《狂妃:陛下请自重》 第一章 成了公主 圆月西陲,阴风阵阵。 沈玉华鼻翼微动,浓烈的腥臭味直接将她熏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对上一块沾了血污的粗制布料。 手底下也是冰凉瘆人的触感。 举目四望,沈玉华缓缓倒抽一口气,瞳孔微缩,手指都在颤抖。 “这是乱葬岗?” 她几个翻身,艰难地离开横七竖八的尸体,跪坐在地上。 重新打量四下,以及自己身上的浅灰色尼姑长衫。 沈玉华摸了摸自己的脸,骨骼的触感似乎还是熟悉的感觉,只是也太小了些。 难道她车祸后连着身体一同穿越了? 那身上的尼姑衣裳是怎么回事? 手指摸到嘴边的湿润,沈玉华捻了捻,举到眼前,在熹微的晨光中一看。 黑血?中毒? 沈玉华闹出的这微微动静被刚抛尸完还没有走远的两个喽啰注意到了。 他们骇然大惊,“没死透?” 当即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冲过来就要给沈玉华再来一刀。 沈玉华前世常年习武,光是跆拳道就是黑带,身手敏捷不说,对危险的感知力更是敏锐。 后侧方刀光一闪,她心头一凛,偏头躲开致命一击,抬手扣住喽啰手腕往前一扯,一击重拳落在对方手肘内侧。 喽啰惨叫一声,伴着骨头错位之音。 这还没完,沈玉华几个老拳打得喽啰毫无招架之力,而后起身,几个踢腿,瞬间就干倒了两人。 她捡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狠狠插进了泥土里,离小喽喽的脑袋不过半寸的距离。 若非她手下留情,此刻小喽啰的脑袋应该已经在满地滚了。 “说!皇后为什么要杀我?” 就在刚刚交手的时候,沈玉华理清楚了现状,发现自己竟然是穿越了,现在这个身子的原主跟她同名同姓。 原主是靖川国皇妃的二女儿,只当初皇妃在生她之时难产暴毙,停棺七日下葬之前,原主于棺材中诞下。 当时吓哭了一群守灵的下人,还以为闹了鬼。 原主一个生而不祥的棺生子,自然是一出生就被潦草扔到这青山尼姑庵,两个封号都没有。 十五年来,受尽苛待与压迫。 如今更是死于非命! 毒杀她之人,乃是靖川皇后的爪牙。 只是沈玉华没有想明白,她都已经被赶出皇宫了,皇后为何要杀她? 可是还没等沈玉华将话逼出来,这两个小喽啰嘴角流出黑血,显然已经吞药自尽了。 “靠!居然嘴里藏毒!” 沈玉华没成想这两人居然还是死士,气得不轻,“老娘上一世雷厉风行多年,还没有被欺负的时候!” 沈玉华叉了会儿腰,看着越发明亮的天色,想着还是先回尼姑庵吧! 尼姑庵位于青山半山腰,夏日晨间云雾缭绕,倒是很有一番超凡避世之意。 沈玉华明目张胆走进尼姑庵大门,却意外连一个人都没见着。 正寻思呢,走到大殿外,却见到庵里来了个声音纤细的太监。 “住持,杂家奉命前来接六公主沈玉华回宫和亲,快快让六公主公主出来,跟杂家回宫复命。” 太监穿着一身圆领绯色孔雀补子蟒袍,头上一顶三叉帽,手上的拂尘一扫,架子端得很稳。 沈玉华这下可算是想明白了皇后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派人来杀她,原来是皇帝派了人来接她回宫。 没想到这皇后居然这么容不下她。 住持双手合十,右手大拇指上挂了个菩提串珠:“刘公公,不是贫尼有意阻拦,实在是六公主前日失踪,不知去了何处,贫尼也差人寻了多时了,劳烦公公来这一着,还请公公回宫上报一声,六公主不见了。” 沈玉华冷笑,直接从柱子后站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满口谎话的主持:“听说主持在寻我,我怎不知?否则也不至于在外面转悠迷路,差点连命都没了呢!” 但凡主持派人去寻找,原主都不至于会死得这么惨。 保不准尼姑庵的人早就跟皇后沆瀣一气了。 也不知道眼前这公公是哪一边的人,正好拿这话试探一番。 住持自然是没有想到沈玉华还能活着回来,此时见到,自然大惊失色,呐呐不言。 刘公公目光一转,扫了一眼主持,转眸看向沈玉华。 她在山脚的水潭里粗粗清洗过手脸,虽模样瘦弱,但身姿笔直,肤色白皙。 浓密乌黑的青丝被一根桃枝挽了个简单发髻,凤眼琼鼻,朱唇皓齿,未施颜色,却已十足惊艳。 刘公公眸色微动,开口便带三分笑,姿态也放低了些许。 好似没有看见她一身狼狈,刘公公眉眼一弯,笑意绵绵,任谁见了都觉着他甚是敬重沈玉华。 “可算是见着六公主了,这要是不把六公主接回宫,杂家没办好差事,可少不了吃瓜落了。” 沈玉华一眼看过去,见太监面上对自己无恶意,微笑启唇:“有劳公公。” 刘公公轻轻颔首,这才转而冷眼睨着住持:“尼姑庵看护六公主不力,此乃失职,来呀,给杂家打!” 刘公公身后的侍卫当即拖着冒冷汗的住持下去,接二连三的板子夹杂着痛呼声很快传来。 沈玉华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没等打完板子,刘公公就弯腰一伸手:“六公主,咱们这边走?” 沈玉华理了下有些脏污的宽袖,下巴一抬,往尼姑庵外走去。 她这一身自然不能穿着回宫。 刘公公很通人情,下山找了个客栈,让人去给沈玉华买来衣裳首饰。 沐浴后,换了件撒花烟罗衫的沈玉华浑身都舒畅了。 这刘公公看起来似乎对她没有半点恶意,只为了接她回宫,但刚刚被刺杀过的沈玉华觉得还是要谨慎些,毕竟宫里现在什么情况还尚未可知。 她呼出一口气,任由婢子给自己擦拭头发。 虽然回宫猝不及防,但也无大碍,见招拆招吧! 左右她是不会让皇后好过了,否则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原主。 第二章 刺杀 靖川皇宫,中宫。 皇后雍容华贵地窝在美人榻上,几个婢女细心伺候着。 前来禀告的宫女话一停,周遭的气息瞬间凝固。 婢女们纷纷退后跪地。 皇后眉头一紧,挥开扶她坐起身的大宫女,姿态依旧慵懒,但伺候惯了的婢女们都能感受到来自娘娘的怒火。 “没死?既然没死,就将人弄死,怎么,还需要本宫来教你们该如何行事不成?” 宫女颤颤巍巍:“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皇后拨弄了下指上的蔻丹,眼皮子一抬:“不能让沈玉华活着回宫,秘密行事。” “是,奴婢明白。” “若是她回到皇宫,那你们就不用来见本宫了,去吧,见着就心烦。” 宫女很快退出去吩咐。 —— 青山往京城,翠环山有捷径,路不宽,只一辆轻车可简行。 沈玉华一行走了几日,便择翠环山而行。 沈玉华此前问过刘公公,有舆道为何偏选小道而驶。 刘公公答,銮盛迎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她得赶在銮盛人来之前回宫。 沈玉华也不再问,她心里疑惑颇多。 和亲为何选她这个不祥之子?这不是结仇? 沈玉华等人的马车刚要上翠环山的道,从东华道而来的另一拨车马,抢先从他们车架前驶过。 她心头疑惑,等灰尘下去后,才推开窗看向道路两旁的山坡。 翠环山正如其名,山脉连绵,好似条翠带环绕。 沈玉华瞧着瞧着,心头一跳:这地儿,适合打伏击…… “头儿,两拨车马,如何是好?”山坡上,黑衣人盯着底下的马车,雪亮的刀片映出他狠毒的眼色。 为首的人:“宁错杀,不放过,两拨一起做掉!要怪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 抢道的头辆马车看似简朴,内里却暗藏乾坤。 马车徐徐前行,折叠茶几上摆放一套精致茶具,杯里的茶水丝毫未撒。 一男子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玉冠,歪歪斜斜地靠坐在软枕上。 他缓缓睁眼,琥珀淡色眼眸使得神色越发冷淡。 生就一张如玉容颜,又一副文弱之姿,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车顶有人出声:“主上,有点不对劲,咱们中途换了道儿,难道被发现了?” 男子正是前来靖川迎亲的銮盛四皇子,萧逸。 他端起茶杯轻呷了口,才问:“后头马车里是何人?” 銮盛接亲的车驾会顺着东华道去靖川皇城,萧逸得知迎亲队伍会遇袭,这才掩人耳目择翠环山小道而行。 多的是人不想銮盛与靖川结姻。 而他需要助力,跟靖川的这门亲,就是不成也要成。 萧逸摩挲着紫砂茶杯,眼神逐渐幽深。 车顶的人回禀:“第一辆马车坐着个美貌女子,后一辆马车里好似个公公,马车两侧有壮汉护着,看行走姿势,多半行伍出身。” 如此看来,与他们遭遇的这波人,多半跟靖川皇室有关联。 萧逸暗自思忖,沈玉华也在猜测对方的身份。 此时,两批人的马车都已行至翠环山狭隘逼仄处。 长哨响,箭雨刷刷。 接着一个个黑衣人从两侧山坡飞身跃下。 沈玉华直觉有异,刚挑起车帘,对上直刺而来的箭光。 她心头一跳,身体比脑子快,一个后仰躲过利箭,箭钉在车壁上,入木三分。 外头喊杀声震天。 沈玉华面色微沉,拔出箭做武器,将裙摆打结系在腰上。 这个时候躲在车里,唯有死路一条,下车去还能有活路。 她钻出车厢。 侍卫们护着刘公公朝她围来,刘公公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他捏着手绢擦汗,还不忘探头冲沈玉华:“六公主,快躲好!” 但刺客人数众多,招招要人命,侍卫们拼尽全力,根本护不住二人。 刺客也未曾见过沈玉华的模样,见她是女子便下手更狠。 前头萧逸也下了马车,被手下护得密不透风。 刺客见他貌若好女,一时分不清此人是否女扮男装,领头的下了格杀令。 侍卫们护着沈玉华与刘公公二人,朝萧逸等人的方向挪动。 意图合作对敌。 三拨人打成一团,混乱不已。 就在这时,有刺客砍了沈玉华身边的侍卫,一刀劈来。 沈玉华出其不意,侧身躲开刀锋,手上招式变换,卸了杀手的胳膊,空手夺白刃。 还好原主在尼姑庵的欺负没白挨,起码身体锻炼得很是强健,她前世的身手才能得以施展。 沈玉华的跆拳道炉火纯青,这里的人不知招数,她几招制服几个近身想要她命的刺客。 但奈何敌数众多,侍卫一个个倒下,沈玉华更是双拳难敌四手。 萧逸也没有带太多人,护卫也被诸多刺客冲散,他只能往山上撤。 沈玉华被刺客追击,无意之下竟跟萧逸凑到一起。 不知多了多久,沈玉华已抬不起胳膊,而刺客源源不断。 她看了眼闪躲敏捷,却极少出手,一出手便收割人头的萧逸。 刺客穷追不舍,两人持刀警惕后退。 沈玉华脚下一空,她下意识伸手抓向身边的物体。 结果就拽着萧逸,一同掉下悬崖。 “啊——”沈玉华惊声尖叫。 一手拉着萧逸,一手试图去抓崖壁上的藤蔓树枝。 但下坠速度太快,她非但没有抓着东西,反而被树枝割伤了手。 萧逸心生恼怒,若不找东西缓冲,他今日就被这女人害死了! 他一甩广袖子包住手,盯着下方的树枝,瞬间抓了下松开,下坠速度有所减缓。 几次之后,二人坠入峡谷中央的河水里。 萧逸因皇室斗争不得不服药藏拙,伪造身子孱弱不堪的假象。 先是刺客围杀,再是坠崖,萧逸体内药物发作。 落水后直接昏了过去。 沈玉华水性极好,在水下憋气,等着惯性下坠结束就游初水面。 结果一睁眼就见萧逸闭着眼下沉,且他面色青白,一看就是溺了水。 她侥幸坠崖未死,还得多亏拉了这人一把。 也算是他救了自己一命,沈玉华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萧逸死。 她游过去托住萧逸的肩胛,用力往上游。 第三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在她的身子结实,不然还真不能将萧逸救上岸。 忙完之后瘫岸边牛喘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站起来。 河岸不可久留,那些刺客一看就是不弄死他们不罢休,难保不会另寻他路下到峡谷来寻人。 沈玉华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昏迷不醒的萧逸拖入一个山洞。 刚出水面时她就观察过,拼着命拖萧逸到河流湍急一侧上岸。 山洞则是河流上游一处隐秘之地。 若是那些刺客要来寻人,定然会从对岸沿河流下游寻找。 她反其道而行之,就算有人寻,她也能及时发现。 此处山洞应是不知名动物的冬眠之地,洞穴里还有干野草做的窝。 沈玉华仔细勘察了一番,确保是被那不知名动物废弃的山洞,这才松了口气。 想想要是夜里动物回来,她累得不行再睡过去。 萧逸又昏迷着,到时候两人被野兽吃了都不晓得怎么死的。 思及此,沈玉华打了个哆嗦。 她把萧逸安置在野草堆里,又从洞口外拖了些干燥的树枝野草进来。 好在她临出发前买了个火折子揣身上,不然让她钻木取火,她还要磨破手掌。 火生起来,沈玉华趁着萧逸没醒,用两根树杈支了根棍子,将外衫搭在棍子上烤。 正好也可以做个遮挡,她脱了中衣,就穿着个肚兜。 衣服烤干了穿上,沈玉华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起身看着脸色煞白的萧逸,纠结了下,伸手扒了他的衣服,就给他留了条裤子。 这一脱,沈玉华才看见他满手血糊糊的,身上也有伤口。 她不经有些内疚。 若不是她将此人拽了一把,说不得以他的身手,能支撑到他手下寻来。 沈玉华向来不是个喜欢欠人情之人,她转身出了山洞,去寻摸止血化淤的药草。 她前世是制药公司的高管,对炼药造诣颇深,识别药草自然更是难不倒她。 这是历史上未有记载的朝代,深山峡谷之地,药草自然不缺。 没多久就找到需要的药草,沈玉华用干净的石头捣碎。 她从外衫上撕了几个布条,就着捣碎的药草和汁水,给萧逸包扎伤口。 这一忙活,天色便不早了。 沈玉华肚子咕噜噜直叫。 这一日是逃命坠崖落水,又是救人找山洞找草药的,她这会儿是又累又饿。 如今天还未黑,还能出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吃的,等天黑了,说不得有狼。 沈玉华不再耽搁,从山洞口附近,往外寻摸。 也是运气好,碰到一只撞到石头上的傻兔子,沈玉华口水直流。 就近找了一些香叶花椒,野山椒做调料。 在河边扒了兔子皮,洗干净血水拿回山洞开始抹调料汁,烤兔肉。 兔肉外皮烤得焦黄酥香,油脂滴到火堆里滋啦作响。 沈玉华已经急不可耐,正要扯一个腿下来尝尝,就听草堆上传来一声轻哼。 沈玉华动作一顿,拿着叉了兔子的棍子起身,凑过去一看。 萧逸睁眼,对上沈玉华沾了些黑灰的脸。 “……” 沈玉华没想到他这就醒了,她难得有点心虚。 她以为这人如此虚弱是因为自己。 毕竟这人脱了衣服身上还是挺有肉的,而且手感不错…… 她也就是包扎伤口无意中碰了下,并没有乱摸。 沈玉华眸子一转,看到手里的兔子,抬了抬胳膊:“你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吃兔子?” 萧逸凉凉的视线移到她手中,看着香气四溢的兔子。 而后他撑起身,身上搭着的衣衫滑落到腿上。 迎着他幽幽的目光,沈玉华摸了摸鼻子:“你落水后就昏迷了,我那是担心你着凉,将你衣服烤干了,你自己穿上。” 这人坐着身材都这么好,一点小肚子都没有。 沈玉华挪开视线,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 萧逸轻哼了下,起身慢条斯理穿衣。 他接过沈玉华手里的棍子,撕了条腿吃着走到火堆边坐下。 沈玉华蹙眉,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伸手扯下另一条兔子后腿,狠狠啃了一口,大嚼特嚼之后咽下。 胃里终于不再空唠唠的,舒服多了。 她这才道:“虽然白日里是我拽了你一把,才害得你坠崖落水,得了一身伤,但我也将你从水里捞起来,拖到这山洞里,你身上的伤我也给你处理好了,咱们两清。” 她也不欠他了。 萧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如此我还要多谢你将我拽下悬崖,给了你救我一命的机会?” 沈玉华噎住,心道:这人怎么还得理不饶人了?一个大男人,何必这么小肚鸡肠。 她本是想怼回去,可一看这人穿上衣服后,体态孱弱,面色苍白。 一副遭了大罪的可怜模样,又不忍了。 以前她就算再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在美男面前,怎么也有例外不是?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病歪歪的美男子? 沈玉华对这样一朵娇花还能计较什么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我二人都在逃命,而且都在悬崖边上,我们逃命都能逃到一起,这不是有缘么?” 萧逸也是饿了,姿态很是优雅地撕肉进食,速度却一点不慢。 沈玉华一个后腿还没有啃一半,他就已经吃完整条腿,开始撕别部位吃。 半个兔子下肚,萧逸进食速度才慢下来。 “念在你给我包扎,又猎来兔子供我食用,我便不与你计较。”约莫是真的吃饱了,萧逸松了口。 沈玉华也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就为这人一刀一个人头。 若是他不松口,沈玉华夜里都不敢跟他待一块,就怕他直接给她一下子。 她向来看人也算是准,只要他开了口,必然不会与她为难。 子夜,靖川皇城。 太极殿。 皇上刚批完折子,沈玉华回皇城路上遭遇刺客围杀,跌落山崖生死不知的消息就传到宫里。 “给朕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皇上着实愤怒,直接打碎了一个上等的紫玉琉璃盏。 翌日,天色将明。 皇城外城军出动,前往翠环山崖下寻人。 翠环山距离皇城已不远,皇城本地人都知道,翠环山崖高而险,坠崖哪有活路? 第四章 还真有脾气 外城军大多都是皇城人士,自然也晓得这个道理。 他们前来翠环山,寻的不过是六公主的尸首。 但皇上说了是寻人,他们自然要边找边喊,不能落人话柄。 几近午时,沈玉华正打算去寻摸食物祭五脏庙,就听到远远传来呼喊。 “六公主——” 她愣了下,这是叫她的? 她都听到了,萧逸自然也能听到。 只是六公主这个称呼…… 萧逸不动声色地看向沈玉华。 姿色不俗,气质斐然,确实有公主之姿。 只是,她缘何从皇城外而来? 沈玉华眉毛打结。 这寻人的动静不小,难道是皇帝遣人来了? 她看了萧逸一眼,不成,不能让人看见她同一个男子露宿山洞。 这时代,声誉对女儿家来说尤其要紧。 “公子,我听到有人寻我来了,我出去瞧瞧。” 沈玉华出了山洞,循着喊声的方向,走到河边,离山洞稍远了些。 至少不会被人一眼发她是,从山洞里出来的,想着进去查看一番。 领兵来找沈玉华的是外城军的一个校尉。 对于沈玉华这个六公主,校尉并不多么恭谨,找人也是漫不经心。 听到一个女子回应,他心头一跳。 不过带人过来的速度并不慢。 看到衣衫破损,略有狼狈,却依然不减气度的沈玉华。 校尉愣了下,才询问:“敢问是六公主吗?” 沈玉华自然没有错过校尉脸上的漫不经心,她颔首:“若你们寻的是从青山尼姑庵回来的六公主,那我便是。” 校尉感觉自己被噎了,但没有证据。 他收敛神色,微弯腰拱手:“卑职外城守军校尉,奉命前来接六公主回宫,还请六公主随我等来。” 沈玉华端着架子,轻轻颔首,举步往校尉打手势的方向走。 至于之前跟那男子说的瞧瞧,并没有正式打招呼说要离开。 沈玉华觉得并不重要,虽二人勉强也算生死之交,但终究是萍水相逢。 离开自是不必相告。 现下要紧的,是搞清楚皇帝对自己是何种态度。 皇帝虽两度遣人带她回宫,这一次竟出动了外城军,也算是身为大伯尽心尽责了。 但沈玉华还是不确定这个皇伯父对自己的态度是好事坏。 他尽心,不过是想让她作为工具去和亲罢了。 从峡谷出来,平地处停着两辆马车。 沈玉华的目光从那没有车厢,车板上摆着的棺材上扫过。 而后当作没看见,抬脚上了马车。 倒是校尉尴尬了阵,挥手让人将棺材处理掉,翻身上了车辕,一甩鞭子驾车上路。 “六公主,马车壁里有茶水点心,您若是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离这不远有客栈,到了便可用膳。” 校尉看着日头,想到从昨日到这会儿,沈玉华一个弱女子流落峡谷,侥幸活着,定然也饿了一整日了。 沈玉华应了声,伸手一翻,车壁落下一张方形小茶几,露出车壁夹层。 里头有个食盒,一摸竟还有温度。 她也是饿极,取出点心咬了口,简直好吃到哭。 再看食盒上烙着的一个御字,便知这是皇宫御膳房的点心。 果然啊,皇家人入口的食物,就是不一般…… 直到临近日落,马车才到宫门口。 沈玉华还没进皇城,皇后就已经得到她还活着的消息。 皇帝派遣外城军一路护送到皇宫门口,皇后自然不敢让人贸然动手。 但为难一下,皇上自然不会说什么。 沈玉华在宫门口就被拦下了。 “六公主,您不可从玉华门进宫,还请绕道去角门。” 拦路的是一个体型略显壮硕,吊梢眼高颧骨,年逾四十的老嬷嬷。 说的虽然是敬词,可语气十分不屑,眉眼里都是显而易见的轻视。 玉华门值守的侍卫目不斜视,可余光耳朵都在这边的动静上。 角门,那可是宫人们采买,泔水桶进出的地儿。 这嬷嬷不是诚心羞辱人吗? 沈玉华自然也知道此人是在为难自己。 她神色不变,盯着老嬷嬷:“据我所知,角门乃宫人进出之地,我乃六公主,缘何不能走玉华门?本公主今日初回宫,未曾见过嬷嬷,自然谈不上得罪。嬷嬷是受何人指使?让你来羞辱本公主?” 老嬷嬷面色一变,她自从成了嬷嬷,只在皇后跟前伏低做小。 宫里的主子除了陛下,还未有人敢这般跟她说话。 老嬷嬷满脸厉色,尖声刺耳:“六公主还是休要胡搅蛮缠,宫里的规矩,您一个乡野长大的粗蛮女子怎会懂?” “好叫六公主知晓,宫人们虽地位低下,可再如何也比您这乡野女子高贵,您别将自己看太最贵,有些福,您享不了!” “您也别怪老奴说话不中听,老奴这也是为您好,毕竟宫里可都传遍了,您昨日遇险坠下,竟好手好脚地回来了,也不知道六公主是牺牲了什么,才让那些刺客放过您。” “老奴这是教您规矩,您照着做便是,若是坏了宫里的规矩,仔细您的脑袋!” 好一个连打压带威胁。 一盆盆脏水直往她身上泼! 若站在这里的是原主,必然被这老嬷嬷吓住。 可沈玉华不会。 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直接抬手给了老嬷嬷几耳光。 “本公主就算再是乡野女子,但本公主始终是公主,而你始终是奴婢,别仗着年龄耀武扬威!身为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 老嬷嬷未曾料想沈玉华竟会动手,被打得眼冒金星。 清脆的把掌声和话语一同在玉华门响起,老嬷嬷身后的宫女内侍一个个震惊得傻眼。 又惊又惧地看向沈玉华。 这打小被弃尼姑庵的六公主,性子竟然比受宠的三公主还要泼辣霸道! 跟她那个软弱可欺的亲姐姐四公主沈玉书,竟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老嬷嬷我这脸,眼神忿恨。 “你!” 她不敢再出言不逊,却依然拦在宫中央,分毫不让。 “这玉华门,你入不得!” 皇后的命令,她自然会当作教条施行。 就算沈玉华不肯,她就算绑也要将沈玉华绑着走角门。 边上偷摸瞧热闹的侍卫心里称奇。 这个回宫的六公主,还真有脾气。 第五章 当中打脸 沈玉华闻言也不生气,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她语气懒散又满不在乎:“你们要清楚一点,是皇帝遣刘公公请本公主下山,若是老婆子你当真执意羞辱本公主,其他人也袖手旁观的话,那还请转告皇上,他的忙,本公主就不帮了。” 说到最后,沈玉华眼神扫向偷偷瞧热闹的侍卫。 当值的队长意识到不对,自然站不住了。 交代侍卫们在他回来之前留住沈玉华,就连忙折身去禀报皇上。 沈玉华见了,心头更不急了。 老嬷嬷背对着宫门,自然不知道有人已经去见皇帝了。 她瞪着沈玉华,虽然知道今日之事,就算皇上知道了,看在皇后的面上也不会怎么着。 但心下还是揣揣不安。 不过她也没让路,挡在中央分毫不动。 可她不怕,身后的宫女太监们都战战兢兢。 老嬷嬷有皇后护着,他们这些人,届时被点个未劝阻的罪名,挨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没过多久,值守玉华门的侍卫队长带着皇帝身边的崔公公回来了。 “哎哟,这就是六公主吧!”崔公公已经上了年岁,见人先带三分笑,脸上肉嘟嘟的,一笑就显得极为慈和。 老嬷嬷听到这声音,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扭头去跟崔公公打招呼,崔公公视而不见。 直走到沈玉华跟前,才继续笑道:“奴才崔喜,见过六公主,六公主,陛下得知您回来了,特地让奴才带你入宫呢。” 老嬷嬷脸色更难看了。 崔喜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皇后都不敢为难他。 他这般给沈玉华脸面,又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老嬷嬷脸上,直让她心神震荡。 沈玉华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脸色跟调色盘似的来回变换的老嬷嬷,转而对崔喜道:“崔公公有礼,只是我才回皇城,不懂规矩,这老嬷嬷拦着我不让我走玉华门,偏让我走角门,敢问公公,我应该走哪道门?” 这些话都是老嬷嬷说的,崔喜一听就知道。 宫里老人搓磨羞辱人的法子,那是变着花样来的。 他眼皮子一跳,看着沈玉华:“这嬷嬷不知规矩,冒犯了六公主,六公主千金之躯,自然该走玉华门入宫。” 沈玉华蹙眉,她可没打算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哦?她年纪这般大,想来不是刚进宫吧?怎的如此不懂规矩,还肆意羞辱于我,我虽长于乡野,可也是生于皇城,陛下是我父皇,我身上流着着可是皇家血脉。” “敢问崔公公,羞辱皇室,该当何罪?” 崔喜脸上的笑意加深,听着老嬷嬷一众哗啦跪了一地,听那响儿,膝盖怕是都磕破了。 “羞辱皇室,论罪当斩。”崔喜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残忍的话。 沈玉华眉头一抬,手指支着下巴,看向不停磕头求饶命的宫人们。 以及跪在地上咬牙,梗着脖子的老嬷嬷。 这是笃定不会动她?不然别人都怕得要死,偏她还能稳住? 虽然崔喜那么说,但沈玉华能够推测,这专程来拦着她的老嬷嬷,定然是皇后的人。 先是不辞千里派人毒杀,后又在近京埋伏行刺。 这会儿再将她拦于宫门羞辱。 沈玉华能想到的,唯有皇后。 皇后的人,自然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可打她的脸,还是能做到。 沈玉华轻笑一声:“若是我刚回来就有人因我被斩,不晓得的还以为我多蛮横凶残,要不得。” “他们不过也是仗势欺人罢了,算了,砍头就不必。” 崔喜有些诧异,不过还是从善如流:“那杖责二十如何?” 沈玉华点头:“崔公公常年在宫里行走,自然最懂规矩。” 两人谈笑间,老嬷嬷一群人就被拖到边上,按在玉华门门口,以仗势欺人的名头,狠狠打了二十仗。 这头崔喜领着沈玉华入宫。 那边老嬷嬷因为一个刚回宫的六公主,直接被按在玉华门门口杖责的消息也传遍后宫。 老嬷嬷可是常在皇后跟前伺候的老人,平日里在妃嫔面前都耀武扬威的。 如今她挨了打,妃嫔们痛快之余又诧异。 这六公主,当真是泼辣不好惹。 让后宫上下更震惊的,是皇上竟然半点面子不给皇后,将她的人按在皇宫正门口打。 这可是狠狠下了皇后脸面。 一时间惶恐有之,瞧热闹有之。 更多的是疑惑,皇帝竟这般看重乡野归来的六公主? 同时中宫也得到消息。 皇后只沉默半晌,冷笑一声。 “皇上这是在警告本宫呢。”她并没太当回事。 想也知道,皇上这是知道她遣人围杀沈玉华的事了,这才下她脸面。 但若不是沈玉华执意计较,跟她做对,皇上也会当作没这回事。 就算是要罚,又岂会当众? 沈玉华! 皇后捏住玉色茶盏,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一个黄毛丫头,还真当自己回了宫就上了天了! 和亲一事,她若是不点头,沈玉华就别想去。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又捧着温润手巾给她净手。 “陛下派了崔公公去宫门口接人,想来是极为看重六公主跟銮盛和亲一事。” 皇后冷哼:“她一个村姑,也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本宫的馨儿乖巧伶俐,模样最是秀美端庄,去銮盛和亲,她最合适不过。” 大宫女应和:“娘娘说的是,三公主岂是六公主那等粗蛮村姑可比。” 靖川与銮盛政治联姻一事,事关重大,牵扯颇多。 她属实想不明白,皇帝怎会让一介乡野女子和亲? 死了一个沈玉书,又来一个沈玉华! 且这沈玉华当真命大。 尼姑庵毒杀被她躲过去,翠环山围杀也让她逃脱。 听说她坠崖,皇后还以为人死了。 岂料,皇帝遣人去寻尸,倒将人好生生寻回来了! 既然宫外解决不了她。 那她就永远留在宫里好了! …… 沈玉华将将入宫,形容不整,自然不能立即面圣。 崔公公将她迎进宫后,只将她带到后宫,便让底下的小太监领她去住所。 他则返回太极殿给皇帝回禀。 凡涉后宫之事,皆由皇后事理。 第六章 不受宠的公主 沈玉华自然也知晓。 所以小太监领着沈玉华一直走到偏僻宫苑才停脚,并介绍:“六公主,此处便是您的住所。“ 她半点不意外,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皇后都要杀她了,还能给她安排什么好住处? 宫苑门口冷冷清清的,正首木匾上用斑驳金字写着碧落宫三个大字,只是木匾已经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倒是好名字,可惜荒废了。 沈玉华叹道。 一进门,四处布满蛛网灰尘,里面一个穿着绸缎,面容清秀的宫女正拿着扫帚清扫主厅。 见到沈玉华,也不理睬。 合着真是准备充足,想尽了办法刁难她。 “你叫什么名字,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行礼?”沈玉华微微皱着眉,故作生气,实则内心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些刁难她一早就想到了。 “六公主请自重,奴婢唤作小缕,刚来碧落宫没几日,大小杂务一应交给奴婢搭理,已经有苦难言了,您又何必那么强调规矩呢。” 她说着还故意将扫帚扬高了些。 尘土飞扬,沈玉华措不及房间忍不住咳嗽起来。 另一厢,下人早把沈玉华路上带的包裹以及皇上的赏赐打包放入正厅。 “六公主,您暂且在这儿歇息着,奴才们就先告退了。” 小太监说话语气拿腔拿调,招招手,带领一众下人潦草向沈玉华行了个礼,紧接着便一齐离开了。 小缕洋洋得意看着这一切,暗暗嗤笑。 沈玉华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她,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小缕,你笑什么呢?” 她语气平淡,眸中含笑却莫名有种瘆人的感觉。 小缕不禁猛地打了个冷颤。 小缕定了定神,不过一个落魄回宫的草包公主而已,先前皇后娘娘早已派人来打好了招呼,她自然更不怕。 皇后娘娘吩咐了,务必要好好“招待”六公主。 “奴婢笑什么自然不要紧。不过——”小缕将手中的扫把随便丢在沈玉华的脚边,“公主您也瞧见了,诺大个院子统共就咱们两个人,有些事单凭奴婢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您就多担待些?” 说完还朝沈玉华努了努嘴,满脸不屑,沈玉华也不生气,反而嘴边挂了一抹笑。 她款款走到殿中央的木椅子前,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土,端端落座,“我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既心高气傲的,不如我自去求了陛下,将你打发去别处差使吧?” 小缕满脸不信,六公主如今还弄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重? “凭你?” 她受的可是皇后的命令,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怎可能与皇后匹敌? 似是猜透她心中所想,沈玉华施施然道,“想必你上面有人指使,否则一个宫中贱婢,怎么敢如此和主子说话?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必然也不清楚吧,”沈玉华朝着她勾了勾手指,“你来,我仔细说与你听。” 小缕当然想不明白,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过腰凑进沈玉华。 “啪!” 还没反应过来,面颊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沈玉华一下。 她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你——”这一掌打得实在太实,也太过突然,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小缕捂着半边脸,指着沈玉华“你你你”了半天,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今日叫你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沈玉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面上此刻一点笑意也无,看了叫人如坠冰窖。 小缕眼中噙满了泪水,捂着脸狂奔而出。 沈玉华瞧着小缕直冲着碧落宫的大门而去,想来是去找皇后去告状了。 皇后也真是有意思,以为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就能难倒她了吗? 外头忽而狂风大作,竟是变了天,即将下起雨来。 沈玉华想起那位面容姣好的公子,不知他此刻是否获救,也不知是否还在等待自己回去。 也罢,本来就是萍水相逢,那公子救了她一命,她也还回去了,已经是两不亏欠。何况如今她自己早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 算着时间,此刻小缕估计已经到了皇后宫里。 她还是养养精神等着后面的硬仗吧。 —— 中宫。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小缕捂着脸一路小跑到了皇后所居的未央宫。 皇后正靠在贵妃榻上小憩,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她身边的大宫女眼色倒是快,见着自家主子被吵醒了,冷声喝道:“住口!什么贱蹄子,也敢在娘娘面前造次?” “奴婢……” 小缕立刻吓得腿软,唰的跪在地上,半个身子几乎紧贴着未央宫的金丝地毯,大气也不敢出,“奴婢是碧落宫的小缕。” 她远远地跪在外间,生怕珠帘后的主子一个不高兴发落了自己。 “嗯。”皇后并未睁眼,“什么事?” 小缕忍着面颊上火辣辣的疼,带着哭腔,“是……是六公主,奴婢全照着娘娘的吩咐做得,谁知六公主竟一点也不识好歹,不但给了奴婢一巴掌,还……还出言辱骂娘娘!” 后半句话她说的心虚,不由得将身子又低了低。她明白只有如此才能激怒皇后对付沈玉华,一个不得宠的公主也敢这么放肆? 皇后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抓住面前茶几上奉上的热茶,朝着珠帘外跪着的小缕就狠狠扔了过去,“贱婢!” 贱婢,不知骂的是小缕还是沈玉华。 小缕生怕是皇后识破了自己,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奴婢……奴婢,娘娘息怒。” 满屋子的宫婢立刻全部跪倒在地,高声齐喊:“娘娘息怒。” 唯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撩起珠帘,发出一些稀碎的响声,走到小缕身边捡起茶盏的碎瓷片子,一边温声柔语的拍了拍小缕。 “妹妹别怕,娘娘不是恼你,实在是这茶太烫了,是个不中用的,何必再留呢?” 她将碎瓷片用手帕包好,朝着小缕笑了笑:“不中用的茶盏子碎了便罢了,人也是一样,不中用的人,娘娘身边从不会留的。” 这话听得小缕冷汗直流,忙向前忙了几步,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娘娘放心,小缕忠心耿耿,是生是死都追随娘娘。” 皇后的唇边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打趣似的,“瞧你,怎么被吓成这样?” 她朝着大宫女使了个眼色,“给她吧。” 大宫女会意,将怀中的一张银票和一小包粉末掏出来塞进小缕的手中。 这……这是…… 小缕将银票展开一看,一万两的字样映入眼帘,这可是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啊! 若有了这钱,她这一辈子岂不是都吃喝不愁? 第七章 打你还需要挑日子? 小缕两眼放光,像是见着肉的饿狼,狠狠的地在地上磕了几个脑袋:“小缕必不辜负娘娘的期望!” 皇后摆了摆手,“去吧。” 小缕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帘子后头尊贵的那位道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若此事你办的得不妥当,仔细你的命,你家里爹娘和弟弟的命,本宫可就不敢保证了。” 小缕只敢低着头连连称是,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只知道这一万两银子足够她花一辈子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将那包粉末藏进袖子里,管这是什么,她都必须要让沈玉华喝下去。 回去的时候沈玉华似乎已经躺在软塌上睡着了,小缕心里暗自骂了一句,果然是下贱坯子,这屋子十几年没人住过,这样竟也能入睡。 瞧她自己都比沈玉华更像公主一些! 不过有了这一万两,她可不就像真的公主一般吗? 越想越得意,小缕立刻去了小厨房,打扫出来灶台和水壶,又拿了一些自己私存的茶叶,将白色的粉末尽数倒在滚热的茶水里,转瞬就溶化不见了。 “六公主。” 沈玉华正睡着,忽然听见有人唤自己。 睁眼一瞧,赫然便是不见了许久的小缕。 沈玉华微睁了睁眼,并不打算理会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醒了还是要继续睡。 小缕见状又在心里狠狠骂了她两句,面上却装的越发恭敬,掐着嗓子继续,“六公主,白日里奴婢多有得罪您,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打要罚,别气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 沈玉华虽竖着耳朵听见了她一番说辞,却没打算睁眼理她。 见沈玉华没什么反应,小缕眨了眨眼,瞬间红了眼眶,梨花带雨的,“奴婢自小生下来就不得爹娘宠爱,进了宫无权无势的整体被人欺负,奴婢也是被逼的,也是苦命人……” 这变脸的功夫真该去宫里的戏班子里唱戏,说哭就哭。 她哭丧似的吵得沈玉华睡不着觉,干脆坐起身来,想瞧瞧如今她和皇后打得什么哑谜,“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缕听见沈玉华如此说,心里想着果然真是好骗,又狠狠点点头。 “自然是真的,若是奴婢说了一句假话,或是心里有半分轻视公主的意思,就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玉华眯了眯眼,这小婢女倒是撒谎不打草稿的。 小缕将茶奉上来,“奴婢常年没什么油水,只有这去年收的一点茶沫,还请公主您笑纳。” 沈玉华的目光久久落在小缕身上,盯得她直发毛。 伸手将茶盏接过来,摸着正好入口,沈玉华掀开盖子,贴近闻了闻,是碧螺春,她从前对茶叶也颇有研究,立刻就能闻出来这碧螺春已经放了有些日子。 一杯茶水里只有几片茶叶,想来已经是小缕的全部家当。 只是这茶少水多,本身就会使得茶香减退不少,便有一丝其他的味道跟着飘出来。 沈玉华闻了又闻,嘴边浮起一丝笑意。 小缕的眼睛紧紧粘着那杯茶,眼见着沈玉华端详许久却迟迟不肯入口,心里有些焦急,“公主,您……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玉华不答反问,“你这么急着让我喝,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缕被问得冷汗直流,忙道,“怎么会……只是一会这茶凉了,喝了对身子不好。”她瞧瞧抬眼瞥了一眼沈玉华,正对上后者凌冽的目光。 似万只利剑,狠狠插进她的身体。 “奴婢……奴婢……” 沈玉华将茶盏递还给小缕,“不如这茶换你来喝?” 小缕噌的跪倒在地,跪倒在宫殿内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声音听着都脆亮。 “公主……公主抬举奴婢了。” 小缕身上不住的颤抖,难道是沈玉华发现了什么? “喝!” 这一句近乎命令。 小缕跪在原地不敢动。 “不喝?”沈玉华挑了挑眉,“来人!” 皇上派来驻守在外面的禁军哗啦啦的涌进来,将沈玉华和小缕包围在正中间。 “公……公主……” 小缕抬起头来,颤颤巍巍的看着一圈子禁卫军,“公主您这是……” 沈玉华将茶盏砸碎在地上,指着小缕,“立刻将这个卖主求荣,要谋害本公主的东西拖出去,拖到御花园里乱棍打死!” 小缕一听立刻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这……”禁卫军首领一听也愣住了,皇上只说叫他们来守着这位六公主,别在和亲之前出什么乱子,可没说要处死宫婢,何况还是在御花园里乱棍打死。 “待属下先去回禀皇上。” “怎么?”沈玉华冷声质问,“你是以为本公主还使唤不动你们几个?废物!若是一会陛下来了,本公主自会向陛下禀明,叫陛下扒了你们的皮!” 禁军首领犯了难,可是皇上那边……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位不受宠的公主,若是听了她的话而得罪了皇上,那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 “想不到竟是蠢货。”沈玉华双手抱胸,不疾不徐的地坐在塌边,“想必你们也知道本公主是来和亲的,若是今日真的被这贱婢毒死了,你以为你们还有命活?” 见着这位六公主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子,禁军首领一边派了几个人将小缕拉去御花园行刑,一边自己去向皇上禀明。 “谁敢动我?”小缕一边被拉出去还一边不死心的喊,“我是皇后的人!娘娘自会保我!” 如今她是将皇后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但她却没想到,这根稻草只会让她死的更快。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御花园里少有人来往。 白日里热闹别致的御花园此刻竟有些阴森恐怖。 “啊!” 小缕的声音一声一声的落在沈玉华的耳朵里。 沈玉华却不为所动,端坐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这种卖主求荣的东西,自以为可以踩在主子的头上,实在是该打。”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高声唱和,沈玉华将目光顺着望去,只见皇后的盛大仪仗正款款过来,前头两个宫婢掌灯,将皇后的脸露的照得鲜明完整。 第八章 乱棍打死 皇后只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华服,只衣服料子看起来便是金尊玉贵。 听闻当今皇后今年刚过三十,如今看来却像是二十几岁,一双丹凤眼颇有威仪,可见花了不少功夫保养。 见着皇后走来,沈玉华却不起身行礼。 倒是她身后的侍卫,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小缕见着皇后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摆脱侍卫的钳制,跪行着抱上皇后的大腿,“娘娘!求您救我!” “大胆!”皇后身前的大宫女一脚将小缕踢在地上,“什么脏东西?还不快快抓住这疯子!” 几个侍卫赶紧上前来,将小缕死死地摁住,并堵住了她的嘴,免得她再说些不干净的话。 沈玉华依旧坐着,嘴角噙着笑,“我以为小缕同皇后娘娘的关系非同一般,方才她受刑时,可是句句不离娘娘。” 皇后不说话,倒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开口,“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福泽倍临后宫,宫里谁不仰仗着皇后娘娘?倒是您——六公主,竟如此没有规矩,见着皇后娘娘也不知道行礼?” “到底是山野里来的丫头,就是没规矩!” “我自小没学过什么规矩,在山里头野惯了,是没什么见识的,也不比皇后娘娘恩威并施的,所以对这种谋害主子的东西也只会用这种乱棍打死的手段,娘娘没什么意见吧?” 一句话将皇后的话堵得死死的。 皇后压了压心头的怒气,“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不过说起行礼,”沈玉华扫了一眼皇后身边的几位宫婢,“看着这几位姐姐是在宫里的老人了,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想必是及其懂规矩的,只是怎么见着我也不曾行礼问安呢?” 大宫女敛了气,看了一眼皇后,却见后者没什么反应,只好蹲下身子去,“见过六公主。” 沈玉华满意地点点头,“果然,皇后娘娘身边的姐姐们是最识礼的。” 皇后气势已经被沈玉华压了一头,“你倒是如此伶牙俐齿的,也忒会刁难人了。” 这野丫头从小在尼姑庵里头长大,身边没什么教养,怎么现如今会的这么多了? 沈玉华却懒得再与皇后多费口舌,低头拨弄自己的裙角,“继续行刑吧。” “呜呜呜呜……” 小缕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的地摇头。 她被侍卫好毫不留情的拖回去,地面上已经有了不少血迹。 连皇后见了连都得皱皱眉头,不由得呵斥沈玉华,“你究竟有没有规矩?这里是御花园,你这般在这里杖责宫人,玷污了这里清雅之地,可知罪?” 沈玉华没说停手,侍卫们也不敢停,只好继续打着。 只是没过一会,小缕就没什么声音了,想来已经是断气了。 沈玉华这才转过头打量着皇后,只见她嫌恶的地皱着眉头,扯过帕子掩住口鼻。 “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不如娘娘慈悲心,菩萨肠,不过既然有皇后娘娘教诲,我也该学着点才是。”沈玉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方才听着小缕口口声声喊着自己是娘娘宫里的人,那我就将她的尸首送去未央宫吧,也算是全了她一番心愿。” “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快两步走两步到沈玉华身前,抬手就是要一巴掌打上她。 幸而沈玉华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另一只手直接扇上大宫女的脸蛋。 “啪”一声,无比清脆。 在场的人好似都受了一个巴掌,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宫婢更是无比震惊,她在皇后身边侍奉了多年,宫里哪个见着她不是点头哈腰的狗腿模样,如今这个山野丫头居然也敢动手打她? 侍卫们更是直接傻了眼,这位六公主如今竟然连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敢打? “你……你竟敢打我?” 沈玉华揉了揉有些打痛的手腕,“打你便打你,难不成还要挑日子吗?你这种目无主子的奴婢,我今日若是不教训你,难保你哪日不会踩在娘娘头上。” 皇后这才刚刚反应过来,就听见沈玉华叫她。 怎么如今这贱蹄子把她的人打了,她还得感谢着沈玉华,感恩戴德的吗? “你……” 皇后气的更得要发作,却被沈玉华打断,“方才这小缕嘴里不干不净的要攀诬娘娘,非说给我下毒这事是皇后娘娘指示的,我看为了娘娘的名声,娘娘这几个月还是先待在宫里不要出门的好。” 怎么如今这贱妮子还要禁她的足? 皇后刚要反驳,又被沈玉华堵住,“我自然会禀明了陛下,娘娘不必操心了。” 沈玉华说着,指着两个侍卫叫他们抬着小缕的尸体跟着自己走。 若是搁在方才,他们定然不敢违背皇后的意思,但看现在这情形……六公主不仅把皇后的人给打了,如今还要把皇后给禁足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左右他们也是皇上派给公主的,想必皇后也不能拿他们怎样吧。 这样想着,两个侍卫立刻抬着小缕跟在沈玉华的身后。 瞧着他们狗腿子一般的模样,沈玉华不由得冷笑,这宫里拜高踩低真是厉害,先前都看着六公主是个不得势的公主,现在倒是赶不上巴结。 此事当夜便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哪知皇上不但一点没怪罪六公主的意思,反而真的口头宣了让皇后禁足一月的旨意。 崔公公一向是会揣度主子的心意的,“这位六公主这是厉害,小小的年纪就这般雷厉风行的,倒是十分有皇上您年轻时的做派。” 听着公公的恭维,皇上也不得不对沈玉华另眼相看。 ,他原本以为沈玉华在尼姑庵这些年受尽了欺侮苦楚,会像她阿姐那般是个软弱的性子,没想到倒是出意料的,这样也好,后宫里一向是皇后作威作福在后宫里,仗着家世背景和皇后位子就作威作福的惯了,现在借着沈玉华搓搓她的锐气也好。 看着连皇上似乎也对沈玉华的所作所为青眼有加,后宫里的众人大约也揣摩出来了皇上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不说皇上的举动,就看着六公主不仅在御花园乱棍打死了宫婢,还真的将这宫婢的尸体丢进了未央宫,他们就知道这位公主就是个不好惹的。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是下一个小缕。 于是当日夜里,内务局的公公就带着人来了。 “公主,奴才前几日特别嘱咐了几个小的,给您这碧落宫打点修缮,谁知他们几个混账羔子,竟然吃酒耍乐的给忘了,奴才今日已经杖责了他们几个,赶紧给您道歉来了,还请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咱奴才过不去。” 沈玉华抬眼扫去,后面宫婢们手里捧得,锦被软枕,罗衣丝裙,珍馐瓜果,都是上佳好的佳品,应有尽有。 看着沈玉华久久不说话,那公公立刻左右打发人给沈玉华的碧落宫装点上,哪处需要几盏灯,哪处需要什么香,小厨房留几个宫婢,殿内留几个宫婢,哪几个是侍候更衣的,哪几个是洒扫的,哪几个是侍候沐浴的,一一都安排妥当了。 忙活了好半会,碧落宫总算能说的上是和富丽堂皇搭上些干系。 沈玉华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多谢公公。” 公公吓得擦了擦冷汗,“您这说的哪的话,若是您六公主还有何处不满意的,就立刻着人吩咐奴才。” 说着连忙就带着人退下了。 第九章 可解天下百毒 第二日直到过了晌午,皇上也没提半分宣召她的事儿。 沈玉华倒也不着急,毕竟和亲这事——皇上都不急,她急什么? 自昨日晚上大闹了一场,宫里上下都不敢怠慢刚回来的六公主,所有的月贡都按照公主的份例送往碧落宫,连中午的午膳都是四菜一汤。 只有沈玉华自己一个人,四个菜,实在是太过奢侈。 用过了午膳,小厨房还端上来几道小点心,一一都由宫婢当着沈玉华的面试吃过了,这才端到她跟前来。 屋子里围着人总让她觉得不自在,这其中必有不少是皇后的耳目,只怕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沈玉华挥了挥手叫他们退下,只说自己要小憩一会。 她来这靖川皇宫也有两日了,还没有仔细逛过这里。 今日上午好几次她想出去,都被外面的侍卫拦下了,说是皇上吩咐了不许公主再出去,免得抛头露面,受了伤耽误和亲。 这明摆着就是禁足嘛。 沈玉华努了努嘴。 但观察了两日,她发现碧落宫外面驻守的侍卫,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换一次班,看看时辰,应该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趁着这个空隙,她可以悄悄溜出去。 不过要趁着晚饭之前回来,她宫里的几个宫婢也怕她,不敢时时都去打搅她,只有侍奉她用膳时才会进到殿内。 若是被人发现了,岂不要被皇后捏着这个短处大做文章。 拿定了主意,沈玉华找了身不太起眼的衣裳换上,看准了时辰从墙根边翻了出去。 还得多亏了皇后给她寻得这一处位置偏僻的宫殿,外面少有人来往,这才不会有人看见她从墙上翻出去。 沈玉华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裙角的灰尘,瞧着四周无人,就沿着宫墙的一侧走。 靖川的皇宫建还挺大,她沿着宫墙走了许久,竟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怎么也走不完。 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太监捧着红色的锦盒健步如飞地往这边来,一个没注意撞在沈玉华身上,害得沈玉华跌坐在地上。 小太监也身量纤瘦,细胳膊细腿的,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玉华正揉着屁股站起来,还没等她说话,小太监却先出声:“啊呀!” 他叫了一声,然后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有没有摔得怎么样,先将红匣子捧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甚至来不及抬起头来看沈玉华一眼:“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的吗?” 沈玉华来不及说话,小太监又紧接着道:“这可是皇后娘娘的美容养颜丹,一个月才能炼成三颗,若是你给撞坏了,耽误了娘娘,你有几个脑袋够赔啊?” 他抬起脸来,清秀的眉眼中带着怒气。 让沈玉华想起那日好看的男人。 “喂!”小太监又喊了一声,随后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眼见着时辰快到了,我得快些。” 他匆匆从沈玉华身边过去,“若是赶不上娘娘服药的时辰,我定是又要挨板子了。” 沈玉华回宫不过两日,又一直被关在碧落宫,这小太监不认识她也很正常。 不过他既说这是皇后娘娘的美容养颜丹,那看来前面不远处就是炼药房或者太医院之类的吧。 沈玉华快走了几步。 没几步果然到了太医院,正值晌午刚过,太医们和院里当差的小太监都去吃午饭了,里面并没有几个人。 沈玉华看着太医院的各种草药,简直觉得亲切异常。 顺着太医院的正门穿过正堂,后面隔了一个小院子,院子尽头有两间小室。 沈玉华推门进去,屋子里摆了几口炼丹的鼎,想必皇后的美容养颜丹就是从这里来的。 靠墙边立着书柜,里面大大小小摆了百十来种记载各种丹药的书籍。 沈玉华颇为好奇,不由得取下来翻翻看看。 想起自己曾经翻阅古籍时,看到了好几种可解百毒的解毒丸之类的,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复刻出来。 她如此想着,便去前面的正堂取了几味药材,按照记忆中的一一放进炉子里,而后添上柴火。 首先烧制一刻钟,然后再加…… 沈玉华皱了皱眉,最后一味药材,她有些记不住了,不过根据已有的几味,已经是至阳的,或许加上一道偏阴性的药材会更好些。 沈玉华将最后一味药材扔进去。 等待时间,她随手抄起桌边的一本书便读起来。 “你——” 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沈玉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指着沈玉华,又看了看正在炼制丹药的炉子,“你是何人?这炼药房也是你这闲人可以进来的?” 她放下书本,打量着面前的老者,看着像是太医院的某位上了年纪的太医,不过既然他不认识自己,那就索性隐瞒身份,毕竟不知这位太医与皇后的关系如何。 “先生别急,我今日是奉我家主子的命令来取药的,来了这发现没有人就只好等一会。又瞧见这边有关于炼制草药的书,一时好奇,就想试试。” “哼!”老太医不屑的哼了一声,“真是无礼!若是你浪费了什么名贵的药材,你可担待的起吗?” 正说话间,解毒丹的时辰却已经到了,沈玉华不再理会他,上前去熄了火,从炉子中取出五枚滚圆的棕色药丸。 老太医看着那丹药的形状,皱了皱眉头,又捋了捋胡子,这药不论是药香,形状,颜色都不像是他这里的书中所写的,“你这……是什么药?” “可解天下百毒的解毒丹。” 沈玉华将丹药包裹好装进怀里,抬头却见着老太医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 “这位姑娘,”他此刻的语气变得十分亲和,“方才是我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沈玉华本就没打算和他计较,确实是自己私闯进来在先,于是摆了摆手,“无碍,我也本不该冒犯。” “不不不。”老太医忙道,“在下姓徐,是太医院的院正,如今只负责炼药房的事务。方才姑娘炼制的丹药,我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不知道可否……” 第十章 收个院正做徒弟 看着徐院正一副渴求知识的目光,沈玉华也不好拒绝他,“黄芪,长卿,天山雪莲,炼制一刻钟,再加红子,中和药的烈性,再两刻钟,即可。” 天山雪莲? 徐院正闻言一惊,这雪莲可是稀罕物,不久之前皇上统共才赏了他五棵用来炼制丹药,他尚且心疼不舍得用,这小丫头一次就用了一棵! 瞧着徐院正一脸心痛的模样,沈玉华也没办法,只好答应日后若有机会会还给他。 “不必还!”如此有天赋的炼丹药的好苗子,和区区一棵天山雪莲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看你在炼制丹药这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我破格收你为徒,如何?” 想来这小丫头也不会拒绝,毕竟以他太医院院正的名号,多少人想要拜他为师他还不答应呢。 虽然是个女娃……但看在她天赋极高的份上,也算了,女娃就女娃吧,只当自己是和这女娃有缘分了。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徒儿了,区区一棵天山雪莲,师父便赠与你了。” 沈玉华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不要。” “不要?”徐院正有些诧异,“不要什么?” 沈玉华无奈的笑了笑,还真是个古怪的小老头,“我可没答应拜你为师。” 徐院正有些傻眼,他这一辈子纵横太医院,多少人求着他想做他的徒弟,其中也不乏达官显贵,抑或是有些天资的,他都一一拒了,如今他总算看上一个顺眼的徒弟,这般主动了,还被人家拒绝了? 他不死心:“你可知道我是谁?” “太医院院正。” “那……那你可知道做我的徒弟有什么好处?” 沈玉华挑挑眉,“有什么好处?” 小老头一脸得意,“我愿将我毕生所学的炼丹的秘籍都传授给你,这可是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下他的乖徒儿总该动心了吧? “毕生所学?”沈玉华朝着书架子点了点头,“就这些?” 就? 这小丫头未免太过于眼高手低,这满架子的书都是他穷尽一生心血写的,全部都是孤本,外面多少钱都难买一本。 “我方才看了你写的皇后的美容养颜丹的药方,”沈玉华摇摇头,“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什么? 徐院正看着桌面上那张药方,他平日供给皇后的美容养颜丹就是按照这个方子炼制的,怎么会不好用? “也不是没用,只是见效慢罢了。” 想必皇后也肯定因为这药方见效慢而多次迁怒徐院正。 也罢,这么有趣的小老头,她也不忍心看着他被皇后责难,“败酱草,蛇床子,苦参,肉桂,红花,地榆,冰片。” “什么?”徐院正还没反应过来。 “你照着我说的方子,或许见效更快一点。” 徐院正闻言立刻提笔将沈玉华所说的几味药材记下来,然后细细揣摩了一番。 妙哉!真是妙哉! 沈玉华见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否则一会他们找不到她又是一件麻烦事,“好了,你的天山雪莲我日后定会还你的。” 她说着要走,谁知被徐院正一把拉住了,“别别别,丫头,这样吧,你拜我为师,那雪莲我真不要了。” 求着别人拜师,古今中外想必还他是第一个。 她曾经怎么也是制药届叱咤风云的人物,区区几味丹药这种小事还需要拜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我真的不拜师。” “好吧!”徐院正放开她,一副决绝的模样,“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只好——我拜你为师!” 他早看出来这丫头不是一般人,光是在这方面的造诣和头脑早已远在他之上,以后这丫头的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的,既然如此,拜个师又如何? “啊?”沈玉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现在说要拜她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为师? 看来还真是一个怪脾气的人。 “师父,您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太医院张嘴,只要有徒弟……”这话说着还如此生疏,徐院正咬了咬牙,“有徒弟在一日,您想要什么应有尽有的。” 沈玉华真是没了脾气,“你可知道我是谁?” 如今只好用身份来压他。 徐院正咬咬牙,摇摇头,此刻不像一个老年人,倒是像一个几岁的孩子,“您是谁都好,都是我的师父,哪怕您是刚回宫的六公主也好,我都认了。” “我真的是六公主。” 徐院正听了大吃一惊,“您真的是六公主?” 他说着就要跪下给沈玉华行礼,“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沈玉华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那你如今还要拜我为师?” “还请公主收下我这个徒弟。” 看来今日不答应他还真是走不了,沈玉华叹口气,“好吧好吧。” 她忽然又想起来,“只是今日的事你务必要保密,和谁都不可轻易今日见过我,否则就是大难临头。” 徐院正倒也不怕,必经已经年过五十,半截子入土的人,连连点头,“师父您放心,不论是谁我都不会说的。” 沈玉华满意的点点头,又看了看外面的日光,时辰不早了,她得早些回去。 徐院正看沈玉华着急的样子,明白她是要早些离开,“师父若是着急,就快些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陛下还要怪罪下来。” 他也明白沈玉华在宫里不好过。 看着沈玉华匆匆离开的背影,徐院正叹口气,这么好的丫头,怎么陛下就不知道珍惜呢?又聪明又伶俐,模样也不错,若这是他的女儿或是孙女,那必然是全家上下当做宝贝来宠的。 他又无奈的摇摇头,而后赶紧坐下按着沈玉华说的修改药方去了。 —— 碧落宫中,沈玉华前脚刚回宫,后脚崔公公就领着一个嬷嬷到了碧落宫。 “见过公主。” 沈玉华端坐在上座,眯着眼睛点点头,“崔公公有什么事?” 崔公公的浮尘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嬷嬷,陪着笑,“这位是苏嬷嬷,皇上特地派来教六公主学规矩的。” 学规矩? 第十一章 别在未来夫家面前丢人 崔公公看着沈玉华皱起来的眉头,生怕她以为这是皇上派来找她茬儿的,赶紧解释,“是这样的,过几日銮盛的四皇子就要带着迎亲的队伍抵达靖川,皇上的意思是……” “哦?”沈玉华将话头接过来,“陛下的意思是叫我别在未来夫家面前丢人是吗?” “是是,”崔公公连连附和,然后赶紧反应过来,又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他哭丧着一张脸抬起头来,“六公主您别为难奴才了。” 沈玉华冷哼了一声,“我倒是没为难你,只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我自己揣摩了两日,没想明白,今日正好崔公公来了,于是想问问崔公公。” “哎呦!”崔公公陪着笑,“六公主冰雪聪明,还能有您不明白的事?” 沈玉华微微笑了笑,把玩着手边的茶盏,发出“嗒嗒”的声音,“我前日就回了宫,陛下却直到今日还没有召见我,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觉得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到了日子丢上轿子嫁了就可以了是吗?” 崔公公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抬起眼看了看沈玉华现在是什么神情,好揣度一下她的心意。 抬头却见面前的人儿似笑非笑的,说是高兴也不像,生气也不像。 “怎么会?”崔公公赔笑,“皇上的意思是公主您如今才回宫,过几日便要出嫁了,您自小又是无拘无束惯了,怕将您召过去了反而拘了您的性子,想叫您在碧落宫里多休息几日,养好身子。” 他又紧着说,“您瞧,皇上对您多上心啊,您每日的吃食,皇上都要一一问过了,今日吃了多少,吃的可还满意。就连苏嬷嬷,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人呢。” 这个崔公公果然是皇上身边的老人,跟油条一样的人。 不过既然他说这苏嬷嬷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人,那想必皇后就难以从中插手了。 也可以放心一点。 沈玉华点点头,“行了,你退下吧。” 崔公公这才赶紧离开了。 沈玉华吩咐人给苏嬷嬷安排了住处。 宫里的规矩真是难学,行礼、问答,就连用膳时的器具就总共有十二件,包括公筷,汤匙,酒杯三件…… 好在苏嬷嬷一一讲的仔细,沈玉华一向也聪明,许多事情嬷嬷只需要讲一遍她就可以牢牢地记住并且作对。 “老奴也指导过这么多的贵人公主,六公主实在是学的最快的一个,真是聪慧。” 沈玉华自然知道她这话说的不假,不像是信口就阿谀奉承的话,她自持iq两百,从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从来都是稳稳坐在第一名的宝座,区区一些礼仪又如何能难倒她。 “公主,”宫婢捧着装着衣裳的匣子来了,“这是内务局送来的,是公主在迎亲宴会上穿的礼服。” 沈玉华对衣裙不是很感兴趣,只淡淡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收到柜子里吧。” “是。”宫婢微微颔首。 次日一早晨起,两名宫婢站在里间,瞧着榻上的人儿有些响动,立刻轻轻撩起纱帐,“公主,可要起身吗?” “嗯。”沈玉华应了一声,坐起身来。 外面立刻四五个宫婢捧着水盆,手帕和漱口用的茶盏鱼贯而入,依次服侍沈玉华洗漱。 “可要传膳吗?” 沈玉华颔首,起身坐在梳妆镜前。 宫婢左右站在她的两侧,一个为她梳发,另一个则为她上妆。 她的目光落在宫婢手中的粉盒上,皱了皱眉头,这香粉的味道闻起来似乎与昨日不同,“这可是我前几日用的香粉?” 宫婢不明所以,“是昨日内务局的公公送来的,说是新研制的香粉,用了之后可以使肌肤似绸缎一般光滑,赶着夜里就给公主送来了。” 沈玉华有些不悦,“怎么没告诉我?” 宫婢立刻跪倒在地上,只以为自家主子马上就要恼怒了自己,生怕下一秒就被发落出去,落得和小缕一样的下场。 另一名梳头的宫婢见状也慌忙跪下。 沈玉华瞧着今日的发髻,十分的招摇夺目,令她有些不悦。 “是奴婢……”那名负责发髻的宫婢颤抖着身子,“奴婢以为公主会喜欢,想着如此小事何必叨扰公主,就收下了。” 上面的人好半天没了声响,婢子们抬头一看,座上的人正在拆着刚梳好的发髻。 “这发髻是你做主梳的?” 那宫婢立刻低下了头,应了声是,“奴婢……奴婢想着,公主是个爽快的性格,自然也会喜欢这种发型……” 原来是个爱替别人做主的。 “是谁派你来的?”沈玉华透过铜镜,缓缓凝视着趴在地上的身影,“是皇后?” 六公主与皇后不睦,从杖责小缕的那晚就看得出来,如今整个宫里谁看不透这层关系?谁也不敢在沈玉华面前撞这个枪口。 “不不不……”宫婢连连摇头,“奴婢,奴婢是听闻公主许久,见着公主便觉得亲切,这才自请来碧落宫里侍候。还请公主明察,奴婢对公主必然是忠心耿耿的,绝无二心。” 沈玉华将那盒香粉丢在她脚边,“既如此,你便将这香粉抹在脸上。” 宫婢先是一惊,不明白为何六公主竟将如此上等的东西给自己用,但接着又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惹得公主不高兴,赶紧将香粉捡起来涂抹在脸上。 她脸上的微表情全部透过铜镜被沈玉华尽收在眼底。 看来确实不是皇后的人,只不过是见着沈玉华得了势,赶在她面前巴结罢了。 沈玉华正要作罢,却见那宫女忽然伸手抓起脸来。 “怎么了?” 沈玉华转过身去查看。 “奴婢的脸上有些痒。”她说着又要伸手去抓。 另一名宫婢赶紧摁住她的手,沈玉华仔细看着,她的脸上竟然无故的长出一片又一片的红疹,像是对什么过敏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另一名宫婢也猜到可能是因为那盒香粉,“一般内务局的香粉送来前都会打探各宫的主子是否有什么忌讳,毕竟脸对于各宫的主子来说都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那估计就是皇后动的手脚了。 “去,去宣太医。” 第十二章 修罗夜叉 “记得请徐院正。” 宫婢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忽然又问,“可是公主,徐院正如今早已不给各宫看诊,只有皇上偶尔去请才会出来,只怕是……” “无碍,”沈玉华一边扯出手帕系在宫婢的脸上免得她将脸抓破,一边回,“去请就可以。” 小宫婢匆匆地跑出去了。 —— 太医院内,小宫婢被门口的小太监拦下来,“你是哪宫的,怎么冒冒失失的,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小宫婢一路小跑着来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点头,“我找徐院正,我家主子要请徐院正。” “徐院正?”小太监一脸不可信的打量了一样面前的女子,怀疑她是不是宫里的人,“徐院正早就不再去各宫了,只在炼药房里,你还是问问别的太医?” 宫婢当然知道,但是六公主的命令哪里敢违抗,她急得直跺脚,“我真要请徐院正,麻烦哥哥你帮着问问,看看院正大人在不在?” “就算是在,徐院正也不会去的。”就院正大人那古怪的脾气,就算是圣上来了也礼让三分,“这位妹妹还是看看别的太医,别耽误了事。” 他心里也跟着急,这漂亮的妹妹怎么是个死心眼。 “求求您了。”小宫婢急的眼泪汪汪的。 小太监看着她急的要哭了,心一时软了,算了,大不了就是挨院正骂两句的事,“算了算了,我去帮你问问,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啊。你是哪个宫的?” “好好好,我是碧落宫的。” 小太监匆匆地进去了,正赶上徐院正上一锅丹药炼制失败了一个人在屋子里发脾气,看见突然有人闯进来,一下子恼了,“做什么?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打扰我?” “是是,”小太监连连道歉,“是有人来请您……” “去去去,管他是谁,赶出去赶出去,别妨碍我。”小老头摆了摆手,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方子,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小太监吃了瘪,刚要转身走,又想起那小宫婢流着泪的可怜模样,人人都说六公主似修罗夜叉,要是请不到徐院正,那小宫婢岂不是也……他想了想还是又问了一句,“是碧落宫的六公主派人来请的。” 小太监已经低着头等着挨骂,谁知再抬头徐院正竟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面前,连一向不用的药箱都背在了身上,“走吧,莫叫六公主等急了。” “啊?”小太监简直怀疑面前的人还是不是那个古怪的倔脾气老头,看来六公主这修罗夜叉的名号竟然是真的,连徐院正都会怕。 徐院正看着小太监站在门口不动,厌烦地推了他一把,“起来起来。” 直到领着徐院正回到了碧落宫,小宫婢也不知道那太监是如何说服他的。 “师……” “咳咳”沈玉华佯装咳了两声。 徐院正四周看了一眼,扫了几眼周围的宫婢们,立刻改口,“见过六公主。” “嗯,”沈玉华颔首,“劳烦徐院正看看她的脸。” 徐院正闻言上前将那宫婢的面纱摘下来,只见她此时已经面颊红肿,难以见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奴才开了药,只要每日涂抹,有个三五日想必就好了。” 三五日? 三日之后就是夜宴,看来皇后是不想她出席。 点点头,沈玉华又吩咐徐院正检查一下那盒香粉。 “里面加了一些蝎子草。” 蝎子草?沈玉华当然知道这种草药,里面含有大量的生物碱,若是不小心触碰了,便会使人的皮肤变得红肿。 看来香粉的味道变了也是为了遮盖蝎子草的味道。 “有劳徐院正,请您下去开方子吧。” “是。”徐院正退到外间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玉华这才想起来方才去太医院的小宫婢,看她年龄不大,也听话,是个可用的。 “奴婢莲香。” 沈玉华点头,“莲香你跟着徐院正去拿药吧。” 莲香跟着出去。 沈玉华看了看立在下面双颊发红的宫婢,冷声道,“我自会为你拿药,只要按着徐院正说的抹药,不日就会好了。” 宫婢感激的跪下连连道谢。 “不过,”沈玉华扫了一眼殿内的其他宫婢,“你日后也不必到碧落宫来侍候了。我一向最讨厌自以为是,总觉得十分了解主子,擅自做主的,你既然犯了我的忌讳,我也不好留你了。” 那宫婢方才还是感激的表情,闻言瞬间就换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此后这碧落宫的好处,她是半分也捞不到了。 处理完了这事,已经将近正午,沈玉华却还没上妆。 莲香翻找出之前的胭脂,“公主,可要奴婢为您梳洗吗?” 她垂着眼,却也忍不住瞧瞧瞥着沈玉华。 这位公主皮肤白皙,如凝脂一般,即便不施任何脂粉,也像仙女似的,哪里是后宫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得上的。 “不必了。”沈玉华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一会她还得去一趟太医院,这宫里的脂粉还是尽量少用,她打算去自己炼制一些药妆,用起来也放心。 否则她的脸真的毁了,耽误了和亲,要是皇帝看她没有了利用价值,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用过了午膳,沈玉华照常去太医院了。 回来的时候却看见莲香在殿内。 莲香见着沈玉华,忙是一行礼,“六……六公主。” 她低着头,不敢看沈玉华的眼睛,更不敢问沈玉华去了哪里。 “你怎么在这里?”沈玉华脸色不好看,“我不是说了,若没事任何人都不许进我的房间。难不成你也想被赶出这碧落宫?” “奴婢……不是……”莲香立刻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是……是方才有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已经下令解了皇后娘娘的禁足,但是奴婢见公主没在房间,就跟那公公说公主还在午睡,把他打发走了。” “奴婢怕谁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就一直在殿里面守着,等着公主回来。奴婢绝无背叛公主之意!” 第十三章 捧高踩低 莲香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常年营养不良似的,看着不像说谎。 沈玉华也没太同她计较,从怀里掏出在太医院炼制的几盒药妆放在梳妆台上,“可还有别的什么?” 莲香跪在地上拼命的摇头,“没了,再没了。” “可有其他人知道我出去了?” “奴婢不敢告诉别人,谁都没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是今日的事有第三个人知道,小缕的下场,就是你的,明白吗?” 莲香狠狠地点头。 她见沈玉华好一会没说话,这才敢大着胆子问:“公主,可要传晚膳吗?” 正好,炼制了一下午药妆,又给徐院正指导了指导药方,累了半天她也有些饿了,“传吧。” 沈玉华往前厅去,在桌子前坐了好一会,迟迟没见御膳房的人来。 “奇怪,平日里这时候御膳房的早就来了,怎么今日如此慢?可是路上有事情耽搁了?” 莲香正要派人去催,两个小太监这才慢悠悠地来了。 沈玉华皱皱眉头,前几日御膳房送菜来,恨不得带上十个人将桌子放的满满的,如今竟然才来两个人。 两个小太监将食盒中的菜一一摆出来,竟然只有两菜一汤。 莲香忍不住替自家主子出气,“怎么今日御膳房比前几日晚了将近半个时辰?而且我家公主往日都是四菜一汤的份例,怎么今日少了两个?” 小太监赶紧回话,“回六公主,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各宫的主子们要提前预备着晚膳,以免皇上去了吃不上热乎的,因而要先去送,且皇上日夜操劳,饮食上自然要仔细。娘娘说六公主是自己用晚膳,就要先紧着皇上一点。” 小太监说完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沈玉华,见面前的人仅仅是端坐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生怕一会沈玉华发了怒牵连到自己,又赶忙道:“若是六公主没什么别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这……”莲香气的要追住那个小太监。 沈玉华拉住莲香,“算了,何必和他置气。” 一个小太监不值得置气,但是皇后那边—— 皇上亲自解除禁足,无疑是顾着皇后的面子,后宫里的人自然明白,这宫里头终究还是皇后做主的,什么刚回宫的有点手段的公主,不过只是一时的威风罢了,终究撑不了多久。 明白了这层关系,自然就开始踩着沈玉华来讨好皇后,也就有了这两菜一汤的份例。 皇后在宫里树大根深,不可轻易撼动。 沈玉华皱紧眉头,看来真正想要扳倒皇后,为原主报仇,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雨。 雨水不规律的敲打在窗子上,有些吵闹。即便莲香特意将窗子关得紧紧的,依旧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窗口前的一棵老槐树被吹得发抖,发出哗哗的响声。 这并没有使沈玉华感到心烦意乱,反而使她格外安心。 她缓缓舒展眉头,舒服倦怠的睡去了。 “公主,”莲香从外面进来,收起纸伞,将雨水抖落在大殿门口,“昨夜下了好大的雨,竟将咱们院子里老槐树上的花都打落了。” 自那天之后,沈玉华已经授命莲香做了碧落宫的大宫女,她也就自然不必再负责沈玉华的梳洗。 “嗯,”沈玉华坐在铜镜前由着左右两名婢女装点,“去收一下,下午用这些槐花做些点心吧,不然倒是可惜了。” 莲香应下,转过身撑起伞正要出门,正好撞上匆匆而来的内务局的公公们。 “哎呦,莲香姑娘。” 莲香颔首,“公公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外头来了消息,说是銮盛的四皇子已经抵达都城了,明日夜里就是宴会了,咱们是带着几位嬷嬷来给六公主先试试那日的妆容,看看哪里需要改的。” 莲香还没回话,沈玉华在里面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声音自里间传来,“正好,我刚坐下,请几位嬷嬷进来吧。” 六公主素面又着寝衣,公公自然是不方便入内的,就只叫几个嬷嬷进去了。 几位嬷嬷各自负责妆容,头发,衣裳,倒是很像明星的妆造团队。 “六公主生的极美,皮肤也好,想必到时候必然是艳压群芳,那銮盛的四皇子一定是见了移不开眼。” 沈玉华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未因几句夸奖就高兴起来,“几位嬷嬷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是。” 几位嬷嬷开始忙活起来。 莲香吩咐两名宫婢将六公主的衣柜里最下层的衣裳箱子抬出来,里面装的是公主晚宴上要穿的衣裙,如今正好拿出来一起试试。 “行了,奴婢来服侍公主换衣裳吧。” 一位紫色衣裳的嬷嬷说着打开箱子,忽然不说话了,面色凝重起来。 莲香也走过去,瞧见了箱子里面不由得“呀”了一声。 “怎么会……” 沈玉华从铜镜看着二人脸色便知道事情不妙,伸手停住了嬷嬷们的动作,起身走过去往里面一看。 是一件素白色的衣裙。 衣裳的颜色和款式极素极白,竟然像是……服丧似的丧服。 沈玉华看向莲香。 莲香立刻摇摇头,“这衣裳当时送来时,是之前那位姐姐就给收起来了,奴婢等也无权查看,也不知道里面竟是这样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接亲的宴会上穿这样的衣裳,这……这可是大大的不吉啊。” 沈玉华将衣裳提起来,“去,去叫外面的公公进来。” 莲香立刻转身出去将在外面候命的内务局的公公叫进来。 那公公也不愧在宫里做了多年的老人,进来一眼就看出问题,“哟!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玉华抬眼看他,虽没有发怒,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公公是在问本公主?” “不,奴才不敢……”太监立刻低下头去,“奴才这就去内务局问问,看看是不是拿错了?” 拿错? 宫里不许私自做这种素白颜色的衣服,否则便是犯了宫里主子们的忌讳,即便是哪位主子发了丧,丧服也是现做的,何况如今并未听说哪位主子过世。 第十四章 又是冲她来的 很明显又是冲着沈玉华来的。 必然又是皇后的手笔了。 “算了,”沈玉华拦住他,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就算是将内务局的总管拖来打死了也没用,他们想来也是迫于皇后施压,“这件衣服就放在我这吧,我自有办法。” 太监终于才松了一口气,“六公主冰雪聪明,咱们心里佩服。” 沈玉华颔首,“还请公公去司制局给我拿些丝线和布料来。” 太监应了,转身就带着几位嬷嬷离开了。 过了晌午,那名太监果然拿着司制局的丝线来了,还带了两名司制局负责制衣的宫婢,以及上午的四位嬷嬷。 很显然这公公如此尽心尽力的帮沈玉华,是因为自己也不想等到东窗事发而受罚。 沈玉华将已经画好的设计图交给两名宫婢,“针线活我并不在行,这是我的想法,你们只需要按着这张图就可以。” 两名宫婢带着东西去了偏殿。 赶在晚膳之前,这才完成。 连几个嬷嬷见了也不由得赞叹,“这件衣裳真是好看,六公主奇思妙想的,奴婢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就是,就连司制局也没做过这么好看的款式。” 几位嬷嬷又围着沈玉华试了妆容和发型,一直到天擦黑这才离开。 吃过了晚膳,沈玉华坐在室内看徐院正新写的一些炼制丹药的药方和一些疑问。 莲香捧着做好的点心进来,“公主尝尝,这是小厨房用槐花新做的糕点。” 见莲香进来,沈玉华将徐院正的书压在另一本书下,坐直了身子,“嗯,放在那里吧。” 她注意到莲香似乎脸色很差,忍不住关心了一句,“怎么了,瞧你脸色不好,是生病了?” 虽说她并没有将莲香完全当做自己人,但莲香也算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用真心对待她的人,沈玉华也难免动容一些。 “奴婢没事,只是想到明晚夜宴一过,再有几日,公主就要出嫁,莲香只怕再也见不到公主。” 皇上并不宠爱六公主,想来也不会让六公主带着陪嫁的侍婢。 莲香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虽然外面都在传六公主如何不好相与,但相处了几日,她发现公主只是因为自小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不轻易相信别人罢了,他们公主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也想求公主带她去,可想了想乡下的母亲还等着她出宫侍奉,即便是她跟着公主去了,难保日后陛下不会要她监视公主。 这样看来,公主孤身一人前往和亲说不准也是好事。 眼见着眼泪就要落下来,莲香想着大喜的日子不能说些不吉利的事,于是摸了摸眼泪,“奴婢特地打听了,听他们说,那四皇子长相极为妖异俊美,即便是女子都比不上呢。” 沈玉华又想到那日的人,他的长相也是如此,但却不是阴柔,更多了许多清秀之气。 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活着。 “听说那四皇子,脾气很好,不像咱们的大皇子二皇子他们那般张狂,”莲香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看了看沈玉华脸色并没什么异样,才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想必日后也会和公主相敬如宾的。但又说四皇子身子一向孱弱,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若是年纪轻轻的去世了,让他们公主守了活寡可怎么好。 沈玉华方才还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又听见莲香说四皇子身子不好,想起那日的公子武功超群,完全不在她之下,立刻又将这种可笑的想法打消了。 “如此也好,若他早早去了,我也就松快许多。” “公主!”莲香赶快阻止沈玉华说这些丧气话,“您嫁去銮盛,那是四皇子捡到了宝贝,定然可以和和美美,生生世世一双人的。” 沈玉华只笑她想的太简单。 “好了公主,天色也不早了,”莲香说着就催沈玉华去休息,“您今日可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日定要叫那四皇子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 第二日沈玉华起的也早,看了一上午的书。 过了午膳那四位嬷嬷就来为她梳洗打扮,整整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临行前,沈玉华叫小厨房煨上梨汤,等她回来时喝。 “咱们可要快些,若是迟了便不好了。” 站在门口等了许久,却迟迟没见着有步辇来接。 “莫不是内务局的人忙的忘了?”莲香一边朝着外面扒头,一边急的直跺脚。 沈玉华心中了然,“今日我是主角,内务局在忙也不可能忘记我们,只怕是有人示意他们这么做的。” “这可怎么好?”莲香心里着急,“要不然奴婢现在差人去内务局?” 沈玉华摇摇头,“一来一回的就耽搁了,咱们走着去吧。” 莲香颔首,给沈玉华撑起了纸伞遮挡阳光。 刚要出门,远远地来了一个小太监,见着沈玉华立刻行礼,“见过六公主,公主,步辇马上到了,奴才是小跑着来先跟您说声。皇上的意思是叫您别急。” 莲香放心了许多,“如此有了皇上的意思,公主到可以不用急了。” 皇上的意思? 沈玉华皱了皱眉,两国邦交,迎亲之宴,如此重礼的场合,皇上的意思怎么会是让她别着急?应该是叫她快快着急的去才是。 她偏过头吩咐莲香,“你去小厨房装一些梨汤带上。” 莲香虽一头雾水,不明白公主这是何意,但还是立刻转身进去装了一小碗梨汤拎着了。 —— 宴会已经开始,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舞姬跳动着身姿游走于大殿中央,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皇后端坐在皇上的左侧,瞥了一眼大殿之中唯一空着的位置——沈玉华的座位,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端起酒杯,堆满笑意,“六公主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四皇子别见怪。” 她顺势打量了一眼萧逸,果然如传闻所言,皮肤白皙的近乎妖异,十分俊美,说是像女子也不为过,时不时咳嗽几声,病病歪歪的样子,却也是个病美人一般。 第十五章 竟然是他 萧逸闻言抬起头来,也跟着举杯,“姑娘家出门尚且要梳洗打扮,何况六公主金尊玉贵,萧某自然乐于等。”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茶杯,“萧某自小身子不好,不宜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 说着一饮而下。 皇后微微点头,跟着小酌了一口,“六公主自小没了生母,性子跋扈了一些,就连本宫平日里也免不了被她指责两句,但这孩子心地却是不坏的。” “这不是,”皇后面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前几日她宫里一个宫婢,叫小缕的,不知怎地得罪了她,竟被拖到御花园里,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乱棍打死了。” “哦?”萧逸挑了挑眉,内心却无半分波澜,“不过听说六公主貌若天仙,更有倾国倾城之姿?” 皇后没想到萧逸竟只在乎其容貌,赶紧找补,“是,在宫里的几个姐妹里十分出挑,有她母妃的影子,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的,倒是有许多世家子弟慕名而来跟皇上求亲了,宫里的孩子们都管得严,不许跟外人来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小六的。” 这一席话是说沈玉华行为不检点,跟男子打打闹闹的。 正说话之间,只听见外面的太监尖声高喊:“六公主到——” 沈玉华从殿外款款走来。 萧逸偏头去看,只见她穿着一袭白裙,边上仅以一些金色绸缎修饰,平添许多贵气。身型纤细,体态得体,一张鹅蛋脸上面色如玉,肌肤赛雪,双眸似秋水一般明亮,挂着得体的微笑,有些叫人移不开眼。 她的身影竟和脑海中一道身影逐渐重合。 沈玉华进了殿后,目光一直落在皇上和皇后身上,并未注意到萧逸。 皇后原本以为她会穿着一身素白似丧服的衣裙来,不想如今竟改的如此好看,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心里气得牙痒痒,面上却带着慈爱的笑,“怎么今日来的如此晚?” 皇上见她来了,立刻朝着萧逸的方向点点头,“先见过四皇子。” 沈玉华转过身,看清萧逸的面容心下诧异,但面上却不露声色,“见过四皇子。” 萧逸点点头,朝着她微微一笑。 “今日是特地给皇后娘娘熬了梨汤,这才来迟了,”沈玉华脸上有些委屈,“前几日听见娘娘咳了几声,这才特意学了梨汤想尽尽孝心。我是山里头长大的,不比宫里规矩多,多亏有皇后娘娘耐心的教导,这才活到今日,说起来也要多谢娘娘的照拂。” 沈玉华微微行礼,起来时抬头正对上皇后的目光。 正可谓是针锋相对。 沈玉华区区两句话就使得她的努力全部白费,告诉四皇子她沈玉华不过是一个连命都捏在皇后手里的可怜人,甚至为了讨好皇后还要洗手作羹汤。 皇后咬着后槽牙,“快些入座吧,小六。” “说起来,”萧逸端着酒杯站起来,“我还要多谢六公主的救命之恩呢。” 沈玉华没想到他会提起此事。 皇后则是一脸懵,沈玉华这贱丫头还救过四皇子的命? 皇上也十分好奇,“竟还有此事?” 他转过头慈爱的看着沈玉华,“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沈玉华被点到了名,瞥了一眼皇后,“是女儿在回宫的途中,不知怎么在翠环山一带竟然遇到了山匪,正巧四皇子也经过,派了些侍卫来相助,女儿这才能逃出生天,女儿也不知道——四皇子怎反道要谢我救命之恩?” 她特意没说山洞的事,若是让皇后知道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间密室,又要借机发挥大做文章了。 沈玉华微笑着看向萧逸。 收到了沈玉华警告一般的眼神,萧逸只觉得有趣,便顺着她的话说,“原本我只是想去那处散散心,也只带了几个侍卫,若是没有六公主一行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皇上朗声大笑,“既如此,那倒真是有缘分。” 萧逸也跟着邪魅一笑,饶有兴趣地看向沈玉华,“当时在马车之内遥遥一见六公主,只觉得美人如隔云端,如今倒好,我也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他说着站起身,朝着皇上举杯,“多谢皇上将六公主割爱。” “好说好说。”皇上闻言也举杯回应,饮尽之时不忘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玉华,看来两人是对对方都很有好感,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上座的四个人,如今三个人都是高兴了,唯有皇后,面上虽然是强忍着笑,只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沈玉华这贱丫头竟然这么得銮盛的四皇子喜爱,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她冷冽的目光向沈玉华扫去,正对上后者投来的带有胜利者一般的笑意,尽管那笑意不达眼底。 皇后气的有些头晕,嘴唇勉强支撑起弧度,站起身来,略蹲了蹲,“皇上,臣妾方才饮酒猛了些,现在竟有些醉了,想先去更衣了。” “也好,”皇上言语关切,“皇后今日操持宴会也累着了,若是身子不适便不用回来了,也可以请太医去瞧瞧,还是身子要紧。” 皇上担忧的眼神真挚,逢场作戏这套,只怕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感受到沈玉华针一般的目光刺过来,皇后如芒在背,匆匆地就离开了。 “皇上与皇后真是鹣鲽情深,不知道我与六公主日后是否也能这般。”萧逸开口打趣道。 沈玉华瞪了他一眼。 女人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有兴趣。 这沈玉华,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层层靠近,会不会被扎的遍体鳞伤呢? “咳咳咳。”他咳了两声,赶忙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 沈玉华端详面前这位四皇子,他并不似传闻一般,病病殃殃的快死了,看这精气神,还能再活个三五百年,只是时不时的咳嗽两声罢了。 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呢? 萧逸与沈玉华的座位是正好对着的,因此萧逸一抬起头就可以对上沈玉华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他也毫不客气的看回去。 这下轮到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佯装喝酒来缓解尴尬。 第十六章 池畔夜谈 “六公主自小在山上长大的?”萧逸漫不经心地开口。 皇上闻言愣了愣,随即干笑两声,“是啊,说起来朕也是不忍。但当初小六出生的时候,有高人给算了,说她的命格不好,须得送去尼姑庵这种清净之地修行,这一生才能顺利。所以她刚出生没几天,就被送过了。” 皇上还象征性地抹了抹眼泪,“这不是最近过了她命里的关口,就赶紧给派人接回来了。听说路上还遇到匪徒,险些没命,朕本还担心是不是将她接回来错了,不过既是死里逃生,想必定有后福。” 他说着,还用慈爱的目光看了看沈玉华。 沈玉华也微笑着看回去,“女儿不孝,让陛下操心了。” 听着沈玉华一口一个陛下,萧逸心里便对这对父女之间的关系心中有了计较。 萧逸浅笑,“陛下与六公主真是父女情深。” 沈玉华也是一笑,只是这笑颇有深意,举杯饮尽了。 直到深夜,宴席结束,众人这才散去。 恭送走皇上,莲香扶着沈玉华起身,“公主且坐坐,奴婢去叫他们备上轿撵。”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沈玉华一把拉住。 沈玉华抬眼扫了萧逸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佯装醉意,“算了,我方才喝多了些酒,不如你陪我散步去,吹吹风吧。” 对面的萧逸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沈玉华确定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莲香并不知道沈玉华的打算,只知道要遵从自家主子的命令,点了点头,出去吩咐轿夫们先行回去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附在萧逸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萧逸摆了摆手,那小太监便恭敬地退下了。 等莲香回来,沈玉华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特地选了靠近萧逸那侧的偏门,路过萧逸时朗声道,“听说千鲤池引了好几头硕大的鲤鱼,我有些好奇,你陪我去看看吧。” 莲香扶住身形有些摇晃的沈玉华,“是。” 千鲤池位于整个御花园最偏僻的一角上,除了特意来赏景的主子们,一般的奴才们都很少经过这里。白日熙熙攘攘的不觉什么,夜里倒是有些阴森可怖。 加上这个年代没有路灯,只靠着莲香手里的小灯照亮一方天地,更有些阴冷。 莲香不放心的看了看四周,不时有几阵冷风吹来,吹得莲香直打哆嗦,“公主,这里瞧着怪渗人的,不然咱们早些回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沈玉华盯着池子里的几位锦鲤,或红白相间,或黑白相间,见着有人过来了,以为是来喂食的,便争相恐后的往沈玉华的脚边游。 她也不好叫鱼儿们失望,“你去取些鱼食来吧。” “啊?”莲香四周看了看,“留公主一人在这里……总觉得不太安全。” 沈玉华却没在意,从莲香手中接过灯笼,“这有什么不安全的,这里是皇宫,难不成有个人出来推我一下?好了,快去吧,我在前面的小亭子里等你。” “奴婢马上就回。” 沈玉华想了想,“不必急,你顺便去宫里拿件披风来吧,”她说着抬头看了看莲香,穿的也十分单薄,“你自己也加件衣裳,别着凉了。” “是。”莲香也怕黑,但既然公主如此说了,她转过身看着四周一片漆黑,咬了咬牙,冲进了黑暗里。 见莲香走远了,沈玉华提着灯笼走到千鲤池前面的凉亭里坐下。 烛火微微跳动,照的沈玉华的身影也一晃一晃的。 “若是冷,我这里有披风。” 抬头望去,男人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衣袍,看起来身形消瘦,倒是很挺拔。 他走进凉亭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沈玉华,“穿上吧,夜里是凉一些。” 沈玉华没伸手接,只是抬头看着男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还是算了,听闻四皇子身子一向不好,别把披风给我了自己却着了风寒,那我还真是罪过。” 他听见沈玉华这又有些打趣又有些嘲讽的话,也笑了,“到还没那么弱不禁风,总之不会再像山洞里那般,毕竟今日没有落水。” 他说起那日的事,沈玉华的眸子沉了沉。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这千鲤池中的鲤鱼确实是肥硕。”萧逸先开口。 沈玉华瞥了一眼水塘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模样,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在山里,那里山泉中的鱼比这里的还要大,你可知是为什么吗?” 萧逸还没明白他要说什么,自然也没见过山泉里的鱼,“山泉里吃食较多?” 听见他的回答,沈玉华不禁莞尔,又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山泉不知比这千鲤池大了多少,鱼儿们可以自由自在的游动。” “原来是这样,”萧逸轻轻点头,“我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若我也是你说的山泉里的一只鱼就好了。” 沈玉华忽然道,“有时我吃不上饭的时候,就会去泉里捞鱼来烤着吃。” 她的神情在烛火的跳动下忽明忽暗,萧逸有些看不真切,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此刻的她似乎与山洞里的她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怎么会吃不上饭?”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原因,“可是那里的人对你不好?” 她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反应,正当萧逸感到奇怪要开口问的时候,她忽然摇摇头,“不是,我是六公主,哪里会有人怠慢了我?” 她似美人,而且是带刺的美人。 谁来了都得扎一下。 “我本以为六公主是个坦诚的人,”萧逸站起身来,“想不到也是一个伪君子罢了,像今天席面上的话一样,都是些又空又假的东西。” 沈玉华一歪头,“那又如何,我只是小女子罢了,又不是君子。” “孔孟不是说了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哈哈哈。”一席话逗得萧逸忍俊不禁,笑了两声。 这个六公主比他想象之中更加有趣一些,看来娶她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十七章 视为不详 “你为什么要娶我?” 轮到沈玉华开口提问。 “我?”萧逸双手背后,背对着沈玉华站在凉亭口,正好迎着月光,“一开始只是和亲,和亲这事,与两国都有好处,可是现在,我觉得,六公主是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 “是吗?”沈玉华似乎是在接他的话,又似乎是在质疑他说的话的正确性。 萧逸忽然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到沈玉华面前,俯下身子,贴近她。 他本以为女人会错不及防的被吓一跳,谁知她竟然面不改色,一动不动的坐着,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意料之中似的。 “其实不是。”萧逸推翻了自己的话,“我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人,来帮助我。” 他在赌,赌沈玉华与皇上并不同心,赌沈玉华也曾经不幸,赌沈玉华也需要自己的帮助! 萧逸可以看得清楚女人唇边的一抹笑,“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萧逸说话,沈玉华接着道,“人人都说,銮盛的四皇子身有恶疾,只怕没几天日子,可那天我见四皇子身手矫健,即便是几个武夫都打不过您,与传闻可不一样。” “可我也听说,六公主是棺生子,生下来就被视作不祥,送去了尼姑庵里,如今是因为和亲才匆匆接回来。”萧逸看着她的眼睛。 女人的双眸没有一丝波澜,这让萧逸有些无趣,他以为她会有一些慌乱的神色,但是很可惜,一分也没有。 “连那日的刺客,恐怕也是冲着你六公主来的吧,我不过是陪绑了。” 沈玉华眨了眨眼,“真是抱歉。” 她虽说着抱歉,神情之中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他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想必你和皇后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若是没有我,你又如何走下去呢?步履维艰罢了。” 既然决心要这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帮手,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摆出来说的了。 沈玉华丝毫不怕对上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你又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不行?” 他似乎吃定她,“因为陛下已经同意和亲,无论你是否愿意,都要坐上那顶和亲的轿子,所以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相信我,并且帮助我。” 萧逸说的有些道理,沈玉华也不介意多一个战友。 毕竟走到今天,她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公主!”不远处莲香的声音传来。 “有人来寻我了,”沈玉华推开萧逸,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披风递还给他,“若是叫人看见我们孤男寡女的,只怕要传出不少闲话来。” 萧逸将披风重新塞回沈玉华手中,“那就明日,找个时间来还我吧。” 说着已然转身离开了。 莲香从另一个方向跑来,身上还穿着方才的衣服,看起来是没来得及换。 沈玉华皱了皱眉,“不是叫你换一身衣裳。” 莲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怕公主一个人在此处不安全,想着快些回来才好,所以拿了公主的披风就匆匆的回来了。” 她将披风披在沈玉华的身上,拽了拽衣角,生怕哪里有风吹着了沈玉华。 “诶,这是?”她注意到沈玉华手里的那件披风,颜色花样都不是皇宫里的,“这是谁的?” 沈玉华瞥了一眼,将它团了一团塞进莲香的手里,“拿着吧,明日要换回去。” 夜里窗外吹了几阵风,沈玉华睡不安稳,翻了翻身。 她实在没想到,萧逸还有其他的原因要娶她,看来如今萧逸的意思是要他二人联手,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凭她自己的力量,对于皇后来说还不是如同隔靴搔痒,她也确实需要更强大的队友。 想定主意,沈玉华合上眼睛。 次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沈玉华正在梳洗,莲香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公主,昨日的披风奴婢已经洗好晾干了,保证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已经猜到那或许是銮盛四皇子的,因为颜色花样图案都不像是靖川皇室会用的。 沈玉华微微颔首。 铜镜中的莲香握着手退站在帘子前面,低垂着头不说话。 她倒是一个很贴心的人,只是自己的计划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最好不要带着莲香去和亲。 沈玉华心想。 “走吧。” 沈玉华站起身,莲香也赶快跟上,还不忘叫人将那件披风带上。 自从和亲的队伍进了靖川皇宫,皇上就解了沈玉华的足,撤走了碧落宫外面的侍卫,免得被他国笑话。 碧落宫在后宫之中,而萧逸住在前朝,因此要走过去还要颇费些时间。 沈玉华走的快,大概两刻钟,她已经出现在殿外。 “六公主。” 殿外的侍卫见着她便行礼,是两个脸生的,想必是萧逸早早就交代了他们二人沈玉华要来。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沈玉华接过披风。 莲香有些犹豫,但还是应了,退了下去。 还没进殿,便已经有一股茶香飘来,是极好的雨前龙井,竟不知萧逸对这方面还有研究。 “来了?”内室传来萧逸的声音,“进来坐吧,今日你正赶上了一壶好茶。” 沈玉华将手中叠的整齐的披风放在进门正对的小几上,而后转身进了左侧的内室。 萧逸果然坐在里面,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更衬得他肌肤白皙,唇红似血。他正握了一卷书靠在椅子边上,瞧见沈玉华进来,将手中的书放下。 “今日何故约我?” 萧逸将身子坐直,拿起茶杯放在对面,而后举起刚煮好的滚烫茶水浇在里面,做完这一套动作,对着沈玉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玉华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昨夜与六公主一见如故,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所以今日才约公主小叙。” 沈玉华吹了吹茶,飘来许多茶香。 她目光放空的盯着面前的茶水,“你说的不错,我母亲当初生我时难产,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是下棺七天后,生下了我,被视为不祥之兆,才会送去山上的尼姑庵。那里的日子很难,我几乎吃不上什么好饭,他们怕饿死了我没法和宫里交代,我才一直活到现在。” 第十八章 合作达成 “在和亲的消息传来之后,皇后便一直找机会对我下手,数次害我性命。” 闻言,萧逸倒茶水的手顿了顿,以至于茶水洒出来一些。 他没想到,沈玉华的身世竟如此坎坷。 “皇后为何对你下手?”萧逸忍不住问。 沈玉华叹口气,“銮盛国力强盛,和亲这样的好事,皇后当然恨不得让自己的亲女儿去。其实在我之前,原定的是五公主,也就是我的亲姐姐。” 亲姐姐? 萧逸皱了皱眉。 “但我从没见过她,以后也见不到了,她已经死了,死在皇后手里。” “咳咳。”萧逸咳了两声,似是被茶水呛到了。 看来这靖川的皇后只是面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端庄大气,背地里却是一个狠心的妇人。 不过哪一国的皇后又不是呢? 萧逸自嘲的地了笑。 “那你呢?”沈玉华小饮了一口热茶水,喝得胃里心里暖暖的,“你为什么一定需要我?” 萧逸停了停,“给我母亲报仇。” 沈玉华的唇角微勾,想不到他们两个还真是不谋而合。 “夺得皇位。” 沈玉华喝茶的手也停了停,“那你的病?” 萧逸看着她,眼睛一弯,“只是传闻罢了。” 沈玉华也笑了,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再讨一杯茶吃,“其实也还不错。” 萧逸不明就里的看了她一眼。 “你我合作,都是如虎添翼,获得了一个更强劲的队友。”沈玉华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木桌上扣了扣,“不过——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我看你这个事,比我的还凶险许多。” 这个小丫头,倒是一点亏也不愿吃。 萧逸邪魅一笑,饮了一口茶水,“好,我答应你,你嫁过来之后,我定会护你无虞,你的仇我也会帮你报。” 沈玉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铺开摊在萧逸面前,“约法三章,口说无凭。” 他长眸微瞪,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猎物,谁是猎人。 白纸黑字清楚的写着:沈玉华与萧逸在事成之后分道扬镳,自此互不相欠,各不打扰。 “我的诚意很足吧?”沈玉华递上印泥,歪头粲然一笑。 萧逸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杯来与沈玉华的碰了杯。 —— 未央宫中。 大宫女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急切,转眼看了一下四周。 皇后不紧不慢地瞥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了,然后接过一旁宫人递来的手帕,拭了拭手,随后屏退了四周的宫婢。 “如何了?” 大宫女低着头,“六公主她……今天一早就去找了銮盛的四皇子,奴婢看着到了午膳时还没出来,想必……想必是一起用了午膳。” 皇后眉头一皱,将手边的帕子往地上狠狠一掷。 她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这死丫头,还挺有勾男人的本事,不过才两日,就共用午膳了,真是不知廉耻!” 大宫女连忙跪下,“娘娘息怒。” “息怒?”皇后凤眸一瞪,“如何息怒?唯有这死丫头真正除去了,本宫才能息怒!长了一副狐媚子样,和她娘那个贱人一个德行!” 她娘当初便是个爱慕虚荣的贱人,入了宫分到皇上的宠爱还不够,生了一个女儿还想接着生。分明是有一日想取代她,坐上皇后的位置! “其实皇后娘娘之前太过心急了,不该那么早动手。太医虽说陈妃那胎看着像是个男孩,可……若早知是个女孩,咱们也不会仓促行事。” “行了!”皇后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宫哪里能等?当时皇上如此宠爱她,若是真的生了个男孩,难保不会危及我儿的太子之位,说不准皇上一高兴还要把本宫的皇后之位赐给她。” 大宫女摇摇头,她是自小就跟着皇后长大的,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沉不住气,加上全家都娇宠着,养成了个说一不二的性格,谁也劝不了。 “娘娘,不如故技重施?” 皇后微微眯了眯眼,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你是说巫蛊之术?” 大宫女摇了摇头,“巫蛊之术这法子太过于虚幻,当初用在陈妃身上起了作用,可能是她本身就福薄,生不下来孩子,可我看六公主身子强健,不见得有效。” “那是什么意思?”皇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娘娘,在这后宫之中施行巫蛊之术,可是大大的违禁啊。”她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 “嗯?”皇后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可六公主为什么要诅咒本宫呢?” 大宫女趁机起身,走到皇后身后为她按摩,“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六公主怎么敢诅咒您呢?但她如今和銮盛的四皇子打得火热,若是此时谁插在他们中间,难保六公主不会嫉妒发狂,施用巫蛊之术。” 皇后沉吟片刻,随即笑了,“那便叫三公主去看看四皇子吧,四皇子丰神俊朗,幽默有度,她定然会喜欢的。” “是。” 皇后伸手拍了拍大宫女的手,“幸好本宫的身边还有你出谋划策,将来本宫定然会为你指个好人家。” “多谢娘娘恩赐。” —— 萧逸刚送走了沈玉华,还没等转身回到屋里,就有小太监笑呵呵的上门,“见过四皇子。” “你是?”萧逸上下打量他一眼,瞧着眼生的很,也不像是沈玉华身边的人。 小太监脸上赔笑,“奴才是皇后宫里的。” “哦。”萧逸颔首,“不知皇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皇后娘娘怕四皇子整日闷在宫里无趣,特意差奴才前来请您去御花园赏花。” 若不知皇后真实秉性,他此刻定然前往。 但现在沈玉华刚走不过一刻钟,她便邀请自己前往御花园,到底是出于招待之礼,还是另有目的? 皇后打的哑谜,萧逸一时之间还真是猜不透。 “可有邀请六公主吗?”萧逸反问。 小太监明显愣了愣,但又立刻反应过来,“娘娘也着人去请了。” “不过六公主一向叛逆,不知道肯不肯应娘娘的邀约呢。” 第十九章 三公主 萧逸哦了一声,点点头,“既是皇后娘娘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推却,劳烦公公稍等,我进去换身衣裳。” 小太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路跟着小太监进了御花园,到了一处凉亭,小太监停住了脚步,“还请四皇子先四处看看,亭子里已备好凉茶。” 萧逸颔首,转头打量了四周,看见不远处的千鲤池,“不知今日池子里的鲤鱼是否还像昨晚一样多呢?” 小太监有些没反应过来,“四皇子来过这里?” 与沈玉华那晚的谈话不可随意泄露,萧逸只笑了笑,“昨晚宴会结束之后随处逛了逛,迷路时走到过这里罢了,只是那晚夜色太黑,不如此刻看得真切。” 千鲤池地处偏僻,不知皇后为何将他引来这里。 小太监尖着嗓子,“咱们御花园里的景儿可是独一份的,过会还有更好看的,定然不会叫四皇子您失望。” 更好看的。 萧逸心里了然,看来皇后确有其他的安排,而且十有八九,沈玉华根本不知道。 “有劳。” 小太监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萧逸挑了一个正对着亭子口的凉凳坐下,将前面的一片风光尽收眼底,不由得想起那晚的场景。 沈玉华一袭白色长裙,金色镶边在月光下有些反光,她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萧逸。 他们二人,离得极近。 萧逸不由得笑了,小饮了一口凉茶,抬眼却见着一抹黄色向着这边飘来。 那黄色越飘越近,到了萧逸眼前,小声问道,“你可是銮盛四皇子萧逸?” 萧逸盯着面前的女子,看她脸上的精致妆容,可知是为了赴约精心打扮过的,此刻微微泛红,便问:“请问姑娘是?” 他说着,偏头咳了两声。 “你竟然不知道本公主?”那女子面上有些懊恼,“母后竟没有提前告诉你!” 看她的样子,萧逸已经猜出来了半分,“三公主。” “这不是认识?那便好了。”三公主说着就自顾自的坐下,上下打量萧逸。 原以为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姿色,所以她连昨夜的晚宴都没去。 今日一瞧,真的是个美男,真是便宜了沈玉华那个贱蹄子。 不过她贵为嫡公主,受尽万千宠爱,又怎么能是沈玉华那个贱人能比的,这个四皇子迟早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凉亭当真清凉,徐来清风,惬意非常。 如果没有所谓的三公主来扰乱他的好心情。 萧逸视线落在茶杯上,又看向远方,就是懒得理三公主一眼。 三公主浑若未觉,“你从哪里听过本公主?” 萧逸摇摇头,“不过三公主为人爽快,我很钦佩。” 她精致的脸上有些愠色,“那死太监没和你说起本公主吗?” “我以为皇后邀我来此处是会见六公主的。”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脸上满是鄙夷,“沈玉华?她有什么好的,生下来就是个不祥的东西,我劝你也别打她的主意,免得她将霉头传给你。” 萧逸没说话,唇角挂了一抹讥讽的笑,在三公主看来却是在讥讽沈玉华。 “不如,你与沈玉华解除了婚约,和我成亲吧?”整个靖川上下哪个男子不想娶她回去,她就不信面前的男人会有例外,“沈玉华有什么用?你若是娶我,父皇定然会助你得到皇位。” 看这位公主无脑的样子,估计这话也是皇后教给她的。 瞧见萧逸不说话,三公主以为他有些动心了。 “喏,”她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扔到萧逸面前,“这个给你,是我小时候父皇送我的,乃我的贴身之物,你拿着这个去找父皇,他定然会答应的。” 倒是个草包! 萧逸在心里嗤笑,他和沈玉华的亲事早就已经满城皆知,怎么可能说改就改?皇后定也会想到这一层的,那怎还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来? 为的是来勾引他,然后让沈玉华难堪? 不对,他是銮盛的四皇子,代表着銮盛的脸面,此番做派无疑是打銮盛的脸,皇后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三公主看着萧逸盯着面前的玉佩不说话,有些不悦,“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看不上本公主?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上沈玉华?” 萧逸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眼睛带着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将玉佩收下,“没有。” “如此便好,”三公主站起身来,得意的用下巴尖看着萧逸,“娶了本公主你定然不会亏的。” “走吧,去陪本公主散散步逛逛园子。” 萧逸根本不想和这样蠢笨的人多说一句,又咳了两声,“这里风有些大,我素来身子不好,只怕不能奉陪了。” “什么?”三公主不可置信,“还从没有人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你今日必须要去。” 萧逸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恼怒,站起身来行礼,“萧逸先走一步。” 看着萧逸离开的背影,三公主气得跺了跺脚。 她转过头,正看见不远处的沈玉华。 见状脸上立刻又换上得意的笑,她缓缓踱步过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双手抱胸,“喂,你刚刚都看见什么了?” 沈玉华装作刚瞧见的样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原来是三公主。” “你怎么见着本公主都不行礼?”最见不得沈玉华这副轻狂的样子,但想到她马上就要被悔婚抛弃,又觉得她好笑,“哼,你少得意,萧逸哥哥方才说了,马上就要和父皇求娶我。” 沈玉华脸色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是吗?”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萧逸的脸色不太好看,不然也不会走得匆忙,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沈玉华满脸从容,没有一丝慌乱,三公主感觉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过是没人要的贱蹄子,你等着吧,圣旨马上就会到了,除非萧逸哥哥是个傻子,拎不清究竟娶你更有好处还是娶我。” 萧逸还真不是傻子。 幸亏他不是傻子,否则自己怎么会选择他联手? 沈玉华懒得与她多费唇舌,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既然如此,那就提前恭贺三公主了。” 第二十章 巫蛊之术 “你!” 三公主看着她也慢慢走远了,气不打一处来。 萧逸也就罢了,沈玉华凭什么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她算个什么东西? “三公主,皇后娘娘请您过去呢。”小太监正好迎上来,却结实地挨了三公主一个巴掌。 小太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主子,连忙跪下求饶。 “都是贱骨头!”三公主狠狠骂了一句,随后提起裙摆气冲冲离开了,“我要去找母后,必须给沈玉华点颜色看看!” —— 碧落宫中,沈玉华刚回来,莲香便迎上来,“公主,四皇子派了人来,正在殿内等您呢。” 萧逸的动作倒是快。 沈玉华颔首,屏退了宫婢。 一名青色衣服的小厮正在殿内候着,见着沈玉华来了,先是一行礼,“见过六公主。我是四皇子身边的,叫竹影。” 他抬起头来,让沈玉华看清自己的样子。 之前确实在萧逸身边见过几次,像是贴身伺候的,应该是萧逸的心腹。 沈玉华示意他起身,“萧逸有什么事吗?” 竹影压低了声音,“主子让我来跟您说,三公主今日给了主子一枚贴身的玉佩,叫主子去皇上那里提亲,要退公主的婚,求娶三公主。” “我今日见着了。” 见沈玉华面色无波澜的,竹影有些急切,“我家主子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公主您可千万别误会,公子没和三公主说几句便走了。” 竹影如此着急地向沈玉华解释,生怕沈玉华误会了他们。 逗得沈玉华莞尔。 “我相信萧逸。” 看沈玉华并没有误会什么,反而坚定不移的站在萧逸这边,竹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物,用帕子包的严严实实,“您看这玉佩是留在您这,还是——” 沈玉华瞥了那玉佩一眼,没想明白皇后母女打的什么算盘,“既是三公主相赠,那便让萧逸好好拿着吧。” 竹影又将玉佩包好揣回怀里,“既然如此,还请六公主一切小心。” 沈玉华颔首,着人将竹影送出去了。 “传膳吧。” 外面进来了一个宫婢,“是。” 沈玉华皱了皱眉,“莲香呢?” 宫婢低了低头,小心地回道,“莲香姐姐昨夜着了凉,今早上烧起来了,怕将病气过给公主,在房间里休息呢。” 想着那晚莲香穿的单薄,虽并没有特别冷,或许莲香体弱些吧。 沈玉华也能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她一般身体强健。 第二日早上也没见着莲香,想来是身子还没好全。 沈玉华没有在意,正在屋子里看着书,外面忽然吵起来。 “娘娘,您不能闯进去!” “滚开,本宫是六宫之主,有什么不可以进的?” 听起来是皇后的声音。 沈玉华放下书卷,款步出门,果然看见皇后正带着众多奴仆站在门口。 她正抡圆了胳膊要给拦住她的宫婢一巴掌。 沈玉华定睛一看,那宫婢便是莲香。 “住手!” 不怒自威,皇后都被吓了一跳。 莲香见沈玉华出来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公主,皇后娘娘执意要闯进来,奴婢们……” 她一张小脸煞白,看着就是病还没好,沈玉华面色冷峻,“请皇后娘娘进来,你们几个扶莲香回去休息。” 她说到皇后的时候,加重了语气,目光似冷箭一般射向皇后。 竟有些吓到了皇后。 一个小贱蹄子有什么好怕的,皇后哼了一声,胆子又大起来,径直路过沈玉华进了正殿,直接坐在了上座。 沈玉华转身跟着进了殿内,微微行礼,“不知道皇后娘娘一大清早来我碧落宫,是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皇后眯着凤眸冷笑着看她,“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吧?” “给我搜!”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一声令下。 “慢着,”沈玉华喝止,“谁敢?” 两边正僵持着,外头突然一声小太监的尖声高喊,“皇上驾到!” 场内所有人立刻跪下行礼。 明黄色的衣袂从沈玉华面前飘过去,坐在了上座。 皇后起身,坐在皇上的下首。 “昨夜三公主好好地忽然头痛不止,本宫怀疑是有人在这宫里行巫蛊之术。” 皇上面色凝重,抿着嘴不说话。 沈玉华面上冷笑,“那皇后娘娘凭什么来搜碧落宫呢?我回宫不过几日,与三公主话都没说过两次,为何要以巫蛊之术害她呢?” “是不是你,看看便知。” 皇后说着,看向皇上。后者却没什么反应,只低着喝茶沉默不语。 如此便是同意了,皇后脸上露出得意一笑,朝着大宫女点头。 十几个宫婢立刻四散开,四处翻找,将原本整洁的碧落宫弄得杂乱不堪。 沈玉华毫不在意的站在原地,面上全无恐惧之色,只是盯着皇后,似要看进她心里,皇后怕她将自己看穿,调了调坐姿,侧对着沈玉华。 “娘娘,皇上。” 很快大宫女便带着人回来,并将一个扎满了银针的布娃娃丢在地上。 “这是在六公主的床榻里找到的。” 皇后似乎等了许久,一个健步冲上来,扯开娃娃的布料,露出里面一张红色的纸条,“皇上您瞧,这上面写着三公主的生辰八字,还是红色的纸,这是巴不得三公主早死啊!” 沈玉华却不紧不慢,“可这娃娃长得并不像三公主啊,怎么说我害的是三公主?” 皇后想快些钉死沈玉华,抢答道,“只需要生辰八字即可。” “那红色的纸又是为什么呢?” “这种巫蛊之术,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有三种,其中红色的杀意最为强烈,你这分明就是想要置我的女儿于死地!” 沈玉华唇边溢出一丝冷笑,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皇后娘娘倒是知道的挺多的,莫不是自己之前用过?” 皇后一愣。 皇上闻言不由得看向皇后。 “你竟敢污蔑皇后娘娘?”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反应最快,说着就要上前来教训沈玉华,谁知竟被沈玉华一把擒住,“若是没有,清者自清,何必反应如此激烈?” 第二十一章 皇家颜面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你血口喷人!” 她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皇上,“皇上,您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臣妾只是听说过这种禁书,哪里有胆子做这种事呢?” 沈玉华一把甩开大宫女的手,冷哼一声,“说起来,我母妃当初就是无缘无故暴毙而亡,究竟是何缘故呢?” “分明就是那个贱人……”皇后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看了看皇上晦暗不明的神色,立马改口,“分明是她自己身子瘦弱,遭不住生孩子的苦,这才没了,你休想用这个来栽赃我!” “好了。”皇上出声制止,却一眼也没看皇后。 众人安静下来,皇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正坐姿,质问沈玉华,“方才险些叫六公主带偏了,若是你没有行巫蛊之术,那这个写着三公主生辰八字的布偶,又怎么会在你这里?” 沈玉华浑不在意,理了理衣袍坐下,“既然皇后娘娘一口咬定是我,也得有个原因吧?我与三姐姐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下此毒手呢?” 皇上也奇怪,转头看向皇后,“是啊?” “这还用说吗?”皇后胸有成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昨日三公主同四皇子一起逛了御花园,四皇子还承诺会退了你的婚而迎娶三公主,你定然是因此恼怒在心,这才加害于她。” 皇上皱了皱眉,他本是不想管的,也知道皇后一向的做派,装聋作哑是因为后宫之事不涉及前朝,可如今她竟然牵扯到两国邦交,那他就不得不管。 看向沈玉华,却见她漫不经心拨弄着自己的指甲。 “可有此事?” 沈玉华无辜地回看皇上,“陛下召萧逸过来,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若你知道,何必还要叫来四皇子,徒叫他人看笑话?” 沈玉华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并不知道此事。” 看来不传萧逸是不行了,公主因嫉恨加害自己姐妹,这传出去,皇家的面子该往哪放? “皇上,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三公主还在榻上躺着起不来呢!”皇后并未察觉皇上心里的想法,只想尽快处死沈玉华。 身侧的大宫女见皇上表情不对,赶快拉了拉皇后,可皇后根本不在意,“您快叫四皇子来问问话吧,也免得六公主蒙冤。” 皇上沉吟片刻,声音极低,似乎是在隐忍,“传四皇子。” 外面的小太监得了令,急匆匆地赶去请人。 过了没一会,萧逸跟在小太监身后到了碧落宫。 身着月牙色白袍的男人身形纤瘦,款款上前行礼,“见过陛下,娘娘。” 不等皇上开口,皇后便抢先问他,“四皇子,听说昨日三公主邀请你一同逛御花园,且将贴身的玉佩赠与了你,你也答应她要与她成亲了,是吗?” 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萧逸低着头没说话。 目光却悄悄瞥向沈玉华。 很巧,她今日也穿了一身月牙白色的衣裙,略施粉黛,唇白齿红,此刻整个人端端坐在下首,也将目光投向萧逸。 没有丝毫慌张。 如此萧逸便明白了。 “四皇子,”皇上见他久久不开口,不悦地提醒道,“怎么不回话?” 萧逸抬起头,“昨日我确实在御花园遇见了三公主,但约三公主游园一事却无从说起。” “此话怎讲?” “三公主确实命令我陪她,只是我身子不太舒服,便先行离开了,三公主为此似乎发了好大一会脾气呢。” 皇上面色冷峻地看了一眼皇后。 “关于那玉佩,也确有此事。”萧逸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昨日三公主给了我,叮嘱我,让我拿着信物面见皇上,将和亲的六公主换成她,但我心中仰慕六公主已久,为此还特地派了我贴身的竹影来向六公主解释并表明我的心意,您若是不信可以问六公主。” 皇上转头看向沈玉华,“可有此事?” 沈玉华颔首,“确实。” 只有皇后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沈玉华笑着看向皇后,“娘娘还是想想,怎么解释巫蛊之术吧?” 这笑里藏着刀,刀刀割向皇后。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咳了两声。 一个小宫婢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而后跪倒在地,“陛下,娘娘……我……我” 她说着啜泣起来,身子不住的颤抖。 沈玉华冷眼瞧着。 萧逸回完话也直起身来,在沈玉华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何事?”皇上此刻已经十分烦心了。 “奴婢……奴婢……这布偶是奴婢的!是奴婢之前受了三公主责罚,坏恨在心,但又怕别人发现,这才放在了六公主的榻上,因为六公主的床榻一向不许人接近。” 那宫婢确实眼熟,似乎是在她屋里伺候过,“那你又是如何进来我屋里的?” “奴婢……趁着莲香姐姐睡着,把她的窗子打开了,让莲香姐姐着凉,这才能替了莲香姐姐的位置。” 沈玉华还想问什么,皇后却抢先一步,“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婢子!如此心肠怎能留在公主身边伺候,还不快快拉出去乱棍打死?” 她话音刚落,几个侍卫立刻冲进来将她拉出去了。 “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 事先安排了一只替罪羊,还带着侍卫来,准备好随时杖毙,皇后的准备还真足。 沈玉华有些佩服。 皇上面有愠色,但碍于銮盛四皇子也在场不好发作,只能隐忍,“六公主身边净是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叫内务局重新找一批过来!” 说着,站起身来直接离开了。 皇后有些心虚地站起身,愤愤看向沈玉华。 此次竟然没能一举扳倒她,真是可恨。 更可恨的是连萧逸都站在她那边,还说什么仰慕她已久? 她狠狠瞪了沈玉华,却在萧逸看过来时换上另一幅面孔,“今日真是劳累四皇子了。” 萧逸也跟着客套,“皇后娘娘哪里的话。” “能帮到陛下和娘娘,也是我的荣幸。”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得不挂着敷衍的笑,“是呢。” 第二十二章 何来凶险 沈玉华跟着起身,脸上笑眯眯的,“恭送娘娘。” 皇后面色铁青的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沈玉华和萧逸两个。 “公主,”莲香从外面进来,“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能及时察觉,害得公主险些中了小人的奸计。” 沈玉华将她扶起来,“算了,也怪不了你,你快去好好休息吧。” 看沈玉华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莲香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今日真是凶险。”萧逸感慨道。 沈玉华却是一笑,转身进了内室,“何来凶险?” 萧逸颇为敬佩她的胆量,同时也很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人。 沈玉华一边在橱柜里翻找东西,“跟着皇后娘娘,能学到不少东西,今早上这一出戏,倒是教会我——替罪羊要早点找。” “哈哈哈。”萧逸听后不由得大笑,顺着沈玉华的手势,在内室的小茶几面前坐定,“不过你怎么有自信,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沈玉华无奈的一笑,微微偏头,“难不成你真的想娶三公主回去?” 想了想三公主那飞扬跋扈的性子,没有男人招架得住,更何况萧逸需要的不是妻子,是帮手。 他连连摇头,“只怕我会死得更快一些,到时候真的要体弱多病,英年早逝了。” 沈玉华将茶壶架上小炉子,“不过三公主可是皇上皇后的眼珠子,你娶她也确实有诸多好处的。” 萧逸摇摇头,“那可不见得。” 沈玉华没说话,萧逸也没说话。 没一会小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冒泡,沈玉华将滚烫的水浇在装有茶叶的茶杯里,瞬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茶香。 “真是好茶。” 沈玉华没把萧逸的恭维放在心里,“我这里的茶可没有四皇子那里的好,可别嫌弃。” “果真?”萧逸只有在沈玉华面前,才能做真正的自己,他直起身子来道,“我那里的茶虽好,却不能有美人在旁。” 打趣了一句,他又道:“你瞧见皇上方才离开时的神情了吗?” 沈玉华颔首,“皇上是一国之君,只要不涉及朝堂江山和皇位,只要保得住皇家的颜面,随便皇后怎么折腾,他都可以无所谓。” “皇后家世显赫,他也需要助力。” 他们都看得懂,唯独皇后看不懂。 沈玉华又给自己和萧逸续了一杯茶,“今日的事,最后叫来了你,你不但是外人,还是銮盛的四皇子,丢人丢到别国去了,皇上自然忍不了了。” 萧逸吹了吹茶沫,“依我所见,皇上顶多会冷落皇后一阵子,在废后之前,皇后依旧还是皇后,即便受了冷落,也还是尊贵的中宫之主。” “正是这个理。”沈玉华愉悦不已,萧逸和自己想到了一处,“所以要从长计议。” 萧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摇了摇头。 沈玉华好奇,“怎么了?” 萧逸笑着哼了一声,“若是你到了銮盛,见着那位皇后娘娘,便可知道,这位皇后所作所为不过是小打小闹。” “比这位还要跋扈?” 萧逸摇了摇头,“我们那位皇后,面上一副菩萨心肠,见谁都是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的,自己不动手,却四处找人替她出手。最后呢,好名声都落在自己身上了。” 沈玉华听着他说,只觉得自己有些上当,“咦?先前你可没这样说!” 见她着急的样子,萧逸觉得有趣,又是笑了两声,“先前你可没问,如今白纸黑字的,你可不能反悔了。” 沈玉华吃了瘪,心中有气,再续茶时故意只倒了自己的,没管萧逸。 “怎么竟连茶水也不给喝了?”萧逸笑着问,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难怪,他今日敢在皇上面前说心悦自己已久,怕是除了自己没人敢上这艘贼船,故而迫不及待让所有人都知晓。 越想越气,沈玉华干脆将他面前的茶杯收回来,“四皇子还是回自己那里去吃茶吧,我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哪里有什么好茶给您?” “别气嘛,”萧逸只觉得心情很好,“到时自然有我帮你。” 沈玉华一听更来气了,“您帮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四皇子想让我嫁去帮您的吧?” 萧逸本还想说什么,沈玉华直接将茶杯里的茶叶往地上一甩,随后朝着外面高声喊道,“来人,送客。” 宫婢在外面得了命,立刻进来,却见自家公主满脸的怒意,四皇子脸上笑嘻嘻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怎么办。 “好好好,”萧逸站起身来,“我走就是了。” 临走还不忘逗她一句,“好好照顾你家公主,可不能生着气做新娘子。” 沈玉华将手中的茶杯朝着萧逸砸去,却正好砸在萧逸脚边。 茶杯也是空的,没溅出来半分热水烫着他。 萧逸笑嘻嘻的出去了。 “登徒子!”沈玉华低声骂了一句。 宫婢见状又悻悻的退出去了。 —— 太极殿。 小宫婢匆匆来给皇上讲述了方才碧落宫发生的事情,以及四皇子离开时的开心样子。 皇上听后摆了摆手,叫她退下了。 “既然这事没造成六公主与四皇子之间的隔阂,那就还好,亲事就能成,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了。”崔公公弓着身子,打量着皇上的脸色。 “嗯,”皇上转过身,坐在椅子上,“幸而四皇子没说什么,若是他恼怒了,和亲之事出了问题,不仅不利于江山社稷,我们还会沦为他国的笑柄。” 崔公公一向是皇上的心腹,自然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此事说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不是,非要牵扯上四皇子来,让人看了笑话。” “皇后,”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未几,他抬起头,“最近不必让皇后侍寝了,免得朕看见她就烦。” “是。” 皇后撤了绿头牌的事迅速传遍了后宫,大家心里清楚,是皇上授意的,这背后的意思嘛—— 自然就是皇后如今失宠了。 就连内务局给皇后的份例,一下子也裁减了不少,尚且比不上妃位的用度。 第二十三章 春禧殿 皇后失宠的事,次日才传到沈玉华这里,还是莲香病好了去内务局领衣裳时,打探到的消息。 这个结果也算意料之中。 外有奴婢通报:“公主,内务局的公公来了。” 公公进来,见着沈玉华先是恭敬一行礼,“见过六公主。” 沈玉华正坐在内间梳洗,闻言颔首,“何事?” “回公主,”公公忽然加了这么一句,可见沈玉华如今在六宫的地位举足轻重。 “皇上觉得这碧落宫位置又偏僻又小,怕您住着不舒服,所以昨日让内务局给您重新挑了一处,位置好又宽敞,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搬过去?” 沈玉华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从前的陈妃娘娘,住的是哪间宫殿?” 小太监照答,“回公主,陈妃娘娘生前住的是春禧殿。” “你叫内务局的人去打扫打扫,我今日下午就搬过去。” “这……”小太监明显有些为难,“这恐怕。” 沈玉华挑了挑眉,“怎么?可是那里已有人居住了?” 小太监赶忙道,“这倒不是,只是陈妃娘娘死得突然,春禧殿便一直无人居住,只怕里面阴气甚重,着实不祥。” 天下哪还有女儿嫌自己母亲不祥的? “无妨。” 得到里面的人这一句,小太监就立刻起身退去了。 离开了碧落宫,小太监先是去了太极殿,得到了皇上的首肯,这才回内务局去吩咐人将春禧殿打扫一番。 下午沈玉华午睡起来,殿外已经候着内务局的人了。 二十几个太监宫婢站满了整个院子。 沈玉华不过回宫不到一个月,本身就没什么东西,物件更是少得很,内务局竟一下批了二十几个人过来,可算是看出来如今风往哪边吹了。 不到半个时辰就搬到了春禧殿。 除莲香外,伺候的宫婢也换了一遍。 “公主,这是四皇子送来的,说是恭贺您乔迁之喜。” 几个宫人抬着一棵硕大的珊瑚树,浑身通红,煞是好看,一看便知是珍稀之物。 沈玉华颔首,“他自己怎么没来?” 竹影站在下面,“我家主子说上次惹着您了,这次就不来您面前晃了,省得碍了您的眼。” 沈玉华不禁莞尔,“替我谢过。” 竹影离开后,各宫的人前来道贺送礼,看得沈玉华眼花缭乱,不一会就将库房填满了。 一直到晚间,春禧殿这才安静下来。 沈玉华刚要用晚膳,只听见外面太监的尖声高和,“皇上驾到——” 她站起身来行礼。 “见过陛下。” “起来吧。”皇上走进春禧殿,只觉得回忆满满。 沈玉华只命人将春禧殿重新打扫了一番,各类摆设按着陈妃生前的布置来的,连院子里种的桃花树也不曾挪动分毫。 看那桃树如今长粗了好几圈,皇上不禁感慨,“都这么多年了,这棵树竟已这么粗了,这还是你母妃刚进宫时朕特地赏的,如今,你也长大了。” 陈妃生前宠爱甚浓,不然皇后也不会嫉妒到对她下手。 沈玉华站起来,看着外面对着桃树发楞的皇帝,“我从未见过母妃。” 皇上一愣,随后颔首,“你长得尤其像她,都是美人,你比你五姐更像她。” 他又想起,五公主也已过世,感叹道“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他们都说,母妃是暴毙而亡。” 皇上叹气,“朕也不知道,那时候她怀着你,朕在外面巡视,消息传到朕的时候,你母妃已经下葬了,后来在棺材里生了你……是朕不好,你当时还那么小,就将你丢去山上一个人过活。” 沈玉华仔细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直觉告诉她,这个爹是不可依靠的,但是直觉也告诉她,这个爹也曾经爱过母妃。 可后宫的女人这么多,他今日爱这个,明日爱那个,给母妃的爱又能有多少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皇上抬手在眼角擦了擦,走上前来在沈玉华面前坐下,“朕今日来陪你用膳。” 沈玉华也坐下。 莲香连忙叫人多备了一副碗筷。 “朕今日又看了看你的嫁妆单子,觉得还是少了,”他说着夹起一块鱼肉递到沈玉华的碗里,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朕再给你多添些,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朕定要让你风光出嫁。” 不知道是真的为了沈玉华,还只是为了靖川的脸面,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用过晚膳,送走了皇帝,沈玉华带着莲香出门散步。 不知不觉走到千鲤池,想起那晚与萧逸的谈话,她不禁微微一笑。 抬头便见着一抹白色的身影坐在凉亭之中。 与昨日穿的是一样的衣裳。 “好巧。”萧逸听见了她的脚步,“不知我送的红珊瑚,可否让六公主消气呢?” 沈玉华佯装不知,奇怪道,“什么珊瑚?今日的礼实在太多,并未见到呢。” 见她还在耍小女儿脾气,萧逸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那可真是可惜,知道公主要搬新的宫殿,我可是连着转了一整日,才寻到这么一株合眼缘的珊瑚,次可惜不能与宫里的奇珍异宝相比。” 沈玉华屏退了莲香,走过去在萧逸对面坐下。 “但是不知道这个,六公主会不会喜欢呢?” 他掏出一枚锦盒,里面装着一条手钏,中间嵌着一枚好看的蓝色宝石,在夜晚之中闪闪发光。 “这也是在街上买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沈玉华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 萧逸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会,还点上了几支蜡烛,带了一壶凉茶。 “令慈想必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沈玉华翻起一只茶杯,为自己到了一杯茶水。 入口有些苦涩,但回味甘甜。 “我母亲,”萧逸愣了愣,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而后又苦涩地摇摇头,“其实,我已经有些不记得她的样子了,那时候我还很小。” 那块蓝色的宝石依旧在烛光之下熠熠生辉。 “这是我母亲留给未来的儿媳妇的,你可以收下。” 第二十四章 大婚 沈玉华瞥了那手链一眼,又看着萧逸的眼睛,他的眼睛中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一晃一晃的,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沈玉华微微一笑,“我可不能收。” 萧逸本就想到她会拒绝,因为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唐突。 只是今日收拾东西时,这个锦盒掉落在地,他回想起母亲的嘱托,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沈玉华。 “好吧,”他笑了笑,将东西收起来。 沈玉华回想起第一次见萧逸。现在的他温润如玉,而那日却像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谁来了都得被扎一下。 “说起来,我拿到了皇位,那皇后之位你舍得放弃吗?” 皇后? 沈玉华想到靖川皇后为了一个位置,日夜算计面目狰狞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母妃的悲惨遭遇,苦笑着摇了摇头,“后位有什么稀罕的?只希望到时候四皇子能给我足够的钱就好。” 什么都不可靠,唯有银子握在手才是最真的。 “暴毙也好,出家也好,左右你寻个由头,将我放出宫去,我可不愿意为了一个皇后的宝座和一群女人争一辈子。” 萧逸有些感兴趣,“你会去做什么?” 沈玉华还真是没想过,“做什么都好,或许开个医馆,得闲了便去游山玩水。” 萧逸看着她,眸中晦暗不明。 大婚在即。 莲香小心地进到殿内,方才小宫婢同她说公主要见,不知所谓何事,公主一向多疑,她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迈进殿里。 “公主?”莲香试探地问了一句。 沈玉华坐在内室,正靠着椅背阅读书卷,闻言将手垂下来,慵懒应道,“嗯,进来吧。” 莲香撩开隔绝内外的珠帘。 “您叫奴婢有什么事情?” 她坐的位置正好靠近窗边,此刻有大片的阳光倾泻,洒在她的背后。 沈玉华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之内,“我听说,你还有一个母亲在宫外?” “是。”莲香答道。 “我即将要远嫁和亲,并不打算带什么陪嫁,我已经向陛下禀明了,待我出嫁之后,你就可以出宫去了。” 莲香闻言眼睛一亮,惊喜地抬起头,“什么?” 她恍惚了好一阵,才确定不是梦,“是……是真的!” 原本以莲香的年纪,还要再等五年才可以出宫,如今可以提前出去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沈玉华见着她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有了些许欣慰,“昨日迁宫送来的那些东西,我给你分了一部分,反正我也带不走,你就带出宫吧,和你娘亲买一处宅子,到时候找个好人嫁了,平安地过一辈子。” “多谢……多谢公主!”莲香连忙跪下,“公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好了,”沈玉华也笑了,“去内务局看看,什么时候将喜服送来吧。” 莲香感激涕零的出去了。 想着还有一个人没见,沈玉华起身,在书架上翻翻找找,随后披上披风出门了。 —— 太医院。 众人对于六公主的突然来访皆是十分奇怪,只敢趴在地上行礼,大气不出一声,淡粉色的披风飘过,越过他们径直飘向后院。 “师父?”徐院正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伤心道,“师父即将嫁去銮盛了,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您?” 六十几岁的老头了,如今还抹着眼泪,沈玉华无奈地笑了,将手上的一本札记给他,“这是你之前拿来的,我都做好了批注,还多加了几个药方。” 徐院正像宝贝一样捧在怀里。 “哦。”沈玉华人都快走到前厅了,又转头跟徐院正说,“你那棵雪莲……我还没弄到,什么时候弄到了再还你。” 外面地上的众人俱是震惊,徐院正一向脾气古怪不和人来往,现在居然和六公主的关系这么好,连少见的雪莲都肯给她。 “好的,师父您一路小心。”徐院正恋恋不舍。 众人又是震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个年过半百又高居太医院院正的徐院正,居然会认六公主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作师父? 沈玉华满意离去。 至此,整个靖川皇宫牵挂的人都已处理好了,只剩皇后了。 且将皇后先放放,总有一日她回来复仇的。 三日后便是吉日,恰是阳春三月初,春禧殿院子里的桃树都长了小花苞,有的甚至已经开花,倒是添了些生机。 莲香几人天不亮就起来给沈玉华梳洗装扮,红盖头盖上的那一刻,莲香落了几滴眼泪。 沈玉华没有生母,只能由崔嬷嬷引着出宫。 萧逸带着车马已经候在路门——后宫与前朝相连处的正门。 远远地便见着仪仗队缓缓而来,萧逸翻身下马,望着一身红装的沈玉华向自己走来。 “四皇子,”崔嬷嬷微微一行礼,而后高喝,“请公主上轿——” 沈玉华抬起手,见扶住自己的那只手的袖口处是蟒蛇图样,微微一笑,随后钻进了车厢内。 銮盛的迎亲队伍开始奏乐吹打起来,身后的太监高声说着一些吉祥话。 马车越行越远,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沈玉华盯着涂了丹蔻的指甲。 从此,将要踏上一条全新的路了。 夜幕将至。 靖川到銮盛不算远,大约两日便可抵达。 沈玉华在轿子里将盖头掀掉,悄悄探出马车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出了都城到了郊区,明早前应该可以进下一个城里,到时找个客栈好好睡一会。 忽然,她感觉马车似乎行驶得更快了。 不好的预感像浪潮一般将她包裹起来,她轻声询问萧逸。 “他们是想走快些,好到县城里歇歇脚。” “哦,”沈玉华稍微放心些,但依旧感觉不安,一颗心咚咚地跳得飞快。 忽然车帘被掀开一角,沈玉华低头看去,一个红色的小食盒被不动声色地推了进来,上面还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装了许多靖川特有的糕点。 “怕你路上饿,今早出去买了一些,给你路上吃。” 竟是特意买给她的。 第二十五章 遇刺 沈玉华早上天尚未亮就被叫起来,想必萧逸也和她差不多,他还有心情出去给自己买吃食。 她捏起一块糕点刚送到嘴边,想了想将盒子递出马车,“你也吃一点吧。” 萧逸接了过去,沈玉华这才心满意足地用了一部分。 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深夜,沈玉华轻声问,“要不然你上来?” 她又意识到这话有些孟浪,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早上起得也早,如今夜深了,要不要上来休息一会?” 外面传来萧逸局促的笑声,“这么迫不及待要见自己的夫婿?我们才一日未见。” 沈玉华双颊泛红,又气又急,“活该困死你。” 她将头偏到一边去。 没想到萧逸忽然掀起帘子翻身进来,沈玉华惊呼一声,也没来的及带上盖头,正好与萧逸四目相对。 萧逸一时间有些发愣。 他知道她是个美人,只不过她不喜脂粉,因此平日也只是略施粉黛,却没想到如今红妆之下,倾国倾城。 沈玉华与他拉开距离,头上的珠翠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声音。 “做什么?”萧逸来了心思逗她,“不是你叫我上来休息?” 他忽然倾身过去,几乎要贴上沈玉华,一只手撑在她身边。 沈玉华的精神绷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她,若是他敢乱来,她也绝不会客气。 她死死盯着萧逸,哪成想萧逸只是拽走了她身侧的薄裘。 “你——”沈玉华真的有些被他吓到。 萧逸得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在靖川皇宫时,她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连周身的气压都是低的,总是冷着一张脸,不曾真心笑一笑,如今离开了那里,反而有些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了。 沈玉华被他捉弄一番,有些生气,侧过脸去不再理他。 马车摇摇晃晃的,没一会困意袭来,沈玉华打了一个呵欠,闭上沉重的眼皮,渐渐睡去。 “小心!” 只听见一声大喝,沈玉华本能反应一般睁开双眼,瞬间困意全无。 萧逸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等沈玉华反应过来,一把利箭已经穿进马车,狠狠地刺进她方才坐的位置。 “护驾!保护四皇子和六公主!”外面传来竹影的声音。 沈玉华注意到箭尾羽毛处刻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案,瞬间打消了山贼劫财的可能性。 那会是什么,皇后?不可能,最起码这一段时间内,她不敢再动手。 看着萧逸警觉的样子,沈玉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这些人是来杀萧逸的。 “主子,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咱们有些招架不住了。”外面竹影的声音略显吃力。 沈玉华闻言立刻拉着萧逸下了马车。 果然,他们已经被数十名黑衣人包在了中间。 迎亲队伍里只有十几个是萧逸身边的护卫,剩下的都只是普通的侍卫,在这群杀人如麻的死士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沈玉华也试着打了几个,自己会的只是一些跆拳道,和这些下死手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再看萧逸,他紧紧地靠在马车上,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沈玉华便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们就是冲着萧逸来的,萧逸不能暴露实力。 他们完全处于下风了。 “竹影,咱们直接銮盛皇宫见。” 沈玉华丢下这句话,拉着萧逸就跑。 几个黑衣人见他们俩要跑,也顾不上和竹影缠打,赶紧追上去。 两人一边跑,一边又回头看身后的黑衣人。 前面是一条湍急的小河。 沈玉华紧急刹了车。 “跳下去!”萧逸拉着她就要跳。 沈玉华这边还没反应过来,萧逸已经把她带进水里去了。 两个人缩在水里,只听见岸上似乎有人说话,但耳边只有呼呼的水声,根本听不清岸上的人在说什么。 过了许久岸上才安静下来,她悄悄露出一个脑袋。 人都走了。 拉了拉萧逸,却没人回应。 沈玉华偏头一看,萧逸那边早已溺水晕了过去。 沈玉华一惊,赶忙拖着萧逸上岸。 她好不容易将他连拖带拽上岸了,喘了两口气,拍了拍他的脸,“你没事吧?” 沈玉华的衣裳湿透了,夜里几阵冷风吹过去,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又拍了拍萧逸,“萧逸?” 沈玉华意识到不对。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根本不会水,还跳得那么干净利落。 她双手扣住摁压男人的胸膛,然后捏住男人的鼻子给他做人工呼吸。 “咳咳。” 重复了几次,男人才发出声音,咳了好些水出来。 沈玉华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你也真有胆识,不会水,还跳得那么快?” 想起上次,与这次的境遇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完全倒过来了,被刺杀的人换成了萧逸,被拖下水的人换成了沈玉华。 “上次没在水里憋这么久。”萧逸笑了笑,脸色还有些惨白。 看着更像是病病歪歪的病美人了。 “瞧什么?”萧逸见她的眼中带了些笑意。 他们俩现在落魄的刚捡回来一条命,她还有心情笑。 又有几阵冷风吹过来,沈玉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还打了个喷嚏。 萧逸皱眉,拉着她站起身,“这附近有个农庄,去看看能不能给你找身衣裳换,别着凉了。” “等下,”沈玉华忽然想到什么,示意萧逸脱下外袍,而后将自己头上琳琅满目的钗环包起来,“路上带着,兴许能换些钱。” 走了不知多久,才见着一个小村镇。 萧逸身上还有一点散碎银子,二人找了一个客栈准备凑合一晚。 账台后的老板奇怪地打量着面前的二人,两人都穿着喜服,身上还湿漉漉的,估摸着是逃亲私奔的。 “两间上房。” 老板摇摇头,递出房门钥匙,“如今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沈玉华颔首,“那就一间吧。” 她想了想,将剩下的银子都给了老板,“麻烦您再拿两件干净的男人衣裳来。” 看二人这副样子,老板不放心叮嘱道,“先说好了啊,若是你们是躲什么仇家,损坏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可得赔。” 第二十六章 萧晟 沈玉华无奈,拿了钥匙和萧逸上楼去了。 进了房间,沈玉华先将房门和窗子都关紧,然后松开发髻。 一头秀发早已一团糟,可怜今早莲香梳了整整一个早上。 “来的是什么人?” 萧逸在屏风后面不知道忙活什么,“是萧晟的人,来刺杀我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心急。” “萧晟?” 沈玉华不曾听说过这么名字。 “是我的二哥,”萧逸的语气中带了些轻蔑和不屑,“我那二哥未免太过心急,如此怎么能成大器。” 沈玉华心中了然,想必萧晟是盼着萧逸早早死了,自己好继承銮盛的皇位。 “那你回去之后可要向你父皇禀明?” 萧逸沉默了一会,良久才道,“也不必,他还不值得我出手,对我来说是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 沈玉华有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萧逸要回去争夺太子之位,那他这个二哥年长于他,按理说该是萧逸的绊脚石才是。 她这边正想着,萧逸从屏风后面出来了,“水放好了,你进去洗吧。” 沈玉华一愣。 原来他刚刚竟是在给自己放热水。 屏风后面热气氤氲,将身上的寒冷一扫而空。 沈玉华透过屏风,看见萧逸正在解衣裳,不由得一惊,“你在做什么?” 萧逸看向屏风上勾勒出来的身影,“难不成我今夜穿着这湿衣裳睡?” 沈玉华不说话了,赶紧将身上的喜服脱干净,将自己埋进热水里。 全身被热气包围着,只觉得浑身的毛孔舒张开,全然忘记了方才的疲累。 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玉华紧张地望向门口。 萧逸冷声道,“谁?” “二位客官,”外面传来店老板的声音,“您要的衣裳我准备好了。” 萧逸看了一眼屏风,朝着外面道,“你放在走廊上吧,一会我自己过来拿。” 老板在门外应了一声,放下衣服便离开了。 沈玉华在里面,只听见外面的门一开一合,随后一只手绕过屏风,举着衣服,“放在那里?” 沈玉华微微起身,恰好够到。 她将衣服穿好,从屏风后走出来,正看见萧逸上半身还光着,似是没来得及穿上衣服。 “你——”沈玉华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她侧过身去,“你也赶紧去洗洗吧,我身子还不如我,莫要着凉了。” 萧逸慢条斯理地拉过衣服穿好,盯着沈玉华,不由得笑道,“你害羞什么,马上就是夫妻了。” 沈玉华懒得理他,只顾着擦自己的头发。 萧逸转身进了屏风后面,又重新烧了一壶水。 “只是如今我们的马车没了,还得再想想办法,走回去的话恐怕会耽误了时辰。”沈玉华皱了皱眉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将两人的喜服丢进铜盆中一起烧掉。 萧逸沐浴完出来,只见铜盆中的灰烬。 “喜服是宫里的式样,不能留下。” 萧逸爬上床榻,“明日上街看看吧,看看能不能租到一辆车马。” 见他上床,沈玉华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拉开一些距离。 一夜无话。 次日沈玉华早早地醒了,她坐起身来。 萧逸睡得也轻,听到响动睁开眼“昨夜没睡好?” 沈玉华颔首,“总是觉得不放心。” 她又奇怪地看着萧逸,“你怎么知道?” “你翻了好几次身,”萧逸伸了伸懒腰,“每次都吵醒我了。” 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开口向他道歉,却见萧逸已经穿好了衣裳下床,“走吧,先去吃些东西,然后出门看看。” 沈玉华点点头。 客栈的边上便是一家当铺,萧逸拿着沈玉华的朱钗进去,没一会就提着一个小钱袋出来。 路边有一个素面摊,二人要了两碗素面,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二位,你们的面——” 小二将冒着热气的素面呈上桌。 一白二青。 萧逸看了沈玉华一眼,“还吃得惯吗?” “当然,”沈玉华加了一些醋和辣子,倒十分好吃。 看沈玉华并不摆架子,萧逸笑了笑,也吃起来。 时间尚早,摊子上没什么人,不远处是个集市,里面的人络绎不绝的,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 两个小哥在他们后面坐下,一人要了一碗素面。 “诶,你听说没,今天早上空门镖局的当家,又贴了寻医告示。” 另一个小哥却并无新鲜的样子,“嗨,这还是什么新鲜事?那大当家的病医了许久了,都不见好,每隔一段时间就寻医,最后还不是没什么用。” 两人唏嘘一阵。 沈玉华皱了皱眉,起身坐过去,“请问两位小哥刚才说的什么镖局,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打量了她几眼,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这位小弟,瞧你是外来的吧?” “是,”沈玉华连忙道,“我与家兄回老家,路过这里。” “难怪呢,你不知道咱们镇上有名的空门镖局,”其中一个小哥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那你真是问对人了,我们刚刚从那边的告示牌看见的,你若是有兴趣,就赶紧去看看吧。” 另一个小哥拉住沈玉华的衣袖,“你是……大夫吗?” 沈玉华颔首,“我从小精通医术,今日听见两位仁兄提到,想着去试试。” “嗨,”小哥摇摇手,“我劝你啊,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这么多年了,多少名医都被请来了,都没用。” 沈玉华并未多说,只笑着谢过二位,而后拉着萧逸离开了。 “你竟会医术?”萧逸一脸的不解。 沈玉华白了他一眼,“难道你很了解我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走到了告示牌前,此时围观的人群正要散去,就连守在那里的两个小厮也准备离开。 毕竟大当家每年都要遍寻名医,一直未果,此次他们也不抱任何希望。 沈玉华走过去,端详许久。 看着上面描述的症状,倒像是咳疾。 “如何?”萧逸也站在旁边端详,他一向不精通药理,只觉得像是个顽疾。 沈玉华伸手将告示揭下来,“可以一试。” 第二十七章 文弱大当家 “喂,”一个小厮见沈玉华居然把告示撕下来了,忙走过来,“你干什么?这不能随便乱撕的!” 沈玉华将告示卷了卷,放在小厮手里,“我知道,我可以治大当家的病。” “你?”小厮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玉华,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多少花甲之年的老医都医不了,这个黄毛小子…… 别是来骗吃喝的吧? “怎么,难道能力的高下是按照年龄来看的?”萧逸挑了挑眉,有些轻蔑地一笑。 两个小厮立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互看一眼,而后不确定的警告,“可……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若是你来骗吃骗喝,到时候我们大当家定将你乱棍打出去。” 沈玉华红唇微勾,“当然。” 她迎着阳光而站,头发高高束起,虽穿了一身青色男装,却更添了一分英气,有些叫人移不开眼。 小厮将二人带到空门镖局,随后告诉门口的候着的人,“这是来给大当家诊治的。” 又是一番怀疑,最后他才对二人说道:“跟我来吧。” 府内的装饰十分清雅秀丽,根本想象不到屋主是镖局当家的。 入门的一处假山引了清水,大约有来财之意。往后堂去要穿过一条长廊,廊上垂满了紫藤萝,正是开花的季节,十分好看。 想来这位当家必然十分疼爱他的妻子。 “大当家的,大夫来了。” 小厮带着两人在正屋停下,敲了敲房门。 “嗯,”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请进来吧。” 沈玉华示意萧逸在外面等她,自己进了房间。 鼻尖萦绕着紫檀木的香气,沈玉华只觉得奇怪,这哪里像是一个男子的房间,倒像是姑娘的闺房。 “先生,请坐吧。” 沈玉华这才注意到,右手边的案几后面坐了一位青年,看起来似乎二十五六的样子。 “咳咳咳,”他伸手示意沈玉华在对面坐下,“先生请坐。” 他看沈玉华两手空空,有些奇怪,“先生是……没带药箱吗?” “只有带药箱的才是大夫吗?”沈玉华莞尔,走过去与他面对面坐下。 就像面前文弱书生一般的人,却是镖局的大当家,实在是奇妙。 大当家将手腕伸出来方便把脉,哪知沈玉华只是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随后向他借了纸和笔写下药方。 “按照这个方子吃,三个月就可以有好转。” “什么?”大当家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接过药方仔细看看,全是些和以前先生们开的不同的药材,“咳咳咳咳……” 沈玉华明白他心中的疑虑。 “方才在那告示上,我已经将你的症状看过了,也就不必再把脉了。我瞧你面色还好,平常应该没有十分严重吧?” 男人连连点头,“先前来了一个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但没开出什么有用的方子,只说让我尽量别动武。” 沈玉华跟着点头,“在痊愈之前确实需少剧烈动作,按着我的方子,去将药材买来,我亲自为你炼丹药,一次之后便会有效果,但要坚持吃三个月,才能痊愈。” “真的有这么厉害?咳咳咳……”大当家连忙叫外面的小厮进来,将药方递给他,“去按着先生的方子抓药,快去快回,然后给先生安排一间厢房。” 小厮带着沈玉华出去了。 萧逸正站在外面看得出神,连沈玉华站在他身后都没察觉到,还被沈玉华吓了一跳。 “在想什么呢?”沈玉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有廊上挂的一些金丝笼,里面或黄或白的鸟儿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没事,”萧逸回过神来,摇摇头,“如何,可还有把握吗?” 沈玉华唇边一勾,“当然,一会拿了药回来我尽快炼丹,明天早上或许就可以出发。” 萧逸颔首,“如此最好。” 没一会小厮便带着药材来找沈玉华,顺便也准备了一丹炉。 跟着小厮同来的还有一位大夫,他朝着沈玉华拜了拜,“大当家让我来同您学习一下,等您离开了我好给大当家炼药。” 看来大当家也看出他们急着离开,没有多留。 沈玉华点点头,将药材,火候,何时添哪味药材都一一告诉了他。 炼好之后,沈玉华从丹炉中取出一枚棕色指甲盖大小的药丸,装在锦盒里,让小厮带去给大当家服用。 次日一早,小厮来送早膳时,顺便告诉沈玉华昨日大当家服药之后,早上起来确实痰也变少了,胸腔也不似之前那般闷,整个人都轻快许多。 沈玉华心里有数,早膳也来不及吃便随着小厮去见了大当家。 “先生来了?”大当家见着沈玉华,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迎接,“还真是感谢先生妙手,解我多年的怪病。” 沈玉华微微颔首,“大当家过谦了。” “哪里!”这会他倒是更有些镖局当家的气魄和爽朗了,“你且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空某能做到的!”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来惭愧,如今还不知道先生姓甚名谁,是哪方神医?” 旁边的小厮解释道,“先生您别见怪,之前许多大夫都来过,但大多都是无功而返,昨日见您年轻,咱们还以为您也是……这才怠慢了您。” 沈玉华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我姓沈。” “沈先生,可有什么空某能帮得上忙的?” 沈玉华沉吟了片刻,“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您尽管说!”大当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包在他的身上,“我们镖局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气。” 此刻的言行举止,倒是与他的外表有些不符了。 “我与家兄想去往銮盛老家,只可惜路上遭遇了劫匪,将我们的车马都抢走了,不知大当家是否方便,派给我们车马和一些人手,护送我们兄弟二人?” “我当是什么事?”大当家拍了拍沈玉华的肩膀,发现他的肩膀比自己还瘦弱许多,微微一顿,“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什么时候启程?” 第二十八章 顺利抵达 沈玉华躲过他的接触,“越快越好。” 大当家立刻吩咐小厮去准备。 她自然知道这对于空门镖局来说是小事一桩,平时送镖都是常事,何况如今只是送两个人呢? 等解决完这边的事再回去,已经过了早膳时间。 却见萧逸将饭菜都盖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着,似乎在等她一起吃饭。 “你还没吃吗?”沈玉华惊讶道。 萧逸将手里的书放下,走到桌前将饭菜打开,给沈玉华盛了一碗鱼粥,“自然在等你。” 她愣了愣,又怕男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连忙接过碗来,“大……大当家说一会便可以送我们上路。他们的马快,明日早上就可以到銮盛都城。” “嗯,”萧逸应了一声,将馍掰了一半递给沈玉华,自己则慢条斯理的吃起来,“等到了宫里,可以稍微歇歇,很快又有事情做了。” 沈玉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之前忘记问你,你所说的成功是成为太子之后,还是顺利继承了皇位?” 萧逸顿了一顿,没有正面回复她,“也说不好,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 沈玉华有些疑惑,但没有再追问下去,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只好先跟萧逸到了銮盛,再看看是个什么局面。 吃过早膳后,几个小厮送来热水和新的换洗衣裳。 沈玉华看了看萧逸,又看了看自己,“我……我还是去其他房间换洗吧。” 两个大男人一起沐浴确实也不太合适,小厮并未怀疑其他,只觉是自己欠考虑了,于是立刻带着沈玉华去了隔壁的厢房。 “先生,您还不入水吗?” 两个小厮围着沈玉华,准备服侍她沐浴。 “不,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们先出去吧。” 沈玉华如今是大当家的贵客,他们自然是无比尊敬的,也自然是无有不依的。 直到屋子里彻底没有其他人了,沈玉华这才放心的脱了衣裳。 这么多天,总算可以放心的享受片刻。 空门镖局的大当家果然讲义气,给他们配了八个高壮的镖师,两辆两驱的马车,还有一大包袱的银子和糕点。 八个镖师实在太过惹眼,最后沈玉华好说歹说的,才退了四个,还退了一辆马车。 临走前,大当家还叮嘱沈玉华,“若是沈先生以后有什么难处了,一定要写信告诉我,我们镖局在各地有些人手,帮点小忙不成问题。” “多谢。”沈玉华颔首,随后跟着萧逸上了马车。 一行人赶在夜幕之前抵达了銮盛的都城。 “麻烦几位,将我兄弟二人放在这里就可以了。”萧逸看着不远处的城门,笑着对镖师说道。 两位镖师有些犹豫,“那怎么行,大当家可是交代过我们,要亲眼看着两位到了家门口,这才到城门口,如何使得?” 沈玉华虽不明白萧逸的用意,但也顺着萧逸的话说,“城里自然有我们的家人接应,我家母亲年迈了,不想老人家担心。” 见沈玉华二人坚持,两位镖师只好妥协。 待二人走远,沈玉华问萧逸,“为何不让他们送我们进去?” 萧逸看着城门口,“只怕那里早有人埋伏我们了。” 沈玉华颔首,“也是,按照时间来说,今晚该是我们大婚,想必你那二哥哥定认为我们要赶在今晚之前回宫,在这里拦着我们呢。” 城门口果然在查人。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检查,守城的侍卫抓住他们与画像比对半天,生怕漏了一个。 “如此森严,看来我们只能在城外的客栈里住一晚上,明日再进去了。” “也好,”沈玉华点头,“明日我们直接进城回宫,想必到了宫门口萧晟也为难不了你。” 两个人找了离城门较远的一家客栈。 这次,沈玉华特地先问好了是否有两间空房才肯入住。 萧逸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着摇头,“和我同住一间又没委屈了你。” 沈玉华瞪了他一眼。 “主子?” 熟悉的声音从店门外传来。 萧逸闻声看去,竟然是竹影。 三人进了房间,竹影立刻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是竹影保护主子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萧逸反问,“可有受伤?” 竹影摇了摇头,“他们见主子和公主跑了,就把我打晕了,我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截断了的箭,只剩箭尾羽翼处。 “我曾见过,”沈玉华皱了皱眉,“那日穿进马车的箭上,便有这个图案。” 竹影点点头,“主子,是寿王殿下的人。” 萧逸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沈玉华倒了一杯,“我早就猜到了,除了他还能有谁。你先将东西留好吧,说不准以后有用。” …… 次日一早,沈玉华刚醒,竹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进来。”沈玉华坐起来。 竹影捧着一件衣服进来,“这是主子一大早上街去买的,还请公主换上。” 沈玉华看了一眼那衣服的面料,是极不显眼的淡蓝色,面料是粗布,像是寻常百姓的衣服。 看来还是要伪装成普通百姓,才能躲过萧晟的耳目。 沈玉华颔首,“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她将衣服换上,又将一头长发用粗布包起来,俨然一个村子里农妇的打扮,只是这脸…… 沈玉华皱皱眉,从墙角里抓了些灰涂抹在脸上。 收拾好之后,沈玉华出门,正好遇上萧逸从隔壁的房间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得莞尔。 一向金尊玉贵的四皇子,如今也像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看着倒是新奇。 三个人就这样混进了都城。 一路行至皇宫,竹影拿着萧逸的令牌给守城门的侍卫看,“四皇子驾到,还不赶快进去通传?” “这?”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面前的两男一女分明是村民打扮,怎么会是四皇子?可来人手中确实有四皇子的令牌,也不敢怠慢了,只得进去禀报。 没一会便有人出来。 沈玉华见着来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来打量。 第二十九章 寿王 此人身体壮硕,大约与萧逸差不多身高,面色虽红润,看来是健康之状。但沈玉华却能一眼看出他内里早已虚透,想必是平日不加节制。 “这是我的二哥哥,寿王殿下。” 萧逸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满是讥讽和不屑。 “见过寿王殿下。”竹影跪下行礼。 沈玉华也跟着微微行礼。 “六弟,怎么今日才回来?”萧晟见着萧逸好端端的站在面前,面上先是一丝不快,随后立刻换上一副激动模样,“昨日夜里迟迟不见你的迎亲队伍回来,我和父皇真是好生担心。” 萧逸没说话,萧晟又转头看向沈玉华,“这位想必就是六公主吧?果然如仙女下凡一般,如此也难掩姿色。” 沈玉华懒得与他搭话,只微微颔首,随后便往萧逸身后站了站。 这番动作落在萧晟眼中,倒以为沈玉华是胆小。 萧晟在心里冷笑。 他早就派人去打听了这位六公主,听说是自小就被扔在山上的尼姑庵里头,一个山野里长得公主,能成什么气候?不得不说,萧逸这次的算盘打错了。 “昨夜你一直没回来,父皇是又气又急。” 萧逸也懒得理他,抬脚便往里面走,“待我梳洗一番,再去面见父皇吧。” 瞧见萧逸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萧晟宽袖下拳头紧紧握起,面上却如笑面虎一般,“是是,瞧我,都忘记了这茬了,你得赶紧去面见父皇,让父皇安心才是。” 他看着萧逸二人上了一辆马车,自己则上了另一辆马车。 —— 萧逸梳洗之后将沈玉华在宫里安顿好,随后便前往御书房。 “四皇子,”外面的小太监将萧逸拦下来,“皇上现在正在里面和寿王殿下商量要务,您还是先在外面等等吧。” 萧逸瞥了一眼里屋,没想到他出事不过几天,这老头倒是顺理成章的将实权转给了萧晟。 “如此也好。”萧逸倒是不急。 他自小就不受父皇待见,在御书房外面一等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他正在外面站着,忽然瞧见沈玉华朝着这边而来。 “你怎么来了?”萧逸皱了皱眉,“你不必来。” 沈玉华却不以为然,看样子就知道萧逸是吃了瘪。 她在他身侧站定,“我既是第一日到銮盛的皇宫,那就该去拜见銮盛的陛下,这才是规矩。况且——” 她顿了顿,“我们本就是一体,哪有你在这里看脸色,我却在宫里睡懒觉的道理?” 萧逸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有些苦涩,“瞧见了吗,这就是銮盛的日子。” 他们俩正窃窃私语着,萧晟从屋子里出来,先是落在萧逸的身上,笑他还不是不如自己,随后目光又落在萧逸身边的美人上。 一条青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花样修饰,只是领口和袖口处有些新颖花纹,一条普通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衬得她仿佛青莲,优雅的在满池荷花中亭亭而立。 萧晟看得有些发呆,好在身边的太监提醒,“寿王殿下,可要请四皇子进去吗?” 萧晟这才反应过来,“嗯,父皇叫他进去,只是这六公主——” 沈玉华微微行礼,“我乃是靖川六公主,远道而来銮盛,岂有不拜见之理?”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我从靖川远道而来,难道你们銮盛还能晾着我不召见? 萧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也将沈玉华一同请进去了。 老皇帝本以为只有萧逸一人,却没想到沈玉华也跟着一起来了。心中清楚她的来历,因此也不放在心上。 “参见父皇。” 沈玉华也行礼,“参见陛下。”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二人起身,“怎么回来的如此晚?” 萧逸瞥了一眼一侧的萧晟,“回父皇,我们刚出靖川都城,就遇到了刺杀。” 老皇帝皱皱眉头,“竟有此事?可是有流寇作乱?” 这便是想把责任推给靖川了,沈玉华当然不答应,“我们靖川一向治安良好,何况又是在都城之外,只怕不是流寇,是仇敌。” “是,”萧逸将那段羽箭呈上,“刺客使用的羽箭上,有銮盛的图案。” 沈玉华又看了一眼那标记,心下一惊。 竟然是銮盛皇宫的图案。 萧晟本以为他们此次必死无疑,因此并没注意羽箭上带有图案,“你怎么确定这一定是宫里的?若是外面的,故意嫁祸与我呢?” 他这话说的奇怪。 沈玉华瞧了他一眼,这二皇子如此草包,难怪萧逸懒得与他争抢。 “我的意思是……”萧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父皇,宫里唯一成年的皇子就只有我和四弟,若是被人离间了我们兄弟二人的感情,那可不好。” “嗯,”老皇帝应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查这事吧。” 萧晟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皇上,见他并没有疑心什么,这才放下心来,“是,儿臣必定竭尽全力,将幕后的人找出来,狠狠惩治。”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你作为兄长的,又是嫡长子,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沈玉华闻言,不由得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皇帝,他看着萧晟的目光中虽然也是平淡,但语气中却是有意将大统继承给他,看来十分器重萧晟。 萧晟也应了,得意的目光瞥向萧逸二人这边。 萧逸像压根没看见似的,只低垂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皇上此刻才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四儿子和儿媳身上,开口道,“如今萧逸也成亲了,还住在宫里有些不妥,朕已经命人修建了安王府,你们成亲之后就可以搬去住了。” 萧晟听出来皇上话中的意思,于是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赶着在父皇前面表现。 “虽然四弟和六公主错过了昨日,但这婚事还是要办的,不如重新挑选一个日子?” 皇上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明晚吧。” 他又看着萧晟,“此事也交给你去办。” 萧晟更高兴了,忙道,“儿臣定然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第三十章 大婚 此次拜见沈玉华一句话没说,却已经将这其中分析的大差不离。 皇上宠爱萧晟,也想将皇位传给他,但奈何这老二是个头脑简单的,因此还需要再磨练磨练。 而四皇子萧逸本身就是不得宠的,看着病病歪歪的,也有可能他爹早知道他对皇位的想法,为了避免他与萧晟争夺皇位,这才故意冷落他。 这个心眼,简直偏到靖川去了。 从御书房退出来,沈玉华在心里为萧逸不平,不远不近地跟在萧逸身后。 “你父皇,为什么这么喜欢萧晟?” 萧逸冷笑了一声,“不过是母凭子贵罢了。他母亲是皇后,无论嫡长,都该是他。” 原来如此。 长幼尊卑娣庶有序这是天生注定的,而是否贤能却可以伪装难以辨别,难怪老皇帝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即便长子是个无能草包,为了江山不落入心术不正的人的手里,也还是会摒弃庶出的儿子。 沈玉华摇摇头,这样看来,萧逸夺得太子之位的胜算又低了一成。 “六公主,”大门处的小内侍将她拦下,“按着咱们銮盛的规矩,大婚前一日,您是不能和四皇子……安王殿下同住的。” 沈玉华颔首,“有劳公公带路了。” 萧逸在她耳边轻声道,“想必不会将我们隔得太远,你自己一个人务必小心,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我宫里找我。” 沈玉华点点头,跟着小内侍离开了。 萧晟暂时将沈玉华安排在了后宫,离着四皇子的寝居也有上一段距离。 很快便有内侍上门,身后跟着三个宫婢,见着沈玉华先是一行礼,“六公主,咱家是尚宫局的江主管,因为事情匆忙,临时拨出来给您的宫殿,还请您见谅。” 位置是偏了点,不过萧逸本就不得宠,萧逸的寝殿也偏,这样正好离萧逸近一点。 “有劳。” 瞧着这位六公主不卑不亢的模样,江主管也不敢怠慢了,“这几位是寿王殿下挑来伺候您的。” 看着面前的三个宫婢模样还算是清丽,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沈玉华点点头,收下了。 将殿内置办妥当,江主管便告辞了。 他前脚刚走,萧逸后脚便到了。 身后跟着一个婢女。 见尚宫局给沈玉华装点的还算妥帖,萧逸便也没说什么,只指了指身后的婢女,“这是风珞,是自己人,服侍你我也放心一些。” 风珞忙上前,“见过六公主。” 她瞧着比沈玉华还小两岁的样子,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满是机灵劲。 “有她在你身边,也可以保护你周全。” 萧逸吩咐风珞要好好照顾六公主。 风珞朝着萧逸行了行礼,“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伺候好六公主的。” 夜色将晚,萧逸也不便久留,只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见着萧逸走远了,沈玉华也有些累了,伸了伸懒腰进了殿内。 殿内,尚宫局刚送来的三个小宫婢在忙活,四处摸摸瞧瞧的,沈玉华见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这是萧晟派来伺候她的,还是来监视她的? 风珞捕捉到了沈玉华的情绪,走上前将一个小宫婢打开的柜子“啪”地合上。 “六公主不喜欢人多,你们出去伺候吧,以后没有公主的吩咐也不必进殿来。” 她瞧那几个不甘心地出去了,自己动手将沈玉华的东西收拾整齐,“公主别在意,索性公主的东西少,也没什么可被他们翻的。” 言罢又问,“时间不早了,公主可要休息吗?” 沈玉华颔首,风珞见状便将袖子挽起来,“奴婢去给您打水来洗漱。” 没一会她端着一个小铜盆来,温热的水中泡满了花瓣。 瞧见沈玉华惊奇的眼神,风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四皇子宫里伺候时,常见各宫的娘娘们用花瓣水泡手,这样手才会又嫩又白。” 沈玉华警觉地闻了闻水,确实只有轻微的花香,便也放心用了。 风珞忙前忙后,几乎不让那几个小宫婢近身服侍沈玉华,到了夜里还做了些宵夜给沈玉华用,生怕沈玉华今日舟车劳顿容易饿着。 临出去前,还不忘将各个窗子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离去。 次日一早,风珞领着尚宫局派来的人,进来给沈玉华梳洗打扮。 “今日是公主与王爷的好日子,可不能马虎了。”风珞一边检查着喜服和凤冠的各处,一边张罗人给沈玉华准备吃食,生怕饿着她。 沈玉华倒是难得的休息一会,只需要坐在那里任由她们来回摆弄,总之这婚礼是萧晟负责的,他总不敢弄什么乱子。 等到穿戴完毕,各项礼节都弄完了,早已是黄昏。 沈玉华出了宫门,跨过火盆,在风珞的搀扶下坐上轿撵,朝着宫外的安王府而去。 唢呐鼓乐声不绝于耳,满是吉祥之意。 进了王府,沈玉华被领到后院的正屋。 “公主,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将盖头摘下来,奴婢帮您看着,若是王爷来了您再戴上就好。” 沈玉华怕这王府里也插着寿王的眼线,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惹来麻烦,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已经坐了有一会了,想必一会王爷就回来了。” 风珞颔首,“也好。” 过了没一会,外面吵吵闹闹的,应该是来闹洞房了。 沈玉华端坐着身子,听见外面人声鼎沸,越来越近。 萧逸将门推开,目光落在一身红衣的沈玉华身上。 “嫂子把盖头摘下给咱们瞧瞧呗——”门口开始有人起哄,听声音应该是几个小的皇子们。 “去去去,”萧逸佯装吃醉酒的样子。 萧逸上前来在沈玉华身侧端坐,便有嬷嬷捧着金酒杯,酒杯的杯脚用红绳系起来,寓意和美。 “请王爷王妃用合卺交杯酒。” 沈玉华隔着盖头看不见,萧逸便先递给她,而后再端起自己那杯。 一饮而尽。 喝起来的口感却不像酒,像葡萄汁。 隔得远,门口的人们虽然巴巴的朝着里面看,也看不清杯子里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分房 一个嬷嬷退下了,又有另一个捧着一碟饺子上前来,“请王妃用。” 沈玉华夹起来一个咬了一口,肉腥味在口中晕开,沈玉华吐出来,“生的。” 谁知大家却笑了。 嬷嬷也跟着笑,“大吉大利。” 唯有沈玉华的脸颊红了又红。 萧逸也跟着笑了笑,又咳了两声,“都赏!” “还不让咱们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子吗?”人群又开始起哄。 外头的竹影和风珞从怀里掏出红包,“抢红包,沾喜气啦!” 大家忙着去抢,人群顿时就散开了。 嬷嬷们将房间的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沈玉华和萧逸两人。 不等萧逸说话,沈玉华已经一把将头上的红盖头扯下来,丢在一边,她看了看床榻,“要不然,我去叫风珞再拿一床被褥进来?” 萧逸无奈地笑了笑,“你在害羞什么?又不是没同床共枕过?” 沈玉华双颊微红,咳了咳。 萧逸见状也不逗她,朝着门外喊,“风珞!” 小丫头连忙从外面推门进来,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王爷有何吩咐?” 萧逸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就出了门,“今夜我去厢房睡。” “啊?”风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马虎,立刻叫人去收拾厢房。 —— 次日朝堂。 萧晟两步站在中央,向着座上的皇帝拜了拜,“父皇,四弟遇刺一事,儿臣已经查明。” 他朝着殿外挥了挥手,便有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进来,跪倒在萧晟脚边。 “父皇,这是前朝余孽,一心想推翻我朝,这才伺机对四弟下手。” 萧逸瞥了一眼,那人有些眼熟,曾经受萧晟的命令跟踪过自己,想必是萧晟的人,便心中了然。 “嗯,”皇上转头问萧逸,“老四如何看?” 萧逸被点到名,从容对答,“儿臣……咳咳咳,自然是钦佩二哥的。” 萧晟装出一副关心他的样子,“你身子一向不好,此番怕是又受惊了,还是要多注意身子。” 然后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一言不发的逆贼,冷声道,“还不将这乱臣贼子拉出去斩首。” 满朝皆称赞寿王殿下英明。 散朝之后,萧晟拉住萧逸,“我听说,你昨夜和弟妹分房睡的?” 萧逸面上颔首,心中却冷笑,他的消息倒是传得真快。 “这可不行啊,”萧晟满脸成就的看着萧逸,看着他病歪歪的样子,想必这方面萧逸定是不如自己。 萧逸不愿与他多费唇舌,“劳二哥担心了,我还要回去吃药,就先告辞了。” 看着萧逸匆匆而去的背影,萧晟双手背后,面色不悦。 “王爷,看来安王爷和王妃不太和睦啊?”身后的小厮低声道。 萧晟哼了一声,“那不是最好?若他娶个贤内助回来,岂不是更压本王一头了?真晦气,派出去的人办事不利,还得本王给擦屁股,害本王白白损失了人手。” 小厮赶忙道,“王爷何必担心,瞧着安王爷那副样子,能活多久都两说,再说了,他一个庶出的,如何与您相比?皇上心里定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萧晟露出得意的笑,“那是自然,还用你说?父皇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庶出的皇子?” —— 这边沈玉华刚起身,风珞便道,“王爷已经去上朝了,刚走没一会,还吩咐王妃您可以多休息一会。” 沈玉华叹口气,如今这府里多少外面的眼线,只怕一时半会的还歇不了呢,“替我梳洗吧,再叫府里的管家来回话。” 风珞刚要去,又被沈玉华叫住,“算了,一会你把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管家什么的,都叫来正屋,就说我要问话。” 梳洗之后,风珞来回,“王妃,都在廊下候着了。” “嗯,”沈玉华缓缓起身。 正当风珞以为她要去前厅问话,连忙引路,只听见沈玉华问,“早膳可备好了?” 风珞糊涂道,“备下了。” 沈玉华想了想,“不急,先用膳吧。” 叫他们等上一等,好杀杀这些人的锐气。 风珞也想明白了几分,立刻着人传膳了。 等沈玉华用完了早膳,时候已经不早,外面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个心里有怨言,嘴上却不敢说话。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出来,“要是王妃没什么事,我们就先离开了?” 风珞看着他便觉得不顺眼,“张管事可以自己去问了王妃,看看王妃让不让您离开?” 张管事也不是吓大的,他也曾经在大户人家公侯勋爵家里做过管事,颇有些资本,哪会被这样就唬住了。 何况昨夜王爷没在王妃房里留宿,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瞧这王妃是不得宠的,那还能成什么气候? “姑娘可别吓唬我,我们都是王爷府上的人,自然要听王爷的话,不敢擅离职守。”他白了风珞一眼,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逞什么威风? “看来你是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一位高贵的女子身着一身白色长裙,外头搭了一件绛紫色的披肩,发髻高高地梳起来,更衬得她脖颈纤长,眼中带些冷冽,不怒自威。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妃。 “怎会?”管家也不敢直接与沈玉华对峙,“只是王妃一大早便将咱们聚在这里,活都没做,只怕王爷回来要怪罪。” 风珞搬了张椅子在众人面前,扶着沈玉华坐下。 沈玉华上下大量了一眼张管事,红唇微勾,既然有人愿意撞在这枪口上,做敬候的鸡,她也就不好推脱了,“安王府之内,谁是主子?” 张管事想都不用想,“自然是王爷。” 沈玉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又追着问,“王爷管府上的事吗?” “王爷只管朝堂。” “那么,”沈玉华又问,“谁掌管府中一概大小事宜?” 张管事愣了愣,“自然是您。” 沈玉华颔首,“难为张管事您还知道这个道理。” 张管事缄默不语。 她朝着众人道,“今日叫众人来,是想重新安排调度一下府里的大小事宜,想必大家也不会介意多等我一会吧?” 第三十二章 惩治奴仆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反倒是张管事,笑道:“王妃何必累心,我是专门干这个的,您交给我就行了。” 沈玉华朝着他微微一笑,笑中却带刀,“我今日责罚你,要先与你说明白,你是错在哪里。” 张管事一愣,只听沈玉华道:“我一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奴才,明白吗?” 她说着拨弄了一下指甲上的丹蔻,“杖责二十,然后辞了管家事务,另谋高就吧。” “你——”张管事没想到她出手如此狠,“我可是王爷的人,你怎么敢动我?” 沈玉华只觉得好笑,“张管事是见我远嫁而来,便觉得我软弱可欺吗?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靖川?再不然,咱们就去陛下面前分说分说?” 张管事立刻闭上嘴,到了皇上面前,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几个小厮在沈玉华的示意下,将他带走了。 瞧见府里的管事都是这样的下场,余下的人自然是一言不敢发,只低着脑袋。 杀鸡儆猴起了作用,沈玉华微微笑了,“你们也不用怕,只要老实本分,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只不过——我从前有个婢女,她却心比天高,都踩在主子身上了,后来,我便叫人将她拖去花园里乱棍打死了。” 她这一席话震慑住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是个不好惹的主。 “好了,”沈玉华站起身来,“你们都下去吧,先按着各自手里的活做吧,我自会再找一个管事来。” 众人如获大赦,立刻作鸟兽散了,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张管事。 沈玉华又转头吩咐风珞再去外头买一个管事,特地嘱咐了要底子干净的。 “王妃,这是府里的账本。”账房捧着账本上来。 沈玉华草草翻了几页,府里刚搬进来没多久,倒也没有几笔银子开销。 “行了,你拿下去吧。”沈玉华将账簿丢在一边,看着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若有什么事再来问我吧。” 账房走远了,风珞摇摇头,“估计咱们府里不止一个张管事。” “王爷回来了。”外头传来竹影的声音。 沈玉华抬起头,吩咐风珞准备午膳。 屏退了婢子们,沈玉华落座在萧逸对面,“今日上朝如何?” 萧逸将鱼肉夹在她碗中,“也还好,意料之中,萧晟找了自己的人来做替罪羊。” 沈玉华颔首,“今日连风珞都看出来了,咱们府上的人,只怕都不是省油的灯。” “尝尝这个,”萧逸又夹了一块给她,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咱们这安王府都是萧晟一手操办的,除了安插眼线,当然是买一些不好管理的奴仆进来,咱们府里才会上演鸡飞狗跳的好戏啊。” “倒也是,”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却没注意到萧逸悄悄移过来的碗,“府里的奴仆们倒是好打发,只是你还是要多注意着寿王。” 说起他那二哥,萧逸摇摇头,又想起来一件事,“我最近小半个月要去趟京郊大营,原本父皇是让萧晟去的,但他担心他离开宫里,我会趁机取代他的位置,因此又向父皇请示,以带着我学习为由将我也拖上了。” “半个月,”沈玉华沉吟,“倒是有些久。” 萧逸以为她是在担心,安抚道,“你也不必担心,萧晟一走,暂时也腾不出手来再王府里闹事,也是好事,借此将咱们府里的人换上一批,多放些自己的人。” 萧逸瞥见自己的小碗仍旧是空的,只好站起身自己盛粥。 吃完了饭,沈玉华叫风珞在院子里的梨树下支一个纱橱,里头放了一张贵妃椅,上面铺了软垫,躺在里面小憩正舒服。 看着沈玉华惯会给自己找好地方,萧逸无奈地摇摇头,也叫人在沈玉华旁边支了一张小木几,准备煮些茶水来喝。 夫妻二人一人一本书卷。 风珞站在不远处,看着只觉得一对璧人,养眼极了。 “要喝点吗?”萧逸倒好了一杯,递给沈玉华。 她伸出手来接,尝了一口,“还可以。” “还可以?” 萧逸自认为在茶这方面的造诣颇深,这小丫头居然一句还可以? 萧逸摇摇头,也没反驳她,“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沈玉华沉吟,“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常有些磕磕绊绊的,久而久之的就学会了,当时有一个师傅对我很好,教了我许多。” 萧逸颔首,没再追问,尼姑怎么可能医术如此高明,不过沈玉华若是不打算说,他也就不问了。 两人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沈玉华见萧逸低着头看书,时不时端起茶杯,这样的日子竟让人觉得有些惬意。 第二日天不亮,沈玉华早早地起身梳洗。 风珞招呼人给沈玉华打水来。 瞧着沈玉华一会梳洗之后,还要再去厢房找萧逸,有些为自己的王妃委屈,“王爷也太冷落您了,这都成亲好几日了,一日都没宿在咱们这里。” 沈玉华笑了笑没说话。 这其中的道理风珞自然是不明白的。 萧逸不住在主屋,一来是因为她和萧逸本就是假夫妻,自然不可能同房,二来只有他们俩不同房,才会让外人以为这对夫妻心里有隔阂,更好击破。 她瞧了瞧铜镜里的妆容,“走吧,我们快些,一会该误了王爷的时辰了。” 走到东边厢房的时候,萧逸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穿着一身的长袍偏月牙色,看着像是儒雅公子。 沈玉华奇怪,“不是说去军营么?穿这个可以吗?” 她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放在一边叠得整齐的骑装,本身萧逸就不受宠,要是不穿着骑装,万一被萧晟借此大做文章,扣一个什么顽劣的罪名…… 萧逸看穿她眸子里的担忧,瞥了一眼宝蓝色的骑装,“不必,我那二哥巴不得我身子骨弱的一骑马就散架呢,一会我就顺了他的心意,坐着马车去。” 真是一只狐狸。 沈玉华在心里想。 “好了,”萧逸看着外面天快亮了,起身向外:“我差不多该走了,你自己在家多注意。” 第三十三章 奴隶市场 沈玉华跟着萧逸出了府,马车早已停在外面,竹影候在马车旁,“主子,咱们该走了,要是迟了,只怕寿王又会说什么。” 萧逸颔首,又有些不放心沈玉华,在她耳边轻声,“我不在家的时候,寿王那边要你过去,你尽管称病就是,他不敢拿你如何。” “好,”沈玉华眼中略有担忧。 萧逸踩着台阶上了马车,弓着身子掀起车帘,随后转头对沈玉华道,“等我回来。” 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丈夫要出远门,心中却牵挂着在家的妻子,多么和睦的气氛。 风珞在一旁暗自摇摇头,怎么王爷就不在王妃房中留宿呢? 沈玉华和萧逸不说,她自然也不敢私自问主子,自从王爷救了她的命,她就是王爷的人,王爷既说了要她忠心不二的侍候王妃,那她尽职去做就好了。 “王妃,”她将披风披在沈玉华身上,“咱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此时天色刚刚蒙蒙亮,沈玉华打了个呵欠,“我回去再睡会吧。” 马车刚离开,沈玉华便转身进了府门。 穿过回廊亭时,隐约听见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男声,一个女声,也不像严肃交谈,倒像是在嬉笑打闹。 站在沈玉华身后的风珞自然也听见了,歪着身子定睛看了一眼,“王妃,是咱们府里的一个婢女,叫可儿的,和账房先生。” 沈玉华心中了然,想必是二人有情,一对鸳鸯罢了,在她的手底下做事,只要尽心办事就行,至于这种闲事,既是人之常情,又无伤大雅,她自然也懒得管。 “嗯。”沈玉华点点头,抬脚离开了。 那边的一双人聊得十分入迷,根本没注意到沈玉华。 回到房间,沈玉华睡了也没许久,再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今日倒是个很好的晴天,外面太阳当空照,些许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屋子里,很是惬意。 沈玉华坐在床上发愣,想着她来了銮盛这些日子,还没有出过这个王府半步,不如趁着今日日头这样好出去逛逛。 “风珞。” “诶!”风珞脆亮的声音立刻在外面响起,想必一直候在外面等着沈玉华起身,她推开门进来,“王妃醒了?” 沈玉华问她,“外面天气好吗?” “比起昨天可是暖和多了,倒春寒该是要过了。” 沈玉华从床上下来,捋了捋长发,“我想出去走走,你可知道这銮盛都城中有什么有名的酒楼?” 风珞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必然是醉花楼呀,听说那的菜跟宫里有的一比呢!” “那好,晌午就在那吃吧。” 风珞立刻叫人进来伺候沈玉华梳妆,又问,“那可要给您准备车马?” 沈玉华摇摇头,“不必了,咱们俩去就行,不用带着太多人,约束的紧。” 梳洗之后,沈玉华又从柜子里选了件不显眼的青色长裙,花纹图饰都平平无奇,走在街上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銮盛的民风确实要比靖川更加开放,女子无论婚否,上街都不需要戴着长帷帽,并且夜里也没有宵禁,即便是深夜也有小摊小贩在外面叫卖。 “王……夫人,”风珞险些叫错了,立马纠正,“咱们也可以去红袖坊看看,里面有好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听说好多勋贵人家的小姐们都来此处采买呢。” 路边正好是红袖坊,沈玉华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很多人,看着热闹的很。 她其实对这些东西并不十分感兴趣,但瞧着风珞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也不好扫了她,就陪着她进去逛了逛。 再出来时,风珞的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以后再也不来这家了,”风珞不满地嘟嘟嘴,“这老板真是会看人下菜碟,二楼那些珍稀宝贝,非说是什么小姐夫人们才能去,切,又能有多稀罕!” 沈玉华只是笑了笑。 风珞却不依不饶的,“要我说,夫人你就该把身份亮一亮,好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霸道。” 沈玉华看着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这次本就不想太麻烦。” 风珞以为沈玉华误会自己在抱怨她隐瞒身份,立刻道,“奴婢不是怪您的意思,都是那老板太过分了,下次绝不会再来他们家。” 左右看了看她手上提的包裹,沈玉华挑眉,“下次真的不来了?” 风珞一下子又泄了气,他家的东西确实稀奇。 “下次……下次还是坐着府里的马车出来,看那老板不得隔着八百里来迎接我们,不用想,定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 离着晌午还有一会时间,沈玉华带着风珞在街上慢悠悠的闲逛。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一辆车马上,那是一辆极破旧的车,连车帘都是蓝色的粗布,想来不是官宦的车。 车帘掀起来的一瞬,里面露出几个女孩的脸庞,她们面色愁苦,眼神有些空洞,脸上还有一些脏污,有几个女孩甚至还在啜泣着。 沈玉华只是远远瞧了一眼,紧接着车马便拐进了一条街道。 那里面也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 沈玉华指着问,“那里是做什么的?” 风珞见着那地方,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似乎有什么极为痛苦的回忆,“是一些旧物市场,当然也有人在这里交易奴隶,奴婢……奴婢就是王爷在这里买回去的。” “交易奴隶?” 风珞点点头,“有的是犯了错被旧主赶出来了,有的则是……家里贫穷实在过不下去了,将儿女带来这里卖些钱,我从前,就是被我爹卖来这里的。” 沈玉华不忍心戳她的伤疤,“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啊?” 似乎是对沈玉华的询问感到奇怪,在风珞的眼中,沈玉华是主子,她是奴仆。 就像她与萧逸,从来都是主子说什么,便做什么,奴仆是不可以过问的。 “自然听您的。若是我们可以再买下一个女孩,解救她出苦海,也是功德一件。” 第三十四章 晴云 沈玉华在风珞的引路下,来到了旧物市场。 各种摊贩占据了半个街道,来来往往的人多半都是男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玩味。 这种奴隶市场,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户人家过来买奴仆。 市场上占多数的是被铁链拴着的女孩。 为了促成奴隶主的交易,被要求一个一个的展示自己,跳舞或唱歌,而那些钱一分也不会落在她们手里。 沈玉华往前踱步着,期间也有不少男人向她投来眼神,毕竟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行走在这样的地方,被盯上是自然的。 风珞看着那些男人,恨不能将沈玉华护在自己怀里,时刻保持警惕的看向四周。 “你!” 突然,一道声音吸引了沈玉华的声音。 只见一个瘦小的商贩,满脸凶恶,挥动着手里的鞭子,狠狠朝着地上一个女孩甩去,“你还不快点,贱人!” 女孩缩在地上,身上被打了几下,眼睛却死死盯着奴隶主。 “你看什么看?”奴隶主被她瞪着更加不爽,挥舞的更加用力,似乎想用手里的长鞭将她打服。 沈玉华走过去,“住手!” 人群纷纷看向她,被她的气质所惊,下意识地让出来一条道路。 沈玉华走到最前面,对上女孩坚毅的眼神,格外欣赏,似乎有些自己的影子。 奴隶主上下打量着沈玉华,不屑道:“作什么?别妨碍我做生意!” 见来者是一个女人,又没坐着什么车马,一定不是什么有钱的,奴隶主语气十分恶劣。 “去去去,臭娘们,上一边去。” 说着,就要扬鞭狠狠打在女孩身上,“这死丫头耽误我做生意,实在该死!” 沈玉华冷笑,“你若将她打坏了,我便不愿意花一锭金子来买了。” “什么?”奴隶主一听立刻住手,两撇小胡子止不住上扬,一锭金子?这一个奴隶平日也不过才十两银子,如今居然有人出价一锭金子? 这哪里是死丫头,分明是摇钱树啊! 他立刻反应过来,“谁说这死丫头是一锭金子的?她的价格是两锭金子!” “你!”风珞满脸嫌恶,“你胡说什么?奴隶最多不过二十两,你这分明是坐地起价!夫人,咱们走,别理会这疯子。” 地上的女孩似乎并不理沈玉华的人情,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沈玉华。 “那……”奴隶主似乎也有些理亏,但也不愿放弃大好的赚钱机会,“那怎么一样,您瞧瞧这丫头,长得又好看,身段也好,您是自己留着或者卖到窑子里,都是好价钱啊!” 难怪这女孩视沈玉华为仇敌,原来她以为沈玉华要将她献给男人。 沈玉华只笑了笑,拦住愤愤不平的风珞,“下午我会派人来带她走。” 随后便在奴隶主的马屁声中离开了集市。 直到回了府里,风珞还是想不明白,“王妃,那个杀千刀的分明就是宰您,咱们哪能被他这么骗!” 沈玉华却不急。 过了晚膳,两个家丁来禀,“王妃,那个丫头已经买回来了,按您说的,只给了一锭金子,那人一开始还不依不饶的,后来我们吓唬了他,他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沈玉华颔首。 风珞这才明白过来,若是跟那人讲价,看他死皮赖脸的样子,也不一定说得过,倒不如让王府的人直接去要人,他必定不敢得罪王府。 思及此,她心里对王妃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人呢?” 家丁有些为难,“我们叫她去更衣沐浴,她不去,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沈玉华颔首,“把人带进来吧,我亲自问她话。” 她示意风珞也下去,但风珞担心沈玉华会被伤着,坚持要留下来,沈玉华也就同意了。 女孩从外面进来,眼神中带着敌意,见了沈玉华也不行礼。 一口开便是怒气冲冲的。 “我不会卖身的!” 沈玉华笑了笑,“我们王府怎么说也是正经人家,怎会让你卖身?你且先说说,为何会去那种地方,若是你先前在主人家犯了错被卖去的,我也不能留你。” “我怎么会犯错!”女孩立即反驳道,谈不上礼貌,“是我那嗜赌成性的哥哥,他欠了赌债,把我卖了换钱。” 沈玉华颔首,“那即使如此,你就留在府里做事吧。只要你忠心踏实,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她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沈玉华,只是在王府里伺候人吗,那为什么拿一锭金子来赎她? “风珞,将她带出去梳洗吧,拿身干净衣裳。” 风珞应了一声,带着女孩出去了。 归根结底,沈玉华只是觉得这女孩有几分像自己,才会花高价买下。 留在身边培养,将来或可成为一大助力。 毕竟这府里的人,也得慢慢换换了。 自此,沈玉华的近身除了风珞,又多了一个。 沈玉华给她起了名字叫晴云。 只是晴云还有些戒备,因此不太亲近沈玉华,有时也跟在外面干活,但不进来。 “真是奇怪,”风珞走进房中,皱了皱眉头,“见了鬼了?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沈玉华手里正看着书,闻言不由得问,“是怎么了?” 风珞只是随意说两句,没成想沈玉华会追问,愣了愣,一边收拾床榻一边道,“前两日我去库房里,记得还看见了好几匹浮光锦,今日本想去拿一匹给王妃做件衣裳,谁知道竟然只有两匹了。” 她歪头回忆,又道:“可能是我最近忙糊涂了,记错了吧?不打紧的,您别理我。” 她说着还朝着沈玉华笑了笑。 沈玉华皱皱眉,浮光锦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外头的价格也不贵,一般人家也穿得起,宫里头每个月的份例里面就会有五匹。 可这个月,她并没制过新衣裳,怎么会只剩两匹了? 心里觉得不对,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吩咐风珞,“你去叫账房来,说我想看看这个月的开支。” 风珞也有些奇怪,王妃一向不看账本的,怎么今日倒是要查起账目来了? 虽想着,还是赶忙去叫了账房。 第三十五章 查账 “见过王妃。”账房行礼。 沈玉华定睛看着他,瘦瘦高高的,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瘦得像副骷髅架子,一看就是个文弱的书生。 风珞将账房手里的账册接过来,放在沈玉华面前。 账房捏了捏衣角,“怎地王妃今日要查账目了?” “嗯,”沈玉华伸手翻了翻,随意应道,“今日忽然来了兴趣,想着看看。” 账房抿了抿嘴,“不知王妃是否会看,是否需要……小人给您说说,最近咱们……咱们府里事多,账目记得有些杂……您可能看不好,要不然还是……” “啪!” 沈玉华浏览了一遍,“啪”的将它合上了。 账房吓得一个哆嗦,抬起眼看了看沈玉华。 沈玉华气定神闲,也不急着责难,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又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 账房更加哆哆嗦嗦,心中直打鼓。 “你且说说,这个月,宫里头来了多少份例?” 账房闭着眼思索,随后一字一句报总共是多少银子,布匹用度是多少,在说起浮光锦时,他报的是两匹。 沈玉华也不急着戳破,“如今才半个月,我瞧着这银子花销已经不少,你且说说,平日都是怎么分的银子?” “每日肉菜十两……” 沈玉华挑眉,“这是去哪里买肉菜,竟要花十两银子?” 账房忙道,“小人也不知道,每日负责采买的人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哦?”沈玉华微微勾了勾唇角,溢出一丝冷笑,“要多少给多少?我请你是来做账房先生的,不是做钱袋子的!” 她将账册丢在账房的脚下。 账房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打颤。 “那我再问你,宫里给府里浮光锦时,共有多少匹?” “两……两匹。” 沈玉华吹了吹茶沫,瞥他一眼,不疾不徐道,“风珞,去请尚宫局的公公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问问,到底是多少!” 风珞自然也看出账房先生有问题,“是。” 她说着拔腿就要走。 账房先生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小的……小的知错了,还请王妃您饶命啊……” 说着双膝一软,跪下连连磕头。 风珞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账房吓唬道,“你若是再不说出实情,就上报宫里,说你手脚不干净,直接乱棍打死了作数!” “小的知错了,是……是小的将府里的东西偷偷拿出去卖了……想换些银子来……” 沈玉华眯着眼,面色从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有你一个人?你平日可不怎么出府,如何卖出去的?” 账房眼一闭心一横,“还有可儿。” 这次都不用沈玉华张嘴,风珞立刻就说,“去将可儿叫进来。” 可儿倒是聪明的,一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账房,以及他脚边的账本子,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跪下哭道,“王妃……奴婢知错了,是……是他威胁我,我才这么做的……” 账房一脸震惊,似乎没想到可儿会反咬自己一口,向前爬了两步。 幸而风珞挡在沈玉华前面,阻止了他的动作。 “王妃……不是的,您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二人便被家丁拖出去了。 风珞问,“怎么处置他们?” 沈玉华揉揉眉心,“两个不省心的,那个可儿好几次要和王爷搭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发卖出去吧。” 晴云一声不吭的将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 沈玉华将她叫来,“你如今可适应了府里的生活了?” 晴云颔首,“是。” 话倒是精简。 晴云站在沈玉华跟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玉华还需看看她究竟是不是个可留用的,便道:“近几日我要裁撤一些王府里的人员,一些个没必要的人,不忠心的,不老实的,不让人省心的就没必要留,你明白吗?” 晴云先前还愣了愣,随后又点点头。 沈玉华又像是感慨一般自言自语道,“只是我一个人实在难以发现,像今日这件事,还得是风珞发现了端倪,我才知道。唉!” 她说着摇摇头,看了晴云一眼。 晴云若有所思。 她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为什么沈玉华会愿意花一锭金子将她买进来,绝不是让她做普通的洒扫奴仆这么简单。 若是不聪明的,沈玉华也没办法,毕竟她的手下也不养着闲人。 “你家里那边的人,可有什么问题吗?” 晴云又是愣了愣,没想到沈玉华会问她家里,摇了摇头,“我哥哥将我卖出来,想必也不会再追踪我的下落,也不会找麻烦到府里来,我是死是活,他们都不会管的。” 她说着,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行了,你下去吧,我也累了。”她转身进了内室,看起来晴云对自己还十分戒备,如何消除,倒颇费一番头脑。 沈玉华干脆不再想,一切交由上天。 且再看有没有机缘吧。 没过了几日,晴云便来交差了。 屋子里只有沈玉华,晴云和风珞三人。 用来沏茶的小壶煨在碳上,木炭烧得通红,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沈玉华拎起小壶倒进茶盏子里,立刻散发出来一股清幽的茶香。 她抬眼赞赏地看了晴云一眼,“说吧,最近发现什么了?” 晴云站在案几前面三步远,眼睛也不看着沈玉华,反而盯着地面,“府里有几个家丁,打着王府的旗号在外面放印子钱,而且利息高出市面上正常的许多倍。” 沈玉华眯了眯眼睛,这只怕不是为了贪财。 若是让宫里发现安王府私自放印子钱,抓住了必定是要严惩的,想必这几个背后也有人指使。 而这个人是谁,沈玉华不用猜都知道。 “啊?”风珞听了不由得大吃一惊,“私放印子钱?这可是大事啊!”她立刻想到此事对于王府的危害,担忧地看着沈玉华,“王妃,咱么可得严惩啊!” 沈玉华勾了勾唇角,“按我说的办就可以。” 第三十六章 惩治 小巷子里,两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将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堵在角落里,面上恶狠狠的,“怎么,欠了钱就不想还了?” 瘦小男子脸上已经挨了好几拳,鼻青眼肿的,带着哭腔道,“不是,二位爷,您这个利息怎么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咱们一开始说的是……” “啪!” 他话都没说完,便结实的挨了一巴掌。 左边的男人朝他吐了一口口水,“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咱们安王府的钱不值这么多?要不然咱们回禀了王爷王妃,再看看怎么处置你?” “别别别,”瘦小的男人几乎快跪在地上,“两位爷可怜可怜我吧,我女儿生了重病,现在急缺这钱治病呢,实在是还不起啊……求求您可怜我吧……” 两个人又一脚把他踹到了,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别说这么多废话,我今天是来要钱的,欠债不还天经地义。你连安王爷的钱都敢拖欠,我瞧你是活腻歪了!” “救命啊救命啊!”被打的男人立刻高呼救命,即便只是徒劳,“求你们了,钱我一定会还上的,求求你们了——” “少废话!”男人抡圆胳膊又是要给他一个耳光。 巷子口却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住手!” 三个人转头一看,一位紫衣女子正站在巷子口,身后跟着五六名家丁。 “风……风珞姑娘……”男人立刻收住了手,面上凶神恶煞的表情也立即收起来,换上衣服忠厚老实的模样。 瘦小的男人被松开,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瑟缩在角落,站在那不敢动。 风珞双手抱胸,踱步而来,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面前穿着安王府家丁服制的两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而后憨厚一笑,“是……是这小子欠了我们钱不还,我们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还钱呢。” “是吗?”风珞轻蔑一笑,摆了摆手,“把他们三个全部带回去!” 身后的晴云一路跟着,一声不吭。 沈玉华早在廊上等了好一会了,见风珞和晴云将人压了回来,便将手里的书卷放下,其中两个确实是府上的家丁,另一个却没见过。 “王妃……您……您这是做什么?”一个家丁有些不解。 风珞摁着三人,直接跪倒在石子路上,“跪下!” 那个瘦小的男人还以为是自己欠债不还,惹恼了座上威严的女人,连连求饶,“还……还请王妃饶命,小人这钱一定会还上的……一定会还的……” 沈玉华明知故问,“你何时欠我钱了?” 另一个家丁连忙抢在男人前面开口,“是他欠我们俩的钱,他记错了,王妃,记错了。” 男人似乎反应过来眼前的局面,王妃并不站在他俩那边。 他立刻磕头哭道,“是他们俩以王府的名号借了我钱,一开始说好是还一成利,最后就变成了十成利,我……我实在是还不起啊……” 若不是风珞在后面摁住了他,只怕那男人要爬过来,抱住沈玉华的大腿哭了。 “哦?”沈玉华看向两个家丁,“我竟不知这家里的钱财,已经是你二位当家了?” 两个家丁立刻慌了,连连摇头,“王妃……我们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还请您饶命啊……王妃……” 沈玉华自然知道,他们两个不是背后的主谋,至于是谁…… 除了那萧晟,还能有第二个人,这么想萧逸死? 但就算审问出来背后的主谋是萧晟,也没办法,说不准还会被萧晟反咬一口。 沈玉华伸出素手揉了揉眉头,叹口气,“将他们送去宫里吧,我这安王府是座小庙,可容不下这两尊大佛,看看宫里是不是能审出什么别的东西。” 家丁们将他两人拖了下去。 “王……王妃……”男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我女儿生了重病,实在是没钱看病了,您的钱我一定会还的,还请您……多多宽限我两日吧!” 沈玉华眯着眼睛看他,“那你且说说吧,你怎么还,十倍的银子呢!” “我……”他连连在地上磕头,“我给王妃当牛做马……我一定会还上的。” 风珞摇摇头,“你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不成?我们王妃早说了,你何时欠过她钱?又何来还钱一说?” 在场的家丁们都笑了。 男人环顾自周,抬起袖子在脸上摸了两把,整张脸立刻一块黑一块白的,“不……不用还?” 他感激涕零,又是连连磕头,“我……我愿意为王妃当牛做马……王妃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您真是活菩萨下凡了,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把毕生所学都想了一遍,奈何肚子里空空,真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玉华笑了笑,“好了,风珞,你请个大夫去给瞧瞧吧,若是真的太严重再留点银子给她。” 风珞闻言带着人退下了。 倒是晴云,看着沈玉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解和震惊,但仅有一瞬间,立刻便隐匿了,又继续低着头默不作声,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如今府里一些惹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有些偷懒的,吵架拌嘴的,摔东西的,干活不仔细的,心里总想着得王爷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还需要慢慢的收拾。 这几日沈玉华将府里奴才的底细摸清楚了,也重新安排了各人的职位。 “风珞,你去将大家伙都聚起来,我有事要说。” “是,”风珞转头便去将府里各人叫来前厅廊下,又吩咐家丁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前面。 晴云看着椅子,停了停,去屋子里拿了一张软垫放在椅子上。 风珞见了不由得有些吃惊,在一瞬间对上了晴云的眼神。 后者明显有些慌张,竟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住了一般,匆匆离开了原地。 沈玉华没在意,坐下后便册子递给风珞,让她和晴云念出每个人的活计。 “念到名字的,上前面来画押摁个手印,随后领着钥匙,就去忙吧。” 第三十七章 嗜赌 风珞和晴云一一念了名字,又呈上印泥看着他们摁了手印,然后将管各处的钥匙发下去。 最后剩下几号人,是沈玉华筛选出来的,看着像是与萧晟来往比较亲密的。 她笑着看向那几个人,“我们府里呢,要的人也不多,剩下的几位,我自会为你们安排好去处。”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来一个个子娇小,长相清丽的姑娘,看着惯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娇娇弱弱,弱柳扶风似的。 “王妃,”她微微行礼,媚眼如丝,“奴婢是皇后娘娘指过来伺候王爷的。” 这个婢女沈玉华是有些印象的,萧逸在的时候,她常来屋里伺候,现在萧逸走了,也确实没在屋里见过几次了,她还以为是萧晟安插过来的眼线。 原来是皇后的人。 说起皇后,自从到了銮盛,她还没与皇后说过话。 只在婚礼那日隔着红色的盖头远远地见过一眼,也看不真切。 可既然已经说了,她是皇后特地指过来伺候王爷的。就不像那些可以随意打发的奴仆,若赶出去了,只怕是要驳了皇后的面子。 说出去也不好听。 沈玉华眸子里晦暗不明,看不清楚什么情绪,只听见她淡淡道,“既如此,你便先留下吧。” 风珞不解的看了沈玉华一眼,正要说什么,身侧的晴云忽然拉了她一下,随后又立即松开了手,假装没发生过。 人都散了,风珞才问,“王妃怎么就让她留下了?看着那样子就知道是一脸的狐媚子样,以后指不定怎么狐媚王爷呢!” 他们王爷和王妃都没同房过一次,这就来个小妾,这怎么能行! “不急,总会有错处的。”沈玉华摆了摆手,“行了,我午睡一会,你们下去吧。” 晴云转身便走,风珞则是愤愤不平的嘟囔了两句才离开。 晴云刚回屋子休息,迎面来了一个小厮叫住她,“晴云姐姐,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由于晴云和风珞一样,是在沈玉华屋子里贴身伺候的,因此即便她才来了没几日,大家也都尊敬的称一声姐姐。 闻言晴云皱了皱眉头,心中开始有些惴惴不安。 随着小厮到了门口往外一看,王府对面的小巷子里,一个穿着藏蓝色小袄的男人正搓着手焦急的来回踱步。 看见男人,晴云的脸色一沉,“我不认识他,你叫他回去吧。” 小厮还没说什么,赶巧男人正好往这边扒头,眼尖的看见了晴云,立刻挥挥手,“妹妹!”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若她不过去,真怕他直接闯进来。 毕竟她那个哥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小厮这边还没明白,晴云已经快步走过去。 “哟!”男人吊着眉梢上下打量着晴云,拨弄拨弄她头上的发钗,拽拽她的衣角,“我妹妹这是如今攀上了王府了?怎么,莫不是王爷看你长得好看,纳你做个小妾?” 和这种狗都不如的男人说一句话都令人作呕。 晴云脸色阴沉,别过脸去不看他,“你来干什么?” 男人也奇怪,“我来干什么?那天我看见你跟着安王府的人,去问了那个奴隶主才知道,原来你是被王妃买走了,想不到我妹妹还挺有本事的,能入了王妃的眼。” 他一口一个妹妹,晴云厌恶的闭上眼,不再说话。 “说起来,你的月例想必不少吧?”男人伸出手,在晴云面前晃了晃,“得有不少吧?你看你哥哥如今钱也花光了,娘也卧病在床,家里快吃不上米了……” 晴云猛地睁眼,死死的盯着男人,“娘怎么了?” “哎呦?”男人面上做出一副惊奇的表情,“你还记得娘啊,我还以为你在这安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早就忘了我们了呢!” “你!”晴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娘怎么了!你说啊!” 男人眼睛盯着晴云头上的素钗,趁着她不注意一把抓下来,举在空中眯着眼,似在盘算看能值多少钱。 “娘在你离开不久就得了重病,可惜咱家没钱看病,快病死了。” 他毫不廉耻的伸出一双手,“你要是有点良心,就拿钱给娘治病。” 晴云的头发散落下来,她站着不动,“真的假的!” “不信啊?”男人啧啧了两声,“不信算了,哎呀,可惜了,娘这么疼你,谁能想到你竟然是个白眼狼,不管娘的死活!” 哥哥在外面只知道成天成夜的赌,爹爹只知道吃花酒找女人,从小到大只有娘亲最疼自己,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娘亲去死! 晴云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红彤彤的眼睛盯着男人,“你等着。” 她冲进府里,没一会又小跑着出来,将一个钱袋子递给他,“给你。” 男人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不满意的撇撇嘴,“就这么点?” 晴云自然不会傻到把所有钱给他,她这哥哥是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只怕剩下的钱他也会拿去赌博,根本不会花在娘的身上。 白白糟践了。 看着男人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来。 娘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女人,怎么竟然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男人和儿子! 第二日,晴云伺候沈玉华吃了早膳,正要回去小厨房吃点东西,小厮过来说,“晴云姐姐,昨日的人又来了。” 晴云素手在袖子里握了握拳,走到门外一看,果真如此。 他竟然就蹲在王府的门口。 晴云冷着脸从他身边越过,走到对面的巷子口等他,确定门口的小厮看不见自己后,问:“怎么了。” 男人不耐烦,似乎在赶时间,“没钱了,给我钱。” 他理直气壮的声音,让晴云拼命压抑自己的怒火,“昨天不是刚给你吗,怎么今日又来?” 男人也不耐烦的拔高音量,“给娘看病拿药不要钱?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怎么?你想看着娘去死?” “娘怎么样,是什么病?”晴云有些不信他,“我要回去看看娘。” 第三十八章 收服晴云 男人拽住她,“回去?被爹看见你?咱们爹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他只怕会整天跟你要钱。” 他当然不想爹知道妹妹在王府,看她的钱也没多少,给自己还不够,要是爹知道了,那自己拿到的钱岂不就是更少了。 玩女人能有什么出息? 但自己可就不一样了,他总有一日会把输掉的钱都拿回来的! 看着晴云犹豫的样子,他更加烦躁,“再不给我钱,娘的病怎么办?” 晴云咬了咬嘴唇,跑回去府里。 风珞正坐在窗前绣花,冷不丁看着晴云推门冲进来,被吓了一跳,针险些扎着手,“怎么了,这么冒冒失失的?” 晴云一言不发,背对着风珞不知道从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随后又冲出门去了。 这倒是奇怪。 虽然晴云平常也奇怪,但一向是沉稳的,方才看她眼里还有些红,像是哭过似的。 晴云平日虽和她住一个屋子,却一句话也不和自己讲,和她搭话她也不理,很是难接近,风珞也并不打算多管闲事的。 只是一连四五日,晴云都是拿着什么匆匆离开了,每次的脸色都很不好,甚至好几天晚上,风珞都听到有人哭,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将此事讲给沈玉华听,屋里就她们两人。 “您说晴云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沈玉华一听,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了,之前还在想找个机缘归拢一下晴云,如今倒好,这机缘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她唇角微微一勾。 翌日等到晴云的哥哥又上门时,小厮赶紧来报沈玉华,“王妃,那个人果然又来了,此刻正在外面跟晴云姐姐说话呢。” 沈玉华闻言站起身,带着风珞走到府门口,定睛看去,确实看见晴云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男人脸色得意,不像是来关心晴云的,像是来催债的。 “王妃,他们在说什么呢?”风珞恨不能将耳朵贴上去,看得心里着急。 看样子他们似乎争吵了起来,男人作势要往王府这边走,晴云在后面死死拉住他,摇着头求他,眼泪一波一波的涌出来。 两个正在争执着,抬头一看,正看见沈玉华站在府门口。 沈玉华转身进了府,风珞看着沈玉华离开了,也跟着小跑进去了。 —— 屋内,沈玉华坐在屏风后面,一股茶香萦绕。 “王妃……小的,小的是……” “住嘴!”风珞抢先开口,“我们王妃还没问话,你张什么嘴?懂不懂规矩?”她朝着家丁吩咐道,“来人,掌嘴!” 男人面色惊恐,被两个家丁摁住狠狠打了十几个耳光。 双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沈玉华看着身边跪着的晴云,“你说。” 晴云盯着地面,“这是我的哥哥。” “是,是……”男人刚要说话,就想起方才的教训,立刻将嘴闭上了。 外面小厮脚步匆匆的进来,绕过屏风附在沈玉华的耳边说了几句,随后便退下了。 “你说,是你娘病了,来找晴云拿钱的?”沈玉华悠悠问道。 男人连连点头,“是……是,我娘病的很重,家里没钱看病,我这才来找……找晴云,还请王妃明鉴,晴云这丫头从小就忤逆,竟然眼睁睁看着娘病重不给钱,我这才好几日来……” 风珞上前给他一巴掌,“王妃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多什么嘴?” 沈玉华瞥了一眼晴云,“但你娘不是早就病死了吗?这说的又是哪一个娘?” 晴云闻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华。 “我……我……” 风珞上前去又是一巴掌,“王妃问你话呢,你如今倒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怎么,哑巴了?” 这连着两巴掌,打得风珞手都有些痛了。 沈玉华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行了,我问完话了,这人竟敢来王府敲诈,视我们王爷为无物?来人,拖下去好好惩治一番。” 几个家丁上前来将人拖了下去,摁在院子里打,直打得血肉模糊,人都昏过去了才停。 家丁上前来报,沈玉华摆了摆手,“那就丢回去吧,顺便告诉他欠赌债的那些人,如今人已经不行了,就快死了。” 直到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去了,晴云依旧跪在原地。 沈玉华起身,“你目前我已经派人重新安置了,也修了坟墓,你以后也可以去祭拜她。” “王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多谢您……” 她从没想到沈玉华会如此帮她,之前会给她哥哥钱,也是怕她哥哥会来府里闹事,沈玉华花了钱将她从奴隶主手里买回来,她不能再给沈玉华添麻烦。 “从此后,晴云的这条命就是您的,但凭您吩咐。” 沈玉华满意的点点头,“你日后跟着我,还是那一句话,只要你忠心待我,安心做事,我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晴云将头低下去,几乎要贴着地面,声音坚定道,“奴婢自然明白,王妃只管放心。” 转眼就到了四月初,院子里的梨花树也开了,这树还是之前沈玉华叫人移栽进来的,那时树梢长了绿叶,想来不消半月就可以开花,洋洋洒洒的盖满树枝。 沈玉华看着觉得惬意,白色的花一朵一朵的压满树枝,有的被挤下来,零零落落的掉在地上,她叫两个家丁搬了一张贵妃榻来,正在树下,靠在榻上握着书看,打发些时光。 “王妃!” 一声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一片宁静,风珞从外面匆匆跑进来,面上洋溢着高兴,又想着要时刻端庄,别唐突了主子,于是放慢脚步,进来朝着沈玉华先行礼,“王妃。” 此刻晴云正捧着刚烹好的茶,险些被风珞撞掉了,幸好她动作快些,这才躲开。 风珞悻悻的吐了吐舌头,而后道,“方才传来了消息,说是王爷今日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去宫里回话,晚上就可以回来用膳了。” 沈玉华接过晴云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微微颔首,晴云的茶确实是有不小的长进,“好,那就去准备些王爷爱吃的吧。” 想必在军营里也吃不了多好,不知道是否瘦了。 第三十九章 提姨娘 起了一阵微风,轻轻扬起沈玉华的裙角,又吹落了树上的一朵花。 花在沈玉华眼前摇摇晃晃的乘着风下来,她伸出手,正好稳稳地托住。 “把这些落花也收一收做些糕点吧。” 风珞“诶”了一声,跑着离开了。 沈玉华见状也只是摇摇头,无奈笑笑,风珞的年纪也小,像个小孩似的。 她和晴云倒是一动一静。 听萧逸说,风珞小时候家里条件也还可以,是因为发了洪水遭了灾,这才和家人走散了,被拍花子的拐走卖给了奴隶主。 晴云瞥一眼沈玉华手上的书。 “怎么?你也对这些感兴趣?” 她手上拿的正好是一本讲解各种草药的书,记载了这个时代许多特有的药材和它们的药性以及用途。 倒是让沈玉华颇有收获,若是晴云有兴趣,她也可以给她说两句。 晴云却收回目光,摇摇头,“奴婢不识字。” “奴婢小时候也没念过书,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可是那名字如今也不重要了。” 她紧紧盯着地面。 沈玉华心中思绪万千,只觉得晴云倒是一个可怜人,不由得想到原主的命运,“我教你识字,可好?” 晴云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眼中满是不敢相信,“奴婢太过愚笨,只怕会……” “这有什么?”沈玉华将手里的书放在晴云手里,“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你?” 闻言,晴云不由得又想起那日青色长裙的女子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像一支出尘的青莲,显得她自己是如此渺小。 她又是摇摇头。 沈玉华看着地上的花瓣,仿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瓣花,“我虽是靖川的公主,但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刚出生就被丢到了山上的尼姑庵,不知道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我们的的命运有时就像这一小瓣花,漂泊无根的,可若是你自己也放弃了,这一辈子真的就没什么指望了。” 沈玉华抬头看着晴云,“你明白吗?” 晴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好了,”沈玉华点到为止,“我要去小厨房看看王爷晚上吃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说着从贵妃榻上起身离开了,只留下晴云一个人在原地。 夜里王府灯火通明,沈玉华坐在正屋的餐桌前静静等着。 风珞倒是有些摁不住性子,焦急的朝着门口扒望,“怎么王爷还没回来?” 沈玉华却气定神闲,瞧了一眼风珞,“不急,许是在宫里回话晚了,再等等吧。让小厨房把饭菜在热热。” 晴云应了转身退下了。 “怎么不先吃?”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玉华心里似乎是放下了一块沉石,站起身来,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一抹笑,看着门口进来的月牙白袍的男人,“回来了。” 萧逸在她对面坐下,“父皇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召见我们自然就晚了,可饿了吗?” 风珞闻言立刻叫人上菜。 粉蒸肉,清蒸鱼,火炙牛肉…… 看得出来是用心选的菜,都正合萧逸的胃口。 “倒是好菜,我在军营这几日,许久没吃什么好东西了。”萧逸笑了笑。 萧晟自然不会任由好菜送进萧逸的营帐,美其名曰说是随将士们一道吃穿,不好搞特殊,其实就是在刁难萧逸。 沈玉华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早早叫人按着王萧逸的喜好备菜。 “你倒是将我的喜好都记住了?”萧逸夹起鱼肉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是不好吃?”沈玉华赶忙问。 萧逸看着鱼肉,“这菜都是你做的?吃起来似乎不太一样。” 沈玉华颔首,“可还合你胃口吗?” “是比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不如把府里的厨子都辞了,这样每日王妃都可以为我洗手作羹汤?” 沈玉华面色微红,“那你可要发双倍的工钱给我。” 二人正说着话,旁边的婢女走上来给萧逸布菜。 沈玉华面上噙着笑,却已经认出这是皇后指来的,也不说话,只由着她给萧逸夹菜。 她的一双手倒是白皙光滑,看起来平日下了不少功夫保养,连沈玉华都注意到了,萧逸怎么会看不见面前的一双手,快凑到他鼻尖上去了。 他顺着往上看,“你叫荔枝?” 那婢女立刻后退两步,行了礼,声音比那日的更嫩,好似能掐出水来,“是,奴婢荔枝,是皇后娘娘……” 她的后半句话被萧逸打断,“提个姨娘吧。” 他抬起头来审视沈玉华的表情,生怕她不高兴。 想来是今日萧逸进宫见了皇后,说起了这事,沈玉华心中了然,微微含笑,“也好。” 沈玉华想着又道,“要不今夜,王爷就歇在荔枝的院子里?” 她似乎没半分商量的语气,听的萧逸心里不舒服,她也没半点不高兴,反而有点意料之中的意思。 这一顿饭,吃的萧逸的心情是晴转暴雨,早没了方才的感动心思,干脆也没吃几口,便丢下筷子,“我吃好了,收了吧。” 也没问问沈玉华是不是饱了。 几个婢子上来将饭菜收了,也不明白怎么王爷的心思变化的如此快,方才还满面春风,如今却是满脸不悦,于是收了饭菜也赶紧退下了。 荔枝也被风珞带走了。 沈玉华站起身,只以为是萧逸在宫里吃了排头,虽心里不爽,但语气温柔道,“我昨日就将荔枝的院子收拾好了,离你的书房也近。” “收拾好了?”萧逸面色不满的看着沈玉华。 “是啊,我前两日裁剪府里的人手,这荔枝说自己是皇后宫里指来伺候你的,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所以早早收拾出来了。”她又看着萧逸的表情,耐心宽慰他,“你是不是不愿意,皇后的人插在咱们院子里?没事。” 萧逸又是不满的看着她,“什么没事?” 他有些不解,“你竟然没有丝毫不悦吗?” 沈玉华也有些奇怪,皇后插个人过来,顶多会有些烦,但也说不上不悦。 第四十章 胃疾 “也还好,若你实在烦,冷落她两日就是了,到时候我自会寻个错处将她打发出去。” 他站起身来,贴近沈玉华,“你是在暗示我吗?” 或许沈玉华有些醋的,只是不好意思说,才会叫他主动冷落着荔枝。 这下子沈玉华倒是有些懵了,抬手摸了摸萧逸的额头,“王爷你莫不会发热了在说胡话吧?” 她将萧逸推开,看了看天色,“好了,今日你本身回来的就晚,还是早些去吧,别叫荔枝等着了。” 看着沈玉华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萧逸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王妃,王爷是怎么了?”风珞再回来时正好与萧逸迎面撞上,看萧逸仿佛打了败仗一样,只觉得十分奇怪,“今夜王爷还真是奇怪,一会高兴,一会生气,一会又失魂落魄的。” 沈玉华却没当回事,“或许是在宫里受冷落了吧。” 等院子里人都散干净了,沈玉华才觉得饥肠辘辘,今日晚上她还没吃上两口饭,萧逸就说吃好了,她此刻都还是饿的。 不过所幸下午的时候,让风珞收了地上的梨花做糕点,此刻正好出锅,吃起来有淡淡的梨花香甜。 沈玉华也给风珞和晴云一人分了一块。 “王妃,”晴云忽然想起什么,“奴婢今日上街时,遇见了从前在奴隶市场上的姐妹。” 沈玉华示意她说下去。 “那时我们俩都被卖到了胡老板那里,她刚来的时候身子很弱,几乎要死了,我冒着生命危险去胡老板那偷了药给她治病,因此也是有过命的交情的。她生的十分好看,因此很早就被买走了,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她是被卖进青楼去了。” 晴云说着,面上浮现悲伤,“她一直是只卖艺的,只是这几日去了一个有钱的人,吵着要她伺候……” 她说着跪下来,“奴婢已经没了娘亲,只有她还是我世上唯一牵挂的人,还请王妃您帮帮奴婢!” 沈玉华沉吟片刻,“你是想我帮她赎身?” 晴云将头埋得更低,“是,若王妃将她救出苦海,奴婢定然不敢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嗯,”沈玉华颔首,“你明日带她来吧,我先问问她。” 晴云高兴的抬头,还没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王妃,您睡了吗,王爷请您过去。” 是竹影的声音。 沈玉华皱皱眉,此刻萧逸不是应该在荔枝的院子里吗,她去做什么? 虽然如此想着,但还是披上了外衣开门。 竹影果然在外面,见着沈玉华便道,“王爷在书房等您。” 沈玉华吩咐风珞和晴云先去休息,自己随着竹影离开了。 书房灯火通明,窗子可以映出来萧逸的身影,笔直挺拔,像是一副上好的工笔画。 “王妃,”竹影叫住她,“王爷的脸色看着不好,您小心些。” 沈玉华颔首,“可是在荔枝那里不高兴了?” 竹影摇摇头,“好像是去之前就心情不太好了,去了没一会就出来了。还有,王爷他……”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屋内便传来男人声音将他打断,“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来,在门口嘀嘀咕咕的说什么?” 竹影也不敢再多说,打开门请沈玉华进去了。 萧逸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面。 他今天实在有些反常,沈玉华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可是宫里给你脸色看了?” “不是宫里,是府里。”他声音听起来不悦,“是府里有人给我脸色看了。” “那是荔枝?”沈玉华又问。 萧逸刚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无奈的叹口气,“你这女人,怎么——” 后半句没有了下文。 沈玉华等着萧逸继续说,哪知男人倒是不说话了,忽然佝偻起身子,开始喘着粗气。 “怎么了?”沈玉华赶忙过去,却见萧逸的五官已经缩成一团,极为痛苦的样子,一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沈玉华一惊,连忙扶住他,朝着门外道,“竹影!” 门外的竹影立刻进来,一看见萧逸的模样,立刻便道,“王爷的病情又发作了,我去拿药来。” 沈玉华颔首,随后以自己弱小的身子撑着萧逸高大的身躯,此刻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楚,额头上冒出冷汗,整个身子靠在沈玉华的身上,一只手死死握着沈玉华的手。 沈玉华有些吃痛了,只能倒吸凉气,“萧逸,萧逸?” 手上没了力道,看来已经完全晕过去了。 沈玉华扶着他到书房的床榻上,将他的外衣脱下,随后盖上薄被安置好。 没一会竹影已经取了药回来,沈玉华扶着萧逸的脑袋喂下,却迟迟没见萧逸醒过来,她不由得皱皱眉头,“怎么还没醒?” 竹影站在一边叹口气,“只怕得等到明天早上了。” 沈玉华奇怪,“他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身子不好,常有腹痛,只不过养护得当,这腹痛已经有半年没犯了,这次去军营,寿王给主子吃的都是什么糠咽菜。那菜奴才吃得,可是主子的胃本就十分脆弱了,哪能吃得了那些?但寿王又以皇上来压,主子也没办法。” 竹影叹口气。 沈玉华皱皱眉,男人躺在床上,眉头却紧紧地拧在一起,额上还在涔涔的冒着冷汗。 “王爷到底是什么病?” 竹影摇头,“不知道,王爷自小就这样了,宫里的太医们也瞧了,都束手无策,说不出来是什么病,只能开些药每次给王爷止痛。” 沈玉华站起身来,“你去把王爷的药拿来,我看看。” 竹影的眼神中明显闪过了一丝诧异,王妃竟还懂药理? 多少名医来瞧过,最后才给出这么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子,王妃真的能看明白吗? 他转身去拿药,回来时顺便将药方也带回来了。 沈玉华将萧逸书桌上的东西收起来,随后将药和药方摆在面前,先是看了看药方,确实是平平无奇的止痛药的药方,并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她又倒出一枚药丸闻了闻,觉得有些奇怪,又闻了闻。 第四十一章 药方有误 竹影也看出沈玉华的异常,忙问,“怎么了王妃,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玉华为了防止是自己出了错,又闻了闻,“这药丸和药方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竹影也接过来闻了闻,但是自己也不通这些,并没觉得有什么,“王爷……没事吧?” 药丸中多出来了一道香气,不像是这药方上面任何一味药的。 沈玉华摇摇头,“那倒没事,只是在炼药的过程中被人换了一味药材,使得止痛的作用被减弱了,因此萧逸每次才会一直疼昏过去。” 并不直接下毒,反而只是减轻药效,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 真是厉害。 “那……那可如何是好啊?”竹影着急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要不然等到天一亮,我就去请宫里的太医来看看?” 沈玉华摆摆手,“不可,你若是去请太医,万一将此事泄露出去了,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竹影愣了愣,自己方才顾着担心王爷的身子,确实是忘了这一层了,真是关心则乱。 他敬佩沈玉华的冷静,“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外头的大夫医术都稂莠不齐的,实在是一时半会……” 说着竹影挠挠头,急的来回踱步。 而此时沈玉华早已经将药方修改好了,递给竹影,“你现在去按着这个方子拿药,回来我亲自为萧逸炼药,切忌不要声张。” 看着方子上几味批了朱红的字迹,竹影简直震惊,一时间有些觉得眼前的女子高深莫测,与自己的主子比之更甚,但也来不及多想,拿着方子便赶紧出门了。 拂晓时,竹影才回来,沈玉华坐在榻边看了看天色,竹影比她想象的回来的还快,她修改的里面有几味药材是极难找的,十分费功夫。 竹影满脸是汗。 沈玉华将萧逸托付给他,“你看着王爷,我去炼药,要是一会王爷有什么异常,记得告诉我。” 竹影搬了把凳子坐在萧逸床前,狠狠点头。 萧逸已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费力的睁开眼皮,纱帐映入眼帘,接着便是床边垂着头昏昏欲睡的竹影。 “竹影?”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竹影立刻从梦里惊醒,从椅子上弹起来,看见是萧逸正挣扎着要坐起来,立刻将他摁住,“王爷您先别乱动,您还得好好休息。” 竹影立刻将昨夜的事情跟萧逸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话音刚落,沈玉华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颗小药丸和一碗素粥,看着萧逸醒了便一起端过来,“你醒了?” 竹影立刻闪开身子,给沈玉华让位置。 “我猜到这个时辰你该醒了,所以去厨房给你煮了粥。”她将粥端在萧逸面前,“先喝了粥,再吃药。” 萧逸显得没有力气的样子。 沈玉华只好拿起勺子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送到萧逸唇边。 “可还疼吗?” 萧逸摇摇头,但声音仍然有些虚弱,“已经好多了。” 沈玉华喂完最后一口,将碗递给竹影,“你先前的药是不能吃了,我已经重新制了一些,你长久的吃,想必你的病可以有所好转。” 她将药丸也送到萧逸嘴边,看着他吞下了。 竹影见此,悄悄退下了。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病吗?” 萧逸勾了勾虚白的嘴唇,“只是小病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每日都犯。” 沈玉华瞪他一眼,“哪有小病?你这病是娘胎里带的?还是……有人下毒?” 她后半句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萧逸苦涩一笑,“我母妃死后,我就失了宠,每日吃的甚至不如宫里的奴婢,若是此时有人下毒也说不好。” 看来萧逸那段日子过得也十分灰暗。 但她只怕萧逸的病是慢性病,在这个医疗技术跟不上的时代,是没法根治的,思及此,沈玉华皱了皱眉。 “你担心什么?”萧逸忽然打趣她,“不是还没守寡吗?” 沈玉华又是瞪他一眼,“你这几日最好就别下地了,在床上好好休息,我会让小厨房给你做一些粥喝,好消化一点。” 门外风珞和晴云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远远看见一道黄色的衣裙走过来,是荔枝。 她面上涂着脂粉,煞是好看,穿着艳黄色的衣裙,皱着眉头走过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走到风珞和晴云面前,“两位姐姐,王妃也在里面吗?” 晴云打量她一眼,“什么事?” “听说王爷生病了,妾身特来瞧瞧。”她说着还摸了两滴泪,“王妃该不会连侍疾也不让妾身去吧?” 风珞向来瞧不惯这样的做作样子,开口便骂,“这副样子给谁看?还不是想进去博得王爷心软……” 晴云拉了拉风珞,“我们王妃在里面,此刻你是不便进去的,姨娘请回吧。” 荔枝并不死心,想透过门帘往里看,风珞立刻晃了晃身子,将里面挡的严严实实。 “王爷是否真的病了,还请两位姐姐告知?” 晴云行了礼,“王爷身子健朗,如今在和我们王妃说话,您回吧。” 待晴云和风珞双双进了屋,独留下荔枝一人在门外,她面上的表情这才冷下来,贝齿咬了咬下唇。 不过是沈玉华身边的两条狗,凭什么也能如此张狂? 越是不让她进去就越是有猫腻,还是要快快的告诉皇后娘娘才是。 她这样想着,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晴云透过窗子看她,“看她走的这么急,不像是来关心王爷的病情的。” 要是真的担忧王爷的病情,定然会一直守在院门,梨花带雨的求见上一面才是。 晴云立刻想到那日说她是皇后指来伺候萧逸的,想必是皇后派来的奸细? 想到这一层,晴云立刻进了内室。 此时沈玉华刚刚看着萧逸睡下,抬头见晴云面色凝重,便起身出了内室,确保不会吵到萧逸,这才示意她说话。 “王妃,方才荔枝来过,问王爷是不是病了,我和风珞将她拦下了,她便匆匆的离开了。莫不是——” 第四十二章 眼线众多 沈玉华颔首,“想必是给皇后汇报消息去了。” “这个杀千刀的!”风珞狠狠骂了一句,也压着声音生怕吵醒了萧逸,“王妃,那咱们可如何是好啊?” 沈玉华摇摇头,“就怕她确定不了,不敢如此贸然的报给皇后呢。” 晴云和风珞双双对视一眼,不明白沈玉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咳咳。” 萧逸忽然咳了两声,惊着了沈玉华,她连忙进去查看,看见萧逸仍然睡着,松了口气。 从里面出来后,她吩咐风珞和晴云,“去,去请个太医来。” 风珞抬脚要走,又被沈玉华拉住,“想必一直侍奉皇后娘娘的太医是极好的,就去请他吧。” 风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离开了。 看着外面时间还早,想必萧逸还要再睡上一夜,明日才能醒来,沈玉华叮嘱晴云好好照顾他。 “我再去给王爷炼药备着,你仔细看着王爷,若是出现任何问题,切记不要声张,先去叫我。” 晴云皱了皱眉,见沈玉华的脸色也不太好,“王妃您也一夜没合眼了,要不也睡会吧?” 沈玉华朝着她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萧逸的书房平日是不许随便靠近的,因此相对来说安全一些,沈玉华就在书房旁的一间厢房里炼药,昨夜竹影出去买药材时,顺便也给沈玉华买了鼎炉来。 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五颗大小一样的棕色药丸,沈玉华用玉瓶将它们装起来。 “王妃,”外面传来晴云的声音,“太医来了。” 沈玉华应了一声,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甚至将头发又弄乱了一些,又沾了些水假装泪痕,随后推门冲了出去。 她步子匆匆的直冲到正堂,太医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 “太医,”沈玉华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上去便紧紧抓住老太医的胳膊,眼角挤出几滴泪来,“您快救救我家王爷吧。” 老太医立刻扶住沈玉华,见她发髻凌乱,也看得出她是慌乱无措了。 “王妃尽管放心。”萧逸的病症整个太医院都知道,那是没救的,只能靠着药物来止痛,也真是可怜了这位从靖川千里迢迢嫁过来的公主。 他随着沈玉华进了书房,照常掏出软垫来给萧逸把脉,随后沉吟,“王爷的老毛病看来是又发作了,可吃了药吗?” 沈玉华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又叫竹影将原来的药拿给太医看,“只是王爷怎么到现在还在昏睡呢?” 太医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王妃不必担心,王爷过几日便可以醒过来了。” 沈玉华颔首,又挤出几滴眼泪来,拉着太医的手直说有劳太医。 然后又派人将太医好生的送回去,一直送到了宫门口。 回来的小厮说,看见马车进了宫门,却没去太医院的方向,而是向着皇后娘娘的长乐宫去了。 “嗯。” 沈玉华了然,屏退了众人。 果不其然没一会,便来了皇后的懿旨,先是安抚了沈玉华,后又为萧逸的病症而悲痛,随后又提醒安王府切莫忘记下月初的春季大典。 春季大典,所有皇子均需要参加围场狩猎。 送走了宫里的人,晴云和风珞围上来看着皇后的懿旨,“明明知道王爷病的很重,怎么还是要叫咱们去参加这个春季大典呢?” 沈玉华将懿旨收起,心中明镜似的。 只怕是别有用心,看来那日又有好戏要登场。 夜里萧逸才清醒过来,便看见沈玉华趴在床榻边,已然是睡着了,只是眉头却紧紧地皱起来,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萧逸本想起身给她盖上一床薄裘,但谁知自己一动反而惊醒了沈玉华。 “你醒了?”沈玉华揉揉眼,摊开手掌,里面是一颗握了许久的药丸,“我又修改了一下药方,这个药可以让你的病好转起来,还可以改善你的体质。” 萧逸二话不说吞下去,看着沈玉华面色憔悴,头发散乱,仿佛好几日没有梳洗,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去休息?” 沈玉华打了个呵欠,“我得在你的屋里守着,才能让荔枝以为你病重,才会告诉皇后。” “那怎么不让竹影他们给你支个床榻?” “我没事,”沈玉华还不忘调侃他,“我的身子可是十分康健的。” 萧逸如今已经没事了,精神大好,闻言不由得挑挑眉,一把拽过沈玉华,害她跌了一跤,落在自己怀里。 “啊——” 沈玉华惊呼一声,再抬眼,对上男人的一双眼睛。 幽邃不见底。 “你方才说谁身子不好?” 他贴近沈玉华,想要吓一吓她,哪知她根本不怕,一点也不曾后退。 两人离得极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有些温热,有些撩人。 “这两天,倒是多谢你。”他的语气是难得的正经,却平添了暧昧和亲切。 他这话倒是让沈玉华的脸上添了几分红晕,“本就是我该做的,你不必道谢。” “王妃,我做了些小吃给您……” 晴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开始有些慌乱,“奴婢……奴婢没看见,没看见……” 沈玉华赶忙挣脱着从萧逸的怀里坐起来。 “嗯,”沈玉华面色不太自然,“你放在这里吧。” 晴云赶紧恨不得将东西丢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饿吗?”沈玉华将晴云拿来的糕点给萧逸掰了一块,“我之前让他们用院子里的梨花做的,你尝尝。” 沈玉华一边吃,思绪一边飘远,“今日我特地请了皇后的身边的太医来为你诊治,皇后也清楚你病重,但依旧下旨提醒我们别忘记参加春季大典,只怕还有别的盘算。” 萧逸靠在榻上,闻言冷笑,“他们如今是越发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将我除掉。” 看他头脑也清楚了,沈玉华便放下心来,站起身要走。 “你去哪?”萧逸叫住她。 “当然是回去我的屋子里去睡啊?”沈玉华也很奇怪,“你已经醒了,难道还要我守着你不成?” 萧逸自然不会让她走,拉住她的手随后一用力,将沈玉华带到榻上,摁在自己身边,还盖上了锦被。 第四十三章 下落不明 沈玉华只是练过跆拳道,论敏捷自然不及萧逸,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了萧逸身边。 “你做什么?” “陪我睡。”萧逸考虑的还十分周全,将她的鞋子也脱掉了。 沈玉华试图坐起来,又被萧逸摁了回去。 “不行,不行……” “嘘,”萧逸侧过身去对着沈玉华,伸出食指抵在沈玉华的唇上,然后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我需要休息。” 沈玉华也拿他没办法,睁着眼睛看着萧逸睡在旁边,他的呼吸匀称有规律,不知道有没有睡熟。 她今日才如此的近距离观察过萧逸。 以前只觉得他似女子一般俊美,现在才发现他的眉宇之间更添一股英气,十分好看。 萧逸忽然睁开眼睛,吓了沈玉华一跳。 “你盯着我做什么?” 不等沈玉华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也觉得你家相公长得还可以吧?” 沈玉华无奈的一笑,“你倒是惯会给自己贴金。” 男人又闭上眼睛,“快些睡吧,天色不早了,你一天一夜没合眼怎么也不困?” 沈玉华此时才觉得有些困倦,长长的打了一个呵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鼻尖有好闻的香气,十分幽微,似乎是萧逸身上散发出来的,闻起来格外安心,又似乎有催眠的功效,没一会沈玉华便进入梦乡了。 次日,沈玉华再睁眼时屋内已经大亮了,萧逸正躺在她身边。 见她醒了,萧逸瞥了她一眼,“可算是醒了,你若再不醒,要将我的胳膊压断了。” 沈玉华这才注意到,萧逸的胳膊正压在自己脑袋下面,连忙将头抬起来任他抽出去。 谁知许久不见他动,沈玉华脖子都有些酸了,“你怎么不动?” 萧逸平躺着,眼睛看着头上的纱帐,“你这样若是躺着舒服,我便借你躺躺,也算是报答你这几日守在我身边照顾我。” 如此,沈玉华又心安理得的枕上去了。 用过了午膳,晴云便将自己那位青楼的姐妹带到了安王府。 直到进了正屋内室,沈玉华见着那位女子带着长帷帽看不清样子,但身段确实极好的。 沈玉华摆摆手,风珞便捧着银钞上来。 “此事便交给你去办。”沈玉华又看了看晴云,“赎身之后,让她找个去处安身。你需记得,这是最后一次。” 晴云信任她,她自然乐意,只是这样的事来上几次,只怕她以后身边跟着的人,得成百上千了。 “是!王妃,奴婢省的。” 日子转眼便即将到了春季大典,宫里派人来给沈玉华量尺寸做衣裳。 沈玉华也忙了好几日,出行的衣服马车吃食都一一准备了,春季大典的前两日是皇帝带着各位皇子去狩猎,女眷们等到过几日才去。 萧逸临出门前,沈玉华特地将装药的瓶子放在他身上,叮嘱他若是身体不舒服要立刻吃。 直觉告诉自己这次的狩猎并没有那么简单,心里总是觉得惴惴不安。 萧逸笑着收下了,上马车前还握了握沈玉华的手,告诉她安心。 他的举动虽令沈玉华心中一惊,但却并不排斥,只觉得一股暖流一般,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一点,她该相信他的。 是夜。 “王妃!王爷……王爷他……” 沈玉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王爷怎么了?” 眼前陡然一片黑暗,似乎落入无尽的深渊,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在不停的下坠。 “啊——” 沈玉华惊叫着从榻上弹起来,额上涔涔冒着冷汗,后脊也被汗水打湿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好,是个梦而已。 风珞听见声音进屋子里来,声音中带着担忧,“王妃怎么醒了?可是做了噩梦了?” 沈玉华看了看风珞,心已经稍微平静了不少,但还是皱皱眉头,“我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能有什么事?”风珞笑着走来,将沈玉华的被子掖了掖,安抚着她躺下,“还是早些睡吧,明日咱们还要出发去春季大典呢。” 沈玉华想了想也是,即便是萧晟有意动手,还能在皇帝身边直接动手不成? 如此想着便放心了下来,又合上眼睡去。 安王府的车马到了营寨已经是下午,按着规矩,沈玉华得先去给皇后请安。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带着风珞朝中间最大的帐篷而去。 沈玉华来得早,其他的官眷还在路上,皇后一见了她便道,“安王妃来的这么早,本宫也才刚到不久。” 看帐子里几个宫女太监还在忙着收拾,便知道皇后此言不假。 沈玉华坐下,立刻便有宫女上来奉茶。 她端详着座上的皇后,看着四十岁的模样,却是风韵犹存,可见年轻时是个美人,慈眉善目的,像是个柔弱女子。 若不是萧逸早跟沈玉华介绍过这位皇后,恐怕沈玉华也要以为她慈善如菩萨。 随后二人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因为晴云安排玉柳去了,因此此次只有风珞跟着沈玉华来, 她一边收拾帐子里的东西一边满眼兴奋,“听说今晚还会有篝火晚会呢!奴婢只是听说过,却从没见过,真是高兴。” 沈玉华站在一旁整理衣衫,皱了皱眉,“不是说狩猎下午就结束了么,怎么如今还没听说萧逸回来?” “许是有事情耽搁了?”风珞嘟了嘟嘴,“王妃放心了,也不会有事的,皇上狩猎一般都会有大量的御林军跟着的。” 沈玉华颔首,“也是。” 一直到晚膳时,天色都黑了,也没见着萧逸回来,沈玉华也没心思用膳,只吃了几口。 “王妃,王爷他……王爷他……” 突然,风珞从帐子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上一片慌张。 沈玉华的心仿佛漏了一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忙不迭问,“王爷怎么了?” “回来的御林军说,寿王和咱们王爷在猎场里面遇见了刺客,此时二位爷已经不见了,下落不明呢!”风珞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四十四章 我要找到他! 下落不明! 沈玉华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让自己维持镇定,却发现竟然难以冷静下来。 此刻萧逸的脸就浮现在她的眼前,下一秒便有一支利剑刺穿他的胸腔,他喷出一口血来,洒在沈玉华的脸上…… 她害怕这个男人出事。 “王妃……王妃!”风珞赶忙扶住沈玉华,“您没事吧?” “皇上呢?怎么说的?”沈玉华坐在椅子上,强做镇定。 风珞带着哭腔摇摇头,“皇上已经派人去找了,听说是日落时遇刺的,到此时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是没找着两位王爷,猎场整整有两座山,不知道两位爷在哪里。” 没想到,萧晟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竟然会和萧逸一起遇刺。 真是好手段! 沈玉华暗暗骂了一句,随后外面听见太监高喝一声,“皇后驾到——” 她忙站起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从外面进来,满脸的担忧,“本宫听说寿王和安王遇刺了,就赶紧来你这里看看。” 萧晟如今找不到,皇后却没有慌乱,还想着来看沈玉华,可见此事便是出自皇后和萧晟的手笔。 沈玉华微微颔首,“有劳娘娘还能想到妾身,只是寿王殿下也……” “阿弥陀佛,”皇后叹口气,“本宫自己的儿子自然是着急的,但本宫是皇后,若我都自乱阵脚,下边的人可如何是好,尤其王妃你,年纪轻轻的,哪里经历过如此事情。” 她见沈玉华坐在那里不说话,又道,“要紧的是本宫听说,安王最近好像老毛病又犯了,他身子一向孱弱,本宫只怕……” 区区几句话就想把沈玉华的心理击垮,那确实太小瞧她了。 沈玉华也跟着叹口气,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二位爷必定吉人自有天相,况且皇上如今在这里,那些小人一定不敢作祟的。” 皇后瞥了一眼沈玉华,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定力,只说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皇后在沈玉华的帐子里一直陪着她等到深夜,沈玉华忽然站起来,“妾身想去找王爷。” “当真?”皇后似乎也有些吃惊,“这猎场甚大,王妃还是在这里等着为好,若你也出了什么事,本宫该怎么和安王交代?” 沈玉华不顾皇后的阻拦,执意要去。 一来是她担心萧逸的身子,二来是她对自己的身手也有信心,况且已经派出去这么多御林军,人数众多,也不会多么危险。 皇后见拦不住她,只好派了一队御林军跟着她。 一行人往猎场深处走,穿过了隔开营寨和野兽的安全网,御林军中为首的警惕道,“王妃可要小心些,这里面说不准有什么凶兽。” 沈玉华颔首,又举着火把去探路。 路上的枯枝刮破了沈玉华的衣裙,她也不在意,只想快点找到萧逸。 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在环绕:要找到他! “王妃小心,”为首的御林军拦住她,看着前面的路,“那边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别去了,里面的猛兽多,我们人手又少,去了必定是凶多吉少。” 既是如此,刺客也不敢进来,萧逸说不定就在里面。 “我明白,还请大人看好风珞,留在这里等我,”沈玉华目光坚毅。 “可是……王妃……”风珞紧紧拽着沈玉华的袖子不肯松手,用力摇摇头,“奴婢不能和您分开,奴婢要跟着您。” 沈玉华握了握她的手,心里也涌过一阵暖流,“你放心等我回来。” 她说完,便撒开风珞的手进去了。 风珞的哭喊声和御林军的声音越来越远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穿过草丛的沙沙声,伴着虫鸟名叫,不时也有两声狼哞。 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辰,沈玉华只顾往里面走,边走边叫萧逸的名字。 不远处是个山洞,周边围着几只野狼,沈玉华见状赶紧躲在远处的灌木后面,狼群不停地在山洞周围打转,但也不敢轻易进去,似乎有什么顾及。 沈玉华眯着眼瞧了瞧,山洞里投出一片红色火光,似乎有人在里面。 是萧逸。 沈玉华脑子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她压制住冲动,静静地等在灌木后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远方传来人群呼啸而过的声音,似乎是御林军,但他们并没发现此处,而是举着火把骑着马掠过了。 狼群也注意到了远处更大的肥羊,叫了几声居然就离开了。 沈玉华看它们走远了,才敢接近山洞。 “公主?”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外面可是你吗?” 这一刻沈玉华只觉得眼泪都要落下来,她哽咽了一声,“萧逸?” 面前出现了那个瘦高的身影。 恍若隔世。 “可有受伤吗?”沈玉华仔细检查他的胳膊和腿上,见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萧逸闷哼了一声,沈玉华一惊,才发现他胸口处受了刀伤。 男人却不在乎,带着温和的语气笑着问她,“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我有些害怕。”沈玉华和盘托出,“我怕……” 萧逸却更快一步,执起她的手来,低下头要去追着沈玉华的眼睛,“你怕什么?嗯?怕我死了?” “王妃!”风珞清亮的声音响在洞口。 沈玉华快速的将手抽出来,愣了愣,不确定的回了一声,“风珞?” 萧逸不耐烦的皱皱眉,风珞这小丫头—— 果然,下一秒风珞就从洞口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批御林军,见着萧逸便立刻行礼,“安王爷,没想到王妃真的找到了您,您可有受伤吗?” “先别说这个了,”沈玉华打断他们,“咱们先回到帐子里去,这附近野狼太多,实在危险。” 萧逸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这个女人,只身前来找他不觉得危险,此刻竟然才意识到危险吗? 等回到营帐时已经快天亮了,空中露出鱼肚白,橘色的太阳刚爬出来,光色落在沈玉华的脸上,有些移不开眼。 听说安王妃真的将王爷找回来了,皇后又气又惊,从帐子里出来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喜极而泣的表情。 第四十五章 离心 皇后见着萧逸忙道,“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你二哥哥夜里就回来了,说是和你走散了,本宫担心坏了。” 跟在她身边的掌事宫女,闻言连忙应道,“皇后娘娘可是一夜没合眼呢。” 只怕是萧逸没死,担心的一夜没合眼吧。 沈玉华看着皇后演戏也不拆穿,微微行礼,“有劳娘娘挂怀。” 太医给萧逸上了药便离开了帐子,沈玉华也下了逐客令,“娘娘,王爷受了惊吓,太医方才还叮嘱说要好好休息,您看……” “哎呦,是是是,”皇后一副后知后觉,“那逸儿也赶紧休息吧,本宫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她说着带着人离开了。 方才还是笑脸,出了营帐的那一刻瞬间就冷下来,“真是没想到,这个沈玉华也是个厉害的,萧逸眼瞅着快被狼吃了,她还能救回来?” 狼群是萧晟故意引到山洞前的,谁能想到萧逸竟然如此福大命大。 语毕又冷笑了笑,“走着瞧吧,不是次次都能如此走运的。” 送走了皇后,沈玉华又仔细核对了太医开的方子和用的药,确认无误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这次真是好险。” “萧晟这次是有备而来。”萧逸也细细想了一下整个过程,“先是要找刺客埋伏,发现杀不了我,再用刺客将我逼进深山里,最后引来狼群,招招都是致命。” 沈玉华只觉得想想都后怕,若是狼群又折返回来将萧逸吃了呢? 萧逸见她不说话,本想握握她的手,却觉得她双手冰凉,看来是在后怕,笑了笑,“你不必怕,幸好有你的药,本来一开始确实是胃病又犯了,吃了药之后就好多了,否则在外面真的被狼生吞了。” “不过即使你不来,御林军也会找到我的。” 沈玉华听他说话觉得有些气,自己如此担心,他却反倒算准了一切一般,不急不慢的,“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没我也可以?” 看着她有些娇嗔的模样,是很少有的样子,萧逸不免宠溺一笑,“那是不一样的,阿玉,第一次我觉得有人关心我。” 阿玉。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 上一次在山洞里,恐惧和紧张包围着全身,而现在却觉得心里微微一动。 萧逸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随后缓缓开口,“阿玉,我先前同你说,我要夺皇位。” 沈玉华颔首,并没有将自己的手从萧逸的手中抽出来,“是啊,怎么了?你可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我从小不得宠,你是知道的,父皇也不疼爱我,甚至不关心我的死活,若我死了,他的二儿子就可以顺利登基,他自然高兴;若我没死,最好我就可以做一把快刀,可以帮助萧晟坐稳皇位。所以只要父皇在一日,我不可能成为太子的。” 沈玉华皱皱眉,心中一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先前和她说什么,要成为太子继承皇位只是在试探自己,只是在利用她对付萧晟。 而萧逸真正想做的却是要——谋朝篡位! 她沈玉华不过是萧逸的一颗棋子。 “我之前并非有意骗你。” 萧逸没用力阻拦,任由她将手抽出去。 沈玉华迅速的冷静下来,她如今不能和萧逸撕破脸。 毕竟如今她依旧是安王妃,相当于是和萧逸绑在了一起,还是需要再找机会。 “嗯,”沈玉华应了一声,似乎没有在意听,而是在意萧逸的伤口,“最近就别吃些鱼之类的发物,还是吃的清淡一些。” 她又仔细看了看萧逸的伤口,“不如我再配一些药来,好的快些。” 萧逸只以为她还在关心自己的伤口,并没有将之前的话听进去,也就没再继续说,应了一声。 由于围场狩猎时遇刺,宫里也担心刺客是冲着皇上来的,此次未得手还有下次,也不敢再让皇上在宫外久留,第二日便圣驾回朝了。 皇上特许萧逸不用上朝,可以在府中将养,外人看来都以为是皇上疼爱儿子,可实际上,皇上倒是恨不得这个儿子不上朝理政。 风珞觉得有些奇怪,那日王妃明明都孤身一人前去寻找王爷了。 按理来说王爷应该十分感动,两个人的感情也应该有所加深,只是王妃似乎不太一样了。 平日里也不去看王爷,就连吃饭的时候,她问王妃是否要和王爷一起用膳,王妃只看了看自己说。 “王爷需要静养,叫小厨房单独做一份饭送去王爷的房里吧。” 两位主子都没说什么,风珞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府里的人明明都在,却一天比一天清冷。 清早时有客来访,小厮将人引至正厅,风珞附在沈玉华耳边轻声道,“这是苏启正,是王爷自儿时的好友,苏大将军的嫡子。” 沈玉华颔首,便见来人逆光而来,是位俊朗的公子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袍,长相很是端正,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 正应了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沈玉华微微行礼,“苏公子。” 苏启正回礼,随后落座,却没端起风珞上的茶,而是笑着问,“我今日来是来看萧逸的,不知他伤势如何了?” “有劳苏公子挂怀了,”沈玉华客套的回话,“太医说只要好生将养,不日便可痊愈了。” “哦?”苏启正微微眯眼,带着笑意,“不知道这太医可是皇后身边的太医?” 沈玉华闻言,就明白了苏启正的立场与萧逸一致,挥挥手屏退了下人们,“太医开的方子我都仔细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苏启正打量着沈玉华,“萧逸说,王妃是个聪明人,会是一个好帮手。” “帮手?”沈玉华自嘲一笑,“恐怕只是一枚棋子。”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再多说,站起来便借口挂心萧逸,去书房看萧逸了。 萧逸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的厢房休息,苏启正连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进去了。 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谁,萧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来了?” 第四十六章 苏启正 “来了,”苏启正往他旁边的木桌子上一撂扇子,“自你成婚之后,这倒是我第一次见你。” 萧逸笑了笑,“想我?”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苏启正有些不耐烦,拍了拍萧逸,“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沈玉华了?” 良久,才听见萧逸“嗯”了一声。 “你疯了?”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是得到证实还是不免吃惊,“你告诉她做什么?这位六公主如此聪慧,看着不像寻常女子,她能甘心为你所用?” 萧逸不说话,似乎若有所思。 “你听见没有?”苏启正真是看着干着急,“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商量一下,若是她告诉了皇上,那你这么多年的筹谋就全完了!” 他看了看外面,又压低了声音,生怕沈玉华在外面听见。 “她不会。”萧逸心里笃定。 苏启正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凭什么说她不会?风珞跟着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真正的计划,沈玉华才多少日子,你就和盘托出?” 他凑在萧逸耳边,质问他,“那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蛊?” 苏启正心里是真的为萧逸着急,从小到大,萧逸的一步步,他的所有遭遇自己都看在眼里,也明白他这么多年的隐忍都是为了大计得成那日,可现在他居然如此相信一个女人。 苏启正又气又急,再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想到什么办法,“或者你想到其他什么办法?” 萧逸摇摇头,皱着眉头,“她发现我在利用她,已经好几天没和我说话了。” 苏启正简直怀疑如今榻上躺着的男人是不是萧逸,莫不是出去狩猎遇刺时被人掉包了? “此事非同小可,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 萧逸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他从榻上坐起身来,灼灼目光盯着苏启正,“不可以,你不可以动她。” 凭着这么多年对萧逸的了解,苏启正知道她是认真的,绝不是同他开玩笑,他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在萧逸心里地位如此之深,“你爱上她了?” 许久没等到萧逸的回复,苏启正心中便有了答案,拿起桌上的扇子就要走,“你是要皇位还是要沈玉华,自己好好想想吧。” 语毕狠狠摔门离开了。 沈玉华正在屋子里看书,风珞小步进来,“王妃,王爷那边请您过去一起用膳呢。” “嗯,”沈玉华颔首,“苏公子走了?” 风珞小心翼翼的点点头,打量着沈玉华的神色,“听竹影说,似乎是和王爷起了争执,苏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呢。” 沈玉华颔首,起身往书房去了。 饭菜已经摆上桌子了,萧逸坐着等她,也没动筷子,见她来了,才露出一丝笑,“来了?” 见萧逸坐在桌旁,沈玉华皱了皱眉,“怎么下床了?” 自己的伤到今日也有小半个月了,沈玉华来的少,自然不知道他的伤口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萧逸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沈玉华举着筷子夹菜,目光没落在萧逸身上,“嗯,快些吃吧。” 萧逸挥挥手,屏退了下人。 “你最近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萧逸夹了一块糖藕到她碗里,“可是有什么事情了吗?” 沈玉华避开了他夹的菜,随口回道,“没什么。”。 许久之后,萧逸才收回筷子。 “好。” 春季大典之后,便就快要入夏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尚宫局的人送来宫里新制的夏衣,看着薄如蝉翼,即便穿在身上也不觉得厚重,反而十分轻盈。 沈玉华吩咐人收起来,又赏了公公一些银子,将人打发走了。 风珞在沈玉华身后摇着扇子,听着外面的蝉鸣,“说来也奇怪,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格外早,天气也热得快,真是反常。” “也是,”沈玉华颔首,外面的蝉鸣一声大过一声,“连场雨也没有,确实是稀奇事。” 只怕是要有旱灾。 朝堂上,多个地方纷纷上奏直言旱灾之苦,希望朝廷可以早日下发赈灾的粮食来救济百姓。 老皇帝看了皱皱眉,“这些奏折前几日不是已经说过了?赈灾的粮食和银两也早就已经拨了,怎么如今还是不见好转?” 萧晟从自己的位置拜了一拜,随后走出队列,“儿臣认为,定然是今年较为特殊,灾情严重,流民众多,而国库拨放的银子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哦?”皇帝对萧晟的想法甚是满意,“那寿王有什么好的想法。” 萧晟见父皇器重自己,心中喜不自胜,“儿臣认为应该拨放更多的钱帛。” 许久没有回应,萧晟抬头一看,只见父皇叹了一口气,似乎对于他只能提出这样的想法而十分失望。 见状苏启正从队伍中出来,拜了一拜,“陛下,臣认为,不如让国师观测天象,天降大旱,或许暗藏玄机呢。” 苏启正一向不主动在朝堂上说话,何况他是一个武将,旱灾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萧逸忍不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嗯。”皇上沉吟了片刻,“苏小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既如此,便去着人将国师请过来吧。” 小太监立刻脚步匆匆的着人去请国师。 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国师随着小太监到了殿上,先是行礼,“臣见过皇上。” 皇上点点头,“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如今天降大旱,是因为什么事,此事甚是稀奇,之前从未有过啊。” 国师看起来年纪已过花甲,胡子花白,他捋了捋胡子,沉吟道,“正如陛下所言,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国师这才缓慢揭破谜面,“臣夜观天象,之所有有大旱危及我銮盛国土,乃是因为有灾星自远方而来,带来了灾祸。” 灾星? “父皇,”萧晟上赶着向皇上证明自己,“依儿臣之见,近半年来,唯一来咱们銮盛的人,恐怕只有——” 他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这个意思,目光纷纷看向萧逸。 第四十七章 妖女沈玉华 苏启正也弓着身子继续道,“国师可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国师捋着胡须,也点点头附和苏启正。 “嗯,”皇上又转头看向萧逸,“六公主原道而来和亲,如今是老四府上的人,老四怎么看此事?” 萧逸顿了顿,实在没想到苏启正会出此招。 但此刻也不是和苏启正较劲的时候,萧逸想了想回话,“儿臣以为,此事也不可妄下定论,六公主自靖川而来和亲,代表的是銮盛与靖川两国的友谊,恐怕会怠慢了公主。” 皇上颔首,“说的也有道理。” 萧晟本就视萧逸和沈玉华为眼中钉,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肯放过,立刻便道,“但还请父皇为我们銮盛的臣民考虑,若六公主真的是灾星,我们只顾着两国邦交,岂不是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两边各有说辞,两边也各自有理,皇上一时之间也有些犯难。 萧逸定然是要保沈玉华的,“不如这样,若是六公主有办法证明她不是灾星,那便可安然无恙了。否则若是冤枉了六公主,不仅有损两国之间的情谊,也无法消除旱灾,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启正哪里肯罢休,正要说什么,抬眼却对上萧逸警告的眼神。 只好闭住了嘴,不再说话。 “可是父皇……” 看着剩下的人都不再开口反对,皇上直接打断了萧晟的话,他也清楚这个儿子的头脑,“行了,那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老四去办吧。” 众人散朝离去,萧晟看着萧逸和苏启正谁也不理谁的模样,有些奇怪。 这两个人平常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如今是怎么了,竟然在朝堂上唱起反调来。 “王爷,那咱们如今怎么办?”小厮跟在萧晟的身边。 萧晟方才话被打断,且皇上又故意将此事交给萧逸,令他心里不快,“什么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小厮一时之间没明白。 “废物。”萧晟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当然是找人看着他们夫妻俩了,这还需要本王教你呢?真是饭桶!” “是是是,”小厮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起来,赶紧去照办了。 —— 萧逸刚回王府,荔枝这也收到了皇后的消息。 沈玉华备好了午膳等着萧逸,见他回来不由得皱眉,“怎么今日这么久?都快晌午了才回来?” 萧逸由婢子们伺候着脱下官服,才坐在沈玉华对面。 见他眉头紧锁的,便可知今日朝上定然是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沈玉华只顾自吃着碗中的米饭,并不去问萧逸发生了何事。 男人坐在她的对面也不做声,过了一会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跟竹影道,“去请苏启正。” 竹影应了,匆匆离开。 他这才跟沈玉华开口,“今日上朝,苏启正借着大旱之事,诬陷你是妖女,皇上下旨要查此事。” 诬陷这个词倒是让沈玉华顿了一顿,萧逸倒是相信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 她抬眼打量着萧逸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妖女?” 萧逸甚至没有抬眼,反问沈玉华,“是么?那你直接施法将我送上皇位算了?” 在场的婢子们闻言均捂嘴笑了笑,连风珞也忍不住站在沈玉华身后笑,被沈玉华瞪了一眼之后,立刻想起来自己到底是站在王妃这边的,又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 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 “你们先下去吧。”沈玉华将碗筷放下。 下人们闻言鱼贯而出,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沈玉华和萧逸两人。 “你可有什么办法?” 虽然知道萧逸欺骗了自己的确很生气,但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她还是必须得帮萧逸的。 萧逸摇摇头,“还没想好,但总之不会让人冤枉了你。”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沈玉华的目光,十分坚定。 “嗯,”沈玉华躲开他的目光,心绪转了转,“我倒是有个办法。” 萧逸奇怪的看着她,这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难不成真的要沈玉华做法呼风唤雨才能证明她不是妖女? “陛下给了几日时间?” “三日。” 沈玉华颔首,“三日足够了。” 她又抬头吩咐萧逸,“你明日上朝的时候,就去问问国师问他可算了何时会下雨,在哪里下。” 萧逸不明白沈玉华问这做什么,但并没有质疑她,只是点点头,“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为我腾一间安静的房间出来。” 她的意思是萧逸最好近几日都不要来正屋烦她,正好她最近也不想看见萧逸。 也不知道萧逸是不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微微点点头。 用过了午膳,沈玉华让风珞准备好纸和笔,再请一些手艺好的木工和铁匠在府里住着。 风珞奇怪,但也不敢违背沈玉华的意思,都一一照做了,随后就候在正屋的门口,从白天到黑夜,沈玉华一步都没出房门。 晚上萧逸来叫沈玉华吃饭,门口的风珞按照沈玉华之前吩咐好的回他,“王妃说了时间紧急,就不再出来陪王爷一起用膳了,叫我们一会把饭菜送进去就行了。” “也好,”萧逸看了看屋内灯火通明,烛火将沈玉华的身影投射在窗子上,纤长的身躯伏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 看着萧逸离开的背影,风珞叹了口气,之前王爷和王妃的关系刚见好转,怎么如今又不行了? 先前王爷只是不在王妃屋子里睡觉,现如今两个人连面都不见了。 眼见着沈玉华和萧逸关系变冷了,荔枝立刻便飞鸽传书向宫里递消息,但却也不知道沈玉华怎么不出房门。 只以为是沈玉华与萧逸在冷战,沈玉华将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 一直忙到次日清早,沈玉华才将图纸画好,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却差点将烛台打翻了。 外面的风珞听见动静立刻开门进来,看着沈玉华面色憔悴,“呀!王妃可是一夜没睡么?” 沈玉华颔首,将手里的图纸卷了卷放在锦盒里,“你去将这个送到那几个木工和铁匠那里,看看怎么打出来。” 风珞不敢耽搁,捧着便往外面走,谁知遇见上门的荔枝,正好撞在风珞身上。 第四十八章 福星 “你怎么走路也不看路?”风珞连忙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幸好没锦盒没事,否则被荔枝看见可不得了。 荔枝拦住风珞,“姐姐这么急是去做什么?” 风珞把锦盒护在怀里,“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她一向最见不得荔枝这副搔首弄姿的样。 难不成是想替代王妃做这王府的女主人不成? “我好几日没见王妃了,特地来向王妃请安的。” 平常不见你这么殷勤! 风珞在心里骂了一句,抬脚便要走,“王妃吩咐了,若无事你不必进这个院子。” 哪知荔枝抓住她不让她走,两人争执之间,荔枝竟坐在了地上。 “哎呦!王妃院子里的人真是好生没规矩,这么大的力气竟然将我推在地上。” “你!” 风珞两手紧紧抓着锦盒,哪里有多出来的第三只手去推她? 正巧沈玉华梳妆好出来,见状示意风珞不必理会,直接离开就可以。 得到沈玉华的意思,风珞连忙离开了,剩下荔枝还坐在原地。 “还不快把姨娘扶起来?”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将她扶起来,请进了沈玉华的屋子。 沈玉华端坐在上首,冷冷看着下面的荔枝,她正赶上自己今日心情不是很好,也活该倒霉。 “王妃这是……何意啊?”荔枝偷偷抬眼对上沈玉华的目光,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汗毛竖立。 她今日帮萧逸处理了家里的这个皇后细作,也算是报答了萧逸无条件相信自己不是妖女,他们也就算是两清了。 见沈玉华久久不说话,荔枝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如芒在背一般。 “你多次顶撞我,我瞧着你是想取而代之啊?”沈玉华盯着她。 荔枝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先是一愣,随后连连摇头,“我……我没有……” 她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不过目前她只是帮皇后探听消息,并没有过取代沈玉华的打算啊。 沈玉华却不管她,继续道,“我见你好几次来我的院子里东张西望,鬼鬼祟祟,难不成是想加害于我?” 这就更是不知从何说起了,荔枝忙不迭的摇头,极力否认。 “行了,”沈玉华一摆手,“你这样的人真是蛇蝎心肠,妄图将我害死自己做安王妃,就连皇后娘娘如此聪慧都被你蒙蔽,我也没办法容你。” 她朝着家丁道,“将她拖出去发卖了吧,卖的远远地才好。” 荔枝甚至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拖走了。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大殿上众人林立,一片沉寂。 老皇帝最先开口,“老四,关于靖川六公主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萧晟闻言看了看萧逸,心里得意的冷哼一声,这几日根本没听说萧逸出过府门,更别说去靖川调查了,到时候看他如何和父皇交代。 萧逸拜了拜,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已经将六公主请来了。六公主说她发明了一种,能够测出何时何地是何样天气的宝物。” “这怎么可能……”萧晟不屑的反驳,但受到皇上警告的目光之后便迅速闭嘴了。 国师朝着皇上一拜,脸上毫无畏惧之色,“皇上,臣也十分感兴趣,究竟是什么宝物,还能具体的测出时间,即便是臣夜观天象也未能做到。” 萧逸顺着大家的话茬继续道,“既然大家都如此好奇,不如请来六公主一看?” “嗯,”皇上点点头,“那就请六公主来吧。” 皇上自然是不相信世界上能有这种宝物,也不相信一个女子可以做到,但之所以还是会想看看,不过是给靖川一个面子而已。 小太监立刻挥了挥拂尘,“传六公主——” 没一会,女子穿着绛紫色的长裙便出现在大殿门口,领口袖口之处均绣了金丝线,更添了几分贵气。整件衣裳衬的她腰肢纤细,身姿颀长,肤色雪白,看一眼便叫人难忘。 世间大约再无比这更美的人。 沈玉华的身后跟着风珞,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颔首,示意她起身,“老四说,你得到了一样宝物,可测气象,可有此事?” 沈玉华颔首,“是的。” 见她如此胸有成竹,皇上又问,“那此宝物是出自谁人之手?” “便是儿媳。”沈玉华微微行礼。 苏启正也好奇这女人究竟有什么法子,“那既然如此,不如安王妃便让咱们看看吧?” 闻言,沈玉华看了一眼萧逸,随后转身将托盘上的红布揭掉,露出一个浑身青色,铜铁打造的仪器, “便是此物。” 风珞将气象仪呈上去。 皇上端详许久,却没发现有什么精妙所在,不由得问沈玉华,“这宝贝该怎么用?” 沈玉华却不直接回道,反而问国师,“还请问国师大人,如今大旱临至,请问国师可有看出,何时将会有雨,解我銮盛百姓之苦?” 那国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转身对皇上道,“陛下,只要灾星一除,立刻就会天降祥瑞,大雨倾盆。” “哦?”沈玉华朱唇微勾,眼中不屑,“我说不是。” 国师也不恼,他根本不信小小一个女人能比他一国国师还厉害? “那安王妃的意思是?” 沈玉华应道,“我已经用气象仪观测过,不出三日,北方便会有大雨。” 不出三日? 连萧逸也有些难以相信,谁都知道如今北方大旱严重,土地干裂,即便是有雨,又怎么可能会是在三日之内? “那既然如此,三日之后便可见分晓。” 旱灾已经是涉及到了江山百姓的事情,皇上还是十分看重的,如果沈玉华的气象仪真的有用,他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在场众人没有一个相信沈玉华的话,即便是萧逸也不敢全然放心,但看着沈玉华毫不担心的样子,也选择相信她。 谁知三日之后,北方果然传来消息,天降甘霖。 大殿上萧晟听见消息,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但却没人理会萧晟的话,国师最先开口,“陛下,六公主的气象仪的确是能够造福百姓的好东西,如此看来,六公主岂不是我们銮盛的福星?” 第四十九章 药丸铺子 苏启正也跟着开口应和。 萧晟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前几日苏启正和萧逸还针锋相对的,怎么现在倒是又好的穿一条裤子? 他不知道的是,萧逸和苏启正自小一起长大,甚至比对方还要了解对方,本就不可能因为一个沈玉华闹翻。 一开始苏启正的确有心除掉沈玉华,他担心萧逸被美色迷惑,会误了大计。 但前几日被萧逸又请到王府去仔细聊了,加上昨夜国师确实观测今日会有大雨,也认为沈玉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奇人,就连苏启正也不得不对沈玉华心生佩服。 “是啊,陛下,”苏启正又道,“听闻王妃和王爷在回銮盛的途中,还曾经出手搭救了毫不相干的人,即便自身都难保,冒着被刺杀的风险,还依然心怀百姓,如此大义,怎么会是灾星呢?” 皇上听了龙颜大悦,哈哈一笑,“竟还有此事?” 这大概是沈玉华来了銮盛之后第一次见皇上露出笑容,她略略颔首,“这本就是儿媳应该做的,不值得拿出来说。” “好!”皇上高兴的拍手,“安王爷和安王妃作出如此造福社稷百姓的事情,赏!” 沈玉华和萧逸立刻跪下谢恩。 —— 长乐宫中,萧晟下了朝气冲冲的便朝着这边来,皇后早就听说了朝上的事情,也能想象到自己无能的儿子没什么办法。 “母后,您今日是没瞧见萧逸他们夫妻俩那得意的样子,简直比我还要威风!” 萧晟气的拍拍桌子,周围的宫女都纷纷退下。 皇后却不急不忙,由着自己的心腹大宫女按摩着肩膀,“他们两人立了如此大的功劳,皇上当然高兴了,你又急什么?” “儿臣怎么能不急?”他懊悔的叹口气,“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把那个沈玉华娶回来,现在倒好,到倒是叫萧逸占了大便宜。” 她儿子的简单头脑也只能想到这层了,即便是没有沈玉华,恐怕萧晟也不是萧逸的对手,要不是皇上中意长子,只怕连太子之位都是萧逸的了。 “那沈玉华确实是厉害的,之前一个人在深山里找着了萧逸,前几日又干脆利落的将我安排在萧逸身边的眼线给处置了,今日又拿出来什么气象仪……” 萧晟狠狠地咬了咬牙,“那怎么办,看她如今这样,全国奉她为福星呢,只怕是不能明着对她做什么了。” 皇后安抚他道,“你怕什么?你父皇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如此你还害怕萧逸和沈玉华?” “说的也是。” 萧晟也知道皇上是定然不会立庶子为太子的,想到此,面上又露出一丝笑容来。 任凭萧逸和沈玉华如何折腾,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罢了。 日子总算又平静下来,沈玉华想着自己也是时候该离开安王府。 萧逸既然拿她做一颗棋子,那她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这世上还没有人可以操控她沈玉华。 只是离开了安王府,她还能做什么呢? 沈玉华的目光落在之前给萧逸炼丹药的锦盒上—— 丹药! 也是,她可以开一个药丸铺子。 “晴云!”沈玉华唤道。 外面的晴云正忙着将洗好的被褥晾起来,就听见沈玉华的声音,赶忙用裙摆擦了擦双手进了屋子,“王妃,可有什么事情?” 沈玉华见状皱皱眉头,“不是说了,你只需要做一些屋内的事,洒扫浆洗自有外面的婢子们做。” 晴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也是空闲着,王妃可有什么事情吗?” 她将沈玉华的思绪拉回来,“之前让你去办的玉柳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闻言晴云一顿,沈玉华不说她险些将此事忘记了,“已经将玉柳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小宅子里了,之前王妃被灾星的事情缠绕,就一直没跟您说,怕您分神。” 沈玉华颔首,“你近几日让玉柳在京城里看看,盘一家地段好的铺子。” “王妃这是要……”晴云有些奇怪。 “我要开一家药铺,”沈玉华心中有了想法,走到案几后提笔写了几个字,“就叫——朝晖堂。” 玉柳和晴云的办事动作倒是快,下午二人便去京都最繁华的街道盘下了一间铺子,没几日便一切准备就绪,只需看沈玉华何时有空便可开业大吉。 “只是王妃——”风珞有些犹豫,唯唯诺诺的说不出后半句话。 沈玉华正在账本上算着药铺的成本以及每日大概的开支和营收,不由得抬头看风珞,“有什么事就说。” 风珞应了一声,这才开口,“若是药铺以您的名义开张,那寿王殿下他们要是借着此事来发挥,或是故意刁难与您可该怎么好?” 她的话也不无道理,沈玉华也曾经考虑过,她也打算先开着看看,走一步看一步吧。 “銮盛并无律法说女子不能做生意,即便我是安王妃,对吗?” 风珞面露难色,并不是她不支持王妃,只是从未听说哪家的小姐夫人出去做生意的,若是寻常女子自然没什么,可沈玉华的身份偏偏是安王妃。 但和王妃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在心里十分佩服这位女子,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如她一般有勇有谋,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王妃做不到的。 风珞在心里给自己和王妃鼓劲。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朝晖堂在热烈的炮竹声中开业大吉,大家围在外面向里面张望,从没听说哪家药铺不卖药材只卖药丸的,这倒是新鲜事。 人们都纷纷驻足,却没人敢进去。 “这不是安王妃吗?”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从里间出来的沈玉华。 人群顿时一阵沸腾,谁不知道如今的安王妃之前在镖局出手救人的事迹,谁又不知道安王妃发明的气象仪造福了銮盛百姓? 銮盛百姓心中的沈玉华早如菩萨转世一般。 “各位,我们王妃今日的药铺开张,也绝不仗着王府多收大家一分钱,全部都是货真价实,大家进来看看吧!”玉柳笑着迎客。 有人指着玉柳惊奇道,“你……你不是之前千金阁的清倌人玉柳姑娘吗?” 第五十章 丞相诸葛鸿 玉柳颔首,随后挤出两滴眼泪,“多亏王妃为我赎身,让我如今也能清白的做人,咱们王妃真是菩萨下凡。” “就是啊——”人群也跟着附和。 “那既然如此,咱们不如进去看看?” 大家纷纷应和着进门,店内早有小二等着,为每位客人介绍各种药丸的功效以及价格。 看着账台边排起的长队,玉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王妃的药铺还是很受欢迎的。” 沈玉华微微笑了笑,递给玉柳一个药瓶。 见玉柳一副奇怪的表情,沈玉华解释道,“这是我新研制的药丸,可以使女子美白肤色,肌肤紧致,抵抗衰老。” “这么神奇?”玉柳打开看,里面躺着五枚棕色的小药丸。 沈玉华颔首,“你先吃吃看,若是你吃着有效咱们就可以卖,到时候你简直就是活招牌。只怕那些贵妇小姐们要来抢断了货。” 想着到时候店里人满为患,腰包鼓鼓的模样,玉柳不由得也露出一些笑意。 “人倒是多。”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玉柳见了连忙行礼,随后便离开去招呼客人了,留下沈玉华和萧逸单独说话。 “你的动作真是很快。” 连萧逸也是因今日药铺开张,听说掌柜是安王妃,才知道沈玉华在这里开了一家铺子。 她竟从没与自己提过。 “王爷谬赞。” 她的回答显得有些生疏,萧逸的面上有一丝不悦,“这事你先前并未与我说过。” “我事事都要和王爷说吗?”沈玉华反问他。 “难道不是吗?” 沈玉华又问,“那王爷一开始也并未与我说清楚。” 这次轮到萧逸不明白,他皱了皱眉,“说清楚什么?” 沈玉华懒得与他多说,反正自己去意已决,难以转圜,多说无益。 萧逸不明白沈玉华的意思,但还在生气,因此也不想多问。 难为玉柳先前在千金阁里讨生活,一眼便看出来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妙,立刻将他们两个请去后面沈玉华炼丹药的屋子里喝茶。 安静的环境下希望他们可以将话说清楚。 茶水备的是沈玉华爱喝的,却不是萧逸爱喝的。 “王爷今日不需要忙公事吗?”沈玉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萧逸倒了一杯,但对方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萧逸打量了一眼屋子里,窗前是炼丹炉,靠墙边有一张软塌,旁边就是书架,茶桌,倒是很像沈玉华的作风,“我今日是该陪王妃的。” “王妃,”沈玉华和萧逸正在屋子里相对无言,玉柳在外面敲了敲门,“外面有位大人来了,看着好像是闹事的。” 沈玉华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萧逸,见他也满脸疑惑,思索了片刻,“请他进来,我在隔壁的茶水间等他。” 萧逸也跟着站起身来,“我与你一起去。” “不必,”沈玉华拒绝了他,“你在这里坐着就好。” 不知道来的人是为着什么目的,还是先不要让萧逸露面为好。 她先行去了隔壁房间,里面是为了专门迎接贵客而设置的茶水间,正中间放了一张红木桌子,上头各色茶具一应俱全。 沈玉华烧上水,便听见外面玉柳的声音,“这位大人,您这边请。” 随后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倾照进来些许阳光,沈玉华眯了眯眼,看清来人,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玉柳陪着笑,“您和我们王妃先聊着。” 然后便将门关上离开了。 男人大腹便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沈玉华,随后伸手捏起胡子,轻蔑一笑,“安王妃。” 沈玉华并未见过他,又或许是在朝上见过没什么印象,“恕我眼拙,竟没认出是哪位大人……” 男人听了却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拉开椅子在沈玉华对面坐下,“安王妃贵人事忙,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在下诸葛鸿。” “原来是丞相大人。”沈玉华微微颔首。 她先前已经听萧逸说过,当朝丞相诸葛鸿,是銮盛皇后的表哥,与萧晟自然也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么与她沈玉华就该是敌人了。 心中了然,沈玉华面色却不动声色,仍然带着笑意,“不知道丞相大人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诸葛鸿毫不客气的受了沈玉华的茶,一饮而尽,砸了咂嘴,“确实是好茶,不过却不是上乘的,还是欠缺了一些。” 沈玉华听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顺着话茬问,“我这里的茶水粗陋,怎么能与丞相大人府上相比?” “若是你喜欢,我明日差人来送你一些便是。” 沈玉华微微一笑,“这茶我怕是受之有愧。” 闻言,诸葛鸿的目光在沈玉华的脸上转了转,随后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勉强将肥胖的身躯塞进椅子里,“安王妃果然是聪明人,和安王妃说话倒是不费力气。” 诸葛鸿的手敲了敲桌子,声音有些放低,“既然这药铺是王妃开的,那想必王妃定然是精通医理之人,那是否有一种药,可以和止疼的药物掺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 他说的应该是萧逸的药。 原来如此,果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沈玉华只是微笑着看他,并不说话。 她的笑容盯得诸葛鸿心里竟有些发毛,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沈玉华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好拿出更加诱人的条件来,“你该明白,萧逸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无论怎么争斗都只是白费力气,根本不可能越过寿王殿下。” 沈玉华抬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一张精致的脸上露出疑惑,“怎么丞相大人说的话我竟听不明白了,您说的可还是药材么?” “当今皇上只看重嫡长子,谁叫萧逸自己不争气,没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诸葛鸿离开椅背,靠近沈玉华,“若是你跟着寿王殿下,到时候寿王登基,你想要什么不是应有尽有?” 沈玉华噗嗤一笑。 她这一笑把诸葛鸿弄迷糊了,自己已经将关键给她讲明白了,难不成她是同意了,想着日后的好日子而高兴? 想到此,诸葛鸿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女人还不就是女人,再如何聪明的女人也是一样好骗! 第五十一章 就那个草包 沈玉华见诸葛鸿跟着自己一起笑,摇了摇头,将茶杯中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撇在地上,“真是痴心妄想。” “什么?”她的话清晰的落在诸葛鸿的耳朵里,男人的脸色迅速冷下来,与方才简直是两个人,“你这话是何意?” 沈玉华不答反问,“那您刚才的话,又是何意?” “你!”诸葛鸿指着她,站起身来,“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玉华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微抬头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男人,“如何是罚酒?如何又是敬酒?” 她如此不识好歹,即便是乖乖的炼了丹药也不会有任何好下场,诸葛鸿冷哼一声,“你最好识相,把我方才说的丹药炼出来,否则,等到寿王登基,你的下场也不会比萧逸好到哪里去。” 他话里话外,犹如整个銮盛已经是萧晟的囊中之物一般。 就那个草包! 沈玉华冷冷一笑,幽幽的站起身来,“我听闻当今的丞相大人一向聪明,原来也不过只会在这里威胁一个小女子罢了” “也难怪,什么样的主子手底下就有什么样的走狗。”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的,却已经掀起了诸葛鸿的无限怒意。 他睁大双眼,自己一向受人敬仰,何时受过这般侮辱? “你——”他举起巴掌要打向沈玉华。 “丞相大人。” 门忽然被打开,萧逸一袭青衣立在门口,眉眼间含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逸?”诸葛鸿见状立刻将伸出去的巴掌收起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逸的目光先扫过沈玉华,确认她没有受伤。 “丞相这话问的奇怪,我夫人的药铺,我自然应该是来这里的。反倒是丞相,怎么在这里呢?” 不等诸葛鸿开口,他已经自问自答,“可是有什么隐疾不好示于人前?但男女有别,何况是我的夫人?丞相大人还是到外面去另请高明吧。” 他们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狠狠羞辱诸葛鸿,他哪里受过这个气,只得狠狠瞪着沈玉华,又看了看萧逸,“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他气冲冲就要从门口出去,谁知萧逸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仰起头来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萧逸。 萧逸仿佛后知后觉一般,往旁边让了一步,“没什么,只是丞相大人若是下次再来,可就不一定能出去了。” 几个丞相府的小厮正守在后院门口,看诸葛鸿怒气冲冲的过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手里提着的一箱子金子也不知道该不该递出去。 “大……大人……” “蠢货!”诸葛鸿将满肚子的气撒在小厮身上,“还看什么?还不快滚!” 几个小厮立刻跟在诸葛鸿的后面夹着尾巴离开了。 “如今算是彻底和诸葛鸿撕破脸了。”萧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摇头。 沈玉华皱了皱眉,“诸葛鸿不是站在萧晟那边吗,你又何出此言?” “话虽如此,”萧逸毫不避讳的将沈玉华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但丞相是群臣之首,若能得丞相支持,就相当于获得朝中大部分臣子的支持。” 沈玉华却并不赞同他的话,“诸葛鸿如今这样支持萧晟,不太可能弃他而投奔你?再说了,就算他真有此意,如此城府深,又背弃旧主的东西怎么能在身边留用。” 萧逸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的想法精奇又长远,像一个探不完宝贝的洞穴。 …… 小半个月之后,沈玉华研制的美容养颜丹,一经露面就受到銮盛全国女子的喜爱。 几乎每日都被抢购一空。 沈玉华只觉得接应不来,为此还将价格翻了一番。 可即便如此,每日排队购买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除此之外,每月初一沈玉华都会在大堂开诊,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甚至有不少人慕名从别国而来。 晌午的时候外面下了零星的小雨,偏偏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艳阳高照,哪里知道天气变化的如此之快。 沈玉华正指挥着小二将院子里晒得草药都搬进仓库,风珞顶着雨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来。 “怎么也不撑个伞?”沈玉华递了毛巾给她。 风珞笑着打打身上的水,“就这么几步路。” 她脸上难掩高兴之色,沈玉华不禁奇怪,“出什么事了,瞧你这么高兴,王府里给你涨工钱了?” “才不是,”风珞听见沈玉华打趣自己,吐了吐舌头,“刚刚府里来信说,今天有雨,王爷说晚上亲自来接您呢!” 沈玉华看了看外面的天,“也不是多大的雨,撑把伞便回去了。” 许是上天听见她的话,瞬间又响了两声雷,几道闪,雨势又大了许多。 “您瞧,连上天也希望王爷来接王妃呢。” 沈玉华作势要打风珞,“数你话多。” 风珞笑着跑开了。 夜幕已至,由于雨势过大,晚上店里已经几乎一个人没有了,沈玉华生怕雨再大了,便叫几个店小二和玉柳先回去。 “真是奇怪,王爷竟还没来呢。”风珞时不时的看看外面,嘴里不由得念叨起来。 沈玉华并不在意,坐在柜台后面握着书卷,“兴许是路上耽搁了,你去看看来了没有。” 风珞应了,撑起纸伞走到门口,刚推开门便惊呼一声,“呀!” 听见她的声音,沈玉华还以为是萧逸到了,正要问,又听见风珞尖叫道,“王妃,是玉柳回来了。” 沈玉华皱皱眉,外面下着大雨,怎么玉柳又回来了? 她起身去看,见外面停了一辆马车,玉柳正从车上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玉柳急匆匆的,甚至来不及打伞,看见沈玉华犹如看见了救星,“王妃,我回去的路上看见有位公子晕倒在路边,身上好像是受伤了,想着王妃您应该还没走,就将他带回来了。” 她说着带沈玉华到马车前,撩开里面的帘子,果然倒着一个男人。 “呀!”风珞指着男人身下,“好多的血!” 第五十二章 偶救商贾 沈玉华将手里的伞丢给风珞,自己则上了马车将男人扛下来,玉柳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三个人把男人抬到了后面的厢房里。 “风珞,去准备水,剪刀,和蜡烛。” 风珞闻言赶忙去准备了。 沈玉华坐在床前,用剪刀剪开男人的衣裳,果然见他胸前好大一道伤,此刻正在汨汨地流血,实在惨不忍睹。 风珞和玉柳见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玉华先喂男人吃下了一颗麻醉的丹药,随后又把胸前伤口里面的腐肉挑出来,用药酒消了毒,最后敷上一层药粉。 “王爷!” 风珞下意识一转头,看见萧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厢房的门口,正要叫沈玉华,却被萧逸拉住了。 他压低声音,看着一脸认真的沈玉华,“别吵着她。” 王爷到底还是关心王妃的。 处理好了一切,沈玉华又吩咐风珞给男人包扎了一下,随后才终于活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口气。 看着床上无半分生气的男人,玉柳脸上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好地竟然遭这种罪。” 沈玉华也看了一眼男人的面容,长得还算清秀,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乞丐,倒像是什么富庶人家。 “可能是在郊外遇见了土匪一类,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着走到京郊,已经实在是不错了。” 看了看在场的姑娘们和萧逸,沈玉华沉吟片刻,“今夜我留下来照顾他吧,若是能醒就有命活,若是醒不了我也没办法了。” “不行!”几乎是剩下三个人异口同声。 “王妃怎么能单独和一个男人在这里过夜,不然还是风珞留下吧。”风珞坚定地摇了摇头。 玉柳也表示自己可以留下。 萧逸自然也不同意。 “要是他晚上又有什么问题,你们两个留下了也没用。”沈玉华示意风珞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萧逸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那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留下吧。” 沈玉华只得同意。 若不是药铺只有一间厢房和一间可以休息的炼丹房,风珞和玉柳真的都要坚持留下,最后实在住不开,这才回去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沈玉华到前面拿了体温计来,递给萧逸,“你将这个放在他腋下,夹紧一些,别掉了。” 萧逸举着从没见过的玲珑剔透的东西,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沈玉华瞥了一眼,忙着修改手里的药方,“这个可以看看他有没有发热。” 虽不能和现代的体温计相比,但热胀冷缩的原理还是差不多的。 约莫半刻钟,萧逸按照沈玉华的吩咐将体温计取出来,盯着看了半天,“只要超过这上面的红线就是发热了么?” 沈玉华颔首,闻言接过来看看,“是有点发热。” 萧逸见她倒是不一副不着急的样子,“那是否需要用手帕浸了凉水来退热?” “不必,”沈玉华将温度计收好,“若是再烧一点时再说。” 她又坐回书桌前低头看着药方。 烛火在她的脸上不住地闪烁着,映照出一个好看的侧颜。她低着头,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萧逸怔了怔。 早上再醒来时,沈玉华是躺在隔壁的床榻上,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茶香气,她坐起身来,不记得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看着坐在一边喝茶翻看医术的萧逸,沈玉华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睡着了被萧逸抱回来的。 “咳咳。” 萧逸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不由得皱眉,“是昨夜着凉了?” 沈玉华摇摇头,便要起身,“没事,可能昨夜有些累着了,我身子一向好,不碍事的。” 她想起来昨晚那人,穿好衣裳便去隔壁查看。 男人还睡着,但是烧已经退下去了,看来是没什么事了,只要醒过来就安然无恙。 沈玉华从厢房出来,萧逸站在门口等她,“风珞他们带了饭来,你也一起吃一点吧。” 用过了早膳,风珞过来,“王妃,那个人已经醒了,我给他也盛了点粥,已经吃下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安排了一下药铺便去厢房看他。 还没见着沈玉华,刚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男人已经挣扎着下床,“多谢救命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陈某没齿难忘!” 风珞见状赶紧小跑着过来将男人扶起来,“你现在还不能乱动,否则伤口裂开便不好了。” 男人一双眼睛落在沈玉华身上,“请问先生是……” 沈玉华颔首,“我姓沈。” “多谢沈先生了,”男人双手作揖拜了拜,“在下姓陈,昨夜在进城的路上遇见了山里的劫匪,受了重伤,还真是多亏沈先生救命之恩。” 还不等沈玉华开口,他又道,“我自知伤势甚重,难以痊愈,原本都做好赴死的打算,还以为如此高的医术是位老先生,请恕是在下眼拙了。” 沈玉华微微一笑,“过奖了,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想必就没什么大碍。” “只是……”他面露难色,“我……我原本是来做生意的,如今糟了劫匪,将我身上的钱财一抢而空,可能……” “无碍,”沈玉华示意他不必担心,“行医救人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昨夜的事相信不论是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陈员外沉吟片刻,“沈大夫如此大义,我怎么能赊账?只是我要给家中写信,说明缘由,恐怕还得在这里多叨扰几日。” “自然可以。”沈玉华点头,“您就暂住在这间厢房吧。” 大约过了五六日,有一辆上乘的马车停在药铺门前,里面下来几个小厮并一位公子,为首的公子说是来接自家兄长的。 见着沈玉华,年轻公子先是一愣,随后温和一笑,“想必这位就是家兄在信中提及的沈大夫吧?” 沈玉华微微颔首。 此时陈员外也从后院过来,看着家里人到了,从小厮手中接过箱子,“不知是否可以和沈大夫借一步说话?” “自然。” 第五十三章 药铺闹事 沈玉华将他带到后院的茶水间。 陈员外也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将手中的箱子打开,里面有一张纸和五锭金子。 “您这是?” “沈大夫救了我的命是一回事,但我见您医术精湛,我这些天在此处休息,也看见您药铺里的药丸如此受欢迎,想着若是能和您合作……” 沈玉华闻言红唇微勾,难怪是商人,精锐的眼里便是商机。 见沈玉华没说话,陈员外以为她不愿意,又赶紧补充道,“您放心,咱们这桩生意里,我只拿一成利,您的这些药丸我拿去边境卖,绝不会让您亏本的。” 一成利? 那不就是能够更快的攒到钱? “当然可以。” 陈员外连忙将拟好的契约拿出来两份,一份自留,另一份给沈玉华。 合约上面甚至标注了陈员外家里的具体所在,家中几口人,分别叫个什么名字,可见其诚意。 送走了陈员外,沈玉华只觉得心情大好。 还想着日后若是铺子生意好,她离开了安王府也可以在别的地方继续开药铺,也是一条生路。 一连几日天气都很好,玉柳差人来说铺子里一切正常,让沈玉华最近可以好好在府里休息了,若是王妃生了病,真怕王爷将整间药铺给关了。 风珞一边笑一边将玉柳的原话说给沈玉华听,就连在旁边收拾床榻的晴云听了也忍不住笑。 “王爷是真的关心王妃。” 连平日最不开窍的晴云都这样说,沈玉华不由得一愣。 “是啊,我连着好几日看见王爷夜里都来咱们院子,瞧一眼王妃的屋子才走,怎么能是不关心?”风珞也打趣道。 这话沈玉华倒是从来不知道,萧逸也不曾说过。 日头移了移,转眼快到晌午。 晴云正要去小厨房,又问沈玉华,“今日中午王妃可要和王爷一起用膳吗?” 沈玉华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太好了,”风珞欢呼一声,“我这就差人去告诉竹影一声。” 沈玉华见着她们两人如此高兴,不禁无奈一笑,又想起萧逸,自己忙了好几日药铺,确实是没怎么和他一起吃饭。 午膳时饭菜都上了桌,沈玉华坐着等萧逸。 “王妃——”风珞有些急切的样子,“玉柳那边来了消息,说是药铺那边有人闹事呢。” 沈玉华站起身,“收拾一下,咱们过去。” “可是,”风珞可惜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王爷那边……” 沈玉华怔了怔,皱皱眉,“差人去告诉王爷一声吧。” 她说着,一边急匆匆吩咐晴云去备车。 风珞叹口气,王爷和王妃还真是多舛,她正想着,那边沈玉华唤她,风珞也来不及多想,跟着沈玉华离开了。 沈玉华坐在马车上,奇怪的问风珞,“玉柳那边怎么说?” 风珞满脸的担忧,“来报消息的小伙计说,是有人吃了咱们店里的药丸结果险些出了人命,还说咱们的药里头掺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大家都堵在门口说要讨个公道呢。” 马车还没到药铺门口,但远远的已经能听见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 沈玉华和风珞在人群的外围下了马车,眼尖的玉柳一眼便瞧见了人群后面挤不进来的沈玉华,尖声道,“王妃,您可来了!” 她这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王妃!您可得给咱们一个公道啊!” 大家让出一条路来,让沈玉华可以过去。 “是啊王妃,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玉华站在门边,看着下面人头攒动,也不着急,“谁能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妃,”人群里出来一位妇人,看着一副干练精明的模样,“是这样的,今早上张生他家娘子吃了您店里买的美容养颜丹,便开始腹泻不止,又是高烧又是呕吐的,人差点不行了,请大夫去了一看说是中毒了。” “大夫说,丹药里面有毒药,会让人生病呢!”她旁边一个年轻小哥接着那妇人的话。 “是啊,”妇人摊开手里的丹药,“现在这丹药咱们也不敢吃了,赶紧来问问您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玉华接过那丹药仔细看了,妇人手里的确实是她们朝晖堂制的。 “还和她讲什么理?”人群里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句,“我看就是她故意骗咱们钱呢!” 这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啊!赶紧还钱!退货!” “还钱!退货!” 很快便带动众人一起高呼,一声又一声,格外齐整。 “众位!”沈玉华高声道,“我定会查明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开始逐渐安静下来。 “谁信?若是她跑了,回了王府,咱们谁敢上王府里去闹?难道要去告御状不成?”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又突然一下子沸腾起来。 “是啊!咱们这都是辛苦钱,王妃您可不能这样啊!” 人群步步紧逼,三人成虎,简直要把沈玉华几个人生吞了。 “王妃!”风珞挡在沈玉华身前,生怕这些发疯的百姓对她动手脚。 “让开!”情急之中,忽然冒出一伙侍卫,将闹事的百姓们团团围住,“别乱动!” 面对拿着刀枪的侍卫们,众人自然不敢再骚动,纷纷安静下来,不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得罪了哪位老爷。 沈玉华抬头看去,却见马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锦袍,手里握着折扇,翩翩公子的模样。 “王爷来了!” 风珞惊叫一声,太好了,王爷来了自然就有人护着王妃了。 萧逸冷冷扫过人群,“是谁在我安王府的铺子上闹事?” 方才吵闹的人群,此时一声不敢出。 沈玉华见机会正好,清了清嗓子,“诸位,我沈玉华一向不是无信小人,我们朝晖堂的药丸也一定是没问题的,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说法。” 萧逸语气冰冷,“大家可听见王妃的话了?若是谁还有什么问题,本王尽管请他去安王府坐坐。” 此话一出,大家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作鸟兽散了。 几个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风珞,”沈玉华眉头紧锁,“你去将张生一家子请过来。” 第五十四章 一点亏都不肯吃 风珞应了便赶紧去了。 没有一刻钟,风珞便带着张生和他娘子来了,他娘子明显还在病中,但已无大碍,只是嘴唇发白,面色憔悴。 沈玉华和萧逸坐在圆桌两侧,也吩咐人搬了椅子给张生和他娘子坐下。 “你娘子如今可好些了?”萧逸问道。 张生不敢看沈玉华和萧逸,只低头看着地面,憨憨笑道,“好……好些了。” “你娘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张生想了想,“是……是昨日夜里。” 沈玉华皱眉,“哦?怎么方才大家说是今天早上?” 张生立刻改口,“是……是今天早上,我记错了,记错了……” 他的反应倒是奇怪,怎么会连自己娘子是什么时候病的都记不清楚? 沈玉华和萧逸对视一眼,两人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我能看看你家买的美容养颜丹吗?” 张生慌忙的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沈玉华。 沈玉华仔细闻了闻,确实是自己亲手所制的丹药没错,这倒真是奇怪。 问完了话,沈玉华便叫人将他们夫妻二人送回去了。 “风珞,”萧逸将方才张生拿来的美容养颜丹递给风珞,“你拿着这个丹药去今早张生一家去的医馆,看看这丹药是不是有问题,另外取一点张生今早拿去的丹药回来。” 沈玉华闻言奇怪,“怎么,你觉得这是两种丹药?” 萧逸颔首,“方才张生的行为如此古怪,兴许是受人指使也说不准。” 没一会风珞便回来了,气喘吁吁的甚至来不及歇一歇,将装着两颗丹药的锦盒依次打开,“这个红色的里面是张生刚才拿的,大夫说是没问题的。” 她又打开绿色的锦盒,“这里面是张生今早上拿去的,是有问题的。” 沈玉华拿起绿色盒子里面的丹药闻了闻,皱了皱眉,味道确实不对。 看沈玉华的神情,萧逸就可以猜到,这两枚丹药是被人偷梁换柱了,而且看张生的样子,便可知道他也参与其中。 风珞一拍脑门,“定然是有人指使张生把我们的丹药换了,给他妻子吃了错的丹药,想来污蔑我们!” 沈玉华颔首。 唯一的问题是,如今该怎么证明朝晖堂的丹药是无毒的呢? “将张生提来问审,让他在大家面前认罪,然后再作为补偿重新赠大家每人一颗美容养颜丹。”萧逸看向沈玉华,“如今这个方法才能保全朝晖堂了。” 沈玉华眼睛一亮。 张生这边到家还没坐下,便又来了人请他去朝晖堂。 沈玉华端坐在朝晖堂门口,命人将两枚丹药呈到张生眼前。 过往的路人见着这阵仗,都不免围过来凑热闹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玉华看着地上的男人,“张生,这里一枚是我朝晖堂的丹药,另一枚是下了毒的丹药,你猜猜看,哪一枚是我朝晖堂的?” “这……”张生看着面前的药犯难,他确实难以分辨出哪一枚是毒药,但他知道沈玉华已经明白自己弄虚作假,不由得两股颤颤。 “你倒是说啊!”风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是说不出来,就是故意攀诬我们王妃,那必然是要带你去陛下面前分说分说!” 一听这话,张生吓得跪倒在地,“王妃饶命啊……饶命啊……小的……小的也只是受人指使……” 沈玉华微微眯了眯眸子,“哦?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生跪倒在地上,“我娘子昨日确实来您这里买了美容养颜丹,但很快就有人找到我,给了我另一种丹药,要我混在我娘子的药里,还说若是出了事就来找朝晖堂说理,事……事成之后,就给我五十两银子……” 他几乎要带着哭腔,又往前爬了两步,“还请王妃开恩呐!” 区区五十两银子就将他打发了,沈玉华不由得冷笑。 风珞站在高处低着头看趴在地上的男人,“你所说的可是真的?若是你敢诓骗王妃和王爷,这后果嘛……” 张生立刻连连磕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沈玉华扬了扬下巴,旁边朝晖堂的伙计立刻拿着状纸和印泥叫张生签字画押。 “诸位,”沈玉华站起身,将路过的人们都召集起来,“今日之事我已经查清,乃是张生故意陷害我们朝晖堂。” 众人纷纷议论。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朝晖堂也不是全无过错,为了弥补大家,今日大家只要在原本美容养颜丹十两的基础上多加一两银子,就可以再得到一颗瘦身丹。” 萧逸闻言不由得看向沈玉华,这个女人,没想到脑筋转的倒是不比那些精明的商人差,这样算下来朝晖堂不仅不亏一分钱,还能再多卖出去好多,真是不肯吃一点亏。 “这……”众人有些犹豫。 沈玉华看了一眼玉柳。 玉柳得了示意,立刻走到门口,笑着向大家展示自己的身材,“先前总是觉得自己腰身太粗,买不着好看的衣裳,如今吃了这瘦身丹,腰足足瘦了两圈,这还不快些来买吗?” 看着玉柳姑娘杨柳枝一般的细腰,众人确实狠狠心动,很快便涌进店里。 “你们王妃倒是该去从商才是,迟早有一天要富可敌国。”萧逸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沈玉华得意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去账台边上帮忙去了。 不过今日的事情确实给了沈玉华一个教训,之前制作丹药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防伪标志,这才会让小人有了可乘之机,看来她还是要在这方面多下一些心思。 因此,沈玉华此次特地留了心眼,在每一单的最后都会摁上自己的手印。 “下次若是丹药有问题,必须要凭借购买时王妃的手印才可退换!” 看着店里生意络绎不绝,沈玉华不由得满意的笑了笑。 —— 大殿之上,太监尖声高喝,“诸位卿家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正当众人要散去,苏启正却忽然拜了两拜,“臣有事起奏。” 皇上有些奇怪,“苏小将军有何事?可是边关又有战事?” 第五十五章 可要一起用膳 苏启正弓着身子,“,不知陛下可听说近日安王妃在街上开药丸铺子的事情?” 皇上略一沉吟,“朕确实听说了此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陛下,安王妃贵为皇室,又是一介女流,怎么能够在大街上抛头露面,像街头粗妇一般吆喝生意?那岂不是有损皇家的颜面?” 苏启正的话音刚落,萧晟一听立刻抓着机会,跟着道,“父皇,儿臣认为苏小将军的话有理,安王妃身份贵重,代表的是咱们皇家的名声,实在不宜抛头露面的。” 上次沈玉华和萧逸羞辱的事情诸葛鸿还没忘记,现在自然急着出来跟着踩上一脚,“臣也如此认为。” 朝上最有分量的三位,丞相,寿王殿下,苏将军都反对此事,其他的臣子们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谁也不想得罪这三位,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陛下,”萧逸拜了两拜,“我国一向没有不许女子营生的规矩,寻常百姓家尚且可以,王妃作为皇室,自然该为众女子的表率,儿臣不觉得有何不妥。” “简直一派胡言!”萧晟哼了一声,“身为女子,本就应该老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侍奉好家里的丈夫,而不是整日想着往外面跑,如此不检点,岂不是坏了我銮盛的国风?” 皇上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诸葛鸿察觉到皇上的不满,“陛下,寿王殿下的意思是,女子做营生固然是可以,但是不可本末倒置,还是应该先以家里为重。” 萧晟此时才注意到自己为了快点扳倒萧逸甚至说错了话,立马应和诸葛鸿,“是,儿臣方才失言,还请父皇宽恕。” “老四,此事涉及你家,你如何看?” 萧逸恭敬道,“儿臣并不认为王妃有何错处。”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但萧逸却不肯退让半分。 “还请皇上下旨关了安王妃的药铺!”苏启正跪下请命。 跟着他也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大臣,纷纷跟着要求皇上下旨。 “父皇,”萧逸也跟着跪下,“先帝之所以允许女子做生意,为的便是开启民智,明白女子自有她们的一番天地,先帝用心良苦,而王妃此举也正是顺应先帝的意思,更是为天下的女子作出表率,还请父皇为大局着想!” 一向很少下跪的萧逸却也在此刻为了沈玉华而跪拜,只是希望放任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希望将她拘束在王府的院墙里。 见他如此坚持,也有几位大臣支持萧逸,“是啊皇上,况且王妃她医术精湛,也曾为臣的妻儿诊治过,朝中百姓都爱戴王妃,还请陛下考虑百姓,不要让百姓失望!” 皇上到底是为了百姓考虑的皇上,他自然知道在这件事上萧晟等人过于偏激,只是在等一个台阶顺着下。 如今萧逸和几位老臣已经将台阶铺设好了,他自然就顺着说,“嗯,也好,那就允许安王妃继续开着药铺,只是凡事不可太过,也万不可作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萧晟和诸葛鸿没想到皇上此次竟然会站在萧逸那边,闻言不由得有些吃惊,“父……父皇……” 皇上却已经站起身来,摆摆手,“行了,退朝吧。” 朝堂上的风吹得极快,早上的时候皇上才顺了萧逸的意思,明眼的能看出来皇上本就认可女子做生意,只是顺着萧逸的台阶罢了,不明眼的就以为皇上这意思是要舍弃寿王殿下而亲安王殿下,赶快就抓紧来抱安王殿下的大腿。 沈玉华嫁来銮盛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送礼。 萧逸前脚刚进了王府没一会,便有人后脚跟着登门。 “见过王爷,王妃。”来人一脸赔笑,万分恭敬的样子,“这是小人近日新得的好茶叶,南方那边新采摘的,八百里加急就送来了,可花了好大的价钱。” 萧逸并不多说,只微微颔首,“张大人这是?” 姓张的那位立刻满脸堆笑,“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知道王爷最爱喝茶,因此特地给王爷您送点过来,还请王爷收下小人的心意。” 沈玉华闻言不由得一笑,萧逸又不是今日才爱茶,往日倒是没见他送来。 “有劳张大人了,”萧逸偏头看向竹影,“去收起来吧。” 他见萧逸并未推脱,自然心里喜不自胜,“那既然如此,小人就不叨扰王爷休息了?” 萧逸也站起身,“张大人慢走。” 张大人一边跟着家丁出去了,一边还不忘叫萧逸不必远送,请他一定好好休息养好身子,一副热络的模样。 沈玉华瞧了一眼那茶叶,确实是上乘的好茶,只怕在宫里也不多见。 只是—— 沈玉华皱皱眉,萧逸这般照单全收,岂不是给萧晟落下把柄,到时候若是参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可怎么好? 看出沈玉华的疑惑,萧逸示意她不必担心,“若是再有人送礼来,你也不必拒绝,免得人家以为咱们不识好歹,再结怨,全部都收了,谁都不得罪,到时候全部登记造册,送进宫里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沈玉华感慨萧逸不愧是个走仕途的好料子。 “只是,怎么今日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来给你送礼?” 萧逸明白她如今在药铺上花费了许多心思,也不想将朝堂上的事情告诉她再让她烦心,只是狡黠一笑,“怎么,不许有人慧眼识珠看中了我?” 沈玉华想起刚才那人一脸小聪明相,看着也不像能慧眼识珠的人。 “方才那是?” 萧逸吹了吹茶沫,“只是个八品小官罢了,不必理会。” 来巴结的都是八品的小官位了,可见更不是什么慧眼识珠的。 只是萧逸不说,沈玉华也不多问,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眼见着到了中午,小厨房忙碌着饭菜,萧逸见沈玉华还在府里,倒有些奇怪,“你今日怎么没去药铺?” “药铺过了刚开业的几日,如今经营起来也算是平稳许多,也不再需要我日日去看着了,玉柳自然在那边照应着,”沈玉华想起昨日本要和萧逸一同用膳,却因为药铺的事情而爽约,有些愧对于他,“你今日可要和我一起吃吗?” 第五十六章 皇后召见 萧逸怔了怔,点点头。 “最近药铺的事情还多吗?”萧逸夹了一块肉到沈玉华的碗里。 沈玉华看着眼前的一道鸭子好吃,忍不住多夹了几块,“还好,也不过都是一些算账的事情,铺子里客人多了,账目就多了,过几日打算再请两位账房去。” “哦,”萧逸颔首,“可要我帮你去寻吗?” “那倒也不用,这件事交给玉柳去办就可以。” 萧逸心里有些落寞,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苏启正那边难道没在朝上说什么吗?” 萧逸夹菜的手一怔,皱了皱眉,“他是否找过你了?” 沈玉华颔首,“前几日他来药铺找我,说我不该如此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很该回家去相夫教子。” 她说着唇边露出一丝讥笑,“他同你一起长大,书却读的比你酸儒许多,什么封建思想全叫他学去了。” 听着沈玉华对苏启正的评价,萧逸也不由得笑了笑,“他平日不是这样的。” “哦?”沈玉华一顿,“我早觉得他似乎是有意针对我。” 萧逸皱着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华还以为他要维护自家兄弟,也不便多说什么,“没什么,我瞎猜的罢了。”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每次苏启正见她时眼角那抹似笑非笑的模样,并不像是一般的敌意,可自己与他并无什么瓜葛。 正如萧逸所说的,接下来几日,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上门来送礼,有时是下午几位大人亲自上门,有时是上午几位夫人特地挑萧逸上朝的时间来,来了便和沈玉华热络的唠家常套关系,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十分亲热。 王府的库房都堆了一多半了。 送走最后两位夫人,沈玉华站在王府门口松口气。 “这两位夫人倒是一点也不累,这一早上笑的我脸都酸了。”风珞伸伸懒腰,嘴里不免嘟囔两句。 沈玉华看着他们的马车走远了,正要转身回府,却听见晴云的声音,“王妃您瞧,那边又来了一辆。” 风珞垂头丧气的,“这些夫人们的话一个比一个虚,偏偏还要应付她们,真是苦了王妃。” 正说话间,马车已经行驶到跟前,沈玉华三人摆出微笑来看看是哪家的。 哪知从车上下来一个太监模样,见着沈玉华微微行礼,“安王妃。” 沈玉华的笑容有些消退,“您是?” 太监瞥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似乎多又不屑,尖着嗓子,“咱们是宫里头的,皇后娘娘请您去宫里说话,您赶紧吧。” 皇后娘娘? 风珞和晴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着天色离萧逸下朝回来还早,沈玉华也不知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便推脱道,“还请公公稍等,我先进去换身衣裳整理发髻,不好就这样去面见娘娘的。” 那太监不耐烦的模样,“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等您沐浴更衣了再去?安王妃真是好大的威风,居然要皇后娘娘等着。” 沈玉华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晴云,“晴云留下来看着府里吧,若我中午没回来,记得给王爷准备他爱吃的菜。” 晴云看着沈玉华的眼神,立刻便会意,连连颔首,“奴婢明白。” —— 长乐宫中,沈玉华由宫人引着到了门口,“王妃,娘娘刚刚起身,此刻正在梳洗,还劳您在这里坐会儿,吃点茶。” 沈玉华颔首,“不急,我稍等片刻就是。” 她领着风珞坐在下首,很快便有宫女上来侍奉了茶盏点心,随后便退下去守在外边。 风珞心里奇怪,但奈何皇后的人就站在门外,也不敢开口询问,只好安静的立在沈玉华身后。 茶上了两盏,也没见着皇后出现,沈玉华看的出来皇后是故意叫她在这里等的,晾晾她杀杀锐气而已。 这又何妨? 沈玉华也不急,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 到第二盏茶见了底,才听见外面皇后的声音,“哎呦,华儿等的久了吧?” 这一声热络的“华儿”倒是让沈玉华心里一惊,站起身来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快走两步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满脸的慈爱,“快起来吧,好孩子,本宫知道你一向是最恭顺的,他们也真是的,你来了竟然也忘了告诉本宫,害你在这里等了许久,真是该罚。” 沈玉华皮笑肉不笑,“本就是儿臣该做的,他们也不容易,皇后娘娘向来以仁孝治理后宫,若是责罚了他们岂不是污了娘娘清誉?” 闻言皇后放开沈玉华的手,在上座落了坐,“他们也实在没规矩了些。” 她说着关切的看着沈玉华,“我今日叫你来无非就是想你了,叫你来说说话。” 沈玉华微微笑着,“是。” “最近王府里头可是还好吗?” “劳皇后娘娘挂心了,一切都好。”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关切的神情,“那就好,如今城里的百姓们可是拿咱们的安王妃当做转世的活菩萨呢,是真心地爱戴你们夫妻俩。” 沈玉华颔首,“皇后娘娘谬赞了。” 皇后抬眼看了沈玉华,端起茶盏来吹了吹,语气稍微有些凌厉,“但本宫却也听说,近日有不少人去王府拜访,可你竟将那些礼都收了,一律照单全收,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为着这个事来的。 皇后顿了顿,语气又温和了许多,“你们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不好意思跟宫里开口,便尽管来告诉本宫就是,何必去收不该收的东西,到时候若是惹上一个集聚党羽的罪名可怎么好?” 沈玉华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皇后娘娘的话,儿臣怎么听不太懂?” 看着沈玉华一副精明样子,难不成竟是个傻的?见着好东西只知道收着,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皇后面上慈爱的笑着,“也难怪,你自小不在宫里长大,这事也怪不得你,但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会以为老四勾结朝臣,意图谋反,免不了要怪罪老四。” 沈玉华啜了一口茶水,缓缓才道,“原来皇后娘娘说的是这个事,只是此事王爷告诉儿臣将东西全部登记了,到时候一并送进宫里来,我们是万万不敢留的。”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方才还是一副慈爱模样,面色沉了沉,嘴角放下来,“原来是这样,孩子们都大了,都自己个儿拿主意了,不用本宫操心了。” 第五十七章 漏网之鱼 沈玉华又应承了几句,眼见着日近晌午,站起身来,“午膳时辰快到了,若不然,儿臣留下来陪娘娘一起用膳吧?” 这是皇后没想到的,有些怔了怔,“啊?” 她赶忙又道,“算了,你还是回去陪着老四用吧,只怕他见不着你,要来本宫这里兴师问罪了。” 皇后一边笑着,一边嘴里又说了几句夫妻恩爱的话。 沈玉华这才告退了。 “王妃,真是奇怪,皇后娘娘是哪里来的消息?”刚一出了长乐宫,风珞立即小步跟上沈玉华身后,压着声音问道。 沈玉华冷冷一笑,“看来咱们府里除了荔枝,还另外有皇后的耳目才是。” 出了内宫门,却看见王府的马车停在那里。 沈玉华正奇怪,马车里探出萧逸的脑袋,“晴云说你被皇后带走了,我来此处等你。” 萧逸是特地来这里接应她,若是过了晌午沈玉华还没出来,就要直接去皇后宫里要人了。 他伸手拉沈玉华上了马车。 一路上,沈玉华将皇后的话原样告诉萧逸。 “回去还得留心,看来皇后的人还没有清理完,竟还有漏网之鱼。” 沈玉华颔首,“不过所幸正院和你的书房,都只许几个贴心的伺候,他们应该也没多少消息。” 夜里萧逸用过了晚膳便将下人屏退,“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王妃有要事相商。” 周围的婢子们鱼贯而出,风珞将正屋的门关上,高声吩咐众人,“王爷和王妃有要紧的事,今日夜里若是没什么事,你们都不必来这边伺候了。” 众人应了声是,纷纷出了院子。 “你确定这样做,皇后的眼线就会路出马脚?” 萧逸坐在沈玉华对面,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卷,不出他意料的是本医术。 沈玉华警惕的听着屋子外面的举动,“我猜想是,那个人前几日给皇后递错了消息,现在只怕恨不得赶快将功补过呢。” 萧逸心中了然,不再出声说话。 没有片刻,便听见外面风珞尖叫,“诶!竹影,在那儿呢!” 随后便是竹影从屋顶上跳下来,将人死死摁住。 “哎呦——”听见一声惨叫,“风珞姐姐,您这是做什么呀?” 沈玉华打开门,看见院子里竹影正钳制着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那人动弹不得,只能呻吟喊痛。 “抬起头,”沈玉华冷声道。 男人抬起头,确实有些眼熟,是府里的家丁。 沈玉华看了看四周,“将他带进屋子里来。” 风珞、晴云与竹影将那家丁扭着带进了屋子,随后将房门关了起来。 “王妃,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家丁一脸糊涂的模样,“这是做什么……小的也没犯什么事啊?” “是吗?”风珞瞪了他一眼,“你既然没做什么,那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吃里扒外的东西。”晴云狠狠啐了他一口。 家丁四周看看,“这……”他朝着沈玉华磕了又磕,“晴云姑娘可不能污蔑人,我对王爷王妃一向是忠心耿耿的啊!” “忠心?”萧逸一笑,朝着竹影伸出手。 竹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卖身契来,很快就找到家丁的那张,递给萧逸。 萧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卖身契,“王勇,年二十岁。” 王勇对着萧逸磕了磕头,“小的对王爷和王妃绝对是忠贞不二的。” 沈玉华没想到萧逸连卖身契都准备好了,也是,既是家里的家丁,那就都是登记在册的。 “你家里还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家里穷,妹妹差点被卖进青楼里去,是么?”萧逸将卖身契递给竹影,自己则靠近椅子里。 王勇狠狠点头,“是,小的家里确实有个小妹。” “我看你鬼鬼祟祟,行事诡异,怀疑你是要谋害王爷,立刻将他押去宫里处置了,说不准还会株连九族呢。” 沈玉华俯下身子在王勇耳边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清楚。 闻言王勇慌张起来,往前一扑抱住沈玉华的小腿,“还请王爷王妃饶命啊……我……我妹妹才九岁,她……她不能死啊!” 后面的晴云竹影见状连忙叫王勇拉开。 风珞凶神恶煞,“她能不能活命还不是全看你吗?” 沈玉华温声细语,“你替皇后卖命他们就能活吗?只怕皇后到时候要杀人灭口!” 王勇一边哭一边一个接一个的磕头,直到脑门发青,“是……是寿王殿下叫小的留意王爷和王妃的一举一动,然后将消息告诉他,别的再没有了,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王爷啊!” “你怎么将消息给他?” “每隔三四天,便有线人在王府外面等我。” “这府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有,”王勇心一横,闭着眼睛一股脑全抖搂出来,“除了我之外我还知道几个人。” 沈玉华颔首,“把他带下去吧,事情办完之后,自然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平安离开都城。” 王勇眼睛一亮,又是连着磕头,“多谢王妃,多谢王爷!” 临走的时候王勇的额头上肿了好大一块,可见他多么卖力。 没过一会,晴云和风珞便回来了,将纸上的几个名字拿给沈玉华看,“王妃,已经将王勇带出去囚禁了,派了王爷身边的暗卫看着。这是他承认的几个人,您看。” 沈玉华和萧逸互看了一眼,看来往后几日又有的忙了。 —— 次日一早,萧逸早起去上朝,门口的家丁看着萧逸走远了,刚要回去休息,风珞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王虎大哥,今日辛苦你了。” 叫王虎的被吓了一跳,随后笑了笑,“嗨,这有什么。” 他心里还有些奇怪怎么今天风珞来和他说话,“风珞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风珞朝他挤眉弄眼,有些神秘的笑了笑,“你说呢,当然是你差事办的好,王妃要奖赏你呀。” “啊?”王虎挠挠头,“真的啊?” 风珞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啊,你还不快去,难道叫王妃等着你不成?” 第五十八章 处置内奸 王虎心里还奇怪,自己每日就是看门,这也能有什么奖赏? 另一边的家丁见状也凑过来,好奇的问,“是什么事啊?” 风珞故意将他挤开,“陈豹大哥,你还是好好地站你的岗吧,王虎大哥当然是帮王妃办了事,办的好这才有赏呀。” 她看着王虎已经匆匆离开的高壮的身影,狡黠一笑。 过了一炷香,王虎才回了自己住的屋子,陈豹早已等候多时,等王虎一踏进屋立刻就围上去,“诶,王虎,王妃是为了什么事找你啊?” 想起方才王妃还说陈豹常常偷懒,但为了防止下人有二心也不好明着批评,并且希望王虎可以保密此事,面对陈豹的疑问,他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自己则赶紧将王妃赏的银两藏起来。 看着王虎着急的模样,便可知道不是一个小数目。 陈豹思索了片刻,“你小子不会是……倒戈王妃那边了吧?” 看王妃赏了他这么多钱,定然得是件大事,否则怎么会出手如此阔绰? “你胡说什么?”王虎反骂他,“你分明就是眼红我!” 陈豹见他这副模样,断定他是心虚,啧啧两声,“你可别忘了,咱们可都是皇后娘娘的人,该对谁忠心!你如今背叛了皇后娘娘,我必然要告诉娘娘!” “你少含血喷人了!” 陈虎一向笨嘴拙舌,见自己说不过,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烛台就砸向陈豹。 “你干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陈豹也咽不下这口气,两步上前揪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王虎的衣领,“你分明就是跟王妃卖好了,否则怎么给你这么多钱!” 王虎一拳打在他脸上,害陈豹吐了一口血。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等事情传到沈玉华那里将两人分开时,两个脸上都挂了彩,伤势都不轻。 “王妃明鉴啊!”陈豹被打掉了两颗牙,口齿有些不清楚,“是王虎先动的手!” “你胡说!”王虎捂着紫青的眼睛,“明明就是你先动的手!” 他们两个说着就立刻要打在一起,其余家丁见了赶紧将他们两个拉的远远的。 沈玉华微微勾了红唇,“你们这样在府里大打出手,我可没法留你们了。” 风珞站的笔直,忍着笑意,“来人,还不快把他们个拿了卖身契带出去发卖了!” 等到将人都拖走了,风珞才笑出声来,“只怕他们两个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晴云一边笑,一边将纸上的名字划掉,她皱了皱眉,“王妃,这个张韬,王勇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怎么办?” 沈玉华将书翻了一页,“自然是钓鱼。” 晴云又问,“那鱼饵是?” 风珞没有明白,“怎么说到钓鱼上去了?鱼饵又是什么?” 她迷惑的看看晴云,又看看沈玉华,这才反应过来,“奴婢的脑子真是笨!” “怎么会?”沈玉华温和的笑着看她,“你与晴云一个大胆,一个谨慎,都是我重要的左右手。” 风珞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这个张韬……怎么办?难不成还用这一招吗?” 沈玉华摇摇头,“总是用同样的招数,他们也不傻,很快便会识破了,如此是打草惊蛇了。” “那,”风珞面露难色,“那可怎么办?” 沈玉华也不急,饮了一口桌上的茶水,赞叹道,“晴云今日煮的这茶,倒是真不错。” 她看了晴云一眼。 “啪”地将茶盏摔在地上,拔高了两个音调,“你如此办事不力,我身边怎么还容得下你?” 风珞还不知道他们俩打得什么哑谜,也不知道怎么王妃无缘无故的就冲晴云发脾气,但也立刻给晴云求情,“王妃您消消气,晴云也不是故意的。” 沈玉华瞪了晴云一眼,“你且去静思己过吧!若是下次再煮不好这茶,烫着了我,便不用留在府里了!” 晴云跺跺脚,跑了出去。 “诶!”风珞没拉住晴云,也不敢去追,只好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捡起来,看着沈玉华在气头上,也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出去见着晴云正在院外的一棵树下面哭,便走过去安慰她,“晴云,你别和王妃置气了。” “她凭什么如此说我?” 晴云平日里是最为敬重王妃的人,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风珞闻言便知她和王妃在做戏,便顺着道,“算了,毕竟是王妃,你还是别哭了。” “凭什么!”晴云踢了小树一脚,叫住不远处守着院门的张韬,“张韬哥哥,你说是不是?” 张韬本就为听不见到底是什么事而想着如何打听,正巧听见晴云叫自己,立刻便凑过来,“晴云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伤心?” 风珞见着张韬上钩,佯装叹气,“王妃最近和王爷闹得不愉快,就拿咱们下人撒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不近身侍候根本不知道。” 她又叹了口气,“你安慰安慰晴云吧,王妃身边不能没人,我先进去了。” 张韬正愁好几日没向外面递消息,不知道该如何交差,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您放心的去吧风珞姐姐!” 他又赶紧问晴云,“王爷王妃最近是怎么了?” 晴云摇摇头,“你说咱们下人也是人,她凭什么那咱们撒气?她怎么不和王爷撒气?” 她本就长得清秀,一哭更是梨花带雨的惹人心疼,张韬见状掏出手绢给她,“晴云妹妹快别哭了,怪叫人心疼的。” 晴云见状伸手拉住张韬的衣角,摇了摇他,“哥哥,你说我可怎么办?我真是一天也没办法在王妃的身边伺候下去,世界上会有这么狠毒的女人?” 看张韬谨慎的模样,晴云跺跺脚,“只盼着哪日寿王殿下登基,将王爷王妃好好惩治了才好!” “你真的这么想?” 见张韬有些动摇,晴云心中便笃定他也是萧晟的人,狠狠点头,“你瞧咱们王爷病病歪歪的,咱们王妃又是这样的脾气,哪里能坐得江山?在这安王府里,我只怕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了。” 第五十九章 主仆离心 晴云说着,又嘤嘤的哭起来。 看她这副样子,张韬不由得心软,握住她的手,“你要是愿意,不如跟着我,我告诉你一条明路……” 晴云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心里虽然厌恶他,但强忍着没将自己的手从张韬的手里抽出来,“这样的事情白日不好说,怕被人听见,还是夜里吧,今夜,我就在这里等你。” 张韬根本没多想,只想着若是晴云顺了自己,一来她也是个小美人,虽然不及王妃那般角色,但已经很不错了。 二来晴云在王妃身边伺候,肯定能弄来更多的消息,到时候自己平步青云简直指日可待。 想到此,张韬简直要笑出声来。 夜里,见大家都睡了,张韬蹑手蹑脚的从屋子里披上衣服出来,心里美滋滋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到了王妃的院子外面,果然看见晴云在树下东张西望的。 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踏实,现在看见晴云果然来了,一下子便觉得心里有了着落。 “晴云妹妹!”他小跑过来,一把就抱住了晴云。 晴云面上敷衍地笑了笑,随后赶紧将他推开,心里只觉得厌恶,“你小声点,若是让别人听见怎么办?” “是是,”张韬舔了舔嘴唇,“你日后跟着我,咱们给寿王殿下传递消息,日后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人眼色。” 晴云打量他的神色,“寿王殿下?” 张韬生怕她不信自己,连连点头,“就是寿王殿下,我们几个都是寿王安排进来的,就是为了监视王爷和王妃的动作,再及时告诉寿王。” 晴云颔首,又紧接着问,“那怎么告诉寿王呀?” 张韬又有些警惕,“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把王妃的消息告诉我就是。” 眼见套不出话,晴云佯装生气,小脸一撇,“你既如此不相信我,那我们还说什么,自回去睡觉吧。” “诶!”张韬赶紧拉住她,打量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就是每隔三日,在王府对面的小巷子里,你先告诉我王爷王妃最近怎么了,我明日就去跟寿王殿下说,到时拿了赏钱,咱们四六分就是了。” 晴云眼睛一转,拽了拽张韬,“你来,我悄悄告诉你。” 张韬立刻凑近耳朵。 哪知晴云忽然狠狠踩了他一脚,痛的张韬直接坐在地上,抱着一只脚。 他还来不及问,只听见耳边响起晴云的声音,“来人啊!快来人啊,非礼啦——” 张韬一时情急,伸手去拉晴云。 晴云赶忙挣脱,不料男人力气大,竟然将她的衣袖扯坏了。 白花花的手臂暴露在空气当中。 这下可好了,如今张韬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将整个王府都惊醒了,沈玉华明显刚起身的样子,只披了一件外衣,坐在上首,打量着跪在下面的二人。 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晴云啜泣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萧逸从外面进来,明显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哟,”沈玉华站起身来,“怎么将王爷也惊动了?” 萧逸走来,在沈玉华身侧的椅子落座,看着下面垂头不语的张韬,和哭得梨花带雨的晴云。 “这动静这么大,我也不是聋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晴云嘤嘤的哭了两声,“王爷,王妃,这张韬今晚将我约来这里说是有事和我说,谁知……谁知……” 她越说越伤心。 沈玉华看了看她一边袖子都被扯坏了,摇摇头,“怎么弄成这样子,风珞,去拿件衣裳来给晴云披上。” 风珞赶紧进了内室拿了一件沈玉华的披风给晴云紧紧裹上。 “不是!”张韬赶紧为自己开脱,“王妃王爷明鉴啊,小的没有啊!” 沈玉华接着问,“那你且说说,你约晴云夜里见面是为了什么事?” “我……”张韬欲言又止,总不能说是为了说服晴云和他一起背叛安王府给寿王殿下卖命吧。 风珞见他噎住说不出话,一针见血,“你怎么不说话?我瞧你分明就是故意约晴云来,好对她动手动脚的!” 张韬急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在地上求饶,“小的真的没有啊!王爷……王妃,小的真的没有,真的!” 风珞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将张韬钉死,“王妃,我看这种人还是快些发落了才好,否则今日是晴云,明日还不知道是我们哪一个,若是哪日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对王妃动手脚……” 这话正好给了萧逸时机,他闻言佯装不悦,面色一沉,“直接打死。” 张韬一听慌了神色,狠狠在地上磕头,“求王爷王妃开恩,王爷王妃开恩呐……” 几个家丁立即上来将张韬拖走了。 “快起来,”风珞赶紧将地上的晴云扶起来,“真是凶险,那个张韬应该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吧?” 见着风珞紧张自己的样子,晴云笑着摇摇头,“他倒是不敢。” 沈玉华也放下心来,“那就好。” “王妃,如今这几个人都除掉了,接下来怎么做?” 沈玉华沉吟片刻,“明日便是接头的时候了,到时候竹影就假扮张韬去见那个线人。” 立在一边的竹影闻言颔首。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大亮,王府对面的小巷子便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他来回踱步,似乎在焦急的等待什么。 晴云和风珞最先看见,而后赶紧推了推竹影,她们二人则躲在门后,生怕被男人看见。 竹影一溜烟小跑过去,咳了两声引起男人的注意。 他将手里的纸伸向男人,还不忘四周打探,确保没人看见,“这是近几日的消息。” 男人还有些警惕,狐疑的看了竹影一眼,“你是哪个?” “小的是张韬啊,”竹影还凑得进了些让他看清楚自己,“您没怎么见过小的,之前都是王虎他们来的。” “那倒确实,”男人点点头,然后接过竹影手里的纸条,正打开查看是什么消息,忽然只觉得脖颈一痛,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章 严刑逼问 竹影得了手,立刻招呼晴云和风珞来帮忙。 三个人将男人拖进了王府。 一桶冰冷的水浇上了男人的脸,“哗啦!” 男人猛地精心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都被捆绑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而刚刚那张自称是张韬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你不是张韬,你是谁?” “他自然不是张韬。”好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只可惜男人全身都被绑住了,根本不能转过头去看是谁在说话,“你们是谁?”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从安王府得到的消息,你都是怎么传给萧晟的?” 男人冷冷一笑,“是安王妃吧?您倒是个厉害的狠角色。” 背后沈玉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闭上嘴,不再说话。 见状,竹影摆弄了一下放在男人脚边的烙铁,此刻正在碳上烧的通红,“王妃,这烙铁已经烧好了,不知道热还是不热。”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惊恐的盯着脚下的一盆烧的通红的碳,吞了吞口水。 他没想到沈玉华一介女流竟然会如此心狠手辣。 “怕了?”竹影举着烙铁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怕了就快说。” 男人将头瞥过去。 竹影看了一眼沈玉华,得到了她的首肯,缓慢地将烙铁靠近男人的胸口。 热气已经直逼胸口,还没挨上已经觉得滚烫,男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睁大眼睛,努力想要往后躲,却发现只是徒劳。 “我说,我说!” 竹影及时刹住了车。 男人紧闭着双眼,和盘突出,“在城西一处废草屋,寿王殿下的信鸽会飞过去,我只需要将消息绑在信鸽腿上。” 竹影又将烙铁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你若是敢骗我,可仔细着点!” “不敢……不敢”男人带上了哭腔,眼睛紧紧看着竹影手里的家伙,生怕一个不小心贴在自己身上,想想都直冒冷汗。 而后竹影一个手刀劈在男人脖颈处,男人便晕了过去。 风珞见男人晕了过去,松口气,“王妃。” 沈玉华瞥了男人一眼,淡淡开口,“将他处置了吧,一会竹影跟我去,带上几个家丁。” 风珞有些不放心,拽了拽衣角,“我也要跟着王妃一起去。” 竹影明白沈玉华的担忧,开口劝风珞,“风珞姑娘,你还是留下来吧,不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糟了埋伏,起码王妃还会些功夫自保。” 意思是若是带上风珞只怕到时候还要分神来保护她,反而碍事。 风珞只好应了。 —— 城西。 “王妃,您看!”有眼尖的家丁指着不远处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可是这个吗?” 一行人过去,是一间已经不能住人的草屋,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撒漏进来些许阳光,窗台处放着给鸽子喂食的小碗,里面还装着一些米。 想必就是这里。 “大家都小声点,别将鸽子惊着了。” 众人站在屋子的角落,纷纷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没一会便见来了一只鸽子,许是对屋子里的气息有些陌生,在窗边一直盘桓了许久才落脚,低着头吃窗边的食。 沈玉华将它捉住,关进笼子里带回了王府。 萧逸早已经下朝回来,在府里没看见沈玉华,便坐在桌前等着沈玉华一起回来用膳。 “王妃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风珞脆亮的声音,萧逸抬头一看,果然见着一袭白裙的沈玉华,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身后的竹影手里还提着一只白鸽。 “回来了?”萧逸放下手里的书,“先用膳吧。” 也不急着问她事情如何,只是先叫她吃饭。 晴云递来手帕,风珞则立在一旁好奇的逗弄笼子里的鸟儿。 沈玉华忙了一上午,眼下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一连夹了好几块红烧肉,“这白鸽便是那线人和萧晟用来联络的。” “嗯,”萧逸似乎没有在听,而是专注的给沈玉华夹肉,见她喜欢今日的红烧肉,又多给她夹了几块,直到碗里快堆不下了,高高摞出来一座小山。 “那接下来呢?” 沈玉华沉吟片刻,“不如我们直接将计就计,放假消息给他,引萧晟出来,看到时候能不能抓住他什么把柄?” 萧逸颔首,又站起来给沈玉华盛了一碗粥。 过了午膳,沈玉华提笔写‘三日后沈玉华与萧逸独自前往城外游玩,机会甚好’。 随后卷了卷塞进信鸽脚上的小筒中,将信鸽放走了。 三日之后,春光甚好。 沈玉华特意挑选了一条方便行动的衣裙,袖筒里藏了一把短匕首。 马车行驶到城门,萧逸先行下了车,并未走开,而是转过身伸出手扶着沈玉华从车上下来。 “风珞和晴云就在车上等着吧。”沈玉华掀开车帘看了她们俩一眼,“竹影带着暗卫瞧瞧跟在我们后面即可,别让萧晟他们发现了踪迹。” 随后便和萧逸出了城。 此刻仅有他们两个人,倒是难得的单独相处的时候。 沈玉华看了看四周,“你说这次萧晟会亲自前来吗?” “之前好几次他的人都失手了,这次机会这么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倒是有可能来。”萧逸停下脚步,等一等身后的沈玉华。 “怎么了?”沈玉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常。 萧逸摇摇头,等到沈玉华与他齐肩才继续前行。 “之前苏启正在朝上让我关了药铺,你为什么反驳?这事本和你没关系的。”沈玉华忽然出声询问。 萧逸一怔,“你怎么知道?” 沈玉华想起先前苏启正来找自己时的情景,“他说他自会向皇上请旨关了我的药铺,免得我丢了皇家的颜面。” 萧逸温和一笑,“可你并未丢皇家的颜面。” 沈玉华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应该不是你的目的吧?” 她想了想,“我猜其实皇上也希望我开吧。他希望我可以为女子之表率,毕竟陛下只有在立太子一事上不太清醒,在关乎百姓江山的事情上还是十分拎得清的。” 第六十一章 遇刺 她的意思是,萧逸之所以帮她说话,其实不过是为了卖皇上的好。 萧逸无奈的摇摇头,向她走近了几步,俯下身子贴近她,“难道我就不能有什么自己的私心吗?” 这话说的沈玉华有些不明白了,他的私心是什么? 难道是她沈玉华吗? 可这与他的大计无益。 看着沈玉华眼中晦暗不明的神情,他声音温柔,“那夜,你只身一人来寻我,我很感激。阿玉。” 他离得很近,几乎要贴上沈玉华的鼻尖。 沈玉华有些不自在,退后几步,看了看天色,“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萧逸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这让沈玉华不由得有些心跳加快,她不明白自己的紧张和局促是从何而来,或许是面临即将的危险有些担心吧。 两人进了一片树林。 林子中的树木茂密,将外面晴好的阳光遮挡了许多,是埋伏的好地方。 沈玉华屏住呼吸,但还要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免得打草惊蛇,“萧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萧逸轻哼一声,“幼时我与他关系还算好,可直到我母妃死了,皇后娘娘意识到我早已对皇位没什么威胁,而父皇对我的厌恶日渐增多,她便挑拨我和萧晟的关系,萧晟心思单纯,逐渐与我敌对。” 沈玉华皱了皱眉,“心思单纯?” 萧逸颔首,“你别看他如今这副样子,那是因为很早大家便认为,他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他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多,慢慢的将自己逼成如今这样。你看他满院子的小妾便知道了。” 这话说的沈玉华猝不及防,噗嗤笑出声来。 原本在草丛里的萧晟,听着萧逸前面的话还有些感触,直到沈玉华的笑声响起,让他误以为这是在取笑与他,难以忍受,拉紧弓弦边对准沈玉华。 “小心!”萧逸惊呼一声,连忙将沈玉华往怀里一带。 一支利箭擦肩而过,深深插入对面的树中。 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有无数的黑衣人冲向沈玉华和萧逸。 二人立刻分开,随后背对背作战。 沈玉华忽然一愣,她和萧逸有一日竟也会如此放心的将后背交给对方。 “萧逸,”萧晟从草丛中走出来,面上带着不屑,“今日咱们两个必然只有一个人能活。” “原来是寿王殿下。”沈玉华眯了眯眼睛,握了握拳,手中早已满是冷汗。 萧逸笑了笑,“是么?” 竹影带着的暗卫唰唰从林中涌过来,将萧晟的几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这是……这什么意思?”萧晟惊慌的看了看竹影,又看了看自己的人。 “上当了!”萧晟这才反应过来,狠狠地看向萧逸,而后朝着手下示意,“上!” 萧晟为了防止此次失手,特地全部挑的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是招招致命,出手狠辣。 沈玉华有些吃力,但勉强可以应付。 在王府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武功,她有跆拳道的底子,因此学起来格外的快,可即便如此,也难以匹敌这些专门刀尖上讨生活的杀手。 萧逸大约是察觉到了沈玉华的力不从心,又要顾着自己那边,又要顾着沈玉华这边,生怕她受了伤。 但好在他们人多,很快萧晟那边便处于下风。 沈玉华看准时机,狠狠一刀划向萧晟,但也只是在他胳膊上,萧晟反应过来,手持长剑便刺向沈玉华。 “阿玉!”萧逸扑上来为她结实的挡下了这一剑。 长剑刺进萧逸的胸膛。 “王爷!”竹影立刻便来护驾,将沈玉华和萧逸二人护在身后。 萧晟见着已经重伤了萧逸,再缠打下去也落不到什么好处,从怀中掏出两枚烟雾弹向地上一摔,随后便不见了身影。 竹影见他们要跑,只想追上去。 沈玉华连忙叫住他,“算了,别追了,还是先看看王爷的伤势最为重要。” 竹影住了脚步,匆匆回来查看萧逸的伤。 “还好,剑上没毒。”沈玉华将萧逸的血在指尖搓了搓,然后便将他扶上竹影的背,“咱么先回府去,王爷伤的有些重。” 竹影点点头,抬起脚便往马车赶。 沈玉华眉头紧锁,这次不仅没抓到萧晟的什么把柄,反而还让萧逸受了伤。 等一行人赶到马车,萧逸早已经疼的晕了过去。 风珞和晴云见了不由得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也没闲着,立刻便帮着沈玉华把萧逸弄上马车,竹影熟练的驾车,一路飞奔着回了王府。 众人将萧逸放在榻上,看他眉头紧锁,呓语不断,沈玉华伸手摸了摸萧逸的额头,有些高热。 “风珞,去取我的麻醉丸来。” “晴云,去拿剪子,蜡烛和我房间里缝合伤口专用的针线来。” 沈玉华将萧逸的衣裳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此刻伤口正汨汨地留着鲜血,沈玉华先洒了些止血的药粉,然后又将麻醉的药喂给萧逸吃下。 “王妃,这该怎么办?”风珞在一边看着都有些揪心,狠狠攥着晴云的手。 沈玉华先将萧逸的伤口清理了一下,“没事。” 她说着没事,心中却有些担心,这一剑之差一点就刺中了萧逸的心脏,只差一点,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风珞和晴云两人立在一边随时待命,面目狰狞的看着沈玉华将线引入针里,而后将针尖在火上烤了烤,随后扎入王爷的肉里。 风珞将眼睛紧紧闭上。 再睁开眼睛,王妃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用剪刀将线剪断,松了一口气,“去拿布来给王爷包扎。” 晴云赶紧拔腿去了。 候在外面的竹影见晴云匆匆跑出去了,赶紧来问,“怎么样了?” 沈玉华将东西收起来,“已经处理好伤口了,现在王爷需要静养。” 她额上已经满是汗水,说话的声音也有些虚浮,风珞见着沈玉华马上就要晕倒,立刻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王妃,您怎么样?” 王爷已经躺在床上了,王妃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六十二章 同一伎俩 沈玉华缓了缓,“没事,只是刚刚有点费神,歇歇就好。” “那奴婢扶您去休息?” 沈玉华颔首,又不忘叮嘱竹影,“我先写一副药方,你去抓药回来煎给王爷喝,切忌不要丹药,王爷的旧疾复发了,丹药药性对王爷来说太强了,他受不住。” 竹影忙不迭的点头。 沈玉华回了房间睡下,只是噩梦不断,总是梦见她和萧逸被人追杀,她脚步一停,那人竟然抓住了萧逸,狠狠将剑插向萧逸的胸口。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沈玉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喘粗气。 “怎么了?”候在窗边的晴云见状,忙掀开纱帐,“王妃是做了噩梦了?” 见着晴云,又见自己是在床榻上,沈玉华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微微颔首,“王爷呢可醒了吗?” 晴云又将沈玉华摁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哪有这么快,王妃您躺下左不过一刻钟时间,竹影刚拿了药回来,您再睡会吧。” “嗯,”沈玉华躺回床上,“可是去朝晖堂拿的药吗?” 晴云将纱帐放好,“是,别的药铺他不放心。” 闻言,沈玉华才放下心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醒来时屋子里已经点上了蜡烛,外面天色已晚,沈玉华坐起身来。 她的动静惊动了榻边的晴云,赶忙站起身来,“王妃醒了?” 沈玉华颔首,“王爷怎么样了?” 晴云掀开纱帐,“方才醒了一次,喝了药又睡了。” 她服侍沈玉华站起身换衣裳,又随着沈玉华出了门。 竹影正候在厢房门口,见着沈玉华立刻来了精神,“王妃您身子可好些了么?” “好多了,”沈玉华压低声音,生怕吵着里面的萧逸,“我进去守着王爷吧,你今日也累了一整天了,回去歇着吧。” 竹影点点头,王妃在这里也好,要是王爷病情发作了王妃还能看着点。 他转身退下了。 “王妃,小厨房已经备好饭了,要不您先用点?” 晴云一说,沈玉华才觉得有些饿了,一整日没吃东西,肚子此刻咕咕叫了两声。 婢子们将桌子抬在外面的院子里,简单上了几道菜和粥。 沈玉华累了一整日,几乎吃了个精光。 “咳咳。”里面传来萧逸的声音。 沈玉华立刻起身进去,却没见他醒,只是咳了两声。 看着萧逸的嘴唇都有些干裂了,她转身倒了杯水,用手指在萧逸的嘴上抹了抹。 或许是她的动作吵醒了男人,萧逸缓缓睁眼,舔了舔嘴唇,“有些痒。” 沈玉华将水杯放下,“你感觉怎么样?” 她伸手摸了摸萧逸的额头,“现在倒是不烧了,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萧逸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沈玉华摁住,“别动,仔细你的伤口裂开。” 男人闻言才老实的躺在床上。 看着萧逸是没什么事,沈玉华站起身来,“若是你觉得不舒服了,就打发风珞去叫我。” 萧逸微微颔首。 哪知沈玉华刚回了房间,风珞便迈着小步子跑进来,“王妃,王爷他……” 沈玉华赶忙站起身前来查看。 “伤口处有些痒。”萧逸的声音有些虚弱。 沈玉华揭开他的衣裳看了看,“痒是正常的,忍忍便好了。” 萧逸却要伸手去抓。 她摁住萧逸的手,皱了皱眉,“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说着便将嘴凑到萧逸的胸前,吹了吹他的胸口,“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萧逸满意地点点头,“你回去休息吧。” 此时正是深夜了,沈玉华困意正浓,闻言便起身回去了。 梦里又梦见有人追杀,萧逸拉着她的手往前面不住地跑,后面却有人叫她,“王妃,王妃!” 沈玉华脚下一空。 清醒过来。 却发现风珞正趴在床边轻声叫她,“王妃,王妃?” 原来刚刚梦里的声音是风珞的,沈玉华叹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王爷他有些不舒服,让奴婢来叫您。” 又不舒服? 沈玉华坐起来穿鞋,按理来说他已经退烧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舒服了才是。 她披上外衣便跟着风珞过去。 萧逸见她来了,佯装咳了两声,“我有些头晕,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 这事让风珞做不就好了? 心里如此想着,沈玉华还是俯下身子,摸了摸萧逸的额头,不出所料的一切正常。 萧逸反而有些失落的皱眉,“也好,那你回去睡吧。” 还不等沈玉华说话,风珞已经抢先一步道,“奴婢觉得还是王妃留在这里吧,奴婢和晴云笨手笨脚的,只怕照顾不好王爷,还得劳烦王妃一趟一趟的跑。” 她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明早我和晴云起来给您准备早膳。” 说着将房门一关,拉着门口的晴云离开了。 沈玉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主仆两个给骗了,脑子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满脸怨气的看着萧逸。 萧逸躺在床上,神色虚弱,咳了两声,“有劳王妃了。咳咳咳……” 看了一圈,屋子里也没什么贵妃椅的可以让她靠一靠,难不成要在椅子上坐一晚上? 沈玉华正犯难,萧逸倒是自觉地将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 沈玉华只是沿着床坐下。 “你最好还是自己躺下,否则若是夜里你趴在床边睡着了,我心软将你抱上来,只怕伤口就裂开了。”萧逸好心的提醒她。 白了他一眼,沈玉华脱下外衣,并肩躺在萧逸身旁。 男人还十分好心的将自己的被子分了沈玉华半床。 “盖上,”萧逸伸出手来给她盖被子,却不慎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玉华立刻弹起来,“你没事吧?”她说着便要去查看萧逸的伤口,见着没有裂开,这才放心,然后为了防止刚才的事情发生,自己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没有片刻,身旁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萧逸侧过身去看沈玉华的睡颜。 女人也翻过身来,正对着萧逸,面上十分安详,看来是没做噩梦。 第六十三章 贪恋我的美色 沈玉华像一只小白兔一般,蜷缩着身躯,显得小小巧巧的。 萧逸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又将被子往她那边盖了盖。 这才满意的睡去。 次日沈玉华是先醒的,醒了发现自己竟睡在男人的怀里。 萧逸的身子离她很近,手也搭在她的腰肢上,害她不能动弹,生怕吵醒了萧逸。 他的鼻梁高挺,似一座小峰,为他整张俊美的脸庞更添一分英气。 鬼使神差一般,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鼻梁。 萧逸猛地睁眼,吓了沈玉华一跳。 “趁着我睡着贪恋我的美色?”男人打趣她。 “什么!”沈玉华弹起身来。 “嘶。”萧逸倒吸一口凉气。 沈玉华生怕是自己伤了他,忙凑过去要看他的伤口。 “骗你的。” 萧逸狡黠一笑。 沈玉华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王妃?”风珞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可要用膳吗?”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风珞可不敢再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坏了王爷和王妃的好事。 沈玉华闻声整了整衣裳,“嗯,拿进来吧。” 婢子们鱼贯而入,在床边支了一张桌子,而后将早膳一道一道摆上来。 都是些可口的小菜,特意避开了发物。 风珞站在原地,看着自家王爷盯着自己,立刻反应过来,带着众人下去了。 “风珞。” 听见沈玉华在后面叫,风珞好像被恶鬼追一般,加快了脚步,“嘭”的关上了房门。 沈玉华将萧逸扶起来,“可能自己吃饭吗?” 萧逸摇摇头。 没有办法,她只好夹起菜,底下用手托着,递到男人的嘴边。 萧逸似乎很是满意。 直到关上房门,风珞才松了一口气。 晴云不解的看她一眼,“这是怎么了?” “你没瞧见方才王爷的眼神?”风珞想起来都后怕,“咱们再在屋里多站一会,耽误了王妃给王爷喂饭……” 后半句她没再说下去,自己打了个冷战。 她拉过晴云,小声在她耳边道,“咱们这几天哪,最好少在王爷和王妃面前晃。” 晴云跟着点头。 大约过了三四日,沈玉华估摸着萧逸的伤口应该好一些了,却还不能下床走动。 这几日由于萧逸的伤口,沈玉华只好在萧逸的房里住了好几日,以便于能随时照看他。 但看着晴云和风珞这几日的反常,沈玉华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端着茶水进门,故意在门槛处绊了一下,“哎呦!” “怎么了?”耳边传来男人的关切声,随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下一秒男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看他健步如飞的模样,分明是在骗自己。 沈玉华站起身来,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落在萧逸身上。 萧逸难免有些心虚,悻悻的回到床上。 沈玉华看他上下床自如,高声喊外面的竹影,“竹影,进来伺候王爷!” 竹影站在外面也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闻言刚要犹豫要不要进屋,又听见王爷在里面中气十足的咳了两声。 他决定还是不进去。 “竹影!” 沈玉华的声音催命一般。 竹影想着要不然还是进去吧。 “咳咳。”又是萧逸中气十足的咳嗽。 竹影停住了脚步,眼睛一闭,心一横,算了,总要在王爷和王妃之间做出一个决策! 他将房门关了起来。 萧逸脸上露出得意的一笑。 见他如此小人得志的模样,沈玉华冷哼了一声,“你倒是和你府里的人串通起来,上下沆瀣一气的骗我!” 她虽然话是如此说的,心中却并不觉得十分生气。 萧逸见她娇嗔的模样,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生气了?” “哪里敢生王爷的气?”沈玉华睨了他一眼,“我连竹影如今都使唤不动了,若是哪日惹恼了王爷,只怕要被赶出去呢!” 她一副小女儿家发脾气的模样,惹得萧逸不禁发笑,又是拽了拽她的衣角,“我伤口有些痛,不如你帮我看看吧?” 闻言沈玉华又是冷哼一声,将袖子从他手里毫不留情的抽出来,“我眼拙,不会看!” 萧逸无奈又宠溺的摇摇头。 他身后一拉沈玉华的手。 沈玉华哪里肯让他拉,使力气便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哪里知道男人忽然加重了力,将她狠狠一拽,她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的倒下去。 她重重摔在床榻上,刚要挣扎着起来,男人便立刻倾身压上来。 “你做什么!”沈玉华用力推了推他,却根本推不开。 她干脆将头瞥过去,仍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萧逸将她的脑袋掰正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真的生气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环绕在沈玉华的耳边,一点一点攻占她的清醒和理智。 “若是不生气了是不是能让我起来?”沈玉华有些紧张,手上出了些许冷汗,她并不害怕,也并不抵触,只是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心跳忽然加速。 萧逸微笑看着她,点点头。 沈玉华立刻便道,“那我不生气了。” 萧逸却又摇摇头。 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戏耍了,沈玉华倒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想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阿玉。” 沈玉华的脸颊微晕。 阿玉,这样的称呼,从前不曾有人这样叫过她,但已经记不清这是萧逸第几次,或许是第三次,也或许是第四次,每次他叫出这两个字,总是格外的温柔,令她整个人几乎坠进悬崖一般,有些头晕脑胀。 “阿玉,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 沈玉华却有些期待他说出下半句,“我什么?” 萧逸却仿佛吊她胃口一般,只是笑了笑,伸手轻抚她耳边的碎发,引起沈玉华身上一阵酥麻。 他的脸凑过来。 沈玉华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躲开的,但却鬼使神差的怔住了,脑子里回想的是那夜在山洞里,她看见萧逸还活着时,只觉得万幸。 万幸,他那夜没死。 “王爷,王妃。” 他的脸在半空中悬住,唇也在离沈玉华的额头的不远处停住。 第六十四章 非她不可吗 沈玉华立刻反应过来,将萧逸推开,坐起身来。 “进来。”沈玉华坐在床榻边,有些拘谨,不敢去看萧逸的脸。 竹影从外面进来,却不敢进内室,只敢站在外间说,“苏……苏大人来了,说是要看王爷的伤势。” 直觉告诉他,他似乎坏了王爷的好事。 萧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他过来吧。” 沈玉华站起身来,“我……我去给你们备茶。” 说着便随竹影一起快步出去了。 没一会苏启正便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来了二话不说便要掀开萧逸的衣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萧逸拦下了。 苏启正急的来回踱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 萧逸却并不慌张,“哪样大的事?” “自然是你受伤的事,我还是今天才听说的。”苏启正看着萧逸简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早就和你说了,沈玉华那个女人不能留,这次不就是她害你受伤吗?” 看着苏启正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萧逸却不紧不慢地抄起手边的一本医术,“这事和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启正实在想不明白沈玉华到底是怎么迷惑了萧逸,“还不是她提出的说什么要把萧晟引出来,这不明摆着就是拉你去送死?说不准她就是萧晟送来的人,潜伏在你身边的!” 萧逸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苏启正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你最一开始去靖川的时候,不是写信和我说只是为了找一个帮手吗?” 沈玉华此时正端着茶回来,听见里面苏启正情绪激动,决定在外面等一等再进去。 “最开始是这样的。” “什么叫做最开始是这样?”苏启正有些不明白,有些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沈玉华了?” 里面没听见萧逸的回答。 苏启正的音量又拔高了一些,似乎想把萧逸骂醒,“你是不是有病?那我问你,大计得成和这个女人你要哪个?” 萧逸幽幽地问,“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 “当然有!”苏启正立刻便答,随后又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顿了一顿,“这女人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你没觉得吗?自从她来到銮盛,发生了多少事情?” “哦?”萧逸冷哼一声,“你是说你和国师串通起来,说她是妖女的事,还是说你在大殿上刁难她,逼她关掉药铺回府的事?” 他这一句话噎的苏启正说不出话来,指着萧逸“你你你”了半天。 “好吧,除了这两件事,”苏启正叹口气,“你说,她六公主一个山里头长大的野丫头,就为着这事,萧晟和皇后多次拿这事来恶心你,还少吗?” 沈玉华一顿,这事她倒是一点都不知道,萧逸也从没说过。 “你说你自己本身你出身就……”苏启正停了停,“沈玉华又……” “这下朝里的大臣对你就更加没有指望了,你这得少了多少人心?” 萧逸却满不在乎,“这有什么?” 苏启正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觉得沈玉华带给你的阻力,多于带给你的助力了吗?” “不觉得。” 看着萧逸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苏启正叹口气,“你非沈玉华不可吗?” 他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不像是妥协,倒像是如果萧逸选择了沈玉华,就必须放弃苏启正,似乎是在逼萧逸在他们两个之间做出一个抉择一般。 沈玉华在外面,已经可以预想到萧逸的答案。 也罢,即便是萧逸没有选择她也没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萧逸之所以与她成亲本就是为了得到皇位,现在若是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了,他放弃自己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是,非她不可。” 沈玉华心里一震。 萧逸放下书,抬头看着苏启正,“我倒是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一直视她为眼中钉?” 苏启正拉过椅子坐下,停滞了许久,才缓缓道,“当年我家从朝中辞去官职,一家人在小镇上逍遥自在,可有一日突遭横祸,不知是什么人与我家结仇,竟杀了我家满门,幸而我父亲将我藏起来,我才躲过一劫。那时我便发誓,一定要手刃仇人!” 闻言,萧逸不由得皱皱眉,“我从未听你说起过此事。” 苏启正有些惭愧的摇摇头,“我之所以再次进朝为官,扶持你登基,无非就是为了找到仇人去报仇,说来我也是利用了你,有些惭愧。” 幼时他们曾是好友,后来苏老将军辞官,便不再见面了,一直到苏启正再次入朝,这期间种种,他从未与萧逸说过。 “你所说的仇人,和沈玉华又有什么关系?” “王妃,”竹影小声的叫沈玉华。 沈玉华险些被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怎么了?” 竹影虽不明白为什么沈玉华要站在门外偷听萧逸和苏启正说话,但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公主,所以不管沈玉华做什么都自然有她的道理,他也就不多问。 “我看王爷好了许多了,是还继续吃汤药,还是您给王爷炼些丹药吃?” 沈玉华倒是将这事给忘了,确实是该换换萧逸的药,汤药性子太过温和,好的太慢。 “我现在去给王爷炼些药,一会就可以给王爷吃下了。” 关于苏启正的身世,沈玉华并不感兴趣,因此也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她说着便随着竹影离开了。 里面的两人却并没察觉外面的响动,苏启正摇摇头,“我查到,杀我一家满门的正是沈玉华的外祖家。” 这倒是出乎意料。 萧逸皱了皱眉,沈玉华刚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山上,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见过一面,更何况是她的外祖呢? “此仇不共戴天,我与沈玉华注定便是仇敌!” 见他此刻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萧逸知道与他多说无益,“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再仔细调查,你先回去吧。” 第六十五章 莫要再为难 苏启正抬脚边要走,却又被萧逸叫住,“我希望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要再为难沈玉华。” 好一会屋子里没声音了,萧逸知道苏启正已经离开了。 沈玉华端着药和粥进来。 萧逸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药,“不是说去备茶?怎么这么半天?” 沈玉华顿了顿,“我……方才本来回来了,又被竹影叫去给你炼药了。” 见她神色窘迫,双颊微红,萧逸忍不住逗她,将书卷放下,“那你就是听见我和苏启正说话了?” “听……听了一点,”沈玉华微微颔首。 萧逸面上笑容更甚,“听到了哪里?” 心跳急剧加速,她不知道萧逸说出那句话时是什么神情和动作,但是很奇怪,她居然希望当时自己在场,亲眼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萧逸忽然正了神色,站起身来,走近沈玉华,一字一句顿道,“阿玉,我非你不可。” 这让沈玉华有些始料不及,心头一紧,仿佛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一下子不知该作出什么神情回应他,也不知道手脚该摆出什么动作来,只觉得手心微微发凉。 她闭了闭双眼,想要岔开话题好让自己保持冷静。 沈玉华避开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端起小碗来给他盛粥,“自然,你想要登上皇位,自然是离不开我的帮助,难不成你想要娶沈玉妍那个草包不成?” 沈玉妍便是靖川的三公主,她的三姐。 萧逸想了想沈玉妍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那倒确实,不是她沈玉华便是沈玉妍,这样算起来还真是非沈玉华不可。 但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坐下接过沈玉华递来的粥,“你可还记得你外祖吗?” 沈玉华闻言顿了顿,摇摇头,“我连我的母亲都没见过,又如何记得我外祖?” “但听别人说,我母亲生前是一个温婉的人,脾气也好,对下人也十分温和,这样想来,我外祖应该也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沈玉华努力想了想,却难以搜寻到任何关于外祖的影子,只能根据母亲来推测。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我外祖的事情?” “哦,”萧逸随口应道,“我只是想起来随便一问。” 沈玉华也没有怀疑,脑子里还在想着萧逸方才的那一句非她不可,因此并没有对此事上心。 萧逸倒是抗住了许多压力,这些他从未对自己说过。 她自小生长在山林里,尼姑庵里的人全当她是一个被抛弃的公主,再无出头之日,整日对她非打即骂,自她出生之日便没有人真正的关心她。 即便是她的父皇,也不过是因为沈玉华和亲才对她有所关心。 而她唯一的亲姐姐,甚至来不及见她一面就死了。 她从未感受过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关心。 今日萧逸的话却叫她心中一暖,仿佛是阳光透过层层的乌云,坚定而厚重的照在一颗微小的种子上,而那颗小种子也不负所望,破土而出。 …… 萧逸如今伤势大好了,也不好再留沈玉华陪自己,犹豫再三没有开口。 而沈玉华离开之时,也没听见萧逸的挽留。 一方面心中有些失望,一方面又有些奇怪自己为何会失望,摇了摇头,回去自己房间休息了。 次日清早萧逸起身上朝,风珞已经在外面等候了许久,站在房门外敲了敲门,“王爷,您是否起身了,我们王妃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萧逸有些意外,立刻便应道,“我马上就过去。” 风珞闻言匆匆回来告诉沈玉华,刚进了屋却没见沈玉华的身影。 晴云走过来拉住她,“如何,王爷说什么了?” 风珞的嘴角实在藏不住,得意的笑,“王爷当然是立刻就来呀,咱们王妃起这么早陪王爷,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呢!” “那就好了,”晴云也松了一口气,“王爷王妃总算是和好了。” “也是,”风珞吐了吐舌头,“王妃呢?” 晴云指了指小厨房,“王妃去看看小厨房准备的怎么样了,怕王爷上朝晚了。” 风珞摇摇头,“你说王爷王妃真是奇怪,明明两个人就……偏偏谁也不说,真是急死了。” 晴云笑着伸手拍了拍风珞的脑袋,“总之王爷和王妃如今是好了,咱们也别去操心别的了。” 两个人嬉笑了一番,便退下去准备了。 送走了萧逸,风珞跟在沈玉华身后回屋,“王妃要不要再睡一会?如今天色还早,您今日起的早。” 沈玉华摆摆手,“不了,我也好几日没去朝晖堂看看了,收拾收拾咱们过去瞧瞧吧。” 坐着马车到朝晖堂时,天色也还早,铺子还没开门,但玉柳却是早早就到了。 看见王府的马车便知道是沈玉华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账簿迎上去,“王妃今日怎的来了?” 沈玉华跟着玉柳进了店,里面只有玉柳一人。 “好几日没来了,想着来看看,店里的生意还好吗?” 玉柳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便可知生意火爆,“好呢,如今咱们每日的流水都快赶上别家一个月的了。” 沈玉华颔首,“那便好,你来的倒是早,如今也还有半个时辰才开门呢。” 玉柳将账台上的账簿指给沈玉华看,“如今生意好也得仔细不是?我特意学了查账,也是怕那些账房先生不老实,我得亲自看一遍才行。” 见玉柳如此仔细负责,沈玉华便知道自己当初没看错人。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玉柳皱皱眉,“这么一大早的就来了?” 外面进来一个小厮模样,背上还扛着一个男人,“先生可在吗?还请先生救救命!” “这是怎么回事?”玉柳和风珞见状连忙过去帮忙,将男人抬到了厢房。 小厮忙道,“我们路上受了伤,还劳烦先生给看看。” 他环顾了一圈,见满屋子的女人,不禁有些着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生……先生可在吗?” 沈玉华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查看男人的伤势。 “这……”小厮不明白沈玉华的举动,正要上前,却被玉柳拦住。 她示意小厮噤声,“这位是沈先生。” 第六十六章 同床共枕 虽从未见过女子为医,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小厮也只好闭嘴。 “伤势不重,只是拖了有些日子,伤口都有些发炎了。” 她的话格外有力量,小厮闻言不由得放心了一些,“还请先生施以援手。” 将男人的伤势处理好,沈玉华交代小厮,“我已经将他伤口处的腐肉挖掉了,也上了药,只需要静养几日退了烧就可以下地了。” 小厮连忙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玉柳见状便要领着小厮往外走,“您这边请,账台在这边。” “我……”小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们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多少盘缠,这一路花的也没剩多少了……恐怕……” “本店可不能赊账。”玉柳有些不悦,哪有看了病不给钱的道理? “不会不会!”小厮立刻摆手,连忙解释道,“绝对不会,我家主子还在这,我们也跑不了不是,我们是靖川白家的,绝不会赖账的。” 玉柳打量了他们一眼,生怕他们两个赖账,“你说是就是啊?可有什么证据?” “有有有,”小厮立即将身上的玉牌翻找出来,上面刻了一个“白”字,旁边还刻着一只小船,“我们家是做码头生意的,见着这个就知道是我们白家的人了。” 玉柳看了沈玉华一眼,不确定这小厮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图案看着有些眼熟,沈玉华皱了皱眉,似乎在母亲的寝宫里什么地方见过。 她母亲也姓白,难不成和这家人有什么联系? “靖川白家?” 小厮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 沈玉华又问,“你家之前可有女子进宫为妃的吗?” 这话问的小厮有些出乎意料了,他努力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家没有,靖川有规定只有嫡系子女可以进宫,我主子是白家的旁支,自然是没有的。” “可是有位叫白忆的吗?” 沈玉华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小厮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好像之前听说过有这么个名字,但是是大老爷家的,确实是进宫了,但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他也只是白家的一个小厮,不知道也很正常,但看来这个白家确实是她的外祖一家。 “王妃,可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沈玉华摇摇头,“没什么,”转头又对着小厮说,“五日之内将钱交上。” 总算是宽限了一些时日,小厮松了一口气,“一定一定,您尽管放心。” 夜里回到王府,沈玉华还在想着白日的事情。 她从未听说过自己外祖家,也是今日才知道自己外祖家是做码头生意的,那看来还是个不小的家族,日后兴许可以对自己有所帮助。 “晴云。”沈玉华高喝。 晴云忙从外面进来,“王妃,可有什么事吗?” 沈玉华将白日看见的图案在纸上画出来,交给晴云,“去查一下靖川白家嫡系。” 她并未多说,晴云虽然心中不解,自己从未听说过什么靖川白家,但还是应声退下了。 外面传来三下敲门声。 沈玉华微微皱眉,以为是晴云返回来有什么事情,“怎么了?” “阿玉。”是萧逸的声音。 沈玉华顿了顿,忙将桌子上几张画错的图纸团起来丢在一边,她并不想萧逸知道自己在调查外祖家的事情,最起码在查清楚之前,还是不必和萧逸说。 万一最后只是一个乌龙呢? 她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萧逸立在外面,穿着一身白色寝衣,手里还抱着一个软枕,“不必再叫晴云他们两个起来帮我收拾了,我自己都带好了。” 他说着,挥了挥手上的软枕,狡黠一笑。 说完,还没等沈玉华反应过来,他已经自顾自的进了屋子,将沈玉华的枕头往床榻里面放了放,而后将自己的放在她的旁边,拍了拍床榻,“夜深了,该休息了。” 沈玉华怔怔站在门前,闻言才反应过来,只好关上门,看着纱帐里面的男人影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温柔,“自然是怕你怕黑,特意来陪你睡。” 他还真是给自己找了好借口。 沈玉华有些无奈,却也没说要赶他走,从柜子里又翻出来一床被子丢给他。 沈玉华并肩躺在萧逸身侧,将自己的被子裹紧一些,合上眼便要睡觉。 她的肚子忽然叫了两声。 沈玉华面颊一红,翻过身去背对着萧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窘迫。 定然是晚膳时脑子里只想着白家的事情,也没吃上几口饭,现下才会饿了。 “咕——” 肚子又十分不争气的叫了叫。 沈玉华只希望自己现在立刻就睡死过去。 “是饿了?” 身后传来萧逸的声音。 沈玉华眼睛一闭,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门打开又关上,沈玉华猜他大概是离开了,便也没多理会。 过了没有两刻钟,门口又传来声音。 沈玉华坐起身去查看,却闻见一股香气,引得她越发的饿,肚子又是叫了两声。 “起来吃吧。”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她起身掀开纱帐,走到外间,看着萧逸已经坐在圆桌前,桌上放着一碗素面。 “这是你做的?” 沈玉华有些不可置信。 萧逸冲她一笑,“过来尝尝?” 沈玉华是真的有些饿了,坐下挑起一根面尝了尝,比想象之中的味道还要好一些,看不出来萧逸的厨艺还不错。 他坐在桌边看着沈玉华慢条斯理的吃着,她总是这样,不论是什么时候,永远不会让人看出她的慌张。 “你瞧,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沈玉华一怔,确实有些像,丈夫下面给妻子吃,满眼只是爱意与关切,两个人之间没有算计和目的。 她的眸子暗了暗,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有些困了,要睡了。” 说着便起身上床了。 萧逸不知她是怎么了,也没有多问,跟着一起上床。 第六十七章 江盈盈 沈玉华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萧逸。 见她一会没说话,呼吸均匀,想必是睡了吧。 如此想着,萧逸也闭上了眼睛。 —— 醉花楼上,萧晟眯着眼睛,“都打探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一个穿着黄色衣裳的女孩身上。 “是,这是江家的大小姐,叫江盈盈的,今年十八岁,很受家里的宠爱,母家是……” 萧晟摆了摆手,打断了小厮的话。 他面上露出狠厉的神情,“沈玉华那个小丫头居然能把我的眼线都除干净,还给我递了假的消息,害我损失了好几个精卫!真是晦气!” 小厮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先前那些家丁们都是咱们悄悄塞进去的,如今若是正大光明的送进去一个,借着皇后娘娘或者太后娘娘的意思,谅她沈玉华再有本事也不敢说什么。” “之前算是我小瞧了她!” 他手中握了握拳,但随即又松开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去把江家小姐请上来一聚吧。” “是。”小厮脚步匆匆的下了楼。 女孩肌肤白皙,一张小脸还带着婴儿肥,颇显稚气,一身黄色衣裙,上面绣了几朵桃花,显得整个人甚是可爱俏皮。 “江小姐。” 女孩闻言转身,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你是谁?” 小厮垂着头,“小的是寿王殿下身边的。” 江盈盈嘟了嘟嘴,“寿王殿下?”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醉花楼二楼靠窗边的男人,“怎么了吗?” “寿王殿下请江小姐上去说话呢。” 江盈盈放下手里拿着的钗环,点点头,“那好吧。” 她跟着小厮上了醉花楼,便看见萧晟已经等她许久,见着她也是站起来颔首,“江小姐。” 江盈盈微微屈了屈膝,“寿王殿下好。” 萧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盈盈在他对面坐下,却并没喝萧晟端来的茶水,不明的皱了皱眉,“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本王看见江小姐,觉得心中亲切,便想请江小姐上来喝杯茶水。” 他见江盈盈的模样,朝着身边的小厮道,“去给江小姐要杯牛乳茶喝吧,我估摸着江小姐应该不爱喝茶水。” 语毕,他却忽然靠近一点,轻声道,“但是我怎么听说,安王殿下是最喜欢品茶的?” 闻言,江盈盈眉眼间似乎有些愁容,叹了口气,“想必逸哥哥的王妃也一定很喜欢品茶吧,不像我,是和逸哥哥说不到一起去的。” 听这话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早就听说江家小姐对四皇子一见倾心,更是扬言非萧逸不嫁,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我可以帮你。” 江盈盈微微皱眉,眼神中有些不敢确定,“帮我?帮我什么?” 萧晟目光笃定,“难道你不想和你的逸哥哥在一起吗?” 江盈盈叹口气,“如何在一起,可他如今已经有了妻子。” “若是除掉了沈玉华,你不就可以和你的逸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吗?” “啊——”江盈盈轻呼一声,索性两个人在包间里,这才没有引来旁人的注意,“这……” 她的手抖了抖,“是……是要杀人吗?” 萧晟如哄小孩一般,声音温柔,“自然不是了,这怎么可能呢?” “那……”江盈盈有些奇怪。 眼见着江盈盈已经心动,萧晟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前进一步,“这你就不用管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进安王府。” 江盈盈也不是傻,当然明白天上不会平白掉下馅饼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萧晟“啪”地打开扇子,“实不相瞒告诉你,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王妃,那这样一看,咱们俩可不就是朋友吗?” 他说着“哈哈”笑了两声,江盈盈也跟着笑了。 等到小厮再回来时,江家小姐却已经不见了人影,只剩下萧晟靠在窗边吹风,脸上满是得意模样。 看来主子是和江小姐谈好了。 “主子,”小厮将手里的牛乳茶放下,“奴才有点不明白,您摆江小姐这步棋是为了探听安王府的消息,可江小姐倾心于安王,她怎么能听命于您呢?” 萧晟抬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我当然想到了这一层,可江盈盈喜欢萧逸,自然也希望除掉沈玉华,名正言顺的做安王妃了。再说了,即便她不肯透露萧逸的消息,只要有她在,沈玉华和萧逸之间,难道还生不出嫌隙吗?” 再多了另一个女人,再如何一体的夫妻,也终究会心生怨怼。 只要沈玉华和萧逸出现了矛盾,还愁不能逐个击破吗? 萧晟不由得嘴唇上扬,如此计谋,谁又能想得出来呢? —— 再有五日便是太后的寿辰,再加上太后刚从国寺礼佛回来,这寿宴自然是要办的隆重一些,一来是庆寿,而来是为太后接风洗尘。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玉华正和萧逸在院子里晒太阳。 风珞捧着宫里来的请帖进了院子,看着王妃和王爷在梨花树下支了纱橱纳凉,王妃靠在贵妃榻上,而王爷则坐在离王妃不远处的小茶几后面烹茶,一壶茶好了,先给王妃倒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 好不惬意。 沈玉华听见声音,目光离开手里的书卷,看了看门口的风珞,“是什么事?” 萧逸闻言也抬起头来。 风珞小步过去,将手里的请帖恭敬呈给沈玉华,“是宫里来送的,说是五日之后太后的寿辰,到时请王爷和王妃一同前去赴宴呢。” 五日? 沈玉华皱皱眉,这请帖来的这样晚,五日之内如何为太后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 “送来的可是宫里的人?”沈玉华反问她。 风珞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小太监的模样,“可……可能是吧。” 萧逸却不紧不慢地递给沈玉华新倒好的一杯茶水,笑了笑,“那想必就是萧晟的人吧。故意将请帖扣下了,等到临近之日再给我们送来。” “啊?”风珞惊呼一声,“那该如何是好啊?” 五日怎么来得及,要是到时候拿不出一份像样的礼物,那可是大不敬啊! 第六十八章 太后寿宴 “放心,”萧逸将帖子往桌子上一丢,“我早便准备好了。” 他说着,抬头朝着沈玉华温和一笑,仿佛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沈玉华偏过头去看他,“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我也好帮你一同去看看,掌掌眼?” 萧逸的目光却重新落回书上,“我瞧你最近几日是忙了一些,便没跟你说,怕你分心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 沈玉华一怔,注意到萧逸手里的书正是她前两日一直看的,里面收录了各种草药及入药用法,先前她在靖川也看过一本,只是却没有这个全。 “你如今怎么也对这些感兴趣起来了?” 他闻言微微一笑,翻到下一页,“见你每日常看,我便在你桌子上随意拿了一本。” 一般人看这种书只觉得无聊,萧逸却已经看了一多半了。 “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萧逸摇摇头,“不会啊,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从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么多的药材,也算是长了许多的见识。” 沈玉华没再继续搭话,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书上。 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句,“大概是应了那句话吧。” 沈玉华不由得好奇起来,“是什么话?” “妇唱夫随。”男人一本正经。 听见他这话,身侧的晴云和竹影倒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玉华娇嗔的瞪了他俩一眼,晴云和竹影立刻弓着身子退出去了。 “你哪里学的这么多不正经?”沈玉华转过头去不理他,“我先前看那本书时,怎么没看书上写了这句话?” 萧逸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天资聪颖,豁然开朗。” 闻言,沈玉华没忍住也笑了笑 —— 转眼便是五日之后,晌午过了沈玉华便开收拾进宫的东西。 萧逸穿了一件紫金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来,而沈玉华也跟着选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上面用金线绣了些图案,显得她身姿高挑。 “瞧我们王爷和王妃,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风珞拉着晴云的手,免不了感叹。 晴云也跟着点头,“就是,除了我们王妃,哪里还有人能配得上王爷?” 沈玉华站的不远,听见她们俩的话将目光扫过来一些,两人立刻闭了嘴,乖乖跟在沈玉华身后。 “走吧。”萧逸先上了马车,随后转过身来伸手拉沈玉华。 他稍一用力,沈玉华只觉得一股力量将自己拉上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跌进了萧逸的怀里。 她自然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 “王爷体力如此好,那不如王爷去前面骑马吧,里面又矮又挤,屈就了王爷。” 她说着自顾自地钻了车厢,放了了车帘,将萧逸挡在外面。 竹影叹口气,将手里的缰绳让给萧逸,“给吧王爷。” 萧逸只好又从上面下来,翻身上了马。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萧晟站起身,朝着上面的太后拜了拜,“这位是江家的小姐。” “盈盈见过太后娘娘,”江盈盈起身,微微屈膝,十分有规矩的样子。 “哦,”太后温和一笑,招招手示意江盈盈到她跟前去,“如今都长得这么高了,你小时候进宫来,才这么大一点呢。” 她说着还伸手比了比。 江盈盈甜甜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您之前一直在国寺礼佛,盈盈很是想您,这不是您一回来,就立刻求了晟哥哥带盈盈来见您了。” 如此可爱的小女孩,年纪有差不多是自己孙辈,太后怎么会不喜欢,摸了摸江盈盈的头,“这张小嘴啊——待会可得多吃点。” 众人正说话间,只听见外面太监高喝:“安王爷,安王妃到——” 门外进来一对男女,男人穿着紫金长袍,气质出众,女人则是穿着同色的衣裙,身姿颀长,一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洪福齐天。” 太后的目光落在沈玉华身上,慈爱的点点头,“这位便是安王妃吧?” 沈玉华微微行礼,不卑不亢,“是。” “嗯,”太后见她如此得体识礼也很是满意,“来到銮盛这边可还习惯吧?” “皇上皇后都十分照顾,王爷也是多加照拂。” 皇后闻言脸上也挤出一抹笑来,似乎十分喜爱这位儿媳一般。 太后满意的点头,“那就好。” 她又问了沈玉华几句话,完全顾不上身旁的江盈盈。 江盈盈见沈玉华一来便将自己的风头全抢走了,眼中一抹嫉恨稍纵即逝。 她又换上一副俏皮的笑容,“今日才见着逸哥哥的王妃,真是好看,不像我一般,爹爹常说我像个泥丫头呢!” 她这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你个小皮猴子,快去吃东西吧。” 因为江盈盈是萧晟带来宴席上的,因此她坐在萧晟的旁边,正与沈玉华和萧逸那桌对着。 抬眼便能看见他们两人在亲密的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在暗暗发笑。她紧紧咬住后槽牙,面上却越发笑着。 沈玉华注意到了江盈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问萧逸,“那江盈盈是什么来头?” 萧逸扫了江盈盈一眼,贴近沈玉华的耳边轻声道,“她家是二品江家,父亲在朝堂上也是个有些影响的,只是在政见上追随的是诸葛丞相。” “我不是问这个,”沈玉华捏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顿时甜意弥漫,“我是问她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萧逸也打量了对面的江盈盈和萧晟一眼,“听说她一直吵着闹着非我不嫁,今日倒是不知为何坐在了萧晟的旁边。难不成有看上萧晟了?” 沈玉华看了看萧晟,又看了看萧逸,怎么也想不通江盈盈的眼光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 两个正说话着,江盈盈忽然起身,“太后,皇上,皇后,盈盈今日特地准备了一支舞,想献给太后娘娘。” “哦?”太后难得见小辈们如此用心,“那就快去准备吧。” 场上的一舞结束,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们鱼贯而退,顿时大殿中央便空空如也。 第六十九章 江盈盈献舞 正当众人奇怪,议论纷纷之时,却忽然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不知道是哪位歌姬,倒是把好嗓子。 此声一落,丝竹管乐立刻紧跟着奏起,随后便见江盈盈穿着一袭纱裙从门口轻盈而入,倒是人如其名。 她的一张脸埋在长长的水袖之下,随着乐声一震,水袖猛然甩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略有稚气的脸映在众人眼前。 乐声渐快,她的身姿也随着这乐声越来越快,纤足轻点,衣袂飘飘,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沈玉华也不由得赞叹她的舞姿曼妙,但一转头,却见萧逸垂着头,根本没看江盈盈跳舞。 一曲舞毕,江盈盈站直身子,玲珑的胸膛微微起伏,看来这舞也花了她一番力气,“祝太后娘娘福寿延绵。” “好!”太后拍拍手,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真是一支好舞,皇帝觉得如何?” 皇上也忍不住点头称赞,“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 江盈盈得意目光投向沈玉华和萧逸那边,却发现人家夫妻两个神色正常,萧逸眼中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惊艳。 她不由得有些生气,挑衅的看了看沈玉华,“早就听说王妃美貌,不知道舞姿如何呢?一盈盈真想见识见识玉华姐姐的舞姿。” 闻言众人不禁纷纷看向沈玉华,似乎在等她回应。 “皇上,太后,”萧逸站起来替她解围,“王妃她不善歌舞,只怕不能比的上江小姐的万分之一呢。” 沈玉华也站起身来,微微行礼,“儿臣粗苯,只怕会丢了人。” 能让沈玉华出丑的机会,皇后也不想放过,刚要说话却被太后打断,“那既然如此,也不好强人所难了,也罢,听说宫里今日排了好几场歌舞,咱们也让他们跳跳吧。” 旁边的内侍挥挥手,歌姬们又立刻涌进来。 沈玉华落座,毫不畏惧的回看向江盈盈,眼里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的目光如此直率而凌厉,江盈盈竟然有些心虚,立刻收回目光落座了。 “瞧着你那位仰慕者可要吃了我呢。”沈玉华瞪了一眼萧逸。 她如此模样让萧逸有些好笑,不由得摇摇头,“那倒是我的不是?” “难不成是我的不是?” 沈玉华噎的他说不出话来,心里只觉得那位江小姐真是可怜,还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样子的对手。 江盈盈观察着沈玉华和萧逸,见他们两个落座之后,沈玉华先是瞪了萧逸一眼,随后萧逸面上似乎也有些不快,看样子像是吵架一般,不禁露出胜利的笑容。 没一会便见着萧逸起身离席。 看来是沈玉华惹恼了萧逸,这便是自己的机会了。 江盈盈站起身,想着萧晟使了个眼色。 萧晟自然也看见萧逸起身离开了,便也领会了江盈盈的意思,微微点点头。 江盈盈跟着出了大殿。 “怎么逸哥哥也出来透风吗?”江盈盈快走两步,追上了萧逸,“里面确实有些闷,不想我和逸哥哥竟这么巧呢,想到一起去了。” 萧逸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原来是江小姐。” 听见他如此生疏的称呼自己,江盈盈嘟了嘟嘴,“逸哥哥是已经不记得盈盈了吗?” 那是萧逸母妃还在时,萧逸也算是个受宠的皇子,在宫里也曾意气风发,风光无两。便是那时,江盈盈随父亲进宫,遇见了萧逸,从此便一见倾心。 萧逸不愿再回忆那时,随便应道,“自然记得。” “那就好,”江盈盈脸上又甜甜一笑,伸手拉住萧逸的衣角,“我还以为逸哥哥如今已经将我抛诸脑后了,只记得玉华姐姐呢。” “怎会,”萧逸随口回她。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江盈盈见萧逸久久又不说话,走快两步,“玉华姐姐是怎么样的人呀,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女子吧?” 她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女子,这世间也没几个能比的上她。 起码萧逸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定然不像我,笨嘴拙舌的,我以后定要多跟着玉华姐姐学学呢!” 只听见萧逸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盈盈佯装生气的模样,停住脚步,“逸哥哥笑我做什么,定是觉得盈盈蠢笨,比不上玉华姐姐一星半点咯?” 萧逸也停住脚步,看了看江盈盈的身后,“你出来这么久,寿王殿下该担心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谁知江盈盈竟然小跑几步伸手将他拦住,抬头便是泪眼汪汪,“逸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以为我和晟哥哥?……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 她摇了摇头,低声啜泣,“我知道,我比不上玉华姐姐好看,她像天上的仙子一般,想必跳舞也一定很好看吧,只是觉得不必理会盈盈,才推脱说不会……” 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一样,她自顾自说着,“又或者是知道盈盈喜欢逸哥哥,所以才讨厌盈盈,不过没关系的,盈盈为了逸哥哥受一点委屈又怎么样,我理解玉华姐姐的,谁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心爱的人……但盈盈也很喜欢玉华姐姐,也可以和玉华姐姐分享逸哥哥……” 她这一番话说的萧逸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心里只想着江盈盈跟着自己出来了,若是沈玉华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这样的娇滴滴扮柔弱的话术见了太多,因此也格外厌恶。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萧逸的声音有些偏冷。 江盈盈有些震惊,她方才说了这么许多,萧逸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懒得再理会她,萧逸干脆转身要往回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朝着萧逸的背影大喊一声,“逸哥哥!” 萧逸皱着眉转过身来,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要说,谁知之间江盈盈直接扑上来,萧逸一个没站稳,直接被江盈盈扑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江盈盈身边的婢女来寻主子,正好看见这一幕。 第七十章 赐婚萧逸 “啊!”婢女尖声喊了一声,“这……这……” 他们统共也没走出去几步,因此还在宴席附近,婢女喊的这一嗓子,里面正好能听见。 沈玉华随着太后,皇上和皇后过去偏殿时,已经看见萧逸坐在椅子上,而江盈盈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声啜泣着,看样子是受了委屈。 瞧见这样子,沈玉华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几分。 她与萧逸对视一眼,也在萧逸身侧坐下。 太后没成想自己的寿宴上还能出这样的事情,有些不悦,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话是对着萧逸说的,谁知萧逸还没开口,江盈盈便抢先跪地,“太后娘娘,这事不怪逸哥哥……” 皇上也皱着眉,“这是什么意思?” 见状,皇后摆出一副贤良的样子,“老四是否轻薄了你?” 她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江盈盈是自己女儿似的,看来萧晟已经提前和皇后通过气了。 “真的?”太后脸色一黑。 萧逸站起身来正要说话,江盈盈却抢先一步,带着哭腔,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盈盈自己跌了一跤,正好撞在了逸哥哥怀里。” 她说的正是实话,只是如今她哭得快要背过气去,活脱脱一副刚刚被占了便宜的模样,皇上和太后哪里能信她说的话,只以为她是在替萧逸遮拦。 这倒行。 若不是萧逸早就看穿江盈盈扮柔弱的样子,她这说一套做一套的,两边都不得罪。 “是吗?”太后沉着脸问萧逸。 萧逸眼睛看着地面,“江小姐所言属实。” “盈盈,你不必怕,有什么你便和太后说,太后必定会为你做主的,傻孩子。”皇后慈眉善目,温和地看着江盈盈。 见着差不多了,江盈盈连磕了两个头,“今日之事闹成这样,也是白白拖累了逸哥哥的名声……还请太后娘娘将我指给逸哥哥,这样也可以保全脸面。” “这怎么行?”太后摇摇头,“老四已经有了妻子,你若再嫁进去便是为妾,如此岂不是委屈了你?” 她说着抬起头来问沈玉华,“安王妃,你觉得呢?” 这一场戏沈玉华既是戏中人,又是看戏人,她始终最在一边冷眼看着,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的人。 直到太后询问她的意见,沈玉华才站起身来,“全凭太后娘娘和皇上做主。” 萧逸扫了她一眼,却没见沈玉华有什么表情。 江盈盈转过神来,楚楚可怜的看着沈玉华,“不知道月华姐姐能不能容得下盈盈呢,该不会怪盈盈吧……若是玉华姐姐不愿意,盈盈也没关系的,反正盈盈已经决定此生不嫁了。” 沈玉华冲她一笑,“江小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此事自然全凭太后娘娘和皇上做主,哪里有我容不容得下你一说呢?” 太后见沈玉华也没什么异议,拍了拍桌子,“那既然如此,哀家就做主将盈盈指给老四吧。” 如此,太后松了一口气,皇上松了一口气,皇后松了一口气,江盈盈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每个人的气却不太一样。 宫婢立刻捧着小册子上来,太后拿过去翻了翻,笑道,“哀家看了,三日之后便是良辰吉日,那就择吉日成婚吧。” 她伸手将江盈盈扶起来,摸摸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蛋,“放心,哀家指婚,若是老四敢欺负你,你尽管回来告诉哀家就是!” 江盈盈此刻也总算露出一抹笑意,有些娇羞,“是。” 不知太后的话究竟是说给萧逸听的,还是说给沈玉华听的。 在太后的眼里,江盈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嫁进安王府,心里当然偏疼她多一点,江盈盈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靠山。 散了晚宴,风珞跟着沈玉华和萧逸回府。 刚一回府,两位主子就各自进了自己的屋子,话都没多说一句。 晴云伺候沈玉华梳洗的时候便觉得王妃脸色很差,回到房间里还没看见风珞,打算等一会风珞回来问问她。 谁知等了没有一会,风珞便怒气冲冲的回来,将鞋子随处一甩,狠狠砸了两下枕头,“气死了气死了,真是气死我了!” “你怎么了?今日是吃了火药了不成?” 风珞看了晴云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根本就不知道!今天这事——” 晴云猜到是和王爷王妃有关系,“怎么了?我今天看着王爷王妃回来就怪怪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可是又吵架了?” “若是吵架了那还好呢!”风珞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今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什么江家的小姐,非说咱们王爷轻薄了她,逼得太后竟然将那小姐指给了咱家王爷!” “啊?”晴云有些慌了,“指给王爷?那咱们王妃怎么办?” 风珞无奈的看了一眼晴云,“只是做个侧妃。” 晴云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说那太后……”她戛然而止,险些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那江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长得连我们王妃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还好意思说我们王爷……” 晴云也有些摸不准了,“那咱们王爷难道真的……” “怎么可能!”风珞打断晴云的话,“我多年前是被王爷买回来的,跟了王爷这么些年,除了王妃就没见王爷有什么别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江小姐!” 晴云叹口气,“看着王爷王妃如今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 “不过——”风珞眼睛一转,忽然笑了笑,凑近晴云,“你有没有发现王妃也不太高兴?” 晴云狠狠点头,“我方才给王妃卸钗环,王妃一句话也不说,可怕得很。” “那就是了!”风珞高兴的拍手,随后又看着晴云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说你平时净跟王妃打哑谜,脑子转的不是挺快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好用了?王妃生气了,当然是因为江小姐要进王府的事情,那肯定就是王妃——吃醋了呀!” 晴云这才恍然大悟。 第七十一章 冷战 “可是——”风珞又垂头丧气起来,“王妃和王爷两个我看着都在生气,咱们以后的日子只怕是又要不好过了。” 晴云皱皱眉头,“但是王爷为什么跟王妃生气?” 风珞抬手敲了敲晴云的小脑袋,“你怎么回事?王爷很明显就是喜欢王妃呀,现在太后要给王爷纳侧室了,王妃却没拒绝,王爷这才生气的。” “也是。” 风珞叹口气,“唉,还是早些睡吧,往后可没什么安生的日子了。” 因为前几日沈玉华都早起陪萧逸一起吃饭,但现在风珞和晴云也摸不准沈玉华今日是起还是不起,只好早早地起来候在外面等着沈玉华叫。 等了许久里面还没动静,晴云摇摇头,“王妃此时还没起,只怕今天是不吃了。” 他们两个正满面愁容的站在门口,抬眼却看见萧逸。 风珞立刻小跑着过去,生怕让王爷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立刻解释道,“王爷,王妃昨日兴许是累的狠了,昨晚上早早就睡了,到现在还没起……”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萧逸的神情。 “嗯,”男人的声音和脸色都看不出来喜怒,“知道了。” 风珞小心翼翼的低垂着头,等着王爷吩咐下一句话,谁知等了许久却没听见有声音,再抬起头来,王爷早就已经走的远了。 她叹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走到晴云身边,“王爷什么都没说,是什么意思?” 连风珞跟在萧逸身边多年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晴云就更不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人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王爷该不会真的喜欢那什么江小姐吧……毕竟他当初娶咱们王妃也只是为了和亲才……” 风珞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说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连忙压低了声音,“怎么可能!就那江小姐那副样子,比之前的荔枝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王爷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样子的!” 晴云只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风珞就要挥拳打上来了,立刻便住了嘴,只剩下一声叹息。 身后的门“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两人转过身去,看见沈玉华穿着一袭寝衣站在门边,似乎很早便起身了。 “王爷来过了?” “是是是,”风珞立刻点点头,“王爷关心您,一早便来看您了,只是看着您还没起身,就先去上朝了。” 晴云诧异的看了风珞一眼。 风珞连忙拽了拽晴云的袖子。 晴云立刻便道,“王妃,王爷刚才走的匆忙,还没用早膳,您看咱们是不是给王爷做些点心一会王爷下了朝回来正好吃?” 沈玉华顿了顿,没接晴云的话,“时辰尚早,我再去睡一会。”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惊得晴云和风珞皆是抖了一抖。 “这……”晴云看了风珞一眼,“难不成真的看着那江家的小姐嫁进来不成?” 风珞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呢,这两天少在王妃面前提江小姐的事吧,免得王妃听了心烦。” 可最近一连几日,想要避免在沈玉华的耳边提起江盈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后赐婚,宫里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立刻就张罗着办婚事,即便是个侧妃入门,也办的好似正妃一般大张旗鼓。 府里的下人可猜不透沈玉华和萧逸的心思,只知道王爷一连好几日都很晚才回家,因此府里的布置上也只能去问王妃了。 家丁捧着宾客的名单弓着腰进了正屋,问屏风后面的沈玉华,“王妃,这宴席上的宾客……” 他话没说完,就被刚进来的风珞狠狠剜了一眼。 风珞立刻拉着家丁到门外边,又怕里面沈玉华听见动静不高兴,压低声音道,“谁让你问王妃这个的?” 家丁不明就里,“这事不得问王妃跟王爷吗?” 风珞哼了一声,“那你自去问王爷吧!” 家丁一听哭丧着一张脸,“姑奶奶,王爷好几天都是晚上才回来,我可不是只能问王妃了吗?您就别为难我了,这婚事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风珞,”沈玉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内室出来了,就站在屏风的边上看着风珞和家丁,“别为难他了,让他进来吧。” 闻言家丁忙不迭地上前,到沈玉华身边将手里的小册子递上去,“王妃,这是咱们府里宴请的宾客名单,还请您过目。” 沈玉华只瞥了一眼,“就按着宫里给的名单办吧,你们若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宫里头的。” 这下子家丁看出来了,总之就一句话,她沈玉华不想管。 但总算沈玉华也没为难他们,家丁也没说什么,又弓着身子退下了。 风珞和晴云也能看出来沈玉华心情不好,也纷纷告退了。 直到关上了门风珞才松了一口气,“刚刚可真的吓死我了。” 晴云颔首,“我也是,你不知道,昨天江小姐回去跟江家说了太后指婚的事情,险些没将江大人气死呢。” “江大人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还是江盈盈要死要活的,哭着闹着再加上太后已经赐婚了,江大人也没了法子。” 风珞闻言咬了咬唇,“听王妃说江家本就是跟着诸葛丞相的,那估计是想让自家女儿嫁给寿王殿下吧,现在嫁了咱们王爷,咱们王爷也不得宠,自然是不愿意的。” “也是,”晴云叹口气,“不过你说嫁给寿王殿下有什么好,不过比咱们王爷大两三岁,除了上面一个王妃,下面还有五六个侧妃,更不用说其他的姨娘们了,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风珞忽然眨了眨眼睛,不怀好意的笑两声。 “你笑什么?”晴云不明就里的看了看她。 “你说,”风珞凑在晴云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寿王殿下妻妾成群却依旧没有个一子半女的,会不会是……不行啊……” 晴云一听瞬间红了面颊,打了风珞一下,“你害不害臊?” “哎呦,”风珞赶忙求饶,“我随便说说的嘛……” 两人正打闹间,萧逸已经下朝回府了,他进了沈玉华的院子,却见着房门紧闭,皱了皱眉,“王妃呢?” 第七十二章 迎娶江盈盈 一听见声音风珞和晴云立刻停住打闹,收了脸上的笑意。 晴云是跟沈玉华站在一边的,自己主子都不跟王爷说话,她也不会主动上去接王爷的话。 风珞就不一样了,她是被王爷买回来的,王爷和王妃两个都是主子。 她小跑着上前行礼,“王妃在里面呢,您要不要进去看看王妃?” 一想起昨日太后赐婚时沈玉华竟然什么都没说,还佯装没事人一般,便觉得有些生气,她反正也不将自己放在心上,自己又何必非要笑脸相陪? 萧逸转身要走,“不必了。” “王爷王爷!” 萧逸刚走到院门口,就被风珞追上,见着小丫头气喘吁吁的,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好停下脚步,冷声问,“有什么事情?” 这声音风珞是十分熟悉的,在王妃来府上之前,王爷对谁都冷冰冰的,说话便是这个强调。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今日他们让王妃过目宾客单子,王妃看来心情不是很好。” 萧逸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叫他们有事情尽管去问宫里的人,奴婢猜着王妃大抵是心情不好,不想管,也懒得管。” 萧逸此时还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皱皱眉,“最近朝晖堂那边又出了别的事情?” 风珞心里着急,王爷这难道看不出来王妃,是因为江小姐的事情不高兴吗? 她心一横,得罪王妃就得罪王妃吧,总之等到王爷哄好了王妃,想必王妃也不会记恨她嘴快,“王爷您难道看不出,王妃是在吃江小姐的醋吗?” “她何时吃醋?”萧逸冷冷哼了一声,“昨日你没瞧见她脸上那副笑?多么得体,多么温婉,谁看了不得称赞她一声贤良?” 也是,毕竟沈玉华根本不喜欢自己,即便是当初和亲,也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约定而已,只要他得到了皇位,沈玉华就会离开自己。 至于什么江盈盈,什么荔枝。 说起荔枝,萧逸又想起上次沈玉华将人家的院子,都给提前收拾好了。 她心里根本不在乎他萧逸,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为母妃报仇而已。 想到此处,萧逸振了振衣袂,离开了。 风珞看着萧逸的样子,只觉得欲哭无泪。 晴云这时才跟上来,看着萧逸的背影有些奇怪,“你都跟王爷说什么了?他怎么看起来更生气了?” “唉,”风珞长长的一声叹息,“我都跟王爷说了王妃是吃醋了,王爷怎么跟听不见似的?” 晴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能出卖王妃呢?” 风珞连忙捂住晴云的嘴巴,“好姐姐,我这还不是为了王爷王妃的幸福,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王妃!” 晴云被捂着嘴巴,只好“呜呜”地点点头。 风珞这才将她松开。 “晴云!”屋子里传来沈玉华的声音。 两人立刻脚步匆匆的回去,风珞站在外面候着,而晴云则是进了屋子,还不忘带上了门。 “王妃,有什么事情吗?”她注意到了沈玉华手边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装着一条极好看的手链,上面镶了一颗蓝色的宝石,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想来价值不菲。 沈玉华看着那串手链,那夜在靖川皇宫,她明明已经拒了萧逸,不知这串手链怎么又出现在自己这里了。 “你将这个拿去还给萧逸吧。” 晴云有些不明白,“您这是——” 沈玉华将锦盒“啪”的一声合上了,“若是萧逸真的喜欢什么江盈盈,将他娘留给他的东西给她也好,总之不会是我的。” 晴云还想说什么,但沈玉华已经乏了,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她刚一出门,风珞便立刻凑上来,“是什么事?” 晴云拉着她离开了房门好几米远,这才将手里的锦盒给她看,“王妃说要我将这个还给王爷,还说这是王爷的母妃留给他的。” 风珞惊呼一声,立刻将晴云手里的锦盒抢过来护在怀里,“这可千万不能给!” “那怎么行!”晴云作势便要抢回来,“这可是王妃的命令,你敢不从?” “不行不行!”风珞死死攥着锦盒,生怕被晴云抢走了,“这绝对不能给,若是给了,王爷一定会生气,到时候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晴云心里只记挂着沈玉华的任务,“我管王爷做什么,总之王妃吩咐了要还给王爷,若是……王爷真的喜欢那什么江小姐,要送给她怎么办?” 闻言,风珞一副不理解的表情看着晴云,“那就更不能给了!你想啊,难道你希望咱们王妃被休了吗?” “当然不希望。” “就是啊!”风珞敲了敲晴云的小脑袋,“那你想,要是咱们给了王爷这东西,王爷真的生气了,这时候江小姐又来横插一脚,难道对咱们王妃有好处?” 晴云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 见着晴云上钩了,风珞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这锦盒,你自己说还能给吗?” “可是那怎么办,难不成还给王妃?”晴云松开风珞的衣袖,“你去还,我可不去。” 风珞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王妃吩咐过得事情哪有原封不动还回去?“那就不还!”她将锦盒藏在衣衫里面,“我去找个地方将东西藏起来。” —— 转眼便是大婚之日,风珞和晴云两个作为府里的一等婢女,自然要帮着沈玉华忙婚事。 江盈盈的轿子已经到了安王府外面,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直延伸到巷子口,这阵仗,都快赶上沈玉华当时的排场了。 一个侧妃的场面如此浩大,见他们王妃的脸放在哪里? 风珞可忍不了,朝着外面的人微微行了行礼,“还请江侧妃的轿子从侧门进去。” “这是为什么!”轿子边上跟着的一个小丫头愤愤不平,看来是江盈盈的陪嫁婢女。 晴云稳重一些,微微颔首,回道,“侧室入门,按着规矩,是不能从正门进的。” 风珞得意的瞪了那小丫头一眼,“若是江侧妃不愿意,亦可以派人去宫里头问问,咱们不急,可以等着您问完了再进门行礼。” 第七十三章 请安风波 “你们……” “小梅,”轿子里传来江盈盈娇滴滴的声音,“算了,为了逸哥哥,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咱们就从侧门走吧。” 毕竟她江盈盈在意的不是侧门正门,而是安王妃的位置。 此时沈玉华已经在正堂等候许久,风珞和晴云两个赶忙跑回来给沈玉华报信。 “给王妃敬茶——” 内侍的唱和声响起,江盈盈盖着红色盖头,在小梅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沈玉华。 按着规矩,侧妃入门是不必和王爷祭拜天地的,只需要向正妃敬一杯茶便算作礼成,只不过顾及着太后的颜面,也还是摆了几桌宴席做做样子。 “盈盈给玉华姐姐敬茶。” 江盈盈接过晴云递来的茶,呈给沈玉华。 风珞得意的瞥了她一眼,“给王妃敬茶时需要下跪。” 江盈盈只得跪下,恭敬地两只手将茶水奉上,“玉华姐姐请喝茶。” 沈玉华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一盏茶,“你这茶我可是不敢喝的,你这声姐姐叫的奇怪,知道的是我们安王府纳了侧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父皇母妃又给我多添了一位妹妹,不过很是不巧,我母妃许多年前就过世了,想来是添不了你这位妹妹了。” 地上的人愣了愣,红色盖头下紧紧咬着嘴唇。 晴云站在一侧,提点下面的江盈盈,“还请江侧妃再敬一次吧。” 江盈盈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不过周围的鞭炮声甚是响亮,她的声音也只有沈玉华和风珞晴云可以听见,“请王妃用茶。” 沈玉华这才接过来喝了。 内侍高喝,“礼成——” 沈玉华站起身,却没有扶江盈盈起来的意思,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了。 一边的小梅见状赶紧上前去将江盈盈扶起来,送进房间里了。 等到宾客散了,已经到了下午,萧逸这才腾出时间来,不过第一件事却不是去看看江盈盈,而是将风珞叫到了书房里。 “王爷。”风珞不知道萧逸要问什么。 萧逸将房门关起来,“你说说方才王妃都做了什么?” 幸而风珞脑子转的够快,明白王爷不是单纯想问王妃的事情,是想问王妃对江盈盈做了什么。 风珞将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萧逸说了,期间不忘打量着萧逸的神色,眼见着萧逸似乎是高兴了一些,心中也松了口气。 “王爷……”风珞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像上次一样惹怒了萧逸,“我们王妃其实……也不想江侧妃入门的,否则今日也不会对她多番刁难了,显得我们王妃像是善妒一般。” “我知道了。” 风珞抬头看看萧逸的神情,但愿王爷是真的知道了,别再像上次一样。 天色渐暗,风珞特地悄悄的去了江盈盈所住的春日阁,看着里面灯灭了,有些懊恼,一路踢着小石子回来的。 见着她这副模样,晴云便知道是什么结果。 “王爷也真是的,今日明明都叫我去问了王妃的情况,怎么夜里还要在春日阁留宿。”她看了看主屋,“王爷可好几日没来咱们院子了……” 她说着不免叹口气。 “那怎么办?”晴云看着屋子里面的烛光,“咱们王妃这几日深居简出的,连话都不多说几句,朝晖堂那边也不怎么去了,哪有机会和王爷说上两句?” 风珞盯着院门,多希望下一秒萧逸就出现在那里,“也怪不了王爷,毕竟是太后赐婚,也不好让江侧妃脸上太难看了。” “王爷都好几日没来咱们这用膳了,”晴云叹口气,走开了。 风珞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回屋子里休息了。 次日快日上三竿了,也没见着江盈盈来请安。 风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冷嘲热讽道,“这江家的小姐也真是有规矩,嫁过来第一日也不知来给我们王妃请安,竟睡到这个点了还不起身。” 晴云忙向她使眼色示意她小声点,别惹了王妃不高兴。 谁知沈玉华却忽然出声,“既然她不来,那你们两个便去请吧。” 太好了! 风珞得意的看了一眼晴云,看来王妃也没有斗志全无,还是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江盈盈的。 她们两个还没出门,便听见外面娇滴滴的一声,“姐姐,我来的晚了。” 见着她的脸,风珞只觉得晦气,出了门拦下江盈盈,微微行了行礼,“侧妃,咱们王妃刚起身,现下还在梳妆,劳您稍等一会。” 江盈盈也没说什么,便随着风珞离开了。 她在堂上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见着沈玉华来,不由得有些生气,“怎么王妃还没起身吗?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哦?”沈玉华前脚刚进了门,挑了挑眉,“我早早便起身等侧妃来请安,却没瞧见你,这才回去睡了,也是今日才知道江家的规矩是这样的。” 江盈盈转头看向门口的沈玉华,她只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裙,长裙素雅无装饰,却衬的她整个人气质出尘。 看着沈玉华那张脸,江盈盈心里嫉恨万分,面上却笑得越发恭敬,“盈盈给姐姐请安了。” 沈玉华却没理她,自顾自的走到前面坐下,才道,“想来侧妃是贵人事忙,道理我昨日才说过一遍,今日便又忘记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给她江盈盈看过脸色,那日在宴会上见沈玉华,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今日见了才知道是个硬骨头。 “是盈盈忘了,还请王妃见谅。”她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玉华并没开口让她起身,停了一会,直到江盈盈快要站不住了,两腿开始发软这才出声叫她起来。 哪知江盈盈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华,“今日盈盈起的晚了,实在是盈盈的不是,还请王妃见谅——” “只是,昨日夜里和王爷说话有些晚了,”她面上浮现出一些红晕,“今日这才起晚了,想必王妃也不会计较吧?” 她昨晚便看见风珞在院子附近打转,便知晓昨夜萧逸也没去沈玉华的院子。 “你——”风珞差点便要开口教训她,好不知廉耻的女人! 第七十四章 王妃误会了 沈玉华却不急,面上摆出得体的笑,似乎并不因此事而生气,“你昨日刚过门,府里的规矩还是要立的,你既然今日请安迟了,那便罚你半个月的月例吧。” 江盈盈也没有半分慌乱的样子,反而举着手帕掩嘴笑了笑,“我听说王妃出生时被认为是不祥,送到山上的尼姑庵里养了许多年,如今才接回来,看来王妃不愧是一国公主,自然是最懂规矩的。” 风珞站在一边,狠狠地剜了一眼江盈盈。 沈玉华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茶沫,轻轻饮了一口,良久才道,“我贵为一国公主,自然不与一些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计较。” “你!” 沈玉华是靖川公主,而她江盈盈不过只是臣子之女,这样的尊卑之差,便是江盈盈一辈子拍马也赶不上的。 她见说不过沈玉华,目光却瞥见萧逸刚好下朝回来,眼眶一红,顷刻便有泪水打转,“若是玉华姐姐不喜欢我,告诉盈盈就是了,何必在这里说这些话来糟践盈盈?” 她说着伸手抹泪,梨花带雨的,好不心疼,“我知道,玉华姐姐是怪我抢了逸哥哥,可说句实话,逸哥哥原本心中就没您,又何来抢不抢一说呢?” 她的声音软的可以掐出水来。 沈玉华坐在上首,冷眼瞧着,并不说话。 萧逸从院子外进来,“这是怎么了?” 看见沈玉华坐在上面,江盈盈站在下面哭得可怜,心里倒有些可怜江盈盈,哪里有人能斗得过她沈玉华呢? 江盈盈看萧逸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去,正以为萧逸定然是要心疼的将自己扶起来,毕竟像沈玉华那般如悍妇一样,哪有男人会喜欢。 谁知萧逸竟好似没看见她似的,问道,“中午可一起吃饭吗?” 倒是要感谢江盈盈,不然他也没什么借口迈进这个院子里来。 江盈盈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萧逸却是在问沈玉华。 沈玉华却懒得掺和他们两个之中,站起身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笑着看了看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江盈盈,“不了,王爷还是多抽空看看江侧妃吧,方才我话说的重了几句,倒是惹着她不愉快了。” “逸哥哥——”江盈盈娇柔地唤了他一声。 萧逸被沈玉华拒了,转过身好像刚看见江盈盈似的,随口应道,“嗯,回去好好歇着吧。” 语毕转身便离开了。 江盈盈气的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上去了。 风珞眼疾手快的拽住萧逸身边的竹影,将他拉到一边悄悄问,“昨夜王爷可是睡在春日阁了?” 竹影仿佛听见什么千古奇谈一样,忙不迭的摇头,“可不能这么冤我们王爷,我们王爷对王妃可是忠贞的啊!” 闻言风珞不由得笑了笑,这还差不多,她就知道王爷不可能碰那江盈盈一下的。 回了正屋,沈玉华正靠在贵妃榻上看着书,风珞赶忙上前,“王妃,您可千万别听江侧妃胡说,竹影说了,昨夜王爷根本没歇在春日阁。” 沈玉华皱皱眉,“你怎么知道?” 风珞邀功一般,“我亲自问了竹影,他说了,王爷对王妃可是最忠贞的。” 她等了许久,却没见沈玉华的下文,抬头打量沈玉华的神色,却见她也只是安静的看书,仿佛并没听见一般。 风珞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 —— 午膳时,江盈盈带着早早就准备好的几道菜便去了萧逸的书房,却被竹影拦在外面。 “侧妃,您不能进去。” 江盈盈面上有些不悦,但并没表现出来,只是撅了噘嘴,如小孩子耍脾气一般,“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只是进去陪逸哥哥一起用膳,也不可以吗?” 竹影挡在江盈盈面前,铁面无私。 “那要不然,你帮我给逸哥哥传个话?就说我在春日阁等他一起用午膳?” 竹影面无表情,“王爷在忙,此时不便打扰。” 江盈盈的耐心几乎快要用完,“难道沈玉华也不能进吗?” 她话正说着,风珞这边便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着江盈盈先是得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将江盈盈挤开,举起手里的食盒,“王妃让我来给王爷送些东西吃。” 竹影让了让,风珞便进去了。 江盈盈看着风珞大摇大摆进去,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为何风珞姑娘能进去我便不能?难不成逸哥哥是厌了我了?这不过才过门一日……” 她说着便又要哭起来。 正巧风珞送完了东西从里面出来,见着江盈盈的模样哼了一声,“王爷不见便只会站在这里哭,也不嫌心烦的,若是惹恼了王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江盈盈见状哭得更加起劲,音量也拔高了几分,“王妃若是不喜欢我,将我赶出去便是,何必让一个下贱的奴婢来作践我?” 她动辄便哭闹,连风珞也实在看不下去,本来都要走了又转回来骂她,“江侧妃有什么好哭的?原本您嫁进这安王府便不是我们王爷王妃的意思,您是怎么嫁进来的您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你!”江盈盈指着风珞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外面哭闹成这样,萧逸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他原本不想理会,但现在闹到这个地步若是他不出面哄哄江盈盈,只怕她要去宫里告沈玉华的状。 萧逸无奈,只得起身到院门口。 “王爷,”门口的一众人顿时噤声。 萧逸先是在竹影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看着江盈盈道,“你进来和我一起用膳吧。” 闻言,江盈盈带着胜利者的目光看向风珞,似乎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看着江盈盈跟在萧逸身后进了院子,风珞气的跺脚,王爷怎么能就这么妥协了呢? 直到萧逸带着江盈盈进了屋传膳,竹影这才拉过风珞,小声跟她说,“王爷方才说了,会跟江侧妃一同用膳是怕她去宫里告王妃的状,风珞姑娘你可千万跟王妃解释清楚,别让王妃误会了。” 风珞这才满意地笑着离开了。 第七十五章 夜探书房 江盈盈得意洋洋的在挨着萧逸坐下,许久没有人挨着萧逸坐,连沈玉华也是坐在他的对面,萧逸不由得怔了怔。 “这几道菜都是盈盈特意给逸哥哥做的,逸哥哥尝尝?” 江盈盈将食盒里面的几道菜一一端出来,摆在萧逸的面前,而后将方才风珞送来的菜撤下去了。 萧逸并未动筷子,等着婢女们将菜上齐了这才自顾自的吃起来。 江盈盈却并不急着吃,而是双手撑着头,看着萧逸优雅的吃相甜甜一笑,“其实盈盈从小的梦想,就是有一日能看着逸哥哥吃饭,今日这个愿望总算是实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筷子给萧逸夹了几道菜,“逸哥哥平日上朝一定很辛苦吧,盈盈想想就觉得很心疼。” 萧逸起身到书桌旁随意拿起一本书来,边吃边看。 江盈盈却并不生气,看了看书的名字,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拜的神情,“原来逸哥哥还对医术有所研究,果然盈盈喜欢的逸哥哥便是如此厉害,也值得盈盈倾心这许多年。” 男人并不搭话,江盈盈或许是自己说的累了,也歇了一会。 未几,她皱着眉头,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今早上的事情也不能怪玉华姐姐的,是盈盈太没规矩了一些,早上起的迟了。” 她忽而一笑,“不过也还好,我到了玉华姐姐那里也等了姐姐半个时辰,原来姐姐平日也是这个时辰起的。” “只是难道玉华姐姐,平日都不早起来陪逸哥哥一起吃早膳吗?”她有些心疼的看了看萧逸,“不如以后盈盈都早起来陪逸哥哥用早膳吧?” 她在耳边吵得实在是有些烦,萧逸皱皱眉,目光仍在书上,“不必,早上太早,你也起不来。” 江盈盈只以为是自己的诚恳感动了萧逸,连忙摇头,“一点都不早,玉华姐姐不喜欢逸哥哥,但是盈盈很喜欢逸哥哥,再早都不嫌的。” 听见这话,萧逸才抬起头来看着江盈盈,“你说,沈玉华不喜欢我?” “是呀,”江盈盈面上作出一副无辜表情,狠狠点头,“难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像盈盈这样,随时随地都想粘着他,愿意早起陪他,想着他的喜好……” 她这话说着,萧逸却想起沈玉华从前也时常邀请他一起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面纳凉,一待便是一下午。 在江盈盈来之前,沈玉华也是早上特意起来陪着他用早膳。 每次准备午膳晚膳时,饭桌上总有几道是萧逸最喜欢吃的…… 他不由得低头笑了笑。 江盈盈看见萧逸微微一笑,心想果然男人没有不喜欢这一套的,便越发大胆起来,“玉华姐姐有些善妒,不过也没关系的,盈盈为了逸哥哥吃些苦头也没什么的……” 她这话一出,萧逸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随即站起身来,“我吃好了。” 第七十七章 “诶,”江盈盈看了看桌上没吃几口的饭菜,“王爷!” 萧逸却已经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坐在桌前看起书来,“你若是吃好了就回去吧,本王还有事情忙。” 见萧逸如此冷言冷语的对自己,江盈盈也没办法,起身离开了。 另一边风珞回了沈玉华的院子,迈着轻盈的小步子便立刻来跟沈玉华报告战况,末了,还特地一字一句的强调了王爷交代的话。 “王爷说了,是因为怕江小姐去宫里说王妃的坏话,才只好委身跟江小姐一同吃饭,叫王妃可千万别误会。” 晴云听了不由得笑了笑摇摇头。 风珞得意的看了看沈玉华。 沈玉华从书本中收回目光,落在远处,唇角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他这话怎么说的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这话形容的倒是贴切! 风珞和晴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跟那如狼似虎的江小姐一起吃饭,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一会屋子里静下来,风珞悄悄打量着沈玉华的神情,试探问道,“那想必王爷今天中午定然是没吃好,这可不行,饿坏了王爷的身子可怎么好?不如……” 她见沈玉华没说话,才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咱们夜里给王爷做点吃食送过去?” 风珞自认为算盘打得极好,一方面王爷看见王妃特意送了吃食过去定然感动的一塌糊涂,另一方面,正好又是夜里过去,方便王爷直接留下王妃一起入睡。 她满意的拍拍手。 但却又担心沈玉华会不同意,毕竟最近好几天王妃都在故意躲着王爷。 “嗯。”沈玉华轻轻地应了一声。 风珞眼睛一亮,抬脚便要去小厨房,“奴婢先去准备准备,看看晚上给王爷做些什么好!” 用过了晚膳,风珞便撺掇着沈玉华亲自下厨给萧逸做些点心。 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总共五道点心外加煮了一些牛乳茶。 眼见着胜利在即,风珞嘴上忍不住的笑意,连忙便将东西一一收拾起来,又忙活着给沈玉华找件好看的衣裳穿。 “你倒是有些奇怪,”晴云看着风珞忙上忙下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好像我们王妃也变成深宫里那些争宠的女人一般。” 风珞一愣,抬手敲了一下晴云的脑袋,“怎么会?宫里的女人们怎么能一样,我们王爷和王妃是真心相爱的,只不过他们俩现在谁都不说而已,咱们做下面人的,当然得帮他们俩一把了!” 她说着,从衣柜的最底层抽出一件绛紫色的裙子拿出去了。 风珞看着沈玉华换上,不由得感叹,“我们王妃长得这么好看,但凡王爷是长了一双眼睛,也不会看上那个江盈盈。” 沈玉华却没搭她的话,只淡淡说了句,“走吧。” 一主一仆走到萧逸的书房,见里面黑着灯。 “王妃,好像王爷并不在,”风珞皱皱眉头,“奇怪,天色都暗了,王爷会去哪里呢?” 见着萧逸不在,沈玉华心里倒是有些失落,转身便要走,却忽然听见一道娇俏的女声。 “快点!” 来人便是江盈盈。 第七十六章 合欢香 沈玉华与风珞正站在院外的侧边,见状沈玉华拉着风珞躲进身旁的灌木丛后面。 风珞此时也注意到了江盈盈,不由得好奇的探出头去,“江盈盈这么晚了来王爷的书房做什么?” 沈玉华将她往里面拉了拉,示意她小声一点。 只见江盈盈鬼鬼祟祟的带着小梅匆匆过来,走到书房门口还不忘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你都打听好了?确定王爷今晚没在书房里?” “当然!”小梅拍拍胸脯打包票,“奴婢特意跟竹影说,今晚侧妃您想来陪着王爷一起用晚膳,问问王爷何时在,竹影便说王爷晚上有事情会出去。” 江盈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事办的还算是漂亮。” 小梅看了看四周,“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小姐,奴婢怕一会有人从这里经过看见咱们。” “怕什么?”江盈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书房重地是不许别人轻易靠近的,除了那个沈玉华,但那个沈玉华我看着对王爷也不冷不热的,怎么会轻易来这里?” 沈玉华听见她胸有成竹的提起自己,不由得唇边带上一抹笑。 此时江盈盈的声音倒是正常了许多,没有平日里那么的娇柔。 她说着,伸手推开了门,带着小梅进了书房。 “王妃——”风珞迫不及待要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进去了,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但江盈盈定然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江盈盈带着小梅进了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 她将屋子里焚香炉的盖子打开,随后将小梅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小段香料丢进去。 “还是寿王殿下有法子。”小梅赞叹一声,“只要王爷和小姐顺利的同房,以后一切就都好说了。” 昨日江盈盈传了消息出去,告诉萧晟如今萧逸和沈玉华的确在闹矛盾,但是萧逸却怎么也不肯跟自己亲近,不到晚上萧晟就想办法让人带了一盒合欢香来,动作倒是快。 一想到过一会萧逸回来了…… 江盈盈面上认不出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来。 “小姐还是早点做准备吧?” 小梅的声音将江盈盈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连忙颔首,随后将外衣褪去,里面仅一件薄纱,若隐若现,任谁看了不是血脉喷张。 她就不信今夜不能将萧逸拿下。 “啪” 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柔和的月色中露出沈玉华的一张绝世面庞。 “我竟不知江小姐还会玩投怀送抱这一套呢?”沈玉华双手抱胸,唇角微微扬起,上下打量着江盈盈那十分露骨的一件衣裳。 “沈……沈玉华?”江盈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赶忙将外衣披上,将里面的春光围的严严实实,“玉华姐姐怎么突然来了,倒是吓了我一跳。” 沈玉华缓缓踱步至侧边的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声音慵懒,“我没记错的话,王爷的书房是闲人免进吧?” 第七十八章 江盈盈面上仍带着慌乱,她先是局促一笑,“是……是,盈盈只是来看看王爷在不在,并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 沈玉华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衣衫,江盈盈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立即又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沈玉华却先道,“我们王府虽不比皇宫里面规矩森严,但这家风也是需要正一正的,我瞧你今日穿成这副样子,无非就是想来勾引王爷,做狐媚货主惑主的那一套……” 江盈盈无力辩白,面上挤不出来一丝笑容。 “既是如此,为了保全你的名声,也是为了江家和安王府的名声,你自己便回去春日阁禁足反省吧,我也不对外说了,你自己自觉些便是。” “我……”江盈盈紧紧咬着下唇,却也知道自己理亏,说不出什么来反驳沈玉华。 风珞见状便要赶人,“若是江侧妃再不走,那我们王妃也只好禀明了王爷,再不然咱们就去宫里头分说分说?” “你!”小梅气不过,正要和风珞理论,好歹他们家小姐也是江家的大小姐,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是当今太后亲自赐婚,也不必像这般被人欺负。 江盈盈却懂得不急于一时的道理,拉住小梅,嘴唇咬的发白,却仍然费力的挤出一抹笑,“是,盈盈告退了。” 等到江盈盈主仆二人走远了,沈玉华皱皱眉头。 她一进这屋子便闻出了合欢香的香气,只是估摸着还没烧一会,因此香气幽微,不足以发作。 若是再等一会,只怕萧逸回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风珞,”沈玉华示意风珞去将香炉里面的香拿出去倒掉。 风珞赶忙捂住鼻子,端起香炉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她刚将香灰尽数倒在草丛之中,便听见院门口传来萧逸和竹影的声音。 “王爷,”她朝着萧逸微微行礼。 萧逸见着她倒是有些奇怪,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风珞将手里的香炉递给竹影,“我们王妃本是来给王爷送些吃食,谁知刚到了书房门口便瞧见江侧妃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结果进来一瞧,江侧妃是在您的香炉子里头掺了合欢香,幸而我们王妃聪敏过人,否则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逸闻言思索了片刻,转头吩咐竹影,“你和风珞姑娘出去等我吧,我和王妃有些话要说。” 竹影和风珞应了一声退下了。 沈玉华在屋里等了许久没见风珞回来,正觉得奇怪,起身便要去查看,忽然见萧逸从门外进来。 她又靠回椅子上,“你回来了?” 萧逸没说话,转过身将房门合上了。 “看来你定是在外面遇见风珞了,”风珞心直口快,定然是将事情经过都和萧逸说了,沈玉华便站起身来,“如此,那我就回去了,给你做了些点心放在你桌子上了。” 见着萧逸,便总能想起江盈盈,沈玉华心中有些不快,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她刚走到门口,手却被萧逸一把拉住。 第七十七章 岂不是罪过 “你怎么……”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用力一带,将沈玉华整个逼在门上。 沈玉华惊呼一声,皱着眉头看萧逸,“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凑近她,“阿玉。” 他声音温柔,有些低沉,“我有些热。” 他的眼中有些迷离,像是中了合欢香一般。 沈玉华心中奇怪,江盈盈只放了一小段合欢香,即便是完全燃烧了,药效也不会如此之大,何况只是烧了没有一刻钟。 她心中了然,顺着男人的把戏接话道,“王爷可是中了这合欢香了?” 见着沈玉华上钩,他干脆假戏真做,嗓音浑浊,“或许是吧,阿玉,你知道的,若是中了合欢香便必须要解毒才行……” 他边说着话,边靠近沈玉华,甚至可以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气,沁人心脾。 眼见着萧逸的唇便要贴上沈玉华的唇。 “那不如我送王爷去江侧妃那处吧?我见着江侧妃方才那模样,定然是十分乐意替王爷解毒的。” 萧逸知道自己被她识破了,面色一沉,松开沈玉华,退后两步,“你大可不必如此聪敏了。” “哦?”沈玉华闻言却不由得好笑,“若是我蠢笨一些,一开始也不会被王爷选中来和亲了,不是么?” 她的话一句一句的,噎的萧逸说不出话。 方才男人假借中毒轻慢她,沈玉华却并不生气,倒是觉得这样十分有趣,又转过身来挑逗男人。 这次轮到她贴近男人,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她微微一笑,有些撩人,“若不然便是王爷方才去见什么美人了?竟是连江侧妃也比不上,王爷可是忘记了自己在宫宴那晚做了什么?” 她故意说话来气他,萧逸面上不恼,手上却悄悄用了力气,狠狠地握了握沈玉华的手,“我看阿玉是想知道我那晚做了什么,要不然我给阿玉也演示一遍?” 他说着,一手揽住女人的腰肢,身上一用力,两人便摔在地上。 沈玉华趴在萧逸的身上,却是没伤着分毫,只是听见萧逸闷哼一声,不知道可是伤到了哪里。 “你有没有事?” 她刚开口问,萧逸起身,两人翻转了一下,这次轮到他将沈玉华牢牢压在身子下面。 “你!”沈玉华面颊微红,娇嗔一声,“起来!” 萧逸仿佛听不见似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伸手拂去她耳边的碎发,似乎是在欣赏她姣好的面容,“你说,外面有什么样的绝世美人能胜过我们阿玉呢?” 沈玉华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开。 她轻蔑一笑,撇过头去,“许多日没见王爷,倒是不知道王爷如此放浪形骸,更是轻浮了一些。” 见她有些微愠,萧逸这才仿佛目的得逞一般,邪魅一笑,随后将沈玉华扶起来,替她理了理衣裙,“可有伤着哪了?” 沈玉华冷哼一声,“不劳王爷挂心了。” “风珞!”她朝着门外高呼一声,却始终没见风珞过来,不由得奇怪,自己去开门一看,只见风珞和竹影两个站的远远的在一边说笑呢。 “风珞!” 这边风珞正和竹影聊得高兴,便听见王妃的声音,一抬头正看见自家王妃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难看的盯着自己,忙不迭的跑过来,“王妃?” 沈玉华瞪了她一眼,“回去!” 夜里风珞垂头丧气的回到屋子里,晴云已经等了许久,见着风珞失魂落魄的样子,奇怪道,“你怎么了?不是说和王妃去给王爷送吃食了吗,下午走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风珞摇摇头,“别提了。” “难不成是王爷没收?” 风珞叹口气,“若是那样就好了。” 看着晴云一副不解的模样,风珞摇摇头,一副心死的表情,“今晚和王妃去了书房,结果发现江侧妃正要给王爷下迷魂香,被王妃识破了,叫王妃说了几句,禁足了。” 晴云皱皱眉,“这不是挺好的吗?” 风珞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好什么呀?本来我们正要回来了,赶巧王爷回来,王爷就叫我和竹影去一边等着,说是要和王妃说几句话。我和竹影自然就听王爷的躲边上站着去了,结果没一会王妃出来了,看起来神色很差,回来便说了我一顿,说我怎么向着王爷不向着她。” “你确实有时候……” “你知道什么!”风珞打断她,“王爷明明就是要进去哄王妃,那我自然是站的远远地,别打扰了他们,谁知王爷是怎么哄得王妃,竟然又惹王妃不高兴了。” 晴云顿了顿,“或许会不会是,王爷没惹着王妃,你惹着王妃了呢?” 风珞没明白。 晴云想了想,“王妃是不是出来大叫了你一声,好像没找着你似的,然后看见你跟竹影站一块说话没管她才有点生气?” 风珞点点头。 “唉,”晴云拍了拍风珞的肩膀,“你还是多听听王妃的话吧,毕竟王爷也骂不着你。” 夜里沈玉华躺在床榻上,脑子里想着方才萧逸的模样,想到闻见男人身上好闻的香气,唇角不由得浮上一丝笑意。 心里倒是也没有前几日那么不想看见他,相反的,竟有些急切的想见到他。 很是奇怪的感觉。 沈玉华翻了个身,安详地睡去了。 次日一早起身,晴云正给沈玉华梳洗,风珞便从外面进来了。 “王妃,”她抬眼瞧瞧打量沈玉华,见她面上并无不悦,想必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宫里面来话了,说是请您一起用膳。” “宫里?”沈玉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是皇后宫里,还是太后宫里?” “太后宫里,还特地嘱咐了带着江侧妃一起去呢。” 晴云站在沈玉华身后,有些不确定的问,“真的要带着江侧妃一起去吗?不知道她进了宫会说些什么。” 沈玉华微微一笑,“自然是不带她的,昨夜江侧妃穿的少了,今日染了风寒,实在不宜进宫,若是传给了太后娘娘那岂不是罪过?” 风珞和晴云对视一笑,“王妃说的是。” 第七十八章 明枪暗斗 寿康宫中,内室高声唱和,“安王妃到——” 沈玉华款款进了屋内,这才见不只是太后,皇后与寿王妃也在,看来是已经坐了有一会了。 “儿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亲和的一笑,“安王妃来了,”语毕又看向她身后,见只有她自己一人,奇怪道,“怎么就你自己?盈盈没来吗?” 沈玉华微微颔首,“江侧妃今早上染了风寒,正在养病呢,也别让她出来折腾了。” “哦,原来是这样,”太后并未疑心,点点头,“你既来了,那咱们人就齐了,吃饭吧。” 下首的寿王妃立刻站起身来搀扶着太后,宛如一个贴心的孙媳妇,“太后娘娘您慢些。” 众人移步到正厅在饭桌前落座,宫婢们鱼贯而入,将饭菜摆放好,随后便退下了。 “今日就是想叫你们小辈进来一起吃个便饭,别这么多拘束,哀家老了,就是喜欢热闹。”太后招呼着沈玉华吃饭。 皇后也跟着开口,“就是说呢,可惜了盈盈没在,太后可是念叨她好几日了呢。” 沈玉华笑而不语,余光打量着这位寿王妃。 她记忆之中只在大婚时远远见过这位一眼,其余便再没印象。 只是这位寿王妃面色有些焦黄,看起来有些沧桑,想必是日常操心劳累所致,也是,谁摊上萧晟这样的夫君,三天两头带一个小妾回来能不累心呢? “安王妃和王爷还好吧?”寿王妃举杯敬她。 沈玉华举起酒杯回应,“多谢寿王妃关心,一切都好。” 皇后嘴里念了念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好,本宫还担心盈盈嫁进去会伤了你们夫妻之间的和气呢,如今看你们恩恩爱爱的也就放心了。” 太后给沈玉华夹了一块肉,“哀家瞧着你瘦瘦小小的,可得多吃一些,早日和老四一起给哀家再添一个重孙子。” 说着,大家便都笑了笑。 沈玉华却不敢掉以轻心,这桌上有皇后和寿王妃,谁知什么时候就会丢出来一个炸弹。 “但我怎么听说,好像安王妃把盈盈姑娘给禁足了?”寿王妃笑着扫了一眼众人的神色,“或许也只是空穴来风吧,不过这样的传言都有了,安王妃可得好好对盈盈姑娘。” 太后听见寿王妃说是谣言,便也没太当真,“盈盈这孩子是心地善良的,又爱闹,孩子似的,老四媳妇你可多多照顾她。” 闻言沈玉华放下了筷子,轻轻笑着,“孙儿确实是将她禁足了。” 看来寿王的消息倒是快,她昨夜刚将江盈盈禁足,今日早上寿王妃便赶着攒这么一个局来给她下马威。 “哦?”太后也放下了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面上不悦,江盈盈是她做主嫁进安王府的,若是沈玉华处处给江盈盈脸色看,那不就相当于是打了自己的脸吗? “哎呦,”沈玉华顿了顿,“还是别说了,怪羞人的。” 皇后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便道,“怎么好端端的还禁足了?可是盈盈犯了什么过错?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安王妃你别太和她计较了。” 沈玉华偏偏却不顺着皇后的意思,沉思了片刻,只是摆摆手,“只怕是……不好说。” 见着沈玉华吞吞吐吐的,皇后只以为沈玉华是做贼心虚,变了脸色,“难不成是安王妃有意刁难盈盈?” 她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太后也有新不悦,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本宫明白,安王妃你与老四成亲没多久,便要老四迎娶江家小姐,你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是……这还不是老四自己做了错事?安王妃你也不该太过于善妒了。” 听着皇后这一番话,太后当即也撂下筷子来,她一向最烦争风吃醋这样的事情,若是沈玉华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那她也得好好教训一番。 沈玉华站起身,微微行礼,“还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明察,实在不是我故意刁难江家妹妹,而是……她昨夜触怒了王爷,我也是怕此事传扬出去对江侧妃的名声不好,这才……” “触怒了王爷?”皇后皱皱眉,没听说萧逸昨日发火了呀?“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华故作谨慎的模样看了看四周。 太后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四周的宫人应了一声,纷纷退了出去,并将房门关上。 “如今可以说了吧?”太后面色一沉,目光落在沈玉华的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玉华又是微微行礼,“昨夜江侧妃不知从哪弄了一些合欢香,混在了王爷房中的香炉里……” 在座三人皆是深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合欢香是做什么的? “待儿臣赶到时,江侧妃正……衣不蔽体,实在是有伤风化,儿臣一来是为了王府的名声,二来是为了保护江侧妃的声誉,女子声誉乃是最为要紧之事,这才下令将江侧妃禁足了,也不许下面的人胡乱说。” 想起江盈盈平日那套以退为进的招数,沈玉华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事也不能太怪江侧妃,她平日性子就活泼一些,还不懂一些规矩……儿臣日后会慢慢教她的。” 她的话如此识得大体,太后听了很是欣慰,拉过沈玉华的手,拍了拍,“嗯,难为你是个懂事的,盈盈从小就是江家的独女,掌上明珠一样,定然是有些被宠坏了,你凡事还要多教教她。” 听见这话,沈玉华便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太后如今都发话了,那日后她如何调教责罚江盈盈,自然也没人能说些什么。 再看看皇后和寿王妃一副难看的神情,想来江盈盈传消息的时候,也只说了自己被禁足,而没细说是为着什么原因禁足。 太后将沈玉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宛如一个长辈看着小辈,“哀家早就瞧着你是个知书达理的,也打心里喜欢你,日后有你在安王府主持大局,清肃风纪,想来老四也更放心些。” 沈玉华温和一笑,“孙儿记得了。” 第七十九章 子嗣为大 “倒是有一点,”太后依旧拉着她的手,“你和老四成亲也有小半年了,凡是还是得以子嗣为重,哀家年纪大了,就想着抱抱重孙子呢。” 沈玉华也跟着笑了笑,转头无辜似的看向寿王妃,“孙儿和王爷还早呢,倒是寿王妃,怎么如今也……还不见动静呢?” 她一句话直接塞住了两个人的嘴,萧晟与寿王妃并不和睦,成亲三四年也没进过几次正屋的门,今夜不是睡在这个侧妃那里,明日就是宿在这个侍妾那里,和寿王妃几乎连话也说不上几句,又何来子嗣一说呢? 皇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这个儿子整日沉迷美色,无论怎么说也没用,皇上因为这件事对他多有不满,皇后也很是发愁。 “是啊,”太后微微颔首,“你们都得用心些才是。” 她并未转头看寿王妃。 太后心里一向不太喜欢寿王妃,作为妻子拢不住丈夫的心,作为内院的主人又管理不好寿王的后院,凡是宴会酒席,话也不多说半句,唯唯诺诺的,皇后说什么便是什么,没个主心骨。 若不是皇后因为寿王妃的家世尚可坚持要娶她,这门亲事太后也是不满意的。 “行了行了,”太后好不容易才松开沈玉华的手,“快吃饭吧,一会就凉了。” 一顿饭吃的皇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着借江盈盈被禁足的事情给沈玉华扣一个善妒的名声,谁知她三言两语的就哄骗了太后,反而哄得太后满心欢喜。 “不知老四媳妇一会可还有别的什么事?”皇后满目的慈爱。 沈玉华摇摇头,“皇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吗?” “哪有吩咐啊,”皇后笑了笑,也故作温和的拉起沈玉华的手,“不过是许久没见着你了,想叫你去宫里坐坐,说说话罢了。” 她不等沈玉华说话,便自顾自又道,“瞧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逸儿和晟儿也忙于国事,本宫也只好看看你们两个。” 太后在这里,沈玉华也不好推脱,只好站起身来,“儿臣遵命。” “哎呦,”皇后连忙拉着沈玉华坐下,“瞧你这一副严肃的样子,怎么跟本宫要吃人似的?” 她满眼喜欢的拂了拂沈玉华耳边的碎发,“本宫第一次见你啊,是在你们大婚的时候,本宫一看着你这孩子,便知道是个有规矩,识大体的。还说什么遵命不遵命的,你这孩子,也忒见外了。” 看着皇后和沈玉华这一副和睦的样子,太后心里也万分高兴。 过了午膳,宫人刚将桌上的饭菜扯下去换了糕点上来,便小内侍过来禀报,“太后娘娘,安王爷来了。” 太后打趣沈玉华,“瞧瞧,老四这就来接你了。” 沈玉华微微一笑。 萧逸从外面进来,先是朝着太后拜了拜,“见过太后娘娘。” “嗯,”太后看了看外面的时辰,“你可用膳了吗?便来急着接玉华了。” 萧逸听了也不推脱,跟着笑道,“太后娘娘见笑了,孙儿正好下了朝,便过来一同接上玉华回去了,太后娘娘该不会不放人吧?” 太后无奈的摇摇头,“哀家哪有不放人的?只是你问问皇后吧,她方才还说一会要叫着玉华过去说话。” “瞧玉华妹妹这一天天的,大红人似的。”寿王妃也打趣沈玉华。 萧逸又朝着皇后拜了拜,“皇后娘娘一会还要休息,也不好让玉华叨扰娘娘了。”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后也不好强留,只好面上和善笑着,“也好,也好。” 沈玉华见状便起身,“既然如此,那玉华就先告退了。” 出了宫门,萧逸才笑嘻嘻的向沈玉华邀功,“如何,可不是要感谢我?” “谢你什么?”沈玉华睨了他一眼,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若不是我将你要出来,只怕你一会去了皇后宫里,还不知道要吃些什么苦呢。”萧逸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女人,想要她服个软,简直比登天还难。 沈玉华却偏不领他的情,“谁要你来搭救?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对我们小辈也好,我本还想去娘娘宫里坐坐,吃盏茶呢,倒是你来坏了我的好事。” 萧逸立在原地,看着沈玉华渐行渐远的脚步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今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沈玉华走了几步,注意到萧逸没跟上来,停了几步,转身看着萧逸,“王爷若是不走快些,一会我坐着马车走了,王爷便只好徒步走回去了。” 她句句带刺,显然心里还在生他的气。 萧逸快步追上她,并肩跟沈玉华走在一起。 行至宫门口,马车正停在那里,萧逸先上了车,转过身来伸手要拉沈玉华一把,谁知沈玉华却偏偏避开他,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她转身进了车厢,又道,“马车窄小,恐怕委屈了王爷,还是请王爷骑马吧。” 她话音刚落,竹影便已经将马缰绳伸过来,“王爷。” 萧逸瞪了他一眼,现在倒好,接了沈玉华,自己连马车也没得坐了。 他叹口气,翻身上了马。 风珞也跟着沈玉华上了马车,脸上笑嘻嘻的,“太好了王妃,如今拿捏着太后的意思,咱们倒是可以放心的教训江盈盈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 转眼便是炎炎夏日,江盈盈的禁足也到了期限,第二日便赶着来给沈玉华请安。 “瞧着江侧妃便是个不安分的,”风珞一看见江盈盈的那张脸便觉得有些晦气,“刚出了禁足这就赶来烦咱们王妃,可见是禁足的时候把她给憋坏了。” “可不是吗?”晴云比着一支簪子,看是否匹配沈玉华今日的头发,“听说这半个月,王爷半步也没进春日阁,她连说话的人也没有。” 说及此,风珞的脸上倒是有些垂头丧气,“说起来,王爷也有半个月没来咱们这了。” 外面的婢女小步进来,见着沈玉华先是行礼,“王妃,竹影哥哥说王爷在花园子里给王妃扎的秋千已经好了,说是让王妃有空去瞧瞧呢。” 沈玉华微微颔首,婢女便退下了。 第八十章 秋千架 风珞又露出一些笑意,“虽然王爷没来,但是这小玩意可从来没听过停过,前些日子才给王,不知妃不知从哪搜罗了一些话本子来给王妃看,怕王妃整日闷在房里没趣儿。” 晴云接道,“王爷哪是为了给王妃解闷呀,王爷是想让王妃多出去走走,若是一不留神走到王爷的书房去,那那些话本子也不算白送了。” 沈玉华嗔了一声,抬手作势便要打晴云,“我从前只觉得你稳重,怎么如今也像风珞似的,没个正形?” “王妃!”风珞跺跺脚,“您的意思是奴婢就不稳重吗?” 沈玉华笑了笑,“你最稳重了,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怕是比宫里四五十岁的老嬷嬷还稳重了。” 她这话打趣的风珞脸红一阵,也听出沈玉华是在笑自己,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来的晴云,“晴云!怎么连你也不帮我说说话!” 晴云求饶道,“我可是站在王妃这边的。” “不理你们了!”风珞红着脸退出去。 江盈盈在正堂等了没一会,便见着沈玉华远远地来了,款款起身行礼,“盈盈见过王妃。” 沈玉华扫了她一眼,在上首落座,看来这江盈盈禁足了许久,倒是学乖了不少,“起来吧。” “之前是盈盈不好,一时间鬼迷了心窍,多亏了王妃指点迷津,如今已经知错了,以后也不会再犯了。”江盈盈站起身来又是行礼。 沈玉华微微颔首,“嗯。” 仅有简单的一个字,其余再无。 江盈盈怔了怔,她原以为沈玉华也会和自己客套几句,好歹说些宽慰的话做做表面功夫,谁知她只是简单回应,这下子江盈盈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正想着下面该说什么,沈玉华却面上含笑的看着她,“你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若是没事便退下吧。” “我……” 江盈盈话还没说出口,沈玉华便已经站起身来,顾着跟风珞说话,“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去看看花园里新扎好的秋千吧。” 风珞赶紧接上沈玉华的话,“也好,今天这天气最适合出去走走了。” 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便走远了,一点没给江盈盈插进去的机会,仿佛根本没瞧见江盈盈一般。 “小姐,”小梅看着沈玉华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能如此无视您?” 江盈盈却没太在意,摆了摆手,“方才沈玉华说,要去花园子里看看?” “是啊,”小梅点点头,“难不成咱们也跟过去看看?说不准还能遇见王爷呢。” 虽然心里也想看见萧逸,但江盈盈心里记挂着萧晟交代的任务,无奈的摇摇头,“这有什么着急的,等到除去了沈玉华,再坐上安王妃的位置,什么时候不能看见王爷?” 小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咱们现在是做什么?” 江盈盈面上仿佛生气一般,狠狠跺了跺脚,坐回椅子上。 “王妃,”风珞高兴地扶着沈玉华,“刚来人说,江侧妃正在正堂发脾气呢!” 沈玉华懒得与她计较,“随她去吧,咱们去花园里转转就是,叫她们几个也不必理会江盈盈。” 第八十二章 “是,”风珞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跟着沈玉华离开了。 没一会,亲眼看着沈玉华出了院子,小梅急匆匆的来跟江盈盈回话,“小姐,奴婢亲眼看着王妃出去了,往花园那边去了。” 江盈盈闻言才站起身来,面上早已没了愠色,反而扬起一丝笑,“你之前可都打探好了?” 小梅连连点头,“奴婢买通了王妃院子里的一个家丁,说是王妃专门有一个屋子是用来炼丹的,很是要紧,平日里轻易不许人靠近呢。” “是么?”江盈盈颔首,“那咱们便去看看吧。” 此时正是上午,离午膳时间也还早,院子里的婢女们都在屋子里歇着,外面几乎没什么人。 江盈盈随着小梅很快便找到了炼丹药的屋子,门口早有一个家丁在候着,见着江盈盈立刻迎上来,“江侧妃,奴才等了您许久了。” 江盈盈点点头,抬脚便要进去。 “诶——”家丁拦住她,“江侧妃,您也知道,王妃是个什么脾气的,奴才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带您进去,您看……” 如此一副贪图小利的面孔,难怪只是个家丁。 江盈盈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急什么?迟早这整间院子都是我的,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她抬脚便要往里面走。 “江侧妃……”家丁横在她面前,“您还是别为难我了,我也得吃口饭不是?” 她神情嫌恶,向着小梅使了个眼色,小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进家丁手里,“够了吧?还不快让咱们侧妃进去?” “够了够了,”家丁立即闪开身子,给江盈盈让开路。 小梅连忙上前给江盈盈打开门,随着江盈盈进了屋子。 —— 今日天气晴朗,但却不热,有些清凉的微风一阵一阵吹着,只觉得浑身舒坦。 沈玉华在花园里走了没几步,便瞧见伫立在花丛里的一架小秋千。 “呀,”风珞生怕沈玉华看不见,立即指着秋千叫了一声,“您瞧,就在那边呢!” 说着,风珞扶着沈玉华快步走过去。 “您瞧,王爷还特地选在了梨花树下。” 沈玉华抬头去瞧,秋千的上面赫然便是一棵梨花树,比她院子里那棵还要粗一些,看来是移植过来的,此时梨花已经凋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萧逸也算是用心了。 “王妃上来试试?”风珞拽了拽秋千的绳子,很是牢固,“看着便很有意思。” 沈玉华扫了一眼,“罢了,我还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风珞和晴云两个一边一个摁在了秋千上。 “奴婢要推喽,王妃可坐稳一些!”风珞说着便用力推在沈玉华的背上。 “啊!”沈玉华惊呼一声,牢牢抓住绳子,“风珞!你莫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风珞笑了笑,手上的力气又使大了一些,“那也得王妃下来了才能打得着奴婢了!” 主仆几个笑成一团。 第八十一章 偷进炼丹室 没过一会,方才给江盈盈开门的家丁便匆匆地跑过来。 风珞见着似乎是有要紧事,手上也收了力气。 “什么事?”沈玉华靠在秋千上,“这么着急?” 家丁喘了喘,还有些没缓过来,“……江侧妃……江侧妃方才给了奴才些银子,进了王妃平日炼丹那间屋子了。” 风珞冷哼了一声,“就知道这个江侧妃有问题,前几日小梅鬼鬼祟祟的和咱们院子里的人攀谈,得亏是晴云发现的早,今日也算是抓着她了。” 家丁将怀里江盈盈给的银子尽数掏出来,捧着给沈玉华。 沈玉华只是扫了一眼,便没在意,“她既然是给了你,那你便收着就是了,她既然钱这么多,以后给了咱们院子里的谁,尽管拿着,何必与钱过不去?” 她站起身来,又问“她可还说什么了?” 家丁想了想,“就说了些什么以后等她做了王妃,整间院子都是她的之类的话,其余也没别的了。” “还在这痴人说梦呢!”风珞狠狠咒骂了一句,“王妃,咱们现在可回去吗?” 沈玉华颔首,“既然是如此,那咱们也回去看看吧。” —— 江盈盈带着小梅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子,只见正中央放着一鼎丹炉,四周都是些书柜之类,放着一些医书典籍。 “这是一股什么味,”小梅嫌恶的用手帕掩住口鼻,“真是难闻,都是些药材味。” 江盈盈看着满屋子的医书,便想起来前几日和萧逸一起用膳,他手里也拿着医书看,看来是因为沈玉华的缘故。 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逸哥哥以她的喜好为喜好。 她有些恼怒的跺了跺脚,狠狠踩了踩地上的几张废纸。 “小姐,您看看,这像是什么刚写完的药方呢。” 江盈盈闻言赶忙走过去,果然见着书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几味药材的名字,只是她一向对这么没什么研究,读起来也有些费劲。 这屋子里看起来也没什么秘密,不过要是将沈玉华新研制的药带出去传给寿王殿下,应该也有些用处。 “小梅,快把这药方抄下来。” 小梅应了一声,立即从边上随便找了纸笔。 江盈盈见着也没什么好看的,便有些泄气,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想象着自己有朝一日除掉了沈玉华,真正成为这院子的女主人,想象着到时候逸哥哥也会爱护自己,只是想想心里便觉得高兴。 “小姐,奴婢写好了。”小梅将笔放下,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咱们快些走吧,别一会王妃回来了。” “怕什么?”江盈盈瞪了她一眼,“现在她走了没有半刻,哪有这么快就回来?你胆子这么小,将来怎么成大事?” 小梅不敢说话。 “江侧妃来我这里拜访,怎么竟然也没知会我一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盈盈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一变。 沈玉华?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近,很快便看见沈玉华的脸出现在光影之间,面上带着笑意,却是有些渗人。 “你……”江盈盈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八十三章 沈玉华笑着看她,“怎么,江侧妃似乎看见我很是惊讶?难道不是应该我见着江侧妃才很是惊讶吗?” “王妃……”江盈盈的脸上的笑容有些难看,“您……我……我只是随意逛逛……” 江盈盈一眼便瞧见了跟在沈玉华身后的家丁,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人给卖了,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 她身后的小梅还没来得及将手里抄好的药方收起来,只紧紧地攥在手里,紧张地看着沈玉华,往江盈盈身后藏了藏。 风珞眼尖,一眼便瞧见小梅手里的纸,两步便上前抢过来。 小梅忽然手里被人一抓,还没反应过来,再回神时纸已经落在了风珞手里。 江盈盈看着风珞已经抢过去,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有什么动作。 “王妃,您瞧!”风珞将纸摊在沈玉华面前,“竟是来您这偷东西来了。” 听见这几个字,江盈盈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盈盈不是这个意思。” 沈玉华浅浅的扫了一眼药方上几味熟悉的药材,灼灼目光看了江盈盈一眼,温和一笑,“江侧妃来了我这里,怎么好叫你站着说话?” 她说着转身走出去了。 剩下的风珞和晴云立即上来,一左一右站在江盈盈身边,脸上是笑着,声音听起来却并不和气,“江侧妃,请吧?” 江盈盈此刻已经稍微反应过来一些,面上倒是没有刚才那样的慌张,随着风珞和晴云出了炼丹房,进了正堂。 沈玉华依旧坐在上首候着她,婢女上来奉茶,她款款接过了,吹了吹茶沫。 江盈盈走上前来,正要落座。 风珞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江侧妃,咱们王妃还没叫你坐,你怎么就如此自觉呢?” 江盈盈弯了一半的身子立刻又直了起来,她低垂着头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只要再等一会,在等一小会,王爷就下朝回来了。 沈玉华开口,“江侧妃还没回我的话呢,怎么难不成江侧妃是想说自己还没睡醒,走错了院子,竟走到我的院子里来了?” “盈盈……”江盈盈的大脑飞速的想着如何解释,“盈盈只是想着等王妃回来,就独自在您的院子里逛了逛……” 沈玉华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屋子里极静,没一点声音。 她将茶盏搁置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江盈盈一个哆嗦。 “那照着你的意思,倒是我的不是了?”沈玉华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你来了我没有好好的招待你,倒是让你一个人受了冷落?” “不不不,”江盈盈摇摇头,“盈盈不是这个意思。” 她脑子快速的转了转,想起自己的靠山,便道,“只是太后娘娘吩咐了,要盈盈好好地和王妃相处,说王妃是最和善的人,必然能容忍盈盈的。” 她说这话的意思,若是沈玉华责罚了她,便是顶撞了太后的意思。 第八十二章 仗责五下 江盈盈心里暗自得意,如今自己搬出来太后,沈玉华总不能不顾太后的情面吧? “你也不必拿太后来压我,”沈玉华微笑看着她,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半月前我进宫去见太后,太后娘娘说了,江家小姐年纪小,没什么规矩,特地交代了我要好好管教管教。” “什么?”江盈盈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 外面的家丁快步走进来,附在沈玉华的耳边,“王妃,王爷下朝回来了。” 原本王爷下朝是不必特意告诉王妃的,但是今日瞧着王妃这架势,还是知会王爷一声,免得一会王爷瞧见王妃责罚江侧妃让王爷看见。 谁知沈玉华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料到似的,有些惊讶,“王爷今日下朝竟有些早?”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盈盈自然也是听见了,她看沈玉华的神情慌张,好像十分怕王爷看见她责罚自己,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她娇弱的跪倒在地上,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沈玉华却并不在意,只看着江盈盈在下面做戏。 她跪坐在地上,用手帕掩住嘴,沉默了良久,眼眶中忽而一红,声音也软了几分,“若是盈盈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玉华姐姐尽管说就是,若是责罚盈盈,盈盈自然也是认的。” 她说着,还低声啜泣了两声。 这副善变的面孔,说哭就哭,真该去唱戏才是! 风珞嫌恶的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此时萧逸已经进了院子。 方才刚到府门口就听见说王妃和江侧妃闹起来了,他边走快了一些,赶着来看这出好戏,总之江盈盈是捞不着什么好处的。 “这是在做什么?”萧逸看着地上梨花带雨的哭着一个。 江盈盈转过身来对着萧逸抹了抹眼泪,拽了拽萧逸的衣袖,“方才盈盈不小心闯进了玉华姐姐的屋子,竟惹了玉华姐姐好大的脾气,便要惩处盈盈呢……” 萧逸这还没说话,她又哽咽着道,“逸哥哥也别怪玉华姐姐,连太后也说了,盈盈性子顽劣,要好好学学规矩。” 看沈玉华这架势,今日江盈盈这顿罚是怎么也逃不了了。 那他不妨来唱个白脸。 萧逸作势要扶江盈盈起身,“别在地上跪着了,地上凉,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江盈盈的戏要做全套,自然是不会被萧逸一扯就起来的,她委屈的摇摇头,眼眶里含着泪水,谁看了不说一句心疼。 “玉华姐姐还没说让盈盈起来,那盈盈便不能起来。” 她说着又转过身子,朝着沈玉华啜泣了两声,“方才玉华姐姐还说要责罚盈盈,定然是盈盈该罚,不必因为王爷就放过了盈盈,这事本就是盈盈做错了……” 倒是还没见有人这么提要求的。 她料定沈玉华不敢当着萧逸的面责罚自己,自己做这一套戏只是想让萧逸看看自己是多么懂事听话又委曲求全,而沈玉华又是如何嚣张跋扈! “既然如此——” 江盈盈以为沈玉华下半句便要叫自己起身了,原本正准备站起身来了。 沈玉华缓缓开口,“我是当家主母,也不好轻纵了江侧妃……” 第八十四章 沈玉华这几个字每一句都说在江盈盈的意料之外,恍惚之间只听见她说了一句,“那就杖责五下吧。” 末了,沈玉华又补充道,“江侧妃身份尊贵,便就杖责五下吧五下够了,免得再伤了身子。” 她笑着看了一眼萧逸,“王爷以为如何?” 沈玉华原本也没想着真责罚江盈盈,只是江盈盈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不责罚也说不过去,想着萧逸必然会拦下来,因此才把这个台阶让给萧逸来下。 “也好。” 这句话倒是让沈玉华和江盈盈都有些吃惊,只不过更为难以置信的是江盈盈。 “王……王爷……”她茫然的拽着萧逸的衣袖。 萧逸依旧柔和的笑着,抚慰江盈盈,“她毕竟是王妃,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不是?你不是说你也愿意为我吃些苦的吗?怎么,如今不愿意了?” “盈盈……”江盈盈瘪了瘪嘴,没想到反倒设了个套把自己给套住了,“盈盈不是这个意思……” 萧逸拍了拍江盈盈的手,没再说什么。 风珞看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生怕江盈盈那泪眼汪汪的再哭的王爷心软,说出什么得罪王妃的话,快走了两步到江盈盈身边,“江侧妃,走吧?” 江盈盈呆在原地。 “晴云,还不快来扶一扶江侧妃?” 晴云闻声也赶快过去了,两个人几乎是将江侧妃架走的。 她们俩走的快,连小梅都几乎没跟上。 人都散了,沈玉华这才站起身来,“从前不知道王爷还这么会演戏。” “哦?”萧逸装作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沈玉华懒得和他打哑谜,“我唱着红脸,王爷入戏倒快,这白脸这么快就扮上了。” 萧逸听了“哈哈”笑了两声,“我早知道瞒不过你,阿玉。” “不过嘛——”他坐下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我也早知道她是在你这里讨不到半分便宜的。” 沈玉华看着他,有些讥讽的一笑,“照着王爷的意思,只怕听起来我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刁妇,可您的江小姐,就是那个柔软可怜的善良姑娘?” 萧逸忍不住笑,挥了挥问身边的竹影,“我是这个意思?” 竹影当然听得出来沈玉华只是在和萧逸使小脾气,但他可不想掺和在王爷和王妃之间,忙道,“奴才可听不出来。” 别人家的夫人耍起小脾气来,只是跺跺脚,撅撅嘴,小鸟依人一般的;他们家王妃耍起脾气来,荆棘丛一般,恨不能将他们做下人的一人扎一下。 竹影赶忙收敛了面上的表情,退到一边站着去了,不敢让王爷王妃看出来心里在想什么。 “你可饿了?”萧逸看着到了晌午,“应该是饿了吧,看了一上午的戏。” 沈玉华抬脚便要走。 萧逸也站起身来跟上去,笑着问她,“中午吃什么?” 第八十三章 还不感谢王妃 “我这小厨房人少,煮不来这么多菜,不如王爷还是去春日阁吃吧,那边可有人眼巴巴的等着王爷过去呢。” 沈玉华微微行礼,丢下萧逸便走了。 萧逸无奈的叹口气,带着竹影离开了。 —— 风珞和晴云将江盈盈架着回了春日阁,身后早有两个家丁,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手指般粗细的棍棒。 棍棒越细,打在身上便越痛。 “你们……”江盈盈挣扎着,却拗不过风珞和晴云的力气,“你们敢打我?” “小姐!”小梅看着也着急,上去就掰风珞的手指,却只是徒劳。 风珞冷冷一笑,将江盈盈狠狠摔在地上,她早就看不过这江盈盈,今日终于抓到了机会好好惩治她一番。 “不是咱们要打您,这是王妃的意思,而王妃可是按照太后的意思办的,要好好教您规矩呢,免得您日后作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悔之晚矣。” 她俩合力将江盈盈摁在长凳上,“日后啊您还得感谢咱们王妃呢!” “感谢?”江盈盈奋力挣扎着,“谁敢打我?” 瞧见她一副不服的样子,这也实在没办法行刑。 晴云干脆示意风珞将她放开,小梅立即扑在江盈盈身上。 “要不然,您大可以去太后娘娘跟前分说分说?只是到时候可就不一定是五下了,还好王妃仁慈,若是再多两下,您这腿便就要废了。” 江盈盈也不是蠢笨,她的脑子立刻便反应过来了,如今她确实无枝可依,也只能先吃下眼前的亏,日后有机会再一点一点报回来。 只是——她想到那棍子打在身上。 从小她在家里受尽百般宠爱,油皮都没破过一块,只有儿时父亲因她不好好念书,用戒尺打过几下手心,也是晚上就立即送药来了。 若是想成功,哪有能不吃苦的? 江盈盈想通了道理,便推开小梅,趴在了长凳上。 风珞见她自己开窍了,正好懒得多费唇舌,示意家丁动手。 棍子一下一下打在身上,江盈盈愣是一声没吭。 很快五下边打完了,她有些动不了,还得小梅扶着下来。 晴云吩咐家丁,“去请外面的大夫来江侧妃诊治。” 家丁立刻便去了。 “小姐……”小梅扶着江盈盈,只剩下呜呜的落泪,“小姐真是受委屈了,从前小姐在家里,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她将江盈盈扶到床上,见臀部已经见了红,哭得更加厉害,“小姐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可怜小姐细皮嫩肉的……” “好了,”江盈盈疼的直吸冷气,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今日沈玉华给我的这些,总有一日,我都会还在她的身上!” 她沈玉华究竟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从小命带煞星的公主,连她父皇都不疼她,一个没宠爱的公主,也就是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怎么能和她斗? 命带煞星? 江盈盈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小梅的手,“我许久……没进宫了,你去安排安排,我过几日要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 她疼的连话都说不完全,几乎要晕过去。 “可是王妃那里……” “她沈玉华也不敢扣着我不让我去见太后……” “奴婢知道了,小姐您快歇歇吧,大夫马上就来了……” 风珞和晴云一路兴高采烈的回了沈玉华那里,将杖责江盈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玉华。 “真是大快人心!”风珞拍拍手,只觉得解气,“瞧见她那副样子便觉得烦,每次一见着王爷,嗓子也掐起来了,泪也下来了,她这功夫真该去唱戏,也得是位红角儿呢!” 晴云也点点头,“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江侧妃一开始还不肯就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想通了呢,老老实实的挨了板子。” 沈玉华顿了顿,“是么?” 她想了想,“去看着她的举动,想来后面还有好戏唱呢!” 很快便有大夫来,给江盈盈诊治了,开了药方,每日抹药又喝药,足足又养了小半个月才勉强下的来床。 半个月之后风珞来说这消息时,沈玉华摇摇头,“可看的出来是大家小姐了,不过一点伤痛便要养上半个月。” 她无奈的笑了笑。 “唉,不过咱们好不容易清清静静的过了半月,现在江侧妃又好了,只怕又有一段不安生的日子了。”风珞叹口气。 江盈盈病着的这段日子,王爷只过去看过一眼,其余时间也都在书房里。 王爷和王妃还是像前几日一样,不温不火的,偶尔说几句话,也并没像之前那般成双成对的。 沈玉华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也好,倒是有些闲了。” 原本以为江盈盈病好了会先来沈玉华这,没想到等来等去却是家丁来报,说是江侧妃进宫去看太后了。 “瞧着她是去搬救兵了呢。”风珞站在沈玉华的桌前给她磨墨,心中烦扰,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沈玉华却不疾不徐,“随她去吧。” —— 江盈盈一路到了寿康宫,在外面候了许久才见着太后从寝室出来。 太后缓缓走来,在上首落座,笑着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江盈盈忍着心里的怨气,先是沉稳的行了礼,“盈盈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嗯,”太后十分满意的点点头,“上次哀家还让安王妃有时间便教教你规矩,看来她也是真的上心了,你如今倒是有规矩多了。” 江盈盈这还没开口,诉说沈玉华欺负自己的苦,哪里想到太后竟然夸起沈玉华来了。 她大致明白了太后对于沈玉华是个什么态度,原本一肚子的苦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微微的颔首,“太后娘娘说的是。” 太后伸手,招呼她过来自己跟前。 江盈盈款步过去,乖巧的站在太后跟前。 “嗯,”太后面上祥和,“是稳重了许多,倒不似以前那般活泼了,但这样也好,对你也有好处。” 江盈盈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来,“玉华姐姐是最有规矩的,也十分严厉,是个极好的师父。” 第八十四章 向太后告状 江盈盈“严厉”二字,太后便知她是受了许多苦,想要向自己哭诉,但她也明白慈母多败儿的道理,一味心软对江盈盈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害了她。 “你也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了,也不能总是跟小孩子一般。”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聊作宽慰。 江盈盈明白过来,这件事上太后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反而还会觉得沈玉华做的对。 不过所幸,她今日是为着另一件事来的。 “太后娘娘说的是,盈盈记下了。”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只是……” 太后笑呵呵的问,“你有什么话,只说便是。” 江盈盈这才继续道,“小时候父亲曾给我算过命,说是我到十八岁的时候容易犯煞,还需得请得到高人来消灾才是。” 太后年纪大了,一向是吃斋礼佛,心怀慈悲,自然对于江盈盈的话深信不疑,“是这样?那此事可耽误不得,反冲这种事最是要紧,得好好解解才行,可千万不能马虎了。” 她沉吟片刻,“只是——此事你同哀家说也没用,你呀,还是得去跟安王妃请示,毕竟你们府上的事情还是得她说了才算。” 看来太后如今很是看重沈玉华。 江盈盈立马搂着太后的胳膊撒娇,“盈盈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盈盈一见着太后娘娘便十分亲切,盈盈的祖母去的早,没见着盈盈几面便走了,所以盈盈便将太后娘娘当做祖母一般,自然是什么事都要和祖母说的。” 她本就娇俏可爱,撒起娇来太后自然是抵挡不住。 伸手刮了刮江盈盈的鼻头,“你这个小猴子,就会哄哀家高兴!” 她说着拉着江盈盈的手站起身,“你还没用早膳呢吧?走吧,陪着哀家一起用吧。” “真好,盈盈今日定然能吃上两碗呢!” “哎呦!”太后听了直笑。 直到晌午过了,才听见风珞来回话说江侧妃回来了,想必是在太后那里一道用了午膳。 “瞧着江侧妃下车时脸上那副得意样子,”风珞脸上十分不屑,“那尾巴简直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晴云有些不放心,“若是江侧妃去向太后告状,说王妃您为难她了怎么办?” 沈玉华将精力放在手中的笔墨上,笑了笑,“就怕她不告状呢。” 晴云没听明白沈玉华的意思,皱了皱眉,见着沈玉华站直了身子,立刻伸手接过毛笔,“王妃的意思是?” “太后让我教导江侧妃的规矩,就是觉得须得严厉,只有我严厉教导,太后才会觉得我上心这事,想必江侧妃也不会这么笨。” 沈玉华伸手端起手边一杯温热的茶,喝起来刚好,茶香四溢。 “那她去见太后,又不能诉苦,还能说些什么呢?”风珞也有些不明白了。 沈玉华挑挑眉,看了看风珞,“那你就得去问问江侧妃肚子里的蛔虫了。” 正说着话,外面婢女脚步匆匆进来,“王妃,江侧妃来了。” 沈玉华搁下茶盏,满意地看着方才写的那副字,“你瞧,这不是立刻就来了?” 她抬起头来,“走吧,去看看她如今又有什么事。” 等到了正厅,江盈盈已经候了许久,却没有半分不耐烦,见着沈玉华也是乖巧行礼,“盈盈见过王妃。” 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真是奇怪,这江侧妃现如今这么懂规矩了?难不成是王爷在附近? 风珞四周看了看,并没见萧逸的身影。 她站在沈玉华身后,奇怪的皱皱眉,打量着下面的江盈盈,难道进了一趟宫听了太后的教诲就转了性子? 沈玉华在上首落座,饮了一口晴云奉上来的茶水,有理了理袖口边上的褶皱,一套动作做下来,这才抬头看着江盈盈,“江侧妃起来吧。” “是,”江盈盈的声音十分娇俏,她站直身子款款落座。 “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沈玉华打量着她。 江盈盈施施然站起身来,又是微微一行礼,“今日盈盈进宫去瞧了太后娘娘,经太后娘娘一番点播,这才晓得王妃平日里对盈盈严厉都是为着盈盈好,之前是盈盈不懂事的,多次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莫要怪罪。” 沈玉华分不清她一番话里说的是真是假,但瞧着模样有几分真切,只是——江盈盈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她如今也摸索出来许多,轻易转了性子,只怕是有诈。 她不动声色,面上仍旧带着笑意,微微颔首,顺着江盈盈的话往下说,“江侧妃此言差矣,我身为安王府的当家主母,管教府里的人自然是我的本分,譬如婢子家丁们又做错了的事情,我也一样会指点出来的。” 幸而江盈盈此刻低着头,沈玉华没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原以为自己这一番恳切道歉的模样,再梨花带雨的哭两声,沈玉华便会信以为真,以为自己是真心的认错了,必然也会好言好语的说话。 可她如今竟然将自己与这府里的丫鬟家丁比作一样,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自己演的还不够诚恳么? 想及此处,江盈盈的身子又矮了几分,“王妃说的是,之前是盈盈不懂事,日后还是希望能好好跟王妃相处。” 沈玉华看着她,还没想明白她此次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江侧妃这话又说错了。” “啊?”江盈盈不明白的看着沈玉华。 “我与你都是王爷的人,只要好好伺候王爷就是,大家都是安王府里的人自然该一心为了安王府,把劲使到一处去,而不是跟外面的人勾搭在一起,你说是么,江侧妃?” 闻言江盈盈不由得心中一惊,沈玉华这意思难不成是知道自己和萧晟的计划? 江盈盈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沈玉华,但谁知却正好与沈玉华的目光相接,四目相对,她的目光看的江盈盈心中发毛,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怎么可能! 江盈盈定了定神,沈玉华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这是自然。”江盈盈的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眼睛看向地面,不敢与沈玉华对视,“盈盈谨遵王妃的教诲。” 第八十五章 还需高僧去煞 见江盈盈来来回回说了半晌的车轱辘话,沈玉华也懒得与她继续装下去,干脆站起身子,“若是江侧妃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我早上起得早,现在倒是觉得有点困了,想回去睡会。” “盈盈……盈盈确实有件事,还得请王妃批准才是。” 她就说嘛,沈玉华复又坐了回去,江盈盈忽然变得如此乖巧,原来是有事求她。 “何事?” “盈盈幼时曾经生过一场大病,还是爹爹请了得道高僧来看,说是我在十八岁这一年必然有煞,须得请高人来看看,做做法才好。”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沈玉华,生怕沈玉华找了借口拒绝,有连忙道,“盈盈也是怕,若是这煞气冲撞了安王府……盈盈一人事小,若是影响了逸哥哥和王妃的运势,那就是大罪过了。” 将话说的圆满,事情关系到整个安王府和萧逸,沈玉华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沈玉华看着她,自然是不相信江盈盈嘴里说的什么煞气,“只是……” 她刚开口,江盈盈便立刻将话头抢过去,“早上盈盈进宫的时候,已经向太后娘娘说了此事,太后娘娘最是相信神佛鬼神,也说此事耽误不得,还是尽快办了才好。” 江盈盈抬起头,目光恳切的看着沈玉华,“王妃应该不会不允吧?” 名为恳求,实则胁迫。 既然已经提前知会了太后,那若是沈玉华不同意只怕太后那边也说不过去。 想到用太后来压着她,看来江盈盈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倒是学聪明了不少。 沈玉华站起身来,微微颔首,“既然是这样,那你便请吧,若是有什么开支用度的,尽管和府里申请就是。” “多谢王妃。” 沈玉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妃,”风珞快步追上沈玉华,在她身边小声道,“您真的就这么同意了江侧妃的要求?别是有什么诈来害咱们吧?” 晴云也小步跟上来,皱着眉头,“奴婢从未听说过什么江家小姐小时候生过怪病这种事,想来是江侧妃随口胡说的。” 沈玉华并不担心似的,只觉得日头有些晒,伸手挡了挡,“你瞧她,事先都已经和太后娘娘说过了,最后才来通知我,哪里像是给我拒绝的机会了?” “那该怎么办?”风珞有些担心,“要不要告诉王爷?” 她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立即住了嘴,转头看晴云,晴云也是一记警告的目光,如今王爷王妃还在吵架,她又在王妃面前提起王爷,还嫌上次被王妃说的不够吗? 沈玉华并未接话茬,像是没听见一般,转头跟晴云道,“去叫小厨房做一碗冰酥酪来吧,天气有些热了,正好适合吃。” “是,”晴云微微颔首,将沈玉华送走了。 风珞见着沈玉华已经进了屋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险。” “你怎么记吃不记打?上次才因为你向着王爷被王妃说了,怎么如今又是这样……”晴云无奈的摇摇头。 风珞有些委屈,“那怎么办嘛——眼见着江侧妃连太后都搬出来了,若是王妃斗不过她怎么办?” 晴云看了看天色,“那……那你要不还是去知会王爷一声吧,快去快回,我看王爷也该回来了,别让王妃知道!” 风珞小跑着离开了。 江盈盈得了沈玉华的应允,下午便匆匆地出门了。 她坐着安王府的车马一路到了一家脂粉铺子门口,小梅吩咐外面的车夫,“江侧妃且要逛逛呢,你不用在这等着了,先回去吧。” “是,”车夫握了握马缰绳,掉头离开了。 看着面前人满为患的脂粉铺子,江盈盈皱了皱眉头,“你可问仔细了?确定是在这吗?” 里面熙熙攘攘的,人声鼎沸,哪里像是能说话的地方。 寿王怎么偏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小梅点点头,“那人说了,就是这里,进去以后直接去后院。” 江盈盈领着小梅进门,老板看着两人穿着打扮皆是不俗,像是大户人家的,便立刻笑意满满地迎上前来,“哎呦,小姐,您是想买什么?” 小梅嫌恶的看了那老板一眼,问道,“您这里可有后院吗?” 闻言,老板面色一变,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看小梅和江盈盈,“跟我走吧。” 他带着二人从人群中挤过去,打开一扇门。 江盈盈满脸嫌弃,人群纷杂,险些将她今天新换的衣裳挤坏,若是弄坏了,他们可赔不起! “您请吧! 江盈盈皱着眉头理了理衣裙,“这是选的什么地方,烦死了。” 她使气般的快走几步,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刚进后院,便早有萧晟的贴身小厮候着,一见着江盈盈立刻迎上来,“江侧妃,你这边请。” 她跟着小厮一路弯弯绕绕,不曾想这一家普通的脂粉铺子后面,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小院子。 到了其中一间屋子,小厮敲了敲门,“王爷,江侧妃来了。” “嗯,让她进来吧。”里面传来萧晟的声音。 小厮将门打开,请江盈盈进去。 一进了屋子,江盈盈的大小姐脾气就开始发作,“你瞧你找的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我前几天新做的衣裳!” 萧晟也不急,打开扇子扇了扇,“坐吧。” 见他如此不理不睬的,江盈盈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脾气,转眼看见桌子上摆了几道点心。 “马蹄糕?”江盈盈欣喜地落座,“这是什么?蟹粉酥?” 这几样都是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点心,可是进了安王府之后因为萧逸和沈玉华都不喜欢这些,她一个侧妃房里也没有小厨房,因此也许久没吃过了。 萧晟将手边的杯子退到江盈盈面前,“再尝尝这个。” 江盈盈奇怪的端起来尝了一小口,眼中一亮,“是紫玉奶茶!” 萧晟微笑着看她,轻轻颔首,“我特意叫人去醉花楼买来给你的。” 江盈盈有些受宠若惊,之前只听说过寿王妻妾成群,没想到他还这么会哄女孩子,也难怪,人人都说寿王殿下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欢场勾栏的娇子,会这些也是正常的。 第八十六章 四不像僧人 江盈盈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被萧晟用吃的一哄,也就不太生气了,只是娇嗔,“这些可不如我的裙子贵!” 萧晟闻言不由得宠溺一笑,掏出一个锦盒推到江盈盈面前,“你不是说我弄坏了你的裙子?那我便将这个赔给你吧!” 宝蓝色的一个锦盒,看着盒子的做工就十分精良。 江盈盈打开看了,里面是一支极好看的头钗,整个都城都找不出来这样的手艺,想来应该是宫里面的东西。 “哇!”江盈盈的脸上已经满是高兴,恨不得立刻就试试新的发钗。 看着对面的人一副欣喜样子,萧晟忍不住摇摇头。 果然是小女孩,就是好哄一些。 这样也不错,江盈盈越单纯,就更好摆布一些。 “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闻言江盈盈才反应过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此时她心情大好,说话也更畅快一些。 “我先是进宫去跟太后说了,太后最信这个,只催着我快点办,沈玉华也没办法拒绝。” 萧晟赞赏地点点头,“这件事办的不错。” 听见他的夸奖,江盈盈撇了撇嘴,心中有些得意,“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顿了顿,“只是那大师你找好了么?” “早就安排好了,”萧晟悠闲地摇着扇子,“该教的话我也教过了,你到时候只需要配合着他就是了。” 江盈盈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的问,“这次过后,沈玉华就会离开了么?” “当然!”对于江盈盈的质疑,萧晟略有不满,但是也不敢表现出来。 “你尽管放心,一个不能生养的王妃,就算是他萧逸肯,太后和皇上也不会答应的。” 听着萧晟如此有把握的话,江盈盈也深信不疑,一想到几日后沈玉华离开安王府,而自己就会坐上安王妃的位置,唇角就不由得微微上扬。 —— 三日之后,沈玉华刚起身,便听见外面似乎时不时有人声传来,皱了皱眉问,“外面怎么这么吵,是有什么事情吗?” 晴云侍候沈玉华起身,“王妃您忘了,今日江侧妃请了什么大师来做法,说是要除一除煞气呢。” “我看呐,”风珞也跟着搭话,“整个安王府最大的煞气不是她江侧妃,就是外面的寿王,没了他们俩,咱们安王府不知道有多平安。” 闻言沈玉华微微一笑,“王爷呢?” “王爷已经去上朝了,王妃一会可要和王爷一起用膳吗?” 沈玉华思忖片刻,近几日萧逸的表现也还可以,也确实时时刻刻帮着自己,不如就一起用了午膳? 她如此想着,正要开口说话,外面进来婢女,“王妃,江侧妃身边的小梅姑娘说是有事求见您。” 因为上次江盈盈私自闯进沈玉华院子里之后,江侧妃和她身边的人凡是要进沈玉华的院子都必须先通报才可以。 “让她进来。” 沈玉华正好刚梳妆完,小梅低着头匆匆进来,“王妃,我们侧妃请您一同过去。” 风珞偏偏此时问沈玉华,“王妃,您昨夜不是有些身子不舒服,可还要歇歇吗?” 小梅见着沈玉华明明已经梳妆好了,不像是再睡的样子,便知道沈玉华是有意推脱。 “大师说了,若是想要改一改王府的气运,还需得请来王府的一位身份尊贵的人,如今……王爷不在府里……侧妃说必须得请王妃您过去。” 风珞看了看沈玉华,欲言又止。 这不就是明摆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谁知若是过去了,那江侧妃会不会什么做着做着法,往王妃身上一靠碰瓷? “知道了,我一会便过去。”沈玉华微微颔首。 见着沈玉华答应了,小梅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还请王妃稍微快些,别耽误了时辰。” 小梅出去了,风珞这才开口,“王妃,咱们真的要去吗?” 晴云叹口气,将扇子带上,“若是不去,只怕江侧妃才会拿住这件事情来说嘴,说我们王妃不顾王府,若是传到太后皇上的耳朵里可怎么好?” 风珞也不好说什么,从晴云手里接过扇子,跟着沈玉华出门了。 临走前,风珞压低声音在晴云耳边道,“若是一会你还没见着王妃回来,可千万记得去通知王爷。” 语毕便匆匆跟上沈玉华。 春日阁那里的阵仗倒是不小,院子里挂满了经幡和符纸,正中间摆了一张红木桌子,上头放着香炉桃木剑之类,那传说中的得道高人正站在一边,嘴里不知念得什么,听着像是梵文。 沈玉华不由得红唇微勾,倒是不知道江盈盈从哪找来这么四不像的高人。 风珞一步不落的跟在沈玉华身后,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见着沈玉华来了,江盈盈连忙迎上来。 她穿的一身素白色,也没带什么头饰,一改往日的作风,看来也明白做戏做全套。 “王妃,”江盈盈微微行礼,“还您请上座。” 沈玉华顺着她的手看去,早有摆好的椅子放在树荫底下。 见着沈玉华已经落座,江盈盈煞有其事的朝着那位高人拜了一拜,虔诚道,“大师,我家王妃已经来了,还请您开始吧。” 那大师并未看向沈玉华这边,而是将鞋袜脱下,赤脚走向正中央,随后举起桌上的桃木剑,嘴里振振有词的。 江盈盈也站在一边,闭着眼睛不知默念什么。 大师将碗里的白米和黄米弹在江盈盈的身上,随后又烧了一张黄色符纸,又跳起舞来。 风珞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这也真是奇怪,不知道这位大师是什么来头,又像佛家的,又像道家的,可行的规矩又不一样。” 沈玉华红唇微勾,“连你都看出来了?这江盈盈是认为我什么都不明白吗?” 风珞冷哼了一声,“王妃那怎么办,现在可要揭穿他们吗?” 沈玉华摇摇头,“不必,且看看他们究竟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吧。” 片刻之后,大师停下脚步,朝着香炉拜了拜,随后又转过身对江盈盈道,“侧妃,您身上的煞气已经驱散完毕了。” 第八十七章 请太后定夺 江盈盈也颔首,“有劳您了,还请您再做场法事,为我们安王府求一求富贵平安吧。” 家丁们上前,将桌上的几炷香以及蜡烛新换了一批,重新点燃了。 大师又是闭上眼,嘴里念起急急如律令来。 忽然香炉两侧的蜡烛爆了爆,大师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江盈盈立刻上前问道,眉眼之中尽透露着担忧,“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会如此?”大师并未理她,反而再次尝试闭上眼睛,嘴里说了几句,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随即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江盈盈更加担心的样子,“怎么?” “侧妃,您家这个运势……”大师顿了顿,“原本是很好的气运,只可惜天降孤煞星,竟然硬生生的将气运给挡了。” 沈玉华闻言冷笑,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啊?”江盈盈神色紧张,“那……可是我的煞气?” 大师摇摇头,“您的煞气我已经全部净化了,您是个有福之人,自然不必担心。” 闻言,江盈盈似乎是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不知道是什么天降孤煞星呢?” 大师闭上眼睛,似乎在四处搜寻什么,而后停在沈玉华的方向,伸出桃木剑,“天煞孤星在此!” 剑锋所指,正是沈玉华。 “你在胡说什么?”风珞急忙挡在沈玉华身前。 江盈盈也忙追上来询问,“这位是我们安王妃,您可是弄错了?” 大师朝着沈玉华拜了拜,“敢问王妃是否在出生时母亲就死了,并且自己也是棺材里所生?” 沈玉华站起身来,红唇微扬,“正是。” “啊——”江盈盈惊呼一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玉华,“这……这可如何是好?” 那大师转过身对着江盈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说句不恭敬的话,贵府还是早日将无福之人赶出去为妙,免得牵连了贵府的福气。” 风珞恨不得冲上来将那什么劳什子大师的嘴撕烂。 “你胡说什么?你才是没福气的人呢!” “这是在做什么?” 正在众人僵持之时,萧逸从院子外面进来,身后跟着晴云。 看见晴云将王爷带来了,风珞松了一口气,还好,王爷定然是护着王妃的。 “王爷……” 此时萧逸站在院子门口,而沈玉华站在离院门最远的桃花树下,江盈盈则是站在院子中央,快走两步便到了萧逸身侧,面色为难,“这……” 萧逸看了看最里面的沈玉华,见她面色如常,便知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了?” 江盈盈顿了顿,“今日盈盈本来是请大师来做法,为我们王府求求福气,谁知,大师竟说王妃是……是天煞孤星,会害了咱们王府的……” “哦?”萧逸挑挑眉,“确有此事?” 江盈盈忙不迭地点头,“大师还说,王妃一出生母亲就死了,而且王妃还是……还是棺生子。” 萧逸不紧不慢,“那大师可说了,王妃是如何影响咱们府里的福气吗?” 大师闻言走来,朝着萧逸拜了拜,“王爷是福泽深厚的人,因此王妃的命格虽凶煞,却也压不过您去,只是王妃注定是难以为王府生下健康的孩子。” “王妃注定无子,即便是有,也必然是死胎。” “啊!”江盈盈惊呼,两只手死死地绞着手帕,咬了咬嘴唇,“怎么会这样……” 她说着,眼眶红了红,泪水也很快落下来,“玉华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上天真是不开眼……” 沈玉华站在原地,目光则与萧逸相接。 她与萧逸离着远,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能依稀看到他是面上带着笑的。 此时的沈玉华还摸不清楚萧逸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她不能笃定萧逸一定会相信自己,毕竟影响运势这不是小事。 若是萧逸真的相信自己是天煞孤星将她赶出去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玉华收敛了目光,仿佛在等待命运的抉择,而这命运的操控者,便是对面的男人。 “逸哥哥,此事关系重大,不如还是去向太后禀报吧?”江盈盈见着萧逸许久不出声,开口问道。 萧逸从沈玉华身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江盈盈,颔首,“也好。” 随后偏头跟身后的竹影道,“准备进宫。” 听见这话,风珞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愣住了,怎么王爷不是该护着王妃吗?怎么反倒听了江侧妃的话去禀报太后呢? 她看向晴云,却见晴云也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风珞又瞧瞧打量了一眼沈玉华,却见她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在想什么。 这很明显就是江侧妃做的局,连王妃都看出来了,怎么王爷就看不出来呢? 若是……若是王爷真的相信了王妃是什么天煞孤星,真的将王妃赶出去了,转而将江侧妃提为了正妃,那么即使她的命是王爷救的,也恕她难以从命了! 风珞心里拿定了主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便随着沈玉华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上沈玉华一句话没说,不知道心情是好是坏,风珞也不敢说话,生怕惹了沈玉华不高兴。 从马车上下来,沈玉华不近不远地跟在萧逸身后,低垂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心思并不在此处。 江盈盈跟在沈玉华身后,抬眼打量着沈玉华和萧逸的神色。 估摸着这架势,萧逸八成是相信了自己,而沈玉华也多半明白了萧逸的心思,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吧? 思及此,江盈盈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但又很快敛去,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她快走了几步跟上沈玉华,安慰她道,“玉华姐姐,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准……太后会格外开恩呢……或者……别的什么,也不一定就是最坏的。” 看来江盈盈以为,沈玉华被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沈玉华并未理会她,而是注意着萧逸的神色。 在这一刻,她倒是有些希望萧逸相信自己,可是萧逸却偏偏要进宫向太后所此事,又是什么意思?或许他不相信自己—— 第八十八章 母仪天下之风 沈玉华心中有些失落,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鼻尖有些发酸。 她在此刻竟然会对他抱有期望,也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感觉委屈,倒是有些奇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太后寝宫。 内侍迎上前来,看着这一群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哟,安王爷,您这是……” “本王有事求见太后,劳烦您通传。”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看着王爷王妃甚至江侧妃都来了,可见不是小事。 内侍不敢耽搁,立刻就匆匆进去禀报了。 没一会,便出来了,“王爷王妃,里面请吧。” 太后从内殿出来,看见下面的萧逸,“这是怎么了,怎么来的这么齐?” 江盈盈急着说话,但奈何萧逸和沈玉华还没开口,她也不能僭越了,否则太后又该说她不懂规矩,只好欲言又止。 萧逸从容起身,先是拜了拜,“回太后,今日江侧妃特意请了大师来府里作法,可大师却说王妃是煞星,怕是会影响了王府的气运。” 太后有些吃惊,“竟有这回事?” 江盈盈立刻便站起身来,还没说话便先哭起来,“大师说……说王妃是天煞孤星,还说王妃是棺生子,不吉利……玉华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太后看了看下面坐着的沈玉华,虽说她自己也相信这些神佛的,但看着沈玉华的面相也不像是个没福气的,皱了皱眉头,“莫不是看错了?” 这话倒是让江盈盈没想到,她以为太后一听,会立刻下旨要求萧逸休了沈玉华,毕竟煞星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影响国运的,但谁知太后却反而有些不相信。 “应该不会看错,玉华姐姐自己也承认了自己是棺生子一事……大师还说了,玉华姐姐或许难以剩下健康的孩子……或是死胎。” 她说着还抹了抹眼泪,任谁看了不心疼。 萧逸却道,“那高人此刻就在殿外候着,可要传进来问问话吗?” 太后闻言颔首,“传吧,哀家看看是什么奇世高人。” 内室脚步匆匆的出去了,没一会边进来,身后跟着男人。 “太后,”大师忙跪在地上。 “嗯,”太后眯了眯眼睛,“你再说说,安王妃是怎么一回事?” “回太后,安王妃的命格凶煞,是天煞孤星转世,原本就是克死亲人的命,而王爷的福泽深厚,可以压一压王妃的命格,但王妃或许难以生下孩子,且除了王爷之外和王妃亲近的人都会被王妃克死啊!” 大师特地强调了后一句话。 太后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身上墨蓝色的衣裳,“不知大师是哪里来的?” 大师愣了愣,“我是长君山上修道的。” 长君山就在都城之外,那里也确实有修道之人,其中厉害的师父也不在少数。 “哦,”太后收回目光,“早两年曾去过你们那里,与你们的李道长谈论过一些道法,不知道他此时身子可还康健?” 大师又是愣了愣,“自然是康健的。” 殿内有一会没了声音。 江盈盈坐在最下面,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情,但心中免不了心惊胆战的。 毕竟人是萧晟找的,究竟是哪来的她也不知道。 太后端坐良久,幽幽开口,“只是那李道长不是去年便仙去了吗?” “……是,”大师又连忙改口,“是……是我记错了……记错了,我自从前年就四处游历去了,因此不曾知道此事。” “哼!”太后挥手一拍身边的案几,“哀家是老了,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 大师连忙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敢冒充是长君山的道长?” 这话听得江盈盈心里是一跳一跳的,大脑有些空白,连忙想对策。 “来人!”太后一挥手,“将此人拖出去杖毙!” 大师一听慌了神,“冤枉啊!我冤枉啊!” 内侍们上前将他拖走了。 “不知安的什么心,竟敢来我们皇家的地盘撒野,想祸害我们皇家的名声?” 江盈盈看着那大师被拖出去了,心里慌张,但面上却是一副无辜表情,“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面带怒气地看着江盈盈,“盈盈,这个人是你找来的?那他说的这些胡言乱语,可是你教唆的?” 江盈盈闻言连忙跪倒在地,“太后娘娘说的话,盈盈怎么听不明白?” 她趴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连忙道,“盈盈也不知道此人是假冒的,是盈盈让小梅去长君山上请的师父呀,怎么……怎么会这样?” 萧逸此时站起身来,朝着太后拜了拜,“太后明鉴,孙儿一开始也认为此人是假的,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知晓太后娘娘对这些研究,这才来叨扰您。” 沈玉华此时才诧异地抬头看萧逸。 太后缓缓颔首,“此事你做的对,要是你方才只是将他赶出府去,只怕也会有不少闲言碎语的,对玉华的名声也不好,你现在在我这里说明白了,外面也不敢说什么。” “太后娘娘,您是知道的,盈盈一向是乖巧的,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定然是小梅也被此人骗了,无非是为了钱……太后娘娘,还请您明鉴啊!” 太后看着江盈盈的样子,也想着盈盈平日像小孩子似的,大概也想不到此处去,神情缓和了许多,“嗯,盈盈起来吧。” 江盈盈一听如获大赦,背后已经冷汗涔涔,连忙起身,“谢太后娘娘。” 太后又慈爱的看着沈玉华,“此事倒是叫玉华平白受了好些委屈,可还好吧?” 沈玉华这才站起身,款款行礼,“劳太后娘娘记挂,玉华没事。” “也好,”太后满意地颔首,“哀家知道你不像是拘小节的人,况且,哀家看你便知你是个有福之人,将来定然能成大事。” 方才沈玉华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太后便觉得这个丫头此后定然不凡。 可惜了,皇帝偏爱嫡长子,否则以沈玉华的行事为人,也当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了。 第八十九章 关系更僵 她看人一向很准,不会错的。 没有再理会地上的江盈盈,太后微微颔首,看向萧逸,“你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地安抚玉华,别叫她委屈了。” 萧逸颔首,“孙儿明白。” 再出了寿康宫,众人的心境却是早已经不一样了。 风珞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件事只是那个道士瞎说八道而已,好在太后和王爷也根本没信,他们王妃还是安全的。 江盈盈则是心跳的很快,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后怕,要不是自己得太后喜爱,这件事恐怕就牵连到自己了,不过经此一事,只怕太后也有些生气,看来她还得多来哄哄太后才行。 沈玉华则是看向萧逸,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 晴云站在院门口扒望了许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好不容易盼到了沈玉华和风珞的身影,赶紧迎上去,“王妃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 她焦急地看向沈玉华,却见她破有心事一般,心里不免紧了几分。 沈玉华并未说话,径直进屋子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晴云赶紧自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不成是……” 风珞摇摇头,“不是啦,太后娘娘一眼便看出来那什么大师是假的,王爷也相信咱们王妃,皆大欢喜,怕是此刻只有江侧妃不太欢喜。” “是么?”晴云不放心地看了看屋子,“那王妃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风珞叹口气,“真是奇怪,明明没什么事,王妃却显得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这件事还有别的玄机吗?” 晴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个各自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萧逸和沈玉华看起来好像还是没有和好,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僵了,先前沈玉华最起码还偶尔关心一下萧逸,最近几日连他的名字都不提了,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屋子里写写字,看看书,再不就是练练功夫,如今连院门都不出了,更不要说见他了。 萧逸有时还来给她送点什么小玩意,她也收下了,只是没见着怎么高兴,也什么都没说。 风珞有些伤脑筋,“王妃怎么和一般的女子,不太一样啊!” 晴云正拍打着架子上的锦被,看着风珞一副想破脑袋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咱们王妃怎么可能是寻常女子,寻常的女子怎么能跟咱们王妃比?” “也是,”风珞身子一软,靠在竹架子上,叹了口气,“可你说王妃究竟在想什么,明明那日王爷就是相信王妃的,王妃应该高兴才是。” 晴云理了理被子,“你怎么知道?万一王爷是因为后来太后娘娘揭穿了那大师是假的,才相信王妃的呢?” 风珞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可能!我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了,怎么说也是有点了解王爷的,当时王爷眼里没有半分惊讶,就能知道王爷要么就是早就猜到了,要么就是一开始就相信王妃。” 晴云笑了笑,只觉得风珞这副样子有些可爱,“一会王妃午睡醒了要喝酸梅汤,你可叫小厨房备上了吗?” “什么……”风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江盈盈自那日回来之后就一直担心着,但却久久等不到萧晟的消息,心里着急却也没办法,每日也是闭门不出,免得再被沈玉华那边抓住什么错处,否则太后真该彻底恼了自己了。 “小姐!”小梅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四周没人,将房门关上,“寿王殿下传消息来了。” “什么?”江盈盈眼睛一亮,立即站起身来走过去。 她接过小梅手里的纸条,是刚从信鸽的脚上拆下来的,上面只写着简短的几个字,“今日未时,醉花楼一见。” 这萧晟许久不来消息,如今看到这纸条,江盈盈总算松口气。 “小姐,咱们可要去吗?” 江盈盈将纸条团起来,“去,当然要去。” “只是,”小梅有些担心,“之前那件事才过去没多久,奴婢是怕如果现在王妃那边的人还在盯着咱们,若是露出什么马脚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如今只有尽快见到萧晟才能使她放下心来,“我必须要快点见到寿王,问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小梅退下去准备了。 用过了午膳,江盈盈便立刻急匆匆的出门了。 晴云见状赶忙进屋子禀报沈玉华,上次吃过的亏这次绝不能再吃一次,“王妃,奴婢见着江侧妃带着小梅火急火燎的出门去了。” 风珞皱眉,“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沈玉华微微颔首,“晴云跟着去看看,别让她发现了。” 晴云一向不怎么跟着沈玉华出府,外面人也不怎么知道晴云的身份,这样也不好被发现一些。 江盈盈特意没叫王府里的马车,反而带着小梅一路走走逛逛的,先是去了几家铺子里随意看了看,然后才进了醉花楼里。 老板迎上来,“这位夫人,您几位?” 江盈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我找寿王殿下。” 闻言老板便知道这是寿王的客人,不是好惹的人物,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走。” 那老板一路带着她上了三楼,在一间极为奢华的包间前面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是萧晟的声音。 老板这才打开门请江盈盈进去。 见着萧晟,江盈盈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瞧你上次出的是什么主意?可险些将我害惨了!” 自己这些天在王府里坐立不安,连饭都吃不进去,而他萧晟却优哉游哉地坐在这吃好的喝好的,享受着前呼后拥,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什么大师?”江盈盈质问他,“太后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假的了,我说你也不去请个真的来?” 萧晟却不着急的样子,“你没听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根本就请不到什么修道之人,我只能随便找个人来冒充一下。” 第九十章 再度密谋 “随便找个人?”江盈盈看不惯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随便找的人,差点害死我?” 她在萧晟对面坐下,忽然冷冷一笑,“你该不会是打量着,若是出了事反正也有我这个替罪羊,便觉得无所谓了吧?” 萧晟是没想到江盈盈突然开了窍,还能想到这一层,赶忙道,“江侧妃这话说的,若是没有了你,我自己又怎么能成功呢?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闻言江盈盈才点头,“你明白就好,若是我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看她信了自己的话,萧晟这才放心,微微一笑,拍了拍桌子上的盒子,“你看看这个吧,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这是什么?”江盈盈不耐烦地打开,在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却眼睛一亮。 里面是一件黄色的衣裙,样式设计的十分新颖,很是漂亮。 萧晟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喜欢,宠溺一笑,“再过几日不是你的生辰么?我特意叫人赶工做出来的。” 闻言江盈盈竟有些感动,连萧逸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萧晟却是记得,还记得她最喜欢黄色。 “谢谢。” 萧晟摸了摸她的脑袋,“傻丫头,我怎么会亏待了你?” “你倒是比逸哥哥对我还好一些。”江盈盈叹口气,“他根本不会记得我的生辰,更不会送我礼物。” 听着她这话,萧晟便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他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这件衣裳价值不菲,只希望他的苦心没有白费才好。 他心里想着,面上又作出一副恳切的模样,“萧逸他已经被沈玉华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你若执意对他用情,只怕是难呐。” 江盈盈叹口气,“你还有什么办法除掉沈玉华?” “先前都说她是天煞孤星,萧逸还是相信她,”她真是没了办法,现在看来,萧逸是真的喜欢沈玉华,“还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直接杀了她?” 萧晟端起茶杯来吹了吹,“若是沈玉华偷了男人,你说萧逸还会不会喜欢她?” “那自然是不会!”江盈盈的神情又暗淡下去,“只是沈玉华……怎么会好端端的有男人?” “自然是你帮她一把。” 江盈盈神色一亮,随即又皱眉,“可我怎么帮?安王府戒备森严,我根本不可能带男人进去,连王府都进不去,更不要说带进沈玉华的院子里了,你这方法恐怕不行。” 萧晟一笑,“可过几日不就是你的生辰了么?若是你想请个戏班子进府里去呢?” 江盈盈猛然抬起头来,“你说的也是,我想庆祝生辰,总不是个难事吧?” “到时你再神不知,鬼不觉得将人带进去,这件事不就办成了?到时候萧逸捉奸在床,难道还能再喜欢沈玉华不成?” 萧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你到时候想办法,将这合欢香点在她的屋子里,她自然就会乖乖就范,由你摆布了。” 怕江盈盈有所犹豫,萧晟又接着道,“到时候沈玉华被休,你成了安王妃,我可真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原本江盈盈还有些犹豫,但听见萧晟这句话,不免又有些心动,这次与上次不同,只要成功了,萧逸总没有理由再护着沈玉华了吧。 晴云匆匆回来了。 看着晴云和江盈盈前后脚进门,风珞赶紧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晴云连连点头,对着沈玉华道,“过几日江侧妃的生辰会请戏班子,到时候他们会带进来一个男人,是要污蔑咱们王妃偷男人呢!” “啊!”风珞握了握拳头,“这江侧妃实在太过分了,次次都想要把咱们王妃往死路上逼。” 她语气愤愤,“王妃,可千万不能同意江侧妃请什么戏班子呀!” 沈玉华却没抬头,只是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只怕江侧妃却不肯轻易罢休呢。” 风珞一愣,“那有什么,不管她怎么说,王妃您只管咬死了,不同意就是。” 晴云也想起来前几次的事情,叹口气,“只怕若是江侧妃找太后开口,咱们王妃也没办法回绝。” 风珞闻言也垂下头来。 —— 次日,沈玉华刚起来没一会,外面便有婢子来报说是江夫人来了。 沈玉华皱了皱眉,安王府与江家一向没什么来往,况且来的又不是江大人,而是江夫人,那十有八九是为着江盈盈的事情来的。 她想起昨日戏班子的事情,只怕是为了这个时期来的。 江盈盈的动作倒是快。 沈玉华到的时候,江夫人已经在正堂等了有一会了。 “江夫人,”沈玉华微微行礼,“不知江夫人来访可是要看看江侧妃?” 她说着偏过头吩咐风珞,“去请江侧妃来吧。” “不忙不忙,”江夫人忙拉住沈玉华,“这倒是不着急,今日主要还是想来看看王妃的。” 沈玉华心中了然,“风珞给夫人上茶。” 她与江夫人纷纷落座。 江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玉华,看她长得眉清目秀,颇有姿色,面上没什么表情,再加上盈盈书信中所说,想来这位王妃也不是个好说话的。 风珞将茶水奉上来,“夫人请用茶。” 江夫人颔首,但并没立即喝茶,而是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前些日子的事情我也有所听说,盈盈在家里一向是被我们夫妇两个看做掌上明珠,自然不从让她操心府上的事情,她找错了大师也是无可厚非,王妃不要太过计较才好。” 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 这事怎么说起来也是她家的女儿做了错事,险些将沈玉华的名声都给耽误了,却不见脸上有半分愧疚之色,反而理直气壮地上门来让她别太计较。 到底这里是安王府,不是江府。 “江夫人严重了,”沈玉华笑意不达眼底,“江侧妃年纪小些,经历的事情少,我既是一国公主,如今又是这王府的当家主母,自然是不会同她计较什么的,就如府里有什么婢子们做错了事情,我也一向宽和的。” 第九十一章 江夫人来访 “你……”江夫人听出来沈玉华这是将她家的宝贝女儿说成熟府里的下人,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这里是萧逸的地方也不好说什么,忍了忍,又换上一副笑脸,“那我家盈盈还得托您照顾了。” 沈玉华回一个笑脸,“好说。” 她两句话噎的江夫人说不出话来。 江家在朝堂之上也是叱咤风云的,哪里受过这种气?她怎么说也活了大半辈子,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 江夫人轻蔑一笑,“哼,外面都说安王妃活菩萨一样,又是靖川公主,自然是知书达理的,我瞧着却并不是这样。” 不等沈玉华回话,她又继续道,“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和长辈说话却不起身,反而得意洋洋,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沈玉华不答反笑。 “你笑什么?” 她这一笑,江夫人心里倒是忽然没了底。 “江夫人也知道,我是安王妃,王妃便是王爷的正妻,身份自然与王爷一般贵重,而王爷是皇上的皇子,江夫人口口声声做我的长辈,难不成也是皇家的人?” 此话一出,江夫人瞬间慌了神。 臣子即便是地位再高,也不过是皇家的奴仆,见了皇子也是要行礼的,又如何能托大拿乔自称长辈? 沈玉华冷冷一笑,“难怪江侧妃一向是没规矩的,连太后都说要我好好教教她的规矩,原来是出于此。” “你……”江夫人拍了拍桌子,站起身来。 见她起了什么,沈玉华也跟着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若是江夫人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便不留客了。” 江夫人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说,又厚着脸皮坐下,笑了笑,“王妃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此次来,确实是有事情要和王妃说。” “哦?”沈玉华也坐下,“我家王爷与江大人一向没来往,夫人可是为着江侧妃的事情么?” 江夫人颔首,打量着沈玉华的神色,“再过几日便是盈盈的生辰,我和她爹想的是请一个戏班子来王府里,之前盈盈也劳烦您照顾,也算是借着戏班子感谢您对盈盈的照料。” 看见沈玉华神情不悦,生怕她拒绝,又赶忙道,“王妃应该能体会我们做父母的,不过就是为了儿女,这才上门拉下一张老脸来求您。” 她说着,伸手抹了抹眼泪。 看见江夫人这副模样,风珞便想起江侧妃那说哭就哭的本事,心里不由得觉得厌烦,只希望早早地将她打发走。 “这是自然。” 闻言,江夫人有些不可相信,她没想到沈玉华竟然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沈玉华已经站起身来,“若是没别的事情夫人便请回吧。” 语毕沈玉华便已经离开了。 “王妃,”风珞不明白,“您怎么明明知道这是江侧妃的计谋,还要答应江夫人呢?” 晴云跟在另一侧,摇了摇头,“你没瞧见江夫人那样子?要是咱们夫人不答应,她说不定还要到别的地方去闹,若是到太后跟前去说怎么办?” 沈玉华见着风珞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也没事,既然已经知道了江侧妃他们是什么手段,相当于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了。” 风珞凑上来问,“王妃,要不要告诉王爷一声呀?” 沈玉华顿了顿,没答话。 风珞却不死心,“主要是这件事奴婢觉得非同小可,若是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叉子,王爷也好帮衬咱们不是?” 见沈玉华许久没说话,风珞心中一紧,该不会又惹了王妃不高兴吧? 晴云见状也拉了拉风珞的衣角,小声道,“你看你好好地又提什么王爷?一会王妃生气了我可不帮你说话。” 连晴云都这样说了,那王妃肯定就是生气了,风珞双眼一闭,等着沈玉华的恼火。 “你们说,要是一个男人吃醋该是什么表现?” 风珞两眼一睁,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看看晴云的样子,她也一脸迷茫,便确信不是自己耳朵的问题。 只是王妃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问题?她们王妃一向是不耽于儿女情长这类事情的。 “风珞你平常话不是很多吗?怎么如今倒是不说话了?” “啊?”风珞猛地抬起头,老实的答,“旁的男人奴婢不知道,但是若是王爷的话……肯定会直接将王妃抢回来。” “是么?”沈玉华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剩下风珞和晴云两个愣在原地。 晴云皱着眉头,“难不成,王妃又不生王爷的气了?” 风珞忽然茅塞顿开,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一定是王妃想看看,如果她屋子里真的有男人,王爷会不会吃醋!” “不是吧……”晴云摇摇头,“你要说江侧妃那种小女儿心思的能干出这事还差不多,咱们王妃……啧啧啧,我看着不像。” 风珞伸手在晴云的脑袋上敲了敲,“怎么不会?不许我们王妃突然开窍,发现自己其实也是喜欢王爷?” 晴云坚定地摇摇头。 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风珞懒得和她多说,伸手比了一个五,“打个赌吧,就赌……五两银子,如何?” 晴云没好气的一笑,抬脚走了。 “诶,”风珞小步追上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我肯定会赌赢的……” —— 转眼已是六月,天气闷热,人也犯懒,沈玉华只窝在屋子里不出门。 “外面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了,”风珞从外面进来,抽出手帕抹了抹额上的汗,“幸好,王爷早早地便将冰窖起开了给王妃用呢。” 晴云从她身边过,笑了笑,“去喝完酸梅汤吧,王妃给你留了一碗,刚还放在冰柜子里面呢,现在定然正好喝。” 风珞心满意足地去喝酸梅汤了。 沈玉华正在屋子里坐着对账,她手边还有几个账本,都是这个月以及上个月王府的流水开销。 她却不急,只当是打发时间了。 门外的婢女忽然道,“王妃,江侧妃身边的小梅姑娘来了。” 沈玉华没抬头,“嗯,让她进来吧。” 第九十二章 免得打草惊蛇 婢女掀开帘子,小梅走进来,先是一行礼,“见过王妃。” “什么事情?” 小梅将手里的小簿子呈上来给沈玉华看,“这是侧妃生辰时请的戏班子名单,都有什么戏目,王妃看看可还要再添几出戏吗?” 沈玉华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看着上面足足有十几场戏,唱上一整天也是足够的,“我没什么要加的,就这样吧。” 小梅颔首,又道,“另外,侧妃还想从醉花楼请厨子来府上做些好菜,几道菜也写上了,最后一页是总共的银子花销,请王妃一一过目。” 沈玉华翻着看了,花销也不算太大,况且江盈盈本就是高门贵女,过生辰自然要奢侈一些。 她点点头,“我看着没问题。” “那就好,”小梅将簿子接过来,“侧妃的意思是,想先提前几日就将戏班子请进来,一般都是得提前住进来的,搭台子走走过场什么的。” 她生怕沈玉华察觉出什么,抬眼观察沈玉华的神情。 “嗯,”沈玉华顿了顿,“春禧居旁边有一间空院子,便安排他们住在那边吧。” 闻言小梅有些喜出望外,原本侧妃想的是沈玉华可能十分警惕,因此会将戏班子打发的离自己远远地,没想到居然就安排在了隔壁,那就方便的多。 沈玉华正瞥见小梅掩不住的嘴角。 心中冷笑。 “那……既然如此,奴婢就先退下了。”小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生怕沈玉华反悔似的。 —— 春日阁。 江盈盈久久没见小梅回来,心中有些担心,别是沈玉华又拿住了她什么错处扣下了吧? 她来回踱步。 “小姐!”小梅匆匆的跑进屋里,喘了几口气,早已是汗流浃背。 江盈盈连忙抓住她问,“如何了?” 小梅连连点头,“王妃说让戏班子安排在春禧居旁边的空院子里呢。” “真的?”江盈盈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来,“她难道不该是……真是奇怪。” 从之前沈玉华答应娘亲的时候她就开始觉得奇怪,事情进展的未免有些太过顺利,顺利的好像一直有人在推波助澜一般。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梅安慰她,“这一定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您,让您快点当上安王妃呢!” 这话哄得江盈盈心里高兴,又露出高兴的笑容来,“你说的也是,沈玉华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是我想的太多了。” 小梅看见自家小姐高兴,心里也就不由得跟着高兴起来,欢欢喜喜的打开衣柜,取出萧晟送的那件黄色的裙子,“小姐,生辰那日穿这件可好?” 江盈盈点点头。 窗外艳丽的阳光打在衣裙上,竟有些呈现橙色,裙子的下摆更是如花朵一般,一层一层的,又是宫里的绣娘们亲手织就,这个銮盛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她满意地看着这件裙子,萧晟倒是一贯会哄女孩子的欢心。 其实若不是萧晟早已妻妾成群,不是个靠得住的,她也会考虑爹爹的意思嫁给萧晟,毕竟是嫡长子,太子之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只是可惜,萧晟已有王妃,还有二三十个侧妃妾室,人也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根本配不上太子的位置。 她相信,只要铲除了沈玉华,她也定然嫩辅佐萧逸登上皇位,假以时日,她也会是整个銮盛的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江盈盈要嫁,也必须得挑中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为了免得夜长梦多,第二日江盈盈便已经将戏班子请了进来。 沈玉华正在屋子里看书,便听见隔壁院子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外头怎么这么吵?”晴云正给沈玉华收拾床榻,皱了皱眉。 风珞看了一眼外面,“还不是江侧妃?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叫人收拾院子,说是戏班子一会就来。” 沈玉华将手里的书放下,伸了伸懒腰,“正好,我也看累了,不如出去走走吧,瞧着今天还凉快一些。” 风珞取了一把纸伞,跟着沈玉华出门了。 江盈盈正看着他们打扫院子,一转身看见沈玉华,却并不觉得厌烦,想到沈玉华马上就要被赶出去,唇角不由得上扬,“见过王妃。” “江侧妃今日倒是心情颇好。” 鲜少见着江盈盈看见自己脸上还能露出一些发自内心的笑意,尽管这笑意的背后沈玉华与江盈盈皆是心知肚明。 “娘亲说了,小寿星是要保持好心情的。” 她转过头去,沈玉华正看见她发髻上的朱钗。 上头镶的一颗南珠硕大圆润,看着便知道是珍品,想必是出自宫里的手笔了。 沈玉华心中了然,并未多说什么。 “小姐,”小梅匆匆跑过来,看见沈玉华略有些吃惊,但没说什么,又是行礼,“王妃。” 沈玉华颔首。 “怎么了?”江盈盈伸手挡了挡炎热的日头。 “我已经将戏班子的人带过来了。” 她的身后不远处果然跟着一群人,前面走着一位年老的,想来是班主,后面有几个肤色稍白的,身形瘦小,该是几位角。 倒是后面——有几个身形高壮的男人,手里提着箱子。 沈玉华眯了眯眼睛。 “王妃,”江盈盈挡在沈玉华的身前,将她的视线阻断,“这边日头大,不如你还是先回屋子里歇着吧?” “也好。”沈玉华带着风珞离开了。 风珞小声在沈玉华身侧道,“奴婢这几日会多留意着这边院子里的动静的。” 沈玉华颔首。 翌日一早,沈玉华正吃着早膳,风珞神神秘秘地,神色凝重的进来,屏退了四周的婢子们,“王妃,今早上他们洒扫院子时发现咱们和隔壁院子的墙上居然多了一个小洞。” “有多大?”沈玉华慢条斯理的喝着碗里的粥。 风珞大概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估计是用来窥探咱们院子有什么动静的” 晴云也凑过来问,“要去堵上吗王妃?” 沈玉华放下筷子,接过晴云递来的手帕擦了擦,“不必,不用理会他们,免得打草惊蛇了。” 第九十三章 怄气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沈玉华沉吟片刻,“我估摸那边是想看看咱们院子里什么时候没人,告诉大家不用管,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 风珞应了,退下去了。 晴云皱皱眉,试探着开口问道,“王妃,此事咱们真的不用告诉王爷吗?” “不必,”沈玉华倒是很好奇萧逸是什么反应。 夜里,沈玉华早早地便睡下了。 风珞和晴云从屋子里退出来,遣散了院子里的人,高声道,“最近暑热,王妃身子不适,这几日睡得都早,以后每日到了这个时辰你们便各自回屋吧,别扰了王妃休息。” 底下众人纷纷颔首,“是。” 随后便作鸟兽散了。 晴云瞥了一眼隔壁院子,低声问风珞,“你说这样他们那边能听到么?” 风珞拉着晴云回屋子,“两边的院子只隔了一道墙,我声音这么大,那边若是有心就能听见,若是无心,咱们便也不用担心。” “也是,”晴云点点头。 “好啦,”风珞将晴云摁在床上,“早点睡吧我的晴云姐姐,明天就是江侧妃的生辰了,可有的忙呢。” 随即自己也上了旁边的床榻,打了个呵欠,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天气尚好,晴云和风珞起来了便去伺候沈玉华起身。 “中午要和王爷和江侧妃一起用膳,王妃可要穿一条艳丽点的裙子么?”风珞手里拿着一条绛紫色的衣裙,这也是王妃素日喜欢的颜色。 沈玉华瞥了一眼,“就这条吧,许久没穿过了。” “好嘞!” 晴云无奈的看了一眼风珞,“你怎么看着比江侧妃还高兴?” 风珞反驳她,“我自然是比江侧妃高兴了,只怕江侧妃也只能高兴到今天晚上了。“不——”她立刻纠正道,“是今天中午,管她是什么寿星呢,看我们王妃一会稍微打扮一下艳压她,保准她一天都抬不起头,王爷也不会看她一眼!” 沈玉华摇摇头。 转眼便是晌午。 江盈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出门。 “小姐,咱们是不是要快些,若是让王妃和王爷等久了……” 江盈盈有些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就是要让他们先等着我,这样我再出现,逸哥哥便会觉得眼前一亮,明白吗?” 小梅连连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正厅,沈玉华和萧逸看似到了已经有一会了,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却没说半句话。 见着江盈盈来了,萧逸颔首,“坐吧。” 江盈盈看见沈玉华今日穿了一件重紫色的长裙,面上略施粉黛,朱唇微点,一下子便将自己的风头抢过去,心中不免有些不快,在萧逸身边落座了。 人都到齐了,风珞便叫传菜。 江盈盈先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来,“盈盈自从进了王府,便一直得王爷王妃的照顾,这杯酒是盈盈敬王爷王妃的。” 她说着,自己便一饮而尽了。 沈玉华和萧逸也跟着饮尽了。 江盈盈立即又给自己和沈玉华倒满了一杯,端起来道,“这些日子多亏了王妃的照拂,也教了盈盈许多,娘从小教我要知恩图报,盈盈都会记在心里的。” 沈玉华含笑,“江侧妃客气了。” “怎会?”江盈盈又倒了一杯酒,“王妃对盈盈的好,盈盈一点一滴都是记在心里不敢忘却的,日后也定然会和王妃好好地相处。” 沈玉华看着她无辜的眼睛,并未多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一顿饭吃下来,沈玉华没跟萧逸说话,萧逸也没主动同沈玉华搭话。 风珞看得在一边着急,不只是为了自己的五两银子。 王妃今日打扮的如此好看,王爷怎么就只在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呢? “王爷,王妃,江侧妃,”小梅微微行礼,“前面的戏台子已经准备好了。” “太好啦,”江盈盈站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萧逸,“逸哥哥,咱们去看戏吧?” 沈玉华也跟着起身。 “也好,”萧逸不动声色地瞥了沈玉华一眼,跟着江盈盈离开了。 风珞跟上沈玉华,“王爷也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跟着江侧妃走的这么快?” 沈玉华却没理,“走吧。” 戏台子正搭在花园里面,正对着台子摆了三张桌椅,最中间是萧逸的,左右两边分别是沈玉华和江盈盈。 江盈盈兴冲冲的坐下,“盈盈今日可是特意选了好几出戏呢,听说逸哥哥有几出也爱,盈盈便也点了,只是——” 她探头看看沈玉华,“王妃没说喜欢哪些,便没点。” 沈玉华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台子上的几位角儿,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盈盈若是喜欢看,多看就是了。” 沈玉华皱了皱眉,却没转过头去看萧逸。 盈盈? 他叫的倒是亲切,从前却没见他与江侧妃关系如此好。 江盈盈似乎也有些受宠若惊,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敢置信,但又立刻换上欣喜的表情,“盈盈真是做梦都希望有这一天,逸哥哥陪着盈盈过生辰,如今像做梦似的。” 萧逸眉眼含笑,扫了一眼江盈盈的衣裙,“你今日的衣裳也好看。” 他今天的态度竟然一反常态,江盈盈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面颊泛红,“我特意准备生辰时穿的。” “不知是哪家店?” 江盈盈愣了愣,“是……盈盈也不知道,是娘亲送来的,说是好看。” 她说着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好看吗逸哥哥?” 萧逸颔首,“快坐下看戏吧,都是你爱看的。” 这样的感觉让江盈盈有些不真实,如梦中一般,她有些恍惚,坐回了椅子上。 难不成,其实逸哥哥也是有点喜欢自己? 想及此,她不由得有些害羞。她就说嘛,像沈玉华那样的女人,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说,怎么会有男人喜欢? 若是这样的话,那日后没了沈玉华她和逸哥哥相处起来想必也会很顺利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只有他们俩一般。 看着自家王妃竟然是一句都插不进去话,风珞真是站在一边干着急,怎么王妃也不开口和王爷说话? 第九十四章 破局 连风珞都能看出来王爷不过是在和王妃怄气,要不然今天怎么会格外愿意跟江盈盈说话? 天色将晚。 台子上还红红火火的唱着,底下三个人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小梅从暗处钻出来,悄悄地走到江盈盈的身侧,弯腰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一切都办妥了。” 江盈盈点点头,顿了顿,“听说王妃近几日都没睡好么?” 萧逸闻言不由得瞥了沈玉华一眼。 沈玉华并未转头看向那边,而是看着台上,“最近天气炎热,总是犯困。” 她语毕,风珞便附在沈玉华耳边,“王妃,方才看见小梅从咱们院子那边来的。” 想来是已经布好陷阱等着她了。 沈玉华站起身,“我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还是王爷陪着江侧妃吧,可别让江侧妃扫兴了才是。” 沈玉华如此轻易就回去了,江盈盈有些没反应过来,赶忙站起身来行礼,“王妃慢走。” 想必江盈盈巴不得她早点回去呢。 沈玉华微微颔首,抬眼时扫向萧逸,谁知竟然与男人的目光相接,只是短短一瞬,她立刻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了。 一路回了春禧居,婢子们都已经下去休息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见着沈玉华进了院子,晴云立刻迎上来,低声道,“王妃,方才确实有个男人进来了,进了您的屋子,奴婢没出声,一直在门口守着呢,他没出来过。” 沈玉华颔首,“我进去看看。” “诶。”风珞扯住沈玉华的衣袖,脸上满是担忧,“要不然还是别去了王妃,既然已经知道了人在里面,不如直接请王爷来吧?” 沈玉华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风珞和晴云两个守在门口,沈玉华独自进了屋子。 一进去便能闻出一股浓重的合欢香的味道,真是不知道江盈盈究竟有多少这东西。 她屏住了呼吸,脚步极轻的进去,却听见微弱的鼾声。 走近一看,床上确实有个男人,高高壮壮的,只是此刻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酒瓶。 沈玉华心里不由得冷笑。 江盈盈,你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人是个酒鬼,还不等她来就将自己喝醉了! 江盈盈看着沈玉华离开了一会,心中有些急切。 没一会,小梅便匆匆过来,附在江盈盈耳边说了什么。 江盈盈惊呼一声,随即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又压着声音问,“你可看的真切么?” 萧逸转过头去,皱着眉问道,“你们主仆二人在那说什么呢,也不好好看戏?” 江盈盈面色为难的咬了咬嘴唇,站起身,“逸哥哥,小梅说瞧见方才有一个男人进了王妃的院子,是跟着戏班子一起来的,看着年纪轻轻,可能……” 她没说完后半句,看起来像是不敢轻易确认一般,但众人都能才想到后半句话是什么。 “哦?”萧逸挑了挑眉,看来没有生气,“可有此事?” 小梅立刻跪倒在萧逸的面前,“奴婢是亲眼瞧见的,王妃的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风珞和晴云两个守在屋子外面。” 江盈盈“呀”了一声,“若是坦坦荡荡,又何需他们两个守在外面?” 她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莫不是……不然,逸哥哥你还是去瞧瞧吧……盈盈怕……” 萧逸站起身来,“盈盈可要和我一同去看看么?” 夜色下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此时的喜怒。 江盈盈其实也很想去,但是为了保持自己在萧逸心中的形象,只好作出一副娇弱的模样,眼眶中含着泪水,“盈盈还是不去了,毕竟这种场面……还是逸哥哥自己去吧,若真有什么事也好拿出一个决断。” 她说着还不忘拉住萧逸,叮嘱他,“盈盈觉得玉华姐姐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逸哥哥可千万要问清楚,不要冤枉了玉华姐姐。” 萧逸没说什么,带着竹影匆匆地离开了。 春禧居的院子静悄悄的,风珞和晴云两个候在门口,见着萧逸,满脸的惶恐,“王……王爷。” 萧逸看了一眼漆黑的屋子,皱了皱眉。 他原本自然是不相信沈玉华和什么男人,但是看着这两个丫头的脸色…… 他的音色偏冷,“王妃呢?” 风珞颤抖着身子,“王妃……王妃她……” “让开!” 风珞心中不由得觉得眼前的王爷又帅了几分,虽然王妃叫她们俩在这里演戏,但看着王爷此刻的心情,真是说不好下一秒就会把她和晴云双双处置了。 她的身子又抖了抖。 晴云为了演的更真一些,还往萧逸身前挡了挡,“您……您不能进去,王妃……王妃在沐浴呢。” 萧逸心中一紧,此刻只觉得仿佛大脑空白一片,一股怒火中烧。 “滚开!”他怒喝一声。 晴云和风珞连忙躲到一边去了。 竹影正要跟着进去,风珞连忙拉住他,朝着他狠狠摇了摇头。 “难道王妃真的?”竹影也不太相信。 风珞和晴云相视一笑,松了口气,最起码是活下来了,“快走吧,竹影哥哥,这里看来是用不到我们三个了。” 萧逸进了屋子,脚步有些迟疑,他真怕会看见沈玉华在床榻上…… 他的脚步顿了顿,不然还是不要走进去了。 他停在了门口,真没想到,他萧逸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怎么不进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萧逸一震。 接着里面亮起微微烛光,照亮了一番天地。 萧逸快走两步到了内间,看见沈玉华坐在床边,再看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坐在那,衣冠整齐。 沈玉华见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发笑,“怎么?王爷是没看见我偷男人奇怪么?” 想起刚才风珞晴云那俩丫头的反应,萧逸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是被骗了,他不由得失笑,双手背于身后,立在沈玉华三步之远。 “若是真的有个男人,王爷会怎么做?” “自然是杀了他。” 沈玉华偏头问,“没了?” 萧逸顺着她的话,“没了。” 半分不提对于沈玉华的处置。 第九十五章 害人终害己 烛火一跳一跳的,映照在沈玉华的脸上,一如那天夜里,在靖川的晚上。 “你既然早就看出来这是江盈盈的把戏,怎么不告诉我?又让那两个丫头陪着你演戏作弄我?” 沈玉华靠在床边,眼睛看着他,微微一笑,“想看看王爷是什么反应。” 她的目光带着笑,似乎是挑逗,又似乎是撩拨。 萧逸也不由得含笑,宠溺一般的顺着她的话问,“那我方才的反应,你可还满意吗?” “勉强九分吧。” “怎么是九分?” 沈玉华往他身后一看,“王爷既说要杀了他,却没带剑来,那又如何杀?” 萧逸笑着,靠近她了一步。 “那天,”沈玉华忽然开口,“你既然早就猜到了那个大师是江盈盈请来假扮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去见太后,似乎是相信了我真的是什么天煞孤星。” 萧逸想了想,学沈玉华说话,“想看看王妃是什么反应。” “什么?”沈玉华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明白。 萧逸又向前走了一步,“你先前因为江盈盈进府,可没少跟我耍脾气,难不成还不许我稍稍反击一下,让你也急一急么?” 他胜利一般的笑着,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达成了目的。 沈玉华一怔,没想到萧逸这几天虽没和她说话,但却早就已经将她的心思一点一点摸透了。 想及此,她的面颊微微泛红,“那既然如此,我们算是扯平了。” “哪里扯平?”萧逸装作不懂,“先前你跟我发脾气,今日你又戏弄了我,你是两次,而我只是一次,你还欠我一次呢。” 沈玉华立即反驳他,“今日王爷不也是故意与江侧妃亲近想让我吃醋?分明就是扯平了。” 萧逸迈出最后一步,直接附下身来贴近沈玉华,低声道,“那只能算半次,阿玉,你还是欠我半次呢。” 他的语气极温柔,呼出的热气也温柔的拍打在沈玉华的脸上。 他们离的极近,可以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气。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沈玉华微笑,却并不闪躲。 “你总要还我才是?”萧逸又逼近了一分。 沈玉华知道他的意思,却偏偏要说反话,“那要不然,王爷今夜便去江侧妃那里留宿,让我也醋上一夜?” 萧逸盯着她,“你会吃醋?嗯?阿玉?你竟会吃我的醋?” 他的一只手揽上沈玉华的腰肢,声音从喉咙发出,“嗯?” 沈玉华不语。 他们离得极近,鼻尖抵着鼻尖。 “那你想让我如何还?” 萧逸的目光向下扫去,落在她的唇上。 —— 院子外面,风珞和晴云靠在墙边,恨不能伸长了耳朵去听听屋子里是什么动静。 “屋子里怎么也没声音啊?”竹影挠挠头。 风珞狡黠一笑,“没声音——那不是才正常嘛……王爷和王妃这时候,自然应该是做该做的事情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晴云伸出手,“拿来吧晴云。” 晴云依依不舍得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风珞手里。 “我早说了,王妃肯定也是喜欢王爷,想让王爷吃醋呢。”风珞得意地将银子揣在怀里。 “那,”竹影看了看屋子,“咱们要不然回去?看着今夜这架势王爷还能出的来么?” 风珞点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我总觉得今夜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 她忽然和晴云对视一眼,“江侧妃!” 远处便见着小梅脚步匆匆地过来,看见竹影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 “竹影哥哥,看见你便好了!”小梅说着便要进院子,“王爷可在里面?” 风珞怎么会让她进去打扰王爷王妃?双手一张便拦在小梅身前,“你做什么?” “我……”小梅急的说不出话来,“我要求见王爷!” 风珞冷哼了一声,“那怎么行?王爷王妃在里面说话,怎么能让你进去打扰?” 小梅急的直跺脚。 “风珞,”身后响起沈玉华的声音。 几个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去,只见王爷和王妃并肩从屋内出来。 “王妃,”风珞行了礼,“小梅她……” 萧逸走过来,皱着眉问,“有什么事?” 小梅带着哭腔,“请王爷您赶快过去吧,我们小姐……那边不好了!” 等到众人赶到了春日阁,那边已经闹成一锅粥了。 沈玉华和萧逸挤进人群,却看见江盈盈正瘫坐在地上哭泣,身上的衣裳似乎也被破烂不堪,再看另一边,一名男子被几个家丁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凡是个人看见这场面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盈盈瘫坐在地上,发髻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完全不似方才一般妆容精致,就连那件黄色的衣裙此时也被扯掉了一边袖子。 她显然被吓到了,看见了萧逸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眼见着就要跌在萧逸的怀里。 萧逸皱着眉退后一步,使江盈盈扑了一个空,倒在地上。 “逸哥哥……盈盈……盈盈怕……” 她说着泪眼婆娑的看向那边的男子。 萧逸并不着急,完全不是方才去寻沈玉华时的样子,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梅也从人群之中挤出来,跪倒自家小姐身边,“王爷……我们小姐看完了戏回来,刚一进屋子,这个男人就扑上来,抓着我们小姐死死不放,幸好几个家丁合伙将他摁住了,否则……否则……” 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沈玉华想要上前去探探那男人的脉搏,却被萧逸一把拉住。 那男人现在兽性大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玉华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我会小心。” 萧逸这才放开她。 男人动弹不得,沈玉华将他的手翻转过来,两指摸上他的脉搏。 “肝火旺盛,想来是一些合欢香之类的东西。” 江盈盈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合……合欢香?这不是应该在沈玉华房里的东西吗? 此刻冷风一吹,她的头脑倒是清楚了很多。 这个男人,原本不是应该在沈玉华的房里吗? 第九十六章 你早就知道 沈玉华现在怎么在这里?她又怎么会和萧逸在一起? 她目光惶恐的看向沈玉华,却被后者回以一个讽刺的笑。 江盈盈一怔,抱住萧逸的大腿,“逸哥哥,这是什么?盈盈害怕,逸哥哥一定要给盈盈做主啊……呜呜呜呜” 沈玉华冷冷一笑,她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逸哥哥,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个男人在这里,定然……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逸看了沈玉华一眼,又嫌恶的退后一步,将腿从江盈盈的怀里抽出来,“先将人押下去吧。” 他又看了看江盈盈身上的衣裳,“小梅,去找件衣裳来给江侧妃披上。” “哦……哦,”小梅也有些吓傻了,赶紧进屋子里去找了披风将江盈盈严严实实的围起来。 江盈盈低声啜泣着,被小梅扶到一边去了。 “江侧妃也不必着急,王爷必然会给你一个公道的,看看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沈玉华面上含笑,却笑的江盈盈心里发毛,“行了,小梅将侧妃扶进去休息吧。” 说着便随萧逸离开了。 回正屋的路上,风珞拉住晴云几个走的慢慢的,故意与沈玉华和萧逸拉开一些距离。 两人走在前面,却并不急着回去,也仿佛不记得江盈盈的事情,悠闲散步一般。 “你就是只小狐狸,真是半分亏也不肯吃。”萧逸无奈的笑了笑。 沈玉华偏过头看他,“你都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萧逸步子放慢些等等沈玉华,“从江盈盈跟小梅窃窃私语说见你那里有男人开始就知道了,至于那个男人最后出现在她那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的确像是你的手笔。” 沈玉华笑了,“你很了解我?” “用心了解,”他微微一笑,映照在月色下,“阿玉。” 他炙热的目光看的沈玉华有些局促,她将头转过去,不想男人看见她泛红的双颊,“那江盈盈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直接交给宫里去查就是了,”萧逸忽然想逗一逗她,“或者,不如我干脆将此事按下来,留她在府里与你做个伴?” 沈玉华也不上当,顺着他的话说,“好啊,反正江侧妃如此喜欢你,也愿意给你生个一男半女的,那我可不是轻松多了?” 她转过身来,狡黠一笑。 萧逸却不肯给她转过身去的机会,直接伸手揽住沈玉华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几乎一低头便可以贴上她的额头。 “啊!”沈玉华惊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就撞进了萧逸的怀里。 远处的风珞和晴云都差点叫出声来。 “王妃……王爷……他们他们……”晴云指着他们激动地有些说不出来。 风珞拉住晴云,“走吧走吧,咱们离得远些,别打扰了王爷和王妃。” 她拉着晴云和竹影悄悄地离开了。 “那江侧妃那边……”晴云低声问风珞,“刚才王爷王妃的意思是要将此事转交宫里去办。” “哦,”风珞想着平日江盈盈那副做做样子,如今也有苦头吃了,“那不如我们提前去知会江侧妃一声?” 比起到时候的措手不及,现在早早地知道了却只能等待着审判对于江盈盈来说才是最煎熬的。 风珞和晴云纷纷将目光落在竹影身上。 竹影不由得退后了一步,看着两人不怀好意的模样,“做什么?” “当然得竹影哥哥你去说呀,”风珞学着江盈盈平日里的样子,“你也知道的,我们院子和春日阁一向都关系不好的。” 惹得竹影一阵恶寒。 风珞,晴云和竹影三个人躲在离春日阁不远处的灌木丛旁边。 “快去呀,”风珞推搡着竹影,“快,快去!” 她一把将竹影从灌木丛里面推了出去。 晴云做了个口型,示意竹影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没办法,竹影只好硬着头皮往春日阁那边走,真是的,王妃是个不好惹的,偏偏王妃身边的这两个也不是善茬,自己想出来的鬼点子还要让他来背。 竹影脚步缓慢,实在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竹影哥哥!” 他正犹豫着,春日阁院门口的小梅一眼便瞧见了他,急匆匆的唤他过去,“可是王爷叫你来的么?” 竹影没回她,反而问,“侧妃怎么样了?” “小姐受了些惊吓,”小梅皱皱眉,“王爷可来么?” 竹影摇摇头,“王爷还在和王妃商量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办。” 小梅沉吟了片刻,将竹影往院子里面拉了拉,然后扒头看了看外面,确保没人听见。 她神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进竹影的手里。 “小梅姑娘……这,”竹影可不敢收,连忙将银子还给他,“这可不行。” 小梅一笑,“哎呦,这只是我们小姐请您喝茶的,拿着吧拿着吧,你平日在王爷身边伺候也很辛苦。” 她还没来及松开竹影的手,又压低声音问,“今日的事情,王爷那边大概是个什么意思呀?” 竹影见着正是机会,连忙道,“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听王爷和王妃的意思,大概是要将此事交给宫里去查呢。” “哦,”小梅似乎若有所思。 竹影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我……我就是来告诉侧妃,不必担心,此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王妃一个公道的。” 他看着小梅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小梅姑娘,你可还好吧?” “嗯,”小梅回过神来,“我知道了,你回吧。” 小梅似乎是在赶着竹影快走,将他往院门外面推了推,嘴里还不忘道,“以后有什么事情还需得竹影哥哥你多多照顾。” 语毕便小跑着进去了。 见着小梅回来,江盈盈立刻便从床榻上站起身,“怎么样,竹影怎么说?” 小梅满脸担忧,“竹影说王爷和王妃如今是打算交给宫里办。” “啊——”江盈盈面露难色,“交给宫里办,我原本以为王爷会自己查的,毕竟是涉及到府里女眷们的声誉,交给宫里,只怕事情会闹大。” 第九十七章 小梅求见 “小姐您也不必担心,”小梅将房门关严实,“若是真的交给宫里头去办了,想必寿王殿下也会帮咱们的,那不就更容易了吗?” 江盈盈皱着眉头,“逸哥哥竟然一点都没怀疑沈玉华么?” 小梅迟疑地摇摇头,“没听竹影说,但听说王爷正在和王妃商量,那想必是……” 江盈盈黯然,萧逸竟如此上心沈玉华,一点也不对她起疑心? 可今天的事情实在蹊跷得很,怎么原本都该在春禧居发生的事情,居然全都出在了她春日阁里? “小梅,你说会不会沈玉华一早便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啊?”小梅有些难以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她想起夜里看见沈玉华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里仍然有些发毛。 “那个男人现在关在哪里呢?” 小梅想了想,“听说是押到王府的柴房里去了,估计是要明早一早就送进宫里去了。” “等不及了,”江盈盈咬了咬嘴唇,“你去让爹娘找几个厉害的,今夜便找时机把那人给杀了。” 闻言,小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人,“小……小姐……” 她们小姐虽然跋扈,但也从不会如此心狠手辣取人性命,这……这还是她的小姐吗? “愣着做什么?”江盈盈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去?” 小梅怔了怔,拉了拉江盈盈的衣角,“小姐,这……这可是杀人的死罪呀……” 江盈盈“啪”地打掉小梅的手,“那又怎么样?若是这件事情捅出去了,我的名声就全完了,以后就再无翻身之地,你明不明白?” 她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小梅,“还不快去?” “是……是”小梅慌忙跑出门去了。 出了门,小梅却停住了脚步,不行,她绝不能看着她们家小姐变成这个样子……不行。 她朝着春禧居的方向跑去。 “王妃,”风珞在外面敲了敲门,打断了沈玉华和萧逸的说话,“小梅来了。” 沈玉华皱了皱眉,“小梅来这里做什么,是江侧妃有事情?” 她应声,“让她进来。” 风珞将门打开,小梅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见着沈玉华“噗通”便跪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 江盈盈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 小梅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还请王爷……王妃救救我们小姐吧……” 沈玉华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小梅跪在地上朝着沈玉华磕了一个头,“王爷,王妃,请你们救救我们小姐,我们小姐绝不能这样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萧逸冷着声音问,“怎么了?” 小梅带着哭腔,“今日的事情是我家小姐和寿王殿下做的,只是想要将王妃赶出去,奴婢看的出来,寿王殿下不过是想利用我家小姐,最终还是要对付王爷的,即便我们小姐真的做了安王妃,日后寿王殿下也不会放过她。” 她的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听的沈玉华心烦,“这和你所说的救你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小姐听说王爷要让宫里的人来查,怕那男人嘴不严,竟然……竟然要让奴婢去找人灭口死无对证……我们家小姐一向在家里都是掌上明珠一般,千宠万爱的长大,虽然性子跋扈了一些,但是心眼是好的,现在却……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哭得有些上不来气,“奴婢……奴婢绝不能看着我家小姐这样毁了自己啊……” 沈玉华与萧逸对视一眼,看着地上的小梅,“你今日来找我,你家小姐可知道么?” 小梅用力地摇了摇头,“奴婢是偷着来找您的,没敢告诉小姐,若是小姐知道了奴婢也没命活。” 沈玉华沉吟了片刻,一笑,“你倒是个忠心的,可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小梅看了沈玉华片刻,目光恳切,“奴婢看见王妃便知道,王妃其实不是心狠之人,还是十分善良的……” “可你要知道,你们家小姐是每次都要将我置于死地。”沈玉华打断她的话。 “是……是,”小梅有些理亏,哽咽了许久,又道,“可是……可若是没了我家小姐,也没有人拦在您和王爷中间,寿王殿下也少了一个帮手,不是么?” 江盈盈倒是确实和萧晟有关联。 不过小梅说的确实是在理,除掉了江盈盈,也确实是少了很多的麻烦。 或许是看出了沈玉华眼中的一丝犹豫,小梅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立刻向前爬了几步给沈玉华磕了几个头,“只需要等宫里的人查出来之后,王爷向皇上太后求求情,休了我家小姐,让我家小姐回家即可。” 哪怕小姐是一辈子待在江家,也总好过进来这安王府被寿王殿下当做刀子使。 萧逸看了一眼沈玉华,“你先退下吧。” 小梅知道萧逸这是答应了,那就代表着沈玉华是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又磕了两个头随后便退出去了。 沈玉华有些不悦,“你倒是做起我的主来了。” 她声色微愠,萧逸却笑着看向她,并不因为惹了她不高兴而担忧,“我怕你不好意思说出来。” 其实他也能看出来沈玉华是动摇的,她的本性不是要置江盈盈于死地,只不过是希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她偏偏嘴硬,硬是不能点头,那既然如此,只好他来替她说了。 “莫不是王爷见着江侧妃梨花带雨的心软了?”沈玉华讽刺他。 萧逸一点不生气,靠近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今夜同你说了这样许多,阿玉,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沈玉华哼一声,将头偏过去,“王爷这颗巧玲珑心,我又哪里看的懂?” 她耍着小孩子脾气,却是十分可爱。 萧逸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笑道,“除了你,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女子可以做这安王府的女主人。” 闻言沈玉华不由得双颊一红,有意扯开话题,“那明日?” “还是照计划行事,”萧逸握住她的手,“只不过,等到查明了一切是江盈盈所为,我会向皇上和太后求情,两家和离,此事也不会张扬出去。” 第九十八章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倒是会考虑她的名声。” 萧逸把玩着她的发梢,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你没瞧见我今天晚上去找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玉华自然不会忘记,即便没看见萧逸的脸,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若是她的床榻上真的出现了一个男人,只怕萧逸会发疯的当场杀了他。 至于自己——沈玉华偏头问他,“若是我真的与别人在一处了,你会怎么样?也杀了我?” “自然是……”他故意顿了顿,“将你抢回来。” 他忽然正色道,“其实在你之前我并未喜欢过其他的女子,至于江盈盈,则是因为那时候碍于皇上和太后都在,我知道我如何辩解都是无用的,况且——我也很想看看你的态度。你那时仿佛还不吃醋。” 他捋了捋沈玉华耳边的碎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也不知道,”沈玉华摇摇头,“但确定要和你一起是在方才,你那样怒气冲冲的进来,那时我才确定……” “确定什么?” 沈玉华狡黠一笑,故意吊着他,“你猜猜看?” 萧逸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随即两手揽住沈玉华。 “啊!痒……” 屋子里传来两人的嬉笑声。 第二天一早萧逸便去了太后那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太后。 太后闻言用力拍了拍身边的桌子,“竟会有这种事情!查!给哀家好好地查!” 见太后如此动怒,萧逸连忙道,“孙儿希望此事不要太张扬,毕竟涉及到王妃和侧妃的声誉。” “也是,”太后险些将此事忘记了,“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哀家会吩咐人去办,定然会给盈盈一个公道。” 萧逸并未多说什么,弓着身子退下了。 看着昨日王爷和王妃满脸的甜蜜,风珞和晴云心里也高兴,还没到晌午就催着沈玉华亲自给萧逸准备饭菜。 沈玉华刚从小厨房出来,小梅已经候在外面有一会。 “王妃,奴婢已经和小姐说事情办成了,小姐现在只以为那人已经死了。” “嗯,”沈玉华颔首,“寿王那边可给你们什么消息了?” 说及此,小梅黯然的摇摇头,“小姐给寿王的信昨日夜里就送出去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消息……若是平日只怕早有回信了,此事已经在奴婢的预料之中了,只是小姐却有些伤心。” 萧晟此刻巴不得和江盈盈赶紧划清界限,生怕被拖累下水。 也算是江盈盈识人不清,自作倒霉了。 “知道了,”沈玉华将袖子放下来,“回去好好看着你家小姐吧,若是她这几日还不老实,那我也帮不了她。” “是是,”小梅忙不迭的点头,“奴婢明白。” 语毕便连忙退下了。 “唉,”风珞看着小梅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江侧妃也是个可怜人。” 晴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你从前恨她恨得牙痒痒,如今却又觉得她可怜,又同情她了?” “你哪里明白!”风珞白了晴云一眼,不与她一般计较,“寿王殿下如此阴险,江侧妃也是上了当。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叫她要帮着寿王一起来害咱们王妃,也是活该。” 看着风珞一会同情她,一会又憎恶她,晴云摇了摇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还是我们王妃好,即便是江侧妃都这么对她,我们王妃还是愿意放她一马,要换做是我……哼!” 晴云拍了拍她,“虽然我不知道若你是王妃江侧妃会如何,但是我知道王妃交代给你看着的鱼好像就快要糊了。” “呀!”风珞惊呼一声,“我的鱼!” 第三日宫里的人便到了安王府。 领头的公公见着沈玉华,挥了挥手里的拂尘,“安王妃,咱们是奉命来的。” 沈玉华颔首,“公公们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为首的公公对沈玉华还算是恭敬,清了清嗓子,“回安王妃的话,今日来是为了江侧妃生辰那日的事情来的,尚宫局派咱们来搜一下江侧妃的院子。” 他将话说的清楚,沈玉华自然也不会阻拦,带着公公们进了府。 江盈盈正在屋子里用早膳,忽然听见外面一片躁动,有些奇怪,“小梅,外面是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吵?” “奴……奴婢也不知道,”小梅心虚地看着江盈盈,其实她早知道终会有一日宫里会来搜,当初沈玉华早已将利害关系一一讲给她,只是她一直没跟江盈盈说。 外面传来尖声高喝,“搜!” 江盈盈猛地从凳子上起身,“外面是什么声音?” 她急忙走去打开门看,只见院子外面涌进来了五六名内侍,四处翻找搜寻,一个角落也不放过。 “原来侧妃已经起身了,那便好了,”为首的内侍朝着江侧妃微微行礼,随后转身对着后面的几个小内侍,“进去看看,都搜仔细了,可别落下了哪儿。” 江盈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内侍站在江盈盈身侧,声音清冷,“奉尚宫局的命令,特来搜查证据。” “证据?”江盈盈神色一慌,“什么证据?”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调,“你们尚宫局是怎么回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凭什么搜我的屋子!” 她冲上前去拉住其中一个小内侍,试图拦住他的动作,“都给我停下!” 小梅赶紧护住自家小姐,带着哭腔,“小姐……小姐你别这样……”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的模样,内侍也只能尖声道,“那名男子已经招了,说是江小姐你带他进的安王府,还叫他趁着夜里潜进王妃的院子对王妃用强,而江侧妃你也早已在王妃的房里点了合欢香……” “不可能!”内侍的话还没说完,江盈盈已经尖叫着扑上来,“这不可能!” 那男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她明明已经叫小梅…… 她突然看向小梅,模样已经接近癫狂,“你……你不是告诉我他已经死了吗!” 第九十九章 和离 江盈盈两步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打在小梅的脸上。 “啪” 小梅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半边脸颊已经显而易见地红了一片,她有些害怕的看着面前陌生的江盈盈,“小姐……小姐……” “大人,”从里间钻出来一个小内侍,“您瞧这个。” 他举着一个红色的小锦盒,呈给为首的内侍。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太医,立刻便取了一粒闻了闻,颔首,“确实是合欢香。” “不!”江盈盈又要扑过来,但已经被小梅死死拉住,“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萧晟给她的一点合欢香,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全部用在了沈玉华的房里,她这里根本不可能会有。 她的目光落在沈玉华身上,“你!” 她伸出尖尖的指甲指着沈玉华,“是你!是你栽赃我的!” “小姐!”小梅拉住江盈盈,生怕她作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瞧着江盈盈如今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为首的内侍叹口气,转头对沈玉华道,“唉,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在,咱家得将江侧妃带进宫里去问话了。” 沈玉华颔首,“江侧妃这副样子我也不放心,不如我同她一起去吧。” “也好。” 小梅放开哭成泪人的江盈盈,跪着向沈玉华磕了磕头,“我家小姐如今这样子实在难以面见太后,还请允准奴婢给小姐梳洗一番。” 内侍看了看天色,也不好太过于为难她,“那就快点吧。” “是……”小梅连连点头。 屋子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小梅与江盈盈。 “小姐,”小梅尝试着叫了江盈盈一声。 “你!”江盈盈指着她,“你和沈玉华是一伙的!” 连她身边最亲的小梅如今都背叛了自己,她还剩什么?今天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她以后也没办法做人了! 是身败名裂! “小姐……”小梅哭着,“您还没看出来吗?如今寿王殿下分明就是故意推您出来揽下一切罪责的,只有王爷和王妃能救我们了。” “他……”或许这些江盈盈早就猜到了,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 小梅见她逐渐安静下来,又道,“小姐,事到如今咱们只能把这件事情认下来了,咱们家是没办法和寿王殿下抗衡的……” 这一切的利害关系连小梅看的都比她清楚。 “王爷和王妃已经答应奴婢了,到时候会让宫里将此事摁下来,而小姐你也会和王爷和离,咱们回到府里去,您还是江家的小姐。” 江盈盈泪眼婆娑地看向小梅,“我还是……还是江家的小姐?” 小梅连连点头,“老爷和夫人还是会护着您的,小姐,您还有老爷夫人,咱们回家吧。” 江盈盈却忽然抱住小梅痛哭起来。 沈玉华一行人在外面等了许久,却还没见江盈盈出现。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内侍有些着急,若是耽搁了差事只怕要被责问,“你去看看。” 沈玉华含笑将小内侍拦下来,“公公别急,再等等吧。” 他也不敢拂了沈玉华的面子,只好心里着急,面上赔笑,“那好吧,那就再等等。” 他话音刚落,江盈盈带着小梅便出现在了安王府的门口。 内侍看见江盈盈这才松口气,掀开一辆马车的帘子,“江侧妃,您请吧。” 江盈盈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睛也肿起来,似乎刚哭过,她走过来,路过沈玉华身边,顿了顿脚步,却没说什么。 唯有小梅朝着沈玉华点了点头。 大概是代表她们家小姐谢谢沈玉华吧。 “安王妃,咱们也别耽搁了,这就走吧。”内侍见着沈玉华还站在原地不动,走来催促她。 沈玉华闻言颔首,又看了江盈盈所在的那一辆马车,转头上了身后的车。 最终的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令沈玉华有些意外的是,江盈盈进了大殿朝着太后拜了拜,倒是先承认了自己的罪责,随后还没等太后说什么,便已经声泪俱下。 “盈盈自知德行有亏,难以配得上安王殿下,因此自请与安王殿下和离。” 太后听见后也的确是先是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江盈盈会主动要求和离,不过这原本也是她的打算,即便她再喜欢江盈盈,但今日既然作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这样的人留在皇家也会损害皇家的颜面,不如就此打发了好。 江盈盈退下殿的时候,余光瞥向沈玉华。 两人四目相对,只一瞬间,便错开了。 从宫里会来,沈玉华显然松了一口气。 风珞拍了拍手,“太好了,以后咱们府里就只有王爷和王妃了,再也没有谁能插在他们中间!” 看着风珞满脸高兴的模样,晴云摇摇头,“你倒是看起来比王妃还高兴。” “当然啦!”风珞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 “诶,”晴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转头看向风珞,“之前王妃要还给王爷的那条手钏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晴云这么一提醒,风珞才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脑袋,“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现在还放在我枕头旁边呢,看来回头得还给王妃。” 晴云撇了撇嘴,“怎么还?” 她一弯腰,露出一张笑脸,学着风珞的模样,“捧着过去告诉王妃,哎呀!王妃你之前让我给王爷,我没听你的话,我没给。” 风珞叹口气,拉着一张脸,“那怎么办?” 没想到这手钏到现在还变成了烫手山芋。 两个人面面相觑。 “要不,”风珞忽然道,“我就说,这是王爷又送给王妃的?” 晴云缓缓点头,“也可以,王爷王妃现在刚和好,那送回以前的定情信物也是正常的。” “那就这么办吧!”风珞说着拔腿就要走。 晴云一把将她拉住,“不如你直接还给王爷吧,把事情跟王爷说一遍,若是由王爷亲自交给王妃肯定更好。” 风珞顿了一顿,满意地摸了摸晴云的脑袋,“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嘛——” 第一百章 寻夫人 晴云将她的手打掉,刚要说什么,风珞已经一溜烟跑走了。 萧逸刚下朝回来进了书房,竹影就从外面进来,“王爷,风珞姑娘来了。” “是王妃有什么事情?” 竹影愣了愣,“好像不是,风珞姑娘没说,只说要见王爷,看起来还十分着急的模样。” 萧逸随意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摊开来,“嗯,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风珞便推门而入,手里面捧着一个盒子。 这盒子萧逸看着有些眼熟,皱了皱眉,“这东西怎么在你这?” 风珞走近两步,将锦盒端正地摆放在萧逸面前,随后又快步走回原来的位置,“之前,您和王妃闹别扭的时候,王妃说要还给您,但是奴婢怕那时候还给您了,就会……” 她顿了顿,“但是奴婢现在也不敢拿回去给王妃……所以……” 萧逸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东西我之前送过她一次,那时她拒绝了,我后来将这东西放在她那里了,她并不知道。” 风珞生怕萧逸是以为沈玉华不想要接受他的东西,连忙解释道,“不不不……王妃大概是觉得,可能……” 她想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萧逸笑了笑,将盒子拿到自己面前,“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下去吧。” 风珞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自从江盈盈离开之后,朝晖堂那边也一切顺利,沈玉华就难得的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风珞,”沈玉华在柜子里翻找着,“我那条青色的裙子呢?” 风珞不明所以的进来,“王妃是要出门吗?” 沈玉华站起身来,“看着外面的天色还不错,不如出去走走吧。” 风珞有些喜出望外,立刻便张罗着给沈玉华找衣裳。 一主一仆走到醉花楼,老板见着客人上门,立刻迎上来,“夫人,您两位?” 风珞挡在沈玉华的面前,点点头,“两个人,找一个二楼的位置。” 此时还未到晌午,大堂中央坐着一位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语调拖长,“话说上回,这女娲和伏羲这段不为世人所接受的爱情……” 小二领着沈玉华上了楼,看着这位夫人身上的衣裳布料非凡,便可知身份非富即贵,立即便给沈玉华安排了正中央的位置,“夫人,您吃点什么?” 沈玉华一挥手,“一壶茶即可。” “好嘞。”小二将毛巾搭在肩上,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了。 沈玉华拍了拍对面的位置,示意风珞在她对面坐下。 风珞津津有味听着下面说书先生的故事,末了还忍不住感慨,“女娲和伏羲的爱情真是让人动容,就像我们王爷和王妃一样。” 沈玉华睨了她一眼,“就属你话多。” 风珞耸了耸肩,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将沈玉华的杯子续满了,“可是奴婢又没说错,若是王妃将来有什么事情,相信王爷也一定会奋不顾身的保护王妃……” 后面的话在沈玉华的目光中逐渐沉默。 “啪!” 一段故事结束,底下众人一片叫好之声。 说书先生又开始了另一段故事,说的是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故事。 看着风珞像小女孩一般的,聚精会神的听着,沈玉华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梁山伯见祝英台的耳朵上有耳洞,心生疑问——预知此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众人一片唏嘘。 “怎么这样,”风珞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都不讲完就走了,也不知道后面梁山伯究竟有没有发现祝英台是位姑娘。 见她这副模样,沈玉华来了一些兴趣,“你想知道后面如何了?” 风珞立刻点头,“夫人可知道吗?” 看着风珞殷切的目光,沈玉华却故意不语,反而伸出手来。 风珞皱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梁山伯看了祝英台的手掌发现她是个女儿身?” 她的回答不由得让沈玉华失笑。 “是要茶水钱!”沈玉华伸出手在风珞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五文钱。” “啊——”风珞惊呼一声,“夫人你怎么……怎么能跟我要钱呢!况且夫人你这也太黑心了,人家先生才收五文的茶水钱。” 沈玉华收回手,“那好吧,那你下次就来听先生讲吧,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咯!” 王妃若是没别的事情一般是很少出府的,更不用说带着她来听说书了。 “王妃你真是——”风珞极不情愿的从身上的荷包掏出五文,“钻在钱眼里面了。” 沈玉华掂了掂手里的钱,满意地收起来,“梁山伯发现祝英台竟有耳洞,便问她: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那祝英台说什么?” 沈玉华饮了一口茶水,“祝英台说,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风珞闻言笑了两声,“这梁山伯也十分有意思,那后来呢?” 沈玉华正要说话,却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后来梁山伯说,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风珞闻言一惊,果然便看见萧逸走来,连忙起身,“王爷。” 随后便站在沈玉华身后。 见着萧逸出现在此处,沈玉华还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萧逸在沈玉华对面坐下,“我下朝回去没见你,自然要出来寻一寻我的夫人。” 此时已将近正午,醉花楼一下子热闹起来。 “你是想回去吃,还是想就在醉花楼里吃?” 沈玉华看着周围人声鼎沸的,十分热闹,“不如就在这里吃吧,府里就我们两个。” 萧逸便让竹影去点一些菜来。 “你若是喜欢热闹,不如过几日出来逛逛庙会吧。” 沈玉华第一次听说,皱了皱眉头,“庙会?” 她自小在深山里面长大,从未下山,自然不曾见过什么庙会,何况靖川夜里有宵禁,基本没有什么夜里的活动。 萧逸颔首,“再过三天就是庙会了,到时会挂花灯,猜灯谜,游画舫,热闹的很。” 第一百零一章 共走同心桥 “也好,”沈玉华倒是十分感兴趣,“不知那时候王爷是否有时间作陪呢?” 萧逸握了握她的手,“你若是邀请我,我哪里有拒绝的呢?” 三日之后的庙会,晴云和风珞两个知道夜里王爷和王妃要去逛庙会,早早地便将沈玉华的衣裳准备好了,还特意问了竹影给王爷准备的什么衣裳,特意也备了相称的一条。 “王妃,不如这条湖蓝色吧?”晴云拿起来给沈玉华看,“王爷也会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沈玉华瞥了一眼,微微颔首,“那就这件吧。” 她梳妆好,萧逸已经到了院子里,立在梨花树下看着她。 沈玉华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裙从屋子里款款出来,像一支淤泥中亭亭玉立的荷花,身姿颀长,格外惹眼。 “王爷想吃些什么?我让小厨房去做。” 她话音刚落,萧逸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走吧,我们去吃一些不一样的。” 沈玉华有些不明就里,但就被萧逸拉着走。 外面夜色正浓,华灯初上,都城里面却十分热闹,人头攒动,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继踵而至。 “外面真是好生热闹,”沈玉华新奇的看着四周,“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萧逸带着她在一个素面摊前面停下,找了一张小矮桌坐下。 老板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着两人落座,高兴地过来吆喝,“二位吃点什么?” “两碗素面。” 看着沈玉华目光惊奇,萧逸笑了笑,“可吃过这个吗?” 沈玉华摇摇头。 “那你该好好尝尝,这和醉花楼的酒菜,王府里的饭菜不是一个味道。” 很快老板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每一碗里面还加了一个鸡蛋,“您是我今晚的第一个客人,送您两个鸡蛋吧!” “多谢。”萧逸转过头看沈玉华,“尝尝?” 一碗面,只有些许面条,一点葱花,只是汤却闻着极香,沈玉华忍不住尝了一口,确实是好吃。 “这是您夫人吧?”老板靠着桌边站着,“您夫人真是好看,我从没见过这样美的美人。” 萧逸礼貌地回笑了笑。 老板熟络的和他们搭话,“一会啊,你们可以去河上边看看,每到庙会时,一对一对的情人就会去同心桥上许愿,希望可以白头偕老。” 听见这话,萧逸偏头看沈玉华,却见女人的面颊已经微微泛红,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吃过了素面,边上正好有卖面具的小摊。 沈玉华好奇地凑过去,小摊上的面具各色各样,有狐狸的,猪八戒的……吸引了众人过来围观。 萧逸见她感兴趣,从怀里掏出几文钱,“老板,给我拿一个这个狐狸面具。” “好嘞,”老板将小狐狸的摘下来递给萧逸,“您拿好。” 沈玉华皱着眉头,“为什么是小狐狸?” 萧逸在她脸上比了比,“自然是像你咯,一只小狐狸一样。” 闻言沈玉华双颊一红,作势便要打他,萧逸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却摸到她微凉的指尖,“是有些冷?” “不是,”沈玉华摇摇头,“倒也不冷。” “买灯笼嘞,好看的灯笼嘞——” 沈玉华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诶,萧逸,那边有买灯笼的!” 她挣脱开萧逸的手,便朝着路的另一侧走去。 此时正赶上人群众多,沈玉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过去,站到了灯笼摊前。 “夫人,您看看,我这的灯笼都是最好的,您要哪个?”老板拿下灯笼来塞进沈玉华的手里。 那灯笼也是好看的紧,六个侧面上每一面都画着不同的图案,栩栩如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一般。 “萧逸……”沈玉华转过头去,却发现身边哪里有萧逸的影子。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隐退,有些慌张,“萧逸?” 沈玉华四周看了看,始终没见着萧逸的身影。 糟了,定然是刚才人太多,将她和萧逸挤散了。 沈玉华连忙放下手里的灯笼,转身回去找萧逸。 可是方才的面具摊前面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却没有一个是萧逸。 沈玉华有些慌了,今夜人这么多,要怎么去找? 她边走边喊萧逸的名字,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人群,走到了桥边。 这或许就是方才面摊老板所说的同心桥吧,不过此时沈玉华却没心思去想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将萧逸找到。 她还十分担心是萧晟的人将萧逸带走了,若真是那样,只怕会更糟。 眼见着夜色已深,连逛庙会的人都少了一半,却还是没见到萧逸的身影。 沈玉华有些担心,心里想着不如还是先回府里再叫府里的家丁去找,这样也更快一些。 她心里这样想着,抬脚便要往回走。 “阿玉。” 这样一声,使得沈玉华怔了怔,停住了步子。 萧逸就出现在桥的另一端。 仿佛就在这一刻,沈玉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在这样一个诺大的夜晚,总算有了独属于她的些许依托。 萧逸从桥对面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根梨膏糖,“给。” “你去哪里了?”沈玉华的声音还有些急切,“我找了你很半天。” 萧逸将梨膏糖放在她手里,“我本来是看见梨膏糖,想去买来给你,谁知一个转身,你就不见了。” 见她眼神中还带着担忧,萧逸温和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担心,阿玉,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都可以找到你。” “二位!” 桥上传来老人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位老者正站在桥上,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俩要不要走这同心桥?若是再过一会,桥便要锁住了,要等到明年此时才会开放了。” “要!” 沈玉华还没反应过来,萧逸已经拉着她的手走过去,从老人的手里领过两把铜锁。 “将锁挂在桥的那段,”老人指了指通向小岛的那段,“就可以永结同心。” 萧逸将一把锁递给沈玉华。 那锁沉甸甸的,十分有力量,就像萧逸握着沈玉华的手一般。 第一百零二章 深夜入宫 今夜看来这锁的生意很好,桥上几乎已经挂满了没什么位置,看来想要永结同心的有情人还真是不在少数。 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沈玉华蹲下身子,将锁挂上,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天边的一轮月牙,孤零零地挂在空中,看起来倒是有些寂寥。 “在想什么?” 萧逸也没站起身来,而是蹲着身子与沈玉华说话。 沈玉华忽而一笑,“在想真是奇怪,一开始我与你也是锁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复仇,现如今我又和你锁在一起,只是却早就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是啊,”萧逸握住她的手,“如今同心锁也挂了,你再想和我分开只怕是不能够,若是有朝一日我登基,你只好来做我的皇后。” 沈玉华低着头没说话,却是微微一笑。 如今她既然决定和萧逸在一处了,那必然是要帮助萧逸顺利登基的。 湖风吹过,倒是有些寒凉,沈玉华不免打了个冷战,“我们回去吧?” 萧逸拉着她站起身来,“还有个地方没有带你去。” “什么?”沈玉华被他拉着走。 只见湖边上停住了一艘小巧的画舫,此时夜已深,湖面上几乎没有其他的船,只泊者这唯一一只。 萧逸率先上了画舫,随后向沈玉华伸出手来。 画舫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只两张软垫,中间一张小案几,上面放着早已备好的凉茶。 “方才外面太吵,现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了。”萧逸从身后拿出那个锦盒,递给沈玉华。 沈玉华皱皱眉,“这是?” 她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条手钏,其中蓝色的宝石熠熠生光。 萧逸将手钏取出,“之前在靖川,我将它送给你,你却说它的主人另有其人,不肯收,如今,应该可以收下了吧?” 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手钏的主人还是她沈玉华。 萧逸为她戴上,蓝色的宝石与她今夜湖蓝色的衣裙倒是相称。 画舫里甚至还有特已备好的薄裘,萧逸拿出来披在沈玉华身上,“若是困了,就靠在我身上睡吧。” “你是打算一夜不回去?”沈玉华虽有疑问,但还是将身子靠在萧逸身上,“若是我们今夜不回去,只怕风珞晴云他们几个是要急疯了。” 她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气息,闻起来莫名觉得心安。 “那便叫他们急上一急。”萧逸微微笑着,给沈玉华掖了掖薄裘的角,生怕她进了一点风着凉。 沈玉华看着岸边,素面摊的摊主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回家,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转身,却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早已站在身后。 真好。 沈玉华竟有些羡慕这一对平凡的夫妻。 萧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对恩爱的平凡夫妻,“若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只是一对平凡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有多好?” 沈玉华一笑,“那你可就没办法得到皇位了。” “要那皇位做什么?”萧逸自嘲一笑,“我原本想的只是为我母妃报仇,可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何况若是真的是萧晟做了皇帝,今日的平凡生活以后也都会毁于一旦。” 也是,就萧晟的脾气秉性,如何真正去做一个好皇帝? 沈玉华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被湖上的微风一吹竟有些困倦,她浅浅的打了一个呵欠,“倒是有些困了。” 萧逸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困了便睡吧,阿玉,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沈玉华微微点头,随后闭上眼睛。 听着怀里的人的均匀的呼吸,萧逸知道她已经睡熟了。看着她的睡颜,不由得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只觉得怀中拥有的便是这世界上最为尊贵的珍宝。 阿玉,你尽管放心的去睡,你的身边永远有我,我会为你打下一片属于我们的江山。 外面日头正好,正值晌午,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沈玉华站在屋里写字,心里正有些纳闷,平日萧逸去上朝这个时间早该回来了,怎么今日却迟迟不见身影? 她唤来风珞,“可见着外面竹影来了么?” 风珞摇摇头,“奴婢没见着。” 这倒是奇怪了,沈玉华皱了皱眉,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想来在宫里萧晟也不敢公然对萧逸如何,应该还是安全的。 沈玉华微微颔首,吩咐风珞再去看看小厨房的菜好了没有。 只是一直过了晌午,眼见着天色渐暗了,连太阳都不看不见光影了,还是没见着萧逸回来。 沈玉华不免有些担忧。 晴云奉茶上来,也开口问道,“真是奇怪,今日都这个时候了,怎么王爷还是没回来?” 闻言风珞顿了顿手里的扇子,“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晴云立即瞪了她一眼,风珞识趣地闭上了嘴,又瞥了一眼面前的沈玉华。 “或许王爷是有其他的事情被留在宫里了,王妃别太担心了,可要先吃饭么?”晴云安慰沈玉华。 “嗯,”沈玉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晴云转身便去传膳了。 此时外面正有个小厮一路小跑着进来,进了屋子,立在沈玉华面前,拜了拜。 定睛一看便是竹影。 “王妃,”竹影喘了喘气。 沈玉华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怎么了,可是王爷出了什么事情?” “哪儿能啊,”竹影先是给沈玉华吃了一记定心丸,“咱们王爷好着呢。” 沈玉华松了一口气,“那怎么王爷到现在还没回来?” 竹影停了一停,又道,“王爷只说让奴才回来接王妃进宫。” “是有什么事情么?” “王妃去了就知道了。” 沈玉华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又有些担心,来不及换身衣裳就带着风珞出门了。 马车一路驶到宫门口,竹影将沈玉华搀扶下来。 “王妃,宫里有规定,马车不能进去,咱们只能走进去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跟在竹影的身后。 第一百零三章 母妃忌日 沈玉华未曾在夜里入过宫,也是第一次见銮盛皇宫的夜景,与靖川是很不一样的。 夜景虽美,只是她此刻并无心思走马观花,心里念着萧逸,恨不能下一秒立刻见到他。 跟着竹影在宫里七拐八绕,总算在一处宫殿门口停下来,竹影侧了侧身子,“王妃,王爷就在里面等着您。” 风珞原本要跟着进去,却被竹影一把拉住了,只好乖乖地在门口等着。 瞧着鎏金大门正上方的匾额上写的几个大字:“启祥宫”,位置也十分好,离着皇上的勤政殿也十分的近,想来这个宫殿的主人也是一位受宠的妃子。 思及此,沈玉华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抬脚进了门。 院子里面几棵树早已经枯死,地上也早已是一层尘土,看来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过。 正殿里面漆黑一片,沈玉华眯了眯眼睛,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萧逸,他背对着自己,而面前正是一副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倒是有几分温婉贤淑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模样,想来是个十分温和的女子。 “你来了?”萧逸似乎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来。 沈玉华快步走过去,与萧逸并肩,仰头看着墙上的画像,仔细打量着画像中的女子。 萧逸却对着庭院,看院子里落叶枯枝遍地,何等悲凉,不由得讽刺的笑了笑,“我母妃也曾经宠冠六宫,那些阿谀奉承的人险些要将她宫里的门槛踏破,可是如今,谁见了这启祥宫都绕着走。” “今日是母妃的忌日?”沈玉华并没接萧逸的话茬。 闻言,萧逸不由得一惊。 她叫的是母妃,而不是你母妃,也不是娘娘。 萧逸惊愕之余点点头,“你也……叫她母妃?” 沈玉华转过头来,莞尔一笑,“她是你的母妃,如今你我已经是夫妻,她自然就是我的母妃。” 萧逸心中一暖,伸手握了握沈玉华的手。 “母妃定然是一个良善的女子。” 他也转过身来,看着画上的女子,重重的点点头,“我母妃是这整个宫里,最为慈悲良善之人,那时皇后还不过是与我母妃平起平坐的陈妃,当时父皇最有意立我母妃为皇后,只可惜……” 话说到此,萧逸额上凸起青筋。 沈玉华转头看他一眼,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手,似是在安慰他。 “皇后作恶多端,必然会有报应的。” 萧逸似乎有些神伤,并未接沈玉华的话。 他许久不出声,沈玉华奇怪,凑过去看,见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竟然挂在他的面庞。 这倒是有些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原本她以为萧逸这样沉稳的人,是不会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可今日在他母妃这里…… 沈玉华掏出手帕来递给他,并未多说什么。 萧逸没接过去,只是摇了摇头,浅浅一笑,“阿玉,你的母妃是什么样子的人?” “我的母妃?”沈玉华努力回想了,摇了摇头,“我自出生她就过世了,我对于她没有半分印象。” 萧逸将她揽进怀里。 鼻尖满是男人身上好闻的香气,这个怀抱十分温暖,沈玉华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阿玉,我有些想我的母妃。” 这句话说得像一个小孩子,沈玉华拍了拍他的脊背,“母妃在天上也会看到你的。” “今日是她的忌日,这么多年,只有我父皇会在母妃走的前几年来看她,可是到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了。”他顿了顿,“但是今天,我想带你一起来,一是想让母妃亲眼看看她的儿媳,二是……” 他将沈玉华放开,低头看着沈玉华的眼睛,“二是阿玉,只有你有这个资格,陪我一起来,我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托付与你。” 他的目光如水,竟然比今日的月光还要温和柔缓,沈玉华心里微微一颤,她踮起脚尖,贴近萧逸的唇角,在那里落下轻轻的一吻。 “你今日累了一整日了,不如去休息一会吧?” 沈玉华与萧逸将一处贵妃椅收拾出来,刚好让萧逸躺上去。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萧逸身前,握着萧逸的手,“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去。” “嗯,”萧逸拉着她的手躺好,微微一笑,随后闭上眼睛。 屋里的窗子已经有些破损,窗子半掩着,月光倾泻,洒落在萧逸的脸上,衬的男人越发好看。 沈玉华托着脸看他。 未几,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看着萧逸的胸腔一起一伏,想必已经睡熟。 沈玉华轻轻地松开萧逸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站起身来打量四周。 屋内的陈设已经破旧不堪,但还保存着曾经那位主人的痕迹,可见后来再未有人踏足此地打扫。 想必起初是皇上为了纪念,不许人打扫,再后来便连皇上自己也逐渐忘记了这里。 久而久之,那位宠冠六宫的娘娘也早就成为了过去。 沈玉华进了内室,将烛火一一点亮。 令她有些奇怪的是,靠着墙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摇篮,里面放着一只拨浪鼓,想来是萧逸幼时的玩具,看来他的母亲是如此爱他,以至于将他孩时的摇篮也不肯丢弃。 靠近床榻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架琴,上面早已落灰。 沈玉华走过去,那琴却十分短小,只有正常模样的一半大小,应该是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沈玉华已经可以想到萧逸小时候,端坐在这把小琴面前煞有其事的模样。 不由得莞尔。 窗外的草丛忽然发出一阵响动。 “是谁?” 沈玉华立即扭头去看,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只是窗外一小片灌木丛,看来不像是有人经过的痕迹。 何况按照萧逸的话,自他母妃去世后这启祥宫便无人踏足,又怎么可能有人呢? 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沈玉华松了一口气,或许是风。 她快步走过去,将窗子合起来,年老的窗棂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在静谧的殿内倒显得十分突兀。 只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安,走到外室又见萧逸还在安稳的睡着,心里便有些松口气。 只要有萧逸在,她总能安心。 第一百零四章 寿王妃 寿王府。 寿王妃正端坐在上座,冷眼看着下面梨花带雨的女子。 “王爷呢?我要见王爷!”底下的女子楚楚可怜。 “王爷?”寿王妃冷哼一声,“王爷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你是什么货色?勾栏院里出来的,给我提鞋都不陪,居然还敢跟我以姐姐妹妹相称?” 说话间,王她站起身来,狠狠地朝着地上的女子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女子姣好的脸上便出现了鲜红的掌印。 “你……”女子哭哭啼啼,“你敢如此对我,你看王爷回来……回来是不是……” 寿王妃却浑不在意,“他能如何?难不成还敢休了我?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一直站在寿王妃身边的婢女实在看不下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王妃,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萧姨娘进府里还没半月,怎么说也是王爷心尖上的,要不您先忍忍,等她过了风头……” “蠢货!”寿王妃大骂一声,伸手在婢女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我是主子,她是奴婢,凭什么还叫我忍?” 自她嫁到这家来,要看着萧晟的脸色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看一个下贱东西的脸色? “去!叫人牙子来!”她拍了拍桌子,站起身,“把这个小娼妇给我发卖出去!” 下面站了一排的家丁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王爷知道了是要发火的,谁也不敢上前。 看着他们竟然不听自己的,王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连我说话都不管用了?” 几个家丁这才硬着头皮要去拖拽地上的女人。 “谁!谁敢动我!”地上的女子抹了抹眼泪,尖叫起来,“要是王爷知道了,定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群人正撕扯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自听见外面一声冷喝,“这是在干什么?” 萧晟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面色坨红,不用想也知道是从哪里来。 原本坐在地上的萧姨娘正死死拉着椅子,见着萧晟回来了,立刻眼睛放光,眼眶一红,挤出两滴泪,柔弱无骨一般贴在萧晟的身上,“王爷……您……您可算是回来了,若是您再来晚了一会,只怕就见不到妾身了……” 她这声声啜泣,字字都哭在萧晟的心坎上,他忙给萧姨娘擦泪,“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可怜见儿的,哭得我真是心疼死了。” 寿王妃站在不远处气的脸色发青。 “王爷……”萧姨娘的声音羞滴滴,娇怯怯,“王妃说要将我卖出去呢……” “我看她敢?”萧晟眯着眼睛握着萧姨娘的手,甚至来不及看王妃一眼,眼睛滴溜溜的在萧姨娘身上打转,“她敢忤逆我的意思?” 他搂着萧姨娘,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走吧,我去好好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着哪里。” 萧姨娘闻言娇羞一笑,伸出纤纤手指戳了戳萧晟的胸膛,“王爷——你坏死了——” “你敢!萧晟!” 眼见着萧晟搂着怀里的狐狸精要走,王妃哪里肯答应,上前便要扯住二人。 一排家丁们纷纷低下头去,似乎已经习惯了一般,这样的场景在这寿王府几乎是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早已经见怪不怪。 “去你的!”萧晟伸手一挡,直接将寿王妃推在地上。 周边的婢女家丁们也不敢上前去扶。 萧晟松开怀里的人,转头嫌恶的看着跌在地上的寿王妃,“你少多管闲事。” “萧晟!”寿王妃爬起身来,“我们家早就有规矩,不能和娼妓在同一屋檐下,你……你赶快将她休了!” 萧晟却不以为意,“你们家罢了,又不是我们皇家,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你……”寿王妃气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冲上去拉住萧逸的胳膊张口便咬下去。 “啊!”萧逸惊叫一声,一脚踹在王妃的小腹上,狠狠地将她甩开。 身边的萧姨娘出自青楼的,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早已是见怪不怪,也跟着惊呼一声,忙查看萧晟的伤口,“王爷没事吧?” 萧晟捂着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凶恶地瞪着地上的王妃,“你这个疯女人!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你房里,否则,本王就上报父皇,说你得了疯病,将你的房门窗子都钉死了关起来!” 他还不忘朝着她的身上啐一口,“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你,整日只会疯疯癫癫,我就该去求取那沈玉华,长得好看不说,起码是个有头脑的!” 语毕他拉着萧姨娘离开了。 留下王妃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唇边溢出丝丝冷笑。 沈玉华?即便是沈玉华来了,在这样的家里,早晚有一天也会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萧晟搂着萧姨娘回了房间,看着萧晟胳膊上一拍清晰可见的牙印,萧姨娘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见血,王妃也实在太过狠毒,这样的女人王爷怎么能再留在身边嘛——” 萧晟早已忘记了身上的伤痛,揽着萧姨娘纤细的腰肢,“要是都如阮娘一般就好了……只是碍于王妃的母家,本王在登基之前还不能休了她,等到有一日我坐上了皇位,迟早废了这个女人!” “那……”萧姨娘靠在萧晟的肩上,声音娇嫩欲滴,“皇上准备给阮娘一个什么位分呀?” 萧晟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自然是造一个金子堆砌而成的屋子,把我的阮娘藏起来,是可谓金屋藏娇。” 萧姨娘娇羞一笑,“皇上真坏……” 萧晟也笑了,正要凑过去一亲芳泽,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王爷……王爷?” 好事被打断,萧晟不厌其烦地皱了皱眉头,将萧姨娘放倒在床上,“没见着本王正忙着呢?滚滚滚!都滚!” 外面的敲门声显然是停了一停,接着又想起来,“王爷……王爷,是关于安平王的事情……” 听见这话,萧晟立刻便没了心情,放开身下的萧姨娘站起身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第一百零五章 好久不见安王妃 外面站着萧晟的贴身的小厮,追风。 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瞪了追风一眼,眉毛皱成一团,“什么事?快说!” “王爷,刚才派去的人确实是见着沈玉华和萧逸一同去了启祥宫。” “哼,”萧晟冷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今日是他娘的忌日,他必然会去那里,他们说了什么?” 追风停了一停,有些害怕,“但是咱们的人动静过大,险些被沈玉华发现了……” “废物!”萧晟给了追风一脚,他打断自己的好事,就是为了跟他说行动失败了,什么也没探听到? “本王平常养着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追风立即跪在地上,“王爷息怒。” 萧晟转身将房门关上,避免里面的萧姨娘听见什么。 “息怒?你们几个办事不力,本王还怎么息怒?一个个的都是蠢货!”萧晟说着,又在追风的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追风闷哼一声,额上出了涔涔冷汗,面上却不敢表现,“王爷,奴才认为,若是沈玉华一直跟在萧逸身边,咱们始终是不好下手的。” 萧晟沉吟片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追风接着道,“奴才认为,不如先从沈玉华下手,只要沈玉华没了,那萧逸定然受挫,没了帮手不说,定然还会伤心欲绝,到时候又能成什么大气候?” 也是,沈玉华不过一个娘们,可比萧逸好弄多了。 萧晟的脸上总算露出来一点笑意,伸手拍了拍追风的肩膀,“方才那两下还痛吗?” “奴才皮糙肉厚的,自然不痛。” “嗯,”萧晟满意地点点头,“刚才我有点心急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去府里拿点药膏抹抹吧。” 追风提心吊胆的,连连点头称是。 “那这件事你就去办吧,我交给你放心。”萧晟捏在追风肩上的力道忽然加重,“要是办砸了,你知道后果的。” 追风的脸色都憋红了,连连点头。 萧晟这才回了屋子。 听见里面翻云覆雨的声音,追风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离开了。 —— 这日沈玉华如往常一般,陪着萧逸用过了早膳正要再回去睡会,忽然外面来人禀报,“王妃,外面有自称是朝晖堂的人,说是急着见您。” 沈玉华颔首,“叫他们进来吧。” 来的不是玉柳,是一个店里的小伙计,满脸是汗,看来是着急的事情,见着沈玉华忙道,“王妃,玉柳姑娘派小的来请您过去,店里来了一个生病的客人,还得您过去瞧瞧。” 闻言沈玉华的瞌睡全无,立刻便披上衣裳带着风珞随着离开了。 到了殿内,玉柳正忙着招呼其他的客人,见着沈玉华来了便立即迎过来,“王妃,您可算是来了,我已经安排那位客人到后面的厢房去歇息去了,您过去看看吧。” 她话还没说完,便立刻有客人喊道,“这美容养颜丹是怎么用的?” 风珞见状便连忙过去了。 玉柳正要带着沈玉华去后院,谁知却被一个账房先生拉住了,“玉柳姑娘,这里有位公子说是买的东西娘子不喜欢,想要退回来,您来看看?” “这……”玉柳有些为难的看着沈玉华,“要不然王妃您先自己过去?” 店里人群熙攘,几个小伙计忙的脚不沾地,晕头转向的,沈玉华也只好点头,“没事,你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闻言玉柳便随着账房先生离开了。 后院僻静,沈玉华推开厢房的门,还未进去里面便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有些呛鼻,她咳了两声,只觉得有些头晕,才意识到这香气是什么东西。 只是她还来不及转身叫人,只觉得后脊一痛,便晕了过去。 风珞在前面忙的不可开交,再抬头时已经是晌午,却迟迟没见着沈玉华出来。 好容易等到晌午客人变少了,风珞总算是腾出时间来奇怪,她拉住玉柳,“你可见到王妃了么?” 玉柳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王妃应该在后院。” 风珞皱了皱眉头,“王妃清早便进去了,这期间可有谁见过王妃出来么?” 余下的伙计们均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见过沈玉华。 玉柳虽然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安慰风珞,“你也别急,兴许是那客人伤的重,王妃要替他多诊治一会,也可能是咱们几个忙得眼花了,没注意到王妃。” “也是,”风珞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但瞧着快到晌午了,我还是去问问王妃晌午是否回府。” 她说着便朝着后院去了。 只见一间厢房的房门大开,风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脚步匆匆的过去,厢房里哪有什么客人,只有一点呛人的,残存在空气之中的香气。 “玉柳!”风珞大喊。 听见声音的玉柳连忙赶过来,见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皱了皱眉,“那客人分明就被我安置在这里,怎么会……” 几个小伙计也跟着过来了,其中一个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有些奇怪,有打开香炉的盖子闻了闻,随后赶紧捏住鼻子。 “怎么了?”风珞注意到他的反常。 小伙计连忙道,“风珞姑娘,我小时候也跟在大夫身边学过几年医药本事,这香的味道闻起来像是迷魂香,咱们还是别呆在这屋子里。” 大家伙闻言立即退出去。 “你们先回去吧,下午咱们不开门了,今日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起。”玉柳吩咐众人。 几个小伙计立刻便作鸟兽散了,谁不敢多问一句。 风珞拉住玉柳,“你……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回去告诉王爷。” 玉柳连连点头,“也好,你路上小心些。” —— 沈玉华再醒来时,手脚均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嘴里塞了一块布,发不出声音来。 打量着四周,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看着上方的床帘不像是粗布,屋内的陈设也不是寻常百姓家,屋里熏着淡淡的香。 “哗啦——” 房门被一把推开,刺眼的阳光忽然照射进来,害她有些睁不开眼。 一道高大的身影将阳光挡在身后,沈玉华总算才能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她倒是熟悉的很——便是萧晟。 “好久不见了,安王妃。” 第一百零六章 怪不得不从 萧晟将身后的房门关上。 沈玉华一双眼睛看着他。 “哦,”萧晟一拍脑袋,“我差点忘记了,你的嘴被封住了,怎么说话呢?” 他说着走上前来,将沈玉华嘴里的布扯出去,甩在地上。 “原来是寿王,你这样招呼人的方式,未免也太过于粗俗了一些。”沈玉华唇边溢出丝丝冷笑。 萧晟走近一步,“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怕若是我去请,王妃不肯来嘛,所以也只好出此下策。” 沈玉华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那不知道寿王请我来,有何贵干?” 萧晟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对着沈玉华坐下,看着面前的女人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只怕是整个銮盛都照不出来第二个人能与之相比。 如此美人,萧逸那卑贱之人怎么配? 他打量着沈玉华,“安王妃是个聪明人,也该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吧?” “哦?”沈玉华眯了眯眼,“寿王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萧晟并不因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而生气,反而一笑,“或许萧逸没跟你说过,我们这个父皇,只看嫡庶,不看才干,所以我才会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至于萧逸,他无论再如何努力,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所以——” 他站起身来,贴近沈玉华,“你不如跟了我?到时候我登基之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想做皇后之位,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萧晟闭上眼,沉醉的猛吸了一口沈玉华身上好闻的香气。 “是么?”沈玉华冷笑,“没记错的话,寿王已经有王妃了吧?” 说起寿王妃,萧晟脸上一阵嫌恶,“那疯女人算什么?等我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废了她!” 他又凑进沈玉华低声道,“只要你跟了我,帮我扳倒萧逸,我也可以让你做皇后,反正不论是身份家世,还是相貌,你都有做皇后的筹码。” “我怎么瞧着以寿王你的才干,我这皇后做不了一年就要亡国呢?” “你……”萧晟听见沈玉华如此嘲讽自己,有些气急,“你得意什么?如今你的命还不是捏在我的手里,我劝你最好是乖乖求饶。” 他语毕半晌,还不见沈玉华回话,更加有些生气。 “你这女人!”他将沈玉华扑倒在床上,有些恐吓她,“若我现在强要了你,你又能如何?”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沈玉华。 谁知女人却突然发笑。 笑的萧晟心中直发毛。 “你笑什么?” 沈玉华看着头顶上的纱帐,“我笑你啊,寿王殿下。你今日若真是把我怎么样了,安王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会向皇上进言,人言可畏啊寿王殿下,到时即便是皇上要立你为太子,只怕朝中众臣也不能答应。” 她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我是无所谓,而你呢?寿王殿下,你可是做好了下半辈子都被萧逸踩在脚下的准备了么?” 这一番话确实是震慑住了萧晟,他似乎也赞同了,不敢再对沈玉华有什么动作,而是将她放开,有些嘴硬一般,“反正此次将你抓来的目的无非也是想先除掉你,但你方才说的还算是有理,现在我打算先用你来威胁萧逸,让他自断双手什么的,永远断了他成为储君的可能性。” 他说着,便摔门而去。 追风早已候在外面,见着萧晟出来立刻便迎上去,“主子,咱们是否要直接杀了她?” 闻言萧晟怒瞪了他一眼,伸手给了追风一个耳光,“杀什么?蠢货!没听见她刚才说什么?” “是……是”追风伸手捂着脸,“那咱们是……” 萧晟又是瞪了他一眼,“还不赶快把萧逸请到寿王府去?” 他说着抬腿在追风的身上踹了一脚,“还不快去!快点!” “是……是,”追风忙不迭地赶紧出门去了。 萧晟没有得逞,自然心中十分不甘,偏偏又不想放过沈玉华这样的美人,也罢,等他大计得成,还怕得不到一个沈玉华么? 安王府的马车在寿王府门口停下,萧逸从车上下来,追风早已在门口等候了许久。 “安王爷,”追风迎上前去,“我们王爷等了您许久了。” 萧逸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随着追风进去了。 风珞跟在萧逸身后,原本她是不必来的,但王妃不见了,风珞实在担心,萧逸才许她跟着一起来。 萧晟已经等候多时,见着萧逸也并不起身迎接他,反而靠在椅背上,“四弟来了?真是让我好等。” 室内只有萧晟一人,并未见着沈玉华。 “二哥。”萧逸微微颔首。 萧晟倒是显得十分客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怎么四弟还站着,快坐快坐。” 萧逸随着落座,风珞跟着站在萧逸的身后。 外面的婢女们进来奉茶,萧逸只是接过了,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 见他如此,萧晟问道,“四弟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怕我下了毒,不肯喝么?” 萧逸笑了笑,“这杯茶我是喝不得的,二哥还是开门见山的直说吧,你我之间早就已经撕破脸了,又何必坐在这里假惺惺的?” “瞧你说的,”萧晟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屏退四周的婢女。 风珞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出去。 连王妃都能在朝晖堂他们自己的地方被人掳走了,若是她出去了,一会王爷在这里伤着了她可怎么办? “这丫头是我的贴身奴婢,想必跟着我在这里也不会如何吧?”萧逸看出风珞的担心。 “哦,”萧晟的目光落在风珞身上,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砸了咂嘴,“我瞧着这丫头的姿色平平,原来四弟你即便是有了像安王妃那般的美人,也还是忍不住……二哥都明白。” 风珞站在后面,心里一阵恶寒。 这寿王真是倒人胃口。 “我不像二哥,即便是有了王妃和侧妃们还是不知足,依旧要众多的姨娘们伺候,有玉华一个我已经很满足了。” 萧晟忽然鼓起掌来,“原来我四弟还是一个痴情种,难怪呢,方才我叫沈玉华从了我,她都抵死不从。” 第一百零七章 江山和女人 听见沈玉华的名字,风珞握了握拳,想问问他对自家王妃都做了什么。 幸而被萧逸拦下,“她人呢?” 注意到了风珞面上被惹恼的模样,萧晟只觉得心中大快,似乎是欣赏够了,才道,“放心,我今日既然约你来谈,那她现在必然就是安全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掉。” 萧逸站起身,“你想要什么?” 见萧逸直接发问,萧晟也不再打哈哈,“很简单,只要你上书一封,自请去驻守边疆,从此不再参与皇位的争夺,我就放了沈玉华,成全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风珞的拳头又紧了紧,她自然是明白夺得皇位这是王爷的心愿,王爷多年来隐忍筹谋为得就是那一天,可如今……只希望王爷千万别放弃王妃。 但她实在是没有把握,若是王爷为了美人而不要江山,那王爷也不再是她所敬爱的王爷了。 看着萧逸久久没有作出答复,萧晟心里得意,“我也不急,三日,我便给你三日时间,如何?” 这笔买卖不论是怎么算,他萧晟都是赚的。 如果萧逸退出,那么自己就是皇位的唯一选择;而如果萧逸放弃了沈玉华,那么他虽然还有一个劲敌,但却可以抱得美人归,可父皇一向只认嫡庶,根本不可能让萧逸做太子。 因此,萧逸如果是个聪明的,那就是只有一条路——自己主动放弃。 “其实你又何必挣扎呢?你我都很了解父皇,你也早就知道结果,我看着沈玉华对你也算是忠贞,不如选择前者,还不算是亏得太多。” 这话他倒是诚心为萧逸打算的。 “哼,”萧逸冷笑,“父皇英明了一世,却就败在你的身上。” 不等萧晟反应过来,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萧晟,低声道,“即便父皇属意于你又是如何,沈玉华我要,这皇位——我也是要定了的。” 语毕,便大步离开了。 风珞怔了一怔,连忙小跑着跟上了。 至此,萧晟这才反应过来,但也只来得及对着萧逸的背影大骂一声,“萧逸!我劝你别太得意!” 听见声音,外面的追风这才进来,看着自家主子脸色极差,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王爷……安王他……” 追风话没说完就被萧晟一脚踹到在地。 “一个庶出的下作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萧晟尖声叫着,将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只听见清脆的两声响,滚烫的茶水浇在地上上好的毛毯上。 想起萧逸方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萧晟便恨不能杀了他。 既然是庶出,那就该嫡庶有别,尊卑有道,他萧逸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在他萧晟的施舍下,像条狗一样度过这一辈子,凭什么能踩在他的头上? 萧晟仿佛疯了一般,将屋子里的桌子掀翻,随后又将椅子踹倒。 “王爷……”追风险些被砸到,连忙躲得远远地。 “去!”萧晟推了他一把,“去拿酒来!” 追风连忙退下了。 —— 自从昨日萧晟离开了,沈玉华便再也没见过他。 沈玉华打量着四周,又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几乎没有人的声音。 想必这里不是寿王府,而是萧晟在外面的私宅。 也是,若是被人发现他将安王妃关在自己的王府,又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铁索落地的声音。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婢女模样的人,手里端着一碗米饭和一道菜。 婢女并没打算将她的绳子解开,而是将菜在米饭里面拌了拌,坐到床边来,喂给沈玉华吃。 沈玉华闭紧了嘴,不让她将米饭塞进来。 “你最好快些吃,免得你饿死在这里,王爷还要怪罪于我。” 婢女瞪了她一眼,将沈玉华的嘴掰开,喂进去一口米饭,“唉,我说安王妃,你跟着我们王爷有什么不好,以后王爷登了基你的前途自然也是不可限量的,真不懂你这种笨女人。” 虽然安王确实是比王爷有才干许多,人也长得帅,但这也不能当饭吃不是? 眼见着喂了小半碗,每一口都十分费劲,婢女也逐渐失去了耐心,干脆放开她,“看着你吃了一些,想来也不会饿死,我也能交上差事,你爱吃不吃。” 语毕,便带上门出去了。 沈玉华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也没听见上锁的声音,想着是那婢女定然以为自己逃脱不得,才懒散懈怠了。 这是好机会。 她背着手将绳子解开,又将脚上的绳子解开,正要站起身出门,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喧闹。 “王爷……王爷……” 沈玉华皱了皱眉,趴在窗边看,见外面的人是萧晟,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萧逸!”萧晟有些站不稳身子,握了握手里的酒瓶,“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抢?” 追风生怕主子摔了,连忙护在他身边。 “啪!” 萧晟将手里的酒瓶子摔在地上,看着前面的房间,“这是沈玉华的房间?” 追风顺着看了一眼,点头,“是,王爷,已经喂她吃过饭了。” “好——”萧晟一把将追风推开,“不用进来伺候了。” 他脚步虚浮的走到门口。 沈玉华见状连忙退回床榻上,佯装自己还被捆绑起来的样子。 萧晟一把推开房门,又转身关上。 沈玉华心里咯噔一下。 “萧逸那杂种一般,”萧晟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沈玉华,“凭什么能有如此好看的女人?早知当初该是我去求娶你!你本来就该是我的!沈玉华!” 他直接扑向床上的沈玉华。 沈玉华一个翻身坐起来,躲开萧晟。 “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萧晟看了看她身后的麻绳和灵活的双手,“难怪呢,能把萧逸迷得神魂颠倒,还说什么,你沈玉华他要,这皇位他也要。” 他又要扑向沈玉华,“我倒要看看,女人和江山,他到底能得到哪个?” 沈玉华刚要挣脱,却发现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双手格外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阿玉我来了 沈玉华被萧晟压在身子下面。 “放开我!”沈玉华心中有些慌。 定然是方才喂得饭菜有问题,即便她根本没咽下去,也一样中了药! 萧晟哪管她,只顾着伸手去解她的衣裳,但奈何酒水喝的有些多,手上使不上劲,摸了半天没摸到衣裳带子。 “滚开!”沈玉华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时她想起萧逸。 “你有什么不满?你跟了我能有什么坏处?到时候让你做皇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这句话刚落,便身子一直,倒在沈玉华的身上。 沈玉华惊呼一声。 随即萧晟的身子被搬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沈玉华顿时眼眶湿润,“萧逸……是你吗?” 萧逸将她拉起来,一把带进怀里,“阿玉,我来了,我来了,别怕。” “王妃,”竹影也跟着从外面进来。 萧逸一把将沈玉华打横抱起来,正要走,谁知身后的男人却闷哼一声,揉着头坐起来,见着萧逸如看见了鬼,顿时酒醒了一大半,“萧逸!” 外面的追风听见声,也立刻跟着进来,看见面前的场景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 “蠢货!”萧晟骂了他一句,“还不快点把萧逸给我抓住?” 只是追风哪里是竹影的对手,萧晟也更加不是萧逸的对手。 “你……”萧晟难以置信的看着萧逸,方才胸口受了他一拳,此刻有些隐隐作痛,“你的身子,何时竟这么好了?” 萧逸患有弱症,这事銮盛皆知。 没想到,他居然把所有人都骗了。 萧逸冷着一张脸,若不是怕事情闹大了,他真是恨不得将萧晟方才碰过沈玉华的那只手剁下来。 “想不到你隐藏如此之深?”萧晟哪里气得过,“今日你休想离开这里!” 萧逸怀里抱着沈玉华,语气偏冷,“就凭你?还是你想要将整个寿王府的守卫都调来,然后明日父皇便知道你将我的王妃掳来这里意图不轨?” “你……”萧晟停住脚步。 不再理会他,萧逸抱着沈玉华离开了。 风珞和晴云早就已经在安王府门口等候多时,见着马车过来了,立刻便冲过去,果然看见王爷带着王妃平安地回来了。 “真是阿弥陀佛,王妃一切都还好。”风珞激动地要哭了,忙跟着萧逸回了春禧居。 晴云正要跟进去,却被风珞一把拽住了,“你干什么去?” 她看了看手里浸水的手帕,“王妃她……” 她的话被风珞直接打断,“里面有王爷呢,咱们俩进去干什么?还是在外面候着吧。” “好吧,”晴云只好妥协,虽然她心里也实在担心王妃,但风珞说的也是,或许王妃此刻最想见的人就是王爷吧。 两人将房门关起来了。 萧逸将沈玉华小心翼翼地在床榻上放好,似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摔了碰了,“可有什么地方受伤么?” 他的语气极轻柔,像是安慰。 沈玉华眼眶一红,将头埋进萧逸的怀里,将自己的委屈倾诉给他。 萧逸抚摸着她的脊背,轻轻地拍了拍,像哄小孩一般,“别哭了,如今这不是没事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护着你的。” 他见过她的许多模样,却唯独没有这般,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又或是像一只小刺猬,将自己的肚皮露出来给他。 她将她的脆弱摊开给他。 “可是……”沈玉华啜泣着,“如今萧晟已经知道了你的实力,该怎么办?”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萧逸微微一笑,将她的脑袋揽进怀里,“原本是可以不用暴露的,但我实在是等不及竹影他们将你带回来,我必须要亲自去,确保你的安全,阿玉,我必须确保你没有受伤。” 沈玉华心中一颤,又往萧逸的怀里缩了缩,“多谢你。” 萧逸却忽然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或许你想说的并不是这三个字,嗯?” 沈玉华明白他的意思,面颊一红,往深处钻了钻,“怎么不是这三个字,就是!” 另一边,萧晟眼睁睁看着萧逸带着沈玉华离开了,自己却无可奈何,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萧逸这个蠢货!居然敢骗我?” 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萧晟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爷,您没事吧?”追风连忙过去。 “滚!”萧晟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你是做什么吃的?萧逸这么大一个人进来了你也看不见?” 追风受了他一脚,连着在地上滚了两个跟头。 “还愣着干什么?”萧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还不快赶将本王扶起来!” “是是是,”追风自己身上还在发痛,但也顾不上,又忙不迭爬过去将萧晟从地上扶起来。 萧晟刚一回府,萧姨娘就立刻迎上来,揽着萧晟的胳膊,“王爷——您可得为妾身做主啊——” 她说着就梨花带雨的哭起来。 好巧不巧正赶上萧晟才在萧逸那里吃了亏,心里烦闷,看着萧姨娘在自己眼前一哭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手一挥将萧姨娘推开,“去去去,滚开!” 萧姨娘柔弱的身躯被推在地上,她还有些摸不清状况,怎么王爷出了一趟门。突然就厌弃了自己了,于是又不死心的试探的唤他,“王爷……王爷?” “叫你滚你没听见啊?”萧晟朝着地上的女人吼道。 “是……”萧姨娘只好赶紧退下了。 站在不远处廊下的寿王妃看见这一幕,不由得一阵冷笑,走过来嘲讽萧晟,“王爷可是出门被狗咬了?这么大的火气?” 萧晟本就生气,如今连这个女人都能看自己的笑话,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滚开!少整日在我面前晃碍着我的眼!” 他们俩这对夫妻如今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又何必维持表面上的和气,那日早就已经是撕破了面皮,寿王妃干脆将一切说明,“看来这条狗名字叫萧逸吧?” “你?”萧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事? 第一百零九章 秋收大典 寿王妃脸上带着得意,“那日你约萧逸来,他出了你的屋子,便被我叫走说了几句话。” 萧晟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你告诉他的?” “不错!”寿王妃睨了他一眼,“你绑了沈玉华要挟萧逸的事情,还有你那处私宅在什么地方,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你!” 萧晟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地给了寿王妃一个耳光。 天旋地转之间,寿王妃已经瘫坐在地上,一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只是这疼却不及心里的千万分之一。 “你这个臭娘们!胳膊肘竟然敢向外拐?”萧晟指着地上的女人。 “哈哈哈……”地上的寿王妃如同疯了一般,捂着脸笑了几声,目光凌厉的看向萧晟,“我当初就说过,你若是不爱我就不要招惹我!你费尽心思将我娶进来,无非是为着我父亲!” “既然是这样!”她伸出手指着萧晟,似乎是在诅咒他一般,“我也要你事事不如意!你想得到沈玉华?我偏不让你顺心!哈哈哈……” 这个疯女人,真不知道她后面还会做出什么来。 萧晟嫌恶地退后两步,高声道,“王妃疯了!将王妃关起来,不许再踏出房门半步!” 几个家丁闻言上前来将寿王妃架走了。 静谧的院子中似乎还回荡着她尖利凄惨的笑声。 “真是晦气,”萧晟朝着寿王妃被拖走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随即又转头吩咐追风,“去把诸葛丞相请来。” —— 次日朝堂上,正当皇上与朝臣们议完要事,内侍扬了扬拂尘,“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萧晟忽然从队列之中站出来,拜了两拜,“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哦,”老皇帝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萧晟,“有何事,你说就是了。” 萧晟弓着身子,悄悄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萧逸,“如今天气转凉,已是秋日,儿臣心想这秋收大典是否该提上日程?” 闻言老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只不过上一次春季大典险些遇刺,朕还是心有余悸,这秋收大殿……” 诸葛丞相此刻站出来,也是拜了两拜,“回陛下,上次春季大典的刺客已经全部抓捕归案,余党也已经肃清,如今正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之际,若是贸然取消秋收大殿,只怕会使得人心动荡,百姓猜测啊。” “嗯,”皇帝颔首,“丞相言之有理,那既然如此,就叫礼部去安排吧。” 萧晟得意一笑,“是。” 退朝之后,萧逸回了府里,沈玉华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他握了握沈玉华的手,“今日在朝上,萧晟突然提出来要举办秋收大典。” 沈玉华微微颔首,站起身给萧逸盛了一碗粥,“这是应该的,秋收大典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轻易说取消就取消的,况且如今太平盛世,这样重要的日子更是不能随意变动,才能稳定民心。” 她的话正与朝上诸葛丞相的话一般无二。 “这是翡翠虾仁粥,我早上特意熬的,你且尝尝好不好喝?”沈玉华的目光十分期待。 萧逸也没再提其他的话,端起来尝了一大口,笑道,“倒是比宫里做的还好喝十倍,此粥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问?” 听了他的话,沈玉华脸色一红,“就属你油嘴滑舌。” 她将掰了一半的馍馍递给萧逸,“你担心的是萧晟会趁机试探你的武功么?” “嗯,”萧逸将一块颜色正好的红烧肉夹在她的碗里,“你该多吃一些,瞧你这么瘦,只消轻轻一阵风就吹跑了。” 沈玉华垂下眸子不说话。 萧逸生怕她会因昨日的事情愧疚,又连忙道,“不过也没关系,我会武功这件事,即便他此时不知道,以后也得知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闻言,沈玉华转过头眨了眨眼,莞尔一笑,“你是在安慰我?你不必小心翼翼的哄我,昨夜你与我已经说清楚,那我就不会再误以为你会因此而怪我,你把我想象的也太脆弱了一些。” 见她如此模样,萧逸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谁知沈玉华却皱了皱眉,“我今早才洗的头发,你方才摸过馍的手就来摸我,那我的头发岂不是白洗了?” 萧逸只是笑了笑,却没接她的这个话茬,“不然秋收大典的时候你还是别去了,就留在府里,府里还有我的暗卫,定能护得你的安全,我真的很怕再发生一次上次的事情,阿玉。” “那怎么行?”沈玉华摇摇头,“若是你又像上次春季大典那样出了事,我怎么能安心地坐在王府里?” 萧逸也知道自己劝不动沈玉华,但心头一暖,毕竟除了母妃,还没有人像沈玉华一般如此关心自己。 —— 转眼就到了秋收大典的日子,沈玉华坐着王府的马车到了营地,见附近的几个帐子都是上次见过的,还算是眼熟。 “王妃,咱们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风珞在一边提醒道,“可要换身衣服吗?” 沈玉华看了看铜镜前的自己,“不必,就穿这身吧。” 她带着风珞进了皇后的帷帐。 除了皇后,还有几位都是皇上近日的宠妃,沈玉华都不大认识,只是环顾了一圈,却没见着寿王妃,沈玉华皱皱眉头。 “安王妃可是有什么事情么?瞧你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沈玉华笑着回皇后,“倒是有些奇怪,今日是没见着寿王妃?” 皇后端坐在上首,脸上的笑容得体,“她这几日染了风寒,来不了了,还是身子要紧一些。” 沈玉华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倒是坐在她下首的一位打扮华贵的女子先开口,“若真是风寒倒也还好说,只怕啊,不只是这么简单呢。” 看着衣着打扮似乎是在妃位,说话之间余光瞥向皇后,想来是不服皇后已久。 “林妃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是一位模样像是嫔位的女子紧接着问道。 第一百一十章 林妃 她俩似乎是一唱一和,不知演的又是哪一出戏。 “你没听说呀?”林妃连忙捂着嘴,“瞧我这嘴这么快,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此事呢?” “哎呦,林妃姐姐,您就快说吧,别给咱们卖关子了。” 林妃这才缓缓道,“听说呀,是寿王和王妃吵架了,最后寿王一怒之下说王妃得了疯病,给软禁起来了。” “啊?”旁边的女子们纷纷惊呼。 沈玉华瞥了一眼皇后的脸色,皇后沉默不语,脸色乌青,看来有些不悦。 “你说这寿王妃作为正妻又是如何?”说这句话,林妃忽然转过头去认真的看向皇后,“还不是被寿王厌弃,软禁起来了?” 皇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偏冷,“林妃,你身为宫妃,说话还是应该注意一些分寸才是,这些个空穴来风的谣言,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林妃倒是也丝毫不怕皇后,笑了笑,转过脸去,“臣妾们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皇后娘娘何必太过于当真呢?皇后娘娘仁德贤淑,自然是不会有这么一天,你说对吧?” 皇后与林妃之间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谁。 这事情本就与沈玉华无关,她也无心掺和在其中,只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喝茶。 “晟儿确实是性子贪玩了一些,不比逸儿。” 听见这话,沈玉华便知道话题又转到他们夫妇二人头上来了。 皇后满脸的慈爱祥和,看着沈玉华,“若是晟儿也能如逸儿一般,端庄稳重一些,能与王妃相敬如宾该有多好,本宫也少了一些头疼。” 此事饶是沈玉华不想掺和进来也没法子了,她只得站起身来,微微行礼,“皇后娘娘过誉了,寿王殿下聪慧过人,再经几年磨砺,也必然能担得大任,安王爷作为弟弟,自然是要多向寿王殿下学习的。” 她刚要坐下,林妃却又开口,“安王妃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讽刺寿王殿下,不如自己的弟弟有本事呢?” 林妃说着掩嘴笑起来,身边几个宫嫔也跟着笑起来。 沈玉华低下头去,“儿臣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一向是孝顺,本宫自然是知道你没这个意思的,”皇后颔首,“只是你若是有时间,便多多进宫来陪陪本宫,看见你们,本宫倒是也觉得自己仿佛年轻许多似的。” “是啊,”旁边的宫嫔跟着搭话,“说起来,倒是确实没见过安王妃怎么过来,每次来都是有别的事。你啊,安王爷虽然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但是皇后娘娘待他与寿王却是一般无二,做人也不好太过忘本了,你还是该多进宫来看看娘娘才是。” 她们这一言一语的,倒好像沈玉华和萧逸才是那个大逆不道的。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高兴,但面上却还是推脱起来,“哎呦,他们孩子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什么忘本不忘本的,本宫也不奢求什么,只盼着你们都快点给本宫添个孙子孙女才是。” 倒是一招以退为进。 说完此话,皇后又心满意足的看着林妃,“林妃你侍奉皇上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是不见肚子里有动静?还是好好调理调理身子,给皇上晟儿和逸儿再添几个弟弟才是正事。” 林妃承宠多年却迟迟未有身孕,只怕这中间也是皇后的手笔。 沈玉华看着上面皇后皮笑肉不笑的一副贤良模样,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唉,瞧着已经将近傍晚了,想来皇上和几位王爷也该回来了,”林妃说着就要站起身子,“臣妾晚上还要服侍皇上,不像皇后娘娘如此清闲,就先行告退了。” 语毕甚至不等皇后回应,便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追随林妃的几个宫妃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来告辞了。 看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沈玉华便也起身行礼,“那儿臣也先告退了。” “嗯,”皇后缓缓颔首,“你也回去好好歇息,今夜还是篝火大会呢,玉华从没参加过吧,上次春季大典因为刺客的事情也取消了,今夜好不容易又赶上了,可一定要玩的尽兴一些。” 沈玉华顿了一顿,不明白皇后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总之不会是真心邀请自己。 夜里,沈玉华随着萧逸刚出了帐子,已经能听见不远处的喧嚣吵闹,想来定然是热闹非凡。 “阿玉,”萧逸紧紧拉着她的手,“你到时候跟着我就好,今夜人多眼杂,你自己千万小心些。” 萧逸的一双大手倒是让她觉得分外安全,沈玉华点点头。 “今日你跟着皇上去林子里狩猎,可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起来萧逸也皱了皱眉,“今日倒是没有,还真是有些奇怪,一切似乎太过于顺利。” 沈玉华低着头走在他身后,沉吟片刻,“萧晟那边没有半分反常么?” 萧逸摇了摇头,“这也是让我想不通的地方,他如没事人一般,在父皇面前,与我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正说话之间,便见着萧晟远远地迎着沈玉华和萧逸走来。 “原来是四弟和弟媳。”萧晟见着他们二人,脸上带着笑,没见着半分不悦。 沈玉华偏了偏头,毫无畏惧的迎上萧晟在自己身上来回打转的目光,微微行礼,“寿王安好。” 萧逸下意识将沈玉华往自己身后拽了拽,避开萧晟那如狼似虎的目光。 “今日打猎,我见着四弟倒是收获颇丰,待会在父皇面前也定然会为四弟你美言几句的。”萧晟话锋一转,“只是我竟不知道,四弟的身手何时竟然这么好了?” “我不明白二哥的话。”萧逸笑着回他。 “哦,”萧晟看来也不生气,“四弟不明白不要紧,只要你我兄弟二人心知肚明就可以。” 他说着,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时间不早了,四弟和弟媳还是早些入座吧,一会父皇和母后就要来了,我今日叫人排了几出好戏,还希望一会四弟能赏脸一看。” 萧逸客套,“这是自然。” 随后便拉着沈玉华过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虎伤人 直到从萧晟身边过去了好远,沈玉华依旧能感受到萧晟的目光,正不着寸缕地黏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萧晟的话里是什么意思。”萧逸为沈玉华拉开椅子。 沈玉华落座之后,萧逸才坐下,“只怕一会还有好些事等着我们,今日在场的这些人,竟没有一个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唯有你我夫妇二人——” 他转过脸看着沈玉华的侧颜,“阿玉,你可怕么?” “怕?”沈玉华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想起那日在靖川掏出那张契约书递给萧逸,“若是会怕,我又何必答应你的和亲?萧晟身边的人倒是多,只是一个个蠢货罢了,又有何用?” 闻言萧逸忽而一笑。 沈玉华好奇,“你笑什么?” 萧逸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面前点燃篝火的人群上,“倒是有些像,你和我手拉着手抹黑过这荆棘丛。” 沈玉华抬头看看天,“马上就要天亮了。” 随着内侍高声唱喝,皇上与皇后也纷纷落座,婢女们将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一盘一盘端上来,看的人食欲大开。 几名舞姬围着篝火轻盈起舞,或起或伏,甚是好看。 一曲舞毕,萧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儿臣在此祝父皇身体康健。” “嗯,”老皇帝本就高兴,闻言更是高兴,也跟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你有这份孝心,朕便很高兴了。” 喝了酒,萧晟却并没打算落座,继续道,“儿臣听说父皇今日狩猎时,竟射中了一只吊睛白额虎,父皇的骑射之术真是令儿臣叹服。” “哈哈哈,”皇上大笑了几声,“朕今日倒是觉得体力更胜从前。” 萧晟又紧跟着拍马屁,“父皇身体强健,连儿臣们都是比不上。” 见着皇上龙颜大悦,萧晟又道,“听闻宫里的驯兽师十分有办法,仅仅是一个下午已经让那大虫对父皇俯首称臣,不知道儿臣是否有幸可以一看?” 皇后面上露出担忧,“只是……牲畜毕竟是牲畜,还是有些野性在的,只怕是会发了狂,若真是伤及皇上……晟儿,还是算了。” 萧晟却道,“父皇是真龙天子,那区区白虎见了父皇又岂敢造次?” 听见这话,皇上心情大好,放下手里的酒杯,拍了拍桌子,“来人,将那畜生牵上来!” 圣上都发话了,自然是没有人再敢违抗,内侍连忙去传了,没一会,只见七八个人合力抬着一只硕大的笼子,笼子里面赫然关着一只白虎。 蓝色的眼睛,浑身雪白,不怒自威,倒是有些山中之王的气势。 只是它如今温驯的趴在笼子里,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或许是真的去了野性。 沈玉华皱了皱眉头。 “父皇,”萧晟又道,“儿臣特地学了几处把戏,想让这老虎给您表演一下,还请您允准。” 皇上自然是不会拒绝,大手一挥便准了。 众人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唯独沈玉华和萧逸这种,两人皆是不感兴趣一般,只顾着吃桌上的东西。 侍卫们得到了皇上的意思,便围在一起将笼子门打开,随后散开。 只见那老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雪白的毛发,似乎是试探着走出笼子,又绕着笼子转了几圈,像是在熟悉眼前的环境,观察是否有危险。 萧晟朝着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使眼色,那侍卫便靠近老虎,露出手中拿着的银针,狠狠刺进了白虎的后腿。 “嗷——” 那白虎似乎是受了惊,一下子发狂起来,将身边的侍卫一脚踹开。 “保护陛下!”十几个侍卫一下子鱼贯而入,团团围在皇上和皇后身前。 萧逸见状也连忙拦在沈玉华身前。 或许是看着正对自己的人数众多,那白虎倒是也十分聪明,立刻调转了矛头对准沈玉华和萧逸二人,弓起身子,似乎是在蓄力。 沈玉华见着这情形心中直呼不好,若是一会这庞然大物真的冲过来,只怕她和萧逸都难以逃脱。 只是还来不及等她反应,白虎已经一跃而起,直朝着沈玉华扑过来。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大家甚至来不及反应,而沈玉华正要去拉萧逸的手,却发现自己扑了空,萧逸那边早已经翻身出去,和白虎厮打起来。 “王爷!”沈玉华惊呼一声,眼见着萧逸身形瘦弱,根本不是那白虎的对手,身上各处已经挂了彩。 沈玉华抓起身边竹影的佩剑便丢给萧逸。 萧逸抬手接过,直接刺进白虎的身体,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萧逸满身。 白虎应声倒地。 事情发生的太急太快,大家还都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正中间白虎的尸体和立在一边的萧逸。 “萧逸!”沈玉华最先反应过来,挣脱开竹影便冲了过去,神色慌张,检查萧逸身上的伤口。 皇上紧跟着也反应过来了,“快,快去传太医!” 皇后也慌忙赶过来,仔细询问,“可有什么事情么?伤着哪里了?” 沈玉华不动声色地将皇后从萧逸身边挤开,生怕他们再动什么手脚,“先扶王爷回帐子里去吧,再传太医来好好看看。” 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她却冷静异常,立刻便吩咐好一切,扶着萧逸进了帐子。 安王府的营帐外面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直到太医来了,众人才让出一条路来好让太医通过。 营帐里面只守着几个要紧的人,皇上,皇后,萧晟,和坐在床前的沈玉华。 太医进了帐子,先是行礼,“臣见过皇上皇后。” “嗯,”皇上点点头,“去看看安王爷怎么样了。” 沈玉华站起身来给太医让出位置,太医摸了摸发白的胡子,两指搭上萧逸的脉搏,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其他伤口,站起来回话,“回皇上,安王爷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只要敷些药就可以了。” “真的么?”皇后满脸紧张的模样,皱着眉头,“太医再仔细瞧瞧?方才真是十分凶险,那畜生瞧着如此厉害,逸儿当真只是受了一些不要紧的皮外伤?” 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帝召见 听见这话,沈玉华皱了皱眉。 “风珞,”沈玉华唤外面的风珞,“去跟着太医拿药吧。” 外面的风珞应了一声,跟着太医离开了。 “父皇,”萧晟摇了摇头,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弟弟而担忧,“刚才真是太过危险,都怪儿臣,不该提出要看什么白虎,才会害的弟弟受伤,是儿臣的不是。” 倒是叫他演了一出忧心手足的好戏。 沈玉华心中冷笑,和萧逸对视了一眼。 皇上一向偏袒萧晟,自然也不会因此事怪罪于他,“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还是那些无能的驯兽师,来人,将他们拉出去各杖责五十。” 刚才那白虎的反应很明显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发狂,应该不是驯兽师的失职,却还是要背下这罪名,也是可怜。 “只是,”皇后犹豫着开口,“本宫倒是有些好奇,逸儿不是一向身子孱弱,往日出门都要乘坐车辇,怎么今日情急之下却是……”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提醒皇上,萧逸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虎视眈眈的瞄准皇位。 皇帝自然也能听出来皇后的言外之意,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冷着声音问床上的萧逸,“这是怎么回事?” 萧逸闻言挣扎着下床,沈玉华赶忙扶住他,生怕他扯到了哪里的伤口,这个皇帝,身为父亲,却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儿子的伤势,反而倒是急着问罪。 “回父皇,儿臣自幼时身子便不好,只是自从玉华来了之后……玉华颇通一些医术,一直在照料着儿子的身体,这才有所好转,如今身子已经比之前大好了。” “当真?” 即便是沈玉华低垂着头,也能感受到皇上这话是在询问自己。 她微微屈膝,毫不避讳的对上皇上审视一般的目光,不卑不亢,“是。” 萧晟生怕皇上相信,又连忙道,“安王妃嫁过来也不过一年,而四弟的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药到病除呢?只怕是……” 沈玉华看着他,“若是寿王爷不信,大可以请宫里的太医来看看我为安王爷配制的药丸,检查一下是否有问题。” 她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几粒棕色的小药丸。 皇上闻言挥了挥手,候在帐子门口的太医立刻便上前,从沈玉华手里接过药丸,先是闻了闻,面露奇怪,接着又切开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随后跪下回话,“回皇上的话,王妃的药的确可以医治好王爷的病,并且见效十分之快。” 见着太医都这样说,萧晟知道是没办法再这上面扳倒沈玉华和萧逸了,心中烦闷,“那既然如此,为何之前太医院对安王爷的病却一直束手无策,难不成都是些白食俸禄之辈吗?” 听见此话,太医匍匐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臣惭愧,臣也曾听说过王妃的朝晖堂,加上今日亲眼见过了王妃配制的药丸,臣心生佩服,王妃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高的造诣,真是我銮盛之幸事啊。” 眼见着原本该是责罚萧逸的事情,如今竟变成了沈玉华造诣高应该奖赏的意思,萧晟的脸色犹如十分难看,只是碍于皇上在此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真是太好了,看来还是四弟最有福气。” 沈玉华此刻倒是真心的露出一个微笑,“寿王殿下真是过誉了。” 她含笑的目光对上萧晟凌厉的目光,却不变分毫,更是专挑着萧晟的心窝肺管子戳,“想必寿王和王妃也定然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吧?听闻寿王妃最是温柔贤惠,肯定能是位贤良的妻子,寿王殿下才是最有福气之人呢。” 又皱了皱眉,“只是竟然听说王爷和王妃最近不睦,竟然说王妃得了疯病,将王妃关起来了?” 闻言,皇上皱着眉,“这话是真的?” 萧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引火烧身,忙道,“哪有的事情,只是王妃她近日染了风寒,再屋子里养病,不大出来走动,不知怎么竟会传成这个样子。” 其实这样的事情皇上会相信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平日里萧晟花天酒地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只要他们夫妻俩别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也是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从秋收大典回来没有两日,旨意就传到了安王府。 “王妃,宫里的人来了。” 沈玉华还正梳妆,闻言皱了皱眉,“是皇后身边的?” 风珞摇摇头,“瞧着不像是,看着是个眼生的内侍,奴婢没见过。” 是个眼生的?那难不成是太后身边的?只是如今太后无缘无故的传召自己又是为何呢? “请进来吧,”沈玉华站起身来走到外室的椅子上坐下。 风珞退下去没过多久又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内侍,低垂着头,掂着小碎步进了屋,见了沈玉华先是行礼,“见过安王妃。” “嗯,”沈玉华微微颔首,“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小内侍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始终不敢抬头看沈玉华,十分恭敬的模样,“奴才是奉皇上的意思来请您进宫的。” 这倒是稀奇事,皇上一向不待见萧逸,自然连带着也不待见沈玉华,怎么好端端的接她进宫? “可说是为着什么事?”沈玉华打量着那内侍,看穿着打扮确实是宫里头来的。 内侍弓着身子,不敢有半分逾矩,“奴才也不清楚,还劳烦王妃您赶紧拾掇拾掇跟着奴才走吧,若是一会耽搁了,奴才和您都担待不起呀。” 想来皇上也不会公然为难自己。 沈玉华站起身来,“请哥哥前面带路吧。” 风珞有些不放心,还是照着往常一样给晴云递暗号,“若是王妃午膳时间还没回府,你记得叮嘱小厨房备上王爷的饭。” 晴云将手里的披风递给风珞,“好,我晓得了。” 走到门口,却见着一辆奢华的车马停在外头,一向是身份尊崇的才有机会坐,像萧逸这样不得宠的亲王,根本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沈玉华皱了皱眉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皇帝抱恙 那小内侍快走两步到马车旁边,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将车帘掀起来,“王妃,您请吧。” 风珞先开口,“我们王妃进宫不是该做王府自己的马车么?这是……” “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小内侍恭敬道,“王妃,您请吧。” 沈玉华与风珞对视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提起裙摆上了车。 估摸着马车走了有一会,想着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宫门口,一般的车马到了此处都是要停下,不可以进宫的。 她掀起车帘,却见着马车旁若无人的直接进了宫门,一路向着内宫而去。 看来这都是皇上的意思,只是她不知道皇上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去做,竟然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她接进来。 正想着,马车已经稳稳停下了,小内侍从外面将车帘掀起来,露出一半年轻的脸,“王妃,您请。” 风珞先下了车,转过身来又扶着沈玉华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殿宇,上面堂皇的写了几个鎏金大字“养心殿”。 她刚下车,从台阶上便快步下来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内侍,见着沈玉华也是恭敬地一行礼,“见过安王妃。” 沈玉华上下打量着这位内侍,先前在各种宴席上见过他许多次,是跟在皇上身边近身伺候的,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主管内侍。 她微微颔首,“不知这位公公如何称呼?” 那内侍似乎没想到沈玉华会不认识自己,先是怔了怔,随即脸上赔笑,“王妃不常进宫,不认识奴才也是常事,奴才赵曲。” 沈玉华颔首,“赵公公。” “诶,”赵曲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王妃可算是来了,叫奴才好等,皇上已经在里边了,您请吧?” 沈玉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偏过头问身边的赵曲,“不知皇上今日召我来是为着什么事情?” 赵曲顿了顿,其实他在这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先皇在世时就一直跟在身边伺候,也差不多将这宫里的道理看明白了七八分。 虽然如今看着像是寿王殿下更得宠,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寿王昏庸爱美色,终究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而安王虽然现在是被冷落了,但安王是个有才干的,难保哪天不会一飞而起。再加上安王妃也是个秒人,他们日后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他此刻卖安王一个面子,日后也好说话一些。 想及此,赵曲便放的恭敬一些,“皇上近来身子一直不大好,太医院也是忙前忙后,可就是一直不见好。因为王妃您既然可以医治好王爷的病,那想必医术也是十分精湛,皇上才想着请您来瞧瞧。”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沈玉华心中了然,但又多赵曲将事情全盘托出有些惊奇,也不亏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看事情确实比别人更清楚明白一些。 她又抬脚跟着赵曲上了台阶。 “王妃,”赵曲为她开门,又小声道,“皇上一向喜欢直爽之人,您若是一会发现了直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对于赵曲的提醒,沈玉华算是在心里记下他这份人情了,“赵公公日后必然是有大前途的。” 听见沈玉华这话,赵曲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玉华进了殿内,先是站在门口将衣裳理了理,随后正要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皇后的声音,“皇上不必太过担心,安王妃医术高明,连太医院都比之不及,定然是能将皇上的病医好的。” 皇上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如秋收大典那日中气十足,多了几分枯老和沧桑,“朕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咳咳咳……” “听说安王妃在外面的医馆,不论是什么疑难杂症统统都不在话下,想来定然是没问题的……” 这皇后,在皇上面前将她捧得倒是高,只怕若是自己真的医治不好皇上的病,摔下来也快吧? 她倒是会捧杀这一套。 良久,沈玉华才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上前,见着皇上先是行了大礼,“儿臣拜见皇上,皇上千岁。” “嗯,”皇上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沈玉华站起身来,才对着皇后行礼,“儿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立刻眉开眼笑,“快起来吧起来吧,何必这么拘谨?” “都是一家子,这也没有外人,玉华也不必这么拘着了,”皇后赶忙让她起身,“我方才还和皇上说呢,玉华医术高明,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比不上。” 沈玉华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意,“皇后娘娘谬赞了,儿臣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皇帝的神色,苍老疲惫之态尽显脸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一般,早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之状。 “咳咳咳,”皇帝咳了两声,“你先过来看看朕吧。” 他朝着沈玉华摆了摆手。 沈玉华闻言走过去,伸手探了探皇上的脉搏,沈玉华心中一惊,从皇帝的脉象可以看出他已经是暮暮垂已,回天乏术了。 即便沈玉华是华佗转世,想必也难以医治皇帝的病。 只是这病生的实在是有些蹊跷,沈玉华皱了皱眉头,皇上一向是精于骑射,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身体不该苍老成如此模样,之前秋收大典看着皇帝表面精干,实则那时候想必已经是内里空虚,支撑不了多久了。 沈玉华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给皇帝下了药。 但打量着一边皇后的神色,确实也是满脸的担忧之色,不像是装出来的,再说了,不论皇帝是何时仙鹤,太子之位早已是萧晟的囊中之物,他又何必下毒冒这样大的风险? 难道是萧逸? 沈玉华心中奇怪,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见沈玉华许久没说话,皇上有些不悦,“怎么了,安王妃,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玉华弓着身子退后几步,才道,“回皇上的话,皇上的身子尚好,精血强盛,只是近日入秋,天气转凉,而皇上又过于操劳,这才会导致身子有些亏损。” 第一百一十四章 良禽择木而栖 这样的说法,皇帝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听见,但又觉得沈玉华说的颇有些道理,他点点头,“朕这几天见了许多无能的太医,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倒是和他们不同,说的也有些道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皇后也跟着在一边附和,“皇上,太医院那群庸才又岂能和玉华相比?那日不是连太医院院正都说,玉华如此年纪便能有如此造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想必定然是皇上英明,感动了上天,才会送来玉华这个聪明的孩子。” 她这一番话说的皇上十分受用,已经完全笃定了沈玉华能医好自己的病。 沈玉华闻言忙道,“儿臣学艺不精,恐怕也只能……” “玉华这话便是自谦了不是?”皇后直接打断她的话,眉眼带着笑意,“你何必说这样的话,你的才能本宫与皇上自然都是有目共睹,今日召你来也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这样说,岂不是说本宫与皇上都是有眼无珠之辈?” 皇后这一句句话都将沈玉华直接推上悬崖,毫无转圜之地。 “儿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沈玉华正要再说什么,却被皇后直接打断。 她笑意盈盈的,“您瞧皇上,臣妾早就说了,玉华这孩子是最有孝心的,肯定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我早就瞧着这孩子有见识的,也是,靖川的公主,怎么会差呢?” 沈玉华站在下面,听着上面的皇后恨不得将所有的话都夸在自己身上,嘴角不由得溢出冷笑,也是难为皇后了。 “眼见着快到了晌午了,想着老四也在府里等了你一阵子了,你就快些回去吧。”皇帝难得的对沈玉华露出一丝和蔼的笑意。 沈玉华微微颔首,“是,儿臣告退。” 她转身走出门去,赵曲和风珞已经在外面等候了许久,见着沈玉华出来,都纷纷凑上来。 “王妃,怎么样了?”风珞在外面等了很久还没见着沈玉华出来,心中不免有些焦急,生怕出什么要紧的事情。 沈玉华拍了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没事,只是皇上让我医治他的病。” 赵曲闻言皱了皱眉头,面色有几分凝重,“这……” 沈玉华瞧见他神色不对,问道,“赵公公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赵曲也是真心为沈玉华担忧,不管是为了沈玉华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都不得不操心这件事,毕竟要是沈玉华真是出事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这事情倒是有些棘手,太医院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先生们,前几日都一个个的来了,结果把了脉都只是摇摇头说不出什么来,连太医院都没法子,王妃您又有几分把握?”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沈玉华,“这事倒是……恕老奴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这件事就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了您,若是您医治不好皇上,只怕……只怕……” 后面的话他碍于沈玉华在也不敢说出来,但三人皆是心知肚明。 皇帝的病病的十分蹊跷,她得先弄清楚,究竟是萧逸这边动的手脚,还是皇后那边的问题,才好为皇帝治病。 “赵公公,还劳烦您带我去瞧瞧皇帝最近吃的东西,”沈玉华转头对赵曲道,“我知道最近许多太医来过,为了方便,定然是将皇上最近吃的东西都多备了一份吧?” 赵曲看向沈玉华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王妃是个聪明人,这事……” 他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 沈玉华随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含笑,“皇上既然将此事交给我了,那么此事便是我全权负责,你也不必知会皇上,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情况,我自然一人承担,不会连累公公。” 赵曲沉吟片刻,“那好吧,您随奴才来吧。” 她随着赵曲走到离正殿稍偏稍远的一间屋子前面停下。 “王妃,就是这里。”赵曲说着上前开门。 里面只放了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几样菜式,想必是皇帝今日的膳食。 “这是什么?”沈玉华眼尖的注意到桌子角落上摆放的一个小碟子,白色的碟子里面摆着几枚褐色的药丸。 “这是国师向皇上进献的丹药,说是可以延年益寿,”赵曲试探性的问道,“可有什么问题吗王妃?” 赵曲到底不是自己这边的人,沈玉华只是将药丸放下,摇了摇头,“没事,皇上一直在吃吗?” “大概……”赵曲努力想了想,“服用了也有四五年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趁着赵曲不注意偷偷装了一颗在袖子里。 看完了屋子里的膳食,赵曲又问,“王妃可还有其他问题吗?” 皇上服用这药丸有四五年,看来这药丸便是慢性下毒的最好选择,那想必问题都是出现在这药丸上了。 她摇摇头,“我已经全部了解了,待我回去再仔细看看给皇上配些什么药。” “如此,那就有劳您了。”赵曲又将沈玉华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临走之前,沈玉华特意转身低声与赵曲道,“良禽择木而栖,赵公公是个聪明人。” 如今大局尚且不明朗,究竟谁是最后的赢家还不可知,赵曲自然也不想这么快作出选择而错失良机,毕竟要是押错了宝可不是输点银子的事情。 他笑着跟沈玉华打马虎眼,“老奴愚笨,只晓得一心伺候好皇上罢了。” 沈玉华也不逼问他,只是淡淡一笑,“也是。” 语毕进了车厢内。 回了王府,萧逸已经等候了有一会,沈玉华猜到他会等着自己一起用膳,便直接转身去了萧逸的书房,他果然在那里,手里握着书卷。 听见声音,萧逸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沈玉华,“回来了?” 看他如此悠然自得,沈玉华偏着头问,“你倒是自在,怎么也不担心你的王妃在宫里被人刁难,进去搭救我?” 萧逸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姣好的一张脸,“若是皇上请你去,你自然不会怎么样,再说了,我的王妃这么聪明能干,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刁难你这只小狐狸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如江盈盈 他不等沈玉华反驳,拉上沈玉华的手往外走,“什么事情都是不要紧的,先用膳吧,这个最要紧。” 风珞闻言立即退下去传膳。 两个人在圆桌前纷纷落座,婢子们鱼贯而入将一道一道菜摆放在眼前。 “皇上传你是为了什么事情?”萧逸将几道她爱吃的菜往她身前摆了摆。 沈玉华坐正身子,“皇上想让我医治他的病,想来这件事又和皇后脱不了干系,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又丢给我,还一个劲在皇上面前称赞我有本事有孝心,定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这事听起来是有些赶鸭子上架。 萧逸闻言皱了皱眉,“你可想出什么对策了?” 沈玉华将四周的婢女们屏退了,从袖子里掏出那枚褐色的药丸,“这东西你可知道么?” “这是?”萧逸拿起来看了看,神色微怔,“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看着萧逸的表情便知道他识得此物了,沈玉华一五一十告诉他,“我从养心殿出来,赵曲又带着我看了看皇上最近吃的东西,我看着这药丸蹊跷就趁着赵曲不注意拿了一颗出来,想来这是你的东西?” 萧逸见她竟然没有半分惊讶的神色,不由得自己反而有些吃惊,“阿玉,你早知道了?” 沈玉华看着他,“我早就已经知道你要篡位的事情,只是你为何自己不早告诉我?” 当初她刚知道此事时,还想过要离开萧逸,只是因为他不曾完全相信自己,单纯将自己当做棋子,可是如今,她是不会离开萧逸的。 “当初和亲的时候,我们签了那协议,你当时便该告诉我,难不成你到现在,还只是将我做一枚好用的棋子?” “怎么可能!”萧逸生怕沈玉华会误会自己,连忙拉住她的手,“阿玉,我早说过,我非你不可。可是,篡位这样大的事情,我怕……若是一朝东窗事发,你毫不知情,或许可以保住一命。” 沈玉华回握了握他的手,“萧逸,我们本就是一体的,若是你出了事,我自己如何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上?” “刚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只是单纯的利用你,可是后来,阿玉,或许是在你那夜独自一人来寻我,我就已经对你动心了,我没有办法不保护你。” 沈玉华心中一暖,她与萧逸就像两座孤岛,在这个世上,她只有萧逸,而萧逸也有她沈玉华。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沈玉华目光坚定,“我们并肩而行,才能有一日大计得成。” “阿玉……”萧逸握紧她的手,目光又落在桌上的褐色药丸身上,“那父皇的病你可有什么办法了?还是要停了这药丸?” 现在的局势萧逸自然是能看的清的,若是皇上的病情加重,那么沈玉华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必,”沈玉华摇摇头,“若是药丸换了,皇上吃起来恐怕会起疑心,到时候顺藤摸瓜到你这里就不好了。” 只需要让皇帝维持表面的繁荣,实则内里空虚即可。 沈玉华倒是记得,有一种药材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了,我可炼制药丸来给皇帝续命,你的药丸还是照常去送即可。” “只是,”她睨了萧逸一眼,“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必须要告诉我,若是你还是瞒着我——” 萧逸忽而一笑,“那你如何?” “我便离开你身边,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萧逸却并不紧张,反而觉得面前的女人如此模样十分可爱,“那岂不是正好,我就可以立更貌美的女子为皇后,说不准她的性情还更温和一些,比你更会做小伏低。” 似乎是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道理,沈玉华微微颔首,“我听着,你倒是更喜欢江盈盈那种的?那早知道,当初何必费力将她赶出去,不如索性就留在府上做个侧妃,还能王爷解解闷?” 她正要站起身来,却被萧逸拉了一把。 一个没站稳,便跌在萧逸的怀里。 沈玉华惊呼一声。 “若是,”她躺在萧逸的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香囊,“你真是喜欢那种柔弱的女子,我也可以试着学一学。” 萧逸实在是难以想象那样的沈玉华是个什么样子,不免好笑,“阿玉,你做你自己便好。” 用过了午膳,萧逸去屋子里午睡,沈玉华倒是觉得精神还好,便去炼丹房里研制给皇上的丹药。 没一会风珞和晴云端着小厨房新做的点心来,“王妃,您吃些东西吧?” 沈玉华颔首,但转念一想,又抽出腰间的帕子,捂在嘴边咳了两声,声音娇柔,“多谢风珞姑娘了,放在这里吧。”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坐下来,风珞和晴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眼前的人是王妃,而不是早就被赶出去的江盈盈。 “王……王妃,”风珞咽了咽口水,“您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晴云推了推风珞,“定然是你昨夜没给王妃的房间关好窗子,害的王妃着凉,若是王爷知道了定然是要责罚你的。” 风珞闻言有些惭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夜是有些太困了……王妃,要不要奴婢去给您请个太医来看看?” 晴云又推了风珞一把,“你真是糊涂,王妃自己便会医术,何必去请太医院的人来?” “也是也是。” 风珞和晴云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沈玉华。 “咳咳,”沈玉华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风珞和晴云,又掐着嗓子,“你们觉得我这副模样,与江盈盈相比如何?” 两个小姑娘很明显没反应过来,王妃今日好端端的怎么总是学江盈盈说话? “王妃您……平常那副样子就很好。”风珞老实的回答。 沈玉华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意思是她沈玉华不如江盈盈腰肢软,说话轻? “您和江盈盈本就不是一种人,江盈盈她就是那种……闺阁小姐,说话细声细语的,没事就撒撒娇,而王妃您就完全不是这样的,您就是……” 第一百一十六章 麻风病 风珞话说到一半,就被沈玉华冷冷打断,“出去!” 偏偏风珞还没察觉出沈玉华的不悦,继续道,“您看江盈盈就不会这么说,江盈盈就会娇滴滴的说,盈盈知道了,还请两位姐姐先出去吧。” 晴云站一边倒是有些惊奇,平日里只知道风珞最讨厌江盈盈一副做做样子,还不知道风珞把江盈盈观察的这么仔细。 “出去。”沈玉华又重复了一遍。 眼尖的晴云连忙就拉着风珞出了门,还不忘将门关好。 风珞还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了沈玉华,哭丧着脸,“王妃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要学江盈盈,我教她她还生气,王妃真是不好学。” 晴云赶紧将风珞的嘴捂起来,生怕沈玉华听见,“难道是王爷又说什么了?” “你是说——”风珞大吃一惊,“王爷说自己喜欢江盈盈那种的?” 她随即又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像江盈盈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就是下辈子也入不了我们王爷的眼。” 两人又双双叹了一口气。 没一会院子外面匆匆的来了一个小丫鬟,见着风珞和晴云都守在门口,连忙屈了屈身子,“二位姐姐在这就好了。” 见着她脸上着急的样子,风珞赶紧问,“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也并不十分要紧,”小丫鬟回道,“是朝晖堂的小伙计来了,说是请王妃过去瞧瞧病人,看着症状奇怪,竟……有点像是麻风病。” 风珞听着点点头,但又想起方才刚惹了王妃不快,于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晴云,“你去和王妃说。” 晴云没办法,只好进了屋子。 沈玉华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晴云如实回道,“是朝晖堂的人来了,说是今日来了一个病人,看着症状像是麻风病。” 沈玉华皱了皱眉,若是麻风病那还真是有些棘手。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见着风珞,“我先随他们过去,风珞将我在府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带过去,我这几日便先住在朝晖堂,晴云就留在府里告诉萧逸一声。” 麻风的传染性还是稍强一些,若是她将病毒带回来传给萧逸,再延伸进宫里,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看着沈玉华面色严肃,风珞也立即正色回道。 “只是……”风珞有些犹豫,“您这几日都不回府里睡了么?” 沈玉华颔首,“若真是麻风,我还是留在朝晖堂比较方便,一来要照顾病患,二来也防止我再传给萧逸。” 听着这病如此厉害,风珞到吸了一口凉气。 见着风珞的模样,沈玉华不由得好笑,“现在知道怕了?方才怎么不害怕?” 风珞听出沈玉华说的是刚才江盈盈的事情,不由得揶揄,低着头。 沈玉华又将府里的事情上上下下交代了一遍,便随着朝晖堂的小伙计离开了。 风珞收拾好沈玉华的东西刚要出门,却被晴云一把拉住了。 她回头看着晴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什么事?” 晴云犹豫开口,“我方才听王妃的意思,这病看起来不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那么简单,还有可能传染……若不然,换我过去照顾王妃吧,你就在府里待着,还安全一些。” 原本风珞还以为晴云是要交代自己好好照顾王妃,原来她竟是要代替自己前去,心中不免一时间有些感动,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嗨,”她拍了拍晴云的手,“哪有这么严重?又不是去上刀山?再说了,有王妃在,我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在府里等我们回来吧。” 说起来风珞自出生长到这么大,这样不求任何回报的关心,除了她自己久未谋面现在早已不知死活的家人,也就是王妃和晴云了。 “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晴云咬了咬嘴唇,她总共就这么两个亲人——沈玉华和风珞,哪里能放心? 眼见着晴云的泪水,马上就要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涌出来,风珞故作轻松的模样,“哎呦,瞧你,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快别哭了,叫别人看见笑话,倒是你,我和王妃都不在府里,你要事事留心着,别在这种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晴云连连点头。 “行了,”风珞见哄好了晴云,只想着赶紧去沈玉华那边,“我赶紧过去看看王妃怎么样了。” 玉柳正急的来回踱步,抬头见着沈玉华,赶忙迎上来,“王妃,您可算是来了。” “嗯,”沈玉华颔首,“人怎么样了?” 玉柳跟在沈玉华身后,往后院走去,“已经安置在后院的厢房了,现在有些发热,我小时候见过人得麻风病,看着有些像,而且最近都城里确实听说有几家医馆有麻风病的病人,看来……” 沈玉华接过伙计手里递过来的手帕围在脸上,行至厢房门口,嘱咐玉柳,“去拿些艾叶来在店里四处都熏一熏,尤其是这间厢房附近。” “诶,”玉柳不敢耽搁,连忙着人去了。 她匆匆回了店铺里,正好与风珞撞了一个满怀,手里的艾叶掉了一地,待看清来人,忙上前将她扶住,“原来是风珞姑娘。” 风珞点点头,见四周没有沈玉华,忙问,“王妃呢?” “在厢房看病人呢,”玉柳指了指后院的厢房,又见着风珞手上大包小包的,皱了皱眉,“你这是?” 风珞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包裹,“王妃交代说这几日都住在朝晖堂,所以将换洗的衣裳也带来了。” 见状,玉柳又连忙拉住身边的小伙计,“你去把王妃的炼丹房收拾出来,王妃要住下。” 小伙计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玉柳,”风珞拉住她,小声问道,“真的是麻风病么?” 玉柳颔首,“我瞧着像,大概有九分的可能,而且最近都城里也有好几例这样的情况,只怕是……” “行了。”玉柳又拍了拍风珞的肩,“别想那些没用的了,王妃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吧,你拿些艾叶去烧烧。” 风珞连忙接过,哭丧着脸叹口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满为患 过了半晌沈玉华从后院出来,见着前面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清了清嗓子。 玉柳见着沈玉华似乎是有话要说,连忙招呼大家都凑过去。 “王妃,怎么样?”风珞先是将沈玉华摘下来的手帕用艾叶熏了,又将沈玉华周身熏了熏。 沈玉华这时才歇口气,“那位病人我看过了,的确是麻风病。” “啊——”玉柳惊呼一声,脸上显现担忧之色,“最近城里也有许多这样的病人,这样看,岂不是麻风病又……” 沈玉华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先在朝晖堂多准备一些艾叶苍术之类的,以防万一。” “好嘞,”玉柳连连点头,又皱了皱眉,“只是王妃,若是来诊治的得麻风病的病人,又传染给了我们店里的正常的客人可怎么好?” 风珞也皱皱眉,“也只能常给店里熏着艾叶,也没别的办法了。” 大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沈玉华思索良久,吩咐风珞,“你给王爷传个信,请王爷帮忙找一些郊区的空屋子,这几日就打扫出来,只怕是日后要用得着。” 虽然不明白沈玉华的意思,但风珞还是照着去办了。 厢房里原本的病人,沈玉华配了几服药喝下去,到晚上的时候倒是已经退了烧,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再休息观察。 夜里总算忙完了,沈玉华伸伸懒腰。 一旁的玉柳收拾好店里的东西,“王妃您早些去休息吧,今日也劳累了不少。” “嗯,”沈玉华从椅子上站起身,看了看手里刚写好的关于麻风病的药方,“我还是先将这些药炼制出来。” 麻风病传染性并不算弱,还是要提前做打算。 玉柳点点头,正要低头去看账本,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妃……”外面传来妇人焦急的声音,“王妃您在吗?” 玉柳和沈玉华对视一眼,便赶忙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夫妇,妇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看来两岁左右的婴孩,见着沈玉华便好似看见了救命的稻草,说着便要下跪,“还请王妃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 “您先起来……”玉柳赶紧上前搀扶。 沈玉华见状也赶快走过去,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见沈玉华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皱着眉头检查孩子的状况,夫妻俩还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说起孩子,妇人又开始抹眼泪,“这孩子今天下午开始发烫,然后您看看他这……” 妇人说着举起孩子的双手,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红斑。 玉柳显然被吓了一跳,退后几步。 倒是沈玉华只是皱皱眉,“看起来也像是麻风病。” 两夫妻一听大惊失色,就要给沈玉华下跪,“还请王妃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求求您。” 沈玉华扶着他们两人,转头吩咐玉柳,“你叫玉柳把另一件厢房收拾出来,先把这孩子安置下来。” “诶。”玉柳上前接过孩子。 朝晖堂因着向来只是做丹药生意,并不像传统医馆一般看病诊治,因此统共也就两间厢房。 沈玉华看了看夫妇两人,“今夜就先委屈您二老跟孩子挤一个房间了。” “您这是哪里的话?”男人甚至也落泪,“您能治好小儿的病,我们已经对您感恩戴德了,只要孩子的病能好,我们做父母的吃点苦又算什么?” 这位安王妃真的如传说中一般,是一位好心肠的活菩萨。 沈玉华走到柜台后面,招呼伙计,“你去按这个方子拿药,然后先煎出来给孩子喝了。” 小伙计连忙就去后院里找药。 正巧玉柳又回来,沈玉华拉住她吩咐,“你先在前面看着点,我估计今晚还会有人来,我先去将药丸炼制出来。” 玉柳连连点头。 沈玉华走了之后,果真如她所言,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人,但大多数都是怀里抱着的孩子,只有极少数的一两个人是大人得了麻风病。 这一夜朝晖堂亮如白昼,风珞一刻也不敢放松,堂上的艾叶烧完了就赶快换下一条,而玉柳则是拿着纸笔记录每个病人的症状和情况,两人都是忙的脚不着地。 几个小伙计也是轮着守夜,有两三个去后院里的杂物间里坐着小眯一会又赶紧爬起来到前堂照顾新来的病人,换另外两三个去休息,就这样熬了一整夜。 风珞这边正忙得不可开交,抬头却看见一个眼熟的男人进了门,愣了愣,“王爷?”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太忙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萧逸环顾了一下四周坐的满满的前堂,却没看见那道身影,皱了皱眉,“王妃呢?” 玉柳一刻不敢耽搁的立即给萧逸和他身后的竹影一人递上了一条手帕,“王妃在后院里炼制丹药呢。” 正说话之间,沈玉华从后面出来,还没注意到萧逸,先是唤风珞,“风珞,你将这个图纸拿去城里的布匹店,请他们尽快能做多少做多少。” 风珞接过来一看,图纸上画的东西好像有些眼熟,但是又好像没见过,就像是手帕的两边绑了两根绳,可以挂在耳朵上。 来不及深研究这究竟是什么,风珞便急吼吼地出门了。 沈玉华看着朝晖堂几乎座无虚席,皱了皱眉头,将手里的药丸递给玉柳,“去给大家先吃一粒,如果发热实在是严重就吃两粒。” 在座的众人原本愁苦的脸上此刻才总算露出一点希望,都眼巴巴的看着玉柳手里的药丸。 沈玉华此时才发现站在人群中央鹤立鸡群的萧逸,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萧逸皱着眉看她憔悴的面容,“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沈玉华却顾着说自己的话,“我不是让晴云告诉你,免得你染上麻风病么?” 萧逸也没接她的话茬,“你晚膳也没用?可有吃一点东西垫垫?” 正巧玉柳从两人身边经过,听见王爷和王妃看起来似乎是在各说各话,摇了摇头,又赶紧去给下一个病人发药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麻风成灾 沈玉华有些不悦,“你现在赶快回府去。” “为什么?” “你……”沈玉华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人,此地不宜说话,于是拉着萧逸走到后院,“你不能来这里,若是你得了病可怎么好?况且你明日还要上朝……” “那又如何?”萧逸却不以为然,“说不准父皇还会褒奖我体恤民心。况且,阿玉,你在这里我又怎么能自己回去睡?” 她从前倒是没觉得萧逸这么倔。 可偏偏萧逸的说辞将她的话都堵了回去,沈玉华叹口气,“这不一样,虽然大人不太容易得麻风病,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你真的……” 她的话被萧逸打断,男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若是我真的怎么样了,你也会照顾我,对么?我的阿玉才不会抛下我,对么?” 他继续道,“就像现在,我也不能抛下阿玉,不是么?” 萧逸拉住沈玉华的手,他的一双大手微微发热,“况且,若是我在,无论是你需要钱,大夫还是药材,我都可以向朝廷上禀报,更加方便不是么?”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沈玉华到底是有些心软,此刻她并不想拒绝男人的陪伴。 “王妃!”前面传来玉柳的声音,“您快来。” 沈玉华脚步匆匆的过去,萧逸也紧紧跟在她后面。 只见一位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模样,浑身少的滚烫,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看着是比其他人还要严重不少。 沈玉华摸了摸孩子的脉象,神色严峻,“将他抱去我的房间安置吧。” “王妃……”玉柳有些犹豫。 “这……这如何使得?”妇人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王妃,您身体尊贵,小孩子爱闹腾,若是将您的床榻弄的脏乱……” 沈玉华却面色沉稳,“孩子要紧,将孩子带去吧。” “诶。”玉柳一怔,似乎是重新认识了眼前的沈玉华,又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妇人离开了。 萧逸双手抱胸,有些欣赏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眼见着天色将亮,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病人涌进来,沈玉华皱了皱眉,按理说都城里的医馆绝不在少数,并且多数都可以接待病人,怎么大家反而都来他们这个药铺? 玉柳安置好了孩子,又折返回来,面露难色的在沈玉华耳边道,“王妃,方才那位大娘说了,城里许多医馆也是厢房有限,就连大堂都挤满了,有许多有钱人出价更高,于是竟有些医馆只管出得起钱的,那些穷人是直接拒之门外。” “竟是如此?”萧逸对这样的事情还是闻所未闻,“他们这样做,实在是愧对于医者父母心这句话。” 看着人越来越多,小小的朝晖堂很显然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 “王妃,”人群里有人带着哭腔,“我们已经被好几个医馆赶出来了,求求您别赶走我们……” 大约是看着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怕朝晖堂也会像其他的医馆一样。 “求求王爷……王妃了……”众人都跟着附和。 就在此时,竹影进来了,在萧逸耳边道,“王爷,城郊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大概可以先容纳下一百多人。” 萧逸扫了一眼大堂中的人,微微颔首,“一百人足够了,一会我去上朝再向父皇提此事。”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安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外面,我们在城郊也给大家安排了暂时的医馆,现在请病人上马车,身强力壮的就随着马车走过去吧。” “王爷……”人群中有人质疑,“不会是将我们安置在那里等死吧?” “就是啊……之前有瘟疫的时候就是这样……”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纷纷露出犹豫的神色。 “各位,”沈玉华高声道,“我沈玉华在这里保证,一定不会丢下大家,若是大家相信我,就赶快先将自己的孩子带过去,然后到玉柳姑娘这里登记,所有人都按着规矩来,若是没有登记就去抢占位置的,我一律都赶出去自生自灭!” 她这话似乎是给众人吃了一记定心丸,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沈玉华给竹影递了一个颜色,竹影立刻就明白了,“来,大家跟着我来吧。” 人群朝着门外走去,玉柳也赶快回去收拾东西,赶紧跟上队伍。 沈玉华正要走,却被萧逸一把拉住。 “回王府正好顺路,你得先去吃了早膳才能过去,我出来时已经叫人备好了,不会耽误太久。” 晴云在府里也担心的一宿没睡,一直睁着眼睛在屋子里坐着,听见外面有声音便匆匆披上了外衣出门,“王妃,王爷。” 见着沈玉华,她连忙迎过去,果然,王爷说能将王妃带回来就一定能带回来。 “奴婢已经将早膳热着了,王爷王妃现在就用吗?” 沈玉华点点头,晴云便一刻不敢耽搁的立即去传膳了。 萧逸坐在她身侧,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 虽然是早膳,却丰盛的像是晚膳一般。 “我一会去上朝就像父皇禀报,看能不能有更多的地方安置病人,再调一些大夫去给你帮忙。” 沈玉华微微颔首,嘴里顾着吃,只想着快些吃完去郊区看看。 萧逸又站起来给她盛满一碗粥,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我先走了,等下了朝再去看你。” 沈玉华本想让他留在王府里好好休息,但一想自己也拗不过萧逸,只好点点头。 —— 刚一上朝,萧逸还没说话,便已经有其他大臣站出来禀报,“启禀皇上,昨夜都城一夜之间麻风肆虐,许多医馆都是人满为患,形势严峻。” 皇上皱了皱眉,“竟有此事?” 原本这件事情刚有第一个麻风病人时,底下就已经开始上报,只是一路通传到萧晟那里,他却大手一挥,只说不过刚有一两个,有什么可担心?以皇上本就身子不适,何必再徒增烦恼为由扣住了,因此皇上才丝毫不知情。 底下的人虽然心中有不满,但奈何上面是寿王殿下,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 萧晟瞒报 “这件事居然没在一开始就上报?”皇上声色一沉,显然是有些恼怒了,“难不成朕的爱卿们尽是些白食俸禄之辈吗?” “皇上息怒。”底下众人纷纷跪地高呼。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出来,朝着皇上拜了拜,“皇上,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这件事原本前两日就已经上报了,只是寿王殿下给压下了。” 萧晟闻言抬头瞥了皇帝一眼,见他神色严肃,不由得有些发抖,生怕皇帝迁怒自己,连忙为自己开脱,“前几日父皇身子一直不大好,儿臣也是怕父皇过度忧思,一切都是为着父皇的身体考虑。” 诸葛鸿也在一边帮着搭腔,“皇上,寿王殿下也是一片孝心。” “嗯。”皇帝应了一声,神色并没有所好转,仍旧是一副威严之态,但显然已经没有怪罪萧晟的意思了。 萧晟这才松了一口气。 “父皇,”萧逸站起身来,朝着皇上拜了拜,“安王妃昨日上午便去了朝晖堂,到昨日夜里病患不停增多,以至于朝晖堂容纳不下,听老人家说,是因为许多医馆专挑着有钱人诊治,而将穷苦百姓们拒之门外。” 皇上勃然大怒,“真是放肆!” 萧逸继续道,“不过好在儿臣和王妃,已经将城郊一些久无人居的茅草屋打扫出来,可以暂时将病人们集中在一起,也方便诊治。” 闻言皇帝这才面色减缓,“这件事你们夫妇两人办的不错,如今可还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的么?” “回父皇,病患的人数远远增多,还需要更多的地方安置,另外还需要调派一些太医院的人手,方便和王妃商议着研制一些药。” 他说着看了一眼萧晟,“此事牵扯众多,儿臣之前并未处理过这类事情……” 皇帝点点头,也看了萧晟一眼,“那这件事就交给老二去做吧。” 萧晟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虽然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在父皇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 但像赈灾这事,朝廷本来拨出来的钱就少,要做的事却多,很多时候只能他自己自掏腰包,而且这事又是皇上亲口交代,也不能敷衍了事,还得尽心尽力去办。 这个萧逸,倒是会给他找麻烦。 他心里在暗自叫苦,面上却是越发的恭敬,弓着身子,“儿臣自然是尽心竭力办好此事。” 萧逸目的达到,心情尚好,“儿臣也会协助二哥,必然不叫父皇失望。” 皇帝这时才满意地点点头。 萧晟恨恨地瞪了一眼身边的萧逸,到时候钱是他萧晟花的,力气也是他萧晟出的,美名却都落在了萧逸身上。 直到退了朝,萧晟面带怒色的走出门去,却看见前面的萧逸走的极慢,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他快步走上前去,只想赶紧将萧逸甩在身后,正要与萧逸擦肩而过时,却被萧逸叫住,“二哥。” 萧晟此刻不愿与萧逸多说一句话,“何事?” 萧逸面上却露出不解,“方才在殿上父皇还说,要你我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怎的二哥这么快便翻脸不认人了?” 明明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四弟这是哪里的话,只是我真的佩服四弟,你我之间早就撕破了脸,却还能在这里兄弟相称。” “这话说的奇怪,”萧逸依旧笑着,意气风发,“我们同为父皇的儿子,自然是亲兄弟,试问这世上还能有谁比我们更亲呢?” 萧晟只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僵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萧逸拂了拂袖口的褶皱,“自然是为了赈灾的事情,我得提前与二哥说好,否则我今日稀里糊涂的回去了,若是后面要用人用钱的,二哥将我驳回来了我该如何呢?” 他这话是要噎一噎萧晟的,本就是皇上交代给他的事情,即便是萧晟有八个胆子,也不敢不尽心。 “四弟怎么会这么想?”说起这事萧晟就更加来齐,“你若是任何事情都按着章程办事,我自然也没有阻拦你的道理,若是有贪心的,趁机想要捞一捞油水,那我也是不允许的。” 他说着凑进萧逸,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单凭此事父皇就会对你青眼有加,立你为太子吧?” 萧逸面不改色,“我只是做自己的本分罢了。” “我劝你最好识相些,别做一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 语毕,萧晟振了振衣袂,转身离开了。 独留下眼带笑意的萧逸。 —— 沈玉华用过了早膳便匆匆赶到城郊。 除了原有的几间小茅草屋,还额外搭建了几间临时的屋子,都用篱笆圈在一起,每间屋子里只简单的铺了草席,估计是一时间也找不出太多的床榻,大概一间屋子可以容纳十个人左右。 “王妃,”玉柳见着沈玉华眼前一亮,“您来了?” 她迎过来,看着眼前的人们叹口气,“基本上朝晖堂的都安置妥当了,但还有不源源不断的病人来,咱们的屋子也是有限的。” 想必今天早上萧逸在朝上已经和皇上说了,屋子和大夫的事情都应该好解决。 “王妃!”身后传来风珞清亮的声音。 沈玉华转头一看,风珞正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后还跟着竹影,看来是被风珞叫走去做苦力的。 “一开始那老板还不愿意,奴婢只好拿了安王府的身份去压,这才连夜赶出了这么多。”风珞指了指竹影正从马车上往下搬的麻袋。 沈玉华微微颔首,吩咐几个王府来的家丁,“你们每个人都戴一个,然后再分给百姓们,确保人手一个。” “是”家丁们先给沈玉华等人一人拿了一个,随后拖着麻袋离开了。 玉柳神秘地拽了拽沈玉华,“王妃,您随奴婢来。” 沈玉华不明就里,跟着风珞进了最外面的一间茅草屋。 里面收拾的十分整洁,搁了一张简易的小床榻,边上还有木桌案几,连炼丹所需要的东西都一一备好了,正是从王府里沈玉华炼丹房取出来的。 第一百二十章 人手有限 “这是王爷特意给您准备的,”玉柳露出一脸坏笑,“说您在照顾大家的同时也必须要好好休息。” 沈玉华微微一笑,萧逸倒是有心了。 玉柳走到案几旁,“目前为止住进来的人我都已经登记过了,都在这名簿上,以及每个人的症状都写清楚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你们还没吃东西吧?” 说起这话玉柳才仿佛刚觉得饿一般,肚子也跟着咕咕的叫了两声。 “我从王府带了些吃食来,你们也一起吃点,毕竟都忙了一个晚上了。” 她说话间,竹影和风珞两个人各提了四个食盒来。 玉柳将外面忙了一夜的伙计们叫进来,几个人围成一圈,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对了王妃,”玉柳忽然想起来什么,“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负责诊治这些病人该如何收钱?再就是这里是城郊,大家吃饭也不方便,咱们看来还得解决大伙的伙食问题……” 玉柳这话说的倒是在理,虽然后面有朝廷可以倚靠,但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也是有限的,萧逸的俸禄本身也没多少,也不能倒贴太多。 “诊治的钱就按着药材的钱收,拿了多少药材就收多少钱,至于伙食问题……”沈玉华顿了顿,“我再想想吧。” 风珞玉柳几个在屋子里吃饭,沈玉华站起身来去外面看看病患。 患者多为孩童,大人倒是少见。 沈玉华又见到昨日夜里来朝晖堂的第二对夫妇,他们见沈玉华进来了,连忙起身,“王妃,您来了?” “嗯,孩子怎么样了?”沈玉华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已经没有昨夜那么热了。 夫妇两人的眼睛露出些许欣慰,“已经好多了,您看,连红斑都退下去一些了。” “多亏了王妃,救了孩子一命。”妇人紧紧拉住沈玉华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一屋子的人都站起身来纷纷附和,“要不是王妃,只怕我儿子早就死了。” “就是啊,王妃真是活菩萨转世……真是好人呐!” 沈玉华安抚大家的情绪,“好了,大家好好休息吧,我再去看看其他人。” 她出了屋子,抬头却见着远远来了两辆马车,萧逸从前面一辆下来,后面那辆—— 沈玉华盯着看了半晌,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竟然是萧晟。 没想到萧晟竟然会来。 她还没说话,萧晟身后跟着的小厮已经高声喊道,“寿王殿下到——” 只见各个屋子里的人都纷纷搀扶着出门,跪下行礼,“拜见寿王殿下,拜见安王殿下——” 萧晟总算有些满意,摆了摆手,“都起来吧,本王今日也是想来看看大家的情况如何,大家也别太拘礼了,都去歇息吧。” 闻言众人这才起身。 沈玉华踱步过去,微微屈了屈身子,“寿王殿下。” “原来四弟妹也在这里。”萧晟如笑面虎一般。 这时有位婆婆原本是想当面和沈玉华说声谢谢,但看着萧逸和萧晟都在场,也不好单说沈玉华一个人,“寿王殿下,安王殿下和安王妃真是菩萨,真是我们銮盛的福气……” 她说着哽咽起来。 沈玉华伸手正要扶住婆婆,哪知萧晟却眼尖手快的先她一步,“婆婆,您这话真是严重了,为百姓着想本就是我该做的,若是您有什么难事,尽管跟我说就是。” 他握着那婆婆的手,仿佛自己的亲娘一般亲切,自称也没用本王,反而用了少见的“我”。 “如今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寿王殿下帮忙,”沈玉华见机开口,“百姓们住在此处,吃饭都十分不方便,恐怕还得寿王殿下给叫些人手来,但是只提供白粥也不行,养病得补充营养,还得吃些肉才是。” 萧晟瞪了沈玉华一眼。 “怎么,”沈玉华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寿王殿下难不成不愿意?” 他手里还没松开婆婆的手,自然是不敢说不愿意,如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我自然是愿意的,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如此,”沈玉华又是微微屈膝,“我便替百姓们谢谢寿王殿下了。” 说话间,风珞从屋里出来,顺便带了两个口罩分别给萧逸和萧晟。 “这是什么?”萧晟看了看沈玉华戴在脸上的,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 沈玉华帮萧逸戴好,“此物叫口罩,可以有效防止麻风病的传染。” 闻言,萧晟立刻便戴在了脸上,生怕多呼吸两口就会被传染上。 沈玉华微笑着看萧晟,“寿王殿下可要进去看看大家么,大家可是十分期盼着您来。” “我……”萧晟明显有些犹豫,眼睛四处扫了扫,“本王就……就不进去了,咳咳,时间还早,本王看着这一处地方还是太小,还得再去物色其他能收容病患的地方。” 她早就料到萧晟只肯站在门口远远地扒望,哪里肯走进去冒着被传上的风险。 “既然如此,那还得辛苦寿王殿下了。”沈玉华微微屈膝。 “嗯,”萧晟像模像样地点点头,随后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 看着萧晟走远的身影,沈玉华问身边的萧逸,“是你去将他带来的?” 萧逸摇摇头,“确实不是我,今日来的路上遇见萧晟,我也还挺稀奇的,毕竟他金尊玉贵的,哪里肯来这种脏乱地方?” 两人正说着话,远远又来了一辆马车,看着像是宫里来的。 直到马车在村子门口停下,从上面下来两位头发花白的太医,见着沈玉华和萧逸先是拜了拜,“王妃,王妃,臣等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协助王妃的。” 沈玉华皱了皱眉,“就只有你们二位?” 说起来也惭愧,老太医摇了摇头,“听闻外面发了麻风病,我们身为医者,自然是心急如焚的,但奈何太医院人手也有限,还要留下几位德高望重的以备皇上太后不时之需,因此就只有我俩可以前来。” 两位太医,加上沈玉华一个,总共才三位大夫,这可远远难以应付数以百计的病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与病人同吃同睡 萧逸看出了沈玉华的担忧,想了想,“若不然,我们发一个召集令,召集天下有本事的大夫前来?” 医者父母心,想必一些能人异士,也会不吝伸出援手才是。 沈玉华微微颔首,“那这件事你明日就去和皇上提。” “这是自然,你烦心。” 果不其然,召集令发布不到三日,便有不少。銮盛都城附近能赶过来的大夫纷纷齐聚在朝晖堂,大约有四五十人,且各个对于诊治麻风病,都有自己的心得。 沈玉华给城郊村子里的病患们分完药丸,便匆匆赶到朝晖堂去。 风珞已经等候多时,见着沈玉华立即站起身来,“王妃。” 其余坐着的人们见着沈玉华,也是纷纷起身,虽不知为何此处竟然是个女子来主持大局,但出于尊重,还是拜了拜,“王妃。” 沈玉华微微颔首,走到账台的位置,看着下面风尘仆仆的众人,“首先辛苦各位前来,沈某也十分感激大家的一片玉壶之心。” 她示意风珞将东西下发给大家。 “这是口罩,听诊器,和体温计。” 下面的众人纷纷一头雾水的模样,这几样东西他们简直是闻所未闻。 很快便有人提出异议,“怎么不见太医?” “是啊,既然是接到了朝廷发出的召集令,不应该是太医院来负责此事吗?” 虽然大家都对于沈玉华一介女流感到不满,但碍于她是安王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些什么。 沈玉华早就能料到他们会有众多异议,微微一笑,“在座都是小有名气的大夫,对于医术方面也都颇有自己的本事,只是我竟不知道,这医术是按着男女来划分的?” 她一句话戳在了众人的心窝,“太医院自然有其他的事情,此事便是由我沈玉华全权负责,若是各位有什么问题,尽管去向皇上提就是。” 虽然她也不想用皇上来压他们,但也只好先用这个来让他们暂时闭嘴。 沈玉华将刚才发下去的器具一一向大家展示了如何使用,又具体讲解了麻风病的症状,以及和先前几次麻风病肆虐时所用的药物进行了一一分析,并将几位有自己独特见解的几位大夫的名字记下来。 除了那几位大夫,剩下的大夫随后便被分到了各个患者的村子里去照顾病患。 至于留下的几位,沈玉华看着剩下的几人,“几位都是我挑选下来的,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几位先生与我一起研制,能够预防麻风病的药丸。” 几人皱了皱眉,分别面面相觑,“之前从未有过什么预防药物,往往都是病情严重了才开始诊治……” 这倒是让他们对沈玉华的印象有些改观。 沈玉华微微一笑,掏出一张药方,“这是我今日刚写的方子,还请各位一看。” 几个人连忙凑过去仔细端详,其中有几味药材是意料之中的,只是还多了几味……之前谁也没想过可以这样入药。 “这……”一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大夫捋了捋胡须,“用药虽然大胆了一些,但是可以一试。” 这位大夫姓张,如闲云野鹤一般最好四处游历,医术十分高超,但一向是行无影定无踪的,这次要不是因为麻风病肆虐,皇上召集全国上下的大夫前来一同商议,估计也难见到他。 见着张大夫都如此说了,其余几个更是连连认同。 “只是要让谁去试呢?” 要吃下此药和病患们同吃同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搞不好连命也会丢了。 张大夫见着周围都是后辈,想着自己这辈子早已经值得,正要毛遂自荐,却被人打断。 “若是各位信得过我,不如就我去。” 连站在一边的风珞和玉柳,也难以置信的看向沈玉华。 “王妃……” 玉柳刚要开口阻拦,却被风珞一把拉住了。 此事的确是凶险,但这药丸是王妃亲自研制的,她也不是第一天跟着王妃,既然王妃如此说,那必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她们只需要完全相信王妃就是。 “这……”众人都有些犹豫,他们虽看不上沈玉华是一名女子,但作为大夫也有自己的气节,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名女子去冒风险,而自己缩在后面? 沈玉华已经取出一枚棕色的药丸,“众位都是我的长辈,医术也自然在我之上,若是此药真的无效,还得请各位主持大局才是。” 她说着,已经将药丸吞了下去。 “王妃……”张大夫到底是没拦住,但看着沈玉华这一副坚决的样子,竟有些心生佩服。 次日沈玉华睁眼,却见着蓦然放大的一张俊脸。 她惊讶,但却没什么举动,声音慵懒,“你是何时来的?” “夜里,风珞来和我说你吃了药。”萧逸躺在她身边,抬手拉了拉被角,生怕她着凉。 沈玉华眨眨眼睛,“怎么,你也是来劝我不要以身犯险?” “我们阿玉,是这世上最果敢的女子,”萧逸笑着看她,目光宠溺,“你既然如此笃定,那必然是有把握的,我相信你,再说了……” 沈玉华追问他,“再说什么?” 萧逸翻过身去平躺着,看着头顶的房梁,“再说了若是你真的被传染了,长了一脸的红斑,我也会要你的,总有我为你托着,阿玉。”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有我在下面托着你。 沈玉华狡黠一笑,探头过去,“若是我病了,那就每日跟你待在一起,索性也传给你,这样你也不好嫌弃我,这就叫什么,妇唱夫随?” 萧逸被她一副俏皮样子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是夫唱妇随。” 沈玉华笑了笑,将头靠在他的胸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看着也不早了,你该去上朝了。” 她坐起身来,将萧逸也从床上拉起来。 “是啊,”萧逸跳下床去任由沈玉华给她更衣,“我自然是要去上朝的,得去把我夫人这种无私为民的壮举,在朝堂上好好讲讲,最好是能说个三天三夜,让父皇恨不能亲自来嘉奖你才是。” 沈玉华也跟着咯咯咯的笑起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麻风病预防药丸 穿戴整齐之后,风珞端着饭进来,“王妃,今天的粥是小米粥和窝头,每家每人再一个鸡蛋。” 萧逸看着这简单的早餐,“王妃真是体恤为民,也跟着一起吃外面粥棚发的饭了?” 沈玉华将风珞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在桌子上,“那是自然,我与大家同吃同住,自然是不好开小灶的。” 她将两枚鸡蛋都剥好,放在碟子里,“快些来吃早饭。” 萧逸看着眼前的场景,倒是像一对平凡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时间不免有些出神。 见着萧逸站在原地不动,沈玉华催促他,“快些,一会若是早朝迟了可不好。” “来了来了……” 将萧逸送走了,沈玉华便去查看各家的情况。 昨日风珞已经将沈玉华以身试药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因此今日一见着沈玉华,他们便纷纷拉着她的手感激的落泪。 “王妃……真是一心为了我们,王妃真是好人……” 直到过了三日,沈玉华依旧没出现麻风病的任何症状。 饶是张大夫见了,都不由得感叹沈玉华的药如此有效,当真是后生可畏。 沈玉华研制出麻风病的预防药丸,并以身试药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銮盛全国上下,皇上知道之后也是龙颜大悦,立刻叫全国的医馆照着方子炼药,并且要确保每家每户都吃了药。 至此,麻风病总算是控制住了。 沈玉华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村子里得了麻风病的孩子也一个接一个的好起来,夫妇两人领着孩子在村门口拜了拜沈玉华,也一对一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又送走了一家子,沈玉华看着夫妻两人牵着活蹦乱跳的小男孩欢天喜地的离开,心中也感慨万千,正要转身离去,却见着远处有马车行驶而来。 她正奇怪,马车已经停下,下来两个内侍打扮,见着沈玉华拜了拜,“王妃,还劳烦您跪下接旨呢。” 沈玉华闻言下跪,身后的风珞和玉柳也跟着跪下。 内侍摊开卷轴,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王妃沈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纯粹,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钦此。” 闻言风珞和玉柳对视了一眼,脸上皆露出笑意来,又赶忙跟着沈玉华磕了磕头,这才扶着沈玉华站起来接过圣旨。 “恭喜安王妃了,”内侍也堆着笑上前来恭维。 沈玉华微微颔首,“有劳二位公公了。” “太好了!”风珞高兴地跳起来,“我们王妃如今也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了!” 见她高兴地像孩子一般,沈玉华无奈的摇摇头,抬眼见着萧逸的马车来了,笑着迎上去。 “怎么,可有收到了圣旨?” 看来萧逸已经知道了此事,他接过沈玉华手中的圣旨看了看,笑道,“就快赶上我的官阶了。” 他随着沈玉华进了屋子,将房门关起来,“今日在朝上,父皇说起封你为正二品诰命夫人的事情,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有萧晟说了几句,但被父皇驳回了,我看着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你还是要小心些。” 沈玉华歪了歪头,看着萧逸的眼睛笑着问他,“怎么,今早上王爷还跟我说不论如何都会护着我,下了朝转眼就说要我自己小心些?” 真是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 萧逸捏了捏她的鼻尖。 “不过这件事你也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 萧逸疑惑地看着她,“你都不知道萧晟要做什么,这么快就有了对策?” “自然,”沈玉华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药丸,“过几日我便进宫去献上父皇的药。” 萧逸两只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肢,“可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沈玉华摇了摇头,“那倒不用,你到时中午就在醉春楼设宴款待我就是,就当为我庆功了。” “也是,”他双手掐了一把沈玉华的腰肢,“这才几日,人都瘦了一圈,像竹竿似的,是该带出去好好补补。” 她眼睛一转,“但我还有些别的想法。” 说着便挣开萧逸的束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一排排小茅草屋,“朝晖堂太小了,我想等这次麻风病过去了,就在这里建立我自己的医药园。” 这词对于萧逸来说倒是新鲜,他皱了皱眉,“医药园?” 沈玉华点点头,“将这些茅草屋再修正一下,大概一间草屋里面休两三个隔间,能住下三个病人,然后再招募另外的大夫们,女子们也可以来做医助,帮着医师们处理杂物之类的……” 沈玉华所说的这些,是萧逸从前闻所未闻的,他只是新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这就是他认识的沈玉华,又似乎重新的认识了她。 说干就干。 等到最后一位麻风病人也出院了,沈玉华便已经将医药园的图纸画出来了,其中划分了留园——专为病人居住观察所设,春园——是为大夫们诊治病人所设,药园——种植草药以及病人们拿药所设…… 另外还专门建立了一支队伍,张大夫竟然也带头要求留下来。他加入沈玉华的医药园后,自然便是医药园最德高望重的医者,见着张大夫都留下了,其他也有不少医者纷纷要留下。 还有许多城里的女人们也都十分新奇,都愿意加入进来,学习了一些简单的包扎问诊的本领。 沈玉华也按着正常的月钱发放给大家。 这一折腾便是大半个月,沈玉华日日都住在医药院里,就连萧逸想见到沈玉华,也只能去医药园找她。 总算忙完,医药园也顺利开张,沈玉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逸下朝回来,见着春禧居的房门紧闭,风珞和晴云两个都候在外面,便知是沈玉华回来了。 他脚步匆匆的过去,“是王妃回来了?” 风珞连忙迎上来,“是,王爷,王妃一连着大半个月都住在医药园,囫囵觉都没睡过一个,如今那边有张大夫看着,王妃也能回来歇歇,王妃刚睡下,王爷您可要进去看看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倒是小瞧你了 萧逸摇摇头,“让她好好睡着吧,累了这么久。” 语毕便离开了。 原本是想告诉沈玉华,父皇见他身子好的差不多,便让他去视察军队,这几日可能不常在府里,但既然沈玉华睡了…… 萧逸又退回来,交代了风珞几句,随后便离开了。 沈玉华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再醒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洒满了夕阳的金黄。 她伸了伸懒腰,坐起身来,“风珞。” 外面的风珞闻声赶紧进来,“王妃,您醒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王爷呢?” “王爷去视察军队了,”风珞回道,“小厨房做了些吃食,您可要吃点吗?” 沈玉华倒是确实有些饿了,闻言颔首。 风珞连忙下去传膳了。 晚膳尽是沈玉华爱吃的菜,她吃的一干二净,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王妃,”晴云从外头进来,“宫里的人来了。” 跟在晴云后面的正是皇上身边的赵曲,他掂着小碎步进来,拜了拜沈玉华,“见过王妃。” 沈玉华示意他起身,“赵公公前来可有什么事?” “皇上请您进宫一趟。” “哦?”沈玉华皱了皱眉,“赵公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么?” 赵曲面色为难,摇了摇头,“奴才倒是没听见,只是……”他看了看沈玉华,“寿王殿下也在。” 沈玉华沉吟片刻,吩咐风珞将内室桌子上的红色锦盒带上,随后便跟着赵曲进宫了。 马车依旧是一路到了养心殿阶下,赵曲先是下了车,随后又伸手扶着沈玉华也下了车。 “风珞姑娘,还麻烦您跟着我在外面等一等。” 经过了麻风病一事,风珞倒是稳重了不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沈玉华,得到了准许之后便侧身在一旁。 赵曲将殿门打开,请沈玉华独自进去了。 殿内,皇上坐在上首,时不时咳了两声,而萧晟则是立在下面,看见沈玉华进来,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沈玉华却没搭理他,而是朝着上面的皇帝拜了拜,“见过父皇。” 她打量着皇上的样子,面色已经有些苍白,看起来身子比那日她进宫时要更加坏了。 “咳咳咳……”皇上剧烈地咳了两声,“玉华来了。” “是,”沈玉华完全无视一旁的萧晟,“儿臣近几日已经将父皇的药炼制好了,父皇可以一试。” 皇上眯了眯眼睛,“拿上来。” 沈玉华捧着红色的锦盒上前,取出一枚丹药递给皇上,见着皇上服下,又端起手边的茶水给皇上。 这丹药甚是神奇,吃下了没有片刻,是觉得身子没那么疲累了,反而浑身轻松了不少,不知是什么奇药。 “你的药倒是有效。” 沈玉华颔首,“是,儿臣特意将丹药的外皮炼制的入口即化,这样便可以即刻起效果。” “嗯,”皇上满意地点点头。 见着皇上的表情不再似方才那样严肃,反而还对沈玉华青眼有加一般,萧晟连忙道,“父皇,关于此次的麻风病一事……为何麻风病才肆虐了几日,安王妃便能立刻拿出药物,这是否太过于巧合?” 沈玉华退到台阶下,与萧晟并肩而立,微微屈了屈膝,“回父皇,儿臣自小就对医术感兴趣,在山上的时候也曾受到山上的几位师傅指点过,对于这方面还是不在话下的。” 皇上吃了沈玉华的药,自然是对沈玉华的医术深信不疑,赞叹道,“既然是受到过高人指点,玉华能有此般能力也是常事,老二也不必太过于草木皆兵了。” 萧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方才沈玉华来之前,他还有三分相信自己的话,如今竟是完全信了沈玉华的医术超群,控制住麻风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萧晟还想再辩驳几句。 皇上明显有些不耐烦,“好了,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朕年纪大了,已经到了老眼昏花识人不清的地步了吗?” 皇上不怒自威,萧晟连忙跪地认错,“儿臣不敢,只是儿臣又听说安王妃最近在郊区开了一个什么医药园之类的?” 沈玉华正准备开口辩解,哪知皇上却直接堵上了萧晟的话,“你若是闲着无事,便学学玉华的聪明,她的医药园也是一心为了百姓,倒是你——整日只知道沉迷于花街柳巷,我看你倒是不如玉华和老四!身为兄长还不如弟弟,你还有什么脸去说别人的过错?” 萧晟怔了怔,自他出生起,父皇便将他当做储君培养,从不在外人面前斥责,可今日……居然当着沈玉华如此下他的面子! 沈玉华站在一边不出声。 萧晟也不敢说什么,虽心中有怨言,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蹦出一个字来,“是。” “嗯,”皇帝懒得再搭理萧晟,转头看向沈玉华,“这件事情你办的很好,老四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沈玉华屈了屈膝,“父皇虽然觉得精神大好,但身子亏空,还是需要多多休养才是。” 闻言,皇帝立刻便道,“行了,你们俩都退下吧。” 沈玉华和萧晟纷纷退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养心殿,走了没几步,赵曲便追上来,“王妃!王妃!”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追到沈玉华跟前,喘了几口,身后跟着的小内侍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沈玉华停住了脚步,“赵公公可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见萧晟就在一边,赵曲也不敢与沈玉华过分亲近,只照实说,“王妃,皇上感念您为民着想,以身试药,且又调理皇上的身体有功,特赐您一箱子黄金。” 风珞连忙伸手从小内侍那里接过匣子,险些没拿稳,可见其分量。 沈玉华微微颔首,客套回道,“有劳公公。” 赵曲离开,萧晟便大步走来,声音阴阳怪气,“瞧着赵曲这么快便来拍你的马屁,看来你倒是还有些本事,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沈玉华也懒得与他争执,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寿王殿下谬赞,只是若是寿王殿下也能将心思,花一半在国家百姓身上,自然也不会比我差。”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寿礼 沈玉华看了一眼萧晟气的铁青的脸色,“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语毕转身离去了。 沈玉华! 萧晟恨恨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宽大的袖袍里紧紧握拳,“走,去皇后那里!” —— 未央宫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气味,皇后手里正看着佛经,只听见外面一阵珠帘碰撞,皱了皱眉,想必又是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她将佛经放下,微微眯了眯眼,“又是什么事情?” 萧晟用力捶了捶桌子,“还能是什么事?今日父皇竟然当着沈玉华的面斥责我,父皇以前是从不会这样做的!” 饶是皇后也有些奇怪,“当真?” 萧晟本就在气头上,见自己的母后也不相信自己,拔高了几个音量,“当然是真的!” 奉茶的宫女见此场面,也不由得抖了抖,小心翼翼的奉上茶,随后赶忙退了出去。 “父皇还册封沈玉华为正二品诰命夫人,甚至让萧逸那家伙去巡视军队了,父皇如此对他们夫妇二人青眼有加,我还能怎么办?将我的太子之位拱手让他算了!” 听见萧晟遇见这么点事就自暴自弃,气急跳脚,皇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佛经丢出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想她也是算计一辈子,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到头来竟生了这么一个蠢货! 但皇后头脑清楚,心里明白此刻和萧晟争吵也是无益,定了定神,“你急什么?下个月你父皇大寿,还愁不能动点手脚?” 萧晟怔了怔,“母后的意思是将他们的贺礼掉包?” 还总算不是太笨。 皇后点点头,“你也该磨磨你的性子,动不动就发脾气可怎么好,能成什么气候?”她白了一眼萧晟,“还有,你跟王妃是怎么回事?本宫不管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总之赶快生一个嫡长子,你父皇才能将皇位传给你。” “我……”萧晟欲言又止,“儿臣知道了。” 皇后还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满意地颔首,“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赶紧想想给你父皇准备什么贺礼,能讨他欢心才是。” 萧晟恭顺的退出去了。 皇后无奈的叹口气。 外面的大宫女进来,将地上的佛经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呈给皇后,“寿王殿下年纪还小,您何必与他置气?” “年纪还小?”皇后拿起佛经,“也就是这几年尘埃落定,若是再等,只怕萧逸都要登基了。” 大宫女安慰她,“娘娘急什么,安王殿下一不是长子,二不是嫡出,皇上一向看中嫡长,怎么会立安王殿下?” 正因为是这样,皇后才发愁,“可最近连本宫也看出来,皇上对沈玉华和萧逸是越发器重,本宫现在还真是有些拿不准了。你说,当初本宫还是陈妃,一路拼命爬上了皇后的位置,怎么生出一个如此蠢笨的儿子,若是他能有萧逸一半,本宫如今也用不着发愁了。” “娘娘别急,”大宫女也叹口气,“总有一天寿王殿下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萧逸先回了府,没见着沈玉华,一问晴云才知道是被请到宫里去了。 沈玉华出了宫门,早有王府的马车等待许久,她正要上车,却见着马车上探出一个脑袋来。 “你怎么来了?”沈玉华不由得带上笑意。 看着风珞手上捧得精致匣子,萧逸便知道沈玉华今日在宫里并未受什么委屈,心中也就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拉她,“自然是犒劳犒劳你。” 沈玉华搭着他的手上了车,又四处看了看。 “在看什么呢?”萧逸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却空空如也。 按理来说,萧晟与她一起出宫,只是却没见着寿王府的马车,她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对了,”萧逸想起正事,“下个月就是父皇的寿辰,我们该着手给父皇挑一件贺礼。” 沈玉华颔首,“去吃什么?” 萧逸刮了刮她的鼻尖,“你不是想吃醉花楼么?最近醉花楼出了好几道新菜,更是有新酿制的雪花酒,我带你去尝尝。” 马车停在醉花楼的门口,店小二一眼就认出来沈玉华,“王爷,王妃。” 不用二人开口,小二立刻便带着两人去了最上乘的包间,“我们老板说了,以后凡是王妃来,都得是最好的包间和最好的酒菜。” 萧逸跟在沈玉华身后,闻言无奈的摇摇头,“本来说是我请你吃,现在看来我居然要靠着我娘子在这醉花楼吃酒,这上门女婿做的……” 沈玉华闻言转过头,“如何?” 萧逸不禁笑出来,“真是痛快。” 萧逸下朝回来就带着沈玉华出门了,说是要带着她去给皇帝挑寿辰贺礼。 晴云和风珞从天亮等到天黑,还没等到两人回来。 “你说,王爷究竟带王妃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风珞看了看门口,依旧没见着任何身影。 晴云却浑不在意,无奈的看了一眼风珞,继续做手里的事情,“王爷和王妃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你急什么?” 风珞说不过晴云,“哎呀……我这不是……急着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嘛。” 晴云笑了笑,这风珞虽然经过麻风病一事之后稳重了不少,只是原来的小孩子心性却改不了。 “唉,王爷王妃回来了!”说话间,眼尖的风珞立即看见了远处的两抹裙角。 话音刚落,她就连忙迎上去。 沈玉华见着风珞小跑似的迎过来,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 “这是什么?”风珞好奇的打量着,一个鸟笼似的,上面盖着红布,她转头看看沈玉华。 沈玉华微微一笑,和萧逸对视一眼,“打开看看?” 此时晴云也走过来,风珞将上面的红布掀开。 只见里面是一只通体浑黑色的鸟,身上几乎没有一点杂色,一双眼睛睁着好奇的看着四周的人类。 “是一只鸟。”风珞惊呼,“好可爱——” 一边的晴云却皱皱眉,“只是,王妃,皇上的龙诞我们只送一只鸟会不会……被寿王殿下那边把风头比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寿宴当日 晴云这话也提醒了风珞,原本新奇的目光顿时变得担忧起来,“也是……” 沈玉华却并不担心,只是在鸟的身前打了一个响指。 “你好,你好。” “咦?”风珞和晴云皆是一惊,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说话,反复确认之后,才意识到是笼子里的小家伙发出的声音。 “祝皇上身体康健,銮盛国泰民安。” 风珞弯下腰去看着那只鸟,忍不住伸出手去逗它,“真是奇妙,居然有会说话的鸟,奴婢可真是从来没见过。” “奴婢奴婢!” 闻言,风珞惊奇的转身看了看晴云,“这鸟还会学我说话呢!” 沈玉华逛了一整日,早就已经有些累了,伸了伸懒腰,“行了,这鸟你们俩就负责看着吧,我实在是累的不行,先去睡了。” 晴云直起身子来,“小厨房给王妃留了一些点心,王妃要吃点吗?” 沈玉华微微颔首,“拿过来吧,正好也有些饿了。” 萧逸见状立即跟上沈玉华,“我也有些饿了,不如一起去吧。” “那……”风珞的目光此时才从鸟的身上移开,见着王爷王妃已经走远了,只好问身边的晴云和竹影,“那王爷今晚是在书房睡么?要在春禧居给王爷留床么?” 晴云和竹影皆是看了看她。 风珞瞬间就会意,立即闭起了嘴巴,专心逗自己的鸟去了。 —— 转眼便到了龙诞之日。 沈玉华早早地收拾好了跟着萧逸进了宫,一路到了清晏宫,此时里面已经隐约传来一些丝竹之声,是宫里的舞姬们在提前练习。 两人进了殿内,见着众多座位只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开宴的时间还早。 萧逸附身在沈玉华身边小声道,“还早,你想逛逛銮盛的御花园么?” 反正坐着也是无聊,沈玉华微微颔首。 萧逸拉着她的手出了大殿,留下风珞带着贺礼。 御花园大多都已经呈现出秋日寥落破败之相,仅有常叶青一类,倒是銮盛千鲤池的鱼,比靖川的更大更多,看着也更活跃一些。 见沈玉华面上若隐若现的笑意,萧逸忍不住问,“你在笑什么?” 沈玉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千鲤池,便想起那时候在靖川皇宫的事情,那时候的你和我定然想不到今日的场景。” 她看了看两人拉在一起的手。 萧逸也笑了,“那可不是,我那时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比我之前见过的女子都有趣。” “哦,”沈玉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原来王爷早在那时候就对我芳心暗许了。” “随你怎么说,”萧逸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反正你现在是跑不掉了。” 感受到男人拉着她的力度又加大了不少,沈玉华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正沿着小路往深处走,迎面却遇上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沈玉华直直地看着她,“想不到在这里竟然遇见寿王妃。” 寿王妃先是一惊,但见着周围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好些日子没见,寿王妃倒是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看起来是过得不太顺心。 她的目光顺着沈玉华下滑,落在沈玉华和萧逸紧握的双手上,似乎是自嘲的一笑,“安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是深厚。” 听她此话,便知道之前寿王爷与寿王妃不睦已久的传闻是真的。 沈玉华朝着她身后看了看,“怎么只有王妃一人,倒是没见着寿王殿下?” “哦,”寿王妃如梦方醒一般,怔了怔,“王爷他……今日是皇上的寿诞,他自然是要跟着忙前忙后的,我只好自己四处逛逛。” 沈玉华笑了笑,“想必王爷在百忙之中,也会思念王妃呢,王妃若不然还是快过去瞧瞧王爷?” 她这话是两层意思,这第二层自然就是提醒寿王妃,还是赶快过去看看萧晟身边是不是其他美人在侧。 原本沈玉华是好意,但在寿王妃听来,却是在专戳她的心窝肺管子。 今早上到了宫门口,确实是没见着萧晟的马车,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去了什么地方。 寿王妃低垂着头,好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不劳安王妃挂心了。” 语毕,便脚步匆匆绕过沈玉华和萧逸离开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见她走远了,萧逸才在沈玉华耳边轻声道,“听说今早上萧晟早早地便出门了,只是刚才我却没在宫门口见着他的车马,因此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只怕快将寿王妃气死了。” 闻言,沈玉华微微颔首,难怪寿王妃走的如此快,“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想来人应该也来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萧逸点点头,和沈玉华一起回了清宴宫。 见着王爷和王妃好不容易总算是回来了,风珞心急如焚的走来,小声道,“王爷王妃,方才你们走了没一会,就来了一个小内侍,说是要将贺礼统一收起来检查,以免有什么危及皇上皇后安全。” 沈玉华皱了皱眉,“可是皇上的意思么?” “不是,”风珞咽了咽口水,“是寿王殿下派人来的,原本奴婢是不想给的,怕寿王殿下会动什么手脚,但看着其他几桌也有派人来,奴婢也不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玉华道,“你现在悄悄去看着点,免得出什么差错。” “诶!”风珞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沈玉华和萧逸才缓缓落座。 只见大殿内忽然静下来,赵曲从殿外掂着小碎步进来,行至台阶上,站在台阶一脚,扬了扬手里的拂尘,尖声喊道,“皇上皇后驾到——” 众人皆是起身行礼,连同沈玉华和萧逸,齐声高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帝咳了两声,坐在上首,“咳咳咳,众位都起身吧。” 萧逸扶着沈玉华起身,又不忘在沈玉华耳边轻声道,“我看父皇如今倒是显得健硕,可见你的药当真是有效。” 众人纷纷落座,萧晟最先站起身来,“看父皇今日是容光焕发,可见父皇的身子是越发硬朗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栽赃嫁祸 这话听得皇帝也还算是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沈玉华和萧逸这边,“这还得多亏了玉华的功劳,哈哈哈……” 萧晟瘪着脸色坐下了,原本是想恭维一下父皇,谁知竟然让沈玉华出了风头。 “是啊皇上,安王妃简直是我们銮盛的福星啊!” 底下的臣子们也赶紧跟着皇上的话说起来。 沈玉华此刻也不得不起身,微微屈膝,“父皇谬赞了,不论是体恤民心还是照顾父皇的身体,都是儿臣应做的。” “好好好,”皇上一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开始吧。” 身侧的赵曲闻言忙道,“起歌舞——” 丝竹之声骤然而起,一群身姿轻盈的舞姬们从殿外涌入,衣裙飘飘。 因为是皇上的寿诞,宫妃和臣子们需要分开坐,因此沈玉华和萧逸的位子就被安排在萧晟的旁边。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萧晟和寿王妃,见他们一个意气风发,一个却垂头丧气,两人如陌生人一般,一句话也不说。 —— 风珞出了大殿内,奈何宫里实在太大,找了许久也不知道寿王殿下将贺礼都安置在何处。 正巧身边有一个小内侍经过,风珞灵机一动,拉住内侍,“这位哥哥,您可知道今日宾客们的贺礼,都收到何处去了么?” 小内侍警惕的打量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你是什么人?” 只怕这小内侍是误以为她要偷东西。 风珞赔笑道,“我是诸葛丞相家的,只因我家老爷献给皇上的贺礼保存起来颇费些功夫,方才走得急,我没交代清楚,若是一会献给皇上的时候坏了,触怒了龙颜,我的小命就不保了,还请哥哥帮帮忙吧——” 她说话带着一些撒娇的意思,又拽了拽小内侍的衣角,“哥哥——” “哟,”小内侍拍开她的手,“这位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别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见。” “是是是,”风珞见着有契机,连忙顺着他的话说,“还请您帮帮忙吧,不会耽误太久的。” 小内侍见着她满脸诚恳的样子,也不疑有他,摇了摇头,“行了,跟着我走吧。” 风珞立马跟上了他。 小内侍将她带到清宴宫不远处的一间小偏殿,里面没什么人,指了指门,“喏,就是这里了,你可千万别耍什么花样啊,若是皇上的寿宴出了什么问题,你我两个脑袋可不够担待。” 风珞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她刚要去,又被小内侍一把拉住了,“我跟你说,你动作可最好快点,一会你出来了我就将门锁上了,一直等到献贺礼的时候才开呢,你最好是一次弄好了,要不然一会再有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 闻言,风珞小心翼翼地问,“一会这门关上了,就不能再随便打开了是么?” “当然,”见着她怎么如此蠢笨,小内侍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一会钥匙就会被交给赵曲公公,谁还能再随便打开?除非皇上同意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担心后面寿王殿下再派人动手脚了。 风珞点点头,“我知道了。” 语毕便赶紧进屋子里去了。 她找了许久,原本写着安王府的桌子上却是空空如也。 风珞心中直呼不好,赶紧四处找。 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鸟笼子,索性鸟还在里面,只是笼子被死死的套住,鸟一直呼吸不到空气,看起来气息奄奄的样子,风珞赶紧从身上掏出鸟食喂给它,又接了一些水。 她仔细检查,见鸟并没有受伤,才算松了一口气,若是她再晚来一会,只怕这鸟就要被活活闷死了,到时候王爷王妃若是献上一只将死的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风珞将鸟处理好,见着是没什么问题,松了一口气。 正巧这时候外面的小内侍匆匆进来,见着风珞便数落道,“你怎么进来这么久?真是耽误工夫。” 又见着风珞站在安王府的桌子前面,连忙将她一把拉开,“你在干什么?不是告诉你不要乱动别的贺礼么?” 他慌忙检查了鸟,见没什么问题,也是松了一口气,将风珞向外推搡,“行了行了,走吧走吧,若是这里面任何一个东西出了问题,你可千万别连累我才是!” 他把风珞退出来,赶紧掏出锁和钥匙将门紧紧锁起来。 见着房门上锁,风珞心里也算是沉石落地在,这样总算是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小内侍刚要走,见着风珞还在此处不动,又生怕她又有什么幺蛾子,“一会被人看见了恐怕不好,你一个小婢女一会万一被当成什么贼人刺客的抓起来就不好了,还是赶紧走吧。 风珞回了清宴宫,从偏门悄悄地溜进去,弯着身子走到沈玉华和萧逸身边。 看见风珞回来,沈玉华便想着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风珞借着给沈玉华和萧逸倒酒的功夫,轻声道,“还好奴婢去的早,否则他们要将那只鸟活活闷死了,不过奴婢已经处理好了,王爷王妃不必担心。” 沈玉华微微颔首。 一曲舞毕,萧晟站起身来,“父皇,不如一起看看大家为您准备的贺礼吧。” 皇后也从旁附和,“是啊,皇上,听说这次老二和老四,都十分用心的准备了贺礼,不如看看,也不枉费孩子们的一片孝心啊。” 闻言,皇帝龙颜大悦,爽朗的笑了几声,“也好,那就一起看看吧!” 萧晟看了一眼沈玉华和萧逸,笑了笑,“儿臣作为兄长,自然是应该让着弟弟,不如就先看看弟弟的贺礼吧,想必弟弟肯定也颇费了一番心血,若真是好东西,还请父皇嘉奖才是。” “你呀,”皇上笑着摇摇头,“这样才是一个兄长该做的,你们兄弟二人和睦,才是给朕的最好的贺礼。行,那既然是这样,朕便看看老四是准备的什么礼物?” 赵曲见状高声喝道,“安王爷,安王妃献礼——” 外面有内侍捧着盖着红布的鸟笼进来,走到跟前,却唯唯诺诺的不敢掀起红布。 皇上见他神色奇怪,眯了眯眼,“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是误会? 小内侍抖了抖身子,诚惶诚恐的一副样子,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人是萧晟早就安排好的,话术也是早就教好的,只需要捧着东西进来,不用管里面是什么。 萧晟问道,“可是贺礼有什么问题?” 小内侍此时往地上一跪,鸟笼放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关奴才的事情,不关奴才的事情啊——皇上,奴才只是拿着它来,不知道怎么竟然是只……” 眼见着小内侍都磕巴了,皇后心里着急,也站起身来,“是什么?” 小内侍带着哭腔,“是一只死鸟啊!” “啊!”皇后像丢了魂一般跌坐在凤椅上,“怎么会如此……竟会如此?” 沈玉华和萧逸倒是一句话也不说,只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母子两个演戏,这一唱一和的,没去做戏子还真是可惜了。 “皇上,”诸葛鸿站出来,“回皇上,皇上今日龙体欠安,可安王殿下今日献上一只死鸟,这实在是,诅咒皇上啊!” “放肆!”皇上直接将桌上的酒杯打翻,看向萧逸,“这是怎么一回事?” “父皇!”萧晟抢在萧逸前面开口,一副为了萧逸着想的样子,“还请父皇息怒,四弟年纪尚小,不懂这许多避讳,兴许只是觉得有意思,或者四弟并不了解这鸟,也不知道它将死……” 皇上哪里听得进去这许多话,手用力一拍桌子,“混账!” 原本皇上因为身子不好,就已经十分敏感避讳,宫里也连续多日不许说“死”等忌讳的字眼,偏偏萧逸此时撞上枪口。 萧晟与皇后对视一眼,不由得一笑。 萧逸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父皇,恐怕这是一个误会罢了。” “误会?”萧晟急切地问道,“难不成四弟还要其他的贺礼?那你快些拿出来呀,别让父皇动怒了。” “不是,儿臣的贺礼便是这只鸟。” 皇上脸色一沉,冷声问道,“那你说,如何是个误会?难不成是这个小内侍看错了?将一只活生生的鸟看成是死的?” 沈玉华站起身来,微微屈了屈膝,“还请父皇允许儿臣上前查看。” 对于沈玉华,皇上倒是没那么咄咄逼人,毕竟如今他的病,还需要沈玉华的药医治,“嗯。” 得到了皇上的允许,沈玉华这才上前,将地上的鸟笼提起来,却并没掀开,而是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内侍,“你是亲眼看见了,这鸟已经死了?” “是……”小内侍一口咬定。 沈玉华伸手将红布揭下来,里面一只纯黑色的鸟儿,此刻正伸着脑袋打量四周。 “这……”萧晟看清了里面的鸟,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明明就快死了,屋子也上锁了,怎么可能有人进去发现这只鸟? “皇上,”沈玉华转过身去,“这是儿臣与王爷献给您的贺礼。” 她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皇上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到不可置信再到欣喜,“这……是这只鸟在说话?” “是,皇上,我在说话,我在说话。” 鸟儿机灵的话倒是把众人都逗笑了,除了萧晟和皇后,两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只能生硬的挤出一个笑。 萧逸也走上前,与沈玉华并肩,“父皇,还是玉华知道在西域有这么一种奇鸟,可以学人说话,名叫八哥,儿臣这才赶快去向西域的商人买了此鸟。” “八哥,”皇上点点头,“倒是奇鸟,你们两人弄这么一只鸟也真是有心了。” 沈玉华笑了笑,“只要父皇高兴,儿臣自然是尽心竭力的。” 她话头一转,“只是——刚才皇后娘娘和寿王殿下,一口咬定这鸟是死的,认为鸟就像父皇的寿命一般,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原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皇上也不是傻子,方才整个殿上就皇后和萧晟说的最多,就如同自己这副身子,又想起自己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心中自然不快。 “老二,你是什么意思?” 萧晟一个激灵,忙道“父皇……儿臣只是……只是担心四弟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儿臣也是为了父皇和四弟着想啊!” “是啊皇上,”皇后也连忙开脱,“晟儿也是一心为了弟弟。” “哼!”皇上冷哼一声,“难不成你们母子两个是盼着朕早日死了,好继承朕的皇位,风风光光的做皇上和太后么?” 闻言,皇后和萧晟立刻便跪在正中央,连连磕头,“父皇明察,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皇上,臣妾跟在您身边多年,您还不了解臣妾吗?” 此刻皇上见到他们两个只觉得晦气,“行了,坐下吧。” 自皇上寿辰之后,寿王殿下被皇上召见的次数倒是变少了,就连皇后的侍寝次数,也从原本的每月五六次减少到每月一两次。 “瞧着皇上是渐渐厌弃了寿王殿下和皇后娘娘呢。”风珞一边收拾沈玉华的衣物,一边还不忘记幸灾乐祸。 她的话也没说错,沈玉华看了看风珞,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不过,”晴云先前也听风珞提起过,寿宴那日发生的事情,“奴婢也觉得皇上龙诞那事,寿王殿下和皇后娘娘实在是太过于心急了一些。” 风珞却得意的摇摇头,“他们自然是要着急的,我们王爷王妃都如此能干,寿王殿下只怕是拍马也赶不上的,只怕到时候皇上对咱们王爷青眼有加,封咱们王爷做太子呢!” 她说完这话,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抬眼打量了沈玉华一眼,见后者并没有不悦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风珞整理好衣柜,站起身来直了直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真是奇怪,现在都辰时了,竟然还没见王爷回来。” 闻言,沈玉华才注意到已经将近晌午,平常这时候萧逸早就回来了。 晴云也注意到了,跟着点点头,“是呢,兴许王爷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沈玉华总归有些不放心,生怕是萧逸遇见了什么危险,“风珞,你出去看看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朝元老 “好,”风珞应了一声,刚走出门去,就遇见萧逸身边的竹影,惊喜地叫了一声,“竹影哥哥?” 竹影见着风珞,便朝着里屋扒了扒头,“王妃可在里面么?” 风珞只见着竹影,并未见着王爷,正觉得有些奇怪,听见竹影这样问,忙不迭地点头,“在呢,在里面呢。” 她说着,便引着竹影往里面走。 沈玉华大概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也站起身子走到外间,看见风珞和竹影两个人,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竹影,王爷呢?” 见着沈玉华,竹影拜了拜,“王妃,王爷下了朝便被张大人叫走了,说是有事相商,怕王妃惦念着,便差遣奴才回来先知会您一声,叫您不用等着用饭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 风珞送走了竹影,又传了午膳,站在沈玉华身侧布菜,也有些奇怪,“之前从未听说哪位大人会邀请王爷议事的,如今真是……” “那倒不一定,”晴云将午膳的最后一道鸭子汤端上来,正好听见风珞的话,“如今寿王殿下眼见着是失势了,朝里唯一成年的就只有咱们王爷和寿王殿下,这时候他们选择咱们王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玉华也点点头,“这位张大人之前也并不站在寿王那边。” 从前王爷最难最苦的时候,风珞就已经跟在王爷身边伺候了,如今见着王爷春风得意,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真是上天保佑。 一时间竟然觉得鼻尖有些酸楚,眼眶一红。 晴云见她这副模样,打趣道,“我的姑奶奶,如今就开始哭了?那王爷登基那天你岂不是要晕过去了?” “你明白什么?”风珞娇嗔了一句,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我是替王爷和王妃高兴,从前多少人看不起咱们,如今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用过了午膳,沈玉华有些困倦,只看了一会书便要午睡。 风珞和晴云两个伺候沈玉华睡下,便双双退出去了。 正在屋子门口聊着闲话,远远便看见一抹绛紫色的衣袍,流星大步向这边走来。 等人走到了跟前,看清是萧逸的一张脸,风珞便迎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萧逸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屋子,“王妃呢?” “用了午膳便睡下了,可要奴婢进去叫一下王妃?” 萧逸摆了摆手,走到房门前,将身上带着寒气的披风脱下来递给风珞,随后吩咐道,“你们俩不用候在这里了,回去也休息一会吧。” “可是……” 晴云刚要说什么,就被风珞和竹影双双拉住了。 风珞一手抱着披风,一手拉着晴云脚步匆匆的回了屋子,“你干什么,别打扰王爷王妃休息。” “可是谁伺候王爷王妃呢?” 风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晴云的脑门,“你真是不开窍。” 语毕便不再理她,脱了鞋便上床躺着了。 打发走了风珞和晴云,萧逸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见沈玉华侧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睡熟。 他走过去,将外衣脱下搭在一边的架子上,随后将沈玉华轻轻地往里面抱了抱,自己则占据了床榻边的一小方天地,又将沈玉华身上的锦被扯过来一个小角,盖在自己身上。 听着身边女人均匀的呼吸,只觉得岁月静好。 他转过身去,将沈玉华揽进怀里,自己则靠在她的紧握里,没一会也沉沉睡去。 等沈玉华再醒过来时,只觉得似乎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朦胧之间推了推身上的东西,又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正准备再睡一会的时候,只听见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你是要把我冻死么?”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这才看清楚身后面是个人,正是萧逸,而刚刚压住自己的东西正是萧逸的胳膊,这才松了一口气。 顿时睡意全无,沈玉华干脆蜷在被子里,仰着头却只看见男人的下颌,“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逸闭着眼睛,显然还没睡醒,但又能感受到沈玉华呼出的气打在下巴上,有些痒,又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回来有一会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见她安静下来,萧逸微睁了睁眼看看她,又道,“今日一下朝我刚要上马车,张大人就叫住了我,非要请我去府里坐坐,他是三朝元老了,在朝里也一向是不偏向哪位皇子的,为人最是正直,可偏偏也最难缠。” 闻言沈玉华倒是来了兴趣,“如何难缠?” 萧逸舔了舔嘴唇,“最近北方发了旱灾,但父皇并不十分上心,将这事一概甩给他们去管,可把张大人急坏了,叫走我非要和我商议此事,又说了好些大道理。” 沈玉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萧逸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北方的旱灾严重么?” 萧逸只是闭着眼,听及此又有些头疼的皱皱眉,“已经连着好几个月不下雨了,今年定然是颗粒无收了,据我收到的消息,百姓们吃不上饭,涌现出各种抢劫盗窃,甚至更严重的地方还有卖孩子只为了换一口米的。” 身后传来萧逸轻轻地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严重,那父皇怎么会不管呢?” 男人顿了顿,沉吟片刻才开口,“大概父皇年纪大了,有许多事早已是力所不从心了吧。偏偏满朝文武还有许多人,揣着良臣择木而期的圣贤书,下朝的时候只会喊一声吾皇万岁,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旱灾的事情上报了一次又一次,父皇也是草草的推了,他们也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自然自己也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这样看来,张大人倒确实是为民请命的。” “是啊,”萧晟叹口气,“正因如此,父皇才下了旨意,不许他这一个月再去上朝,只让他在家里休养。” 难怪,那张大人会急的找上萧逸。 她翻了一个身,正对着萧逸,看见男人闭目养神,高挺的鼻梁,让沈玉华忍不住伸手去摸。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缠绵 沈玉华刚碰到萧逸的鼻尖,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 萧逸并未睁开眼,只是眉梢眼角都带了几分戏谑的笑意,“想趁我不备对我动手动脚?” 沈玉华面颊微红,将手抽出来,嘴硬道,“才没有。” 她正要转过头去,哪知男人直接一个翻身,便将沈玉华压在身下,一双丹凤眼也紧紧盯着沈玉华,“是这样?” 沈玉华惊呼一声,惊呼一声,躲开萧逸炽热的目光,“才不是!” 萧逸却俯下头去,贴上沈玉华的嘴唇。 沈玉华却并没有反抗,反而有些顺从,感受着萧逸微凉的双唇,两只手也不自觉搭上男人的脖颈。 暧昧的气氛顿时骤升,一时间让人卸下全身的防备,完全难以抵抗住其中的诱惑。 “王妃?” 正当萧逸要有下一步动作,门外忽然传来风珞的敲门声。 沈玉华听见了风珞的声音,才仿佛刚清醒过来一般,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面色一红,便要推开萧逸。 只是男人压在她的身上,哪有那么轻易? 萧逸见她满脸的窘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妃?” 外面的风珞没听见任何回应,又敲了敲门,“王爷?” 沈玉华生怕风珞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又加重力气推了推萧逸,但依旧只是徒劳罢了。 萧逸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像是惩罚一般,才不舍得离开她的嘴唇。 沈玉华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高兴地睨了萧逸一眼,但又来不及再跟萧逸争辩,听着门外的声音有些急促,便赶紧起身去开门了。 “王妃?”风珞见萧逸和沈玉华久久都不回话,咬了咬牙正要闯进来,却正赶上沈玉华来开门,与她撞了一个满怀。 风珞呻吟一声,连忙眼疾手快地扶住沈玉华,“王妃,你没事吧?” 沈玉华摇了摇头,站稳身子。 风珞又看了看萧逸,小声道,“宫里的赵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王妃呢。” “赵曲?”沈玉华皱了皱眉,又转身看了一眼,刚穿好鞋子和外衣站起身来的萧逸,“可有什么事情?” 风珞茫然地摇摇头,“赵公公没说。” “可要我陪你一起去?”萧逸的声音低沉,又带有磁性。 沈玉华想起男人方才的挑逗,嘴唇此刻已经不痛,但她却有些微愠,瞪了萧逸一眼,语气有些傲娇:“不必了,王爷在此好好休息吧。” 说着便穿好外衣出门了。 风珞看着王妃似乎有些怒气,看了看萧逸,“王……王爷,怎么王妃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无事,”萧逸也跟着出了门,“你们王妃只是有些害羞。” 风珞只好赶紧跟上了自家王妃。 赵曲已经在前厅等了有一会,见着沈玉华来,脸上也没有半分的不耐烦,反而挂着笑,站起身来向沈玉华行礼,“安王妃。” 沈玉华微微颔首,“赵公公有礼。” 他看了看沈玉华身后的萧逸,又忙道,“安王爷。” 萧逸点点头,“赵公公。” “奴才这次来,是皇上有事请安王妃进宫一趟。”他看了看萧逸,又看了看沈玉华,“您二位看,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请王妃赶紧拾掇拾掇,随着奴才进宫吧?” 萧逸看向沈玉华,“可要我陪你一起去?” 接过晴云递上来的披风,沈玉华摇摇头,却已经不再生萧逸的气,“想必父皇见我是为着龙体安康,你在府里等着我就是。” 语毕,她转身对着赵曲道,“赵公公,请吧。” 赵曲点点头,随着沈玉华离开了。 马车又是在养心殿门口停下,沈玉华从车上下来,看见门口候着一个道童打扮的男孩,皱了皱眉,问身旁的赵曲,“可是有人在里面?” 赵曲顺着沈玉华的目光也看见了,点点头,“是诸葛丞相推荐的一位道长,近来半个月,常常来给皇上进献丹药。” 沈玉华提着裙摆走上台阶,行至门口,赵曲忽然道,“王妃且先等一等。” 然后转身又招呼一旁的小内侍,搬来了一把椅子放置在阴凉处,请沈玉华坐着等。 等了没有一会,便见着红漆大门打开,自里面出来一位道长模样的,先是看见了沈玉华,见她身份不凡,便驻足行礼,“见过娘娘。” 他只当沈玉华是后宫的哪位娘娘。 赵曲在一旁咳了两声,提醒道,“这位是安王妃。” 闻言,道长连连道歉,“在下有眼无珠,还请安王妃见谅。” 沈玉华站起身来,微微颔首,“无妨。” 一直等着道长走远了,赵曲才将门推开,请沈玉华进去。 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皇帝一个人端坐在上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桌上还摆放着一个红色的锦盒,或许是刚才那位道长送来的丹药。 沈玉华上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老皇帝如梦惊醒一般,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道,“是玉华来了,坐吧。” 沈玉华起身,在身后的椅子上落座。 “不知父皇今日召儿臣前来是所为何事?” 老皇帝顿了顿,“朕记得,你自小是在尼姑庵长大,并且你的医术也是师承其中的几位师父?” 沈玉华微微颔首,“是。” “哦,”老皇帝也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那你可听说过,或者哪位师父有教过你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吗?” 闻言,沈玉华皱了皱眉。 长生不老一向只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丹药。 还不等沈玉华说话,皇帝又道,“朕这些日子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是前些天朕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位仙人,与朕提起来了这种可以令人长生不老的神奇丹药,朕便想一试。” 如此不可捉摸之事沈玉华也不敢贸然应下,只是恭维,“父皇身体康健,只要悉心调理,想必便会好起来的,父皇不必担心。” 其实皇上的身子沈玉华早就已经心中有数,或许太医院也知道,只是不敢明说罢了。 第一百三十章 旱灾 “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有数,”皇上叹口气,“你也不必说这样的话来安慰哄骗朕。” 沈玉华低着头,“儿臣不敢。” 皇上的声音大了一些,只是仍然像是底气不足一样,“之前你送来的药,朕吃着确实是十分有效,所以今日才想要召你进宫,你的医术朕也是十分放心的,才将此事托付给你,希望你别让朕失望才是。” 这分明是直接告知沈玉华,要她献上长生不老的丹药。 “是,”没有办法,沈玉华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此事,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锦盒,“不知这可是方才那位道士进献给父皇的丹药?” 皇上的目光也落在面前的丹药上,“是,可有什么问题么?” 沈玉华摇了摇头,“只是儿臣想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那道士的药他连着吃了半个月,却没见半点好转,身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如此想着,便点头,“你既想要,那便拿去吧。” 沈玉华捧着红匣子便退下了。 出了养心殿,赵曲眼尖地认出来那红盒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玉华见他的模样,“赵公公可有什么话要说?” 赵曲想了又想,叹了口气,将沈玉华拉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这才敢实话实说,“原本此事奴才是不该管的,但是奴才还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 沈玉华明白他的意思,“赵公公尽管放心,我只当从未听过这番话。” 听见她如此说,赵曲才放下了心,“这大半个月来,兴许是皇上现在身子越发差了,便开始寻求长生不老之法以求延年益寿,只是奴才想着,世上哪有这样神奇的东西?诸葛丞相知道后,便也是四处差人去寻,后来便找到这个道士给皇上献丹药,一开始皇上吃了的确是精神大好……” 他舔了舔嘴唇,说得口干舌燥,又十分急切,“便日日临幸年轻的娘娘们,只是皇上的体力哪里跟得上?这不是十几日前就吐了一次血,自那次之后皇上的身子就明显看着力不从心了……” 闻言沈玉华皱了皱眉,难怪从寿宴之后就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不是最近北方闹了旱灾嘛——”说起此事,赵曲也是叹了一口气,“皇上那是更加充耳不闻,几位大臣来求见都被拦在外面,皇上只是召见许多的道长,寻求长生不老的丹药。” 他满是担忧之色,“奴才这是大不敬的话,也是看着王妃您是个明事理的,医术也高,若是您真的能医好皇上的身子,奴才也是感激您的……” 说着说着,赵曲声泪俱下,还抬手抹了几滴眼泪。 沈玉华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看来如今皇上因为自己的体力如此断崖式的大幅下降而着急,已经慌不择路地想直接寻长生不老之术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已经完全漠视了朝政,连北方的旱灾也不管不顾了。 这样的皇帝,又有什么意义? 看着皇上如今这样,再看看萧晟那扶不上墙的样子,如今沈玉华心里捏定了主意,看来还是要快点帮着萧逸夺得皇位,否则还不知道銮盛的百姓要如何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看沈玉华只是应下,并未再多说什么,赵曲也就没再张嘴,将沈玉华送上了车。 前脚沈玉华的马车刚离开,萧晟后脚便到了养心殿,看着远处行驶的马车,萧晟问赵曲,“那是什么人?” 赵曲也不敢得罪萧晟,“回寿王殿下,那是安王妃。” 闻言萧晟露出疑惑,“沈玉华?父皇召沈玉华入宫做什么,还是可以直接坐着马车到养心殿来?” 赵曲摇了摇头,“这个奴才就不得而知了。” 萧晟自然也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没再放在心上,“本王知道了,你进去通报一声,本王要见父皇。” 没一会,赵曲便出来请萧晟进去。 皇上正在研读一本医书,萧晟还奇怪父皇何时开始看医书了,但并未多问,“儿臣参见父皇。” 听见声音,皇上才放下手里的书,有些不耐烦,“何事?” 见着父皇似乎有些不太愿意见他,萧晟也收敛了一些,“儿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北方的旱灾。” 原本皇上就不太愿意看见他,又听见他是为了旱灾而来,更加心烦。 萧晟自然也察觉到了,立即便道,“也不全是为了此事,只是如今儿臣看着四弟越发大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能力才干更是远在儿臣之上,便想着,父皇是否可以将此事交给四弟,一来各有关官员们不至于群龙无首,二来也可以让四弟历练一番。” 皇帝的脸上总算是不那么严肃,点了点头,“你如今看事情更有规划,眼界也更加开阔了,也懂得提携帮助兄弟,这就很好,更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了。” 父皇如此夸奖自己,萧晟自然也是高兴的。 萧晟如今倒是小心了许多,虽受了夸奖,但却没将得意挂在脸上,反而是越发谦虚起来,“父皇说的是,其实儿臣一直都是如此想的,只不过儿臣本就资质平庸,比不上四弟,有时脑子也转不过弯来,这才会有了上次父皇寿诞的事情。” 他说着便下跪,“还请父皇宽恕儿臣,不要再因为儿臣的一念之差而牵连母后了。” 老皇帝原本就对萧晟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也没打算一直和他生着气,现在他这样说了,也算是将功赎过,自己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嗯,”他慈爱地看了看下面的儿子,“起来吧,如今天凉了,跪在地上容易伤着膝盖。” 听见父皇这话,萧晟便知他已经原谅了自己,这才慌忙起身,“多谢父皇关心。” “至于你说的北方旱灾一事,就交给老四去办吧。” “是。” 萧晟随即离开了,他刚走没多久,皇上就召了赵曲进殿宣布了旨意,命萧逸代替自己前去北方巡查,解决旱灾一事。 只是这一道旨意一下,朝中许多大臣倒是一时间摸不准皇上的想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责任重大 如此大事,皇上怎么会无缘无故交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这样的事情在先朝一般都是由皇太子代替皇上前去——既然这样看来,皇上也是看中了安王殿下的能力的。 但皇上这意思,是否暗示着太子之位也要传给安王殿下呢。 群臣对于圣上的意思诸多议论,但圣心难测,只是在当前的形势下,看来寿王殿下和安王殿下两位是势均力敌。 但安王府却没外面这么闹腾,沈玉华和萧逸两人一时之间还来不见猜测皇上的意思,只是北方旱灾一事确实是十分棘手。 自銮盛建国以来,尚且未曾有过如此严重的旱灾,并没有什么先例可以参考。 明日一早萧逸便要启程出发,今夜注定是无眠。 月上树梢,沈玉华知道萧逸此刻并未睡着,便也起身去小厨房做了些凤梨酥带去书房。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男人的身影被投射在窗上,一动不动,十分专注。 竹影正候在门口打着瞌睡,脑袋一垂一垂的,抬眼见着沈玉华来了,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赶紧迎上来,“王妃,您怎么来了?” 沈玉华瞥了一眼书房,“萧逸还没睡么?” 闻言,竹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算是什么差事,分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寿王殿下将这么个差事丢给王爷,看似是提拔,是受宠,实则就是块烫手的山芋。 沈玉华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风珞,又接过食盒,“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有我呢。” “是,”从来没见着有王妃解决不了的难事,既然王妃来了,想必也能帮着王爷分担一些。 竹影才放心下来,和风珞退下了。 听见开门声,萧逸抬头去看,见着是沈玉华,眼中竟一点也不意外,“阿玉,你还没睡么?” 沈玉华款步过去,将食盒放在书案上,拿出里面还热着的凤梨酥,“我新学的,你尝尝看,凤梨和糖的比例调了一调,如今还有些酸甜,很是好吃。” 闻言,萧逸放下手里的书,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沈玉华注意到他手里的书,俯身拿起来,上面记录的都是之前许多治理旱灾的例子,只是对应的灾情较为简单,这些方法对于此次的旱灾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你可有什么想法?” 萧逸闻言苦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想出来,我能想到的就是拨银子和粮食给灾民们分发,先安定住灾民们的情绪。” 沈玉华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想法表示赞同,“安慰灾民这是必须的,可是你想过之后么?” “之后?”萧逸皱了皱眉,又摇摇头,“我还没想到,不知道这次的旱灾要持续多久,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旱灾就好了。” “我有个想法,”沈玉华犹豫开口,“只是……” 见她欲言又止,萧逸来了兴趣,“还有什么事情能难住我们阿玉么,你且说来我听听?” 沈玉华将带来的一张銮盛地图铺开在桌面上,上面纵横着一些红色的笔迹。 “这是?”萧逸没有看明白。 沈玉华指了指銮盛的地图,“我今日晚上仔细看过了,銮盛纵横南北,但所幸跨度不大,又兼顾南北风土,可以在这里修建一条连通南北的运河,南水北调。” 她说着,手指从銮盛的南方移到北方。 而萧逸却仿佛看见了什么新鲜的事情,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解决北方的旱灾,若是南方发了水患,也可以匀给北方,如此一来,旱灾和涝灾便都可以轻易解决。” 沈玉华跟着点头,说出自己的疑虑,“只是我并不清楚銮盛如今的壮丁如何,国力又能否支持修建这样一条运河,即便是由于銮盛南北跨度不太大,工程较小一些,但也是需要消耗人力物力的……” 萧逸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你就不需要担心了,如今銮盛国力强盛,自然是没问题的。” 还没等沈玉华放下心来,萧逸已经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向上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萧逸!”沈玉华又惊又喜,“你快将我放下来!” 萧逸却仿佛逗她一般,抱着沈玉华又转了转圈,笑着道,“你可真是我的举世无双,阿玉。” 语毕,将她抱进里间放在榻上,又小心给她盖上锦被,“不过,明日早上我便要启程了,这一去或许有个十天半个月的,你自己在府里可要千万一切小心。” 沈玉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 她伸手拉住萧逸,“如今夜深了,你还不睡么?” “怎么,你想和我一起睡?”萧逸微微挑眉。 他低沉的语气让沈玉华的双颊一红,脸一偏,“才不是,你爱睡不睡!” “乖,阿玉,”他在沈玉华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再去将你方才说的南水北调看看,好明日就上奏父皇,你自己先睡吧。” 沈玉华实在是有些困了,原想着在床上等一会萧逸,但躺着躺着便闭上眼睡着了。 次日早上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而萧逸也早已经不见踪影。 原本风珞和晴云正在书房外面候着,听见房门开了,转头看见沈玉华。 风珞照着王爷吩咐的说,“王爷一早便走了,还叫奴婢们不要叫醒王妃,说王妃昨日劳累了。” 说起劳累二字,风珞差点笑出声,幸好她低着头,沈玉华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否则又要挨骂了。 “王妃可要用膳么?” 沈玉华微微颔首,带着风珞和晴云回春禧居了。 用过了早膳,沈玉华坐在窗边看书,晴云跟在一边候着,不免叹口气,“王妃,您说王爷这次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情吗?” 风珞从外面进来奉茶,正好听见晴云的话,立刻便反驳她,“王爷当然可以了,咱们王爷多厉害。” “可是,”晴云有些担忧,“我怎么听说这次北方的旱灾很严重,我前两日上街采买的时候,更是听见有人说,北方许多人吃不起饭了,竟然……”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归家 晴云顿了一顿。 沈玉华好奇地看向她。 就连风珞也好奇地瞪大双眼,急着听见下文,“怎么?竟然怎么了,你快说呀!” 晴云有意压低了声音,“竟然将儿女交换来煮了吃呢。” 闻言,风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而过,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她一阵干呕。 沈玉华却没这么强烈的反应,“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风珞听着沈玉华的话也松了一口气,又是睨了晴云一眼,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此事,原来只是谣言,我说晴云,这样离谱的谣言你都相信,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呢?” 晴云却一时沉默,大约是想起来自己的父亲,他虽没有将晴云交换来吃掉,但又何尝不是豺狼虎豹一般,一点点蚕食自己的精神呢? 看着晴云一副沮丧的模样,风珞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说错了话,连忙安慰晴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玉华在一边看着她们俩,无奈地笑了笑,“放心好了,王爷一定可以解决这次的事情的。” 看着连王妃都如此笃定,风珞和晴云也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晴云拍了拍风珞的手,“我没怪你,好了,去看看王妃的午膳准备得怎么样了吧?” —— 转眼距离萧逸离开王府,已经过了四个月,听说北方那边的旱灾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最神奇的是萧逸到了之后没有一个月,北方便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百姓们皆说安王殿下是銮盛的福星。 “王妃,”风珞急慌慌地从外跑进来,身上还挂着两三雨滴,“王妃,是王爷来信啦!” 沈玉华闻言立即站起身来,走过去从风珞手里接过信件拆开。 “王爷说了什么呀?”风珞好奇地凑上去看。 晴云也来了兴趣,走过来问,“可是王爷要回来了?” 风珞自动略过了萧逸对沈玉华的问候的一整页纸,直接看向最后一行,“王爷如今已经到了南方那边了,正在监督运河的修理,恐怕要等到完工了才能回来。” “这样啊,”晴云看了看沈玉华,“那还有多久?” 沈玉华沉吟片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暴雨倾盆,“大概也要再过两个月吧。” 风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萧逸的信收拾起来。 如今王爷已经有四个月不在府里,王妃也就鲜少出门,只是偶尔去朝晖堂和医药园看看,也几乎不去宫里,这四个月倒是安生得很,没什么事情发生。 这场雨下的真是通畅! 就这样安生的日子又过了大概两个月,白日里又下了雪,兴许是风珞又没关好屋里的窗子,有几阵风吹进来,沈玉华缩在锦被里,正要迷迷糊糊地起身去关窗子,只听见咔嗒一声,冷风便止住了。 被子里十分暖和,沈玉华也懒得钻出被子去看,困意袭来,她正要沉沉睡去,却忽然觉得身后似乎被子被掀起来了,有些凉气袭来,紧接着便有什么寒冷似冰的东西紧紧贴着她的脊背。 她有些不耐烦,伸手推了推,只摸到一个软软的身子。 沈玉华一惊,蹭地从床上弹起来,“是谁?” 她的一双眸子在黑夜里眨了眨,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清身后的男人——是萧逸。 松了一口气,沈玉华不顾及男人身上的冷气贴上去,“怎么回来也没说一声?” 想起方才窗子响的声音,沈玉华狡黠一笑,“难不成堂堂的安王爷出了一趟远门,竟然还学会了翻窗这样下三滥的本事?翻窗会佳人,想来王爷在外面的时候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萧逸将她一拉,带进自己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这小没良心的,我离开了这么久,怎么也不想我?” “你怎知我没有!”沈玉华娇嗔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是么?”萧逸忽然一笑,呼出一口气,扑打在沈玉华的脸颊上,“那就是想我了?” 他贴近沈玉华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除了萧逸轻软的一个吻,沈玉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顺着摸过去,却摸到了萧逸脸上的胡茬。 萧逸却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看见了沈玉华眼中的诧异,“在外面的时候太忙,来不及,索性由着它们长了。” 闻言,沈玉华鼻尖一酸,萧逸离开时还是一个儒雅翩翩的公子哥模样,温润如玉一般的人,一举一动都是风雅,如今离开了半年,倒是带回来许多的胡茬和一身的肌肉,可见这一趟是吃了多少苦。 她凑近萧逸,靠在他的怀里,原本是想闻着他身上原有的香气,如今却只有冷梅的香气,但这怀抱却仿佛比半年前更加宽阔有力。 “怎么了?”萧逸感受到她的不寻常。 沈玉华抽了抽鼻子,摇摇头,“没事,这一趟可辛苦么?” 萧逸顿了顿,最后只是微微笑了笑,“也还好,你不必担心,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 沈玉华悄悄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想转移开话题,“运河开凿得已经差不多了么?” 黑暗之中,萧逸点了点头,“大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我交给了几位大人们盯着,一方面我要先回来向父皇述职,另一方面我很想你,阿玉。” 他说话间,又紧了紧揽着沈玉华的手。 这一番话令沈玉华心安。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男人的呼吸却已经变得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萧逸?”她轻声唤他。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一路太过舟车劳顿。 沈玉华将身上的被子拉了拉,盖住萧逸的身子,生怕他着了凉。 次日沈玉华睁了眼,萧逸仍然在身边,看来是刚回来不必急着上朝。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吵醒了萧逸,自己将外衣穿好,走到外间时风珞和晴云已经候了好一会了。 见着沈玉华的异常模样,风珞看了看里间,“是王爷回来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寿王妃有喜 晴云和风珞立即便收敛了声音,只是小心地给沈玉华梳妆,生怕吵醒了里面的萧逸。 用早膳时,沈玉华看见竹影才刚从外面回来,便叫住了他,“竹影?你一早就出去了?” 竹影听见沈玉华的声音,提着手里的竹篓过来,“哪啊,王妃,奴才今天早上刚回府里。” 看沈玉华有些奇怪,竹影连忙解释道,“是王爷说要先回来,跑了一晚上的马连夜赶回来的,奴才今天早上才到。” 难怪昨夜萧逸睡得如此快,原来是赶着回来的,可见是累着了。 沈玉华颔首,又问竹影,“王爷可说了什么时候上朝述职么?” “大概是明早,”竹影又道,“皇上特意允许王爷今日不用早朝,说是好好休息。” “那是什么?”沈玉华的目光落在竹影手上的竹篓上。 竹影打开盖子,拿出一张又一张纸来,“是王爷这一路上收到的百姓们写的感谢信,满满一筐。” 风珞闻言眼睛一亮,上前去接过来看看,“真的诶王妃,百姓们都说咱们王爷是大好人,是銮盛之幸呢。” 她看了一封又一封,“太好了,咱们王爷如此受百姓爱戴呢。” 沈玉华并未多说什么,心中了然,便吩咐竹影退下了。 —— 翌日朝堂上。 萧逸述职之后,很快便有其他大臣站出来,“皇上,此次北方旱灾一事,安王殿下不仅解决了旱灾,而且还开创了连同銮盛南北的大运河,实行南水北调,如此便可一劳永逸的解决旱灾和涝灾,此举实在是大大的造福百姓啊!” 皇帝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他仔细打量着萧逸,从前竟然不觉得这个儿子如此能干,比年轻时的自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朕自然是知道的,老四这次是立了大功,那些百姓们写的感谢信,朕也都看过了,老四,你说此次想要什么奖赏?朕都一一应了你。” 萧逸恭敬道,“这本就是儿臣身为父皇的儿子,更是身为銮盛的皇子应该做的,既然是分内之事,又何必讨赏?” “哈哈哈,”闻言老皇帝不禁爽朗大笑,“你能这样想便很好,但是这件事你办得不错,是该赏的,你说呢,老二?” 原本萧晟便没想着萧逸能将此事解决得如此圆满,心里还在愤然萧逸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然被皇上提到,一时险些没反应过来,“儿臣……儿臣也认为的确是该奖赏四弟。” 萧逸自然知道萧晟心里是有气的,于是故意道,“父皇,原本这件事是不该儿子插手的,但还是二哥举荐了儿臣,这才能让儿臣有施展的机会,所以儿臣也斗胆为二哥讨赏,还请父皇应允。” 皇帝看见他们兄弟俩如此和气,心中很是高兴,大手一挥,“好!今年西域进贡了一对和合如意,听说是百名工匠上山所采,极其珍贵,寓意也好,便赏你们两人一人一只吧。” 萧逸朝着萧晟挑了挑眉,“谢父皇。” 纵然萧晟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和众位朝臣的面表现出来,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意,“谢父皇。” 赵曲扬了扬拂尘,高声道,“退朝——” 众人皆向外走去,其中多数人都纷纷上前恭喜萧逸。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安王殿下,通过旱灾一事是深得民心,且皇上也逐渐重用于他,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储君,于是纷纷上前赶着巴结,生怕日后萧逸平步青云了忘记自己。 唯独后面落下萧晟和诸葛丞相,冷眼看着前面人群紧簇的萧逸,哼了一声,“如今连萧逸都爬到本王头上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皇上刚赏的合和玉如意,看见那玉如意便能想起方才萧逸那一副得意的嘴脸,恨不得举起来便要砸在地上,“这是什么劳什子东西,本王难道稀罕吗?” “寿王殿下!”诸葛鸿见状连忙拉住萧晟,又看了看四周,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萧逸身上,并未注意到他们。 “还是要三思啊,您忘了上次在龙诞上得罪了皇上是什么后果了?今日你若是真的砸了这玉如意,那不是摆明了看不上皇上赏的东西吗?” 萧晟心中有火,却难以发作,只能忍着,“你没看见?如今父皇更器重的是老四,看看那群墙头草,这么快便围了过去,如今这朝里哪还有我的半分位置?” 诸葛鸿却不急,循循善诱,“那又如何,您才是皇上的嫡长子呀,同样的,您难道忘记了我们如今还有一个可以调转风向的筹码在手上吗?” “什么……”萧晟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只是,若是生了个女孩又该怎么办?” 他的顾虑亦是诸葛鸿的顾虑,故作玄虚道,“王爷何必担心,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若是王妃生下一个女儿,到时候,便是一出狸猫换太子,谁会怀疑那孩子?” 或许是觉得诸葛鸿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萧晟总算是放下心来,俯身上了马车,向着寿王府而去。 萧晟甫一回了寿王府,立刻便奔着王妃的院子而去,像极了一个温柔的丈夫迫不及待地要看见自己的妻子。 “柔儿,”萧晟扶着她坐下,“今日可觉得还好么?” 寿王妃微微颔首,“今日妾身一切都好。” “太医可来看过了?”萧晟赶紧问自己最想知道的,“可有说了是男孩女孩?” 寿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太医说……妾身的肚子尖尖的,像是个男孩,况且最近妾身也多吃酸食,应该是个男孩。” “真的?”萧晟眼中一亮,握了握寿王妃的手,“太好了,柔儿,你生下的将会是父皇的第一个皇长孙。” 他说着站起身来,“好了,本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陪你用膳,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咱们府里没有的,尽管差人去宫里要。” 语毕,才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瞧见寿王殿下眉开眼笑的样子,寿王妃身边的婢女也跟着高兴,“真好,王妃。” 第一百三十四章 皇长孙 过了许久,并未见着寿王妃说些什么,婢女好奇地去看,却见王妃低着头暗自伤神,仿佛难过,“王妃,您怎么了?如今您马上就要生下銮盛最尊贵的皇长孙,更是嫡出,况且,王爷对您也越发的好了……” 寿王妃只是叹口气,“他之所以会高兴,会对我好,还不是为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为了我。” 婢女也怔了怔。 先前王爷原本已经与王妃撕破了脸,甚至将王妃软禁起来,大约都是死生不复相见的架势了,太医却诊断出王妃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后来安王殿下又外出上任,王爷不胜欣喜,对王妃也越来越好。 “否则,”寿王妃又是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每次都盘问给我把脉的太医,肚子里的究竟是男孩女孩,若是个男孩,就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看着王妃如此伤神,婢女想着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您也别难过了王妃,您想,若是生了一个男孩,皇上高兴,封了王爷做太子,到时候王爷继位,您就是尊贵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多好啊。” 想到这半年来萧晟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寿王妃忍不住想起他上门提亲时曾向父亲信誓旦旦地保证,此生都会照顾好自己,可如今还不是抛之脑后。 原本想着已经和萧晟撕破了脸也好,也省得她整日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暧昧温存,还要逼迫自己做出一副大度的贤良模样,她也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一切,可当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萧晟那样的温柔,她又是不可救药的沉迷,哪怕知道他另有所图。 “你说,”寿王妃自嘲地一笑,“若是孩子不是王爷的,他会如何?会不会杀了我?” 旁边的婢女闻言吓了一跳,“王妃,您……您在说什么,可别吓奴婢呀,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 寿王妃摇摇头,“不必了,我有些困了,扶我进屋里去睡会吧。” —— 早上,沈玉华刚起身,风珞便赶紧进来,“王妃,昨儿晚上寿王妃生了。” “生了?”沈玉华皱了皱眉,“是什么时候有的事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风珞也十分茫然,“还是今早上底下人出去买菜的时候听说的,说是昨日夜里寿王府去了好些太医和稳婆,在天亮的时候才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沈玉华站起身来,“是个男孩?” “嗯嗯,”风珞点点头,“寿王府竟然将此事瞒得这么好,咱们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沈玉华也微微颔首,“皇上应当是知道此事的,只是没告诉众人罢了,毕竟是銮盛的第一位皇长孙,自然是要小心再小心的。” 这孩子倒是真会挑时机出生,眼下萧晟原本是劣势的,若是有了这个孩子,一切便可以扭转乾坤了。 只是这寿王妃和寿王不是一向不睦么…… 十个月前,那就大概对的上了。 没一会萧逸便也下朝回来,沈玉华在桌前等他,见他回来,便站起身来帮他解下身上的披风。 “你可听说了么?”萧逸开口。 大概是寿王府的事情。 沈玉华微微颔首,“寿王妃昨日生下了皇长孙,今日朝上皇上也说了此事了?” 萧逸面色严肃,“是,今日萧晟没来上朝,皇上便借故提起了此事,还特意下了旨意大赦天下,是为了这个孩子积福,可见皇上是多么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如今倒是棘手了许多。”沈玉华微微蹙眉,夹了菜到萧逸碗里,“皇上对你是什么态度?” 萧逸略一沉吟,“倒是不如前两日了。” 原本萧晟失势,重心都在萧逸这边,现在一个皇长孙便将皇上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萧晟那边。 沈玉华心中了然,但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是觉得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萧逸看了看沈玉华,欲言又止,只是往沈玉华的碗里夹了两块肉。 沈玉华心里想着萧晟的事情,并未注意到萧逸的异常。 今日朝堂上,皇上也提起了沈玉华和萧逸成亲也一年左右,沈玉华却依旧是一无所出,言语之中对萧逸颇有不满。 但此事萧逸不想告诉沈玉华,不想让她有太大的压力。 “王爷,”竹影前来禀报,“苏大人来了。” “苏启正?”沈玉华看了看萧逸,他这个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是萧逸今日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自己? 撤了午膳,沈玉华佯装要回去午睡,萧逸则去书房接待苏启正。 等到萧逸和苏启正进了书房,沈玉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打发走了竹影,自己则竖着耳朵听起来。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萧逸的声音响起,“什么怎么回事?” 苏启正的声音带着阴阳怪气,“你说呢?今日连皇上都说了,你们俩成亲一年了,沈玉华没一点动静,你难道看不出来皇上的不满?你不是说相信沈玉华么?” 沈玉华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萧逸倒是确实从来没和自己提起过。 苏启正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你可别说,你没听出来今日朝上皇上的敲打?” “想必是皇后吹的枕边风。”萧逸的声音十分冷静。 “的确,”苏启正赞同,“可是那又如何,事实就是这样摆在眼前,如今你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却因为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孩子又丧失了先机,不觉得可惜吗?” 他又继续劝萧逸,“你和沈玉华成亲也有一年了,还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又响起苏启正的声音,“莫不是沈玉华不愿意?你不是自认为对她十分有信心吗?怎么她不愿意生下你的孩子?” “阿玉,”萧逸顿了顿,“她有自己的选择和想法,她不是嫁过来为我生孩子的工具。” “你尊重她的选择,那你的抱负和理想怎么办?萧晟可会尊重你的选择吗?”苏启正的声音拔高了两个音调。 看来两人又一次起了冲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愿意为你做 只是这次沈玉华站在门外,不再像上次那般心惊胆战,她相信萧逸。 她知道如今的萧逸,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 两人冷静了片刻,苏启正也做出了让步,“好,如果沈玉华不愿意现在生下孩子,那你就纳个妾,到时候生了孩子过继到沈玉华名下也是一样的。” “不可。”萧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苏启正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萧逸,竟没想到他如今被沈玉华那个女人迷惑心窍到了这个地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逸抬起头来,看着苏启正,“我不会纳妾。” 苏启正哑然,他既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那自己也没什么好与他继续说的了。 他看着萧逸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振了振衣袂,夺门而出。 哪知刚一出门就遇见沈玉华,险些与她迎面撞上。 沈玉华不慌不忙,镇定自若,“苏大人。” “你……”苏启正心里明了,方才他和萧逸的谈话,已经全部被这女人听见,气得直跺脚,指着沈玉华。 “你……你迟早会拖累他!” “苏大人何出此言?”沈玉华面上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玉华听不明白。” 苏启正懒得与这对夫妇再多费口舌,两人一个比一个嘴硬,他干脆大步离去。 直到苏启正走远了,萧逸依旧没出屋子,沈玉华见状便知道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也没有进去。 “王妃,”风珞见着沈玉华驻足在书房门口,只觉得有些奇怪,“晚膳要怎么准备?” 沈玉华看了看屋子里的萧逸,既然他此刻不想出来面对,那……便让他自己静静也好。 “我去看看,”这样想着,沈玉华便随着风珞离开了。 用晚膳的时候,风珞和晴云在两侧候着,见着王爷和王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吃饭,王爷还是依旧会给王妃夹菜,却不出一声。 晴云瞥了一眼风珞,见风珞也是一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好端端的又因为什么吵架了,明明中午还好好的。 二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入夜之后,王爷还在书房,没有过来春禧居这边,风珞便猜着王爷今晚是不过来睡了,看了看王妃还坐在窗前看书,似乎是在等着王爷,“王妃……可要休息吗?” 沈玉华看了看窗外寂静一片的院子,微微颔首,“时间也不早了,王爷呢?” “听着竹影说,王爷还在书房呢,许是还在忙朝政上的事情。” 晴云从外面打了水进来,伺候沈玉华梳洗。 “一会你们出去的时候,不要将门关死了。” 闻言风珞和晴云满脸疑惑,王妃的意思是……王爷晚上还会过来? 可是看着王爷王妃今天晚上这情况…… 虽然心里不明白,两人也都认为王爷今晚是不会来的,但既然王妃是这样吩咐的,风珞和晴云在服侍沈玉华上床之后,还是将门掩了一个小缝隙。 沈玉华平躺在床榻上,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帐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纱帐上,倒是少了一分寒意,多了几分柔和。 躺了许久,困意袭来,沈玉华干脆强撑着困意坐起身来等他。 看着外面的时辰已经过了子时,她相信萧逸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便听见木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便是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是怕吵醒了沈玉华。 她坐在床榻上,闻言转过身去,等着那人绕过屏风而来,看清来人的身影。 “萧逸?” 来人的身形顿了顿,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不确定地开口,“怎么还没睡?” 沈玉华将身子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给萧逸让出一块地方,“我在等你。” 萧逸快走了两步坐在床榻边,沈玉华则是靠着他躺下,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床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萧逸看着她的眼睛,在暗夜里亮亮的。 沈玉华将双手搭在他的膝头,“我们吵架了?” 萧逸明显一怔,有些犹豫开口,“没有。” “既然没有,你晚上怎么会不来我这里睡?” 这样的回答让萧逸有些出乎意料,她竟然如此笃信自己会来。 “但你今夜也没有来问问我。”萧逸伸手拨弄着她的头发。 沈玉华笑了笑,“你心情不好,我何必要问,若是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的,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 说起后半句的时候,沈玉华忽然支撑起身子,仰着头去看萧逸的脸。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抵着鼻尖。 萧逸忽然低下头去吻住了沈玉华的双唇。 沈玉华微微颤抖,但立刻给予他回应。 纤长的胳膊攀上萧逸的脖颈,双颊微微发烫,她的睫毛一闪一闪的,似乎有些紧张一般,又似乎不知该如何面对。 萧逸自然能察觉到沈玉华的异常。 他并未说什么,翻身将沈玉华放倒,自己则倾身压上去,一只手一路向下,摸到了沈玉华的衣带。 可她的两只手却只是牢牢地攀住了自己的脖颈,并未下来阻拦的萧逸的动作,大概是一种默许和应允,只是她两手稍稍用力了一些。 萧逸手上微微一用力,沈玉华的衣带便滑落。 女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就在此刻,萧逸忽然松开了她,坐起身来。 沈玉华以为他要有下一步的动作,一时间不知该将手脚放在哪里。 男女那事,她从没想过,可如今她还有些没准备好,但若是为了萧逸,也是可以一狠心一闭眼的。 她将双眸闭起来,等了许久却没感受到萧逸的体温,再睁眼,却见萧逸低着头将她的衣带仔细系好。 “萧逸?”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萧逸在她身侧躺下,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这件事,我想等你准备好了。” “可今天苏启正的话……” “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阿玉。”萧逸将她的话打断,“并不会为了我自己而强迫你。” 沈玉华握了握萧逸的手。 “可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你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想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萧逸侧过身来,抚摸着沈玉华的唇,“我并不认为必须要有这个孩子,才能得到皇位,若是这个孩子知道自己是在父亲的利用下出生的,他又怎么能成为一个快乐的孩子,我今日为了皇位而要这个孩子,明日就会为了其他的政治利益而牺牲这个孩子。” 他俯身在沈玉华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阿玉,我不想我们这个家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沈玉华默然,良久,靠在萧逸的身边。 “只是,”她沉吟开口,“我总觉得萧晟那件事有些蹊跷。” “嗯?”萧逸应了一声。 沈玉华继续道,“寿王殿下妻妾成群,且与寿王妃成亲也有十年了,若是有孩子应该早就有了,怎么会到如今才有?” “你的意思是?”经过沈玉华一提醒,萧逸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萧晟他……” 沈玉华估摸着萧逸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我如今还不确定,等我过几日找机会再打探一下,但我的猜测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即便是萧晟不能生育,寿王妃十月怀胎,那孩子又是谁的?” 沈玉华摇了摇头。 萧逸想了想,“我在宫里长大,宫中这种假孕争宠的手段,从小到大我也不是没见过,若是寿王妃本身没怀孕,只是障眼法,等到十个月后再从外面抱来一个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有寿王帮忙。” 闻言沈玉华也觉得有些道理,微微颔首,“想来也没有太医,敢告诉萧晟他身子的问题。” “好了,”萧逸拉过棉被盖在沈玉华身上,“夜深了,该睡了,这件事情还需要再调查。” 萧逸倒是很快入睡,唯独留下沈玉华,想起方才的事情还觉得面红心跳,呼吸紧促。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翌日,由于夜里睡得晚,早上自然起的也晚,等沈玉华起身来,风珞和晴云已将午膳都备好了。 见着沈玉华起了,风珞连忙传人伺候沈玉华洗漱,自己则退出去将候在外面的竹影叫进来。 隔着一面屏风,竹影行了行礼,“王妃,王爷下了朝便有人来报说是军营那边出了点事,王爷便紧跟着赶过去了,差奴才回来禀报一句,好叫王妃放心。” 沈玉华微微颔首。 正要说话,便见着男人从外面进来。 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军营那边有事情?” 风珞连忙下去,给萧逸又单独备了一份碗筷。 萧逸在沈玉华身侧坐下,点点头,“事情还不小,我赶回来陪你一起用个午膳。” “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沈玉华站起身来给萧逸盛了一碗汤。 萧逸接过喝了两口,“许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今天早上将士们忽然拉肚子发高烧,连马匹们发狂生病,下午去了我再仔细看看。” 听着症状像是中毒。 见沈玉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萧逸便猜透了她的心思,“想跟着我一起去看看?” 他直接猜中了自己的心思,沈玉华有些局促,又点点头,“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两人急匆匆的吃完了饭,风珞便赶着给沈玉华找衣裳去了。 王爷说了,军营在郊区,比都城里面还冷一些,风珞便将沈玉华最厚的衣裳都取了出来套在沈玉华的身上。 临走还不忘带了一件狐皮大氅。 沈玉华随着萧逸到了军营,外面几乎没什么将士们巡逻,帐子里倒是挤得满是人。 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帐子里呻吟,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军医来回穿梭在人们之中,却也只能摇摇头。 见着萧逸和沈玉华,军医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嗯,”萧逸颔首,看了看帐子里的痛苦的将士们,“他们怎么样了?” 虽是大冷天,军医却已经急出来一身的冷汗,他伸手擦了擦脑门的汗水,摇头道,“看来像是中毒。既然王妃也在此,那就请王妃帮帮忙吧。” 之前沈玉华在麻风病一事中早已经名彻銮盛,整个銮盛之中的大夫对于沈玉华的名号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闻言,沈玉华微微颔首,毫不顾忌地走进营帐里面,蹲下身来检查一个小士兵的脉搏,又查看了他的眼睛和口腔。 随后出来,“确实是中毒,检查一下他们吃的食物吧。” 军营中的食物,都是直接向郊区附近的农民们直接购买的,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玉华又仔细检查了军营里专门做饭的厨房和厨子,都没什么问题。 正在此时,大厨舀起了一瓢水浇在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响。 沈玉华皱了皱眉,走到水缸前,伸出手指蘸了蘸随后放在嘴里尝了尝。 “如何?”萧逸走上前来。 沈玉华啐了一口唾沫,“军营里的水应该是从井里挖上来的,该是甘甜的,这水却发涩发苦,想来是水的问题。” “难怪,”萧逸闻言颔首,“难怪连吃干草的马也会生病。” 沈玉华将手洗净,“带我去看看那口井在哪里吧。” 萧逸点头,领着沈玉华上了马车。 井就在离军营不远处,平日里都是将士们轮流早上起来去挑水的,除了日常用水,也是为了锻炼身体。 马车在水井旁边停下来,萧逸先下了车,再转过身来扶着沈玉华下车。 她走上前,探身去看水井。 萧逸也跟上前,将袖子挽起来打上来一桶水。 沈玉华伸出手指蘸了蘸,在嘴里尝了尝,“果然是发涩发苦,看来就是这水井有问题。” “王妃!”不知何时也跟着下车的风珞忽然叫起来,“王妃您看!” 风珞就站在离着水井不远处,脚底下踩着一个白色瓷瓶,她捡起来递给沈玉华。 “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不小心遗失在此处的。 “难不成是哪位将士来打水时掉在这里的?”风珞有些奇怪。 沈玉华和萧逸对视一眼,心中大致了然。 瓶子里面还装了一些白色粉末,沈玉华用指腹揉搓,却看不出什么端倪,便放进嘴里尝了尝。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井中下毒 萧逸刚想伸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不必担心,”沈玉华先是安慰萧逸,“我只吃到了一点,不会有什么事的。” 顿时一股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沈玉华皱了皱眉,“这的确是毒药,并且能快速溶化在水里,根本察觉不出来。” 看来问题就出在里,那就是很明显有人在井水里动了手脚。 而这动手脚的人是谁——只怕整个銮盛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将将士们医治好才是。” 沈玉华微微颔首,若是不尽快医治好,皇上原本就对萧逸颇有微词,如今就更是有所不满了。 “我先回府里去炼制一些解毒丸,暂时告知大家不要用这口井里的水了。”沈玉华吩咐身边的军医。 索性这口井中的地下水与郊区其他水井中的水不是相连的,否则才真的是大问题。 “好,我送你回去。” 一回了安王府,沈玉华便钻进春禧居的小炼丹房里,她刚要转身关门,就看见萧逸跟在后面,眉头微皱,“你怎么不去休息?” 萧逸自然地进了屋子,给炼丹炉生火,“自然是来给你打打下手。” “劳驾安王殿下给我打下手,真是荣幸之至。”沈玉华噗嗤一笑,随手将桌子上的药方递给他,“喏,去将这些药材找来吧。” 萧晟如店伙计一般,立刻弓着身子上前来从沈玉华手里接过药方,“沈先生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他说着便推门走出去了。 没有片刻,萧逸便回来了,手里拿着沈玉华所需要的几味药材,“你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毒药?” 沈玉华微微摇头,“只是依稀知道里头有什么药材,但不全,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所炼制的解毒丸可以起效。”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指挥萧逸将几味药材碾成粉末,随后丢进了炉中。 “大约半个时辰。”沈玉华估了一下时间。 萧逸双手抱胸,看着越烧越旺的炉火,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庞。 大约是站累了,萧逸顺手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沈玉华见他一副严肃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你这是做什么?” “小的怕沈先生你忘记了时辰,特地看着,先生你要是困了就趴着睡会吧。” 沈玉华被他的话逗得忍俊不禁,笑了两声,随后便没再管他,做起自己的事情来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玉华咳了两声,企图吸引萧逸的注意。 “怎么了?”萧逸起身来,走过去,见着沈玉华手下面压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过滤器。” 他轻皱眉头,对于沈玉华这里的新鲜事物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怎么用的,是和那水井有关吗?” 沈玉华点点头,“这个可以过滤水源,里头加上几味药材和一些铁屑,就可以清洁水源了。” 她将图纸递给萧逸,“你先看看,一会一起带去军营,找人做出来,也能有一定的作用。” 萧逸接过来,又坐回椅子上仔细钻研去了。 沈玉华原本是想趴在桌子上小眯一会的,但看着萧逸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想了想,干脆拿了一张纸画他的模样。 虽然她以前是医学制药方面的,但在画画临摹方面也算是爱好。 画着画着,沈玉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只见一张放大的俊脸在眼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子下面压着的画。 “原来沈先生也会贪图小的美色呀。”萧逸忍不住调侃她。 闻言沈玉华双颊一红,将纸团成一个团,娇嗔道,“才不是,我胡乱画的而已,这就要扔了。” 她丢在地上,却被萧逸弯腰拾起来。 “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丢呢?” 这可是阿玉为他画的画像。 萧逸捡起来展开,仔细打量,“虽有些不像,但也画出了我的几分神韵。” “你别……”沈玉华连忙上去抢,“还给我!” 萧逸高高地举起来,让沈玉华够不着。 “还我!” 沈玉华拔高了几个音调,佯装生气的模样,“哼。” 萧逸被她的模样逗笑,又将画像在她面前晃了晃,惹得她伸手去抓。 “萧逸!”沈玉华气得直跺脚。 “诶,”萧逸想要引开她的注意力,“你看看是不是炼丹的时辰到了?” 沈玉华瞥了一眼桌上的沙漏,确实是到了时辰。 她顾不上再和萧逸争抢什么画像,转身去揭开炼丹炉的盖子。 萧逸趁机将画像折了折,小心地塞进怀里。 “将士们吃了这些,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沈玉华把药丸一一装进瓷瓶里。 两人正要出门,竹影忽然从门外道,“王爷,人抓着了。” “什么人?”沈玉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抓到了?” 萧逸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路上再一一解释给你听。” —— 原来是萧逸早就猜到了是有人在井水中下毒,中午便让竹影放出了消息,说是好像有人发现了井水边上留下了一排脚印,正赶上前一夜下了雨,到时候只需要逐一排查出早上谁去过了井边,就可以知道是谁下了毒。 为了做戏更像一点,竹影还真的带了早上去打水的将士,前去井边佯装是比对脚印。 到了军营,几个将士已经将那可疑的人捆了起来,就等着萧逸到了严加审问。 见着安王府的马车到了,几个将士迎上前来,“王爷,人已经抓到了。” “嗯,”萧逸点点头,转身扶着沈玉华下了马车,又将手里的瓷瓶丢给其中为首的将士,“去把这个给大家分下去。” “是,”将士抱了抱拳,“人已经候在您的营帐中了。” 沈玉华又将怀里的图纸掏出来,递给那名将士,“去找人将这个做出来,日后就不用怕那下了毒的水了。” 将士还是第一次见着这图纸上的东西,打开时不由得愣了愣,但碍于萧逸在场,自然不敢对安王妃有半分的质疑,“是,王妃。” 语毕便退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挺有骨气 萧逸带着沈玉华进了营帐,地上躺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也被严实堵住的男人,丝毫动弹不得。 营帐忽然拉开一角,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地上的男人不由得眯了眯眼,待看清了来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自知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干脆也不再挣扎,任由萧逸如何宰割。 萧逸在上首落座,沈玉华则在右下坐下。 “是萧晟派你来的?” 地上的男人看了萧逸一眼,冷哼一声,将头撇到了一边。 “来人。”萧逸吩咐一旁的士兵,那士兵立即将塞在男人嘴里的布条掏出来。 男人的嘴巴总算得以解放,对着萧逸得意道,“你可别以为能从我嘴里挖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一切都是我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玉华微微一笑,“倒真是个有气节的。” 她与萧逸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如此看来,那便是寿王殿下安排你来的了。” 男人一怔,似乎有些诧异萧逸是如何猜到,但仅仅是转瞬即逝,又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一个人咬死了这件事?”沈玉华眯了眯眼睛,盯着地上的男人。 “哼。” 沈玉华不怒反笑,“我欣赏有骨气的。”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里头倒出一枚褐色的丹药,走到男人身侧蹲下,摁着男人的嘴巴喂了进去,奈何男人被捆得结实,根本无法挣脱。 “你……”他狠狠地瞪着沈玉华,“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语毕,他便觉得头疼欲裂,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见着折磨得差不多了,沈玉华又摁住他,喂了另外一颗丹药,男人这才安静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外面是严寒天气,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涔涔的冒了好些汗。 “噬魂丹,”沈玉华扬了扬手里的瓷瓶,“吃了以后会让你觉得万蚁噬心,断骨削肉,头疼欲裂,如何,方才的滋味可还好受?” “你……”男人刚想张口骂沈玉华是妖女,但想起方才的经历,心里直打颤,那种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见男人总算了松了口,沈玉华这才坐回椅子上,“若是你早就像现在这般好说话,我又何必费那么多功夫?只要你好好地说,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她向着萧逸点了点头。 萧逸紧接着便问,“是寿王殿下派你来的?” “是,”男人仿佛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的瘫坐在地上,“是寿王殿下命我给井水下毒。” 萧逸盯着男人的脸,轻轻皱起好看的眉毛,“我从前似乎见过你,你是萧晟的心腹?” 男人沉默不语。 看他如此模样,萧逸仿佛没了耐心,站起身来,“你既然如此忠心旧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也怕为难了你,来人,直接处死吧。” 男人立即大惊失色,忙道,“你岂敢动我,我可是寿王殿下的人!” “哦?”萧逸挑了挑眉毛,“我如何不敢动你?你既然敢在井水里下毒,这件事即便是闹到了皇上那里,那只怕是要诛九族的,到时候饶是寿王殿下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你了。” “啊——”男人愣住了,这和寿王殿下之前告诉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寿王殿下说……他说……” 沈玉华也适时添油加醋,“如今你已经在安王殿下的手上了,寿王殿下又如何保你?你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她说着,转身向萧逸道,“王爷,依我看还是将此人交到宫里去处置吧。” “别……”男人也怕了,立即便求饶,“求您,安王爷,求您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果然,无论是再心狠的人也逃不过父母兄弟,妻子儿女。 萧逸闻言缓缓坐回了椅子上,佯装思索着男人的话,“可是,本王为什么要答应你呢,或者说,你对于本王来说难道还有什么价值?” “我……”男人的大脑立即飞速转动,“有……有的,我还知道一个寿王殿下的秘密,若是我告诉您,您就可以放过我的家人。” 萧逸颔首,“当然。” 男人现在的模样像是病急乱投医一般,已经完全将萧逸,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玉华也坐下来。 “寿王殿下他……”男人心一横,“寿王殿下他无法生育。” 沈玉华与萧逸对视一眼,这倒是歪打正着了,正应了那天两人的猜测。 “这件事你可确定?” 男人狠狠地点点头,“我确定,寿王殿下一向认为自己身强体健,因此很少会请来太医询问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我小时候学过一些医术,又有时贴身伺候,这才知道的……” 萧逸又问,“那寿王妃生下的那个孩子?” 男人忙不迭地摇头,“安王殿下,我只知道寿王殿下不能生育,但我是真的不知道孩子是哪里来的,但我只知道有一段时间,寿王妃曾经多次背着寿王殿下与一个男子见面,其余的便再也不知道了。” 闻言,沈玉华倒是觉得事情逐渐明朗起来,看起来是寿王妃暗中与其他人私相授受,再让萧晟误以为是他的孩子。 沈玉华看着男人,“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若是办好了,你和你的家人都不用死,若是没办好……” 她欲言又止,但男人确实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是是是,”男人连连点头,他又有些犹豫,“只是我的病……” 他说的,正是刚才沈玉华给他吃下的噬魂丹。 “我刚才已经喂你吃下了一个月的解药,若是过了一个月你还没有任何进展,到时候拿不到解药,便会发作。” 闻言,男人才知道自己是被面前这对精明的夫妇算计了。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不过是想让自己反戈相向。 不过那又如何,先是寿王殿下将自己当作弃子在前,后又为了保护自己一家子妻儿老小。 男人索性豁出去了,“我必定不让王爷王妃失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吃定我了 随后侍卫便将男人提出去了。 萧逸偏头看着沈玉华,“从前竟然不知道,你还会什么噬魂丹这样歪门邪道的东西。” 沈玉华朝着萧逸微微一笑,这笑却有些渗人,“怎么样,如今知道怕了吧,若是你有一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下场可比这什么噬魂丹还要惨。” 她这副样子却没有吓到萧逸,男人撑着头邪魅一笑,“对不起你的事,阿玉,如今我整个人都被你吃得透透的,我还能背着你做什么事?” “那可说不准,”沈玉华伸手勾了勾萧逸的下巴,“万一你和萧晟一般,在生育方面能力不行,瞒着我没告诉我呢?毕竟你们俩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种事情可说不好。” 闻言,萧逸眯了眯眼睛,手上一用力将她带进怀里,贴近她的耳边,“若是你不信,大可以今晚就试试,总之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沈玉华的耳边,弄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挣扎着便要从萧逸的怀里站起来。 只是男人哪里肯轻易地放过她,手上更用力一些,让她连武功也施展不出来,挣脱不得。 “好吧好吧,”沈玉华只得求饶,“根本没有什么噬魂丹,那丹药只不过是让他头疼一会,是他自己心里太害怕了,把自己吓着了,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至于后来给他吃的丹药,也只是普通的美容养颜丹而已,还能让他的皮肤变好呢。” 萧逸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瞧着刚才那人听见什么噬魂丹,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模样,若是知道那只是美容养颜丹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倒是能唬人。”萧逸捏了捏她的脸。 “是呀,”沈玉华有些吃痛,拉开萧逸的手,“不然当初在靖川是怎么孤身一人,身无分文就哄住了堂堂銮盛的四皇子,跟我签订什么契约呢?” 萧逸忍不住笑道,“小狐狸,你倒是一只彻底的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 那人的速度倒是快,估计是真的怕过了时间,自己体内的噬魂丹会发作,刚过了半个月,便将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了。 正好萧逸下了朝,回来将事情告诉沈玉华。 那男人是皇后的亲侄子,叫李锦,是皇后兄长的一个庶次子,平时在家族里也不怎么得宠的,不太起眼,只是长得还算是清秀,但也比不上萧晟和萧逸两人的样貌。 听到这里,沈玉华有些好奇,“只是寿王妃怎么会愿意和别的男人欢好,她虽然是与萧晟不睦已久,但我能看出她心里是喜欢萧晟的。” 萧逸点点头,“她的确喜欢萧晟,只是萧晟那花天酒地的性子,有几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丈夫这样?况且萧晟娶她进门一年之后便不怎么踏足,留下她常独守空房。” 这倒是有些道理,若此时有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前来相伴,一来二去弥补了寿王妃心中的空虚,难保她不会耐不住寂寞,再说了,相比于萧晟的妻妾成群,那李锦又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个,换做哪个女人不会动心? 只是寿王妃没想到的是,这个李锦从一开始便是皇后那边布下的棋局,皇后一早便知道萧晟的身体,又怕寿王妃难以生下嫡长子,因此才特别安排了一个李锦在寿王妃的身边。 真是好大的一局棋。 连沈玉华也忍不住咋舌。 据说这寿王妃和李锦,早在与萧晟成亲之前便已经认识,只是那时两人还没有说清楚其中的情愫,加上后来皇上赐婚,这一段感情就更加不了了之了。 沈玉华沉吟片刻,唇间带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若是父皇知道了此事,会作何感想呢?” “自然是要让父皇知道的。”萧逸也跟着附和。 沈玉华吃好了,放下手中的筷子,从风珞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嘴,“正好,我明日要将长生不老的药丸送去给父皇,不然就趁着这个机会顺嘴一提吧。” 萧逸颔首,“只是——” 他顿了顿,“你先不要说是皇后安排的这事,只说寿王妃和李锦之间的私情,毕竟皇后和萧晟在朝中根基稳固,若是父皇为了保住皇后的名声和江山稳固而故意压下此事,那么对我们便没有什么好处了,说不准还会被父皇说一个捕风捉影不务正业的过错。” 这一方面确实是沈玉华欠缺了考虑,她闻言微微颔首,“好,你放心吧,我自然有分寸。” 她又是略一沉吟,“不过,为了防止那人是不是诓骗我们,我还是先去一趟寿王府,看着日子也快到了满月了,想来也会邀请咱们安王府。” —— 正如沈玉华所说的,很快寿王府便递来了满月酒的请帖,即便是萧晟再不想请萧逸夫妇,也要碍着面子装作兄弟和气的样子,在府门口见了沈玉华和萧逸的马车还要亲自上前来迎。 “四弟和弟妹来了,”因为这个孩子,萧晟重新获得了盛宠,自然是春风得意的。 沈玉华将风珞手里的东西递给萧晟,“这是我和安王爷特地命人打造的长命锁。” “真是有心了,”萧晟看也没看一眼,直接丢给身后的家丁,“快请进吧。” 里面宾客们早已到齐,除了沈玉华和萧逸,还有几位臣子及其家眷,人也不算是很多。 等到众人都到齐落座了,寿王妃这才抱着孩子出来。 沈玉华起身凑过去看,寿王妃虽想与她拉开一些距离,但也不好表现的太明目张胆,只得道,“王妃还是站远一些吧,免得孩子不懂事伤了娘娘。” 她说着,将孩子抱得远了一些。 “不碍事,”沈玉华却反而张开双手,“我一向最喜欢小孩子,来,让婶婶抱抱?” 萧晟自然不知道其中玄虚,但是也笃定,沈玉华不敢当着这么多人对孩子怎么样,干脆上前来从寿王妃怀中接过孩子,交到沈玉华手里。 “抱抱就是。” 沈玉华低头逗弄孩子,笑道,“瞧着这孩子眉眼间是像极了寿王妃呢,只是——” 第一百四十章 看不出哪里像寿王 沈玉华顿了一顿,“却看不出哪里像寿王殿下。” “孩子还小,”寿王妃却仿佛心虚一般,连忙将孩子抱了回去,眼中似有什么遮掩,“长大了就会像了。” 众人皆是没有在意,只忙着问孩子起了个什么名字。 唯有沈玉华注意到了寿王妃的不寻常,与萧逸对视一眼,心中便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趁着众人都围着去看孩子,沈玉华悄悄走到萧晟和王妃桌子旁,往萧晟的酒杯里洒了一些白色粉末。 “好了,”萧晟招呼道,“时辰也不早了,大家都入座吧!” 沈玉华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恭喜二哥了。” 她从不轻易这么叫萧晟,如此反常倒是让萧晟有些心中发毛,却碍于众人在场不得不应下。 “好说好说,”萧晟也端着酒杯回应,“不知道四弟和弟妹,什么时候也能为咱们皇家开枝散叶呢。” 他说着便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是几位臣子站起来恭贺,萧晟也都一一饮下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晟只觉得腹中翻腾不已,面上表情略微有些狰狞,拉过一旁的寿王妃小声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去一趟茅厕。” 沈玉华却一直观察着萧晟的反应,出言关切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萧晟只得老实交代,“本王身子有些不适,只怕要离开一会,大家只管吃得开心就是。” “诶,”席间一位老臣站起来,“若说起医术,怕是整个銮盛也没人能比得过安王妃,要是寿王殿下身子不舒服,何不就让安王妃瞧瞧?” “是啊是啊,”其余几位臣子也跟着附和。 不等萧晟出言拒绝,沈玉华已经站起身来。 婢女们将手帕搭在萧晟的手腕上,任由沈玉华把脉。 良久,沈玉华颔首,“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近日天气偏凉,二哥有些着凉了,还是要多加保暖才是,切勿贪恋。” “如此,咱们就可以放心了。” 沈玉华回了座位,向萧逸点了点头。 消息是准确的,萧晟的确没有生育能力。 觥筹交错,好不快乐。 —— 次日一早,沈玉华便进宫去进献长生不老丹药。 候在门口的赵曲眼尖地看见沈玉华,连忙下了台阶来迎她,“哟,安王妃,您怎么今儿一早就来了?” 沈玉华颔首回应,“赵公公,我来向皇上进献丹药的。” “哦——”赵曲点点头,眼睛在风珞手中的锦盒上扫了扫,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只是,如今皇后娘娘正在里面……恐怕……” “皇后娘娘是为了什么事情?”沈玉华瞥了一眼养心殿。 “这……”赵曲欲言又止。 沈玉华见他进退两难的模样,连忙解释道,“赵公公误会了,我不是要打听皇后娘娘的事情,而是想看看娘娘大概多久出来,若是时辰短我就在这里等一会,若是时辰长的话,就劳烦公公一会跟皇上说一声,看皇上何时有时间再传召我。” “原来是这样,”赵曲脸上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若不然,王妃您在这里坐一会吧,皇后娘娘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跟着赵曲上了台阶。 赵曲连忙吩咐身侧的小内侍搬来一把椅子让沈玉华坐下。 “瞧着这天气,只怕今夜里又要风雪交加呢。” 听见赵曲的话,沈玉华也扭过头去看了看天空,只是此刻却万里无云一片晴好模样,不知赵曲何出此言,“现在瞧着却是晴天呢。” 赵曲闻言笑了笑,“在王妃面前卖弄了,奴才在宫里伺候几十年,没事的时候就盯着天发呆,因此奴才也是养成了这样的本事,您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闻言,沈玉华若有所思。 正说话之间,大门忽然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位贵气逼人的妇女打扮,明晃晃的金饰插满发髻。 沈玉华站起身来,“见过皇后娘娘。” “嗯,”皇后见是沈玉华,又是一副慈爱模样,赶忙拉着沈玉华的手,“哎呦,本宫都许久没见着你了,如今老四身上的差事是越发多了,想必你也忙起来了,也就很少叫你进宫来陪本宫了。” 看皇后身上这一身都是价值不菲,又想起昨日去寿王府见着府里,似乎才刚翻修过,可见如今皇后母子是多么炙手可热。 “若是皇后娘娘当真思念玉华,玉华自然愿意作陪。”沈玉华也笑着。 “行了,”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快进去吧,外头冷,若是冻坏了本宫与老四只怕都是要心疼的。” 她刚说完,沈玉华正要进去,皇后又拉过她的手,在沈玉华耳边低声道,“最近因着老二得了一子,你和老四这边迟迟没有动静,皇上不满也是在所难免,一会你且小心说话,若皇上真是说话重了也别太在意了。” 语毕,还有些不放心地又拍了拍沈玉华的手。 沈玉华却像没事人似的,并没有皇后预想之中的担忧神情,“皇后娘娘尽管放心,只是若是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希望皇后娘娘能像今日这样安慰儿臣一般镇定自若。” 皇后皱了皱眉头,并没看明白沈玉华这一番话的用意,也硬着头皮接下,“自然是的。” 随后便带着宫人,转身上了外面的轿撵。 看着皇后走远了,赵曲上前亲自为沈玉华开了门,“安王妃,您里头请吧。” 沈玉华微微颔首,将风珞留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见声音抬头见是沈玉华,搁下手中的笔,咳了两声,“玉华来了,可是丹药炼好了?” “是,”沈玉华将手里的锦盒打开,露出一枚黑色的丹药。 皇帝打量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她拿上前来。 沈玉华弓着身子送上前去,将锦盒放在皇上面前的书案上,又退回阶下,“儿臣仔细研究了那位道长进献给父皇的丹药,在其中改了几味药材,如今想必会药效大增。” 闻言,皇帝满意地颔首,“好,朕果然没看错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己后院都管不好 沈玉华低着头,“由于此药属火一类,因此父皇需要每日清淡饮食,切勿油腻,且要多加运动,才能发挥此药最大的药力。” 皇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前倒是并未听说过,丹药之间也有金木水火土这样的属性,但沈玉华这番话看起来逻辑严谨,又十分高深,倒是将皇上唬住了。 对于面前的沈玉华,皇上如今是打心眼里喜欢她,若是萧晟能有她一半能力,自己又何苦如此发愁? “好,”皇上挥了挥衣袖,“若你进献的丹药果真有用,朕必然会重重有赏。” “谢父皇。”沈玉华微微屈膝。 见着沈玉华并没有退下的意思,皇上皱了皱眉头,“怎么了,可还有其他的事?” 沈玉华故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顿了顿,“儿臣……儿臣确实有话要说,但……” 皇上一向喜欢直言快语,看着沈玉华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不满,“你有什么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听见这话,沈玉华却惊慌失措的连忙下跪,匍匐在地上,“此事事关皇家颜面,父皇还得先免了儿臣的罪才行。” “你看你这孩子,”皇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哪里有什么罪?” 沈玉华仍旧跪在地上不说。 “好好好,”皇上只好向她妥协,“朕恕你无罪还不行吗?现在总可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吧?” 直到听见这句话,沈玉华才缓慢地站起身来,弓着身子,“寿王殿下的孩子……并非亲生。” 大殿之内一时静极,静得连掉下一根银针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放肆!”皇上拍了拍桌子,似乎有些恼怒。 沈玉华连忙跪在地上,只是在皇上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如常。 “父皇息怒。” 皇上定了定神,“这是哪来的谣言?” 若是将此事完全推在萧晟的身上,想必皇上极有可能偏袒他而惩处自己—— 沈玉华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原本儿臣也不愿说起此事,但看着寿王殿下与父皇,皆为了这个孩子而如此高兴,又大赦天下,儿臣怕这个孩子是无福消受。” “你的意思,是寿王也不知道此事?” 沈玉华顺着皇上的话,“恐怕是的。” 殿内又是一阵安静,沈玉华也没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等着皇上问话。 “你又如何知道?”皇上眯了眯眼,不得不怀疑起沈玉华。 毕竟老二与老四争夺皇位的心思,自己不是全然不知,沈玉华又偏偏是老四的媳妇,若是为了老四而栽赃陷害老二,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皇上的心思沈玉华自然是一清二楚,她丝毫不慌,一字一句道,“昨日在满月礼上,寿王殿下忽然腹痛不止,是儿臣为寿王殿下把脉,这才知道,原来寿王殿下……没有生育能力。” 她说着又肯定道,“这件事即便是寿王殿下自己,也能为玉华证明。” 皇上皱了皱眉头,满月礼有那么多臣子皆在,即便是沈玉华想说谎也不能得逞,那倒是有几分真了。 “父皇,”沈玉华略表自己的忠心,“儿臣只是担心,万一这孩子其实并非我们皇家血脉,难保将来銮盛的江山不会亲手交给他人啊。” 皇上只是看着沈玉华,久久没说话。 良久,忽然高声道,“赵曲!” 外面的赵曲听见皇上这带有怒气的一句,吓得一激灵,丝毫不敢耽搁,立即便推门小步进来,“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去传寿王来。” 只说叫寿王殿下来,却没说是为了什么事,赵曲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安王妃,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连连称是,掂着小碎步退去了。 他出了殿内,小内侍立即就凑上来,“师父,皇上是什么事?” 赵曲这边还心有余悸,立刻吩咐,“快,马上去传寿王殿下进宫。” 语毕又转头答小徒弟的话,“皇上圣意难测,咱们哪能知道皇上的心思啊,只是看着皇上的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呢。” 殿内,皇上的目光又落在沈玉华身上,“你先起来吧。” 沈玉华从容站起身来,“父皇,为了避免儿臣的医术有误,不如还是请了太医院的太医,一起来看看吧。” 皇上点了点头。 沈玉华走出门去,门口的赵曲正叹着气,见着沈玉华出来立刻笑脸相迎,“王妃?” 沈玉华微微颔首,“去请太医院的院正大人来吧。” 赵曲立马吩咐人去了。 又转过头来问沈玉华,“奴才想不明白,怎么皇上一时间动了如此大的怒气,还请王妃能指点一二。” “总会知道的,公公何必急于一时?” 听着沈玉华这么说,赵曲也没再多问,只是赔着笑点着头。 将近晌午时,萧晟才到了养心殿,看见沈玉华在场皱了皱眉,转身向皇上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没说什么,朝着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立刻便请萧晟坐下,伸手把了脉。 看着太医微微皱起的眉头,皇上心里便大致有了猜测。 沈玉华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回皇上,寿王殿下……他……他确实没有生育能力。” 皇上闻言无奈地闭上眼睛。 “你胡说什么?”萧晟仿佛被雷劈中一般,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身来,一脚将太医踹倒在地,指着他骂起来,“你这是什么糊涂太医,本王怎么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见这样的场景,沈玉华只是在心中冷笑。 皇上看萧晟如此莽撞,不满地皱眉,“老二,你消停一点吧!” “父皇,”萧晟很明显还没摸清楚状况,急于上前争辩,“父皇,这分明是庸医,儿臣的孩子刚刚才出生,儿臣怎么可能会没有生育能力呢?” “闭嘴吧你!” 萧晟一副扶不上墙的模样,简直让皇上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书案上的东西扫空,“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如今让王妃跟外面不知道哪个男人,生下一个野种来冒充皇室血脉,还得朕给你料理此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玷污皇室血脉 皇上一句话没说完,便一口血吐了出来。 “父皇!” “皇上!” 几个人纷纷围了上次。 见沈玉华在场,太医也给她让出路来,好叫她给皇上把脉。 “父皇只是气急攻心了,还请太医开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来给父皇喝下。”沈玉华摸了摸皇上的脉象。 太医连忙退下,“臣这就去。” 外面的赵曲看见太医急匆匆出来了,便知道里面情形不好,一进去果然见着皇上晕倒在龙椅上。 “哟!皇上这是怎么了?” 沈玉华解释道,“皇上气急攻心,公公还不快找些人来,将皇上抬到床榻上去。” “好好好,”赵曲连忙指挥着几个小内侍,将皇上扶到里间的床上休息。 看着他们慌张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沈玉华开口抚慰,“不用担心,父皇没什么大碍,等一会太医拿了药来,服下即可醒来了。” 沈玉华的话,仿佛给在场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大家都安静下来。 萧晟此刻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走到沈玉华身边,一把拉起沈玉华便拖着她走到外间。 赵曲几个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模样,丝毫不敢放松,忙赶紧跟着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到了外间,沈玉华甩开萧晟的手,“寿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寿王睁着一双眼睛盯着沈玉华,“你又跟父皇说了什么,把父皇气成这样?” 沈玉华揉了揉被弄疼的手腕,冷冷一笑,“不知道寿王殿下这是何出此言,父皇是因为何事晕倒,难道寿王殿下不知道吗?” 争执之中,太医端着煎好的药回来了。 沈玉华没工夫与萧晟在外面费口舌,跟着太医进去里间服侍皇上喝药。 萧晟和赵曲见状,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一碗汤药下肚,皇上才是悠悠转醒,看见沈玉华,又看见站在一边的萧晟,想起寿王妃的那件事,指着萧晟,“你……你……” 如今众人都明白了,是谁让皇上成了这副模样。 生怕皇上再气晕过去,沈玉华拍了拍他的胸口,帮着皇上顺了顺气。 “去,”皇上向外指了指,“去将寿王妃和孽障一同抓起来!” 赵曲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 皇上又重复了一遍,“去把寿王妃和那个孽障抓起来!” “本王也一起去。”萧晟忽然道。 看着萧晟也要去,沈玉华看了看赵曲,“劳烦赵公公亲自去一趟吧,免得到时候局势混乱不可控。” 她说着余光看了一眼萧晟,众人都心里清楚,局面为何会变得混乱,只怕到时候寿王府且有的闹呢。 赵曲跟着萧晟匆匆地离去了。 一路坐着马车到了寿王府,萧晟对赵曲道,“劳烦赵公公在外面等着,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赵曲瞬间明白,沈玉华想让他跟着一起来的意思,也不希望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自己不能交差,便赔着笑道,“话虽是如此说,但这毕竟是皇上的意思,还请寿王殿下见谅。” 闻言,萧晟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带着赵曲一起进了府。 寿王妃正在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着下人通传说王爷回府了,原本正高兴地迎上去,谁知迎面就看见萧晟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看见寿王妃,萧晟怒火中烧,顾不得身后跟着的赵曲,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寿王妃的手腕,“你这个贱人!竟敢背叛本王!” “王爷……”寿王妃还没反应过来,满脸惊恐,“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婢女们见着这样的场景,赶紧上前将寿王妃怀里的孩子接过来,生怕伤着孩子。 萧晟狠狠一个巴掌打上去,寿王妃便倒坐在地上,“王爷,您这是……” “贱人!”萧晟指着地上的寿王妃骂起来,“本王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敢背着本王在外面偷男人!真是下作!” 不知是不是萧晟的声音太大,原本襁褓中熟睡的婴孩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起来。 这哭声吸引了萧晟,他大步走过去,“还哭?哪里来的杂种,难为本王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疼!” 眼见着萧晟便要对孩子不利,寿王妃反身扑在孩子身上,想要挡住萧晟。 “滚开!”萧晟一用力就把寿王妃推在地上,“本王今天就杀了这杂种!” “王爷!” 一时间院子里,凡是站着的婢女们纷纷上前来阻拦,寿王妃刚出月子没几天,这一折腾更是吐了好几口血,顾不上自己的身子,连忙上前来拦。 在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赵曲从后面拉住萧晟,“寿王殿下,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咱们回去复命呢,您……” 这句话倒是让萧晟冷静了不少,他止住脚步,握了握拳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寿王妃,“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语毕便转身先出去了。 萧晟离开了,赵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小步到寿王妃前面,“王妃,皇上请您带着小少爷进宫一趟。” 刚刚闹了这样一场,饶是寿王妃是傻子,也该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便也没多嘴问是因为什么事进宫,只是被婢女们搀扶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将嘴边的血迹擦了擦,便颔首,“公公请吧。” 倒是十分悲壮。 她从婢女怀里接过孩子,哄了哄,跟在赵曲身后出了府,单独上了一辆马车。 赵曲看寿王妃一副凌然赴死的模样,有些不放心,特地指了一个小内侍跟着上去,防止寿王妃有什么轻生的举动。 这段路显得格外缓慢,赵曲坐在马车上感觉度日如年,好不容易见着养心殿的屋顶了,这才放下心来。 萧晟率先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便进了养心殿,丝毫没有等着赵曲等人的意思。 见状赵曲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将寿王妃扶下了马车,跟着寿王妃后面进了殿。 皇上已经可以坐起身,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坐在皇上身侧端着汤药,沈玉华则站在一旁。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赴死 赵曲将人带进殿内,里间倒是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见着皇上,寿王妃先是抱着孩子请安,“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皇上不说话,倒是皇后,佯装毫不知情的样子,慈爱地挥了挥手,“你快起来吧,刚出了月子还没多久,身子还虚弱着,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 “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今日将柔儿也叫来了?” 皇后原本看这架势就清楚一二,再听说皇上叫太医给萧晟把脉,立刻就全明白了,但若真是为了这事,她必须将自己和萧晟摘出去,因此只能装作全然不知。 皇上看了看周围的人们,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赵曲和太医便闻声退下了。 原本沈玉华也要退下,大约是为了警醒她不要和寿王妃一样误入歧途,皇上叫住她,“玉华留下一起吧。” 沈玉华这才转身回来。 皇上一双眼睛盯着寿王妃,“奸夫是谁?” 还没等寿王妃说话,皇后倒是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吃惊地张大嘴巴,“什么?皇上您的意思是?” 寿王妃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李锦。” 她眼睛看着地面,仿佛已经心如死灰,只等着皇上一声令下处死自己。 “什么!”皇后诧异地站起身来,甚至将手中的汤药打翻在地,“李锦?你……真是糊涂啊!” “李锦?” 连萧晟也睁大眼睛,想那李锦,样貌才能哪样比得上自己,论家世更是给自己提鞋都不配,他这绿帽委实戴的是委屈至极! 如此想着,萧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你这个贱人!你……” “萧晟!”皇帝怒喝一声。 萧晟立刻便跪倒在地,“父皇,儿臣……”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完全听不见为止。 “什么时候的事。”皇上又问。 寿王妃声音平静,“与寿王殿下成亲之前,儿臣已经与李锦相识,是在入了王府之后,儿臣日日被王爷冷落,有时一个月也见不上王爷的面……儿臣与王爷不睦已久,夫妻也不过是名存实亡。” 她怀里的婴儿又哇哇大哭起来。 皇上看了看孩子,“连孩子也是他的?” 寿王妃颔首,“是。” 皇后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会如此啊?” 一旁的沈玉华看着皇后,这出戏演得极好,满脸的无辜样子,又像是自己也被蒙在鼓中,她从前看过的戏都没有今日这出戏好。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哭得人心烦意乱,好在候在外面的赵曲及时进来将孩子抱走了。 寿王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儿臣自知罪孽深重难以宽恕,无论父皇如何惩处儿臣都认了,还请父皇看在儿臣作为一个女人,进了王府这么多年独守冷屋,过得也十分凄惨,饶恕儿臣的家人吧。” 皇后也生怕寿王妃将自己供出来,无奈地叹口气,“皇上,这件事确实是寿王妃和李锦的错,臣妾身为銮盛的皇后,绝不包庇李锦,但寿王妃这些年过得确实不容易,何况皇上英明,此事也别再殃及其他无辜的人了吧,再者将此事闹大了,于皇家的声誉也不好……” 正是最后一句话说在了皇上的心坎里,若是真的为了此事将寿王妃一家满门抄斩了,闹得满城风雨,那皇家岂不是要遭人耻笑? “父皇,”萧晟早就想将寿王妃处死,如今又怕皇上心软,“儿臣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请父皇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看萧晟没有丝毫为寿王妃求情的意思,可见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早就应消磨殆尽了,便是强留着也无益。 再说寿王妃如今一心求死,也没有再活下来的意思。 只是她如今走到这一步上,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却也是一个可怜人,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为了巩固萧晟的地位和政治利益,而被迫嫁给了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过着苦命又悲惨的一生。 沈玉华不由得在心中惋惜。 良久,皇上才缓缓道,“寿王妃张氏,不守妇德,赐死,张锦也赐死,至于那个孽种,同样赐死。” 听见了自己的结局,寿王妃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转头看向萧晟,脸上的笑却不退分毫。 结束了,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你……”她的笑让萧晟心中发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寿王妃忽然收不住似的,仰天大笑起来。 萧晟站起身,连连退后,“她……她疯了!快来人!还不快点将这个疯妇拖下去!” 外面的赵曲早就有所准备,立即涌进来几个小内侍,将寿王妃打晕了拖了出去。 “阿弥陀佛,”皇后闭上眼定了定神,“怎么好端端的,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原本柔儿是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上的沈玉华身上,“玉华,你可千万不能像寿王妃一般,可不能让本宫和皇上失望啊,还是该早早地生一个孩子才是。” “是,”沈玉华微微屈膝,“儿臣明白。” —— 从宫里出来,沈玉华久久难以忘记寿王妃那样疯癫的样子,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一般。 等到用完晚膳,才来人禀报说,“寿王府的小少爷娘胎里带了弱症,突然夭折了,而寿王妃伤心过度,加上在月子里心悸过度,方才也跟着小少爷一起去了。” “是么?”沈玉华皱了皱眉,她明白这不过是向外面的说辞罢了,实际上是一杯毒酒的事情。 不过也好,这样最起码说起来,寿王妃也算还是清白的,总算在最后还保住了体面。 但这体面究竟是女人的体面,还是皇家的体面,就不得而知了。 那日之后,萧晟也总算知道了自己妻妾成群而无一子嗣的原因,听说是在府上闹了好几日,在皇后那里又是闹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才安生下来。 而经此一事,皇后和萧晟好不容易才有的皇长孙,就这样夭折了,一切都前功尽弃,甚至还赔进去了皇后的儿媳妇和亲侄子。 两人自然对沈玉华和萧逸更加恨之入骨。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要皇后之位 萧晟正在醉花楼的包间中喝酒,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皱了皱眉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追风刚从外面进来,“回王爷,是江家小姐要闯进来,但您吩咐不需任何人打扰,因此掌柜在外面阻拦,可江小姐她……” 江盈盈?这个人倒是许久没见过了。 萧晟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吧。” 追风应声便立即出去了。 片刻之后,包厢的房门被打开,外面听见追风恭恭敬敬的一声“请”。 随后便见着江盈盈一身素色衣裙,施施然走进来,嘴上含着微笑,“寿王殿下。” 江盈盈如此一身打扮,萧晟看着竟然一时间有些恍然出神,她的身影竟然与脑海中的沈玉华相重合,反应过来,嘲讽的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萧晟的笑并非善意,江盈盈脸色一变。 “自然是笑你。”萧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怎么,做了沈玉华的手下败将,便从穿衣打扮一颦一笑上学起沈玉华来了?你没听说过什么是东施效颦么?” “你!”被萧晟戳穿,江盈盈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面色一红,有些气急。 但很快,江盈盈却气极反笑,“寿王殿下还有心思说盈盈呢,您自己身子上……”她有意顿了一顿,“这事还不是沈玉华揭穿的,连自己的王妃跟别的什么野男人私通了十多年,连野种都生下了,王爷还当个宝似的……哈哈哈。” 这事就是萧晟心上的一道疤,江盈盈此举无疑是往伤疤上撒盐。 “啪!” 萧晟把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酒杯立即应声而碎。 江盈盈被吓了一跳,抖了一抖。 房间内一时间静极,只能听见萧晟喘着粗气的声音。 “王爷何必动气?” 好一会江盈盈缓过神来,定了定神,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蹲下身去将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捡起来,“其实我父亲本身也是王爷的人,那么盈盈也是王爷这边的人,如今我对萧逸早已死心,如今只想早日帮助王爷完成霸业而已。” 闻言,萧晟抬眼打量着江盈盈,似乎在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 如今的江盈盈早不似从前,从前她一头扎在对萧逸的爱慕之中,倒是好控制许多,如今江盈盈别无所求的模样,就让萧晟不得不怀疑她的目的。 江盈盈将碎瓷片都捡起来,放在小案几上,自己顺势在萧逸对面坐下,“我今日来,真的只是来看看王爷的。” 她一副无辜的表情,拿起萧晟面前的酒杯,就要为萧晟斟酒。 “呵,”萧晟酒劲上来,不肯相信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本王不需要你的关心。” “是吗?”江盈盈咯咯的笑了两声,并不因为萧逸的话而生气,“可是我这里有关于沈玉华的一些秘密,想必王爷也会感兴趣吧?” 世界上从无便宜的买卖。 萧晟虽然脑子不如萧逸快,但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你想要什么?”萧晟警惕的看着江盈盈。 江盈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若是论起官阶,我父亲自然是您身边除了诸葛丞相最为贵重的,因此,在王爷登基之后,盈盈想要皇后之位,想必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原来她是看着寿王妃死了,便盯上了萧晟身边的皇后之位。 萧晟皱了皱眉,他自己刚刚丧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再娶,岂不是给天下人落下把柄。 或许是看出了萧晟的顾虑,江盈盈微微一笑,“并不是现在就要与王爷成亲,而是等到王爷登基之后,直接封盈盈为皇后。” “这有何难?”萧晟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这有何难?到时候他坐了皇位,想甩开江盈盈这个黄毛丫头,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件事不论怎么算对于自己都没有坏处,何乐不为呢? “好。”江盈盈也心满意足。 萧晟急切地问道,“那你先说,究竟是什么事?” 江盈盈摆了摆手,示意萧晟凑进一些。 看着江盈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萧晟自然也不疑有他,凑得近了一些。 “沈玉华的外祖,是苏启正一家的杀父仇人。” 闻言,萧晟惊了一惊,“苏启正?” 他的确是听说过,在他小时候苏家一家子告老还乡了,只是不知道为何长大之后,苏启正又考取了功名进朝为官,而且也没听说过苏老将军去了哪里。 “你这消息准确吗?”萧晟不由得怀疑起来。 “当然!”江盈盈睨了他一眼,“这可是我在王府时,亲耳听见萧逸和苏启正议事时说的,但萧逸认为他的杀父仇人又不是沈玉华,让苏启正不要轻举妄动。” 萧晟沉吟了片刻,“那沈玉华——” “自然是不知情的,”江盈盈立刻道,“否则沈玉华怎么还能死心塌地的跟在萧逸身边,为他卖命呢?” 萧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江盈盈看着萧晟信了一半的模样,心里也不急,“没关系,若是王爷不相信盈盈所说的,大可以亲自去查,看看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瞧着江盈盈一脸笃定的样子,饶是萧晟也不由得相信。 只是此事实在是太过于蹊跷,沈玉华与苏启正一家,原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如今却有了血海深仇。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将沈玉华和萧逸彻底分开,没了沈玉华,萧逸也就失去了左膀右臂。 而说不准,自己更是可以将沈玉华这样的美人收入囊中,若是沈玉华成了自己的人,那皇位对于他萧晟来说,不是犹如囊中取物一样简单了么? 萧晟收起脸上得意的笑容,酒也清醒了一大半,“好了,本王清楚了。” 江盈盈站起身来,“希望王爷不要忘记和盈盈之间的约定才是。” “自然。”萧晟心满意足的点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江盈盈刚走,萧晟便立即叫追风进来。 “去查一下苏家告老还乡之后的事情,以及沈玉华的外祖家。” “是,”追风立即便退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灭门之仇 次日一早,沈玉华刚起身,正要洗漱,外面便立刻来了人禀报,“王妃,朝晖堂的人来了。” 沈玉华正画着眉毛,“有什么事?” 风珞回道,“玉柳说是来了一位病人,希望王妃亲自诊治。” “好,”沈玉华微微颔首,“我马上就过去。” 沈玉华随着前来的小伙计上了马车,临走前又交代晴云,“一会王爷回来了便交代小厨房,按着我说的做就行。” “是。”晴云微微屈膝。 马车一路到了朝晖堂,沈玉华弯身下了马车,却并没看见门口停着什么贵胄的车,便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进了屋子。 “王妃,”见着沈玉华到了,玉柳连忙放下手里的账簿迎上前来,“您来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看了看朝晖堂四周一切都井井有条,“那位病人呢?” 玉柳指了指后院,“已经带到后面的厢房里面休息了。” 语毕,她便带着沈玉华去了后院一处厢房前面,轻声敲了敲门,“公子,我们王妃到了。” 等了一会没见里面有声音,玉柳看了看沈玉华,“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玉华皱了皱眉头。 玉柳正要再次敲门,红色的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个清俊的男人的脸庞。 沈玉华看着有些眼熟,“追风?” 此人赫然便是萧晟身边的追风。 想到这里,沈玉华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眼追风,见他伸手矫健,面色红润,似乎看着不像是受了伤或者生病,“你怎么在这里?” 追风虽是萧晟身边的人,但对于沈玉华也还算是恭敬,因此沈玉华也并不打算为难他。 “王妃,你们认识?”玉柳看了看房间里出来的男人,又看了看沈玉华。 看二人之间气氛平和,并没有剑拔弩张,便也松了一口气。 “王妃,”追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看玉柳,“还请您进来。” 沈玉华转头吩咐玉柳,“你去前面看着吧,不必留在这里了。” 玉柳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你来有什么事?”沈玉华问他,“是萧晟叫你来的?” 追风轻轻点了点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不错,就是本王叫追风来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萧晟的一张脸来,他披了一件鹤羽大氅,虽是冬日,但手里却执了一柄纸扇,摇了两下,又啪的合上。 “原来是寿王殿下。”沈玉华微微一笑。 萧晟走进门来,挥了挥手,示意追风先离开。 追风得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连忙退下,并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萧晟绕过沈玉华,自觉地在桌子旁坐下,还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真是不容易,如今想要见安王妃一面,还需要称病才能见到,安王妃真是个大忙人。” “呵,”沈玉华冷冷一笑,“难不成今日寿王殿下,还要再上演一次那日迷晕绑架的戏码吗?” “这是什么话?”萧晟好似已经视那日的事情如过眼云烟,越过折扇瞧了瞧自己对面的桌面,“安王妃不坐吗?” 沈玉华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不了,我没什么好与寿王殿下说的,殿下还是离开吧。” 她说着,走到门边便要去开门。 “唉,”萧晟站起身,佯装可惜的摇了摇头,“真是太可惜了,本王还以为本王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安王妃会感兴趣呢。” 见沈玉华依旧充耳不闻,萧晟有些慌张了,连忙站起身来,“你不想知道你外祖的事情?” 听见这话,沈玉华去开门的手顿了一顿。 “什么?” 见沈玉华如此反应,萧晟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如何,不知安王妃究竟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沈玉华转过身来,面露冷色,“你想说什么?” 她这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犹如一朵带刺的花,看着却比平时更加诱人了许多。 “安王妃生气起来,倒真是一位冷美人呀。” 面对萧晟的挑逗,沈玉华只是瞥了他一眼,“若是寿王殿下没什么好说的,那么我也就不再奉陪了。” 她语言中带着戾气,却不曾转身要走,萧晟便也不急。 “你我本就不该是敌人,何不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萧晟抬手给沈玉华也倒了一杯凉茶。 沈玉华见状行至桌前,面对着萧晟坐下。 “希望寿王殿下有话直说。” “好了,”萧晟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本王也不和你说一些弯弯绕了,你可知道你外祖,是杀了苏启正一家满门的凶手吗?” “什么?” 沈玉华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 看她的模样,萧晟心中的得意越盛,“怎么,萧逸之前从没与你说过此事吗?不知道他是不想和你说呢,还是心里另有盘算不愿与你说呢?” 沈玉华站起身来,她早已经与萧逸交了心,怎么会听信萧晟的片面之词。 “今日的话我只当做没听过,寿王殿下自便吧。” 萧晟抢先在她站起来前开口,“或许你以为本王是在离间你们两个,但你自己想一想,为什么苏启正一见到你就如此敌视你,还不是因为你外祖父的原因?而萧逸为什么不告诉你,不过就是想获取了你的信任,再联合苏启正一起报复你罢了。” 沈玉华看着他,微微一笑,“寿王殿下讲的故事我闻所未闻,也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是么?”萧晟笃定她的心中已经有所动摇,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杯茶水。 “其实从一开始一切不过都是阴谋罢了。”萧晟继续道,“若是你不相信,也可以自己去查查看,看看苏将军当年告老还乡之后满门惨死,是不是靖川一个姓白的人家做的。” “你……”沈玉华紧紧盯着萧晟,眉头紧锁,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外祖家是姓白。 “当年苏老将军一家惨死,十几年后苏启正才再次考取了功名进朝做官,为的就是报仇,这么巧,你前来銮盛和亲,他们又如何会放过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嫌隙 萧晟的一字一句都说在沈玉华的心中,她目光下移,落在面前的一杯茶水上。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帮着萧逸夺得了皇位,他就能封你为皇后真心待你吧?”萧晟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依我看不过是骗你帮他,等他登基之后再将你除掉,为苏启正报仇而已,如此一箭双雕的事情,确实像是萧逸的手笔。” 萧晟自顾自地说话,面前的沈玉华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忽然,她抬起头来看着萧晟。 这倒是让萧晟有些猝不及防,他被沈玉华看得心中直发毛,“怎么?” 沈玉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含笑问道,“萧逸是我的枕边人,更是我的夫君,如今我连我的枕边人都信不得,又如何能相信寿王殿下,你这个曾经要害我的人呢?” “瞧你这话,”萧晟并未因她的话而生气,反而却笑了,“之前本王多番刁难你,还不是因为你是萧逸的人,现在既然发现了可以和你站在一边,本王自然是惜才的。” 看着沈玉华似乎有些犹豫,萧晟舔了舔嘴唇继续,“你看,萧逸对你是什么心思尚且不可知,但本王对你的心思,却根本不掺杂什么世仇家恨的,若是来日本王登基,你想做皇后自然也是可以的。” “哦?”沈玉华闻言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寿王殿下有意让我做皇后?” “当然!”萧晟连忙表明自己的心思,“本王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沈玉华面前,“当然了,只要你帮本王除去了萧逸这个心腹大患,本王登基有望,你自然也就能坐上皇后之位。” 萧晟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原来即便是沈玉华这样的女人,也会对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有所企图,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几个人能逃得过权力的诱惑。 沈玉华看着那白色的瓷瓶,冷冷一笑。 她这笑让萧晟变了变脸色,沈玉华这个意思,难不成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毕竟他在萧逸和沈玉华那里吃的亏已经不少了,萧晟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候在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笑什么?” “寿王殿下让我去给萧逸下毒,到时候我被抓了,寿王殿下岂不是会像当初舍弃江盈盈那样舍弃我?难不成寿王殿下以为,我和江盈盈一样傻不成?” 果然,沈玉华还是比江盈盈聪明许多的,他早知道这样是唬不住沈玉华的。 “怎么会?”萧晟立刻解释,“这药只不过是让萧逸的旧疾复发罢了,不至于一下子要了萧逸的一条命,但能让他在鬼门关里走一遭。” “王妃,”门外传来玉柳的声音,“王爷来接您回府了。” 闻言,萧晟一笑,“萧逸面子上的功夫做的,倒是比我强了不少,即便心里都已经想要置你于死地了,还是来接你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沈玉华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 沈玉华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白色瓷瓶拿起来,没说什么,开门出去了,将萧晟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若是萧晟先出去,必然会遇见外面的萧逸,倒不如让沈玉华先走。 见沈玉华如此举动,萧晟便在心中笃定,沈玉华已经答应了自己。 “王妃,”玉柳看见沈玉华的手上多了一个白瓷瓶,“这是?” 沈玉华怔了怔,将手里的白瓷瓶塞给玉柳,“拿去倒了吧。” “是。” 玉柳看着沈玉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一时间也猜不透王妃这是怎么了。 走到门口,萧逸已经等了有一会,见着沈玉华过来,立即笑着拉住她,“走吧。” 沈玉华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 见沈玉华一言不发,萧逸心中有些奇怪,握了握她的手,“你怎么了,阿玉?” “哦,”沈玉华却仿佛刚缓过神来一般,“没什么,我有些累了。” 风珞跟在沈玉华的身后,听见沈玉华的话也跟着道,“可不是嘛,王妃早上刚醒了就被请过来,能不累么?” 听着风珞这样说,萧逸便也不疑有他,揽过沈玉华的肩膀,“回去睡一会儿吧。” “好,”沈玉华点点头,上了马车。 一路上二人相对无言。 “苏启正……”沈玉华先开口问道。 “嗯?”萧逸在等她的话,只是不知道她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苏启正来。 沈玉华顿了顿,“他似乎不太喜欢我?” 闻言,萧逸唇边蔓上一丝笑意,“不必理会他,只是因为我太过于袒护你,他以为我因为你昏了头,连皇位也不要了。” 沈玉华却并未笑,秀眉轻锁,“是么?” 今日的沈玉华怎么有些反常? 萧逸也止住了笑,看着沈玉华的眼睛,似乎想看看她究竟在想什么,“是呀,怎么了,你今日似乎有心事。” “没有,”沈玉华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随口一问。” 见此,萧逸也没有继续追问。 一直到了王府,下了马车,原本萧逸还想再与沈玉华说些什么,但她却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随后便将门关上了,连萧逸和风珞晴云都一起关在了外面。 “真是奇怪,王妃这是怎么了?”晴云一头雾水地看着风珞。 风珞也摇了摇头,“王妃就是去看了一位病人,许是病情过于复杂,所以累着了?” 二人皆是求助般的眼神看向萧逸,谁知萧逸只是轻轻点头,“先让你们王妃好好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等她起来再说吧。” 他一向是相信沈玉华的。 快过了晚膳时间,沈玉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萧逸去了春禧居,看见风珞和晴云两个正在外面干活。 “王爷,”风珞见着萧逸,微微行礼。 萧逸颔首,扫了一眼沈玉华的屋子,“王妃呢?” 天色早已暗下来,却没见屋内点一盏灯。 说起这个,风珞和晴云也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子,摇了摇头,“方才奴婢们想着叫王妃用晚膳,进去时王妃还在睡着,便没打搅。” 这倒是有些奇怪。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去 萧逸轻手轻脚进了屋子,果然看见沈玉华背对自己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的确是睡熟的样子。 他退出屋子,吩咐风珞,“叫小厨房一直热着饭菜吧,免得王妃什么时候醒了想吃。” “是,”风珞点点头。 他往外面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吩咐风珞,“我今夜要去军中一趟,晚上不回来住,应该明早才回来,一会你记得告诉王妃一声。” 风珞又是点点头。 萧逸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却殊不知屋内的沈玉华早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萧晟的话她也不是全然尽信,但苏启正对自己的态度也着实奇怪,加上自己的外祖一家也是个谜团。 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她实在不能打消心中的疑团,全然相信萧晟与萧逸之中的任何一方。 但与其在安王府中坐以待毙,还不如她自己去一探究竟。 过了夜,沈玉华依旧没出房门。 风珞实在是不太放心,敲了敲门,“王妃?” 里面传来沈玉华慵懒的声音,“我不太饿,有些困倦,你们也睡吧,不必管我了。” 听着王妃的声音一切正常,风珞也就放心了许多,与晴云对视了一眼,便离开了。 深夜,晴云迷迷糊糊地起来如厕,却听见沈玉华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紧。 莫不是王妃房里进了贼? 想及此,她顿时汗毛倒立,趴在房门上听了一阵,却不见里面有什么大的动静,便扒开一道小缝。 里面只有王妃一人。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倒是惊了沈玉华一跳,她转身一看,看清外面的人是晴云,松了一口气。 “王妃,您这是……”晴云看着沈玉华手里收拾着的包袱,“您是……要离开王府吗?” 晴云一惊,最近王爷和王妃的感情也算是稳定,府上也没出什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如此突然…… 原本沈玉华只是悄悄离开,但晴云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还可以萧逸自己的去向,也算是留下一条后路,方便萧逸来寻。 “如今我有些事情要亲自去一趟。” “那……”晴云顿了顿,“王妃还会回来吗?” 闻言。沈玉华的眸子沉了沉。 若是最后真的验证了萧晟的话是真的,那么安王府也不再是自己的家,又何谈回来呢? “或许吧。” 听沈玉华的意思,便是未知数了。 “王妃,”晴云顿时眼眶一红,“您带着奴婢一起走吧。奴婢就是您带回府的,若是您不回来了,奴婢一个人还留在府里做什么呢?” 沈玉华拍了拍晴云的手,“傻晴云,在这府里有什么不好,萧逸也不会苛待你们,你安心留在这里。” “可……”晴云还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王妃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是因为王爷吗?” 沈玉华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是关于我外祖和苏家的事情,这些事情我必须要亲自查明才能安心。” 晴云想起之前沈玉华的确交代她去调查靖川白家,但由于在靖川,实在太远,加上后来又层出不穷许多事情,就耽搁了。 说话之间,沈玉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她将一个锦盒交给晴云,“这东西你先帮我保管吧。若是……我没回来,或是王府有了新的王妃,你再还给王爷。” 那锦盒晴云怎么会不认得,先前风珞还将它藏在她们屋子里。 “好了晴云,”沈玉华伸手擦了擦晴云脸上的泪珠,“有缘再见吧。” 随后沈玉华便绕过晴云离开了。 —— 次日早上醒来,风珞睁眼便没见着晴云,只以为她是去如厕了,一直到收拾好了要去伺候沈玉华早膳,还没见着晴云回来,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晴云这丫头,去哪了?” 她出了门绕了一圈,最后却在沈玉华房间前的台阶上找到她。 只见晴云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正坐在台阶上放空。 “晴云!”风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做什么呢?还不快点,一会王妃都该起身了。” 她叫了几声,晴云却不为所动,风珞干脆不再理她,推门进了屋子。 “晴云!” 没有片刻,风珞便急匆匆地从屋子里冲出来,“王妃不见了?” 正巧此时萧逸也回了府,听见风珞的声音,还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态便赶忙过来,“你说什么?” 风珞也是满脸焦急,“王妃,王妃没在屋里。” 看见萧逸,晴云才从台阶上站起身来,“王爷,王妃离开了。” “什么意思?”萧逸怔了怔。 晴云将昨夜与沈玉华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逸。 还不等萧逸有所反应,风珞便先一步拉住晴云,“你……你怎么不拦住王妃?” 晴云眸中黯然,“王妃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爷!” 风珞焦急地叫萧逸,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谁知萧逸也有些伤神的样子,竟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王爷?”风珞在后面喊了一句,正要再说话,却被竹影捂住了嘴。 “嘘,”竹影也叹口气,显然刚从沈玉华离开的震惊中缓过来,“你没看见王爷心情也不太好吗?其实王妃也是,我们王爷如此相信她,她怎么不相信我们王爷呢?” 闻言,风珞皱了皱眉,她并不知道沈玉华所说的,白家和苏家之间的事情。 晴云也不明白,但还是和竹影辩驳,“那既然王爷相信王妃,为什么不一早就和王妃解释清楚呢?” “这件事里面错综复杂,谜团甚多,王爷也是想调查清楚了再告诉王妃,只是后来事情太多……” 晴云是站在沈玉华这边的,连忙道:“那王爷最起码,也得先和王妃知会一声呀?” 竹影则站在萧逸那边,“可王爷也有自己的打算,难道王妃不应该无条件地相信王爷吗?” 对于风珞来说,沈玉华和萧逸都是她的主子,她希望两个主子能好好的,但如今,看着晴云和竹影为了各自的主子争吵,她也不知该帮谁。 第一百四十八章 边境小村 “好了好了,别吵了,”风珞拉开晴云和竹影,“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将王妃找回来吗?” 竹影看了看萧逸离开的身影,“可王爷……” 王爷没说要去找,仅凭他们三个又怎么大海捞针。 三个人又是齐齐地叹了一口气。 —— 沈玉华连夜出了安王府,便向着銮盛与靖川的边境出发。 路过朝晖堂时,沈玉华特意看了一眼,已经是深夜,朝晖堂大门紧锁,看来已经打烊。 大约两天之后的清晨,沈玉华才刚出了銮盛。 虽说刚刚立春,但太阳升得晚,山林里还是漆黑一片。 她正想着一会进了靖川,便找间客栈投宿,稍作休息之后再出发,谁知突然听见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玉华心中一紧,握紧了袖管中藏着的短匕,只盼着不是什么凶猛野兽,否则她恐怕要葬身于此。 “原来是个娘们!” 忽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几个男人,拦住了沈玉华的去路。 几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剑,身上穿着粗布衣裳,面露淫色地上下打量着沈玉华,“还是个小美人呢!” 说话的是个刀疤脸,看着也像是这一群人里的头儿。 沈玉华皱了皱眉头,后退几步,“你们是?” “怎么,没听说过咱们黑风帮?”刀疤脸身后一个细猴模样的男人,不屑地瞥了沈玉华一眼,随后一脸谄媚地向刀疤脸道,“二当家的,瞧着这小娘子长得好看,不如娶回去做二夫人?” 这话似乎正合了刀疤脸的意,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络,眼睛在沈玉华身上来回打转。 “住手!” 沈玉华正要跟他们动手,忽然传来男人的喝止声,众人闻声看去,之间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人,身后背着竹篓,跌跌撞撞地赶过来,挡在沈玉华的身前。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刀疤男面色一凶,“劝你赶紧滚开,别搅了大爷我的好事。” 那书生看了看前面四五个彪形大汉,咽了咽口水,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退后两步小声对沈玉华道,“姑娘,我数三声,你就跑,不用管我。” “你……”沈玉华正奇怪,看着这书生弱柳扶风一般,被那刀疤男一只手就能提起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谁知书生已经开始倒数,“三……” “二……” “一!” 他话音一落,立刻将自己似弹弓一般发射出去,扑在刀疤男几个的身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还不忘转头对沈玉华喊,“快跑!” “敢耍我?”刀疤男反应过来,一把将书生推开,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吐沫,抄起手中的钢刀便要砍去。 书生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至此,吓得双腿发软,但想着能救了姑娘一命,也算是值了,干脆两眼一闭。 只是等了许久,没等到刀子落在身上,自己却被人拉起来甩在一边。 他睁眼一看,方才还被自己挡在身后的白衣姑娘,现在已经冲进去和几个土匪们厮打在一起。 “姑……姑娘……”书生也不敢凑得太前,只能远远地观望。 沈玉华没两下便将四五个大汉撂倒在地,那为首的刀疤男见打不过沈玉华,只能放下狠话,“行,算你有本事,你等着……” 他话没说完,便带着几个兄弟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不过是几个草包。 沈玉华冷冷一笑,这才想起来方才那位书生,转过身去看他,“你没事吧?” “女……女侠……”书生从树后面抖着身子出来,显然对方才的场面还没缓过神来,“您真是厉害。” 书生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来惭愧,原本我是路见不平的,到头来还需要女侠保护。若是您不嫌弃,便去舍下喝口茶吧。” 看那书生是老实人,沈玉华便也微微颔首,“请吧。” 书生带着沈玉华下了山,一路进了一个村子,大约只有十几户人家,只是天色尚早,村民们还在睡梦之中。 “您请。”书生推开篱笆门,带着沈玉华进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晒了一些草药,还有一些捣药的器具。 “你也是大夫?” “是……是,”书生一惊,点了点头,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请屋子里坐,我马上就来。” 他说着将身上的背篓摘下来,并将里面的草药一一对应地放好,随后又提起茶壶烧水沏茶。 “我叫徐常山。” 沈玉华轻蹙眉头,“常山?是那味药材?” “是,”常山羞愧地笑了笑,“我爹娘都是大夫,所以给我取名叫常山。” 语毕,他才反应过来,“女侠也精通医理?” 沈玉华微微颔首,“略有些研究罢了。” 常山笑道,“已经很厉害了,大家一听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是味药材,只觉得是个男孩叫山字也应当。” “还……还不知道女侠姓……” 沈玉华含笑,“我姓沈,也是个大夫。” “哦,”常山连忙双手作揖,朝着沈玉华拜了拜,“原来是同行。” 他正严肃作揖,外面的水壶忽然响了又响,又匆匆忙忙地跑出门去提起水壶来沏茶。 “只有一些粗茶,还请沈姑娘见谅。” “无碍。”沈玉华微微摇头,捧起温热的茶杯吹了吹,倒是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常山也坐在沈玉华对面喝了一口茶,想起来什么要紧的事情,“对了,沈姑娘你一会喝了茶便快些走吧,我怕那些土匪不肯轻易放过你,毕竟你刚刚打的是他们的二当家,我怕会来找你寻仇。” 听着常山的语气,似乎对那伙山匪十分熟悉。 “你认识他们?” 闻言,常山叹口气,“我们村子一直受他们黑风帮欺压,从十几年前起就是这样了。” 沈玉华思?片刻,“这座山叫什么?” 常山顿了顿,“大青山,横亘于銮盛和靖川的边境,也是隔开两国的边境山脉。” 传说中位于銮盛与靖川两国边境的大青山上,孕育着一种珍稀的药材,名为火灵芝,由于此处独特的气候特征,因此火灵芝只在这里生长,故而十分珍贵。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火灵芝 之前沈玉华只是在书上见过这种灵芝草药,但却并未亲眼看过。 今日既然有机会路过这里,何不顺便去瞧瞧。 “你可知道火灵芝吗?” 听见沈玉华的话,常山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又定了定神,眼神中似有闪烁,“呃……听说过。” 他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沈玉华的眼睛,好像在有意隐藏什么。 但常山的躲闪却被沈玉华捕捉到,立刻便明白常山不仅听说过火灵芝,甚至还有可能知道它生长在何处。 她需要常山的帮助。 两人沉默了片刻,常山匆忙站起身来,又一时着急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浇在了衣襟上,惹得他连忙抖了抖。 “没事吧?”沈玉华也跟着站起身来。 “没事……没事,”常山随意拍了拍衣襟上的水渍,催促沈玉华,“天已经完全大亮了,沈姑娘还是快些走吧,一会他们就该来了。” 他说着向门边走去。 果然,外面一轮红日已经升起,外面也有了一些人声,应该是村子里的村民已经起来劳作了。 沈玉华正想着如何说服常山,帮自己找到火灵芝,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 “你!”是一道洪亮的男声,“有没有见着一个长得好看的娘们过来?” 闻声,常山如惊弓之鸟一般,将门打开了一小道门缝悄悄扒望,只远远看清楚一眼便紧关住房门,“糟了沈姑娘,黑风帮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我……” 沈玉华刚要说什么,但常山不给她任何机会,拉着她的胳膊便从房间另一侧的小门出去,然后将她推进院子后面的小树林中。 “沈姑娘,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沿着小树林一直跑,别回头,就能看见銮盛的城门了。” 銮盛? “可是我……” 常山根本顾不上听她说话,将沈玉华的包袱直接塞进她怀里,催促道:“快走!快走!” 沈玉华根本来不及解释自己是要去靖川的,常山已经转身离开了。 况且若是她走了,那岂不是将所有的罪都推在了常山身上? 想起今日那二当家举起刀,毫不手软的样子,再想想常山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沈玉华叹了口气。 也罢,即使是为了火灵芝,她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火灵芝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传说只能在偏僻的山林深处找到,约莫附近的村民才知道在哪里,大青山这么大,若是她自己一寸一寸地找,只怕要十天半个月了。 —— 黑风帮的人一路进了村子,逢人就问,逢财就敛夺。 “我明明是看着一个采药的,救走了那个小娘们,就算是那娘们不是这儿的人,那个采药的肯定是这儿的。今天要是交不出来人,往后你们村子的保护费就要双倍交!” 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大刀,目光凶狠。 “二爷……”一位老人颤颤巍巍的,声泪俱下,“前些年您抓走了我的儿子,这些年家里只有我和我孙子,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您……您行行好吧……” 刀疤脸看着老人的样子,嫌恶地将他推倒在地,“滚开!别挡着你爷爷的路,今天要是交不上人,就交钱!否则,就和爷爷手里的斩龙刀说话!” 刀光闪过老人的眼睛,老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张爷爷!” 常山连忙冲上去将老人家扶起来,掐住老人的人中,好一会,老人家才悠悠转醒。 “您没事吧?” 此时,村子里的人都稀稀散散地围了过来,大都是一些老人和妇女,根本不见村子里的青年人。 常山倒是十分突兀的存在。 “就是你!”旁边一个小喽啰见着常山立即叫起来,“二当家的,早上就是这小子!” “嗯?”刀疤脸盯着常山,“是你啊,小白脸,之前看你长得跟个娘们一样,我大哥心怀慈悲,没让你做苦力,你应该感恩戴德,怎么反而还蹬鼻子上脸,跟爷爷我抢女人了?” 刀疤脸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瘦猴一样的喽啰们,立刻将常山围了起来,死死将他抓住。 “二爷!” 见状,周围的村民们连忙求情,“这孩子自小就没爹娘,是个可怜的孩子,您行行好吧……” 刀疤脸哪里吃这一套,一脚将上来求情的村民踹开,“滚,我看他胆子不小,敢得罪爷爷?你们让我放了他,难道是想交双倍的保护费了?” 闻言,村民们立即住了嘴。 不是他们不想救常山,只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等常山被刀疤脸带走了,村民们也只能无可奈何向天祈祷:“希望上天能保佑常山吧,唉!” 方才被推倒的老人被人们扶着,眼睁睁看着常山被带走了,一时间上不来气,翻着白眼连喘了好几口。 “村长!村长!” “麻烦让一下,”沈玉华从人群中挤过去,立即蹲下身子帮村长把脉。 “这位是?” 眼前的女子从未见过,一身白衣白裙,面上遮着一层面纱,看不清楚容貌,只是身上的气质让人觉得,像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让大家都散开,不要围得太近,村长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了。” 村长媳妇急得满头是汗,抬起头朝着四周喊,“大家让让!让让!” 沈玉华从包袱里掏出一枚丹药塞进村长嘴里,拍了拍他的胸口帮助他咽下去。 没一会,老村长便清醒过来,“咳咳咳。” “醒了……老头子?”村长媳妇激动得要哭出来,赶紧叫了几声,“老头子,你还好吗?” 她也不忘感谢沈玉华,“多谢姑娘,多谢这位姑娘了……” “没事,”沈玉华和村长媳妇一起将村长扶起来,“回去以后多休息,保持心情愉悦,不要生气。” 闻言,村长和村长媳妇却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村民们也明白村长是为何叹气,也纷纷跟着垂下头去。 “这位姑娘,”村长摇了摇头,“你是外面来的,你不知道,我们村子这十几年一直受到黑风帮的欺压……” 这也是沈玉华奇怪的,“你们为何不反抗呢?” 第一百五十章 她真的回来了 “咳咳咳咳……”老村长咳了两声。 村长媳妇见他这副样子,担忧道,“老头子,还是进屋里说吧,外头风大。” “好,好,”村长由媳妇扶着往自家走去,还不忘招呼沈玉华,“姑娘,您救了我,也赏脸来喝口茶吧。”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等村长离开之后,就立刻作鸟兽散了。 村长媳妇倒了两杯热水端上来,“姑娘,我家就我和老头两个人,平时也不喝茶水,只有些热水,您看……” 沈玉华站起身来接过,“无事。” “唉,”村长又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辈子临死之前,能不能再看见儿子一眼。” 说起这话,也勾起了村长媳妇的伤心处,转过身抹了两把眼泪。 沈玉华想起方才听见常山与那二当家的对话,“您的儿子是被黑风帮抓走了是吗?” 老村长无奈地点了点头,“前些年他们将村子里的年轻人都抓走,去做苦力了,平日里也不许他们下山,我们俩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儿子一面了。” “你们就没想过报官吗?” 闻言,老村长却只是苦笑。 “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我们这个村子在靖川和銮盛的交界处,两边都不愿意插手来管,况且,若是被黑风帮知道了,又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们……” “算了,老头子,”村长媳妇拍了拍村长的后背,“也是咱们村子不争气,近十几年来出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身子弱,处处受到那黑风帮的欺压。” 出生的孩子身体不好? “这是为何?” 说及此,村长和村长媳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村民们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只有黑风帮的大当家,精通医理,知道我们村的人得的是什么病,每年给我们送一些药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对黑风帮的欺压,大家伙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倒是十分奇怪。 沈玉华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村长,我也是位大夫,不知能否为您把一下脉?” “唉,没用的姑娘,这病根本没大夫能瞧出来,就连常山自己也是,只有大当家能帮我们了……”村长的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为了不让沈玉华失望,还是将自己的手腕摊开。 村长的脉搏十分虚浮,跳动无力,似有若无的。 沈玉华微微皱了皱眉,又伸手去摸村长媳妇的脉象,竟然也是如此。 瞧着沈玉华的疑惑,村长似乎早有料到,叹口气,“唉,沈姑娘,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虽然她现在也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总觉得,这事情与黑风帮脱不了干系。 “村长,或许我能帮助你们。” “你?”村长与村长媳妇对视了一眼,满脸的难以相信。 他们村子十几年来,都在黑风帮的手下讨生活,如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姑娘,又能帮助他们多少呢? “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二当家所要找的人,也正是我连累了常山。” 闻言,村长也并未生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黑风帮烧杀抢夺,无恶不作,这些年也是强抢民女,常山见着姑娘被欺负,伸手相助这是应该的,我们也不需要姑娘你回报,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是呀,”村长媳妇也跟着附和,“瞧你年纪轻轻的,若是真的惹上了黑风帮,那这一辈子可就毁了,你爹娘该多担心呀。” 沈玉华并没有担心她的一双爹娘,担心她的另有其人,只是—— 不知道萧逸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我一向不喜欢亏欠别人,”沈玉华胸有成竹,“还请你们相信我。” 村长见自己也拗不过沈玉华,只好让媳妇给沈玉华准备房间去了。 趁着沈玉华在房间里休息的功夫,村长媳妇轻声问,“老头子,你说这位姑娘,真能有什么办法?” 村长看了看沈玉华的房间,“但愿吧。” 但愿这是上天派下来搭救他们村子的菩萨吧。 次日一早,沈玉华早早便收拾好东西,出了房门,见着村长媳妇在忙前忙后的做早饭。 “沈姑娘起来了?吃点饭吧,马上就好了。” 沈玉华急着出门,“不了大娘,我要去一趟附近的镇子,估计要傍晚时候才能回来。” 她说着微微颔首,便转身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村长便从外面进来,放下肩上的挑水担,“沈姑娘出去了?” “是呢,”村长媳妇回道,“你说,会不会是跑了?” 村长瞥了一眼沈玉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再想起她走时背着的包裹,“唉,走了也好,她一个姑娘家家的,难道还能管得了我们的事吗?” 说话间早饭已经好了,村长媳妇将熬好的粥喝白膜端上桌,“老头子快些吃早饭吧。” 一直到了傍晚,家家炊烟升起,村长媳妇站在自家院子前面,一边喂着鸡一边向外张望。 “别看了,快点干活吧。” 村长自然也清楚她在看什么,不过是看那位姑娘有没有回来。 “唉,真的不回来了,”村长媳妇难免有些落寞,“我还真盼着能有什么厉害的人把黑风帮直接打跑,也让我们村能过几天好日子呢。” 她叹口气,摇摇头,正要转身回屋做饭。 “大娘!”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村长媳妇惊喜地转过身,看见沈玉华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外面,手里还大包小包提着不少东西。 “哟,”村长媳妇只是愣了愣,赶紧将篱笆门打开,“快进来快进来。” 村长听见声音也赶紧从屋子里钻出来,定睛一看。 果然是那位沈姑娘。 他不可置信地凑上前来,“沈姑娘……你……你怎么回来了?” 没想到这是位热心肠的傻姑娘,还真的回来了。 一时间,村长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沈玉华将手里拎着的包裹递给村长媳妇,“大娘,这是我特意去镇子上找的药铺练的药,能暂时缓解大伙身上的病,您给大家分下去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自投罗网 “这?”村长媳妇怀疑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村长。 村长也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服下药的一瞬间,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神清气爽,好像一下子卸下了身上的负担一般。 看见老头子吃下了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村长媳妇也拿起一颗吃了下去。 “沈姑娘真是……”村长顿时老泪纵横,拉着沈玉华的手,双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沈玉华心里也涌上莫名的感动,拍拍村长的手,安慰道:“好了,赶紧将药给大家伙分发下去吧。” “好好。”村长媳妇连忙出门去了。 吃了这药,村长对于沈玉华所说的,能够帮助他们的话,不免相信了几分。 “沈姑娘,对于黑风帮那边你有什么打算?”老村长拉着沈玉华进了屋子。 “村长,那黑风帮的大当家是个怎么样的人?” 说到这个,老村长不由得捋了捋黑白相杂的胡子,“大当家并不经常下山,我也只见过他一两次,倒是像个书生一样,温文尔雅的,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 闻言沈玉华皱了皱眉,看来这个大当家倒是一个神秘人物,她还得亲自去会会才是。 至于那个二当家,不过是草包一个,倒是好解决得很。 “明日若是黑风帮再来要人,你们只管把我交出去就是。” “啊!”老村长一听大惊失色,“那怎么行,您如今也是我的大恩人,虽然我从未读过书,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样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这村长是一个淳朴善良的人。 “村长,您听我说,”沈玉华认真向村长解释,“您将我交出去,一方面短时间内黑风帮不会骚扰你们了,另一方面,我也好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可……”村长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沈玉华一个姑娘,怎么能进得了那样的虎狼窝呢?“可沈姑娘你怎么从那里出来呢?”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早已写信给我的朋友,叫他们过来帮忙。” 其实若只是单纯的铲除黑风帮,沈玉华的确不用去冒这个险,但她还想看看这个黑风帮究竟用的什么手段,控制住了这里的村民,这就要她亲自去了。 看着沈玉华一副有把握的样子,村长说不出拒绝的话。 明明只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姑娘,但她身上却有种叫人不得不钦佩的气场,只得同意,“那好吧。” 夜里,村子里的村民们都服下了沈玉华带来的药,纷纷涌到村长家里,要当面感谢沈玉华。 更有的村民带着自己家养的鸡鸭,或者做的鞋子来送给沈玉华。 虽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都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 沈玉华不由得心中一动。 村长将与沈玉华商量好的计划告诉大家,大家也纷纷表示要帮忙。 一群人聚在村长家里一直商量到了深夜,这才离去。 果然不出沈玉华所料,第二日一大早,整个村子还在睡梦之中,黑风帮的人便已经上门了。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娘们?” 刀疤脸威风凛凛地双手抱胸,看着一家一家鸡飞狗跳的模样,脸上甚是得意。 “二当家的,”一个小喽啰凑上去问,“这都两天了,那娘们肯定早就跑了,咱们干嘛浪费这个功夫?” “笨!”刀疤脸一巴掌扇上他的后脑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她不在,但要是不借着这个,咱们能有这么多收获?” 他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小兄弟,一人手里提着好几只鸡。 这哪里是找人,分明是一家一户的抢劫。 “二当家,他说没见过!” 闻言,刀疤脸扫了一眼一贫如洗的院子,心中十分不满,一只手就将老人拎起来,“没见过?” 刀疤脸挥了挥手中的大刀。 “二爷……”屋里的女人哭哭啼啼地扑过来,跪在地上乞求,“我知道,我知道那女人在哪里!就在村长家……在村长家!” “哦?”刀疤脸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招呼身后的小跟班,“走!” 一群人前呼后拥的到了村长家,前面一个小喽啰一脚将村长家的篱笆踹倒,“人呢?” 只见着村长和村长媳妇,一人一只手将沈玉华从屋子里拽出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快滚开,你这个扫把星,原来就是你得罪了二爷,差点连累咱们!” 他两人将沈玉华拽到刀疤脸面前,赔着笑道,“二爷,这就是您要找的人。” 见着沈玉华,刀疤脸顿时眼前一亮,几乎连口水都要落下来了。 他围着沈玉华转了好几圈,色眯眯地笑了笑,“就是她!带走!” “二爷!”村长一把拽住二当家的胳膊。 “干什么!”刀疤脸一脸的不耐烦,瞪了村长一眼。 村长吓得连忙松开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您看,这人我们给您找到了,你方才抢的这些是不是能……村子里实在是吃不起饭了……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刀疤脸哪有什么心思听村长说话,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去,享用面前的绝色美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还给他们!” “啊?”一群小的们还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还回去还是头次听说。 “啪!”刀疤脸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其中一个小的脸上,“啊什么啊?耳朵里塞了驴毛了?听不见爷爷说话?都还给他们!手脚快着点!” 原本大好的心情被毁了大半。 “是是是。”他们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都放下。 “走!” 一个小喽啰推了一把沈玉华,沈玉华直接摔在地上,“哎呦——” 她想起从前江盈盈的声音,也捏着嗓子学了学,声音偏软,好像能掐出水来一般。 很显然,刀疤脸十分吃这一套,眼见着美人跌倒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一脚就把那人踹倒在地上,赶紧将沈玉华扶起来,“都给我小心着点!” 看不出来,这刀疤脸竟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黑风帮 刀疤脸带着沈玉华进了山,走了许久,才终于在山林之间露出一个高高的匾额,上面端正地写了三个大字“黑风帮”。 只是刀疤脸并没有直接带着沈玉华进去,而是先抓住一个四周巡逻的,“大当家呢?” “大爷今日身子不舒服,吃了早饭就睡下了,二爷,您有事吗?”那人往刀疤脸身后瞥了一眼,便瞧见了沈玉华。 察觉到他的目光,刀疤脸立即将身子挡在沈玉华前面,不耐烦道,“行了,滚开,别挡着我的路。” 这才放心带着沈玉华进去。 “这女人的事,不必向大爷说起。”刀疤脸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吩咐手下的人。 沈玉华跟在他身后,皱了皱眉,看来这大当家与二当家的关系不怎么好,要不就是这个二当家十分惧怕大当家,不希望他知道带自己回来的事情。 大院的正中间横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许多酒碗。 有几个人似乎是喝醉了酒,正懒懒散散地靠在院子边上的沙袋上鼾声大睡。 看着这黑风帮,也不像是什么有组织有纪律的,一盘散沙一样,怎么能压榨山下的村子这么多年呢? 再想起村长所说的村民们的怪病,沈玉华便能肯定,是黑风帮用类似于下毒一样的手段控制住了村民,再假借送药的名义,好让他们彻底臣服于自己。 基本上整个后山都是黑风帮的地盘。 刀疤脸带着沈玉华进了一间屋子,屋子的布置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木桌,但却多是一些虎皮鹿皮一类,应该是打猎所得。 “把她给我看好了。”刀疤脸吩咐了手下,便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出了房门,刀疤脸便转身去了另外一个院子。 “二爷。”看门的小厮见到刀疤脸,立即抱了抱拳。 刀疤脸点点头,双手背后,“大爷醒了吗?” “嗯。”小厮点点头,打开门让刀疤脸进去。 “二叔回来了。” 刀疤脸一进门,早已有一名白衣男子端坐在桌前,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书,“二叔出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去附近的村子里看看。”刀疤脸眼神慌乱,好在男子并未看见。 “咳咳,阿睿,二叔有事与你说。”刀疤脸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 白衣男子闻言抬头,“什么事?” “当然是二叔的好事。” “哦?”少年的眼中一亮,“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刀疤脸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沈玉华叫个什么名字,只好随口道,“不是哪家的,是……是逃难来的,我在山上救了她,她以身相许来报答。”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一桩美事,二叔准备什么时候办事?” 刀疤脸似乎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心中不由得嗤笑,孩子就是孩子,这么好骗! “大概明晚吧。” “好!”少年站起身来,“我一定替二叔好好操持。” 语毕,刀疤脸便转身离开了。 他刚出门,手下就赶快跟上来,“您瞧您多憋屈,看上一个女人还得跟他请示!要我说,二爷您就应该……”他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自己做这黑风帮的一把刀,那多威风?” 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你当我不想?只是我大哥刚死才几年?如果我这时候把他儿子杀了,帮里能有多少人认我?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还是二爷英明。” 听见这么一句恭维,刀疤脸不由得嘴角上扬。 沈玉华正在屋子里四处打量,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随后大门从外面打开,露出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他进屋子来,将门关上,盯着沈玉华,“明天晚上,你就要与我成亲!即便你会点拳脚功夫,我劝你也别不识好歹,这黑风帮上下也有近一百号人,就算你是武林高手,也出不去。” “是。”沈玉华微微颔首。 她这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刀疤脸极有成就感,如此美人还不是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算你识趣。”刀疤脸放下一些警惕,“对了,我告诉大当家,你是我在山上救回来的,你可别给爷爷我说漏了嘴!” “只是……”沈玉华顿了顿。 刀疤脸一向最烦那种说话弯弯绕绕,说一半猜一半的,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 “你将我关在屋子里,只怕大当家该误会,我是被你抓回来的。” 刀疤脸眯着眼睛盯着沈玉华,想她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跑出去。 “好吧,你可以在这附近逛逛,别走远,也不能闯进隔壁院子。” 沈玉华学着黑风帮里的人那样叫他,“二爷放心。” 想着沈玉华早已经是到嘴的鸭子跑不了,刀疤脸也就不那么心急,又嘱咐门口的人将她看好之类的,便离开了。 到了晌午的时候,有人来给她送饭。 “诶,”沈玉华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人看着有些犹豫,生怕多和沈玉华说了几句话,便会被二爷打。 沈玉华面色沉了沉,“怎么说我也快与二当家成亲了,也算是半个当家了,难不成都说不上一句话?” 如今瞧着二当家颇喜欢这个女人,若是自己得罪了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不是不是,小田不是这个意思,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叫小田?”沈玉华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子,塞进他的手里,“看你瘦瘦小小的,多去补补才是。” 看见银子,谁会不心动? 小田立即塞进怀里,连连点头,立即就认可了面前的女人。 沈玉华见状满意颔首,山寨里的人倒是比宫里的人好收买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初来乍到的,还不太了解咱们黑风帮,你能给我说说么?”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小田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 他站起身来,“之前咱们黑风帮不叫这么个名字,而且之前的大当家,是为了帮助路过的人,才立了这个帮派,只不过,大当家前些年掉下悬崖了,就留下一根独苗,咱们就举荐了公子做了新一任的大当家。”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推迟成亲 沈玉华微微颔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这二当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像是个好人,但令人奇怪的是,他为何不直接推翻这个黄毛小子,自己做大当家呢? “二爷与大爷的关系可好吗?” “这……”小田有些犹豫,眼睛转了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口。 沈玉华见状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喝,“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日后我与二爷成了亲,自然是要站在二爷这边的,若是二爷与大爷不睦,那我自然是……” “明白明白。”小田立即会意,“咱们二爷和大爷的关系也……不算是好,反正我们都是二爷的手下,都觉得只凭着锄强扶弱,哪能挣上一口饭吃?大爷读了许多书,却太过于迂腐,不像二爷,领着咱们都是干大事的。” “哦?”沈玉华追问,“什么大事?” “自然是带着人上山去挖……” 小田注意到自己险些说多了话,立即止住了,“您慢慢吃,若是有别的事情就叫我。” 随后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沈玉华皱了皱眉头,看来这背后还有其他的事情。 难怪这刀疤脸不叫告诉大当家,原来是不想大当家知道,他在背地里干的这些事。 那估计刚刚小田嘴里的“大事”,那大当家是一件都不知道吧。 一直到了傍晚,才听说二爷回来了。 只是却没来找沈玉华。 下午的时候沈玉华四处看了看,并没见着村子里的年轻人,也没见到常山。 想必是被带去挖什么东西了。 难道是火灵芝吗? 沈玉华摇摇头,火灵芝只是位置偏僻,并不是什么力气活,怎么会需要那么多的壮年去?她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到晚膳的时候,小田又来了,送来的是一套衣裙,“二爷说了,叫您打扮上,晚上要和大爷一起吃饭。” 也好,原本沈玉华还愁见不到这位大当家,毕竟他或许会是自己的助力。 换上衣服,小田带着沈玉华到了大院里,大爷二爷都已经到了,剩下的人们也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约莫着有七八十人。 刀疤脸的身边空着一个位置,想必是给沈玉华准备的。 她走过去坐下,感受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哈哈哈哈,”刀疤脸笑了两声,一只手搭在沈玉华肩上,昭示着自己的主权,“来,吃!” 身下的木凳坐得沈玉华十分不舒服,桌上的酒肉也让她看着反胃。 “我该叫一声二婶了。”坐在主位的白衣少年站起身来,向沈玉华和刀疤脸举杯。 沈玉华这才注意到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样子,身上没有二两肉,若说是哪家的公子哥也相信,哪里能想到是个山寨的大当家呢? “希望今后二叔二婶能和我一起,将我们黑风帮发扬光大!” 刀疤脸也跟着站起来,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沈玉华才注意到,整个桌子上只有她和大当家用的是酒杯,其他人都是瓷碗。 宴席散了之后,刀疤脸又将沈玉华带了屋子,随后就离开了。 沈玉华心中有些急切,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必须要尽快与大当家说上话才行。 想起老村长说大当家精通一些医理…… “哎呦!” 听见屋子里的呻吟,外面的小田不敢一丝耽搁,立即进来,却见着沈玉华躺在床上,捂着肚子,“您怎么了?” “哎呦——”沈玉华拉着小田的胳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这……”小田赶紧出门去请示二爷。 二爷赶忙让人去请大爷。 没一会,两人都来了屋子里。 少年给沈玉华把脉,想要检查沈玉华的腹部,“还请二叔先出去,我需要给二婶检查一下。” “这有啥好出去的?”刀疤脸哪能放心让沈玉华跟大爷单独相处,“你就这么看不行吗?” 沈玉华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二爷,您就先出去吧……哎呦……” 大爷和沈玉华纷纷坚持,刀疤脸没办法只好出去。 一出了门,刀疤脸就抓住小田的衣领,“我不是叫你好好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小田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连连求饶,“二爷,我真的好好伺候了,我也不知道啊……” 刀疤脸将小田狠狠摔在地上。 “二爷,会不会是……”小田忙凑过来,“她之前在村子里,喝了那的水?毕竟那水里咱们下了药,您说……” 他话说到一半,便立刻被刀疤脸的眼神止住。 刀疤脸警惕地看了眼屋子里的大当家,“小声点!别让大当家听见了!” 小田赶忙噤声。 没一会,少年从屋子里出来,“二叔放心,她只是吃坏了肚子,歇一歇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只是……明日成亲可能就要拖一拖了。” 沈玉华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原本还担心刀疤脸不会轻易同意,谁知却听见他爽快地应了,连沈玉华都不免有些怀疑。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刀疤脸竟然会同意推后成亲之事? 离着天亮还有一会,沈玉华早早地醒过来,门外并无人把守着。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出了小院,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之前小田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去后院那边,如今趁着大家都还睡着,沈玉华悄悄溜去一看,那边有好几座小茅草屋,极为简陋,不像是人住的。 她走近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草屋里面横七竖八地睡着许多人,大约一间小草屋睡下了二十个人,看起来睡得很熟,似乎刚刚结束劳作一样,十分疲惫。 只是这些人和外面帮里的人不太一样,沈玉华不免想到村子里被抓走的年轻人。 只是黑风帮抓这些人来做什么呢? “沈姑娘!” 听见这声音,沈玉华不由得后脊发凉。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心中只祈祷着不要是刀疤脸,谁知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瘦瘦弱弱的书生样子,与之前不同的是,身上的衣裳早已经满是灰土,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不知道这几日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弄成这副样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寻得常山 “常山!”沈玉华压着声音,赶紧过去。 待看清楚身后的人是常山,沈玉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姑娘,”常山先掉了眼泪,“你……你最终还是被抓来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一个大男人在沈玉华面前哭哭啼啼的。 沈玉华连连摇头,“没有,你呢?”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常山。 “这些都是村子里抓来的人吗?他们每天带着你们去做什么?是去山里挖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险些将常山问得晕了,毕竟他每天累得半死,今日还是实在尿急,这才起来上茅厕,否则真要一头睡死在草堆里。 “每天下午,二当家就会来带着我们去山里挖黄金。” 黄金? 沈玉华眉头紧锁,原来刀疤脸每天都在忙着这件事情。 “而且最近的黄金越来越多了,似乎是挖到了一个大的山洞,最近好几天都干到早上才回来。” 常山看了看天色,“好了,沈姑娘,马上就要天亮了,你赶紧回去,别被他们发现了。” 来不及多说什么,沈玉华连连点头,转身回了屋子。 她刚进门,房门就被人推开。 沈玉华一惊,来的正是刀疤脸。 “你已经起来了?”看沈玉华已经穿好了衣裳,刀疤脸奇怪,“你刚才出去过了?” “是,”沈玉华颔首,“刚刚出去上了茅房。” 闻言,刀疤脸也不疑有他,“你肚子还疼吗?” 沈玉华面露痛苦,“还有些,只是我明明与你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会……” “应该是你在村子里吃的东西。”看沈玉华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刀疤脸也就对她放松了警惕。 “村子?”沈玉华佯装疑惑。 “你不用管,只要养好身子等着成亲就行。”刀疤脸说着便要走。 沈玉华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学着平时江盈盈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今夜,二爷可会来么?” 她的声音娇嫩欲滴,似乎可以掐出水来,听得刀疤脸的心都要化了。 “怎么?”刀疤脸立刻拉住了沈玉华的手,“有事?” 沈玉华低着头,忍住胃里一阵翻滚,“可不是嘛,您将我带回来,也不来看看我,人家……人家……” 见着美人落泪,刀疤脸更是心疼,举起大手给她擦眼泪,只是手上的茧子却磨得沈玉华有些不舒服。 “别哭别哭,我今夜就来看你还不行吗?” 闻言,沈玉华才算是心满意足,松开了刀疤脸的手,“那二爷可一定要来……” “好!”刀疤脸爽快地应下,心情大好地出门去了。 夜里他果然应约而来,沈玉华叫小田准备了一些酒菜,并且多要了酒,少要菜。 沈玉华特意在给刀疤脸准备的杯子里准备了蒙汗药,这种蒙汗药喝下不会感觉什么异常,只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丝毫不会被怀疑。 与沈玉华推杯换盏一两个时辰,刀疤脸便觉得有些酒意上头,看着沈玉华似乎在眼前一分为二。 “你别动!”他试图伸手扶住沈玉华。 看着刀疤脸的酒喝得差不多了,沈玉华佯装诉苦一般,“您说我怎么好端端的会肚子不舒服呢?是不是村民们给我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传给二爷呀……” 刀疤脸满口的酒气,“不会!别担心,这是我们为了方便控制村民,给他们用的井水下了毒而已。” “下毒?”沈玉华惊慌,“那我会不会死呀……” “不会!”刀疤脸憨笑,摸了摸沈玉华的手,“放心吧,这药得长期吃才能让村民的身体变弱一些,你只吃了一两天,不会如何的。” 沈玉华才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她将酒倒满,“二爷每天都不来看我,将我自己关在这里,不知道有多无聊呢!” 她佯装生气地转过身去。 “哎呦,”刀疤脸将她拉过来,“我在……挖钱……咱们很快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黄金拍在桌子上,“黄金!见过吗?你说我那个侄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非要学他爹做什么济世大侠,还不让我去挖山里的黄金,说是破坏山林,我去他的,管他那么多,真是个书呆子!跟他爹一样没出息!” 刀疤脸越说越起劲,“要不是我,这黑风帮上下这么多口子人,能吃得起饭?他啊,就会装圣人而已!” 说完这话,刀疤脸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玉华将他搬到床榻上去,自己则出了屋子。 小田正蹲在门口,看见沈玉华出来了,忙问,“二爷呢?” “二爷喝醉了酒,”沈玉华将房门掩上,“你可见到大爷了吗?二爷这次喝得有些多了,我想找大爷给他配一些醒酒药。” 小田也不怀疑,带着沈玉华去了隔壁院子。 少年正坐在桌前看书,见沈玉华进来了,连忙起身,“是二婶,怎么来了?” 沈玉华看着他,“你可想知道,二当家每天都出去做什么吗?” 少年一脸疑惑。 沈玉华拉着他往外走,门口的小田凑上来,“大爷,您这是……” 沈玉华冷着脸,“醒酒药缺了一味药材,我和大爷去山上采。” 见大当家也在此,小田便也不多插话。 少年被沈玉华拉着往深山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二婶,您这是做什么?” 沈玉华按着常山给她的路线图,带着大当家来到一处山洞前。 “你看,”沈玉华指了指山洞的深处,里面传来叮叮当当凿山的声音,“他们在挖黄金。” 常山早已借故溜出来,在外面等着沈玉华许久,看见她带着大当家来了,立即从草丛中跳出来,“大当家,是真的,二当家每天晚上都带着我们来挖黄金。” “什么?”少年不可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山,这山是他爹与二叔一起发现的,只是他爹不许二叔去挖,这么多年,连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二叔一直在阳奉阴违。 “不止如此,”沈玉华继续道,“他一直在压榨村子里的百姓,甚至给他们下药。”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份 少年警惕地看向沈玉华,“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知道这些并不是黑风帮的本意,”沈玉华看着眼前的少年,“但如今二当家背着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依旧蒙在鼓里。” 少年的脸上一时间愤恨,却又转变为无奈,苦涩一笑,“果然,父亲早就与我说过,二叔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叫我提防于他,是我太蠢!” 他手上握了握拳,狠狠砸向山壁。 “多谢你。”语毕,少年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常山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黑风帮里面还有如此多的秘密,唉。” 他转头看见沈玉华眉头紧锁,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沈姑娘,你说,这之前大当家的死会不会也和二当家有关啊?” “很有可能,”沈玉华微微颔首。 原先的大当家从山崖上无故掉下去实在是太过于蹊跷,很有可能就是二当家做的手脚,想要独吞黑风帮。 “糟了,”沈玉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常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糟了?” “看着大当家这个架势,十有八九是去找二当家对峙了,难保二当家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再杀了他好一个人独占黑风帮。” “啊?”常山想起刀疤脸那副心狠手辣的面孔,打了一个冷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常山看着沈玉华。 要是大当家一闹事,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沈玉华也逃走了,只怕自己回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算了,”常山向前迈了一步,“沈姑娘你快走吧,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呢?” 这个常山虽然胳膊上没有二两肉,却是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不能走,”常山摇了摇头,“若是我跑了,他们肯定会为难村子里的人,而且我的家就在这里,我走不了的。” 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沈玉华,嫁给那满脸横肉的二当家。 沈玉华又想到了什么,拉住常山,“你回去找机会告诉大当家,我们的帮手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就是。” 她正说话,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沈姑娘你先走吧。” “好,”沈玉华连连点头,转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从山洞里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抽出腰间的皮鞭对着常山便是一下,“这么久还不回去,难不成是想跑?” 常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道,“没有没有,大哥,我这就进去了,这就去。” “快点!”男人朝着常山啐了一口,“这个节骨眼上别给我掉链子,到时候害得我被二爷骂了,你们都给我等着!” 常山一边应着一边进了山洞,心里想着回去该如何见到大当家。 山洞深处,众人都在扛着锄头挥舞,常山也拿起锄头,只是却对着头上的一块松动的石头挥过去。 “哎呦!” 听着一声呻吟,男人拿着鞭子立即快步走过去,看见常山正抱着脑袋躺在地上打滚。 “怎么回事?” “大哥,这有块石头松动了,常山被砸着了。” 男人上去一看,果然,常山的脑袋正在汨汨地流血。 在场的年轻人都与常山是一个村子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要不然让他休息两天吧?” “是啊,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男人连忙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别吵吵了!” 他想起二爷特别交代的,这几天十分关键,马上就会挖到大量的黄金,这个档口可不能出任何乱子。 想到这里,他只好答应大家,“行吧,这两天常山不用再来了。” 听他这样说,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将常山扶到安全的地方,又各自干起活来。 早上回去之后,大家伙累得都很快睡着了,唯独常山依旧清醒着。 只有清晨的时候,是整个黑风帮戒备最松的时候,常山从草堆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 他也不清楚大当家如今怎么样了,若是被抓起来了又被关在什么地方。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柴房前面,守着两个人,这里平日是堆杂物的,如今忽然戒备森严,想必肯定是有鬼。 或许大当家就被关在里面。 想到这一层,常山收敛了气息,绕到柴房后面,果然看见高处有窗子。 常山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看到他,他眼睛一闭,纵身一跃。 索性窗子不算是太高,但即便如此,常山还是颇费了一番力气,他将窗子推开,一个腿软便没踩稳,直接掉了进去。 还好窗户下面是草堆,否则真要将他的身子摔出什么好歹来。 大当家正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坐在角落里,忽然有个人从脑袋上掉下来,幸而自己躲闪及时,否则今日真是要一命呜呼。 常山坐起来,揉了揉摔得发疼的屁股,一转头就看见瞪大一双眼睛满脸惊恐的少年。 “是我,大当家!” 少年盯着他看了看,才认出来是昨夜山洞前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外面两个人都睡着了,”常山将少年嘴里的布拽出来,“他们真的把你抓起来了?” 少年连连点头,“你快去告诉那位姑娘,他们已经发现她逃跑了,现在正在到处找她呢,估计今天就该去村子里了。” “不急不急,”常山正给少年松绑,“沈姑娘让我告诉你,救兵这就要到了。” “真是多谢你们两位,”少年将身上的绳子扯下来,“还不知道你们二位的名字,我叫少睿,辛少睿。” “我叫常山,沈姑娘她……” 常山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沈姑娘叫个什么名字。 “算了算了,”常山将他拉起来,“这都不是要紧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跳上了窗子。 常山正要带着少睿离开,却忽然不知从哪跑出来许多人,将二人层层围起来。 “阿睿,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也不跟二叔说一声?” 刀疤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救兵来了 少睿挡在常山的面前,“二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换上一副阴冷的神情,“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 “放开我!”少睿挣扎着,但也只是徒劳。 常山根本没有丝毫挣扎,他站在原地等着被捆起来。 刀疤脸将二人丢在了少睿的房间。 “唉,大当家,”常山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死期将至,“你说你那么早和二当家撕破脸做什么?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 “我……”少睿垂下头去,“是我不好,我当时实在是太激动了,只想找他问问清楚,连累了你们两个。” 常山脖子一仰,干脆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算了,好在沈姑娘已经离开了,只是我担心若是我们俩就这么死了,二当家掌控了黑风帮,山下的村子就更难过了。” 他又坐起来,“或许,沈姑娘真的会搬到救兵呢?” “真的吗?”少睿难以相信,连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都没办法,何况沈姑娘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打得过二叔。 “或许吧,”常山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我们为今之计就是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少睿想起沈玉华,“但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沈姑娘。” 说话之间,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两人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来的人是刀疤脸。 也是,哪里还能是别人。 刀疤脸挥挥手,把人都留在外面,自己则关上了房门。 “阿睿,”刀疤脸搬来一把椅子,正对着少睿坐下,“要是你肯听二叔的,主动让出大当家的位子,我也不会杀你的,毕竟你也是我从小看大的。” “不可能!”少睿撇过脸去,“黑风帮是我爹的心血,我不可能将它交给你。” 听见这话,刀疤脸激动地站起身来,“这里面也有我的心血!要不是我,就凭你爹非要做什么劫富济贫,兄弟们早就饿死了,他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救世大侠吗?他就是该死!” 闻言,少睿愣了愣,“我爹他……” “没错,”刀疤脸怒目而视,“你爹是我杀的,我早说了,那满山都是金子,只要挖出来,他想怎么救济穷人,我一句话都不说,可他偏不!真是冥顽不灵!” 说着说着,刀疤脸竟然恍惚了一阵,“可我原本没想要杀他,我不知道怎么,他就掉下去了,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是他自己没站稳!” 他又激动起来,走上前俯下身来死死捏着少睿的衣领,“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但我已经对你够好了!你想去念书,我就送你去,可你偏偏要学你爹那一套……我对你不够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常山在一边看错了,他似乎看见刀疤脸眼角的一滴泪。 “不过!”刀疤脸甩开少睿,“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反正我已经杀了你爹,又怎么在乎多你一个,到时候我就会接管黑风帮,黑风帮会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而绝不会是只抢抢村民的鸡鸭!” “你——”少睿想站起身来,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倒,随后被狠狠地摁在地上。 “大当家……”常山想要上去帮忙,但奈何却动弹不得。 刀疤脸一只脚踩住少睿,伸手抽出腰间的大刀,朝着少睿便要砍去。 他双眼通红,仿佛此刻已经疯魔。 “少睿!”常山眼睁睁看着刀疤脸砍下去。 关键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爷……二爷!” 眼见着马上成功,却被人打断,刀疤脸十分不耐烦,松开地上的少睿,朝着门外喊道,“什么事?” “是……是那个娘们回来了……” 闻言,少睿和常山均是眼前一亮,两人对视了一眼。 刀疤脸听见也是皱皱眉,这贱蹄子如今还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大步过去打开门,外面的人一脸焦急。 “将她抓来就是!” “不是啊二爷……是她……她带着好多人,如今在外面打起来了。” 刀疤脸立刻随着手下离开了。 常山三下五除二将反绑住的双手解开了,赶紧跑上前去给少睿松绑,“您没事吧,大当家?” 少睿只觉得胸口闷痛,但还是忍着摇了摇头,“咱们快去看看沈姑娘如何了。” “好……好。”常山将少睿搀扶起来,扶着他出了门。 大院外面,沈玉华带着人已经和黑风帮的打起来,只是黑风帮一群懒懒散散的哪里能打过空门镖局武功高超的镖师们? 只几下就被纷纷撂倒了,疼的不停呻吟。 等刀疤脸赶到了,只看见了躺的满院子的兄弟,横七竖八的打着滚。 而沈玉华依旧是一袭白衣,双手抱胸,面上带着笑意。 “上!”刀疤脸挥挥手,自己也举着大刀向沈玉华砍过来。 只是单打独斗的话,他哪里是沈玉华的对手,笨拙的身形根本伤及不到沈玉华分毫,没有几个回合便被沈玉华踩在脚下了。 “如何?”沈玉华挑了挑眉,俯下身子去看他。 “都住手!”这时常山扶着少睿匆匆赶过来,见此场景,少睿连忙喊停。 “大当家!”众人见着少睿都十分惊奇,“二当家不是说您抱病在床吗……” 少睿推开常山,走到沈玉华身边,看着地上的刀疤脸,“把二当家抓起来!” 众人皆是愣住了,但还是有许多人是站在少睿这边的,上去便将刀疤脸捆了起来,而原本刀疤脸的手下此刻见着老大被抓了,也纷纷不敢轻举妄动。 “沈姑娘,今日多谢你,这份恩情我辛某没齿难忘。” 沈玉华微微颔首,“还请大当家将村子里的人们都放了。” “这是一定的。” 沈玉华看了眼少睿身后的刀疤脸,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就离开了。 下了山,沈玉华转身跟十几个镖师抱了抱拳,“有劳众位了。” “沈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当初救了咱们大当家的命,这都是咱们应该的,再说了离得又不远,您叫一声就立刻来了!”为首的一个镖师爽朗的笑了两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后会有期 “也好,那我就不送了。”沈玉华含笑。 “不用不用,”镖师挥了挥手,“我们大当家说了,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写信来招呼一声空门镖局就是!” 说着,几个大汉便向沈玉华告辞离开了。 沈玉华带着常山和众人回了村子里,村长一大早便带着村民们等在村门口。 “快看!”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是沈姑娘他们回来了!” 村民们立刻转头去看,果然见一位气质不凡的白衣姑娘,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 “爹!娘!” “小启!”村长和村长媳妇见着了儿子,先是愣了一愣,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赶紧相互搀扶着上前相拥在一起。 其他的村民也都纷纷认出了自己的孩子,顿时声泪俱下。 唯独沈玉华和常山站在一边,似乎与这认亲的场景格格不入。 沈玉华偏过头去看常山,见他眼眶发红,不免笑了笑,“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也不会笑话你。” “谁哭了!”常山转过头去,避开沈玉华的视线,迅速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擦,“我根本没哭,只是风太大了,吹了眼睛罢了。” 闻言,沈玉华脸上的笑容更甚。 “沈姑娘……”村长带着一家老小上前,“您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呐……” 说着便要下跪。 村长身后的一众村民也紧跟着要下跪,“恩人呐……” “大家不用这样,”沈玉华连忙将村长扶起来,“大家快起来吧,不必这样。至于大家身体里的病,我明日会再上山一趟,找大当家拿药,然后再修改一下药方,看看能不能根治大家的病。” 村长握着沈玉华的手,如鲠在喉,“沈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真是没齿难忘啊。” 沈玉华含笑,“我也确实有一事想拜托村长您。” 听见此话,村长立刻来了精神,总算有什么是他们可以帮得上忙的,“沈姑娘,您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们一定是竭尽全力。” “倒也不用,”沈玉华沉吟片刻,“我想取一点火灵芝,可以吗?” 火灵芝是珍稀物种,沈玉华倒是担心村民拒绝。 “这算什么事?”村长笑意盈盈,“这都是小事,我们村也确实没什么能送给恩人的了,明天便叫常山去给您采回来。” 夜里,村民安排沈玉华在常山的家里住,但又将常山叫到自家去住了。 看着常山收拾东西的模样,沈玉华不禁好笑,这里的村民虽然不曾读过什么书,但却心地十分善良,这是许多村外人所没有的。 —— 次日一大早,沈玉华刚起身,外面已经有村民送来了早饭。 “沈姑娘,我家自己做的,您吃点吧。”大婶还不等沈玉华说话,已经端着白粥进来放在桌子上,甚至还带了碗筷来,“您尽管吃就是,一会我再来收拾。” “好,辛苦您了大娘。”沈玉华微微笑着将大婶送走。 这里的早饭十分简陋,只有一碗白粥,一些可口的咸菜和一个煮熟的鸡蛋,却已经能看出来,这是村民们能准备的最好的东西了。 吃过了早饭,沈玉华便上山去找少睿。 看见沈玉华,几个人赶紧跑来迎她,“原来是沈姑娘!大当家吩咐了,见着沈姑娘要好生招待呢。” “少睿呢?” 几个小喽啰将她带到大当家的房门口,“大当家就在里面,您请吧。” “沈姑娘,你来了?”少睿见着沈玉华,立即将手里的书放下,“快请坐。” 他上前给沈玉华斟茶,“你今天来是为了?” “之前二当家给村民们下了药,是你炼制的解药,我想看看你的药方,稍加修改,好根治村民们的病。”沈玉华毫不避讳地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这茶——让她想起萧逸,若是他在的话定会喜欢喝的。 “这没问题。”少睿的话将沈玉华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站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一张纸,“我的炼药房你也可以用。” 沈玉华接过,大致看了一眼,心中几分了然。 “咦?”她皱了皱眉,“我今日倒是没看见二当家,他人呢?” 闻言,少睿倒是顿了一顿,似乎没听见沈玉华的话,好一会才道,“我打算解散黑风帮了。” “哦?”沈玉华也没再追问他,“这不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吗?” 少睿微微颔首,“但我并不适合做大当家,其实二叔说得对,要是没有他,兄弟们早就饿死了。” “那之后你去做什么呢?” “我?”少睿举起桌上放着的一本医术,“大概会开一个医馆吧,这不也是帮助别人吗,也算是换一种方式完成我爹的遗愿吧。” 也好,沈玉华轻轻颔首。 少睿转过身,看着沈玉华,“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沈姑娘。” “是么?”沈玉华也含笑看他,“或许是记错了吧。” 辛少睿这个名字,她倒确实是见过一次,是在麻风病时前来帮忙的各地大夫名单中见到过,只是如今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沈玉华站起身来,“希望你会是一个好的医者,以后若是有缘再相见吧。” 少睿颔首,目送着沈玉华离开了。 等到炼制了丹药回到村子,大概已经过了晌午。 沈玉华将丹药给了村长,叫他分给大家。 “沈姑娘,这是常山采回来的火灵芝,您看看够吗?” 沈玉华打开竹篓一看,足足有小半篓,比她预想的还要出不少,炼制丹药是绰绰有余了。 先前在书上看过,火灵芝可以炼制一种能改变声音的丹药,眼下有了这么多,倒是可以一试了。 “常山?”沈玉华将常山拉到角落里,“少睿说他想开一个医馆,或许你可以和他一起去,你的医术也能有所增进。” “真的吗?”常山有些出乎意料,“太好了。” 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沈玉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村子。 天黑之前,总算是进了靖川的国界,沈玉华找了一间客栈投宿,打算再打探白家的所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寻人 自从沈玉华离开了之后,整个王府显得死气沉沉的,王爷也是整日整日的不说话。 风珞和晴云两个人没什么事情做,每天就是打扫一下春禧居,然后便是坐在院子里等着王妃回来。 “你说,王妃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风珞看着院子里的梨花树开了满枝丫的花,原本王爷王妃还说,今年春天一起坐在梨树下煮茶看书,如今花是开了,人却不在。 晴云正从屋子里出来,听见风珞的话摇了摇头,将裙摆提起来在正屋前面的台阶上坐下,“王妃会不会……不回来了?” 风珞都没心思和晴云争辩了,“那你说王妃要是不回来,王爷怎么办?” “大概会再娶一位王妃吧。”晴云叹口气。 “啊……”风珞也跟着叹了口气,往晴云这边挪了挪身子,抱着晴云的胳膊,干脆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要是王爷真的另外娶了一位王妃,你还会留在王府吗?” 晴云摇摇头,“我的命是王妃给的,要是王妃不回来了,我可能会去朝晖堂干活吧,替王妃守好她的药铺。” 她转头看着风珞,“你呢?” “我,”风珞心里也很纠结,她低头把玩着腰间的挂坠儿,“我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都是我的主子,可是我也接受不了新的王妃,可是我也不能丢下王爷……” 越说越苦恼,风珞仰头长啸,“要是王爷能把王妃找回来该有多好啊!” 她这话正好让外面路过的竹影听见了,竹影便溜进春禧居,大摇大摆地走来,在风珞和晴云的面前站定了,“两位姐姐,一两银子,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位姐姐却没什么心思搭理他,风珞伸手将竹影往旁边拽了拽。 “真是好消息!”竹影勾着身子凑近两人,“相信我,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晴云有气无力,“王妃回来了?” 风珞接道,“我怎么没看见?只看见竹影在这里乱晃,挡着我看院子里的梨花。” 看两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竹影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怎么王妃走了,你们俩的魂看着也跟着走了?虽然不是王妃回来了,但也跟这差不多。” “差得多了,”风珞摆摆手,“快走快走。” 她们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是把竹影气得半死,只好先说消息,“王爷要去找王妃了!” “什么!” 竹影还来不及看清,已经险些被风珞一个扑倒,幸好他身子稳。 “你说的是真的?”晴云也连忙站起身来,只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竹影双手抱胸,满脸的得意,“当然了,我的消息还能有假吗?王爷今早就是去向皇上请辞的,只说是王妃病了,思乡心切,想带着王妃回靖川看看。” “太好了!” 晴云再一转头,风珞已经是泪流满面,一头扎进晴云的怀里,“王妃终于要回来了……我真的很想王妃……” “好了,两位姐姐,”竹影伸出手来,“一两银子。” “我们是不是得把王妃的衣裳收拾收拾?”风珞挽上晴云的胳膊,“免得王妃回来没有衣裳穿。” 晴云微微颔首,“那还得把春禧居打扫一下,王妃最爱干净了。” 两人说着话,便手挽手地离开了,完全将竹影抛在了脑后。 直到两人走远了,竹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诓骗了,这两位姐姐跟在王妃身边久了,怎么也…… —— 在沈玉华抵达靖川的第三日,萧逸便也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只是一时间却找不到沈玉华的下落。 他找到了一间客栈投宿,又想到沈玉华或许不想与自己相认,便易容换了一副面孔。 要想找到沈玉华,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查访城中的各个药铺,看看是否有什么踪迹。 而沈玉华确实因为出来时所带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为了维持生计,在城中找了一家药铺炼药赚些钱。 “沈姑娘,您来了。”老板见着沈玉华,立即迎上来,笑意盈盈的,“昨日您拿来的美容养颜丹,一下子就卖空了,今日您看……” 沈玉华微微颔首,却并不说话,老板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账台下面拿出一包碎银,“这是昨日赚的银子,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五五分,这是您的,您数数?” 沈玉华只是扫了一眼,便拿起来放进怀里了。 “老板,你这店里的客人不过就这么多,”沈玉华看了看周围的客人,“银子再多,也不会更多了。” 老板早就看出来沈玉华不是一般人,立刻便问,“沈姑娘,难不成您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沈玉华拿出一张纸,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美容养颜丹,下面写了其功效和具体有哪些药材,并在旁边配了图画。 “这是?” 沈玉华将图纸丢给老板,“去找几个画师,将这张纸原样做上几十张,然后在城中各处都贴上,大家看到了,自然就过来买了。” “这?”老板皱了皱眉,“这能行吗?” 沈玉华却不紧不慢,“若是您赚得少,我拿的就少,这法子若是不行,我还能告诉您吗?” 老板心里一寻思,也是,毕竟现在这沈姑娘和自己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了想便道,“沈姑娘您尽管放心。” 闻言,沈玉华才微微颔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大约几十粒药丸,“这是今天的。” 老板十分小心,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接过来,“好嘞好嘞!” 随后沈玉华便离开去后院里炼药了。 原本萧逸正在街上闲逛,忽然看见众人都围着公告,不免也起了兴趣,凑上去一看便见着美容养颜丹几个字,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去了城北的药铺。 “老板,可还有美容养颜丹吗?” 那老板正忙着算账,头也懒得抬,“真不巧,您来晚了,今日的已经卖完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可是銮盛那边的美容养颜丹?”萧逸又问。 “自然是!”老板脸上喜滋滋的,“否则怎么可能卖的这么快?”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试探 萧逸略一沉吟,想试探一下是否是沈玉华,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怎么可能,我可是听说了,这美容养颜丹只有那銮盛的安王妃会炼制,老板,您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老板听见萧逸的话,索性放下手里的账本顾不上算账,“你休要胡说,銮盛的美容养颜丹我见过,沈姑娘给我的我也见过,一不一样我自己难道不知道?” 老板一脸警惕的看着萧逸,生怕这位客人是见自己生意太好了前来砸招牌的。 “原来是如此,”萧逸先是一副抱歉的神情,随后又皱了皱眉头,“这位沈姑娘可是来自銮盛的?” “那是。”老板一脸得意的模样,“怎么,如今相信了我的美容养颜丹是真货了吧?” 萧逸抱了抱拳,“是是是,在下有眼无珠。” 闻言,老板这才心满意足,不再与萧逸争论,回到账台后面算起账来。 “老板,”萧逸靠在账台上,“不知道这位沈姑娘是个什么样子的?” “说起这位沈姑娘啊,”老板陷入一片遐想之中,“沈姑娘经常以纱遮面,我们也从没见过她的真容,只是能感觉到这位姑娘不是一般人,她身上那气质……啧啧啧。” 听到这里,萧逸便笃定应该是沈玉华没错。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账簿上。 “哟!”老板见着这么硕大的一锭银子,顿时眼睛瞪得老大,赶紧伸手将银子捧起来,“公子,您这是……” 萧逸“啪”的一声合上纸扇,“不知老板能不能安排我与那沈姑娘见一面?” “这……”老板明显看出来有些犹豫,他自然清楚那沈姑娘的身份不一般,能在医术上有如此造诣,且有十分神秘,定然有些不同凡响的来历。 若是面前这位公子是来把沈姑娘带走的,那自己岂不是平白少了一棵摇钱树? 想了想每日因为美容养颜丹而哗哗进账的银子,再看看手里这么小小一锭,老板心里便立刻就有了计较,将那银子又放在萧逸的面前,一脸严肃,“这件事我实在是恕难从命了,难不成公子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别人的人?” 老板心里是怎么想的,萧逸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好将银子收起来,苦笑道,“老板气节真是令在下佩服,今日的事情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看着萧逸离去的身影,老板暗自摇了摇头,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翌日一大早,药铺还没开门,便已经在门口排起了长龙一般的队伍。 老板见了嘴都笑得合拢不了,看来这沈姑娘的法子果然是奏效,看着这人数,只怕连城南城北的客人都跑来了。 他赶紧招呼伙计们开店做生意,自己则忙着算账。 “老板,我要两枚。” “老板,我要五枚,五枚……” “老板,这里所有的美容养颜丹,我全部都要了。” 这话让老板脸上的笑容倒是顿住了,他正要抬起头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拦了自己的生意,却是愣了愣。 这不就是昨日那个有钱的公子嘛? “这位公子,”老板配着一张小脸,看这公子出手阔绰,不像是自己一个小店老板能惹得起的身份,“只是您一下子买这么多,那其他客人不就买不到了吗?您看……您自己一下子也吃不了这么多,是吧?” 萧逸却完全不听那一套,“两倍的价钱。” 听见这话,店里的其他客人顿时垂头丧气。 “走吧走吧……” “只好明日再来了看来,真是晦气!” 老板脸上的笑意却是止不住,连忙招呼伙计们给萧逸打包。 “公子,您看看小店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丹药入眼的吗?”老板拉着萧逸坐下,开始介绍起其他的丹药来,“要不您看看这个?吃了以后身体强健,保准您比老虎还强壮啊!” 萧逸皱了皱眉头,这店里还卖这种药?看着不像是什么正规的药铺子。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现在美容养颜丹卖光了,一会沈玉华估计要来,若是现在遇见了…… 萧逸倒是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太过紧张露出什么破绽被沈玉华识破。 他站起身来,“好了,麻烦您将这些美容养颜丹,打包好送到对面的客栈吧。” “是是是,”老板点头哈腰地跟在萧逸身后,恨不能亲自将萧逸送回客栈里去。 看着萧逸走远了,老板喜滋滋地看着账台上的银票,真是没想到,原来是个冤大头,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丹药,看来这下是发财了。 —— 后院里,沈玉华刚将几味药材丢进炼丹炉,将炉子点燃便打算出来透透气。 谁知刚出门,就听见两个小伙计在一边议论。 “诶,你瞧见了没有,刚才外面那位公子……” “瞧见了瞧见了,真是阔绰,竟然出了两倍的价钱买下那些美容养颜丹,你说他到底是图什么?” 一个小伙计正从两人身边经过,听见他们的谈话也加入其中,摇了摇头,“要我说啊,肯定是想买回去研究研究里面究竟有什么药材,估计见我们掌柜的赚着钱了眼红咱们。” “是吗?”另一个小伙计却不以为然,“那至于买这么多?要我说啊,就是从咱们这里买回去再在别的地方卖出去罢了,毕竟咱们店可是唯一靖川内卖这美容养颜丹的地方呢!” “那倒是。”另外两个跟着点点头,似乎也很是赞同。 沈玉华听了只是摇摇头,随后便回到屋子里去了。 傍晚,沈玉华带着今日炼的丹药到了前面店里,“老板。” “哟,沈姑娘,”老板连忙迎上来,“明日的丹药炼好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将丹药递给老板。 老板弓着身子从账台后面拿出一包银子,“您看一下,今日的丹药也是全部卖空了,这是您的那份。” 沈玉华颔首,拿了钱便转身离开了。 老板原本还十分紧张,生怕沈玉华看出什么端倪,但却见着沈玉华不疑有他,直接离开了,便立刻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来,赶紧算算今日自己赚了多少。 第一百六十章 克扣 第二日早上,沈玉华赶在开门前便来了药铺。 “咦,沈姑娘今日倒是来的早?”老板笑着迎上去,仔细端详着沈玉华的面色,见她似有不悦,心中一紧,“是为了什么事情?” 沈玉华将昨日的钱袋掏出来丢在桌子上,“我与老板是诚心诚意地做生意,怎么,老板瞧着我像傻子?” 听这话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老板却沉得住气,故意装听不懂一般,“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还请老板给我看看昨日的账簿吧?”沈玉华也不与他啰嗦,伸手便要拿账簿。 “唉!”老板连忙摁住手下的账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真是人老了,脑子也跟着不好用了,险些给沈姑娘算错了昨日的工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账台下面又拿出一个钱袋,“昨日早上就来了一位公子,出了两倍的价钱将沈姑娘的美容养颜丹都买走了,哎呦,我忙了一整日倒是把这个忘记了,还是按照原本的价钱给沈姑娘算的。” 他说着将钱袋往沈玉华怀里塞了塞,“沈姑娘可千万见谅。” 沈玉华掂了掂钱袋,算上这些,她的盘缠已经凑得差不多了,也不好再在这里久留,反而有些浪费时间了。 “老板,”沈玉华将钱袋装好,“我大概炼完这两天,就不再来了。” “为什么呀?”老板闻言如被雷劈中,连忙抓住沈玉华的胳膊。 随后,老板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沈玉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日不是在这里做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可是工钱不满意了?” 沈玉华如实道,“并不是,只是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老板却以为沈玉华这话只是托词借口,实际上却是嫌自己给的钱太少要另谋高就了。 又或者是自己昨日的行为惹恼了她,让她不愿意再在自己这里做事? 他赶忙挡住沈玉华的去路,脸上堆满了笑,“沈姑娘,昨日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给您少算了钱,这样吧,为了弥补您,以后咱们的工钱四六分,您看如何?” 沈玉华摇摇头,“这并不是钱的事情,实在是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不便在此久留。您不必再劝了。” 此时店里还有其他的活计,况且再过一会便要开门做生意,即便是老板有什么不满也难以表达出来,只好先顺着沈玉华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好吧,还望以后沈姑娘有什么好事,不要忘记我才是。” 等沈玉华去了后院,老板娘才从账台后面走出来,掐了一把老板的胳膊,“你瞧瞧你,非要贪那点蝇头小利,这下可好了吧,把咱们的摇钱树给气走了吧!” “哎呦哎呦!”老板呻吟一声,但又不想让店里的其他活计看见,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娘子……娘子你听我说……” 老板娘没好气地放开他,看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说不准那沈姑娘是真的有其他的事情呢……” 他这话还没说完,老板娘一双手已经精准无误地掐住了老板的耳朵,“李大志!” 老板娘看了看四周的伙计们和店铺外的客人,拉着老板进了药铺的里间。 “李大志!你是不是看上那姓沈的小妮子了?怎么,看着我人老珠黄不好看了,便贪图那些年轻貌美的小蹄子了?你要还要不要脸啊!” “哎呦哎呦,”老板连连呻吟,“不是不是,娘子,你听我解释……” 老板娘撒开手,面色一沉。 老板连忙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又赶紧上前来哄老板娘,“娘子,我怎么会看上别的女人呢,你真是误会我了,只不过那沈姑娘连多出来的钱都不要,我这才觉得她是真的有别的原因呢。” “我不管!”老板娘跺了跺脚,想想以后沈姑娘离开了药铺的生意就会一落千丈,自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买胭脂首饰,老板娘怎么能轻易罢休,“李大志,这件事你要是想不出个什么办法来,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 老板一听,这哪里得了,赶忙道,“娘子,这沈姑娘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咱们药铺,但要是……” “你的意思是,”老板娘转过头来,“向她要药方?” 她说着十分不屑,“怎么可能?如此宝贵的药方,她能轻易给你?” “这你就不用管了!”老板甩了甩袖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等到傍晚时分,老板早早地便在门口等着沈玉华出来。 “沈姑娘,”老板看见沈玉华,笑脸相迎。 沈玉华走上前来,并没理会老板的意思,将手里的丹药放在账台上,“这是今天的丹药。” “好好好,”老板连连点头,“您慢走。” 沈玉华并没察觉到老板的异常,点点头便离开了。 “去,”老板见着沈玉华出了门,立刻便招呼手边一个最得力的活计,“去看看炼丹房里有没有美容养颜丹的药方。” 小伙计有些犹豫,“这……老板,沈姑娘不是说不许随便进炼丹房吗?” 老板一听变了脸色,“究竟谁才是这店里的老板?你这工作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了?” 小伙计闻言便赶紧去了,片刻又匆匆忙忙地回来。 “怎么样?”老板着急的问。 小伙计满头大汗,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找着。” “就连剩下的药材都没有?” 小伙计也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去去去,”老板一脸嫌恶的扒拉开小伙计,打算自己亲自前去看看,定然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沈玉华出了药铺,一路回了客栈。 过两日从这里出发要进皇城去,到时候再看看去哪里找白家才是。 她正想着事情,没注意到楼梯上有人向下走,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一起。 “这位姑娘,没事吧?” 沈玉华听见声音不由得一愣,这是——萧逸? 她有些期待地抬起头来,却见到另外一份面孔,心中有些失落,又有些踏实下来。 既希望是他,又不希望是他。 “姑娘?”男人见她半晌没反应,又问了一句。 第一百六十一章 药方 “嗯?”沈玉华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正要绕过萧逸离开,谁知萧逸却退后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在下姓穆,方才撞到了姑娘属实是无心之失,还请姑娘见谅,不如在下做东,算是给姑娘赔罪,如何?” 沈玉华皱了皱眉头,“不必了。” 她转过身便要离开。 “姑娘!”萧逸两步追上沈玉华,“还请姑娘小心那药铺的老板才是。” 闻言,沈玉华将面前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身形和萧逸倒是有几分相似,声音也像,只是眼前的这张脸,告诉她这不是萧逸。 看沈玉华似乎若有所思,萧逸心中一紧,生怕沈玉华将自己认出来。 想起男人方才说的那句话,沈玉华有些不明白,“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并未起疑心,萧逸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可否由在下做东,好好与姑娘说说个中缘由呢?” 沈玉华自然清楚那药铺的老板是什么货色,但考虑到自己过两日便要离开了,没必要再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况且,面前的男人无端端的冒出来,也不知道是何来历。 她摇摇头,推辞道,“不必了,公子方才并未伤着我,赔罪也是不必。” 偏偏看见沈玉华如此急着与自己保持距离,萧逸心中倒是有些满意,这样倒也不必担心她在外面招惹一些不必要的桃花回去。 只是这样也不利于自己接近她。 “是这样的,”萧逸抱了抱拳,拉开与沈玉华之间的距离,“在下这几日一直听说了姑娘所制的美容养颜丹,心中十分好奇,更是对于能制出这样神奇丹药的奇女子感兴趣,因此想要与姑娘结识。” 看沈玉华露出不解的神情,萧逸又道,“在下姓穆,追月为名,家里也是做草药经商生意的,这次到了这里,听说了美容养颜丹,特意前来的,昨日也买下了姑娘所制的全部丹药。” “公子是想要美容养颜丹的药方?”沈玉华挑了挑眉。 “不,”萧逸连忙摇头,“在下只是想与姑娘合作而已,对于此事,在下也是十分有诚意的,还请姑娘考虑考虑。” 他倒确实是有诚意。 只可惜现在自己并不急着缺钱,沈玉华微微颔首,“十分不凑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不会在此地多做停留,过几日便要离开了。” 面前的男人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颔首,“原来是如此,那好吧,在下便也不打搅姑娘了,只是还希望姑娘能够提防一下药铺老板才是。” 看眼前的男人似乎并无恶意,沈玉华便也柔和许多,“多谢公子。” 男人忽然抬起头来,与沈玉华对视上。 这双眼睛,倒是像极了萧逸。 沈玉华有那么一瞬间恍惚,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换了一张脸的萧逸。 “姑娘?”男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可是认识在下吗?” 沈玉华回过神来,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穆公子给我的感觉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而已,只是他不会像公子这般话多,他一向话少的。” “故人?”萧逸追问,“可是沈姑娘的夫婿吗?” 期待之中,却只见沈玉华摇了摇头,萧逸倒是一怔。 “叨扰了。”男人似乎心情有些低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沈玉华对于男人的态度却浑不在意,顾自回到屋子里去了。 “王爷,”竹影见着萧逸回来了,连忙关上房门,“您说王妃这是什么意思呀?” 方才他站在二层的楼梯间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难不成王妃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竹影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通,“这时候要是风珞那丫头在就好了,就属她鬼主意最多了。” 良久,自家王爷都没说话,竹影生怕王爷一下子受到了挫折,连忙道,“不过奴才认为,肯定是王妃怕在外面惹人注意,才说自己没有夫婿的。” “是么?”萧逸皱眉。 见方法奏效,竹影赶忙继续道,“是啊,您看,这靖川的民风本就没咱们銮盛开放,若是一个已婚女子还抛头露面的在外面做生意,肯定要招来闲话的。” 萧逸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竹影的话有些道理。 竹影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沈玉华正要去店里炼药,进了门却没看见老板,反而是老板娘等在店里,一见着沈玉华便迎上来,似乎是故意在等着她一般。 “沈姑娘,”老板娘笑意盈盈,“我昨天听相公说您过几日便要离开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是,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哎呦,”老板娘拉住她的手,“真是可惜,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昨儿夜里给你准备了好些东西,你来看看?” 她说着拉着沈玉华进了里间。 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包裹,里面装了几件衣裳之类的。 “我一瞧见你啊,就觉得和你有缘分,一直都拿你当做我的妹妹一般看待,如今你要走了,做姐姐的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给你准备了一些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老板娘说着,便一一拿起来展示给沈玉华看。 “你看看,可还合你的心意吗?” 老板娘的脸上满是期待,沈玉华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只得笑道,“很满意,您真是有心了。只是我与您也是萍水相逢,我炼制丹药不过是换些钱,咱们之间也算是银货两清了,这些就不必了。” 眼见着沈玉华要走,老板娘又一把将她拉住,说着抹起泪来,“我自小也没个姐姐妹妹的,好不容易有你,如今也要分开了……” 她身上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气,呛得沈玉华有些不太舒服,一时间有些警备。 况且她从未与老板娘说过几句话,哪里来的如此感情深厚? 如此想着,头却越发痛起来,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她的双腿有些发软,随后便倒在老板娘的怀里。 “李大志!” 老板娘一手扶着沈玉华,另一只手赶紧叫老板进来,“快点!”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绑架 “来了来了,”老板赶紧过来将沈玉华绑起来,“快,趁着还没开门,咱们赶紧先把她弄走吧。”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便将沈玉华抬到了后院的一处柴房里。 柴房已经废弃了许久,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真是累死老娘了,”老板娘将沈玉华靠着柴堆放下,不停喘着粗气,双手叉腰。 老板则站在一边,打量着沈玉华,“娘子,难道你不想看看她到底长个什么样子吗?” 老板娘闻言顿时来了力气,伸手便拧住了老板的耳朵,“死鬼,你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心思呢?怎么,若是个年轻貌美的,想休了我另娶不成?” “怎么会!”老板连连求饶,“怎么也得弄清楚她的身份不是?” 老板娘这才撒开了他的耳朵,“谅你也不敢!” 老板揉了揉发红的耳朵,上前一把扯下了沈玉华脸上的面纱。 看清楚她的脸之后,两人皆是吃了一惊,“竟然是六公主?” “啊!”老板吓得连连后退,“糟了,咱们绑架了六公主,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娘……娘子,要不咱们还是快些逃吧,趁着六公主醒过来之前……咱们……” “哎呦!”老板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狠地踩了老板一脚,“说你是呆子吧!” “啊?”老板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脚了,一心只想着逃命,“娘子……” 老板娘得意地看着沈玉华的脸,“你说,这六公主为什么戴着面纱?” 老板茫然地摇了摇头。 “啧,”老板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自然是不想别人认出来自己的身份呀!咱们大可以以此来威胁她。” “啊?”老板还是有些担心,“这样能行吗?” 看着面前软弱无能的丈夫,老板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行又怎么样?咱们已经绑架了六公主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吧!” 此时沈玉华才悠悠转醒,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两人,正是老板和老板娘。 看来还是中了计! 沈玉华想起那股刺鼻的香气,估计就是那香气里掺了迷魂香一类的东西。 “醒了?”老板娘双手抱胸,看着沈玉华。 她抬起头来,微眯着双眼,“你们想要什么?” 老板还是有些害怕,声音难免有些哆嗦,“你把……把美容养颜丹的药方说出来,……我们就放了你!” “呵,”沈玉华冷冷一笑,“原来只是为了这个而已。” 老板娘一把将老板推到一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嫌他碍事,“我劝你还是乖乖地给我们,否则,你今日也别想出这间屋子。” 沈玉华被下了药,手上酸软无力,恐怕连站起来都是一件难事,更别说武功了。 她的两只手在背后摸索,脸上却不紧不慢,“既然只是为了一个药方罢了,何必弄得大费周章?” 闻言,老板两眼放光,“怎么,这么说你愿意给我们?” 感受到老板娘的白眼,老板又自觉地闭上了嘴,退到一边去了。 沈玉华的两只手在后面摸到了绳结,脸上却十分从容,“你让我想想都有那几味药材……陈皮……” 老板娘见状忙推了身边的男人一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记下来?” “当归……” 沈玉华的手在地上摸到了一小块石子,她捡起来想要将麻绳隔断。 “当归?”老板娘皱眉,“你莫不是在这诓我们的?当归能用在美容养颜丹里面?” 沈玉华却无辜地点点头,“你若是不相信我,那又何必来问我?” 想着沈玉华如今就在他们手里,也不敢玩什么花样,老板娘也就没再说什么,“你继续说。” “你这是在干什么?” 恰巧老板站在沈玉华的侧面,将她手后面的小动作看得一干二净。 老板娘闻言走上前来,一把抢过沈玉华手里的石块,丢在远处,“我劝你,还是别玩这些花招,你老老实实地把药方告诉我们,否则……” “否则……我想六公主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大家知道吧?”老板跟着在一边附和道。 沈玉华似乎也放弃了挣扎,干脆靠在身后的草垛上,“哦?” 她冷冷一笑。 原本心里就有些害怕的老板被她这一笑就更加害怕,指着沈玉华问,“你……你笑什么?” 沈玉华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老板,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我笑你们夫妻两个真是蠢笨,想用我的身份来威胁我?即便是你们将我的身份曝光,我顶多被带回去做我的六公主和安王妃,可转过头来,难不成你们两个会是我的对手?” 老板惶恐地看向老板娘。 毕竟皇室可不是他们能轻易惹得起的。 老板娘却不以为然,如今他们和沈玉华的梁子已经这么结下了,现在不管是走哪条路都是没有退路的,还不如就赌一把算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会怕了?”老板娘冷笑,“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把药方说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玉华转头看向老板娘,“将药方告诉你们,我还能活吗?” 双方如此僵持不下,老板干脆狠下心来,“你若是不说,我们便将你的手筋脚筋全部都挑断,到时候任凭你是什么七公主八公主,也一样没人找得到你!” 听见这句话,老板娘才颇为满意地看了老板一眼,总算是有些开窍了。 沈玉华脑子里还在快速地想着该怎么办才好,看起来这对黑心夫妇是打算连命都豁出去了,恐怕一般的手段是难以将他们两个唬住了。 真是难办。 “还不快把药方说出来!”老板又重复了一遍,“快!” 老板娘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来,递给老板,“把这个给她吃下去,否则那迷魂香一会便要过了药效了。” 老板接过,掰开沈玉华的嘴便要将那药丸硬生生地塞进去。 “张嘴!”老板摁住沈玉华的手脚,企图撬开她的牙齿,“咽进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英雄救美 忽然一柄长剑破窗而入,直朝着老板略有肥胖的身躯冲来。 “小心!”老板娘惊呼一声。 老板立即反应过来,连忙翻身躲过了,手上的药丸也因此掉落,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去了。 竟看不出来,这对夫妇的功夫倒是也不差。 “谁?”老板警惕地看向四周。 两人背靠着背而站,完全顾不上地上的沈玉华。 沈玉华倒是也十分奇怪,究竟是谁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出来救自己。 柴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露出一位翩翩的公子,身姿挺拔。 老板眯了眯眼睛,看清楚来人,赫然便是那日出手阔绰,双倍价钱买下全部丹药的公子,“是你?” 一边的老板娘才管不了这么许多,“这位公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沈玉华也看清楚,来的是穆追月。 萧逸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沈玉华,确保她是安全的,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看向老板夫妇,“若是这闲事我偏要管呢?” “那你就是找死!” 说着,老板和老板娘纷纷朝着萧逸招呼过去。 一番打斗之后,很显然老板和老板娘即便两个人都不是萧逸的对手,已经落了下风。 见着打不过,又担心再打下去会引起外面客人们的注意,老板娘从腰间掏出两枚飞镖,朝着萧逸便丢了过去。 “小心!”沈玉华赶忙提醒萧逸。 萧逸“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将两枚飞镖抵了回去。 老板与老板娘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来不及躲避,纷纷中了自己的飞镖。 “噗!” 两人一口鲜血涌出来,跪倒在地上。 “阿玉……”萧逸一时情急之下险些喊出,咳了两声连忙遮掩,“沈姑娘,你还好吧?” 他走过去将沈玉华扶起来,并且解开她身上的麻绳,“可有伤着哪里吗?” 沈玉华正要说什么,却看见男人白色的衣衫上有一些红色的血迹,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受伤了?严重吗?” 萧逸摇摇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可是……”沈玉华有些犹豫,看了看不远处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两个……” 毕竟这是两条人命,要是被官府知道了也不好收场。 “无事,”萧逸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苦苦挣扎的一对男女,“不用管他们两个了。” 这对黑心夫妇连他的阿玉也想动,即便是死上一百回也不足为惜。 沈玉华愣了愣,这样的穆追月,倒是和萧逸真的有几分相似了。 大约也是察觉到了沈玉华的疑惑,萧逸立即收敛了一些,面上露出一副温和的神情,“我的意思是,我们家里做的也是药材生意,这件事情自会有人来处理,咱们还是先走吧。” 沈玉华微微颔首,但奈何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怎么?”萧逸扶住她,干脆打横将她抱起来。 沈玉华惊呼一声,“你……你还是将我放下来……” 萧逸并未多说什么,反而手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一路抱着沈玉华回了客栈,“沈姑娘住的是哪间客房?” 沈玉华面色微红,“二楼楼梯口右手边那一间。” 萧逸抱着沈玉华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现在怎么样了?可需要我请个大夫来瞧瞧吗?” 沈玉华动了动双腿,“已经好多了。” 她注意到萧逸左肩的伤口,“你的伤势如何了?让我看看。” 她说着便要上前查看萧逸的伤口,谁知萧逸却忽然松开了沈玉华退后一步,好似有意闪躲,“不,不了,男女有别,况且这不过是小伤罢了,我一会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若是被沈玉华看到他脖颈处人皮面具的贴痕,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闻言,沈玉华微微蹙眉,身为大夫倒是并不在意男女之别,况且刚才穆追月将自己抱回来已经是……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萧逸就已经退了几步,“沈姑娘先休息吧,我也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叫我就是。”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男人出了屋子,沈玉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一举一动与萧逸都如此相似,只是,萧逸哪里会什么换脸之术呢? 刚回了房间,竹影正在屋子里等着,看见自家王爷一身白衣上面一片血红,先是一惊,“呀!这是怎么弄的?” 他赶紧扶着萧逸坐下,脱了外面的衣裳查看,幸而只是小小的一个伤口,“还好,还好。” 竹影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里拿出金疮药给萧逸上药。 “王妃怎么样了?” 萧逸吸了一口冷气,摇摇头,“她没事,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呢。” “那就好,”竹影小心地给萧逸上了药,“只是王爷的功夫一向很好,怎么还真的被伤着了?” 萧逸想起方才沈玉华眼中的关切模样,不由得唇角微扬,“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让阿玉心疼呢?” 竹影听了连连摇头,连自家王爷如今都会了美人计这一关了。 “对了,”萧逸想起来那间药铺,“那药铺的老板和老板娘,你得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 竹影心中叫苦,王爷前来找王妃,倒是给自己身上揽了一堆事。 算了,为了王爷和王妃,他也只好自我牺牲一下了。 竹影应了一声。 “对了,銮盛那边怎么样了?”萧逸换了一件深色的衣裳,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伤口的痕迹。 “今早上的飞鸽传书,寿王殿下那边还是一切如常,只是皇上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闻言,萧逸颔首,“好了,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吩咐竹影,“另外关于靖川白家还是要再打探一下。” “是,”竹影将萧逸换下的白色衣袍收起来,“那咱们下一步该如何呢?还是这么跟着王妃吗?” “下一步……”萧逸确实一时之间还没想清楚,不过今天的事情应该会让沈玉华更加一步相信自己,或许可以借着药材生意继续留在她身边,也好有个说辞,“且走且看吧。” 竹影叹口气,不知道何时才能带着王爷王妃回府里去过安稳的日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回信我了吧 沈玉华回了厢房,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脸上的一些痕迹也被卸了下来。 这样的易容太过容易暴露,仅靠白纱来遮掩是行不通了。 她先前故意往脸上贴了一块东西,哪怕是风吹动被人看到,也会相信她毁容了的说辞。 若是再遇到今日这样的险境,很容易被人识破。 还好穆追月来得晚,没有被他听到他们的谈话。 “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沈玉华又吞了一颗改变声音的药,对着镜子捣鼓了一个晚上,终于让自己的容貌有异于自己。 折腾得心力疲惫,她倒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洗漱好,就去敲了萧逸的门。 沈玉华脸上不再佩戴面纱,萧逸见到她还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沈姑娘?”萧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昨日沈姑娘脸上都糊着血,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还请沈姑娘勿怪。” 是真的没看清,还是假的没看清? 沈玉华没有深究到底,他们二人交情并不深,问这么多没有必要。 “今日由我做东,请穆公子吃个便饭,不知公子是否赏脸?” 萧逸沉默片刻点点头,“沈姑娘这顿饭,到底是被我给吃上了。 “嗯。”沈玉华也想起二人初见的场景。 店小二一连端上来六个菜,还给他们配了一壶清茶。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看得出来是店里的招牌菜。 “倒是我不好,叫沈姑娘破费了。” 萧逸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挑干净鱼刺,习惯性想要放到她碗里,又塞回自己的嘴里。 沈玉华每样菜都尝了几口,尤其是偏爱这道松子鱼。 “饭菜可口,还是沈姑娘会点菜。” 萧逸不善言辞,只能从菜上夸人。 六个菜瞧着多,二人竟也吃完了。 茶余饭饱之后,沈玉华又装若无意地问了问。 “穆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公子来的凑巧,我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凑巧二字她咬音着重,萧逸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先前买的美颜丹,让人试了试,效果显着。” “昨日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会撞见那一幕,我也不知道是沈姑娘在里面,还以为是遭了贼呢。” 沈玉华旁敲侧击,“公子怎么就料定,那间药铺会有问题?” “我还另买了些东西,回去之后一称,少了。” “仅凭查出来他们缺斤少两?” 寻常药铺缺斤少两并不稀奇,毕竟人家是打开门做生意的,盈利至上。 他一个家中经商的,怎么又会武功,又能料事如神。 萧逸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一凝。 “凭习武之人的直觉,我自幼习武,学成之后,就一直在外游历,家中产业后面发展壮大,我爹就开始着手让我管理了。” “家中有偷奸耍滑的下人,通常会为了一己之私去做假账,处理得多了,识人的本领自然就强了。” “公子慧眼如炬,令我着实佩服。” 沈玉华轻饮一口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其实也不难辨认,常做亏心事之人,时常目光闪躲,唯恐叫人道破。” “目光清明者,自然不惧旁人打量,我买美颜丹时,瞧见老板眼中的算计,我一出手五百两他也没有与我说原先价格。” “人可以贪,一有了贪欲就容易昧着良心。” 他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沈玉华仔细回想,确实如他所言。 “看来穆公子经验颇为丰富,这倒让我自愧不如了。” 萧逸谦虚地笑了笑,“我想同沈姑娘谈一谈合作的事。” “我家中有资产,沈姑娘手中有妙方,你我合作,两全其美的事。” “穆公子很看好我的药方?” 沈玉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敲击。 萧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沈姑娘放在那么小的药铺,一天几十颗都能令那些女子趋之若鹜。” “我想一天几十颗,是沈姑娘不想惹出事端,才故意只做这么一点。” “沈姑娘一身好本事,不该被埋没的。” 这话发自他的内心,是他的由衷之言。 她这样的女子,到哪里都不会明珠蒙尘。 沈玉华认真地思考,没有一口应承下来。 “沈姑娘的顾虑,不妨说出来,我来为你分析分析?” 萧逸养气功夫很到家,面上不显山不显水。 口说无凭,想要让她相信,还得拿出些真东西来。 “公子能做得了家中的主?” 他之前说是长兄掌家,他这么胡乱挥霍,他家兄长就不会责怪吗? 沈玉华不想为他人做嫁衣,再三斟酌下,她其实觉得这笔钱是可以赚的。 前提是,先探清对方的底细,能过的了明路再说。 “原来是这个,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家在城中也有产业,姑娘可要随我前去一观。” “我家兄弟感情深厚,不像别家猜忌来猜忌去,我做的决策兄长都会同意的。” 看来在家中有实权,有话语权,听上去像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伙人。 沈玉华正有此意,先去做一下实地考察。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陪公子去看看。” 她叫来小二,让小二把残羹剩饭收拾一番,再帮他们去叫辆马车。 两人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萧逸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她。 “沈姑娘想出的点子很新奇,在下很佩服。” 他指的是沈玉华写给老板美颜丹的介绍,这个法子寻常少见。 “偶然想起的。” 沈玉华失声笑了笑,要是让他见识到现代打广告的方式,估计更为震惊。 她对经商没有兴趣,除非是盘缠不够,才会卖些自己炼制的丹药。 马车缓缓停下,二人从马车上下来。 萧逸带着她走了一段路,指了指周边的几家店铺。 “这都是家中产业。” 竹影动作还挺麻溜,这么快就布置好了,回去得好好重赏他。 在暗处的竹影打了个喷嚏,莫名身子冷了冷。 “公子家中涉猎的还挺多。” 沈玉华在这几家店铺都瞧了瞧,生意都还不错,也有些没有什么客人的。 萧逸跟在她身后转,“都是父辈留下的,现在沈姑娘信我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沿途的风景和你 经过沈玉华仔细观察,六家店铺里面有三家都是与药材生意相关的。 有药铺,也有医馆,算起来都不冲突。 “少不了公子的经营。” 夸他这句话,沈玉华也是出自内心的。 萧逸指了指前头,示意他前面还有。 两人边走边聊,他也故意透露出来了一些信息。 “我先前在銮盛发展,被我爹左一封右一封的家书催着,还能怎么办,只能回来了。” 听到銮盛二字,沈玉华十分敏感。 萧逸故作不知,还在继续往下说。 “家中留下的基地,经过我父兄这一辈,比之先前扩大了数倍,父亲年岁愈大,长兄一个人也撑不过来。” “我也许久未曾归家了…” 话语中带了莫名的伤感,字字句句都出自他的肺腑。 沈玉华礼貌回道:“公子是有孝心之人。” 萧逸眉眼间还泛着几分愁绪,倒真那思乡心切的游子,他似是想起什么。 “那沈姑娘呢,是要去哪?” 都打算合作了,沈玉华也实话实说。 “去靖川。” 萧毅眉头微动,缓缓说道:“我家祖宅在靖川皇城,与沈姑娘算是一路。” 可能没想到这么巧,他又添了一句邀请,“沈姑娘要与我同行吗?” “还没问沈姑娘是去靖川哪里呢?” “皇城。”沈玉语气轻缓。 “是一道的那就更好了,我家一路都有产业,咱们走一段路也要歇脚,沈姑娘可以在歇脚处炼制丹药,放在铺子里面售卖。” “赚来的银钱,还是五五分。” 两人之间谈生意,便要有谈生意的诚意。 沈玉华思索间,便痛快的答应了。 “行,合作愉快。” 这人为了家族产业,还真是煞费苦心。他这样,让沈玉华打消了几分疑虑。 互惠互利,两人之间有利益纠葛,才是最靠谱的。 “今日逛了一圈也累了,回去稍作休整,明天再出发吧。” 沈玉华询问他的意见,萧逸表示自己客随主便。 回到客栈后,沈玉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她也没什么要带的。 旭日高升,马车是萧逸准备的,比他们昨天坐得要大,要宽敞。 也是,这才符合他富家子弟的做派。 马车里备了瓜果点心,累了还能躺着休息,准备得面面俱到。 你们是舒服了,主子你想一想竹影我呀! 竹影欲哭无泪快马加鞭赶在他们前面,到靖川皇城去布置。 唉,主子和王妃,他俩没我都得散。 “沈姑娘去过靖川吗?”萧逸掀开帘子,看着沿途的风景。 沈玉华笑着摇头,“不曾去过。” “那这回可得好好去逛逛,靖川有很多美食的,民间有很多杂技,还有几个很出名的风景点。” 萧毅说了几个自己听到的见闻,以及一些民间俗事。 走了大半天,马车停在了一个镇上,车夫牵着马去喂草料。 萧逸带她去了自己的产业,面对新的风土人情,沈玉华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畅快感。 “沈姑娘可以到这间房间炼制,有需要的东西让他们送来便是。” “好。” 沈玉华自己到药铺里面去找了一些药材,就把自己关到了屋子里。 这回她足足到了傍晚才出来,五个盒子里面装满了美颜丹。 药铺的伙计早早得了吩咐,提前散播了美颜丹的功效。 两盒美颜丹第二日上市,那些个年轻的姑娘,还有嫁人的妇人,一个个抢作一团。 令过往行人都叹为观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一个个涌上去看热闹。 “我就说沈姑娘的美颜丹卖的脱销吧。” 他站在不远处观望,有几个来得晚的,为了抢最后一盒,争前恐后地伸手去付钱。 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喜欢,沈玉华也欣喜勾了勾唇角。 “哪有女人不爱美的。” 不枉她辛苦了大半日,炼了这么多出来。 后来他们每走过一个歇脚的地方,都会停下来一两日,用来推广美颜丹。 不得不说,见效很大。 有的地方,甚至他们还没开始提前预热,就有人早早地去了铺子里预订。 “与沈姑娘合作,是我占了便宜。” 萧逸眉头轻挑,眼底一片深邃。 沈玉华不认为他说的是真话,反问道:“那穆公子,是不是要加重砝码了?” 萧逸靠在马车上,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黄油纸包的东西。 “这个够不够?还请沈姑娘笑纳。” 沈玉华吸了吸鼻子,炙鸭的香味飘了出来。 她打开黄油纸,里头装着的果然是片好的鸭子。 “见你盯着看了半天,我就把它给买下来了。” 萧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玉华想吃,嫌排队的人太多了,就放弃了。没想到这么微小的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 “穆公子投其所好的本领,挺厉害。” 她尝了一口鸭子,脆脆的又很香,口感非常好。 “你买的,你不吃?” 萧逸随意挑了一块,嚼了几口咽下。 “不错。” 味道说不上好,比起宫廷御膳多了些风味。 一包鸭子,你一块我一块,当成零嘴似的吃完了。 然后,他们又多了一项行程。 除了炼制丹药售卖,当地的美食也没有被他们错过。 人生幸事,莫过于沿途的风景美食,还有陪在身边的你。 萧逸这个假身份被他捂得彻底,他也许久未享受过这样悠闲的时光。 “再赶一天路,就是靖川皇城。” “沈姑娘可有解决身子乏力的法子?” 有的路陡峭,有的路平坦,可不就是遭罪。 沈玉华觉着吧,这位穆公子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自己多揉一揉穴位。” 萧逸照他说的做,腿和脖子的酸痛感也减少了很多。 “真不如骑马来得自在。” “沈姑娘会骑马吗?” “不会。” 沈玉华偶尔接几句他的话,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三缄其口。 沈玉华装作困倦的样子,闭眼假寐。 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萧逸见她熟睡,也闭眼凝神。 所幸,从这儿到皇城的路都十分平稳。 第一百六十六章 意外收获 一路上马不停蹄,接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沈玉华和萧逸二人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这靖川皇城城门。 “穆兄?先在附近找个酒楼吃个饭,歇歇脚吧。” 这一路奔波下来,沈玉华也不由得面露疲惫,小脸都清减了不少,萧逸心下心疼,面上不显。 眼下既然已经踩上了靖川的土地,便也不用急着这一时半会的。 况且,靖川地域辽阔,白家在此处也算是名门,想要找个人难度也不大。 再怎么着急寻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人一放松,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身体的疲惫感和不适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沈玉华轻轻地皱了下眉头,浑身酸痛困乏的厉害,却也只能强忍着。 刚到酒楼门口,便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了上来,面脸堆着笑,“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听她开口的嗓音都有些沙哑,萧逸的眉头蹙得紧紧的,拳头紧握着,没有逾矩。 “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热情地在前面带路,到了楼梯口又转过身来,“二位客官楼上请,一间房还是两间?” 还没等沈玉华发话,萧逸搭茬,缓声道,“两间上好的客房。” “客官这边请!”店小二一听,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嘴唇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放下随身携带的行囊,二人又各自收拾了一番,这才往楼下去用餐。 刚坐下不久,便有两名男子走进了酒楼。 .—— 恰好抬头注视到这一幕,沈玉华心下诧异,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几眼,身穿银白色的男子竟然好生亲切,可是明明她第一次见这人。 目光顺着男人的脸往下看,看到他腰间佩戴的香囊,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惊诧的神色转瞬即逝,陷入了沉思。 对面的萧逸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变化,目光也随着她落在入门的银色长服的男子身上。 沈玉华沉思着,并未察觉到萧逸的注视。 刚刚她没有看错,那男人腰间佩戴的香囊正是白家特有的,因为那个标志。 白家人的香囊都是特质的,香囊都是银白色的,正面中间那个小篆体的“白”异常的突出,边上还绣着一条黑色的小船。 这香囊如同白家人的印章一样,她绝不会认错。 看到这香囊,沈玉玉心下无比确定,来人定是白家人,即便不是本家的,和白家也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她的脸色变了变,心里也安定了不少,此趟出行看来还是挺顺利的,刚歇脚就碰到了白家人,也省事了不少,她轻舒了一口气。 正好这会儿店小二把菜端了上来,沈玉华顺势收回打探的目光。 见她思量着什么,萧逸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句,“这人有问题?” 沈玉华再次抬头,对着萧逸微微笑道,“饭菜都上来了,穆兄尝尝看。” 见她转移话题,萧逸也没有往下多嘴,此处人多眼杂的,警惕些的好。 “尝尝,这家店味道还不错。” 虽比不上府上的,却也差强人意。 沈玉华碗里多出一块肉,她挑了挑眉,动筷也尝了一口,确实还行。 不过不远处的对话却让她竖起了耳朵。 “白三爷,您这边坐!小的这就去给你准备吃食!” 好巧不巧的,那男子正坐在她们这桌不远处,距离正好,也能听得清楚那边的说话声。 进门的男子也注意到了刚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心下警惕了几分。 这家酒楼他可是常客,酒楼来来往往的客人他也记得七七八八,大多都是一些普通人,可眼前的两位显然大有来头。 虽一身普通的服饰,长相也是平平无奇。奈何二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却与旁人有壁,看这脸也面生的很,极有可能是从外地来的。 心下一紧,白三爷伸手递给店小二一个碎银锭,“还按照往日那般!” 那伙计无比熟练地顺溜接过银锭子,塞进袖管里,转身离开。 “三爷,码头那边传来消息,西域送来的那批药材已经送到了码头。” “可有派人去接应清点?”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过去。” 白三爷点了点头,并未再提及这个话题。 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压着嗓子说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尤其酒楼这会儿正是人多用餐的时间,周围一片嘈杂,就算是集中精神,也很难可以听得清楚隔壁说话的声音,更别说是清晰地听到。 可沈玉华并不是寻常人,她的听力比寻常人还要敏锐不少,隔壁桌的谈话悉数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不由得轻轻一笑。 后续二人就唠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沈玉华却若有所思。 她心里快速的计较着对策。 见她表情凝重,萧逸虽心生疑虑,他并未听到隔壁的谈话,却也没多言,只是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甚是贴心。 沈玉华也没有拒绝,填饱肚子,时辰也不早了,外面天都黑了。 “玉兄,我就在隔壁,有事招呼一声。” 说完,萧逸挥动了手中的扇子。 沈玉华打了一个哈欠,挥了挥手,进屋关门,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门外被隔绝在外的萧逸,内心深处还有一丝留恋,却也轻笑了一声离开了。 房间里,沈玉华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累的腰身,又让店小二准备了些热水。 疲惫的身躯被热水包裹着,沈玉华双手搭在浴桶边缘。 热水一点点浸过身体,全身的毛孔在一刹那都被打开,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一双白皙娇嫩的手轻舀着温水,一点点洗净身上的污垢。 热水的温度泡得她脸上一片绯红,娇俏的面容越发勾人。 唇色嫣红,闭着眼睛靠在浴桶里,她脸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洗干净身上的尘埃,沈玉华铺在床褥里。 起身看了眼繁星点点的夜空,分外的安心。 躺进被窝,奔波的劳累让她很快进入睡眠,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接安稳睡到天大亮。 第一百六十七章 码头找人 “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沈玉华迅速睁眼,眸子里一片清明,面上一片警惕。 “谁?” “是我!” “有事吗?” 隔着一道门,听着外面的声音,沈玉华倒是放下了心来。 “在下前来问问姑娘可起了?早膳已经让店小二备好了!” “马上就来,还请林兄稍等片刻。” 迅速收拾了一番,再三检查过自己的伪装,沈玉华下了楼。 楼下萧逸早已等候多时,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见人走过来,勾唇招呼着。 “快垫垫肚子,还是热的。” 将手里的白粥推到了沈玉华的面前,又将她平日里喜好的小点心都送到她面前,萧逸的一举一动都无比自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沈玉华看着眼前她爱吃的靖川美食,心下疑惑,眯着眼睛看了眼萧逸,见他低着头一脸平静地用着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收起心中的怀疑,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她去探查。 二人不慌不忙的用过早膳,萧逸突然开口,“沈姑娘待会有何安排?” “去码头走走!” 沈玉华也没有瞒着他,这一路上也多亏了有穆追月的照顾,自己也少受了不少罪,虽看不懂此人的真实目的,可她有一点很明确,他对自己并无恶意,反倒是太过于关照。 即便自己拒绝,他也会跟上来的。 这家伙实在是闲得慌。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男人立马起身,一双桃花眼笑的明媚,兴奋地搭茬点头,“码头甚好,早有耳闻此处的码头颇有名,这下正好跟沈姑娘顺路去瞅瞅。” 沈玉华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路上有个伴也好,林文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万一出现码头上碰到点什么状况,她一个人只怕应付不来。 二人目标明确,径直前往涧河码头。 宽阔的涧河上,停靠着不少的船,大部分都是些小渔船,最起眼的是正中央的那艘大船。 大船停靠在岸边,船上不少人忙碌着。 “两位公子可有什么事?” 大船上走下来一个黑色长袍的胡须长者,见萧逸和沈玉华一动不动的站在船前好一会儿。 心下好奇,这才走上前来。 “我们前来买药材。” 沈玉华将自己所需要的药材一一报了出来,都是白家没有的稀有药材,价值不菲。 听完这一长串的药材名,长者眸光晶亮,暗中打量了两个人的气质和穿着。 被打量的二人也不生气,手背在身后,飞扬的神采让人如沐春风,浑身的富家公子气质彰显。 长者眉心一拧,心下一紧,立马行了个礼,“二位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我们三爷过来!” 不一会儿,一身材矫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上的服饰早已换了一身,可那腰间的香囊还是和昨天的一样。 “何人找我?” “三爷,是这两位公子!”长者紧随其后跟了上来同他介绍。 站定看清眼前的两人,白三爷瞳眸一闪,眼睑微垂,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他心底的一丝怪异。 “原来是二位,昨日我们可是在酒楼见过的。” 沈玉华同萧逸对视了一眼,随后转过头去看着白三爷,唇边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反驳,“白三爷好眼力,昨日我们确实见过!” 这份直爽,倒是让白三爷心下生出来了几分意外,不过他们竟然认识自己? 白三爷面上更冷了几分,眼底的防备也浓厚了一些,面上如临大敌一般,盯着沈玉华,商人的警惕心让他不得不担心。 “我们今天之所以会来此处,是听闻白三爷经营药材生意,想同白三爷这寻几味药材。” “寻药材?”白三爷诧异地看着沈玉华,暗中打量。 “不知道这位姑娘想要什么药材,用于何处?” 沈玉华直直地望着他,二人暗中较量着,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是我的行医证,白三爷大可放心,寻的这几味药材都是用于治病的,奈何这几味药材实在稀有,我寻了无数地方都不曾有下落,江湖传闻白三爷经营药材生意,渠道多,所以前来碰碰运气。” 检查过行医证,白三爷倒是松了几分警惕,沉吟了片刻,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鄙人姓沈” “穆追月” “沈姑娘,穆公子!”伸手握了握,也算是初次见面的友好。 “想不到沈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然如此高超,果真是高手大隐于市!” 看模样,这位沈姑娘也就刚及?不久,竟然有一身医术傍身,真是少见。 白三爷突兀的话,倒是让沈玉华挑了挑眉,“不知白三爷何出此言?” 萧逸在一旁也勾了勾唇角,眼中的兴味渐浓。 白三爷恰好对上他这样的眼神,陡然打了一个激灵,赶忙移开目光。 “前几日,大概是一周前,京城太医院有位太医托人找到在下,也是要寻沈姑娘口中的几味药材!” 太医院的人? 沈玉华心里有几分意外,不过对白三爷的话倒是没有怀疑。 想必他口中的太医就是徐院正了,毕竟这几种药材,寻常医者不会轻易使用,也只有自己和自己那个便宜徒弟会用。 微微顿了顿,收敛心神,不易察觉的一笑,她才再次开口,“原来如此,那不知白三爷这里可还有?价钱不是问题!” 却不想,白三爷面露难色,眉心一皱叹了口气,“不是白某不给,而是这几味药材在下都不曾听说过,白某也爱莫能助。” 常年从事药材生意,白三爷也是头一回听说那几味药材的名字,手底下的人也都不曾听说。更别提去找了,黄金白银摆在眼前也没用。 他倒是想要做这次生意,不论是太医院那边,还是这沈姑娘,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这年头太医可是救命的,多结交结交并无害处。 白三爷沉默着没再开口,萧逸反倒是启唇,“白三爷,我这倒是有门路,只是需要借用三爷的码头一用。”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白家白蕊儿 萧逸回去客栈后,便说回家,暂时拜别了沈玉华。 毕竟他说自家产业在皇城,若一直赖在客栈,反倒让沈玉华生疑,他也提出让沈玉华来自己家住,不出意外,沈玉华拒绝了。 歇脚的宅子里,萧逸刚放下手中的茶杯,暗卫突然出现在萧逸的面前:“殿下,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王妃。” 萧逸皱着眉头,问道:“知道是谁的人吗?” 他们刚从白家出来,就有人调查他们,萧逸的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果然,暗卫出声说道:“是白三爷的人。” “将人挡回去。”萧逸挥了挥手:“王妃的身份不宜暴露,还有,别让王妃知道这事儿。” “是,殿下。”说完,黑衣人很快消失不见。 白三爷的人刚着手准备调查,就发现暗中似乎有一股势力在阻挡自己的脚步。被白三爷派去调查的人暗暗心惊,他们刚出现苗头,就被对方发现了,而且以这么快的反应速度阻止。 来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那人匆忙去禀告了白三爷:“三爷,咱们刚着手,对方消息就如此灵通?” 白三爷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迅速?对方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吗?” 来人有些犹豫,语气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被发现了。对方的势力,恐怕在我们之上,否则消息不可能比我们快。” 白三爷皱着眉头,坐在了桌子前的太师椅上:“那两人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白三爷总觉得那个女子给自己的感觉非常的熟悉,但是她的那张脸白三爷又确实不认识,声音也有些奇怪。 倒不是怀疑什么,而是行走江湖,白三爷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只是觉得既然要合作,还是知根知底的比较好。 “三爷,还继续查吗?”那人问道。 白三爷的手扣在椅子上,有节奏地敲着椅子的扶手,晌久,他才说道:“罢了,不用再查了。那女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我们应该也查不出什么来。”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肯定不好惹。既然他们的动作已经被那两人发现了,白三爷决定及时收手。 另一头,沈玉华正在皇城四处乱逛。 她拿着手里的绿豆糕,又走向了一旁卖簪子的大娘的铺子。 沈玉华看中了一个镶着梅花玉石的银簪子,拿起来看了看:“大娘,这簪子多少钱?” 大娘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姑娘的眼光真好,这只簪子卖得最好了。看姑娘你诚心想要,不如给五十文,怎么样?” 沈玉华看了看成色,最多值三十文,但她并没有多说:“行,就这支吧,多谢大娘。” 大娘乐呵呵地将簪子包好,递给了沈玉华。心中暗喜,又遇见了一个冤大头,果真是人傻钱多。 沈玉华接过簪子的时候,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大娘,有没有听说过白家的一些旧闻?” 大娘有些疑惑,但是因为刚刚大赚一笔,也没什么隐瞒,有话直说道:“我们这里谁人不知白家,姑娘怎么问这个?” 沈玉华随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好奇,白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倒是让人羡慕。” 大娘摸着兜里热乎的五十文钱,笑着说道:“那是,毕竟白家当年可是出了一位妃子。” 大娘说着,看了看皇城的方向。 沈玉华心中暗暗惊讶,但是面上不显。 她十分熟络地拉过一旁的小板凳,将手上的绿豆糕拆开,一边分给大娘一边说道:“我最爱听八卦了,大娘能不能详细说说?” 这事儿但凡是上一些年纪的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闻,大娘也没隐瞒。 她和沈玉华一边吃着绿豆糕一边说道:“白家现在我们的眼里也算得上是有钱人,但是和十几年前相比,如今算是差远了。当年的白家可算是红极一时……” 原来正巧,大娘一个村的表姐,曾经在白府当过丫鬟:“我那表姐,身上穿的不过丫鬟服饰,比我攒钱买的过年衣衫不知高几个档次,当时羡煞我们一众人。” 从大娘的口中,沈玉华还了解到,白家那位在皇宫当妃子的人,正是白蕊儿。 这白蕊儿不是别人,正是原主沈玉华的生母。 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吗…… 吃完绿豆糕,沈玉华带着打听到的消息,离开了这位大娘的小摊。 只是刚走没多久,沈玉华便感觉到自己身后跟了个小尾巴。沈玉华勾了勾唇,径直走到一个小巷子,她突然回头:“准备跟多久,还不出来?” 她身后的一个小小身影,怯怯地走出来,竟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破破烂烂,几乎全是补丁,头上的头发也十分脏乱。 身形瘦小,像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沈玉华有些意外:“小孩,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男孩看着她,眼里带着微弱的祈求:“我也可以告诉你白家的事情,你能……你能给我也吃绿豆糕吗?” 哥哥战死沙场后,如今只剩下他和年迈的奶奶,但是奶奶病重,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过饭了。 他可以饿着,但是奶奶还在生病,不能饿着。 沈玉华被小孩的眼神看得心疼,她笑着走到小孩的面前,将手里的另一袋绿豆糕递给了小孩:“无妨,拿去吃吧。” 小孩刚刚灰暗的双眼,瞬间有了光芒:“谢谢姐姐。” “我哥哥从前从军,在白将军的手下当过士兵,他同我讲过白家的一些事情,我可以全部告诉姐姐。”小孩接过沈玉华手里的绿豆糕,满脸都是感激。 沈玉华的心里升起了几分好奇:“你说说看。” 从这小孩的嘴里,沈玉华才知道,原来白家当年一门三将,可谓声名远扬,无人不知。但是不知为何,白家后来渐渐落寞。 沈玉华皱着眉头,白家……既然能出白蕊儿这位宫妃,甚至一门三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白家走向萧条?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沈玉华没再多想,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些碎银,递给了小孩:“乖孩子,拿去给你奶奶治病吧。” 小孩看着沈玉华手里的银子,神色有些犹豫,最终挣扎一番,还是红着脸接过了银子:“谢谢您。” 第一百六十九章 水路有风暴 次日,沈玉华受到白三爷的邀约,等她到白三爷的府邸时,没想到穆追月已经出现在白府了。 沈玉华惊讶道:“穆公子这么早?” “不早不早。”萧逸手中拿着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不过是想等沈姑娘一起入府罢了。” 沈玉华和萧逸一路说着话,进入了白府。 白三爷早在厅堂内等着两人,看见沈玉华和萧逸,连忙迎接了上去:“沈姑娘,穆公子,快快请坐。” 两人和白三爷客气地寒暄了一番,才各自坐下。 众人刚坐下没多久,一个长相端庄的妇人也出现在厅堂里:“今日听说沈姑娘和穆公子要来,我特意让人从醉仙阁备了好酒好菜,应该稍后就到。” 白三爷起身拉着妇人的手,向沈玉华二人解释道:“这位是我夫人,知道二位要来,想好好招待一番。” 萧逸笑着点了点头,自在得仿佛是自己家一般:“劳烦。” 白三夫人坐下后,朝着一旁的丫鬟挥了挥手,丫鬟很快会意,没多久就端着茶上来了。 白三夫人笑着介绍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刚送到,沈姑娘和穆公子快尝尝。” 沈玉华接过茶喝了一口,说道:“多谢白三夫人,果然是好茶。” 萧逸就坐在沈玉华的隔壁,他开口问道:“白三爷今日让我和沈姑娘过来,不知有何要事?” 白三夫人接收到白三爷的眼神,面上带着些歉意,解释道:“知道二位急需药材,但是手底下的人来说,水路最近不太平,近日来应该要有风暴,估计要耽搁一些时日。” 沈玉华倒是能理解,随即说道:“无妨,只要药材能安全运到就好。” 白三夫人热情地看着沈玉华,她笑着说道:“多谢沈姑娘的理解,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还希望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沈玉华一脸疑惑:“啊??” 白三爷和白三夫人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不就是天气原因,药材可能会延期到达吗,这明明是天气原因,怎么就不地道了? 看沈玉华的反应,白三夫人心里有了思索。看来沈姑娘应当是不知情他们对她的调查,那么暗中阻止他们查沈姑娘的人,只能是这位看起来“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穆追月。 沈玉华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白三夫人又继续说道:“主要是我和沈姑娘一见如故,总感觉沈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心中对沈姑娘多了几分好奇。” 白三夫人又看了一眼沈玉华身旁的萧逸:“还希望沈姑娘不要介意。” 话虽然是对沈玉华说的,但是白三夫人看的人却是萧逸。 听见白三夫人的话,想到白蕊儿,沈玉华有些暗暗心虚,所以并没有感受到白三夫人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她好奇的是,白三夫人为什么要看着穆追月。 她笑着打哈哈:“我看白三夫人也很是亲切,可能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沈玉华问道白三夫人:“白三夫人和穆公子认识?” 白三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萧逸打断了:“不认识。” 萧逸又看了一眼白三爷,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慢悠悠地说道:“这次事情,我就当白三爷纯属无意之举,还望白三爷日后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听见萧逸这么说,白三爷立马笑呵呵地说道:“是是,多谢穆公子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日后定然不会再犯。” 沈玉华疑惑地左看右看。 为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总感觉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沈玉华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白三夫人打断:“聊了这么久,饭菜怎么还没上来。” 看样子这位穆公子并不想让沈姑娘知道这件事情,白三夫人不介意帮穆追月一把。 白三夫人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说道:“我去催一催……” 只不过她刚走出厅堂,就有小厮过来:“夫人,醉仙阁已经把饭菜送来,可要准备用膳?” 白三夫人便又回过头,热情地招待着沈玉华和萧逸:“二位快请。” 白三爷也站起身来,走在萧逸的身侧:“今日我和穆公子一定不醉不归。” 一行人很快在餐桌旁坐下,白府的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将饭菜摆在了桌子上。 几人正吃着凉菜,一旁的小厮又陆续从食盒里拿出烧花鸭、蒸鹿茸、蒸羊羔…… 白三夫人也算是醉仙阁的老顾客了,她和沈玉华介绍道:“这道烧花鸭可是醉仙阁的招牌,我本想把他们的菜谱买下,但是那老板死活不答应。” 沈玉华赞同地说道:“这个烧花鸭确实不错,肥而不腻。” 白三夫人笑着说道:“沈姑娘喜欢就好,我让……” 谁知白三夫人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白三夫人手上的筷子“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白三夫人的手突然捂住了胸口。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但还是无法呼吸。 仅仅一瞬间,白三夫人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她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药……” 白三爷见状,吓得立马跑到白三夫人的身旁,白三爷语气焦急地吩咐下人:“快去把夫人的药拿来,再去请郎中过来,快去!” 见状,沈玉华立刻蹲下身子。 这种情况她已经见过很多次,想也没想地问道:“白三夫人这是哮喘发作了?” 白三爷面色惊疑:“哮喘?我倒不知,外面的郎中也无法诊断出内子的病情,沈姑娘知道这种病?” 沈玉华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若是信我的话,白三爷可否让我一试?” 白三爷语气惊讶:“沈姑娘当真能治?” 萧逸在一旁助攻:“白三爷放心,沈姑娘说能治,就能治好白三夫人。” 听见萧逸也这么说,白三爷才说道:“那就多谢沈姑娘了。” 沈玉华没再多说,她熟练地将银针插进白三夫人的穴位,将最后一根银针插进去的时候,白三夫人的面色逐渐好转。 不一会儿,白三夫人的呼吸没再那么急促。 待她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的时候,便拉着沈玉华的手,感激地说道:“多谢沈姑娘。” 第一百七十章 钱不是问题 看见白三夫人好转,白三爷终于松了口气,他一脸真诚地说道:“这次真是多谢沈姑娘了。” 白三夫人也跟着说道:“自从得上这病之后,我整日心神不安,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遇到沈姑娘,这是我恢复最快的一次。” 听见白三夫人也这么说,白三爷是彻底相信了沈玉华的医术。 他们从前找了各地的郎中,但是那些郎中都无法说出这究竟是何病,但是这沈姑娘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三爷和白三夫人两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若是能治好白三夫人的病,也算是祛除了白三爷的一大心病。 从前的郎中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是沈玉华既然知道,说不定有什么能够一次治好的办法。 他看着沈玉华,语气诚恳地说道:“不知道沈姑娘有没有办法,能够根治这哮喘?” 沈玉华并没有拒绝,思索了一番之后说道:“这个,等我再了解一番白三夫人的病情,回去之后研究一下,在下必当尽力而为。” 听见沈玉华这么说,白三爷十分感激:“那就多谢沈姑娘,无论多少诊金,只要能治好我夫人,钱不是问题。” 沈玉华一边收起银针,一边笑着说道:“白三爷对白三夫人倒是用情至深,看的真让人羡慕。” 见白三夫人病情有所好转,白三爷心情也好了不少,便和他们话起了家常。 白三爷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和夫人是年少情深,两人一路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非常感激我的夫人。” 沈玉华面上不说,但心里对白三爷多了几分好感。一个对自己妻子这么好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但是不知道为何,近期她总是无缘无故地咳嗽,而且呼吸不畅。担心她一个人在屋内我无法照顾,所以才将夫人带在身旁。”白三爷说道。 沈玉华了然地点了点头:“白三爷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白三夫人也拉着白三爷的手,她眼里有些湿润:“无论发生什么,三爷都对我很好。” “唉——”白三爷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看着白三夫人:“本来想是更好的照顾夫人,谁承想还是出了岔子,让你发病了。” 白三夫人连忙说道:“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三爷拍了拍白三夫人的手,以示安慰。 他又再三感激地对沈玉华说道:“幸亏这次遇见了沈姑娘,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往日里夫人发病突然,虽然府上时时有郎中待命,但是也找不到根源,只能开些抑制咳嗽的药,夫人总是要挨很久才能过来。” “若不是沈姑娘出手,夫人不知道还要受罪到什么时候。” “白三爷已经谢过多次,实在太客气了。”沈玉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道:“也不能怪三爷,是刚刚送菜的小厮,身上沾染了一些花粉,夫人闻见了花粉,才会突然哮喘发作。” 听见沈玉华这么说,夫妇两人更加相信她的医术。 白三夫人了然地说道:“难怪就在刚刚,我感觉鼻子有些痒,没多久就感觉呼吸不上来,原来是这样。” 白三爷也跟着说道:“沈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已经如此了得,真是少年英才。” 看着沈玉华和白家夫妇谈笑往来,听着白家夫妇对她夸赞的话,不知为何,萧逸竟然也有些高兴,替她高兴。 萧逸坐在一旁,优哉游哉的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 她的医术一定会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认可。 沈玉华还在和白三爷和白三夫人科普,她不忘继续说道:“除了花粉的味道,还有刺鼻的液体什么的,以及动物的毛屑,还有海鲜之类,尽量不要让白三夫人触碰,这些都有可能引发哮喘。” 白家夫妇更加感谢沈玉华。白三夫人回忆了一下从前:“前几次我发病,好像一次就是因为抱了一只小狗一下,还有一次是饭桌上有鱼类……沈姑娘真是神了……” 沈玉华笑了两声,不过举手之劳,被白三夫人一直感谢,她有些不适,赶快转移了话题:“这烧花鸭口味不错,咱们继续吃。” “好好好,沈姑娘喜欢的话,以后定要多来白府,我保证顿顿有烧花鸭。”白三夫人说着,将手上的玉镯退了下来,作势要给沈玉华戴上。 沈玉华惊讶,推辞道:“这不合适,白三夫人这是做什么?” 这镯子的成色,一看就值不少钱,实在贵重。 白三夫人诚恳地说道:“这是我从前的嫁妆,带了好些年,沈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一听这话,沈玉华更不能收了:“这是夫人的心爱之物,在下不敢夺爱,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职责,白三夫人太客气了。” “这……那好吧……” 见沈玉华是真的不想收下,白三夫人也就没有勉强。 白三夫人又道:“那日后沈姑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一定鼎力相助。” 白三爷一边和萧逸喝酒,也一边说道:“没错,沈姑娘就是我们白府的恩人。这样吧……” “这次药材运输,运费全免,我们白家自掏腰包,算是谢过沈姑娘。” 沈玉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白三爷打断了:“这次请沈姑娘不要再推辞,不过是一些小心意,沈姑娘一定要收下。” 萧逸也在一旁说道:“医者治人也需要酬金,沈姑娘可不要辜负白三爷的一番好意。” 沈玉华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好,那就多谢白三爷和白三夫人了。” 白三爷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牌,递给了沈玉华:“这块玉牌请沈姑娘收下。” 沈玉华疑惑地看着手上的玉牌:“这是?” 白三爷解释道:“这算是我的信物,日后沈姑娘若是有事找我,只需要亮出这个玉牌,下面的定会恭敬招待。” 想到日后还要和白府打交道,有了这个玉牌确实会方便不少,于是沈玉华没再推辞,将玉牌收进了怀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全部战死疆场 自从在白三爷那里得了那块玉牌,沈玉华发现办一些事确实是方便了许多,就连去码头都没人拦着。 于是沈玉华隔三差五,有事儿没事儿就朝着码头上溜达,假借找药材的名义时常出没在码头上。 那些工人也没将沈玉华当外人,只当是白三爷的好朋友。沈玉华甚至和一个船工混成了“好兄弟”,俩人经常把酒话家常,她不仅知道船工姓是名谁、家有几口,甚至连人家的私房钱在哪藏着都知道。 沈玉华拎了一小壶酒,又照常出现在码头上,那些工人看见她,都熟络的招呼道:“沈姑娘,又来找药材?” 沈玉华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是哈,又来打扰大家了。” “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巴不得沈姑娘来呢。” “就是,沈姑娘上次来给我们带的醉仙阁的烧花鸭,那叫一个好吃,从前我们哪有福气吃到那样的好东西。” “还有之前沈姑娘让我带回家给我闺女的糖葫芦,我闺女那叫一个开心,看着她的笑脸,我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个夜班。” 沈玉华笑着和大家寒暄了一番,才不紧不慢地去找那位和自己“煮酒论英雄”的王船工。 王船工看见沈玉华,放下肩上的麻袋,笑得有些憨厚:“沈姑娘稍等,还有半刻我们就下值了。” 沈玉华自然满口答应,她早已找好地方,摆好了酒碗。 王船工来的时候,伸手粗鲁地擦了把头上的汗,端起一碗酒一口就喝了下去:“沈姑娘的酒果然好喝。” “好喝就好。”沈玉华笑着说道:“毕竟我还想听王船工继续给我讲故事,可不得好酒招待着。” 王船工坐在沈玉华的对面,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酒:“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沈姑娘想知道什么?” “咱们上次讲到哪儿了来着?”沈玉华回忆了一番,才出声说道:“上次咱们说白家一共有三位公子……” 从这位王船工的口中,沈玉华已经得知,白家一家都是大善人,而且白三爷平日里对这些工人也是多有优待,但是沈玉华想了解得更详细一些。 “对对对,确实是说到这里。”王船工点了点头说道:“白家除了有三位少爷,还有一个女儿。” “还有一个女儿?”沈玉华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王船工说道:“那个女儿就是白家最小的小姐,白家四小姐——白蕊儿,后来入宫为妃了。” 沈玉华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王船工的眼里渐渐有了光芒,像是在追忆从前:“当年的白老爷子在军中可谓一呼百应,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非常得人心。” “在一次次的战争中,白老爷子步步高升,后来位及将军,白家可谓风头无两,无人能比。” “那后来呢?”沈玉华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捧哏,该出声的时候绝不沉默。 王船工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地惋惜,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后来在一次战争中,白将军身受重伤,后来又因为年纪问题,各种疾病缠身,只能告老还乡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的沈玉华竟也觉得有些惋惜:“那白家还有三个少爷,一个成了现在的白三爷,还有另外两个呢?” 沈玉华到这里的时间也不算短,但是除了白三爷之外,沈玉华再也没有见过白家其他的人。 说到这里,王船工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竟然都有些泛红:“白家……白家其他三个少爷,后来全部战死疆场,再也没能归还。” “当年……当年我娘带着我逃荒,我们差点饿死在街上,正是白家大少爷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份工作。” 王船工哽了哽喉咙,继续说道:“要不是白家大少爷,我和我娘早就死在那一年的冬天。但是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王船工说着说着,转过了身,沈玉华看见那个平日里脸上经常挂着憨厚笑容的船工,抬起胳膊,似是在拭泪。 不知怎的,沈玉华竟听得有些心口发酸,她沉默着,等着王船工的情绪恢复。 再转过身,王船工又闷头干掉了一碗酒:“白家一大家子都是大善人,但是最后就只剩下白三爷一个人了。当年白家盛极一时,后来也逐渐落寞,真是世事无常……” 沈玉华勾了勾唇:“白家,确实都是好人。” “嗐——都是些陈年往事了。”王船工给沈玉华将酒碗也倒满了:“如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码头扛好每一袋货物,给白家好好干活。” 沈玉华端起酒碗,和王船工碰了一个:“是啊,王大哥能看开就好,总要向前看嘛。” 两人正喝着,白三爷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码头。 等沈玉华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沈姑娘今日也在这里?” 沈玉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来找王大哥喝酒,顺便打听些事情。” 对于白家的好奇,沈玉华并没有掩饰。毕竟她人在白三爷的地盘,这是人家的码头,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也不可能瞒过白三爷的耳朵。 见白三爷和沈玉华似是有事要说,王船工也没多留:“三爷,沈姑娘,那我先去干活了。” 白三爷点了点头:“去吧,辛苦了。” 沈玉华收了自己的酒壶:“白三爷今日怎么有空来码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转转。”白三爷笑着说道:“沈姑娘对白家的事情,似乎比较感兴趣?” 沈玉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在正主面前,她心虚地咳了两声:“确实有些好奇,白三爷不会介意吧,我就是……” 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三爷打断了:“这有什么介意的,都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白三爷继续说道:“沈姑娘好奇,何不亲自去白府看看,我作陪,如何?” 听见白三爷这么说,沈玉华也没掩饰自己的目的:“那就打扰白三爷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白家老宅 清晨一大早,白家的马车便停在了客栈的门口。 车夫在门口等候了许久,好不容易见着沈玉华下楼来,连忙迎上前来,“沈姑娘,您可算是下来了。” 见此,沈玉华微微皱眉,“你是?” “小的是白家的,昨日听说您要来府上做客,我们三爷一大早就派小的来接您,免得您再自己走去,路上劳累。”车夫笑脸相迎,对沈玉华无不恭敬的。 看来这白家的人还真是客气。 正好赶上萧逸也吃完了早膳下楼来,见着楼下的两人,也走上前来,“怎么了?” “是白家的人来接我一起前去,穆公子可要一起同行吗?”沈玉华开口邀请他,如今对于这个好朋友她还是十分信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毕竟多个人多个帮手。 原本萧逸也不太放心沈玉华自己一人孤身前往,难保靖川的皇后不会一直盯着白家,还想着找个什么借口陪同,如今正是撞在他心上。 “也好。” 他微微颔首,跟着沈玉华后面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许久,还没见着到的意思。沈玉华有些不放心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却见着四周都是树林,仿佛已经远离了城区。 车夫坐在前边,耐心地解释道,“沈姑娘放心,咱们白宅的确是位置偏僻了一些,是闹中取静的意思。” 他说着,扬了扬手上的马鞭,马儿便跑得快了一些。 沈玉华闻言便放心一些,将帘子放下,转头却见着萧逸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令她有些不自在,轻轻地咳了一声。 萧逸便立即转过头去了。 “吁——” 马车突然停下,沈玉华再次探出头,见着车已经停在了一座偌大的府宅门口,十分气派,倒也不显奢华,而是雅致,可见这家的主人是个风雅的人物。 “沈姑娘,请吧。”车夫从外面撩起车帘。 沈玉华弓着身子从车上下来,脚还未落地,便已经听见白三夫人温厚的声音,“沈姑娘可算是到了。” 白三夫人穿了一件暖橘色的长裙,倒更显她温和尔雅。 她笑着便走下阶来迎沈玉华,即便是见着后面的萧逸,也没有太出乎意料,也是微笑着颔首,“穆公子也来了,快请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切地挽上沈玉华的胳膊走在前面,“昨儿晚上相公同我说了沈姑娘要来府上做客,我可真是高兴,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吩咐厨房备菜了,不知道是不是合沈姑娘的胃口。” “白三夫人真是客气了。”沈玉华笑着回她,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萧逸,“我们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 “哎呦,快别这么说,”白三夫人摸了摸她的手,“你救了我的命,如今我们全家上下都是感谢你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白府的大门,行至垂花廊之间,因为廊上长了许多紫色藤蔓,遮住了日头,也觉不出一点晒意,十分清凉。 白府十分大,想来城区里面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院落层次都划分得十分有条理,即便是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地做自己的事情,见着白三夫人和沈玉华也是纷纷行礼,可见这位白三夫人的厉害。 想来也是,能撑起偌大的家业,也必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院子。 远远看去,院中间种了一棵硕大的梨花树,如今正洋洋洒洒的开了满树的花,十分好看。 沈玉华微微一愣,不知道春禧居里面的梨花树如今是不是也开花了。 不只是沈玉华,就连萧逸也是一愣。 两人想起的是同一件事情。 白三夫人却没注意到二人的异常,朝着沈玉华颔首,“劳烦沈姑娘先在此等等。” 随后便松开沈玉华,先一步进了院子。 萧逸看着前面的沈玉华,走近一步,低声问她,“沈姑娘是想起什么事情了么?” “没什么,”如今的沈玉华也不像当初那般对面前的穆追月充满敌意,反而愿意倾吐,“只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罢了,从前我们也约好,在春日的梨花树下煮茶看书。” 她只如此说,萧逸便也没追问下去究竟是哪位故人,只要他知道沈玉华心中依旧是念着自己,这便足够了。 没一会儿,白三夫人便从院子里出来,面上依旧是如此得体的笑容,“来吧沈姑娘,我们老爷想要见见你。” “嗯。”沈玉华又看了萧逸一眼,便随着白三夫人一起进去了。 白家的老爷,也就是沈玉华的外祖,算起来也该是随心所欲之年了,她原本以为会是一位花白胡子,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头。 谁知,却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当院,似乎是在练功夫,精神矍铄。 看见沈玉华,老人立刻收了手上的架势,却不喘一口气,先是走到梨树下的凉桌上喝了一口茶水,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款步走过来,“沈姑娘。” 沈玉华微微屈膝,“见过白老爷。” 她仔细地打量着这位白老爷,有着与画像中的娘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咦?”白枭也是一愣,看着沈玉华。 白三夫人见状也十分奇怪,“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闻言,白枭这才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着沈玉华摆摆手,“真是不好意思,沈姑娘,人老了就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儿女,像啊,真是像啊!” 沈玉华听了也是一笑,似乎并不以为然,反而跟着白枭说笑一般,“说不定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孙女儿呢?” 听她的话,白枭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白三夫人也被逗笑了,耐心地和沈玉华解释,“哪里来的孙女?我至今只有一个儿子,只是父亲之前有过一个外孙女罢了……” 她像是说到了什么禁忌一般,立刻止住了话头,看了一眼白枭,好像是说错了话。 “无妨,无妨,”白枭叹口气,挥了挥手,“好了,你再带着沈姑娘逛逛吧,一会柳儿回来咱们再开饭。” “是,”白三夫人应了一声,便又换上了一副笑意,“沈姑娘,我带你去看看花园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舅娘 沈玉华又打量了一眼白枭,转过头笑着应下,“也好。” 萧逸知道沈玉华还想再向白三夫人打探一下白家的事情,若是自己在场恐怕多有不便,便主动请辞,“在下可是累得不行了,不知道能否留在白老爷这里讨口茶吃?” 白枭又是哈哈一笑,拍了拍萧逸的肩膀,“当然行!年轻人,若是你想,还可以和老夫过两招。” 既然穆追月愿意留在这里,沈玉华自然是愿意的,她还有别的事情想问白三夫人,若是外人在场也不好,“也好,那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见。” “好,”萧逸微微颔首。 沈玉华便随着白三夫人离开了。 “这花园的里的花,都是根据时节栽种的,每年春天种上一批,恰好在夏日开放,等到秋日就再换上一批,或是白梅红梅一类。”白三夫人拉着沈玉华的手逛着院子,还不忘向她介绍各种花的种类。 沈玉华跟在她身后,将心心里的疑问问出,“您方才说,之前白老爷是有一个外孙女的,可我今日怎么没见到?” 说起此事,白三夫人脸上的笑容便退去了几分,有些伤感,“方才我不好在父亲面前说,是因为一提起这个父亲就会伤心,所以相公也不许我再说了。” “原来是这样,”沈玉华将腰间的手帕抽出来,递给白三夫人,“您也别太伤心了,那这孩子现在是……” 白三夫人接过手帕道谢,又摇了摇头,“其实我们也没见过那孩子,当时小妹进宫为妃,只可惜这之后不久我们家就遭了难,父亲为了保住剩下的白家子孙,只好带着我们退隐了,再之后便听说小妹生了两个孩子,可惜……第二个孩子没生下来就难产了……”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活下来了,还被送到了山上的尼姑庵去。 “那你们可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白三夫人更是叹了一口气,“母亲都入棺了,孩子还能活命吗?况且,那之后我们也看清了皇家的真面目,还不是虚伪又冷漠,也懒得去打听皇家的消息了。” 沈玉华微微颔首,又想起关于苏启正的那件事情,皱了皱眉,“那你们可认识銮盛的苏家吗?” 她认真的观察着白三夫人的表情,见她只是一脸疑惑,似乎从未听说过这家人的名字,“苏家?銮盛的苏家?从未听说过。” 既然白三夫人跟着白家这么多年,若白家真是与苏家有什么仇恨,即便不知道灭门的事情,也该了解了一二才是,应该不会是这副茫然无所知的模样。 如此,沈玉华心中便有了计较,看来白家与苏家之间确实是无半分瓜葛。 白三夫人收起了伤心的眼泪,看着沈玉华面上的面纱,“想必是沈姑娘眉眼之间与小妹有些相似,这才会让父亲想起她吧,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缘分,是我们白家与沈姑娘有缘分。” “大抵是吧。”沈玉华眉眼弯了弯。 世上一切都是缘分,她因缘巧合的来到原主的身上,遇见萧逸,离家出走……一切不过都是安排好的而已。 “只是,”白三夫人皱了皱温和的眉,“为何沈姑娘一直以面纱示人呢?” 沈玉华闻言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笑着道,“我幼时脸上曾经受过伤,留下了一道疤痕,委实有些吓人。” 听见这话,白三夫人十分抱歉,连忙道歉,“原是如此,还请沈姑娘见谅。只是我瞧着沈姑娘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医术高超又有才能,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一脸心疼地拉过沈玉华的手,仿佛已经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日后若是我遇到了什么医治伤痕的名医,定然会为沈姑娘留心一些。” 白三夫人的一双手有些温热,正如她的心,她如此一个谦和有礼的人,仿佛让沈玉华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娘亲。 若是娘亲在世,也是这般模样吧。 在这里,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说起来也奇怪,”白三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未看清过沈姑娘的脸,但从第一次见你,我便总觉得仿佛是在哪里见过,像是一家人似的,十分亲切。” 沈玉华也并不推辞,“我见着夫人也是如此,既然这样,那我不如便唤夫人一声舅娘?您叫我一声阿玉就是。” 白三夫人愣了愣,“若是小妹的女儿活下来,也该有沈姑娘一般大了。” 两人正说着话,婢女便脚步匆匆地赶来了,先是向着白三夫人行了行了,“夫人,三爷回来了,老爷说可以开饭了。” “好,”白三夫人含笑点点头,拉过沈玉华的手,“走吧,阿玉,去看看舅娘做的菜是不是合胃口。” 沈玉华乖巧应下,“好,舅娘。” 她与白三夫人一前一后到了前厅,下人们早已经将圆桌摆在当院,一一摆放了碗筷,周围还特意搭了应景的盆栽,可见十分用心。 “那我便挨着舅娘坐吧,”沈玉华在白三夫人身边落座。 原本白柳还想着,是否要将白枭右手边的尊贵位子让出来给沈玉华坐,毕竟是客人,又是救了自己夫人一命的贵客稀客,自然是要敬重的,可听见这一声舅娘,着实是愣了一愣。 就连主位上的白枭也是一愣,“舅娘?” 白三夫人连忙起身解释,“方才我与阿玉越聊越投机,像一家人似的,阿玉便说唤我一声舅娘了。” 闻言,白枭与白柳皆是哈哈一笑,“那如此说,你倒是该叫柳儿一声舅舅,叫我一声外祖了。” 白枭哪里能看着他们这么胡闹,笑意停了便连忙制止,“这哪里行,既然沈姑娘是咱们的恩人,哪里有占恩人的便宜的说法?” 沈玉华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阿玉从小便没有父母了,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若是今日有了舅娘舅舅和外祖,还真是阿玉的荣幸。还希望白老爷不要嫌弃阿玉来路不明才是。” 原本白枭还想推辞,可偏偏不知怎么的,听着沈玉华一声一个外祖,便越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外孙女,也只好举杯跟着笑了笑。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故人 “这是哪里的话,沈姑娘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我们白家还欠沈姑娘一条命呢!怎么会嫌弃?”白枭说着便一饮而尽。 白柳也跟着站起身来,“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虽然白柳对于沈玉华的出现还是颇有疑虑,但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姑娘除了身份不明,却不像是坏人,反而也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好像从前就认识似的。 白枭看着沈玉华面上遮住半张脸的银白色面具,是因为用膳而特意换上的,“以后柳儿出门也多留意一些医治伤疤的大夫。” “外祖也不必费事,”沈玉华笑着,这笑意却是发自内心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何况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出门在外,反而如此还安全许多。” 女子的美貌一向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事,”白柳夹了一口菜放在夫人的碗里,“以后你就有了家人,若是有谁敢欺负了你,就问问咱们答不答应才是!” 沈玉华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大概这就是家人吧,比她那不知亲情冷暖的皇帝父亲不知强了多少倍。 “也不知道雁儿何时回来,”白三夫人忽然感慨,“真该让他和阿玉认识认识,说不准啊,最后还真的做了一家人呢。” 闻言,白枭更是笑了两声,冲着沈玉华一脸骄傲地介绍起自己的孙子来,“阿玉啊,我这个孙子也算是一表人才,头脑转得也快,若不是我们白家的特殊,真是该入朝为官呢!” “哦?”向来不说话的萧逸却忽然出声,挑了挑眉,“怎么不见令郎?” 说起这个,白柳便更加得意了,“穆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对于子女一向都是放养的,雁儿虽然现在也才是二十岁出头,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半年前自己去了銮盛做生意,时不时也会寄来家书,想来现在也是小有起色了。” “那还真是出类拔萃啊。” 不知怎么的,沈玉华听着这句话还觉得有些奇怪,仿佛穆追月竟有些吃醋似的,不过她与这穆追月相识也不过一个月,何来吃醋一说? 沈玉华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并未多想。 白三夫人说着便拉着沈玉华的手,如看儿媳妇一般的目光看着她,“阿玉到时候可一定要和他见见面,我还真是十分满意阿玉做我的儿媳妇呢。” 说完沈玉华,白柳和白枭的目光又转移到了萧逸的身上,打量着和阿玉应该不是相熟的朋友,不过既然都说到了这里,不如顺便再探听一下底细,若真是个人中龙凤,只怕到时候这个儿媳妇便会被先撬走了可不好。 “还不知道穆公子是哪的人?” 萧逸十分有礼地起身,“我家是靖川境内做些药材生意的。” “哦?”白柳听见这个来了兴趣,“不知穆公子的父母是?若是日后有机会也可以一起合作的。” 萧逸只恨自己当初怎么不塑造一个青年才俊的形象在沈玉华面前,若她真是已经厌弃了萧逸,想另寻良人,又对这个白雁动了心…… 他硬着头皮回,“我一向不管家里生意的事情,所以也插不上手。” 白柳先是有些失望,恐怕是攀不上这个商机,紧接着又有些高兴,看来这个穆公子也不过只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既如此自然是比不上雁儿的,那也就不用太担心。 “不如我现在便写信给雁儿,看他是否得空这几日回家来一趟?”白三夫人眼睛一亮,生怕再过几日沈玉华便要有事离开。 白枭也不反对,“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雁儿一走就走了大半年,也没回家看看……” 沈玉华见着再发展下去,只怕她真的要和这位表兄见面相亲了,连忙起身推辞,“舅娘,外祖,阿玉如今还不想嫁人,只想一心钻研医术,倘若日后真的遇见了值得托付一生的男子,也自然会带来给舅舅和外祖看的。” “也好,”白枭点点头,“行了,吃饭吧,一家人也别太拘谨了。” 白家也不是一个刻板的,反而十分的开朗热闹,沈玉华和萧逸和白家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只像是一家人很平常的一顿饭。 用过了晚膳,便有婢女们上来甜点。 “不如阿玉和穆公子也别住在客栈了,反正家里还有许多间厢房,不如就来家里住吧。”白三夫人忽然提议,有沈玉华在,家里的欢声笑语也多了许多。 白枭颔首,“也好,那就吩咐人收拾出两间厢房吧,只是阿玉是女儿身,还是要与穆公子避避嫌才是。” 听着白枭这话,倒像是真的拿沈玉华当做自己的外孙女,生怕有什么混小子花言巧语的便将自己家的心肝给拐骗走了。 一直到了傍晚,白枭才去休息,白柳夫妇也跟着回房间了,沈玉华被领着进了西厢房,而萧逸则被带着去了东边的厢房。 夜里,沈玉华有些睡不着,便想出来吹吹风,她一路走到了花园的凉亭里坐下,看着天空一轮皎洁明月。 “原来沈姑娘也没睡。” 循着声音看去,见到来人是穆追月,沈玉华站起身,往凉亭里面让出一个位置来。 萧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 沈玉华只拿他当做自己的一个知心好友,“没什么,只是在想,若是外祖的外孙女还活着,他或许会很高兴吧?” “外祖的外孙女,”萧逸笑了笑,将手里提的食盒打开,取出一壶凉茶和两个茶杯,“听起来还真是有些奇怪。” 沈玉华看见两个茶杯,“怎么是两个?” “本来就是想出来看看能不能遇见你。”萧逸十分坦诚,这样的坦诚却让沈玉华心中一动。 夜风温柔吹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却并不觉得冷,只是十分舒适,仿佛可以迎着这样的晚风和月亮坐上许久,这样的氛围,便叫人有说不完的许多话。 “你这茶,”沈玉华轻啜了一口,“和我那位故人的也十分像。” “是么?”萧逸笑了笑,这是他一贯爱喝的茶叶,沈玉华自然是知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 缘分 “你该不会总是将我当成你的那位故人吧?” 沈玉华忽而一笑,在月光下倒是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着穆追月的一张脸,自己也有一时间恍惚,面前的到底是萧逸还是穆追月,她摇了摇头,“这有什么重要的呢?你在这里,已经刚好满足了我对他的所有思念。” 听见这话,萧逸愣了一愣。 “既然是思念他,那为何不联系他呢?” 沈玉华不知道是在喝茶还是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在把自己灌醉,“是我主动逃离的他,又如何再跟他联系?” “哦?”萧逸神情晦暗,在月光之下看不清情绪,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你为何要逃离他?” 沈玉华忽然转过头看他,盯着他看了许久,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笑了笑,“你今晚像是村口的大娘。” 她这话是说自己打听得太多了? 萧逸连忙止住了话题,不再继续发问。 眼前的人果然不是萧逸,沈玉华眯了眯眼睛,若是萧逸,只是会笑一笑,然后说些别的话来打趣她,不会如此谨小慎微的闭嘴。 “这茶喝得不痛快,”沈玉华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下次喝酒才好。” 他好像确实从未见沈玉华喝醉过,只是跟着点头,不想拒绝她,“好,下次我请你喝酒。” 然后也跟着沈玉华站起身,将桌子上的茶杯茶壶都一一装好,“我送你回去吧。” 沈玉华也没拒绝,只是点头,“好。” 月色如醉,两人就在月夜春风之中,一路散步回了厢房。 第二日沈玉华再起身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只是没有白家的人来叫她。 她下了床榻打开门,外面早有婢女候了好一会,见着沈玉华,微微行礼道,“沈姑娘醒了,可要洗漱梳妆吗?” 沈玉华颔首,坐在妆镜前由着身后的婢女们忙活。 “奴婢是三夫人指过来伺候沈姑娘的,奴婢梳头的手艺是整个府里最好的。”身后的婢女娇俏一笑,拿着沈玉华的头发比了比,“您看这样的发髻可以吗?” 她透过铜镜瞥了一眼,摇摇头,“不必,梳一些简单寻常发髻即可。” 婢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并未放在心上,认真给沈玉华梳头发。 看着婢女的样子,沈玉华想起风珞和晴云,他们俩一向伺候她,最是知道沈玉华的喜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先是一愣,随后立即答道,“奴婢小夏,夏天的夏。” 看来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没什么复杂的心思,沈玉华微微一笑。 “沈姑娘,今早上我们三夫人特意去先给您做了两身衣裳,怕您的衣裳来不及更换,可能针脚有些粗,您别嫌弃。” 小夏说着捧上来两件衣裙,都是挑的白色或是青色,大约是看沈玉华素日只穿着白衣,才以为她只喜欢白色吧。 沈玉华挑了青色的那件换上,尺寸倒是也还算合适,可见三夫人如此用心。 “三夫人呢?” 小夏一边帮沈玉华整理衣裙,一边回道,“三夫人正在房里呢,还说若是沈姑娘醒了便打发人去告诉一声。” 她站起身来,查看着沈玉华身上还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沈姑娘先用膳吧?” “好。” 小夏将她带到了正厅,三夫人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舅娘。”沈玉华见了三夫人便一笑。 三夫人原本坐着,见了沈玉华也站起身来,拉过她的手,“我们家一般是一家人一起吃早膳的,只是阿玉你昨天舟车劳顿的,便没叫人去叫你,不过没事,反正我在府里也左右无事,不如就来陪你一起吃。” 她拉着沈玉华在桌前坐下,转头吩咐下人,“上菜吧。” 正巧此时萧逸也起来了,由下人带着到了前厅,看见沈玉华也是刚坐下的样子,“沈姑娘,三夫人。” 三夫人颔首回礼,“穆公子,坐下一起吃吧。” 萧逸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很快下人们便将早膳端上来,沈玉华面前一份,萧逸面前一份。 “阿玉昨夜住得还习惯吗?” 三夫人伸手将沈玉华的碎发拨到耳朵后面,看着沈玉华的眼神宛如看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睡得很好,舅娘有心了。” 三夫人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慢点吃。一会下午,有位裁缝来给你量量尺寸,做两身衣服。” 看着三夫人对沈玉华如此周到,萧逸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不过到了白家这两天了,看着白家老爷子和脾气秉性,也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更不像是会杀了苏家满门,这其中想必还有别的误会。 吃过了午膳,原本三夫人想带着沈玉华出去逛逛,谁知来了下人禀报,“老爷想问问沈姑娘起来了没有,若是起来了,想叫去说说话。” “也好。”三夫人拍了拍沈玉华的手,“父亲估计就在后面练功夫呢,你过去吧。” 沈玉华看了看萧逸,“穆公子可一起吗?” 萧逸颔首,“也好。” 两人便随着下人去了后面院子。 白枭正在梨花树下打功夫,沈玉华刚进了院子,便同白枭过了两招。 虽然白枭从前位极将军,武功高强,但毕竟年纪大了,动作反应均不及沈玉华迅速,难免处于下风。 “好啊,”白枭鼓掌叫好,“想不到阿玉的功夫也这么好,是谁教你的?” 萧逸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远处的爷孙两个。 沈玉华含笑,“一位朋友罢了。” “还没有谁能跟我过两招还能占上风呢,”白枭爽朗地笑了两声,“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哈。” 他走过来树荫下,萧逸十分有眼色地给沈玉华和白枭倒了茶水。 白枭喝了茶水,又擦了擦汗,“你叫沈玉,真是缘分啊。” “哦?”沈玉华也跟着走过来,“怎么说?” 白枭端着茶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叹口气,“蕊儿没生下的孩子,原本是要起名字叫沈玉华的,只差了一个字,还不是缘分吗?” “那倒是。”沈玉华跟着笑了两声。 坐着的萧逸也跟着笑了两声。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量体裁衣 吃过了午膳,午睡起来,小夏便来叫沈玉华。 “沈姑娘,裁缝来了,三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呢。” 沈玉华起身跟着小夏出了门,一路走到了三夫人的房里。 “夫人,沈姑娘来了。”小夏在门口高声道,随后便让沈玉华独自进去了。 三夫人正站在屏风后面挑选着布料,跟裁缝在一边说着话,见沈玉华来了,立即笑意盈盈地拉住她的手,“阿玉,你来看看,这几块料子都是靖川如今正时兴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裁缝手里拿着量尺,“夫人,不如我先给小姐量一下尺寸吧。” “也是,”三夫人拉着沈玉华站定,“先生请吧。” 小夏从外面进来,拿着量尺给沈玉华量尺寸,随后再报给裁缝先生。 “瞧瞧我们阿玉这身材,”三夫人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仿佛自己养大的女儿一般骄傲,“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我们阿玉?” 她说得沈玉华都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舅娘过奖了。” “哪有?”三夫人掩嘴笑了笑,拉起手边的一块布料,“你看这块你喜欢吗?” 这些布料的样式不算太过于繁复的,都较为简单,可见是考虑了沈玉华的喜好。 “舅娘,”沈玉华细细打量着其中一块布料,“这块倒是挺适合您的。” “是吗?”三夫人连忙走上来看,又犹豫地皱了皱眉头,“我穿这个浅一点的紫色会不会……太娇嫩了?毕竟我也是这个年纪了。” 沈玉华将布料拿起来放在三夫人旁边比了比,“怎么会,这颜色正好衬得您温柔又得体。” “是吗?”三夫人被沈玉华夸得些脸红,也拿着在镜子前面比了又比,可以看出来她也十分想尝试,但只是碍于自己的年龄不好说。 瞧了许久,三夫人不舍的放下,“算了,我这个年纪,该穿一些湖蓝色,宝绿色的衣裳了,今日是给你挑衣裳的,你可看看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沈玉华看出来了三夫人的心思,只是笑笑不说话,挑了几个颜色,裁缝也一一记下来了。 挑完了衣裳,裁缝才将布料一块一块收起来。 沈玉华特意等着裁缝出了门,这才刚想起来一样,“呀!我刚刚有些衣裳的款式忘了跟先生说。” 三夫人只是宠溺一笑,“瞧你这孩子,快去吧,趁着先生还没走。” “是。”沈玉华乖巧一笑,立即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终于赶在先生上马车前追上了,她微微颔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先生,方才三夫人看中那块紫色的,还请您按着三夫人的尺寸和喜好也做一件衣裳吧。这是定金。” 裁缝接过了,“小姐有心了。那这件衣裳跟其他的一样,也是三日后来取。” “是。”沈玉华微微屈膝,“有劳。” 送走了裁缝,沈玉华正往回走,路上遇见小夏。 “小夏,”沈玉华叫住她,“三夫人呢?” 小夏本就正要去院子里叫沈姑娘,正好在这里遇见,眼睛一亮,“沈姑娘原来在这里,三夫人正要奴婢去叫您呢,三夫人正在厨房准备晚上的晚膳呢。” 沈玉华跟着小夏到了厨房,里面传来阵阵的饭香。 “阿玉过来了,”三夫人正动手切菜,看见沈玉华,忙招呼她到自己身边,“过来过来。” 面前的场景是让沈玉华有些惊奇的,白家偌大的一个家宅,三夫人也算是身份尊贵,可是晚膳的主菜却都是亲力亲为,即便也有下人们,但也不假手于人。 “发什么愣?”三夫人笑了笑,正净了手准备蒸鱼,“对于我会做饭很奇怪?” 她说着自问自答地笑了笑,“我出阁之前便做得一手好汤水,你可能觉得这事有下人们做就好了,但我也想亲自做菜给家人吃,左右我每日也没事。” 这让沈玉华有些出乎意料,以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 不过也可见三夫人是真的将白家当做自己的家,也将白枭与白柳当做自己的家人,只像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家一样。 若她从小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一定会很幸福吧。 “我教你几个拿手菜吧?”三夫人笑眯眯地将她拉过来,“来,我做得最好的一道菜就是糖醋鱼。” 整个下午沈玉华都在厨房和三夫人学着做菜。 晚膳时白柳也回了府,三夫人和沈玉华忙活着上菜,“这里面有好几道菜都是阿玉做的,原来我们阿玉的手艺也很好,我还王婆卖瓜的要给阿玉教呢。” 沈玉华从下人手里端起菜放在桌子上,听见三夫人的话也跟着笑道,“阿玉可没有,三夫人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 白枭和白柳刚落座,萧逸也到了。 闻言,白柳问,“那究竟哪道是阿玉做的,哪道是三夫人做的呢?” 沈玉华刚要说话,三夫人从她背后经过,拉了拉沈玉华,“别告诉他,看看他能不能吃出来哪道菜是他夫人做的。” “哈哈哈。” 听见这话在场的几人皆是笑了。 白枭笑了笑,打趣道,“柳儿可要好好尝尝,若是把夫人气回了娘家,我这个父亲可不帮你去要人。” 这话更是让在场的几人笑了又笑。 三夫人也笑着在白柳身边坐下。 “既然是这样,”白柳夹起一道菜,在嘴里小心地尝了尝,“这个糖醋鱼肯定是我的夫人做的吧?” “算你对了一道。”三夫人睨了她一眼,“若是连我做的糖醋鱼也吃不出来,那明天就不用进这个家门了!” 白柳如获大赦一般,连忙顺着自家夫人的台阶下,“还得是夫人这糖醋鱼做得好吃。” 众人又笑了。 萧逸夹起面前的红烧肉放在嘴里嚼了嚼,“这红烧肉是沈姑娘做的。” 他如此笃定的语气,连沈玉华也有些惊奇。 “看来穆公子的舌头也是尖的。”三夫人打趣,“只是昨天吃过几次我做的菜,就能分辨出我和阿玉的菜。” 萧逸站起身含笑,“我也只是凑巧罢了。” 只有沈玉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第一百七十七章 脑肿瘤 萧逸注意到沈玉华的异常,咳了咳。 “阿玉怎么不动筷?”三夫人见沈玉华一动不动的,连忙夹了菜给她,“吃菜呀。” 沈玉华这才收回目光去,乖巧笑着,“好的舅娘。”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坐着吃饭,白枭忽然有些异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白柳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寻常,低声问,“父亲,怎么了?” “没事,”白枭不愿意打断一家人的相聚,只是摇了摇头,“许是人老了,身子也不好了,有些头疼,不碍事。” 白柳点点头,转过头又问三夫人,“你昨儿晚上不是说今日要给阿玉做衣裳吗?” 三夫人嗔笑着打了白柳一下,“当然早就叫来裁缝了。” “阿玉,”白柳又隔着三夫人叫沈玉华,“若是在这里有什么吃穿上短缺的,尽管和舅娘说,你舅娘操持府里的事情可真是有一手呢。” 他又看见坐在另一侧的萧逸,“穆公子也是,可千万别客气啊。” 萧逸与沈玉华均是笑着颔首。 晚膳快接近尾声时,许是疼痛难忍了,白枭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你们吃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房去休息了。” “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瞧瞧?”三夫人也跟着站起身来。 沈玉华也站起身来,关切地看着白枭。 看着一家人高兴的模样,白枭也不愿意扫了大家的兴,也不愿意让孩子们担心,只是摆摆手,“能有什么事,歇歇就好了,不必费事。” 看着白枭走远了,三夫人脸上仍是担忧之色,不放心地看了看白柳,“不如明日我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总归是要看过了才放心。” “不如我去给外祖瞧瞧吧?” 老人家原本身子骨就弱,沈玉华也不是很放心,想要亲自去看看。 “你瞧我,”三夫人拍了拍脑袋,“家里这不是有一个大夫么?还舍近求远的去外面找,真是的。” 白柳也跟着笑了,“也好,等明日就让阿玉去看看。” 又坐了一会,白柳夫妇便先行回房了。 沈玉华也吃好了,便站起身来邀请萧逸,“出去喝酒吗?” 萧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嗯?走吧。” 小夏跟在沈玉华的身后,听见两位要出去喝酒,“可要给沈姑娘和穆公子套车吗?” “不必,”沈玉华挥挥手,“我们散步去就是,你先去睡吧小夏。” “是,”小夏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沈玉华和萧逸正要向外走,忽然从院子里跑来一个下人,神色慌张,“不好了不好了!” 沈玉华认出这是在白枭身边伺候的下人,忙问,“怎么了?” 那下人找了一圈没找着三爷和夫人,只有沈姑娘和穆公子在此,便直奔着沈玉华而来,“沈姑娘,您快去瞧瞧吧,老爷他……老爷不好了!” “什么?”沈玉华与萧逸对视一眼,“你赶紧去通知舅舅和舅娘。” “是是是。”下人连忙去了。 沈玉华和萧逸赶紧进了后院。 白枭住的院子里,下人们将房门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一让!”萧逸护着沈玉华挤进去。 见着来的是沈姑娘,下人们也赶紧让开,露出榻边地上的白枭来。 只见他浑身抽搐着,嘴里甚至有白沫不断溢出。 一位老仆正抱着白枭,抬头看见沈玉华来了,“沈姑娘,快救救老爷吧!” 正巧此时三爷和三夫人也赶到了,见着这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三夫人更是惊叫一声,险些吓晕过去。 沈玉华蹲下身子,先是翻看了一下白枭的眼睛,随后在他后脖颈点了两下,白枭便晕死过去,索性身子不再继续抽搐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三爷扶着三夫人上前来。 沈玉华没答话,摸了摸白枭的脉搏,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末了,她站起身,吩咐老仆,“将外祖扶到床上去休息吧。” 见她神情严肃,三爷与夫人的一颗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了,“怎么样?” 沈玉华看着床榻上的白枭,转头对三夫人道,“咱们到外面去说吧。” “好,”三夫人连连点头,“好。” 深夜,下人们又将正厅的烛火都点亮了。 三爷先扶着夫人坐下,自己又在夫人旁边落座,“阿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玉华不答反问,“外祖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三夫人与三爷对视了一眼,摇摇头,“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 沈玉华颔首,既然如此,那便排除了单纯是癫痫的情况。 她又叫来了一向在白枭身边伺候的老仆人,“外祖可有头疼或是呕吐的症状吗?” 老仆有些犹豫,迟疑地看了一眼座上的三夫人和三爷。 “阿玉问你什么就答便是了。”三爷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声音不免也有些严峻。 “是,”老仆应了,这才转身跟沈玉华道,“老爷这两天确实有时会头疼,有时深夜里,还会将白日吃的东西吐一部分出来。” “什么?” 还没等到沈玉华说话,三爷已经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 “相公。”三夫人拉了拉三爷的衣角。 三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生怕吓着沈玉华和萧逸,又坐下了。 老仆低垂着头,“是……是老爷不让我们说的,怕三爷和三夫人担心。” “那现在……”三夫人求助一般地看向沈玉华,“父亲到底是什么病?” 沈玉华沉吟了片刻,才道,“看来像是脑肿瘤。” “啊?” 这样的字眼三爷和三夫人从未听说过,表现出难以思议的惊奇,“这是什么意思,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萧逸却是淡定地坐在边上,“那如今怎么做?” 连沈玉华对于他的镇定都有些奇怪,只有萧逸在听见自己说出一些现代词汇的时候会欣然接受,因为萧逸早已经习惯。 “这个病是因为外祖的脑袋里面长了一颗肉球,需要将肉球切除才能痊愈。” “这……”三爷和三夫人均是难以置信,“这……”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深山有神医 破开脑袋去取一颗肉球,这……这如何使得? “竟如此凶险……”三夫人紧紧握着手中的锦帕,她看了看三爷,“相公……” 三爷转身握住三夫人的双手,“夫人别担心,肯定会有办法的。” 他安慰完三夫人,又转头问沈玉华,“阿玉,你可有什么办法吗?” 沈玉华迟疑地点点头,只是她也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为今之计还是要找一个能够为外祖开刀的大夫来才行,我恐怕……不行。” “这……”听见沈玉华都说自己不行了,三夫人绝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奔涌而出,不断拿手帕抹着眼泪,“这可怎么是好?连阿玉都不行了……” 对于沈玉华的医术,他们还是十分认可的,毕竟三夫人之前的病如何遍寻名医都是无果,还是沈玉华给看好的。 如今连沈玉华都说没办法,还有什么大夫能比沈玉华还厉害?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 烛火的影子打在沈玉华的侧脸上,一跳一跳的,映照出她微微皱起的眉毛。 在这个世界,去哪里找一位会开刀的大夫呢? 看着三夫人快要哭成泪人,白柳也是着急得不行,只能来回踱步,屋子里一时间充斥着叹息声和绝望感。 沈玉华咬了咬下唇,站起身来,“舅娘,舅舅,若是你们信得过阿玉的话,这件事就交给阿玉来做吧。” “你……” 白柳犹豫地看了沈玉华一眼,虽然阿玉是靖川人,但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找得着什么会开刀的大夫? 三夫人脸上还挂着泪痕,站起身来握住沈玉华的双手,“阿玉,好孩子,我也知道你是想为我们分担,可你也不要过分逞强……” 虽然是这么说,但三夫人心中也希望,沈玉华能有什么相识的大夫来救命。 沈玉华沉吟片刻,也握了握三夫人的手,“舅娘,没事。” 她心疼地看着三夫人珍珠似的泪水,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没事,舅娘,你别担心。” “好孩子……好孩子。”三夫人又低下头哭了两声,嘴里哽咽地重复着。 沈玉华看了看白柳,“明日舅舅也去城里贴一些公告,我也去找找我认识的大夫,咱们一起找找看吧。” “好,”白柳点点头,走来摸了摸沈玉华的脑袋,“辛苦你了。” 到底是一家人。 沈玉华摇了摇头,“夜色深了,舅舅和舅娘还是回房去休息吧,多注意身子,如今家里还要靠着舅舅撑着呢。” “说的也是,”三夫人擦了擦泪,“我明日也回我娘家去看看,能不能使上些力。” 白柳扶着三夫人回房去休息了。 大厅里只剩下沈玉华和萧逸。 等人都走了,沈玉华这才好似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萧逸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印象中的沈玉华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一样,如今却…… 他有些心疼,走过去在沈玉华身边坐下,“现在人都走了,也不必强撑了。” 沈玉华苦涩一笑,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人,摇摇头,“舅娘和舅舅已经十分慌乱了,虽然他们不说,可我知道他们全指望我了。” “可你自己其实也很担心白老爷的身体,不是么?” 沈玉华苦笑着颔首,“可我总不能像舅娘一样哭,那担子就全落在舅舅身上了。” 看着烛火映照的沈玉华,萧逸才想起来上一次见到她双目微红,几欲哭泣,还是那次自己险些死在春季大典上,她在山洞里找到自己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月色昏暗,可萧逸能听见她声音的哽咽,指腹划过她脸颊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一些湿润,那时她是真的关切自己。 “别的不敢说,你在穆兄这里还是可以哭一下的。”萧逸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可以借她一用。 沈玉华笑了笑,并没说什么,大概还在烦心大夫的事情。 “我有一位相识的神医,”萧逸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格外沉稳有力,“或许我们可以去试一试,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开刀。” “是么?”沈玉华猛地转头,总算是有些希望。 萧逸抿着嘴唇点点头,“他在靖川和銮盛两国都算是有名,只是一直住在深山里面,不轻易出山,况且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住在那里。方才没当着三爷和三夫人说,是怕最后没请到白叫他们落空了。” “那也总要一试。”沈玉华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就出发,这件事多亏了你,穆兄。” 她说着,便赶忙去吩咐小夏套车,自己则跑着回房间去收拾东西,只是这脚步看着,却比方才从白老爷房间里出来时轻快许多。 白府外早已有马车等候了许久,沈玉华拿着包袱,站在门口吩咐小夏,“明早你告诉舅娘,说我出去拜访大夫了,若是有进展便会给舅娘写信,另外外祖的身体我已经交代了外祖身边的老张伺候,大概可以撑个半个月左右。” 小夏也泪眼婆娑,虽然她伺候这位沈姑娘不过几日的功夫,但看着沈姑娘为了老爷的身体四处奔走,也不免十分感动,“奴婢晓得了,沈姑娘也多保重。” 她又朝着萧逸屈膝,“穆公子也保重。” 萧逸颔首,扶着沈玉华上了马车,自己也上去了。 “行了,快进去吧。”沈玉华掀开车帘朝着小夏摆了摆手。 车夫扬了扬马鞭,白府便逐渐消失在眼前,四周又是一望无际的竹林。 萧逸将包袱搁置在脚下,露出自己的肩膀来,“时辰还早,你先靠着睡会吧。” 沈玉华一愣。 “也不必顾及许多,我与沈姑娘是知己,你忘了还欠我一顿酒吗?若是这次找到了人,你再请我一顿就是了,如今可欠着我两顿了。” 闻言,沈玉华没忍住一笑,“此事成与不成,穆兄都已经是我的兄弟了,日后不论多少顿酒都是应该的!” 只是她并未靠着休息,而是颇有心事地看向窗外。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客栈遇无赖 总算赶在第三天日落之前,两人抵达了靖川边境。 那位神医所在的位置在落日山,位于靖川与匈奴的交界地带,此处山林别立,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匈奴未进犯边境的重要原因。 “咱们先在此处投个客栈吧,等到明天天亮再进村子上山。”萧逸叫住了车夫。 沈玉华也颔首,表示同意。 车夫便将马车在一家客栈前面停下来。 刚一停下,便立刻有客栈内的小二小跑着出来,“几位客观,住店吗?” “是,三间客房。”车夫回道。 “好嘞,”小二作势便要去牵马的缰绳,“你几位里边请,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萧逸扶着沈玉华下了马车进了客栈,老板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准备了三把钥匙,看着沈玉华和萧逸两人的打扮皆是不凡,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位老爷,夫人,您二位这边请。” 他领着两人上了楼,在靠里侧的三间房,“这几间位置好,很是清净,您慢慢休息。” 萧逸从老板手里接过来钥匙,将沈玉华送回了房间,“沈姑娘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就在隔壁。” 沈玉华颔首,“明日还要上山,你们也好好休息。” 说着便将房门关起来了。 第二日萧逸正穿戴好要去叫沈玉华,却见车夫早已经等在沈玉华的门外,正要敲门叫她。 萧逸疾步走过去,拉住车夫,“你去下面要些早饭,我叫沈姑娘吧。” 车夫并不奇怪,知道沈玉华与穆公子关系好,便点点头下楼去了。 “沈姑娘?”萧逸轻轻叩门,“可起来了?” 他刚敲了两下,房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露出沈玉华一张好看的脸,“起来了。” 她正要出来,萧逸却将手里一件衣裙递给她,“把这个穿上吧,你的衣裙上山多有不便,也惹眼一些。” 这倒是出乎沈玉华的意料,连她自己也没考虑到这一层,还多亏了萧逸细心。 “好。”她接过衣裳。 萧逸下了楼,小二刚将菜上齐。 没一会沈玉华也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袍,头发也高高地束起,远远打眼一看只会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 连萧逸也是一恍惚,更不要说车夫了,看了沈玉华半天才认出来这是沈姑娘。 “沈兄。”萧逸招呼她坐下。 三人正吃着饭,忽然从店外面进来两个大胡子,虎背熊腰的,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 沈玉华将头低了一下,不愿引人注意。 两个大胡子就坐在沈玉华三人隔壁一桌,大清早却要了两壶酒一盘花生米,看起来便不像是善茬。 “若是吃完了便快些走吧。”沈玉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别耽误了时间。” 车夫快速地喝完了碗中的粥,正要挥手叫小二算账,谁知隔壁桌的大胡子却先他们一步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小二!” 眼见着像是闹事,连老板都跟了过去。 “你们这是什么酒?”一个大胡子站起身来,将酒碗里面的酒洒在地上,“这么难喝?是不是黑店!” “两位大爷,”老板赶紧上前赔笑,“怎么会呢?咱们这都是正宗的女儿红。” 另一个大胡子也站起来帮腔,“你说是就是啊?酒钱这么贵,还这么难喝,你得赔给我们!” “啊?”老板也顿了顿,他开店这么久,也没几个闹事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忽然,一个大胡子对着自己的同伴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老板更是一头雾水。 萧逸转过头来告诉沈玉华,“他们说的是匈奴语,意思是说这个老板看起来是个好欺负的,一会多要钱。” 沈玉华皱了皱眉,“他们也不怕官府吗?” 车夫也坐在一旁观望,听见沈玉华的话只是摇摇头,“沈姑娘有所不知,靖川的官府一向不管匈奴人,只有闹出大事了,官差们才会象征性地来管管,这边境的官差们谄媚匈奴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又叹口气,“这个老板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闻言,沈玉华的眉头更是紧紧地皱起,她那个父亲已经无能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那两个大胡子对于官府的态度更是心知肚明,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也因此更看不起周围坐的中原人,他们眼睛一眯看见隔壁桌的萧逸,大笑着走过来。 “这位小公子长得真俊!你们中原不是常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认识一下?” 原本沈玉华还以为他们说的是自己,结果顺着匈奴人的目光一看,才知道说的竟然是萧逸。 其中一个匈奴人已经站起来要走过去,老板见状赶紧上前阻拦,“这位大爷,您这酒就算是小的请您了,怎么样?” “去去去,”匈奴人一把推开老板,端着酒碗走到萧逸身旁,“来,跟大爷我喝一杯,咱们交个朋友,日后保准没人敢欺负你,如何?” 萧逸原本是不想搭理他们的,正要拿了东西往外走,谁知另一个匈奴人却偏偏不知死活地将手搭在了沈玉华的肩上。 “这个小哥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怎么戴着面具?” 他说着便要上手去摘沈玉华的面具。 “你们住手!”车夫哪能看着沈姑娘被人欺负,连忙上前阻拦,谁知却被那匈奴直接撂倒在了地上。 一个高壮的马车夫都能被这匈奴人单手放倒,这下子周围原本打算上前来解围的客人们都望而却步了,这两位看来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沈玉华嘴角含笑,伸手拦住匈奴人的手,“面具摘不得。” “哟?”那个匈奴人挑衅一笑,“如何摘不得?大爷我今日就偏要摘,你能把我怎么办?” 他说着还要上手。 只听见“咔吧”一声,那个匈奴人随后便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我的手……我的手……” 另一个匈奴人还站在原地,看见同伴受了伤,冲来兴师问罪,“干什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说着也要动手,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萧逸打倒在地。 第一百八十章 起疑 两个人躺在地上痛得一直呻吟,还不忘指着沈玉华几个人,“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报官!给我报官!” 老板原本还在看戏,听见这话立即佯装要叫小二报官的样子,却拉住店小二低声说,“不必真的费事去,装装样子就是了。” 小二也真的跑出去了。 沈玉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一勾,“早说了,面具摘不得。” 萧逸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将桌上的包袱拿起来,“老板,算账!” “诶,”老板应了一声,连忙迎着萧逸往账台走,“客官您这边请。” 付了钱,萧逸便叫沈玉华,“走吧,沈兄。” 沈玉华看了看地上的人,“那他们……” “不必管,”萧逸将地上的车夫扶起来,“你先在客栈休息吧,我跟沈兄上山就是了。” “可是……”车夫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沈玉华,毕竟穆公子是男儿,这男女有别……况且若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好。 沈玉华明白车夫的担忧,“没事,你这个样子上山也是麻烦,不如在客栈好生休养。” “那好吧。”车夫无奈,只好回了客栈。 老板亲自将沈玉华和萧逸送出了客栈,“二位慢走,慢走。” 两人走了没一会,便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男子,看着地上的呻吟的两个人,踢了踢,“老板,给他们找个大夫瞧瞧吧。” “您是……”老板皱皱眉,这个人倒是没见过,不知道与刚刚两位公子是否是一伙的。 两个匈奴人却依旧不依不饶,“报官!我要把他们抓回来!” 竹影一听,顿时笑了笑,蹲下身来将萧逸的令牌掏出来给他们看。 “报官?你可知道你们刚得罪的是什么人?” 两个匈奴人一看竹影手里的令牌,顿时不敢出声了。 “怎么,是我家王爷找个大夫给你们看看,还是你们自己赶紧滚蛋?”竹影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不用不用。” 两人赶紧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再也不提半句报官的事情。 老板虽未看见令牌上的内容,但也猜到了方才两位公子身份不凡,对竹影也是毕恭毕敬的,“这位公子,您是住店吗?” “嗯。”竹影应了一声,自己不过吃个早饭的功夫,王爷便又惹了麻烦回来,看来还是住得离王爷近一点才好,若真是打起来了,也有六只手。 沈玉华和萧逸出了客栈,并未坐着马车,而是向客栈借了两匹马,问了落日山上山口的具体位置,便一骑绝尘而去。 穿过了一片村落,才抵达山脚下。 萧逸将两匹马拴在小溪旁边,又俯下身子去打水。 沈玉华还想着方才的事情,“那两个匈奴人……” “怎么?”萧逸蹲着打水,抬起头来看了沈玉华一眼,“也有沈姑娘担心的事情?方才不是很厉害?” 他学着刚才沈玉华的模样,“这面具摘不得。” 他一番话逗笑了沈玉华,笑了两声,“倒也不是,主要是马车和车夫都在,要是他们回来找麻烦,那车夫他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不用担心,”萧逸接满了水,站起身将水壶挂在腰间,“他们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沈玉华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若他真的只是一个闲游公子,又怎么能有这么通天的本事? 话一出口,萧逸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为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他们看我们武功如此高强,也不敢惹我们,何况这里毕竟是中原,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这话虽然说得合理,只是沈玉华却难以再轻易相信,从遇见穆追月的种种都十分的奇怪,她不禁开始怀疑面前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好了,”萧逸拍了拍发愣的沈玉华,“走吧,咱们得快点。” 即便是再怀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对自己是没有坏心思的。 如此想着,沈玉华便跟上了他。 此时还是清早,草木上依旧结着霜,山林之中还有些寒气,沈玉华不禁有些发抖,但并未多说,只是跟在萧逸身后上山。 可萧逸也感受到了冷气,转头问沈玉华,“冷吗?” “有一点,还好,”沈玉华正跨在两块石头之间。 萧逸伸出手去打算拉她一把。 沈玉华脚下一用力,便跨过去,并未拉住萧逸的手。 一双手就这样悬在半空,萧逸愣了愣,尴尬地将手收回来,“如今虽然开春了,但山上的气候总是较下面晚一些。” “瞧着这天气,只怕是要下雨。”沈玉华跟在萧逸身后。 闻言,萧逸也抬头看了看天色,“那我们要动作快些,争取赶在傍晚之前到山腰,说不定找到那位神医还能讨口茶喝呢。” “是么?”沈玉华拨开面前的荆棘丛,“你与那位神医关系十分要好?他与你是怎么认识的?” 萧逸想起自己小时候生了重病,那时候娘亲还在世,也很受盛宠,父皇便立即张贴公告遍寻天下名医给萧逸诊治。 这位神医原本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从不贪恋权贵,却不知道为什么揭下了皇榜进了宫。 神医妙手回春,不过两三天就治好了萧逸的高烧,且对于皇上的任何珠宝赏赐皆不动心,只是说萧逸日后将会有大出息,最后分文不带地离开了皇宫。 第二次,也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神医,便是在他娘亲去世之后,在街上遇见了这位神医,萧逸做东,这位神医便留下了自己的居所所在,还说若有困难便来寻他。 “因缘结识罢了,”萧逸笑了笑,回头看了沈玉华一眼,“只是萍水相逢,这位神医十分神通广大,深不可测。” 瞧他把这神医说得好像天上的神仙一般,沈玉华摇了摇头,“但愿这位神医能治好外祖的病。” 大约走了半天,眼见着日头挪到了正中,萧逸停住了脚步,“已经到了山腰了,可以歇一歇了。” 他说找了两块硕大的石头,自己坐了一块,将另一块用袖子擦了擦,示意沈玉华可以坐下喘口气歇一会。 第一百八十一章 偶遇小师傅 沈玉华也过去坐下。 萧逸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糕点递给沈玉华,又给她打开水壶。 对于他这般照顾自己,沈玉华早已经习惯,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你还真是与我的那位故人一模一样。” 闻言,萧逸低头笑了笑,“你一直说的那位故人,该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 说完,他转过头打量着沈玉华的神色。 却见她双颊微红,嘴硬狡辩道,“不是,只是一位很好的朋友而已。” 看她的反应,萧逸已经心中明白,也就不再追问沈玉华,自己也吃了两口糕点,爬了一上午的山,他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两人的不远处正好有一块延伸出去的山壁,那里光线很好。 沈玉华站起身走过去,刚好可以将山里的景色尽收眼底,看着连绵不绝的山脉和青葱山林,顿时只觉得心胸开阔。 萧逸也跟着过去,不由得伸了伸懒腰。 “这里景致倒好。”萧逸双手抱胸,眯了眯眼睛。 忽然,他伸手拉过沈玉华,指了指远处的山林,“你瞧,那里有两只猴子在打架。” “是么?”沈玉华一时兴起,踮起脚尖去看,只是怎么也看不到,一个没站稳便要摔在地上。 幸而萧逸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格外熟悉。 萧逸连忙放开沈玉华,目光躲闪,“你没事吧?” “你……”沈玉华却不肯轻易放过,依旧盯着他,“你是不是……” 萧逸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天上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来。 “快走!”萧逸一只手拉住沈玉华,一只手还不忘记拿起地上已经被浇湿的糕点和水壶,便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沈玉华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什么话,只顾着跟在萧逸身后跑。 这场雨打乱了她的思绪,也来不及再多想面前的男人,究竟和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 天上忽然轰隆隆地滚过两道雷,似乎要将天空撕裂开一道口子。 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萧逸干脆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顶在自己和沈玉华的头上。 “不如看看有没有什么山洞吧?” 沈玉华拉着萧逸沿着山壁寻找,总算找到一个三四人高的洞口。 “快点!”她连忙拉着萧逸躲进去。 两人早已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鸡一般,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十分狼狈。 沈玉华将自己的衣裳拧了拧,挤出许多水来,还不忘转身关心萧逸,“穆兄,你怎么样?” “我还好,倒是你。” 外面雷声阵阵,仿佛没有停下来的架势,雨声在山洞之中撞出一阵又一阵回声,像野兽一般咆哮着,似乎在恐吓两个闯入的生人。 萧逸索性在山洞之中找到了一些干草,他将它们堆在一堆,很快便生起一堆火来。 有了火,山洞里就亮了一些,也暖和了一些。 “衣裳。”萧逸朝着沈玉华伸出手。 沈玉华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在火前举着烤了烤,“你也将你的衣裳烤烤吧,我一向身子好,这点雨倒是不会着凉了。” 萧逸也坐下来烤着自己的外衣。 火堆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沈玉华发愁地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雨势,“若是今夜都不停的话,只怕我们要在这个山洞里过夜。”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是山林,到了夜里难免会有许多豺狼虎豹,加上山洞里的干草有限,这点草烧不了多久,若是到了夜里没有火来护身,他们两个都会成为野狼的美餐。 萧逸也有些发愁,这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没有一点预兆,这下子连口热茶也喝不上了,只有壶里所剩的几口凉水。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从洞外面冲进来一个小道童打扮的少年。 少年手里举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只是奈何雨势实在过大,小腿处还是湿了一大片,也就成为了这场临时雨的受害者。 他见着山洞里的两位公子,先是愣了愣,随后十分恭谨有礼道,“两位公子好。” 沈玉华和萧逸也纷纷回礼,“小师傅好,一起来烤烤火吧。” 小道童正愁如何蹭一些火光,刚好沈玉华这句邀请让他眼中一亮,“如此,便多谢两位了。” 打量着小道童手里的油纸伞,想必是常年居住在山上的。 小道童坐了没一会,将外衣脱下来靠近火光,便站起身来朝着沈玉华和萧逸鞠了鞠躬,“我师父常教我,做人要记得知恩图报,两位公子既然邀请我烤火,那我便请两位公子回到我家去吃茶吧。”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不知二位是否方便?” 沈玉华看了一眼萧逸。 “小师傅有礼了,”萧逸笑着回道,“只是这雨……只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只怕你我三位今日都要在这山洞里过夜了。” 听见这话,小道童噗嗤一笑,摆了摆手,“两位公子不必担心,最近入春了,雨水多这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这雨看着一会儿就能停,不出半个时辰,这雨准停了。” 这小师傅,倒是神了,雨什么时候停也能看出来。 萧逸对他有些好奇,“冒昧问一句,小师傅的师父是?” 说起自己的师父,小道童十分恭敬地站起身,双手作揖,“师父姓君,大家都称他为君先生。” 看来是歪打正着了,萧逸眼前一亮,立即站起身来回礼,“我们二位此番来,便是特意来拜访君先生的。” “哦,”小道童却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十分可惜,我师父最近出去云游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什么?”沈玉华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君先生走了多久了?” 小道童认真地想了想,“大概一年了。” 闻言,沈玉华心中一空,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一般,“可否劳烦小师傅给君先生写封书信,就说我们有要紧的事情要求见先生?” “没用的,”小师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是到了何处,是否还在中原,就算是写了信也不知道往哪里寄呀。”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君先生 看着沈玉华心如死灰的模样,萧逸也有些着急了,“那君先生一般都去多久?” 小道童如实回答道,“上次我师父走了两年,回来待了半月有余,便又出门去了。”他看着两位的脸色不好,“二位公子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外祖生了重病,需要求君先生医治。” 小道童也是无能为力,叹了口气,“可惜我天资愚钝,医术还不及师父的十分之一,并不能帮上你们。” “多谢。”沈玉华的声音微颤,仿佛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一般绝望。 正说话之间,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很快便停了,天色放晴,甚至可见山洞外有些阳光。 “雨停了,”小道童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后背起自己的背篓,还不忘邀请沈玉华和萧逸,“不如两位公子去我家中坐坐吧,喝一口热茶,可以抵御风寒。” 萧逸看着沈玉华,不知道她是否想去。 “多谢,”沈玉华将外衣穿上,还抱着一丝希冀,说不准君先生今日便回来了。 两人跟着小道童又往山林深处走了将近半日,这才远远地看见一处草屋,外面围着一人高的篱笆,是山中陋室,倒也淡雅。 “两位公子请吧。”小道童轻轻一拉,篱笆门便开了,他先等着沈玉华和萧逸进了屋子,自己才跟着从后面进来。 进了院子,小道童顾着将自己身后的竹篓放下来,将里面装的几味草药一一掏出来放在架子上晒干,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位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真不好意思,平日里师父出去云游,我自己一个人住惯了,一时间多了人还不太习惯。” 他说着便将两人都请进屋子,“二位公子稍坐,我去煮茶。” 屋子里的陈设也十分简单,一间简陋的草屋,里面不过一间茶室,两间卧室。 茶室内只有一壁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放置了许多医书,正中间摆了一张矮脚木几,周围放了四张草席。 沈玉华和萧逸分别在桌子的两边跪坐下。 没一会,小道童便提着茶壶进来,放在矮脚木几上,随后又端起旁边架子上放着的四只茶杯,端来桌子上。 但并没急着分给沈玉华和萧逸,而是先用热水滚过了,将热水倒了,这才又倒上茶水。 一时间,茶香四溢。 “这茶闻起来十分特别,我从未喝过。”萧逸闻了闻茶香,端起来小啜了一口,“很好喝。” 小道童有些得意地给萧逸倒茶水,“当然,这茶叶是落日山上特有的茶叶,别的地方准找不到,而且这茶叶只在深山处有,我也是和师父在山里住得久了才发现的。” 他说着积极地等着沈玉华也喝完,给沈玉华也续了一杯,“这种茶叶不仅可以暖身驱寒,还可以健脾养胃,功效很大。” 小道童自己一边说着,一边就去外面包了一些进来,“若是二位公子喜欢,一会走的时候便带一些走吧。” 不等沈玉华和萧逸说话,小道童已经包好了一包茶叶放在桌子上,“既然是师父的故人,那便要好好招待。” 沈玉华却没空听这些,只是想着若是君先生真的回不来,又该去哪里找一位神医来医治外祖的病。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铃声阵阵。 小道童正倒着水,听见声音猛地抬头,险些将滚热的茶水浇在了自己的腿上,“是师父回来了!” 萧逸和沈玉华正忙着擦拭桌子上的水,听见小道童的话也连忙起身,“是君先生回来了?” 小道童看起来十分激动,像是许久没见过君先生了一般,赶着到门外去迎接,“是,这铃声便是师父回来了。” “岁山!” 外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小道童开了门便冲出去,却在君先生面前及时刹住了车,恭敬地站直身子,抱拳作揖,礼数周到,“师父。” “嗯。”他虽云游一年,但见徒儿的礼数不忘分毫,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正逢萧逸和沈玉华从屋子里出来,见着君先生也是抱拳作揖,“君先生。” 看见萧逸,君先生显然是一顿,正要唤他四皇子,却看见萧逸在不停地对自己使着眼色,便明白了几分,皱了皱眉头,“两位是……” 萧逸一拜,“曾经受过君先生的恩惠。” “哦,”君先生才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二位这次前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站在萧逸身侧的沈玉华适时开口,“君先生,是我的外祖生了重病,还需要请您帮忙诊治。” 君先生看了看沈玉华萧逸,又看了看萧逸,便知这是四皇子带着来的人,不可轻易怠慢,“这位姑娘请别急,仔细说一下是何病?” 这位君先生竟然能一眼看出来自己是女儿身,沈玉华心中直呼好聪明的先生。 不等沈玉华开口,他又道,“想必我的徒儿已经煮好了茶奉给二位,既然如此,咱们就屋里说话吧。” 他说着请沈玉华和萧逸进屋,自己转头吩咐小道童,“岁山,去准备晚饭吧。” “是,”岁山闻言便退下了。 待三人全部在屋子里坐定了,君先生才问,“这位姑娘请说。” “是这样的君先生,”沈玉华握着茶杯,手心温热,“我外祖似乎是得了脑肿瘤,便是脑中有一颗肉球,需要开刀将肉球取出来才行。” “这……”闻言,君先生似乎有些犯难,“我从前也曾经尝试过,可是,这样风险实在是大,虽然我最终顺利将病人体内的银针取出来了,并且缝合了伤口,可病人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并不是我不帮你,沈姑娘,而是此事……” 听着君先生的描述,大概是手术过程中并没有做好杀菌消毒工作,才导致病人最终因细菌感染而死,这在现代的手术中倒是不常见。 君先生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清楚,此事已经是回天乏术,连他都束手无措,萧逸担忧地看了一眼沈玉华,生怕她会过度伤心了,“沈姑娘,若不然我们再问问其他的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穆追月就是萧逸? 话虽是如此说,但萧逸其实心中清楚,若是连君先生都做不到,那世上也没几个大夫能做到了,这话不过是说来安慰沈玉华的。 沈玉华沉吟片刻,将一切想定,才开口道,“您说的那些我都清楚,是可以避免的。” 这下子轮到君先生有些吃惊了,他皱了皱眉,面前的姑娘许是并未学过医术,对此事尚且不了解,君先生看了看萧逸,并不明白沈玉华的话。 “姑娘,你……”君先生欲言又止,“或许你不太了解……” 沈玉华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您也说了一切都十分顺利,但病人最终难逃一死?” “是,”君先生点点头,“只有极少数是可以活下来的。”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姑娘,小小年纪难不成却有这样的心性,愿意用家人的性命来赌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吗? 沈玉华万分笃定,“只要您的开刀过程没有任何问题,我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这……”君先生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萧逸,这女子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大的口气? 萧逸自然是相信沈玉华,若是没有把握,她不可能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君先生,还请您帮这个忙。” 连四皇子都开口求他了,君先生自然是难以拒绝的,可偏偏就是因为四皇子,他才不敢轻易应下此事。 看着这位姑娘,似乎在四皇子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若是他真的无力回天,这位姑娘翻脸不认人,这罪责他可难以承担啊。 “姑娘或许对医术颇有研究?”君先生并未直接回答二人的请求。 沈玉华颔首,“但我对于草药的研究较深,对于开刀却并不精通,因此才来求助于先生,到时候我为先生打下手就是。” “这……”君先生十分犹豫,“只是此事我没有一点把握。” 沈玉华眼神坚定,“这一点先生不必担心,只要先生照着我说的去做便没有问题。” 面对沈玉华的万分笃定,君先生勉强有些底气,再看看四皇子殷切的目光,君先生也没了办法,今日自己若是不答应,真怕这两人要在这里耗一晚上。 他索性眼睛一闭,心一横,“好吧,但是要提前说好,我真的没有把握。” 沈玉华却仿佛听不见后半句似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些笑意来,站起身举着茶杯,“我在这里以茶代酒,谢过先生了。” “唉,”君先生叹口气,“真是拗不过你们。” 看见沈玉华脸色高兴了一些,萧逸心中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巧此时岁山从外面推门进来,“师父,饭好了。” 君先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今天色已晚,山上多豺狼,两位还是在此歇下,明日我随两位一起下山吧。” “啊?”岁山有些失望,“师父才回来了半日又要走?” 君先生笑了笑,“你今夜跟师父一起睡,给这位姑娘腾出一间房来。” “是,”岁山撇了撇嘴,退出去了。 山上的天空要比城里更加亮一些,尤其是雨过之后,天上繁星点点,伴着声声虫鸣,屋子里充斥着药草香气,格外令人心安。 沈玉华躺在床榻上,又想起那双眼睛。 那分明就是萧逸的眼睛,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只是眼下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外祖的病,只有解决了这件事,她的一颗心才能踏实下来。 不过想到若真的是萧逸,想到萧逸来找自己,沈玉华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 如此想着,便觉得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沉沉入睡了。 萧逸躺在茶室四张草席铺成的席子上,辗转难眠,只要稍微翻身便躺在了地上,实在是难以入睡。 君先生等着岁山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走到了茶室。 “君先生,”萧逸见着君先生出来,坐起身来,压低声音。 君先生也不敢声音太大,生怕吵醒了沈玉华,此刻没人,才敢与萧逸相认,“四皇子,您如今这是……” 萧逸苦笑了笑,“劳烦您,还要装作不认识我,我如今姓穆,穆追月。” 君先生自然也看出来,里面那位姑娘并不知道萧逸的真实身份,微微颔首,“我明白,只是那位姑娘是什么人?” 问题抛出,却是石沉大海。 “我明白了,明白了。”君先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不再继续追问下去,“那您看她说的这事……我是真的没什么把握。” 萧逸虽然也不明白沈玉华还有什么办法,但他是相信她的,“这一点先生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按着这位姑娘说的做就是了。” 有了四皇子这一句话,君先生便放下心来,“好,那四皇子也早些休息,明日咱们还要下山。” “好。”萧逸看着君先生进了屋子。 次日早上,沈玉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几声极为轻快的叫声,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吵架一样,叽叽喳喳,谁也不让着谁。 看时间也不太早,沈玉华也不好再睡回笼觉,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出了房门。 岁山已经将早饭做好了,白粥的香气弥漫着。 “姑娘醒了,来吃点吧。” 萧逸将沈玉华的碗筷摆好,将自己面前一碗正要喝的白粥换给了沈玉华,“这碗不烫。” “多谢穆兄,”沈玉华一笑。 吃过了早饭,三个人告辞了岁山,便赶着下山了。 因为君先生带着两人走了一条小路,因此在晌午之前就到了山脚下。 “沈姑娘自己骑一匹马吧,我与君先生同乘一匹。” 看着两个大男人坐在同一匹马上,沈玉华终归有些不忍心,“还是让先生自己骑一匹吧,穆兄与我同乘一匹吧。” 萧逸没想到沈玉华主动邀请自己,连连点头,“好。” 他坐在沈玉华身后,伸手拉住前面的缰绳,整个人靠在沈玉华的背上,离她极近,几乎要靠在她耳畔说话。 感受到男人的呼吸,沈玉华面色微红,自从感觉到穆追月便是萧逸,她似乎也不太排斥与他的接触,只是轻咳了两声,“先生若是好了,我们便走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阿玉回来了 等了一整日还没见着沈玉华和穆追月回来,车夫在客栈中自然是心急如焚,生怕二人出了什么意外,或是…… 万一沈姑娘见着白家老爷出了事,认为白家是个靠不住的,就此跑路该怎么办? 车夫心里祈祷着,可千万别是第二种情况。 他心中正纠结着,远远地便看见两匹快马一骑绝尘而来,其中一匹马上赫然坐的便是沈玉华。 “沈姑娘!”车夫见着沈玉华,赶忙远远地便跑出去向着二人招手。 “吁——” 萧逸勒住了缰绳,棕色高大的马儿扬起了前蹄,哞叫了两声,正好停在客栈的门口。 “沈姑娘,穆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车夫迎上前去,“真是叫我好等。” 萧逸自己先翻身下马,随后又转身扶着沈玉华下马。 “这位是君先生。”沈玉华向车夫介绍。 车夫连连点头,“君先生好。” 君先生也是微微颔首以回礼。 看着人都到齐的差不多了,车夫便询问沈玉华的意思,“沈姑娘,咱们今日就回去吧?” “也好,”想到自己出来这么多日,舅舅和舅娘肯定担心坏了,“我先给舅娘写一封信,咱们就启程回去。” 沈玉华临走前告诉三夫人,若是一有消息就会写信给她。 萧逸也跟着点头,“也好,告诉三夫人一声,免得他们继续担心。” 沈玉华向老板要了一副笔墨纸砚,写好了信,又递给老板麻烦他快快寄出去,最好是飞鸽传信,如此今日就能送到。 “走吧,沈姑娘,”车夫站在门口催促着沈玉华上车。 君先生先头上了车,萧逸先扶着沈玉华上了,随后自己也跟上。 一行人向着皇城白家出发。 —— 算起来,离着阿玉出门也有三四天了。 白柳坐在正厅里叹气,他贴出去的告示也有三四日了,可至今还没有一个大夫敢上门来开刀,而找过的其他大夫,都对于白枭的病症束手无策。 今日已经是第五个大夫了。 三夫人跟在大夫后面,看着大夫给白枭把了脉,也如前几位一般,只是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摇摇头。 见此状,三夫人难免眼眶又是一红,已经可以想见大夫要说些什么。 “先生,如何……”她依旧抱有一丝期望。 等到大夫完全退出了房间,十分抱歉地看了一眼三夫人,“我也……没有办法了,白老爷的病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夫人和三爷还是……准备后事吧。” “什么?”三夫人听见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好在赶来的白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自家夫人。 刚才大夫的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这几日每位大夫几乎都是一样的说辞,可见真的是没得救了。 白柳叹口气,也不好为难先生,“好吧,多谢先生了。” 大夫也是叹口气,跟着下人出去了。 “相公……”三夫人靠在白柳的怀中哭起来,“这可怎么办?连这么多位先生都没办法,阿玉她……她还会有办法吗?” 说起阿玉,白柳摇摇头,“阿玉走了这么多日,只怕是不会回来了。” “怎么可能!”三夫人从白柳的怀中站起来,不肯相信,摇摇头道:“不可能,阿玉她一定会回来的,阿玉说了……” “夫人,”白柳也愿意相信阿玉会回来,可如今已经四天了,还没有半分消息,他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如今咱们家都这样乱成一团了,即便是阿玉不回来也是情有可原,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或许是白柳的一席话,戳破了三夫人的幻想,将她硬生生扯回了现实。 三夫人声泪俱下,只是低着头抹眼泪,“怎么会,怎么会呢?” 不仅父亲离开了,就连阿玉也离开了,三夫人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双重打击,又险些晕倒过去。 “夫人……”白柳连忙扶住她,“你这几天因为父亲的事情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我扶你去房里休息一会吧?” 三夫人也实在有些站不住了,只好点头。 下人正好端着熬好的药来,见着三爷和夫人连忙行礼,“三爷,三夫人。” “嗯,”白柳看了看碗里的药,这药还是阿玉临走前开的,说是能保住父亲的一口气,“进去吧。” 下人端着药推门进去了。 白柳扶着夫人正要回房间,忽然有下人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纸条,兴冲冲地跑到白柳面前,“三爷,三夫人,是沈姑娘的信!” “啊!”听见声音,三夫人连忙挣扎着从白柳的怀里站起来,抢过下人手里的信读起来。 白柳万万没想到还能收到阿玉的书信,“如何,夫人,阿玉写了什么?” 三夫人匆匆看了两眼,脸上一扫原本的愁容,甚至露出一些笑意,“相公,阿玉说已经找到了神医,这就启程回来了!” “当真?”白柳也是十分意外,他没想到阿玉真的会回来,更没想到阿玉真的找到了神医。 三夫人心情大好,得意地看向白柳,“你瞧,我就说,阿玉是会回来的,她是我们的家人,她也真的把我们当做她的家人。” 但不管如何说,沈玉华能回来这便已经很好了,即便她最后并没有治好父亲,至少他们还没失去这个家人,这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若是父亲知道也一定很高兴的。 三夫人现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阿玉出门在外这么久,一定吃的都不好,我要去看看采买些什么,给阿玉好好补补身子才是。” 看着自己夫人高兴地忙里忙外,这个家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白柳也轻松了许多,纵然父亲的病还是一个不可挥去的事实,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问题都可以迎难而解了。 “我去吩咐他们,将阿玉的厢房打扫出来。”白柳说着便要去。 “等等,”三夫人一把拉住白柳,“不如别让阿玉继续住在厢房了,在后院单独收拾一间房出来给阿玉住吧?” 如今的阿玉对他们来说不再是客人,而是家人,哪有让自家人一直睡在厢房的道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是外人 “好,好!”白柳一连着说了两个好,爽朗地笑了两声,立即吩咐人去将后院的房间收拾出来一间,再将穆公子的厢房打扫一下,还要再单独准备一间厢房。 整个白府仿佛一下子又活过来。 —— “按理说就是今日回来呀?”三夫人坐立难安,来回踱步,“怎么都过了晌午了,还没见着人?” 白柳是个沉得住气的,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阳穴,“夫人,你这样来回走,走得我头都晕了,要不然坐下来歇会儿吧?” 三夫人睨了他一眼,“我哪里坐得住?我恨不能现在就看见阿玉!”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来拉扯白柳,“你也别坐着了,干脆和我一起去门口等着吧,阿玉一定也很想我们。”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白柳拉走了。 白柳无奈地笑了笑,他这个夫人是一向如此,只好跟着一起去了正门。 “不知道阿玉走了这么多天,是不是瘦了?” 闻言,白柳有些无奈,“夫人啊,阿玉只是走了六七天,哪里就能瘦了一圈呢?” 他话刚出口,就被三夫人一个眼神驳回来,不敢再说话了,只得道,“再说了,有夫人你精心给阿玉准备的宴席,想必就算是瘦了两三圈皮包骨头了,也能补回来!” 白柳一番话倒是将三夫人逗笑了,娇嗔着打了他一下,又转身张望着小路,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人。 “快看!是沈姑娘!” 小夏最先瞧见了马车在竹林的间隙之中穿梭,惊叫起来,“三爷,夫人,快看呐!” “哪呢?”三夫人走前两步去看。 马车已经拐过了弯道,直直地奔着白府而来。 “果然是!”三夫人激动地拉着白柳的手,“真的是阿玉回来了,太好了!” 马蹄踏尘而来,在白府面前扬了扬前蹄,乖巧停下。 “舅娘!”沈玉华掀起车帘,露出一颗脑袋,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三夫人赶忙上前去,白柳也跟上,两人扶着沈玉华从马车上下来。 “阿玉!”三夫人赶忙将沈玉华搂进怀里,“舅娘真是想你想得紧,你看你,都瘦了,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玉华也抱住三夫人,将下巴搭在三夫人的肩上,鼻尖一酸,“舅娘——” 她的语气带着一些撒娇,好像是在外面吃苦的孩子总算回到了家。 正说话之间,萧逸和君先生也从车上下来了。 “三爷,三夫人。”萧逸一一恭敬地拜过。 “嗯,”白柳颔首,眉开眼笑,“这一路也多亏了穆公子对阿玉的照顾了,辛苦穆公子了。” “好说。” 沈玉华松开三夫人,分别向他们介绍,“这位是君先生。” “这是白家的三爷,三夫人。” 大家相互打了照面,寒暄一番。 “快里面请吧,哪有叫客人在外面站着的道理?”白柳说着便做了一个“请”手势,招呼萧逸和君先生进府。 三夫人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瞧我,一高兴起来什么都忘了,快请进快请进。” 白柳将众人带到正厅落座,随后便立即吩咐下人上茶。 “有劳君先生一路车马劳顿,为了家父的身体还要跑一趟,我和内人实在是过意不去,这几日若是先生有什么需要,便尽管向我们夫妇二人提,自然是无有不依的。” 君先生站起身,回礼道,“三爷客气了,我本就是山村野人一个,不过精通一些医术,看病救人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何来麻烦一说?” 沈玉华也站起身来,“今夜君先生就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具体商议治病的事情。” “也好,也好。”君先生朝着沈玉华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沈姑娘有什么高见?” 沈玉华一时间也难以说得清楚,“我心里有个大致的想法,今晚我仔细梳理一下,明日便告诉君先生。” “既然如此,”三夫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君先生和穆公子舟车劳顿,不如先回房间里去休息吧?等晚膳好了我再派人去请。” 萧逸明白三夫人与沈玉华多日未见,必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自己在场多有不便,便应下,“也好。” 见着四皇子都这么说了,君先生自然也是不推辞,“好。” 很快便有下人上前,引着君先生和萧逸各自回房间。 等着他们离开了,三夫人才眼眶含泪,快步走过来拉着沈玉华的手,“阿玉,我还以为……还以为……” 沈玉华赶紧掏出腰间的手帕给三夫人擦泪,“没事舅娘,阿玉这不是平安地回来了么?外祖这几日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白柳便叹口气,“还是那个样子,一直昏迷着,你走时留下的药也一天三顿的喝着,却始终没见着醒来的意思。” 沈玉华若有所思,点点头,“如今我回来了,舅舅和舅娘也别担心了,我一定会治好外祖的。” “好,好,”三夫人抚摸着沈玉华的脸颊,“你回来就好,舅娘买了许多菜,今晚定要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这倒是,”白柳也跟着在一旁搭腔,“你舅娘忙活了好几日,特意学了好几个新的菜式呢!” 这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三夫人娇嗔着白了他一眼,拉着沈玉华的手,“别理你舅舅,走吧,去看看你的新房间。” “新房间?”沈玉华奇怪,“我原来的房间不是住得好好地么?” 三夫人一边拉着沈玉华的手,便一边往后院走,“你叫我一声舅娘,便是我的外甥女,哪有自家人住在客房的,还是得有自己的一间房间才是。” “可……”沈玉华有些出乎意料,还有些迟疑,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白柳也在后面推搡着她,“别可是了,你舅娘这两天又是上街去看看被褥,又是买些妆台铜镜什么的,生怕你不喜欢呢,快去看看,好叫你舅娘放心。” 沈玉华的房间就被安排在三爷和三夫人的隔壁院子,这样一来既离得近,又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倒是两全其美,可见三夫人也是十分用心挑了这一处院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可还喜欢 “来,进来看看。”三夫人拉着沈玉华进了屋子。 屋内的陈设大多选了粉色,却并不是嫩粉色,看着叫人十分舒服。 除此之外,还特意靠着墙摆了一个书架,上面只放了几本书,全部都是与医学相关的。 “我想着你学医,应该也有许多有关医术的书,所以特意找人打了一个书架,这上面的几本都是我从书房拿来的。” 三夫人说着走到床榻边,拉着沈玉华的手去摸锦被,“瞧瞧,都是最软的布料,睡起来十分舒服。” 看着屋子里的一切陈设,沈玉华不由得眼眶一红,从未有人像三夫人一样考虑自己的所有喜好,甚至特意为她找了医书来,还有这床榻…… “你舅娘一直想有个女儿,可惜我们夫妇两个没这个缘分,不过还好你来了。”白柳在旁边安慰沈玉华,“如何,可还喜欢吗?” “喜欢,多谢舅娘。”沈玉华连连点头。 三夫人听见她说喜欢便放下心来,原本还怕沈玉华不满意自己的擅自做主,“说什么谢不谢的,行了,你先休息吧,晚膳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好。”沈玉华颔首。 “行了,”三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宛如看自己女儿一般,“好好休息吧,什么事情吩咐小夏去做就是了。” 一边说着,三夫人和白柳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出了房间,三夫人总算松口气,“还好,我多担心阿玉会不喜欢。” “怎么会?”白柳安慰着夫人,“阿玉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怎么会不喜欢呢?” “也是,”三夫人点点头,“对了之前给阿玉做的衣裳,一直都没来得及去取,后来忙着父亲的事情我就给忘了。” 白柳拉着夫人的手,“一会叫他们去取就是了。” 夫妻两人说着话便离开了。 沈玉华坐了一整天的马车,身上也疲累得很,伸了伸懒腰便倒在床榻上睡着了。 “小姐。”小夏在外面敲门。 沈玉华被这敲门声吵醒了,站起身去开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小夏,“怎么了?可是吃饭了?” “不是,是之前给小姐做的衣裳送来了,三夫人叫您过去瞧瞧。” 如今三夫人特地交代了全府上下,不许再叫沈姑娘,要把沈姑娘当做是家里的小姐事事都要上心才行。 沈玉华并未在意小夏对自己称呼的转变,打了一个呵欠,“好,我这就过去。” 衣裳铺子特意差了一个小厮来白家送衣裳,小厮站在三夫人的房里等了许久。 “舅娘。”沈玉华径直进了屋子。 “阿玉,”三夫人正在翻看着沈玉华的衣裳,“你过来看看,还有哪里不太满意的,可以再拿回去改改的。” 沈玉华走过去大致扫了一眼,“都很满意。” “咦?”三夫人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紫色的衣裙上,“这颜色我记得当时并未定啊?” 她有些不明白地看向沈玉华,“这是?” 小厮记得老板的交代,连忙回话,“这其他的几件是小姐的,这件衣裳是夫人您的。” “我?”三夫人不明就里,但看着衣裳的样式确实是自己素日喜欢的,而且尺码也是按着自己做的。 沈玉华将衣裳拿起来在三夫人身上比了比,“那日我见着舅娘喜欢,便自作主张帮舅娘留下来了,我觉得很好看,舅娘不妨试试?” “可我……我穿这个颜色是不是显得太娇嫩了?”三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拿着衣裳依旧是笑得合不拢嘴。 沈玉华皱眉,“怎会,这件衣裳正衬您。” 小厮也跟在一旁夸赞,“是啊,三夫人,您本就肤色白,穿这件衣裳可比那些夫人们穿着好看多了,我还没见过哪位夫人穿着能有您这样的气质呢!” 虽然知道小厮说的是恭维的话,但三夫人听了还是打心眼里高兴,“真是贫嘴。” 小厮也笑着道,“哪儿啊夫人,小的说的可是实话,再说了,这件衣裳也是小姐的一片心意,这件衣裳的钱都是小姐单付的呢。” 闻言,三夫人感动地看了一眼沈玉华,“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沈玉华推搡着三夫人往里间走,“那舅娘不如进去试试吧?” “好好好,”三夫人也没了办法,“真是拗不过你,我去试试就是了。” 没一会,三夫人从里面出来,身上穿着这件绛紫色的衣裙,更显得整个人十分精神,肌肤胜雪,优雅大气。 “如何?” 下人们抬着铜镜前来,三夫人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满脸期待地看着沈玉华。 “多好看!”沈玉华也走上前来帮三夫人整理领口袖口,“穿您身上正合适。” 三夫人心里高兴,面上却娇嗔,“瞧你这张嘴,若是去衣裳铺子里,岂不是要把都城里小姐们荷包都掏空了?” 沈玉华也笑了,跺跺脚,有些撒娇,“阿玉说的都是实话。” “好——”三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定下来吧。” 她说着挥挥手,小厮便跟着下人去结账了。 “舅娘——”沈玉华摇着三夫人的胳膊,“晚膳好了吗,阿玉有些饿了。” 她小孩子一般逗得三夫人合不拢嘴,捏了捏她的脸,“好了,一起去吃饭吧。” “好!”沈玉华亲昵地挽着三夫人的胳膊,一起往正厅走去。 外面白柳已经到了,萧逸和君先生也是刚落座,远远看见沈玉华和三夫人来了,都纷纷起身。 看见夫人鲜少穿这样的颜色,白柳看得眼睛都发直,忍不住赞叹,“哎呀夫人,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呐?” “贫嘴!”三夫人笑了笑,招呼大家赶紧入座,“君先生,舍下只是一些粗茶淡饭,还请您赏脸。” 君先生也连忙回礼,“夫人过谦了,夫人手艺甚好,光是闻着我都已经饱了。” 见君先生也如此随和,众人便不再拘谨,纷纷动筷品尝桌上的佳肴。 白柳只尝了一口,便开始赞美夫人的厨艺,“夫人的厨艺真是又精进了,什么时候在都城中开个酒楼才是,客人定然是络绎不绝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实施手术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笑声。 三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边笑着边要去打白柳,“就属你嘴甜,君先生还在这里呢,你便开始胡说八道,也不怕被人笑话。” “无碍,”君先生也跟着笑了,“三爷与夫人真是恩爱。” 沈玉华也跟着笑,“舅娘和舅舅一向都如此恩爱的。” 她的话让三夫人更加羞涩,睨了沈玉华一眼,嗔道:“你倒是不害羞,回头把你也嫁出去才是!” 虽是三夫人的一句玩笑话,沈玉华却脸上红了红,看了一眼对面的萧逸。 刚巧此时萧逸也投来目光,一时间目光相遇。 沈玉华快速地将目光收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阿玉不过随口说一句罢了,舅娘何必当真?” 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吃了饭。 次日沈玉华早早地便起身,想着君先生应该起得早,便去了厢房院子外面等候。 “小姐,”下人刚端来早膳,“您可是来找君先生的吗?” 沈玉华微微颔首,“君先生可起身了?” “您随我进来吧。”下人将沈玉华带进了屋子。 “是沈姑娘来了。”君先生看了一眼沈玉华手中的图纸,示意她坐下,“沈姑娘可是已经有了想法了?” 他给沈玉华倒了一杯茶。 “是,”沈玉华将手中的图纸摊开,“这是我的大概构想。” 君先生接过图纸来看,上面画了许多自己并未见过的东西,有的像刀,有的像针,却又与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手术刀?”君先生皱了皱眉,“有何特别之处?” 正说着话,萧逸也从外面进来,看见沈玉华,“原来沈姑娘已经来了。” “穆兄,”沈玉华颔首,“一起坐吧。” 她又继续转过头,指着图纸上的手术刀解释给君先生,“这一批刀是针对于不同的伤口和尺寸使用的,并且更加能够达到无菌使用的条件。” “无菌?”君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玉华顿了顿,“意思是能够更加干净,避免手术过程中被感染。” 虽然沈玉华所说的许多名词君先生都没听过,但他觉得沈玉华似乎对此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到时候要专门隔出来一个房间来进行手术,这几日君先生便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些器具我会找人打出来。” 君先生颔首,“好,到时候还需要沈姑娘多多相助。” 和君先生商讨之后,沈玉华又转头问萧逸,“穆兄有什么问题吗?” 萧逸还在认真地看着图纸,里面沈玉华已经标注得十分清楚,他大致扫了一眼,摇摇头,“我是没什么问题,若是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便尽管向我提就是。” 接下来的几日,沈玉华特意找了一个采光甚好的房间,如此能保证手术时房间更亮一些,由于没有灯,只能用蜡烛代替,所以需要较强的光亮。 随后,沈玉华还找了几个打铁铺,将图纸交给铁匠打造。 几个铁匠纷纷表示并未见过如此短小的刀,都摇头表示做不成,不愿接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直到沈玉华将价格提了三倍,才又表示可以试试。 一切的器具都准备齐全,沈玉华又提炼了浓度较高的酒精、消毒口罩和酒精棉等,又连夜做了一些麻醉药。 她正看着医术,三夫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阿玉,”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又端来一些糕点,“这是打铁铺送来的东西,我还做了一些糕点,你若是饿了就吃点。” 沈玉华放下手里的书,“阿玉知道了。” 三夫人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多注意身子。” 沈玉华点点头,握了握三夫人的手,“舅娘别担心了。” 三夫人这才放心离开。 沈玉华将房门关上,心中却有些紧张。 明日便要给外祖做手术了,眼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希望明天不要出什么岔子才是。 转日沈玉华起了个大早,众人均是早早起来,每个都为今早的手术捏一把汗。 萧逸凑近沈玉华身边,在她耳边道,“可有把握?” 沈玉华颔首,“有九成把握。” 下人们正收拾着里面的房间,将沈玉华早早备好的手术台放在正中间最亮的地方,又用沈玉华给的酒精对整个房间进行全面的消毒。 “好,”萧逸拍了拍她的肩膀,“尽管放心,我就在外面。” 沈玉华一愣,转头去看,却见身后的男人微微一笑。 三夫人也紧张得捏着手里的帕子,却还是宽慰沈玉华,“阿玉,舅娘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沈玉华一笑,见里面收拾得差不多了,吩咐道:“把外祖带来吧。” 几个下人将白枭背过来,放在最中间的手术台上。 “请吧,君先生。” 沈玉华与君先生并几个下人进了屋子,随后将房门关起来。 她将几套手术服和口罩发给大家,“手套和口罩都要戴好,手术过程中切记不可以摘下来。” 君先生一一按着沈玉华的意思做了。 三夫人和白柳站在外面万分焦急,见着沈玉华进去一个时辰了却还没有任何动静,心中只能连连祈祷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里面的沈玉华拿着布站在君先生身旁,看着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 她上前给君先生擦汗。 “用持针器进行缝合。”她将持针器递给君先生。 由于手术前沈玉华对君先生已经进行了一定的练习,因此倒是也不太慌乱,一切都十分稳中有序。 眼见着君先生已经进行了最后一步缝合,沈玉华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沈玉华将门打开,吩咐外面的下人,“用担架将外祖抬回去吧,手脚轻一些。”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白枭抬上了担架,白柳也凑上前来查看父亲的状态,“怎么还没醒呀?” 沈玉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麻醉还没过去,今晚应该就能醒来了。” 听见沈玉华这样说,三夫人和白柳也都放下心来,跟着下人们将白枭送回去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赠送医书 众人都散去,只剩下萧逸和沈玉华。 他笑了笑,声音温柔,“去休息吧,一定很累。” 如今外祖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预期之中也可以顺利恢复,沈玉华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便也有时间来打探穆追月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的确有些疲惫,“也好,如今我也清闲了,不如便与穆兄兑现之前的承诺吧?” 萧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头,“什么?” “请你喝酒呀!”沈玉华偏过头,狡黠一笑,“今晚在房间里等我,我带着好酒菜去找你。” 萧逸并不知道她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只以为沈玉华是单纯的要找自己喝酒,便爽朗应下,“好。” 沈玉华计谋得逞一般笑了笑,便带着小夏转身离开了。 原本早上的天气还正好,可谁知过了中午便忽然阴起天来,天空中找不到半分太阳的影子,倒是密布了许多乌云,好似要下雨一样。 小夏在房间里点上熏香,又问沈玉华,“可要给小姐抱一床厚一些的被子么?瞧着一会要下雨,只怕有些冷呢?” 沈玉华换上寝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微颔首,“也好。” 不知道屋子里点的是什么香,闻起来十分香甜,沁人心脾,没一会便觉得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见着沈玉华睡着了,小夏轻手轻脚地将房间里的窗子都关好,随后也退了出去。 朦胧之间倒是听见外面滚了几道雷声,在天边忽地炸开,轰隆隆的,随后便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愈下愈大,却格外好睡。 沈玉华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雨声,脑子里却想起萧逸的脸与穆追月的脸。 或许穆追月就是萧逸,他们实在是太像,若是——她不得不怀疑——是萧逸换了一张面具,可连她都没见过这样的把戏…… 她有些否定自己的想法,但想起穆追月的种种行为,心中又十分动摇。 外面又是一道天雷滚过,在耳边炸开。 沈玉华忽然又想起,之前在春季大典时萧逸曾经受过伤,那道伤疤伤得很深,并不轻易就能消退,现在估计还在身上。 只需要看看穆追月身上有没有这道疤,便能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萧逸。 想到这里,沈玉华心中十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到了晚上,好去找穆追月喝酒。 “君先生,”外面传来小夏的声音,“我们小姐刚睡下了,恐怕您得晚些时候来才行。” 听见外面的声音,沈玉华从床榻上起身,披上外衣,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外面撑着伞的小夏和君先生。 “小姐?”小夏见着沈玉华起来了,“君先生有事情找您。” 君先生在伞下行礼,“沈姑娘。” “嗯,”沈玉华颔首,“请先生进来吧,再煮一壶热茶来。” “是。”小夏退下去了。 君先生将手中的纸伞收了立在门口,以防止将里屋弄脏,随着沈玉华进了屋子,在圆桌旁边坐下,“我知道沈姑娘今早上是劳累了,现在前来的确是叨扰您。” 沈玉华在他对面坐下,笑着回他,“无事。” 没一会小夏便提着一壶热茶进来,手里还端着炭盆,在沈玉华手边支起来一个碳炉子,将茶壶煨在上面热着。 沈玉华给自己和君先生各倒了一杯茶,“君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君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喝了一口茶水缓解自己的尴尬,“是这样,在下对于沈姑娘今天早上的……手术……” 他对于这样新鲜的词还有些陌生,“十分好奇,特来讨教一二,还请沈姑娘可以指点。”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沈玉华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将自己画的几张图纸拿给君先生看,“先生请看。” 经过一个上午的指导和之前的练习,这些手术刀的用途君先生早就已经十分熟练。 “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何要另外用单独的刀,还有……”他不明白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沈玉华将几本医书拿出来,其中有几页十分细心地折了角。 “关于您之前所说的,即便有的手术过程是很顺利的,病人却还是出现了问题。” “嗯。”君先生点头。 沈玉华将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勾画的几行字,“有种细小的生物叫做细菌,人不论是何种生病都与他们脱不开关系,如果手术过程中不能保证无菌,也就是没有细菌的话,就可能造成病人细菌感染,病情就会加重。” 君先生听着沈玉华的讲解,又将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关于细菌的介绍,他茅塞顿开,“这是什么奇书?我之前居然从未听过,对于细菌这样的词更是从没听说过。” 这本书的确十分少见,只是因为其中的很多理论都十分超前,现下时代的人们难以接受,因此没有广泛的流传开。 之前沈玉华也是在銮盛偶然看见过,前几日才特意托三夫人去找这本书的。 “若是君先生感兴趣,我便将此书送给您。” 君先生眼睛一亮,“当真?沈姑娘真是慷慨!您这一番话真是解开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 “先生过誉了,”沈玉华干脆将几张图纸也卷起来,“我看着君先生也是心怀天下的,这几张图纸便也赠与您,里面还有麻醉药如何提取与制作,在手术中都是用得着的。” 君先生没想到还能有此意外收获,连连点头,“真是多谢沈姑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竟还不如二十岁出头的沈玉华,“看来还是我的学问不够,等我回去一定再好好钻研一番,希望以后能够救更多的人。” 沈玉华含笑,这世上能像君先生一样,四处游历,悬壶济世的还能有几个人? 她今日多帮这样的人一点,君先生所能救的人就越多,这也是沈玉华所愿意看到的结果。 “那君先生何时启程回去?” “大概明日吧,”君先生已经归心似箭,“回去再多下些功夫钻研,此次遇见沈姑娘真是不白来一趟。” 第一百八十九章 相认 君先生说着便要站起身。 沈玉华也跟着起身,微微颔首,“有君先生这样的人用医术造福天下百姓,我也很高兴。” “好,”君先生拜了拜沈玉华,“这一拜沈姑娘是实至名归的。” 沈玉华也没有推辞,将君先生送走了。 只是君先生离开了没有一会,小夏便满脸欣喜地进门来,“小姐,老爷醒了。” “真的?”沈玉华一激动,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打翻,“外祖醒了?” “是呀,”小夏也跟着高兴,“三夫人正叫您过去呢!” 沈玉华披了披身上的外衣,“走吧走吧,快去看看!” “小姐,”小夏拉住她,“您这……” 随着小夏的目光,沈玉华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寝衣,只是她实在顾不上换衣裳,连忙拉着小夏出门,“我顾不了这么多,先去看看外祖吧。” 白枭醒了,整个白家上下都十分高兴,连走起路来的步子都显得十分轻快。 三夫人和白柳已经到了有一会,萧逸也到了,沈玉华和君先生是前后脚进的屋子。 萧逸和君先生都在外间,三夫人和白柳在里面。 “你来了,”萧逸看见沈玉华,知道她心里的欢喜,“快进去吧。” 沈玉华将小夏留在外面,自己则快步走进去。 只见白枭已经坐起来,身子靠着枕头,看见外面进来的沈玉华,伸手指了指。 三夫人和白柳原本还不明就里,顺着白枭的手转头看去,见是沈玉华,连忙站起来将沈玉华拉过去,对着沈玉华便是夸赞,“父亲,这次多亏了阿玉去请来了神医,一走便是五六日,人都瘦了一圈,可见是吃苦了。” 白枭伸伸手,示意沈玉华走过去一点。 沈玉华眼眶微红,鼻尖酸楚,走过去拉住白枭的手,“外祖父,您可好些了?” “好孩子,”白枭的声音还十分虚弱,说一句话便要咳两声,“真是个好孩子,真是我们白家的福气,才能遇见你。” “我先给外祖把一下脉吧,”沈玉华说着便摸上白枭的脉搏。 “如何?”白柳紧紧盯着沈玉华的神情。 “还好,”沈玉华微微一笑,“手术之后外祖的身子还是很虚弱的,还得多休息多调养,我再开些药。” “好好,”三夫人有些忍不住眼泪,擦了又擦,“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次真是多亏了阿玉了……” 白柳将夫人搂进怀里,也伸手替她擦泪,“夫人,你瞧你,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反倒哭了?” 三夫人连忙用手帕将眼泪擦干净,“真是的,我哭什么?” 她红着鼻子怪自己的模样将大家都逗笑了,白枭靠在床上,看着孩子们的样子也不免心满意足,只是忽然又叹口气。 “父亲,怎么了?”白柳感到奇怪,“怎么好好地叹气起来了?” 白枭摇了摇头,又叹口气,“没什么,只是想到今天这场面,若是你大哥二哥和蕊儿都能在该有多好,那咱们家就是一家团圆了,我还以为我要先一步去见他们了……” 三夫人打断白枭的话,“呸呸呸,父亲您长命百岁,可不许说这种胡话。” 白枭无奈地摇摇头,却见着沈玉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阿玉怎么了,可是在想什么吗?” “其实,阿玉一直有件事情瞒着外祖和舅舅舅娘没说……”沈玉华咬了咬下唇。 三夫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沈玉华做了什么对不起白家的事情,而是以为沈玉华遇到了麻烦,连忙安慰。 “好孩子,没事,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和舅舅舅娘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白枭和白柳也纷纷问她,“是什么事情?” 沈玉华先是吩咐小夏将外面的人都屏退了,屋子里只剩下沈玉华,三夫人,白柳和白枭。 她才退后一步,跪倒在地上,朝着白枭拜了拜。 “哟,这是做什么?”三夫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扶沈玉华,“有什么话不能站起来说?” 如今沈玉华不仅救了三夫人的命,还救了白枭的命,更是白家的大恩人,他们哪里受得起这样的一拜? 白柳也赶紧上前搀扶。 沈玉华将白柳夫妇的手推开,看着床榻上的白枭,“其实,我不叫沈玉。” 白枭看着地上的沈玉华,笑了笑,“你的原名,叫沈玉华,是不是?” 有些出乎意料,沈玉华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枭,“原来您……您都猜到了。” 白枭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摇摇头,“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怀疑罢了。” “沈玉华?”白柳楠楠念着,“沈玉华……” 他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 三夫人接着白柳的话,震惊道,“难道是小妹那个没生下来的孩子?可不是说难产吗?” “是难产,”沈玉华想起自己的娘亲,“下棺七日,谁能想到娘亲还是生下了我,我依旧活了下来。” 三夫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那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父皇将我送到了山上的尼姑庵,一直到前两年才接回来,是为了让我与銮盛的皇子和亲。” “我就说呢,”三夫人握着沈玉华的手,看了看白柳,又看了看白枭,“我就说总觉得阿玉十分亲切,原来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 白柳也松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来,“这下好了,咱们一家子又团聚了。” 正当大家都陷入认亲团圆的喜悦之中,只有白枭皱了皱眉,“阿玉,你说你是去銮盛和亲了,怎么如今又回来了,可是銮盛给你脸色看了?” 说起皇家,三夫人的脸色便一下子难看起来,“他们皇家一向都那么虚伪,若不是为了和亲,只怕还想不起来咱们阿玉呢,还不得任由着咱们阿玉在山上自生自灭,死了都没人知道?” “幸好,咱们阿玉福大命大,还能与我们相认,否则……”白柳也跟着帮腔,愤愤不平,“阿玉,你说,是不是銮盛的哪个皇子给你脸色看?” 沈玉华看着眼前的三人都恨不得现在就去銮盛说理,心中不由得十分感动。 第一百九十章 或许就是同一人 只是想起萧逸…… 她摇了摇头,“没有,是阿玉在那边偶然得知了自己还有外祖,所以才回来找找看,还好,叫我真的找到了外祖和舅舅舅娘。” “好孩子,”三夫人将她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找到了就好,还好是找到了。” 白枭叹口气,双手握拳,“若是以我们家从前的地位和势力,蕊儿根本不会失宠,连皇上都要给她三分颜面,那阿玉和她姐姐现在也不会一个夭折,一个远嫁……到现在才与我们相认。” “算了父亲,”白柳想起自己惨死的大哥二哥,也不免叹口气,可事已至此,也不能终日怨天尤人,“如今咱们家一家团聚了,这不是很好吗?” “太好了,”三夫人只顾得上与沈玉华团圆的欣喜,“以后咱们家就多了一个人了。” 白枭沉吟片刻,“此事还是不要太过于张扬,阿玉的身份咱们心里清楚就是,对外就暂时说是为了感谢阿玉,认作了干外孙女吧。”、 三夫人和白柳都跟着颔首,他们也明白父亲的顾虑,毕竟他们家之前从朝堂退下来,身份也算是特殊,难免不会成为皇后和太子的眼中钉。 “只是,”三夫人心疼地看着沈玉华,“这件事还是委屈阿玉了。” 沈玉华摇摇头,笑着握了握三夫人的手,“怎么会委屈?阿玉还和外祖,舅舅舅娘在一起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白枭看着沈玉华,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们白家的孩子。” “那……”白柳皱了皱眉,“你离开銮盛这么久,可有什么问题?” 沈玉华想起萧逸,也不知道安王府如今怎么样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明访暗探,她已经知道了白家和苏家没有半分瓜葛,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萧逸。 “没事,”沈玉华摇头,“这个不必担心。” 原本白家还有些担心,但是见着沈玉华自信的模样,便也选择相信她,既然阿玉说没事,那便不用再当回事。 “好了,”沈玉华看了看床榻上的白枭,“外祖如今刚醒,还得多休息才是。” 三夫人和白柳也连连附和,“也是,那父亲您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 将房间的门关好,三夫人依旧是拉着沈玉华的手舍不得松开,“之前还想着促成阿玉和雁儿的婚事好叫阿玉留下呢,如今倒好,阿玉本就是咱们的外甥女儿。” 三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 “行了行了,”白柳扶着自己的夫人,“反正现在阿玉也留在家里了,日日都能见到,你激动什么?” 三夫人不满地睨了白柳一眼,“你们男人懂什么?” “好好好,”白柳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沈玉华,“夫人也累了好几日,我看呐你也好好歇歇,晚上的饭就让下人们准备吧。” 沈玉华也附和,三夫人这才罢休,跟着白柳回房间去了。 过了晚膳,沈玉华将写好的药方交给白枭身边的下人,吩咐他们已经就按着药方抓药,又叮嘱了白枭有哪些忌口,正要离开,听见里面传来白枭的声音。 “是阿玉在外面吗?” 下人们听见声音立刻进了屋子,没一会又退出来,对着沈玉华恭敬道,“小姐,老爷请您进去。” 沈玉华进了屋子,下人立即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她身后,随后也纷纷退下了,只剩下祖孙二人。 “外祖叫阿玉可有什么事情吗?” 白枭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玉华颔首,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像,真是太像了,”白枭眼眶微红,“你和你的母亲真是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唉,说起你的母亲……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啊,耽误了她一辈子。” 提起娘亲,沈玉华也叹口气,“这也不能怪您。” 白枭却摇了摇头,“当日我们白家风头一时无两,是我追名逐利,才会答应皇上将你母亲送入后宫,以谋求更加稳固的地位,前朝与后宫,一向是密不可分的,都怪我。” 沈玉华宽慰白枭,“您也是为了咱们白家。” 白枭老泪纵横,“是我们家功高盖主,让皇上忌惮,才会酿成后来的祸事,害死了他们。” 沈玉华掏出手帕来递给白枭,看着白枭后悔的模样不免心疼,“外祖……” 大约是感觉自己有些失态,白枭止住了眼泪,“阿玉,即便咱们家现在是落魄了,可你要是在外面受了气,也一定要告诉外祖。” “好,”沈玉华连连点头。 “你去銮盛和亲,是哪位皇子?难道是二皇子?” 銮盛的二皇子妻妾成群,难成大器,若是阿玉跟了他,只怕也不会有出头之日,是个人品堪忧的。 见着白枭一脸担忧的模样,沈玉华连忙道,“不是,是銮盛的四皇子萧逸。” “哦,”白枭努力想了想,“这个四皇子我也曾略有耳闻,听说也很有才干,只是碍于是庶子,难以继承大统,但只要人品好,我也就放心了。” 沈玉华颔首,“他人很好,待阿玉也很好,外祖您尽管放心。” “那你此次回来,他也愿意吗?”白枭大致已经猜测到了沈玉华是偷跑回来的,“若是她知道了,可会生气吗?” 闻言沈玉华沉默了半晌,良久才道,“我与他之间有些矛盾,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阿玉自己就应付得来,外祖您好好养病就是。” 白枭也颔首,又想了想,“原本我是不太看好穆公子的,只以为他是个游手好闲的,但这次他带着你去找君先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看得出他是个靠得住的,若是你不喜欢那什么銮盛的四皇子,与他和离来,穆公子也是可以考虑的。” 只怕他们俩就是同一个人呢。 沈玉华低着头笑了笑,没叫白枭看见。 她站起身来,“外祖,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若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便尽管差人去叫我就是,阿玉就退下了。” “好,”白枭点头,叫来外面的仆人送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试探 从白枭的房间里出来,小夏跟在沈玉华的身后,“小姐,现在要回去休息吗?” 沈玉华看了看天色,想起与穆追月的约定,“不了,你帮我准备两坛好酒几碟小菜,送到穆公子的房间去。” “是,”小夏转身离开了。 沈玉华便自己前去了穆追月的厢房。 院子里只有穆追月一个人住,沈玉华前脚刚进去,便听见他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还以为沈姑娘贵人多忘事,早已经将我抛之脑后了呢。” 沈玉华转过身,循着声音看过去,见穆追月一袭白袍正靠在凉亭里,好不惬意。 她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裙,裙摆已经沾湿了雨水,微微抬起伞檐来看萧逸,便露出一张好看清冷的脸来。 雨势并不见小,甚至有些听不清萧逸的声音,沈玉华撑着伞走过去,进了凉亭收起伞,“穆兄还真是清闲,在这里赏雨么?” 萧逸听见笑了两声,又看着沈玉华穿得单薄,便站起身来,“进屋子里去吧,外面冷一些,别冻着了。” 他说着便走到凉亭边。 见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沈玉华还有些奇怪,“怎么了,怎么不走?” 萧逸转过身无辜地看了看沈玉华,“我没带伞。” 原来是等着自己为他撑伞,沈玉华无奈的笑了笑,撑起伞来。 男人本就高出她一个脑袋,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钻进了沈玉华的伞下,一路便这么低着头回了屋子。 沈玉华站在门口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又将伞收起来立在门口。 “可冷吗?”萧逸扫了一眼她的裙摆,“裙子有些湿了。” 沈玉华却浑不在意,“还好。” 她又看了看院子外面,“小夏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便见着外面一柄油纸伞远远地飘进了院子来,小夏小跑着,溅起一路的水花,手里拎着食盒,身后两个家丁捧着两小坛酒。 “小姐,”小夏进了屋子,将东西一一摆在正对的圆桌上,便带着人退下了。 萧逸伸手将坛封打开,里面飘出浓厚的酒香,“雨天喝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沈玉华拿过其中的一坛酒给自己倒满,“来。” 她举起酒碗要与萧逸相碰。 “干!”萧逸与她碰过,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肚,倒是驱散了许多寒意,暖气从胃里开始蔓延,很快便觉得身子也暖起来。 看她喝得这么快,如此豪爽,萧逸无奈的笑了笑,“你喝慢点,如此快容易醉。” 沈玉华却又为自己斟满一碗,反问他,“难道今夜来找穆兄,不就是不醉不归吗?” 听见她的话,萧逸也笑了两声,“是!” 说完又举起碗轻轻地碰了一下沈玉华的碗沿,“你还是少喝一点,一会你醉醺醺的被三夫人三爷看见了,只怕我吃不了兜着走。” “哦?”沈玉华低着头笑了笑,又抬起来看萧逸的眼睛,“说不准,舅舅和舅娘很是喜欢你,干脆将促成我和穆兄呢。” 闻言,萧逸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沈玉华的话,只能略显尴尬的打着哈哈,“是么?只是我哪里能攀得上沈姑娘吗?” 他的反应被沈玉华尽收眼底,唇角微勾,“是么?” 萧逸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玉华顿了顿,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也算不上什么心事罢了,那穆兄又有什么心事吗?” “我……”萧逸有意岔开话题,“是因为你那位故人吗?” “是,”沈玉华毫不掩饰地回答,一直看着萧逸的神情,“只是我最近仿佛见到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萧逸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是长得像?” 沈玉华也跟随着喝了一口,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扣了扣桌面,“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点,明明身材,举动,感觉都像是他,可只有那张脸不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萧逸的身上比划着,“你说,这奇不奇怪?” “是有些奇怪,只不过世界上相似之人如此之多,或许是两个人。”萧逸佯装不在意,又喝了一口酒。 “是么?”沈玉华笑了笑,眯起眼睛,“可我总觉得,那就是他。”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萧逸明知故问。 沈玉华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捧着酒碗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借着酒意摇摇晃晃的。 “你慢些,”萧逸伸手要去扶她。 她佯装没站稳,手里的酒洒了一些,泼在萧逸胸前的衣裳上。 “呀!”沈玉华惊呼,“真是不好意思,穆兄,若不然你进去换身衣裳吧?” 萧逸扫了扫胸前的酒,只好道,“好吧,那你在外面稍等。” 随后便转身进了里间。 沈玉华也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想看看穆追月的胸前,是否有那一道疤。 只可惜萧逸站在床榻前,离着沈玉华实在有些远,她有些懊恼,又往里面走近了几步。 眼见着男人都要穿好衣裳出来了,沈玉华干脆佯装自己喝醉了酒,快步走进去,拉住萧逸的衣袖,“穆兄,你需要我帮忙吗?” 眼前男人的胸膛一览无余,沈玉华正要凑上去看清楚,男人却借力将她一带,两人便双双倒在床榻上。 “啊——”沈玉华惊呼一声。 双颊一点即红,她将眼睛闭起来,“穆兄……你……这是……” 见她如此害羞模样,萧逸却忽然来了兴趣,“沈姑娘怎么突然进来了,你今日又说三爷和三夫人有意促成我们,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沈玉华将脸转过去,却能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扑在脸上,温热暧昧,“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逸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又离她更近一点,语气带着挑逗的意味,“是么?” 沈玉华伸手要去推他,却根本推不动男人的重量,“穆追月!” 他知道她已经到了边界,便不再继续逗她,干脆起身,顺手将沈玉华也拉起来。 沈玉华哪里还顾得上看他胸前的疤痕,站起身便连忙跑出去,坐到外间端起酒碗喝了一大碗,定了定神。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为他诊治 瞧沈玉华心神不定的样子,萧逸只是偏过头悄悄笑了笑,快速将衣裳换好,走出了里间。 “穆……穆兄……”沈玉华有意躲避他的目光,“你换好了。” 萧逸颔首,在她对面坐下,明知故问,“你怎么了,可是身体又不舒服的吗?” “没有没有,”沈玉华连连摇头,只是端着酒碗不停地喝酒,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眼下的尴尬。 好在萧逸先开口,“白老爷的病可好些了?” 总算是说起一个新的话题了,沈玉华松了一口气,忙接道,“好多了,外祖只需要多休息,便能恢复了。” “哦,”萧逸颔首,手里端着酒碗,余光瞥向沈玉华,“怎么沈姑娘好似有什么心事么?不如说与我听听?” 沈玉华的心事当然不能说与穆追月听。 她小饮了一口酒,转头看着外面的大雨,“今日的雨势这样大,不知道何时才会停呢。” “是啊,”萧逸也顺着她的话说,并没有继续追问,“让我不得不想起那日在山上的那场雨,多年以后,想起来也十分有意思。” “有意思?”沈玉华笑了笑,耳畔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的确是十分有意思。”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伸出手去,有几滴冰冷的雨水落在手心,顿时寒意便蔓延开来,沈玉华打了一个冷颤。 “你知道,我为什么与外祖一家关系这么好么?” 萧逸是心知肚明的,却不能与沈玉华明说,他看见沈玉华伸手去接雨,也并没阻拦她,而是跟着站起身,走过去依靠着门框,双手抱胸,“大抵是因为缘分。” 沈玉华转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她无法确定眼前的究竟是萧逸还是穆追月,即便与外祖相认的喜悦也难以与他分享。 若是此刻萧逸在就好了。 “或许是吧。”沈玉华转头冲他轻轻一笑,而后褪了鞋袜,卷起裤腿,便走进雨中去。 此刻雨势已经见小,但仍旧能够将她的衣裳打湿。 “沈姑娘,”萧逸唤了她一声,但沈玉华依旧无动于衷,反而转过身来,赤着脚踩水。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萧逸的裤腿,他看着沈玉华在雨中玩得不亦乐乎,像一个孩子,想起从前在安王府,她永远是规规矩矩的安王妃,完全不像此刻在白家只是一个闺阁小姐。 想到这里,萧逸干脆也脱了鞋袜,走进雨中去陪着沈玉华打闹起来。 两人在雨里笑成一片,这笑声很快便引来了小夏。 她乍一看见自家小姐跟穆公子在雨里淋着,先是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撑起伞冲进雨里给沈玉华遮挡着,“小姐,您……哎呦,您这样会着凉的。” 她又转头去劝萧逸,“穆公子,怎么您也……” 好不容易,小夏将两人劝回了房里,又赶紧派人去沈玉华的房中取衣裳来给她换上,自己还不忘去了小厨房要了两碗姜汤。 隔着重重厚的帷帐,沈玉华能听见萧逸在那边换衣裳。 “穆公子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劝着点小姐,还跟着小姐一起胡闹。”小夏一边抱怨着萧逸,一边用手巾给沈玉华擦拭头发,“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三夫人和三爷定要心疼的。” “没事,”沈玉华接过姜汤一饮而尽,里面还加了红糖,喝起来甜丝丝的,“我一向身子硬朗,倒是穆兄……” 说到这里,沈玉华狡黠一笑,若是穆追月不幸感染了风寒,到时候免不了要由自己为他诊治,到时候岂不是就可以…… 第二日,沈玉华陪着三爷和三夫人去送别君先生。 “真是奇怪,今日是没见着穆公子。” 等了好一会,还没见着穆追月的影子,下人已经将君先生的包袱行李搬上了车,整装待发。 “想来穆公子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君先生哪里敢要求四皇子来送自己,连忙找了台阶下,“我就不等了。” 看着天色不早,三夫人和白柳也就不强求,“也好,若是再耽搁一会,只怕到了便天黑了。” 三夫人微微行礼,“这次的事情多谢了君先生。” 她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小厮捧着一盒又一盒的东西送上马车。 “您这是……”君先生正要推辞,“在下一向对那些金银细软不感兴趣的,三夫人又何必颇费。” 白柳笑了笑,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我们也知道先生是高义之人,因此特意送了许多珍稀药材,想必先生日后也能用得上。” “还是三夫人与三爷考虑得周到,”君先生放下心来,便也不再拒绝,“那在下便告辞了。” 沈玉华行礼,“先生路上慢些。” 君先生也颔首回礼,随后便上了马车,又朝着地上的三人抱了抱拳,便随着马车一起离开了。 刚送走了君先生,正要转身回府,忽然萧逸身边的下人便急匆匆地来报,说是穆公子今早上起来忽然发了热,想来是得了风寒。 “怎么好好的还得了风寒?”三夫人皱了皱眉,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去请个大夫来。” 沈玉华心里清楚应该是昨夜淋了雨的缘故,便拉住三夫人,“舅娘,不如叫我去看看吧?” 白柳却摆了摆手,“那怎么行,穆公子也算是咱们家的客人,再说了,阿玉你一个姑娘家,男女有别,还是请个先生来瞧瞧吧。” 若是另请了别的大夫,沈玉华的如意算盘便要落空了。 她连忙道,“正因为穆公子是咱们家的客人,若是随便请了一个庸医来,原本是什么要紧的病,给看成了风寒可怎么好,不是耽误了穆公子吗?” “可……”三夫人也有些犹豫,沈玉华的话也十分在理,只是毕竟男女有别。 沈玉华挽住三夫人的胳膊,“这有什么,舅娘,阿玉好歹也是个大夫,哪里能因为是男子便不给看呢?” “话确实是这样说的。”三夫人也颔首。 “就是嘛,”沈玉华推搡着三夫人进了府,“就让阿玉去看看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三夫人也拗不过她,无奈地看了眼白柳,“好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逛夜市 一行人到了萧逸的厢房,萧逸正躺在床上,看见沈玉华等人,坐起身来,“咳咳……三夫人,三爷。” “行了行了,”三夫人示意他不必起身,“快躺下吧,可觉得怎么样了?” “还好,”萧逸又是咳了两声,躺回床榻上,将锦被盖好,“就是头有些痛,身上没什么力气。” 三夫人皱了皱眉,看看白柳,“怎么好好的,还着凉了?” 萧逸瞥了一眼三夫人身后的沈玉华,正巧后者也看向了他,目光相触,但很快沈玉华便将目光躲开,有些心虚的样子。 “可能是昨夜下了雨。”萧逸咳了两声,并未提及与沈玉华淋雨的事情。 小夏站在沈玉华身后,见着两位主子都没说什么,也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沈玉华走上前去,先是摸了摸萧逸的额头,随后便吩咐小夏去她房间里将听诊器取过来。 之前在准备白枭的手术时,在打手术刀的同时顺便又制作了一个听诊器,用着比把脉方便一点。 “不如舅舅舅娘先出去等吧,阿玉要给穆兄看病。” “这……”三夫人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沈玉华,又看了看白柳。 沈玉华拉住三夫人的手,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难道舅娘不信阿玉么?” “哪里的话?”三夫人被沈玉华一撒娇,便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宠着她,拉了拉身侧白柳的衣角,“那咱们就出去吧,这里交给阿玉就是,我们去看看父亲吧。” 见夫人和阿玉都这么坚持了,白柳也不好说什么,“好吧。” 临走前,白柳还不忘嘱咐沈玉华,“若是有什么问题便尽管去找我们。” “好。”沈玉华乖巧的笑了笑,推着三夫人和白柳出门,“舅舅和舅娘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阿玉肯定没问题的,快去吧去吧,外祖肯定很想你们的。” 两人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便一起离开了。 “小姐,”小夏此时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沈玉华接过来,从里面取出听诊器,命令床榻上的萧逸,“还请穆兄坐起身来,将上衣解开。” 此时萧逸心里忽然就明白了沈玉华的算盘,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脱衣裳的,反而一笑,“怎么如今看病还需要脱衣裳了?” 沈玉华却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我只是在履行大夫的职责,穆兄还是配合我一点,不要胡思乱想。” 萧逸却伸手一拉她,将她拉近一些,看着沈玉华的眼睛,“是么?昨日沈姑娘的举动就十分反常,莫不是真的看上我了,要招我做上门女婿了?” 沈玉华挣了挣,却挣脱不开男人的手,只好目光躲避他,“穆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只是帮穆兄瞧病罢了。” “是么?” 见此,小夏反而将屋子里的下人们都吩咐出去了,她也能看出来小姐对穆公子不是没有半分心意的,只是穆公子就是样貌差了些,也是一个可靠的人,若是小姐真的与穆公子在一起了…… 看着下人们都退下了,萧逸便越发大胆起来,温热的气扑打在沈玉华的脸颊,“若是你真的对我有意思,为何不告诉我?” 沈玉华蹭的站起身来,退后几步,“怎会?” 她将手里的听诊器放下,“若是穆兄不喜欢用听诊器,我为穆兄把脉就是了。” 她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过萧逸的手,搭上他的脉搏,摸了半晌,才道,“只是有些风寒,我开一些药给你吃就好了。” 看着沈玉华已经被自己撩拨得红了双颊,萧逸的唇角勾了勾,坐回床榻上,“这样便辛苦沈姑娘了,方才不过同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沈玉华将头偏过去,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这样的玩笑穆兄还是少开为好。” 这个小丫头,明明是她先故意害自己得了风寒,如今他不过是略施小惩,她倒好,还先生起气来了。 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萧逸狡黠笑了笑,“之前的确是我的不是,这样吧,我们自从到了白家还不曾在外面逛逛,不如今夜我陪着沈姑娘出去逛一逛,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便有我做东,如何?” 沈玉华哼了一声,“穆兄这不是故意的么,你现在还生着病,我哪里能拉你出去?” “只是风寒罢了,一剂药的事情。”萧逸打量着她的神色,“如何?” 看穆追月已经十分有诚意,沈玉华便也不再生气,稍有平息,“那好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开药方。” 夜里晚膳之前,萧逸便收拾好了来沈玉华的院子叫她。 “小姐,穆公子在外面等着您呢。”小夏进来回话,顺手给沈玉华披上了披风,“昨夜下了雨,外面还有些冷,还是穿厚实一些。” 沈玉华出了门,见着萧逸穿了一身月牙白色的长袍,靠在院门边上等她,她走过去问他,“你的病可好些了?” 萧逸颔首,“吃了药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咳嗽,不过并不碍事。” 她将身上的披风系紧了一些,“走吧,先去哪里?” “自然是先请你去酒楼吃些好东西,”萧逸眼角含笑,跟着沈玉华出了白府。 吃饱喝足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陆陆续续点起了灯,万点星火,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真是可惜,如此热闹,只是一会就要宵禁了。”沈玉华看着路上行人往来,不免惋惜摇头。 萧逸与她并肩而行,听见她的话不禁回道,“若是在銮盛,一直到深夜街上依旧十分热闹。” 沈玉华想起之前与萧逸逛花灯,在桥上挂同心锁的情景,不禁低头笑了笑,抬头看见对面有卖花灯的。 “想要一个?”萧逸顺着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 沈玉华也毫不客气的点头,“想要一个小狐狸的。” 萧逸愣了愣,问老板要了一个塞在她手里,付钱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非得是小狐狸的?” “或许是可爱吧,”沈玉华只说了这一句,便拨弄着手里的狐狸花灯。 “走吧。”她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拉着萧逸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此药难求 靖川皇宫,皇帝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周围大臣和皇后神色紧张,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退下,都退下!”仅仅五个字,但是从靖川皇帝的嘴里却说了半天,尽管虚弱至极,但是皇帝的语气依旧不失威严。 “臣等告退。”连同徐院正一起,文武大臣与太医院院士们战战兢兢退出大殿。 皇后给了身边宫女一个眼神,仅几秒钟的时间,宫女就端上来一碗清淡白粥。 “陛下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碗白粥是方才我让御膳房准备的,陛下不妨尝尝。”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将粥递到皇帝嘴边。 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想法,他好像很累,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摆了摆手,皇后便将粥撤了下去。 太医院,靖川太子沈晏辞面色凝重,“徐院正,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徐院正是皇城里人人知晓的医术高明,多年以来,每逢皇帝身体不适,必是徐院正把脉照料。 “太子殿下,臣,臣实在……哎!” 从徐院正吞吞吐吐的模样中,沈晏辞大概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了,徐院正,本宫今日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太子说罢,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 徐院正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子殿下请留步。臣突然想到,或许有一人可以想到办法。” 太子愣神,“还不快说。” “说来惭愧,她便是微臣的师父。” 太子脸色凝重,这徐院正已是江阴耄耋之年,莫不是老糊涂了。 “太子殿下不必惊讶,”显然徐院正已看出太子的疑虑,“我的这位师父,想来太子殿下也是见过的。她便是当时送往銮盛和亲的六公主沈玉华。” “太子殿下,六公主确实医术了得,当年臣也是偶尔发现,只是现在,不知六公主是否愿意回来。” 太子毕竟是太子,不管多难多么不可能,试一试才能知道。 虽说皇帝身体抱恙自己可能会更快登基,但是沈晏辞可不是这般想法。 “如果父皇这次挺过去,那么,我便是为了救他不眠不休的孝子。如果他抗不过这一关,那我也算是仁至义尽,朝中上下文武百官,谁能不对我俯首称臣。” 太子慵懒躺在床榻,皇宫里焦头烂额的模样已然消失不见。 听太子说罢,一旁身着素衣却面容姣好的女子,赶忙递了一颗青梅过去,“太子殿下英明。” 身着素衣的姑娘名唤若云,从小便跟在太子身边。 东宫大概是除了皇宫之外第二个充满耳目的地方了,哪怕是太子妃面前,太子也从来不说这些话。 “若云,现如今父皇病重,你怎么看?” 若云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您足智多谋,我想您有自己的想法,若云认为太子殿下想做的,一定就是对的。” 适当的委婉与十成的信任,是太子能信任若云的原因之一,她的分寸感,不是一般宫女所有的。 “罢了,再等几日。” 靖川太子之位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且守住的,没有一个帝王家的儿子能够逃得过猜忌,斗争,等字眼。 现在的沈晏辞,虽说是各种斗争下的胜利者,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认为,他的太子之位是靠着生母皇后而来的,自然没有百分百归拢人心。 次日早朝后,太子求见了皇上。 皇帝今日的状态貌似比昨日好了几分,“父皇不用担心,儿子一定会想办法让您恢复往日神采。” 昔日英姿飒爽果断决绝的皇帝摇了摇头,“罢了,徐院正吞吞吐吐的模样,朕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父皇,只要有一线可能,儿臣都会尽力而为,还请父皇放心。” 皇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想来也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连自己都没有几分信心的原因吧。 “尽力而为!” 简单的四个字,说得格外费劲。 太子告退。 徐院正回想起那日白三爷所说,一位英气十足的女子也在寻找那味不常见药材,思来想去,普天之下知道青黛这味药材的,估计也没有几个人。 虽说与沈玉华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情,但是相对宫中其他公主,沈玉华不拘小节的性格的确让人记忆犹新。 几次思想斗争后我,徐院正打算出门去再找一次白三爷。 “白三爷,老朽来打扰你了。”徐院正一身简朴素衣,眉眼带笑,略带调侃地说道。 白柳正看着夫人喝完药,看到徐院正亲自到来,很是惊讶。 “白府真是非同寻常哪,要不是亮出我的太医院腰坠,您的管家是万万不能让我进来的。” 白柳邀请徐院正入座。 一番寒暄过后,徐院正便开门见山,“白三爷,此次来贵府,还是为了那味药材,上次也是我冒昧,来都不来,就托人告知您,少了几分诚意。” 白柳眉头一皱,“徐院正客气了,您所说的药材,我也有所听闻,青黛,多种植物叶或茎叶经过百道工序加工所得的粉末状药物,一般为方便运输或携带,制作成块状或者药丸形状,咸中带苦,清热解毒,一位药材可抵其他多种功效……” “白三爷莫要着急,老朽知道一药难求,只是如今情况非同寻常,所以老朽才厚着脸皮……” 正在白柳不知道怎么回复时,徐院正又紧接道,“白三爷,放眼整个靖川,您的实力无人不晓无人不知,您的人脉想必也是非同寻常,所以老朽还有一事相求。” “徐院正请讲。” “可否拜托您帮忙问问身边的大夫们,年事已高者,突然疾病,甚至连说话都有几分难度,老年之身却像孩童般的身体状况,理应如何应对?” 来之前徐院正就想到了,如果药材求不来,帮忙求求解决方案也未尝不可。 他自然明白,沈玉华作为銮盛和亲公主,如今倘若真的身在靖川,那必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和亲公主再回本国,不管有多大能耐,也终是死罪一条。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度和亲 听闻徐院正的要求,白柳想了想,“徐院正,药材的确难求,但是开口一问的话,我保证给你广而传之,当然了,如果院正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和我所认得的大夫们见面商讨。” 徐院正摆摆手,“有白三爷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但是见面就不必了,老朽宫中事务繁多,实在不便。” 公众事务的确多,但是直觉告诉徐院正,白三爷处求药的这位女子,十有八九就是沈玉华。 再三考虑,还是传话帮忙问问就可以,而且徐院正了解沈玉华,她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现在提出见面,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负担。 果不其然,白柳转身就将此事告知沈玉华,沈玉华想了想,“我的方法可能只能起到缓解作用。” “缓解?” “是的,按照白三爷的描述,这位老者大概是年事过高,很多药物在他体内也没有什么作用了,只能边补边续命。” 按照以前的经验,大概就是不治之症了,不是所有病都可以药到病除,但是徐院正如此焦急,估计也是皇家重要人物,若是不见起色,估计徐院正也会受到牵连。 白柳托人将沈玉华这几日熬制的药物送给徐院正,很快便传来好消息。 “你一来,就让你帮忙治病,连歇都没歇,舅舅对不住你。” 白枭身体恢复良好,三夫人却因老宅附近的野花泛滥犯了哮喘,白柳索性带着夫人回了皇城白府。 沈玉华又照顾了老爷子一段时日,今日带着新研究的药方来白府长住。 她打算帮舅母治好哮喘。 沈玉华用笑容安慰白三爷,“舅舅,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作甚,舅母的药方我刚改了下,这几日继续服用药丸,另外尽量不要出去接触粉尘,柳絮等。” 听到这话,白三爷松了口气,“那就好,玉华,幸亏有你。” 两人谈话间,外面仆人进来通报,“三爷,太医院那位院正求见。” 沈玉华一听,立刻起身告辞,“舅舅,您先招待客人。” 说话间,徐院正已到了门口。 出去难免面碰面,沈玉华索性藏在屏风后。 知道徐院正平日公务繁忙,白三爷直接开门见山,“徐院正此次可是有好消息带来?” 徐院正轻声叹气,“白三爷有所不知,今日宫中频频发生事端,如今圣上龙体欠安,太医院也都惶恐。” 对于皇家,白三爷一直抱有敌意,所以对于宫中之事,白三爷一直有意避之。 “徐院正此次前来,可是要我帮忙换个方子?” 沈玉华在屏风后面仔细听着二人对话,离开靖川这么长时间,突然听到皇宫频频发生事端,她倒是很感兴趣。 毕竟靖川事物,牵扯到天下局势,知道的越多越对自己有利。 “白三爷,此次前来,药方是一方面,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圣上,相信白三爷在宫外也有所听闻吧。” “这……都是些道听途说罢了,没有什么可信度。” 沈玉华在屏风后听着二人对话,不由得联想到之前喝茶时的听闻,宫中情况复杂,看来所言不假。 “白三爷,老朽知道您认识医术高超之人,这次又来麻烦你,不知齐国怎知我朝天子身患重疾,扬言要一位公主和亲,您也知道,齐国一向都是小人行径,哪位娘娘愿意让自己的公主去和亲啊,哎……” “宫中之事复杂,只是这和今日徐院正到此处来有何关联?”白三爷瞥了一眼屏风处,若无其事道。 徐院正喝了一口茶,“令贵妃之女五公主玉瑶和余答应八公主玉柳都到了和亲的年纪,可是两位娘娘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前去,昨日太子身边的婢女若云突然遭到刺客暗杀,东宫中的人都说是若云替太子受了这一刀。” 沈玉华皱眉沉思,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柜子,徐院正警觉。 好在白三爷及时解围,“不碍事,是我家夫人的小猫跑了出来,徐院正,恕我愚昧,这……太子怎么会突然遇刺?” “这正是我来寻你的主要原因哪,令贵妃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权势可以保住五公主,奈何后宫都知道,太子最喜欢的妹妹是八公主玉柳,都说令贵妃过于着急,派人刺杀太子未遂,令贵妃被关押之前,特意嘱托我,找些珍惜良药给五公主备着。” 听了这些,白三爷和沈玉华这才恍然大悟,只是皇宫内一般的药材都够了,难为徐院正如此上心,专门跑来求药。 徐院正又抿了一口茶,“白三爷,几年前老朽见过一枚药丸,名为解毒丸。可解天下百毒,不知白三爷有没有办法……” “徐院正都开口了,我自然愿意帮你这个忙。” “好好,白三爷放心,银子不是问题。”听到满意的回复,徐院正也终于面露喜色。 等徐院正离开,沈玉华从怀中拿出精致药盒:“舅舅你看,这就是徐院正所说的解毒丸,待我再多炼几颗,便叫他拿走吧。” “看来这是你的独门绝技了。” “舅舅说笑了,没有药材,哪里有什么独门绝技,这解毒丸,我曾在靖川皇宫炼制过,徐院正是知道的。” 说罢,沈玉华也离开白府去炼制丹药。 可她思来想去,觉得总有些不对劲。区区一个和亲的公主,真的能请动徐院正? 对于舅舅,他说的话又有几分能信? 几日后,五公主沈玉瑶被派去和亲,接亲的队伍浩浩汤汤游走在京城,沈玉华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年自己和萧逸有过相处情,两人达成合作互利互惠,可是如今的五公主,却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沈玉华看着接亲队伍若有所思,虽然讨厌宫里的大部分人,但是她也不得不说,身在帝王家,很多东西就是身不由己的。 五公主沈玉瑶用和亲换取母亲的安全,但是五公主的轿子还没到齐国,太子就处死了令贵妃全家。 听到这个消息的沈玉华惊诧非常,危机感越来越重。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画像 不出三日,皇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陆续都有了动作,白柳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沈玉华向来细心,最近几日白柳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不知道是在查找什么亦或是研究什么东西。 起初沈玉华并没有在意,只是某天舅母突然感到不适,沈玉华前去看望的途中,正好碰上白柳慌慌张张地从书房中走出来。 “玉华,你去看望你舅母吗?”白柳面色憔悴,完全没有京城数一数二的商户该有的模样。 沈玉华不由得一惊,“是的舅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确定沈玉华去看望夫人后,白柳顿了顿,“玉华,你先过去看你舅母,有你在我很放心,舅舅这里有些事要处理,晚点过来看你们。” 沈玉华不解,白柳一向把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都重要,唯独这一回,不知道怎么了,竟有有比他夫人更重要的事情。 沈玉华来不及再过问什么,白柳就已经回到书房,并紧紧关上了门。 来到舅母房间,三夫人正剧烈咳嗽着,沈玉华朝着屋内巡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桌子上的芦苇叶上。 “是谁将此物带来白府的?”沈玉华语气严厉,指着桌子上的芦苇叶问道。 三夫人的婢女吓得跪在地上,“沈大夫,是奴婢带来的,奴婢听说芦苇对病人有好处,这才特意找了些,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玉华看着地上楚楚可怜的婢女,知道她并没有说谎。 白府里的佣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她不知晓芦苇叶会引起哮喘也正常。 三夫人闻言摆了摆手,“玉华,算了吧,她不是故意的。” 沈玉华挥挥手,让佣人连忙将芦苇叶撤掉。 “舅母,以后你要当心些,柳絮,蒲公英以及粉尘这些,你要格外注意,这丫头倒也没说错,只是她估计只听了一点皮毛,芦苇的苇茎搭配柴胡等药材,的确可以缓解咳嗽,但是这芦苇叶万万不可。” 三夫人轻轻握了握沈玉华的手,“好,玉华,我记住了,这几日你在府上操心这种事情,我与你舅舅都省心了不少,关照我们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家人的关心对于沈玉华来说陌生又感动,自从找到外祖父一家,她总是能被偶然的一句话所感动。 “舅母,玉华知道的,有你们关心,玉华已经足够了,对了,这几日舅舅忙得厉害,刚才他还托我转告你,一切当心。” 三夫人也不惊讶,只是头低下微微一笑,“好,我理解他,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整日不见人,夜里很晚才休息,他应该当心身体才是。” 沈玉华看着三夫人休息下,自己默默退出卧室。 这几日白柳总是忙得不见踪影,但是很显然没有忙在生意场上,沈玉华不多过问,她知道,不管白柳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计划。 新任皇帝登基,民众们的呼声褒贬不一。 有人说新皇帝已经开始在官场上动手了,很多人都怕自身不保,安排亲人开始撤离京城;也有人说早就听闻太子才华横溢,想必新皇帝上任肯定会治国有方。 不过沈玉华观察了一番,还特意到那些达官贵人爱去的场所打探消息,得知目前京城内确实人心惶惶,尤其是这些爱去风花雪月场所的富家公子,现在基本上都很少出来。 沈玉华找到白柳,“舅舅,京城好像要发生大事情了。” 白柳好像早就知道些什么,听见这话非常淡定,“玉华,这几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咱们白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商户,不知如今的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哪天无缘无故给我们商户治罪,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玉华认为朝中官员担心皇帝清算倒也不意外,但是说商户也有可能被牵连,她有些不明白背后的缘由。 “舅舅,我们是经商,如今和朝廷再无瓜葛,想必是安全的吧。” 白柳摇头,“虽说是前朝旧事,但我们还是要谨慎为主,尤其是当今太后,不容小觑,我听说令贵妃全族无一幸免,我们要以此为戒。” 听白柳这么一说,沈玉华瞬间明白许多,五公主放下一切舍弃自己去和亲,换来的却是帝王灭族之灾,很显然,朝堂之上除了皇帝,还有太后在明里暗里干涉朝政。 “舅舅,你这几日不要太过操劳,玉华定会和你一起保住白家。” 沈玉华坚定又自信的眼神让白柳颇为震惊,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欣慰。普天之下,女子大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沈玉华这般医术高超,有勇有谋的女子,白柳各处经商都没碰上过几个。 “好,玉华,我们一起守住白家。” 白柳顿了顿:“玉华,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当年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 他这几日都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告诉沈玉华白家与皇家的恩怨情仇,现如今看到沈玉华坚定的态度,他便知道,此时正是告诉她的最佳时机。 白柳从书房内拿出一张多年前的画卷,放在沈玉华眼前。 不知怎么的,沈玉华隐隐有些难过,“舅舅,这是……” “来看看。”白柳语气温顺,带着几分哀伤。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素衣面容姣好的女人,女人坐在石凳上,手中好做着一些女红。 沈玉华眼眶湿润,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画中所绘制的地方,正是碧落宫。 那画中之人想必就是自己的母亲,白家唯一的女儿:白蕊儿。 白柳察觉到沈玉华情绪的细微变化,“玉华,这是我和你外祖父拼尽全力,留下的唯一有关你母亲的物件。” 沈玉华将它抱在胸前,“舅舅,母亲要是知道我如今和你,还有舅母,外祖父在一起生活,一定非常高兴。” “是,你母亲虽然曾经受尽恩宠,被封贵妃,但是终究是个苦命人,落得凄惨下场,这一切都是皇后所为,你我要永远记得。” 这么多年,白柳都未提及此事,如今局势变动又一次牵扯白家,他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坐以待毙。 第一百九十七章 前朝往事 “舅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吧,我做好知晓一切的准备了,这几天你压力大,我也想要给你分忧。”沈玉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态度坚定地说道。 看到沈玉华的态度,白柳也颇为感动,“当年你外祖父带兵打仗,骁勇善战,周围小国都忌惮他,白家的将士都是你外祖父一个人操练起来的,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靖川兵力强盛,但是这些兵却只听你外祖父一人的命令,纵使我们白家忠肝义胆,但是最终也逃不过被皇家忌惮的结局。” 沈玉华认真听着有关白家的一切,而白柳回想起当年那些事,满心不甘。 “舅舅,母亲入宫为妃,也是皇上牵制我们白家的手段吗?”沈玉华很聪明,她深知宫中每个妃子,都是皇家用来牵制其母家力量而存在的,想来自己的母亲也是其中一枚棋子。 白柳点头,“玉华,你和你母亲一样聪明,当年皇帝下令你母亲入宫时,她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层深意,皇命不可违,同时你母亲太过单纯善良,她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就可以在这宫中安稳的活下去,殊不知单单由于受宠有加,就遭到后宫敌对。” “我就知道,不安好心的是皇后,刚入宫时,她对我也是处处为难,只可惜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脆弱。” 沈玉华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去皇宫时遭受的种种,现在听闻这些,她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再凶狠些。 白柳语气平淡,“不是皇后,皇后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沈玉华不解,白家将士在战场上拼命杀敌,白家女儿入宫为妃,任谁都应该不敢忌惮才是。 “玉华,你记住,皇帝的忌惮,才是这世道入宫为官者最恐怖的追命符。” “皇上?” 白柳将白蕊儿的画像缓缓收起,“是,当年北梁蛮子不知天高地厚,屡次挑衅我靖川边境,你外祖父主动请缨,带领我大哥白戚一同为靖川平战乱,却不曾想,斥候借此机会散播假消息,引得白戚误入敌人奸计,最终被害身亡。” 沈玉华只觉得心中有团怒火在燃烧,皇家手段果然高明。 “舅舅,后来没有人追查这件事情吗?斥候散播假消息,理应死罪,皇帝难道护着他不成?” 白柳摸了摸沈玉华的头发,“我白家忠心不二,拼死杀敌,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别人都看不过去,我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后来我二哥,也就是白苏,他上书要求皇帝彻查此事。” “斥候与我们无冤无仇,没有陷害白家的理由,二哥白苏心思细腻,用酷刑撬开斥候的嘴,本以为斥候是北梁奸细,却不曾想查出的真相是:皇上才是一切的操纵者,只因为白家兵力强盛,他怕我们起兵造反,这才让斥候放了假消息。” 自古兵家之事难料,太强太弱都不是一件好事,白家正是因为太强大才受到旁人陷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舅舅,我真不知道那些时候母妃是怎么过来的。” “不仅是你母妃,你二舅查到了真相,却没有机会将真相公之于众,得知皇帝是幕后黑手,他知自身难保,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告知你外祖父与我,再次进宫之后,他便惨遭太子毒手,我白家一门三将,忠心为国,最终却……最可恨的是,后来太子昭告天下,说我白家暗中勾结敌人,通敌卖国被查,白苏自知计划暴露服毒自尽。” 白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起身看向窗外。 “当年之事,你外祖父和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二哥会如他们所说,心中十分清楚,不过是因为知晓了皇室见不得人的秘密,才惨遭灭口。但是我们势单力薄,无法与帝王抗衡,你外祖父为了我和你母亲的性命,放下朝中一切,请求告老还乡。直到很多年后,我得知真相。” 再后来的事情,沈玉华大概也有所听闻,刚入宫时,那些老嬷嬷们但也提起过,她们本想试图让沈玉华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沈玉华可不是好惹的。 “舅舅,那么多年过去,你和外祖父都没有再见过母妃吗?” 白柳无奈笑了笑,“白家倒台,你母妃在后宫没少遭受白眼,好在皇帝信守诺言,答应你外祖父好好对你母亲,再加上你母亲本身性格温柔,两人虽有嫌隙,皇帝却也宠爱了几年,但是那时候我和你外祖父,是罪臣之身,别说见面了,就连京城都极少去。” 沈玉华终于了解了以前的种种,只可惜现在知道这些往事的并无几人,虽然愤怒,但是她很清楚,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白家一家人的安危。 “所以现在太子继位,舅舅是害怕他又一次利用权利之便,为难我白家种种?” 白柳承认,“的确如此,太子心狠手辣,当年我二哥白苏就是死于他的手下,此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为了巩固政权,他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都逐一下手,你外祖父年事已高,我不想让他再受苦。” 沈玉华将白蕊儿的画像收好,“舅舅,我和你一同想办法,你不要操之过急,最近你没日没夜的泡在书房内,舅母很担心你的身体,这几日,我会四处打听朝中消息,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就彻底离开此地。” “玉华,现在你回来了,咱们一家又有了一个得力助手,无形中给舅舅给予太多帮助,只是你在这京城中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就是靖川六公主。” 沈玉华叫白柳尽管放心,这点能耐她还是有的。 回到自己房间内,沈玉华将画像挂在墙上,画上的女人面色红润,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副岁月静好的神态,任谁看了都会夸赞两句。 沈玉华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泪落下,她心想,要是母亲和姐姐还活着,现在的白家,应该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主动出击 只可惜,往事不可追溯,眼下更重要的,便是外祖父和舅舅他们的安危。 如果依旧待在京城坐以待毙,到时候别说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城拥有一席之地,恐怕性命都难以保全。 听闻最近几日的大小官员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在朝堂之上说错一个字。 沈玉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想尽办法将宫内局势打探一番,只是自己身份必须保密不说,宫中守卫森严,常人自然不可能进去。 沈玉华唤来一直在三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怜儿。 “小姐,有什么吩咐。”怜儿还因为上次芦苇叶的时候有些愧疚,当然也有些惧怕沈玉华。 沈玉华不慌不忙,“怜儿,你侍奉三夫人这么多年了,对夫人的情况应该也是比较熟悉的,今日你随我一同出府去,我们瞧瞧可否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让夫人不再经受病痛折磨,可好?” 怜儿连忙点头,“怜儿愿意,小姐能给怜儿这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怜儿求之不得,只是怜儿离开,要向白三爷禀告。” 白柳和三夫人是出了名的和善,对府上婢女也是非常宽容,怜儿出身低微,当年是三夫人发了善心将她带回自己家,她跟着三夫人十几年了,上次好心办了坏事,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沈玉华并不想让白柳再因为家中之事而感到忧愁,她也不想让白柳知道自己的计划,她知道白柳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要是知道她出府,自然会替她担心。 “白三爷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担心,此次出去你可要认真听大夫教诲,你是夫人的贴身婢女,学些医学常识,一来可以更好的照顾夫人,二来如果自己身边有人身体不适,说不定也可以派上用场。” 怜儿感谢沈玉华给她这次机会。 沈玉华知道如今徐院正已经不再给各宫娘娘把脉诊断,主要是潜心研究,熬制药丸这些,当然她也打听到,徐院正每月十六便会到京城最大的药房取一些刚到的新鲜药材,索性沈玉华带着怜儿也到这药房。 “两位姑娘是想寻找哪位药材或者想抓点什么药啊?”掌柜的为人和善,笑眯眯地看着沈玉华二人。 沈玉华虽戴着轻纱面罩,却也礼貌性地笑了笑,“掌柜的,我们今日是等一位老友,府上有人病重,以前的药方已经没什么作用,这才重新来找那位神医,他每月十六都会到你这里来,冒昧打扰了。” “我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药材馆,每月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来此处呢,或是买些补药,或是买些防暑的药备着,找人恐怕有些困难。” 沈玉华并不慌张,“掌柜的,想必你也有些印象,那人已是江阴耄耋之年,而且身份尊贵,一般人可是请不动呀。” 这么一说,掌柜的一下就明白沈玉华所找之人就是徐院正。 “好,你们二位便在这里等着吧,不过你说的那位院正有时是自己来取,有时可是让自己的小学徒来取些药材,至于今日来的是哪位,我便不得而知了。” 沈玉华谢过药铺掌柜,两人坐在一处偏僻处等着徐院正到来。 “小姐,如果是那位老先生的小学徒来,那我们是不是就没办法学习了?”怜儿盯着门口,双手托腮。 沈玉华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直觉告诉她,徐院正喜好走动,应该会自己过来吧。 “来都来了,我们等等看吧,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老先生会亲自过来。” 午时,徐院正同自己的随从,准时来到药铺。 在徐院正进门之前,沈玉华就发现了他,相较上次见面,徐院正又添了几根银丝。 “怜儿,我们要等的人来了,不过我现在有正重要的事情要办,你记住我刚才给你说的话,前去问那位老朽要方子即可。” “好的小姐,怜儿全部都记住了。” 徐院正拿了些寻常药材,身边随从恭恭敬敬地拿好,正打算离去时,怜儿叫住了他。 “高医,可否向您请教一番。” 徐院正瞧着怜儿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露出和善笑容,“小姑娘,老朽年事已高,恐怕不能为你出谋划策。” 怜儿并不知道徐院正的真实身份,只是自家小姐说,这位是近来药铺最年长的,想必医术也是最为高超。 “老先生,您就帮帮我吧,您一定能帮到我的。” 沈玉华知道,徐院正为人善良,自然不会拒绝怜儿的请求。 果然,怜儿的真诚打动了徐院正。 “老先生,我家小姐特意嘱咐我,如果有人愿意帮助,不能白白拿人家东西,这是给您的谢礼。” 怜儿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边放的正是沈玉华所炼制的解毒丸,以及解毒丸的药方,不仅如此,沈玉华还附带了几颗茯苓祛湿丸以及其药方。 随手之事,徐院正本想拒绝,但是当怜儿打开盒子时,徐院正一阵恍惚,这解毒丸他最为熟悉不过。 “小姑娘,你家小姐还有什么交代吗?” 怜儿微笑,“小姐本是同我一起来的,突然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这才嘱托我给您。老先生您要是不收,我也没办法交代,而且我家小姐特意说了,后面这些药丸,有大补功效,尤其对老年人特别好,她用不上,就托我送给有缘人,您看,刚好适合您。” 怜儿不知道此时沈玉华正躲在柜子后,听着二人谈话。 徐院正内心已经清楚,这丫头所说的小姐,十有八九就是沈玉华。 沈玉华对自己有恩的,只是徐院正不知道这次沈玉华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徐院正将自己身边的随从打发到另一处买些东西,自己则坐下来打算和怜儿好好谈谈。 “姑娘,你家小姐哪里不舒服,你说来我听听。” 怜儿微微点头,“小姐说她近日总是头疼咳嗽不止,或许是近日京城气候不好,城中风云骤变,使得她整日忧心忡忡,不知理应搬离此处,还是不久后便会云开见日。”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他不会把我供出去的 徐院正若有所思,最终缓慢开口,“这样吧,你转告你家小姐,如此情况,还是搬离此处颇为妥当,如今一天一气象,拖不得。据我所知,此种情况万不可使用当归,否则只会味同黄连,万一用错药方,会有性命之忧。” “老先生,谢谢您,我会一五一十转告我们家小姐。”怜儿起身,对徐院正行礼。 徐院正看了看周围,仿佛在找什么人,但是很快他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小姑娘,老朽这就回宫了,让你家小姐好些休养吧。” “谢谢老先生。”怜儿有礼貌又认真地给徐院院行了个礼。 徐院正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盒子,将它放入自己怀中,“你替我谢谢你们家小姐吧。” 沈玉华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很显然,徐院正的意思是如今天下形势大变,还是赶紧离开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怜儿,我们走吧。”沈玉华出现在怜儿身后,将怜儿吓了一跳。 “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那位老先生说话的时候。” 怜儿不解,“那小姐为什么不过来听,那位老先生说当归不可用,否则会像黄连一样,什么意思啊小姐。” 沈玉华耐心解释,“如果我过来的话,你不就不认真听了吗?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用了当归这位药材,那结合现在的身体情况,你的味觉就如同吃了黄连一样苦,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沈玉华明白,徐院正这是让自己千万不要回来,朝中形势严峻,很有可能牵连甚广,这才说当归不可用,否则味同黄连这样的话。 两人回去时,正巧白三爷在屋内陪伴夫人。 “怜儿,你怎么随便就跑出府去。”白柳有些愤怒。 怜儿惊恐地看向沈玉华,沈玉华马上开口,“舅舅,不要怪罪怜儿,是我要求她同我一起出去的。” 怜儿委屈的点了点头,“老爷,小姐说她想要找高医为夫人改改药方,让怜儿也一起学习学习,这才出府,还请老爷不要怪罪我与小姐。” 白三爷了解沈玉华,这京城之中医术能比得过沈玉华的,怕是一个人都数不出来,显然她并非出去寻求高医。 三夫人拉了拉白柳的衣服,“夫君,怜儿成日在府上照顾我,出去一下没什么的,而且,她跟我说过了,你就不要怪罪她了。” 白柳耐不住夫人如此跟他求情,面色也温和了不少。 “好吧,那你们可找到高医了?” “找到了老爷,那人年纪很老,的确医术高超,奴婢只描述了状况便给出了解决办法,而且,我们告别的时候,他说他要回宫去,想必这次是碰到高人了。” 沈玉华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 的确,徐院正离去前是说过自己要回宫去,怜儿如此心细,竟连这都记得非常清楚。 白柳瞧了一眼沈玉华,知道这件事情定是她的主意,当着夫人和怜儿的面,他也不好再问些什么,只能单独将沈玉华叫到书房内。 “玉华,你去找徐院正了?”白柳神色急切地紧盯着她,一双浓眉拧起。 沈玉华有些心虚,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被家长诘问一般。 她知道瞒不住,点了点头,不等她解释,白柳率先开口。 “舅舅不是怪你,只是担心你。”说着,白柳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神色疲倦。 书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沈玉华心中愧疚,捏着袖子开口。 “是玉华的错。” “是舅舅的错。”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错愕地盯着对方,在触及到对方惊讶疑惑的双眼时,再次同时开口。 “舅舅有何错?” “玉华有何错?” 满室寂静,沈玉华轻笑一声,随即白柳也笑着摇头。 “我就知道,你和你母亲一个性子,都是为了家人不顾自己安危。” 提起自己唯一的妹妹,白柳眼底露出怀念,望向沈玉华的眼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玉华,舅舅知你心思玲珑,想来近日京城的变故,也没能逃过你的双眼。” 沈玉华在白柳自责的目光中颔首。 “舅舅有事可以和玉华商量的,不必一个人担着。” 一句话说得白柳险些热泪盈眶,自家族变故,父亲备受打击身形渐削,他作为白家唯一苟活世间的少爷,独自担起了白家的重担。 这些年的苦楚不必多说,纵使有夫人在家把持,将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也不能事事皆袒露心扉。 他示意沈玉华做到自己身旁来,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 青瓷茶杯被推到沈玉华面前,她听到白柳怅然无奈的打趣。 “这话本该我说,怎地让你抢了?这叫舅舅还能说些什么?” 沈玉华俏皮一笑,“那不如舅舅和我说说京中局势吧?我从徐院正处,只能得知皇城危机,却不知到了何种地步?” 白柳细细道来。 “近日,我从多方打听,得知了不少事情。太子监国,暗地里却开始肃清党羽。这已经是个十分危险的讯号。” “这些年来,有皇后在侧,加之无皇子可以与太子争夺,朝堂之中已有不少人臣服太子,有因此他们借着太子的权势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有大臣上书,不日便被太子党羽以各种罪名惩处。” 沈玉华秀眉紧蹙,本以为徐院正的话还留有余地,没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可现在听舅舅这么一说,看来离京之事是迫在眉睫了。 以太子的手段,还没上位就敢大动干戈,若是上了位,岂不是要拔出所有和他有过节的人? 那首当其冲的,便是白家。 见沈玉华沉思不语,白柳抿了一口茶:“舅舅不是怕别的,就是怕你这身份……” 以白家现在的能力,如何能护得住她? 原来如此。 舅舅是怕自己和徐院正交流过甚,若是被徐院正背叛,告知太子自己所处,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安慰道:“舅舅莫要担心,我和徐院正是师徒,他不会把我供出去的。” 第二百章 考虑一下我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谈话。 “外祖父,您怎么过来了。” 看清门外的人,沈玉华十分意外。 白枭做完手术后,便一直在城外的宅子里住着,算起来也过了大半月了。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硬朗,加上沈玉华精心照顾,恢复的很好,但到底做了大手术,现在就出门见风,终究不好。 沈玉华连忙让开,扶着白枭坐到椅子上。 “你这孩子,我又不是伤了腿,哪里还需要你搀扶?” 话是这么说,但白枭却开怀地拍了拍沈玉华扶着自己的手,满是享受。 “父亲,病还没全好,就不要喝茶水了,喝点热水吧。” 白柳喊来小厮,命他去取一壶热水。 待三人坐定后,白枭问道:“你们二人刚刚在说些什么?” 两人不想白枭担心,十分默契地瞒下。 “没什么父亲,是我和玉华聊了一下柔儿的病。” 魏柔,白三夫人的闺名。 “哼。”白枭重重哼了一声:“你是我带大的,自小你说谎话的时候,就喜欢笑,殊不知笑得格外勉强,说罢,到底是什么事?” 白柳讪讪,自知这事也瞒不了多久,父亲一路从城外过来,恐怕早已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皇上病危。” 简简单单几个字,足以白枭想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 时隔多年,朝中再次出现变化,他只是摆了摆手,“政权更迭,君王换代,再正常不过。只是希望不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 但现在看来,明显不可能。 外面的百姓都被弄得人心惶惶的,太子又心狠手辣,也不知靖川之后会变成何等模样。 “所以,玉华想和舅舅商议,举家搬离皇城。” 白枭微微一愣,半晌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你们决定罢。” 沈玉华看着外祖父离去的身影,不禁多了几分难过与悲伤,她何尝不知道京城对于外祖父的意义,可世道如此。 如果他们不走,可能就永远走不了了。 “玉华,你先回去吧,兹事体大,你让我好好想想,如若真要离开此处,那我们也要做好计划,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沈玉华乖巧退下,她心知白柳如今这么为难,很大程度是担心外祖父与舅母的身体。 两人经受不住舟车劳顿。 沈玉华适时开口,“舅舅,你放心筹谋,外祖身体大好,舅母的病我也已研制出新的药方,他们交给玉华就好。” 半晌,白三爷点头,“好,玉华,就听你的,纵然不舍,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出现第二次,我白家满门忠烈,不能再次被折辱。” …… 夜里,沈玉华只觉得口干舌燥,自己身处广袤无垠的戈壁,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任她呼天喊地,也没有谁理会她。 过了很久,沈玉华认为自己可能要命丧于此时,隐约中有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 “萧逸,萧逸……是你吗,萧逸?”沈玉华伸出双手,可是根本触摸不到模糊的人影,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 朦胧中的人影越走越远,沈玉华终于忍不住大喊,“萧逸!” 从梦中惊醒时,沈玉华满头大汗,一场噩梦而已,可是怎么这么逼真? 睡意全无,梦中朦胧的身影让她回想起銮盛的种种,更想起萧逸。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究竟自己的离去对她有没有影响。 又或者本就是为王权而生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存在呢? 一连串的疑问加上一整天的劳累,沈玉华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眼看就要离开京城,沈玉华想到要提前和穆追月道别。 几经相处下来,他不止一次帮助他们。他本性善良正直,是个难得的好人。作为朋友,也不能不辞而别,一场告别总是要有的。 不知不觉中,沈玉华居然起身走到了那人府邸。 “我真是疯了,想都没想就直接过来了?” 反应过来后,沈玉华自言自语,说着就打算回去想好了再来。 “来都来了,不喝一壶茶再走吗?”很显然屋子内的人早就发现了她。 她刚一转身,府门就打开了。 沈玉华吞吞吐吐,面纱被微风吹得轻轻浮动,“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是回去吧。” 吞吞吐吐不是她沈玉华的性格,可是今天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 萧逸将她迎进屋内,“什么事情竟让你这么下不了决心?” 沈玉华看了看他,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算是有点接近患难与共,突然要分开,还真是有几分不舍。 “刚好,我也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刚打算去找你,没想到你就过来了,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么巧?那你找我是何事?” 萧逸认真地看着沈玉华,缓缓开口,“在靖川生活了这么久,打算换个地方,听闻銮盛国力昌盛,我想去銮盛做生意,以后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萧逸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听了这话,沈玉华愣了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经商之人自然是哪里有更大的市场就往哪里去,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要离开的事情,现在听他说他也要离去,反而有几分轻松。 “是吗,那就祝你一路顺风,我没有其他事情了,告辞。” 自此分别,他们也不知道何时再能见面。 见沈玉华转身要走,萧逸又故意逗她,“出门做生意吗,哪有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道理,以后我们有缘自然会相见。” 沈玉华点点头,“当然,那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萧逸像是没有察觉到沈玉华略带难过的声音,突然想起来一般,“对了,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沈玉华话到嘴边又咽下,知道越多越危险,转了话头:“没事,我只是,无聊而已。” “无聊?大半夜在我门口徘徊就说无聊?不会是几日未见,想我了吧,要是你这么在意我,或许我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选择。”萧逸突然靠近沈玉华,沈玉华微怔。 第二百零一章 白家祠堂 “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呢,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说话间,沈玉华耳根都红了。 萧逸笑而不语,一直盯着沈玉华,直到那个背影消失不见。 这些日子,看到沈玉华依旧生龙活虎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也放心了许多。 沈玉华还是当初那个沈玉华,勇敢坚强,有勇有谋,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萧逸满是不舍。 只是除了是沈玉华的夫婿,他也是銮盛四皇子,背负着责任和使命,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回去处理。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王妃,再见了。下一次见面,你可要变得更厉害些。” 待沈玉华走远,萧逸这才自言自语回府。 回到闺房,沈玉华回想过去的种种,笑容不由自主地挂到嘴边。 不知怎么的,明明时常和穆追月斗嘴,但是如今想起来,竟然有几分愉快与不舍。 带着过去的种种回忆,沈玉华沉沉睡去。 白家是京城中颇有地位的商户,如今要举家搬迁,想来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或许是内心一直守护的家族往事被亲人所知晓,也或许是想到搬家而产生的情绪,白柳最近老是出入祠堂。 “舅舅。” 沈玉华独自一人站在院子内,叫住正打算去祠堂的白柳。 白柳回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玉华,天色微凉,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找我所为何事?” 沈玉华走到白柳跟前,“舅舅,玉华今日前来,就是和舅舅合计一下,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京城,如今动作太大,恐怕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玉华所说,正是他这几日发愁的事。 “玉华,屋内说吧,你不要受凉了。” 两人一同走进祠堂内。 祠堂外面看着,同其他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屋内却给人深深的肃穆感。 整间屋子没有一丝鲜亮的颜色,却丝毫没有清冷的感觉,正前方摆放的正是白家列祖列宗,以及沈玉华两位已故舅舅的牌位。 不知怎的,在看到亲人的牌位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眼眶。 这一刻,沈玉华仿佛看见了外祖父与舅舅们在战场杀敌的英勇模样。 “玉华,莫要流泪。”白柳将沈玉华紧握的拳头微微展开,“如今你回来了,相信他们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沈玉华干脆利落地擦掉脸上的泪水,“舅舅,玉华只是难过,他们这样的英才,属实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这么多年过去,白柳已经接受了这些事实,只是对于沈玉华来说,确实太过残忍。 “玉华,你跟我来。”他将沈玉华带到外祖母的牌位前。 在外祖母的牌位跟前,有一个相对较小的牌位,同白戚,白苏的牌位保持一线,上面赫然写着。 “白氏之女白蕊儿”。 沈玉华轻轻抚摸着母亲的牌位,自幼未曾感受过亲人的关心,她本以为这一辈子亲情不可能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但是当她知晓家族故事,亲眼看见母亲的画像与牌位,内心的触动无法描述。 白柳沉重开口道,“当年你母亲进宫,落得那样的凄惨下场,白家仅有父亲与我二人,虽说已出嫁之女不进本家祠堂,但是父亲还是坚决给你母亲设立了牌位,如今你回来了,也算给你有个交代,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 沈玉华知道,母亲是白家的掌上明珠,进了宫却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不是当初外祖父交出兵权告老还乡,很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母亲。 她轻咬下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哽咽道,“舅舅,玉华替母亲谢谢外祖父和舅舅。” 同时她盯着母亲的牌位暗暗发誓,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住白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白柳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他和父亲白枭一致认为,理应给白蕊儿立牌位,那可是全家人最疼爱的自己的小妹啊。 “玉华,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说这样生分的话。” 沈玉华乖巧点头。 “这么多年来,每逢我遇到难事,难以下定决心时,就到祠堂来看看,每每到这里,总觉得又浑身充满力量。”白柳感慨。 沈玉华跪下,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沈玉华拜后起身,也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力量。 列祖列宗在上,她和舅舅定不会让白家再度陷入困境。 “舅舅,如今形势紧张,今日我来找你,便是商量离京之事。” 白柳将沈玉华带到自己的书房,两下坐下商议。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我们白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万不可大动干戈。”白柳慢慢转动指尖玉环,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玉华自然知道这些道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宫中之人发现。 “舅舅,依你之见,咱们白家在这京城内,可有什么信得过的朋友吗?” 白柳眉头紧皱,沉思了一阵后,微微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的确有一些值得信赖的商业伙伴,但是却没有一个让我完全交心的朋友。” 沈玉华想了想,“舅舅不必感到惭愧,京城实乃重地,我们白家又不同于其他商户,背景颇为复杂,想必舅舅也是为了保护白家这才不敢轻易向他人袒露所有。” 沈玉华所说,正是白柳这些年不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避之不谈祖上之事的原因。 “舅舅,我明白这些年你的不容易,天子眼下,任谁都要怀着几分忌惮,更何况是我们白家,没关系,我们两个需要从长计议,妥善安排。” 白柳思索一番,“白家商铺遍布京城,这些是我们带不走的东西,同时这些也是最好割舍的,弃了就弃了吧。” 沈玉华不语,话虽如此,但这是白柳一生的心血。 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割舍。 “舅舅,这几日你帮着舅母收拾收拾,其他的,你不要担心,我来操办。” 白柳有时觉得沈玉华心思太过单纯,他怎么会不担心,沈玉华身份特殊,如今太子继位已成定局,她的双重身份不管泄露出哪一个,都足以致命。 第二百零二章 谁都不想走 “玉华,你这几日不要出府去,外面情况混乱,我们要小心为上。” 沈玉华来找白柳之前,就想到了他会这样说,果不其然。 “舅舅,你就放心吧,玉华心中有数,我也未曾想过给舅舅添乱。”沈玉华神色不容置疑,语气非常肯定。 白柳无奈感叹,“我就知道,我劝不住你,去吧,万一遇见难处,一定要记得跟沟通。” 他向来低调,三夫人则秉持着勤俭持家的理念,在两人的经营下,虽说积蓄丰厚,却从未故意显露财富,白家上下家丁也才三十余人。 只是如今都要将这三十余人遣散回家,未免有些太过仓促。 若是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玉华将怜儿叫到自己身边。 “怜儿,你服侍三夫人也有十几年了,想来也是咱们白府资历比较长的人了吧。” 怜儿不知沈玉华为何突然这样问,隐约感到不安,“小姐,怜儿是和三夫人一同进来白府的,三爷和三夫人对我有再生之恩,怜儿没齿难忘。” 虽说但府上已有多年,但是怜儿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沈玉华看她紧张,朝她笑了笑。 “怜儿,你不必紧张,今日叫你前来,就是看你尽心尽力的照顾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这里有一些碎银,你拿着用吧。” 说话间,沈玉华将一袋银子递给怜儿,怜儿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紧张开口。 “小姐,怜儿孤身一人,自打八岁起就在路边乞讨为生,直到那日白夫人看见我并将我带到府上来,如今怜儿能在府上伺候夫人,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怜儿用不着银子。” 沈玉华还想说点什么,被门外的咳嗽声打断。 “是夫人过来了。”怜儿说着便向门口跑去。 魏柔带着一匣点心微笑着走来,不等她开口,怜儿很快便搀扶着她走进屋内。 “怜儿,你在这里干什么,玉华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魏柔始终带着笑容,大方从容。 沈玉华拉出凳子让怜儿扶着三夫人坐下。 “舅母,你怎么过来了,近日身子感觉怎么样?” 魏柔揭开匣子,“这几日吃了你的药,感觉身体好了许多。这不,最近三爷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我闲来无事,做些点心给你尝尝。” 怜儿站在三夫人身边,“小姐,我帮您把窗子关起来吧。” 得到沈玉华的肯定后,怜儿这才关上屋内窗户。 “怜儿真是个难得的心细之人。”沈玉华一边品尝点心,一点感慨。 三夫人微微点头,“这些年让怜儿跟着我,也是受了不少苦,三爷不在府上,我又身体不适时,都是怜儿在忙里忙外。” 怜儿摇头,“这都是怜儿应该做的。” 沈玉华也不避讳,将刚才的钱袋又拿出来,给三夫人解释一番后,三夫人拍了拍怜儿的手背。 “怜儿,你就收着吧,这也是玉华的一片心意。” “是啊怜儿,这些年你将夫人照顾得如此细心,这是应该的。” 听见三夫人和沈玉华都这样说,怜儿这才谢过沈玉华,将钱袋收下。 “怜儿,我出来得急,没注意到变天了,你去帮我取件披风来。”三夫人看了一眼窗外,随即说道。 等怜儿离开后,三夫人笑脸盈盈地看着沈玉华,“怎么样,玉华,口味如何?” “好吃极了。”沈玉华嘴里还有块糕点,一边吃着一边说话,有几分可爱。 “玉华,最近也不见你的踪影,三爷也忙里忙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玉华想了想,三夫人和三爷恩爱得很,也是白家的一份子,理应知道目前白家的处境,就将计划离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离开也好,在这京城里,虽说咱们不愁吃喝,但是毕竟有伤心往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支持三爷。” 本以为三夫人多多少少会有点反对,但是三夫人的回答却让沈玉华又一次感动。 “舅母,我本想着问问怜儿,咱们府上三十余家丁都是什么来历,恰巧舅母你过来了,舅母可方便告知于我?” 三夫人若有所思,虽说自己时常抱病在身,但是这些事情,她还是非常清楚的。 “怜儿和小夏应该是时间最久的了,除此之外,咱们的家丁都是近几年遇见的一些苦命人,以前府上五十多位家丁,有些年老体弱,我和三爷便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颐养天年去了,如今的三十余人,都是近五年才到府上的。” 沈玉华若有所思,“舅母,如果我们离开京城,这些家丁必然带不走的。” 三夫人认真地看着沈玉华,“玉华,我虽身体抱恙,但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伺候我,真要离开,我一个人都不带,只是咱们若是走了,他们该何去何从啊。” 三夫人所说的,正是沈玉华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不过说起来,这些家丁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在府上踏实认真,不管去哪里,相信他们都会过得很好。”三夫人又补充。 白府一直都是出了名的和善之家,想必他们每个人都是不想离去的,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更何况,万一白家被追查,他们也有可能跟着遭遇不幸。 沈玉华和三夫人商量了一番,两个人又特意从账上拿了好多碎银子出来。 本想着将家丁叫到一起,想个理由遣散他们,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太过明目张胆,免得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沈玉华和三夫人一起,将家丁们分批次叫到跟前。 家丁不知所为何事,三夫人便耐心解答。 “如今京城生意颇为惨淡,三爷决定去其他地方看看,想来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便先将你们遣散回家,日后我们回来,再与你们取得联系。” 三夫人一向都为人大度善良,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些银子。 沈玉华怕自己说出去,府上家丁会有所怀疑,这才让三夫人解释。 第二百零三章 让他们留下 果然,大家很是信服三夫人,很多家丁想着留在府上,或者跟着他们一同前去外地,但都被三夫人委婉拒绝了。 “舅母,这些人都很可靠吗?”沈玉华还是觉得有点担心。 三夫人让沈玉华放心,她特意告诉家丁们,不要宣扬此事,就怕有心之人作祟。 再者,这些家丁基本上都无父无母,也未曾成家。 来到白府之前,要么是苦劳力,要么就是乞讨者,来到白府后也都安分守己,与外界联系甚少。 如今城中风气正乱,他们的话想必也没人会相信。 府里只留下了三夫人的贴身丫头怜儿和沈玉华身边的小夏两个丫头,男家丁留了两个一直跟着白柳出入的小厮,另外就是常伴白枭的一名小厮。 怜儿陪同三夫人一同在府内转悠,府上一花一草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以往过去,总有家丁浇水修剪,如今他们都各自为生,多少有一点不适应。 “怜儿,你今日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三夫人望了一眼怜儿,只见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怜儿从其他人口中,多多少少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这几日也有些慌张。 “夫人,您不要让怜儿回家去。近几日,他们都离开了,怜儿没有地方去,白府就是怜儿的家。”怜儿跪在三夫人身边,说话间眼泪已经不自觉地落下来。 三夫人微微一笑,弯下腰扶起怜儿,“怜儿,想必你也听说三爷生意场的事情。这么多年,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离开白府的,再说,你孤身一人在这京城之中,我也不放心。” “怜儿只想陪在夫人身边,夫人去哪里,怜儿就去哪里,怜儿要照顾夫人一辈子。”怜儿还在不停祈求。 三夫人帮她擦掉眼泪,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小丫头,想到分别,的确有些不舍。 “好了,怜儿,我们回去吧,此事日后再说。” 沈玉华和白柳,三夫人商讨一番,如今家丁基本都已遣散。白家产业颇多,城中还有许多商铺,这交给沈玉华处理了。 “玉华,你是如何解决的?” 白柳认为,商铺大肆转让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是他和沈玉华可以分别暗中转让一小部分,这样既可以解决商铺问题,也不至于大动干戈而被其他人所察觉。 不知怎么的,沈玉华突然想到了去銮盛的穆追月,想必也有很多商人和他一样,四处游走做生意。 “舅舅,舅母,玉华认为我们最好将商铺转让给外籍人,京城中难免有邻国人做生意,只不过这些人都精明得很,咱们时间紧迫,不能和他们耗着,恐怕我们只能低价转让了。” 而且这些人只做生意,对于宫中局势自然不会过于关注,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白柳握紧三夫人的手,“无妨,无妨,只要能交给合适的人经营,低价转让没有什么问题,到底是我和柔儿的心血,不然咱们就是丢了也不心疼。” 白家一路发展到如今,其中的不易和心酸,白柳和三夫人是最为清楚不过。 这些年他们也最为操劳的,如今局势突变,无可奈何离开故土。 所以只要不看着这些产业荒废,他们已然心满意足。 还有一部分的商铺,一时间沈玉华不应该如何安排才妥当。 好在白柳已经有计划,“这些年京城中的朋友们,虽不知我白家陈年往事,但是对我白柳这个人,还是非常认可的,再说,我们日后要是再有机会回来,留有一些商铺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几日我已经联系了昔日生意上的伙伴,他们欣然同意给我们看管商铺。” “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业,总不能让他们白白给我们盯着商铺。”三夫人提醒道。 白柳胸有成竹,“当然,我告诉他们你的身子差,我又要经常出去,无暇顾及这些产业,让他们拿去经营,经营所得自然归他们所有,只是日后要是咱们回来,商铺还是咱们白家的商铺就行了。” 听见这话,沈玉华便全然放心了。 “舅舅,舅母,处理家产并非难事,只是这是你们一生的成就,日后若是还能回家,玉华一定帮你们重新起家。”沈玉华信誓旦旦地说道。 三夫人和白柳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玉华,你说的哪里话。”三夫人拉住沈玉华的手,“咱们白家,再也不能受莫名的折辱了,比起过往经历与目前形势,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钱财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 白柳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柔儿,此次出行不同往日,路途遥远,你就将怜儿带在身边吧,我看这丫头对你死心塌地,带在身边,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沈玉华也点点头,怜儿可以帮扶照顾三夫人。 三夫人摇了摇头,“不用,,带着怜儿去,让她跟着我们受苦不说,我们的路上也多一分危险,再说了,京城内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对我们也好。这些事,夫君就让我决定吧。” 三夫人固然温柔如水,但是真要是决定了什么事,旁人三言两语也是动摇不了她的。 “舅母,玉华也认为……” 沈玉华话未说完,三夫人便打断她,“玉华,你不要说了,我心里有数,依我之见,不如让怜儿和小夏,还有三爷身边的两位忠仆留在府内,有他们打理府上,我也更放心。” 沈玉华看了一眼白柳,白柳给她眼神示意不要再说。 白柳语气带着宠溺,“夫人,府上这些事,都听你的,他们几人都是忠心耿耿之人,留他们在府上,也能掩人耳目。” 想来这也是最为稳妥的办法,白家人都不在京城,留几个家丁在,证明他们不是逃跑,而是出行,至于去哪里了家丁如何知晓。 万一太子要追究责任,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拿他们出气。 这样既保住了白府,又能让这几人安全无忧。 第二百零四章 亲手制作的祠堂 夜幕降临,沈玉华孤身一人在府中转悠,搬家之事非同小可,她生怕有什么疏漏。 白府所在位置正处京城繁华地带,仔细听,依稀能听见街上小贩吆喝声,孩童玩闹声。 路过祠堂,沈玉华见屋内烛火发亮,便也走了进去。 沈玉华本以为是白三爷在祠堂内,推门看见的却是外祖父白枭。 听见门声,白枭稳重转身,“玉华,你怎么在这里?” 沈玉华坐在白枭旁边,“外祖父,不知道怎么的,近几日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说话间,沈玉华摸了摸桌上的茶壶,竟还有些温热,想必是外祖父带过来的。 “莫要担心,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万事都有你舅舅和外祖在。” 沈玉华颔首,提着的心也渐渐落了下去。 “玉华,如今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外祖父替你感到高兴,想必你母亲和你两位舅舅看到,也会替你感到开心。” 说话间,白枭转头看向牌位,眼中的思念清晰可见。 沈玉华也随着白枭的眼神看过去,“外祖父,这么多年你辛苦了,母亲和舅舅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白家的。” 白枭没有接话,命自己身边的小厮去房中取一样东西。 很快,小厮带着一件精美的雕塑过来。 木塑栩栩如生,是一间房屋缩小的模样。 仔细一看,沈玉华才发现这间小型手工,和目前所在的祠堂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成年人双手便可将其抱在怀中。 白三爷让小厮在门外等候。 “玉华,这是外祖父这几日亲手做的祠堂,我们既然决定要离开,万万不能丢下白家列祖列宗和你的母亲和你舅舅他们,只希望他们在天之灵,不要责怪我太草率。” 沈玉华没想到外祖父的木制品能做得如此栩栩如生,盯着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们不会怪罪您的,咱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不过玉华也是第一次知道,外祖父竟然还会这么精巧细致的活。” 白枭摇了摇头,“希望如此吧。” 他举起木塑看了看,“这木工活看似困难实则简单。年幼时家中贫困,没有人教我练武,我便自己用木头打造的兵器一遍又一遍练习,后来遇到师傅相助,我便入朝为官带兵打仗。” “想当初,除了老三,你的其他两位舅舅,也是先用木质兵器开始练习。如果他们还在,想必木工手艺比我更加精细。尤其是老二,他生得秀气,做事也要做到极致,手艺打小就不一般,哪怕上战杀敌,他也永远干净整洁。” 说这些话时,白枭的眼神中充满自豪。 沈玉华可想而知,当初白家一门三将是多么威武霸气。 她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她明白,所有的安慰话都无济于事。 短暂的沉默后,白枭缓缓开口,“当初上战杀敌,咱们白家所向披靡,周围宵小,能与我们靖川白家相抗衡的,也只有銮盛苏家,只可惜……我儿白戚骁勇善战,一直都想与苏家一决高低,只可惜还未如愿,就被朝廷放出来的假消息陷害而亡。” 沈玉华从白枭的描述中,仿佛看到了白家在战场上的英勇模样。 说起銮盛苏家,沈玉华想到萧晟所说的话。 “外祖父,咱们与銮盛苏家接触过吗?我在銮盛时,听闻苏家所剩无几人。” 白枭有些诧异,“苏家所剩无几?不应该,苏家将门世家,子嗣旺盛,和白家截然不同。白家被皇帝陷害迅速落魄,戚儿战死,苏儿为找证据被太子杀害,我带着柳儿告老还乡,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而苏家向来得銮盛皇帝信任,后来还听闻銮盛苏家实力强大,靖川无力抵挡。” 这么看来,白家甚至都没有接触过苏家,不知苏启正哪来荒谬消息,惹得白家被误会这么多年。 “外祖父,您不要难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沈玉华贴心关怀。 “无妨,我身体硬朗着呢。” 说完,白枭将茶壶拿起。 沈玉华本以为白枭有些口渴,刚想要接过去帮忙倒茶,就被白枭制止了。 只见白枭倒满三杯,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白戚,白苏和白蕊儿的牌位前。 沈玉华搀扶白枭落座,白枭将扶着他的手推开,“我还没到让人搀扶的程度吧,玉华,这让列祖列宗看见,让我儿看见,岂不笑话?” 沈玉华看向白枭,“外祖父,我要是不搀扶你,母亲也会责怪我的。” 白枭想起往日,“都说一脉相承,我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三个孩子了,说来也怪,他们兄妹四人,打小就感情特别好,甚至连口味都极其相似,这是他们小时候最爱喝的荔枝红茶,每当闲暇时,我便带壶茶过来坐坐。” 沈玉华从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听来,白家以前该是多么幸福和睦。 “可是,外祖父,我从未见过舅舅和舅母喝荔枝红茶,是只有母亲和其他两位舅舅喜欢吗?” 白枭好似回到过去,带着笑摇了摇头。 “白家发生变故后,柳儿便不喝了,这些年,他从未碰过。以前三兄弟习武练剑,蕊儿在旁边或是读书或是做女红,累了就坐到一起,一人一杯荔枝红茶。” 沈玉华心里不是滋味,更心疼经历了这一切的外祖父。 “外祖父,这些年你太辛苦了,玉华来迟了。” 白枭从未觉得自己辛苦,只是朝堂往事的确让人心寒无比。 “不辛苦,我一点也不辛苦,辛苦是你舅舅舅母,不过我白家又受到老天眷顾,你的到来也为他们分担了太多。” 白家一路走来,经历种种的确不容易。 交谈过后,沈玉华看着小厮陪伴外祖父回去休息。 他仔细端详外祖父手作的这间祠堂,一砖一瓦,都是那么栩栩如生。想必带着这些离开,外祖父才会心安一些吧。 一个月内,白发人两度送黑发人,唯一的女儿又身处后宫,每每想到这些,沈玉华总会对皇家恨之入骨。 第二百零五章 落脚市集 白柳和沈玉华忙着盘点商铺,三夫人则负责府上人员协调,很快他们便准备好了一切。 “柔儿,明日就要出发了,这几日辛苦你了。”白柳低着头洗手,温柔说道。 三夫人永远温柔笑着,反问道:“这几日最辛苦的,不是你和玉华吗?父亲也做了那不少,尤其是祠堂,我当时还担心列祖列宗会怪罪我们,如今倒是不怕了。” 白三爷微笑着坐在三夫人旁边,“柔儿,要离开京城了,你会不会有些不舍。” 三夫人顺势将头抵在白三爷肩膀,“自然是不舍的,虽说咱们家与宫中过节颇深,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这里一步一步成长,从你第一次做生意回来,到我们收了第一个家丁,再到盘下第一间商铺,虽说已经过去多年,但是现在想起,我依然觉得历历在目。” 白柳摸摸自家夫人的胳膊以示安慰,“是啊,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想想,就如同昨日经历一样,这几年我总是出门在外,难免忽略你,以后我们一家就再也不分开了。” 三夫人突然咳嗽两声,白柳马上去给她取了一些茶水。 “柔儿,路途颠簸,你一定要记得带着一些棉柔垫子。”白三爷一边细心喂水,一边开口。 三夫人突然神色黯淡,“哎,都怪我这副身子,一路上不知要给你们带来多少麻烦。” 说着,三夫人眼眶中已蓄满泪水。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白三爷看了去,又是一番心疼,“柔儿不要多想,你怎么会成麻烦,有我和玉华在,你就放心吧。你若是心情不好,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更何况,父亲身边的小厮我们带着,忙时可照顾你和父亲二人,你还担心些什么?” “哎,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如今非同寻常,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是好。” 三夫人这几日忙着处理府上事务,但是闲暇之时,总是为自己的身子而感到愧疚。 三夫人向来通达,从未有过任何抱怨,唯一抱怨一次觉得自己拖了后腿,白三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柔儿,我们早点休息,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你若总是想些本不存在的事,为夫就要生气了。再者,你若是不去了,那我白柳一人跑路,有什么意义,这是我白家人的作风吗?” 白柳傲然正气,却丝毫感受不到凶狠和怪罪。 三夫人挤出微笑,“好,明天我们一同出发,你快些歇息吧。” “这才是我白家夫人的模样,再说了,你若不在我身边,谁给我做我最喜爱的桃花酥。” 白三爷给外人永远是一副深沉且庄重的感觉,哪怕是沈玉华面前,也是尽显商人特征。 却不曾想,还有撒娇的时候。 第二日天微微亮,全家人已经准备就绪。 “夫人,这些馒头你们在路上带着。” “夫人,这是我和小夏给您缝制的坐垫,放在马车里吧。” 怜儿和小夏两人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晚上。 看到他们这样,三夫人也不舍地落下眼泪。 “怜儿,小夏,有什么消息一定要跟我说,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白柳给三夫人披上披风,“柔儿,放心吧,还有一直跟着我的那两位呢,他们这几年跟着我走南闯北,身上也会点功夫。保护小夏和怜儿自然是不在话下。” 安慰好三夫人,白柳和沈玉华再次将所携带物品逐一检查。 “祠堂和牌位一定要放好,不能有一点闪失。”白三爷提醒着,就要跑过去一探究竟。 沈玉华拉住他,“舅舅,昨日咱们已经看过一遍了。而且,祠堂有外祖父亲自看着呢,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舅舅不妨帮我再点点咱们的药材和药丸。” 沈玉华说完,两人便盯着木箱排查。 “这些是能治百病的药材,很全面。” 白柳看向各种整理好的药材,反复瞅了几遍才开口。 沈玉华一一清点药丸,这些日子,她闲下来就专心研制药方,然后熬制成药丸形状,一来更好携带,二来这些药丸,也能够更好更长久地保持药效。 突然白柳有点紧张地问,“玉华,你祖父以往服用的药物,怎么不在其中?” “舅舅,祖父不用再服用那个药了,我给他准备了一些贴片药物,方便省事,效果更好。另外,带给舅母的药我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白柳这才放下心来,“好,那我们就此出发。” 女孩子到底更加敏感一些,怜儿和小夏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早已经泪流满面。 “小夏,夫人说不会让我一个人留在白府,以后就咱们姐妹相依为命了。” 小夏哽咽道,“嗯,我知道。” 跟着白三爷的两位少年面面相觑,虽有些难过但不至于落泪,但是看到两位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他们只好第一时间上前安慰。 “你们两个就不要哭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老爷就回来了。他们是出门做生意,顺便带着老先生寻求高医,只是如今城中慌乱,咱们生意又不景气,这才出此下策,你们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几人一同回到府中,小夏边走边说,“虽说如此,但是夫人什么时候离开过府上啊,她对我们那么好,而且她身体不好,自然是舍不得的。” 听见这话,怜儿哭得更凶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三夫人昨日特意安排,如果京城中有大事发生,便第一时间想办法告知他们。 想来此次出行,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 沈玉华一行人以商户的名义顺利出了城门。 几人没有留下感伤的时间,快马加鞭,约莫四五个时辰后,到了第一个落脚点。 看见不远处的小市集,沈玉华终于露出笑容。 “外祖父,舅母,你们看,那里便是我们第一个落脚点。” 几人顺着沈玉华手指的方向,那地方不大,房屋却极为密集,“玉华,你怎会如此清楚?” 第二百零六章 白府遭查 沈玉华略带骄傲地昂起头,“舅母,我一路从銮盛寻到京城,自然是有几分本事。” 众人被沈玉华的调皮逗笑,白枭掀开帘子,“这地方应该是经商之人的落脚处,商户来往于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经常在固定的地方落脚,久而久之,这里的民众也发现了规律,便开起了茶楼,做起了客栈,对不对?” 其他人惊讶白枭的判断力。 “父亲,你我一同在府上,怎么得知的这些信息?”三夫人疑惑道。 白枭笑了笑,“老夫一看便知。” 几人到了市集跟前,果然,正如白枭所说。 “柔儿,你可还适应?”白柳温柔解去三夫人的披风。 三夫人忙着给白枭倒水,“我自然是适应的,许是接触到新鲜空气,我倒觉得心旷神怡,如今天色也不晚,我们今夜住下还是继续赶路?” 沈玉华耐心解释,“舅母,咱们今夜就在这里住下吧,休息好了明日再出发。” “我也同意玉华的观点,接下来几百公里,恐怕没有落脚处。”白枭正襟危坐,尽显长者模样。 几人说话间,客栈小二将菜端了上来。 或许是京城菜肴吃惯了的缘故,也或许是匆忙赶路饿了,几人一致认为这饭菜很合胃口。 一夜过去,沈玉华他们再次开启赶路历程。 “玉华,路上的每个落脚点你都知道吗?”三夫人问道。 沈玉华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舅母,若是完全按照我来时的路走,恐怕有些不妥,万一沈晏辞追查到底,有人暴露了我们行踪可就麻烦了。” “玉华考虑得甚是周到。”白枭捋了捋胡子,非常认同沈玉华所说。 只是三夫人不明白,既然不是一模一样的路,又怎能保证到达目的地。 沈玉华安慰三夫人,让她放宽心,“舅母,没事,我们走到哪里就到哪里,如果能走到我计划中的目的地,自然更好。我仔细研究了咱们靖川地形,按照我的想法走,不会有问题。” 听见这话,一行人便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沈玉华他们离开没有几日,刑部的人就到了白府上。 面对刑部的威逼利诱,两名小厮丝毫不为所动,只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小夏和怜儿也是一模一样的回答,丝毫没有纰漏,但是白家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很显然非常蹊跷。 刑部的人将白府翻了个底朝天,小夏不满他们的做法,只是抱怨了几句,就被毫不留情的踢倒在地。 毕竟是奉命搜查,这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高傲得很,怜儿只能安慰小夏。 “这里的东西哪里去了?”士兵指着祠堂上本应该摆放牌位的地方,语气异常凶狠。 白府小厮不慌不忙,“大人,实不相瞒,我们几个只是府上办事儿的,怎么会知道这些,更何况,祠堂内我们也不可能进来。” 士兵瞪了一眼小厮,他们离开后,白府已然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听到目前白家的状态,沈晏辞气得站起身来,“哼,怎么可能只有祠堂没有牌位,白家偌大的家业,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离开京城,想必宫中势必有与其勾结之人。” 沈晏辞龙颜大怒,大殿内异常安静,他知道白枭两个儿子英年早逝,不可能不设立牌位。 “将白府的人先关押起来吧,另外,彻查究竟是谁和白家有来往。” 沈晏辞轻飘飘的几句话,怜儿和小夏几人就被关进大牢。 白府也被贴上了封条。 徐院正曾因求取名贵药材而与白柳有所交情,几年前,徐院正认沈玉华做师傅的事情也摆在了沈晏辞眼前。 徐院正跪在朝堂之上,一五一十解释当时所在处境,只是如今在沈晏辞看来,徐院正已然被按上了叛徒的罪名。 “白家乃是我靖川叛臣之一,你竟暗中勾结,该当何罪。” 徐院正叩首,“陛下明鉴,臣只是为了求得药材,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沈晏辞将一个盒子丢在徐院正眼前,“既然如此,徐院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听闻这是沈玉华的药方,怎么如今在你这里,看着上面的字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吧。” 这两天的事情,徐院正多少也是知道些的,如今沈玉华和白三爷早已离开京城,徐院正心里松了一口气。 面对沈晏辞的话,徐院正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见徐院正不慌不忙,“圣上所言极是,这正是六公主早些年前给予老臣的,之所以能保存这么长时间而没有丝毫变化,正是这解毒丸内药材所起的作用,圣上若是不信,也可让其他院士解答,六公主远在銮盛,臣等怎会再次取得联系。” 虽然不相信徐院正的这些说辞,但是他所说的却并没有什么破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要与白柳来往?” “当时先皇病重,圣上你是知道的呀,白柳熟知药材,有些稀缺药材的确只有他一人能想办法得来。” 沈晏辞眼神凶狠,“这么说,徐院正怪罪朕了,朕不应该让你出宫找药材对吗?” 徐院正连连摇头,“是老臣的错,老臣不知白家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行为,一时没有彻查此事,不过当时所取药材,都是上等好的,老臣逐一检查过。” 作为宫里资历最久的院正,徐院正也见证过当年白家的英勇无畏,深知白家并非罪臣,只是后来出了一些变故,但是白家断然不会是逆臣贼子。 如今迫于局势,他才不得不说出此话求得自保。 这番回答沈晏辞倒也满意,另一方面,徐院正在宫中地位很高,如今也承受不住牢狱之苦,为避免牵扯不必要的麻烦,沈晏辞便让他退下了。 只是此事后,徐院正每月的俸禄,减少了一大半。 又过了几日,刑部的人没有从小夏和怜儿他们口中得到一丁点有用信息。 沈晏辞也想到白柳和沈玉华他们的离去,有可能家丁真的不知情,留着他们没什么用,便又让他们回到白府。 第二百零七章 突遇难民 只是回去之后,他们每日的举动都被盯着,白府周围也多了很多穿着便衣的侍卫。 不过相比自身的处境,几人更加担心沈玉华他们。 沈玉华带着众人走的并非是自己初到京城的路。 人烟稀少,景色却格外优美。 虽说是逃亡,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凄苦。 他们到达一处破败不堪的地方,这里好像刚经过战乱的洗礼一般,房屋七倒八歪,毫无安全性可言,就连树木,都不见几分绿色。 沈玉华并没有想到他们会经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有人生活。 “老爷,夫人,要停下来吗?”小厮问道。 白三爷想了想,马上回复,“算了吧,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尽管已经很低调的出行,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是最普通的马车,也显得更有格外富有。 小厮正要加快速度时,一位衣衫褴褛,满脸是土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马车前面。 “给点吃的吧,求求你们了。” 妇人嘴中一直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小厮与询问妇人为何落得如此地步,妇人解释原本大家生活都不富裕,但好歹也能过得去,前不久不知哪里来的一些土匪,烧杀抢掠,将这里洗劫而空。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猖狂之人,一般强盗不可能做得如此决绝,简单询问下,夫人哭着说道,“前些日子来的商人说皇帝换了人了,新任帝王忙着杀人,哪里管得上我们这些穷地方,土匪强盗都知道,这才如此肆无忌惮。反正也没有人给我们撑腰。” 妇人的泪水清晰可见,可惜的是沈玉华他们自身难保,也实在顾不得这些。 沈玉华掀开帘子,只见周围各个犄角旮旯里,都有一双双饥饿的眼睛注视着马车,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一劫而空。 “舅舅,外面有很多饥肠辘辘的人注视着我们,我们可能碰上麻烦了。” 显然白三爷也察觉到了。 “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车上的馒头还有多少。” 三夫人看了一眼,“怜儿和小夏准备得多,咱们一路上吃了些,三五十个还是有的,只是有些干巴了。” 他们都清楚,如若给了这妇人一个,想必会造成不可控制的局面,不敢这样冒险。 “将馒头赶紧丢下去,趁着他们抢馒头之际,咱们快速离开。”白三爷做好决策。 沈玉华和三夫人瞅准实力,将馒头全部落在马车后面,白三爷和小厮一起赶马车。 果不其然,所有难民一哄而上。 “幸好有这些馒头,不然我们可能遭遇不测,只是可怜这些百姓,吃了这顿没下顿。”三夫人喃喃道。 白枭深感心痛,“想不到,我靖川平民百姓竟然还过着这样落魄可怜的生活,朝廷失败,朝廷失败啊。” 虽说没有在朝为官,也早就没了做官的心思,但是到底是一代将军,为靖川人民而战的将军,白枭看到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痛心疾首。 “外祖父,您不要伤心,我们现在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 白枭无奈摇头,语气愈加愤怒,“不,不是怪我们无能,是朝廷无能哪,百姓流离失所,我敢保证,朝廷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曾给这里设立任何官员,才让强盗横行霸道,肆意掠夺。” 众人无言,皆是沉默。 马车整整跑了一天,才看见一间客栈。 “我们今夜就此休息吧。”白柳开口。 大家一致同意,而且可能是今日经过的地方路况坎坷,三夫人也有倦意。 他们简单要了几个菜,便在一旁安心等待。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喧闹声,十几个男人吆喝着进了屋,也吸引了沈玉华他们的目光。 与为首之人四目相对,沈玉华感受到几分寒意。 沈玉华有些疑惑,他们刚进这间客栈时,还没有这么多人,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店内就已经座无虚席。 再说,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应该突然有这么多人。 白柳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一行人很有默契的都警觉起来。 就连平日里没有出过远门的三夫人,都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劲。 “外祖父,舅母,吃完咱们便上去歇着去吧。”沈玉华警惕性很强地看了周围。 “小二,开八间客房。” 邻桌男子身着靖川服饰,满脸横肉,看着倒也不像是经商之人。 不难看出这位便是其他人的头领,店小二毕恭毕敬地递上客房钥匙。 沈玉华一家人回到二楼房间,相互并未说些什么,但是却又都很有默契提高警惕。 夜色微凉,窗外传来阵阵风声,不同京城的热闹,这地方的人早早进入梦乡,沈玉华也熄灭蜡烛。 沈玉华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客栈所见那些人,只怕大有来头。 她并未注意到,正在自己思索之际,门楣下方探进一炷迷香。 待迷香燃尽,屋外一直不敢起身的黑衣人这才开始行动,此时沈玉华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手起刀落,沈玉华的床榻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剑孔。 黑衣人见床上人并无动静,马上掀起被子,这才发现被子里中仅竖置一个枕头,而沈玉华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接到任务时,上面几次三番强调,这些人不好对付。 却不想这还没得逞。 “人呢!” 不给他们寻找的机会,沈玉华的短刀迅速插入一名黑衣人胸前,随后一脚将屋内桌子踢到墙角,逼退正要动手的另外两名黑衣人,沈玉华速度之快,让黑衣人措手不及,挣脱之际,沈玉华刀尖从二人脖子处滑过。 沈玉华所用力道不重,但刀尖持有剧毒,他们也挣扎不了多久,她以最快的速度摆脱掉屋内的黑衣人,然后去保护白枭。 与此同时,白三爷一手搂着三夫人,一手扔出三枚飞刀,两名黑衣人当场命丧黄泉,另外一个很巧妙地躲开了飞刀,白三爷看到屋外闪过身影,不由得多了一份担心。 第二百零八章 暗杀 察觉到三夫人在怀中略有发抖,白三爷暖心安慰,“夫人莫怕。” 白三爷退到床边,摸到自己的长剑,以最快的速度刺去,前方刺客快速接住剑锋,一时间双方到了僵局。 见状,白三爷怀抱三夫人的指尖又亮出两枚飞刀,很快,黑衣人倒地而亡。 虽说几十年未曾上战杀敌,但是老将军的气势还是不减当年。 大概是刺客以为白枭年事已高没有抵抗力,两名刺客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完成任务,不想白枭赤手空拳,竟打得二人叫苦连天,并且将他们的武器收了去。 眼看刺杀有了失败的苗头,刺客们打算先撤离此地,但是已经动手,沈玉华怎么可能给他们下次再来伤害自家人的机会。 沈玉华早在吃饭时就数清了他们的人数,十六个人,八间客房。 如今解决掉的,估计也只有一半。 “外祖父,切莫伤了身体。”沈玉华赶到时,白枭已两名刺客打得彻底爬不起来。 “无妨。” “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沈玉华还是想要确认一番,刺客并未透露什么消息,沈玉华反其道而行之,换了一个问法。 “你可知我乃靖川公主,敢对本宫下手,我父皇肯定不会饶恕你们。” 刺客冷哼一声,“哼,想要你们白家人命的自然比你这个公主更有权威,你们白家自然是罪臣之首,区区落魄公主,如今已被全国通缉,不要妄想活命了。” 说罢,刺客将一枚黄色信号弹扔出去,很快,又有几个黑衣人前来支援。 虽然无比震惊,但是情况不允许他们感伤。 果然太子已经急不可耐。 白枭与沈玉华相互一看,随即,两人背靠背形成保护,沈玉华手起刀落,又快又狠,活生生砍下对方一条胳膊。 其他黑衣人明显有被震慑到,且有一人想要趁乱逃跑,白枭猛的出手,飞刀不偏不倚落入刺客眉心。 两人默契配合,成功解决掉刺客后马上赶往白柳屋内,只见屋内刀光剑影此起彼伏。 沈玉华一脚踢开房门。 白柳一人对付好几名黑衣人,还要护着怀里的三夫人,的确有些消耗体力了。 恰巧白枭的小厮也察觉到了异样,同时来到白柳房间。 为了看着马车内的东西,小厮特意请示住在一楼茅草间,没想到正是这个做法,让他很大程度避免了这次厮杀。 沈玉华让小厮带着夫人和白枭先走,保护好二人,随后两人便投入战斗。 不再担心三夫人的安危,白柳转了转脖子,随即持剑进攻,只见白柳手中长剑宛如游龙,毫不犹豫指向刺客,沈玉华手持短刀,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不到一刻钟时间,两人便抽身而出。 黑衣人横七八竖的躺在屋内。 一场战斗搅得睡意全无,小厮将三夫人和白枭带到一楼安全处,出了客栈才察觉天色已经微微亮。 “我们赶紧出发,这里已经暴露了,知道我们好好的活着,沈晏辞不会善罢甘休。”沈玉华非常严肃。 众人都表示同意,只是白枭坚决要放着银两给店家,毕竟打打杀杀,损坏了他们的物件。 沈玉华并未想到这些。 不管怎么说,白枭曾为百姓征战,不论何种情况下,他都见不得百姓受苦。 白柳尊重父亲,床榻上放了一锭银子之后便匆匆离去。 马车上,几人不得不从长计议。 “外祖父,舅舅,看来宫中情况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沈玉华皱着眉头。 白三爷也点点头,“没想到沈晏辞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现在看来,玉华你的身份也很有可能被他所知晓了。” 虽然早已对朝廷失望透顶,但是现如今又一次牵扯到自己家人安危,白枭只觉得这是靖川的悲哀。 “沈晏辞这样的做事手段,迟早会害了整个靖川,忠言逆耳的道理他是一点也不听,这样下去,朝中尽是些攀炎附势之人。”白枭愤愤而言。 沈玉华知道,之前的计划现在已然行不通了。 “玉华,你在想些什么?可是担心沈晏辞将你回到靖川的消息告知銮盛吗?” 沈玉华面色凝重,如今相比自己的处境,她更担心家人,“不是,沈晏辞目前不敢随意向銮盛告状,他刚继位不久,如果有点谋略,他就知道如今政权未完全稳固,不可贸然行事。只是我们可能要从偏远小路走了,原先计划的路线,如今看来太过明目张胆。” “自然可行,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身体。”三夫人抢先开口,生怕自己拖累了大家。 白三爷紧握三夫人的手,“这一路上,我们要更加多留意,不出意外,昨夜的这些黑衣人都已经丧命于此,不会给京城带去消息了,但也有可能激怒沈晏辞,派更多的人追杀我们。” 昨夜这些刺客的,各个武力高强不说,动起手来更是毫不含糊,想来沈晏辞定是给了他们不留活口的命令。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是一介帝王巩固政权。 沈晏辞以最快的速度将前朝后宫臣子逐一调查,只要稍有不忠,都被列入敌对名单,这名单内自然也是包括白枭一家。 从京城中传来的消息说,或许是为了起到警示效果,沈言辞先是将原先不支持自己的敌对党一一处死,随后又将一部分顽固不已的前朝旧臣流放边疆,因为自身拥有无上的权利和皇后母家的力量,沈晏辞将这一切做得异常顺利。 只是说到这里,三夫人有些感伤,“也不知道怜儿和小夏他们怎么样?” “按照沈晏辞这样的做法,肯定会将我们白家翻个底朝天,不过,我想他不会为难怜儿他们,毕竟家丁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对于前朝旧事也一无所知。”白枭凭借自己的经验开口。 三夫人有些惆怅,“不要为难他们才是,怜儿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当下只求他们护住自我,莫要惦念。” 第二百零九章 调虎离山 “夫人莫要担心,他们与皇家无冤无仇,想来沈晏辞不会过分为难他们。” 如今远离京城,京城内是什么状况无从得知,怜儿也未曾传递来什么信息,相比遇到困难了。 沈玉华更加在意现如今的状况,总是一脸愁容。 她皱眉的模样与白蕊儿有几分神似,白枭看着她如此忧愁,开口问道,“玉华,你是否还担心沈晏辞再次刺杀咱们?” “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外祖父的眼睛,祖父,沈晏辞肯定不会这样放过我们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再有下次厮杀,我们很难占到上风。” 白枭考虑一番,“调虎离山之计如何?” “调虎离山?”三夫人不解。 白枭给几人解释,“如果我们路线换了又换,但是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信息。另外,从人数上来说,我们肯定不是沈晏辞的对手,但是如果我们将信息留在路上,让他们浪费时间去找,这样会好办很多。” 白枭的想法与沈玉华的计谋不谋而合。 “外祖父,此方法甚好。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就多出了几成。”沈玉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为了更加保险一些,沈玉华决定暂时与他们的分别。 “外祖父,舅舅,舅母,那就让玉华去做这件事情吧,如果我们用马车留下印记,返程之时也会露出马脚,反而适得其反,玉华孤身一人前去,自然最为妥当。” 白柳第一时间想都没有想,就否决了沈玉华的方案,“万万不可,就算要去,也是我去。” “舅舅,你留在这里保护外祖父和舅母,我对附近地形有一定了解,再说,以前为了寻找药材,经常会走一些山路,你放心,我不会迷路,你们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小路尽头我们汇合。” 白柳知道自己劝不动沈玉华,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白枭。 白枭咳了两声,“玉华,不要着急,我们先一同往前走,看看前方形势如何。” 沈玉华一时间难以抉择,现在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玉华,听父亲的吧。”三夫人打破僵局。 沈玉华无奈点了点头,白枭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崎岖小路,马车走起来有些颠簸,也正是因为如此,效率也低了不少。 “老爷,前面有一架马车。” 白柳顿时紧张起来,拿起身边长剑,沈玉华也下意识握了握左手旁的短刀。 “见机行事。”白枭一手握住沈玉华的胳膊,一手握住白柳胳膊。 两人同时郑重点头。 “老爷,看这模样,不像是我们靖川的马车。”两辆马车距离已经很近。 沈玉华看了一眼,“这是銮盛之人。” “等一下。”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时,沈玉华突然大声喊道,确保对方马车听到她的声音,沈玉华又压低声音,“外祖父,舅舅,舅母,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要阻拦我,假装我是被胁迫的。” “玉华,你要干什么?”白柳眼中有些严厉。 沈玉华笑了笑,“我跟着他们的马车,将白家印徽故意丢在路上和途经店里。” 来不及多说,对面马车上已经有人走了下来。 “几位大哥,救救我,他们要卖掉我。”沈玉华故作慌张。 白柳见状不知如何是好,沈玉华偷偷给他一个眼神。 白柳无奈,假装家事想要蒙混过去。 对面马车上下来三个衣着朴素的男子,盯着眼前一幕,不知如何判别,沈玉华一直大喊大叫,假装自己是被胁迫的。 “你们?欺负女人?”其中一个男子疑惑开口。 白柳无奈的看向沈玉华,此时他的心情异常复杂,“没有,我们,我们本是一家人。” “算了,无需多言,你们靖川男子总是这样横行霸道。”一名男子伸出胳膊挡住白柳,将他和沈玉华分开。 三夫人并未露面,白柳又和男子说了几句,男子大概是想要了解个真相,白柳则说的含含糊糊。 沈玉华见状赶紧跑到对面马车上,非常焦急的喊道,“几位大哥,快走吧,小女子并非和他是一家人。” 就这样,沈玉华跟着不知名的马车又原路返回,她假装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路上多余的话也不多说。 三名男子倒也没有坏心思,沈玉华跟着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路上颇为关心。 他们是要去往北梁,沈玉华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路上悄无声息的将所有有标志性的物件丢在路边,如若经过客栈,沈玉华也总是会在客栈留下不易察觉的记号。 沿途客栈内,沈玉华觉得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几位大哥,咱们就此别过,小女子感谢大哥救命之恩。这是小女子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你也大哥带着吧,路上兴许能用上。”沈玉华一边真诚感谢,一边将自己腰间的玉佩送给他们。 “姑娘,你孤身一人要去哪里?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吧。” “是啊,荒山野岭太危险了,到你们靖川城内再分别也不迟。” 尽管他们再三挽留,她还是果断拒绝。 根据三人所说的捷径,再加上沈玉华一路上的分析,她基本可以断定在哪里能与白柳他们相会。 沈玉华从客栈买了一匹小白马,快马加鞭赶去和其他人汇合。 自从沈玉华离开,白柳他们就一直愁眉不展,路途尽头已到,可是沈玉华却不见踪影,几人索性决定暂时等待沈玉华。 三夫人掀开帘子,看见远处山上一人一马奔腾而来,只是距离太远,不知是否是玉华。 约摸一刻钟后,沈玉华出现在众人眼前。 “玉华,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三夫人率先冲上前去抱住沈玉华。 沈玉华牵着马儿,短暂的欣喜过后,众人还是要以赶路为主。 马不停蹄的跑了整整三日,终于,沈玉华看到了熟悉的村落。 “我们到了,看,就是那里。”这么多天以来,这是沈玉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开心。 第二百一十章 重新开始 “玉华,我看你对此处非常熟悉,可是之前来过这里?”白柳一边搬下马车上的行李,一边询问沈玉华。 沈玉华扶着舅母,眼睛在四周扫射一圈,“之前我为了寻找火灵芝而来,想来也是有几分缘分。 也不知道如今常山和村长他们怎么样,上次一别也有数月了。 白老爷子也巡视了周围的环境,看得出来,他对这里很满意。 “不错,这里虽说不比京城的繁华,但是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相信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沈玉华点点头,“是啊,更主要的是,这里远离京城,我们在这里更自在些。” 白老爷子望向京城方向,自己大半辈子都在京城,本以为会非常不舍,但是真正离开了却反而有种解脱释怀的感觉。 说话间,几人已将行李全部搬了出来,这里居住了大概有五十户人家,看到是沈玉华,大家都非常热情。 常山喘着大气赶过来时,沈玉华和其他村民们正一起打扫屋子,沈玉华率先看见常山, “常山,好久不见,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气喘吁吁的。” 常山笑了笑,“听村子里小孩说我的救命恩人来了,我这不马不停蹄赶过来了吗。” 在大家伙的共同帮助下,很快沈玉华他们便收拾好了住处。 常山还打趣道要向沈玉华学习医术,这次时间充足,可不能放过她。 “常山,怎么不见少睿身影?” 一直没见到少睿,沈玉华有些好奇。 “上次你离开不久后,少睿解散了黑风寨,有一部分人选择安稳的生活,另一部分黑风寨成员选择继续跟着少睿,临行前,少睿说要去外面学习医术,治病救人,现在我们也没有他的消息。” 少睿一身正气,相信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不忘初心,想到这里,沈玉华面露喜色。 “说不定再见少睿,他的医术就在你我之上了。” 告别了常山,沈玉华回到家中。 “舅舅舅母,上次我来这个村子时,没有想过其他东西,只是寻找草药,没想到第二次来这里,我们就要在这儿长住了。” 饭桌上,沈玉华给外祖父夹了一道菜,漫不经心说道。 “玉华,这次真是多亏有你,不然我们一家可能就……”三夫人顿了顿,紧接着说道,“我在这里,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因为哮喘的原因,沈玉华不让三夫人进厨房,重活她又干不了,所以三夫人才这么说。 “夫人说的什么话,”不等玉华安慰,白三爷已然开口,“咱们一家人在这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给父亲和你养养身子,多好的机会。” 沈玉华微微一笑,“是啊,舅舅舅母感情这么好,我们一家人快乐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舅母,你就放宽心吧。” 在白老爷子的号召下,四人一同举起酒杯,庆祝他们这个正确的决定,也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开始新的生活。 次日,沈玉华好好的了解了一下村子,发现由于村子远离京城,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官员管他们,所以这里也没有什么规矩,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村名们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是都没有什么积蓄。 而且沈玉华知道,这里实在太过偏僻,信息闭塞,若是身体不适,要么就是随便采摘点野草敷衍了事,要么就是还未找到药铺,患者便已经撒手人寰。 她还细心的发现,昨天从马车上下来时,一群小孩子围绕着马车看个不停,显然这里连一驾马车都难以见到。 “舅舅,我今天去了村子里各户人家转了转,这里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加艰苦一点。” 白三爷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个地方经济如何,发展如何,他也能看出来个一二。 “不错,不过,天下之大,我们能到这里也是机缘巧合,索性带动这里的村民一起努力。” 听到这话,沈玉华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好,有舅舅这句话,玉华就放心了。” 不愧是白家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玉华将村民们召集到一起,白三爷负责维护现场的秩序,以免有人滋生事端,三夫人则拿出一些茶水馒头,供大家享用。 沈玉华找到一处高台,“乡亲们,大家每天都很辛苦在地里忙活,但是一年到头也剩不了几斤米,更变不了多少钱,朝廷未曾派出官员帮助我们,不妨我们自己努力,改变现在的状况,如何?” 台下坐着的男女老少纷纷发出自己的看法。 “呵呵,朝廷……我们什么时候寄希望于朝廷过。” “是啊,朝廷要是管我们,咱们现在还能过这么贫苦的日子吗?” 这里几年都碰不上一个朝中官员,若是偶尔来上一个,也是装腔作势一番,不出几日便匆匆离开,大家伙不相信朝廷也是情有可原。 “你上次救过常山,救过大家,我们都很感激了,可是你说改变,这,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面对大家质疑的声音,常山主动第一个提出相信沈玉华,其他人也都再不说什么,只是内心终究觉得不现实。 沈玉华知道,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代表人物,出了事情也没有能果断拍手的人,所以首要的就是让大家信服自己。 至于大家所持有的怀疑态度,沈玉华觉得随着自己带给村子的变化,也就会不了了之。 沈玉华首先将自己从京城来时所乘坐的马车作为公共资源给予大家,如果真有急事需要外出,那也比现在所用的驴子效率更高一些,而且,马车再不济,也能遮风挡雨。 此话一出,白三爷竖起了大拇指,村民们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沈玉华心想,不仅如此,要想改变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虽然有很多劣势,但是也正是因为地理位置过于偏僻,这里环境并未遭到破坏,上次走的匆忙,没有认真研究一番,这次有了机会,沈玉华自然不会放过。 第二百一十一章 销售 为了方便沈玉华更好的研究药物,白三爷带领村民们专程给沈玉华打造了一间药房,里边放着几个储物的柜子,也砌了一个粗砂锅,专门用来熬药,常山也经常在其中研制药方。 感动之余,沈玉华很快便发现这个砂锅无比精美,柜子是由实木制成,还能闻到淡淡的木头的香味。 沈玉华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舅舅,这个柜子和砂锅,都是村民们帮忙做的吗?” 白三爷点点头,“不错,木头也是村民们从附近的林子里砍来的,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不错,这手法,可比一般的木匠好了太多,而且,舅舅,你对木材有所了解吗,总觉得这个木材和我们平日里所见到的不一样,更有光泽度。”沈玉华若有所思道。 白三爷摇了摇头我,“这恐怕还得问制作柜子的人。” 沈玉华想又问了问常山,常山只知道这片林子年代已久,其他的确实没有研究过。 沈玉华想,如果能够将这么精美的砂锅和柜子宣传出去,那这里的经济水平想必会提高不少。 很快,沈玉华到了制作木柜的人家,手艺人果然名不虚传。 木匠家里,摆满了各种精美木制品,听木匠所说,在他眼里,任何一块木头都不应被浪费,有时候他还会做一些玩具给小孩子或者,给其他邻居送一些木质凳子等等。 “木匠?”邻居见沈玉华这么称呼自己,有些别扭。 沈玉华这才意识到,木匠两个字对于这些人来说,多少有些陌生。 “阿公,就是制作木制品的人,这种物品每家每户都需要,但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的手艺的,就是在咱们这个村子里,您也是做的最好的不是吗?”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点活儿,谁不会做,只是我们祖上一直都是自己制作,更加熟悉一些罢了。” 沈玉华耐心解释,在这里人的认知中,他们自己会的一些东西,并不是独门绝技,而是生存必备的条件,所以,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可以出售,也很正常。 沈玉华和白三爷又一次将村民们聚集到了一起,这一次,村民们再也没有了怀疑的声音。 “乡亲们,后山有一处红木林,这些树木少说也有几千颗,乡亲们可否知道这些树木的由来?” 为了保险起见,沈玉华并没有告诉乡亲们,后山的树木其实是难得一见的降香黄檀。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这些树木,是以前在这里的前辈们留下的,我还是孩童时,就和同龄人在树林里玩儿呢。” 村里老人为数不多,不过说起童年之事,大多离不开这片树林。 搜集了很多信息,沈玉华和白三爷一致认为这片红木林,就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珍贵木材,沈玉华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紧接着,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沈玉华也发现村里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名叫铁柱。 听说几年前,他逃难来到了这里,村民们捡到他的时候,他没跟上逃荒大部队,晕倒在了田间。 铁柱是吃百家饭活下来的,非常乐于助人,村子里的人也都很喜欢这个帅气小伙,沈玉华合计一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白三爷。 “舅舅,我们现在不方便到人多的地方去,我想,难得一见的降香黄檀加上村里人精湛的手艺制成家具,让铁柱出去售卖,肯定让大家略有收益。” 白三爷仔细揣摩沈玉华所说的,过了许久才开口,“玉华,现在外面形势紧张,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让铁柱先拿到銮盛去试试,更加保险一些。” 依照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界,銮盛的确更方便些。 很快,沈玉华的想法得到村民们的一致认可,不过村民们齐心协力一起做这件事情之前,沈玉华也将自己的规矩说的清清楚楚。 “第一,未经每家主事者共同商议,不得擅自砍伐树木。第二,所得木材不得浪费,最终剩余的边角料,都要放着留着过冬用。第三,分工明确,收益也有相应的划分规则,年轻人负责伐木与切割锯板;中年人大多有手艺,自然是负责拐尺划线,也是最重要的制作过程;老人妇女则负责重新栽下树木幼苗,保持后山树林可持续发展。最后,由铁柱带着几个年轻人售卖做起生意。” 说罢,大家都鼓掌表示认同。 不过说起做生意,白三爷将沈玉华和铁柱专门叫到了一起,“铁柱,你可会些功夫?” 白三爷所说,正式沈玉华所担心的事情,出门在外,不会一点功夫,的确很难存活下去。 铁柱憨笑,“不会,不过我力气大的很,没有谁能打过我。” “力气大和会功夫是两码事,这样吧,铁柱,闲暇时间,你带着几个年轻人,我来教你们一些基本防身术。” 沈玉华也打趣,“白三爷功夫了得,你们可要认真学,当然了,若是我有时间,也可以教你们,只要你们能打得过我,带着木材家具出去,大家也更放心。” 铁柱挠挠头,“姑娘竟然还会武功,真是无所不能。” 沈玉华看得出来铁柱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自己是瞎学的,其实也没什么本事。 过了半个月左右,木材制作的差不多,铁柱一行人在白三爷的带领下,明显有所长进。 沈玉华也时不时抽出时间,教他们一些基础的防身术,铁柱学的很快,沈玉华又单独教给他一些随机应变的武术。 首次经商,害怕携带大物件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沈玉华让木匠们做的都是一些小而精美的小物品,临行前,沈玉华还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一些药包,以防不测。 沈玉华根据自己的记忆,给铁柱清晰的描绘出銮盛那边的路途,距离他们村落大概五百公里路,便可到达銮盛边境小市。 铁柱一行人,比沈玉华预想中更早的完成了这次任务。 第二百一十二章 遭遇不测 听到他们带来的好消息,全村人都非常高兴,同时收获的一包袱钱币也让大家在心里,对沈玉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玉华姐姐,此次出行,多亏临行前你的教导。”铁柱将沈玉华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玉华会心一笑,“铁柱,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给你说了一点我的经验而已,这次出行,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铁柱手攥得严实,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沈玉华哭笑不得。 “铁柱,怎么了?在銮盛遇到心仪的姑娘了吗,如此羞羞涩涩。”沈玉华调侃道。 铁柱将手中带汗的发簪递给沈玉华,“这,这是我专门为你留的。” 沈玉华感动的同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神情变得严肃,“铁柱,你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财产了。” 说好了变卖财产是回来按劳分配的,这个规矩不能破。 铁柱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玉华姐姐,这是我拿自己的锦囊换的,说来也奇怪,一个空的锦囊,竟然也有人要买。” “好,我相信你,估计是你的锦囊有独到之处,所以才有人看上吧,只是这个发簪……” 沈玉华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铁柱坚定地将发簪递给沈玉华,“玉华姐姐,你就收着吧,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喜欢,只是看着那街头每位女子都有一枚,这才换了来的。” 铁柱比沈玉华只小一岁,或许是铁柱的生活范围比较小的缘故,显得很是单纯。 沈玉华也不好推脱,“好吧,那就下不为例,铁柱,以后可要认真练武,一次顺利,不代表次次顺利,我们还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 铁柱听话的点头,在白三爷和沈玉华的教导下,铁柱更加身强体壮。 农忙时节,村民和沈玉华一致认为,应该将重心放在农活上,毕竟对于农民来说,没有什么比他那一亩三分地更重要。 只是村子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人手一把铁锹,效率实在是太低。 想到现代农耕技术,沈玉华觉得自己应该为此努力。 电子发明固然不可能,但是传统农耕工具应该不难制作。 沈玉华拿了一些木材亲自上手制作,虽然对于农业发展没有深入了解,但是简单的工具难不倒她。 很快,沈玉华利用木材所致的犁有了雏形,效果令人惊讶,每家每户争着要用。 没过几天,在沈玉华的带领下,铁柱已经制作出了好几件农具。 村子里陆续出现了三架大型龙骨车,村民们围绕在跟前,低处的水引到高处,村民们再也不用一桶接着一桶挑水灌溉。 不仅如此,沈玉华还找到水泥材料制作成了石碾,高粱谷子等碾成面状再也不是一件难事。 白三爷本想让全村人跟着自己学一点功夫以防万一,但是目前对于村子里的中老年人来说,农活已经占据了全部的时间,所以每日跟着学习的,便是一些孩童。 “舅舅,最近这些孩子学得怎样。”沈玉华一身粗布麻衣,手中还握着刚寻来的药材。 “还好,这些孩子正是学的最佳时期,要是跟着我再练三年,保证个个都是有勇有谋的青年才俊。” 白三爷得意地看着这些十二三岁的孩童,眼中充满期待。 “对了玉华,你拿这些药材是做什么?” 沈玉华指了指药房方向,“铁柱他们这几个月又抽空做了一些家具用品,打算去售卖,我让常山熬制些药丸让他们带着,以防不测。” “还是玉华想得周到,快去吧,他们几日出发?” “明日便出发了,所以我得抓紧时间了。”说罢,沈玉华拿着药材走向药房。 “白爷爷,我们可以跟着铁柱哥哥一起去吗?”略显稚嫩的声音传入白三爷耳中。 白三爷淡笑,摸了摸说话孩子的头发,“你们还小,跟着我好好学习吧,再过几年,等你们能打败玉华姐姐,就让你们一同去。” “玉华姐姐很厉害吗?力气很大吗?” 白三爷耐心解答,“有机会你们可以去问问她,或者试一试,不过我觉得玉华姐姐比铁柱厉害些。” 一听比铁柱还厉害,几个小孩纷纷不再说话,毕竟铁柱在他们心里,是除了白三爷之外最厉害最有力气的人。 铁柱又一次带着几个兄弟出发銮盛,这一次不仅有家具物品,铁柱还专程做了几件小孩子喜欢的玩物,各个精美绝伦,任谁看了都要停留几分。 只是这次的出行时间比上次,足足多了三日还不见他们回来,沈玉华有些心慌,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刚这么想着,几个小孩大喊,“玉华姐姐,玉华姐姐。” 沈玉华只见几个小孩跑得慌慌张张,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铁柱哥哥,他,他们……” “姐姐,铁柱哥哥在流血。” 沈玉华来不及安慰小孩,赶忙跑出去先将铁柱安排在药房。 “好在有玉华姐姐的药丸,我们给他用野草止住了血,否则,铁柱可能就回不来了。”一旁说话的,是和铁柱一起出门的伙伴。 沈玉华把脉过后,发现腰间的刀伤只是皮外伤,而且他们及时用野草止血,只需要好好调理就行。 但是不容小觑的是,铁柱体内还有一种毒素,这才是他昏迷不醒的源头所在。 “玉华姐姐,铁柱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我们太大意了,遇到了强盗,铁柱为了保住东西,所以才……对了玉华姐姐,铁柱刚受伤,我们就给他服用了你给的药丸,然后就一直在昏迷中了。” 沈玉华看着昏迷的铁柱,又联想到为了保护家具而受伤的画面,几分难过涌上心头。 “解毒丸主要是依靠药物将病人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所以铁柱昏迷也是正常现象,幸亏你们及时让他吃了药,你们也累了几天了,大家快回去休息吧,铁柱我看着,你们放心,而且,他服用了我的解毒丸,过了今晚应该就会醒过来了。” 让其他人都出去后,沈玉华帮着铁柱处理好了伤口,重新包扎放药,铁柱轻微呻吟,始终没有醒过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全村练武 白三爷听闻后,也赶紧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等他赶到药房时,常山已经在这里陪着沈玉华了。 “玉华,你去休息休息吧,铁柱醒来我叫你,这几日你太辛苦了。 白三爷看着为了村落强盛昼夜忙活的沈玉华,不免有些心疼。 “舅舅,我这里不用坦心,方才我已经给铁柱喂过药了,而且也有常山帮助我,他的伤势应该不碍事,只是我在想,让他出门越过边境到銮盛做生意,是否是对的。” 白三爷知道,沈玉华就是这样的性格,好事不邀功,坏事总往自己头上揽。 “玉华,不要想那么多,你做得非常好,如今的世道,谁能保证我们一直能保持现状。” 沈玉华无奈点头。 白三爷离开后,沈玉华望向銮盛方向。 不知道萧逸现在过得如何,也不知道去銮盛讨生活的穆追月,是否也像铁柱一样被人暗算,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沈玉华不禁暗自伤神,也忍不住回忆起过去的种种。 在沈玉华和常山两人的悉心照料下,铁柱很快便苏醒了过来,只是身体难免有些虚弱。 或许是因为铁柱受伤地点在銮盛的缘故,沈玉华莫名有些心慌,看到铁柱苏醒,她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玉华姐姐,我昏迷了多久?” 铁柱瞧着沈玉华憔悴的模样,不用问都知道。肯定让她担心了。 沈玉华将铁柱扶着靠床微坐,“时间倒是不多,还是你的身体免疫力强,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怎么也要昏迷五六天了。” 铁柱回想起当日的情况,有些懊悔。 “玉华姐姐,早知道我就应该及时出手,要不是那人使了阴招,按照我的能力,应该能打败他。” 沈玉华不语,她知道,其实铁柱的功夫只够防身,这几日她也一直在反思,会不会是自己太急于想要改变这里了,铁柱应该再加强训练几个月出门才对。 虽然不知道沈玉华具体在想些什么,但是铁柱知道,这次自己受伤,沈玉华也肯定没少操心。 于是铁柱便安慰沈玉华,“玉华姐姐,你就放心吧,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大意了。” 沈玉华端来药送到铁柱嘴边。 “铁柱,不是你的错,大家也没有人怪罪你,但是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也和舅舅商量过了,咱们这段时间先不出去经商了,首要之事,就是将咱们村子里变强,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变得强大,任谁来也不能欺负了我们。” 铁柱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严重,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腰间传来一阵阵痛,他一只手捂住腰间的伤口,一只手端着药一饮而尽。 “玉华姐姐,我觉得我可以的,而且现在木材收入这么好,我一边带着我们的木制品售卖,一边从銮盛带来我们这里并未有的产品,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玉华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道理的,铁柱是个很聪明的人,前几次出行给村子里带来了銮盛的玉米种子和草莓等水果苗,这几日村民们已经兴奋的种上等待结出果实。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玉华已经想通了。 “铁柱,你的伤势再过几日就可痊愈,你要是认我这个姐姐,就听我的话,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沈玉华态度的转变是铁柱没有想到的,但是在铁柱心里,沈玉华就是传奇一样的存在,而且自从他们到村子里来,带给村子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所以铁柱对于沈玉华的话,自然唯命是从。 “玉华姐姐,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好,那近几日,你就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静静养伤,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让村子里其他姑娘轮流照看你。”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就是昏迷这几天,让你和常山大哥操心了。” “说的哪里话,怎么突然这么生分。”常山打趣道。 村落虽然不大,但是人都淳朴善良,听闻铁柱受伤,每家每户都拿着些物品来看望他。 有的宰了自家的鸡,有的拿些一些烙饼,也有人带着一小篮子鸡蛋,自打铁柱苏醒,每日总有几个看望他的村民,而沈玉华的药方内,也堆满了各种来自村民的关心礼物。 白三爷和沈玉华找到一处荒废了的地皮,据说曾有人想要在这里培养新品种农作物,但是一番倒腾之后,由于不合理的施肥等原因,土地反而变得寸草不生,慢慢就被荒废了。 两人将一些杂物清除掉,放上几个不用的置物架,并且将之前打造的武器都归类在一起,很快变得整齐了不少。 铁柱痊愈后,责备沈玉华,一个女孩子尽干些男人干的事儿,这种力气活应该叫他才对。 可是沈玉华却说对她来说这些算不上什么,要是铁柱真想帮忙,那就好好习武,以后出门去,自己也不知道这么担心。 白三爷安排铁柱和习武的孩童告知村子里的年轻壮士。 想要不受欺负,就要自身实力过硬,所以他们打算让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来练武,当然是自愿行为,他们只是提倡。 如果有人不方便或者实在脱不开身,也可以理解。 在铁柱的号召下,很快就来了许多人,年轻人无一例外都来学习,年长者也都表示他们很乐意学习,要是学不了,就是来凑凑热闹,也要看着年轻人学。 “乡亲们,只要我们每天抽出时间,我相信一定可以成功。”沈玉华激动地说。 “玉华姐姐我,我也要跟你学习,要和你一样厉害,打跑坏人。”人群中传来一声稚嫩的女声。 沈玉华看着前排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特意走到她跟前,“好,只要你愿意,玉华姐姐一定让你打坏人。” 很快,白三爷和沈玉华两人一起组织一起教学。 早上,沈玉华教村民们如何防身,尤其是妇女小孩,在哪种情况下,用怎么样的方法保护自己,她都说得详细且通俗易懂。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相互切磋 夜幕降临时,白三爷主要教村民们学会进攻,遇到危险,不仅可以自我保护,还要有能力保护他人。 村民们每天早晚都自觉的等着沈玉华和白三爷,来给他们传授功夫。 铁柱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中格外认真,他经常和一起出行的伙伴人相互切磋,几个人成长很快。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农作物也都慢慢成熟,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吸引村子里的小朋友日夜看守,从未感受过的甜味也彻底征服他们的味蕾。 “玉华姐姐,跟着你们学习功夫,大家这段时间都身体都强壮了不少,而且,每年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感冒咳嗽,今年明显少了很多。” 铁柱看向沈玉华,神色中满是羡慕和钦佩。 “身体好了,免疫力自然提高,病毒也就不会入侵身体。”沈玉华漫不经心道。 当然对于铁柱来说,免疫力,病毒,这些字眼都很陌生。 他也知道沈玉华是医术高超的大夫,说的都是独门术语,虽然不懂的,但他却听得高兴。 “玉华姐姐,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出门去?” 铁柱一脸真诚,沈玉华想了想,“那就和白三爷比试一番,看看你有何长进?” 铁柱没有丝毫犹豫都答应下来,“玉华姐姐,能和白三爷切磋,实属机会难得,不过我的武力基本上都是他教给我的,恐怕,我打不过他。” 沈玉华发出爽朗笑声,“有句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后和白三爷切磋,也是为了帮助你的成长,放心去吧。” 村子里其他人听了铁柱和白三爷要比武切磋的事情,都无比激动。 “铁柱,你可不要要强,前段时间刚受了伤。”村里老人好心提醒铁柱。 “是啊是啊,白三爷功夫非同寻常,你跟着他学就不错了,还怎么样比试呢,那舞刀弄枪的,多危险啊。” “比赛咯,比赛咯。” 村民们有的放心铁柱再度受伤,也有一部分认为比武大可不必,小孩子们只觉得有热闹可以看,开心得乱转。 沈玉华安抚好大家,告诉村民们比试的意义所在,只是有一点出人意料的。 便是其他几个年轻小伙子也都纷纷报名,认为既然要比赛,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妨,他们也想让白三爷看看,自己究竟学的如何。 能有更多的人参与,自然是好事一桩,白三爷想了一下,“不如我们这样吧,每个人抽签决定比赛的顺序,第一第二名相互挑战。赢了的人继续和下一个人挑战,直到决赛,看看谁能夺得头筹,大家认为怎么样。” 村民们一直拍手叫好,沈玉华也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可行。 不过最近几天,沈玉华又意识到了另外一样东西,就是学习。 这里的村民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文化,大字也不识几个,小孩子们对于新鲜的事物都很感兴趣,奈何没有人教他们读书识字。 思索一番,沈玉华认为如果铁柱这次比试能够得到白三爷的认可,那以后自己便不再教村民们功夫了,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孩童读书上。 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让铁柱去教其他人习武,也不是不可以。 很快,到了比赛的这一天,村子里的老人们带了自己的小凳子专门来观看,小孩跑来跑去,有的手里还拿着几颗草莓或者谷物,边看热闹边吃。 沈玉华和白三爷认真检查了围栏这些,确保安全。 报名参加比赛的,有三十几个人,这是超出沈玉华预料之外的。 当然这并不是坏事,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就说明他们在这个村子里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比赛一共分为两队,一队身着红衣,寓意所向披靡,一队身着蓝衣,寓意沉着冷静。 “第一回合,比赛开始!” 随着沈玉华清脆利落的声音,台上的二人做足准备,红衣选手率先出拳,眼看就要落在蓝衣选手脸庞,蓝衣这边突然伸掌接招。 第一个回合,台下的观众已经激动万分。 随着比赛一轮接着一轮,最后胜出的,是铁柱和另外一个年轻小伙。 两人一同出入銮盛,一同做小生意改变村里现状,是好哥们,也是相互鼓励相互进步的对手。 铁柱身着红衣,小伙身着蓝衣,虽然不如铁柱身强力壮,但是在白三爷教学过程中,白三爷能够感受到,他身手敏捷,也是练武的好料子。 这也是沈玉华和白三爷最期待的一场比试。 比赛之初,两人不约而同出手,一拳一掌相碰撞,不分上下。 小伙眼疾手快了,铁柱起身的功夫,小伙一脚落入铁柱大腿处,铁柱本想起身,又一次被踢倒。 看到这里,村民们有些紧张,生怕误打误撞伤了对方。 沈玉华和白三爷却异常兴奋,这两人不分伯仲,如今要争个一二,颇为有趣。 铁柱吃了鳖,一个跨步靠近蓝衣小伙,一手握拳一手将蓝衣小伙按在擂台边的围栏,蓝衣小伙无法挣脱,挨了铁柱一拳。 本以为比赛会就此结束的,但是蓝衣小伙马上又绝地反击,两个人到最后都没分出胜负。 台下的观众看得心惊胆战,常山一心学医,不懂功夫,看见他们这样打来打去,生怕出了意外,早早的将药箱备在身边。 两人耗费多时,都未曾将对方打倒,白三爷鼓掌拉开两人。 “你们两个人都很厉害,不愧是我最看好的两位,今天的比赛耗费了大家太多精力,两位回去稍作休息,明天正式来挑战我。” 二人惊讶,“白三爷,我们两个人挑战你一个?” “对,没错。”说罢,白三爷潇洒离去。 次日,白三爷早早就来到比赛地点,以示尊重。 铁柱和小伙很快也到来,天空下起毛毛细雨,但是台下的观众却一个都没有离去。 这场较量,真是难得一见。 铁柱和小伙一东一西,朝白三爷一同发起进攻,白三爷双目紧闭,丝毫没有慌张,反而是台下的村民们,一个个紧张地张大嘴巴。 第二百一十五章 虚心请教 在两人快要触及白三爷时,白三爷睁开双眼张开双臂,一手一个将他们脱地而起,而后白三爷身体后退一步,两人不出意外撞在一起。 铁柱二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两人自认为每次学习都全神贯注,知道白三爷厉害,但是却也没想到力量悬殊如此之大。 又经过几个回合,两人彻底败下阵来。 “白三爷,我们认输。” 白三爷却不这样认为,沈玉华也对他们二人竖起大拇指,“你们两个人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了,看得出来,白三爷用了五六成功力,才让你们败下阵来。” 在白家这么长时间,沈玉华还是已经很了解舅舅一家。 铁柱二人能和从小习武的白柳切磋好几个回合,已经很厉害了。 白三爷也表示沈玉华说的有道理。这样一来,铁柱二人外出经商,闲暇时间教村里其他人功夫的计划完全可行,沈玉华也能腾出时间教小孩读书。 不久以后,在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就准备好了铁柱外出的物件。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沈玉华还让村民们准备了一些向日葵种子带到銮盛售卖。 据她所知,銮盛不曾有向日葵,想必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铁柱来来往往的生意做得越来越熟练了,不仅将靖川独有的技术和作物带到那边售卖,也从銮盛带来了许多村民没有见过的新物种。 随着铁柱做生意的路子也越来越广,闲暇时间,村民们总是聚在一起制作家具刺绣等精美作品,沈玉华设立的学堂内传出孩童们的朗朗读书声。 村子各个方面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这样的日子坚持了将近一年。 这个村落里已经由原来的贫困落寞变得生机勃勃,到处充满希望。 不仅如此,沈玉华号召大家将自己手头的钱一部分用于新建房屋,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开垦了新的土地,在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从前低矮破旧昏暗潮湿的房屋不复存在,代替它们的,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 有些人家给自己后院留出一块地专门种植蔬菜水果,有的人家在门口开辟出一块院子种上花花草草。 来往经商越发娴熟,铁柱往日的憨厚稚气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冷静,现在他们几个小伙出行,沈玉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担心了。 夜色朦胧,沈玉华坐在山头眺望整个村庄,不知什么时候,铁柱在她身边坐下。 “铁柱,你看现在的村子,是不是很美好。” 铁柱眼中的敬佩之意愈加明显,“玉华姐姐,要不是你来到我们村子,可能现在的模样和一年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铁柱的肺腑之言,如果不是沈玉华,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走出这片村子,更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么色彩斑斓,村民们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轻松自在。 可是沈玉华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丰功伟绩。 “既来之则安之,刚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这句话,不管能做到什么地方,总要试一试才知道,不过看着村子里的变化,我的确也有几分成就感。” “玉华姐姐,铁柱有一事相求。”铁柱严肃地看向沈玉华。 沈玉华有时候觉得铁柱还是太过死板。 “铁柱,你直说就好,跟我不必这么客气,我对你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只要你开口,我能帮你的,绝对不会含糊,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铁柱当然知道,沈玉华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只是不知怎么的,每次到她面前,自己就会变得语无伦次,说话也不由自主变得小心翼翼。 铁柱从怀中拿出一本《论语》递给沈玉华。 “玉华姐姐,我……我看这本书卖得非常好,每次去外面,总能听见有说书先生说这里边的内容,只是每次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索性直接买了一本,玉华姐姐可否告知我,这本书究竟为何如此受人喜欢。” 沈玉华翻了翻这本书,随即道,“古人有云,‘三更打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铁柱,要是想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这本书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有的人一辈子也都不懂其中真正含义。” 沈玉华紧接着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这本书的大概内容,但是你能悟到什么地步,我实在不好断然下结论,更何况,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完全理解书中内容。” 铁柱满意的点点头,“只要玉华姐姐肯与我说,我已经很开心满足了,至于书中深刻道理,我能学到哪里就到哪里。” 两人同看一本书,读到“弟子入则孝,出则第,谨而言,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沈玉华则向铁柱解释。 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敬爱师长,谨言慎行,这是为人基础的素养,做好这些,才可以学习更加深刻的知识。 铁柱格外珍惜和沈玉华的每一次独处时光,沈玉华能文能武,刚见到她的第一面,铁柱就觉得她非同常人,后来的屡次交往中,更是对沈玉华心服口服。 如今能和沈玉华一同看书解闷,也是他最为高兴快乐的事情之一。 接连几日,沈玉华都与铁柱一起共同学习,有些地方铁柱并不明白,沈玉华也耐心解答,而对于铁柱自己独有的见解,沈玉华也表示欣赏。 白三爷和外祖父一家都发现,最近沈玉华每次吃完晚饭就消失不见,以为沈玉华又在彻夜钻研医术。 三夫人拿出一个精致提盒递给沈玉华,“玉华,你不要太操劳,这是我白日里准备的点心,你带着些,潜心学医是你此生所求,可是自己的身体也要上点心,可不能废寝忘食。” 沈玉华一头雾水,“舅母,你这是做什么?” 此次白老爷子放下碗筷,“玉华,你舅母知道你近几日吃完晚饭就去药房,担心你熬夜生病,特意给你准备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频繁示好 沈玉华没想到家人对自己的关心远超自己所想,也被三夫人的一片真心打动,这样一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 “外祖父,舅舅,舅母,玉华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刻苦学习,这几日我出去,是铁柱有些问题,我同他一起探讨。” 沈玉华如实说出自己这几天不见人的原因,惹得大家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发出笑声。 “这孩子,原来是跑出去和铁柱待在一块儿。” 舅母永远是那么温婉淑贤,依旧坚持把提盒递给沈玉华。 “玉华,依我看呐,铁柱对你可是格外上心,你今日便带着这些去吧,也不枉我做了一下午呀。” “舅母盛情难却,那玉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话间,沈玉华接过提盒。 一直以来,沈玉华都忙着研究药方,忙着教人习武,忙着给孩童普及文化知识,现如今终于给自己腾出一点时间,白三爷也格外高兴。 “玉华,那你快去吧,铁柱为人仗义实在,又喜欢学习新鲜事物,日后也定会有所成就。” 一番话让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他捏了捏手中提盒,“舅舅,你们说什么呢,铁柱就是向我讨教而已,没有其他意思,再说了,玉华也无其他心思。” 沈玉华说罢,便赶紧出了门。 铁柱已经早早到了,没有察觉到沈玉华的到来,他一心翻看着论语,对这本书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 又或许,是因为有了沈玉华的教导,他才会觉得《论语》异常吸引人。 舅舅舅母的话一直在沈玉华耳边回响,铁柱也看出来今日的沈玉华有些心不在焉。 “玉华姐姐,这里说‘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是指不要意气用事横行霸道吗?” 铁柱不解,这短短的八个字,好似有很深的道理在其中,但是用词实在巧妙,他有些不解。 沈玉华并没有回应他,铁柱盯着沈玉华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一刹那,他都要忘记自己是来求学的了。 山间蟋蟀声将各自的思绪拉了回来,沈玉华盯着书本,“你刚才问我什么?” “没什么,玉华姐姐,你刚才在想什么?” 铁柱看着她,这几天,他越来越觉得她可爱了。 沈玉华摇头,“刚才有些走神了,三夫人做了些糕点让我带来,你尝尝味道如何。” 说话间,沈玉华打开提盒,粉嫩精致的糕点映入眼帘。 “玉华姐姐,三夫人真是手艺了得,这糕点甜而不腻,清爽可口,我跟着玉华姐姐享福了。” 沈玉华也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果然,舅母的厨艺非一般人能比。 “玉华姐姐觉得味道怎样?” 沈玉华点头,“和你认为的一样,很难吃饭这样美味的糕点。” “既然玉华姐姐喜欢,那我也可以学着给你做,到时候可不要嫌弃。” 各自回去后,铁柱将《论语》拿在手中反复观摩,他曾听过一句话,说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玉华姐姐,大概就是书中所写的黄金屋和颜如玉吧。”铁柱自言自语。 床榻下拿出一个精致的还未完成了檀木簪子,铁柱在烛灯下忙活起来,直到三更时,屋内的光芒才逐渐暗淡下来。 白天,沈玉华在学堂教孩童读书写字,铁柱带上一壶桃花酿在教室外徘徊,好似一个偷学的学生。 “铁柱哥哥,铁柱哥哥。”小孩看见铁柱在外面,自然地喊出声。 铁柱做出一个嘘的表情,尽量不打扰沈玉华。 可是小孩子的世界哪里会想那么多,况且,沈玉华也发现铁柱在等着自己。 “玉华姐姐,这是我昨晚做的桃花酿,天气炎热,你可以喝这个解解暑。” 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铁柱现在用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来形容都不为过,怎么见了自己还是一股小孩子的稚气。 “不必,马上下学了,你自己拿着吧,而且,你要去林中伐木种树,比我更需要。” 沈玉华尝试塞回给铁柱,铁柱却快步离去。 小孩子们通通起哄。 “铁柱哥哥喜欢玉华姐姐,铁柱哥哥喜欢玉华姐姐。” 沈玉华无奈,她一直将铁柱作为弟弟看待,现在这样被误会,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桃花酿被沈玉华和学生们一起品尝,孩子们都很喜欢这种甜甜的清香,沈玉华也头一次发现,铁柱竟然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接连好几天,铁柱总是能给沈玉华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桃花酥,桃花酿,桂花糕等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惹得学堂孩子每天都期待铁柱的到来。 就连常山,也都察觉到铁柱对沈玉华最近格外热情。 正如铁柱所说,他的确很努力的学习做糕点茶歇。 沈玉华回家路上,也会收到铁柱突然送来的小花小草,虽说是平日里也能见得到的,但是显然铁柱用了心思在上面,包装得格外赏心悦目。 甚至在白家门口,白三爷和三夫人等人也都几次三番看见铁柱在门口徘徊,问他可是在等玉华,铁柱却不好意思地跑走。 铁柱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玉华也有所察觉,而且两人互相切磋武艺时,沈玉华也能感受到,铁柱非常在意和把握对自己出拳的力道。 “铁柱,不用担心伤到我。”沈玉华双拳紧握,做好防护姿势。 可是铁柱却不知怎么的,生怕自己力气过大伤到玉华,“玉华姐姐,我,我没有害怕。” 铁柱的功夫是白三爷和沈玉华一同教给他的,他勤奋好学,进步很大。 一年多以来,村中除了沈玉华和白三爷,其他人已经不是铁柱的对手。 休息间,铁柱拿出自己熬了很多次夜亲手做成的檀木簪子,“玉华姐姐,这个,这个送给你。” 说罢,一米八的男儿脸颊竟突然红晕,而这片红润,一直延伸到耳根。 沈玉华被这几日铁柱突如其来的热情惊讶到,同时也有所察觉,或许是自己哪些行为不妥,让铁柱多想了。 “檀木簪子制作不易,从挑选树木,到去皮修直,再到雕刻打磨抛光,最后提高光泽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个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第二百一十七章 思念 被拒绝的铁柱有些尴尬,但是手中的簪子却一直往沈玉华手中送,“玉华姐姐,你就收着吧,我每天都与木材打交道,对我来说我,这并不难,而且……” 铁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沈玉华想着索性一次性说清楚,也免得村民们误会。 “铁柱,我对你就像对我的亲弟弟一样,我教你功夫,也教其他人一样的招数,所以,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铁柱深呼吸了几次,正视沈玉华,“玉华姐姐,那日銮盛街头,我看到一男子给女子头上戴了发簪,两人便拉手结伴而去,觉得甚是有趣,周围人告诉我,簪子是男女定情之物,我便记下了。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做一个漂亮的簪子给玉华姐姐,你收了吧,虽然我叫你姐姐,但是我可以保护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玉华不知所措,但是很快理智便战胜了她心中的愧疚。 “铁柱,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个簪子,我只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 说罢,沈玉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铁柱看着沈玉华离去的背影愣神,直到山上寒风呼啸,他才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铁柱也不像之前那样热情,这让沈玉华放下心来。 毕竟铁柱正处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己总不能耽搁别人。 更何况,随着离开的时间越久,沈玉华竟发觉自己越来越贪恋在銮盛的往事,每每躺下入睡前,她总是能想起过去和萧逸的点点滴滴。 铁柱一有时间就忙着练功,只要有年轻人路过,他都非常热切地邀请对方和自己比试。 白三爷也一头雾水,“铁柱,近几日你发了疯似的练武,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铁柱太过专注,没有听到白三爷所说,无奈白三爷只好上手制止了铁柱。 “铁柱,你最近是怎么了?” 铁柱甩了甩额头的汗滴,“白三爷,没什么,我只是学得太慢了。” 显然,拙劣的演技和谎言怎么能骗得了白三爷。 “铁柱,如果有心事,我觉得听听别人的想法比闷头折磨自己好的多。” 铁柱还是不说话,近几日铁柱不来找沈玉华一同学习,而且他还发现,要是沈玉华和铁柱二人碰上,也不像往日那样,反而多了一份礼貌和谦虚。 “铁柱,玉华的性格我是了解的。”白三爷主动开口,“她这个姑娘,性子倔强,想必你也是见识过的,有什么话,玉华也会说到明面上来,所以如果你有不开心,可以换个方式宣泄,这样把自己一直关在练武地,我怕你想不通。” 铁柱木讷地点点头,“白三爷,我知道了。” 不知道想了多少个日夜,铁柱终于从自己的固执想法中脱离出来。 以前他一直觉得沈玉华之所以会拒绝自己,可能是因为他能力太弱,但是接连几天的思考,让他终于认清现实。 他知道沈玉华一向说一不二,只是对于自己一腔喜欢的结局,有些不能接受而已。 …… 銮盛京都,安王府内。 风珞和晴云二人每日将春禧居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期待着某一天沈玉华突然到来。 只是沈玉华不在,春禧居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姐妹两人每日除了打扫卫生收拾院子,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要是当时我也跟着王妃一同走了就好了。”晴云蹲坐在台阶处,努着小嘴说道。 听见这话的风珞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这都一年多了,别说王妃回来了,就连王妃的消息,我们都一丁点儿也没有,你也真是的,知道王妃要离开,也不问问去哪里,现在恐怕只有王爷,才知道王妃的去向吧。” 两个丫头互不相让,每天拌拌嘴好像成了他们唯一的乐趣。 “咳咳……”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男声。 风珞和晴云两人不用回头都知道,除了竹影,别人大概率也不会到这里来。 “好了,别卖关子了,谁听不出来你的声音。”晴云从台阶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风珞双手抱在胸前,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嘛,还故作玄虚。” 见两人对自己是这幅态度,竹影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常来这里,你们二人恐怕要孤单寂寞死了吧。” 三人常在一起玩乐,有时拌拌嘴,有时聊聊八卦,特别情况下,三人还可以偶尔结伴出去王府转悠一番,也算是这一年多以来有趣的事情了。 “这次有什么好的消息没有啊?王爷究竟有没有找到王妃。”风珞悄悄说道。 其实这一年,萧逸的确一直想尽办法想要留在沈玉华身边,只是萧逸难免要处理宫中事务,所以只能派人暗中观察沈玉华的一切。 不过萧逸特意给竹影交代了,找到沈玉华的消息,可是万万不能散播出去的,所以哪怕是对于晴云和风珞两人,竹影也守口如瓶。 “不知道,不过我给你们带来了新的玩物,看看吧。” 说话间,竹影从怀中拿出两个精雕细琢的小兔子。 看见工艺品,晴云好奇惊讶的眼神暗了下来,“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反倒是风珞格外感兴趣。 她从小就在府上服侍主子,很少见到这些东西,她把两只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桌子上观看他们。 萧逸到春禧居时,三人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投壶的游戏。 “你们倒是很有闲心雅致。” 几人听闻,立马收起玩物,恭恭敬敬行礼。 萧逸知道这几人大概也是和自己一样思念沈玉华,所以并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院子内外,一切都还保持着沈玉华在时的模样,萧逸很是满意。 三人不知道萧逸是来干什么,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吩咐,不过萧逸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沈玉华经常看书的桌子旁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大概是睹物思人吧,王爷肯定也是十思念沈玉华。 风珞和晴云忍不住想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眼目 萧逸黯然伤神的离去,晴云他们三人也都不欢而散。 没有沈玉华在,整个王爷府都没有从前那般热闹。 夜里,萧逸辗转反侧,自己当初离开沈玉华时,留下了母亲从小就培养在自己身边的眼目。 明日就是眼目汇报的日子了,但是这一晚上,萧逸却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萧逸独自一人饮酒,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沈玉华在做些什么。 自从沈玉华离开,苏启正好像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有什么事情及时跟萧逸分享,遇到难题,也是二人一同出谋划策。 只是这一年来,每逢萧逸想要认真调查苏家当年被屠杀的真相时,苏启正都异常愤怒地拒绝。 苏启正是将军世家,认准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而且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苏家满门被杀的真相,所以每次萧逸提起这事,苏启正总觉得是萧逸想为沈玉华开脱。 萧逸眼神变得坚定,这件事情也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次日王府内,竹影俯下身给萧逸说了句什么,萧逸便打发了殿内所有侍卫奴婢。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出现在萧逸面前。 “最近有什么变化?”萧逸没有抬头,只是打问。 黑衣人先是给萧逸行礼,然后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王爷,王妃所在的村子距离我们銮盛并不远,只是距离京城有段距离,王爷大可放心,另外,这段时间,在王妃的带领下,村子里的人都非常听她的话。” 萧逸面露喜色,不愧是足智多谋的靖川六公主,“继续说。” “在王妃的带领下,这个村子发展得很快,有人专门负责经商,有人负责教村民们习武增强体力,王妃还专门设置了学堂,让村内孩童读书写字,可谓是打造了一个全面发展的城市,只是,我发现……” 黑衣人欲言又止,又或者他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怎么了,将你看到的听到的一一道来便是。”萧逸隐约感觉不对劲。 黑衣人点头,“回禀王爷,这村子里有个年轻人,对王妃很是用心,经常送吃送喝,只是据我所知,王妃并没有答应这人的要求。” “他有什么要求?”萧逸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王爷,这人希望王妃能同他一起生活,并且承诺王妃可以护她周全。” 萧逸气不打一处来,他一直都知道沈玉华拥有一般女人所没有的聪明才智,自己在她跟前,偶尔都自愧不如。 “真是不自量力。” “王爷,王妃丝毫没有考虑就拒绝他了,您不用担心,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传达。” 黑衣人退下后,萧逸仔细回想着眼目所说的话。 刚听闻时的愤怒情绪慢慢转变为高兴甜蜜,他的安王妃,怎能看上除了他之外的其他男人。 “竹影,靖川调查之事,你做得怎么样了?” 竹影告诉萧逸,按照目前的线索来说,靖川白家的嫌疑基本上已经消除了,而且銮盛这边,已经暗中查到丞相头上了,但是有些不太明晰,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对于这个结果,萧逸是满意的,只不过现在他希望效率能够更高一点,不知怎么的,他最近比平时更加渴望沈玉华能回到自己身边。 思来想去,萧逸决定从萧晟处下手。 他和丞相府来往密切,从他这里入手,肯定能得出一些线索。 只是现在萧晟戒备森严,只怕一时间难以真正接触到其内部信息。 “王爷,王妃之前经营药店时,玉柳姑娘主要负责店面所有经营,现如今王妃不在,不妨让玉柳姑娘帮我们打探消息,众所周知,二皇子贪恋美色……” 竹影的话突然点醒了萧逸,这段时间自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到处调查,差点忘记了萧晟的致命弱点。 “只是我,不知玉柳姑娘是否愿意?” 竹影颇有信心,“王爷,竹影觉得玉柳姑娘可信,而且现如今王妃不在,我想她也愿意为王妃能尽早回来出一份力。” 说罢,萧逸便和竹影一同前去药房。 玉柳毕恭毕敬递上茶水,“王爷公子可是为了王妃之事而来?” “玉柳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实不相瞒,本王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萧逸浅尝桌上备好的茶,这正是沈玉华最喜欢口味。 “王爷直说就是,玉柳能做点什么,也不枉王妃当日王妃救命之恩。” 在遇到沈玉华之前,玉柳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从千金阁脱身,现如今有能够报答的机会,自然是不容置疑。 萧逸也不浪费时间,让竹影告诉玉柳自己的计划,玉柳听罢表示自己会尽全力完成任务。 玉柳很快便故意设局晕倒在萧晟眼前,果然萧晟抵挡不了美色的诱惑,将玉柳堂而皇之的带回自己府上。 “玉柳姑娘对我可曾有印象?”萧晟惺惺作态。 玉柳眸眼清澈,“玉柳跪谢寿王殿下救命之恩。” 看着玉柳几滴泪在眼中打转,萧晟怜惜之情涌上心头,“美人,哦不,玉柳姑娘不必多礼,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好好报答我也不迟。” 说话间,萧晟还不忘将手放在玉柳腰间,假意托起玉柳不让她行礼,实则揩油满足自己的好色心。 玉柳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不相瞒,今日若不是寿王殿下,玉柳可能就……若是寿王殿下不嫌弃,玉柳可否留在王府伺候寿王殿下。” 萧晟高兴得嘴不合拢,不说这玉柳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就冲她之前在沈玉华手下办事,想必也是有几分聪明在的。 不管怎么说,收了玉柳应该对自己有所帮助。 萧晟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玉柳姑娘,要是让你做了我的婢女,实在是有些屈才,这样吧,你就在我府上安心待着,其他的不用管,当然了,玉柳姑娘也不用干那些下人干的粗活。你好好歇息先将身体养好。” 说话的同时,萧晟拉着玉柳的手不停抚摸。 第二百一十九章 信任 等寿王依依不舍地离去后,玉柳这才收拾好自己的状态。 玉柳在寿王府中转悠一番,看得出来寿王给自己准备的房间还全是不错。 陈设崭新,环境优美。 这房间内,玉柳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想来也不奇怪,萧晟是知道自己之前跟着沈玉华的,能给她安排一间不错的屋子已经不错了。 萧晟很早就知道,千金阁有一位花魁小姐卖艺不卖身,甚至自己曾经也暗中寻过这位女子,只是当时没了消息,后来又听闻是沈玉华带了去,所以就再没有上心。 如今玉柳突然来到这寿王府,萧晟固然心里高兴,但是毕竟是从安王那边过来的人,为了以防万一,萧晟还是留了几个心眼。 自从玉柳来到寿王府,萧晟每日停留在府上的时候明显变多了。 府上丫鬟侍卫都知道寿王为人,所以虽然玉柳无名无分,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尊重她。 “玉柳姑娘,不知本王可否了解,为何你突然不在药房掌事了?” 萧晟又色眯眯地盯着玉柳看,眼神恨不得将玉柳看穿。 玉柳主动握住萧晟的手示好,“寿王殿下,玉柳本不想提及伤心事,不过既然想知道,那玉柳也不怕丢人。安王妃的药铺生意不好,安王都怪罪到我头上,没有月俸不说,还对我百般责怪,实不相瞒,玉柳已经流浪多日了。寿王殿下莫不是怀疑玉柳是来做安王眼线的吧。” 萧晟赶紧摆了摆手,“玉柳姑娘,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要是担心你是萧逸的眼线,那我不让你进寿王府不就行了吗,本王是真心心疼你。不忍你在外受苦。” “玉柳谢过寿王殿下,日后玉柳定当报答今日恩情。” 玉柳将千金阁姑娘们会的那一套,全部用在萧晟身上,什么时候掉眼泪,什么时候装委屈,她再清楚不过。 果然,每次这样娇滴滴的时候,萧晟恨不得将玉柳供起来心疼。 玉柳正盘算着,怎样才能到萧晟寝宫一探究竟,竹影便差人请玉柳出府一趟。 药铺前,风珞和晴云二人看见玉柳过来,二话不说抓住她的头发开始撕扯。 玉柳诧异不解时,风珞假借打架之名靠近她,“对不住了玉柳,你先受着点,我们下手不会太重的。” 玉柳想起竹影那日给自己所说的话。 “玉柳姑娘一定谨记,一来寿王贪恋美色,万万不可让自己受辱,二来你是安王妃的人,寿王难免起疑心,所以,必要时刻,安王会派人出手相助。” 想必风珞和晴云,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赢得萧晟的信任才故意过来的。 “你这个贱女人,安王府给你吃给你喝,你还不满足。” “今天我们就打死你,叫你吃里扒外。” “安王府的饭都喂不饱你,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三人成功地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调节,直到追风看到摔在地上的人是玉柳,才赶紧阻止了这场闹剧,带玉柳回寿王府。 风珞和晴云对视一眼,确保目的已经达成,便回到安王府上去。 萧晟身边的追风,将自己所见所闻无一遗漏地告诉他,玉柳终于让萧晟放下最后的戒备,彻底相信玉柳所说并非无稽之谈。 “玉柳,本王今日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 了解完一切的萧晟,亲自端了一碗绿豆沙看望玉柳。 “玉柳多谢寿王殿下关心,只是玉柳一个小小的婢女,又何德何能,能让寿王殿下如此担心。”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玉柳顺势落在萧晟怀中。 “没想到萧逸府上的人这么没有规矩,玉柳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把那两个婢女处理掉。” 玉柳轻轻摇头,“寿王殿下,玉柳无名无分,府上能不计前嫌收留玉柳,玉柳已经感激涕零,怎还妄想有其他要求,今日得知寿王殿下如此关心玉柳,玉柳被人欺负也值了。” 玉柳本就是难得的美人,现在楚楚可怜的模样,换谁都会心动几分,更何况还是受不了诱惑的萧晟。 萧晟将怀中美人紧抱,“玉柳姑娘,不必担心名分,若是姑娘愿意,我这寿王妃,侧妃之位,都由你挑。” 说话间,萧晟按捺不住自己燥热的心,想要对玉柳行不轨之事。 玉柳适时阻拦,“寿王殿下怎么这么心急,玉柳还身体不适呢,再说了,玉柳住在这里,难免有些孤单,若是寿王殿下真心喜欢我,那可否让玉柳同您住在一起。” 萧晟放声大笑,“当然可以,玉柳姑娘,整个寿王府,你想住哪就住哪。” “玉柳谢寿王宠爱。” 玉柳将萧晟哄得心情大好,“玉柳姑娘,可要好好修养身体,改日我再来看你。” 成功搬进萧晟寝宫,很快玉柳发现萧晟寝宫中一道暗门直通书房,这道门与墙面融为一体,不经过仔细观察,旁人自然看不出来。 玉柳事先得知丞相诸葛鸿和萧晟狼狈为奸,故意引诱萧晟,“寿王殿下,都说安王可能成为太子,玉柳觉得你比安王厉害太多了。” 说起萧逸,萧晟气不打一处来,“玉柳,这听谁说的?” 玉柳想了想,“以前在药房的时候,安王妃和安王时常商议,是从他们言语中听来的,而且玉柳还曾听闻,他们二人想要归拢丞相大人呢。” 萧晟放声大笑,语气中夹杂一些不屑,“丞相?萧逸做梦去吧,诸葛鸿只会乖乖服从于我寿王,而且,太子之位还没确定呢,要是本王成了太子,那玉柳你可不就是太子妃吗?” 显然萧晟已经将自己代入太子角色了,玉柳趁热打铁,“寿王殿下为什么如此有自信认为丞相大人会帮助你啊。” “此事说来话长,有空再慢慢告知与你。” 玉柳还想趁机再获取一些线索时,侍卫称有人求见萧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第二百二十章 书房密匣 萧晟生气地瞪了一眼追风,“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吗?” 追风自然知道萧晟的习惯,如今府上多了一个玉柳姑娘,寿王只要有时间,巴不得跟她腻歪在一块儿,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自找苦吃。 追风低头抱拳,“寿王殿下,是江家大小姐求见,而且,江小姐应该等候多时了。” 萧晟顿了顿,“江盈盈?她突然来找我干什么,玉柳,那你就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玉柳乖巧点头,紧接着,萧晟便去书房会见江盈盈。 等萧晟离去,玉柳叫住追风,“追风大人,江小姐是哪位?和寿王殿下是什么关系啊?” 追风依旧保持谦卑姿态,“玉柳姑娘,您叫我追风就可以,江小姐父亲是朝中二品官宣,和寿王殿下交情颇深,追风告退。” 说罢,追风毕恭毕敬地退出,玉柳也抓紧下床。 “寿王殿下可真是忙啊,让本小姐等了这么久。”江盈盈坐在萧晟书房内。 “江小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府上来?” 江盈盈看了看一旁的追风,眼神又落到萧晟身上。 显然,她怕追风在这里,两人谈话不方便。 “不必担心,追风是本王心腹,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江盈盈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一番萧晟,“怎么,寿王殿下时间很紧张?” 打扰了萧晟的好事,他当然有些许不高兴,只是转念一想,江盈盈多多少少还对自己有用,萧晟便将自己不悦的表情略微收敛。 “江小姐,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吧,难不成,是有什么新的消息?” 萧晟所说的,自然是萧逸身边的事情,至于其他消息,相比之下也没有多少分量,萧晟也并不感兴趣。 正说话间,玉柳端着一壶茶来到书房,江盈盈快速打量一番。 玉柳的穿衣打扮,并不是婢女模样。 “这位是?”江盈盈目光凶狠地看向玉柳。 玉柳不语,径直将茶递到萧晟面前,“王爷走得着急,这是玉柳亲手泡好的茶,还没有来得及喝一杯就走了。” 萧晟也不管此时还有旁人在,一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玉柳姑娘费心了。” 两人暧昧的模样换谁看了都能明白个一二,更不要说是江盈盈了。 江盈盈走到玉柳身前,“没看到我们在谈事情吗?寿王府的奴婢进主子的书房,连招呼都不打了吗?” 玉柳微微一笑,“这位姑娘,玉柳并不是寿王府的丫鬟。” 江盈盈气不打一处来,萧晟的行事作风她是了解的,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带来一位女子。 “哼,萧晟,你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事情,本小姐开心,便全心全意帮助你,若是寿王让本小姐寒心,那,我江盈盈会做出什么事情,还不一定呢。” 江盈盈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愤怒,看了一眼玉柳后,便将视线转移至萧晟身上。 玉柳依旧假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毕竟她心中无比清楚,要调查萧晟与丞相府中往来,万万不可得罪这府上每个人,当然也包括与萧晟有往来的每个王公贵族。 想到这里,玉柳开口解释,“江小姐不必动怒,玉柳只不过是寿王殿下救下的一名苦命人罢了,寿王殿下于我有恩,玉柳谨记在心,也从不与旁人争什么,江小姐看不过玉柳,玉柳这就退下。” 说罢,玉柳便主动离开书房。 萧晟没想到江盈盈会这样嚣张跋扈,本以为江盈盈行事作风略与沈玉华相似,甚至偶尔间,萧晟还会在她身上看出几分沈玉华的形态,但是如今这么一闹腾,萧晟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江小姐,你要学人,就学得认真一点,本以为你东施效颦能学些内外的东西来,没想到还是这般肤浅。” 江盈盈知道,萧晟这是嘲讽自己学沈玉华,索性开门见山。 “寿王殿下,我知道你心仪那安王妃,可是我劝你还是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安王妃的确有她的优势,不过还不一定最后谁输谁赢呢。” 仗着萧晟要依靠自己父亲在朝中的话语权,江盈盈一点情面都不给萧晟留。 “江小姐今日来我府上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吗,追风,送客。”萧晟说罢,径直离去。 江盈盈也不甘示弱,“寿王殿下,盈盈不用你说自然会走,不像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是来提醒寿王殿下,不要忘记了曾经答应我的事。” 萧晟没想到今天居然被江盈盈摆了一道,要不是为了江家能够辅佐自己,朝堂之上替自己说话,他怎么可能任江盈盈对自己这般态度。 萧晟拳头紧握,暗自下定决心,等自己顺利继位,首要处理的便是江盈盈,毕竟她知道得太多不说,还丝毫不会讨自己欢心。 江盈盈也没有闲着,现如今丞相很明显支持萧晟继位,自己也是为了日后做打算,只是萧晟整日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梅,找人好好查查这个玉柳是什么来头,最好派人给我一直监督她,不能让她坏了我的好事。” “是,小梅这就去办。” 玉柳假借寻找王爷为由到书房内,快速翻找着周围的一切,只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刚好萧晟返回书房内,看到玉柳在书房,萧晟有些诧异,不等萧晟询问,玉柳主动开口。 “王爷,时日不早了,玉柳来书房寻找王爷,看是否和玉柳一同吃晚宴?” “玉柳,本王现在要去丞相府一趟,今日不能陪你,你自己去吧。” 说话间,萧晟拿下自己常年佩戴在腰间的玉坠,将其镶嵌在书架最中间,随后轻轻一推。 玉柳只看到里面放置了几个大小不同的匣子,萧晟拿出最上面的一个,随后恢复原样,便离开了书房。 玉柳本想借此机会一同随萧晟去丞相府一探究竟,只是萧晟貌似确实着急,不等玉柳说话,便火急火燎地和追风一同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互相牵制 这样一味地顺着萧晟的行踪查找方面的线索实在太过浪费时间,而且,对于玉柳来说,多待在寿王府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索性铤而走险。 夜已至深,玉柳身着杏色纱衣,精致的脸庞略施粉黛,任谁看了都要驻足几分,她故意亮着灯等待萧晟归来。 萧晟本就是出了名的抵挡不了美色,更何况如今玉柳做出一副投怀送抱的行为。 “寿王殿下,您终于来了,玉柳等您等得好心急呢。” 萧晟眉开眼笑,“还是玉柳姑娘深得我心,今日的不痛快都消失不见了,本王这就来陪玉柳姑娘。” 玉柳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酒,“寿王殿下日后定能有所成就,这么长时间以来,玉柳也没有用实际行动感谢过您,今日借着月色,玉柳敬寿王殿下一杯。” 萧晟非常痛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便迫不及待将玉柳抱在怀中。 此时玉柳极为紧张,呼吸也不免急促几分。 “玉柳姑娘为何如此紧张?”萧晟指尖勾起玉柳下巴,略带挑逗。 玉柳勉强基础一个笑容,“寿王殿下,玉柳,玉柳是太过紧张。” “玉柳姑娘,你不用紧张,本王对你甚是喜爱,日后本王必将你封为王妃。” 玉柳欲拒还迎,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萧晟还想更进一步时,突然晕倒在床上,玉柳废了很大力气,才将萧晟从自己床上抬起。 跟着沈玉华这么长时间,玉柳多少有些耳濡目染,要进寿王府之前,她便准备了一些迷魂散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又试探一番,确定萧晟完全昏迷以后,玉柳用最快的速度取下萧晟腰间的玉佩,通过卧室暗门到达书房。 担心被人发现,玉柳只拿一盏微弱烛灯。 密匣内都是一些来来往往的书信,与不知名的人签字画押的罪证。 玉柳将所有内容逐一查看,信中内容涉及过多,玉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所有内容快速翻阅一遍,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原处。 次日清晨,萧晟看着身边熟睡的玉柳,小心翼翼下床,玉柳惊醒,“寿王殿下,昨日休息得可好?” 萧晟什么都不记得,只是醒来看见美人在身旁,自然愉快,“玉柳,你好好休息,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昨日辛苦你了。” 玉柳故作娇羞,“寿王殿下说的哪里话,能服侍寿王殿下,是玉柳荣幸。” 萧晟得意洋洋,殊不知其实昨夜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玉柳回去后,便给萧晟宽衣解带,躺在他身边而已。 茶楼内,玉柳对面坐着的是竹影与萧逸二人。 “玉柳姑娘,查到些什么线索了吗?” 玉柳肯定点头,“安王殿下,玉柳查到寿王书房内有一通密匣,里边就有几十年前苏老将军被害的真相,只是不便携带,玉柳并未将这些证据拿出府来。” 听到这话,萧逸二人连忙扫视周围,确保安全后才继续谈话。 “安王殿下,当年丞相府的人为夺兵权,暗中培养了一批精兵在銮盛与靖川边界处,苏老将军一家正是被丞相所害。” 听到这些,萧逸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本王果然没猜错,依照本王对王妃的了解,她们白家人不可能加害于我们銮盛皇室,更何况还是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紧接着,玉柳告诉萧逸,当年銮盛与靖川形势不稳,而丞相培养的精兵恰好在两国边境,所以某些行为举止与靖川人并无区别,再加上当时诸葛鸿专程让这些人身着靖川白家相似衣服,这才有了这么多年以来的误会。 只是竹影有些不解,按理来说几十年前的事情,寿王殿下也应该并不知情才对,为何他这里却有如此充分的证据。 玉柳摇摇头,这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恐怕我们一直以来低估萧晟的手段了,”萧逸冷静开口,“丞相府倾尽全力扶持萧晟,日后势必对萧晟造成威胁,但是如果按照玉柳说所,萧晟早已暗中查明当年丞相府栽赃陷害之事,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等他上位后,用此事来铲除丞相府这个威胁,到时候,一来为苏老将军平反昭雪得到天下人支持,二来除了丞相一家的威胁。” 听萧逸这么一说,两人恍然大悟,一切也都完全能够说得通了。 “安王殿下,这么说来,寿王也是一直在想办法牵制丞相,那可需要玉柳将这些证据带回来?” 萧逸连忙摇头,“不必,有朝一日,本王让萧晟亲自揭开这些事情的真相,更有可信度。” 玉柳回到寿王府,继续待在萧晟身边,萧晟的确出手大方,也就是几天时间而已,便给玉柳送了无数绫罗绸缎,华丽配饰。 这一切都被江盈盈安排的人暗中观察。 江盈盈得知萧晟如此宠爱玉柳,顿时火冒三丈,“小梅,叫你查那个贱人的来头,查得怎样了。” 看见主子发火,小梅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生怕江盈盈一个不开心就惩罚自己来出气。 “小姐,查到了,这玉柳,原本就是安王妃身边的婢女,只是一直在王府外,而且,这玉柳姑娘好像还和安王府的人依旧有往来。” 江盈盈气地摔下一个花瓶,“萧晟怎么这么愚蠢,被一个戏子迷得团团转,本小姐哪里比不上这些戏子,哼,萧晟可真是不挑了,沈玉华身边的婢女都照收不误。你刚才说什么,还和安王府的人有联系?” 输给沈玉华,江盈盈本就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自己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能成为萧晟的皇后上,却又得知萧晟收了玉柳在府上,江盈盈只觉得沈玉华和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是,小姐,我们安插的人看见玉柳和安王府上的丫鬟偶尔在一起。” 江盈盈冷笑一声,“小梅,让我们的人好好跟着这个玉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安王派来的卧底,给我继续查,我就不信,沈玉华的人能死心塌地跟着萧晟。” “是,小姐。” 第二百二十二章 试探 明白一切的萧逸,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线索告知苏启正,他知道苏启正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萧晟既然准备得如此全面,那这一次,就彻底让他失去所有。 萧逸转身将竹影叫到一旁。 “如今形式紧张,我们不得不抓紧时间,原定的计划现在要提前行动了。” 竹影非常沉稳,“安王殿下,只是现在提前行动,苏将军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萧逸摇了摇头,“不,我们先不告诉苏启正,这一次,可能要辛苦你一些。” 竹影跟在萧逸身边这么多年,两人早已超过君臣之情,“殿下说的哪里话,能为殿下效忠,竹影求之不得。” 两人一番计划,这一次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萧晟的真面目。 “殿下,您恐怕已经有了好的方案,需要竹影做什么,全听殿下安排。” 萧逸想了想,自己的这个方案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既然萧晟知道丞相府的种种行为,那我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竹影还是有些不明白,萧逸直言,“竹影,当年丞相府之事如今已查得水落石出,事情来龙去脉你也清楚,我就是要用他们自以为高明的手段打败他们,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竹影同萧逸一同长大,自然对宫中权势计谋了解一二,他很快便明白萧逸的意思。 “殿下放心,竹影定当不辱使命,不过寿王那边有些可用将士,竹影尽量不让他们误入歧途。” 竹影合计一番,率先找到萧晟所带队伍的统领王胜。 王胜身形魁梧,意气风发,走在街头别人也要让他三分。 “王大统领,好久不见。”竹影手拿一壶酒坐在王胜身边。 王胜眼皮微微抬起,“这不是安王府上的竹影吗,怎么今日有闲情雅致到这里喝茶。” 竹影知道王胜是个性情中人,直接开门见山,“王大统领,竹影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几日了,有要事商议,竹影便不再拖延时间。” “寿王殿下与安王殿下素来不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商议的吧。” 竹影不紧不慢,丝毫不慌,“话虽如此的,但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主子的荣辱也与我们息息相关不是么,王统领,寿王殿下整日沉迷酒色,想必王统领也是颇有失望吧,现如今朝堂之上,安王支持者明显多于寿王,不如……” “不必多说了,”王胜起身就要离开,竹影赶忙拦在前面。 “王统领,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竹影将军,皇宫上下,我既然是寿王殿下护卫队,自然不会听命与别人,这样说,你可明白其中含义?” 竹影情绪稳定,丝毫没有波澜,“王统领,今日竹影只是想告诉你,安王殿下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应该被磨灭,若是日后想法有所改变,安王府永远欢迎您这样的忠肝义胆之人。” 王胜不语,竹影随后补充,“王统领,竹影还有事要忙,方才所说之事,还请王统领考虑一番。” 竹影明白,对于王胜这种人,苦口婆心的规劝反而会适得其反。 孰是孰非,他自己看得很明白,只是在谁手下办事,也并非自己能选择的。 朝中上下对于重立太子之事屡次商议,皇帝始终都没有作出决定。 逐渐入秋,天气也更凉了些,东宫生子一事掀起的风浪还未彻底平息,虽说圣上偏爱萧晟,但如今也不好在朝堂之上表现得明显。 皇后因此,时时和皇帝打感情牌。 “皇上,今日夜色微凉,臣妾想起三年前皇上陪臣妾在御花园赏月,也是这样一个清爽的夜晚,今日不知皇上是否愿意陪臣妾再去看看。” 皇后身着青涩衣袍,并无华丽配饰加持,颇有几分年轻时的风范。 皇上也不拒绝,两人一同来到御花园。 贵妃有感而发,诉说这几年来朝中大小之事,名义上是体谅皇上,实则明里暗里都在夸赞萧晟的贡献。 皇上自然听得出其中含义,“皇后,想当年朕身为东宫太子时,你怀了晟儿,无形中巩固了我太子的地位,晟儿幼时也争气,颇有一番武将风范,不知怎的,如今他已长大成人,朕倒觉得没有幼时的勤奋好学了。” 皇后动容,虽说皇帝所说是事实,但是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将萧晟的所有付出都否决掉。 “皇上许是忙于政务,都无暇顾及晟儿了,臣妾听闻晟儿最近格外用功,虽说上次寿王妃闹出难堪之事,但是晟儿他毕竟没有犯什么错。” 皇后特意将此事提起,用以试探皇帝是否真的否定萧晟。 皇上轻轻叹气,双手背在身后,“无碍,晟儿是朕的皇子,也是朕看着一步步长大的,朕不帮他谁帮他,只是如果晟儿自己失了自信,那朕才会放弃他。” 听了此番话,皇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地放进肚子里。 皇上固然喜爱萧晟,但是寿王妃的事情暴露,皇帝龙颜大怒。 那段时间,皇后整日忧心忡忡,如今听了这话,她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日后加上丞相府的辅助,她儿萧晟定能赢得朝中上下一片支持。 到时候,纵使萧逸有通天的法术,没有任何人的支持,恐怕只能放弃。 皇后宫内,萧晟将桌上的吃食一个个喂进嘴里。 “母后,御膳房又召开了新的厨子了吗?这味点心味道独特,颇有桃花香味,儿臣以前都没吃过。” 皇后静静看着他将最后一枚放入嘴尖,这才将宫内宫人都安排出去。 “晟儿,你光想着吃,我们的正事你忘了吗,有没有想想办法。” 萧晟摇摇头,“母后,味道确实和以前那些不一样,临时母后寻我,可是宫中有什么事情要安排。” 皇后摇头,只是将那日皇帝所说告知萧晟,同时再三叮嘱萧晟,行事作风不要过于奢靡。 萧晟嘴上答应着,内心略有些叛逆,自己这些日子因为寿王妃所做之事,已经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怡红院常客 但是转念一想,皇后告诫,处处都是为了自己好,萧晟便也不再恼火。 将眼前的点心吃罢,他才回去寿王府。 这几日,萧晟心里只有玉柳,闲来无事便想要和玉柳待在一起。 玉柳百般推脱,萧晟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 “玉柳姑娘,本王对你言听计从,你屡次推脱,本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上,只是觉得你身世可怜,尊重了些,却不曾想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又一次被玉柳拒绝,萧晟略显愤怒。 玉柳紧张的思考对策,马上做出一副无奈模样,“寿王殿下,玉柳当然愿意与寿王殿下交好,只是恰逢玉柳来了月事……” 剩下的不用多说,萧晟自然明白其中含义,只是他依旧一副冷冷的模样。 待萧晟离去,玉柳内心只期盼着萧逸他们能够动作快些,同时她也要想尽一切办法继续留在寿王府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晟得不到玉柳,转而便去了京城中最大的怡红院。 烟花柳巷,声声撩人心弦。 萧晟在其中怡然自得,以往还有寿王妃管控着些,如今无人管他,萧晟觉得自在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萧晟已经有些醉意,身边佳人环绕,萧晟好不自在。 “赏,赏,赏。”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随意地撒在地上。 烟花女子,哪里见过这么大手笔的人,一个个都想着抱紧萧晟这条大腿。 萧晟自以为当今圣上忙着处理各种事务,自然不会去管他做些什么,本以为这些事情虽然高调,却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不知道的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都被玉柳一个不落的告知给萧逸。 “殿下,我们何时动手,这几日我已经笼络了一批精兵侍卫,随时可以动手。” 竹影确保只有他和萧逸二人后才开口,尽管再三确认周围没有第三双眼睛第三双耳朵,但他还是语气轻缓,只有他与萧逸二人能听见。 萧逸摇头,“再等等,不可贸然行事。行事太过蹊跷容易被怀疑,万万不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殿下觉得时机成熟,我们就立刻动手。” 玉柳继续暗中观察着萧晟的一切,最近几日,萧晟每天都要去怡红院潇洒一番,花钱也同流水一般,丝毫不觉得可惜。 不出五日,萧晟便成了怡红院的红人,来往时间则逐渐有了规律可循,那些女子们也变了法子讨萧晟欢心。 恰逢距离怡红院不远处开了一家酒楼,据说不比京城其他吃食,非常有江南水乡特色,试过的人都说美味可口。 早些年间,皇上微服私访,对其中一家江南菜馆很有兴趣,回宫后时不时念起。 “父皇,儿臣此次来是想带父皇出宫一趟。”萧逸谦卑有礼。 不过纵使他毕恭毕敬,皇帝对他总是不冷不热,并非其他皇子那般热情。 这么多年,萧逸早就学会并且习惯怎样应对,逢场作戏罢了。 “出宫?有何贵干?” 萧逸抬起头来,“父皇,儿臣听闻这几日京城新建了一家酒楼,风格酷似江南水乡,儿臣突然想起几年前父皇南下,回来后屡次提起江南小食,若是父皇感兴趣,儿臣愿意同父皇一同品尝一番。” 说起江南,皇帝不由得想到几年前的微服私访,江南景色秀丽,吃食也有几分独特味道,只是后来忙于公事,江南食材运送又困难重重,便再也没有品尝过了。 “也罢,难得你一片孝心,朕就同你一起出宫去看看。” 皇帝拍板答应。 新来的酒楼名为江南食趣,菜品丰盛,非常有特色。 皇上和萧逸一身便服坐在人群中细细品味。 “父皇,口味如何?” 皇上浅尝一口,“不错,平日里油腻荤腥吃惯了,这清淡口味竟显得更有特色。” “父皇满意就好,若是父皇喜欢,只管告知儿臣。儿臣命人给您专程送到宫中。” 根据玉柳所提供的时间段,萧逸猜着萧晟从怡红院出来的时间点带着皇上回宫。 街头人来人往,虽不是什么节日,却也尽显繁华之态。 萧晟七倒八歪地从怡红院出来时,皇上和萧逸正好也经过此处。 他步伐踉跄,站也站不稳,全靠追风在身边搀扶。 “爷最不缺的就是钱,给,明儿我还来。” 萧晟一边往外走,一边撒得银票满天飞。 追风眼疾手快,率先发现萧逸和皇上。 “追风见过圣上,见过安……”追风话未说完,皇上做了个不要再说的动作。 “皇上?追风,你越来越有眼力劲儿,回,回府,不久之后,我就是皇上。” “皇上……万岁,哈哈哈哈” 萧晟全然不曾察觉眼前严厉的目光,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二哥,还不见过父皇?” 萧逸义正言辞,内心只觉得这场好戏真是完美。 萧晟一个踉跄倒地,又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父,父皇?您,您怎么在这里?” 皇上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只是冷冷地让追风将萧晟带到宫中。 萧晟酒醒了一大半,狼狈不堪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赔罪。 皇上语气凶狠,责令一番后便让户部严查寿王府支出。 说罢,皇帝扬长而去。 萧逸不想在皇宫和萧晟发生冲突,和竹影二人也早早离去了。 “殿下,寿王府支出巨大,肯定经不住户部查取明细。” 初步计划可以说是成功,竹影替萧逸感到开心。 然而萧逸高兴不起来,“竹影,你看到了吧,父皇对萧晟如此偏心,亲眼见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都尽可能保存他寿王的颜面,今日之事,连皇后也未曾通知,父皇明显就是想让这件事情,变成仅有我们几人知道的秘密。” 萧逸拳头狠狠落在桌上,深感不公。 “殿下莫要生气,今日寿王所为,胆大包天,甚至自诩皇帝,圣上嘴上不说,内心怎么可能不产生怀疑。” 萧逸认同竹影所说,细心观察朝堂之上的细微变化。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刺杀 户部办事效率很高,任凭萧晟如何阻拦,户部依旧铁面无私地将寿王府真实支出交给了皇上。 与此同时,萧逸也想办法拿到了一份。 巨大的支出让皇帝都有些匪夷所思,再三确认户部并没有查错后,皇帝终于对萧晟忍无可忍。 而这一次,皇后也被叫了过来。 皇后并不知晓萧晟过错,下人急匆匆的说皇上正在怒骂萧晟时,皇后还笑眯眯的让宫女不要瞎说。 “我儿深得皇上喜爱,怎么可能与圣上发生冲突,我们一同过去瞧瞧吧。” 大殿内,皇帝在龙椅上怒气冲冲,萧晟跪得笔直,萧逸与竹影则在一旁站着。 皇后惊呆,原本的喜悦很快便被惊讶诧异做替代。 “晟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跪在地上。” 到底是自己亲生儿子,皇后后半句话说得格外没有底气。 皇上二话不说,将账本丢到皇后脚下,皇后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可是当看到账本上触目惊心的那一串金额,她也顾不得形象顾不得皇后该有的仪态了,双手抓在萧晟肩膀嘶吼。 “晟儿,你怎么用了这么多银子,每月竟高达五十万两?” 皇上又啪地扔下来另外一本账本,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八十万两。 皇后清楚这个花销实在太不应该,宫内娘娘每月吃住所用加上所有婢女们的例钱,也一共三十万两左右。 “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你们母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萧逸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这个金额也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可悲。 萧逸知道銮盛并非人人生活富裕,损失这些银两用作家国建设,不知能多筑起多少城墙,能让多少人生活得更好一些。 皇后同萧晟一同跪着,“皇上,晟儿不是故意的,都怪臣妾,是臣妾将晟儿溺爱过度,皇上要惩罚,便惩罚臣妾吧,晟儿这一生已经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他已经很苦了。” 皇后搬出旧事,希望能让皇上动容。 可是皇上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朕自然会处罚你,你们二人,朕一个个处置。” 最后,皇后被禁足数月。后宫之事也交由其他嫔妃处置。 而对于萧晟,皇上则下令一年内不允许给寿王府一分钱,任由他自生自灭。 不仅如此,萧晟府上原本有的一些贵重物品,全部被收了去。 两人泪流满脸,异常狼狈,但是他们非常清楚,犯了这样的错,保住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事情正按照萧逸的计划一步一步往下走,只是现在不能操之过急,若是现在着急动手,只怕会让之前的所有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王胜一行人听闻萧晟所作所为,都为天下百姓深感不值。 经过此事后,寿王府内来的第一个人便是江盈盈。 玉柳还是一身素衣在萧晟旁边。 看着江盈盈,她总觉得江盈盈狠毒之外,偶尔倒也有几分可爱。 明明提着一盒点心,带着一点值钱物件来的,但是话里话外却全都是鄙夷,嫌弃。 萧晟蓬头垢面,终于忍无可忍,“江盈盈,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江盈盈并不生气,“寿王殿下如今哪里来的底气这么跟我说话,要不是为了当时的承诺,本小姐才不愿意来这穷酸地儿,哎,不知道寿王殿下,还是否有机会完成答应本公主的事儿呢。” 最后一句话显然话里有话,萧晟虽然气愤,却也懒得和她争论。 “既然如此,江小姐倒也不必在本王身上打主意了,江小姐这种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都愿意嫁之人,还是不要让本王把你牵制住了吧。” 萧晟丝毫不让着江盈盈,江盈盈气得直跺脚,许久才开口。 “算了,本小姐先走了,过几个月本小姐再来看看寿王殿下吧。” 江盈盈本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平日里也对萧晟没有几分尊敬,如今更是不会。 玉柳替萧晟打开匣子,里边是一些吃食和字画,虽然寿王府落魄,但玉柳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必须要继续待在这里。 “殿下,江小姐带来的这些东西可值钱呢,她有心了。” “哼,本王不需要她的可怜。” 萧晟想要扔掉字画的手被玉柳拦住。 “殿下无需担心,玉柳也有一些家当,必要时可以帮助寿王府渡过难关。” “患难见真情,玉柳,本王果真没有看错你,有你陪在本王身边,本王已经知足了。” “玉柳感谢王爷当日救命之恩,能在王爷身边,玉柳别无他求。” 玉柳的温柔和江盈盈的嚣张气焰形成鲜明对比,萧晟对玉柳的信任无形中更多了几分。 萧晟将自己关在府中,半月不曾出门。 也正是这段时间,萧逸和竹影他们的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萧晟失了权势,皇帝虽然不悦,但是也的确亲眼所见萧晟的不成才,这些日子便对萧逸比以往重视了几分。 这也让萧逸更加有机会实施计划。 夜幕时分,皇上一人审阅奏折,身边是萧逸帮他研磨。 “父皇,夜色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 萧逸双手呈上一盏茶。 皇上顺手接过,“不急。” 萧逸眼神微微上抬,不出意外,门外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猛然之间一名黑衣刺客冲向皇帝,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皇上胳膊已经被刺客划伤。 “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圣上。”萧逸眼疾手快,挡在皇上面前。 一瞬间,殿内乱作一团,锦衣卫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将刺客按倒在地。 随着刺客倒地,其他几名埋伏好的黑衣人都纷纷上前营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救人是假,再次中伤皇帝是真。 一阵混乱过后,众人跪在皇帝跟前,萧逸手逮一名刺客跪在皇帝跟前。 “父皇,儿臣已派人去请太医,所有刺客都已拿下。” 皇上怒目而视,所有人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给朕好好查,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次日早朝,众位大臣才得知皇帝遇刺,而这件事情全权交给萧逸处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百口莫辩 萧逸将苏启正请了过来,特意协助自己查案,如此一来,效率更高些。 很快,萧逸便把查明的结果告知皇帝。 “父皇,此事牵扯颇多,儿臣和苏将军这才单独给您汇报。” “查到什么,如实禀报。” 萧逸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刺客画押签字的东西,“父皇,这些刺客,是,是二哥府上的人,而且他们身上也都有寿王府的印章,儿臣猜想,恐怕是近日皇兄府上财务有限,他们才有了二心。” 皇帝勃然大怒,萧逸说得保守,但是结合萧晟所作所为,现在他更倾向于相信眼前的结果。 “给我将这个逆子带过来。” 随后,锦衣卫堂而皇之闯入寿王府,说着就要将萧晟带回去。 寿王府上下惊慌失措,顿时群龙无首,甚至有些胆小的丫鬟都打算趁乱跑掉。 朝堂之上,萧晟满脸惊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梳理整件事情,并且一直念叨着。 “父皇,您听儿臣说,儿臣近日在寿王府哪里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过,儿臣府上的宫女都可以给儿臣作证,请父皇明察。” 大殿内充满萧晟的嘶吼,不过依照目前情况来看,他刺杀之事证据确凿,没有一人敢前去解释。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我们一同到寿王府上彻查,免得冤枉了寿王殿下。”苏启正上前禀报。 寿王府内,萧逸蓬头垢面的被押着,众人集结一起跪在地上,得到皇上的允许后,萧逸让身后侍卫开始搜查。 随着萧逸下令,所有侍卫涌入寿王府的每个房间内。 玉柳与竹影暗中对视一眼,刚好搜查的士兵来报,“启禀陛下,书房内发现一密匣。” 萧晟双腿哆嗦,虽说自己真的没有刺杀皇上,但是书房内却的确有一些曾经做过的,不光彩事情的证据。 “启禀陛下,密匣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几人面面相觑,尽管知道所谓钥匙就是萧晟随身携带的玉佩,但萧逸依旧没有说破。 皇上仔细看了看密匣图案,随后目光便落在萧晟的玉佩上。 “把玉佩取下来。” 冷冷的一句话,让萧晟瞬间崩溃。 这玉佩是皇帝亲手赏赐,自然最为熟悉,密匣上的图案,皇帝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萧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以为玉佩不离身,密匣便无人可解。 萧晟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书房的密匣被人打开,眼睁睁看着里边的所有信件逐一被翻出。 “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萧晟又一次跪在皇帝面前,苦苦求饶。 带兵搜查的是苏启正,看到里边关于苏家往事时,苏启正拿着证据的手微微颤抖,但是他依旧谨遵君臣礼数,没有将证据打开查看。 只是看向萧晟的眼神,比往日更加多了几分凶狠厌恶。 “启禀圣上,所有物件都在此处。” 苏启正将里边的所有东西全部双手奉上。 皇帝看向萧晟,慢慢摇了摇头,眼中满含失望,要说平日里萧晟不懂规矩就罢了,如今这些证据摆在面前,实在令人作呕。 缓缓打开最上面的信封后,皇帝猛地甩在萧晟脸上。 “萧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皇帝手拿萧晟亲笔签名的信件,里边的刺杀圣上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当然让萧晟更加不可置信的,是他的签字和寿王印章。 自己根本没有策划这些事情,哪里来的所谓证据,只是当下自己百口莫辩。 “父皇,儿臣只有一个请求,这些日子,儿臣哪里都没有去,谁都没有见,儿臣府上之人都可以作证。”萧晟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看着众人都不为所动,萧晟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父皇,他们都在门外,一问便知,一问便知啊。” 看到这样,萧逸也假意求情,“父皇,儿臣认为不妨听皇兄的,如今下人们都怕殃及自身自然不会说谎,毕竟……毕竟他们都想要保全自己。” 许久,皇上才缓缓开口,“好吧,叫他们进来。” 果然,正如萧逸所说,下人都不敢说谎,只是萧晟在府上时,沉迷美色,甚至书房卧室,下人们也很少进来,对于他每日做什么事,见什么人,自然不清楚。 听了这些,皇帝愈加愤怒,他只觉得萧晟有些恃宠而骄,却不曾想竟然到了如此荒唐的地步。 萧晟慌忙抓住玉柳,“玉柳,玉柳,你给父皇解释,你来解释。” 玉柳悻悻地抽出手腕,“寿王殿下,玉柳感恩您的收留,只是……” “有什么说什么,朕不会让这个逆子威胁你。”皇帝看向玉柳,一字一句道。 玉柳点头,“是,陛下,寿王殿下常与我待在一起,只是偶尔深夜起身到书房中,奴婢曾不小心看到,看到寿王殿下与丞相大人商议什么,只是那是一月以前了,最近玉柳与寿王殿下常在一起,寿王殿下只是说困难是暂时的,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萧晟双目大睁,脸上的表情仿佛想要杀了玉柳,不过相比这种想象中的事情,萧晟能做的,只有奢望皇上相信他。 “究竟是谁要害我,父皇,一定是萧逸,一定是他,父皇,明察秋毫啊,儿臣不会害您的,儿臣不会害您的。” 不论他怎么哭天喊地,都无人能为他辩解。 皇上毫不留情地将萧晟关押进大牢。 这一次的彻查,让萧晟彻底没了靠山,同时丞相一家也被牵连,所有支持他的人都人心惶惶,更怕牵连到自己。 不仅牵扯出了刺杀一事和苏家灭门之事,当年朝廷发放赈灾银两,被萧晟和诸葛鸿中饱私囊等都水落石出。 苏启正冒死请求查看苏家往事,皇帝也不知道里边究竟是何内容,便一同打开。 看着密匣内有关苏家全家被屠的证据,苏启正惊恐万分,这些证据与苏启正所了解的截然不同,甚至他有一瞬间还有些怀疑证据真假,只是落脚处的印章告诉他,真相就是这样。 第二百二十六章 狱中探望 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后,苏启正跪倒在地。 “皇上,这,这是当年我们苏家被满门抄斩的证据,苏启正恳请皇上,为我苏家满门报仇雪恨。” 原来,萧晟得知当年苏家之事并非靖川白家所为时,而是其他人所为时,直接找到了当时冒充靖川人的士兵,并且让那人签下了认罪书,本想以此为证据,留下牵制丞相,却不曾想如今竟落到了苏启正手中。 成了萧逸等人拿捏自己的证据。 “苏启正,即刻将丞相府所有人关押进大牢,当年之事,你亲自审问。” 显然其中内容让皇帝也颇为震撼。 “苏启正叩谢皇上。” 皇宫内,萧晟刺杀皇上之事传入皇后耳中。 如今她被禁足,萧晟在狱中饱受折磨,皇后内心无比煎熬。 “晟儿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弑父杀君的胆子。”皇后自言自语。 她想为萧晟解释些什么,但是如今就连皇上的影子都见不到。 由于太过担心,皇后总是夜不能寐,加上天气变化无常,皇后不慎感染了风寒,但是皇上下令宫中所有太医不允许给皇后把脉。 纵使皇后宫中丫头如何恳求,都没有一人敢违背皇上的命令。 苏启正接连三日没有休息,他将当年参与此事如今还未去世的人逐一带回将军府审问,这些人有的受了诸葛鸿的恩惠,有的则是被诸葛鸿威胁,起初他们都还嘴硬不肯承认,得知如今丞相已被关押大牢,才敢说当年事情的真相。 苏启正恨不得将诸葛鸿一家碎尸万段,诸葛鸿也知道如今水落石出,“苏将军,我知道你拥护安王,只要小将军能放老夫一马,老夫一定和你统一战线。” 苏启正忍无可忍,将诸葛鸿一脚踹到墙角处。 “狗东西,你说什么呢,圣上会放过你吗?我苏家几百号人会放过你吗?让你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时候旧账新仇一起结算了。” 安王府内,玉柳求见萧逸。 “玉柳,此次多亏了你才能如此顺利拿到那些证据,你就在府上安心待着等玉华回来,让她亲自跟你道谢。” 玉柳还是和往日一样淡淡的神色,“安王殿下,玉柳此次前来,是想请安王殿下允许我再回药房。” 萧逸不解,“玉柳,药房现在生意一般,王妃也还没有回来,如果你不愿意,大可留在安王府,同风珞晴云二人一同在府上做事。” 玉柳摇摇头,“同王妃相识就是在药房内,能为王妃做点什么也是玉柳荣幸,玉柳相信,王爷不久便会寻回王妃,到时候,王妃看到她一手打造的药房还在,想必也会欣慰一些。” 玉柳能有这样的想法,萧逸也有几分欣赏,不过这次好好挫了挫萧晟的士气,苏家和白家的恩怨也彻底解开,是时候想办法让沈玉华回来了。 沈玉华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萧逸总是魂不守舍,如今误会解除,萧逸中午露出久违的笑。 竹影忙着归拢王胜,这次王胜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的态度。 “王统领,上次所说之事,王统领作何考虑,如今寿王殿下被关押,估计日后也再无出头之日,况且,寿王殿下往日的所作所为,王统领也是看在眼里的不是吗” 王胜当然明白这其中道理,“竹影大人,我还打算近日找你聊聊,只是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寿王殿下确实再无翻身之日,不过我王胜也不愿再在王府久待,所以我打算带着妻儿回故乡去,朝中之事复杂,我不堪重负。” 竹影想要挽留之际,看到萧逸朝两人走来,“王统领莫要着急。” “王胜见过安王殿下。” 萧逸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坐在他们旁边,“王统领,本王欣赏你的能力,刚才王统领所说本王也都听到了,若是你执意要回家乡去的话,那本王便替寿王送你十亩良田,若是王统领还想在朝中任职,本王也愿意重用王统领。” 王胜不知如何抉择,竹影见状,又补充道,“王统领,寿王殿下这次可不是一般的罪,如果圣上彻查,说白了,王府任何一个人可能都脱不了干系,王统领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回乡,你这个时候回去,要是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难保后面再出什么乱子。” 竹影这番话彻底让王胜放弃了回乡的念头,自古以来,朝中大臣犯罪都是牵连颇多,自己思来想去,唯独忘了这一可能。 稍做考虑后,王胜做出了选择。 “安王殿下,王胜日后愿意追随您,同安王殿下并肩作战。” 萧逸非常满意,王胜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归顺到自己麾下,属实不易。 得知宫内出了如此大事,江盈盈等一行人也整日紧张得不行,生怕皇帝顺藤摸瓜,将自己也牵扯进来。 与此同时,江盈盈派出去的人也查明了玉柳的具体来头。 只是她所查到的,都是萧逸早就准备好的障眼法,想来也不会对玉柳造成伤害。 “我就说那个玉柳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肯定不是个好货色,虽然不能证明她萧逸的人,但是来历不明的女子,能有什么好品格。”江盈盈气愤,在房内踱步。 小梅也及时搭话,“小姐,这玉柳是安王妃不要的人,寿王殿下也未免太大意了,总感觉有什么蹊跷。” “现在不管怎么说,寿王殿下刺杀的事情证据确凿,我们首要的,就是保全自己,不过我怎么都不相信萧晟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江盈盈有些疑惑,依照她对萧晟的了解,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有干这事儿的胆子。 “难不成是玉柳这个贱人撺掇的?”江盈盈细心琢磨,不过她的这一想法很快便被自己推翻。 萧晟虽说头脑简单了点,但是也没有蠢到听信一个弱女子谗言就刺杀圣上。 “小姐,小梅就是觉得玉柳绝非善类,寿王府上家丁丫鬟都被关押,这其中唯独没有玉柳的消息。” 第二百二十七章 慌乱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先自保吧,看看爹爹回来怎么说。” 好不容易等江大人上了早朝回来,江盈盈迫不及待端茶关心。 自家女儿什么样子,江父还是五次清楚的,“盈盈,你如此这般殷勤又是想了解什么?” 江盈盈微微一笑,“还是父亲了解我,父亲,今日上朝,寿王殿下刺杀之事可有什么变故。” 江父今日在朝堂之上本就受了委屈,如今回到家里江盈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怒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一个女儿家,少掺和这些事,如今寿王失了权势,丞相府也翻不了身,为父在朝堂之上也不好过,你在少给我惹是生非,朝中之事尽量少打听。” 江家亲近萧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这次牵扯出来的,又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朝中大臣有些甚至要求皇帝彻查所有萧晟的支持者。 江家一路走来难免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这时候自然是无比着急。 江盈盈知道她父亲的脾气,便也不敢多问什么。 “小姐,您不要置气,如今这幅局面,任凭谁都没有想到。” 江盈盈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是,父亲在朝中难免被人说风凉话,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梅,你这就随我进宫去。” “顺便再准备一些糕点,所谓雪中送炭,如果寿王和皇后这一次能翻身,那我们算是去对了,如果遭遇不测,我也不会落下什么话柄。” 小梅有些许犹豫,“可是小姐,这紧要关头我们再去狱中看望寿王殿下,恐怕江大人会不同意。” 江盈盈早就想好了,“小梅,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 次日,江盈盈带着小梅一同来到太后宫中, “太皇太后,盈盈此次前来,可否打扰您?”江盈盈满脸笑容。 太后抚摸着怀中温顺的小猫,“盈盈,最近在忙些什么,哀家整日闲来无事,何来打扰一说。” 虽然太后不会过问朝堂之事,但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也牵连出了一些旧事,太后难免听了几句进去,也颇为烦躁。 “太皇太后,盈盈就不卖关子了,盈盈想去狱中看看寿王殿下,太皇太后可允诺?”江盈盈试探开口,生怕太后训斥。 太后先是不理解,随后便看向江盈盈,“盈盈,晟儿此次实在糊涂,你,你若是不怕被牵连,去看看也好。” 江盈盈开心,“谢太皇太后,我们江家一直在朝中办事,矜矜业业,盈盈当然不怕牵连啦。” 经得太后同意后,便来看望萧晟。 如今的萧晟已然没有寿王的气魄,几日牢狱生活也让他瘦了不少,如今能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见到江盈盈,态度自然是比之前缓和了太多。 “寿王殿下,盈盈向太后求了半天,才得来一个看你的机会。”江盈盈所说,看似是为关心萧晟而来,但语气中却夹杂着几分不屑。 萧晟现在哪里还管得上这些,“盈盈,我,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江盈盈并未抬头看向萧晟,只是自顾自将自己所带的点心打开递给萧晟。 “寿王殿下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方,可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初寿王殿下还不是一直喊着让我滚吗?现在怎么倒是你……” 话说到一半,江盈盈又止住了。 狱中待遇实在太过艰苦,萧晟根本不在意江盈盈的调侃,二话不说将点心塞进自己嘴里,享受一番后这才又一次看向江盈盈,现在恐怕只有江盈盈能够救自己一回。 “盈盈,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说到做到的,只是如今本王被歹人陷害,落得如此地步,盈盈,你有办法救我出去的对吗?” 萧晟知道,若是不抓住江盈盈这个机会,恐怕真的再无翻身之日。 “寿王殿下,说好听点你是寿王殿下,这要是说得难听一点,您现在可就是这阶下囚,还凭什么跟本小姐这样说话,所谓当年的允诺,现在看来是本小姐痴心妄想了。” 萧晟并不慌,他知道,对于江家人来说,现如今正是焦虑的时候,朝中萧逸的支持者容不下他们,而自己又陷入这样的境地。 “盈盈,本王如今被奸人损害落得这样的下场,任谁看本王笑话,你也最不应该,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也知道,如今江大人在朝堂之上的日子应该也很难过吧。” 一番话正好说到了江盈盈的痛处,她眼神变得犀利,“萧晟,你究竟想说什么?” 萧晟心生一计,“盈盈,你今日来看我,想必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不妨先听听本王的主意。” 江盈盈语气冷漠,“行啊,本小姐就听听寿王殿下还有什么好主意。” 萧晟与对面同样在狱中等待发落的诸葛鸿相视一看,随后爬到江盈盈耳边告知自己的计划。 江盈盈并未允诺什么,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晟,起身就要准备离开。 “盈盈,下次再见面,本王就当你答应了本王的计划。” 江盈盈始终没有回应,离开牢房时,明显心事重重。 诸葛鸿并不放心,“寿王殿下,这江家小姐毕竟是一介女流,能靠得住吗?再说,江家保不齐现在自身难保呢。” 萧晟做出一个别说话的手势,“放心吧,我了解她,正因为自身难保,她才没得选。” 狱中眼睛多,两人不敢多交流。 诸葛鸿老奸巨猾,听闻萧晟刺杀圣上未遂后第一时间与萧晟碰面,他在朝中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如果真是栽赃陷害,那萧晟除了硬碰硬,大概率再也无法翻身。 索性与萧晟密谋,万一此次皇贵妃也说不了圣上,那索性两人采用最极端的方式,打算密谋造反。 江盈盈的到来正好推波助澜,按照萧晟对江盈盈的了解,像她这样沉不住的性子,再加上江大人左右为难,让江盈盈设计二人出狱最为合适不过。 更何况,看见江盈盈来看自己的那一瞬间,计划就已经在萧晟脑海中形成。 第二百二十八章 恩怨分明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萧逸第一次稍微放松一点。 风珞和晴云两人每日做着一模一样的简单事,也从旁人口中将这些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正小声讨论便看见竹影朝春禧居方向走来。 风珞扔下手中扫把,开心的朝着竹影跑过去,“竹影,这么长时间没有来春禧居,这次我们就不怪你了,快给我们说说,寿王殿下怎么会起了歹心,现在又怎么处理啊。” 竹影无奈摇头,“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八卦,每日安安心心打扫好这春禧居,等着安王妃到来不好吗?” 听见安王妃到来,晴云双眼放光,“什么?竹影,你说安王妃要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听说寿王殿下居然敢刺杀皇上,皇上下令什么时候处斩啊?” 一连串的问句让竹影无处回答,也许是跟着沈玉华的缘故,也许是现如今春禧居无人问津的缘故,这两人胆子大得很,什么话都敢说。 但同时这两个小丫头,对她们的主子也是非同一般的操心。 “哎呀,没有没有,只是如今寿王殿下落马,有些误会也解开了,想必王爷自然会将王妃寻来了吧。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切,原来是你的猜想,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晴云继续回去干自己的活,刚才眼中欣喜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竹影无奈耸耸肩,“我是王爷的侍卫,又不是王爷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王妃什么时候回来,真是的。” 晴云不再搭理竹影,倒是风珞,还客气地给竹影递上一杯茶,“算了吧,相信王妃想回来的时候,自己就会回来了。” 竹影知道这两个小丫头思念他们的主子,只是接下来怎么做,到底怎么找回王妃,他是实在不知道。 安王做事都是考虑周全,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动的,如果哪天安王说要带王妃回来,那就说明他已经找到王妃了。 苏启正风尘仆仆地来到安王府上,明明是查清楚了自己家族几十年前的冤案,但是苏启正却消瘦了几分。 萧逸与苏启正自幼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很有默契,但如今苏启正这般模样,萧逸一时间不知道苏启正经历了什么。 “启正,怎么回事?近几日忙什么呢,如此憔悴。” 苏启正毫不在意规矩,自顾自坐下,“安王殿下,启正今日是来负荆请罪的。” 萧逸让周围人都退下,苏启正接着说道,“一直以来,是我逼走了安王妃,如今事情水落石出,我实在羞愧难当,对不起。” 苏启正知道若不是自己对于沈玉华的偏见,说不定沈玉华就不会离开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看到了萧逸的变化,没有沈玉华在,萧逸总是动不动发呆,现在他才察觉自己竟然如此愚蠢。 听见苏启正这样说,萧逸终于满意点头,“我就知道你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本王从未怪罪于你,如今真相大白,你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就好。” 苏启正肯定点头,“我一定会亲手处置诸葛鸿,来为我苏家上下报仇雪恨。” 苏启正咬牙切齿,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将诸葛鸿碎尸万段。 …… 自打江盈盈从狱中回来,一连两日,她都闷闷不乐,小梅想要上前安慰,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甚至小梅还在内心猜测,难不成自家小姐心疼寿王殿下了吗? 江盈盈性子倔强,喜怒难料,这几日更是看谁都不顺眼,小梅自然也不敢过多过问。 最近两天,江盈盈发现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上朝对他来说好像压力特别大,自己又不敢多过问什么,只能暗中观察。 父亲每日为难的模样,也让江盈盈下定决心再次赌一把,将萧晟放出宫,更何况,萧晟的方法听起来滴水不漏,应该不会牵扯到自己。 萧晟那日所说的在她脑海里一直回荡,最终,她收拾一番,又一次进宫求见太后。 “太后娘娘,盈盈是觉得寿王殿下也是您的孙儿,虽说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也可能是一时糊涂,太后娘娘就让盈盈再去看看吧,说不定哪天圣上下旨,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太后被江盈盈说得动容,又一次允许她去看望萧晟。 果然如萧晟预想的一样,不出三日我,江盈盈便又一次来狱中,并且还用一点碎银子打发了门口守卫。 “盈盈,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江盈盈能察觉到自己异常紧张,帮助诸葛鸿和萧晟逃走,只有做得滴水不漏才行。 “寿王殿下,我,我害怕。”江盈盈突然神色慌张,方才进门的沉着冷静消失不见。 萧晟强压自己内心的愤怒,嘴上说着安慰江盈盈的话的,但是心里却想着如果换做沈玉华,定然不会像她这般畏手畏脚。 江盈盈走进牢房内,快速脱下自己衣物,卸下头上的装饰与萧晟换了衣服。 “寿王殿下,一定不要让盈盈失望。” “盈盈,你就放心吧,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等本王和丞相一同再打进宫来,你就安心准备做你的皇后,江大人在朝堂之上再也不用战战兢兢,被人嘲讽。” 说罢,萧晟男扮女装,同诸葛鸿一起逃出狱中。 临走前,还故意将江盈盈打晕。 门口守卫玩忽职守,等他们发现时,江盈盈晕倒在萧晟狱中,她的侍卫晕倒在诸葛鸿狱中,而他们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萧晟与诸葛鸿早有预谋,诸葛鸿在朝中几十年,暗中培养的精兵不在少数,虽然萧逸群追不舍,但是如今仔细一算,依旧能够结集不少人。 “如今銮盛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不久萧逸就会派人全国搜寻,我们时间紧张,不能耽搁一分一秒。” 萧晟知道这些道理,这几日他绞尽脑汁,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再无回头之路。 萧晟让诸葛鸿不必太过紧张,只要出了京城,他能够找到两人的容身之所。 “诸葛丞相,如今我们只能去靖川边界,假装靖川人躲过追查。”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占地为王 当年萧逸迎娶沈玉华时,萧晟就研究过他们来的路线。 因为边境处治安较差,无人管事,他当年便设计了暗杀一事,只是不曾想到当年连皇家侍卫都没找到受伤的萧逸,居然被沈玉华找到并且坏了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萧晟才知道边境地带的形势。 想来这也是他们二人所能去的最好的地方。 如今的銮盛二皇子已然没有了以往风度,路途虽然不堪,但是总比在狱中好过些。 萧晟和诸葛鸿两人好不容易才到达銮盛边境城市,边境处曾屡次遭受战乱洗礼,萧晟从来都不知道,銮盛其实也有一部分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这些人,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吗?”萧晟指着街边面黄肌廋的人群说道。 诸葛鸿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人,一心想着将自己所培养的精兵归拢在一处,以便再次取得主动权。 听到萧晟所说,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边境小地方,这样很正常,寿王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萧晟很快便丢掉自己的同情心,“也是,毕竟天子有天子的命,乞丐有乞丐的命,只能靠自己啊。” 说罢,萧晟将路边乞丐狠狠踹了一脚。 对于宫中发生的这些事情,沈玉华全然不知,如今自己已经远离靖川皇宫,想要调查当年外祖家与銮盛的种种,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令沈玉华比较欣慰的是,村子里如今各方面井井有条,铁柱一行人愈发成熟稳重,村子里经济不断提高,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也算是做了些什么。 白三爷察觉到沈玉华状态的变化,不免担心,“玉华,若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大可回去看看,村子里有我照料,你不要操心这里。” 不愧是一家人,沈玉华心想,白三爷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忧愁。 沈玉华不是没想过回去,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如果不查清楚当年的事情,那苏启正无论如何都会对自己有所防备,这样一来,也不利于萧逸争权继位,而且,她也不愿意看着外祖父如此忠肝义胆之人受到这样的污蔑。 “舅舅,不用担心我,玉华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谢谢舅舅关心,只是到这里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想起种种往事,难免有些感慨。” 白三爷心思细腻,见玉华如此执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担心玉华将所有事情放在心里,压力太大。 深夜,三夫人突然咳血醒来,白三爷手足无措,赶忙叫来沈玉华。 三夫人虚弱地躺在白三爷怀中,沈玉华为其把脉。 “玉华,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恢复得很好,怎么突然间?” 白三爷脸上明显着急,但却也无能为力,虽说自己做药材生意已有数年,可见过的那些大夫们,都远远不及沈玉华专业。 沈玉华安抚白三爷,“舅舅放心,并无大碍,只是舅母在这里长时间生活,边境处不比京城,气候太过干燥,又因地势较高,长久积压,这才出现咳血的症状。” 白三爷重情重义,与夫人更是恩爱有加,这么多年来无论多艰难,都与夫人携手共进,好不容易夫人病情稳定了一年,如今突然这样,白三爷不免着急。 “玉华,若是因为环境所致,不如我们再找一处地方安置下来。” 沈玉华想了想,好不容易带着全家安定下来,如此贸然行事是行不通的,更何况自己了解舅母的病情,认为暂且不必。 “舅舅,你不要慌张,明日我便和常山一起制作一些消毒水带回家中,消毒水有杀菌功效,经常在房间内喷一喷,对舅母的病有缓和作用,我刚才已经伺候舅母用过药物了。” 沈玉华总是能冒出一些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词语,不过白三爷倒也见怪不怪,只要对三夫人有益处,就是让他上天揽月他都愿意。 另一边铁柱他们依旧与往日一样在銮盛和靖川两处经商。 只是听闻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批人,在銮盛边境安定下来,带领着他们将城市据为己有,这地方本就偏僻,人数不多,再加上天灾人祸,这些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途经这座城市,铁柱感到一股压抑,并且街上时不时能看见带着武器的人出现,这让铁柱疑惑不已。 直觉告诉他和同伴们此地不宜久留,回靖川的路上,铁柱看到一老妇人带着年幼的孩子乞讨,好心给予她们一包馒头。 只是这样的做法只能暂时帮助他们,铁柱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老奶奶,我平日经过这里,没见过这么多官兵,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人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小伙子,你真是一个好人,前两天不知道来了两个什么人,在我们这地方自称大王,还带了很多有凶器的人来,家中仅有的一点粮食也被他们要了去。” 铁柱对这里的人产生些许同情,每次到达经商地点,都会经过这个小地方。 因为感觉和自己以前的村子实在是太像,所以铁柱还有几分感情。 每次看到这里的人流离失所,铁柱都会有几分心疼,也正是因为如此,铁柱对沈玉华的敬佩非同一般。 虽然难过,但是他清楚这里是銮盛地带,他只是一个强人,时局动荡,他能做的,只有赶紧回到靖川,以防不测。 沈玉华得知銮盛如今的情况,心头也紧张几分。 一方面是因为如今靖川边境与銮盛边境,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域划分,沈玉华隐约有些担心,如果这些强盗土匪越界来到靖川,那势必要做好应战准备。 另一方面,銮盛动荡不安,沈玉华怎么说也是銮盛王妃,听到人民生活如此动荡不安。心中难免失落。 “铁柱,最近你就不要去銮盛了,以免遭遇不测。” 铁柱非常认同沈玉华的话,“玉华姐姐,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就在村子里,带领大家好好练武,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百三十章 欺压百姓 起初,萧晟一行人只是掠夺食物而已,但是很快他们便发现,掠夺食物已经完全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们两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如果不想出下一步计划,迟早都要被再一次抓回去,到时候再要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寿王殿下,如今咱们同为落魄之人,还是想点法子养精蓄锐趁早准备为好。”诸葛鸿手指轻轻敲动茶杯,不紧不慢道。 萧晟在一旁瞪了一眼诸葛鸿,语气并不好,“本王会不知道吗,只是当下穷的响叮当,势必需要再等等。” 诸葛鸿虽说做了很多错误的事情的,但是说到底,他一直以来从未露出马脚,就算很多人看不惯他,也终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不曾想这一次竟然被萧晟拉下水。 “萧晟,如今你什么也不是,哪里来的脸面对我诸葛鸿趾高气昂的说话,若不是你无能,我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两人一下子就吵了起来,萧晟站起身,指着诸葛鸿。 “老东西,本王再不济也是皇子,若是没有本王,你又能干出几件大事?你自以为你的那些破事做得很干净吗?要不是我与母后善后,你要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争得面红耳赤。 “罢了,老夫不想和你这个没头脑的人争论,咱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诸葛鸿说完扬长而去。 萧晟环顾四周,周围的破败和寿王府形成鲜明对比,想到自己前后被冤枉,有苦说不出的痛苦,更加气愤。 他本想着讨好皇上,然后再借助丞相府和母妃的势力稳住自己的地位,没想到突然被整了这么一出,也实在防不胜防。 可怜了村子里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这地方本就非常落后,以至于朝廷也不怎么顾及,如今更是来了两个普通恶霸一样的人,更加苦不堪言。 村子里年轻一点的男子,都被萧晟和诸葛鸿要挟着建筑宫殿,妇女孩童们整日在田间劳作,劳作的成果也是被强迫着送到萧晟和诸葛鸿房子。 为数不多的几天,已经引起民愤。 这日,村上一名村民不堪劳作,奋起抵抗,拿起锄头朝着萧晟砍去,其他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只要这人成功,他们就会一哄而上。 可是男子的锄头停在半空,不管男子怎么使力气,锄头依旧没有碰到萧晟半分。 “啪!”安静的氛围被萧晟摔倒地下的茶杯声打断。 男子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来了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人。 紧接着,男子就被撂倒在地,连反抗的或者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打,给本王狠狠的打!” 几皮鞭下去,男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村民们被震慑住了,赶紧低头干自己的事。 “你们给我看清楚,胆敢反抗,下一次就不是这么轻的惩罚了。”萧晟看了一眼受伤倒地的村民,又看了看其他人。 男子疼得满地打滚,但是被打完以后并未给他休息的时间。 这些人眼中的惊恐让萧晟非常满意。 诸葛鸿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萧晟旁边,他缓缓看了一眼萧晟,随后开口,“看来,寿王殿下这是不心疼这些人了?贱人有贱命,这就是他们的命。” 萧晟刚到此地时,的确感到这些村民可怜,可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的这种怜悯之心很快就被凶狠所吞并。 “怎么?大人不与本王置气了?” 诸葛鸿并未生气,他知道萧晟说的不过是那日吵架之事,只不过他一把年纪了,自然想得更全面些,如果日后计划成功,到时候再处理眼前这人也不迟,万一有所变化,也多一个背锅的人。 想到这里,诸葛鸿表情微微变化,“寿王殿下,老夫说过,咱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不是赶紧盯着这些村民建起宫殿和兵营,我们怎么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清楚就好。”萧晟说完背着双手大步走了。 诸葛鸿眼神严厉,心里所想无人知晓,只是命令手下人盯着村民干活,一旦有人偷懒或者粗心,就鞭子伺候。 与此同时,诸葛鸿暗中培养的士兵散落在各个地区,如今很大一部分已经集结起来了,但是一小部分由于距离较远,还没有回来。 得知这些情况,萧晟反而觉得,没有完全集结起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掌握其他地方的信息不是吗?他们所在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地盘。”萧晟看向诸葛鸿。 诸葛鸿不解,“如今你我二人势单力薄,还是不要惹出太大事情,不然咱们一路逃亡只能是白费力气。” 萧晟望向外面,“这些人所在之处都远离京城,想来不会打草惊蛇,丞相大人,如果我们能将这些地方也变成我问的地盘,那岂不是更加有利于我们的行动,不仅如此,这周围的几个村落,本王也要抓紧归拢。” 诸葛鸿思考一番,认为萧晟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经历了一次牢狱生活,萧晟竟变得有脑子了些,诸葛鸿这样想着,终究没有说出口。 “殿下所说极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效率就会更高些,更何况,我们需要更加多的年轻人来为我们修建兵营和住所。” 想到这里,诸葛鸿将将士叫进屋内。 “你带一批人马,到附近村落寻找一些身上体重的壮丁,将他们带回来。” 萧晟并不阻拦,一来这个方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二来两个人一路逃难,现如今讲君臣礼数,诸葛鸿也断然不会听自己的。 萧逸第一时间得知萧晟和诸葛鸿两人越狱的消息,可是皇帝一直将此事压着,直到他们二人离开三天之后才宣布。 安王府内,萧逸同苏启正一同站着,萧逸眼神冷漠,“父皇终究还是偏爱萧晟,他们越狱之事,父皇肯定是最先知道的,但是如今才公之于众,明显是给萧晟逃跑的时间。” 第二百三十一章 错怪他人 苏启正用了好几天时间才接受事情的真相,虽然一直以来和丞相府不对付,但是他只当是立场不同而已,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苏启正更多的是愤恨。 “安王殿下,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诸葛鸿他们,给我苏家报仇雪恨,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丞相府的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假装靖川之人害我们。” 苏启正拳头紧握,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 萧逸百感交集,感慨苏家忠良之士被同朝官员所陷害,萧晟逃跑却被皇帝有意隐瞒。 相对这两个事情,沈玉华与苏启正之间的隔阂可以消除,大概是唯一能安抚他的了。 “安王殿下,你要替我向王妃说声抱歉,我将她误会了这么长时间,这件事情,是我苏启正不对,待我改日手刃仇家,定会向她亲自赔礼,是我错怪了她。” 听见苏启正这样说,萧逸也不禁难过,想到沈玉华与她外祖父一家被误会这么久,着实令人心疼。 不过他也清楚苏启正的为人,拍了拍苏启正的肩膀,“你我二人说这些做什么,如今你与玉华的误会也解开了,我们自然是要团结一心,讨伐乱臣贼子。” “其实,王妃确实聪慧过人,想来也能助你完成大业。” 一直以来,沈玉华的所作所为苏启正看在眼里,她的确能给萧逸帮不少忙,只是之前以为她是自家仇人,才会百般刁难。 萧逸不禁想起沈玉华,这些日子,他的确很思念她。 对于沈玉华的才华,萧逸一直都是非常认可的。 “是,她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才女。”说起沈玉华。萧逸总是连语气都变得温柔。 但是现在还不能将她带回来,如今局势不稳定,萧逸不想让沈玉华牵扯其中。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玉华现在所处的条件虽说不及安王府,但是好歹能保证安全,而且也与家人一起,受人尊敬受人维护。 对她来说,村子里是一个可以待下去的地方。 萧逸心想,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一定第一时间将沈玉华接回来。 “萧晟和诸葛鸿逃跑,父皇并未让你我二人有所行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萧逸看向苏启正,明明皇帝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依照目前情况,显然皇上并不信任他们。 “是,今日我也是来与你商议此事,我已经决定悄悄派人寻找他们的踪迹。萧晟是你的皇兄,你不便出手。”苏启正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萧逸不禁感慨,“还是你想得周到,既然如此,你也千万不要暴露,有消息任何消息,都不要和他们动手,咱们理应从长计议。” 苏启正报仇心切,想到他们二人逃跑我,就有些恼火,“只是偌大的銮盛,寻找他们必然要耗费一段时日。” 萧逸想了想,“如今各个繁华街道都贴满他们二人的画像,我们先从小地方搜查估计更有成效。” 苏启正点头答应。 皇宫内,皇后还是被禁足的状态,因为没有大夫为她看病,这几日皇后的身子越来越不行了。 身边的婢女在皇上宫外整整跪了一夜,才求来了皇上见她一面的机会。 随着太监悠长的通报,皇后挣扎起身。 “皇上,皇上,您终于肯见臣妾一面了。”皇后艰难地跪地。 皇上却并不动容,只是坐在一旁冷冷开口,“皇后起身吧,禁足而已,皇后就已经吃不消了吗,那这样一来,朕若是将你打入冷宫,皇后可还能撑得住吗?” 皇后明白自古帝王最无情的道理,可是萧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纵然这次做了错事,也应该彻查还他清白才对。 如今皇上好似并不在乎。 皇后爱子心切,并不知道萧晟刺杀这件事情被做得滴水不漏,查出来的只有萧晟以往犯过的种种错误。 “皇上,”皇后娘娘又跪下来,“皇上,晟儿受不了牢狱之苦的,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啊,更何况,晟儿生性胆小,怎么可能刺杀您,他没有那个胆子的。” 皇后俨然已经失控,此时她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的形象。 皇帝眼神始终没有变化,“哼,他有没有那个胆子朕不清楚,但是他对权势的渴望朕可有目共睹,你说他受不了牢狱之灾,难道朕将你禁足以后,你便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皇后一脸茫然,看向周围婢女的,想要找出一点答案。 婢女吓得后退两步,赶紧低下头。 “朕告诉你,你的好儿子,早就已经和诸葛鸿越狱了。” 皇帝起身,站在皇后跟前。 皇后明显一愣,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接受这个消息,得知萧晟逃走,她更加担忧。 “皇上,晟儿走了,那,那……” 皇后结结巴巴的,有些话不是她不说,而是不适合说。 “皇后,你的好儿子如今身在何处,朕无从知晓,朕三日后才派了追兵去,此后的造化如何,便全靠他自己了,朕再也没有这样的儿子。” 说罢,皇帝扬长而去。 皇后马上将这些消息整理在一起,“皇上心里还是有晟儿的,不然不可能等他离开三日之后才派人,我的晟儿,你可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哪怕与皇宫再无瓜葛,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皇后老泪纵横,说话间不停地咳嗽,她知道这是萧晟最后一次机会了。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每日求经念佛,祈求老天保佑萧晟平安无事。 “皇后娘娘,您要关心您的身子啊,这是奴婢想办法得来的药,您赶紧喝了吧。” 身边婢女说着便拿出一小袋药物,皇后有些惊讶,“皇上不是说不让人给我抓药吗?” “奴婢幼时的伙伴如今在太医院当差,奴婢厚着脸皮要了些,娘娘一定要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再见到寿王殿下。” 皇后点点头,“你有心了,本宫确实应该好好养病,再有一个月,本宫便不用被禁足了,本宫还要找到晟儿呢。” 婢女将药端过来,皇后一饮而尽。 第二百三十二章 洗劫一空 “本宫如今被皇上禁足,外界消息你应该帮我多打听才对。”皇后对身边的婢女说道。 婢女点头,她明白皇后的意思。 “皇后娘娘,听闻刺杀之事全权交给安王殿下和苏将军负责的。”婢女小心翼翼开口,生怕说错话。 皇后皱眉,“他们?如今本宫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他们和晟儿一直都是死对头,想来我晟儿也是糊涂,如今只能祈求他平安无事。” 婢女点头,和皇后一起念经。 萧晟派人将周边村落年轻男子给自己做苦力,不管对方是否愿意,都被强制带来,并且不让他们回家。 依照诸葛鸿和萧晟的计划,现在暗中建造兵营,这些男子必然是不能让他们回家去的,否则走漏了消息,到时候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阿婆,可有军队来过咱们村子?” 一名男子身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手上还提着两串药。 他母亲病重,早上出发时,村子里还是一派祥和,怎么下午归来,村子好像刚打完仗一样。 老人擦着眼泪,“栓子,赶紧跑吧,赶紧跑吧,早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帮可恶贼人,将咱们村子里的男子全部都抓走了,说什么有大工程,可是他们实在粗鄙,不可相信。” 名叫栓子的男人巡视一圈,这才发现平日里的朋友们如今都看不见踪影。 “阿婆,我母亲病重,我先将药给她送去。” 栓子赶紧跑到家中,母亲一人在床上躺着,嫂嫂不知去向,屋内柜子被踢倒在地,院子里也留着很多脚印,说是土匪来抢劫也不为过。 栓子顾不得这些,赶紧扶起母亲,“母亲,你怎么样,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栓子,我的病不要紧,赶紧跑,你赶紧跑吧,村子里其他人都被抓走了,你哥哥也被抓走了。” 栓子还不明所以,他嫂嫂出现在门口,嫂嫂异常冷静。 “栓子,你回来了,我给娘熬药,你去收拾行李。” 栓子看得出来,嫂嫂明显哭过,说话时,还忍不住哽咽。 早上还好好的,一天时间不到,村子里的男子全都被拉去干苦力,整个村子仿佛失去了生气。 栓子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拿起身边的一根木棍。 “我去找那帮人算账,他们在哪里?” 嫂嫂急切地拉住男人,“栓子,你不要冲动,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是军队,是官兵,有刀有剑的,你凭什么去找他们算账?” 嫂嫂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 “栓子,你去了只能白白送命,赶紧跑吧,找人去救你哥哥他们。”老人艰难开口。 栓子痛苦地蹲在地上。 很快,嫂嫂便再一次催促他,“栓子,你快走,听嫂嫂的话,娘的身体你不用操心,我来照料,那帮官兵毫无人性可言,绝非善类,你快跑,他们肯定还会来第二次的。” 男人收拾好情绪,随便装了两件换洗衣物。 “娘,栓子不孝!”男子跪下磕头。 床上的妇人眼泪一直流,她大儿子被抓去不知道受什么苦,二儿子不得不离开,想想都难过。 “快走吧,想办法把你哥哥和村子里其他男人救出来。”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挥别。 栓子又朝着嫂嫂磕了一个头。 草草告别后,他沿着山上一天没人走的小路离开。 走了整整一天,栓子又饿又困,不出意外应该经过两个村庄了,但是都出奇的相似,田间忙碌的都是妇女孩童们,一路上栓子没有遇见一个健壮的男子。 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栓子赶紧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山脚的小路上,一人一马大摇大摆地走着,仔细一看,后面还绑着一名男子。 被绑的年轻男子身着单薄,嘴唇干裂,身上全是土,和马上神采奕奕的男子对比非常明显。 两人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看到他们二人前行很长一段实力,栓子才敢壮着胆子谨慎地跟上去。 毕竟他们在山底,栓子在山腰,这山坡上树木又不多,不足以掩护自己,所以他只能远远跟着。 约莫走了两三个时辰,太阳已经落山,栓子才看到士兵拖着男子进了家门。 很快,痛苦的嚎叫声和皮鞭抽打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传入栓子的耳朵。 虽然愚笨,但是栓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此时栓子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母亲和嫂嫂要去如此着急地让他离开了,可见村里男人都反抗过,但是却也都败在了这些人的皮鞭下。 夜更深一些,栓子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个传来痛苦叫声的地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依旧没有下山,而是在山腰偷偷观察着。 栓子被眼前的一幕所惊讶,被打的男子艰难地蜷缩在角落,与他一墙之隔的,是那些士兵的马,看起来也有几百只。 再往后看去,在那些马厩后面,横七八竖躺着其他没有受伤的男人,想必自己的哥哥也在其中。 疲惫和饥饿还有深深的恐惧围绕着栓子,栓子背靠大树沉沉睡去。 次日天还没亮,栓子就听见下面传来吆喝声。 他赶紧藏好自己,只露一只眼睛观察山下情况。 “赶紧吃。吃完赶紧干活。” 他们吃的什么栓子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但是那些士兵异常粗鲁,食物都是一盆盆端上来的,而且远远看起来,只觉得黑糊糊一团,丝毫没有其他颜色。 纵使如此,男人们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想来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令他更加惊讶的是,这些人吃剩的,或者应该是盆底剩下的一点点残渣,士兵竟然轻车熟路地到在了马厩里。 栓子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在士兵们的奴役和监督下,男子们开始干活,栓子看不出来他们在建造什么,但是只要稍微一懈怠,鞭子便会落在那人的后背。 栓子知道,仅仅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救出这些人的,他暂时只能逃命,然后再寻找能够真正打压他们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误入靖川 饥饿和困乏笼罩着栓子,看到这些人现在所处的场景,栓子无比清楚地知道,这附近是没有办法能让他藏身的。 记住这里的整体概况后,栓子沿着山路不停地走。 眼看就是銮盛与所谓靖川的交际地带了,栓子不知做什么样的决定。 或许那些官兵们,也会因为所处地界偏僻,选择欺压民众。 栓子咬了咬牙,虽然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好是坏,不知道銮盛地界的人是否能友善对待他这个外国人,但是与那军营的残暴相比,他还是冒这个险。 由于体力不支,栓子没走几步就晕倒在地。 铁柱近日跟着沈玉华上山采药,两人一人处在山腰处,一人在山顶处找寻一些基础药材。 “玉华姐姐,那里好像躺着一个人。” 铁柱擦擦眼睛,距离太远他有点看不清楚的,但是人的基本轮廓还是能看出来。 沈玉华往下看了看,也不是十分确定。 两人当即便走过去一探究竟。 只见栓子满脸是土的躺在山上,沈玉华试了试鼻息,“铁柱,快把他背回去。” 两人急匆匆回到沈玉华药房内,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沈玉华一时间无法知晓他究竟是如何晕倒在山上。 铁柱打了一盆水给栓子稍做擦拭,沈玉华则负责给他开些药。 “玉华姐姐,这人并不是靖川之人,他的衣服上有专属銮盛的刺绣。”铁柱一边擦拭一边说道。 沈玉华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 “不管是哪里人,如今到了咱们这里就要以礼相待,他并未有太严重伤势,只是有些中暑,另外我看他许久未进食,给他熬些粥补补身体,你看着他吧。” 没过多久,栓子就醒来了,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栓子先是非常警觉地想要下床逃走,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双腿无力,没走两步路就摔倒在地。 听见响声,铁柱赶紧回到屋内,“你怎么起来了,你还没有吃东西呢。” 一边说着一边将粥端给栓子。 连着好几天什么都没有吃,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米粥,栓子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但是他依旧保持理智,并没有接过那碗粥。 见状,铁柱倒也不急。 “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晕倒在山上,被我们带了回来,我们没有恶意。” 话虽这样说,但是栓子依旧有些戒备,不愿与铁柱说话。 两人沉默时,沈玉华走了进来。 “哦?这么快醒来了?”沈玉华只瞥了一眼栓子,然后自顾自地取了些药材。 栓子看这两人也并非恶人,索性跪到地上,“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沈玉华和铁柱相视一看,不约而同笑了笑。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看你身体虚弱,几日都未进食,可是家中遭遇了变故?”沈玉华真诚发问。 看着眼前皮肤白皙,体态轻盈的女子,直觉告诉栓子,他们并不是靖川之人,因为那里的女人整日劳作,不可能有如此细腻的皮肤。 也正是考虑到这些,栓子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有些戒备心理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吃些东西吧。”沈玉华依旧神色淡然,好似对他并不感兴趣。 栓子也终于接过那碗粥,囫囵吐下。 见状,铁柱又赶忙盛了一碗,“大哥,再喝些吧,你刚才中暑是我和姐姐救了你,看你身形如此魁梧,应该多吃些才是。” 栓子眼神便是感谢,想到他卧病在床的母亲和被抓去做苦力的哥哥,他决定好好吃饭保存体力,他还要将村子里的男人救回来。 栓子无处可去,铁柱便好心邀请他到自己家来住。 一日过去,栓子看着眼前村落,竟觉得和自己村子有些相似,只是这里看起来比他们要富裕得多。 “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你銮盛人吗?”铁柱闲来无事,开始聊天。 他憨厚老实的模样成功让栓子放下了戒备心,“嗯,我叫栓子,是銮盛人,不过……” 栓子欲言又止,说了也没有人能帮助他。 “銮盛,”铁柱一边把玩着手上木制玩具,一边嘟囔,“銮盛最近好像不太平,我都不敢去了,栓子大哥你是逃难来的吗?” 听见不太平几个字,栓子投过去一个惊讶的表情,“你去过銮盛?你知道銮盛的情况?” 铁柱全程没有看向栓子,自然也没有留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自顾自的想了想,才接话。 “最近没有去过了,本来我经常到你们銮盛做些小生意的,半月以前,听说我军队进入附近市集村落,不想惹祸上身,我便也不去了。” 铁柱语气平静,但是栓子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当下他也没有有地方可去,只能暂时住在铁柱这里。 两人一同出去,栓子惊讶于眼前这个村落的发展。 所有物品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而且最主要的是,栓子每天都能看见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在固定的地方强身健体,老人们练着太极拳,妇女们有时活动筋骨,有时则坐在旁边大树下唠家常做女红,男人们各个身强体壮,功夫了得。 栓子不由得心想,若是自己村子里也能这样,说不定那些官兵来时可以与他们抗衡。 “这些都是我姐姐的功劳。”铁柱看得出来栓子很惊讶,同时他也非常骄傲自豪。 栓子惊讶,“就是那位姑娘?” 铁柱点头,“你可别被她的模样骗了,她到我们村子之前,大家也都很贫穷,她和家人教会我们经商之道,鼓励习武并且很有耐心地教会我们每个人,也发明了很多有用的器械,田间劳作也变得比往日轻松许多。” 提起沈玉华,铁柱每每都骄傲无比,眼神清澈,“哦对了,她医术特别高明,什么病痛到她这里就全都消失了。” 栓子虽有些质疑,但是看铁柱一脸真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方设法救出哥哥和其他村民。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前因后果 接下来的几天,相处得也算比较愉快,只是栓子很明显心事重重,干什么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唯一能让栓子有一些情绪波动的,就是村子里的人习武的场景,看着别人耍刀弄枪,栓子总是非常认真的盯着,好像在努力记下他们的招数。 白柳他们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栓子的来历,但是看着他每日满面愁容,逐渐也放下戒备心理。 沈玉华看栓子身体调养好了许多,主动与他搭话。 “栓子,这几日你不言不语,看着你心事重重,不知方便与诉说与我吗?” 栓子抬眼看了一眼沈玉华,眼神中满是无可奈何,令人心痛,“此事说来话长,说与你们也帮不了我,更何况,我是銮盛人,得到如此悉心的照料已经心满意足,你们帮不了我。” 沈玉华联合那日铁柱所说的,忍不住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你们可是生活在两国交界处?” 栓子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沈玉华眉头微皱,“那?你们村落也有士兵长期驻守,横行霸道吗?” 栓子没想到沈玉华还知道这些,突然眼中有了光亮,又想到铁柱给他说过他以前的事。 “你们,你们如何得知?是因为以前在銮盛做生意?” 沈玉华点头,但是她也只是听铁柱说了一次,自那次之后,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再也没有去过,当下的情况自然是有所不知。 栓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管如此,说话还时不时的哽咽。 “是,他们刚开始就是如铁柱所说那样,只是抢夺些粮食,可是如今他们早就不满足,我们附近几个村子里的男人们,都被抓去了做苦力,整日当牛做马,还要忍受饥饿,遭受侮辱。” 栓子恨自己没有办法救出那些人。 沈玉华没有想到如今銮盛竟然这样混乱,她本以为是土匪强盗,但是听栓子这么说,显然不是普通的宵小,胆敢如此兴师动众,恐怕有更大的阴谋在。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是什么人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没有其他人管吗?” 栓子叹气,“不知你们靖川如何,在銮盛,我们这种边境村落,恐怕那些所谓的官员都不知道有人居住吧,前些年饥荒不断,朝廷说是要赈灾,可最后还是一粒粮食都没见到,我们早就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沈玉华之前没有听过萧逸说起这些,但是如今民不聊生,朝廷却丝毫没有动静,想来也正如栓子所说。 古往今来,边境村落最为悲惨。 若是没有战争,他们便被国家所遗忘,若是战乱四起,边境地区就成了首当其冲的阵地。 “靖川也是如此吧。”沈玉华无奈道。 不过对她来说如今靖川对边境的疏忽,倒是救了自己和家人一命,否则沈晏辞又怎么能放过他们。 “栓子,你是从那地方跑出来的吗?” 栓子摇头,趁着沈玉华不注意,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水,“怎么可能跑得出来,他们有刀有剑,稍有不服从就拿鞭子使劲抽,我是幸运,那日恰好不在村子里,可是其他人,我的哥哥,他们都无一例外的被带走了。” 沈玉华没有质疑,结合铁柱和栓子提供的线索,她很难猜到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栓子,你可知他们是哪里的军队?”沈玉华想更加详细的了解。 栓子摇头,他们这种地方的人,大部分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士兵。 对于自己的国家有多少支军队,都在哪里训练,自然是没有一丁点了解。 “不知道,我只是偷听到那些士兵说要建造军营,为首的好像是一名年轻人和一个老人,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也无从知晓。”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萧晟和诸葛鸿逃亡一路,身上早就没有一个能象征自己身份的物件。 不过听这样的描述,沈玉华最先想到的就是萧晟和诸葛鸿,除了他们,朝中其他人不可能来这些地方暗中建设军营,但是萧晟一直深得銮盛皇帝宠爱,想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没有和诸葛鸿一起冒如此大的风险的理由啊。 “难道是其他党派或者一些山贼所为?”沈玉华自言自语。 很快沈玉华又摇头,如果真的是山贼,他们也不可能训练出栓子口中的那样雷厉风行的军队。 想到这些,沈玉华更加倾向于是朝中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牵连到萧逸,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栓子见沈玉华久久不说话,鼓起勇气向她请求,“如果可以,我也想跟着铁柱他们一起训练,只是你们的这份恩情,栓子无以为报,只能来世给你们当牛做马。” 说话间,栓子便跪在沈玉华面前,沈玉华想要扶起他,可是他不为所动,“栓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样我承受不住的,你当然可以留在这里,我也是后来才到这个村子的,大家的包容性都很强,你跟着白三爷和铁柱专心练武即可,只是,你不要太着急了,听你的描述,一时半会可能很难救出家人,虽然知道你心急如焚,但是此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话虽然残酷,但却也是事实,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得过一支军队。 只怕到时候白白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栓子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每每到深夜,他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些人受苦受难的场景,还有母亲卧病在床,和嫂嫂两人相依为命。 如今也不知道怎样了,这些实在令人煎熬不已。 这晚,沈玉华也异常清醒,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情肯定和朝廷有关系。 已经很久没有萧逸的消息了,有那么一瞬间,沈玉华甚至萌生了偷跑去安王府,悄悄看一眼萧逸的想法。 除此之外,听栓子的意思,这批人要建设兵营,想来人手也是不够的。 而自己所在的村落虽说处于靖川地界,但如果他们仗着边境无人管辖而跨境欺负这里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百三十五章 独闯銮盛 沈玉华前思后想,最终还是抵不过自己的直觉。 “栓子,你说他们只会抓些壮年男子,那想必女子的话,没有什么危险的吧?” 此话一出,栓子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沈玉华也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能问这样的话呢,那些人肯定是没有什么道德底线,想来女子也难逃魔爪。 “你,你不会想要去銮盛……”栓子满脸惊讶地问道,“算了吧,你完全可以不用冒这个险,要是因为我让你们受了牵连,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可是沈玉华已经决定好了,为了不让栓子惭愧,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想来也是缘分,以前我也被附近的銮盛之人救过性命,如今我也想去看看那家人怎么样了,虽说靖川和銮盛朝廷有所不同,但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会想那么多。” 可是尽管如此,栓子还是一个劲儿劝说沈玉华不要冒险,这种后果他们没有办法承担的。 白柳和三夫人他们听闻沈玉华的计划,一致摇头拒绝。 从来都很少参与这些事情的白枭,也出面阻止沈玉华。 “你要是这样固执,迟早都会害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太敏感,万万不可参与到这些事情中。” 白枭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虽然是銮盛之事,但是究其根本,为官之道都是差不多的,如今銮盛这样乱,他不敢让沈玉华冒险。 一个接一个的规劝朝沈玉华而来,她不得不将此事往后推。 她知道这是家人关心自己,可是不知怎么的,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再想要打消,真是异常困难。 沈玉华和铁柱尽可能多的挖到一些草药,尤其是乌头这味药材。 跟着沈玉华也有一段时间了,铁柱也对药物有了基本的判断。 乌头是碱性药物,轻则使人昏迷,重则可以使人心律失常而亡。沈玉华这几日都忙着采摘乌头,铁柱不由得有些担心。 看着沈玉华认真将乌头鱼与其他药物所融合研磨,铁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玉华姐姐,这些药物加起来就变成迷药了吧?” 沈玉华微笑点头,没想到铁柱观察能力还挺不错的,“嗯,你观察得这样细心,真是难得,改日有机会我多教你一些。” 铁柱不想听沈玉华说这些,只是有些担心,“玉华姐姐,你要这些东西是做什么?” 听出来铁柱话语中的不可置信与怀疑,沈玉华倒也不说谎,“我打算出去一段时日,带着防身用,村子里你就要多操心。” 铁柱自然是不愿意的,谁都知道最近不太平,实在不行,那他可以同沈玉华一起办事,好歹也是有个照应。 沈玉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没有告诉铁柱自己要去銮盛。 如果铁柱跟着自己去了,那那些官兵势必不会放过铁柱这样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 铁柱几番请求也没有能让沈玉华改变主意。 忙完这些,沈玉华又跟栓子聊起了他母亲的状况,为了方便起见,她根据症状熬制了一些药丸,如果能见到她们,也可以告诉他们栓子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准备好了一切,就剩下给白枭报备了,老爷子想法不容易被改变,而沈玉华也是个倔强的人。 “玉华,你若是担心銮盛四皇子,舅舅可以以经商名义帮你,你大可不必如此冒险。”白柳还在做最后的劝导。 沈玉华摇头,“舅舅,我必须要去銮盛,如果真如我所想,那銮盛势必有一场恶战,我不能置之不理。” 她顿了顿,“要是外祖父问起,就说我在药铺研究新的药方,不然我怕他老人家受不了,外祖父有舅舅和舅母照料,我也是极为放心的。” 白柳无奈,将自己的马匹牵过来给沈玉华,“这匹马儿跟着我走南闯北,同家人一般有灵性,若是你遇到困难,使劲拍拍马背,他认得路,他会来找我。” 沈玉华点头,“多谢舅舅。” 说罢,便牵着马离开了,怀中还带着栓子所描绘的地图。 两个村落距离本就不远,再加上沈玉华骑马走的小道,很快她便到了銮盛境内,按照栓子的描述,建筑兵营的地方应该很大才是,可是沈玉华走了许久,都未曾看到。 眼见前面就是村落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沈玉华将马儿藏在别处,自己孤身一人下了山。 村子里人烟稀少,每家每户都只剩老人小孩和女子,他们也很少出门去。 许久,她才等到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 见沈玉华的装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女人警惕心很强,沈玉华几次三番解释,女人这才放下戒备心。 一说起自家男人,女人就止不住的流泪,“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听说已经被打死了很多人了,尸体都见不到。” 看来这些人的凶残远超自己的想象,“你可知道军营在哪里?” 女人指了指前方,“大概再有个几百米吧,姑娘,你不要冒险,这里太危险了,你生得如此俊俏,只怕……哎。” 沈玉华深吸一口气,“他们经常强抢民女吗?” 女人好像已经麻木,只是回答那些人现在,已经把自己当做附近村子里的皇帝,自然认为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奴隶。 先是身强体壮的男子,然后便是她们这些女人,只要被他们看上,都都难逃魔爪,更可怕的是,现在年龄大点儿的男孩子,也要被他们抓了去。 沈玉华安慰女人,既然如此,街道并不安全。 女人哭着摇头,泣不成声,告诫沈玉华能跑就跑,此地不宜久留。 告别了女人后,沈玉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军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这里其他人没有明显区别,她还特意找了些泥巴抹在脸上,衣服上。 士兵们的吆喝声和村民的惨叫声融为一体,这里宛如人间炼狱。 沈玉华尽可能看清楚这些人的头领,但是始终没有看见他们露面。 到底是不是萧晟和诸葛鸿,她目前也无从得知。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逃跑 刚才那女人说,现在他们连稍大一点的孩子都不放过了,想必已经有很多人丢了性命。 夜色降临,沈玉华壮着胆子打算去任意一户人家留宿一晚上。 但是令她更加惊讶的是,这些村民家里要不就是没有人,要么就是着急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愿意听沈玉华说自己的来意。 沈玉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户愿意开门的人家。 家里只有老婆婆一个人,看到陌生女子到来,老婆婆神色由惊讶转为担忧。 “你是哪里来的女子,生得这样美丽,趁着夜色赶紧走吧,明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婆婆一边说着一边给沈玉华开了门。 沈玉华惊讶,“阿婆,我是经过此地,方才在路上听闻了这里的情况,怎么大家都如此去慌张。” 婆婆不紧不慢,仿佛已经看透了所有,沈玉华一路走来,见到的人都神色慌张,可是这位老婆婆却有些不同。 “大家都忙着跑咯,这村子里来了强盗了,没有咱们的生存之地了,这些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谁能活下去。” 本是无奈之举,老婆婆说起来,倒有几分释怀的感觉在里边。 “阿婆,那为何你如此不慌不忙,留在这里整日担惊受怕。” 婆婆盯着沈玉华,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呵呵,我那唯一的儿子被人家抓了去,我要也跑了,他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我一个老人,想来对他们没什么用了,我不跑,死也要死在家里,他们把我也抓进去才好,这样说不定还能见我儿子一面。” 老婆婆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倒是沈玉华这个听众,忍不住难过。 老人好心提醒,“姑娘,你今夜要是不跑,就留在我这里吧,不过白天可比夜里还要危险得多。” 沈玉华既然来了,就没想着跑只是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些妇女孩子,要是被发现了,可能就没有活路了,想到这些,沈玉华拿出栓子给的地图看了一眼,然后便出门去了。 女人们都是商量好的要跑,沈玉华的突然出现让他们有些诧异,时间紧张,沈玉华也不想费劲解释自己。 她们有人手里牵着孩子,背上背着行囊。 还有一部分,手里牵着一个孩子,背上还背着熟睡的婴儿,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两个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任谁看了都有几分动容。 “你们若是要跑,不要沿着大路走,很快就会被发现,也不要沿着山路,往前走五百米左右,有一个破旧的隧道,那里直通下一个村子,不过,恐怕那里也已经被那些人抓走了许多。”沈玉华一脸真诚地望向他们。 栓子给她说过,曾经有人说那个破旧的隧道里边有不干净的玩意,所以没有人进去过,但其实什么也没有,他亲自试过。 所以这是可行的,现在也应该是最能躲避官兵的一条路。 妇女孩子好似还没有接受,这突然到来的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白天见过的带小孩的妇女这时站了出来。 “我们可以相信她,没有什么比那帮畜生更可怕了,我白天见过她,她没有恶意。”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名为希望的那把火。 沈玉华看着他们离去,内心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到达下一个地方。 她看到很多人留着泪水,步履蹒跚,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们也不会如此可怜。 天不亮就听见马蹄哒哒的声音,沈玉华顿时感到不妙,起身藏了起来。 官兵一番搜查,老婆婆什么话也不说,这几天他们每天都要来搜刮些东西,原本落魄的村子现在更是不堪一击。 沈玉华终究还是被官兵找了出来。 虽然脸上摸了些泥巴,也因为躲藏落了很多土,但依旧可以看出来她面色清秀。 眼前的没有任何征兆,衣着普通,没有专属哪家将士的标志。 “哼,哪里来的小妞,长得倒挺不错,你个老太婆,竟然敢私自藏人。”为首的士兵说着便要将老人踢倒在地。 沈玉华赶忙挡在前面,士兵一脚落在沈玉华肩上,她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 “与这位阿婆没有关系,是我偷偷藏在他们家的,你们大可不必虐待孤寡老人。”沈玉华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惧怕。 可正是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这些士兵更加有兴致,一直以来他们遇到的男男女女都是跪地求饶的作风。 沈玉华这样的,倒是第一个。 为首的士兵想要将手落在沈玉华脸上,沈玉华侧身躲过,“我并非你们銮盛之人,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几个士兵嬉笑着,仿佛沈玉华已经被他们完全控制。 “这样说来,姑娘是靖川之人吧,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想必也是靖川边境生活,不要急,过不了多久,你们靖川也得跪地求饶。” “哈哈哈哈,就是,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敢高高在上。” “可不是嘛,看来要让她见识见识我们銮盛男人的厉害。” …… 沈玉华强忍愤怒,她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老婆婆在这里,不能伤及无辜,另外就算自己赢了,也会消耗太多体力。 “跟我们走吧,今天真是这几天以来收获最好的一天。”为首的士兵依然戏谑道。 沈玉华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士兵将她的双手绑住,随后拖在马后。 不出意外这些士兵是要将自己带回军营了,沈玉华不能去冒这个险,不管现在让民众苦不堪言的人是不是萧晟,她都不能让自己陷入军营。 她无比清楚,要是真的进了军营,有很大可能无法逃脱。 想到这里,沈玉华装作晕倒,任凭马儿拉着自己在地上磨蹭向前。 “老大,这女人晕倒了,要是这样带回军营恐怕……恐怕老爷会处置我们。”一名士兵讪讪说道。 沈玉华双目紧闭,假装出呼吸微弱。 为首的士兵跳下马,非常不耐烦,“哼,靖川的女人真是矫情,这点苦都受不了,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 第二百三十七章 送出药丸 正在几个士兵靠近沈玉华时,沈玉华猛地睁眼,将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粉末状药物洒在他们脸上。 士兵们顿时全部倒地,吃痛地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地上打滚。 “贱女人,给我抓住她,我一定不能轻饶了她。” 为首的士兵双目紧闭,语气凶狠,但同时也异常痛苦。 沈玉华本想只让他们昏迷,以方便自己离开,但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目中无人,实在让人愤怒,这才将昏迷的药物原封未动,用了让他们眼睛苦涩的药物。 沈玉华冷笑,“哼,你们几个还不是我的对手,放心吧,一时半会是睁不开眼睛的。” 说罢,沈玉华朝着那个士兵头子狠狠踢了几脚。 虽然搞定了这些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遇到其他士兵,沈玉华决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按照栓子所描述的特征,沈玉华基本确定,自己现在距离栓子家还有比较长的一段路程。 正在犹豫是否要回去牵马时,沈玉华抬头看到马儿已经朝自己奔来。 沈玉华喜极而泣,“真不愧是跟着舅舅出生入死的灵马。” 马儿好像也能听得懂她的话,乖巧地在她脸上蹭了蹭。 一人一马在无人的乡间小路跑着,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的人饱受伤害,沈玉华甚至觉得这地方风景非常不错。 拿出栓子所绘制的地图,又抬起头看了看这个明显的标志。 沈玉华基本确定眼前的村子,就是栓子家所在了。 栓子说过,他们村落历史悠久,以前经受战乱时村民主动搭建防御基地,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不过久而久之便成了他们村子的标志。 这里不像之前那个村子每家每户距离很近,这儿反倒有一种距离感。 栓子家大门紧闭,沈玉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面色粗糙,身体壮实的妇女,沈玉华来不及说话,女人吓得连连后退。 沈玉华尽可能地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但是女人的恐惧让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女人蜷缩在门口,仿佛她已经猜到,下一秒这一人一马就要破门而入。 “你是栓子嫂嫂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沈玉华环视一圈,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开口,“我没有恶意。” 女人还是有些恐惧,但是从屋内出现的老妇人听见栓子两个字,激动得要去开门。 “婆婆,她有马,我,我担心……” 女人也逐渐稳定下来,只是这些日子,骑马的都是些心肠歹毒的官兵,虽说门外是一名女子不错,但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开门。”老人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咚咚两声。 女人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在门栓上。 沈玉华露出一个笑容,随即也将马儿牵进院子。 “阿婆,我没有恶意,栓子也很安全。”沈玉华很清楚,战乱时期,家人的安危无比重要,也是家属最为关注的。 老人将沈玉华邀请进屋,客客气气地让她坐下,本来不太相信她的女人,也尽可能表现得平静。 “姑娘喝口水吧,一路过来应该很不容易吧。” 沈玉华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他们明显迫切地想要知道栓子的情况,但却又一直抑制自己的行为。 “婆婆,嫂嫂,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我尽量长话短说。”沈玉华认真地看向她们。 虽不知道沈玉华会说些什么的,但两人眼中已蓄满泪水。 “栓子没被抓去就好,没被抓去就好。”老妇人喃喃道。 沈玉华让他们不要着急,只是告诉她们栓子现在努力习武,等着有朝一日能将哥哥和其他人救出来。 接着,沈玉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丸,递给老妇人。 “婆婆,让我为你把把脉,看看我的猜测是否合适。” 见状,老妇人和女人面面相觑。 沈玉华又耐着性子解释,“栓子特意嘱托我,若是见到你,能帮助婆婆你好好看看身体,这些药丸是我根据栓子的描述炼制的,保险起见,我给您把把脉吧。” 老妇人喜笑颜开,栓子还活着已经让她异常开心,没想到竟然还能买到药。 沈玉华认真感受老人的脉搏,果然与她料想得没有太大差池,看症状就是有一些低血糖。 不过除此之外,估计也是操心两个儿子,老人明显心事重重。 “婆婆,这些药丸一日吃一粒,你的身体应该就会好很多,只是,婆婆尽量不要让自己太过操心,不然心病难医啊。” 沈玉华认真说道。 老婆婆跪在地上,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沈玉华便赶紧要将她扶起。 “婆婆,你不用这样客气,也是一种缘分,你若是对我行此大礼,晚辈怎么能受得住。” 沈玉华将老婆婆扶起,女人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去,去把我压箱底的东西拿来。”老婆婆吩咐女人。 女人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去了。 不一会儿,女人带过来一个非常陈旧的包裹,包裹不大,上面的刺绣图案也被磨破了许多。 老人颤颤巍巍打开包裹,从里边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金镯子,镯子看起来也非常陈旧。 “姑娘,阿婆家穷,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这个你拿着,在路上要是遇见什么困难,兴许能用上。” 说着,老婆婆将手里的镯子往沈玉华怀中塞。 沈玉华几番推辞,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收这样贵重的礼物。 可是老人也非常倔强,“姑娘,你带着吧,我们的日子你也看得到,现在对我们来说,这东西没用的,说不定哪天被土匪搜出来,也就没了。” 反正无论如何,老婆婆就是要让沈玉华将东西拿上。 沈玉华无奈,只能暂时揣在怀中。 给马儿也喝了一桶水之后,沈玉华便想着要回去了,婆婆和女人屡次挽留,都没有能改变沈玉华的主意。 临走时,沈玉华趁着她们不注意,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放在老人床头。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个女人都干不过 老人的礼物太过贵重,沈玉华知道,对自己来说带上这个礼物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对她们不一样。 她这次冒着风险来,主要是一探真相。 这些所谓造反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没有听到其他的消息,难道銮盛皇宫并不知道这一切吗? 又或者说,萧逸也遭遇了危险。 想到这些,沈玉华不禁摇头,“马儿,你肯定和我一样,认为萧逸是平安的对吗?” 马儿嘶吼一声,不知表达些什么含义,沈玉华突然笑了笑,马儿怎么知道萧逸是谁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她竟然觉得无形中自己和萧逸有些相似了。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一个人独闯军营,这个风险太大了,到时候很可能会将白柳以及那边村子里的人牵扯进来。 这个风险太大,她不好贸然行动。 沈玉华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番然后做出决定。 眼睛被刺激的几个士兵整整疼了一夜,第二天才觉得稍微好了些。 原本六个人一人一匹马,现在也变成四匹,怎样向萧晟和诸葛鸿交代也成了问题。 几个人蓬头垢面地回到军营,本想偷摸进去不被别人所察觉,奈何刚进门就碰见萧晟在门口堵着。 “老,老爷。”为了掩人耳目,萧晟只让所有士兵知道诸葛鸿的官职,暂时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明确告知这些士兵,只让他们叫自己老爷。 萧晟不说话,狠狠瞪着他们,不怒自威。 “老爷,我,我们是遭遇了意外,才一夜未归。”几个人说话时已经跪在地上,甚至连萧晟的眼睛都不敢看。 跪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萧晟让他们起来回话,“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不是的老爷,昨夜,昨日我们是遭人暗算,这才耽搁了时间。” 战战兢兢的语气看起来并不像是撒谎,但是萧晟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他现在非常清楚,他们的行踪一旦暴露,后果远比想象中残忍得多。 想到这些,萧晟将为首的士兵一脚踹倒在地,而后又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品茶。 这一行动让其他人更加胆怯。 “说,遇到了什么人,被怎样暗算了,这方圆百里的村落,男子都在我们的军营里,剩下的那为数不多的女人和孩子,我倒要听听他们是如何暗算了你,你们又是怎样逃脱的,你今日若是敢胡说一个字,就跟后面那些人一起干活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他们几人害怕。 “老爷,不是村子里的人,昨日,昨日本遇见一名长相姣好的靖川女子,我们几个本想着将她带来孝敬老爷,可是,可是那女子非同一般,竟然将我们几个……暗算一番。” 萧晟若有所思,“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几人回忆一番,都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和附近这些村子里的乡野村妇有很大区别。 “靖川女子……”萧逸手放在唇边游走,嘴里将靖川女子这几个字说了好几遍。 见状,有的士兵以为萧晟不相信他们所说,便又着急地解释起来。 “老爷,我们几个所说没有一句假话,我们不敢欺骗老爷,那女子不知从哪里弄到的药,一瞬间我们眼前便天昏地暗,实在狡猾得很。” “你说什么,”萧晟突然抬头,“药物?” 几个士兵使劲点头。 尽管如此,萧晟并没有将这几人轻易放过,恰好此时,诸葛鸿也听闻此事,赶了过来。 “你们几人怎能如此粗心大意。”诸葛鸿人还没有过来,声音已经率先传进他们耳朵。 几个人跪拜的方向又朝向诸葛鸿,“大人,大人救救我们,昨日之事实在是我们几个轻率了。” 虽然这士兵是自己的人的,但是在萧晟面前,诸葛鸿也不能贸然行事。 “殿下,要不让他们先回去吧!”诸葛鸿声音很轻。 萧晟头也没有抬,“大人,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要是每个人都和他们一样大意,你觉得我们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吗?” “自然是知道,只是,这方圆百里的村落,不都是咱们的地盘吗?想必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若是殿下还不放心,那便让他们几人去做几天苦力。” 说话间,诸葛鸿瞥了一眼士兵。 萧晟摇了摇头,诸葛鸿都这么说了,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罢了,跟着那些人去干几日活吧,你们几个往后再也不要出去了,出去只有丢人的份,有用的东西一个也找不来。” 几个人慌张无比,却也无能为力。 “如今兵营已经有了基本模样,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们便可以……”接下来的话,诸葛鸿没有明说,两人心知肚明。 萧晟站起身看了一眼兵营的方向,“诸葛丞相,如今兵营虽然马上建造完毕,但是也有了新的挑战不是吗?”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主要目的,”诸葛鸿非常严肃,“这些村落的人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更别说能提供粮草,依靠他们,简直痴人说梦,不如我们……” “诸葛丞相是说靖川之地?” 诸葛鸿点头,“寿王殿下果然非同寻常,同样都是边境部落,想必他们靖川也是无人管辖地区,到时候,我们……” 说到这里,萧晟又想到刚才那利刃几人所描述的靖川女子。 不知问的,听见靖川两个字,他就下意识地想到了沈玉华。 “兵营建造起来再说吧,还有那些劳力,身强力壮的,留下来加入军营,要是那些身子瘦弱,吃不消的,到时候直接处理了吧,免得留下后患,一定不能留下痕迹让人抓到把柄。” 这一点,两个人倒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 诸葛鸿离开,萧晟不停回想他们的话。 难道那女子是沈玉华不成? 世上能有这般能耐,将训练有素的士兵通通放倒的女子,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 第二百三十九章 搜寻 为什么沈玉华会出现在銮盛地界? 这让萧晟非常迷惑。 “不对,或许那个人根本不是沈玉华,我有些魔怔了。”萧晟自言自语。 可是不管是不是,萧晟都想一探究竟。 就算她不是沈玉华,要是有这样大的能耐,想必也会帮助到自己,如果那女子真是沈玉华,只要让沈玉华归顺自己,自己就会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萧晟将那次见到靖川女子的几个士兵叫了过来。 “给你们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那日所见的女子,务必带回来。” 几个人面露难色,那日那女子带给几人的痛苦还未彻底消散,他们都不敢开口拒绝,也都认为此事非常困难。 “怎么?不愿意?”萧晟显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愿意,只是,老爷,这女子说自己只是路过此地,若是找不回来……”士兵声音非常小,但是在周围安静的环境中却也格外清晰。 “不找怎么知道?你们几人现在就出发,不要让别人知道。” 几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敢不听从萧晟的命令。 栓子母亲和嫂嫂也没有逃得过他们地毯式的搜索,好在她们两个人配合得很好,没有任何破绽,也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沈玉华可以说是她们全家人的救命恩人,现在只能真诚祈祷沈玉华早就离开了这里,不然按照这些人的手段,她自然是逃脱不了的。 此时的沈玉华还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切。 她已经做好决定,不能贸然行动,便打算回到靖川去。 同时,白柳的马儿格外敏感,对其他同类的声音非常熟悉,它好像知道这里的人都并非好人一般。 它将沈玉华带到不容易被人所发现的窑洞。 沈玉华还有些惊讶,马的举动应该不是空穴来潮,便待着窑洞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早知道不趟这趟浑水了,真他妈倒霉。” “哎,只怪咱们哥几个命苦了,这女人我看是找不到了。” “可不是吗,惹得一身骚。” …… 沈玉华非常紧张,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定是那些官兵,除了他们,别人是不会有马匹的。只是他们处在窑洞深处,听不清外面的士兵说的什么。 看来自己不能再多待了,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靖川。 原来的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沈玉华决定在夜间行走,按照自己的速度,天亮之前赶到靖川应该是没有问题。 一人一马在窑洞内过了一下午,夜幕降临外面一片黑色时,沈玉华这才出发。 途径之地可以看见兵营的全貌,沈玉华到靖川不过三日时间,但是兵营建设的速度却快得令人惊讶。 沈玉华知道,这里根本不会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有的只是每天不辞辛苦的人。 由于夜间行动,除了速度稍微慢一些,其他的倒也顺利。 熟悉的村落出现在眼前,沈玉华中午露出久违的笑容。 白枭站在药铺门口,等着沈玉华朝他走来。 沈玉华有些惊讶,“外祖父,您,您怎么在这里。” 白枭神情严肃,并没有回答沈玉华的问题,“大清早干什么去了?” “外祖父,玉华,玉华清晨去采些药材,”沈玉华说得结结巴巴,语气也有几分怯弱。 “那你怎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白枭依旧逼问沈玉华。 正在她想要继续说谎时,白柳从药铺探出身子,沈玉华顿时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白柳给沈玉华递去眼神,沈玉华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枭。 “玉华,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白枭语气不容置疑。 沈玉华知道,自己偷跑去銮盛之事肯定已经被外祖父知道了。 “外祖父,”沈玉华略带撒娇,“玉华也是怕您担心,这才让舅舅瞒着您,您可千万不要怪罪舅舅。” 说着,沈玉华又看了一眼白柳,“舅舅,马儿应该饿了,要不你带他……” “站住!” 白柳和沈玉华好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毕恭毕敬地站在白枭面前。 “你们两个太不像话了,如今什么形势,你们又是什么身份,一直以为你们两人有大局观念,枉费我对你们的放心。” 白枭异常严厉,这么长时间以来,沈玉华第一次见到白枭这样严厉的时候。 白柳跪在地上,“父亲,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玉华一个人冒如此大的风险,儿子知错。” 见状,沈玉华也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白枭看着二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自顾自地回去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白枭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与此同时,白柳也意识到自己这次属实太过大意了。 “舅舅……” “玉华……” 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 沈玉华不语,等着白柳先开口,短暂的沉默后,白柳摸了摸马儿。 “这次是舅舅太过大意了,对你外祖父来说,咱们一家人的安全不能有任何差池,他这次是真的发火了。” 沈玉华愧疚不已,“舅舅,是玉华的错,我早该猜到,外祖父一定会发现的,舅舅,玉华连累你了。” 两人说完家事,白柳向沈玉华了解了銮盛的情况。 沈玉华和盘托出,白柳的反应和其他人并无两样,替銮盛人民感到悲哀的同时又不禁后怕。 “好在你平安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交代我,玉华,以后一定要和家人商量。” 沈玉华答应白柳。 不一会儿,栓子和铁柱二人也来到沈玉华的药铺。 栓子这几日的勤奋刻苦大家有目共睹,同时沈玉华也将栓子家中的情况一一告诉他,让他尽量不要担心。 不过沈玉华总是有些忧愁,白柳很细心的发现了这点,追问之下,沈玉华才说了实话。 “舅舅,只怕銮盛叛贼也会进攻咱们靖川边境。” 这并不是沈玉华自己的想法,而是那天那个士兵的话,他们口气那么猖狂。 说得很有底气,仿佛越线霸占地界,已经成了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二百四十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们都很清楚,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如果要使用让全村人搬离等方法,显然也非常不符合实际,大家共同努力了无数个日夜才换来的村落,自然不能因为萧晟而丢弃。 “玉华,咱们虽然有自己的难处,但是无论如何,我们是靖川人民,想必他銮盛乱贼再猖狂,也多少会有几分忌惮。” 白柳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沈玉华知道他担心什么,毕竟如果被靖川宫中之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想必沈晏辞迟早都会动手,但是如果真的銮盛进攻这里,也倒是可以用做一个理由。 “嗯,舅舅,你无需担心,我会想办法的,还有……外祖父那边……” 沈玉华吞吞吐吐,白枭的反应是她意料之外的。 白柳安慰她,“这次的确是我们过分了,父亲一向不喜欢别人欺骗他,我们以后千万要注意,也怪我,犯了糊涂,不过依照我对父亲的了解,咱们再向他主动认错一回,父亲应该能理解。” 沈玉华叹一口气,低下头,栓子和铁柱两人想要开口安慰,但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家事。 “我们先回去吧,舅舅。”沈玉华和白柳一同回家,告别铁柱和栓子。 白家饭桌上,气氛异常安静。 三夫人往每个人脸上瞧了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的事,但每个人表情已经告诉他大概是家人意见不合了。 “父亲,您动筷。”三夫人将筷子递给白枭。 白枭顺势接下,“如果你们觉得我这老汉不中用,说话没有分量了,日后家中之事便可不再向我提及。” 虽然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白柳和夫人处理,但是每次白柳出门经商,都必须提前告知白枭。 “外祖父,对不起,是玉华考虑不周,惹得祖父生气。”沈玉华低垂着头,眼神有些畏惧。 白枭无奈叹气,“罢了,你也不是有心瞒着我,吃饭吧。” 见状,三夫人已经明白了大概,微笑地给白枭和沈玉华一人夹了一道菜。 “玉华,你可是此次出行没有告知父亲?”三夫人试探问道。 沈玉华点点头,并未说话。 三夫人又看了一眼白柳,眉眼温柔。 “玉华,这次舅母也认为是你做错了事情,你有所不知,三爷每次外出,父亲都要在祠堂内待上好几个小时,请求家人保佑。” 白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每次出行父亲都会为之祈祷,沈玉华也是从未想到外祖父在意的竟然是这些,多少年来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白柳异常惊讶地看向三夫人,“柔儿,你,你怎么从来没有给我说过?” 三夫人握住白柳的手,“夫君,我也是偶然发现每次你出行,父亲都会有这个行为,父亲给谁都没有提及此事,想必也是不想告诉你,只是如今咱们家有了误会,自然是要解开误会为首。” 三夫人的一番话,让白柳和沈玉华愈加不好意思。 白枭这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你们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沈玉华再三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隐瞒外祖父。 而白柳则为父亲这几十年来的行为所动容,想来当初搬离京城时,父亲不顾一切都要带上祠堂和牌位,无形中也是为了保护一家人。 好在一家人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也将误会解除。 銮盛皇宫内,皇后终于被解除禁足,但是尽管如此,她在后宫之中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去,快去派人暗中打听晟儿的下落。” 皇后指着自己母家那边的人,非常担心地说道。 “皇后娘娘,您不要着急,”侍卫想要解释些什么,“皇后娘娘,皇上可能已经派人去寻了,只是咱们没有接到命令。” 皇后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是怕皇帝万一发现,怪罪下来,到时候谁都不想承担责任。 可现如今皇后怎么能坐得住,“你尽管去找,皇上要是查了下来,自然有本宫为你做主。” 皇后日夜担心萧晟,本想着自己想办法将她从狱中救出来,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沉不住气,也怪消息传递得太迟。 “是,属下遵命。”有了皇后这番话,他们便也不再有顾虑。 身边婢女小心翼翼地建议皇后。 她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宫,换作谁都会有些着急,只是这事急不得,不妨到御花园转转,也能让自己心情更好些。 皇后叹气,或许是实在烦闷,她没有让过多人跟着自己,只两个丫鬟陪在左右。 “皇后娘娘,您不要担心,一定能找到寿王殿下的。”身边的婢女将凉茶递给皇后,同时也很有眼力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皇后没有说话,终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连身后来了其他嫔妃也没有注意到。 “奴婢见过皇贵妃。”两位婢女宫规矩行礼,皇后才注意到身后穿着华贵的贵妃。 “妹妹见过姐姐,”皇贵妃虽行着礼数,语气却有几分挑衅,“姐姐这今日刚被解禁,便迫不及待来御花园了,真是好雅致呢。” 说完,皇贵妃还咯咯笑了起来。 皇后并没有说话,反倒是她的婢女有些看不惯,“贵妃娘娘,这御花园也不是您一人的御花园吧,我们……”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婢女脸上。 动手的不是皇贵妃,而是她身边的婢女。 皇后的奴婢捂着脸看向贵妃,贵妃倒是护短,将那宫女拦在身后。 “皇后娘娘,您的贴身婢女,可真是有点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了,不管怎么说,本宫也不是她一个贱婢敢说三道四的,此番低贱行为,真是丢了你皇后娘娘的面子。” 皇贵妃说话口气很大,如今她执掌后宫之事,气焰也明显嚣张得很。 “你们以后可要看着点,时刻摆清自己的地位,免得不经意间就挨了巴掌。”皇贵妃看向自己身后的婢女,表面是在说教婢女,实则暗指皇后和她的婢女。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我目的相同 皇后并未说话。 见状,皇贵妃说了一声还有事先行告退,之后便大摇大摆离开。 “娘娘,皇贵妃她,她怎么能不将您放在眼中。” 皇后看着皇贵妃离去的方向,眼神尽是厌恶。 现如今萧晟先是出了太子妃出轨这样的笑话,后又被废太子,如今更是不知音讯,皇宫里不知道多少眼睛等着看笑话。 这皇贵妃倒是仗着皇上宠爱,当了这出头鸟。 “算了吧,本宫现在也无心在这些事情上,如今你也看到皇上不待见本宫,日后可要小心着点。” 皇后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让萧晟继承大统,到时候,新仇旧恨她一定会一起报。 “是,奴婢知道了。” “回去吧。”皇后淡淡开口。 身边的婢女还是捂着脸,“皇后娘娘,她,他们太过分了,您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皇后愣了愣,“你见过哪个失宠的嫔妃被别人看得起过,与其和他们较劲,不如……” 接下来的话,皇后并没有说出口,婢女仿佛也很明白。 刚才还替皇后打抱不平,现在就变成了阿谀奉承的笑。 自打皇后被解禁,皇上始终没有来见皇后。 太监通报皇上,皇后在门外求见时,皇帝倒也没有惊讶,只是说了句让她进来吧。 皇后身着淡色,头上也没有过多金钗修饰,刚进门便跪在地上。 “皇后这是干什么?”皇帝批阅着奏折,头也没有抬。 皇后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恳请皇上高抬贵手,放了晟儿吧。” 手中的笔突然停在空中,半晌,皇上才将其放在旁边,合上奏折。 “皇后,朕觉得你还是先保全自己吧,他是要刺杀朕,你居然跪在这里求朕放了他?” 皇后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皇上的表情,但是他语气中的愤怒非常清晰。 皇后依旧跪着,“皇上,你和我一样了解晟儿,他不是会刺杀您的人,您不该冤枉他。” 或许是爱子心切,萧晟刺杀证据确凿的前提下,皇后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竟然能说出这话。 “朕本想看你这些年的付出,给你留些面子,现在看来倒也不必。”皇帝愤怒走下高台,将皇后下巴轻轻挑起。 皇后吃惊地看着他,眼神疲惫,眼中含泪。 “皇后,朕今天就告诉你,你自以为十全十美的皇子都做了哪些好事。屡次逛花楼的是他,喝醉酒嘴里吆喝着自己是天子的,也是他。如今你告诉我他不会刺杀朕,那些刺客的口供笔录,难道都是朕伪造的吗?” 说罢,皇上放开手,将皇后摔在地上。 恰巧此时,皇贵妃给皇上送来自己亲手制作的点心。 见到此番情景,她已经明白了大概,但还是装着糊涂。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竟敢如此冲撞圣上。”皇贵妃一边说着,一边越过皇后径直走到皇帝身边。 “皇上,您不必生气,这是臣妾亲手做的冰糕,您尝尝。” 皇后被禁足,皇贵妃既受了无数恩宠,又有了实权。 御花园一事后,她更确信皇帝心中已经没有皇后,自然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皇帝接过贵妃的糕点,两人打情骂俏,仿佛这里再没有其他人。 皇后没想到,如今萧晟已经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自己也没有话语权,只能狼狈离开。 很快,皇上和皇后不和的消息传遍朝堂,甚至愈演愈烈。 竟然有传言说皇帝要废了皇后。 后宫本就是争宠好胜之地,皇后彻底没了宠爱,甚至因为刺杀之事,皇帝逐渐收回皇后母家的权势。 皇后知道,如果自己不趁着现在还有点势力归拢一些人心,恐怕以后再也很难帮得到萧晟。 只是现在想要再笼络一下人过来,难上加难。 丞相倒是萧晟的支持者,但是现在诸葛鸿和萧晟一起不见踪影,丞相府其他人也走的走,逃的逃,家属亲眷也都受了牵连。 思来想去,皇后只能将心思放在江家。 江盈盈听闻皇后召见,有些疑惑,却也有几分兴奋。 “小梅,你说皇后娘娘突然找我,是什么事?”江盈盈手中把玩着头饰,若有所思道。 小梅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觉得应该不是坏事吧。” “难道是寿王殿下有消息了?”江盈盈突然起身,“不然皇后娘娘怎么会召我入宫。” “小姐,奴婢给你梳妆打扮,咱们进宫去不就知道了吗。” 皇后宫中,见江盈盈来,皇后早就准备了一点茶歇。 “江盈盈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免礼,令众人退下,只留自己身边的婢女和江盈盈的婢女。 “皇后娘娘,小梅她自幼同我一起长大,无妨。”见皇后盯着小梅,江盈盈主动解释。 听了这话,皇后便收回视线,只是江盈盈揣测不到皇后心意,有几分慌张。 “皇后娘娘今日叫盈盈过来是?” 皇后邀请江盈盈坐下,“江小姐,本宫听闻晟儿被关押时,你去看望了他好几次,想来江小姐与晟儿应该交情不浅。” 江盈盈猜得不错。果然是因为寿王的事情,但是现在寿王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自然是尽量不要提及的好。 江盈盈正襟危坐,“皇后娘娘,盈盈确实是去看望过几次寿王殿下,一来寿王殿下与盈盈有一点交情,二来,盈盈也是经过太后娘娘的同意这才去看望的,皇后娘娘不必担心,想必现在寿王殿下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江盈盈很怕自己牵扯到这些后宫之事,她也明白按照自己的能力,不是后宫这些嫔妃的对手,话里话外,都想将自己脱离出去。 只是她还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后是否知道,萧晟越狱就是自己帮忙而成的。 皇后不慌不忙,甚至微微笑了笑,盈盈这丫头,连太后都搬出来了。 “盈盈,你不要害怕,今日本宫是专程感谢你的,你真是个有心的丫头,可惜了……” “皇后娘娘可惜什么?” 皇后却开始打起哑谜,笑着摇摇头。 第二百四十二章 都在找他 待江盈盈有些坐不住了,皇后才笑了笑,“没什么,若是,若是日后晟儿还能有所成就,本宫定让他好好感谢你。” 说到这里,江盈盈显露出几分得意,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宫中,“哼,寿王殿下他可答应过我,日后他要让我成为……成为……” 想到昔日承诺,江盈盈有些得意忘形,等自己反应过来,话已经到了嘴边。 见状,皇后特意表现得非常淡定,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她是清楚的。 和江盈盈简单的几句交谈,皇后心中也已经有了数。 她拉住江盈盈的手,“盈盈,虽说现在晟儿处在不利情况,但是我想你我目的相同,若是有她的消息,盈盈你可要告诉我。” 江盈盈点头答应。 “实不相瞒,本宫已经派人去寻他了,这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皇后故意将他派人去寻找萧晟的消息告诉江盈盈,并让江盈盈替他保密。 果然,江盈盈听了这消息,很是开心。 “皇后娘娘,相信寿王殿下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后很麻木地点了点头,只是嘴上说着希望如此。 等她离开后,皇后与婢女相视一看,“本宫说得没错,她果然头脑简单,不知晟儿答应了她什么,看来她还报有期望。” 奴婢很有眼色,顺着皇后的话接了下去,“是啊,这位江小姐日后,肯定能帮皇后娘娘。” 皇后不语,她看上的,是江家的实力,只要将江盈盈这根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怕她们江家有二心。 江盈盈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皇后说得轻巧,但是犯了如此大的罪,萧晟能苟活一辈子应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小姐,皇后娘娘叫您进宫说是感谢您,也不见得给你赏赐了什么东西,真是小气。” 小梅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毕竟两人当初可是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放跑了萧晟和诸葛鸿。 江盈盈反倒不在乎,“本小姐也不缺她那什么赏赐,说难听就是烫手的山芋。如果皇后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萧晟重新爬上顶端,那我江盈盈也算是他的恩人,但是按照目前的形势,萧晟他们恐怕很难翻身,至于派人去找他们,本小姐可没有参与,万一圣上追究下来,本小姐也不怕,所以,无论怎样,我们都可以抽离其中。” 小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皇后派去寻找萧晟的人并没有什么音讯,几天过去,她的心中多少有些担心。 婢女在一旁贴心安慰,没找到倒也不是坏消息。 皇后每日吃斋念佛,只希望萧晟能够平安无事,偶尔会有一些嫔妃来看她热闹,只是都觉得皇后反应太过淡然,觉得无趣也就离开了。 苏启正派出去的人先一步有了消息,侍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苏启正便赶忙离开。 “见过苏将军。” 苏家府上,一名面色黝黑的士兵与苏启正行礼。 苏启正将他带回屋内,同时萧逸和竹影也赶了过来。 萧逸与苏启正对视一眼,随即便将重点放在了前来复命的侍卫身上。 “回禀安王殿下,回禀苏将军,属下失职,此次并未查到真正有关寿王的信息,一路上只见很多妇人背着行李,似是逃难。” 苏启正听见这话,有些沉不住气,“怎么可能,确定认真搜查了吗?” 见状,萧逸先让苏启正坐下,他知道苏启正非常想报仇雪恨,但是凡事得一步一步来。 “可曾询问什么缘由。” “回禀安王殿下,那些妇人异常胆小,根本不敢靠近我们,不管问什么,都只是摇头,所以……”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妇人正是受不了萧晟和诸葛鸿的奴役,才变得如此恐惧官兵。 萧逸和苏启正都觉得诧异,那地方也没有发生灾荒,为何偏偏只有女人逃亡。 侍卫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 “殿下,将军,我们也奇怪,于是便沿着他们来时的路打听一番,只是边境村落之人,实在非常蛮横无理,苏将军特意嘱托,不能亮出身份,所以没能以朝中将士的身份强行入内。” “不过路途中我们遇到另外一批侍卫,虽然没有交集,但也能判断它们他们和我们找的是同一帮人。” 萧逸很快捕捉到了有用信息,“你是说边境村落根本不让外人进入?还有别人?难不成是皇上派出去的?” 侍卫点头,“不仅不让进,他们异常凶狠,虽说都是銮盛之人,但是非常排外,不过另外一行人应该不是皇家军队,皇家军队不会打扮得同我们一样。” 为了掩人耳目,苏启正让他们伪装成平常百姓的模样。 “既然你们与另外一行人没有交集,你又从何得知他们此行目的与我们相同?” “殿下,同在客栈喝水时,咱们小心翼翼,他们颇为豪放,说着什么苦差事,乱臣贼子这些话,所以,咱们便猜测出来了。” 听了这些,苏启正让侍卫退下,随后便和萧逸分析起来。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戾气才是,边境地区常有靖川以及其他邻国商贩出入,怎会如他们所说。”萧逸若有所思。 苏启正拳头落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肯定是萧晟和诸葛鸿藏在那里,边境部落,外人不让进,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可能。” 这时,竹影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殿下,将军,城内多的是两地做生意的商贩,不如我们向他们打听打听。” 短暂的思考后,他们觉得这个方法还是有些行不通。 边境周围村落较多,一一询问商贩实在有些不妥,更何况,京城商贩,很多都是与朝廷有所往来,万一走漏了消息,反而对自己不利。 “另一拨人,难道是丞相府的残存势力?”苏启正忍不住怀疑。 但是萧逸并不认为是丞相府的人,“他们的亲眷都被关押,朝中其他人如今也应该不敢惹祸上身,我认为和丞相府无关。” 第二百四十三章 伪装 “话虽如此,但是除了他们还有谁有如此大的本领。”苏启正若有所思。 萧逸怀疑过皇后,但是皇后母家势力被削,皇上又对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想来她也不敢做这些事情了。 与此同时,萧晟和诸葛鸿也知道了有人寻他们的事实。 跪在地上汇报情况的士兵将所见一五一十告诉他们二人。 萧晟眼神深邃,“你们如何做的?” “老爷,咱们自己人假扮本地居民,将那些好事的人给打发走了。” 两人对这个回答都比较满意,但是已经有人查到了这里,他们二人不得不将计划再推进些。 士兵退下后,萧逸看向诸葛鸿,“丞相,看来目前你我二人必须加紧脚步。” 诸葛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来我们不得不卸下伪装了,必须加紧计划,我们还缺一个很重要的枢纽,那便是接应我们的人。” 两人一同商议,萧晟看向远方,仿佛已经有了计划。 “丞相大人,目前朝中势力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要找到这接应之人,的确有几分难度,不过……依照丞相在朝中势力,想必也是有办法的吧。” 听见这话,诸葛鸿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没有想到事到如今,萧晟还对他有几分怀疑。 不过他也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不被显露,“寿王殿下,老臣的确没有什么接应之人。” 萧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诸葛鸿,“丞相大人,眼看军营就要建设完毕,我们趁早打算粮草之事吧,翻过山不远处便是靖川地界,到时候我们得做一个非常缜密的计划才行。” 诸葛鸿连连答应。 萧晟揉了揉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城内,江盈盈漫无目的在大街转悠,京城内有名有气的大小姐们,自从知道她曾经和萧晟来往密切,如今明里暗里有些排挤她。 那些平日里小姐们聚在一起的游戏,也都不愿让她加入。 无意中看到沈玉华之前的药铺,现如今又重新做起了生意,江盈盈疑惑走进去。 一女子背对着药铺大门正梳理药材,不难看出她身材曼妙,婀娜多姿。 江盈盈满脸好奇,身后跟着的小梅的目光落在了那显眼的美容养颜丹上面。 “小姐可是要寻些什么药材?”女子微笑转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江盈盈和小梅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玉柳?你这个贱人,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招摇过市?” 江盈盈很快便认出玉柳的身份,本以为玉柳不敢再露面,没曾想竟被她遇见了。 玉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异常淡定,仿佛几人是初次见面。 “江小姐,你我二人并未有恩怨,如果你今天来买药,玉柳自然给你找寻,如果你今日来找玉柳的麻烦,那玉柳就要送客了。” 玉柳语气温柔,字字铿锵有力。 江盈盈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目前萧晟还在京城,她也不至于落得别人如此嫌弃的地步。 这样想着,江盈盈突然猛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啪!”随着茶杯落地清脆的响声,玉柳有些诧异地盯着江盈盈。 “江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愤怒,有些人做错了事情,是他本性太坏,露出了马脚。” 玉柳明白如今江盈盈地位下降,也知道江盈盈一直对萧晟抱有期待,不过对于她自己而言,这些根本就不重要,她只是做些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如今能够脱身而出,她便再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玉柳越是淡定,江盈盈越是气愤,“你这个贱人,你倒挺能伪装自己的,你以为萧晟就能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你吗?” 玉柳不语,依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权当没有听见江盈盈所说。 见状,江盈盈更加气愤,给小梅使了一个眼色后,小梅便将药铺的门关上。 玉柳眉头微皱,不知他们二人究竟要做些什么,她将桌上的药物缓缓收起。 江盈盈依旧喋喋不休,玉柳越是一副淡泊的模样,她越是看不惯。 “本小姐还从未见过你这样虚情假意之人,你不是很能装吗,装可怜,装得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如今你不是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吗,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玉柳懒得跟他们搭话,不等她说什么,江盈盈已经急不可耐地抓住她的头发,显然一副泼妇行径。 “你放开我,你堂堂江家大小姐,竟会做出这般无理取闹之事。” 江盈盈如今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本小姐今日所做之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本小姐今天就让你看看,惹了我是什么后果。” 说着,江盈盈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玉柳吃痛倒在地上。 江盈盈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反而将玉柳按在地上,自己则骑在她身上扇她耳光。 虽说出身不好,但是玉柳这些年学到的也都是礼貌淑贤,在江盈盈的粗暴行径面前,玉柳显然占了下风。 江盈盈还想更进一步欺负她时,药铺门突然有人想要推开。 小梅稍加阻拦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便将门打开一个小缝隙,“今日我们不营业。” 话音刚落,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门。 江盈盈也停下了手中动作,看着面前几人,她瞪了一眼,便从玉柳身上起来。 “竹影,看不出来,你也和她……”江盈盈小人得志,仗着自己的身份,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风珞和晴云扶起玉柳,安排她坐下后走到江盈盈面前,气势汹汹。 “怎么?你们敢动本小姐一根指头试试看。 ”江盈盈嚣张惯了,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安王府上的两个丫头一个侍卫,身份地位来讲,江盈盈的确在他们之上。 小梅现在江盈盈一侧,也颇有得意模样。 “江小姐,不知玉柳姑娘哪里招惹了您,让你如此愤怒,依属下之见,不如到安王府上一说究竟。”竹影眼神坚定,语气却还是保持谦逊。 江盈盈巡视一圈,很明显这几人想尽办法的维护玉柳。 第二百四十四章 借刀杀人 “你们果真都是一伙的,看来玉柳姑娘能进寿王府上也并非意外,只可惜……” 晴云看不惯玉柳受这样的欺辱,“可惜什么,可惜江小姐现在没了依靠吗?还是可惜江小姐当初想方设法引起安王殿下注意最后却自食恶果?” 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小小婢女会对自己这样没有礼貌,江盈盈又伸出手来想要亲自教训晴云。 伸出的巴掌被固定在空中,竹影使了几分力道,江盈盈吃痛。 “你们,你们安王府上的下人都这么放肆吗?” 竹影猛的放开她,由于惯性使然,江盈盈不由得后退几步,小梅赶紧上前搀扶。 “江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是请回吧,免得我们几人玩游戏,误伤了你。”一旁的风珞开口。 江盈盈自知再待下去不会有好结果,便带着小梅愤愤离开了。 药铺内,晴云找出一些冰块敷在玉柳脸上。 “这江盈盈真是可恶,你看,脸都红了。” 玉柳摇了摇头,“好在你们来得及时,早在寿王府,她就看不惯我,如今她虽不知我在府上干了些什么,但是看到咱们几人在一起,心中肯定更加不快。” 风珞性子着急,“若是今天我们不来,你还指不定受多少委屈呢,要我看,这种人你就行打回去。” 晴云笑了笑,“玉柳性格细腻,遇见王妃前,又一直看着别人脸色生活,叫我们二人动手,实在是强人所难。” 见状,风珞略微沉思。 “这样吧,玉柳,你还是跟我们回安王府吧,虽然这药铺重要,但是究其根本,最重要的还不是你嘛,如果这样下去,大家难免担心你。” 晴云和竹影也认为这是比较好的方法,几人纷纷劝说玉柳。 玉柳虽出身不好,但是性子却有些执拗,虽然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好,但她依旧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见玉柳不说话,晴云又暖心安慰,“现如今药铺生意也不好,王妃不在,咱们又不懂得炼药之道,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咱们三个在一起,也能有许多乐趣。” 玉柳依旧沉默,过了会儿,她终于有了决定。 “晴云,风珞,还有竹影。我……我还是留在这里吧,王府虽好,却没有我想要的。” 如果不受人欺辱,自然是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好。 但是如今局势不同,且不说寿王那边是否还有残存余孽,就嚣张跋扈的江盈盈,若是隔三差五来找事,都难以应对,留下属实令人担忧。 “这样吧,既然你如此不愿到王府,那不如日后我们几人轮流同你一起守着药铺。”竹影突然想到这个主意。 风珞晴云一致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他们二人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药铺距离王府又比较近,闲暇之时也可以照顾一下。 玉柳好似还想拒绝,但是他们几人已经决定,玉柳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江家府上,江盈盈气呼呼地回来,任谁看了都能猜到她心情不好了。 江母爱女心切,着急上前询问缘由,一旁的小梅也垂头丧气,江盈盈不发话,她什么都不敢说。 “谁惹了我的盈盈?”江母笑意吟吟,拉着江盈盈的手,坐在她旁边。 江盈盈嘟囔着嘴巴,“母亲,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若是被别人知道她被安王府上的丫头侍卫教训了一番,那她这个大小姐的脸面往哪里放。 江母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又连忙哄着,只是江盈盈并不过多搭理母亲,“母亲,你就别问了,女儿都苦恼死了。” 江母细心为江盈盈梳理有点乱了的头发,“今日听闻你爹说,皇后娘娘对你颇有几分喜欢,盈盈,如今因为寿王殿下的事,皇后娘娘想必宫中也不好过,你尽量……避着点吧。” 听见这话,江盈盈想到了办法,若不是母亲提醒,她倒忘了还有皇后这个救命药草。 沉迷于自己的想法,江盈盈完全没有听见江母再说了些什么。 “盈盈,盈盈,你想什么呢?”江母摇了摇江盈盈胳膊,“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一定要告诉父亲母亲。” 江盈盈露出笑容,“母亲,你快去忙你的,谁敢欺负我,我让她不得好死。” 江母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女儿今日有些不对劲的,但是具体哪里有问题,她一时到无从说起。 “罢了,就由着你的性子去吧。”江母无奈道。 待江母离开,江盈盈若有所思,如果被皇后娘娘知道玉柳绝非善类,那不用自己出手。想必皇后也会动手。 到时候,被皇后扣押下来,就算是安王来了,想必也难救。 想到这里,江盈盈不由得觉得暗爽。 借刀杀人,到时候就算他们有天大的能耐,都没有办法翻身。 不出两日,江盈盈便将一切告知皇后娘娘从玉柳的来历,到她与萧晟情投意合,再到寿王府落魄而玉柳却能够抽身而出,江盈盈添油加醋说了好些。 皇后爱子心切,纵然知道萧晟本身就是好色之徒,却也将所有问题都推到玉柳身上。 “皇后娘娘,这对寿王殿下来说实在不公平。” 皇后眉头紧蹙,“纵然如此,她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本宫又岂能做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皇后不傻,虽然这玉柳处处有问题,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她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再让自己陷入困境。 江盈盈不慌不忙,“皇后娘娘,盈盈还未说完呢,这玉柳,虽说曾经是风尘女子,但盈盈查了,她实际上是安王妃培养出来的,如今她就在安王府附近药铺,若是不信,娘娘可以派人去查。” 听见这话,皇后不再冷静,“你说她是安王妃的人?如此可笑,晟儿究竟被他灌了什么汤药。” 见皇后这般反应,江盈盈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其他的,皇后娘娘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 待江盈盈离去后,皇后身边的婢女提醒皇后,“娘娘不要过于着急。” 第二百四十五章 风吹草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盈盈一番说辞的确让皇后愤怒,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贸然行动。 “怎么说?” 婢女毕恭毕敬,“娘娘,如今形势正严峻,万一我们证据不足……” 皇后叹气,“许是本宫太着急了,待本宫好好考虑考虑再做决定吧。” 玉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江盈盈出卖,如今竟然惊动了皇后娘娘。 她每天依旧做些自己的事情,晴云风珞几人闲来无事就陪她坐坐,最近几日的江盈盈倒是再没有找她麻烦。 皇后总归有些着急,便暗中派人偷偷打探玉柳的行为。 玉柳身世简单,半天时间就已经打听得水落石出。 皇后苦恼,辗转于安王府和寿王府之间,这女人必定不比寻常,只是现如今并没有证据,如果贸然行动,恐怕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如今萧晟的事情仿佛已经翻篇,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及,自己这时候抓了这女人审讯,只怕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皇后压下自己的愤怒,她不想因为这已经过去之事引起风吹草动,从而让自己陷入不好的境况。 几日过去,玉柳依旧整日投身于药铺,江盈盈倒是先沉不住气。 趁着四下无人,江盈盈暗中叫来侍卫,吩咐了一些事情后便让侍卫告退。 第二日,药铺迟迟没开门,竹影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萧逸。 萧逸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玉柳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整整一日都没有出现,不可能是自身有事。 大家都着急万分,晴云急得来回踱步,“殿下,一定是江小姐带走玉柳了,她本就看不惯玉柳,刚和她闹了矛盾没几日,玉柳就不见了。” 萧逸皱眉,江盈盈虽说行事莽撞,但也不应该如此不顾大局。 但是,除了她,玉柳又的确没有得罪任何人。 …… 暗无天日的破庙内,玉柳缓缓睁开眼睛。 见她醒来,侍卫第一时间告诉江盈盈。 江盈盈蹲在幕后并未露面,只是叫人审讯她。 侍卫虎视眈眈看着玉柳,“说,你在寿王府上都做了什么?” 玉柳咬牙,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幕后的江盈盈有几分着急,恨不得亲自上手对玉柳用刑,但是这件事情必须人不知鬼不觉,她还是强压愤怒。 见玉柳没有反应,为首的人二话不说,将一盆凉水从她头上浇下。 “你说不说,究竟是受谁指使,到寿王府上又做了哪些事情?” 玉柳咬紧牙关,“我不过一个小小婢女,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寿王青睐而已,你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谁不知道寿王和安王两人是死对头,你一个风尘女子,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在两位殿下府上来回穿梭。” 玉柳不再解释,紧接着又是几盆凉水落在身上,玉柳整个人瑟瑟发抖,昏迷不醒。 幕后的小梅有些紧张,“小姐,不可要了她的性命,不然万一查到我们头上……没问出什么不说,反而被别人抓住了我们的把柄,” 江盈盈不解气,看玉柳彻底昏迷后,出面踢了几脚,“我们走,若是今日她死在这里,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几人扬长而去。 晴云担心玉柳,为了找她,晴云甚至去了千金阁打问。 不过都是徒劳。 风珞还在药铺门口徘徊,生怕玉柳晚上会回来,不经意间,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风珞赶紧看看,一个耳环落在地上。 等晴云回来,风珞迫不及待将发现耳环的事情告诉她,两人确认这就是玉柳的物件。 玉柳很聪明,沿路尽可能留下一些随身物品。 几人赶紧带了一些人,兵分几路开始找寻有关物品。 京城道路错综复杂,快要天亮时,一行人才确定最终的方向,沿途走了好远,一座破庙出现在他们眼前。 晴云在庙中呼喊玉柳的名字。 迷迷糊糊中,玉柳想要做出回应,但是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他们几人找到玉柳时,玉柳正发着高烧,全身冰冷的躺在地上。 见这模样,晴云和风珞不由自主的掉下眼泪,竹影则命人将玉柳带回安王府。 萧逸派人暗中守在破庙内,果不其然,几名男子畏手畏脚地进了庙内。 “那娘们在哪儿呢?” “不知道啊,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管他呢,先找人吧,咱们哥几个可有福了。” …… 几个男人一边找人一边说着,全然没有察觉到角落里埋伏的暗卫。 不等几人再说什么,暗示瞅准时机,马上出手将他们一举拿下。 玉柳一直处在昏迷状态,萧逸满是歉意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安王殿下,您怎么过来了?”晴云端着一碗汤药,眼睛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萧逸看了眼躺着的玉柳,心中惭愧不已,若是沈玉华知道了,也一定会难过。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能保护好王妃的人,让你们辛苦了。” 晴云摇头,“王爷,这怎么能怪您呢,王妃也不会计较的。” 萧逸看了一眼屋内,“破庙抓到了几个流氓,等玉柳醒来,让她去看看是否是对她不利之人。” 晴云谢过萧逸,遇上这么好的主子,是她们荣幸。 玉柳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指认那几个歹徒,那几人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玉柳一一看去,最后失落摇头。 “不是他们,王爷。” 几人不断磕头,嘴里还在为自己开脱。 “殿下,放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人告诉我们说破庙里有,有位无家可归的美女。” 萧逸将说话那人踢翻在地,合着他们几人的确不知道真相,只是想趁机玷污了玉柳。 “是谁告诉你们破庙有人的?” 几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王爷,我们并不认识那人,只是吃饭时,无意间听到的,没想到竟然……” 他们几人本想白嫖一番,没想到竟要为此丢了性命。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外来信 萧逸最为讨厌这种人,再严刑拷打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厌恶地看了一眼以后便叫人带下去杖毙。 “安王殿下,幕后凶手还没有查到。”竹影小声汇报。 萧逸并不生气,刚才那几个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也说不出幕后之人,他们也并非为谁办事,恐怕只是想占个便宜。 “玉柳姑娘,对于绑架你之人,你可曾有印象?”竹影转而询问玉柳。 玉柳尽可能回想,最后摇了摇头,“都是粗鄙之人,我平日里也没有和这些人有什么瓜葛,不过他们一个劲儿询问我和寿王殿下的关系,想必是……”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看来幕后之人没有露面而已。” 竹影附身询问,“殿下,那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不急,玉柳姑娘便安心留在府上养胎即可也,那幕后之人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想必对玉柳姑娘是有几分了解的,我会派人暗中监督药铺的一切,幕后之人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萧逸很快便想到这个方法,只是用这样的方法,时间便会长一点。 玉柳感谢萧逸,萧逸却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如果沈玉华在场,想必也一定会和自己做一样的选择。 说到这里,萧逸不由得思念起沈玉华,如果沈玉华在,玉柳肯定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玉柳留在安王府上,晴云和风珞二人开心了许多。 她们三人在府上一同打扫卫生,闲了也可以打打叶子牌消磨时间,好不自在。 江家府上。 江盈盈心情大好,桌前摆着一桌子的消散零食。 “小姐,我们的人来过了,他们亲眼看到那几个流氓进了破庙。”小梅有些得意地给江盈盈汇报。 听完,江盈盈脸上又增加了几分笑意。 “给他们些赏赐吧,这一次,我要让那清高无比的玉柳姑娘彻底失了名节,我看她日后怎么活,本就是青楼女子,还装得好像亭亭玉立纯白无瑕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是作呕。” 小梅将剥好的水果放在江盈盈面前,“还是小姐高明,如此一番,旁人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江盈盈不知道的是,他们派出去的人只看到那几个流氓进了破庙,却没有发现竹影一行人也早就埋伏在破庙里。 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药铺无人看守,这几日就一直关着门,听闻这消息,江盈盈更是认为这件事情完全办好了。 江家府上突然有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封信给江盈盈,疑惑的同时,她将会给自己寄信的人回想了一遍。 “谁会给我寄信?”想了一圈,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位朋友都在京城,也不可能寄信。 “小姐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小梅在一旁打趣。 江盈盈将信带回房间,随着知晓信里的内容,江盈盈神色也发生了变化。 怀疑中带着几分惊恐和欣喜。 “盈盈,许久未见,对你的承诺本王依然记在心底,待本王重新回来,盈盈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萧晟。” 江盈盈盯着信看了许久,直到小梅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答应。 “小姐,里面是什么内容,小姐如此爱看。” 小梅不识字,只能看着纸上字迹的轮廓。 江盈盈顺手将信放在火焰上,看着纸张被一点一点烧成灰烬,才放下心来。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急不可耐变成了有些担忧。 见状,小梅不解,但还是贴心地想要为江盈盈解忧。 “退下吧。”江盈盈淡淡开口。 屋内只剩她一个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江盈盈又赶紧将小梅叫了进来。 “小梅,快去看看那送信之人走远了没。” 来不及多问,小梅便赶紧跑出去,可是那人早就没了踪影。 江盈盈怎么都没有想到,萧晟竟然会如此大胆,可是他现在人又在哪里,怎么才能与他取得联系。 她有些紧张,万一别人看了写封信的内容,那自己以及整个江家,都可能受到牵连。 但是信中又说等他回来,记得承诺,这又让江盈盈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江盈盈决定进宫面见皇后。 皇宫宫中,江盈盈诉说对萧晟的想念,成功让皇后放下戒备。 一番寒暄后,她试探开口,“皇后娘娘,上次您说派人去找寿王殿下了,娘娘可有收获?” 皇后缓缓摇头,“没有。” “娘娘不要伤心,找不到正,不是意味着寿王殿下很安全吗?”江盈盈见状,安慰皇后。 皇后叫身边宫女拿来一个精致的玉镯,随后拿起放到江盈盈手上。 “盈盈,这段日子,本宫也算是看清了周围人心,谢谢你还能抽出时间关心晟儿。” 江盈盈没想到皇后突然变得大方,同时她也细心地发现,虽然只是短短几天没见,但是皇后好像苍老了不少。 “皇后娘娘,这使不得,盈盈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物品。” 皇后不管她所说,只是自顾自地将东西塞给她,许久才开口。 “我知道宫中上下,真正关心晟儿的,只有你我二人,你就拿着吧,若是有朝一日晟儿还能回来,本宫定将你的好逐一告诉他。” 这话让江盈盈有些心虚,“娘娘,其实今日……” 话到嘴边,她又没有继续往下说皇后颇为惊讶,“今日怎么了?” 江盈盈想了想,转了话锋,“娘娘,无妨,今日来是想告诉娘娘,那可恶的玉柳姑娘已经被盈盈处置了。” 皇后轻笑,心想果然江盈盈是个沉不住气的,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沉不住气的伙伴也比没有的好。 想到这里,皇后又夸赞了几句。 她终究还是没有将萧晟来信的事情告诉皇后,经过这次进宫,她也可以确定,目前萧晟并没有联系皇后。 连续几日,江盈盈都夜不能寐,只要听见府中有什么消息,她总是第一时间跑上去。 就连江家父母,也都不知道最近她怎么了,行事如此慌张。 吃饭见她心不在焉的,便多问了几句。 可无论怎么问,她什么都不说。 第二百四十七章 落难之人 不知怎么的,最近几日萧逸总是屡次梦见沈玉华。 殊不知此时沈玉华在村子里中,医术也不断提升。 这日,大家无意间发现村子里内出现了两个未曾见过的男人,两人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晕了过去,村民们非常热情地将二人抬到沈玉华的药铺。 现在,沈玉华和白柳已经成为村子里的顶梁柱。 有什么事,村民们总是不约而同地叫他们来做决定,这次依旧不例外。 两名男子身强体壮,沈玉华给他们把脉,也没见任何不适症状。 “这两人来历不明,他们身体并无大碍,等他们醒来我们好好问问吧。”沈玉华看向白柳。 村子里莫名其妙多两个人,着实有些令人惊讶,白柳点头。 “虽说不能见死不救,但是也应该问问他们的来历。” 不一会儿功夫,两名男子一前一后醒了过来,很有礼貌地谢过沈玉华他们以后,沈玉华便开始盘问起来。 “我们兄弟二人路上遇到了山贼,这才一路逃亡到了这里,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沈玉华有一点怀疑,如今这世道,出行之人多少会有几分功夫在身上。 可是他们说自己不会功夫,那出行又是为了干什么? 更何况他们二人衣服干净,身上也没有逃亡的痕迹,莫非是有什么秘密不好开口? 沈玉华没有将自己心中疑惑问出口,“两位公子,我已经给你们看过了,身体并无大碍。” 他们二人身上并没有他们所说的打斗痕迹,本以为休养好以后,他们便会离开,但是两天过去,他们二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玉华旁敲侧击询问,他们二人只说这里风景美丽,村民们心地善良,他们想要留下来报答大家。 不知道什么原因,沈玉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成日在村子里无所事事,也并没有去报答什么,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只是每日在村子里乱转。 这日,沈玉华专门将栓子叫过来,“栓子,他们二人你可曾见过?” 栓子很确定地摇了摇头,“未曾见过,而且他们不是銮盛边境的村民。” 沈玉华有些不解,询问栓子为何如此确定。 栓子继续回答道,“方圆百里的男人都被抓了去,他们身强体壮,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欺负的人,所以绝对不可能。” 栓子离开后,沈玉华自我怀疑了一会儿。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舅舅,”晚饭过后,沈玉华又找到白柳,“舅舅,这两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柳有经商经历,坐下来和沈玉华商议。 “玉华,我认为他们二人可能说了谎,但是他们也许只是不方便告知他们真正的经历而已,不要多想。” 白柳曾经就有不得不说谎的时候,所以面对这二人的说辞,虽产生了怀疑,但是白柳却更加倾向于相信他们二人是形势所迫才这样说。 “可是……”沈玉华看向白柳,不知从何说起。 白柳略带宠溺地摸了摸沈玉华的头发,“玉华,如果真的有所担心,你自己去求证即可。” 想了又想,沈玉华决定铤而走险,“两位兄弟,你们既然受人欺负,不如在村子里习武怎样?” 男子面面相觑,短暂的考虑后点了点头。 沈玉华继续说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村子里有习武的习惯,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来也是自我保护。” 几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练武场地。 沈玉华给他们二人一人一件武器,他们两人看着手上兵器,生涩地开始学习。 突然,趁着两人注意力不集中,沈玉华猛地将自己手里的剑扔了出去,直击他们二人。 众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两名男子不约而同地朝着相反的反向转去,动作干脆麻利,丝毫没有犹豫。 随着众人的掌声,沈玉华也走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两位,实在抱歉,玉华一时间失了神。” 其中一名男子捡起地上的剑递给沈玉华,两人说了句没关系,便跟着大家继续习武。 看着两人并不熟练的动作,沈玉华盯了许久。 “他们二人是习武的好料子吗?”栓子有些羡慕地说道。 沈玉华双目不离他们,“怎么这么说?” 栓子将手中的剑放回原处,“铁柱经常说我反应太慢,不适合习武,我看他们二人反应非常快,想来是习武的好料子。” 沈玉华若有所思,没有回答。 虽然无从得知他们二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隐约觉得两人绝非善类。 依照刚才的反应,沈玉华可以确定,他们两人并不是不会功夫,而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如果其他人遇到刚才情况,基本就会中剑跌落在地,而沈玉华怕伤到他们,看似力道十足,其实只是障眼法罢了,碰上也不会造成多大伤害。 村民们善良淳朴,沈玉华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怀疑,只能暗中调查。 另一边。 萧晟抓住信鸽,从它脚上取下纸条。 看到上面的内容,萧晟和诸葛鸿都肉眼可见的开心。 “寿王殿下,看来山的那边有一片肥沃的土地啊。”诸葛鸿拿起桌上的酒壶,缓缓倒出两杯。 萧晟将情报撕碎,兴致勃勃地给信鸽喂了一点食物,“不仅有肥沃的土地,还有我们立马就能用上的一切,咱们真是小瞧了这靖川村庄。” 诸葛鸿将酒递给萧晟,“寿王殿下打算何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另外靖川之地……” 萧晟看着杯中快要溢出来的酒,“不急,一些村民而已,相信依照你我的力量,一日之内足以将他们拿下,丞相意下如何?更何况,靖川边境之地,不会有人管此事,如若真的惊动靖川皇城,那也是銮盛天子所为,与咱们二人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碰杯,诸葛鸿特意将酒杯放低。 “还是寿王殿下高明,到时候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咱们二人便说是天子之命,到时候冤有头债有主哈哈哈。”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京城传来消息 萧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里应外合,这次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随着话说完,萧晟的眼神也变得凶狠。 “殿下,宫中接应之人,江家还是?” 诸葛鸿本就在宫中得罪了很多大臣,如今落魄自然没有能靠得住的接应之人,他也不敢联系其他人。 萧晟看向诸葛鸿,“母后恐怕也是受了本王的牵连,听闻母后在后宫并不好过,本王不想难为她。” 萧晟都这样说了,诸葛鸿自然明白,接应之人就是江家没错了。 “殿下,江家女子……可有话语权?” 如此重大的计划,诸葛鸿容不下一丁点的失误。 萧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丞相大人放心,等你我杀到皇城之下,她江盈盈自然知道,谁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诸葛鸿并不理解,如果没有接应打到了皇城下,那胜利不是就在眼前吗。 为何还需要江家此时来锦上添花。 “寿王殿下,咱们需要的,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啊。” 萧晟摇头,江盈盈的心思她是可以拿捏到的,他有的是办法让江盈盈不得不帮助自己,江家父母又是出了名的宠爱女儿,所以一切都不在话下。 “放心吧,你只需要看着咱们的兵营建设完成,其他的,都好解决。” 诸葛鸿点头,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好像是说给萧晟听,“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有失败的可能。” 萧晟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酒杯。 不出意外,江盈盈应该已经看到自己给她的书信了,她那么渴求皇后之位。 而萧晟明白,只有自己才能给她这个承诺。 无论如何,江盈盈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靖川村落内,常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少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 常山正在采药时遇见少睿,少睿孤身一人站在他面前,面带笑意。 “出去一段时间,还是觉得家中最美。” 常山放下手中的药材,“快走,要是知道你回来,大家一定非常高兴。” 少睿突然出现在沈玉华面前,沈玉华又惊又喜,大家都异常热情。 村子里的变化很,少睿盯着看了好久,“这,变化实在太大了,看到大家生活有所变化,我真是开心啊。” 铁柱抢在前面,“都是玉华姐姐的功劳,不仅如此,我现在也学了一身功夫。” “玉华,你果然同一般女子不一样。”少睿欣赏地看着沈玉华。 沈玉华谦虚推脱,“对了少睿,你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少睿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这段时日,我一直游历天下,救死扶伤,走了很远的路,突然觉得自己家才是最好的。” “这么说来,你这一次是不走了吗?”沈玉华开口问道。 少睿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再不会离开村子了。 说罢,少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这是京城一名女子叫我转交给你的。” 沈玉华异常惊讶,不可置信地盯着少睿,不曾接过信封。 少睿站起身,将信封递到沈玉华手中,“拿着。” 京城信物,异常可贵。 可是除了珍贵,沈玉华更加放心寄信之人的安危。 别人都离去后,沈玉华这才将少睿单独叫到一边。 “少睿,你是如何得到写封信的?又是什么样的人给了你这封信?你们如何相识的?京城中现在什么局势?” 沈玉华紧张得神色异常明显,少睿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 “玉华,你坐下慢慢说,当年在山上与土匪抗衡,也没见你有如此这般紧张。” 沈玉华摇头,“你不知道。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牵扯之事实在太多。” 少睿看得出来沈玉华迫切地想知道,倒也不再逗她。 “玉华,机缘巧合之下,我到了京城,一名名叫怜儿的姑娘,带着另外一个女子求医问药,一番了解之下,才得知他们二人与你相识,而且情同姐妹,于是便有了交集,不仅如此,他们还大度地让我住进他们府上。” 沈玉华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可是,听闻他们府上……有官兵守着。” 少睿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只是那些官兵并未抓住我的把柄,自然不会为难与我,而且看守官兵不管是两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士兵,想来也是刚入宫没多久。” 沈玉华紧接着问道,“那另外一名女子为何受伤,受伤是否严重?” 少睿喝了一口水,“玉华,你别急,听我慢慢道来,那女子不过是感染风寒而已,并不严重,现在早就痊愈了。” 沈玉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少睿不解道,“他们府上只有四个人,说是老爷夫人都到外地做生意去了,不过玉华。你为何如此关心?” “我,我也曾经受到过那几个人的帮助,只是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跟他们告别。”沈玉华搪塞道。 “现在京城内应该很乱吧。”沈玉华又开口。 少睿想了想,然后郑重点头,“听闻如此,听闻皇帝生性多疑,宦官大臣都被猜忌,京城人人惶恐,很多做生意的人都要被彻查,若是提供不出确凿证据,甚至都被关押进了大牢,我也怕牵连到我,在京城并未多待。” 本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京城应该恢复原样了,却没想到大家还是如此慌张。 “我也听闻如此,皇上全然不管百姓死活,只专注于巩固自己的权力,迟早会后悔。”沈玉华想到他们逃亡到这里的路上的所见所闻,替靖川百姓感到心寒。 少睿轻声叹气,“谁说不是呢,听人说很多告老还乡的大臣都被彻查,只要曾经和皇家有冲突,都被……都被痛下杀手。” 沈玉华感到一阵心寒。 沈晏辞如此这般毫无人性的做法,伤了很多赤胆忠心的人不说,就连一些商户也都积累了怨气。 也罢,沈晏辞所作所为,自然有他要承担的后果。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村落与自家人的安全。 第二百四十九章 拓下脚印 少睿离开后,沈玉华迫不及待地打开信件。 怜儿略显生疏的笔迹,竟让她觉得有些温暖。 沈玉华认真地看着信上的内容,眼神也由紧张变为惶恐。 信上说皇帝并没有因为一些官员辞官回乡而放过他们,在沈晏辞的世界里,也根本没有将功补过这一说。 尤其让人家愤怒而却不敢言的,是京城王大人。 那人同家眷一起,做了不少乐善好施之事,但是却因发放善意没有向朝廷禀报,而被禁足。 说来虽然滑稽可笑,但的确也让许多人受到震慑。 怜儿又写到,白家府上官兵时常来往,为了能够尽可能多的收集一些信息。 他们经常会收留一些生意人,或者无家可归的善良之人,起初士兵们都会不停地盘查,但是久而久之,他们便也对这件事情见怪不怪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机会,才得以将消息传送出去。 府上一切都好,他们刚走那几天,怜儿他们被关押了好几日,但是查来查去没有查到什么把柄,也就放他们回来了。 不过怜儿特意嘱咐,沈晏辞并没有因为大家出逃而放弃追踪,只是前段时间,他将重心放在京城附近官员身上。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要专心致志地对付他们了。 沈玉华明白,他们现如今已经跑了这么长时间走了这么远,再继续不停的跑,不停的躲避是不可行的,如果硬碰硬的话,他们显然也不是沈晏辞的对手。 现在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她明白自己必须想到解决办法。 正在沈玉华思考之际,门外闪过两道人影。 她急忙将信件放进密匣,开门便撞见那两名男子,他们好像已经等候多时。 沈玉华盯着两人,略有些不耐烦,“两位有什么事吗?” 两名男子笑了笑,“没有,没有,只是路过此地而已。” 这不是沈玉华第一次发现他们两人鬼鬼祟祟,如果真是路过此地,怎么可能站在门口一副等待别人开门的模样。 “好吧,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说完,沈玉华将门关上。 思来想去,一个计划出现在沈玉华脑海,但是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帮助她才可以,沈玉华思考一番,最合适的人就是栓子了。 夜色降临,沈玉华将栓子叫到药铺内,两个人在门口故意看了又看,营造出非常神秘的感觉。 几分钟后,他们一同走进屋内,沈玉华故意提高声音,“栓子,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这里除了我没有外人。” 栓子咳嗽两声,“你知道我是从銮盛逃亡而来的,如今銮盛境内,被贼人霸占,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却占地为王实在愤怒。” 沈玉华看了看栓子,两人眼神一番交流,“这么说来,一般人可能并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听闻銮盛境内,有些逆臣贼子并未被抓拿归案,想必可能就是他们吧。” 说着,两人警惕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可疑的身影,但是他们二人并没有结束做戏。 “这,我就不知道到了,只是銮盛之事,您有事如何得知?”栓子不解。 沈玉华故意提高嗓音,“实不相瞒,我虽然是靖川女子,但是对于銮盛朝堂之事还略有了解,二皇子寿王殿下荒淫无度,丝毫不体恤百姓,众所周知。” 说罢,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栓子便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离开时他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屋内,沈玉华没有说话,只传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次日天刚亮,沈玉华便将一盆水洒在药铺周围,随着时间推移,昨夜她铺好在门口的石灰石上显示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虽然没有发现可疑身影,但是清晰的脚印说明的确有人在门外偷听。 沈玉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随后便拿了纸张将那几个脚印小心翼翼的拓了下来。 紧接着,沈玉华将铁柱,栓子以及那两名男子一同叫到屋内。 沈玉华故意拿了几颗药丸让几人尝试。 铁柱嘿嘿地笑了笑,“玉华姐姐,你这是要让我们几个给你免费试药啊。” 沈玉华将药丸分好,“铁柱,我的心思你都能猜到了,你说得对,这几日我练出的丹药可解老年人忘事的症状,但是壮着胆子尝试了新的药方,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善。” 栓子用手拨弄了一下药丸,“我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试就试吧,反正我身强体壮。” 沈玉华又看向那两名男子,他们二人勉强挤出微笑,“这,吃了这样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啊。” 沈玉华假装皱眉,“这些药方是我第一次如此大胆的尝试,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七窍流血而亡吧,但是我觉得按照我的医术来说,应该不会有这样严重失误的后果。” 听完这话,四个人都有些惊慌。 铁柱硬着头皮第一时间将药丸塞进嘴里,“玉华姐姐,铁柱不怕。” 紧接着,栓子也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对他来说,沈玉华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而且他很相信沈玉华的医术。 轮到他们两人时,沈玉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这两种药丸并不一样,你们可以选一下。” 两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紧张的神色出卖了他们,见状,沈玉华又微笑解释,“村子里就你们几个身体比较好,放心吧,如果真出了事情,我也会挽救回来的,试药是很常见的事情。” 其中一个男子挠了挠头,“我,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不等他的同伴想出逃跑的理由,便赶紧跑出去了。 沈玉华见状,连忙将一份药丸放进还留在这里的人口中,那人在不可思议中吞下药丸。 栓子和铁柱两人看着落荒而逃的那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吧,玉华姐姐医术高明,不会让我们出事的。”铁柱宽慰道。 大学半个时辰以后,栓子和铁柱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那惶恐的人晕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章 识破真相 铁柱和栓子不解,沈玉华冲他们笑了笑,“回去吧,你们两个不会出事的,记住,此事不要传播。” 沈玉华打发了他们两人,随后又将那可疑之人放上床榻。 随后,她以最快的速度,用同样的方法提取出了他们的脚印。 沈玉华认真地比对之后,她便可以确定昨日在门口偷听的人就是他们两个人,看来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他们就是在无形中监视着自己。 但是他们究竟从何而来,又抱着怎样的目的,沈玉华无从知晓。 现在不是将这层纸戳破的最好时间,沈玉华只能假装不知道继续暗中观察他们两人。 她也怀疑过沈晏辞,但是思来想去,沈晏辞作为一国之君,这样见不得人的方法不像是他的手段,更何况沈晏辞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耐心派人调查。 这次回来,少睿总觉得沈玉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具体在哪里有些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玉华,你为村落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但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少睿疑惑道,扪心自问,自己作为这个村庄的一份子,也没有怎么尽力照顾大家。 沈玉华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汗颜。 沈玉华并未察觉到自身的变化,只是说或许是时间推移,岁月留下的痕迹吧。 少睿摇头,沈玉华的这个回答明显是在敷衍了事。 “玉华,若是有什么心事,你就说出来,我看这段时间村民们对你非常信赖,想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你伤心难过。” 沈玉华看着少睿,突然想起了什么,“少睿,我问你,之前你在山上的时候是怎么和别人进行书信往来的?” 或许是没有想到沈玉华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少睿回想了一阵子才回答,“现在冲刺里,可能没有人用这种方式了,飞鸽传书是最为常用的呀。” “哎呀,”沈玉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简单的事儿她都没有想到。 少睿疑惑,“你可是要传递一些信息出去?我可以帮你,在山上的那段日子,其他的没学会,这倒是轻车熟路。” 沈玉华终于露出喜色,“少睿,我不需要传递信息,但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最近我总觉得那两名年轻人不对劲,我得麻烦让你帮我盯着看他们,是否有飞鸽传书的迹象。” “可是他们看起来都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会不会是有其他误会?”少睿想到这两人的举动,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沈玉华便将自己的试探和他们两人的奇怪之处全部毫无保留地告诉少睿,同时也将邻近銮盛村落的惨状全部说出。 听了这些,少睿终于严肃起来,“你是说,你怕他们是銮盛派过来的奸细?” 沈玉华双手班在胸前,“我只是怀疑,而且听闻銮盛之人横行霸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会越过边境,到时候再商议,可能就迟了。” 少睿点头,“这件事情不能懈怠,拦截飞鸽之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只要有一点声响,我就能获取信息。” 有了少睿的帮助,沈玉华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与此同时,晕倒的那人也醒了过来,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惊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的五官。 沈玉华轻笑,“放心吧,你只是单纯的昏迷而已,不碍事。” 其实,沈玉华给他们的本来就是一些补药。 那人之所以晕倒,很大程度上都是他自己的心理原因,是他自己胆子太小,把自己吓晕了过去。 不出两日,少睿果真看到了一只信鸽,成功俘获后,少睿一同带到沈玉华的药铺。 两人小心地从信鸽脚上取下纸条,映入眼帘的是村落的布局图,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大概意思就是村子里人数多少,以及最为有力的对手,包括沈玉华故意透露的她知晓銮盛朝中的消息,也都被详细的记录在其中。 少睿非常惊讶地看着这些东西,“很难想象他们的人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背地里竟然真的是奸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将他们抓起来吗?” 沈玉华摇头,抓住他们两人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让信鸽传递出去,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少睿并不明白,“如果将这些消息传递出去,我们基本上就没有胜算,还是稍加考虑再做决定吧。” “少睿,我们将这个消息不传递出去,并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对我们动手,我们还有时间做出改变,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种办法行不通的。” 对于这些手段,沈玉华还是比较清楚的,早在从尼姑庵往皇宫走而遭遇暗杀的时候,她就知道,很多东西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很难改变。 少睿也终于明白了什么,“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我们村落的布局图,但是我们有时间让布局发生变化,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上了。” 两人将纸条丝毫未动的礼物绑在信鸽脚上,信鸽带着消息飞往远方。 “少睿,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些事情。” 少睿毫不犹豫答应,“不是帮你做,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知道这是对村子有利的事,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一员,我理应出力。” 听见这话,沈玉华非常高兴。 “这几日我让栓子和铁柱采集了一些硝石,你若是有闲暇时间,咱们一同制造些火药桶,以防不测。” 沈玉华的多才多艺是少睿不曾想到的,这样的好机会,少睿自然不会放过,丝毫没有犹豫,他便答应了下来。 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沈玉华记得她曾经看过四大发明的书籍,想必制造一些火药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那两名男子果真是銮盛的奸细,虽然已经完全识破了他们二人的身份,但是沈玉华并不打算现在就将他们二人揭穿。 就让他们自以为是的传递那些需要放出去的消息,这样一来,无形中反而会帮助到村民。 第二百五十一章 孤身探路 少睿和沈玉华,尽量不显露出任何对他们二人的怀疑。 不过寄出去的消息都被他们二人查看,让他们有些惊讶的是,对方从来不会传递消息给他们二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不停地向他们的头领传递消息。 约莫时间差不多了,沈玉华特意将白枭白柳几人叫到一起。 但桌上,沈玉华拿出少睿带来的信让他们一一查阅。 看见信上内容,三夫人突然捂住胸口,见状白柳将她抱在怀里。 “柔儿,你不要担心,万事都有我在。”白柳说着就要将魏柔扶进屋内。 魏柔摇了摇头,“夫君,我没事,你让我在这里待着吧,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沈玉华害怕魏柔身子不好,想要上前把脉我,也被她拦下了。 “玉华,我说了我没事,咱们抓紧商量正事。” 白枭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心里非常愧疚,如果沈晏辞单独冲着自己来,实在不行硬着头皮上也可以与他们抗衡一下的,但是如今他们身在村落,只怕伤及无辜。 每每想到这里,白枭总是异常难受。 “外祖父,舅舅舅母,玉华打算去试探一下他们的行径。” 沈玉华想了很久,这个方法还是最可行的。 听见这话,白柳瞬间坐不住了,“玉华,这个方法不行,其他的你说什么,我都能理解你,支持你,但是这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柳说完,眼神看向白枭,好似在等待白枭的认同。 沈玉华并未说话,她也在等外祖父的回应。 “咱们一起走吧。”白枭郑重说道,“不管能否逃离追杀,我都不想让那些畜生伤及无辜。” 沈玉华不得不感慨外祖父的宽厚仁慈,如今都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没想到白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黎民百姓。 “外祖父,玉华已有计划。” 沈玉华先是将銮盛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完,然后便将那两人的真实身份说出,不出意外的,大家都非常惊讶。 “可是玉华,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联?”三夫人开口。 沈玉华继续解释,“我们逃是逃不掉的,哪怕沈晏辞不追究村民包庇咱们的责任,那銮盛乱贼也不会放过村民,所以我们必须和大家共同进退,目前我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两者鹬蚌相争,我们同村民一起坐收渔翁之利。” 短暂的沉默后,白枭率先支持沈玉华。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舅舅,舅母,你们意下如何?局势紧张,玉华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白柳也认为这个方法很好,但是沈玉华要为此冒险,实在不妥当。 “玉华,你所提出的方法我很支持,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办法,你要亲自去与沈晏辞的人碰面,我万万不会支持。”白柳说得异常严肃,根本不给别人质疑和反驳的机会。 三夫人也适时开口,“是啊玉华,虽然你经常外出的,但是这种刀尖上行走的事,实在太危险了,我们不敢想象万一失败后怎么办。” 她比谁都清楚,家人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要銮盛乱贼与沈晏辞的人鹬蚌相争,必须有人暗中牵线。 否则成功的可能性太小,甚至有可能让村落遭遇两次战争。 一家人并没有商议出结果,而有了上次去銮盛的前车之鉴,沈玉华也再不敢擅自做决定。 次日,白柳握了握三夫人的手,然后起身看向白枭和沈玉华。 “父亲,玉华,我和柔儿商量好了,这件事情,就让我去做吧。” 沈玉华想要说些什么,也魏柔拉住了她的衣角,“玉华,不必劝说,昨夜我与夫君商议一夜,让他去便是最好的办法。” “父亲,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的。”白柳走到白枭面前,毫不犹豫地下跪。 白枭点了点头,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为了掩人耳目,白柳是在夜里出行的,沈玉华和魏柔两人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从吃食到药物,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还细心地给白柳乔装打扮一番。 “看看,这一身行头,我果然又成了一名商人了。”白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 三夫人的眼上蒙上一片雾水,“夫君,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这次出行路途很遥远,白柳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也要将自己伪装好,不被他人所看出来。 沈玉华留在村子里,她忙着暗中改变村子里的布局,忙着和少睿一起制作火药桶。 不眠不休骑行了两天两夜后,白柳终于看到一处客栈。 这个客栈他并不熟悉,一年以前来到村落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个客栈。 “公子住店?”老板娘迎着白柳进了客栈。 白柳摇摇头,称自己还要赶路,不便住店,随便要了几个菜。 客栈只有三四个人,都是店内打杂的,并没有其他客人,白柳巡视一圈,开口询问,“老板,最近生意好做吗?” 老板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和白柳很聊得来,“哎,说来话长,以前还可以,现如今真是难哪。” 白柳称自己本来是同其他人一起的,只是不小心掉了队,以此为插入点,他想要打听一些情况,比如有没有什么人住宿。 但是老板摇了摇头,只是偶尔有一两个经商之人途经此地,其余并没有人留宿。 白柳明白这里没有自己要打听的消息后,便抓紧离开了。 沈晏辞的人究竟到了哪里,白柳无从得知。 他与沈玉华约定,分别用十日时间让銮盛军队与靖川军队碰面的,现在每一分钟都非常要紧。 与此同时,銮盛那边却好像已经准备的很是充足。 最新截获的信纸上,两名男子的信件中说随时可以进攻。 沈玉华第一次将信纸撕碎,她知道,现在不能出一丁点的差池,原本上面写的随时可进攻,被沈玉华用切勿冲动几个字搪塞了过去。 不仅如此,沈玉华特意在那两人面前露出马脚,让他们误以为村子里还有一些地方是他们没有探索到的,用这样的办法来拖延时间。 第二百五十二章 寻找白家 白柳一人不停在路上奔波,边境地区距离市集,的确有非常长的距离,如今没有一丁点关于沈晏辞派兵的消息,白柳只能一人寻找。 途经落魄村落,一年以前逃亡的一幕突然在眼前重新上演。 白柳对这里记忆犹新,想当初就是在这里,带着孩童的妇女流泪拦下了马车,也是在这里,他们将马车里仅有的馒头全部分给了他们。 白柳衣着和这里的村民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村子里的人。 依旧有人过来乞讨,小孩子不停地围在他身边,想要获得些什么东西,马路两边也全是一些乞讨之人,有些老人可能因为太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柳叹了口气,如今他也是爱莫能助,只能赶紧离开这里。 突然,地上的马蹄印吸引了白柳的目光,这里好像前不久经历过战乱。 “这,这里曾经有士兵来过吗?”白柳不禁问道。 旁边脏兮兮的小朋友盯着他,“给我吃的,给我吃的我就告诉你。” 白柳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他不怪这个孩子,命运对他们太不公平。 他俯下身来,现在他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吃食,“我身上没有什么吃的,但是你告诉我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一个小礼物。” 孩子显然不吃这一套,噘着嘴跑了。 白柳仔细研究了地上的马蹄印,询问一旁的妇人。 妇人低着头,白柳问了好几声,她才有所反应,“这里可有官兵来过?” 妇人又犹豫了很长时间,“来过……来过……昨天才来过。” “昨天?” 白柳怀疑地看向妇人,不知是否是她饿糊涂了随便胡说的。 妇人缓慢点头,“对,官兵来过了,不过又走了。”说话的同时,妇人艰难地用食指指着前面的方向,说官兵往那边走了。 白柳没有犹豫,他朝着妇人所指的方向离开。 贫穷的村子里路上全是尘土,能看得见一些马蹄印,但是走着走着,路上铺上了沙石,白柳没了方向,只能凭着直觉继续往前面走。 快到晌午时,白柳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看到一些马匹。 有马匹在的地方,肯定有人出入,但是这里看不到人的身影。 打算进一步上前时,一群人突然窜出来将白柳压倒在地,白柳看不到身后之人的模样,只能假装不会功夫躺倒外地。 “你是何人?在这荒山野岭做什么?”其中一人询问。 “大哥,我,我是做生意的,得了一批上好的药材,打算送到京城中卖个好价格。”白柳假装顺从。 见状,几人放开白柳,“我看看是什么好药材?” 白柳赶紧从马背上拿下包裹,将里边沈玉华准备好的药材放在他们面前,“火灵芝,这玩意儿不好找,大补之物啊。” 从这些人的装扮上不难看出,他们就是朝廷的人,说不定正是白柳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的。 “几位官爷,咱们这是去哪里,这荒郊野岭的,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白柳故意拉近关系。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谁说不是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这火灵芝,倒是个稀奇玩意儿。” 话里话外的意思,白柳一听便懂。 他笑呵呵地拿在官兵面前,“几位官爷要是喜欢,你们分了去吧。” 官兵哈哈大笑,“你倒是个有眼色的,不错不错,兄弟们,今天碰上聪明人了。” 说着,几个人将东西拿了去。 白柳假意顺从,并且表现得非常高兴,“几位官爷,你们在这荒郊野岭的执行什么任务啊,再往前走就是边境处了,只有不多几户人家。” “边境有人居住?”显然官兵对这个很感兴趣。 白柳顿了顿,打算主动多透露点信息,“对啊,听说都是些不敢往繁华地带住的罪臣。”说这话的时候,白柳故意贴近官兵。 “几位官爷,我就先走了,若是有缘,以后再有好东西,我还是来孝敬官爷。” 白柳再次试探,如果这些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他不想浪费是假。 有人拦住了他,“等等,你可知道去往边境的路?” 白柳在脑海中,快速分析他们的目的,“知道,这火灵芝就是从那里摘来的。” “好,看你也是老实人,你可了解那里的风俗习惯,那些罪臣……”官兵欲言又止,好像在试探什么。 白柳赶紧搭话,“颇为熟悉,听说都是为了逃命,具体的咱们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姓白……对,就是白家人,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那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是逃犯。” “什么,白家?你说那家人姓白?”队伍里有人冲了出来,好像对这个消息特别感兴趣。 “老大,白家不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所谓的老大瞪了一眼说话的官兵,官兵意识到自己话太多,赶紧退了下去,不再开口。 “不是,那里好几户人家呢,不是只有一个白家,我也是采火灵芝时听其他人说的。”白柳赶紧补充道。 同时白柳也从他们的话和行为以及穿着打扮上可以确认,这就是他们的敌人。 可是现如今将他们带回去恐怕还有些早,他们骑着马,速度自然快些。 他必须把握好时间,让这群人与銮盛乱贼开战,不能伤害村民才是。 “你给我们带路,带我们找到那白家,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对方提出条件,丝毫不给白柳拒绝的机会。 白柳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官爷,这,这太远了。” 为首的官兵马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多跑一趟而已,到时候在朝廷立了大功,你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假意推脱后,白柳答应下来,与此同时,他也尽可能走些四区道路,以此来拖延时间。 “好,官爷,那就我同咱们一起,到时候……一定记得提拔提拔小弟我。” “这种小事你就放宽心,只要事儿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二百五十三章 默契相约 白柳的一番伪装下,这些官兵们也很轻易就相信了,毕竟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谁也想不到眼前人正是他们费尽心思要找的罪臣。 白柳带着他们往村落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不远处就有一个客栈。 “这位官员前面有客栈,要不我们喝杯茶,再走吧。” 天气炎热,大家都有些不耐烦,听到这话当然很愿意暂时休息一下。 果然,到了客栈,这些官兵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休息。 白柳还是比较了解这些人,他给老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悄悄走到老板跟前,“老板,现在生意难做,你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今晚可以住下,只是……盘缠可能有点紧张。” 说话间,白柳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表示钱的问题可以商议。 到底是生意人,客栈老板一点就通。 “好说,好说。” 白柳转过身,笑着将菜端上去,“这位官员,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明日再出发。”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拿得定主意。 刚好此时客栈老板笑眯眯地走到跟前,“几位官爷,我这里生意惨淡,不如你们今晚就在这留宿吧,照顾照顾我的生意,留宿钱我给咱们便宜一半,你们看看如何?” 听见这话,大家都面露喜色,白柳也瞅准时机,拿出自己身上的钱袋子。 “几位官爷,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盘缠,都在这里了,你们拿着尽管用,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一定要引荐引荐小人。” 白柳鞠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恭维人的模样。 “你倒是个识相的,既然你如此真诚,那我们就收下你的好意,等我们将这件事处理完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回京城吧。” 白柳连连道谢,他现在只想想方设法将他们拖住,不然避免不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 次日,一行人精力满满,便开始轻装上阵。 白柳依旧走在他们前面,为他们带路,都是一些偏僻的小路,就连马儿走起来也都比平时慢了很多。 难免有一些士兵觉得太过辛苦,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白柳听,队伍里总会传出一些抱怨的声音。 一会儿觉得路太难走了,一会儿觉得环境太差,一会儿又觉得天气太过炎热。 如果不是自己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听见他们说的话,白柳绝对不会相信这样一支没有任何素养的队伍,竟然是沈晏辞派出来的人。 想必朝堂之上,其他官员以及士兵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一路上,毕竟是白柳给他们送东西又出钱还给他们引路,也有人站出来替白柳说话。 沈玉华这边,她和少睿两人已经准备了不少的火药桶。 栓子和铁柱两人力气大,他们负责寻找石块运送到山顶,这地方四面环山,如果真的打起来,一定占绝对优势的地理位置。 与此同时,她还挤出时间和常山等人一起研究,能够无形中使得他们四肢瘫软的药物。 只是所有行动都在暗中进行,那两名男子被沈玉华用障眼法搪塞了过去。 “这两名奸细倒也聪明,竟然能分析出从村里适合进攻的地方。” 少睿一边忙着手上的事一边和沈玉华说话。 沈玉华点头,“没错,他们分析得的确有模有样,但是只要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到时候他们自然退兵。” 沈玉华非常有信心。 “等他们真正进攻的时候,他们二人绝对是接应的人,到时候……” 沈玉华也想过这个问题,“到时候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相信他们一定会一步一步落入我们的全套。” 少睿点头表示认可。 眼看兵营已经建造完毕,萧晟和诸葛鸿两人忙着训练精兵,忙着商量进攻靖川的对策。 同时那些辛苦劳作的村民,一部分已经在高强度的辛苦日子里,和几乎每日都吃不饱的悲惨对待下,失去了性命。 剩余的为数不多的人,萧晟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加入队伍一起去前方,要么则是命丧于此。 村民们无奈,但是却又不得不接受萧晟的条件,相比之下,大家都选择了加入他们。 “诸葛丞相,此次行动以后,你我便可以放心北上,往后便直接去往皇宫。”萧晟仿佛已经在开展庆功宴。 相比之下,诸葛鸿倒是颇为淡定,“明日一早,咱们便一举拿下靖川之地,虽说相比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我们有很大的成功概率,但是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对对对,有诸葛丞相在,本王也放心了许多。” 与此同时,白柳带着那些士兵也很快就能到村子里。 “官爷,现在距离那地方已经很近了,要不我们今晚养精蓄锐,天亮时再出发。” 为首的官兵摇头,“不行,今夜如果能到,只要你能带对路,或许明天我们就能返程了。” 见他们如此坚决,白柳不再劝说,“官爷,小的只是偶尔去山上采药听说的,官爷要找的白家,具体所在何处,这小的还真的需要打探一番。” 本来以为这样说会给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但是对方的回答却让白柳大为惊讶,“无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白柳只能假意答应,他必须要在这些人到达村落之前,与沈玉华取得联系。 思来想去,白柳无奈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他在暗中将自己身上所携带的泻药,放入他们的水壶中,到时候纵使他们有赶路的精神,身体也不允许他们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一行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白柳也倒下,捂着肚子表示诧异。 又过了一会儿,夜幕彻底降临,那些官兵都沉沉睡去。 白柳二话不说,上马奔向村落。 与沈玉华碰面后,两人都颇为紧张,“明天靖川那些士兵能到吗?我看那两名奸细传言,銮盛乱贼明日就要前来进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双方开战 白柳点头,“多亏了你给我的药,他们这会全部都是昏迷状态,不然他们今夜就要偷袭了。” 情况紧急,他们两人来不及说太多,只是匆忙碰面确保双方都没有问题之后,便各自离开。 次日,白柳继续装作采药人带着那些士兵来到村落。 这些士兵仗着在外无人管制,根本不关心哪家是白家,而是毫不犹豫地打算将整个村落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萧晟和诸葛鸿两人亲自带着一些士兵跨越边境。 村落被萧晟和靖川士兵夹击在中间。 起初,靖川士兵非常高傲地大声呼喊,谁是白家逃犯。 村子里的人虽然都猜到这些人的目的不纯,冲着白家来的,但是大家却非常默契,没有人将沈玉华和白枭他们的身份明确指出来。 沈玉华将銮盛那两名奸细强行带在自己身边,故意放大声音,“你们二人果然信守承诺,给我们找了帮手来。” 两名男子不明所以,他们没有解释的机会,并没有听懂沈玉华话外的意思,但是对方士兵却听的清晰,此时,白柳适时补充。 “看来他们还有帮手。” 官兵头目瞬间气不打一处来,随即便表示开战。 慌乱中,沈玉华早就让村里的妇孺孩童躲在安全处,年轻男子则埋伏在炸药桶旁边,适当的时候,他们便会出手。 靖川士兵的箭丝毫没有误差地射到对方身体,萧晟看着眼前倒下的士兵,惊讶地睁大双眼。 “快躲!”诸葛鸿一把将愣在原地的萧晟按倒在地,这才让他躲开了朝他而来的毒箭。 “果然是他们二人。”沈玉华盯着不远处的萧晟和诸葛鸿,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少睿不解,“你认识他们?” 沈玉华肯定点头,“对,他们是銮盛四皇子和銮盛当朝丞相,我出来太久,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困得如此地步,虐待村民就算了,竟然真的来攻打我们靖川。” 沈玉华故意派人将那两名奸细带入萧晟能看到的地方,以此来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有应对他们的准备。 沈玉华身后的靖川士兵来势汹汹,萧晟误以为他们都是靖川村落之人,当下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同时沈晏辞的部下也同样误会,萧晟以及他们的士兵是自己的对手。 想要继续找白柳打问一下消息时,白柳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白柳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洗掉了他特意涂抹在脸上的黑泥巴,也撕下了用作掩人耳目的大胡子,赫然出现在沈玉华身边。 随着双方不断交战,沈玉华和少睿,白柳几人躲在早就准备好的角落观察着这一切。 双方人数都不算少,但是或许是生存环境的原因,銮盛士兵都有些匮乏,很容易便被击打在地。 “等一下,等一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沈玉华的耳朵,“等等,等等,剑下留人。” 沈玉华与白柳几人不可置信的转身。 迎面跑来的,是栓子。 栓子两眼发红,特别着急从山上跑下来,也正是这一举动,山上埋伏好的其他村民都暴露无遗。 情急之下,沈玉华冲出去将栓子拉住,“你疯了吗?” 说话之际,已经有箭头朝他而来,沈玉华伸出长剑,箭锋不偏不倚落在剑柄上,两人才幸免于此。 看到山上埋伏好的人和武器,双方都非常惶恐,不过好在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 “舅舅,万万不能让沈晏辞的人再去通风报信。”沈玉华紧张地看向白柳。 白柳知道,如果今天不将靖川士兵全部处理掉,过不了几日,便会有大批量的人接憧而来,所以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而相比之下,銮盛乱贼带来的恐惧远在沈晏辞之下。 双方还在继续交战,虽说萧晟的人精力不佳,但是他们胜在人多,靖川官兵寡不敌众,明显精力大为下降。 “不要杀他们,不要杀他们。”栓子嘴里不停念叨,“他们就是附近的村民。” 栓子之所以如此激动,就是因为他在銮盛士兵行列中,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和几个熟悉的村民。 “我的哥哥,那是我哥哥,不要伤害他。” 栓子跪地痛哭,沈玉华虽然同情,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村民所有人的安全。 利用地形优势,她让栓子隐藏起来,并且答应她尽可能不伤害村民。 同时沈玉华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相比之下,銮盛部队实力略低于靖川,那些村民没日没夜的建筑军营,如今又被强迫作战,实在可怜。 此时栓子眼里只有自己的哥哥,他无数次想冲上去让哥哥停下来,但是沈玉华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按倒在地。 “栓子,你要是冲动上去,咱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沈玉华有些生气,现在是如此紧张的时刻,她知道栓子着急,可是这样贸然行事,只会连累更多人。 栓子捶胸顿足,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有想到那些土匪山贼竟然没有一点良心。不知道多少父母等着孩子回家,而他们却丝毫没有同情。 沈玉华看了一眼山上的白柳,四目相对,他们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 在白柳的指挥下,山上的村民将大部分火药桶推向靖川士兵那边,而为了不被萧晟他们所怀疑,村民也适当往銮盛士兵所在的那边也推了几个下去。 靖川士兵基本都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两名士兵骑上马准备逃跑,白柳眼疾手快,马上拔箭射向他们,二人随即倒在地上。 “铁柱,用带了迷药的箭。” 沈玉华和栓子快速爬到山头,为了不让村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了无辜之人,沈玉华小心地传递消息。 萧晟本以为对方全部倒下,他们就可以乘此机会抢劫一空,但是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山上箭头便落在士兵身上。 诸葛鸿和萧晟慌忙逃窜,与此同时还不忘将已经倒在地上的士兵踹上两脚,嘴里说着不成器的家伙。 第二百五十五章 在哪里见过 眼看他们就要失败,沈玉华和白柳主动上前。 “你们不可能拿走村子里的任何东西的,就此停战吧。”沈玉华大声说道。 与沈晏辞的人不同,那些人的目的是致他们于死地,但是銮盛这边可以商量,他们只是为了粮草。 更何况,相比之下,萧晟的队伍实在太弱,但凡有点脑子,他们会明白停战对他们有利而无一害。 萧晟这才探出身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是一直盯着沈玉华,眼神非常复杂。 听见停战的消息,萧晟一方的人大概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想要继续作战,但是以村民为首的一部分人主动放下了武器,他们并不想因为这场而失去性命。 萧晟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不是对方的对手,便挥了挥手,示意不要进攻。 只是从始至终,萧晟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玉华,甚至就连诸葛鸿,都有些诧异。 “寿王殿下,”诸葛鸿生怕萧晟在这紧要关头,沉迷女色而坏了大事,“寿王殿下。” 喊了两遍,萧晟这才回过神。 此时,上次见过沈玉华的士兵也认出了她。 沈玉华知道,她暂时只能隐瞒自己是安王妃的事,但是上次去过銮盛境内的事,肯定是瞒不过去了。 “老爷,这名女子就是上次戏弄我们的人。”士兵在诸葛鸿和萧晟耳边说着。 萧晟眉头紧皱,“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沈玉华冷笑一声,“哼,战场上用这样拙劣的理由,实在不应该,我劝你们赶紧投降,不然再继续下去,你们的伤亡只能更多。” 铁柱这时候也到了沈玉华旁边,“玉华姐姐,他们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完全不用惧怕,火药桶还有许多。” 原来就在沈玉华与他们谈和的时候,铁柱已经眼疾手快地清点了一下人数。 萧晟和诸葛鸿他们究竟是低估了靖川边境这个村落的力量,更没有想到如此偏远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强有力的武器。 沈玉华被萧晟盯得有些发毛,“快做决定吧,我们的同伴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说着,沈玉华抬头看向山顶上的村民,他们正昂首挺胸地等待命令。 “你也叫玉华?” 萧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些什么,虽然眼前人的容貌和声音都无安王妃截然不同的,但是身形神态,却是那么相似上次他没有见到人就有些怀疑,现在他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们只想要安居乐业,如果你们执意如此,那想必靖川朝廷也不会坐之不理,如果你们不想惹出大麻烦,就趁早放弃吧,这里的一草一木,你们都不可能带走。” 白柳并没有机会萧晟,只是义正词严的分析,同时他同情了看了一眼地上倒下的无辜的銮盛村民。 诸葛鸿已经看清局势,在萧晟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萧晟他们便带着剩余的士兵悻悻而归。 看到他们彻底离开,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与此同时,大家都欢呼此次胜利。 沈玉华和白柳被村民们的淳朴打动,本以为村民们会怪罪自己,但是没想到他们格外开明,对于沈玉华感恩万分。 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没有沈玉华,这一次,他们绝对逃不过銮盛那些人的刀剑。 沈玉华笑着接受大家的好意,这些天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就是炸毁了一些房屋,不过相比人员安全,这点损失根本算不了什么。 栓子将自己受伤的哥哥紧紧抱在怀中,眼泪不由自主地留下来,他几乎是跪着挪到沈玉华的身边。 “求求你救救他吧,救救他们,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晟他们并没有带走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常山和少睿一一试探他们的气息,已经没有救治余地的,便再也没有办法,但是只要是中箭昏迷或者伤势不严重,还有机会救出一条命的,他们都带了回去。 “栓子,你放心吧,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我不会置之不理的。”沈玉华给栓子吃下一颗定心丸。 栓子不知道怎样感激他,只能不停说就算当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经历了这么多,沈玉华也有些累了,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既然如此,你这么想报答我,你去和常山一起到他那里,取一些药材过来吧,我有用。” 栓子想也没想便取去药材了,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哥哥栓子非常激动,现在他只想让哥哥赶紧醒来。 沈玉华仔细查看了一番,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以村民为主,这倒也让她比较欣慰。 “治好这些村民之后就,就让他们回去吧。”沈玉华一边研磨药物,一边说着。 白柳看着药铺里横七八竖躺着的士兵,“好,他们也实在可怜。”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铁柱一手领着一个奸细,气势汹汹地将他们带来,两名男子低头不语,传递的消息不准确,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回去,后果也绝对承受不起。 索性便一直藏在村子里打算伺机逃跑。 “玉华姐姐,这两个畜生竟然想跑,哼,被我逮了个正着。”铁柱一边说着,一边踢了一脚,两人跪在沈玉华面前,一句话也没说。 看到沈玉华他们并没有将俘虏关押,反而倒是医治了起来,两人眼中明显有些惊讶。 沈玉华看了他们一眼,“舅舅,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它们?” 白柳盯着二人,“要不就让他们自己回去吧,是死是活与我们也没有关系。” 两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被原谅,便始终一言不发。 铁柱看不下去,“玉华姐姐,这样的狗腿子,就应该让他们去死。” 沈玉华拦住了准备动手的铁柱,“算了吧,这荒郊野岭的,谁能容得下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以后这个村子里,绝对不会容下他们。” 铁柱将二人身上所有的东西搜刮了去了,恨不得将两人的衣服都扒下来,这才放他们离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单独约见 屋内,萧晟气急败坏,将桌上茶杯摔在地上,士兵们瑟瑟发抖,谁都不敢说话。 直到诸葛鸿走进屋内,朝着门口侍卫摆了摆手,他们这才领命退下。 “寿王殿下,此次行动是我们太过轻率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诸葛鸿黑着脸,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茶杯碎片。 萧晟虽然生气,但是这件事情的结局已经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接受,只是相比之下,他不知道自己怀疑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诸葛丞相,咱们这次失败不仅仅是因为草率,更主要的是,我们的两名奸细早就已经暴露了。” 而他们还傻傻的按照原定计划进攻。 诸葛鸿静静听萧晟说话。 “从一开始我们就掉入了他们的陷阱,不过令我更加惊讶的是,那位名叫玉华的女子像极了安王妃。” 萧晟一边说话,一边使劲回想着见到沈玉华时的种种情形。 诸葛鸿不解,“安王妃乃是靖川和亲公主,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边境地区?那个女人不简单,如果真的是她,我们的胜算自然更小。” 萧晟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现在我还不能确定她的身份,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如果能让她为我们出谋划策,一定是一位强大的军师。” 诸葛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晟,“能让她为我们所用自然最好,但是……眼下的情况显然可能性并不大。” 诸葛鸿看得出来,那日那女子的确魄力非凡,更何况她身为靖川公主,这种紧要时刻,恐怕很难归顺到他们麾下。 萧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为我们办事,只是她性格倔强,恐怕得用些手段了。” 诸葛鸿并没有说话,他并不是十分相信萧晟,毕竟早在京城的时候,就传出过寿王想要对安王妃图谋不轨的传言。 见状,萧晟看得出来诸葛鸿在怀疑什么。 “丞相大人放心,如今你我走到这一步,再也没有退路,我只不过是想给我们找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而已,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不对靖川村民动手。” 事到如此,诸葛鸿只能同意萧晟所言。 不一会儿,萧晟便让人将信鸽带了过来,他知道,之前那两名奸细传递的所有信息,自然是经过沈玉华眼睛的,所以此次他索性不再掩饰。 随着信鸽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萧晟也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 诸葛鸿不解,为何他如此笃定沈玉华会与他见面,萧晟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让他看着即可。 与此同时,和萧晟预想的一样,少睿果然在第一时间便截获了信鸽。 与沈玉华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玉华就知道,一定有了新的消息。 “怎么回事?少睿,怎么如此紧张?” 少睿不语,只是将手中字条放在沈玉华面前,“我并未打开看里面的具体内容,但是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安。” 按理来说,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双方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即可。 可如今又来了一则消息,明显有些挑衅含义在其中。 沈玉华当着少睿的面将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单独约见沈玉华,有些恩怨需要让她明白。 落笔处一个晟字格外清晰,沈玉华知道,是萧晟想要确定自己的真实身份。 少睿拦着沈玉华,他觉得此事太过险,沈玉华一个人单枪匹马,村子里的人也都不会放心。 但是沈玉华比谁都明白,自己不仅仅是靖川公主,而是銮盛的安王妃。 更何况,在她心里,她对萧逸的感情更加深厚。 她不仅仅想保护靖川村民,也想让銮盛有一个明君。 “少睿,如果我失去消息,你们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我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沈玉华盯着纸条,一字一句道。 少睿没有答应,如果沈玉华真的要去,那也绝对不能孤身一人前去,对方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 可是沈玉华去意已决。 而且对付萧晟,她有八九成的把握。 她知道对于萧晟来说,自己还有用处,萧晟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看到沈玉华过来,萧晟不由自主嘴角上扬,“果然是你,安王妃,好久不见,你隐藏得真深哪。” 沈玉华自知瞒不下去,她也没想着隐瞒自己的身份,索性也就开门见山,“萧晟,这么费尽心思想要与我见面,你要说些什么?” 萧晟不上下打量沈玉华,“好些时日不见,安王妃性格依旧如此急躁,虽说换了一副皮囊,换了一个声音,但是安王妃还是和以往一样惹人喜欢。” 说话的同时,萧晟将手伸过来打算抚摸沈玉华脸颊,沈玉华一把抓住。 “萧晟,你最好安分点,搞清楚你我现在的立场。” 见状,萧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手。 见他这副磨蹭模样,沈玉华无奈,“有什么你就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安王妃是性情,好,那我便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说与你知晓,” 萧晟很聪明,他观察了许久,看出来沈玉华应该和萧逸并没有联系,这正好给了自己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你以为当年萧逸向靖川求娶你是机缘巧合吗?其实他们早就在暗中查明了一切,只有让你做安王妃,他才能获得苏启正的帮扶。” 沈玉华不为所动,继续听萧晟说。 “你是靖川的六公主,自然不知道前朝往事,其实当年苏启正一家遇害之事,萧逸他心里清楚得很,正是萧逸生母母家所为,只是他在暗中布局,让苏启正调查出,是你靖川白家所为,其实你不过是一个替罪羔羊而已。” 萧晟得意地说出这番话,自以为这就会击溃沈玉华的防备心。 他明白,此时机密非常,不久前才爆发出来,那沈玉华自然也不会知道萧逸调查苏家真相的事情。 沈玉华有些无奈。 好一出挑拨离间,要不是萧逸曾经带自己去看过他母妃,说不定沈玉华还就真的信了他这一番说辞。 第二百五十七章 谈判 也正是萧晟这番话,让沈玉华觉得自己有些误会萧逸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萧逸和苏启正两人合谋,总归是不相信自己的。 想到这里,沈玉华便也没有戳破这个明显的谎言。 “怎么样,考虑不考虑与我合作,只要你能归顺与我,我萧晟一定不会伤害靖川村民一分一毫。” 萧晟的眼神充满了挑衅,貌似对于与沈玉华合作这件事,非常有自信。 沈玉华并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反问道:“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更何况帮助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于你而言,只能保证村民不被伤害吗?” 萧晟露出笑容,“你果然非比寻常,若是你答应了我的合作,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哪怕是皇后之位,我都允诺给你。” 沈玉华看向萧晟,“你就这么有自信?” 萧晟放声大笑,“如今都走到了这一步,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你觉得我还能退到什么地步?我已经告诉你真正的敌人是谁了,希望你能尽快做出决定。” 看着萧晟势在必得的模样,沈玉华并没有马上答应。 “我需要考虑考虑。” “考虑?本王都说得如此清楚,还需要考虑什么,你是选择不合作也可以,只是我很难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见沈玉华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萧晟略微有些着急。 “寿王殿下,难道我就对你这么重要吗?事情的真相我已经知晓,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的确没办法。” 见状,萧晟穷追不舍,非要逼着问出一个理由。 沈玉华冷笑,“无非是经过战乱,村子里需要重建一些房屋罢了,这就不劳寿王殿下操心了,等玉华考虑好,自然会来找你。” 萧晟考虑了一下,随后摇头拒绝,“没有人能拒绝我,更何况是你。” 沈玉华神色紧张,萧晟的变化来得太快,不等她说什么,周围已经涌上来许多士兵将她包围。 沈玉华恶狠狠瞪向萧逸,萧晟却全然不为所动,将沈玉华带了回去。 “安王妃不会愚蠢到用绝食的办法来拒绝我吧。”萧晟一边说话,一边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沈玉华头也没抬,也没有搭理萧晟。 萧晟让两名士兵强行给沈玉华喂了粥。 “萧晟,你真是下流无耻。”沈玉华走到萧晟面前,异常气愤, 萧晟并不为所动,反而靠近沈玉华,将她逼到角落。 “无耻下流?你敢说本王无耻下流。” 说着,萧晟迫不及待想要撕去沈玉华衣服。 情急之下,沈玉华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以死相逼,“萧晟,你若是想让我帮你,不如老实一些。” 沈玉华将尖锐的一面朝着自己,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萧晟知道沈玉华倔强,便也停下了手上动作。 “哼,不妨告诉你,本王已经派人去和你们靖川皇帝去谈条件了,到时候,不只是你,我要你们靖川都为本王作战。” 听见这话,沈玉华先是惊讶,随后便归于冷静。 “你想以我作为和沈晏辞谈判的筹码?” 萧晟点头。 沈玉华冷笑,如今要是被沈晏辞知道这一切,恐怕他只会更高兴。 毕竟萧晟不知道的是,对于沈晏辞来说,沈玉华并不是妹妹,而是敌人一般的存在。 “你笑什么?” 沈玉华抬起头,“没什么,希望你能得到想要的回复。” 萧晟不明白沈玉华的冷笑是什么意思,只能悻悻离开。 靖川皇宫内,沈晏辞听闻沈玉华被抓,而且还是她夫君最大的敌人抓了她,不仅没有紧张悲伤,反而一副乐得开心的模样。 沈晏辞丝毫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萧晟的要求。 “回去告诉你们寿王殿下,六公主既然已经是銮盛王妃,本王自然管不得,派兵之事也就作罢。” 如此一来,他也不必派人去斩草除根了,想必萧晟就会出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愁怎么灭了白家,萧晟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听闻靖川拒绝派兵,萧晟怒气冲冲找到沈玉华,“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沈玉华不明所以,“寿王殿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萧晟将靖川拒绝派兵一事告诉沈玉华,沈玉华微微抬头。 “天子的想法,我怎么知道?更何况,我与皇兄自幼没有什么交集,更别说有感情了,他不在乎我很正常。” 沈玉华语气很淡。 “既然靖川不肯派兵,我只能用你要挟别人了。”萧晟留下这句话,甩袖离开。 沈玉华如今被萧晟所囚禁,什么也做不了。 见靖川皇帝并不为所动,萧晟便将矛头指向萧逸。 萧逸听闻沈玉华在他的手上,顿时紧张不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只能向皇上禀报此事。” 自从知道沈玉华外祖家并不是自己的仇人,苏启正便对她的能力非常认可,同时苏启正也看得出来,萧逸是真心爱沈玉华。 “萧晟胃口太大。”萧逸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想到沈玉华,他便强行克制下来。 苏启正的人几次三番调查,终于有了一点萧晟的眉目。 他们早就料到萧晟和诸葛鸿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行事如此之快。 既然如此,他们二人便将萧晟造反之事报告朝廷。 皇帝听完,龙颜大怒。 萧逸跪在地上,“父皇息怒,儿臣愿意前去。” 同时,苏启正也主动请缨,“圣上,就让臣同安王殿下一起去吧,诸葛鸿与臣有血海深仇,臣必须亲自报仇雪恨,才能对得起我苏家满门忠烈。” 见他们二人执意如此,皇帝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同时,皇帝还增派一支队伍给他们。 …… 自从沈玉华在萧晟手上她,他就格外高兴。 “你说,我向萧逸要一支精兵,他会不会给我?” 看着萧晟小人得志的模样,沈玉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寿王殿下不是说我只是萧逸和苏启正的一枚棋子吗?既然如此,怎么又会以我作为筹码?恐怕你也知道这只是以卵击石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再退让 萧晟挑眉,“话虽如此,但我早就发觉萧逸很重视你,想来也是对你动了真感情吧,如此一来,他反而应该感谢我,我替他除掉你不是正好吗?” 沈玉华冷笑,“你一边用我要挟他,一边又说替他解决我,矛盾至极,可笑至极。” 此时外面士兵来报,萧晟并不打算回避沈玉华,“说吧。” “回禀寿王殿下,安王同意了我们的要求,已经送来精兵一支。” 士兵的话让沈玉华诧异,同时萧晟放声大笑。 “果不其然,哈哈哈哈,看来你对萧逸还真是比较重要。” 沈玉华不再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萧逸会同意如此荒唐的条件。 萧逸和苏启正来到边境的消息被诸葛鸿所得知,他们两人都知道,事到如今,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最好时机,依照他们所在的位置,我们并不能占据最有利的地形,灵山地形非常适合隐藏和出击,只可惜他们已经越过灵山了。”诸葛鸿惆怅道。 萧晟亦明白,他们现在是背水一战,不能有差池。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后退到灵山往后。” 诸葛鸿知道萧晟的意思,可是此乃兵家大事,他认为苏启正和萧逸并不会同意后退。 “难道仅仅因为一名女子,他们便会乖乖听话。” “会不会听话,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两人的谈话正好被沈玉华全部听了去。 沈玉华只希望紧要关头萧逸不要退让才好,不过转念一想,苏启正一直将自己视为敌人,想来这次应该不会同意了。 不出三日,萧逸退后的消息传遍兵营,士兵们听闻对方退兵,异常兴奋。 萧晟更是以此刺激沈玉华。 沈玉华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直没有同意萧晟的另外一个要求,那便是给他们的军队制造火药桶。 当下情况紧急,沈玉华不得不以此为障眼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萧晟,分给我一些士兵,我带他们研制火药桶。”沈玉华冷冷地说道。 见状,萧晟一方面感慨沈玉华认清局势,一边有些怀疑,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突然改变了想法。 “可以,不过你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 沈玉华沉着冷静,“我当然也有条件,那就是不要再以我为借口,要挟萧逸。” 萧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了灵山这个地理位置再加火药桶,他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但是尽管如此,萧晟并没有答应她。 “可笑,你居然敢跟我谈条件,靖川村民的安危难道还不够吗?” 沈玉华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研制火药桶。 同时,萧晟非常谨慎,派人时刻监视着她。 但萧晟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沈玉华向少睿学会了飞鸽传书,这几日沈玉华已经准备好了消息,只等将消息传递出去。 制作火药桶时,沈玉华以男女不便的理由,给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而这些时间足够她传递消息。 虽说沈玉华飞鸽传书给萧逸,但依旧有些担心,所以只能用一些二人才能明白的暗语。 沈玉华明白,如果他们二人之间没有误会,萧逸是不会一再退让的。 归根结底,他会一退再退,都是因为自己。 几日过去,沈玉华没有收到任何来信,这也让她感到心慌。 不知是萧逸究竟没有收到消息,还是因为一些事情脱不开身,沈玉华身处边境,无从得知。 萧晟虽然没有再将她软禁,但是能自由出入军营是万万不行的。 她别无他求,只希望萧逸能收到消息。 一直没有消息让沈玉华夜不能寐,索性起身在屋内转悠。 屋外传来阵阵风声,门也被吹得吱吱作响,沈玉华起身想要关门,正在要关闭的一刹那,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挡在门外。 不等沈玉华惊讶出声,那人就径直推门而入,一手将门关上,一手捂住沈玉华嘴巴。 沈玉华惊讶多睁大双眼。 映入眼帘的她朝思暮想的那个脸庞,惊讶诧异一同出现在沈玉华的脸上。 一时间,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甚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 “阿玉,许久不见,不认识本王了吗?”萧逸挑起沈玉华下巴,眉眼温柔,嘴角上扬。 “萧,萧逸……”沈玉华不可置信的开口。 萧逸比他想象中更瘦了些,脸上也有些疲乏。 他身着萧晟军营士兵的衣服,显然惊动了士兵。 “你怎么来了?你,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这里危险,快走,快走。”沈玉华又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在见到沈玉华的第一眼,萧逸有些诧异。 她比离别时黑了一点,身上不再是华丽的绫罗绸缎,深灰色的粗布麻衣衬得她更加出众。 萧逸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不过是去銮盛讨生活而已,现在我又回来了。” 这话?曾经是穆追月告诉他的。 沈玉华抬眼看他,“你是穆追月?你……” 萧逸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抱着沈玉华,仿佛这样自己就可以拥有无限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萧逸才松开双手。 两人之间有太多话要说,他必须要让沈玉华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萧逸先是给沈玉华解释,自己为何要假扮穆追月之事,当时情况特殊,只能用那样的方式与沈玉华见面,同时他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萧晟军营。 沈玉华轻声叹气,却并无哀愁之意。 “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你如此熟悉,我也曾经怀疑过你……” 同时,沈玉华也更加笃定,萧晟所言全部都是谎话。 沈玉华没空感叹,萧逸此行兵行险着,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她用最快的速度解释一切,解释萧晟的目的不纯,也将萧晟与沈晏辞的人已经大战一场的消息全部告诉萧逸。 萧逸满是心疼,“你实在不应该这么迟才告诉我这一切,萧晟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以假乱真 沈玉华知道萧逸怕自己出事,但是当下形势紧张,她只能如实将萧晟打算,以及让自己与他合作之事通通告诉了萧逸。 萧逸紧握她的双手。 “阿玉,你不用去冒险,虽然他们防范重重,但是我和苏启正也早有察觉,跟我回去吧。” 说到这里,沈玉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你是怎么来的?” 萧逸下巴抵在沈玉华额头上。 “看到你的消息,我便马不停蹄赶来了,放心,见到我的人,已经被我默不作声处理了。” 听罢,沈玉华无比感动。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非常理性,“我现在还不能回去,苏家的案子查不明白,白家就会一直被冤枉,而且,只有我去帮助萧晟,他才会放过靖川百姓。” “虽说我并不怕他,但是我也不想让村民生活在战乱中,你不要劝我,我有自己的打算,不查清楚这些事情,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玉华想问萧逸,究竟萧晟所说是真是假,是否自己真的只是一枚棋子,如今见到如此担心她的萧逸,所有怀疑都不复存在。 如今,她只担心他的安危。 而萧逸亦是如此。 两人心里都清楚,沈玉华假意和萧晟合作,才能更好,也更有把握打败他。 萧逸耐心告诉沈玉华,苏家的案子已经彻底调查清楚。 苏启正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沈玉华,萧逸让她不要冒险。 尽管如此,沈玉华依旧没有改变想法。 “苏家案子彻查清楚,实在大快人心,只是没想到诸葛鸿竟然隐藏了这么长时间。” 沈玉华忍不住感慨,她替外祖父感到开心,这么多年,外祖父被当做敌人,虽说没有受到伤害,但是无形中却有一股威胁,而现在终于水落石出。 两人无比紧张,尤其是沈玉华,她担心自己连累萧逸。 “你快走吧,这里不能久留,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纵然不舍,但是萧逸明白孰轻孰重,短暂相拥后,萧逸便离开了。 次日,沈玉华依旧认真制造火药桶。 她知道萧晟会来试探,所以专门准备了几个材料正常的以供检查。 几次检查都没有问题,但是萧晟貌似依旧不放心,沈玉华拦下他。 “如果你这样逐一检查,恐怕到时候只能轻装上阵,你也看出来了,火药桶只能使用一次,你是想在战场上用,还是想浪费在你所谓的检查上?既然寿王殿下如此怀疑我,大可不要让我做这些。” 萧晟瞥了一眼身边的火药桶,“大战即将来临,本王谨慎一点总归没有错。” 沈玉华表面毫不在乎,内心却也紧张,要是萧晟再检查下去,可能就要露馅了。 火药冲天响声极大,少睿对这个声音颇为熟悉。 纵观两国,唯有沈玉华能造的出来火药桶,她一定在那里。 这几日,白柳和少睿,铁柱等人非常担心沈玉华。 突然传出来的一声火药桶爆炸声,反而给他们提供了线索。 几人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目前只能等等看。 栓子哥哥以及那些受伤晕倒的村民们,在常山的照顾下,逐渐苏醒过来。 “他们是反贼,想必现在朝廷已经有所行动了,避免不了一场恶战。”醒来的村民说着。 听这话,少睿走到村民旁边,“我们知道你们身不由己,栓子把一切都给我们说了,现在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吗?” “阻止?”村民不可置信地开口,“还是算了吧,不要再掺和进去了,更何况,何况你们是靖川人,他们努力了这么久,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 白柳静静听他们说,如果不是担心沈玉华,他自然不愿意让靖川人参与到这场斗争中。 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救出沈玉华。 大战在即,萧晟和诸葛鸿决定,与将士们一同开宴用餐,以此鼓舞人心。 他们点燃火把,围坐一圈,萧晟一声令下,呈上许多美食美酒,沈玉华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酒过三巡,萧晟将沈玉华叫到身边,“本王命令你,给我们跳跳舞,给将士们助助兴。” 话音刚落,将士们都开始欢呼,都盯着沈玉华,期待她的表演。 沈玉华深吸一口气,“我去换件衣服。” 萧晟和将士们哈哈大笑,乐在其中,仿佛胜利是已经注定的事情。 快速换完一身衣服,沈玉华拦住上酒的小厮,“我去吧。” 见沈玉华这样的打扮,小厮也没有怀疑什么,直接将酒坛子递给她。 趁着四下无人,沈玉华将怀中药物快速倒进酒坛,随后便抱着酒坛走到萧晟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将酒倒入酒壶,萧晟全然不知沈玉华已经在其中下了药,还有些醉醺醺多说着调侃的话。 倒完酒,沈玉华在中央翩翩起舞,萧晟看呆了眼,其他士兵也都眼神直勾勾望着沈玉华,一边欣赏她的舞姿,一边喝酒,好不热闹。 看着将士们都喝下了自己下了药的酒,沈玉华放下心来,也不再继续跳舞。 只说了句夜深了,便打算回去。 身旁的萧晟一把将她拉去怀中,沈玉华马上警觉起来,萧晟显然喝多了。 她挣扎起身,“寿王殿下,你不想你的将士们觉得你荒淫无度吧,明日作战成功,你想要什么不都是手到擒来吗?” 沈玉华掩饰紧张,一番话也让萧晟抬眼看了看四周,只见将士们都盯着他。 萧晟不好意思地将她放开,沈玉华趁机起身离开。 大家沉浸在欢快的氛围里,全然没有察觉到山上趴着的白柳他们。 虽然距离比较远,但是他们也能看出大概。 “看来马上就要开始一场硬仗了。” 铁柱非常担心沈玉华,“我们应该怎样营救玉华姐姐。” “等他们开战时,咱们趴在山头观察局势,一有机会就去营救玉华。”少睿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场景,开口说道。 几人就这样决定下来。 次日一大早,萧晟的队伍和苏家将士已经摆好作战状态。 第二百六十章 大仇得报 双方人马势均力敌,萧逸这边并没有数量上的碾压。 与此同时,他们双方都不知道的是,白柳和少睿带着一批人埋伏在山顶上 一旦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救下沈玉华,至于萧晟和萧逸双方之间的对战,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萧逸,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我倒是不介意一命抵一命。”萧晟身骑白马,同时沈玉华被他要挟上前,短短的匕首直对着她的脖子。 看到眼前情形,萧逸暗中握紧拳头,一旁的苏启正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安王殿下,现在……” 萧逸抬手打断他,“放心,我不会误了大局。” 与此同时,萧晟的这一举动也让白柳等人异常愤怒。 “这銮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好一招威胁。” 少睿也在一旁认真盯着,生怕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搭救沈玉华的机会。 “萧逸,这样简单的事情要至于考虑那么久吗?你可没有多长时间了,本王没有心思跟你耗在这里。”萧晟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沈玉华冷笑,“萧晟,你不要痴心妄想,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赢,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光彩之处?” 萧晟手上的匕首逼得更近了些,“闭嘴,光彩不光彩从来都是胜利者的说辞。” 沈玉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晟低声警告。 她只能通过眼神和萧逸进行交流,只希望这时候萧逸不要犹豫。 “萧逸,本王最后再说一遍,放下你的武器,不然我立刻让她死在你眼前。”萧晟已经没有耐心耗下去。 短暂的思考后,萧逸缓缓将剑放在地上。 同时,萧晟放肆大笑,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沈玉华面无表情,她相信萧逸。 正在萧晟乐得其中,趁其不备之时,苏启正一声令下,军队立马进行出击。 与此同时,萧逸快速捡起地上的剑冲了过去。 萧晟方顿时紧张起来,但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敌人已经冲破了防线。 他们能做的,只有拼死应对。 见状,萧晟第一时间骑马将沈玉华带向别处,诸葛鸿则带领士兵进攻。 看到萧晟慌忙逃窜的模样,沈玉华微微一笑,“萧晟,你注定失败。” 萧晟气急败坏,与此同时,肚子一阵疼痛传来。 他眉头紧锁,依旧紧握匕首,强忍疼痛。 不一会药效彻底发作,萧晟的人都接二连三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萧逸一方士气大增,一举进攻。 看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诸葛鸿知道他们已经处于下风。 昨日宴会上,他并没有饮酒,因为这一举动,今天中毒的人中没有他。 在他刚想要骑马逃跑时,苏启正一箭射入马儿脖子处,马瞬间倒在地上。 诸葛鸿回过头时,苏启正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苏启正目光冷漠,剑锋直逼诸葛鸿喉咙。 知道没有反转的余地,诸葛鸿不停后退,嘴里还不忘说着为自己开脱的话。 “苏小将军,我知道你为当年之事而来,但是请你放过老夫一命,老夫当时也的确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诸葛鸿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苏启正根本不会轻信他那三言两语。 “诸葛鸿,你死不悔改,当年我苏家带兵打仗,保家卫国,你在朝廷坐吃山空不说,反而杀害我全家,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将这一切嫁祸到别人头上,你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苏启正一字一句,根本没想给他任何解释机会,他已经苟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诸葛鸿朝后方看了一眼,战败已成定局,当下最主要的便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心中也恨透了沈玉华,如果没有这个女人搅局,说不定现如今掌握主动权的就是他。 诸葛鸿为了活命,索性跪在苏启正面前,“苏小将军,只要你今天饶老夫一命,老夫保证日后效忠于你,老夫给你当牛做马,弥补当年犯下的错。” 对于这种厚颜无耻之人,苏启正只有无尽厌恶。 “诸葛鸿,当初你对我苏家痛下杀手时,他们是否也对你下跪求饶,为何当时你没想到,绕过他们一命呢?” 苏启正两眼通红,如此大仇,他今天终于能够得以报仇,手刃敌人。 出神中,他并没有发现诸葛鸿从地上摸到一把剑,趁着求饶之际,剑柄已被他摸在手中。 “苏小将军……” 诸葛鸿突然起身大喊一声,趁着苏启忧伤之际,想要偷袭他。 “啪!”诸葛鸿手中长剑落在地上,直直立在一旁。 “苏将军没事吧。”竹影适时出现,及时地拦下诸葛鸿,并且将他唯一的武器丢在地上。 苏启正看向竹影。 “竹影,你去帮安王殿下,萧晟劫持了安王妃她,他们那边需要你,至于这个老奸臣,我来处理。” 竹影离开,苏启正手起刀落,丝毫没有犹豫。 只是这一刀落在诸葛鸿肩膀处,并不会危及性命。 诸葛鸿吃痛地倒在地上,“苏小将军……” 苏启正脑海里,只有苏家被灭门的悲惨场景,至于诸葛鸿所说,他根本无心去听。 伤口在诸葛鸿身上接二连三的落下,萧晟的士兵也被这一幕吓破了胆,本就中毒不适,再加上很快落了下风,许多士兵已经转身逃跑。 看着强撑着逃命的士兵,苏启正下令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放过。 与此同时,白柳知道萧逸心中有沈玉华,便让村民们将上次战乱所剩的火药桶全部点燃推下山崖,阻断了萧晟士兵逃亡的路。 不知从哪里来的帮手,带来如此强有力的武器。 竹影心中诧异,朝着山上望去,在看到白柳熟悉的面孔时,心下了然。 以前在靖川京城,他跟着萧逸处理了很多事情,也和白柳见过几次。 诸葛鸿躺在地上,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苏启正盯着他,任他在痛苦中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靠近诸葛鸿,给了他致命一击。 诸葛鸿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起身。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愿失去你 同时,萧晟强忍腹中剧痛,将沈玉华带到一片空旷之地,萧逸在后紧追不舍。 他们都没有发现,随着他们转移阵地,白柳一行人也不断地跟着他们变换地位。 “萧晟,你究竟想干什么?”萧逸开口。 沈玉华被威胁,动弹不得。 萧晟停下,“干什么?你居然问本王想干什么?如果不是你干涉帮忙,本来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萧晟冷笑,事到如今,萧逸只关心沈玉华一人。 同时也正是因为只关心她一个人,萧逸不敢轻举妄动。 “萧晟,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若是收手,说不定父皇还能网开一面。” 萧逸担心沈玉华,着急地说道。 萧晟已经红了眼,“萧逸,你让我失去了所有,那么现在,本王也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你不是很爱她吗?本王就当着你的面让她死在你眼前,为了救这个女人,你竟然说给我网开一面,哈哈哈哈,本王不需要网开一面。本王要让她给我陪葬。” 萧逸知道现在的萧晟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这时候再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只能在一旁认真观察沈玉华。 两人心有灵犀,沈玉华眉头紧皱,眼神却异常坚定,朝萧逸微微点头。 萧逸也给她默默回应,两人动作幅度很小,萧晟根本没有发现。 沈玉华用头碰向萧晟,萧晟没防备,身子一晃竟是要落马。 与此同时,匕首带着惯性插入她的脖子。 一瞬间,沈玉华的脑中变成了空白的。 萧逸眼疾手快,拔剑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箭从沈玉华眼前擦过,直中萧晟。 两人同时落马,萧晟捂着自己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插入的箭。 萧逸也在第一时间跑下去,将沈玉华护在怀中。 “玉华,不要怕不要怕,本王这就带你去医治,玉华,你一定要坚持住,都怪本王来的迟了。” 沈玉华看见萧逸额头上微微渗出的冷汗,心疼地用手扶向他的脸颊。 “我,我没事。”沈玉华慢慢说道。 可是萧晟的匕首将她伤得很深,怎么会真的没事。 萧逸担心沈玉华,没有察觉到萧晟挣扎起身,马背上的箭已经在弦上。 沈玉华看到萧逸身后的萧晟有所行动,不等他让萧逸躲开,箭就已经朝萧逸射了过来。 沈玉华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萧逸推在前面,自己则挨了那一箭。 萧逸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见萧晟手中拿着箭。 “哈哈哈哈,萧逸,最后竟然是一个女人保住了你,本想让你们两人一同下去陪我,现在留你一个人苟活,倒也不错。” 沈玉华背后的血染红了萧逸的手,而她洁白的衣服也变得通红。 萧晟说得放肆猖狂,萧逸咬牙切齿,但是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沈玉华的伤势。 竹影及时赶到,将萧晟捉拿。 白柳等人也都赶了过来,看到沈玉华受伤,大家手里都捏着一把汗。 萧逸放声大哭,紧张又担心,“玉华,你撑住,你撑住。” 沈玉华艰难挤出笑容,“萧,萧逸……不要担心,我,我错怪,你了。” 萧逸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听这些。 他只需要沈玉华活着。 “玉华,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本王会治好你的。” 竹影和苏启正带着打了胜仗的队伍班师回朝,萧逸和沈玉华被白柳拦了下来。 “留在这里吧,村子里也能照顾好她。”白柳不想让沈玉华再度陷入困境,更何况如今她受了重伤。 萧逸也不勉强,只要沈玉华能活着,要他怎样他都可以。 沈玉华微微摇头,白柳靠近她,“舅舅,玉华,玉华一直都误会他了,让我回,回安王府吧,我想和他在一起。”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确伤势很重,沈玉华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着和萧逸一起度过。 一路走来,他们错过了太多。 见状,白柳等人也不再强求,依依不舍地看着萧逸抱着沈玉华离开。 一路上,沈玉华总觉得身边有个温暖的声音陪伴着自己。 随着这个声音的陪伴,她好像重新走了一遍从尼姑庵到靖川皇宫的路。 好像重新遇见了那个传言体弱多病的銮盛四皇子,也好像又一次经历了那些温暖的瞬间,过去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眼前,沈玉华的泪水不由得从眼角留下。 可是慢慢的,沈玉华觉得自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那个温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沈玉华彻底晕了过去,手垂在空中,任凭萧逸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 萧逸满脸泪水。 “早知道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冒险,我不愿失去你,玉华。” 一直以来沉着冷静的安王,突然变得手足无措,众人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安王府上,听闻安王平定乱贼,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也带回了他们的王妃。 众人都忍不住开心。 晴云,风珞和玉柳三人更是将沈玉华爱吃的茶歇一一备着,满心欢喜地等待沈玉华和萧逸的到来。 可是萧逸突然冲进府中,怀中的人被鲜血染红。 一时间,晴云几人手足无措,他们不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只是听大家说平定了叛贼,也跟着高兴,没想到沈玉华竟然受伤如此重。 太医们各个愁眉苦脸,接连不断地摇头。 “安王殿下,王妃她,她……”太医吞吞吐吐,十分为难。 萧逸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救不活王妃,本王让你们给她陪葬。” 太医们吓得手足无措,他们给沈玉华不停换药,熬药,只是做的都是些表面功夫而已,他们心里非常清楚,沈玉华伤势太重,路上又错过了最好的医治时间,只怕…… 玉柳几人泪流满面,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地上祈求老天。 顿时,安王府上笼罩着一层阴霾,萧逸日夜守护在沈玉华身旁,寸步不离。 下人端来吃食,也都被他一一骂走,很快他也跟着瘦了一大圈。 第二百六十二章 梦中惊醒 沈玉华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玉华醒了,玉华真的醒了。”身着白色旗袍的女人激动地呼喊着。 听到这话,两名男子也凑到了沈玉华的病床前,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玉华,我的好女儿,你终于醒来了,你知道爸爸妈妈和弟弟有多着急吗?” 沈玉华挣扎起身,身边的人赶紧出手扶起她,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走到窗边。 她看着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环境,一时间觉得恍惚。 高楼大厦参差不齐,楼下是打闹的小孩,各种品牌的汽车行驶在马路上,好热闹的一番场景。 沈玉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几分钟过去,她才确定,自己这是又一次穿越了。 只是这一次穿越的,是现代社会。 “姐姐,你可终于醒过来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半年!已经整整半年了,爸妈都担心死了。” 沈玉华看着刚上大学的弟弟,微微一笑。 见到沈玉华苏醒,一家人都非常高兴,很快便通知了她的朋友同事以及家里的亲朋好友。 医院大夫也表示像沈玉华这样的医学奇迹实在是太过罕见。 她不仅醒来了,而且还完全恢复了行动,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后遗症。 “爸妈,我想静静,你们出去吧。”沈玉华魂不守舍地开口,她现在脑子里非常慌乱。 脑海里想的是受伤的自己和为自己担忧的萧逸,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是自己原本生活的21世纪。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她昏迷了太久,现在醒过来,全家人异常开心。 “好好好,我和你爸爸去给你办出院手术,让你弟弟去开车,过会儿我们再来接你。” 一出病房门沈母就哭得情不自禁,沈父很有耐心的安慰她,沈母摆了摆手,擦掉脸上的的泪珠。 “我们快去准备出院手续吧,我这是喜极而泣,我是太高兴了。” 病房内,沈玉华摸着自己床边的机械器材。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么长时间,自己居然已经快要忘记现代化的高科技和生活。 可是沈玉华想不通,为什么上天如此捉弄人? 既然让她穿越了,又让她经历了那么多事儿,为什么这个时候让她突然回到现代? 她明明马上就可以和萧逸相守一生了,他们的误会也解除了,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她突然又穿越回来了呢? 沈玉华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 她没有答案,那些过去就好像是很长很长的一场梦。 “一场梦?怎么会呢,明明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沈玉华自言自语。 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又有一个声音说,现在梦醒了,自己也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圈子。 不知什么时候,沈父沈母静静站在沈玉华身后。 “玉华,我们回家。” 沈母轻声说道,只有沈父听出来沈母语气中的难过,沈玉华本是一个雷厉风行,做事干脆利落的女孩,可是如今醒来怎么好像变得异常安静。 沈父将手搭在沈母肩膀,轻轻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慰。 回到家里,亲戚朋友们早就准备好了惊喜,等沈玉华迈进家门,蛋糕和礼炮一拥而上,大家都欢呼,庆祝。 只有沈玉华,她好像……突然对这里有些陌生了。 “玉华,你最喜欢吃的蛋糕。”好闺蜜兼好同事林清清,笑着将蛋糕递到她眼前。 沈玉华木讷地接受蛋糕,盯着林清清那张脸,久久才开口。 “玉柳?你也在这里?” 大家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沈玉华说的是什么,林清清看出沈玉华不对劲。 “玉华,你说什么呢,哪来的玉柳,谁是玉柳啊,我是清清啊,这段时间不会做梦了吧,玉华,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可是继续练了跆拳道,现在恐怕你都打不过我咯。” 林清清兴高采烈地说着,一边说着,一边还比划自己的肌肉,周围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沈玉华也强迫自己融入到这样开心的氛围,可是林清清那张脸,真的和玉柳好像啊。 只是,为什么没有人像萧逸呢? 算了,就算有人像他,那也不可能是他。 沈玉华心里这样想着。 她恢复得很快也很好,同行们都说要让沈玉华制出一种非常好的药,这样以后再有人出车祸,就不用昏迷那么久。 沈玉华笑着答应,但是心里却始终想着那个她梦中的世界。 大都市的夜晚就是不一样,已经快十点了,街道上还是灯火通明。 欢声笑语传入沈玉华耳中,不知怎么的,她没有穿越以前不说喜欢这样的场景,却也谈不上讨厌,可现在却觉得非常聒噪。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玉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收藏的古人手办。 沈母端着一杯牛奶进来,“玉华,没打扰你吧。” 沈玉华抱住母亲,“没有,妈,怎么会打扰我呢。” 母亲笑着,“唉吆,你这姑娘,快放开我,牛奶要洒了。” 沈玉华这才松开母亲,将牛奶放在桌上,母亲坐在窗边掉下眼泪。 “玉华,你终于醒来了,你知道爸妈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还有你弟弟……哎,你终于回到我们身边了。” 沈玉华也掉下眼泪,抱着母亲说抱歉,可是父母哪里会怪罪这些呢,沈玉华知道父母非常爱她,这段时间,对他们的打击肯定很大。 “玉华,答应妈妈,不要去想以前不开心的事情了。” 最了解的儿女的莫过于母亲,母亲虽然不知道沈玉华穿越的事情,却很敏感地感知到沈玉华的性格变化。 听见这话的沈玉华愣神。 为了家人,她应该不再想过去的那些事情,不再想萧逸。 沈玉华拉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了,我会的。” 母亲离开后,沈玉华继续盯着柜子里陈列整齐的手办,看着中间飘飘独立的男子,沈玉华盯着他好久。 直到微风吹进屋内,沈玉华才收回视线,依依不舍地关了窗子休息。 第二百六十三章 他们很好 沈玉华心想,如果一心投入工作,或许自己就不会这么烦躁了吧。 第二天一早,沈玉华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打算继续去搞研究。 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林清清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玉华,怎么样,我今天打扮得美吧,走吧,咱们去和叔叔阿姨一起去逛街。”说着,林清清挽着沈玉华的胳膊就要出门去。 沈玉华愣了愣,“清清,我打算去研究室呢,改天我们再去玩吧。” 林清清给了她一个白眼,“唉吆,我的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你的工作狂的习惯呀,再说了,我和叔叔阿姨我们上个月就约好了。” 说罢,林清清带着沈玉华走到门口,她是有备而来,已经叫好了车在门口等着。 沈玉华无奈,既然如此,那就跟着一起去也好,刚好自己可以调整一下心态。 “怎么样?玉华,我穿这件好看吗?”林清清身着红色丝绒长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玉华抬眼看了看,这张脸真的很像玉柳,可是这性格……还真的是两个世界的。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林清清脱了裙子,并没有买单。 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沈玉华的心里,林清清一直都是看上的通通买回家的作风,购物只是为了让她心情更好,至于买回去的东西用不用,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林清清白了一眼沈玉华,转而和自己母亲说话,“阿姨,你看看她,真是没有遗传到你的审美,这个颜色明明不适合我。” “啊?什么意思?”沈玉华疑惑。 林清清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你太敷衍了,这段时间,我和阿姨每次一起逛街,她都给我各种建议和搭配,不像你,只会说好好好。” 沈玉华感激地微笑,她知道,林清清是个靠得住的人,有她在父母身边,沈玉华非常放心。 回到家,弟弟正在准备晚餐,沈玉华第一次看见弟弟进厨房,非常惊讶。 “怎么样,你弟弟是不是很懂事,这几个月,他变着法子照顾我和你爸,独自都能做一大桌子菜了。”父亲骄傲地给沈玉华解释。 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沈玉华就知道,父母他们被照顾得很好。 晚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在一起吃饭了,聊天,林清清性格活泼,是时不时的讲笑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沈玉华也从内心感到感激和备受安慰。 躺在床上,沈玉华又一次回想到銮盛发生的一切,或许她真的变了吧,也或许只是她太思念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梦里她又回到了安王府,萧逸满是忧愁地坐在床边,嘴里一直说个不停,但是沈玉华听不到说的什么。 床上躺着的人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模样,沈玉华心想,难道那就是自己吗。 她好像一个看客,看着周围人忙忙碌碌看着玉柳和晴云,风珞三人经常掉眼泪,看着萧逸不眠不休。沈玉华想要拍一拍萧逸,可是周围人好像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萧逸也并没有什么反应,顿时,压抑氛围越来越重。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沈玉华耳朵,“回来吧,玉华,你一定没有死,回来吧。” 耳边一直重复这句话,沈玉华听得出来,这是萧逸的声音。 她大喊大叫,非常迫切的想要告诉萧逸,自己也很想念她。 但是无论如何,萧逸都没办法察觉自己的存在。 不知怎么的,眼前的人又不是萧逸和风珞他们了,沈玉华眼前出现的,是白枭和白柳,还有魏柔几个人。 他们也都面容惆怅,一看魏柔,就是哭过的模样,眼睛红彤彤,白柳也不是一副凌然正气的模样,脸上有了几分憔悴,仔细瞧着,就会发现他双鬓的白发也增加了不少,两人相拥坐着,什么话也不说,却让人觉得莫名难过。 沈玉华依旧莫不动身的看着这一切,白枭在祠堂内一言不发,盯着那几个牌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背影有些清瘦,令人心疼。 她又看到栓子一行人彻底获得了自由,他们的村落也逐渐建立起来,而且銮盛和靖川边境之处经常往来,真是一番融洽景象啊。 只是为什么他们都不开心,沈玉华自己问自己,她也不知道答案。 梦里她没有家,一直在游荡,一会儿到了靖川,一会儿到了銮盛,沈玉华想要回来,回到现实世界,可是她怎么都没办法抽离。 突然,沈玉华猛地惊醒。 她满头大汗,摸着墙打开卧室的灯,果然做噩梦了。 喝了一口水,沈玉华躺在床上,怎样都睡不着,她不断安慰自己,或许自己只是不属于那个时空而已,时间会抚平一切伤口等过些日子,想必大家也都没有那么伤心了,过些日子,他们肯定会接受自己的离开。 可是沈玉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她想通过很多事情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掉那些事情,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多不如人愿。 仔细回想梦中的一切,沈玉华暗暗下定决心我,自己要回去,她要回到萧逸身边。 父母被弟弟和林清清照顾得很好,沈玉华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第二天,沈玉华坐在弟弟旁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弟弟很懂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握住沈玉华的手,“姐姐,我想等你醒来,看到爸妈一切都好,你会开心许多,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沈玉华眼中泛起泪花,弟弟不明白她为什么流泪,但还是温柔开口安慰。 “弟弟,我就知道,你能照顾好爸妈。” “还有清清姐,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安慰爸妈,带爸妈出去玩,也经常到医院看望你,我们要记得她的好。”弟弟给沈玉华说道。 沈玉华点头认同,无论如何,看到父母现在的状态很好,沈玉华觉得非常开心,也正是看到了这些,沈玉华心中有了定夺。 第二百六十四章 告别 卧室里,沈玉华将手办放在手上认真地端详,“萧逸,你等着我,我决定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在手办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后,她小心翼翼将手办放在桌子上。 一阵风吹进屋内,手办突然跌落在地,发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沈玉华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碎成几块的手办。 仿佛冥冥之中暗示着什么,她将手办认真的捡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决定要回去了,难道……”沈玉华自言自语。 如果换成以前,她肯定只觉得是意外,可现在不一样。 难道萧逸出意外了吗,沈玉华这样想着,不由得心都揪在一起了。 由于太过紧张,沈玉华还忘记了关闭窗户,夜里,风吹得屋内的风铃发出阵阵响声。 沈玉华又一次来到那个空旷的地方,依旧听见萧逸熟悉的声音,依旧听见萧逸不断地呼唤自己。 沈玉华着急的奔跑,可是这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寻找。 “萧逸!”沈玉华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是对方没有什么回应。 “你究竟在哪里?”沈玉华泪流满面,却丝毫顾不得自己的形象。 和以前的每次一样,萧逸的声音依旧在不断远去,面对这一切,沈玉华束手无策。 她觉得自己来过这里,心中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与此同时,沈玉华也感到无助,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没什么好事会发生,她想着这些,没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不一会儿,沈玉华又出现在另外一个环境,这里依山傍水,景色优美,玉柳,风珞,晴云,竹影。 他们都在这里。 沈玉华看着不远处的他们,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可是为什么没有萧逸在。 本以为看到他们,也会看到萧逸,可是沈玉华观察了好久,的确没有萧逸的身影。 她又一次看了看周围环境,一片祥和的模样,想必銮盛天下国盛民安,难道是他们专门散心的地方吗,不对啊,他们几人怎么会同时离开王府。 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玉华迫不及待跑到晴云身边,拉扯着她大声呼喊,“萧逸呢,晴云,萧逸在哪里?” 晴云嘴边挂着笑,和一旁的风珞聊得很是开心,她看不到沈玉华的存在,也听不见沈玉华的嘶吼。 沈玉华像发了疯一样的寻找萧逸,她冲进屋子里,里边的陈设非常简陋,却也透露出温馨的感觉。 目光落在一处牌位上,沈玉华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 那是萧逸的牌位,安王萧逸。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晴云他们几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玉华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一切发生得这么快。 依旧没有人注意到她,玉柳忙着做刺绣,时不时抬起头与其他人聊天,晴云和风珞则认真的放风筝,竹影在一旁抱着剑,看着周围的一切,可是唯独萧逸,他就是那样一个安静的牌位。沈玉华痛彻心扉,却始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逸为什么不在了,为什么不在了,沈玉华无数次开口。 结局是她无数次被忽略,在这里,没有人能看得见她。 “萧逸!”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声,沈玉华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泪水打湿了她的枕头。 她还沉浸在那种无能为力的失落中。 床头放着的是跌落外地的手办,沈玉华又将他们捧在手心,如同珍宝一样的看着他们。 “萧逸,你等着我。”沈玉华自言自语,频繁地做同样的梦,梦里的内容一次比一次让她害怕,沈玉华不得不多想,或许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坚信,萧逸一定在等着她,她现在也知道了,这段经历根本不可能被遗忘,如果她留在这里,最后一定会后悔。 趁着父母和弟弟不在家,她非常用心的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家人其乐融融,沈玉华还特意叫上了林清清。 酒足饭饱后,沈玉华非常冷静严肃地开口,“爸妈,我决定要去国外游学了,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最近,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显然沈玉华的话大家都没想到,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清清,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已经被欣喜替代,“玉华,你真的决定了吗,太酷了,我第一个支持你,大学时你就说过,那是你的梦想。” 沈玉华微笑着,她知道林清清会支持自己,不过她也想让父母认同,虽然这,只是一个幌子。 父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表示认同,母亲温柔地抱了抱沈玉华“玉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去吧。” 感动之余,沈玉华有些抱歉地看向弟弟,“弟弟,我……” “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爸妈的,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在,而且,清清姐也经常过来帮我,她比我更加细心。”弟弟明白沈玉华想说什么。 林清清也及时补充,“当然,我们的关系可早就超越了朋友,你能做出这个选择,我替你开心和骄傲,放心去吧。” 看着一家人如此支持自己,也看着大家都在越来越好,沈玉华也开心了很多。 她明白,父母在和平的时代,他们可以相互陪伴,有人爱也,有人关心,可是萧逸不一样,萧逸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经历了那么多她,沈玉华也明白,自己没有办法安心留在这里。 这样说也好,起码家里人不会担心她。 看着外面的繁华模样,沈玉华不禁想起銮盛街道,各有各的独特之处,只是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认真看着城市的繁华景象,说一点儿不怀念是不可能的,只是相比之下,沈玉华选择了自己心里更为重视的而已。 她最后一遍看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看了看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她知道,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些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归程 告别了父母和朋友,沈玉华一个人来到市外郊区。 看着眼前平静的湖水,沈玉华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小声道,“萧逸,我来找你了。” 随后,她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地跳进湖中,这个季节的湖水并不冰凉,随着逐渐下沉,沈玉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窒息感。 她知道,这样的后果要么就是成功回到过去,要么就是就此结束生命。 她努力控制自己,但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沈玉华问自己难道生命就要就此结束了吗。 早就听说人在快要失去生命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过去对自己最重要的事件,难道她也走到这一步了吗。 随着脑海里出现的种种过去,沈玉华也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消失。 萧逸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沈玉华觉得自己的眼睛非常沉重,直到缓缓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咳嗽,沈玉华又一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沈玉华微微皱眉,她身边并没有水,但是刚才的咳嗽,明显是呛水的原因。 沈玉华微微皱眉,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是周围非常安静,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自己所处的空间特别狭小。 沈玉华双手朝两边摸了摸,然后又抬眼看了看上方,缝隙里透进来的一起光亮让他看清楚了自己身着的丧服。 “棺材?”沈玉华自言自语,但是现在她还不确定。 沈玉华不知道整个安王府都显得死气沉沉,白色的灯笼和丧服随处可见。 萧逸坐在棺材旁边,此时的他面色憔悴,异常虚弱,但是尽管如此,她依旧端正地靠着殿内棺材。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外面的人身着白色丧服,毫无意外,他们都听到了咳嗽声,紧接着,咳嗽声越来越大,大家的目光也都看向棺材中。 所有人脸上不可思议又非常害怕。 萧逸先是愣了愣,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丝毫没有犹豫地起身想要抬开棺材盖。 “安王殿下,这,这是对王妃的大不敬。”有人出言阻止,毕竟这种做法实在不妥。 短暂的咳嗽声也逐渐消失,萧逸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棺材。 “快来帮我!” 虽然担心害怕,但是这是王爷的命令,大家都积极克服恐惧一起上前去。 门外跪着的玉柳,晴云,风珞几人很显然也听到了殿内的动静。 他们相视一看,很有默契地走进殿内,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知道,沈玉华和这里的其他所有人不同,她没有那么多忌讳和规矩,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犯错,也愿意为沈玉华争取一次。 随着棺材盖被缓缓推开,沈玉华也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其他人都不敢看向棺材里边,萧逸毫不避讳地查看,沈玉华面色惨白,又咳嗽了几声。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玉华如释重负,随后对萧逸笑了笑,虽然疲惫但却不缺乏温馨。 她终于成功穿越过来了。 萧逸二话不说,将沈玉华抱在怀中,殿内有人惊慌失措,认为是诈尸,有人瑟瑟发抖,觉得不可思议。 玉柳他们几人虽然惊讶,但是却也真心感到开心。 萧逸就这样紧紧抱着沈玉华,直到沈玉华开口,“萧逸,我……” “别说话。”萧逸抱着沈玉华的胳膊又加了几分力道,察觉到沈玉华全身冰冷,萧逸吩咐下人准备换洗的衣物。 晴云窃喜,露出笑容,“王妃,王妃活过来了。” 风珞和玉柳也一样高兴,只是高兴之余,他们的确有些诧异,这几天王妃一直都是死亡状态,今天突然苏醒,只怕没有人能解释这一切。 “玉华,我带你去房间。”萧逸温柔地抱起沈玉华,生怕沈玉华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沈玉华微微笑着,“王爷,玉华没有那么脆弱。” 萧逸听见这话,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稍作休息后,沈玉华便去洗热水澡。 竹影恰好来寻找萧逸,萧逸明显开心了许多,但脸上依旧有几分忧愁。 “竹影,去皇宫请太医,我要让他们为王妃好好把脉就诊。” 竹影点头以示回应,“安王殿下,府上布置需要撤下来吗?” 萧逸抬眼看着安王府白茫茫的一片,肯定地点了点头,让竹影去安排。 晴云几人分工明确,玉柳负责给沈玉华熬制热粥,风珞和晴云收起眼泪,兴高采烈的将沈玉华房中白色的布置全部撤除,几人各忙各的,欢喜得很。 床榻上,沈玉华在萧逸的要求下安静的躺着,她想要给萧逸解释,自己其实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可是萧逸现如今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话,他再也不想尝试失而复得的感觉。 “阿玉,这几天你都经历了什么,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萧逸坐在床边,拉起沈玉华的手放在嘴边,十分心疼地说道。 看着朝思暮想的这张脸,沈玉华也激动异常,“殿下,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我,我做了很长一个梦,最后梦到我在荒漠李找不到你,无论我怎样大声呼喊,都不见你的身影,然后可能是黑白无常看我还有尘缘未了,就把我救了回来吧,不管怎样,我们又在一起了。” 说着,沈玉华顺势抱住萧逸。 很快,竹影带着太医来到府上,虽然请他们的时候,这些太医们一致认为不可能,甚至有人觉得可能是安王萧逸太过思念王妃走火入魔,但是在竹影的要求下,几位年长的太医还是被请了过来。 看着他们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沈玉华并不生气,毕竟他们不理解这一切很正常。 “安王殿下,我知道我自己的状况,无需劳烦太医。”沈玉华看了一眼他们,开口说道。 萧逸温柔的看向沈玉华,“阿玉,无妨,让他们再瞧瞧吧,这样本王也更放心些。” 第二百六十六章 面见圣上 沈玉华会心一笑,既然萧逸如此坚持,那就让他们诊治吧。 太医眉头微皱,“安王殿下,王妃,这……王妃明明是重伤归来,怎么,怎么有溺水脉象呢。” 太医结结巴巴的说着,显然他也有些不确信自己是否诊断准确,这才单独把脉后这样说。 其他太医也纷纷点头,只有沈玉华一人知道前因后果。 萧逸担心她,叫屋内其他人都退下后,萧逸满脸忧愁的看向沈玉华,“虽然不知道为何有溺水现象,但是阿玉,我一定不会让你在出事的。” 萧逸信誓旦旦地开口,沈玉华明白这一切并不怪他,而且她也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穿越时在水里的确待久了而已。 “安王殿下,你放心,我本就是大夫,我明白怎么让我恢复健康。只是萧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萧逸摇头,“辛苦的是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不要这天下,本王也愿意。” 沈玉华知道萧逸对自己的心意,也明白萧逸一定是能成大事的人,但是如果真的要让萧逸为了自己放弃他努力了这么久而得来的一切,她不愿意。 “殿下,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改日有时间,咱们一同进宫面见圣上吧。” 萧逸宠溺的将她拉在怀中,“不急,等你身子好些咱们再去。” 尽管知道自己身体健康,但是萧逸执意要为自己调节,沈玉华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索性不再解释。 整个京城,都流传着安王妃起死回生的事情,有人说安王妃是天女下凡,挽救銮盛的神者,有人说安王妃有不死之身…… 众人的讨论被一旁的江盈盈全部听了去,小梅细心察觉到江盈盈神色变化,“小姐,咱们……咱们先离开这里。” 江盈盈强忍怒气,回到府上,因为萧晟一事,现如今江大人在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什么地位,每日提心吊胆。 江盈盈也终于明白,萧晟是靠不住的,但是如今明白已经为时太晚。 “小梅,你派人去查,沈玉华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听说她可受伤不轻,萧逸不是已经在准备她的葬礼吗,怎么突然又会起死回生?” 话音刚落,小梅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江父便冲进屋内,一巴掌落在江盈盈脸上。 “父亲。”江盈盈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父,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江盈盈对上的是父亲愤怒的脸色,嚣张气焰顿时消失了不少,语气也温顺起来,“父亲,您,您怎么会?” 江父看了江盈盈和小梅一眼,“盈盈,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的女儿,你若是有那安王妃一半聪慧,也不会说出这样自掘坟墓的话。” 江盈盈被父亲吓得大气不敢出,小梅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父亲,我,我不明白,”江盈盈握住江父的手,楚楚可怜,“为什么她又活过来了,为什么?” “盈盈,如今叛贼萧晟已彻底失去所有,皇上之所以对皇后娘娘等人没有处决,就是在等安王忙完这一阵,皇上心意清晰可见,不管王妃是怎样活过来的,都不可能改变皇上想要立安王为太子殿下之事,若是安王彻查与萧晟勾结之人,那,后果只能是锒铛入狱。” 江盈盈掉下两行热泪,看着父亲如此担心,她心里非常难过。 “父亲,对不起,是盈盈的错。”江盈盈也逐渐明白,自己现在纠结这些,只是为了一己私欲,看着父亲为此担忧,她难过异常。 江父将女儿搂在怀中,“盈盈,过几日为父就辞官回乡,带着你和你母亲,这次抽身而出后,咱们再也不回京城,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安分点,什么都不要管。” 父亲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江盈盈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家人安危,她答应江父,自己再也不去查任何事情。 几日后,萧逸带着沈玉华一同进宫,两人面见圣上。 圣上亲自将两人扶起,“你们二人是我銮盛的希望,以前是朕看错了人,不过好在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提吧。” 萧逸看了看旁边的沈玉华,“父皇。儿臣别无他求,今日玉华身体恢复这才特意看望父皇,还请父皇不要责怪才是。” 皇上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沈玉华和萧逸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也明白两人都是忠勇之人。 “王妃,你也别无他求吗?”皇上看着沈玉华,询问她的想法。 沈玉华想了想,又一次跪下来,“父皇,儿臣认为如果真的要奖赏,请父皇允许,给边境之处派遣一些武将吧,此次虽说取得了胜利的,但是玉华也看见边境村落百姓手无缚鸡之力,一旦有贼人欺辱,他们根本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朝中一直忽视边境城市,这才使得贼人更加猖狂,如此循环,实在不可取。”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沈玉华想起栓子等人,如今依旧会觉得心痛无比,如果有朝中官员去往边境,边境地区才能不被有心之人所利用。 皇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爽快同意沈玉华的要求。 “安王妃果然心存善念,如此甚好,甚好啊。” 萧逸和沈玉华谢过皇上,两人又一同来到太后住处,太后看见两人,不禁露出笑容。 她仔细看了看沈玉华,确保没有受伤后,又对萧逸一通批评,用太后的话来说,萧逸虽然有功,但是没有保护好沈玉华就是他的错误。 萧逸点头承认,这一次他尝到了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如果再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让沈玉华替自己挡下那一箭,不过好在沈玉华重新回来了。 太后命下人端来几盘精致的点心,摆在沈玉华和萧逸面前,“该说的哀家都说了,你们二人尝尝哀家最近让下人新研制的点心吧。” 沈玉华和萧逸两人相视一笑,在太后娘娘这里,他们总觉得自己还像小孩一样被宠着。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太子 萧逸和沈玉华难得获得如此轻松的时刻,两人尝了几块点心后便告别了太后娘娘。 御花园内,皇后疯疯癫癫地看着池中的鱼儿,嘴里自言自语,一旁的宫女都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萧晟离开,皇后娘娘就变成这样了,真是可怜。” 萧逸冷冷地看着皇后,仿佛看一出好戏。 皇后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高冷傲慢,她眼神涣散,不停地重复,“晟儿还活着,晟儿还活着……” 沈玉华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斗了一辈子,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知她是否后悔。” 萧逸搂着沈玉华,“别管她了,咱们回去吧,她不会不明白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取的。” 安王府上每个人脸上都笑意吟吟,沈玉华在的时候,府中上下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大家本来沉浸在失去沈玉华的悲伤中,但是现如今一切有了变化。 玉柳找到沈玉华,“王妃,咱们的药铺还继续经营吗?” 沈玉华看向玉柳,她知道,玉柳和风珞她们不一样,玉柳不喜欢待在王府,虽然她从没来说过,但是沈玉华还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玉柳,你想要出府去。” 玉柳点头,“王妃,王府虽然好,但我总觉得不太适合我,如果咱们的药铺不必经营,玉柳也便无需待在此处,请王妃理解。” 沈玉华想了想,自己回来也有些时间了,的确需要做点什么,既然玉柳愿意,那沈玉华也很希望药铺能重新经营。 “玉柳,知道你这么关心药铺,我就一个当初让你经手是对的,咱们一同前去吧,药铺需要重新开业,而且……这次我想,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适当送一些药物给需要的人。” 沈玉华的一番话让玉柳感激不尽,她跪在地上。 “王妃,谢谢你,要不是你,可能这世上早就没有玉柳了,我喜欢药铺,因为这里能救死扶伤,就像当初的我没有归宿,是王妃你给了我希望。” 沈玉华不在的这段时间,玉柳几次想要重新经营药铺,替沈玉华留下一些东西,可是这段时间的萧逸太过难过,玉柳不敢提及此事。 两人带着几名家丁来到药铺帮忙打理,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沈玉华想起了自己刚来銮盛的那段时间,这间药铺也承载了许多。 玉柳站在门口,盯着其他人擦拭药铺牌匾,很快门口围了许多人 “这间药铺重新开业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哎呀他们家的药效果可好了,上次我家夫人病重,就是他们这里买的药,吃了三副就好了。” “听说这是安王妃手下的人经营的药铺,想来也是为了百姓获得实惠。” 围在门口的百姓很支持沈玉华的药铺开业,对于穷人来说,这里可以低价或者免费拿药,对于久病无法医治的人来说,这里的药可以说是最有效果的。 大家散去后,江盈盈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玉华和玉柳的动作,眼神中有种复杂的情绪。 沈玉华和玉柳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江盈盈。 “她现在不那么嚣张跋扈了呢。”沈玉华看了一眼江盈盈,转而轻声对玉柳说道。 玉柳看了一眼江盈盈,“的确,可能是寿王殿下倒台,她也没有了吃撑吧。” 沈玉华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姐,我们回去吧。”小梅在一旁小声提醒江盈盈,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小梅知道,虽然自家小姐愤怒的,但是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继续盯着看了一会儿,江盈盈这才收回视线,“果真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你看看,他们现在反而人尽皆知的大英雄了,真是可笑。” 小梅不敢多说什么,尽管玉柳现在的身份非常明确,但是萧晟死了,这就是死无对证的事情。 “我们走,我不再关心这些事情了,我不能给爹爹再添堵。”江盈盈气呼呼的说完,带着小梅离开了。 “看来江大人在朝堂之上并不好过。”玉柳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闻言,沈玉华抬起头,“玉柳,你说什么。” 玉柳微微一笑,将沈玉华不在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听完这一切,沈玉华只觉得玉柳付出了太多,“玉柳,为了做找证据,辛苦你了,怪不得江盈盈刚才用那种眼神看着咱们,我还以为是对我的敌意,现在看她,她更想针对你,不过玉柳,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玉柳自然是相信沈玉华的,“谢谢王妃,但是我觉得她现在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在这紧要关头搭上自己和家人,实在不值得。” 沈玉华看向玉柳,一向沉默寡言的玉柳这段时间好像成长了许多。 药铺重新开业,沈玉华找了几个人跟着玉柳,他们听玉柳的指挥,负责搬运药材,整理药材。玉柳有空时,也会尽可能看医书学习。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同时,下朝后,竹影跟着萧逸,“恭喜太子殿下。” 皇上将萧逸立为太子,再次彻查萧晟一事牵连的朝中大臣。 “竹影,我们要好好调查,究竟是什么人一直在帮助萧晟,当初父皇不信任本王,现如今本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切,现在还不能大意,必须找出其他人,否则不知什么时候,难保他们不会暗中勾结。” 萧逸眼神中透露着坚定,竹影跟在他身后。 “是,太子殿下,那首要之人自然是……皇后娘娘。” 萧逸停下脚步,皇后是萧晟的生母,但是现在已经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他想了想,“竹影,皇后现在疯疯癫癫的,同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皇后自然有父皇处理,反倒是皇后母家,他们现如今应该是最为担心的。” “可是,皇上已经很大程度上削减了皇后娘娘母家的势力,如果此时咱们再动手的话,恐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皇帝病危 萧逸知道竹影的意思,他才刚成为太子,的确不能如此兴师动众地讨伐宫中大臣。 “既然如此,那就暗中搜集所有证据,有朝一日,让他们永远不再成为威胁,对了,还有江盈盈。” 竹影点头,很快开始着手调查萧晟当初的同谋。 宫中传来消息,皇帝感染风寒,萧逸和沈玉华对视一眼,随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宫。 皇后和一众嫔妃贵在大殿左侧,太医院的众人则在殿内右侧。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见萧逸和沈玉华一同进来,众人转向他们行礼。 萧逸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皇帝身边。 皇后依旧是疯疯癫癫的状态,或许是殿内太过安静,此时的她不再说话,而是蜷缩在角落,任凭婢女怎么样拉都不出来。 沈玉华看了一眼皇帝,紧握萧晟的手,“让我看看吧。” 皇上一直是昏迷状态,任何药都吃不下去。 很快,沈玉华就明白了为什么只不过是风寒,但却要如此兴师动众。 她眉头紧皱,略带不安地看向萧逸,眼神仿佛在说这样下去没什么结果。 “退下,你们全都退下。” 萧逸一声令下,殿内所有人慌忙离开,只有皇后依旧在角落喃喃自语,“晟儿,你快回来,你父皇要死了,哈哈哈他要死了。” “皇后娘娘时常发疯,恐怕会伤害其他无辜之人,将她了关禁闭吧。”萧逸一字一句说道。 皇后被带下去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阿玉,这里没有其他人,父皇他……”萧逸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沈玉华轻声叹气,“萧逸,父皇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单纯是风寒,稍加调理一定不至于丧命,但是……父皇之前服用过太多丹药以寻求长生不老,这些药物里的元素在感染风寒后相互排斥,所以……” 萧逸顿时明白了,“怪不得这些太医们都如此惊慌,玉华,你有其他办法吗?” 沈玉华摇头,“这种情况很少见,我也,只能维持几天父皇的生命,可是最终结果恐怕没有办法改变。” 看着床榻上皇上奄奄一息,萧逸无奈,“阿玉,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尽力才好。” 沈玉华和萧逸两人一直没日没夜的守在殿内,太医院的药材齐全,这为沈玉华省去了不少麻烦。 为了能让皇帝更好的服用药物,沈玉华找来能找到的材料制做了类似针筒的工具,以此来辅助皇帝吃药。 恍惚间,萧逸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捏了一把,他睁开眼睛,看到皇帝正看着自己。 “父皇,您,您醒了,感觉怎么样父皇。”萧逸见状,很快握住皇上的手,非常担心地问道。 皇上面色发白,盯着萧逸,半晌才开口,“逸儿,这次,朕恐怕真的不行了,你一定,一定要让銮盛国力昌盛,继续和平。” 萧逸装作悲痛的模样,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来。 听见皇上醒来,沈玉华赶紧过去查看。 “父皇,您一定要坚持住,儿臣和玉华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皇上费劲挤出微笑,“玉华,她,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不等沈玉华说点什么,皇上又一次昏迷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皇帝几乎一直在昏迷,偶尔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甚至偶尔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太后来看望皇帝的时候,整个都颤颤巍巍的。 沈玉华见不得太后这么大年纪难过,除了安慰,其他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太后给萧逸说着皇帝的种种往事,怎么样一步一步成为当时的太子,又是怎样巩固政权,回想起来,仿佛昨日经历一样历历在目。 “太后娘娘,夜深了,您回去吧歇着吧,要是父皇知道您如此担心他,想必他也不会开心。”萧逸说道。 太后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皇上,抹着眼泪离开了。 “殿下,殿下您去休息一阵吧,您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这样下去您撑住不的,竹影替您守着。”几日未眠,萧逸明显有些憔悴,见状,竹影主动开口。 萧逸摇了摇头,“本王无碍,让太子妃去歇一会儿吧,她才是最累的。” 沈玉华整天陪在萧逸身边,而且还要负责把脉,熬药,的确很辛苦,虽然沈玉华不愿意,但终究拗不过萧逸, 竹影奉命将沈玉华带到偏殿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华忽然惊醒,她只觉得外面声音很多,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走过人群中,大家纷纷对她行礼。 萧逸和一众皇子伏在皇帝床榻边,直觉告诉沈玉华,皇帝已经脉象了。 皇帝薨逝的消息传遍皇宫,大家纷纷朝着皇帝所在的地方下跪朝拜。 “萧逸,”沈玉华看着萧逸,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才会少难受一点。 萧逸看着沈玉华,“以前父皇总是看不上我,我努力证明自己,本以为等到这一步,我会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可是现在,我还是非常难过。” 沈玉华默默的做一个倾听者。 萧逸说话,她暖心安慰。 “萧逸,不要责怪自己,误会解开了,怎么会不难过。” 毕竟是亲人,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沈玉华看着萧逸痛苦的模样,十分心疼,但是她也明白自己做不了什么事情改变这一切。 在萧逸的主持下,先皇帝被风光大葬,萧逸顺利继位。 安王府内,沈玉华贴心的为萧逸准备衣物,“太子殿下,明日就是你的登基大典了。” 萧逸转身拥住沈玉华,“是啊,不知怎么的,本王觉得非常孤独,好在有你在,玉华,有你在本王身边,本王安心了不少。” 沈玉华知道,萧逸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他一定能当好这个皇帝,“殿下,不要担心,日后你我一定同进退。” “好,同进退,”萧逸不断重复这句话。 这些时间里,竹影的调查也有了许多眉目,甚至在皇帝病重的这段时间,不少大臣露出马脚,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江家。 第二百六十九章 认罪 江盈盈接到沈玉华的邀请时,就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好,可是现如今沈玉华成了皇后娘娘,她不能违背她的命令。 她捏着一把汗,丝毫没有头绪,只能在房间没来回踱步。 江父看到女儿这样副模样,忍不住上前安慰,“盈盈,别怕,皇后娘娘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更何况,曾经你们处在同一屋檐下,想必她不会太为难你。” 江盈盈泪眼汪汪地看着父亲,“父亲,女儿,女儿害怕……” 虽然江盈盈没有向江父说过她的所作所为,可是江父毕竟在朝廷那么多年,江盈盈暗中帮助萧晟,多少也有些明白,只是当时大家都在赌。 思来想去,江盈盈咬牙。 “没事,父亲,你就放心吧,再不济,也有太后娘娘,她一直喜欢我,不会看着我受伤的。” 江盈盈的这话,显然是在自我安慰。 收拾一番后,江盈盈带着小梅面见沈玉华。 与她想象中不同,她本以为沈玉华如今成了母仪天下的女人,必然会好好打扮自己,将那名贵首饰用个遍。 可是眼前的沈玉华并非如此,穿着服侍只是换了些稍显稳重的深色,其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江盈盈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江盈盈毕恭毕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萧逸说了一句免礼,江盈盈这才起身。 萧逸看着台下的江盈盈,无奈摇头,其实如果江盈盈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获得权力地位,可能她现在也不会被叫到这里了。 “江小姐,你可知今日本宫和圣上传你入宫,所为何事。” 沈玉华坐在高台,盯着江盈盈一字一句说道。 本以为现如今的沈玉华一定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是如今见面,不知怎么的,江盈盈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份愤怒。 “皇后娘娘,盈盈……盈盈不知。” 沈玉华眼神转向旁边的萧逸,萧逸朝着她微笑了一下,然后便开口询问江盈盈。 “盈盈,念在咱们大家曾经是一家人,朕可以给你一次实话实说的机会,你和江家,究竟有什么勾结,萧晟出逃时,你又是如何帮助萧晟的。” 江盈盈被吓得瑟瑟发抖,沈玉华冷冷等着他开口,一旁的小梅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虽然很想帮助江盈盈,可是现在小梅也不知道应该怎样。 江盈盈脑海里快速划过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现在她不清楚哪些应该说,哪些不应该说。 思来想去,江盈盈扑通一声跪下,“皇上,皇后娘娘,这,这些事,盈盈并不知道,盈盈一介女流,实在不敢关心朝堂上的事情。” 萧逸将旁边的奏折扔在江盈盈腿边,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自己看,这只是对你们江家的弹劾之一,这是最具有典型的,江盈盈,其他官员的弹劾你也要看看吗?这上面不仅有江大人,还有你,江盈盈,还有你犯下的过错,如果不想忍受皮肉之苦,朕希望你能尽快承认。” 向皇帝谏言的是苏启正苏大将军,江盈盈愤怒地看着奏折,“臣女,臣女一家与苏将军无冤无仇,为何将军会陷害我们江家,臣女不知这些事情。” 江盈盈始终嘴硬,抱着一丝丝侥幸。 “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玉华冷冷地说道。 江盈盈早被吓破了胆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转念一想,救出萧晟的时候,毕竟是皇太后答应了的,这样一来,江盈盈自以为可以借此保住自己。 想了想后,江盈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紧张,“回皇上,臣女,臣女自认在安王府时行事莽撞,可是自从离开安王府,臣女再没有做过什么对王府不利的事情。” 江盈盈内心胆战心惊,可是却还在期待,期待萧逸和沈玉华没有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希望他们只是吓唬自己。 看着江盈盈死性不改的模样,沈玉华无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江盈盈,本宫询问了当时被你打晕的侍卫,萧晟被关押时,就是你设计救出了他和诸葛鸿。” 尽管如此,江盈盈不停叩首,嘴里一直念叨,那不是自己的错,那并不是自己做所。 “朕念着以往的情分,想着能留你一条性命,可现在看来,是你自己不想要,朕和皇后大可不必为你开脱。” 萧逸说话的同时,让竹影带着当天的守卫出现在大殿之上。 所有证据都很齐全,江盈盈瑟瑟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萧逸和沈玉华居然早就调查了这一切。 可是转念一想,死无对证,如今萧晟和诸葛鸿早就丢了性命,江盈盈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臣女的确去看过叛贼,那是念着一些往日情分而已,臣女并没有做过不对的事情,更何况……何况那时,臣女特意向太后娘娘禀报过此事,太后娘娘可以为臣女做主的。” 小梅跟在江盈盈身后,此时已经不知道该 如何是好,她们的确帮助萧晟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江盈盈偷偷回头,给小梅一个眼神,让小梅什么话都不要。 大殿内异常安静。 “江盈盈!” “太皇太后驾到!” 传报的声音和太后的声音一同传来,江盈盈跪在地上的人瞬间跌倒在地。 沈玉华和萧逸一同起身,扶着太皇太后坐下。 江盈盈迫不及待跪跑到太后身边,“太皇太后,盈盈给你说过的啊,盈盈那天给你说过的,您忘了吗?” 江盈盈泪流满面,直到现在她还想抗争一番。 太皇太后轻轻珉了一口茶,转而看向江盈盈,“江盈盈,哀家的确喜欢你,但是你未免太把哀家不当一回事,你以为这个守卫是谁的人?之所以一直没有传唤你,就是在给你认错的机会,可惜了……你不知好歹。” 江盈盈不可置信地惊恐着看着太后,萧逸和沈玉华三人,“呵呵,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那问我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百七十章 逃跑未遂 沈玉华走到江盈盈面前,看着现在狼狈的模样,她冷笑了一下,“江盈盈,你居然还想着拉太皇太后给你开脱,真是不自量力。” 与此同时,太后也慢慢走到江盈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江盈盈,这么长时间,哀家真是白心疼了,你没有脑子就算了,居然到现在还在抵赖。” 此时此刻,江盈盈这才确定了,沈玉华和萧逸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 江盈盈无奈冷笑,跪在太后面前,“太后娘娘,事到如今,盈盈无话可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早点揭穿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太后目不转睛盯着江盈盈,眼里是非常明显的愤怒。 “为什么?江盈盈,因为哀家发现得太迟了,你的手段虽然愚蠢,但是短时间内确实蒙了很多人,皇上和皇后宽宏大量,给你一次承认的机会,可是你并不领情,无论如何,这个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你私自放走罪臣贼子,差点因此害了皇后的性命,死到临头,依旧不知悔改。” 太皇太后说完,看向沈玉华,“皇上,皇后,不必在乎哀家的看法,无论怎样的后果,都是她自作自受。” 现在的江盈盈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再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为自己开脱。 小梅拉了拉江盈盈的衣角,“小姐,小姐,我们,我们全部招了吧。”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小梅捂着半张脸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江盈盈,更不敢看萧逸和沈玉华。 见状,萧逸给竹影使了个眼色,竹影上前去将两人拉开,江盈盈气不打一处来,可现在并没有能给她撒气的地方。 “小梅,本小姐自认对你不错,你给本小姐等着,”江盈盈指着小梅一字一句说着。 小梅蜷缩在地上,“小姐,我们,我们没有办法……” 江盈盈也终于无助地跪在地上。 她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无关紧要了,自己的确犯了错。 “皇上,皇后娘娘,的确是盈盈做错了事情,可是这些与盈盈父母没有关系,都是盈盈一人所为,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放过臣女父母吧。” 萧逸拂袖离开,神色冷清,他早就查清楚江家做的那些事情,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不一会儿,江大人在门口求见,萧逸看着江盈盈。 “不用朕传唤他们,你父母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江盈盈顿时吓得不轻,一想到自己连累了父母,她更加愧疚。 “让他们进来。” 江父江母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然明白所有,他们二人跪在地上,只求放江盈盈一条性命。 江家人抱在一起,现在倒是特别团结,可是这并不能抵消他们曾经犯过的错。 “既然你们一家都到齐了,那朕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在浪费时间,江大人,当年你中饱私囊,收了多人朝廷救治灾民的款项,近期你又忙着在城外购置家产,这是为自己铺后路吗?” 萧逸的一番话,让江家人无言以对。 江父没想到萧逸连这些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本想开脱的话到嘴边,顿时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江父才颤抖着开口,“微臣,认罪。” 江盈盈也终于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萧逸和沈玉华两人将江家所有人关押进大牢,朝臣们听闻了这件事情,个个都夹起尾巴做人。 江家所有的财产都被拿去救济难民。 沈玉华带着晴云,风珞两人给难民发放物资。 看着这些人,沈玉华不由得觉得难过,“正是因为有江家这样的贪官,才他们穿不暖吃不饱。” 听见这话,晴云不由自主掉下眼泪,“娘娘,当年我也是身处这样的环境,被您救下的,娘娘,您太善良了。” 难民们听到了晴云所说,无一例外地全都跪下来,嘴上说着感谢皇后的话。 很快,消息传遍京城,大家都知道,新的皇后都是有名的大善人,百姓们内心非同认同萧逸和沈玉华。 寝宫内,萧逸看着身着素衣的沈玉华,担忧地看了又看。 “阿玉,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也知道你心存善念这才自己去城外帮助难民,但是今天太危险了,你连一支队伍都没带,万一……万一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萧逸无比清楚,虽然自己和沈玉华获得民众认可,可是这并不代表外面没有危险。 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下,沈玉华仅仅带着两名婢女出去,实在不妥善。 “萧逸,你太敏感了,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整日在朝堂之上,付出的努力和是我所做的很多倍,不过以后出行,我都会带上一支队伍,以防万一,好吗?” 沈玉华看着萧逸,一字一句地说着,她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萧逸将沈玉华抱在怀中,“阿玉,虽然你我现在是皇帝皇后,可是我希望你们明白,于我而言,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从明日起,我会加派人手在你身边。” 沈玉华无奈,虽然明知大可不必,但是萧逸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 次日,沈玉华带了一些吃食看望江盈盈。 江盈盈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可是尽管如此,她看见沈玉华到来,依旧抛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沈玉华也不生气,直接将吃食推到她身边,“江小姐,为何你总是针对本宫,仅仅是因为当初的王妃是我而不是你?” 沈玉华的确不明白这一点。 她更不明白,如果江盈盈真的有那么爱萧逸,又为什么会与萧晟勾结在一起。 “皇后娘娘这么迫切的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因为你的出现,我处处被人压低一头,我不甘心……” 江盈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继续说着,“我也知道我们江家这次没有翻身的机会了,皇后娘娘,自从你来到銮盛,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你而去,哪怕是死对头萧晟,他也认为你是最有头脑的,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 第二百七十一章 看望旧人 沈玉华没有想到,让江盈盈之所以如此讨厌自己,竟然是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 “江盈盈,你知道的太少了,我之所以获得尊重被人认可,是因为我治病救人,是因为我知道銮盛需要一个真正的君王,而不是只会自我享受的暴君。” 江盈盈放声大笑,“你以为只有你这么想吗,皇后娘娘,如果不是你突然到来,我江盈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不是你,现在坐享荣华富贵的,就是本小姐。” 风珞听不下去江盈盈的疯言疯语,暗中瞪了一眼,“江盈盈,你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沈玉华拦下了风珞。 “江盈盈,事到如今,再纠结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用,本宫今日来就是告诉你,皇上不会处死你们的,对你们这种人来说,感受最艰难的生活,或许才是最严厉的惩罚。” 说完,沈玉华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没有理会江盈盈。 江盈盈气愤得大喊大叫,可是却无济于事。 “沈玉华,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如干脆处死我,你有本事就处死我。” 江盈盈不想接受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萧逸决定并不处死江盈盈一家,而是将他们发配边疆。 得知消息的江盈盈跪在父母面前,“是盈盈害了你们,爹,娘,盈盈对不起你们。” 江父摇头,他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江盈盈的错,而是自己一时糊涂,做了许多错事。 江盈盈只不过是被自己宠坏了而已,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一家人抱在一起,边疆地区气候变化无常,经常有野兽出没,在那里生存下去,的确很难。 可是他们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江家的下场也让许多官员瑟瑟发抖,这正是萧逸的目的。 沈玉华和萧逸共用晚膳。 看着萧逸消瘦的脸庞,沈玉华颇为心疼。 “江家已经得到了他们的报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朝廷没有几个人是绝对干净的,清正廉洁几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是真的要做起来,太困难了。” 萧逸顿了顿,沈玉华所说,正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日夜操劳的事情。 “阿玉,我现在很乱,如果逐一清理,恐怕我朝就没几个人能为我们所用了,可是我也不能放任他们为自己谋福利。” “我这里有个办法,或许我们能试一试。” 萧逸抬头,眉眼温柔,让沈玉华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玉华笑着,“不如给朝中每位大臣一次机会,让他们主动说出自己所犯的错误,如果有贪污,那就让他们拿出贪污赃款,用来充盈国库,或者救济穷人,如果有人滥用权力杀人放火,那就让他们走上对的道路,你觉得如何?” 萧逸想了想,自己刚掌权不久,沈玉华的方法的确是现在看来最可行的。 他点头表示认可,“不过,我要你同我一起,与他们一一商讨,阿玉,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安心许多。” 沈玉华笑着答应。 两人很快便逐一邀请大臣表明心思,为了知道他们究竟是否说谎,萧逸让苏启正和竹影都在暗中调查了每位大臣的往事。 这样一来,很多大臣都跪谢萧逸的深明大义。 同时,京城内外也有了新的模样。 看着一片祥和的模样,沈玉华也将自己最近的想法提上议程。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沈玉华跪在萧逸面前。 萧逸连忙上前扶起沈玉华,“阿玉,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过,无论如何,你我不必如此见外。” 这还是除了在外人面前第一次,沈玉华直呼萧逸皇上。 沈玉华不肯起来,依旧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想回去看看家人,还望皇上恩准。” 萧逸明白了沈玉华的想法,可是当今皇后私自外出,而且还是去往靖川地界,属实不合理。 “阿玉,你先起来。”萧逸扶起沈玉华,眼里是沈玉华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阿玉,朕知道你心思细腻,可是如今,朕执掌大权仅三月有余,你若是如今离开,朕实在太不放心。阿玉,你再坚持坚持,到时候朕同你一同前去,如何?” 沈玉华明白萧逸的意思,可是尽管如此,沈玉华也并不想放弃,“皇上,臣妾能保护好自己,外祖一直担心臣妾,可是臣妾回来这么久,都未曾和他取得联系,实在过意不去。” 萧逸反思,这段时间,自己的确忙着国家大事,忙着自己执掌大权,忽略了这些。 但是他也明白,沈玉华现在不能独自一人出去。 “阿玉若是如此担心,朕不妨派出一些士兵前去传递消息如何,如果白三爷他们愿意,自然非常欢迎他们前来銮盛,玉华,你觉得如何。” 沈玉华摇了摇头,她最了解外祖父的性格,当初銮盛和靖川交战,是他心里跨不过去的一道坎,他不可能来的。 “臣妾就不麻烦皇上了,皇上早些休息吧。”说完,沈玉华便离开回到自己寝宫。 萧逸看得出来沈玉华的不开心,可是这件事情,的确没办法让她随着自己的性子去。 竹影见状,主动上前,“皇上,属下愿意告诉靖川送消息。” 萧逸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竹影,朕需要你留在朕身边。” 接连好几天,沈玉华都没有见过萧逸,萧逸知道,这是在跟自己闹脾气,只能送些珍贵饰品讨她欢心。 沈玉华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皇后这个身份的确让她受了许多拘束。 晴云一边浇花,一边看向沈玉华。 “风珞,皇后娘娘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的,没出什么事情吧。” 风珞也朝着沈玉华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玉华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小物件,“不知道,但是,皇上也有好久没有来过了,莫不是皇上和皇后两年……” “别胡说,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恩爱有加,怎么可能会有矛盾。” 说到这里,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看,都不再说话。 第二百七十二章 意外相见 看沈玉华如此无精打采,萧逸想了又想,“玉华若是觉得宫中太过烦闷无聊,不如让竹影互送你出宫去看看。” 沈玉华看着萧逸,温柔地朝他点头,“皇上,臣妾只是有些思念家人,无妨,皇上整日操心朝中事情,已经很辛苦,不用专程来看臣妾。” 话虽如此,可是不管其他事情多么重要,在萧逸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当然是沈玉华,也只有沈玉华。 “皇后,你怎么同朕如此生疏,去宫外看看吧,也看看玉柳经营的药铺最近如何,只是朕有公务在身,不能陪着你,还望朕的皇后见谅。” 沈玉华想了想,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自己整日在后宫,的确有些无聊。 第二天,沈玉华便带着晴云,风珞和竹影一同前去銮盛宫外。 药铺内,玉柳一个人眼看要忙不过来,沈玉华让晴云和风珞两人第一时间帮着玉柳去。 见到他们到来,玉柳想要上前行礼,沈玉华给她一个眼神,示意不要宣扬,玉柳聪慧,一下便明白沈玉华的意思。 “玉柳,若是人手不够,你跟我说便是,我去多找几个人帮你,不然你太辛苦了。”沈玉华在一旁等着玉柳忙完,这才说起。 玉柳摇了摇头,“皇后娘娘,玉柳一人可以应付得过来,不过……娘娘,玉柳愧对于你。” 这么说着,几人都看见了玉柳的为难,沈玉华摇头,“玉柳,何出此言?” 玉柳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翻出账本给沈玉华过目。 沈玉华翻了翻,抬眼看向玉柳,玉柳这才开口解释,“皇后娘娘,药铺虽然络绎不绝,但是,但是这几个月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是玉柳没有做好。” 这么说这,晴云几人都不解,据他们所了解的,这药铺药物一直深受大家喜欢,颇有药到病除的招牌,怎么会突然……更何况如今这人可比以前更多了。 了解了玉柳的难处,沈玉华释然微笑,“本宫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玉柳,无需放在心上,咱们的药铺重新调整了规矩,盈利便不是最主要的目的,而是让大家感受到真实的实惠和好处,你不必为此自责。更何况,给贫困百姓送药,也是本宫和皇上的旨意。” 沈玉华这么一说,玉柳的确少了很多心理压力。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沈玉华开药铺,主要是想存下一笔钱给自己,用来查明真相,可是现在她只想和萧逸在一起,将銮盛治理得更好更强大。 许久没有出宫,晴云和风珞也是难得有出来的机会,两人忍不住四处瞧瞧,一会儿看看新开了哪个酒庄,一会儿又看看商贩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非常开心。 “皇后娘娘,皇上特意交代,让微臣带您去一处地方。”午时左右,竹影对沈玉华说道。 沈玉华愣神,不知道萧逸这是搞什么,但是她知道萧逸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茶楼内,沈玉华四处打量,她确定自己以前没有来过这里,“竹影,皇上这是做什么,咱们是要等什么人嘛?” 竹影看了看周围,随后点点头。 两人便耐心等待着,不一会儿,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过来。 沈玉华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直到两人走到自己跟前,沈玉华都还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皇后娘娘。”白柳眼中的笑意倾泻而出,说着就打算跪下行礼。 沈玉华一把拉住白柳,“舅舅,舅舅怎么同玉华如此见外,这,这是怎么回事?” 诧异中,沈玉华眼神落在白柳和栓子两人身上。 许久未见,他们一样激动,竹影毕恭毕敬地让出座位,让他们几人叙旧。 “玉华,如今亲眼看着你平安无事,舅舅这才放心,待我这次回去,一定将好消息告诉担心你的所有人。” 一同的铁柱激动的落下眼泪,又略显笨重的擦拭眼泪,“玉华姐姐,哦不,皇后娘娘,真不敢想象,我们还能再见,太好了,太好了。”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沈玉华喜极而泣,真不敢想象,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舅舅,铁柱,咱们之间不用那些繁复的礼节,更何况,如今身在宫外,没有人盯着,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突然回到銮盛来?” 沈玉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一切,晴云和风珞二人被她打发出去随意逛逛,而竹影则一直在隐蔽的角落守护着沈玉华的安危。 几日不见,白柳发现沈玉华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非常满意,“玉华,一来当今圣上飞鸽传书,咱们这才知道你并没有死,二来自从銮盛新帝上位,大肆宣扬各国贸易往来,咱们这些商贩也有了更好的机会,这才借着做生意的名义来看看你,如此情况,甚好,甚好啊。” 白柳对于沈玉华当下的情况非常满意,经历了那么多,沈玉华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成功。 不仅如此,铁柱告诉沈玉华,现如今銮盛边境和靖川边境相处得也非常和谐,让沈玉华大可放心。 得知这一切是萧逸的意思,沈玉华想起前几日自己还为此闷闷不乐,顿时有些惭愧。 “舅舅,舅母和外祖父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沈玉华担忧地问道。 白柳给了她肯定的答复,虽然沈玉华离开了村子,可或许正如刚到村落时所说的那样,也许是气候宜人,两人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好,有就是三夫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身体不适。 这些消息都让沈玉华格外开心,得知萧逸为了自己和白家人见面,做了这么多功夫,沈玉华更加感动。 甚至放沈玉华想要让白柳他们留宿几天时,才得知这一切都被萧逸安排得非常妥当。 “玉华,待舅舅回去,一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祖父,这些天,大家都在担心你,亲眼看到你相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以后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 第二百七十三章 见到家人 沈玉华连连点头,她没有想到萧逸居然这样心思细腻。 得知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保护的非常好,沈玉华忍不住感动。 “舅舅,现如今靖川皇城是什么状况,你和外祖父可否有回去的机会。”突然想到沈晏辞,这么长时间过去,想必靖川也发生了很多变化。 说到这里,白柳眼神黯淡下来,“玉华,你有所不知,如今沈晏辞专政,民生艰难,京城传来消息,如今宫中部分官员已经不满足沈晏辞的专政了,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动向,我和你舅母不打算回去了,边境风景优美,自给自足,倒也是个好住处。” 沈玉华若有所思,这样下去,靖川迟早都会落得不好下场,可惜,对于沈玉华来说,在靖川,除了白家和那些信任自己的村民之外,并没有什么感情。 想了又想,沈玉华提出一个建议,“舅舅,不妨你同外祖父和舅母他们二人到銮盛来吧,如今萧逸执掌大权,他很支持各国贸易往来,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另外你们要是过来,玉华也更加放心一些。” 白柳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沈玉华。 “玉华,这,舅舅今日看你过得好,舅舅心满意足了,回去给你舅母和外祖父也有个交代,如果真的需要来銮盛讨生活,恐怕还不行,你外祖父与你其他两名舅舅都在这片土地留下泪水和汗水,我们应该不会举家搬迁,再说了,现在歪那边,各方面的确很好。” 白柳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铁柱。 铁柱肯定的点点头,“是啊,玉华姐姐,大家都非常牵挂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村子里的人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大家都过得很好,而且我也带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来做生意了,村子没有辜负你,都在变好。” 想起过去的经历,那些事情仿佛历历在目,沈玉华看着铁柱,“听你们这样说,我也可以安心待在銮盛了,如果有时间你们一定要经常来了看看我。” 几人聊着聊着,时间就不早了。 依依不舍的告别之后,沈玉华坐上马车回宫。 一路上,高兴,激动,意外,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这是找你苏醒见到萧逸后,第二件令沈玉华无比开心的事情了。 宫内,萧逸早就在寝宫等着沈玉华,远远看见沈玉华,萧逸便飞奔而来,还不忘贴心地给她准备披风。 “夜里凉,披着。”简单五个字,沈玉华觉得温暖无比。 两人一同往宫中走去,沈玉华终于忍不住问,“皇上,您是什么时候联系了臣妾的母家的?” 萧逸嘴角微微上扬,还带着一点儿神秘感,贴心的帮沈玉华披上披风后才缓缓回答,“朕的皇后远从靖川而来,在銮盛只有朕一人能够依靠,朕自然要用心一些,给你调养好身子后,朕便着手这件事情了,如今看到皇后高兴,朕也跟着开心起来,”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宫内,担心沈玉华太过激动而忘记吃饭,萧逸一直让御膳房备着她最喜欢的吃食。 沈玉华激动,看着全心全意对自己的萧逸,沈玉华觉得自己无以为报。 “皇上,如今天下太平,今日出宫去,臣妾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皇上得民心所向,臣妾恭喜皇上。” 沈玉华主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想起过去的种种经历,从相互猜疑到完全信任,从一无所有到现如今的母仪天下,沈玉华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萧逸始终温柔地看着沈玉华,他比谁都明白沈玉华的才华,对她也是惺惺相惜。 “玉华,今日出宫去,心情还好吧。” 沈玉华笑着,“皇上,玉华不应该让家事耽搁您的时间,不过,见到舅舅他们,玉华真的很开心。” 听见这话,萧逸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玉华,朕知道你和白家感情深厚,除了朕担心你,他们对你的担心丝毫不亚于朕,所以朕很早就着手这件事情了,只要玉华高兴,朕做什么都愿意。” 沈玉华头枕在萧逸肩膀上,感动已经说得够多了,她什么话都不说,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感恩。 “玉华,这一切如果没有你的帮扶,凭借朕独自一人是没有办法如此顺利的,玉华,朕允诺你,无论如何,朕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人。” 听见这话,沈玉华顿了顿,萧逸能这样说,她自然非常开心,可是现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每次想到这些,沈玉华就忍不住烦闷。 “皇上,如今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沈玉华盯着酒壶,突然有些难过。 在这里,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沈玉华自然想和萧逸厮守一生,可是当今天子,有太多事情是不由自主的。 萧逸大概率是猜到了沈玉华的担心,“玉华,朕知道你的担忧,无妨,不管遇到什么,朕都不会让你难过,” 听着如此真诚的诺言,沈玉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木讷的点点头。 沈玉华本不想提及此事,可是有些事情到跟前了,不得不面对,这几日,她早就听闻朝堂之上已经有大臣劝诫萧逸再纳入几个妃子,萧逸并未向她提及此事,这些事情压在萧逸心里,他也顶着莫大的压力。 沈玉华知道自己不能经常出宫去,虽然萧逸允诺她随时可以出去,可是她并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落下话柄,被有心之人小题大做,因此派遣晴云和风珞二人出去与白柳告别。 临走时,晴云还有些不放心,沈玉华摆了摆手,“你们尽管去吧,本宫在这后宫之中,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说来,倒也合理,晴云两人带上沈玉华最近几日调好的强身健体的药物,去找白柳他们。 相聚虽然短暂,但却足以让人心情舒适,知道外祖父他们安好,沈玉华觉得自己再无牵挂。 第二百七十四章 水深火热的生活 宫外药铺有玉柳打理,沈玉华倒也觉得清闲,在宫中便也有更多的时间研究医术或者做些其他的事情。 这日,沈玉华带着几名侍女在御花园赏花,天气逐渐入秋,菊花开得格外潋滟。 看着周围的风景,沈玉华不禁想起自己安王府的日子。 “晴云,本宫突然想起几年前初见你时,你虽身处泥泞之地,可是眼神中,却有一股倔强。”沈玉华一边喝茶,一边说着。 随着沈玉华目光看去,晴云也瞧见了开得正盛的菊花,“回皇后娘娘的话,那时如果不是皇后娘娘救下奴婢,奴婢现如今可能早就身处困境了。” 这么一说,晴云也想起了那段不堪的过去,虽然很多年过去,但是每每想起那个胡同,晴云内心总会觉得无比慌张。 那时候,自己只不过是和亲公主,到安王府上的时间也并不多,看见晴云可怜,便收了下来,如今时光飞逝,一转眼他们竟已经相处了这么些时日。 沈玉华慢悠悠开口,“晴云,你可知那巷子里还有买卖孩童的人牙子吗?” 晴云和风珞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猜想,难道皇后娘娘这是嫌弃自己做事不好了吗。 尽管如此,晴云还是第一时间回复沈玉华,“皇后娘娘,据奴婢了解,那巷子里现在倒是什么都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没有了,只是……只是依旧有不少孩童,家里无法养活,被,被四处贩卖,他们只不过是换了地方而已。” 听见这话,沈玉华微微皱眉,“本宫还以为这些事情随着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已经逐渐没有了,现在看来,终究是本宫太单纯。” 沈玉华的话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其他人听。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晴云小心翼翼问道。 沈玉华看了看她,“那时本宫没有能力,只能救下你一人,如今本宫身为皇后,理应帮助皇上排忧解难,天子脚下的,都比如不堪,更不要说咱们看不到的地方了。” 晴云感动,沈玉华的善良总是顾及每个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来,晴云觉得沈玉华是唯一一个能考虑百姓生活的主子。 “皇后娘娘,话虽如此,可是这问题恐怕不是咱们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呀。” 听见这话,沈玉华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料到了这样的后果。 私下里,沈玉华叫来几个侍卫,让他们出宫去帮忙打探,为何如今百姓收入比前些年好了许多,却依旧生活艰难,同时沈玉华也派人暗中调查那些四处奔波的人牙子。 几天后,派出去的探子便传来了消息。 沈玉华身居高位,看着台下之人,询问他们最近的调查结果。 “皇后娘娘,这几日我们查明,如今虽然百姓收成提高了许多,可是……可是因为百姓承受了比较高的税,所以他们的实际情况并未得到改善,” 沈玉华考虑一番,随后摇头,“本宫派你们几人去调查,并不是让你们为所欲为,随随便便说几句谎话糊弄本宫,当今圣上从未提升百姓所需上的税务,又怎么来的税务过高的说法。” 说话间,沈玉华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跪着的侍卫急忙解释,“皇后娘娘,我们没有说谎,是,是因为先皇在位时,曾经提高了百姓的赋税,当时百姓大都欠下了许多,如今收成提高,自然也到还税的时候了。” 这么一说,沈玉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真想不到,先皇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沈玉华无奈摇头,这样下去,恐怕再经历三代人才能过上正常的日子。 百姓整日忙忙碌碌,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落下,实在可怜,可悲,也怪不得让人牙子钻了空子,不然哪家父母舍得自己的孩子。 这样想着,沈玉华都没注意到萧逸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看沈玉华想得如此沉迷,萧逸但也没有打扰他,过了一刻钟左右,沈玉华才发现萧逸在自己身后。 “皇上?”沈玉华睁大眼睛看着萧逸,“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无人通报?” 说话间,沈玉华探着头打算看看门外的奴才。 萧逸宠溺地看着沈玉华,“皇后无需责怪他人,是朕看皇后想得出神,才让他们不通报的,不怪他们。” 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萧逸现在是一国之君,行事作风理应有国君的模样才是。 “皇上下次不能这样了,要是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估计要怪我这个皇后不懂分寸了。” 萧逸认真地听沈玉华所说,“朕的皇后一直都是肆意洒脱的模样,怎么如今变得如此规矩,朕倒有些不自在了,玉华,你无需顾及其他,一切皆有朕在。” 萧逸的回答,沈玉华非常满意,不过话虽这样说,她还是想着谨慎一点才好。 “对了,今日臣妾查明一事,要向皇上告知。”沈玉华想到这几天让下人查到的事情,打算做出改变,让百姓生活能变好一点。 萧逸俯首看她,“何事?皇后尽管说。” 沈玉华将自己看到的和了解到的事情全部告诉萧逸,问萧逸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萧逸眉头微皱,显然他也没有想到百姓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提升。 许久,萧逸这才开口,“是朕大意了,朕一心认为商户地位低下,想着提升了商户的地位,却没有看到广大百姓生活也捉襟见肘。” 沈玉华安慰他,一国之君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很多,萧逸无暇顾及自然可以理解,只是现在对于沈玉华来说,要出面解决此事,只能是萧逸。 萧逸将沈玉华搂入怀中,“朕的好皇后,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发现此事,朕的百姓恐怕早就对朕恨之入骨了。” “皇上说的哪里话,怎么还跟臣妾如此见外,臣妾既然身为皇后,自然要为皇上排忧解难。” 说着,沈玉华紧握萧逸的手。 第二百七十五章 民生 次日早朝,萧逸便将这件事情在朝堂之上公之于众,大臣们面面相觑,显然都知道这个情况。 见没有人发言,萧逸看着台下的众人,“各位不说话是怎么回事,是朕的决定不够完善吗?” 大臣们窃窃私语,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说个所以然,萧逸也没有慢点的耐心耗费在这件事情上,“诸位若是不说话,朕全当你们知晓此事。” 半晌,才有文官站出来,“皇上,臣等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这很多百姓欠下的是几十年的赋税,若是一夜之间全部清除,可能实在不妥。” 萧逸昨晚已经想了很多对策,果不其然,今日朝堂之上就有诧异的声音,“依你之见,朕应该如何做才能让诸位满意?” 听见萧逸话中的愤怒与不屑,一时间大家又不说话了。 早朝后,萧逸让苏启正留下。 “皇上,”苏启正毕恭毕敬行礼。 萧逸让他免礼,守卫国土,保卫边疆,萧逸相信苏启正和他一样,一心只为天下百姓。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萧逸看着苏启正,迫切地希望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苏启正想了想,“陛下恕臣愚昧,臣乃一介武将,今日之事,恐怕没有合理的办法。” 苏启正知道,现如今萧逸身为一国之君,要为百姓谋福利自然是理应做的,可是他也不能惹怒了那些文武百官,贵为九五之尊,也的确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萧逸摇头,“朝中上下百人,朕最相信你和玉华,苏将军,在朕这里,尽管说出你的想法即可。” 听萧逸这样说,苏启正便也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现如今萧逸免除赋税的确是替百姓排忧解难的好事,可是也不能直接让他们不上一点儿税,如果百姓落得这样的好处,那有些地方官员等等,难免心中有不快,只怕无形中给自己树敌。 萧逸肯定点头,“不妨以往欠下的赋税一笔勾销,往后,咱们减少他们一半的赋税如何?” 苏启正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的想法,如此一来,百姓生活压力大大降低,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萧逸速度很快,这项举措颁布下去,民众一致好评。 沈玉华看着萧逸,也露出肯定的笑容。 “皇上,若是时间允许,皇上可否愿意同臣妾一起看看百姓对皇上举措的反应?” 萧逸若有所思,马上就明白了沈玉华的想法。 “皇后若是想去民间,朕这就陪你去看看。”两人很有默契,随即便出宫去看看。 果不其然,民间百姓们知晓这一举措,由原来的不可置信到发现真的有这么好的政策,都乐开了花。 药铺内,玉柳连续不断地说着对沈玉华和萧逸的感恩。 与此同时,一起出宫来的晴云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皇上,皇后娘娘,近几日,百姓们个个都乐开了花,奴婢二人替民间百姓谢谢皇后和皇后娘娘,若不是我二人幸运,遇见皇后娘娘,恐怕今日早已不知所踪,这一举措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切实感到有人在为我们着想。” 玉柳说话的瞬间,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下来,虽然他们二人几年前就受到了沈玉华的解救,可是这些年来,他们也始终关心着底层人的生活,如今萧逸和沈玉华执掌天下,想必一定会坐拥百姓爱戴。 萧逸将目光落在沈玉华身上,毫不夸张地说,这一举措完全是沈玉华的贴心周到所致。 “晴云,玉柳,你们二人虽在皇后身边,但是如此声明大义,属实难得。”萧逸对他们二人说道。 沈玉华想了想,又让晴云带着自己来到那人牙子常驻的地方,与上一次相比,的确有所好转,可是角落里依旧有人蜷缩着瑟瑟发抖。 沈玉华在不远处看着,低声对旁边的晴云说道,“晴云,你去叫你皇上过来。” “娘娘,这……”晴云有点不知所措,出门时,皇上还特意叮嘱了,一定要注意皇后的安危。 沈玉华无奈,“晴云,放心去叫他过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更何况,本宫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别人欺负不是吗?” 晴云点了点头,随后便去叫萧逸过来。 沈玉华必须让萧逸看到民间疾苦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皇上,曾经晴云就是臣妾从这里买过来的,如今几年过去,这些人依旧做着这样的勾当,实在令人窒息。” 沈玉华说话时语气平淡,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可是话语中又透露着阵阵无奈。 萧逸只知道民间疾苦,却不知道真实的情况确实如此让人动容。 “皇上,臣妾调查过了,这些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五六岁,落在了人牙子手里,自然是穿不暖吃不饱,实在可怜,咱们既然已经减轻了百姓赋税,那一定要让这类事情不再发生,买卖人口实在不妥。” 沈玉华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里透露着本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应有的无奈和心酸。 萧逸摸着沈玉华的手,好像在说让她放心。 他径直走到人牙子身边。 “公子可有看上哪个?”萧逸的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的模样,人牙子经常做这生意,自然是一下子就看出来萧逸身份非凡。 只是萧逸此次出行低调,人牙子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之人就是当今圣上。 为避免打草惊蛇,萧逸特意看了看四周,“你这里有几个这样的孩子?” 人牙子暗自窃喜,“公子是需要几名?只要公子开口,小的就给您带过来让您挑。” 萧逸轻轻叹了一口气,沈玉华走到萧逸身边,偷偷告诉萧逸,这人牙子手上的男子多半是被有点地位的家族买了去,女孩子则大多数被卖到了青楼等地,下场悲惨。 萧逸意识到我,还不能让这种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看了一眼身边的竹影,萧逸冷静开口,“把这些孩童都安顿一下,将他带回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捉拿归案 为首的人牙子不明所以,嘴上不断叫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连我都敢绑,也不问问我是谁。” 萧逸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已经被制服的人牙子,脸上是丝毫没有掩饰的厌恶。 见萧逸转过脸,人牙子继续嚣张起来,“你们要是不放开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敢抓我,你活腻了吧,当今朝廷有我的叔叔在,我劝你们识相些。” 萧逸本不以为然,只是觉得人牙子实在吵闹,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人牙子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有人撑腰。 沈玉华和萧逸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人牙子,虽然有几分恐惧了,可是人牙子依旧装腔作势。 “哼,被吓到了吧,我劝你们识相些,免得日后给自己找麻烦。” 萧逸无奈,看着沈玉华,“皇后应该早些给朕说说,让这种人猖狂放肆,实在可恶。” 沈玉华明白萧逸话里话外的意思,随性提高音量,“皇上,是臣妾做事不周,不如将他送去慎刑司,一问究竟,也看看是哪位大臣纵容自己的侄子做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见这话的人牙子惊讶的说不出话,他好像努力在理清这几人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这才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们可知,冒名顶替当今圣上是,是死罪。” 虽然嘴硬,但是语气已经听不出嚣张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和担忧。 “竹影,今日略有些迟了,先将他关押起来,明日再审。” 萧逸并不搭理人牙子,只是让他自顾自地说着去,明日审问一番,自然什么都清晰起来。 此时的人牙子已经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索性不管街道上人群,“皇上,皇后娘娘,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小的也是属实无奈,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说话的同时,不忘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响声。 萧逸并不管他,现在看来,人牙子的确诚心改过,可是萧逸见过太多口是心非,尤其是这种人,根本没有可信度,随后萧逸只让竹影让他起来,继续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皇上,皇后娘娘,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小的真的知错了。” 人牙子不停地喊着,引来周围百姓的聚集,大家从人牙子口中也知道这几人身份不凡,但是始终没说什么。 直到一时间民众聚集在一起,将少年围堵起来,竹影看着萧逸,“皇上,咱们,咱们被百姓围起来了。” 萧逸眉头微皱,可是沈玉华却一点儿都不慌张,索性声音放大,“大家让让。” 听见这话的百姓好像有人指挥一些的,纷纷跪在地上,嘴上说着皇恩浩荡,说不完的感激之情。 萧逸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沈玉华也凑近,“皇上,看来百姓对我们减少赋税的政策很满意,” 萧逸肯定地点头,他第一次认为自己做了真正意义上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竹影,玉柳和风珞几个人疏散大家,百姓们主动让出一条路,一直在路边喊着皇恩浩荡。 人牙子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么一幕,一时间更加紧张起来。 可是现如今紧张并不会救他,沈玉华和萧逸将他带回宫中,随后便关押起来等待审问。 寝宫内,萧逸从后面拥住沈玉华,“玉华,朕知道今日你是特意让朕看看,虽然减少赋税对他们有实打实的帮助了,可是,我们要做的,我们能做的,还有许多许多。” 沈玉华转身,双眼温柔的看着萧逸,“皇上,臣妾上次就见过这人牙子,这些人心狠手辣,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萧逸点头表示认可,有沈玉华在自己身边,他觉得踏实了很多,他也励志一定要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同时,最近几天,已经有好几名大臣联名谏言,嘴上说着要让自己为大局考虑,实际上想将自家儿女送去后宫。 每每想到这些,萧逸总觉得非常麻烦,可是这也是自己必须要应对的事情,与其他不同的是,萧逸明白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沈玉华。 她不想让沈玉华为此感到不舒心。 沈玉华细心地看到了萧逸的不寻常,“皇上,近日有什么烦心事吗,皇上怎么总是出神。” 听见这话,萧逸摇摇头,“没事,玉华,有你在身边,朕不会有烦心事。” 沈玉华微笑点头,随后便给萧逸褪去外衣,两人相拥入眠。 竹影的办事效率很高,那人牙子昨天稍微用了一点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承认了,反正连偷带抢,他手上的孩子大都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 萧逸无奈摇头,有这样的人在百姓身边,怎么能让人放心。 在慎刑司嗯不断询问下,这人牙子倒是说了许多萧逸等人并不知情的事。 很多人丢了孩子,想要报官求得解决,可是那些人根本不放在心上,久而久之,百姓们知道这种事情靠朝廷是解决不了的,便也丧失了信心。 听到这里,萧逸异常愤怒,自己想尽办法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总是会有一个老鼠坏了一锅粥的事情发生。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逸让竹影暗中调查,居然查到十几名地方官宣,仗着百姓没有本事,看着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情。 竹影将那些人全部捉拿归案,毫不以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冤枉的,嘴里喊着要让圣上查明真相,可是调查结果就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们,他们一点儿都不冤枉。 萧逸怒不可遏,直接将他们处以死刑,并且昭告天下,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沈玉华很满意萧逸的处理方式,只希望这种事情以后能不再发生。 那些从人牙子手中抢来的孩子,沈玉华让玉柳暗中帮他们找到家人,有些孩子实在不知应该去哪里的,玉柳便直接让他们住在药铺,忙碌时候也能帮自己打打下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后宫纳妃 不过还有令萧逸更为烦心的,便是最近几日越来越多的朝中大臣开始谏言后宫之事。 竹影在萧逸一旁,看得出来皇上心情不悦,不过碍于身份,竹影也从未开口说些什么。 “竹影,今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萧逸看向竹影,竹影跟在自己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想听听萧逸如何看待这种事情。 竹影短暂愣神,或许也是没想到萧逸居然会这样问自己,“皇上,这……微臣不知,微臣认为皇上皇后娘娘心意相通,便是最好的。” 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情投意合,举案齐眉,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可是朝中文武百官再熟悉,都没有竹影了解的多,虽然知道二人心意相通的,不过朝中大臣所说也都是事实,毕竟銮盛目前还没有一为皇子,所以竹影也不好断言。 萧逸看向竹影,“放心说吧,你我一同经历或许多,朕也知道你一心向着朕和阿玉,只是当下大家越来越催促此事,朕也有几分苦恼。” “皇上,臣认为,只要皇上和皇后娘娘保持同心,其他人的建议,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以免……以免和皇后娘娘产生误会。” 竹影所说的,正是萧逸所苦恼的,他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沈玉华,就是不想让沈玉华也跟着为难。 两人说话着,没有注意到沈玉华来到了大殿内。 “皇上和竹影说些什么呢,怎么如此粗心,臣妾不让守卫通报就算了,怎么你也没有察觉出来臣妾的到来。” 沈玉华一边说着也,一边将双手端着的莲子羹放在一旁。 竹影见状,很有眼力见的先行告退。 “阿玉,没什么,只是和竹影商量一些小事而已。” 沈玉华将江西莲子羹推到萧逸身边,“皇上这是操心国事,神色都有几分疲惫了。” 萧逸浅笑,随后便将莲子羹送入嘴中。 看着萧逸喝完,沈玉华这才放心离开,离开的她第一时间让晴云将竹影带到自己宫内。 “竹影,皇上今日找你所为何事?”沈玉华一边看着宫中开得正盛的荷花,一边说道。 竹影诧异,没想到皇后居然会亲自问她,同时他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是正确的,只能支支吾吾,“回皇后娘娘,这……只是一些朝堂之上的小事,皇后娘娘无需担心。” 沈玉华走到竹影跟前,“竹影,近日朝堂之上,恐怕都再说皇上纳妃之事吧,本宫虽身在后宫,却也有所听闻。” 听见这话我,院子里的几人都很有默契的愣住了,尤其是晴云和风珞二人,更是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也轻盈了许多。 “皇后娘娘,只是一些大臣们的无聊之举罢了,皇后娘娘不必挂在心上相信皇上有他的解决办法。”听见这话,竹影也知道皇后肯定有所了解,便也不再隐瞒。 听见这话,沈玉华微微点了点头,便让竹影退下了。 留下风珞和晴云二人在宫中,气氛突然变得沉重。 沈玉华始终没有跟萧逸提及此事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以为相互不知道。 不处几日,沈玉华便在皇宫中见到了太傅之女。 初见时,这女子一身粉色衣裙,较好的面容上绝世粉黛,任谁看了都要多看几眼。 见到沈玉华,女子也有模有样的行礼问好,沈玉华始终微笑着,免了她的礼数。 看着女子元远去,风珞才敢开口,“娘娘,听闻这位小姐深受太后娘娘喜欢,是太后娘娘特意叫来宫中的。” 沈玉华摆了摆手,“无妨。” 傍晚时分,萧逸和沈玉华一起共进晚膳,“听说你今天见到太傅之女了?” 沈玉华顿了顿,随后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御花园见了一面而已,并无交集,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萧逸看着沈玉华,认真的对她说,“阿玉,朕知道最近宫中传言你也有所听闻,不过阿玉放心,朕不会让你失望的,朕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 沈玉华从来没有怀疑过萧逸的真心,只是如今这个时代,三妻四妾的确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萧逸还是一国之君呢。 想到这里,沈玉华眉眼微微向下,“臣妾相信皇上,但是臣妾也不想皇上为此时烦闷,这件事情,臣妾帮不上忙。” 沈玉华知道,自己若是支持萧逸纳妃,有违自己的心声,若是自己不支持,也无形中也会给那些谏言的大臣落下话柄,反而显得自己没有作为皇后的气度了。 这件事情上,萧逸从来没有想过让沈玉华和自己一同解决,只是他唯一愧疚的,是沈玉华本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 萧逸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让沈玉华受委屈。 次日,萧逸非常果断的说出了自己决定,以后在不允许朝中大臣关心后宫之事,而他萧逸,永远只有沈玉华一人。 萧逸非常严肃,容不得别人质疑。 此话一出,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但是毕竟这是皇上亲口下的命令,大家自然而然也就闭嘴。 沈玉华听闻后,虽然担心萧逸此举不会得到他人支持,但内心深处却也非常感动。 “皇上今日如此坚决,阿玉虽然感动,可是万一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萧逸知道沈玉华是担心自己,但是做出这个决定,萧逸一点儿都不觉得后悔,“阿玉,朕记得你永远都是果断坚定的,怎么如今突然怕前怕后的?阿玉,交给朕吧,这些小事,朕能处理好。” 沈玉华莞尔一笑,自己自然是开心的,既然萧逸都这样说了,她便也不在担心。 “皇上,阿玉能知晓你同我心意相通,就已经心满意足。” 萧逸打趣道,“难道皇后也希望朕的后宫不止你一人吗?” 沈玉华无奈,“皇上又调侃臣妾。” 萧逸知道,对自己来说,什么事情都能商量也,唯独后宫之事,他不会松口。 因为他不想让沈玉华难过。 第二百七十八章 蛊惑圣心 翌日清晨,沈玉华很早就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所以她每天都会去跟太皇太后谈心。 可还没踏进宫苑,却听见大臣们议论的声音,她便停下了脚步。 “太皇太后,如今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而皇后多年来无子,为了銮盛的百年基业,还请太皇太后劝皇上纳妃。” 另一位大臣也站了出来,把手中的奏折递给太皇太后,“这是文武百官的签字,都是请求皇上纳妃,还请太皇太后过目。” 太皇太后为难的接过奏折,看到上面文武百官的签字,心里一下踌躇起来,“纳妃一事哀家要问过皇上的意思,你们先还是先退下吧!” 虽然太皇太后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奈何皇上并没纳妃的意思,所以她都闭口不提。 更何况皇后曾扶持皇上登基,即便她对年无所出,皇后之位也不能动摇,即便她有纳妃的心思,也不敢在萧逸面前提出来。 “太皇太后,纳妃一事关乎到脸銮盛国的江山,不容有半点闪失,万一皇后一直未能怀上龙裔,那将来銮盛的江山就后继无人了!” “还请太皇太后三思!” 两位大臣沉重下跪,一脸严肃的请求,分明是想逼迫太皇太后劝说纳妃一事。 沈玉华心里甚是恼怒,她何尝不想怀有龙裔,可与萧逸成亲以来,却迟迟未能怀上,她何尝不急? 可这幅身子弱,要好好调理几年,可能就可以怀上了。 “两位大人想要皇上纳妃,为何不直接来找本宫,这样贸然的打扰太皇太后,似乎不合后宫的规矩。” 沈玉华阴测着脸走了进来,冰冷的眼眸撇了两位大臣一眼,随后向太皇太后请了安,便冷声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本宫是后宫之首,后宫事务都由本宫打理。” 两位大臣显然有些慌乱和心虚,连忙低下了头。 太皇太后则亲切的上前拉着她的手,着急的解释道:“皇后,纳妃一事哀家得看你和皇上的意见,如今皇上根基未定,再缓几年也不迟。” 沈玉华冷冷的看了两位大臣一眼,冷声道:“只怕皇上和本宫能等,朝中的大臣不能等。” 她把太皇太后手中的奏折拿了过来,看到上面都是文武百官的签名,都是赞成皇上纳妃,心里恼怒不已。 撕! 沈玉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奏折撕烂,随后扔到两位大臣的脚下。 “皇后娘娘,你、你虽然是后宫之首,可这是呈给皇上的奏折,岂能让你撕毁?” 两位大臣面色恼怒,指着沈玉华呵斥道。 “若是再让本宫看见你们逼迫皇上纳妃,这样的奏折我见一本撕一本。” “你、你身为一国之母,居然如此善妒,如何能母仪天下!” 另一个大臣见状连忙对太皇太后说道:“太皇太后,此时决不能轻饶,请太皇太后禀告皇上!” 正当几人争吵不休时,萧逸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对皇后如此不敬!” 见萧逸气冲冲走来,两位大臣连忙下跪,颤抖着身子把地上的奏折捡起。 “皇上息怒,微臣并无意冲撞皇后,是皇后将朝廷的奏折撕毁了,微臣才出言不逊,还皇上明察!” 萧逸看了一眼折,冷声呵斥道:“朕不是说过,纳妃一事不容再提,你们把朕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皇上,微臣也是想替皇上分忧,皇后娘娘虽然辅助皇上登基,可毕竟是婧川的公主,最近婧川边境动荡不安,就怕……” 就怕皇后娘娘与婧川皇帝里应外合,对銮盛国不利! 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沈玉华已经猜到后面的话,看来无子嗣只是借口,排外才是真正的原因。 两位大臣纷纷下跪磕头,一旁的沈玉华则冷着脸,萧逸则黑着脸,怒道:“来人!把他们押下去!” 几天过去,宫廷内流言蜚语不断,那天觐见的两位大臣虽然被收进了大牢,可却传出了皇后是妖女,蛊惑圣心。 宫中的人表面对沈玉华很恭敬,但背地里都会说她的不是,让人觉得虚伪又无能为力。 几百年来,后宫无子嗣是大忌,就算萧逸如此袒护她,但是却不能阻止流言蜚语。 沈玉华卸下凤冠,换上一套白色长裙,就带着风珞和晴云出宫去了。 京城的大街热闹非凡,风珞见自家主子闷闷不乐,指那个着前面新开张的酒楼说道:“娘娘,前面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味道不错,要不去尝尝?” 沈玉华见酒楼里面坐满了人,看起来应该不错,便走了进去。 来到包厢,却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太傅之女邵瑶儿。 “娘娘,是邵小姐。” 晴云眼睛犀利,一下子就认出来,并轻声的提醒道,宫中嫔妃是不能随意出工,就算是皇后也不行。 最近宫中之事已经让沈玉华心生厌烦,她可不想再生事端,转身正要离开,却被邵瑶儿发现了。 “皇后娘娘?” 邵瑶儿快步的上前,本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沈玉华。 “瑶儿见过皇后娘娘!” 为了不暴露身份,沈玉华直接把她拉近包厢内。 邵瑶儿则微微一笑,套近乎的说道:“没想到皇后娘娘也喜欢这种地方,还真是亲近老百姓!” “本宫虽然贵为后宫之首,对百姓的事情也略有耳闻,邵小姐不必大惊小怪。” 相比皇宫,她更喜欢民间老百姓的生活,至少有自由,而宫墙则像金丝笼,看似富贵荣华,但却是最让人想逃离的地方。 “皇后娘娘真是见多识广,瑶儿甚是佩服,若是娘娘下次觉得烦闷,可以让瑶儿进宫陪娘娘。” 沈玉华打量了邵瑶儿一番,眼中抹过一丝精光,委婉的说道:“邵小姐过奖了,本宫身旁有风珞和晴云陪着,还不觉得烦闷,邵小姐若是真的闲得慌,那就多陪陪太皇太后吧。” 邵瑶儿没想到会被拒绝,一脸尴尬的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欣然离去。 对于这个千方百计想跟自己套近乎的人,沈玉华根本不想搭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宫外比宫中舒服 “娘娘,需要我去查一下那位邵小姐吗?” 晴云低声问道,不过在沈玉华的眼里,邵瑶儿只是一个想巴结自己的官家小姐而已,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用,这种官家女子无非是想巴结本宫而已。” 等品尝完了菜肴,沈玉华觉得没意思,便离开了酒楼。 几人边闲逛边找乐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玉柳的药铺。 看见正在忙碌的玉柳,沈玉华打从心里喜欢这样的日子,只可惜她已经选择了萧逸,很难再回到以往的日子。 才刚踏进店铺,正在忙碌的玉柳看见了她,见她衣着朴素,也没去多问,只是对着她微微一笑,又继续看诊了。 店铺的病人越来越多,眼看玉柳就要忙不过来,沈玉华进去内堂换好衣服就出来帮忙。 风珞和晴云见状也过来帮忙抓药,忙碌的氛围,让沈玉华仿佛回到以往没有约束的日子,压抑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傍晚,店内的病人终于看诊完离开,眼下已经是黄昏,玉柳见他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说道:“皇后娘娘不会是想在我这里过夜吧?” 忙碌了一个下午,沈玉华也有些乏了,可想到宫中的流言蜚语,顿时打消了回宫的念头。 “帮了你一个下午的忙,收留我一个晚上也不行?” 玉柳挑了挑眉,调侃道:“就怕等会儿整队御林军来我这个破地方,到时候把我家的东西砸坏了。” 两人交心以来,沈玉华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她都会来这里。 晚饭过后,几个女人便开始打麻将,玉柳的运气不错,连续赢了好几回。 沈玉华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了麻将,懊恼的说道:“不打了!没意思!” 见麻将是打不成了,玉柳趁机试探道:“你不回皇宫,不会和皇上吵架了吧?” 如今整个銮盛谁不知道,皇上心里只有皇后一人,后宫连一个妃子也没有,身为皇后居然还乐不思蜀? “要是吵架就好,很可惜不是。” 自从进宫以来,她和萧逸就很少吵架,然而这次不想回宫,却是其他的原因。 玉柳见她欲言又止,也没再问下去,带着她去后院休息了。 夜幕降临,萧逸处理了一天国事,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后宫,却没见沈玉华身影。 “皇后娘娘呢?” 两个太监惊慌下跪,吞吞吐吐地回答:“回皇上,奴才不知道,皇后娘娘换了衣服去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萧逸本想责罚两人,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安排马车出宫去了。 此时沈玉华正在熟睡,玉柳正要打烊,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在店铺门前停下。 看见从马车下来的萧逸,玉柳连忙行礼下跪,萧逸则问道:“阿玉来你这了?” 玉柳连忙带他带进后堂,轻轻在沈玉华耳边喊道:“阿玉!” 沈玉华感觉耳边有些痒,也没睁开眼睛,只是不耐烦的喃呢了几句,随后便被萧逸拦腰抱起,直接向马车走去。 次日清晨,当沈玉华醒来时,身旁的萧逸已经上早朝去了,风珞走进来为她梳洗。 昨晚她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了萧逸把她送进宫殿看,可是她却不想醒来,所以才一直装睡。 此时宫殿外的宫女和太监神色匆匆地往大殿走去,似乎赶着去凑什么热闹似的。 “风珞,今日宫中可否有喜庆之事?” 风珞一愣,神色中过一丝心虚,“娘娘,也没什么喜庆之事,不过听说有人受罚而已。” “哦?” 见她没说真话,沈玉华不悦地说道:“这事跟本宫有关?” “娘娘恕罪!” 风珞害怕的下跪,有些慌张的解释:“奴婢听说皇上正在大殿处罚昨日对娘娘不敬的两位官员,却遭到全朝文武百官的阻拦,现在那两位大臣正被杖罚。” “快去大殿。” 本以为昨日萧逸已经惩罚他们了,没想到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真不让人省心。 大殿外,两位官员正在被杖罚,围观的宫女和太监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沈玉华正要上前,却被走来的晴云阻拦。 “娘娘,万万不可,皇上已经下旨,谁要是上前阻拦,就要一同受罚。” 沈玉华这才停下脚步,也不是说她有多圣母,毕竟这两个大臣公然的对自己不敬,只是萧逸这样不顾全朝大臣的意愿,当众杖罚,恐怕以后抗议的声音更多。 如今几乎全朝文武百官都在此,她可不能因为纳妃一事,让萧逸受文武百官逼迫。 “皇上,臣等请求皇上饶恕两位大臣!” “皇上三思啊!” 全朝文武百官全部下跪,可大殿里的萧逸依旧冷着脸在批阅奏折,对朝臣的恳求充耳不闻。 沈玉华见萧逸态度如此,也不想多管闲事,转身便要离开,不料迎面而来的是邵瑶儿。 “瑶儿参见皇后娘娘!” 此时的沈玉华对邵瑶儿多了几分意外,身为官臣之女,若不是有皇上特许,是不能随意出入宫廷,何况这里还是上早朝的大殿。 对于邵瑶儿,沈玉华也不想去理会,微微点了点头,便要离去,可还没走几步,后面又传来两位大臣的惨叫声。 “皇后娘娘是来看望两位受罚的大人吧?” 邵瑶儿勾唇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得意,“听说两位大人是对皇后娘娘不敬,所以才被皇上杖罚,要是皇后娘娘向皇上求情,全朝的文武百官,肯定会夸皇后不计前嫌。” “呵!” 沈玉华嗤笑一下,随后将邵瑶儿打量一番,讽刺道:“朝中之事,连后宫都不能干预,你一个小小的官臣之女,居然敢议政,回头我就跟皇上说明此事,也好让邵大人好好管教。” 听到要找自家爹麻烦,邵瑶儿立即慌乱不已,连忙下跪,“皇后娘娘请息怒,是瑶儿失言了,还请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邵瑶儿虽然是邵家小姐,却是庶出,巴结沈玉华,无非是想引起皇上注意,将她纳为妃子。 第二百八十章 敢送进来就是送死 可如今皇后油盐不进,还要将他爹治罪,回去肯定少不了挨打。 “本宫也想手下留情,只可惜朝中大臣不曾放过本宫,当日要皇上纳妃的大臣中,也有你父亲的名字,你让本宫如何手下留情?” 这话让邵瑶儿一愣,她只知道按照爹爹的吩咐接近皇后娘娘,却对爹爹的事情毫无所知。 “就算爹爹真的有参与,那也是迫于无奈,不是爹爹的意思。” 邵瑶儿低着头继续说道:“而且皇上是九五之尊,自古以来都是三千嫔妃,皇后娘娘已经是六宫之首,就算纳妃也影响不了皇后娘娘的地位。” “你意思是本宫的心胸狭隘?” 沈玉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晴云见状也是来气,怒道:“大胆!小小官家之女竟然口出狂言!” “瑶儿说的都是实话,若不是皇后娘娘一直无子嗣,也不会引起朝廷大臣的抗议,而如今最为难的还是皇上。” 啪! 话才刚落,一个耳光便落到了邵瑶儿的脸上,沈玉华冰冷的眼眸瞪着她,“居然敢对本宫出言不逊,这个耳光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若有下次,本宫决不轻饶。” 邵瑶儿被打得嘴角溢出鲜血,心中很是气愤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捂着红肿的脸蛋,看着沈玉华离去的背影,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沈玉华被气得不轻,如今连不是宫中的人都知道纳妃一事,看来朝中大臣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娘娘请息怒,邵瑶儿对娘娘不敬,回头奴婢就派人收拾她。” “不必了,邵瑶儿只是一颗棋子罢了,用不着本宫出手。” 就算她教训了一个邵瑶儿又怎么样? 还会有许多邵瑶儿这样的棋子,只要纳妃一事还没定下,这事就没完。 想到这里,沈玉华心里突然有了计划,随后一步去大殿。 大殿外面,两位大臣被杖罚后,浑身沾满了血迹,被趴在大殿上奄奄一息。 沈玉华对这两位大臣并没有怜悯之心,而是让晴云打来两桶井水,直接泼到两人身上。 原本就皮开肉裂的两人,在冰冷的井水下,一下就被疼痛弄醒了。 “娘娘,人醒了。” 晴云对着两位大臣是打从心里讨厌,要不是这两人,娘娘也不会背上魅惑圣心的骂名,也不会被全皇宫的人嘲笑。 沈玉华走了上前,冰冷的眼眸盯着两人,讽刺道:“两位大人身子可真硬朗,挨了五十板子居然还能站起来,倒是让本宫感到意外。” 两人看见沈玉华,脸色立马拉着下来,也没有了君臣之礼,指着沈玉华骂道:“你少在老夫面前冷嘲热讽,你存着什么心思全朝大臣都知道,只要有老夫在,一定能让皇上纳妃!” “两位大臣已经是两朝元老了,请问本宫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此时的沈玉华对于两位的辱骂已经毫不在乎,她只想知道这些老臣子,为何三番五次的要和自己作对。 “你虽然贵为皇后,又辅助皇上登基,可你始终是婧川公主。” 大臣不屑地看了沈玉华一眼,冷声道:“何况你与皇上成亲多年,却未能为皇上延续子嗣,为皇上纳妃是必然之事,銮盛的江山不能后继无人。” 说来说去,无非是在意她是外族人,还有无子嗣罢了! 沈玉华此时心里暗自嘲讽,就算自己辅助萧逸登基,但还是抵不过无子嗣的罪责。 见她不说话,大臣以为她听进去了,又继续劝说:“皇后娘娘的心情,臣很能理解,但恳请皇后娘娘多为大局着想,就算皇上纳妃了,但是结发之妻也就皇后娘娘一人。” 两位大臣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直劝说着,可在沈玉华的眼里,这些话都是笑话而已。 她当然知道皇帝有后宫三千,但是骨子里却不能接受萧逸碰其他女人,只能一心一意的向着自己。 “忠言逆耳,还请皇后娘娘以大局为重,同意纳妃一事。” 沈玉华冷冷一笑,冷声回答:“若是我不同意呢?” “你、你、” 两人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皇后居然一句没听进去,心里便更加着急了。 “本宫是不会同意纳妃的,就算你们真的有本事让皇上纳妃,本宫也会有办法让他们走着进来,抬着出去。” 沈玉华的话差点没让两位大臣吐血,指着她骂道:“你身为皇后,居然如此善妒,你、” “大人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是女人都会善妒,难道大人的夫人喜欢大人纳妾?” 两位大臣没想到沈玉华如此伶牙俐齿,还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却偏偏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两位大人不说话,是同意本宫的话?” 沈玉华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如今皇上正值年轻力壮,两位大臣这么着急要逼皇上纳妃,莫非是在诅咒皇上早死?” “臣不敢!” 几番怼对下来,沈玉华沉闷的心情好了一大半,“既然如此,那纳妃一事,以后莫要再提。” 夜里,萧逸刚推开门,便看见沈玉华正在做女红,若不是烛光明亮,定以为认错人了。 才刚坐下,便听到沈玉华“撕”一声,手指被针扎了一下,鲜血立马溢出来。 萧逸立马拿过她的手,对着出血的手指含了下去,让沈玉华脸颊红了起来。 “我无碍,等会儿被风珞她们看见了,很难为情。” 虽然两人彼此相爱,但是在外人面前却很少如此亲密,所以沈玉华觉得怪难为情的。 萧逸停下了动作,眼中抹过一丝笑意,调侃道:“你一向不喜欢做女红,为何突然这么有兴致?” “身为女子,就算再不喜欢的东西,也应该去学,就像皇上要纳妃,就算臣妾心里不喜欢,为了銮盛的江山,也应该要接受。” 这话让萧逸一怔,随后满是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神色坚定的说道:“阿玉,你是朕的发妻,朕此生绝不负你。” 听到这话让沈玉华甚是感动,她知道萧逸对自己的情分,所以才想着和他共度一生的想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做个样子 外面的蝉声阵阵,扯着嗓子叫个不停,屋内用来消暑的冰块早已化了大半。 热意袭来,萧逸皱了皱眉头,丢下手里的朱批,伸手摁了摁太阳穴,“竹影!” 红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竹影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小心问里面的人。 “皇上,是有什么事吗?” “叫他们再取些冰来吧。”屋内的男人淡淡地吩咐,声音似有若无,仿佛有烦恼。 竹影心里清楚一连几日皇上都为了选妃的事情而烦恼,前朝后宫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便也没多说,连忙吩咐底下人去办了。 吩咐完事情,竹影正要转身去御膳房取一些消暑的酸梅汤。 谁知就看见沈玉华的步辇远远地停在玉阶之下,他赶紧抬脚过去迎着,“皇后娘娘来了。” “嗯,”沈玉华由风珞扶着站起身,扫了一眼巍峨殿宇,“本宫来看看皇上。” 竹影的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跟在沈玉华的身后。 “皇后娘娘您可算是来了,您若是再不来我只怕要遣人去请您了。” 听见这话,沈玉华便知道萧逸的心情又不大好了,她好笑的看了看竹影。 “皇上心情不好,却只在自己心里憋闷着。”竹影叹口气,已经跟着沈玉华到了门前,看着沈玉华从风珞手里接过一摞画像,心里不免一惊,他不会想不到这是什么,因此愣了愣,“这是……” 沈玉华并未直接答他,手里抱着画像,“开门。” 竹影也不再多问,赶紧让沈玉华进去了。 里面的宫人们刚换好新的冰块,正要出去,便迎面见着沈玉华,纷纷行礼,“皇后娘娘。” 座上的男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在见到沈玉华的瞬间才总算露出一丝笑意,“来了?” 沈玉华轻轻颔首,屏退了宫人,这才缓缓走到萧逸身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腾出手来给萧逸按摩,“我闲着也是没事,便来看看,若我再不来,你可要为难坏了竹影了。” 听见他这话,萧逸不免也笑了,只是有些苦涩的意味。 他抬手握住沈玉华的手,向她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老生常谈了,应付他们倒还好说,只不过每日的折子都是一样的话术,我都快背下来了。” 沈玉华也笑了笑,松开萧逸的手,“所以我这不是来搭救你了。” “哦?”萧逸的目光落在方才沈玉华带进来的一摞画像上。 他伸手打开一幅,美人便映入眼帘,眉若远山,肤如凝脂,眉间宜嗔宜喜,看得出来的确是个美人,只是——和眼前的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不用沈玉华多说,萧逸已经猜到她的心思,将手里的画像随意撇在一边,嘴角忽然一勾,佯装在看手里的折子,“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善妒吗?怎么没过了两天便转性子了,愿意我纳一些姐姐妹妹来陪你了?” 他的调侃害沈玉华面颊一红,低着头将萧逸方才打开的画卷收好,“你不明白吗?” 这下子轮到萧逸奇怪,没了刚才的气势,“明白什么?” 沈玉华狡黠一笑,附在萧逸的耳边。 “我为何那么说,你当真以为是说给他们听的?” 女人的气息幽幽的吐在耳边,萧逸心里反应过来,一把将沈玉华拉进怀里。 他明白沈玉华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表明自己对于他的心意,甚至不介意将自己说成是善妒,而今日,她带着画像而来,只是为他解困,不想他在朝堂和她之间难做。 萧逸笑着看着沈玉华,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阿玉,你不必担心这些,我自然会处理好。” 两人正在里面说话,外面竹影轻轻叩门,“皇上。” 萧逸松开沈玉华,清了清嗓子,“进来。” 得了令,竹影这才敢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递到萧逸面前。 “皇上,这是密探来的信。” 萧逸打开看了,眉头微微皱起。 立在一旁的沈玉华见他神情略有不悦,也问,“是什么事情?” 竹影看了看萧逸的神色,接过密信,又递给了沈玉华。 “看来靖川的细作已经到了我们的朝堂上。”沈玉华冷冷一笑。 萧逸颔首,“只怕前几日一直要我纳妃,对皇后不满的事情也是这些人挑起来的,靖川真是欺人太甚。” 沈玉华也神情凝重,没想到沈宴辞这么快已经把人安插过来了,看来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先前倒是他们大意了。 “大概是为了你,”萧逸握了握沈玉华的手,“他与你们白家早就是血海深仇,只要白家人还在一天,他就不会罢休的。” 说到这里,他又安抚沈玉华,“别担心,一切都有我。” 他的手很热,沈玉华也不禁回握,“我知道。” “沈宴辞想必也不会很难解决。”萧逸摆了摆手,示意竹影退下,“据我所知,自从他登基,便大肆享乐,国库原本就不空虚,他又大兴土木修建宫殿,百姓们早就已经颇有怨言。” 萧逸说着便想起之前在靖川皇宫遇见的那位三公主,不免嗤鼻一笑。 沈玉华奇怪,没猜透他的心思,“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萧逸笑着摇摇头。 “你那位父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有你这样的女儿,如此聪慧,你那些兄弟姐妹,这一辈子都赶不上你半分。” 她那位父亲,虽不能说是昏庸无能,但也是于政绩上平平无奇,只是庸才,并不该是皇位的最佳人选,不过是会投胎,投在了皇后的肚子里而已。 竹影出去没有一会,便又回来,“皇上,刚刚得了消息,靖川使者不日便要前来,恭贺新皇登基。” 沈玉华皱了皱好看的眉,萧逸登基早就月余,靖川如今才派人前来,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情吗,只怕恭贺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萧逸沉吟了片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竹影去将打点好一切,他们作为东道主,自然是不能让人挑出半分错处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赶赴边境 萧逸正和礼部仔细核对靖川使者来访的细节,沈玉华躺在贵妃椅上看着书,只是她手中握着书卷,心思却不在此处。 “等到使臣到了之后,便先安排住在驿站……” 听见萧逸的声音,沈玉华转过头去,但又有些恍惚,便顿住了,只是看着窗子外面的阳光发愣。 大致都和礼部交代好,听着礼部的人梳理流程,萧逸一偏头正看见沈玉华在发愣,便没再继续听礼部说什么,一直等结束了,便随意摆摆手,叫他退下了。 “在想什么?”萧逸挡在窗子前面,挡住了沈玉华的视线。 沈玉华此时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萧逸两个人,收回思绪,“靖川突然派了人来,我总是有些担心。” 萧逸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手边的茶壶给自己也添了一杯凉茶,味道有些发苦,应该是金银花茶。 沈玉华也坐起身来,将手里的书卷放在一边。 “担心什么?” “如果那使臣是冲着我来的,那外祖他们……” 若是沈宴辞真的是派了人来打探沈玉华的动向,那便极有可能要对外祖一家下手,她如何不担心,如今外祖是她唯一的亲人,不能出一点差错。 萧逸明白她心中的担忧,也微微颔首,“也好,若是你真的不放心,我便陪你去看看。” “还是算了,”沈玉华接过萧逸递来的茶杯,有些调侃的意味,“群臣本就对我不满,若是我再带着你离宫去,他们只怕更要化作豺狼虎豹,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好叫你立一位贤德的皇后。” 听见这话,萧逸也笑了,摇了摇头,“他们实在是鼠目寸光,殊不知除了眼前这一位,哪里还有更加贤德的皇后呢?” 原本沈玉华是要调侃萧逸,哪里知道却反过来被他打趣,面色没忍住一红。 “好了,若是你实在不放心,便叫竹影陪着我去,再拨一些人来护我周全,总能放心了吧?” 她笑着看萧逸,“别担心,你的阿玉倒是聪明着。” 朝堂里萧逸实在是难以抽身,若他真的跟着沈玉华离开了对沈玉华也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更加惹眼。 于是便在两日之后,萧逸看着风珞给沈玉华收拾东西, 风珞一边收拾一边嘴里还在嘟囔,“为什么娘娘不带着奴婢一起,奴婢还没在靖川的皇宫外逛过呢,娘娘只带着晴云,真是偏心。” 萧逸坐在一边,听见风珞这酸话也不禁笑了,她们俩不像是主仆,经历了这么多,倒像是姐妹,没见着哪个宫还有宫女跟主子抱怨的。 沈玉华也笑了,看了看身后低着头也笑的晴云,打趣道,“我若走了,总得给宫里留一个能镇得住的人不是?晴云哪有我们风珞的气势大?这晴云做的可不如你,除了你我还真是想不出来第二个人选。” 她这番话说得风珞心里倒是美滋滋的,面上很显然高兴了不少,但也不肯轻易下了台阶,“娘娘可别抬举奴婢了。” 沈玉华喝了口茶继续道,“哪里是抬举你,你看着平日在宫里,风珞姑娘都是说一不二的,底下的小宫女们哪有不服的?” 她说的风珞越发高兴,刚才的不快早已经一扫而空,嘟着嘴,“可是奴婢还是舍不得娘娘,娘娘要早些回来。” 其实沈玉华之所以会带着晴云一起去,只是因为宫外知道晴云的人少,只有宫里的人知道晴云,更安全一些。 和萧逸告别之后,沈玉华便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从皇宫的偏门出去了。 一路到了边境的小村子,白家的下人见着沈玉华连忙将她迎进去,在正厅坐了没一会,连茶水都没吹一吹,便听见三夫人的声音。 “阿玉回来了?”三夫人喜笑颜开的进了正厅,“我看看,这张小脸倒是变圆了,可见没受委屈,我便放心了。” 闻言沈玉华面色一红,拉着三夫人的手撒娇,“有舅娘在,谁还敢欺负阿玉?” “哈哈哈,”三夫人被她的话逗得笑起来,拉着她坐下,“说来也真是巧,你舅舅最近正要去找你呢。” “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沈玉华连忙追问。 三夫人的面色不似方才那般轻快,有些许凝重,“如今京城有些动荡,新皇登基之后便加重了赋税,百姓们叫苦连天,可皇上压根听不见。”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沈玉华颔首,“这些我大概也了解了。” “但却不止这些,”三夫人眉间隐隐有些担忧,“咱们家的眼线最近还打探到,新皇在操练士兵,不知道是否会对銮盛不利,虽说自从新皇登基之后靖川国力衰退,但也不得不未雨绸缪,你回去也告诉皇上一声,凡事不打无准备的仗。” 沈玉华将事情记下,又许久没见祖父来,皱了皱眉,“祖父呢?怎么没见?” “嗨,”三夫人喜上眉梢,“上次手术之后,你祖父的病便大好了,再加上你一直悉心调理着,如今身子倒是越发健朗,这不是今日约着张家的老爷子一起去打拳了,想着也快回来了。” 她说着便拉着沈玉华的手站起来,“你此次回来不急吧?那便在家里住两日再走,你外祖和舅舅也十分想你,家里没了你我总觉得空落落的。” 沈玉华倒是也十分想念白家,自然地挽上三夫人的胳膊,“也好,我也很想舅娘舅舅和外祖,只是我担心沈宴辞会对白家不利……” 三夫人带着沈玉华便往后院走,“不必担心,如今你外祖的身子也大好了,我的病也好转,倒是你,我们听说最近群臣上奏折,说皇后德行有亏,你外祖父听了气的恨不能去找他们理论,还是我和你舅舅劝下的。” 这便是有家人的底气了,沈玉华心中一暖,不论什么时候,白家总是会站在她的身后,即便后宫空虚是真,皇后无所出也是真,并不影响他们毫不犹豫的相信她 随后她给萧逸写了信,将白家的事情告诉他,又派了人暗暗守在村子附近以保证村子的安全。 第二百八十三章 徐院正中毒 沈玉华大约在白家住了三四日,第五日清晨銮盛的内侍便上门了。 她穿戴整齐到了正厅,内侍正坐在白柳的下首,见着沈玉华连忙起身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白柳笑吟吟地抬头见沈玉华,“阿玉来了。” 这内侍沈玉华在萧逸的身边倒是见过许多次,她微微颔首,示意内侍起身,“顺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事情?” 她连着好几日都没收到萧逸的书信了,今日却冷不丁派了内侍前来,沈玉华难免有些担心。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内侍面上带着笑,看了看座上的白柳,“就是皇上差奴才前来问问娘娘何时回宫,靖川的使者只怕这几日便要到了,到时候还得请娘娘和皇上一同去见呢。” 他正说着话,三夫人便从厅外进来,扶着沈玉华的腰肢,似乎早已经看穿了萧逸的心思,笑着道,“哪里是什么靖川的使者,我看呐,便是好几日没见着我们阿玉了,想的紧呢!” 闻言白柳也跟着笑了。 内侍跟在萧逸身边久了,看着萧逸吩咐自己前来时的神情便知道,并不全是为了靖川的使臣,如今三夫人也毫不避讳地直接揭穿了鼓面,便也跟着笑了。 见着内侍都笑了,便可知道舅娘是说中了,沈玉华双颊一红,嗔道,“舅娘……” “好了好了,”三夫人止住了笑,推着沈玉华往外走,“不笑你就是,我还是快些给你收拾东西,皇上要人都要到家里来了,我哪里还能藏着掖着呢?” 她说着便拉着沈玉华离开了。 白柳看着自家夫人一向如此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又不忘招待内侍,伸手请他坐下,“公公坐下喝盏茶吧,只怕他们还要再收拾一会。” 不日便是使臣朝拜的日子,沈玉华与萧逸坐在玉阶之上,在内室的唱和声中,几位身着朝服的男人款步上殿,行至玉阶之下,跪下参拜,“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祥康金安,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萧逸摆了摆手,“起身吧。” 沈玉华坐在上面,打量着底下几位使臣,只是其中一位看着十分眼熟,直到众人起身,才看清那竟然是徐院正。 那个曾经在靖川皇宫里面的徒弟。 只是他明明是太医院的人,今日怎么却随着使臣一起前来,还穿着使臣的朝服? 徐院正站起身来,抬头的一瞬间与沈玉华对视上,只是很快便移开了,生怕被人看出什么。 事情似乎更加蹊跷。 朝拜过后,众人便移步到太极殿中用膳。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为首的一位使臣举着酒杯起身,“今日多谢皇上与皇后娘娘款待,还请皇上饮尽此杯。” 萧逸自然是不会推脱的,举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了,“众位远道而来,若是有什么,便尽管与朕说就是。” 另一位使臣也站起身来应和,“瞧着今天的菜式许多都是我们靖川菜式,想来是皇后娘娘准备的,考虑到咱们或许吃不惯銮盛的菜,早就听闻娘娘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才知所言不虚。” “是啊,”方才那位使臣应和,“从前娘娘还是六公主时,臣便听过公主盛名,一向是几位公主之中心思最为细腻的。” 他们这一串的好话说起来滔滔不绝,只怕她那位兄长还交代给了他们别的任务。 沈玉华心中了然,面上却带着笑站起身,“诸位不嫌弃就好。” 几位使臣都纷纷敬了酒,唯独徐院正反而沉默不愿,沈玉华奇怪的投去目光,正与他四目相对。 徐院正朝着沈玉华使了使眼色,随后便站起身出去了。 几个使臣与萧逸高谈阔论,并未在意有人离开。 见状,沈玉华便猜到或许是他有话要说,拉了拉萧逸的袖子,低声道,“臣妾先去更衣。” “也好,”萧逸颔首,正要继续说什么,便被使臣们的一杯酒拦住了剩下的话。 沈玉华便也起身离席了。 刚出了太极殿的侧门,向前走了几步便是一处池塘,徐院正的身影正在那里,正望着一汪清水出神。 沈玉华吩咐风珞在原地等她,自己则走上前去。 听见脚步声,徐院正转过身,见着沈玉华,先是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个,”沈玉华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今日靖川使者朝拜,你怎么也来了?” 徐院正先是沉默良久,随后叹了口气。 “怎么?”沈玉华想到沈宴辞,“是我的好哥哥让你们来做什么?莫不是见我做了銮盛的皇后,又想起我这个妹妹来了?” 方才几位使臣在席间一番吹捧,她便猜到了几分。 徐院正颔首,“皇上知道了我与您的关系,便让我此次也跟着一起来。” 沈玉华冷冷一笑,她倒确实也不能期待着沈宴辞还能有什么高明的招数。 “他想干什么?” 这的确是痴心妄想,沈玉华是銮盛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帮着沈宴辞能有什么好处?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沈玉华都不会帮他。 不要说现在的沈玉华,即便是那时候刚回到靖川皇宫的沈玉华,也不屑于与沈宴辞这样的人为伍。 “说服您拿到銮盛的兵防图。” “倒是看得起我,”沈玉华冷哼了一声,又仔细端详了徐院正的脸色,“你瞧着精神不大好。” 话音刚落,她心里便大致猜到了几分,伸手便给徐院正把了脉,脉象紊乱,像是中毒。 “是沈宴辞干的?” 徐院正沉默地颔首。 “一开始我并不愿意前来,可皇上以此威胁我,还有我孙子的性命,但即便如此,皇后娘娘,我也不愿威胁您,您是做大事的人,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知道。銮盛的皇帝英明睿智,又有您辅佐左右,假以时日必会做出一番成绩。” 沈玉华不能眼看着徐院正被自己牵连,“你放心,我自然会帮你,等一会宴会结束我便叫人将解药送去你那里,至于你的孙子,我会找人保护他们的。” 徐院正感动得老泪纵横,他就知道自己当初没看错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 油盐不进 送走了徐院正,风珞跟上前来,“娘娘,咱们出来许久了,也该回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玉华微微颔首,“走吧。” 进了殿内,众人皆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演奏的歌舞,想来使者恭维萧逸也该有个尽头,毕竟是冲着她沈玉华来的。 萧逸见她回来了,握了握她的手,“坐吧,有几道菜你喜欢吃,尝尝看。” 只是沈玉华还没举起筷子,为首的使臣便又站起身来,笑意盈盈,“方才席间一直没见着皇后娘娘,还以为娘娘酒醉先回去了,好不容易来到銮盛,也没能问候娘娘两句,臣会十分遗憾的。” 沈玉华微笑着颔首,并未接话。 场面似乎有些冷,好在另一位使臣续道,“娘娘在銮盛还习惯吗,这边的夏日似乎比靖川更热一些。” 为首的使臣舔了舔嘴唇又道,“即便是夏日,娘娘也不好吃些生冷的东西,要多注意身子才好。不过看着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娘娘的身上,可见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想来也不会让娘娘受了委屈才是。” 他这话倒是让沈玉华想起三夫人说的话,只不过一个是真心,一个是假意,同样的话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连意思都变了。 “此次离开靖川之前,我们皇帝还特意叮嘱了我们要好好地照顾皇后娘娘,靖川与銮盛是邻国,可不能让皇后娘娘觉得没有娘家可以依靠。” 听见这话,萧逸不免嘴角含笑,“銮盛皇帝很是关系阿玉呢。” 他的话是看着沈玉华说的,却是说给使臣们听的,从前他还是不起眼的王爷时,倒是没见着靖川过来说什么娘家不娘家的话。 “这是自然,虽说皇后娘娘自小没有养在宫里,但我们皇上也是娘娘的亲兄长,自然是更疼娘娘一些。”这位使臣说话时倒是面不红心不跳,张嘴便是血浓于水的兄妹之情。 就连站在沈玉华身后的风珞,听见了使臣的话都冷哼一声。 她们娘娘自小吃了多少苦,那时候没见着这位皇帝出来说是亲兄长,只怕避嫌都来不及。 难为她们娘娘,还得受这种不清不楚的亲戚烦扰。 哪知沈玉华笑着开口,“这话便是奇了,众人都知道本宫自小是在山野里长大,与皇宫并无任何交集,也从未见过这位兄长,若是真说见面……也还是在回宫之后远远在御花园见过一眼,不过兄长那时似乎并未听见我的行礼问安,转头便走了。” 原本使臣正端着酒杯准备接话,连奉承的词都准备好了,谁知沈玉华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一时间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皇后娘娘可真会说笑,听说六公主原来也爱和咱们皇上说说笑笑的。”一个使臣出来打圆场。 可沈玉华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本宫可并未说笑呢。” 此话一出,底下坐着的众人便各有心思。 靖川的使臣们先是一愣,犹如石化一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接沈玉华的话,心里在怨恨这位六公主没有一点大局观,既然是靖川嫁出去的公主,便该有责任与义务维护自己的母国才是,怎么反而还着急撇清关系,让别人白白看了笑话,要不怎么说是山野里长大的公主,没有一点教养。 而另一边銮盛的臣子们听着沈玉华这话,虽然他们也对于这位皇后霸占着后宫多有微词,但在此刻也不免佩服起沈玉华来。原本他们还十分担心这位靖川的公主会想着自己的国家,说不好便会给自己的兄长通风报信,帮着靖川来打压銮盛。如今听着皇后娘娘这避嫌的话,像是完全不可能与靖川人一路,心里也多少对沈玉华有了些转变。 场面变冷,幸而萧逸适时地举杯圆场,“这酒取自去岁冬日的雪水酿造,众位都尝尝,看看是不是清凉甘冽。” 既然銮盛的皇帝都开口了,大家也就不好再抓着沈玉华的话不放,即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萧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众人一扫面上的阴郁,像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又纷纷举杯痛饮了。 一曲结束,当中走来一位身姿曼妙的舞姬,长振水袖,舞姿轻盈。 “皇上,”为首的使臣满意地看着当中的歌姬,“这是我们靖川皇宫中舞技数一数二的,只怕两国的舞姬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个人!” 萧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颔首,“的确是绝佳美人,大人有心了。” 使臣听见萧逸的话,还以为他的的确确是看上了自己带来的舞姬,心中正暗暗得意,想着听见传闻说銮盛皇帝为了皇后遣散了后宫,可见传言不虚,又有哪个男人真能抵挡得住诱惑呢? 在来之前对于如何服侍男人他们早已经悉心调教过了,只要顺利进宫,也不怕握不住萧逸的心,到时候就算沈玉华不配合他们又如何,他们也一样有办法。 看着使臣嘴角忍不住的笑意,但又在极力的隐忍,沈玉华心中冷哼一声,已经忍不住看一会的好戏。 舞毕,那舞姬施施然朝着萧逸行了礼,声音软得好似能掐出水来,媚眼如丝,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奴婢见过皇上。” 没等萧逸开口,使臣便道,“皇上觉得此舞如何?若是皇上喜欢,何不将她留下日日观赏?也好陪伴宽慰皇上。” “朕有一个皇后早就已经够了,如此美人大人还是带回去献给靖川的皇帝吧。” 使臣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即便连他自己都看的欲罢不能,何况萧逸? “可是……”他正要开口劝说。 “不必说了,”萧逸拉着沈玉华的手站起身来,“今日朕也累了,便与皇后先回去歇着了,众位爱卿自便吧。” 语毕二人便离开了,剩下几位使臣原地面面相觑,看来沈玉华和萧逸是油盐不进,这下子事情倒是难办了许多,若是这次办不好差事,回去沈宴辞哪里能放过他们几个? 第二百八十五章 靖川使者求见 晚宴结束后,有几位大臣求见,萧逸就让沈玉华先回寝宫休息,等忙完就会过来。 刚招待完靖川使者,加上前几日去了边境,沈玉华早就想好好休息一番。 才刚坐下,她便想起了徐正院中毒之事,方才帮他把脉的时候,知道他中毒尚浅,要是及时服用药物,体内的毒素肯能治好。 她拿起了笔墨,熟练地写下一个药方,随后递给了晴云,“把这张药方交给今日来访的靖川使者徐院正。” 对于沈玉华交代的事情,晴云都会听话照做,可这次却犹豫了,眼中有着顾虑。 沈玉华见状,便解释道:“放心,他是我徒弟,只要你偷偷的过去,不要被人发现了。” 若是被朝中大臣看见了,肯定又要生事端,而且这件事也不能让靖国另外两名使者知道,不然肯定会打草惊蛇。 待晴云走后,萧逸便来了,紧接着送进来几样小菜。 “方才的宴会上没见你吃什么东西,朕让御膳房准备了几样你喜欢的小菜,来吃点再睡吧。” 萧逸夹了一点小菜到她碗里,又细心地给她倒了杯茶。 沈玉华没有晚上吃夜宵的习惯,除了怕五脏负担过重,还怕会长胖。 可萧逸如此细心,何况她刚刚真没吃什么,所以也就坐了下来。 两人吃得正欢,此时风珞匆忙走了进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娘、娘娘、” 看见萧逸也在,风珞又紧张的不敢说下去,沈玉华见状便问道:“风珞,什么事如此的慌张?” 沈玉华停下手中的筷子,给她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如实禀告。 “回禀娘娘,靖川使者求见。” 他们来干什么? 原本还沉浸在美食中的沈玉华,顿时食之无味,这个时候来找自己,难免会遭人诟病。 沈玉华冷声回答:“告诉他们,本宫已经休息了,不见。” “可是……” 风珞一脸踌躇的说道:“可是他们说从靖川国带来了娘娘喜爱的小玩意,想要亲手交到娘娘的手上。” 听见靖川使者给自己带礼物,沈玉华毫无惊喜之意,甚至有些厌烦。 她心里十分清楚,婧川使者只是拿礼物当借口,实则是想要跟自己私下谈话,无非是想威胁她拿到銮盛的兵防图。 “让他们明日再来。” “娘娘,这……” 风珞一脸为难,沈玉华对她的扭捏有些不耐烦了,正要让她说下去的时候,宫殿外面却传来了喧嚷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可是我们靖川的公主,我们可是靖川使者,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属,你们若是再敢阻拦,回头我就让皇后娘娘砍了你们的脑袋!” 两位士兵面对两人的威胁,有些为难,可依旧不能让人进去,“两位使者,宫中有规矩,没有皇后娘娘的通传,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入宫殿!” 尽管这样,两位使者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大声喊道:“皇后娘娘,靖川使者求见!微臣有要事相告!” 两位使者如此无礼,让沈玉华顿时没了兴致,而萧逸的雅兴也被打扰了,吩咐道:“通传靖川使者!” 风珞连忙转身跑去宫殿外,不一会儿靖川使者嚣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份礼物。 沈玉华冷着眼看了两位使者一眼,不悦地问道:“如今已是亥时,不知两位使者求见本宫,所谓何事?”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靖川使者一脸得意,正要说出来意时,看见身旁坐着的萧逸,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萧逸把两人的慌乱都看在眼里,勾出一个笑意,语气平淡地问道:“两位使者看到朕似乎很惊讶?” “没、没有,整个銮盛国都知道,皇上为皇后遣散后宫,恩爱齐眉,是我们冒昧了。” 两位使者慌张解释道,可萧逸对两人的打扰却十分不爽,语气却依旧平淡,“的确冒昧了,幸好两位使者是皇后的亲属,又是靖川的大臣,若是銮盛的朝中大臣敢在皇后寝宫喧闹,早就被朕拉去杖罚了。” 这话让两位使者立马冒出了冷汗,眼前这位銮盛皇帝看似温文儒雅,实则笑里藏刀,深谋远虑,不容小觑。 原本想借沈晏辞来逼沈玉华去偷取銮盛的兵防图,如今銮盛皇上在此,他们也只能闭口不提。 “我们并非有意要打扰皇后娘娘,可靖川皇上曾特意交代,要把礼物亲自送到皇后娘娘手中,所以才深夜求见,还请见谅!” 一位使者把礼物递了过去,因为萧逸也在,所以对沈玉华也甚是恭敬。 沈玉华接过礼物,毫不客气地直接拆开,里面竟然是一个白玉观音。 “观音?” 她本来就对沈晏辞送的礼物,没有半点期待,不过这白玉观音看着似乎还不错,还真是令人有些意外。 使者见状,连忙上前说道:“皇后娘娘,这观音是皇上让国师开过光的,听闻娘娘嫁到銮盛多年一直无所出,这送子观音听说很灵验,若是娘娘诚信求拜,定能早日为銮盛诞下嫡长子,好让皇后娘娘为銮盛开枝散叶。” 这话刚毕,沈玉华立马拉下了脸,原本对这白玉观音印象还不错,可听到是送子观音,还是沈晏辞所送,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生下嫡长子,然后呢,立他为太子吗? 沈玉华阴沉着脸,冷声道:“那就麻烦两位使者,替本宫向靖川皇上道谢了。” 为了銮盛了颜面,沈玉华只能收下这份礼物。 可两位使者却依旧不依不饶,又和沈玉华谈起了家长,“皇上还让微臣给娘娘带话,知道娘娘独自远嫁銮盛寂寞,若是娘娘同意,还能让三公主过来陪娘娘,以解思乡之情。” 沈玉华冷眼看着两位使者,心里早就不耐烦了,萧逸也是厌烦不已,冷声:“銮盛皇帝好意,朕和皇后心领了,如今天色已晚,还是请两位使者回去休息吧!” 见萧逸下了逐客令,两位使者只能先行告退。 第二百八十六章 皇后下的毒 次日清晨,沈玉华起得比较晚,昨晚要不是萧逸下了逐客令,靖川两位使者可能还会缠着她不放。 风珞端来一盆热水,看到她娇嫩的肩膀上有着痕迹,立马微红了脸,“娘娘,热水来了。” 虽然不是被风珞第一次碰见了,可每次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而且又让她想起了昨晚那个送子观音。 她和萧逸成亲多年,两人依旧恩爱如初,可肚子却没半点动静,让她的心里也难免有些着急。 梳洗一番后,门外却传来敲门声音。 沈玉华让风珞去开门,可才刚打开,竹影便一脸焦虑地走了进来。 “竹影,有什么事吗?” 竹影是个很守规矩,又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从不会擅自来到她寝宫,除非有很要紧的事情。 “皇后娘娘,今早靖川国来的使者徐院正,今早起来就中毒昏迷了,皇上让奴才来通知娘娘前往大殿。” “什么?” 沈玉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徐院正的病她是知道的,中毒不算很深,只要按时服药,应该很快就能将体内毒素排出,怎么会突然中毒呢? 还没等竹影把话完,沈玉华便带着药箱前往大殿。 大殿内,两位靖川国使者脸色阴沉,看着被抬到殿内的徐院正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知道是中毒迹象。 “皇上,今日我俩一推开徐院正的房门,便看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便传来了太医看诊,证实是中毒。” 使者双眼直接与萧逸对视,没有半点敬畏之意,指着躺着的徐院正说说道:“我们从靖川远道而来,没想到皇宫内居然有人痛下毒手,还请皇上查出真相,以免影响两国的友情。” “两位使者请放心,这人居然敢在皇宫内下毒,就算两位使者肯宽恕,朕也绝对不会放过此人!” 萧逸对徐院正突然中毒,心里感到十分疑惑,可还是先安抚两位使者,随后尽快查明真相。 “太医,徐院正到底所中何毒?又没解救方法?” 太医把徐院正全身上下,仔细查看了一遍,可却没有丝毫头绪。 “皇上,臣学术不精,还没查出徐院正所中何毒,还请皇上降罪!” 两位使者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讽刺道:“都说銮盛过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没想到宫中的太医居然如此无能,看来之前的传言也是浪得虚名而已。” 被两人如此嘲讽,萧逸虽不爽,可表面却依旧保持平淡,对着身旁的太监催促道:“快去看看皇后来了没有。” 听见萧逸提到沈玉华的名字,使者眼中抹过一丝得意,又故作生气的说道:“皇上,徐院正是在銮盛的宫中中毒,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俩定会如实向禀告。” 面对两人的咄咄逼人,萧逸只能按捺住性子,“两位使者请放心,朕一定让人治好徐院正,宫中医术最高明的,并非太医。” 话才刚落,大殿外便传来太监的喊叫声。 “皇后娘娘驾到!” 此时全部的目光都在大门,沈玉华身穿繁复宫服急忙向大殿走来。 两位使者虽然诧异,但心里也有些高兴,来得正合他们意。 刚踏进大殿,沈玉华只是简单地行了个礼,目光就在徐院正身上停留了。 两位使者见状忍不住讽刺道:“皇上说宫中医术高明之人,难道是说皇后娘娘?” 萧逸也没否认,点头说道:“没错,皇后的医的确在太医之上。” “那还请皇后娘娘为徐院正号脉,让我们看看銮盛国的医术有多高明。” 沈玉华拿起手就号脉,脸色立马变得沉重,随后又检查了徐院正口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见沈玉华脸色大变,两位使者又开始冷嘲热讽起来,“皇后娘娘,怎么样了?徐院正到底中了什么毒?” “徐院正中的并非銮盛国毒,而是靖川国的七虫毒散。” 听到沈玉华能准确说出毒药的名字,两位使者顿时惊讶不已,神色也有些慌乱起来,本来想让她当众出洋相,没想到居然被她诊断出来了。 看见使者惊讶表情,沈玉华脸色变得阴沉,昨日徐院正毒尚浅,如今毒素却渗入了五脏六腑,肯定与这两人脱不了关系。 萧逸脸色缓和了些,怪不得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原来是靖川人下的毒。 “两位使者,徐院正既然是中了靖川那边的毒,那么下毒之人极有可能是靖川之人。” 两位使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冷声道:“皇上是想说是我们下的毒吗?可别忘了皇后娘娘也是靖川人。” 沈玉华没时间跟两人扯谈,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救人,不然再过一个时辰,就算她医术再高明,也无力回天了。 “皇上,徐院正中毒颇深,请先让臣妾救人,下毒之人可慢慢调查。” 萧逸点了点头,两位使者这下也急了,生怕沈玉华真把人给救回来。 而沈玉华也利索地拿出银针,直接插进了相应的穴位,不一会儿,徐院正就口吐鲜血,脸色红润了不少,脉象也平和了。 太医连忙上前帮忙,顺手号了一下脉象,激动的说道:“回禀皇上,徐院正体内的毒已经排出了一半,脉象也没那么混乱了,皇后娘娘的医术让微臣也叹为观止!” 听见沈玉华居然真的会治病,两位使者更加的焦虑,索性把脏水都把她身上泼,“正如皇上所见,皇后娘娘医术精湛又善于用毒,对徐院正下毒之人,就是皇后娘娘!” 其中一位使者拿出一张药方,“这张药方就是皇后娘娘亲手写给徐院正,徐院正就是喝了药后就中毒昏迷。” 两位使者对徐院正的生死毫不关心,只想把下毒的罪名推到沈玉华身上。 “而且皇后娘娘从小生活在山上,根本没在皇宫,从来就没听过皇后娘娘会医术,如今她根本就是在贼喊捉贼,请皇上将皇后定罪!” 几句话下来就把矛头都指向了沈玉华,萧逸对两人无耻行为只能在心里暗暗嘲讽。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还皇后娘娘清白 殿下议论纷纷,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但说得最多的,还是皇后娘娘难逃嫌疑。 群臣原本就认为沈玉华善妒,自然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咄咄逼人,而使者们又握住了把柄,也是不肯退让,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沈玉华。 压力便来到了萧逸这里。 看着这场面,风珞站在沈玉华身后也是急的团团转,她家娘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可奈何如今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她看了看沈玉华,却见后者云淡风轻地端坐阶上,仿佛底下众人所说之事与自己毫不相关一般,不紧不慢地低着头整理衣裳上的褶皱。 或许娘娘这副样子,便是心里有了对策吧。 风珞刚要放下心来,哪知那为首的使者越说越激动,指着沈玉华,两三步便跨上台阶来,那神情好像要将沈玉华生吞活剥了。 “你……”使者瞪大着双眼,像是受害者一般讨要公道,“今日的事情究竟是皇后娘娘有私仇,还是銮盛看不上咱们靖川,抑或是皇后娘娘生气那日臣向皇上进献美女一事,早就听说皇后娘娘把持后宫,不许皇上纳妃……” 他的动作实在是快,连两边的侍卫都来不及反应,好在风珞一个箭步冲到了沈玉华的面前,张开双臂牢牢挡住使者的辱骂。 这下萧逸也坐不住了,怒拍桌子,“这是什么样子!” 底下的侍卫们立即冲上前去要将那使臣钳制住,剩下的几个使臣也跟着上来闹,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沈玉华依旧气定神闲,只是看准了时机,将手里的东西稳稳扎在了为首使臣的大腿上。 “你这……” 那使臣一句话没说完,便立即双腿一软,倒在侍卫们的怀里。 “还不快点拉下去!”萧逸快步走上前,倒是没管那使臣的死活,而是先查看沈玉华有没有哪里伤着了,“简直是疯子!” 即便是再不喜欢沈玉华,可靖川使臣这般举动,分明是不将他们銮盛放在眼里了,底下的臣子们也不依不饶,讨要说法。 这下子剩余的使臣们面面相觑,刚才急着给沈玉华扣上罪名,都顾不得许多,现在都纷纷希望那个晕倒的是自己才好。 此时一直不出声的沈玉华,总算是站起来说话了,她在宽大的袖袍里握了握萧逸的手,随后温和一笑。 “瞧这位大人太着急了,一时间急火攻心,要不然先将大人送去偏殿歇歇,请个太医来瞧瞧?” 萧逸清了清嗓子,顺着沈玉华的话,“也好,去请吧。” 几个侍卫立刻抬着人出了大殿,竹影吩咐小内侍去请太医,又附在小内侍耳边,“去请个太医走个过场就是,不必太上心。” 小内侍领了命离开了。 为首的使臣被带走了,剩下的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没了半分斗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如今看着若是再咬住沈玉华不放只怕也不好收场,这毕竟是在銮盛不是靖川。 此时内侍来报,说徐大人醒了。 话音刚落,便见着徐院正颤颤巍巍地由宫人扶着进了殿,见着沈玉华和萧逸先是一行礼,“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萧逸先是扶着沈玉华落座,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起来吧,徐大人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徐院正贴着地面,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回皇上的话,臣已经无大碍了,还要多谢皇后娘娘。” “嗯,”萧逸颔首,“那便好了,徐大人放心,朕一定会查明事情的真相,还徐大人一个公道,大人先坐吧。” 一旁的宫人正要弯身将徐院正扶起来,哪知他却不肯起身,顿了顿继续道,“皇上,方才的事情臣也是略有耳闻,臣是特意来为皇后娘娘证明清白的。” 沈玉华对上徐院正的目光,微微颔首。 而萧逸则是看了看沈玉华,原本这事有些棘手,可正好有人来解燃眉之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哦?徐大人请讲。” “还请皇上恕罪,臣一直隐瞒,其实皇后娘娘与臣还在靖川皇宫时,就已经相识,臣还因为敬佩皇后娘娘的医术,拜了娘娘为师父,因此皇后娘娘是绝无可能向臣下毒的!” 此话一出,顿时惊呆了在场众人。 这徐院正看起来已经是从心所欲之年,怎么竟然会认一个黄毛丫头为师父? “当真?”萧逸的唇角忍不住勾起,“好了,朕知道了,此事也定会还皇后一个清白,徐大人起来吧。” 徐院正闻言,这才缓缓起身,内侍搬来凳子,他便在一旁落了座。 虽然下面的大臣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沈玉华的错处,但是连徐院正自己都这么说,况且萧逸又万分护着沈玉华,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未几,竹影便上前禀报,“回皇上,臣在那位大人的房里发现了毒药,经过太医验证,确实与徐大人所中的是同一种毒。” 一个小内侍捧着药匣子掂着小碎步进来,算是物证齐全。 萧逸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 底下的几位使臣自然心里清楚萧逸这冷哼是什么意思,无不汗流浃背,两股颤颤,现在他们骑虎难下,只能顺着这唯一的台阶下了,总好比拉着整个靖川下水强。 于是一位使臣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意来,朝着沈玉华与萧逸拜了拜。 “如今既有了物证,那边是冤枉了皇后娘娘,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险些挑起靖川与銮盛之间的战乱,依臣看,就该处死才是。” “是啊,”另一位使臣也适时地起身,“之前就听说过两位大人之间似乎有些过节,但没想到竟如此心狠手辣,还请皇上早早处置了才是。” 听着他们的话,沈玉华不由得在心里冷笑,果然与沈宴辞都是一路货色。 萧逸故意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可……他毕竟是你们靖川的人,朕也不好轻易处置了,怎么说也要告知銮盛皇帝一声才好。” 使臣们立刻迎合着,“是,皇上考虑周全,皇上英明。” 第二百八十八章 都让萧逸安排完了 “好,”萧逸满意地点点头,“那便传朕的旨意,将人先关进牢里,再向靖川皇帝休书一封,说明原委,缔结两国邦交才是!” 下面群臣立即起身朝拜,声声皇上英明。 銮盛皇宫中,原本该是商议政事的勤政殿内,此刻却响彻丝竹轻舞,而沈宴辞正靠在贵妃榻上,身旁美人香软,一双玉手将剥好的橘子递到沈宴辞嘴边,声音娇媚,“皇上,您尝尝,臣妾剥的橘子好不好吃呀?” 沈宴辞尝了,皱了皱眉头,“酸的,”但他又立即展露笑颜,捏住美人的下巴尖,“不及你香甜。” “皇上真坏——”美人咯咯笑了,顺势倒在沈宴辞的怀中,胸前的春光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沈宴辞的眼中。 正当好事将近,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皇上……皇上……” 沈宴辞皱了皱眉,并不打算理会,正要揽过美人的腰肢一亲芳泽,敲门声却越发急促,像是催命一般,“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什么蠢东西!”沈宴辞低骂了一句,只得松开手边的美人,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滚进来!” 外面的太监这才敢进门,一踏进来便见着满室旖旎,立刻低下了头,将手里的东西高举过头顶,献给沈宴辞。 女人看见太监进来,好像浑不在意似的,并未整顿自己的衣裳,任由他们散乱着,靠在身后的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沈宴辞的头发,神情似有不满,恼怒自己的好事被打搅。 “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朕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喂狗!”沈宴辞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一把夺过太监手里的东西,匣子上面画着銮盛的标志,“这是什么?” 小太监颤抖着身子回话,生怕自己小命不保,“回皇上的话,这是銮盛皇帝写来的书信,八百里加急来的。” 想起之前几位使臣的计谋,这么多天也该得逞了,或许这会是一封道歉的书信,毕竟沈玉华也是靖川的公主,不能说废就废。 想及此,沈宴辞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将信从信封里抽出来,随后将信封随意地丢在地上,抖了抖手里的信纸,使其舒展开来。 可看了半天,也没见着他期待的那两个词,反而却看见什么使臣下毒,意欲破坏两国邦交,今次已经帮他料理了,不必过多言谢之类的话语。 再看下一页,更是说要好好安抚徐大人才是,切莫让臣子们心寒,更特地说为了避免再麻烦沈宴辞,已经特地将徐院正的家人在靖川一处村庄安顿好,文末又强调说銮盛与靖川恰如亲兄弟,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萧逸的一番话说下来,连事情都办完了,根本不给沈宴辞拒绝的机会。 “混账!”沈宴辞将手里的纸团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上,但仍旧觉得不解气,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身上,连着好几脚,“萧逸是什么东西?沈玉华又是什么东西,也该如此随意处置我的人?” “嘶!” 原本那女子正把玩着沈宴辞的头发,谁知他这一动怒便扯到了,沈宴辞的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转头瞪了那女子一眼。 女人也知道自己惹怒了龙颜,立即从贵妃椅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连连磕头,“妾……妾不是故意的,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可现在在沈宴辞的眼里,已经将女人的脸看成是沈玉华,更是一巴掌扇了上去,“都是混账!” 随后朝着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如释重负一般,立刻爬起来将女人拖下去了,生怕再晚了一刻死的人便是自己。 总算是处理完了靖川使臣的事情,徐院正也带着銮盛的礼物欢欢喜喜地回了靖川。 纵然沈宴辞再有不爽,但若此刻徐院正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他全然不顾萧逸的面子?因此再如何也只好忍下来,任由徐院正告老还乡了。 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可沈玉华的事情却是一波又起。 清晨沈玉华正看着书,风珞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娘娘……”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玉华的右眼忽然跳了跳,“是有什么事?” “今日早朝,大臣们又说了您的事情,说自从您做了皇后,这事情便一件连着一件,说您定然是不祥之人,难保有一日不会影响銮盛的国运……” 后面的话风珞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说,她已经瞥见了沈玉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站在一旁的晴云听了也愤愤不平,“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从前他们冤枉娘娘还有些依据,如今倒是竟说些不着边的话,以为这样就能拿我们娘娘如何吗?” 沈玉华沉默不语,她早就料到靖川使臣之后,群臣会对自己更加不满。 “是……”风珞不似以往那般有底气,声音也小了许多,“但这次居然有大臣以死相逼,说是……若是皇上不废后,被妖女蒙蔽了双眼,那銮盛也要亡国,既然如此还不如今日便磕死在大殿的柱子上……” “什么?”晴云啐了一口,“要死要活的给谁看?” 她说完,这才意识到沈玉华还站在旁边,又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见着沈玉华一言不发,便更加担心起来。 “皇上驾到——” 风珞与晴云听见声音,仿佛感觉救星来了,想着皇上总有办法保护娘娘的,连忙便退下了。 萧逸快步走进殿内,见沈玉华面色并不好看,握了握她的手,皱皱眉头,“怎么手这样凉?可是冷吗?” 沈玉华低着头并未搭话,只是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模样,萧逸便大致猜到了几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朕一定有办法的。” 沈玉华明白萧逸的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她也明白这件事情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萧逸,只会不利于萧逸的皇位。 “朕已经决定了,打算带着你去巡视,他们总会知道朕的皇后是何等贤德,说不定到时候群臣也会心服口服。” 第二百八十九章 没有退路 沈玉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知该如何回应萧逸。 她从未感觉如此无力,这些舆论与偏见像一只巨大的网子,将她牢牢地包裹住,甚至越缩越小,直到没有半分氧气,直到她彻底窒息。 “怎么?难道担心自己会做不好?”萧逸知道她的担心,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试图想缓解一下气氛,“这世界上有沈玉华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不待沈玉华说话,他便拉着她的手进了内室,“好了,我看你这几日脸色都不好看,定是没有好好睡觉,只有休息好才能好好巡视,我今天哪也不去,就是看着你休息。” 皇帝和皇后巡视也是一项大工程,四司六部为此前后操劳,生怕出了一点差错,总算在半个月之内按时交上了差事。 出宫的清早,便有百姓们在城门前跪拜,侍卫们更是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萧逸握着沈玉华的手先是上了城墙,接受百姓们的叩拜,随后便要上马车。 二人刚在车内坐定,忽然不知哪里一支穿云箭,直直插在二人之间,再稍偏一点便要射中,可见其箭法高明。 片刻之后,人群便沸腾起来,侍卫们连连将马车围住,手里紧紧握着佩剑,好随时迎战。 “保护皇上!” 因为有了刺客,百姓们早已吓得四处逃窜,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大部分侍卫都去维护百姓们的秩序,只能留下少数精英护在沈玉华和萧逸四周。 “今日就取狗皇帝的命!” 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队人马,个个蒙面而来,手持利刃,看来像是老手,不论臣民还是侍卫,纷纷一道砍下去,手段倒是及其狠辣。 正厮打着,忽然听见为首的刺客大喊了一声,“也别放过皇后那个娘们,说好了事成之后江山分给咱们一半,如今又出尔反尔……”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人声之中,而前半句萧逸和沈玉华坐在马车里听的却是真真的,更别说在场的臣子和百姓了。 沈玉华露出担忧的神色,紧紧咬着下唇。 萧逸安抚她,“没事,只要抓到了刺客严加审问,定然能查出幕后主使。”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竹影的声音,“留活口!”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最后一名刺客举起长刀狠狠地抹向了自己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该死!”竹影暗骂了一声,立刻回去向萧逸禀报,“皇上,一共五个刺客,没留下活口。” 沈玉华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以挽回,她叹口气,“回宫吧。” 如今巡视早已是没意义的事情了。 回宫之后,众位大臣更是联名上书,甚至有城外的百姓,因为刺客还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可刺客已死,这些人的家属们便只能将怒气发在沈玉华的身上来,许多人在皇城之外一跪不起,哭天抢地的要沈玉华将丈夫儿子的命还回来,更有甚者无畏于侍卫的长刀,直撞刀口,以死相逼。 皇后寝殿之内,风珞和晴云站在殿内一句话也不敢说,娘娘自打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内间,也不同人将话,甚至连午膳也不曾用过。 整个殿内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现在连风珞和晴云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个死局,出路只有一条,就是皇后娘娘退下凤位,才甚至有可能保娘娘一命。 即便是明眼人仔细一想,刺客仅有五名,武艺也不十分精湛,只有箭术尚可,而那一箭原本就没打算取萧逸和沈玉华的命,只不过是个铺垫,可现在的群臣和百姓们却不愿意去细想,因为他们只伤感于亲人的逝世和国之将灭的悲哀,将这一切都归结在沈玉华的身上。 所以,废后是最好的选择。 风珞叹口气,看了看晴云,而晴云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两两相望,唯有失望。 听竹影说,皇上自从早上回来便被那些大臣们围堵着,大有不废后便不让皇上出门的架势。 将夜,风珞从小厨房端着一碗粥和几道小菜正要送进房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风珞,晴云,进来为我梳妆。” 两人均是眼前一亮,以为沈玉华是想通了,连忙帮她梳洗,又随着沈玉华去了御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离得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争执不休。 竹影候在外面,见着沈玉华便苦着脸迎上去,“娘娘,您来了。” 沈玉华颔首,只觉得心疼萧逸,“去替本宫通传吧。” “这……”竹影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书房内,“里面……娘娘你要不还是别进去了,省的……” “无事,”沈玉华的声音偏冷,“去吧。” 竹影进去了,里面登时便安静下来,没一会竹影出来,“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见沈玉华款步进来,大臣们也自觉退到一侧,纷纷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萧逸还未猜到沈玉华的想法,站起来扶她,“你怎么来了?” 谁知沈玉华却推开他的手,缓缓下跪,抬手将头上的凤冠卸下,搁置在膝前,垂眸看向地上萧逸的鞋尖,“臣妾虽为皇后,但臣妾自感德不配位,还请皇上废了臣妾。” 萧逸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晃了晃身子,险些没站稳,“什么?” 群臣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沈玉华居然会主动要求废后? 沈玉华抬起头,直视着萧逸的眼睛,一字一句,“还请皇上废了臣妾。” 萧逸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勉强扶着桌沿,先是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屋子里的大臣们都面面相觑,但却并未移动分毫。 萧逸拍了拍桌子,似乎有些气极,将隐忍了一整天的怒气全部发泄似的,“朕到底还是皇上!都给朕滚出去!” 群臣这才鱼贯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萧逸想要将沈玉华扶起来,“阿玉,你先起来。” 沈玉华挣开他,“如今只有这样,才能破你的困境。” “总归是有别的办法的,不只有这一条路。”萧逸摇摇头,事情不到了绝境,他绝不会走这一步,即便是到了绝境,放弃皇位也不可以放弃沈玉华。 “萧逸。”沈玉华从怀里掏出一封和离书。 第二百九十章 自请废后 “你……”萧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玉华,伸出的手僵持在了半空之中。 沈玉华将手里的和离书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坚决,“如今唯有这个办法可以解皇上眼前的难题,为了皇上的皇位,还是先废了我,再做打算吧。” 可即便是日后查明真相,再恢复她的皇后之位,那众人也都知道她曾经被废,是如何也挥之不去的,阿玉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他又怎么能牺牲她来保全自己的皇位。 正当沈玉华以为萧逸会接受自己的和离书,却见他将东西接过去,未曾打开看一眼,便从中间撕开,又用蜡烛点燃了,丢在了地上。 火光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化为一团灰烬。 沈玉华已经知道了萧逸的选择,只是闭了闭眸子,并未多说什么。 “阿玉,”萧逸伸手扶她起身,“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傻事,也不可以说这样的傻话。” “可是……” 萧逸伸出食指堵在沈玉华的唇边,拦住她的话,“阿玉,从我向你表明心意那一日开始,你便应该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一个什么地位,若是没有你在,这个皇位又有什么要紧,还不如你我二人做一对平凡夫妻来得快乐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沈玉华揽进怀里,“上次,我以为你真的死了,那时候我也只怕要跟着你离开了,可是你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便已经上天给我最好的馈赠了。” 原本沈玉华来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萧逸同意废后,等到风头过了之后再做打算,她不敢有太高的希冀,生怕如果落空…… 可如今,萧逸说,她便是上天所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眼角忽然湿润,鼻尖微微酸楚,沈玉华忍不住啜泣了两声。 听见声音,萧逸低下头来,看见她鼻头眼圈皆是发红,甚是惹人怜爱,便低下头去亲吻她的眼睛,害她有些哭得不利索。 “傻瓜。”他的语调有些宠溺,有些偏爱。 沈玉华面色一红,干脆伸出手去攀住萧逸的脖颈,脚尖微微踮起,在萧逸的唇角上落下一个轻吻。 只是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她正要离开萧逸,谁知男人忽然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揽住她腰肢的手也不断收紧,不偏不倚吻上她的嘴唇。 “唔……” 沈玉华刚一开始有些惊到了,但很快便不再挣扎,在萧逸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外面的三个人紧紧地贴在房门上,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怎么里面没声音了啊?”风珞侧耳听着,若不是晴云和竹影拉着她,早就一个箭步便冲进去了,“不如还是我进去看看。” 还好晴云死死拉住了她,“好姐姐,瞧着里面皇上和娘娘是和好了,现在说不定正在亲热呢,你这闯进去了,那不是坏了皇上的好事?” “可是……”风珞有些犹豫,又确实很想看看娘娘和皇上亲热,“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不行!”竹影拉住风珞,“你别在这个风口上添乱了,好不容易娘娘来了皇上能放松一些。” 说到这个,风珞倒是一下子安静下来了,皇上和娘娘情比金坚是没错,可废后的压力又会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唉,皇上和娘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次日一早,沈玉华被身边人的动作惊醒。 “怎么醒了,可是我吵着你了?”离上朝还有一会时辰,萧逸却已经醒了,这些天他总是这般,晚睡早起的。 沈玉华转过身去,侧躺着看他,“还好。” “再睡一会吧,”萧逸探过身子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这些日子你也累了,该好好休息休息。” “难道你不累么?” “我还好,”萧逸躺平,看着头顶的纱帐,“我总是担心哪日一睁眼你便不在我身边了,真是恨不得将你拴在我的身上。” 他的话将沈玉华逗笑了,“难怪他们都说我是妖后,迷惑君心,现在这话我听着倒像是夸赞。” 萧逸又搂着沈玉华眯了眯,才恋恋不舍地去上朝了。 风珞和晴云进来给沈玉华梳洗,竹影也跟进来了,“娘娘,昨日的刺客已经在大牢里了。” 竹影心里清楚,皇上与娘娘是一体的,因此他并不会介意此事是否该避讳沈玉华。 “嗯,”沈玉华颔首,“本宫去看看。” 刺客如今还关押在宫内的私牢中,等到审问之后才会挪去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私牢里阴暗潮湿,刚进了大门还没走两步,便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饶是沈玉华都不禁皱了皱眉头,更别提跟在身后的风珞了。 “怎么一股子味道。”风珞小声地抱怨一句,咳了两声。 竹影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玉华,像是在回答风珞的话,“私牢一向是如此,有好多犯人甚至都走不出私牢就死了,别说去刑部了。” 正说话之间,竹影便将沈玉华引到了一间审讯用的密室,狱卒们早早便得了消息,已经将那刺客提出来等着沈玉华。 那人看着已经颇受了些刑具,身上血迹斑斑的,没什么好地方。 瞧见沈玉华,他也只是冷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置若未闻一般。 沈玉华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袍,“早就想到壮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此高风亮节本宫也是佩服,既如此,本宫便也不费时间了。” 她挥挥手,竹影便将早就准备好的丹药拿出来,捏住那刺客的嘴,硬塞了进去。 “这是蚀骨丸,服下之后会觉得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你的大脑。” 她话音刚落,便看着那刺客痛苦尖叫起来,瞧见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偏他手脚都被捆绑着,看起来便觉得触目惊心。 风珞站在一边,倒是第一次看见这蚀骨丸的威力,想想便觉得十分可怕。 沈玉华又挥手,竹影便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可刺客早已经疼晕,昏死过去。 竹影将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 “如何?”沈玉华挑眉,“你是想为自己选个痛快的,还是……”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又是沈宴辞搞的鬼 “我说……我说……”刺客颤抖着身子,恨不能立刻挣脱开跪下求沈玉华将解药赐给自己,“我说,是靖川的皇帝,是靖川的皇帝。” “娘娘,”竹影并不吃惊,转头看向沈玉华。 果然是沈宴辞,果然除了他之外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审出了结果,沈玉华站起身来,吩咐竹影,“画押吧,然后送去刑部大牢。” 刚回了寝宫,沈玉华正要去看看小厨房准备的午膳,早上临走前萧逸说中午要喝沈玉华亲手炖的鸭子汤,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准备一下。 她还没出门,风珞便从殿外而来,步履匆匆的,正与沈玉华撞了一个满怀。 晴云连忙将二人扶住,“哟,这是什么事,怎么走的这么急?” “娘娘,”风珞这才看清楚是沈玉华,“白家三爷进宫来了,如今正在偏门呢,坐着宫里的马车往这边来了,门口的侍卫特地小跑着先来告诉奴婢一声。” 沈玉华皱了皱眉,“舅舅怎么亲自来了?” 临近午膳,这才看见马车远远地行驶过来,停在沈玉华的宫门口,“舅舅。” 她连忙迎上去,白柳见着沈玉华,脸上便不自觉带着笑意,“阿玉,”又抬头看了看沈玉华身后巍峨的宫殿,“这还是我第一次进銮盛的皇宫,真是气派又好看。” 沈玉华迎着白柳进了殿内,“舅舅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准备厢房。” “不用不用,”白柳挥了挥手,“别忙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最近村子附近忽然多了许多奇怪的人,眼生得的很,看着不像是村子里的,每日就四处闲逛,像是在打听什么消息一样,我们也掂量不好,所以来问问你这里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想着沈宴辞这边刚派人来为难自己,村子附近就出了问题,估计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沈玉华皱了皱眉,“为了保险起见,我看舅舅和外祖还是搬到京城里来住吧,离着我近一些,我也好安心一点。” 白柳颔首,“也好。” 舅侄两人一起吃了午膳,沈玉华这才将白柳送走。 只是没过两日,便又收到了白柳的书信,说是白枭不肯搬走。 沈玉华心里担心,便向萧逸请辞,当晚便收拾东西去了村子。 见沈玉华亲自来了,白柳夫妇心里高兴,又拉着沈玉华商议如何劝诫白枭搬家。 唯有白枭从外面进来,见着沈玉华却是皱了皱眉,并未见欣喜,“阿玉?你怎么回来了?” 白枭的反应着实奇怪,白柳抢在沈玉华之前道,“阿玉是来劝您搬进京城里住的。” “你们夫妇两个真是胡闹!”白枭拍了拍桌子,“如今阿玉正是风口浪尖上,这里地处銮盛与靖川的交界,搞不好阿玉就会被人说是与靖川勾结,还嫌她不够乱吗?” 被白枭这么一骂,白柳夫妇两个这个恍然反应过来,这几日村子外面的人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莫不是为了引蛇入洞? 白枭到底是在靖川的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又多次领兵打仗,在这方面还是极其的敏锐,自然能想到这一层,他之所以不肯搬到京城去,也是想再看看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好给阿玉一个准消息。 “快,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将阿玉送回去。” 白枭的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竹影连忙进屋来,“糟了,娘娘,外面一伙人闯进村子作乱,这会已经向这边来了。” 沈玉华连忙从窗边向外探头,果然看见一伙人手里拿着长剑,更有一只又一只飞矛,如火球一般,点燃周遭的草屋,村民们吓得四处逃窜。 “娘娘,”竹影也看出了端倪,“瞧着像是宫里的,不是什么山野草寇。” “我们带的人呢?” 竹影回她,“就等着娘娘一声令下。” “好,”沈玉华颔首,“先打开村子里的灌溉装置灭火,再抓人,保护村子里的村民。” “不可!”白枭赶忙制止她,“若是皇上的亲卫真的出动了,那阿玉你出宫的消息便天下皆知了,到时候你便是无论如何也如论如何也洗不清了,若你没有动作,兴许那些人并不认识你。” 听见白枭如此分析,白柳夫妇自然也不希望沈玉华出头,他们都明白沈玉华如今的处境。 “可是……”沈玉华看了看窗外,正见到村长被拿着长剑的为首的男人一脚踹倒在地踹到在地,“可我不能见着村民们白白受了牵连,竹影,你带着舅舅舅娘和外祖离开吧,按着我说的去做。” 竹影颔首,这才是他心目中的皇后娘娘。 倒是也没费废了多少工夫,只是竹影说那几个都是死士,没留下什么活口。 “嗯,”沈玉华颔首,“村民们的房子大多数都被烧毁了,还得另找地方安置。” 事情处理得的如此简单,沈玉华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局,只是为了引诱自己出现罢了。 果不其然,她还没想好将村民们安置在何处,很快便来了官府的人。 隔得老远便见着一个肥头大耳,浑身圆润,穿着官服官府的人一晃一晃的,嘴里还道,“听说此处招了贼人,本官特来瞧瞧。” 村民们显然从未见过这位官老爷,因为村子本就处在交界处,两国的官府都疲于管理,更可见此次官府来得的如此勤快,真是稀奇。 况且看着官服样式,像是靖川的。 白枭与竹影也看出不对劲,正要告诉沈玉华,谁知那官爷一眼就看见了沈玉华,“哟,这不是皇后娘娘?” 他说着,便连忙小跑过来,生生跪倒在沈玉华身前,满脸的阿谀奉承,“奴才见过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怎么出现在此处?” 还不等沈玉华搭话,那官爷又看见了一旁的白枭,也连忙问好,“哟,这不是白老将军,听说您早已退出朝堂多年,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遇见您,下官失礼了,只是不知道您怎么会与六公主,銮盛的皇后娘娘在一块?” 第二百九十二章 局中局 这消息不知为何不胫而走,几乎銮盛和靖川两国百姓,在第二日便都知道了銮盛的皇后去了靖川,并与白老将军在一起。 对于銮盛的百姓来说,从前白老将军是如何战功赫赫他们也多有耳闻,可是靖川的肱股之臣,而本国皇后原本就是靖川人,如今又与靖川旧臣联系密切,难保不会为了自己母国而危害銮盛。 可对于靖川的百姓们来说,虽然沈玉华是靖川公主,但毕竟如今已经是銮盛的皇后,又与白老将军联系密切,极有可能是为了偷盗边防图一类,准备帮着銮盛来攻打靖川。 面对群臣和百姓的质疑,萧逸在次日上朝时便澄清,皇后之所以会去,是因为当初在寿王叛乱时,皇后曾经对村子里的人们有恩,因此村民们才会请皇后前去做客。 这话倒还是有一定的说服力,銮盛的百姓们倒是安定了不少,只是这话落地的第三日,萧逸便收到了靖川的书信。 沈玉华带着糕点去御书房,竹影候在外面,看见沈玉华先是行礼,“娘娘,今日靖川那边来了信。” “哦?”沈玉华从风珞手里接过糕点,皱了皱眉,“可知道说了些什么?” 竹影无奈地摇摇头,“皇上正在里面,您请吧。” 沈玉华进了屋子,厚重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将手里的糕点放下,走到窗边支起了窗子。 听见声响,萧逸抬头去看,“阿玉来了。” 沈玉华并未应他,只是嗔道,“怎么殿里的龙涎香点得的这么重,若是闻久了定会头晕的。” 她知道这香点的重,说明萧逸此刻正有烦心事,又走上前去,“是有什么事情?” 萧逸叹口气,“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他将手里的銮盛的书信递给沈玉华,“你来看看。” 信正是沈宴辞写来的,前面先是说了一些客套话,后面紧接着便说起沈玉华去了边界村庄的事情,又问萧逸是不是已经将两国的交界之处看成是自己的地盘,并说不如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两国的边界重新画一下。 “两国边境原本就十分明确,何需再商议?”沈玉华皱眉,“这沈宴辞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萧逸抬手摁了摁阳穴,苦笑了笑,“不管他是什么药,都是要去的,否则沈宴辞定然会不依不饶的,抓住此事小题大做。” 谈判的地方便定在边界处的镇子上。 临近的官府早就将当地最大的酒楼盘包下来,并特意驻守了侍卫,毕竟两国皇帝亲临,可不能出了半点马虎。 萧逸扶着沈玉华下了马车,两人刚要上楼去客房休息,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皇妹。” 能如此称呼沈玉华的,除了沈宴辞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沈玉华倒是许久没见沈宴辞,只不过他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宇之间更多了一些不可一世,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傲慢。 “是靖川皇帝。”萧逸也转过身来,微微颔首。 此时沈宴辞才将目光落在萧逸的身上,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不知此处銮盛皇帝可还习惯吗?” 大有一副东道主的意思。 沈玉华带着笑意,“此次带了一些銮盛的特产来,稍后会请人拿到房间去。” “如此,那便最好,有劳皇妹还想着我这个哥哥。” 沈玉华颔首,与萧逸回房间里去了。 宴席定在第二日的中午,这一夜銮盛与靖川的侍卫皆是一夜未睡,生怕对方会趁夜而入,如今可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所幸一夜平安度过,沈玉华担惊受怕了一整晚都没睡好,不知夜里醒了多少次,起身来检查窗户和门是否完好。 萧逸也知道她夜里没休息好,早上起来特意将她摁在床上,“你再睡会再起来,离着中午还远,不必着急,宴席的事情自然有他们去安排,你的衣裳我也让风珞给你准备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保准平安。” 闻言,沈玉华也就不着急挣扎起身,反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萧逸坐在窗边看起了书,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似乎有人在自己的鼻尖上轻吻,接着便是眼睛,额头,嘴巴…… 沈玉华猛地睁开眼,看见萧逸一张放大的脸。 见她醒了,萧逸宠溺一笑,“起来梳洗吧,再有一会便要过去了。” 随后便离开了,剩下身后抱着衣裙的风珞,“娘娘,今日穿紫色这件可好?” 梳洗之后,沈玉华与萧逸便随着内侍穿过后院,进了一间较大的屋子,虽不如宫里的宫殿,但收拾一番倒是也还体面,为难了这些人,在短短几日之内收拾出来这么一间屋子。 沈玉华与萧逸到的时候,见着沈宴辞的座位上还空着。 “皇上与娘娘稍微一等,我们皇上马上便来了。”立在沈宴辞座位旁的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道。 除了两国的皇帝,此次来的还有两国几位大臣,因为是涉及是涉及到边境划分的问题,因此轻易马虎不得。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沈宴辞这才姗姗来迟,故作模样,“真是抱歉,朕来晚了,銮盛皇帝不会介意吧?” 萧逸举起酒杯,“怎会,銮盛与靖川世代友好,若不是今日的契机,只怕我与靖川皇帝实在是难得一见。” 沈宴辞也不推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 还未说起边界的事情,沈宴辞倒是先看着沈玉华,提起另一桩事,“说起来,白老将军战功赫赫,若是就此退及江湖实在是屈才,朕近日有意让白老将军的三子,白柳,任将军一职,不知道皇妹意下如何?” 沈宴辞如何会不知道当年白家离开的真相,此时竟还想让白家为靖川皇室卖命,不知道是打得什么算盘。 “如此,恐怕不太合适吧?”沈玉华笑着回他,“如今白家只做些小生意,并不与功夫上用心,只怕难以胜任将军一职。” “这有什么?”沈宴辞却浑不在意一般。 白家在靖川安危难保,只能接来銮盛,可如此又会给沈宴辞留下话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实乃越界 正当沈玉华与沈宴辞僵持之时,萧逸在桌下暗暗握住沈玉华的手,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即便连朕也知道,白老将军如今早已年迈,而他膝下唯一的儿子白柳也是商人,如何能带兵打仗?莫不是靖川近几年的年轻人们都一味躲懒,不求上进,才会使得靖川皇帝要重用白家?” 他这句话将沈宴辞生生的噎了回去,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有些挂不住了,轻咳两声,“銮盛皇帝这是哪里的话,我靖川泱泱大国,怎么缺少青年才俊,不过是惜才罢了。” 听着上面两位皇帝的一言一语,底下靖川的臣子们却纷纷擦了擦冷汗。 如今靖川朝堂现状,的确如銮盛皇帝所说,乏才之至,原本老皇帝在位的时候还不至于这样,自从沈宴辞登基,手段狠辣暴力至极,专断集权非常。 在朝为官,却只能顺着皇上意思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多少青年才俊都选择避退朝堂。 “既是如此,那不如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萧逸挥挥手,身后的竹影立即将昨夜绘制出的边界图呈给沈宴辞。 “朕已经看过了之前的地图,仅有几处是模糊不清,已经命人添墨补上了。” 沈宴辞举着那副边界图看了又看,偏萧逸心思缜密,并未有如他想象之中趁机侵占靖川的疆土,叫他无可指摘。 沈宴辞吃了哑巴亏,说不出什么,随手将边界图丢给群臣去瞧。 “萧逸兄果然是雄韬武略,真是令我佩服。”沈宴辞满口与萧逸称兄道弟,手里举着酒杯,“来,一起喝一杯吧?其实若是说起来,萧逸兄也是我的妹夫,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不等萧逸说话,沈玉华却先端着酒杯回他,“靖川皇帝这话真是说差了,玉华自小便养在山上,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若是和皇上攀亲戚,没的污了皇上的尊名,日后还是不必说什么妹夫不妹夫的话了才是。” 他们夫妇两个一唱一和,没有一处叫沈宴辞痛快的。 两边都各有心思,这宴席自然也吃的不久,待边界划定,又各自说了一些场面话便散了。 过了晌午,萧逸和沈玉华便要收拾着东西回宫。 竹影派人来说靖川皇帝用过了午膳没一会便已经坐着车马走了,竟也没来与皇上和娘娘说一声。 “他见着我们二人气的牙根痒痒还来不及,哪里还能来道别呢?”沈玉华想起中午时沈宴辞气的铁青的脸色,忍不住笑起来。 竹影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后才想起来意见要紧的正事,“说起来,臣倒是发现,原本靖川皇帝来的时候是带了两队亲兵来的,只是走的时候我却只见了一队护在他左右,不知道另一队亲兵去了何处。” 闻言,萧逸和沈玉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那便是白家所在的那处村庄,离这里也不远,不过半日的路程。 沈玉华担忧地看着萧逸,虽说沈宴辞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对白家如何,但她总归有些不放心。 萧逸沉吟片刻,“竹影,去让几个密探也留在那边,观察靖川那边的动静,若是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回禀朕。” “是。”竹影匆匆退下了。 萧逸转过身来拍了拍沈玉华的肩,语气温柔,“别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着抚平沈玉华微微皱起的眉头,“最近总见你皱眉,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用八十岁额上便长皱纹了。” 沈玉华被他的话逗笑,不禁眉眼舒展开来,自己这几日倒是没有留意,不过最近事情颇多,她确实心烦。 还未抵达皇宫,便有密探追上了萧逸的车马。 “皇上,边境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像是来刺探情报的。” 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交由当地的官府来解决,可密探特地前来,想必不只是刺探情报这么简单。 果然,密探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沈玉华,“那人说……说是白老将军派他去打探銮盛的情况的……” 外祖? 沈玉华皱眉,这如何可能,外祖若是真想知道什么銮盛的消息,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兵行险着,直接给沈玉华写信不是更好? 萧逸想了想,转头吩咐竹影,“让大家修整好了就立刻上路,今晚之前务必要赶回去。” 沈玉华思绪万千,这消息现在已经追上了萧逸,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城去,萧逸需要在消息扩散之前及时封锁,避免对沈玉华造成更大的伤害。 可即便紧赶慢赶,沈玉华与萧逸甫一回宫,一向在御书房伺候笔墨的小内侍便早已经在午门等了许久,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好不容易看见御驾,小内侍才总算是见了希望,等着沈玉华和萧逸纷纷下了车马,忙道,“皇上您可算是回来了,今日晚上各位大人们不知道是怎么了,说必须要见您。” “人都在哪呢?” 小内侍心急如焚,“此刻都在御书房正殿呢。” 萧逸颔首,却不忘先安顿好沈玉华,“阿玉,你先回去,朕晚点就过去看你。” 沈玉华心里清楚自己即便是现在跟着萧逸去了也没用,反而还会激起众人心里更大的不满,便也只好点头,带着风珞离开了。 萧逸看着沈玉华走远了,原本上扬的嘴角便立刻沉下来,眼神也变得狠厉许多,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匆匆而去。 御书房里众位臣子早已等待许久,低垂着头,只听见脚步声,还没萧逸人便立刻行礼,“见过皇上。” 萧逸冷着一张脸,“众位爱卿的消息倒是灵通。” 没有萧逸的允许,群臣不敢起身,只是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谁都看得出,龙颜不悦。 他们分明是来质问他的,如今却又一句话不说,萧逸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冷哼一声,“说吧,什么事情?” 偏偏銮盛的臣子与靖川大为不同,仍旧是那么的耿介正直,即便触怒龙颜,也要谏言圣上,“臣等听说靖川竟跨越边界来打探銮盛的消息,实乃越界。” 第二百九十四章 胎气不稳 有一就有二,另一位白胡子老臣立即便道,“近来靖川与銮盛刚划定边界,如此举动实在不将我銮盛放在眼里。” 萧逸自知自己的解释是如何苍白无力,“那你们想如何?” “自然是向靖川要个说法。”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再没有了回应。 久久等不到萧逸的回答,底下众人竟然向约定好了一般,纷纷叩头,“皇上,先前为了皇后娘娘的事情,您已经叫咱们怀疑,一向所信奉的君主是否是一位明君,如今此等危害江山之事,您也打算姑息养奸,难不成是怕了靖川不成?” “又或者是皇上顾虑靖川为皇后娘娘的母家,既是如此,便不得不再将废……” “啪!” 后字还没说出口,一杯茶盏已经砸在手边,滚烫的茶水浇了一地,幸而没沾在手上。 见皇上动怒,方才那位老臣将头低了低,声音却是不卑不亢,又道,“否则,还请皇上向靖川讨个说法才是。” “你们……” 萧逸感觉自己的左右手仿佛被钳制住,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操控着写下书信,他愤愤撩笔,将信纸丢在地上,“如此,便可以了吧?” 下面几个为首的臣子们一一传阅了,这才罢休,“臣等告退。” 出了御书房,方才那为首的老臣这才摘下头上的官帽,里面早已经是湿透,他也总算是可以喘一口气。 “张大人实在是辛苦了,”另一位大人走上前来与他搭话,却也是气喘吁吁,擦拭着脸上的冷汗,“刚才我真是害怕皇上一生气,咱们几个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张大人却是摇了摇头,“皇上是明君,断不会像那靖川的皇帝一样暴虐无道,皇上只是和我们置气罢了,倒是李大人你刚才那句废后,是真的踩在皇上的痛处了。” 李大人犹如劫后余生,“否则我也不会说那句话啊,皇上看重皇后娘娘,唯有如此才能让皇上应允,否则那靖川岂不是以为我们銮盛竟是些懦夫吗?” “是啊,”张大人叹口气,“皇上与娘娘鹣鲽情深,可皇后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的确是因为皇后而引起了不少的风波,我们不得不提防啊,皇上登基不到一年,根基未稳,我们一定要时时警醒皇上啊。” 两位大人一边说着,一边便走远了。 竹影将他们的话听的真真的,趁着进去给萧逸换茶的功夫,一一告诉了他,萧逸的怒气倒是平息了不少,“可许多事不见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他吹了吹茶沫,“这件事先别告诉阿玉了,否则她又该担心了。” 次日,萧逸便收到了沈宴辞的回信,信中说白将军一家的确身份特殊,如今天下太平,为了防止影响两国的关系,他自会连夜将白家召回京城。 “这……”竹影紧紧皱眉,“这可怎么是好?” 萧逸将信放下,伸手按了按阳穴,“朕早就知道,沈宴辞走这一步棋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朕才不愿写那封信。” “那娘娘……” “皇上!”竹影的声音被外面尖锐的女声打断,一个人影闪进殿内,“皇上,皇后娘娘她晕倒了。” 看清来人是风珞,萧逸来不及多问便跟着风珞往外走,“可请了太医了?” 风珞连连颔首,还不等萧逸再问便先答,“今早来了消息,是白柳老爷寄来的,说靖川的皇帝将白家召回靖川的京城了,娘娘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等沈玉华再悠悠转醒,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看见萧逸坐在床边,脸上竟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忽然想起来信的事情,挣扎着便要起身,“萧逸……” “朕都知道,”萧逸摁住她,“你先躺好,朕会派人去打探消息,只是如今有一件比这更要紧的事情。” “什么?”沈玉华一头雾水。 萧逸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方才太医为你诊脉,说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但还是胎气不稳,还需要多加休息才是,肯定是你这几日太过于操劳了。” 沈玉华先是高兴,后又想到外祖的事情,皱了皱眉,“我想去靖川一趟。” 萧逸知道她的担心,“你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养胎,这件事我保证会做好,不让你担心,好不好?” “也好,”沈玉华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着里面将会有一个小孩子,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慰藉。 沈玉华有了身孕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这下子朝中的大臣们总算是消停了一阵时间,只盼着沈玉华顺利诞下嫡长子,稳固銮盛的根基。 太皇太后听说了消息,也是高兴地不行,每日的补品流水一样的送到沈玉华的宫里,还特意定了日子为沈玉华开坛祈福,以保佑沈玉华能够顺利地生下孩子。 “如今倒是好了,”风珞刚伺候沈玉华睡下从殿内退出来,便见晴云坐在廊下偷懒,于是凑过去与她闲话,“皇上和娘娘也有了孩子,以后咱们宫里就更热闹了。” 晴云听见风珞的声音,“娘娘又睡了?” 风珞颔首。 “娘娘有了身子之后便总是疲累,太医来了许多趟了,却总不见好。” “是呢,”风珞也叹口气,“原本娘娘怀着身孕就耗费精力,娘娘大约还想着白家的事情,夜里睡不好,白天自然是要多睡的,我们娘娘真是可怜。” 晴云却“呸呸”了两声,“胡说什么呢,我们娘娘福泽深厚,怎么会是可怜的人。” 风珞立刻捂住了嘴,不再出声。 正说话,院子外面一个宫婢模样的人小跑进来,“两位姑娘都在呀,娘娘呢?” 风珞认识这是尚宫局的小春,热情的同她打招呼,“小春,怎么了,娘娘刚睡下,可有什么事情吗?” 小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交给风珞,俏皮的笑了笑,“这是宫外面递进来的信,说是给娘娘的,奴婢便赶紧小跑着送来了,劳烦两位姑娘转交。” 她说着,福了福身子,便告辞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保不住 等沈玉华醒了,风珞便赶紧将信递上去了。 “娘娘,可是朝晖堂的事情吗?” 看完信,沈玉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不是,是外祖写来的,告诉我沈宴辞只是软禁了他们,一切平安,叫我放心。” 听见这话,风珞和晴云都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娘娘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也可以安心养胎了。” 晚上萧逸来陪沈玉华一起用膳,看桌上菜式不似以往只有几道清淡小菜,倒是多了许多沈玉华素日爱吃的红烧肉和烧鱼,还有些惊奇,“怎么今日倒是……” “怎么,”沈玉华笑着与他打趣,“难不成我吃得多一些你会不高兴?” 萧逸看出她心情好,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会,我倒是恨不得你一顿五晚饭才是,那我才真是养不起了。” 他的话逗得沈玉华笑起来。 屏退四周的宫人,萧逸仍旧像从前在王府一样亲手给沈玉华盛汤,“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今日收到了外祖的书信,说一切平安。” 萧逸将一整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离沈玉华稍远的位置,生怕她不小心打翻了被烫着,跟着也笑起来,“那倒真是一个好消息,可有给外祖回信吗?” 沈玉华有些得意地颔首,“当然。” 看着她像是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子,萧逸将手擦干净刮了刮她的鼻尖,“都是快要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似的。” 萧逸笑着将菜一一夹到她的碗里,只觉得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銮盛皇宫内,太监递上拦截的信,沈宴辞睨了一眼,拆开一目十行地读了,冷笑,“朕的六妹妹到底是聪慧过人,即便是从小养在山上,还是写的一手好字。” 小太监连忙恭维,“如何能与皇上相提并论?” 这话沈宴辞听着颇为受用,将手里的信纸团了一团,随意丢在地上,“去,传白老将军入宫。” 小太监一刻也不敢耽搁,捡起地上的纸团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白枭与白柳坐着入宫的马车,太阳穴却是突突的跳个不停。 “父亲,您说皇上突然传我们进宫,所为何事?” 白家三个儿子中,唯有这个小儿子从小便没有接触过朝堂之事,心思也较为单纯。 白枭心中早已有数,他闭上眼睛,“该来的总会来的,当年请辞之时,我便已经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见父亲并不多做解释,白柳也不再细问。 太监引着白家父子二人进了殿,声音尖细,“皇上,白枭与白柳带到了。” “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沈宴辞脸上噙着笑意,快走两步虚扶白枭,“哟,白将军快快请起。”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白柳,挥挥手,“快,赐座。” 他自己也转身在桌案后坐下,“想来朕上次见到白将军的时候,不过也才七八岁,日子过得真是快啊。” 见白家父子二人并不说话,沈宴辞便也不再说一些场面话,开门见山道,“今日朕请白将军来,其实也不为别的,无非就是希望白将军能够再任将军一职,保我靖川百姓平安。” 末了,他补充一句,“这是口谕。” 白枭立即起身,朝着沈宴辞拜了拜,“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草民今年已经年逾七十了,况且又患有恶疾,就连出一趟院门尚且不能够,又何况领兵打仗呢?只怕会让天下人误以为皇上不能体恤老臣,草民不敢。” 他的语气措辞都像极了沈玉华,难怪是一家人,都是如此的叫人厌恶。 只是沈宴辞的面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像是早就预料好似的,他转头看向白柳,“也是,白将军如今已经年迈,之前也是累身功勋,该是时候安享晚年了,你说呢?” 感受到沈宴辞投来的目光,白柳立即起身,也是拜了拜,“皇上说的是。” “那既然如此,便由白家三子接替将军一职。” 白柳撇过头先是看了看父亲,有些犹豫,“草民……” 沈宴辞却根本对他的话没半分兴趣,“朕看重你们家,若是父亲推儿子,儿子推父亲,皆不愿为我靖川效力,未免让朕太过于寒心。” 闻言,白柳也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道,“草民遵旨。” “嗯,”沈宴辞饶有意味地伸手拍了拍白柳的肩膀,“希望爱卿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朕与整个靖川可就都仰仗爱卿了。” 算算日子,今日便是为沈玉华肚子里的孩子开坛祈福的日子,风珞和晴云起了个大早,为沈玉华梳洗打扮,随后又随着沈玉华到了寺庙。 宫里一早便将沈玉华和萧逸的生辰八字,交给了寺里的高僧们纳吉祈福,希望保佑皇上的嫡长子顺利出生。 “阿弥陀佛,”太皇太后走在最前面,向着高僧行礼,“有劳师父了。” 高僧也跟着回礼,“为小皇子送福,也是贫僧应该做的。” 祭拜之后,主持便说要单独为沈玉华的身上添福,沈玉华跟着主持进了偏房,跟着主持默念了几句祝祷之词,随后便从签筒之中抽出一枚长签。 “是中签。”主持看了一眼。 沈玉华皱皱眉,“可有什么说法吗?” 主持从书册中翻到签文,细细看了,“阿弥陀佛,娘娘是个有福之人,只可惜小皇子不是。” 闻言,沈玉华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主持却面无表情,仿佛已经见惯了这副慌张神情,却视世间慌张如无物,“娘娘,有时想要的东西不一定能够留得住,须得有缘分才可以。” “可有什么破解之法吗?”沈玉华紧问。 主持却是和善地笑了笑,像是看透了一切瞬息万变,“娘娘,既然是留不住的东西,又是没缘分的东西,又何必非要强留呢,执念太深,反而会害人害己,不如就顺其自然,兴许反而是件好事。” 这主持说的话倒是让沈玉华越发的云里雾里,又说是坏事,又说是好事,真是捉摸不透,“那……” 她正要继续问,却被主持打断,“贫僧还是那句话,一切随缘分。”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为你祈福 夜里一行人便在佛寺留宿,萧逸处理完政务便去看沈玉华,但却见着屋里熄了灯,唯有风珞和晴云两个丫头候在外面。 “皇上,”两人也是看见了萧逸。 他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屋里,皱了皱眉,“今天皇后娘娘这么早就歇下了?” 风珞不敢对萧逸有所欺瞒,如实道,“是呢,只是娘娘今日便一直心神不宁的,奴婢们怎么问也没用,皇上您不如进去看看?” 萧逸挥挥手,示意她们两个先退下,自己则进了房间。 临近床榻边,女子侧躺着,锦被拦在半腰上,似乎已经睡熟,但萧逸却分明看见她的睫毛在不住的颤抖。 他露出一个宠溺的笑,贴近沈玉华,在她额上轻吻,随后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怎么了,如今连我都不想见?” 沈玉华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索性便睁开眼睛,佯装生气,“她们两个忒会偷懒了,明日定要好好责罚她们。” 她正说话之间,萧逸已经宽衣解袍,熟练地抹上床榻,从沈玉华手里抢了一角锦被。 见状,沈玉华干脆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匀了一些被子给萧逸,顺势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今日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萧逸空出来的一只手拂了拂沈玉华耳边的碎发,“听她们俩说你今日心情不大好。” “没什么。” 她的声音幽幽地从下面传来,有些犹豫,听起来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萧逸大概猜到了七八分,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怎么了,可是今日主持跟你说了什么?有什么事情都尽管和我说,别怕,阿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解决。” 沉默了许久,他才听见她说,“今日主持与我说,我们的这个孩子或许保不住。” 萧逸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又将她身上的锦被往上面拉了拉,生怕她会着凉,“别怕,咱们的孩子定然随他的一对父母,是最坚强的,你别放在心上,安心养胎就是。” 虽然她知道萧逸的话也是为了哄自己高兴,但听着萧逸温声细语的在耳边安慰,沈玉华的确心情好转了不少,赖在萧逸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只是她怀着身孕,总是觉得浑身酸痛,迷迷糊糊之中却摸不到萧逸的胳膊,心中一空,立即睁开眼。 萧逸果然不在身边。 殿内依旧是漆黑一片,看着外面的天色大概已经过了子时,她看向床榻边,萧逸的衣裳也跟着不见了。 顿时睡意全无,沈玉华干脆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摸着黑出了房门。 整个佛寺都在睡梦之中,只有夜晚的虫鸣不停,夜里倒是不似白日闷热,还有些轻微的晚风,拂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她一路出了院子,隐约之中看见一处灯光,便朝着那边走过去。 就在她快要接近时,忽然冷不丁的传来一声,“皇后娘娘!” 沈玉华被吓了一个激灵,转头一看竟然是竹影。 “你怎么……” 沈玉华的话还没说完,萧逸便从屋子里匆匆走了出来,从后面揽住沈玉华的腰肢,柔声问她,“怎么睡得好好地醒了?可是热着了?” 看了看萧逸,又看着从萧逸身后跟出来的主持,她摇摇头,“夜里醒了,没看见你,便想出来寻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能有什么事情,”萧逸笑了笑,扶着沈玉华便往后走,“不过是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正好遇见了主持,主持说了,只要你多加注意,再有佛祖庇佑,咱们的孩子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沈玉华希冀一般地看向主持。 “阿弥陀佛,”主持和善一笑,“皇后娘娘一定要注意身子。” 萧逸一边扶着沈玉华回了房间,一边嘴里叮嘱她不要胡思乱想,许久才哄了沈玉华睡下。 只是这后半夜的梦却可怕的渗人,梦里有三只硕大无比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便追赶沈玉华,似乎要将她一口吞下。 沈玉华猛地睁眼,看到头顶的纱帐,才意识到只是个梦。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萧逸已经不见了,沈玉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风珞。” “诶!”风珞推门进来,“娘娘醒了,用些早膳吧?” “皇上呢?” 风珞想了想,“奴婢也不知道,兴许是有事情吧,不过今早上寺里的斋饭闻起来很香,娘娘要尝尝吗?” 等着风珞和晴云给她梳洗之后,沈玉华便出门去找萧逸。 远远地便听见唱和声,似乎是在做法事,只是这几天整个佛寺应该都被皇家承包下来,是不许闲杂人进来礼佛的,那想必是给皇上做的法事了。 果然,走近了一瞧便见着萧逸正在正中央,周边有七八个和尚念念有词,手里拿着法器。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法事,她竟一点没听萧逸提起过。 “风珞,一会叫竹影过来一趟。” 吃过了早膳,竹影才姗姗来迟,大概已经想到沈玉华会问自己什么,因此特意自己单独前来。 “皇后娘娘,”竹影恭敬地行了礼。 沈玉华颔首,喝着晴云特地换来的牛乳茶,“皇上呢?” “皇上在看奏折,”竹影看似眼神中有些躲避沈玉华,“不知道皇后娘娘叫臣前来所为何事?” “今早上皇上是在做什么法事?” “这……”竹影犹豫了半晌,想起皇上的叮嘱还言犹在耳,他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沈玉华。 见竹影吞吞吐吐,沈玉华皱眉,“你但说无妨,皇上那边自然有本宫。” 皇上皇后本就是夫妻,再说了,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皇上为她做一切的定然是要狠狠地感动一番,平日里风珞都是这么教他和晴云的,如此想着,竹影便也将萧逸的叮嘱抛之脑后。 “娘娘,今日皇上做的法事,实际上是可以将娘娘身上的罪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替娘娘分担苦楚,主持说,如此,娘娘或许可以平安诞下皇子,且往后余生皆可以免除病痛侵扰,皇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谁叫你多嘴 “谁叫你多嘴?” 竹影的话被一道好听的男声打断,紧接着萧逸便出现在门口,有些不悦地皱皱眉,“谁叫你和皇后娘娘说这些,害得皇后娘娘白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了竹影走到沈玉华的身边,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有的事情,我只是为你祈福,没有竹影说的那么严重。” 竹影弓着身子,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便很识时务地退下去领板子了。 沈玉华自然知道竹影不会骗自己,也知道萧逸只是在安慰自己,她眼眶一红,“你何必为了我如此……再如何,你也不应该用这种事情来……” 萧逸伸手,食指抵住她的双唇,将她的话堵住,“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恩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只许接受,不许拒绝我。” 沈玉华有些感动,靠在萧逸的肩上。 困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困了?”萧逸感受到怀里人的微小举动,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早上何时醒来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有些慵懒,半眯着眼睛,“早上起来没见着你,我心里总是不安,便起来了。” 话音刚落,沈玉华惊呼一声,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被男人打横抱起。 “陪你去休息,这一次我哪里都不去。” 再睁眼时,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她偏过头去,却见着萧逸正靠在床榻边看书,见她醒了,笑道,“醒了?” “是什么时辰了?”沈玉华并未着急起身,反而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好似又要睡去一般。 萧逸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将手里的书卷放下,“已经未时了。” 沈玉华一惊,原来已经过了午膳,她早上没什么胃口,用得就少,可不是会被饿醒么。 “那你怎么也没去用膳?” 男人的脸向前凑了凑,凑到沈玉华跟前,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宠溺一笑,“我不是说了哪都不去,就陪着你,况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调侃的意思,“你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我又能去哪里呢?” 沈玉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紧攥着萧逸的衣袖,她立即撒开手,衣袖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褶皱,都是拜她所赐。 他被她的窘迫模样逗笑,在她脸颊边轻吻,“好了,我还有事情处理,你起来之后叫风珞他们弄点东西吃,等着我回来一起用晚膳。” 自从沈玉华有了身孕,已经许久没像现在这样睡过一个好觉。 佛寺里虽也是高墙大院,可这里的天空却与宫里的四四方方不同,如此清谧安静,风珞叹口气,如果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只可惜过几日便要回宫了。 晴云从屋里出来,看风珞坐在长廊下出神,“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风珞摇摇头,看见晴云手里的纸,“这是什么?” “哦,”晴云朝着风珞晃了晃,“是娘娘开的安胎药,我现在出去拿药,回来给娘娘煎上,晚膳的时候正好喝。” 闻言,风珞颔首,“那你快去快回吧。” 晴云应了一声,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 用过了晚膳,便有两个小和尚提着几个盒子前来,沈玉华正和萧逸在屋子里对弈,听见通传连忙请进来。 “皇后娘娘,这是您的故人送来的。” 小和尚自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风珞,“来的人并未自报姓名,只说您看了信就明白了。” 沈玉华接过信,并不急着打开,“有劳两位师傅。” 等两个小和尚出了门,沈玉华才打开书信,未几,脸上便露出一丝笑意。 见状,萧逸也好奇起来,干脆站起来凑近看信上写的是什么。 信是白家写来的,告诉沈玉华家里一切都好,目前沈宴辞还有利用之处,因此还算是安全,又高兴于沈玉华有孕之喜,特地也送来了一些孕妇和婴孩用的东西。 “如此,便可放心了。”萧逸看着白家对沈玉华如此好,心中也十分欣慰,“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吃饭了。” 又过两日便立秋,圣驾回銮。 由于皇后娘娘刚刚有了身孕,后宫并无皇子,因此今年的秋狩便取消了。 回宫之后的日子也还算是平静,萧逸除了处理政事便是待在沈玉华身边,如今沈玉华胃口也见大了,身子看着也硬朗许多,原本平坦的小腹稍有凸起,他每每想到都要在梦里笑醒。 萧逸下朝,没见着沈玉华在院子里晒太阳,进了屋子却看见她正在书桌前执笔画着什么。 “怎么没去外面走走?” 沈玉华明显不知道他进来,乍一听见他的声音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握着笔的手抖了抖,她有些懊恼地放下手里的笔,嗔道,“你怎么进来也没个声音?害我这幅图又白画了。” 萧逸快步走过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站在书案对面,探头去看沈玉华画的是什么,却是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眼见着便要画完,只是末尾处留下了重重的一道墨笔。 沈玉华这才想起来回萧逸方才的话,“最近这几日脚踝倒是有些肿了,也懒得在外面走动,累得慌。” 萧逸扶着她坐下,毫不避讳地要将她的鞋袜脱去。 沈玉华一惊,便要挣扎,“你做什么?” “不是说脚踝肿了,我给你揉揉,或许会舒服一些。” 沈玉华面颊一红,倒是也不再推辞,感受到男人手掌心的温柔晕在小腿上,莫名有些舒服。 “总归这画是你毁了,不过反正也是给你的,你凑合着看吧!” 她不打算再动笔改,将画纸转了转,使之正对着萧逸,好让他看的清楚一些,“这个东西叫做秧马,用于农耕拔秧和插秧,中间这个像凳子一样的东西叫做简车,可以引水灌,我画的这个是长条的,还有圆形的……” 沈玉华的话还没说完,萧逸便已经眼前一亮。 感觉到脚上的温热瞬间消失了,但下一秒却落入男人的怀抱中。 第二百九十八章 舅母到来 “啊!”沈玉华惊叫着,“萧逸,你快将我放下来!” 外头的风珞和晴云原本正坐在台阶上打着瞌睡,一听见里面的声音登时便清醒了,立刻双双跑进去,却见萧逸正抱着自家娘娘,时不时还抛起来,再稳稳接住。 这下子可吓坏了两人,娘娘身孕还在三个月,正是不稳的时候,若是出点什么意外。 “皇上!”风珞忍不住伸手去拦,生怕沈玉华摔在地上,“您快把娘娘放下来,小心娘娘的身子啊!” 萧逸却哪管这个,不过看沈玉华也有些害怕,他将她接住抱在怀里转了转,“我早就说过,你便是上天派来奖赏我的。” 沈玉华的双臂紧紧地搂着萧逸的脖颈,吓得心惊肉跳,“快把我放下来,快下来!” 见状,风珞和晴云悄悄对视一眼,便退出去了。 不日,萧逸便在銮盛全国大力推行沈玉华所设计的秧马,要求全国不论何村河镇,均必须普及使用。 刚一开始众人还以为又妖后迷惑了皇上的心智,故作聪明来讨皇上的欢心,遭殃的还不是百姓们自己,但很快大家就改变了想法,发现这个形状似马的东西用起来很是顺手,省了不少力气,一时间谣言便不攻自破。 如今銮盛内对于沈玉华的看法便分成两股,有的人依旧认为她是红颜祸水,迟早会害了銮盛,该早些除之而后快;另一些人却认为沈玉华先前在做王妃的时候便医治了许多人,对銮盛也多有好处,之前也被奉为是天女,如此厉害的人物,定然能造福銮盛和靖川两国百姓。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沈玉华正坐在院子里靠在贵妃榻上和萧逸对弈,眼见着萧逸苦苦思索,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却不知道该下在哪里,便优哉地拿起手边绣了一半的肚兜。 她从前是不做这种事情的,但自从有了身孕之后,想着若是自己的孩子能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定然很好。 这么想着,这一个月自她学会了之后已经连着做了三四件肚兜,各有各的不同。 “娘娘,”风珞拿过沈玉华手里的肚兜,“奴婢不是说了,您最近做的针线活太多,很容易伤着眼睛。” 沈玉华正要伸手去夺回来,萧逸却已经落下一子。 扫了一眼棋局,沈玉华却莞尔一笑,并无所动,“若你落在这里,那可便是输了。” 萧逸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沈玉华的圈套,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我又输了,这一下午都输了好几盘了,我不下了,真是下不过你。” “到时候这小家伙能像你一样就好了,”萧逸伸手来摸了摸沈玉华的小腹,“像娘亲,又聪明又好看。” 正说话间,竹影便脚步匆匆的从院子外面进来,“皇上,急报。” 他将一张黄色的小纸递给萧逸,这是只有军事告急时才会用来传递消息的信纸,想必是前线出了事情。 “是什么事?” 萧逸的神情忽然变得少有的严肃,“是北梁,北梁的七皇子忽然带兵攻打銮盛,”他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沈玉华的肩,“晚上不用等我用膳了。” “我也一起去吧,”沈玉华也跟着起身。 萧逸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也拗不过沈玉华,她说是想知道什么也迟早会探听到的,便也颔首,“好。” 到了御书房,几位大臣已经等候了许久,萧逸将沈玉华安置在隔间内,既可以不被众位大臣发现,又能听见正厅的声音。 几位大臣与萧逸争论了一下午,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北梁的七皇子亲自督战,势如劈竹,眼看就要突破天堑,銮盛被打得措手不及,基本没什么还手之力。 沈玉华坐在后面许久,快到晚膳,才听见大臣们散去,殿里只有萧逸沉重的叹息声。 他好像忽然反应过来沈玉华就在似的,叹息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萧逸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沈玉华走上去迎他,握住他的手,“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嗯,”大概是不想沈玉华担心,萧逸笑着颔首,“你才是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 “可……”沈玉华想起自己刚才听见几人的争论,“真的只有你御驾亲征这一个办法不可吗?” 萧逸颔首,“北梁已经占领了先机,我们的人被打的溃不成军,这时候只有我去,才能鼓舞士气,或许有赢的可能。” 还不等沈玉华张嘴说什么,萧逸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哪都不许去,就待在宫里安心地养胎,好好陪着咱们的孩子。” 见沈玉华心有不甘,他声音温柔,“乖,好不好,只有你在宫里平平安安的,我才能放心的在前线打仗。” 也是,如果自己真的去了那边,只怕萧逸还要分心照顾自己,毕竟还怀着身孕,行动起来也不方便,反而会拖累大家。 见她总算是妥协,萧逸揉了揉她的头发,“乖,走吧,去用晚膳,我早就饿了。” 过了两日,萧逸忽然说怕沈玉华一个人在宫里寂寞,特地将白三夫人接近宫里来陪她。 沈玉华惊喜万分,连忙便叫人在自己的宫里收拾一间最好的屋子腾给舅母住。 果然,清早,便有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进了銮盛皇宫,直奔沈玉华的住处。 马车在殿前停下,风珞扶着沈玉华已经等了许久,还不等车上的妇人脚完全落地,便已经迎过去。 “舅母——” “阿玉,”三夫人连忙扶住沈玉华,“慢点慢点,可千万别摔了。” 三夫人想扶着什么要紧的宝贝一般扶着沈玉华,“来来,小心点小心点。” 沈玉华哭笑不得,“倒也没有如此金贵。” “那怎么行,皇上把你交给我了,我当然得照顾好你。” 沈玉华搀着三夫人的胳膊进了院子,“舅舅和外祖还好吗?外祖的身体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三夫人的眼中难免暗了暗,叹口气,“也就是那样吧,只不过你舅舅如今空有个将军的名头,却没有虎符,还偏偏要参政议政。” 第二百九十九章 照顾 朝里那些老臣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已经是个顶个的人精,自然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次命白柳任将军一职是什么意思,为了讨好皇上,也自然没少在明里暗里给白柳使绊子,即便白柳在生意场纵横多年,到底也不如那些老泥鳅们。 这些三夫人都看在眼里,但奈何她也帮不上忙。 “算了,”三夫人不想沈玉华听见这些烦心事伤了心神,又拍拍她的手,“不说这些了,我听说皇上在你宫里特地移栽了一棵梨树,快带我去瞧瞧吧?” 风珞听见三夫人的话连忙接道,“我们娘娘知道您要来,可高兴了呢,特地备下了茶点,坐在树底下纳凉喝茶别提多惬意了,夫人您这边请。” 次日早,沈玉华起的晚,三夫人早早便起了,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 “好香。”鱼汤的盖子一打开,一阵香气便萦绕鼻尖。 听见沈玉华的夸赞,三夫人便满脸得意的取过沈玉华的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香吧?你舅母的手艺还用说吗,自然是比你宫里的小厨房还香。” 中午三夫人更是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只是两人还没动筷,便听见外面有内侍唱和,“太皇太后驾到——” 沈玉华与三夫人连忙起身迎接。 “快起来,”太皇太后笑呵呵的扶沈玉华起身,“现在你是有身子的人,哀家说了多少遍,你不必行礼的。” 她便说着,就转头看向桌子,“在吃什么呢?哀家还没进屋子就闻着香。” 沈玉华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坐下,俨然寻常的一家人一起吃饭,“是玉华的舅母做的,太皇太后尝尝?” “好,”太皇太后拿起筷子,倒是先给沈玉华夹了菜,“哀家知道你心里担心着皇帝,所以特意来瞧瞧你,你最近可还好吗?” 沈玉华微微颔首,“儿臣很好,劳皇祖母挂心了。” 瞧她虽然说着自己一切安好,但眼下的乌青却是清晰可见,估摸着是连着好几日睡不好觉了。 沈玉华的确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听说北梁那边兵强马壮,且为了此次进攻銮盛早已经是招兵买马,操练许久,而萧逸却是新皇登基,根基未稳。 如此一比,胜算不大。 夜里风珞每每熄了灯退出去,沈玉华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总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好的直觉。 恍惚之间又回到了那个山洞,沈玉华猫着身子藏在草丛里,猜测着萧逸大概就在那个山洞了,可山洞前便围着几匹早已经饿急了眼的野狼,不停地对着洞口哞叫,摩拳擦掌。 忽然,为首的一匹狼忽然冲进山洞之中,剩下的狼群也跟着蜂拥进去。 “不要!”沈玉华惊呼一声,连忙赶过去,“萧逸!” 可惜已经晚了,几只狼窝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分食着什么,地上靠近篝火的地方散落了一些血迹和几片衣裳碎片,那花纹深深地刺痛着沈玉华的双眼。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好像难以支撑住自己的重量,刚想要伸手扶住身边的山壁,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在快速地下坠。 “啊——” 沈玉华惊叫着坐起身来,她大口的喘着粗气,额上涔涔出着冷汗。 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寝殿。 “风珞!”沈玉华跌跌撞撞地起身下床,“晴云!” 今晚正是晴云当值,她听见里面的声音便立即推门进来,只看见沈玉华随手抽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娘娘,这是怎么了?是要出去走走?”虽然不知道沈玉华是怎么了,但晴云上前来帮沈玉华将衣裳穿好,“天气凉了,娘娘要不披件披风吧?” 晴云刚要去柜子里取沈玉华的披风,就看见沈玉华甚至来不及穿鞋子,赤着一双脚便慌不择路的跑出了门。 “诶,娘娘!”晴云追上去,正好与门口的宫人迎面撞上,她连忙拉住宫人,“这事别张扬,先去叫风珞和三夫人!” 说完自己转身提着沈玉华的鞋子追了出去。 索性,沈玉华并未跑出院子,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有沈玉华与萧逸专门用来传信的信鸽,只是此时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架子,信鸽却不在。 “娘娘,”风珞几个人现在才追上她,“娘娘您怎么了?” 三夫人也走上前,心疼的摸着沈玉华的脑袋,“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和舅母说。” “舅母……”沈玉华揽住三夫人的腰,将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我梦见……梦见萧逸死了……我很担心。” “怎么会呢?”三夫人拍了拍沈玉华的肩,“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如今夜深了,舅母陪着你睡好不好?” 沈玉华摇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萧逸的消息。” 风珞和晴云给沈玉华穿好鞋袜,“娘娘,您这样下去身子也吃不消啊,好歹您也为小皇子考虑一下,您这样皇上也会不放心的。” 可沈玉华就坐在那里,不论什么人说了什么,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几个人也没办法,只好陪着沈玉华,生怕她出什么事。 时至深夜,众人便听见“咕咕”的声音,沈玉华噌的站起身来,“风珞,你听见声音了吗?” 她话音刚落,便见着一只白色的信鸽往这边而来,右脚上绑着东西。 沈玉华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上面仅写着“敌有埋伏,皇上中箭不知所踪。” 她顿时便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倒流,直冲头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榻上,身边坐着太皇太后,三夫人,风珞和晴云立在后面,五六个太医跪了一排,见着沈玉华醒过来了,众人面上皆是欣喜。 “玉华,你醒了?”太皇太后嘴里念了念阿弥陀佛,“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众人也纷纷关切地看着沈玉华。 “皇后娘娘这是急火攻心,一时间才会导致晕厥,不过所幸娘娘原本身子强壮,小皇子也安然无恙,只是娘娘还是要保持心情开朗才是。” 第三百章 杳无音信 此时沈玉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等不及听太医的话,拉着太皇太后的胳膊,“皇祖母,儿臣看到了信鸽的信,皇上如今有危险。” 太皇太后却不急的样子,反握住沈玉华的手,“傻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夜里做了噩梦了?” “我没有,”沈玉华不相信那是个梦,“儿臣真的看到了。”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模样,无奈地问身后的众人,“你们可有谁看见皇后娘娘说的信了么?” 众人皆是默不作声。 “你瞧,玉华,定然是你做了梦,只是太真实了,太医说了,有身孕的人本就容易多思多想,心悸受惊,别怕。”太皇太后用手帕擦了擦沈玉华额上的冷汗,“皇帝是一定会回来的,我们銮盛兵强马壮,区区北梁算的了什么?” 沈玉华明白大家这样是想让她安心养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或许是儿臣记错了。” 只是她心里却笃定萧逸受了伤,难道是之前那场法事真的应验?萧逸真的将自己身上的罪孽都独自承担了,如今便是报应? 夜已深了,太皇太后便也不再久留,安慰了沈玉华一会便离开了。 等太皇太后离开了,三夫人才走近床榻,柔声安慰沈玉华,“阿玉,如今你必须要顾全自己的身子才是,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了。” “舅母……” 她像一只无所依靠的小兽,三夫人看着心疼,将她抱在怀里,自己一向视沈玉华为亲生女儿,哪能见她如此模样,“舅母陪着你睡,好吗?” 如此折腾了一夜,第二日三夫人为了让沈玉华安心,便陪着她去佛寺上香为萧逸祈福。 很快,萧逸走了也将近半个月,宫外不断有流言传来,有的说銮盛军队溃不成军,有的说北梁已经抓了皇上做人质,不日便要挥师南下,拿下銮盛…… 此时的沈玉华却已经顾不上听这些谣言来判断萧逸的安危,朝廷动荡,人心惶惶,沈玉华知道萧逸的心血不能功亏一篑,她明白谣言中伤的危害,也明白舆论导向的关键,眼下必须保证朝堂的安稳。 好在萧逸临走前将玉玺留给了沈玉华,她仿照着萧逸的字迹写了一封书信。 次日早朝,许多人到了时辰却还是没见身影,即便是来的也颇有怨言,毕竟连皇上都不在。 但看见沈玉华独自一人出现在玉阶之上,众人还是傻了眼。 “后宫不得干政,不知皇后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立刻便有大臣企图以老旧的教条束缚住沈玉华。 偏偏此时李大人,张大人等老臣却沉默不语,即便底下再有其他想要挑衅沈玉华的,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最先说话的那人也一时间有些后悔,也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 沈玉华看众人都不敢再反对,满意地点点头,拿出萧逸的书信,“本宫今日收到了皇上的书信,言明将朝中事物全权授予本宫和太皇太后协助打理,皇上在外奋勇杀敌,我们自然不可以乱了阵脚,由内瓦解。” 那封信谁都没看过,谁又能证明就是皇上的字迹,即便证明了是,那若是沈玉华自己仿照着写的呢? “臣,以皇后娘娘和太皇太后马首是瞻。”张大人最先下跪高喊。 众人皆是没反应过来,张大人是三朝元老了,一向是朝里最为刚正不阿的,如今竟会认同皇后娘娘的话? “臣等以皇后娘娘和太皇太后娘娘马首是瞻。”李大人也紧跟着高喝。 这下剩下的人们也不好再质疑,纷纷跟着跪拜了。 沈玉华开始垂帘听政,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并且对于朝堂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便也全权交与沈玉华处理。 沈玉华第一件事便是调兵援助萧逸,众兵士皆排列在城门之下,天色还暗着,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如此紧赶慢赶或许能及时增援。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带着帷帽,站在城墙上等着清点人数,随后她看着下面的将士,高声道,“各位,如今銮盛有难,各位都是銮盛的好男儿,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保家卫国,在所不惜!” 这气沉丹田的一整句话险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眼前有些发黑,好在沈玉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面前的城墙,听着下面的将士们一句一句的高喊着“保家卫国”,随后便整装待发。 直到最后一批也出了城门,沈玉华这才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嘴里被灌进一股酸涩的味道,沈玉华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太好了,娘娘醒了!”风珞惊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太皇太后上前,“玉华,可好些了?” 只是身子还有些酸软无力,沈玉华咳了两声,“好多了。” “怎么声音听起来还没什么力气?”太皇太后叹口气,“你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身子亏空了许多,此次你险些小产。” 她实在担心沈玉华的身子,站起身来,叹口气,“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再出去了,安心养好胎。” “皇祖母……”沈玉华摇摇头,挣扎着要起身,“我必须要替萧逸守好銮盛……” 看着沈玉华如今这副样子,即便是萧逸回来了也要心疼死了,“你该明白什么才是最要紧的,即便是逸儿他……”太皇太后顿了顿,“只要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皇家就还是有继承人的,那銮盛就不会灭,这孩子就会是下一任皇帝,你如今便好好养着身子,其余的事情便不用再管了。” 送走了太皇太后,风珞和晴云两个也连着叹气,“娘娘,您不知道方才有多险,小皇子差点保不住了,也难怪太皇太后会生气……” 三夫人端着鱼汤走进来,看出来沈玉华心情不好,因此特意去炖了,“来来来,舅母特意做了你爱喝的,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来尝尝看。” 沈玉华颔首,虽在喝着鱼汤,只是心里的思绪却早已飘出了皇宫。 第三百零一章 噩梦惊醒 太皇太后虽告诫过沈玉华这几日要养好身子,可如今萧逸那边音讯全无,这要让她如何能好好修养。 午夜梦回,她每每被那逼真到让人胆寒的坠崖惊醒,时候一长,风珞也瞧出了她的不对劲。 只是风珞问起的时候,她总是不说罢了。 这天晚上,她再次被那骇人的噩梦惊醒,虽说此时距离天光起还早,但沈玉华已然睡不着了。 她随手拿起外衫披在身上,迈步走到了寝殿外。 此时月华如纱,朦朦胧胧地罩在这寝殿之外,放眼望去,让人一阵恍惚。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萧逸,一身锦衣站在自己的对面,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她下意识地就要过去,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扯住了手腕。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哪里有什么萧逸,那不过是一棵遒劲沧桑的古树罢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风珞红着眼睛,望向日渐消瘦的沈玉华,颇为心痛地说:“这几日您总是休息不好,奴婢问您,您也总说无事,要不是奴婢机敏,您这一脚踩下去,怕是要跌倒了!” 风珞察觉到了沈玉华的不对劲,故而这几日睡觉的时候都警醒着。 这夜,她听到外面有动静,就从耳房出来,去娘娘的寝殿查看,还没走到床边,她便注意到了大殿半开的门。 风珞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出来查看,结果就看到了沈玉华往前走的一幕。 若是就这么下去,定是要一脚踩空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风珞迅速上前,一把拉住了沈玉华的手,这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沈玉华看了一眼脚下,自知方才险些出事,这才一脸后怕的同风珞道谢。 “娘娘,您这是什么话,奴婢照顾您本就是应该的,倒是您,这大晚上的不睡,可是心里有事?要不要让三夫人过来同您说说话?”风珞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玉华听罢,缓缓摇头:“不必,这三更半夜的,舅母想来夜睡了,莫要让她来会奔波了,你也去休息吧。” “那不行!”风珞坚定地摇头:“若是三夫人不来,那奴婢就要在您身边守着,若是方才的事再发生一次,奴婢可是要万死的。” “说什么死不死的,大晚上的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沈玉华朝着风珞笑了笑,随后回了自己的寝殿。 只是风珞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休息,若不是沈玉华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去,风珞怕是要在这里守一夜了。 风珞走后,沈玉华重新倒在了床上。 如今萧逸下落不明,她不能每天这般念着想着了,若今日风珞没有及时赶到,她真的出了事,那太皇太后那边定是也得着急上火的,到了那个时候,这后宫,可就真的乱成了一锅粥了。 萧逸下落不明,后宫乱作一团,鉴盛的朝堂又如何稳固? 他不在,那她便得替他守着这江山。 这么想着,沈玉华闭上了双眼。 可饶是如此,沈玉华这晚也睡得并不安稳,直到天快亮才睡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此时的寝殿格外安静,沈玉华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风珞急急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娘娘!出事了!” 沈玉华见状,翻身下床,紧走几步拉住了匆匆跑来的风珞:“可是前线出事?” 能让风珞如此紧张的事,除了前线,沈玉华想不到还有什么。 果然,随着沈玉华话音落下,风珞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玉华看在眼里,心里一空,忙不迭地询问风珞到底发生了何事。 风珞深吸了一口气,将前线事告诉了沈玉华。 原来就在刚才,前线传来奏报,大军和敌军针锋相对,损失惨重,急需派兵增援! 沈玉华一听这话,眼前就是一黑。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风珞,帮我更衣。” “娘娘,您别担心,大将军已经……” “我要亲自点兵!” 沈玉华没有等风珞把话说完,她打断了风珞,语气严肃。 这次点兵,她要亲自去,她得亲自把援兵送到萧逸身边! 风珞本想让沈玉华莫要继续劳累了,可当她对上自家主子的眼神时,当即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为沈玉华换上了皇后正装,那满头的珠钗昭示着整鉴盛的尊贵和荣耀。 当沈玉华一身正装出现在校场时,正准备点兵的大将军吓了一跳。 沈玉华看了一眼风珞,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独自一人上了高台。 风珞将皇后来意告知大将军,大将军了然,将手中的卷轴交给了风珞。 沈玉华拿着卷轴,将上面的文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读了出来。 待到校场点兵结束后,沈玉华看向面前这黑压压一片的三军将士,扬声道:“此番征战,是为增援,更是为护国!护佑我鉴盛江山社稷,护佑我江山黎民百姓!护佑我们千千万万个兄弟姐妹!扰我鉴盛者百姓安康者,不死不休!” 随着沈玉华话音落下,校场上的战士杀气十足的喊道:“不死不休!” 紧接着,大将军上前,朝着沈玉华施了一礼,正色道:“皇后高义!” 沈玉华扶起大将军,正色道:“将军谬赞,此番出征,摆脱了。” “娘娘放心,本帅定不辱使命!” 送走三军将士后,又有传信官骑快马疾驰而来,他甚至来不及等马停下就翻身跃下。 “娘娘!出大事了!临川有异动!” 沈玉华一听这话,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娘娘,您没事吧!”风珞一脸担心的扶住了沈玉华。 沈玉华摆了摆手,推开了风珞,神情肃然。 临川,这个时候临川凑什么热闹!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这边大军刚走,那边临川就有异动,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 可眼下也不适合主动,若只是练兵,那他们先动了手,岂不是会变得很被动。 思前想后,沈玉华索性让人在临川的边境处布下陷阱,又派人仔细盯着。 倘若临川真的偷袭,那她们这边也不会太被动。 第三百零二章 自请禁足 等安排好这一切后,沈玉华这才放下心来。 她这边前脚刚后寝宫,就能看到了坐在她大殿外亭子里的太皇太后。 沈玉华见状,信步上前俯身就要行礼,却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扶住了。 “皇祖母,您这是……” “你都什么样子了,这个时候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作甚!” 太皇太后打断了沈玉华的话,既心疼又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孙媳妇。 自打萧逸那边音讯全无后,沈玉华便一直都是殚精竭虑。 她也不是没有让人看着,只是有些事,光是看着有什么用呢。 太皇太后本来都妥协了,默认了沈玉华沾手这些事,她想着,沾手就沾手了,怎么还跑出去了呢? 一想到这一路上要是有什么意外,她这心里就一阵阵发慌。 “是,皇祖母,是儿臣迂腐了。”沈玉华说完,就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扶着坐了下来。 太皇太后看着日渐清减的沈玉华,拉起她的手,十分心疼地说道:“玉华,哀家不是都听你说了吗?好好修养,你怎的这般不听话?” “此时派兵增援,事关重大,儿臣必须要亲自去。”沈玉华正色道。 “那哀家去也是一样的,何必用你到处乱跑,以后这种事不要做了,要是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等逸儿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敢见他啊!”说到这里,太皇太后鼻尖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沈玉华看在眼里,出言宽慰:“皇祖母,您这是什么话,儿臣可仔细着呢,不会出事的,不信您问风珞。 风珞闻言,急忙低头回禀:“回太皇太后的话,娘娘真的很仔细,您莫要担心。” 太皇太后拍了拍沈玉华的手,一脸无奈:“哀家可不问风珞,风珞是你的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得跟皇祖母保证,以后可不许有今天这种事发生了!” “是,孙媳谨遵皇祖母诏令。”沈玉华和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家常,可她心里有临川的事,终究还是心不在焉了。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正色道:“玉华,你有心事。” “没有。”沈玉华下意识地反驳,关于临川的事,她暂时不想让太皇太后担心。 “玉华,哀家虽然老了,但眼睛不瞎,看得真切的很,快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被太皇太后戳破,沈玉华无奈,只得将临川的事告诉了她。 太皇太后闻言,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哀家也不是死的。” 沈玉华点了点头,可即使她点头了,她的心里依然不安,点头不过是宽慰太皇太后罢了。 几天后,她的不安成了现实。 边境一城被临川所占,民间有传言,皇后是临川派过来的奸细,临川皇帝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鉴盛皇后内外勾结,夺取鉴盛天下!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此风谣言刚一出现,就被传得满城风雨! 一时间,整个鉴盛都在议论这位细作皇后。 鉴盛的言官得知此事后,纷纷上书,请求太皇太后处置皇后,以保鉴盛太平! 然,太皇太后在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后,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她甚至都没有理会。 至于沈玉华那边,因为这事儿过于严重,太皇太后让人隐瞒了消息,不允许透漏给沈玉华一个字。 就这样,沈玉华在太皇太后的保护下过了几日的安生日子。 可这终究不是一个长久的法子。 那些大臣见太皇太后不为所动,当即搜集证据,直奔朝堂,齐刷跪了一地,誓要死谏到底! 这一次,他们终于见到了太皇太后,可偏偏她就是不同意。 “诸位卿家,本宫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鉴盛着想,可你们给出的证据不过就是些流言蜚语,用流言蜚语拉处置当朝皇后,你们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太皇太后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气势。 可这些朝臣来此,早就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又怎么会因为太皇太后着几句话而屈服?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朝臣喊道:“太皇太后还想要什么证据!如今皇后的舅母就在宫中住着,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证据吗?” 随着这人话音落下,便又有大臣说道:“没错!谁不知道皇后的三舅母是临川最为倚重的将军!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治皇后一个里通外国!” “没错!还请太皇太后尽快处置皇后,给鉴盛百姓一个交代!” 睡着这人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朝臣一个个齐刷刷的喊道:“还请太皇太后给鉴盛百姓一个交代!” 看着眼前这一幕,太皇太后恼羞成怒:“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逼迫哀家!” “太皇太后,若是您觉得微臣错了,那微臣愿意现在就血溅三尺!” 当一个求死的出现,这些大臣们都摆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可是逸儿放在心尖上的人啊!这些人怎么敢! 还有这几日,玉华为整个鉴盛所做的一切他们难道都看不见吗? 就在太皇太后准备让这些人都去死的时候,沈玉华出现了。 “皇祖母!您不用为难。”说话的功夫,沈玉华走到了太皇太后身边。 看到沈玉华的那一刻,太皇太后下意识地要问身边的人罪责,但却被沈玉华拦住了。 “皇祖母,就算您再怎么厉害,这里都乱成了一锅粥了,我若是再不知道,岂不是真就成了耳聋眼瞎。”沈玉华语调轻松的说道。 太皇太后见状,心里一酸:“玉华,你先回去,这里有皇祖母呢” “皇祖母,我不是小孩子了。”沈玉华说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朝臣:“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这样吧,你们让我舅母离开,我甘愿软禁宫中。” 舅母是无辜的,沈玉华不想把舅母牵扯进来。 可她刚说完这番话,这群臣就不乐意了,说什么都要把三夫人留下。 就在沈玉华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三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玉华!我不走!我同你一起!” 第三百零三章 奔赴边境 “舅母!”沈玉华一脸错愕的看向三夫人,她这件事她说过不许告诉舅母的! 三夫人迈步走到了沈玉华身侧,温婉大气的牵起了沈玉华的手:“玉华,我知道你想的什么,正如你所说的,这件事都闹的这么大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既然一家人,那就断然没有抛下家人先走的道理,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离开。” “舅母。”沈玉华的眼中氤氲起了水汽,她没有继续求着那些大臣放三舅母离开。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沈玉华既然没有做过,那就什么都不怕! 这么想着,沈玉华再次看向那些朝臣,扬声道:“好!大家也听到了,我三舅母愿意和我一起被软禁!” 事已至此,太皇太后便让人将将沈玉华和三夫人押回寝殿。 然,这一处置,仍不能让这些朝臣满意。 “太皇太后,只是软禁吗?” “是啊太皇太后,通敌叛国,此等大罪,岂能只是软禁在寝殿之中!” 这些大臣们一声比一声大,看这架势,若是不把沈玉华押入大牢,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忍无可忍的太皇太后厉声道:“够了!什么通敌叛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通敌叛国了吗?” “太皇太后,微臣可是可有证据的!” “对啊,臣等有证据!” 太皇太后闻言,冷笑道:“证据?你们口中所谓的证据是那个自请软禁的三夫人,还是这些日子为我鉴盛殚精竭虑的皇后?” 一句话,这些朝臣哑火了。 确实,皇后娘娘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像是奸细。 就在这时,又有人开口了:“若是皇后娘娘故意这么做,博取您的信任呢?” 有人开了口,其他人就开始往这方面扯。 不过太皇太后终究是太皇太后,她看着这些朝臣,正色道:“你们到底是为了你们的虚名着想,还是为了整个鉴盛社稷着想?拿着这些连实证都算不上的东西跑来给皇后泼脏水,若是哪天真相大白,你以为你们真的活的了吗?死谏到底确实可以留下一个好名声,可若是皇后恢复清白,那你们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置人于死地的凶手!清流和凶手,你们选一个吧!” 太皇太后一句话,让这些言官犹豫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们朝着太皇太后跪下,说了句“全凭太皇太后”然后纷纷退下。 等这些人离开后,太皇太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晚上,太皇太后带人来到了沈玉华的寝宫,一进门,她便扶住了正要跪拜的沈玉华,一脸心疼:“玉华,这次真的委屈你了,那些榆木脑袋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认为你是奸细!” 看着太皇太后气呼呼的模样,沈玉华心中涌出了一股暖流。 其实今天的事,她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相对的,如果她在那些大臣的立场,也会要求把自己囚禁起来。 毕竟临川那边出了问题,而她又是临川的公主。 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鉴盛,再也经不起一点挫折了。 下令把她关起来才是最优解。 “皇祖母,您别生气,其实这些大臣也是为了鉴盛着想,毕竟眼下,我和三舅母的身份确实是可疑了点。”沈玉华有些无奈的说道。 “哎,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传出这样的流言。”太皇太后说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沈玉华见状,笑道:“皇祖母,您也别太生气,这其实也是好事,越是有这样的流言,就说明幕后之人已经着急了,不过朝中大臣集结了这么多,也是孙媳没想到的。” 说到最后,沈玉华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太皇太后闻言,正色道:“玉华意思是,这朝中有奸细?” 随着沈玉华点头,大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朝中有奸细,那可不是小事啊! 就在这时,沈玉华继续道:“皇祖母,孙媳有一计……” “你别说了。”太皇太后打断了沈玉华的话,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孙媳妇说出的计策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皇祖母,您就听听吧。”最后,在沈玉华的软磨硬泡下,太皇太后总算是答应了听听了。 不过听完以后,她就后悔了,因为那果然是她不会同意的计策。 “玉华,你不要开玩笑了,这种时候,我哀家怎么能放心一个人出去!”太皇太后正色道。 三夫人点了点头,正色道:“玉华,你真是太胡闹了!” “皇祖母、舅母,不是玉华胡闹,眼下已经到了非得出去调查不可的地步了,若是背后做局之人,再弄出点所谓的证据,那就出事了!” 若是真等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太皇太后也保不住她和三舅母。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沈玉华才一定要出去。 三夫人还在坚持,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 “太皇太后!”三夫人急了。 太皇太后伸手拉住了三夫人手,正色道:“哀家知道你担心玉华,哀家又何尝不担心呢?只是事已至此,如果不出去查清楚,哀家可真就保不住你们了。” 三夫人叹了口气,如今太皇太后都点头了,她又能说什么呢? 当天夜里,沈玉华易容成了男人,带着萧逸留下的一队人,直奔边境而去。 这一路上,沈玉华不敢休息,她带着这队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一路上跑死了不知道多少匹马,这才在第三天清晨赶到边境。 一去边境,沈玉华便找到了竹影。 竹影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脸警惕地问:“你是何人?” 沈玉华没有说话,而是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跟自己过来。 竹影虽然怀疑这人的身份,可他总觉得这人很熟悉。 于是他将手按在剑上,一路跟着沈玉华去到了无人之地。 “你到底是谁?”竹影抽出了腰间的剑,指向了眼前这么陌生的男人。 沈玉华在确定四周无人时,这才转身看向竹影,开口道:“竹影,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竹影一脸错愕:“皇后娘娘!” 第三百零四章 寻人 “小点声!沈玉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哪怕是在外面,我们也该多加小心。” 竹影倒不是故意那么大声的,只是在这个地方见到沈玉华,他实在是惊讶了,难免失态。 经她提点,他急忙拱手施礼:“公子,是属下鲁莽了。” “无妨,萧逸如何了?” 眼下,还是萧逸的下落最为重要些。 至于那些繁文缛节,她根本没空计较,也不稀罕计较。 竹影闻言,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眼看竹影闭口不言,沈玉华一下子就急了:“竹影,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萧逸他……” 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脸色在这一刻,几近透明。 竹影见状,急忙解释:“公子,您莫要着急,皇上只是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沈玉华皱眉:“真是下落不明?” 她不信竹影的话,怕他是担心自己情绪激动,故而编出了此等话语诓骗她。 “真的。”竹影叹了口气:“主子消失的方向是北边,他消失以后,连带着那边的北梁军也全军覆没了,属下也派人去查过,可那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沈玉华一听这话,不由松了口。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若是萧逸真有个什么万一,被敌军发现了,那定是要大肆宣扬的。 现在没有任何消息,那萧逸便有极大可能还活着。 这么想着,沈玉华正色道:“竹影,你可还能安排一队精兵?” 竹影闻言,不由一愣:“能是能,可是公子要一队精兵作甚?难不成……难不成您要亲自去寻?” 沈玉华点了点头:“有何不可?” “那……那可万万不可啊!” 竹影急了,陛下是下落不明,不是已经死了。 若是皇后娘娘有个什么万一,那他这个给安排精兵的人,焉有活路? “有什么不可的!让你去你就去。”沈玉华皱眉:“如今萧逸下落不明,朝中也是一片混乱,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他!” “公子,这事儿属下会安排的,您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竹影十分倔强,他坚决不能让娘娘涉险! 沈玉华有些无奈地看向竹影,她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寻人。 若只是等消息,那她又何必千里迢迢奔赴前线呢? 而且,竹影已经派人找了,既然没有找到,这不就说明他派出去的人没有用吗? 只是看竹影的样子,若是不狠心点,他怕是不会松动了。 这么想着,沈玉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玉佩,这玉佩是她临走时太皇太后给的,见此玉佩,如圣驾亲临! 看到玉佩的那一刻,竹影立刻跪在了沈玉华面前:“属下恭请太皇太后圣安!” 沈玉华气得笑了,收起玉佩问:“现在你还愿意给我派遣一队精兵吗?” “这……” 眼看竹影犹豫,沈玉华的身子他清楚,若是…… 但他也明白,放出去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主子的下落。 现如今,能找到主子的,恐怕只要皇后娘娘一人了。 “竹影,你可要想好,这是圣令,若是不遵圣令,这后果你该明白的。” 竹影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公子放心,属下这就为您调遣精兵。” 言罢,竹影转身离开。 不过他没走几步,就被沈玉华喊住了:“等等!” 竹影扭头,一脸欣喜地看向她:“公子这是要改变主意?” “当然不是。”她向前走了一步叮嘱道:“此次寻人,一定要保密,调遣的精兵,也必须得是值得信任的。” “为何?”竹影不解。 “你前几次大张旗鼓地找人,可有寻到人的下落?”沈玉华反问。 竹影闻言,瞬间了然,当即正色道:“放心吧公子,此番属下自当秘密行事!” 竹影的办事速度很快,不过半日,他便把人给沈玉华送了过来。 放眼望去,这一队人一个个兵强马壮,一看就是个中好手。 “公子,这便是属下为您寻的人,绝对值得信任!” 竹影说完,面色微沉。 “只是此番属下不能跟随公子,还请公子一路小心,若是情况不对,务必打马回转!” 沈玉华点了点头,朝着竹影拱了拱手:“有劳了,等我好消息。” 语毕,沈玉华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看得竹影胆战心惊。 这要是摔下来,他怕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沈玉华一路朝北,沿途尽是树木丛林。 在这样的环境下找人,确实是艰难了点。 不过很快,沈玉华便找到了一块碎布,虽然已经被血泅的看不清布色,可她还是认出了那是萧逸身上的布料。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块布料。 布料是被灌木勾掉的,想来是逃跑时勾到的,根据布料勾挂的方向,沈玉华很快就锁定了方向。 她素手一指:“那个方向!” 为首的将领手一挥,立刻便有斥候上前探路。 不多时的功夫,斥候回转,拱手道:“公子!前面有北梁军的踪迹!” 北梁军!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为首的将领看向沈玉华,正色道:“公子,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临走之前,竹影特地交代过他,若是有危险,务必带着皇后娘娘返程。 “回?”沈玉华挑眉,她都已经找到萧逸离开的方向了,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对,回去。” 为首的将领略微有些欣喜,看来皇后娘娘也没有竹影统领说的那么难劝啊! 沈玉华闻言,正色道:“都到这里了,还回什么回!不就是北梁军吗?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小心些,就不会被发现!” “可我们人太多了,不管多小心,目标都太大了。”为首的将领想努力一下,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沈玉华想了想,翻身下马:“诸位,接下来路,烦请诸位同我步行了。” 说完,沈玉华便带着这对精兵矮身穿梭在灌木丛中。 很快,他们就和北梁军狭路相逢了。 由于沈玉华带他们走的路实在是隐蔽,直到和北梁军擦肩而过,那些人都没有发现他们。 第三百零五章 相见 躲过了北梁军后,沈玉华担心被对方发现,于是又小心行进了三公里,这才停下修整。 为首的将领一脸敬佩的朝着沈玉华拱了拱手:“皇后娘娘真是女中豪杰!面对北梁军临危不乱不说,还能带着我们小心躲过,真是厉害啊!” “好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沈玉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碎布,刚才过来时候,她又发现了一块碎步,方向是西边。 沈玉华指了指那个方向:“走吧,沿着这个方向走。” 为首的将领点了点头,立刻让大家跟上。 一路向西,等走到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为首的将领看着不远处的悬崖,有些为难地问:“公子,咱们还走吗?” “走!”沈玉华说着,朝着悬崖边走了过去。 “别啊!”为首的将领见状,急忙吩咐人把沈玉华给围了。 沈玉华的前路被堵,颇为恼火地看向为首将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统领交代过了,绝不让您涉险!”为首将领朝着沈玉华拱了拱手,神情肃穆。 沈玉华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你真是误会了,此番前来,是为寻人,不为求死。” “可……可远处是悬崖啊,公子,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为首将领总算是体会到了,竹影所说的难说话是什么意思了。 奔着悬崖就冲,这是在挑战他的极限啊! “就是因为那里是悬崖,我才要去看!” 沈玉华说着,将之前在路上发现的碎布拿了出来。 这些碎布不光有萧逸的,还有那些将士的,虽然不多,但凭借这些碎布被勾挂的方向,沈玉华可以确定方向。 至于为什么是一处悬崖,那还得看了以后才知道。 沈玉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为首将领,随后正色道:“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为首将领稍稍放心,但还是寸步不离。 离开之前,竹影将这位公子全须全尾的交到了他手里,那他自然也得全须全尾的给人送回去。 于是,他给几个斥候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会意,立刻护佑在了沈玉华左右。 就这样,沈玉华在众人一步一跟下,走到了悬崖边。 沈玉华无奈:“你们让开点,我过去看看。” “不可不可啊!”为首将领一听沈玉华要去悬崖边上,一下子就急了:“三思啊!公子三思!” “你……”沈玉华无奈,只得将玉佩拿了出来。 看到玉佩的那一刻,原本围着他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沈玉华看着这些人,心中倍感无奈,早这样听话点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非要让她强迫呢? 这些人安生了,沈玉华便朝着崖边望去。 然,她这边还未探头,那边将领就开始了:“不可啊!千万不可啊!公子,您……” 将领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玉华晃了晃手里的玉佩,冷呵:“要是再说话,那就死!” 这下子,沈玉华的耳边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干扰,她索性将半个身子探出悬崖。 以她对萧逸的了解,哪怕身处绝境,也一定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才她就注意到,萧逸一路而来,没有丝毫犹豫,他似乎是有意来此地。 既然是故意的,那就说明他早就留了后手,这里一定有生路! 这么想着,沈玉华再次将身子往外探了探。 这一幕把跪倒在一片的将士看得胆战心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公子胆子居然如此之大! 本以为和北梁军擦肩而过已然是高手行径了,谁曾想她居然还敢孤身探悬崖,她就不怕失足跌落吗? 为首的更是看得满头冷汗,之前他还敢喊上几声,现在好了,他甚至不敢开口。 生怕人受了惊,失足跌落。 就在这些人心惊胆战之际,沈玉华终于发现了破绽! 于是,她在众位将士震惊的目光中,一跃而下…… “公子!” 为首将领大喊了一声,迅速冲了过去。 这一刻,他连自己以后埋在哪里都想到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悬崖边,爬哪儿一看,他就看到了站在那里朝着他挥手的沈玉华。 看到这一幕,为首将领当即松了口气:“公子,您……您可真是吓死属下了。”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下来吧,从这个方向跳下来,这边有一条密道。” 听了沈玉华的话后,为首将领立刻带着人跳了下来。 最先下来的将领朝着沈玉华行了一礼,正色道:“公子,日后若有这种事,您该吩咐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做!” “谁来不都是一样的吗?”沈玉华说完,矮身钻进来了面前山洞。 为首将领见状,立刻招呼身后人跟上。 “公子!还是属下来打头阵吧!”那将领迅速来到了沈玉华跟前,说什么都要走在沈玉华前面。 不过被她拒绝了,萧逸选的路她还是放心的。 如果真的有敌人知道这里,那萧逸也不会藏这么久。 这条路如果不是对萧逸极其了解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他们快要出去的时候,沈玉华只觉眼前一晃,似乎有什么东西朝她的面门砍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被人拽住,然后迅速向后扯。 紧接着,一直跟在沈玉华身边的将领一脚踹了过去,将偷袭的人踹飞。 随后他朝着身后人喊道:“保护公子!” 沈玉华身后人迅速冲了出去。 就在两边人的人兵戎相见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沈玉华耳中:“谁!”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沈玉华先是一愣,随后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拨开,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都住手!” 四目相对,沈玉华鼻子微酸,眼底升起了一层薄雾。 这些日子,她每日担惊受怕,如今,她总算是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沈玉华向前一步,小跑来到了萧逸近前。 还未开口,她的眼泪便扑簌簌的往下落。 萧逸看在眼里,想要伸手帮眼前人拭去可泪水,可当他伸出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都是血。 玉华向来干净,若是弄脏了,她该不高兴了。 这么想着,萧逸便打算将自己的手收会。 不过没等到这个时候,沈玉华便伸手拉住了他:“萧逸,我找了你好久,你……萧逸!” 不等沈玉华把话说完,萧逸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陛下!” “萧逸!” 第三百零六章 昏迷 沈玉华和众位将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带着着急和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沈玉华看向和萧逸一起的将士:“萧逸这是怎么了?” “皇上左臂受了伤,未曾得到救治。”其中一人答道。 沈玉华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什么叫未曾得到救治?你们就没有人会医术吗?” 将士闻言,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也确实不会医术。 沈玉华见状,立刻吩咐大家将萧逸带到休憩之所。 去到那里后,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箱为萧逸急救。 然,萧逸身上的伤口实在可怖,重伤的右臂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甚至已经开始腐烂了。 现在若是想要上药,就得将萧逸身上的腐肉剜出了。 围着的将士知道他们的陛下受了伤,却不知陛下已经伤到了此等地步。 “这……这怎么这么严重!这些日子,皇上居然连吭都没吭一声!” “不行,末将这就去给皇上找郎中!” 话音落下,说话的将士就要离开。 沈玉华见状,当即喊住了他:“站住!你现在出去,就不怕遇上北梁军吗?” “遇上就遇上,大不了就是死!” 说话的将士岁数不大,是个血气方刚的儿郎,这股不怕死的拼劲也确实是让人敬佩。 “不用去了,我来就好。” 沈玉华说着,让人将自己的药箱拿来,然后将其打开,取出了一把匕首,用高温消毒后,送到了那些腐肉旁。 剜肉放血这个过程相当残忍,饶是这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有的甚至都背过身去,不去看眼前这一幕。 相比较而言,沈玉华就显得格外冷静。 她眼神坚定,握刀的手也相当平稳,只是她额上的冷汗,一直都没有退过。 一柱香的时间后,沈玉华总算是将萧逸身上伤处理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然后包扎。 等做完这些后,沈玉华这才脱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公子,这样就好了吗?”领将有些担心的问。 沈玉华点了点头:“没事了,你们生点火,把这些药给他煎了,吃过以后就没事了。” 做完这些后,沈玉华便将屋内的人打发走了,她则守在萧逸身边。 此时的萧逸,躺在床上,明明是昏迷,可却跟睡着了似的。 沈玉华看着面庞消瘦的萧逸,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还好,我找到你了。” 萧逸到了后半夜就醒来,他一睁开就看到了守在自己身边的沈玉华。 四目相对,沈玉华一脸担心的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说话间,她就要去探萧逸的脉息。 不过她的手并没有摸到萧逸的手腕就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沈玉华见状,正要开口,却不想萧逸居然先她一步说话了:“玉华,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你怎么办?”沈玉华看向萧逸受伤的手臂:“多亏我来的及时,否则你的手臂就废了。 “是,我们玉华最是料事如神,你定是知晓我受了伤,所以才来的对不对?”萧逸笑着将沈玉华揽入怀中:“还好你没事,否则让我日后该如何?” “我既然敢来,自然是能保证自己无事的。”沈玉华说着,轻轻推了推萧逸:“今日我们过来,遇到了北梁军,想来那边有不太平了,如今天色不早了,快睡吧,如实明日不热了,咱们明日便启程回去,若是等这边战乱在起,咱们再回去,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好,都听玉华的。” 说完,沈玉华便和萧逸睡在了一处。 大抵是见到萧逸平安无事,沈玉华总算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这还是自萧逸出事以后,她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高热退去,萧逸身体已然无碍,他们便按照昨日说的一路往回走。 这一路,他们着急赶路,可就在快回去时候,他们和北梁军相遇了。 萧逸几乎是条件反射将沈玉华护在了身后,随后他拉过沈玉华带来的将领,叮嘱道:“保护好玉华!” 做完这一切后,他抽出长剑,朝着身后的将士喊道:“诸位将士!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随着萧逸话音落下,他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将士见状,纷纷紧随其后,和北梁军打了起来。 沈玉华见状,大惊。 如今萧逸身上还有伤,就这么冲出去,简直是不要命! “你别管我了!快去帮萧逸!”沈玉华对着那几个护卫她安危的喊道。 那些人闻言,没有一个动弹的,将领背着身子对沈玉华道:“公子,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么多了” “荒唐!萧逸是什么身份你们不会不知道!鉴盛可以没有我,但绝对不能没有他!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人,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你们快去守着他,他重伤未愈,不能在这么打了!” 沈玉华说完,捡起了敌军掉落长剑握在手中,朝着身边那几个人喊道:“别愣着了!赶紧过去啊!” 护卫沈玉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权衡利弊后,领将按她说的去做了。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鉴盛不能没有皇后,但绝对不可以没有皇帝! 精锐到底是精锐,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们还是杀出了重围。 他们一路朝着营帐的方向而去,最后在进入大营的那一刻,萧逸因为失血过多,再次倒地! 第三百零七章 彻夜照顾 沈玉华命军医过来检查萧逸的伤势,确认他并无大碍,顿时放下心来。 “既然伤势不严重,那为何还不醒呢?” 她眉头微微蹙起,抬起柔软的玉手轻轻落在萧逸的额头上。 不知不觉,外面的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夜空中,大地被黑暗笼罩着。 “主子,都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了,您还是稍微吃上一点吧。”竹影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我现在没胃口。”沈玉华摇摇头,将白色帕子拿起,轻轻在萧逸的脸上擦拭着。 擦完后,她把帕子放入水盆中,“你去换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沈玉华全程目光都落在心上人的脸上,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给旁人。 竹影见此,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听命行事。 等竹影离开后,沈玉华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腹部,另一只手与萧逸缠握住。 “你可一定要早点醒过来啊,孩子最近一直闹我,想必是跟我一样,都想你了。”她的目光如外面的月色,温柔而深情。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内的蜡烛都要烧尽了,竹影进来换了几根,随后又走到沈玉华身边。 “主……” “嘘。”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玉华制止住了。 她站起身,替萧逸把被子往上拉一拉,才引着竹影走远几步。 “你不用守着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主子,您如今有孕在身,不能这样过度疲劳啊,不如还是……”竹影很是担忧地看着她。 沈玉华摇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走吧。” 竹影实在劝不住她,只能离开了。 等她走后,沈玉华走回萧逸身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着他。 萧逸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突然皱起,神色有些焦灼不安。 “不用担心,有我在呢。”沈玉华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力量。 萧逸的不安顷刻间便消失了。 沈玉华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困意袭来,她的眼皮如有千斤重。 她趴在床边,打算小睡一会儿。 刚把手抽回来,她注意到萧逸又有些躁动了,便迅速握住。 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几缕阳光穿过营帐撒在萧逸的脸上。 他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嘶。”身体稍微动了下,一阵痛感便袭来。 他想起昏迷前的事,顿时慌了起来。 “玉华!” 偏过头,他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就睡在旁边,而她的手与自己紧紧相握着。 “玉华……”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可看着她这样趴在床边睡,心像被针扎了一样,苦涩又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将她抱起,随后轻轻放在床榻上。 “苦了你了。”他把被子盖在妻子身上,手轻轻拂过她眼底的一片乌青。 如今玉华有孕在身,又处在战场,不知身体状况如何。 正好此时,营帐外传来脚步声,他偏过头,就看见侍卫端着早膳站在门口。 见他醒了,侍卫又惊又喜,刚想下跪行礼,“参加……” “去请军医过来。” 萧逸怕惊扰了沈玉华,是以声音放得极轻。 “是。” 没过多久,军医就提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参加陛……” “免礼,先给皇后看看。” “是。” 军医取出帕子铺在沈玉华的手腕上,食指与中指搭在上面把脉。 他闭上眼睛沉默许久,才站起身来走到萧逸身边小声说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动了胎气,需要好生调养着。” 听见这话,萧逸心里一顿自责。 他这个丈夫做得真是失职啊。 妻子怀有身孕,他却没能保护好她,反倒累得她为这个国家来回奔波。 突然,一阵战鼓声由远及近传来。 “发生何事了?”萧逸皱起眉头,望着外面。 “启禀陛下,北梁再犯了!” 如今战事告急,他实在没办法,只好选择丢下妻子。 “等我回来。”他走到床边,深情地望着沈玉华,手轻轻地抚摸过她的脸颊。 “照顾好皇后。”他看向军医,又细细地叮嘱一番后才离开。 沙场上。 “将军,属下收到的消息绝对错不了,銮盛的皇帝已经失踪多日了,如今他们群龙无首,我们这个时候进攻可是最好的时机啊,绝对能把这群人打得落花流水!”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哈哈大笑着。 北梁的将军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好!此展我等必定大捷。” “冲!” 呐喊声四处响起,士兵们不停地往前冲刺着。 一支支利箭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咻”地一下刺在敌人的胸膛。 他们的刀剑相互接触,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都给我进攻!”北梁的将军指挥着士兵们向前,眼里带着嗜血的杀气。 看着銮盛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了,他的脸上顿时带上狂喜,“哈哈哈哈哈哈。” “咻!” 一支利箭呼啸而过,从他的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鲜艳的红色血痕。 北梁将军的脸色顿时变了,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一道英勇的身影。 “陛下!是陛下!” 萧逸出现了! 看到国君出现,士兵们都亢奋起来,一时之间士气大振。 “给我杀!” 那些士兵们踉踉跄跄地逃跑,一个两个满身污垢,血迹遍布的脸上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慌张。 浸透着鲜血的铠甲不停地滴落下血液,在身后留下一道血腥的痕迹。 第三百零八章 军中威望 清晨,沈玉华一双玉手轻轻抚过额头,精致的眉眼微微蹙了起来,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睁开了眸子。 突然,她猛的站起身。 也不知道萧逸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她轻揉了一把额头,慢慢的站起了身,想要出门看一下外面什么情况。 还没有开始动作,轻微的敲门声便在耳边响了起来,她细细的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一张朱唇这才轻声说道:“进来吧。” 门外的正是竹影,他轻轻打开门走了进来,看到沈玉华站了起来面色突然变的紧张了起来。 “皇后娘娘,主上特意交代我,你要好好躺在床上养病,怎么突然起来了?快躺回去说话。” 说着他快步走上前来,做势要将沈玉华扶回床上去。 沈玉华看到竹影如此做派忍不住哑然失笑,最终还是耐不住再次坐回了床上。 竹影这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惹得沈玉华不禁再次笑了起来:“皇上他怎么样了?如今战争如何了?” 竹影脸上瞬间挂上了畅快淋漓的笑意:“有主上出马,自然是可挡千军万马,据传过来的军令显示,主上此战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如今已经大捷了,怕是主上心里念着您,想要早些回来陪你呢!” 沈玉华听到此话,脸上浮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自然没有介意竹影说这话的逾矩。 两人正才畅谈着萧逸如何以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之时,门外的号角声忽然长长的响了起来,另外还有不少兵马的铁蹄声和喧闹声。 听到这个声音,沈玉华便知道,萧逸安全回来了! 她神情之中满是激动之色,当即便穿好了鞋袜,想要到门外迎接。 竹影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劝了一番,最终依然没有效果,只得放任沈玉华脸上带着笑意冲出了帐外。 两人还没走到打仗外,便看到一群兵马大声唱着热血沸腾的军歌缓缓走了过来,而带头的正是她的夫君,这个国家的帝王—萧逸。 看到这个场景,沈玉华不禁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萧逸看到大帐外守护的那一抹身影,心中有一股安定的感觉冉冉升起,他嘴角上扬,开心的情绪简直无法掩饰。 他快速驾马,不过片刻便来到了沈玉华的身边。 他眸子中带着温暖与笑意,飞速翻身下马。 而沈玉华眼眶中的泪水即可落下,她不顾身体上的劳累,笑着快步奔向萧逸,仿佛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一般。 而萧逸更是满怀笑意,一把拥住了飞扑而来的美丽女人。 “我就知道,我男人必定是所向披靡!” 萧逸宠溺的摸了摸沈玉华的脑袋,将人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一旁数以千计的士兵看着眼前这个场景纷纷大笑出声。 “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齐声说道。 沈玉华这才诧异的从萧逸的怀中走了出来,摸了摸自己那丝毫没有易容痕迹的脸。 她轻叹一声,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家都辛苦了,不必如此拘礼,都散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众人笑的更开心了,回了是之后便自顾自的散开回营帐之内休息了。 萧逸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沈玉华的小手紧紧握住。 “走吧,我们也回去休息?” 沈玉华假装微怒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眼神之中却满是娇嗔之色,看上去十分喜人。 “这次打仗估计又有了不少伤员,我在这里什么都没做,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可以帮大家疗伤,你先去休息吧,这次也辛苦你了。” 说着她轻轻踮脚,亲了一口萧逸的额头,面上满是心疼之色。 萧逸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严肃了下来:“不行,你现在是两个身子的人了,不能再这么胡闹了,而且军队中有军医,哪值得皇后娘娘你去亲自帮忙呀?” 看着面前娇娇软软的女人,话说到一半,他的语气就不自觉的轻了下来,仿佛在对着小宠物说话一般。 沈玉华看着萧逸严肃的脸色,最终还是不满的嘟囔了两句,自知拗不过萧逸,只好乖乖的跟着萧逸回到了帐篷中。 准备好的药放在营帐内的茶桌上,沈玉华缓缓的走了过去,看着面前黑漆漆的一满碗中药,在萧逸严厉的目光之下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一张小脸皱成了草纸。 萧逸拿过一旁准备好的果脯塞进了沈玉华的口中。 沈玉华的脸色这才舒缓了过来,随后便眨巴着大眼睛守在了萧逸的身旁,面色充满了祈求。 自己的媳妇是什么心思自己能不知道吗?萧逸伸手宠溺的捏了一把沈玉华的脸颊,随后说道:“知道你想尽一份力,去吧,顾着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就快回来!” 沈玉华如花似玉的小脸终于有了笑意,应了一声后便满是开心的离开了帐篷来到了外围的小医馆。 地上满是因为打仗而受伤的士兵们,此刻正一边忍着痛一边欣喜的分享胜利的喜悦。 当看到一身素衣的沈玉华走进这个小地方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皇后娘娘,我们就是贱命一条,来这里污了你的手那我们该当何罪啊!快回去休息吧!” 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沈玉华当即便接手了一个军医的工作,麻利的处理起了伤口,随后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哪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们在前方打仗,我便在后方给大家做一点小贡献,这都是应该的。” 说着眨眼之间便将面前的纱布缠的干干净净。 一些军医技术有效治不了的伤,沈玉华第一时间便能上前解决,还治好了老李陈年的腿伤、医好了小王断掉的胳膊。 断断一个时辰,便已经医好了数十号人,这般精湛的技术可以说比之专业的医生还要更胜一筹啊,更重要的是,虽然贵为皇后,却依然愿意为这些平民百姓治伤,这份大义很难得。 经此一遭,军中人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的贤德之色,对于沈玉华的敬畏之心也更上一筹。 第三百零九章 辗转难眠 夜里,沈玉华辗转难眠,她能清楚地听见身侧男人均匀的呼吸声,想来萧逸已经睡熟了,也是,这么多天,他定然耗费了许多的心力和精神。 她翻了个身,听见外面将士们巡逻守夜的声音,如此整齐划一,在静谧的夜晚里甚至显得有些吵。 “怎么了?” 萧逸的声音险些将她吓了一跳,沈玉华抬头,看见男人一双眼睛在夜色之中闪着亮,“你还没睡么?” 感觉到男人在头顶微微颔首,随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想事情,你怎么也没睡?” 自从有了身孕,便总是觉得腰酸得很,夜里怎么躺着都不舒服,沈玉华早已习惯,只是萧逸这近一个月都在外面,还不太了解。 “没什么,”沈玉华将头搁在他的胸前,听着萧逸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也不希望萧逸再因为自己和孩子分心,“你在想什么?” 萧逸没出声,只是伸手摸了摸沈玉华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接着抚了抚她的脸。 沈玉华借机往萧逸的怀里钻了钻。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之中相互依偎,许久没有说话。 忽然,她的声音有些俏皮,似乎是要打破这份沉寂,“跳的这么快的心脏,想必一定能卖很多钱吧?” 萧逸有些宠溺地笑了,“原来你在想这个。” “你在想什么?” “我想要继续进攻,”萧逸沉默了良久,才道,“如今机会正好,若是就此休战了,难保北梁不会忘了这次的教训,下次又卷土重来,可下面有几位将军倒是觉得该就此收手,若是一路前进只怕会引起别国不满。” 沈玉华把玩着萧逸的手指,“北梁一向是狼子野心,若我们这次不让他们知道銮盛的实力,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付像狐狸一样的人,何必做善良的羊呢?” 其实萧逸的心里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只不过他想在沈玉华这里吃一颗定心丸,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她便是他的举世无双。 “你去吧,”沈玉华伏在他的胸前,“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凯旋回来。” 第二日,萧逸便不顾几位将军反对,毅然决然带着两队人马乘胜追击。 看着萧逸一骑绝尘,沈玉华只在心里期盼着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娘娘,放心吧,”竹影安慰沈玉华,“咱们如今士气大涨,而北梁却是节节败退,此次皇上是胜券在握的。” 萧逸不放心将沈玉华单独留下,怕他离开之后北梁或者沈宴辞的人会趁其不备,因此不论沈玉华如何推脱都坚持要竹影留下保护她。 夜色寂寂,沈玉华坐在营帐内看书,忽然烛火爆了爆,吓了她一跳。 立在一旁的风珞笑了笑,“烛花爆,喜事到。” 沈玉华被她的话逗笑,但是转瞬又皱起眉头,“说来萧逸已经走了七天了,如今还是没一点消息。” 风珞接过沈玉华手里的书,“娘娘您就放宽心吧,您看竹影这几日没事人一般就知道皇上一定是平安的,夜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太医千叮万嘱,沈玉华的胎像不稳,不可以胡思乱想。 “也好,”沈玉华被风珞推搡着上了床榻,接过风珞递来的软枕垫在腰下,好稍稍舒服一些。 “若是在宫里就好了,这里的枕头总还是有些高的,娘娘垫起来不太舒服。” 沈玉华却不在意,“没事,有总比没有强。” 闻言,风珞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吹了蜡烛便退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见脚步声。 “谁?”沈玉华立刻警惕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伸手摸向枕头下的匕首,这是萧逸特地留给她防身用的。 “阿玉,”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男人闯进她的怀里,像是早就知道似的,摁住了她拿着匕首的手,一股寒意袭来,沈玉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萧逸立即离开了她,将外袍脱下。 “萧逸!”沈玉华喜出望外,拉住萧逸的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没收到消息。” “知道你担心我,事情办完之后我便自己先回来了,一路上可跑死了一匹马呢!” 他的语气像小孩子邀功似的,将下巴搭在沈玉华的肩上,“我们一路打下了北梁八座城池。” 沈玉华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太好了,萧逸。”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沈玉华心中一紧,“外面是什么声音?” 萧逸搂着她的腰,眼皮没抬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想来是信使将胜利的消息带回来了,他们正在庆祝呢。” 顿了顿,萧逸起身看她,“想去看看?” 沈玉华听着外面的欢呼声,颔首,“嗯。” 萧逸却没说什么,立即便从榻上爬起来,找了一件沈玉华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扶着沈玉华出了帐子。 “娘娘!”一出来便撞见风珞和晴云两张欣喜的脸,“听说皇上大胜……”话没说完便看见站在沈玉华边上的赫然便是大胜的皇上,两人便意会,不再多说什么,冲进人群里和大伙一起庆祝去了。 次日,沈玉华刚起身,便听风珞说,北梁一大早就送来了投降书,希望两国可以休战,并且承诺会交出一名质子长留銮盛,以保证两国永为盟友。 后面几日,大家伙便准备着回宫的事情,听说战胜的消息传回京师,百姓们一阵沸腾,京城内也是一连庆祝了几日。 等着回宫的几日,萧逸便时常带着沈玉华在营帐周围散步,他知道她心情不好,甚至还特意叫人扎了一只风筝来哄她。 正是入秋,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飞起来了!”风珞惊喜地尖叫,生怕沈玉华瞧不见,指给沈玉华看,“娘娘您看,皇上真厉害!” 萧逸将风筝放的稳了,便递到沈玉华手里。 “只怕回宫之后便不能再这样放风筝了,”沈玉华忽然叹气。 她最近时长这样,郁郁寡欢的,大约是有了身孕之后心绪不稳,风珞和晴云朝着萧逸点点头。 萧逸温和一笑,“这有什么,我们的御花园里也可以放。” 第三百一十章 凯旋而归 皇帝凯旋,班师回朝。 捷报自边境一路传入京师,万众齐颂,更是在萧逸回京这一天早早等在主城路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像一锅沸腾的水,纷纷扒着头往城门外看,都不想错过那声势浩大的场面。 凯旋的仪仗是早在出征时便已经备下的,算是图个好意头,以期待战争的胜利和国泰民安。 “快看!” 有眼尖的先瞥见了打头阵的将士,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紧接着便见着皇帝的仪仗逶迤而来,锣鼓唢呐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连忙跪下,嘴里高声呼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更有几个好事的虽然是跪在地上,却忍不住抬起头来想要看一看他们英明神武的帝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步辇四周透风,仅用轻纱遮盖,偏有一阵风吹来,正掀起帘子一角,露出上位者的明黄色衣襟和他身边一位巧笑倩兮的女子。 那女子仅仅是看一眼便足以叫人终生难以忘却,唇红齿白,眉若远山,嘴角隐隐带着笑意,眉间透露着王者之姿,却又并不傲气,看着亲和无比,世间再难找出来如此绝色的美人。 “皇上身边这位……是北梁女子?” 跪在他身边的一位当铺老板赶紧戳了戳身边的男子,小声提醒,“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咱们的皇后娘娘。” 他的话叫身边的人都惊叹不已,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皇后娘娘。 仪仗一路进了皇城,臣子们早已与两侧跪拜迎接皇上的到来。 步辇在玉阶下停住,萧逸先下来,转身便扶着沈玉华,“小心,别绊着了。” 仿佛他不是什么銮盛的皇帝,只是要紧自家的娘子的普通男人。 萧逸一路扶着沈玉华的手上了玉阶,安置沈玉华坐下,这才转过身来对着玉阶两侧的大臣们道,“都起来吧。” 下面乌泱泱一堆人起身,高声呼喊,“臣恭喜皇上大捷!” “嗯,”击退了北梁,萧逸心里自然是十分欢喜的,“朕在外作战,这自然也离不开众位卿家在内的帮扶,当然——”萧逸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沈玉华,“也离不开皇后的操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哈哈哈……” 大部分人都在纷纷应和萧逸,却也有几个面面相觑,随后出列,“皇上,皇后娘娘如今身怀有孕,乃是国家根本,此次去前线实在是凶险,岂非拿肚子里的太子当做儿戏?” 这句话看似是在说沈玉华没有安心在后宫养胎,但在座各位都是朝堂上的老狐狸,自然知道还有后面的话,无非是抛砖引玉。 “臣听说之前太皇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将皇后禁足在宫中。” “若是太皇太后娘娘真的将皇后娘娘禁足,但皇后依旧私自出宫,岂不是对太皇太后的大不敬吗?” “皇后娘娘如此,如何为天下做表率?难道天下妇人皆要违背公婆的意思,不遵守三从四德吗?” “如此,还请皇上切不可偏袒。” 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已经给沈玉华定了罪一样,直接将萧逸推到了悬崖边上,毫无退路可言。 只是萧逸还未说话,便听见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几位爱卿不知道这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哀家的确是为了皇后腹中的孙儿着想,让她多休息,但并未有禁足一说啊。”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果然见着太皇太后不紧不慢地从殿内出来,她虽是上了年纪,但还没有老糊涂,怎么能看着这些人欺负自己的孩子们。 听见太皇太后都如此说了,臣子们也只好赶快改口,“是,兴许是臣等听错了……” “哀家并未将皇后禁足,并且皇后前去寻找皇上也是哀家许可的,爱卿可有意见吗?难不成哀家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先问过众卿家?” “这……”那位大臣羞愧的低下头去,“这自然是不用,太皇太后实在是太抬举臣等了。” 话说到此,太皇太后颔首,递给了萧逸一个颜色。 萧逸适时地接住了,清了清嗓子,“这朝堂朕也许久没有清理过了,才会让有些人失了自己为官为臣的本分,胆子是越发大了,如今倒是插手管起皇后的事情来了,莫不是手伸的太长了些。” 他说着话,眼睛睨着眼前的人,那大臣已经低着头,身子不住地发抖,他已经心里清楚,朝堂对皇后娘娘置喙颇多早就引起皇上的不满,如今要杀鸡儆猴,只怕自己就是那只出头鸟。 “齐爱卿,” 果然,那大臣仿佛惊弓之鸟一般,身子抖得越发厉害,连声音也打着颤,“臣……臣在……” “去吧,”萧逸双手背后,声音清冷,“这两个月你便不用上朝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职责究竟在何处。” 还好,只是两个月。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可额上早已经是冷汗涔涔,不敢再多呆一刻,立刻谢了恩便赶紧退下了。 有了这样的先例,余下的几个人自然不敢再多说话,纷纷敛了气息。 皇后娘娘不顾危险,怀着身孕去前线寻皇上,如此郎情妾意,天作之合的一段佳话顿时在京师之中流传开来,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众人亲眼见到,就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是将这个故事分成好几部分,足足说了两天。 再加上之前皇上还是王爷时,狩猎遇险,便是皇后娘娘亲自去将皇上找回来的。 一时间沈玉华倒是成了人人称赞的对象,只感慨本朝能有皇后娘娘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样大的事情沈宴辞不可能不知道,没几日便也寄来了书信以表恭喜之意,只是沈玉华和萧逸自然明白这次的事情若是没有沈宴辞插手也不会如此难办,对他的狼子野心倒是不置可否。 按照约定,作为战败一方的北梁不日便要派质子前来銮盛,名义上是促进两国结盟,可实际上便是銮盛的人质,以免北梁蠢蠢欲动再挑起什么战事。 第311章 失约 第311章 失约 原本按照銮盛与北梁的约定,质子应该在萧逸班师回朝的第五日就抵达銮盛京城,只是如今距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日,却还没见着北梁的人影。 礼部修书去问,一来一去到萧逸收到北梁的回信已经是第三日,信上却说北梁的质子已经出发,进了銮盛境内,只是对于銮盛诸多新奇,因此质子等人停下来稍作调整游玩,又叫銮盛皇帝有些耐心,北梁定然不是出尔反尔的宵小之辈。 沈玉华冷笑,“约好的是五日,如今却已经晚了三日,如何不是出尔反尔,这北梁实在太不拿我们銮盛当回事。” 听见她的话,萧逸也笑了笑,“阿玉有什么高见吗?” 她将手里的书信放下,端起手边的奶茶小啜了一口,计从心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们北梁可以如此,我们銮盛又怎么不能?想来边境风光,我们銮盛的将士也没仔细看过,不如也别急着让将士们回来,且在那边走走逛逛便是。” 听见沈玉华的话,萧逸难免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虽然听上去是个鬼点子,但毕竟是北梁不仁在先,那他萧逸又何必做什么正人君子? 萧逸立即便起笔写信,一封送去了北梁,一封便送去了边境,内容便是如同沈玉华所说。 果不其然,这信刚送出,约摸着到了北梁没有半日,礼部那边便接到了北梁质子的消息,下午便安顿着住进了驿站。 午睡片刻,萧逸正要起身去看看晚上的宴席准备的如何,这些本不该他来管,但沈玉华怀着身孕,他不想她过于操劳。 只是萧逸刚起身,后面的人儿便有了动静。 “怎么醒了,是我吵着你了?” 沈玉华摇摇头,坐起身来,看着外面的天色,“快到时辰了,我也不睡了。” 她面色有些憔悴,萧逸看着心疼,“你最近太过劳累了,还是好好休息,这宴席不去也没什么,有我在,谁也挑不出你半分错处。” 沈玉华心里一暖,但还是要起身换衣裳,“有你在,我自然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萧逸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想着这宴席众人皆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便也颔首,“好,只是到时候你不可以离开我半步远。” “瞧你,”沈玉华娇羞一笑,“恨不能将我带在身上。” “当然,”萧逸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耳垂,“我是恨不能时时刻刻都与你在一处。” 沈玉华的脸色更加红了,连带着耳垂也微微发红,她嗔笑着,“越发会胡说了。” 两人到了太极殿的时候,众人已经到齐了,坐在萧逸下首的便是北梁的质子季玄歌,沈玉华瞥了他一眼,肤色倒是极白,长相与銮盛人和靖川人都有十分大的区别,眼窝极深,鼻梁高挺,倒是十分英气,整张脸棱角分明,看着有些阴鸷。 那人也抬眼回看了沈玉华一眼,却是忽而露出一个笑意,带起唇边的梨涡,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叫人看不明白。 沈玉华并未在意,在萧逸身边落座。 歌舞兴,丝竹管乐之声响起,觥筹交错,沈玉华盯着眼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歌舞,甚是没什么新意。 “有些无聊?”萧逸凑过来低声问她,“还是身子不舒服?” 或许是今日的菜有些不合胃口,沈玉华倒确实觉得胃里有些折腾,只是还好,她也不想让萧逸太担心,摇摇头,“没什么,有些困了。” 萧逸放心的笑了笑,不疑有他,“再坐一会,咱们就走。” 沈玉华颔首,朝着萧逸笑了笑,只是余光却瞥见季玄歌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四目相对。 又是一个不明意味的笑。 沈玉华未放在心上,转过头去。 “皇上,”季玄歌站起身来,“为了表明我们北梁的诚意,特意为您准备了一支舞,还请皇上观赏。” 他话音刚落,大殿外便盈盈走来一位女子,穿着一身黑色舞裙,更是以黑纱遮面,隐隐约约叫人看不真切。虽说是舞裙,穿着倒是极其大胆,只遮住了几个要紧的部位,女子的腰肢和玉足连同雪白的双臂便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怀里抱着琵琶,媚眼如丝,倒是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只她自己一人,独奏独舞,连沈玉华的目光也难以从她身上移开半分,更不要说在场的其他男人。 忽然,萧逸凑近她的耳边,打趣道,“我倒是觉得,她的身材不如我们阿玉。” 沈玉华瞬间红了脸,转过去不搭理萧逸。 见她如此模样,萧逸只觉得好笑。 只是这笑在他人看来,却是因为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而笑,原来即便是萧逸这样的人,也会对如此美人动心。 这世界就不会有哪个男人只爱一个女人的,更何况是一国之君,三妻四妾便是他的本性。 一曲舞毕,女子盈盈行礼,“见过皇上”,她的声音温柔如水,摄人心脾,像一只隐秘的灵狐,让人忍不住探知。 季玄歌起身,“这是我们北梁大公主,一向爱慕皇上许久,因此特意前来相见。” “北梁的女子真是洒脱,”萧逸脸上带着笑,微微颔首,“朕真是佩服公主的洒脱和英勇。” 听萧逸如此夸奖自己,季丹珠毫不掩饰的笑了笑,“我心悦皇上已久,想做皇上的女人,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倒是惊呆了一众銮盛老臣。 谁也没想到这位北梁的大公主竟然如此直白,敢于将自己的情爱在大殿上宣之于口。 “这……”显然萧逸也没想到,只是他看了看身边的沈玉华,“朕很欣赏公主的果敢,只是朕与皇后鹣鲽情深,只怕会辜负了公主,公主还是再另寻良人吧。” 季玄歌哪里会给萧逸拒绝的机会,“我们北梁的女子一向是敢爱敢恨,一旦认定了一个男子便非他不嫁的,若是皇上拒绝了,只怕公主也会守身如玉,又或者是……皇上看不上我们北梁的女人?” 萧逸赔笑,“朕并非是这个意思。” “那既然如此,我不介意与皇后共侍一夫。”季丹珠挑衅的目光看向沈玉华。 第312章 小产 第312章 小产 感受到了女人的敌意,沈玉华皱了皱眉头,只是身上却越发难受,腹部的不适越发明显,她抓住萧逸的手。 “怎么了?”萧逸不再管大殿上的人,立即转头关切地看着沈玉华,“可是哪里不太舒服?” 沈玉华紧紧咬着下唇,轻轻点头,“是……” 见她如此模样,萧逸自然是心急如焚,不再说什么北梁公主的事情,“今日便先散了吧,来人,将皇后扶回宫里去。” 风珞和晴云两个立即上去将沈玉华扶着离开了。 “快,宣太医!”萧逸吩咐了竹影,便也连忙跟着离开了。 见萧逸和沈玉华都走了,自己被冷落了,季丹珠有些不悦,气的跺了跺脚,转头看向季玄歌,却见后者反而毫不在意似的,一口饮光了桌上的酒,便也离席了。 没有别的办法,季丹珠也只好离开了。 太医们涌入沈玉华的寝宫,萧逸看着太医皱起的眉头,紧张道,“如何?”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是最近太过于操劳了,因此动了胎气,小皇子的情况不太好,娘娘一定要多加休息,切不可再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了。” 萧逸坐在床榻边握着沈玉华的手,“去开安胎药来吧。” 等太医们都出去了,他摸了摸沈玉华的额头,“你可听见了,若是你再不休息,咱们的孩子只怕要保不住了,阿玉,一切都有朕,你只要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就是。” 沈玉华的嘴唇还有些发白,微微颔首。 “好了,你先休息,”萧逸在她额上轻吻,“我去处理政事,今晚不必等我了,你先睡吧。” 他给沈玉华掖了掖被角,便起身离开了。 一夜安睡。 次日沈玉华起身,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喝了风珞端来的安胎药便要去院子里走走。 “今日外面风大,别吹着了娘娘,还是别出去了吧。” 沈玉华看了看窗外,也是,说来已经入秋了,的确是有风的,自己这几日身子都有些虚弱,若是吹了风发起烧来就不好了,怀孕的人是不好吃药的。 她颔首,“也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风珞一边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辰时……”她顿了顿,又连忙道,“前几日娘娘说让奴婢找来的医书,奴婢特地找了,娘娘可要看吗?” “也好,”沈玉华随手拿起来翻看。 风珞疾步走到门口将门关的严实,“别有风吹进来了,娘娘还是去里间的贵妃榻上靠着吧,再盖一条薄裘,可别着凉才好。” 沈玉华不疑有他,正拿着书要进内室。 “有些饿了,晴云去小厨房拿些点心来吧,”沈玉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晴云看了看风珞,不知道该不该去。 风珞朝着晴云使了个眼色,狠狠地摇摇头,“娘娘,不如再等等吧,马上就要用午膳了。” “先吃些也无妨,”沈玉华的声音有些不悦,“拿些去吧。” 两人皆是面露难色,但沈玉华的命令实在难以违抗,晴云只好开了门出去。 一阵悠扬的唢呐锣鼓声从外面传来,沈玉华听见了,风珞自然也听见了。 风珞连忙大声咳嗽,只是为时已晚,“风珞,外面是什么声音?” 她连忙将门关上,故作疑惑,“什么声音?奴婢并未听见有什么声音啊?许是娘娘您听错了吧。” 可沈玉华哪里是好糊弄的,她确信自己是听见了唢呐锣鼓声,于是便站起身来前去开门。 “娘娘……” 风珞哪里拦得住,只能由着沈玉华开了门,阵阵乐声传来,清晰地落在屋子里。 “这是册封大典的声音,”沈玉华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外面在册封什么人?” 她的脑海中想起昨日那北梁的公主,面遮黑纱。 正巧此时晴云取了点心回来,看着沈玉华和风珞,顿时便明白了。 “娘娘,”风珞只好硬着头皮如实道,“是……是皇上今日册封北梁的大公主为妃了。” 风珞推了推晴云,晴云连忙道,“娘娘您别多想,皇上一定是有苦衷的,皇上也不是有意瞒着您的……” 这些话哪里需要晴云说,沈玉华与萧逸不是第一天在一起,萧逸是什么样的为人她比谁都清楚,自然也不会怀疑萧逸对自己的心意。 其实沈玉华心里知道萧逸作为一国之君,有这一天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伤心。 “娘娘……”风珞和晴云两人生怕沈玉华伤心过度,时刻准备着扶住她。 “没事,”沈玉华转身,“没事……” 只是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风珞和晴云连忙扶住沈玉华。 风珞眼尖的发现了沈玉华衣裙上的血迹,惊叫了一声,“快!快传太医!传太医!” 晴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不及多想便连忙跑出去,吩咐宫女们去请皇上,自己则奔着太医院去了。 等萧逸紧赶慢赶到了沈玉华这里,殿内已经是一片沉寂,风珞和晴云站在床榻边伤心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玉华,他心里便大致明白了。 “皇后如何了?” 太医先是磕了磕头,“皇后娘娘心悸受惊,小皇子是保不住了,臣刚刚已经稳住了娘娘的身体,只是娘娘亏得太厉害,还得多歇歇才能醒来。” 萧逸叹口气,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保住,索性沈玉华此刻没醒,否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个噩耗。 “行了,去开药吧,”萧逸在床榻边坐下。 风珞和晴云见状立即屏退了殿内的宫人们,自己也跟着太医去太医院取药了。 “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风珞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叹了口气。 晴云也跟着叹气,“娘娘醒来,要如何告诉娘娘孩子没了,只怕娘娘知道了会更伤心,说不准又会晕过去。” “都是北梁那帮人!”风珞咬牙切齿,为沈玉华打抱不平,“明明我们娘娘和皇上如此相爱,那个什么公主还非要凑上来,真是不要脸!” 说到这里,风珞又蔫下来,“我们娘娘怎么这么难,好不容易有了和皇上的孩子……却又……” 两人叹口气,一言不发的回了宫。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终究没保住 沈玉华缓缓转醒,看着萧逸正坐在床榻边上,眉头紧皱。 看萧逸如此模样,她心里大概也清楚,孩子到底还是没有了。 “阿玉,你醒了?”萧逸见她醒了,连忙关切,“可还觉得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微微摇头,唇边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孩子……”萧逸欲言又止,他怕沈玉华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们的孩子他……” 沈玉华却握住萧逸的手,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或许是他与我们没有缘分。” “对不起,”萧逸叹口气,“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两个,北梁公主的事情……” 他话说到一半,抬头看了看沈玉华,见她眨了眨眼睛也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在等着他的解释。 原来那日是季丹珠,说有北梁皇帝的书信献上,萧逸才会见她。 谁知竟如此不巧,不知怎么太皇太后也来了,季丹珠便向太皇太后哭诉,自己的清白给了萧逸,并说自己一心爱慕萧逸,愿意此生侍奉在他身侧。 太皇太后的心里自然跟明镜一般清楚,萧逸是绝不会碰除了沈玉华之外的任何女人的,但若是这样的谣言真的传到了北梁,那銮盛莫不是吃了哑巴亏。 况且銮盛一向,都有纳战败国的公主为妃的规矩,为了将此事摁下,便一手促成了萧逸与季丹珠。 沈玉华的眸子暗了暗。 “阿玉,太皇太后她也不是……”萧逸连忙向她解释,“只是此事一旦传回了北梁,难保不会战事再起……” 沈玉华知道萧逸是在为太皇太后开脱,若非太皇太后坚持,萧逸定然会将此事查清楚,又怎会有流言传出去? 但封妃一向是历代的规矩,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会轻易打破,因此不论萧逸与季丹珠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她都不在乎。 站在外面的风珞和晴云,自然也将里面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太皇太后她怎么能这样!明知道……” 风珞的话还没说完,就立即被晴云捂住了嘴。 “我的好姐姐,”晴云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才放下心来,“你小声些,别叫娘娘和皇上听见了,再说了,那可是太皇太后,是咱们能议论的?” 风珞拉着晴云离开了房门,行至偏殿的角落里,狠狠踢了一脚墙面,“我这还不是为娘娘抱不平吗?我们娘娘当初怀着身孕,做了多少事情,如今连孩子都没了,结果宫里却多了一个公主!” 她嘟囔着,越说越不甘心。 晴云拍了拍风珞的肩,叹口气,“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原本外面就对皇上为了娘娘遣散后宫的事情多有不满,这封妃又是祖宗的规矩,若是皇上再拒了,难保他们不会为难娘娘。” 听着晴云的话,风珞也跟着叹口气,点点头,“那倒也是,就是苦了我们娘娘。” “原本娘娘没了孩子,心里定然是十分难受的,现在又加上这事,娘娘定然会觉得很难过,饶是我们娘娘是个再通透的人,但也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和夫君啊。” 两人正说话之间,外面便有宫人来报,说是丽妃娘娘来了。 “哼!”风珞冷哼一声,“早上刚刚册封,这么快便赶着来耀武扬威么?” 她与晴云走到门口,见季丹珠正在外面,甚至还穿着册封时的绛紫色宫服,眉眼间隐隐透露着得意的神色。 见此,风珞真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丽妃娘娘,”她浅浅行礼,“真是不巧,我们娘娘身子不舒服,只怕不能见您了。” 季丹珠倒是对风珞的无礼全不在意,笑得明艳,“我本就是想来看看娘娘的身子好些了没,加上我今日行册封礼,没拜见皇后娘娘终究算不得礼成,这难道不是你们銮盛的规矩吗?” 风珞语塞,这的确是銮盛的规矩,偏她也没权力打破这规矩。 看局面僵持着晴云,便立即小跑着进去给沈玉华通报了。 半晌,晴云从里面出来,“丽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呢。” 风珞睨了她一眼,却还是不得不侧过身子让她过去。 “瞧她轻狂的样子!”风珞低声骂道。 晴云却不以为然,嘴角揶揄着笑意,“那倒是不一定,方才我进去,皇上原本说不让丽妃进去,谁知咱们娘娘却允了,想来这丽妃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倒是,这方面他们娘娘还没在谁那吃过亏。 闻言,风珞立即拉着晴云一路小跑,生怕错过了一出精彩的好戏。 两人紧跟着季丹珠进了里屋,随后绕过她一左一右立在沈玉华的床榻两边。 萧逸原本正和沈玉华说着话,听见季丹珠的脚步声便也止住了话题,眉头紧锁,似乎极其不愿意瞧见来人。 “咳咳,”沈玉华轻咳了两声。 风珞立刻俯下身子去取了一个软枕垫在沈玉华身后,扶着她半坐起来,“娘娘身子还虚弱着,是奴婢进来的急,带进来许多风。” 谁都知道风珞说的自然不是自己,这屋子里谁风风火火进来耀武扬威的,自然是心知肚明。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如意金安。” 季丹珠学着銮盛的礼节向沈玉华问安,但也只是半屈了身子,并不是行的大礼。 沈玉华没搭理季丹珠的茬,转头和风珞说话,“是有些冷了,你去给我拿个毯子来盖着吧。” 她又轻咳了两声,萧逸心疼地皱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日后太医送来的药可得好好吃,若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语毕,他转头看着两个丫头,“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看着娘娘吃药,若是她躲懒嫌苦不肯好好吃,只管来告诉朕就是。” 风珞和晴云两个像是寻着了靠山似的,连连道是。 瞧着他们仿佛一家子一般其乐融融的,自己还半蹲着像个外人,从前在北梁也没人敢如此对自己,季丹珠心中有些不悦,努了努嘴,“皇后娘娘是不打算让臣妾起身吗?” 心中却是冷哼一声,她以为这沈玉华有多大本事,不过就这么点手段,倒是不足为惧。 第三百一十四章 暗害 如此平平无奇的伎俩,她从前在父皇的后宫见了不知多少,以为这样就能给她一个下马威了吗? 沈玉华仿佛刚看见季丹珠似的,笑道,“本宫当是谁,只是你一没向本宫敬茶,没有听得本宫的教诲,二见了本宫也未行大礼,难怪,本宫没听见呢。” 她一连说了许多话,却没半点叫季丹珠起身的意思。 “皇上可是听见了,”季丹珠转向萧逸,语气中带着撒娇。 萧逸却并不接她的话,只是帮沈玉华掖了掖被角,生怕她着凉了。 “你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沈玉华靠在软枕上,“你快去吧,不必担心我,我等着你回来一起吃饭。” 她与萧逸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君臣,只像是一对平凡的夫妻。 季丹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干脆不等沈玉华的意思便站直了身子,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腰。 “好,”萧逸明白沈玉华要着手料理季丹珠,“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他起身,吻了吻沈玉华的面颊,便大步出了殿。 而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在季丹珠的身上停留半分。 目送着萧逸出了门,沈玉华才看向季丹珠,“哟,公主这倒是自觉,本宫还没说什么,便自己先起来了。” “我……” “公主,在皇后娘娘面前,要自称妾身。”晴云在一旁适时地开口提醒。 “我……妾身……” 此时风珞捧着一盏茶走上前来,弓着身子呈给季丹珠,“公主,请给皇后娘娘奉茶吧,否则算不得礼成,您这丽妃娘娘也不作数的。” 纵然心里不愿,季丹珠还是接过了茶盏,行至床榻边,只是弯腰将茶盏捧给沈玉华,“皇后娘娘请用茶。” 沈玉华瞥了她一眼,将茶端过来,却没入口。 风珞见状,径直走到季丹珠的身后,将她生生摁倒在地上,使她双膝着地,那清脆的一声响,听得风珞心里叫一个痛快。 “你干什么!”季丹珠的两个婢女便要冲上来护着自家主子。 晴云又道,“嫔妾向皇后娘娘奉茶,该是双膝跪地,双手奉上才是,这是宫里的规矩。” 听见这宫里的规矩,两个婢女也不敢再说话。 季丹珠咬了咬嘴唇,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皇后娘娘请用茶。” “嗯,”沈玉华颔首,却没喝茶,给了风珞,“本宫今日身子不舒坦,你这盏茶怕是喝不了了,可惜了一盏好茶。”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銮盛的宫里不比你们北梁豪爽,规矩多了一些,公主日后可要处处留心着才是,别总叫人提醒,你也千万别觉得自己是一国公主,身份贵重。” 沈玉华睨了季丹珠一眼,冷笑道,“北梁是以什么缘由送你来的,你心里自然清楚,说白了,不过是战争的牺牲品,以你来平息皇上的怒气,换取北梁的片刻安宁,所以本宫倒是希望你心里能时刻记着,最好是别将什么公主做派,带进宫里来。” 季丹珠原本以为沈玉华起码会做一做面子上的功夫。 没想到她这一刻便将面皮撕破了,那自己干脆也不再笑脸相迎,站起身来,“我来之前便听说了,皇后善妒,没想到竟是真的,与其说什么让我夹着尾巴做人,无非就是嫉妒我年轻貌美,生怕我分了你的宠爱而已。” “你!”风珞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上前教训季丹珠,却被沈玉华拦下。 季丹珠以为是自己说中了沈玉华的痛处,得意一笑,“男人嘛,无非就是图个新鲜,这宫里就你我二人,皇后娘娘不如跟我说说好话,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你如此善妒,难以容人,我学过你们中原的一句话,叫做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如今你的孩子,便是你的报应。” 听了她的话,沈玉华的脸上却没出现一丝波澜,若不是听见那句话,风珞简直要以为自家娘娘是不是已经气晕了。 “风珞,掌嘴。” 只简单的四个字,没听出半分情绪的起伏。 风珞本就按捺不住,如今得了沈玉华的允许,更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给季丹珠一个巴掌,她叫周边几个宫人拉住了季丹珠,自己则揉了揉手腕。 “你们干什么!”季丹珠的两个婢女冲上前,企图拉开那几个宫人。 可众人皆是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皇后娘娘如此好的人,哪里能受这样的闲气,顿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两个婢女推开。 “我看谁敢!”季丹珠的手脚都被钳制住了,纵有武功也难以施展,只能尖叫着挣扎着。 “这是在干什么?”太皇太后原本是来看沈玉华,谁知一进门便见到这样吵闹的一幕,不禁皱了皱眉头。 “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走上前来,面色不悦,“还不快将丽妃放开?这样拉扯着成什么样子,皇后身子虚弱,你们这样吵着皇后休息可怎么好?” 几个宫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季丹珠松开。 见此,季丹珠大喜过望,只以为是自己的靠山来了,故作委屈的模样。 “太皇太后,其实也不怪皇后娘娘,是丹珠自己不懂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便……便教训了一下,其实不碍事的,娘娘也是为了丹珠好。” 听见季丹珠的话,风珞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她竟然还敢在太皇太后面前告娘娘的状! 在场的人都为沈玉华捏了一把汗,不管怎么说,季丹珠的丽妃也是太皇太后封的,难说太皇太后不会站在她的那边。 谁知太皇太后却是皱了皱眉。 “你前几日进宫来,怎么教习嬷嬷没将规矩一一给你讲清楚吗?如今还犯这样的错事,玉华一向是最温和宽容的,既然她都不容你,想来你规矩学的并不好,既如此,这个月你便好好地在自己宫里学学规矩吧。” “什么?”季丹珠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太皇太后刚刚是在说自己,甚至还将她禁足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太皇太后还是帮着皇后娘娘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解除禁足 季丹珠听到太皇太后的话,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太皇太后……” “够了。”太皇太后打断了她,嗓音威严不容置喙,“回去。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要出来,好好反思。” 季丹珠不甘地垂下头,咬住下唇:“是。” 她起身离开,走时向太皇太后、沈玉华各施了一礼,转身时抬眼瞧了沈玉华一眼。 那一眼里有十足恨意。 这个孩子还不够,她一定会让沈玉华……付出更多。 让她再也无法阻挡自己,成为萧逸身边最重要的女人。 沈玉华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目光。她躺在榻上,毫不畏惧地接受了她的行礼,和恨意。 季丹珠走后,太皇太后将目光转向沈玉华,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她走到榻旁,伸手抓住沈玉华的双手:“好孩子,苦了你……”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她安慰着,看着沈玉华一日比一日瘦削,太皇太后心中也满是愧疚。 如今,她更是因为自己的决定受到刺激。 本就没了一个孩子…… 沈玉华扯起嘴角,勉强一笑:“承蒙皇祖母关心。” 她心知纳妃是銮盛历代的规矩,太皇太后只是按规矩办事。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 大概是也觉察到了沈玉华的没精打采,热情寥寥,太皇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孙媳还没有看开。 也是,这才几天?何况她刚刚小产,郁结一些也难免。 可为人帝王者,自古哪有不是三妻四妾的? 沈玉华现在接受不了,以后总有一天会接受的。 至少主动接受纳妃,还能博得一个贤良的美名。 想起她刚刚落了一个孩子,太皇太后不由心疼地帮她将头发别到耳后:“好孩子……你先歇歇吧,我吩咐了没有大事,任何人不得来打扰你。好好养身子,哀家盼着你再给哀家生个太孙。” 说罢太皇太后起身,就要回自己寝宫。沈玉华想起身行礼,太皇太后将她按了回去,帮她掖了掖被角。 莫约三柱香后,一干太监奴婢来到了沈玉华的寝宫,说奉太皇太后之名,特地来送些上好的补品和药材。 “放这吧。”沈玉华淡淡道,听到药材,偏过头看了去。 为首的太监跪下,一旁的婢女将手中锦盒呈上。 “皇后娘娘,这是百年玉芝,生长于西北苦寒之地,需有冬露、春雪浇灌而成,极为稀有珍贵,入药绝佳。” 玉芝……沈玉华听着眼睛不由一亮,也打起了些精神:“替我谢过皇祖母。” 待他们回宫复命后,风珞走到沈玉华身前,打开锦盒,美滋滋的:“这样珍贵的东西都给了娘娘,入药定能好好补补娘娘这些日子辛苦的亏损。” 不对。 打开锦盒的一瞬间,沈玉华就皱起了眉。她从风珞手中接过锦盒,凑近鼻尖嗅了嗅,随后拿远,盖上了锦盒。 “东西再好,也用不得了。”沈玉华淡淡说,垂下眼眸,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为何?”风珞愣了愣,不解地问。 “这玉芝上被撒了另一种草药粉。”沈玉华冷冷一笑,“若真将这玉芝入药,少量会致女子不孕子嗣,多则……下体失血过多,病痛缠身,不出一年身亡。” 到时候,人们也只会以为是皇后娘娘流产后身体亏损,又伤心欲绝最终郁郁而终。 晴云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是……太皇太后?不对,是季丹珠。” “不错。” “奴婢这就将这玉芝扔了,告诉太皇太后和皇上!” 沈玉华却阻止了她。这种事没必要告诉萧逸,反而惹他担忧烦心。她自己就可以解决,区区一个季丹珠,她还不放在眼里。 她反而要将这玉芝如珍似宝地留下来。 她吩咐任何一个人都不准说漏嘴,将这件事告诉萧逸。 当晚萧逸处理完公务来看她时,她正在摆弄研究送来的其余药草,想起萧逸眼下愈发明显的乌青,知道他这几日也是朝里朝外地忙碌,又因为她的事情心疼担忧不已,决定给萧逸做些药膳补补。 “身子还没好利索就下床,还开窗吹风?” 听到背后的声音,沈玉华回神,回过头一笑:“你何时来的?我都不知道。” 她嫌闷烦,命下人们开窗开门,并不觉得吹了冷风。 然而此时转头一看,门窗不知何时已被关上,只留小小缝隙。 “我没让他们通传。”萧逸温柔地走近,眉头一皱,“穿得也轻薄,小心受凉。” “我才没有那么娇弱,你也太小心了。”沈玉华笑着摇头,“看你最近这么辛苦,想给你做些药膳,挑一个?” “我没事,你好好歇着吧。” 萧逸无奈地笑了一下,将她指向一堆药材的手抓在手心里,拉了回来,将两人双手交叠,“玉华……” “我知道你还要说什么,不用道歉。”沈玉华说,“我知道你。” 萧逸拉着她坐到榻上,又谈了许多。沈玉华知道,他最近在忙着揪出宫里的奸细,又想开口时,就听萧逸话一转弯。 “查明奸细,倒不是什么紧要的。” 他与沈玉华额头相抵,“主要是这几日,越来越不常见你……” 风珞端茶正要进屋,望见二人耳鬓厮磨,榻上夜话,就默默退了出去。 在萧逸的再三申明下,沈玉华放弃了给他做药膳的念头,身体的虚弱也一日日慢慢补着。 至于季丹珠的事,她现在禁足,沈玉华也懒得主动去找她算账。以她不安分的性格,大概过不了多久,就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果不其然,没到半月,听闻一宫女深夜偷偷出了季丹珠寝宫,去了太皇太后寝宫. 说季丹珠生了病,浑身发烫,可太医都不愿来,恳请太皇太后出面。 太皇太后也一道到了季丹珠寝宫,不知她说了什么恳切可怜的话,第二日太皇太后解了她的禁足。 听完这个消息,沈玉华命人将那玉芝挖去两块,一块埋进花盆中,一块熬成大补的汤药,命人跟随,提着这碗汤药就去了太皇太后寝宫。 第三百一十六章 逼迫 “因为小产卧在宫中这么久,如今初愈,自然来向太皇太后请安。” 坐在一旁的季丹珠也起身,装作虚弱地向沈玉华行礼:“姐姐,安。多日不见,妹妹十分思念姐姐,恨不得是妹妹替姐姐没了这个孩子。” “娘娘想替,也得先能有才行吧。毕竟不曾见陛下去娘娘宫中。” 风珞不痛不痒地拨回她的话。 见了沈玉华哪壶不开提哪壶,当人看不出是成心的? 季丹珠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看到太皇太后脸上也浮现出淡淡不悦,连忙道:“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后宫不可无礼,妹妹为妃,以后还是称本宫皇后娘娘吧。”沈玉华淡淡打断她,“省得旁人嚼舌根,说北梁人野蛮无礼。” 太皇太后此时开口,教沈玉华坐到她身边来。 她拉着沈玉华的手问长问短,问完饮食又问她今日睡觉是否安稳,完全将坐在下方的季丹珠晾在了一旁。 “皇祖母,您送给儿臣的玉芝当真是好物,儿臣自己本来是不舍得喝。”沈玉华目光看向季丹珠,“听闻妹妹今日身体十分不适,本宫命人将玉芝入药,熬成大补汤药,今日特地带了过来。” 说罢,身后的风珞就打开晴云提着的木盒,将那碗汤药端出,稳稳地递到了季丹珠面前。 “娘娘,请。” 季丹珠双手紧握,心知沈玉华已经知道,她暗中下毒一事。 她此次入宫,将北梁最好的药师扮作贴身婢女带来,分明说的是草药无味十分隐蔽,极难察觉。 她面上勉强一笑:“太皇太后赐给皇后娘娘的玉芝十分珍贵,臣妾惶恐,还是皇后娘娘喝下吧。” 沈玉华挑眉问:“妹妹不喝,可是抗本宫的旨,还是不敬太皇太后?” 话都说到这份上,摆明了就是逼她喝下。可毒本就是她自己下的,她知道这毒有多么狠绝,万万不能喝。 思来想去,季丹珠咬咬牙,拿起那碗汤药饮了一大口,随即将汤药尽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倒了下去。 身后的阿欣接到季丹珠的眼神,瞬间会意。 将季丹珠揽住,防止她摔在地上,“娘娘,娘娘!皇后娘娘,我家娘娘纵使任性了些,可从未真想过害娘娘——” 太皇太后看了这么半天,也明白了是这药有蹊跷。 她不愿怀疑沈玉华,心知沈玉华是个顶好端正的孩子,见到此景不禁皱了皱眉。 沈玉华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既然指认本宫,那只好喊太医来了。” “郑太医刚刚离去,此刻应当还没有走远。”太皇太后说,“来人,寻郑太医再来一趟。” 没过多久,郑太医便到了。 沈玉华不紧不慢地开口:“郑太医,麻烦验一下这碗药了。” 郑太医躬身应声,前行验药,不禁皱眉,片刻后跪了下来。 “此药中玉芝的确是大补之物,但混有一味邪草,乃剧毒之物,若服用少则断子绝孙,重则失血过多,不出一年便会身亡!” “那么请问郑太医,此药服用过后会即刻晕倒吗?” 郑太医犹豫片刻:“这种邪草杀人于无形,按理说是不会的。” 季丹珠身旁的阿欣听到后,便大声道:“我家娘娘大病初愈,哪里承得了这样的毒药……只怕皇后娘娘是想当下就要了我家娘娘的命啊!” “住口!”太皇太后喝道。 沈玉华微微勾唇,“有劳郑太医。既然晕倒呕吐,殿前失仪,想来妹妹还是体弱,不如还是回宫再禁足一段时日吧。” 听到这话,躺在地上的季丹珠不由得动了动,又很快止住了。 然而她这一动,脚不小心踢到了木桌的腿,原本放在桌沿的茶盏便跌落下来,正好落在她裙摆上,滚烫的茶水烫得她不由惊叫一声,起了身。 “混账!”太皇太后冷冷喝道,“这样胡闹算什么样子!” 这时,宫门口传来,皇后宫中的洒扫宫女求见。 “传。” 洒扫宫女走进来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赎罪!奴婢今日是负责料理花草,不知怎的,皇后娘娘最喜爱的那株海棠,枯了。” 沈玉华略一思索,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儿臣昨日看医书过了时辰,玉芝熬的汤药凉透了,就让风珞倒进了那株海棠……” “胡说!这药根本不可能毒害植……” “够了。”太皇太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看向季丹珠的目光,让她不由得住了嘴。 如若真的毫不知情,怎会知道这种毒药不会伤害植株? 种种反常都印证着同一个结果。太皇太后先屏退了郑太医,皱眉思索片刻,道:“你滚回自己宫里,等候发落。” 站在沈玉华一旁的风珞不由得皱眉,看太皇太后这意思,又是打算轻轻放下。 沈玉华倒觉得没什么。季丹珠身份敏感,本就不能轻易动她的性命。 她也没指望就这样摆平了季丹珠。 季丹珠等人离开后,屋内顿时清净了不少。太皇太后拉起沈玉华的手,端详她良久,满意地笑了笑:“近日的确丰润了些,看着有起色了不少。” 沈玉华淡淡一笑:“多亏皇祖母的赏赐。” 太皇太后又默默许久,叹气道:“好孙媳啊……” “皇祖母,儿臣明白。” 太皇太后望向她那双平静的双眼,干净澄澈。 她这个孙媳,聪明识大体,又如此懂事。她心中不由得更加心疼和歉疚。 离开太皇太后的寝宫后,风珞忍不住道:“这样都要护着那个季丹珠……” “如今战事诡谲莫测,她又是北梁大公主,暂时动不得。”沈玉华平心静气地解释,随即又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敢把坏主意打在我头上,不死也得让她脱层皮。” 她几人回到宫殿时,暮色已然降临,走入殿内沈玉华就望见了萧逸。 萧逸早已早早候在了那里,桌上摆好了晚膳,等着沈玉华。 风珞几人不由偷笑地默默退了出去,留给他二人独处的空间。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惹皇后生气了? “我听宫人们说,你去了皇祖母那里。” 萧逸一边给沈玉华夹菜,一边不经意地问。 虽已入夜,然而屋内烛光摇曳,二人的影子在纸窗上交叠相融,或实或虚,宛若闲谈夜话的寻常夫妻。 烛火照应萧逸的眉眼,显得他低眉动人,那些往日含蓄而内敛的温柔就都挣脱而出。沈玉华心里一暖:“嗯,去向皇祖母请安。” 她没有告诉萧逸今日发生的事。 她宫中又早有吩咐不可将相关的事告知萧逸,萧逸也根本不会去关心季丹珠发生了什么,因此他并不知道。 萧逸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管理后宫,辛不辛苦?” 沈玉华感觉头上一阵温热,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挑眉道:“你如果不遣散后宫,广纳妃子,可能就辛苦了。” “你啊……”萧逸捏了捏她的脸颊,“那我可更不会纳妃了。” 他二人这样一边说笑着进完膳食,便有太监站在门口,说有密报传来。 沈玉华了然,也并不留他,只叫他注意身体,别熬坏了身子。 近几日来萧逸愈发忙碌,原本每晚都会来她宫里入寝,来得也越来越少。 有宫女还担忧皇上是不是被其他女人抢了去,毕竟这后宫之中想成为帝王妃嫔的女人,数不胜数。 沈玉华哪里不知他? 他大抵是近几日忙完时已是深夜,不想再来打扰她的睡眠罢了。 “对了。”萧逸快要走出门时想起一件事,立在门口回过头。 “今日听宫人们说起御花园,明日下午……想与你同游散心。”他温柔一笑,“你可答应?” 沈玉华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自然是爽快地答应。 萧逸见她答应了,眉眼间竟浮现出明显的开心。 沈玉华望着他,更觉心中一片暖意涌上心头:“怎么还呆呆立着?快去吧。” 萧逸张了张口,最终说了一句“你早些休息”。 随即转身离去。 殿外的宫女奴仆一齐行礼,整整齐齐地道:“恭送皇上”。 在那人衣袍都彻底消失后,细碎的耳语便传开来。 “陛下今日离开,看起来好高兴啊。” “你这话说的!陛下哪次和皇后娘娘待一起不高兴?我之前可是在跟前递过一次茶,我跟你们说,陛下就跟……” 风珞清了清嗓子,众人便噤了声。 她压下嘴角的笑意,吩咐诸人干完活的早些休息,人群没几时便散开了。 沈玉华第二日午睡起身,刚刚下榻,殿外便有萧逸身边的人进来,恭恭敬敬道:“皇后娘娘安。陛下让奴才特来提醒娘娘,嘱托奴才在娘娘午睡后告知,莫忘约定。” 沈玉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这样早的便候着了? “辛苦你了。”沈玉华望向他,“这些银两与药材便赐予你。” 待奴仆离去,沈玉华简单梳妆就出了宫殿。 风珞去分拣药草,今日给她梳妆的是个生面孔,见沈玉华就打算如此简单,甚至有些随意地就去面圣,犹豫了一会儿,提议道。 “不如我给娘娘再装点一下?京城内最近时兴的双玫鬓,娘娘本就姿容动人,若是打扮起来定能将满京城的女儿比下去。” “我比这个做什么?”沈玉华无奈一笑,“不必了,这样就很好。” 精心打扮半天,去和萧逸散散心,她还嫌头疼呢。她和萧逸彼此什么样子没见过? 再者,在这丫头嘴里的“面圣”,说白了,于她于萧逸,不过是一起在花园中闲逛而已——甚至未曾出家门。 她和萧逸在这时只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这样很好。 谁曾想到了御花园,最先碰上的却是季丹珠。 “我想是谁,原来是皇后娘娘。” 季丹珠盛装打扮,更衬得身姿妙曼,皮肤白皙美艳无双。 沈玉华一想便明白,她这是知道了萧逸今天回来御花园的消息,特地盛装打扮,在这守株待兔。 顺便……将她沈玉华比下去,给她个下马威。 她捂着嘴轻笑一声,貌似天真大胆地说:“不好意思啊,皇后娘娘,今日穿的如此朴素,远远走来,还以为是哪个打杂役的宫女。” 沈玉华倒也不恼,对她的挑衅付之一笑。 “若无事,就让开吧。” 她今日本就未多加雕饰,却更添一分清水出芙蓉之意。 再加上沈玉华练就的雍容威严,显得她虽衣着朴素却自有风华,衬得季丹珠妖艳而无格。 季丹珠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又想起了二人的身世,眼珠滴溜溜一滚,开口道:“我听说,皇后娘娘与我一样,都是公主出身。” “臣妾及笄的时候,兄长父皇大赦天下,宴席摆了满宫,歌舞三天三夜,不知皇后娘娘呢?” 没等沈玉华说话,阿欣便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一直在尼姑庵带着,养到大。” “这样啊,”季丹珠莞尔一笑,却满是挑衅,“听闻皇后娘娘,是棺生子?” 她若只是讥讽自己,沈玉华尚且可以与她不一般见识,给个教训。 但是她提到了她的身世,想起自己的母亲,沈玉华眼眸一暗,心中不由得卷起滔天的怒火。 “风珞,掌嘴。” “是。” “你敢!”季丹珠瞪着风珞。 “本宫旨意,谁敢违抗?”沈玉华眯了眯眼,眼中的冰冷让季丹珠不由得脊背发凉,“皇祖母能救你一次,不代表能救第二次。掌嘴。” “啪”的一声,风珞毫不留情地给了一巴掌。没等季丹珠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你、住手——陛下,陛下救我!” 季丹珠瞧见了萧逸,立马奔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抬起一张泪水交织,楚楚可怜的小脸。 谁曾想萧逸就和没看见她一样,径直朝沈玉华走去。 他与沈玉华相识多年,如何不能分辨出沈玉华的情绪,因而看清沈玉华面上神情后脚步一顿,这才肯回头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季丹珠。 “你惹皇后生气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那你就受着吧 季丹珠一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臣妾只是想和皇后娘娘亲近,谁知皇后娘娘……” 萧逸不想再听下去,问沈玉华:“她惹你生气了?” 季丹珠一听,当即又下了两滴眼泪:“皇后娘娘可能也是今日心情不好,便想拿臣妾撒气,陛下千万不要因此怪罪皇后娘娘。” “心情不好,拿你撒气?”萧逸拉长尾音,若有所思,“那你就受着吧。” 季丹珠一愣,萧逸已经彻底越过她,走到沈玉华身边,揽住她,凑到她耳旁轻轻问:“心情不好?” 沈玉华冲他一笑:“没什么。” 她遥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丹珠,淡淡吩咐道:“既然这样,罚你跪在此处两个时辰。” 季丹珠不甘心地应答,委屈地看着萧逸。 萧逸伸出手摘下沈玉华发顶上一片树叶,替她轻轻理了理头发。 二人走远,季丹珠默默跪在原地,恨不得将头低下去,抵挡住来往宫人若有若无的打量。 明日,她就会成为满宫的笑柄…… 她死死咬着牙,心中对沈玉华更有无尽恨意。 “你听说了吗,小琴被抓走了。” “昨夜不就回来了?近日陛下严查宫内奸细,她被查明真的无辜就又回来了。不过昨日回来已是半夜了……” “陛下近日愈发忙碌,若谁真能找出这后宫中的奸细,陛下定然会有封赏,说不定……” 听到墙角后不知哪宫宫女的闲言碎语,季丹珠心中一动。 沈玉华也知道萧逸最近忙着查明奸细的事情,见他这几日忙碌地不可开交,便想要分担一二。 回到宫中洗尽铅华,准备入睡时还在思索,最终喊住了风珞:“你明日去内宫总管那里一趟,帮我要一份人事簿。” 要想查明奸细,定要先查明底细。 谁知第二日她醒来,风珞已然去了,到了正午却还未回来。 在晴云开始布菜摆桌时,风珞已然没有回来。 沈玉华不由得皱眉,吩咐一旁的太监去寻风珞。而还没等太监离开,就有宫女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走进了殿内。 “风珞因为被怀疑成是奸细,被打入了牢狱!” “什么?” 晴云紧咬下唇,看样子很是着急,“娘娘快去找陛下吧,不然风珞……” 沈玉华反而坐了下来,自顾自摇摇头:“不。” 找萧逸没有用。 这件事萧逸一定也知道,也在想办法找出凶手,毕竟风珞入狱必然是有无可奈何的理由。 她相信萧逸。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沈玉华反倒不慌张了:“你细细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宫女便将原委细细说来。 风珞是今早被带走的,当时除了负责查明此事的专职人员外,还有季丹珠贴身宫女的指认……以及物证,风珞的香囊。 风珞的香囊上沾染了特殊的香料,而这种香料銮盛宫中并没有。 并且,在截留住的奸细向宫外传递的信件上,也发现了这种香料。 风珞是不是奸细,沈玉华最清楚。此事又是季丹珠贴身宫女的指证,她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她开口问:“是所有信件上都有那种香料吗?” 宫女犹豫了一下:“似乎,只有丽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手上那封信才有。” 原来如此。 銮盛没有的特殊香料,就不能是北梁的香料吗? 她不由地一笑:“传消息出去,说本宫以为风珞会拖累本宫,决定今晚亲自去送她上路。” “特别是,把消息传到季丹珠耳朵里。” 当晚。 后宫也有牢狱,曾是先朝某位帝王为了一己私欲关押仇敌的暗房,后来朝代索性改成了关押后宫之中罪犯的监狱。 牢狱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随即打开了牢狱的大门。一名宫女走了进来,提着油灯找到风珞的牢房,见到只有她一个人时,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道:“看来皇后娘娘还没有来呢。” 风珞闻言抬起头,面色冷然:“皇后娘娘为何要来?这种腌臜地方,本不是娘娘该来的。” “风珞姐姐这可说错了。”那宫女不由捂嘴笑起来,将油灯搁在地上,自个也蹲了下来,灯光下俨然是季丹珠的贴身宫女阿欣。 “皇后娘娘决定今晚要亲自送你上路,省得连累她,怎么,你还不知道么?”她咋舌,“真是令人唏嘘,多年主仆之情,到了这样的时候,她也根本不管你是否被冤枉,就要急急地除掉你……” “可惜皇后娘娘也没有料到,她的行为早已被我们娘娘洞悉……这样狠毒的人,如何做得了六宫的主人?” “本宫如何做六宫的主人,是你一介小小宫女可以置喙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阿欣猛地回过了头。 然而站在牢狱门口的不只是沈玉华,还有掌事,牢狱总管,和……季丹珠。 季丹珠站在最后,神情并不乐观,甚至有些难看。阿欣这才注意到沈玉华手中的那个小瓷瓶,心脏不禁漏了一拍,整个人脸色也一下白了。 沈玉华站在最前面,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微微一笑:“本宫何时说过要杀风珞?倒是你,那信封上的香料怎么在你宫中发现的?” 她若是无意地说:“季妹妹可说了,虽是在正殿中发现的,可她从未做过也从不知道,这瓶香料是你不小心落在正殿的……不仅与外敌私通,还想陷害我的宫女,你是何居心?” 不……阿欣不可置信地看向季丹珠。季丹珠淡淡避过了她质问的目光。 掌事可不管这些眼神间的勾心斗角,只管秉公处理:“将阿欣压入牢狱,给风珞姑娘解禁。” 他对着沈玉华弯腰,恭恭敬敬地说:“皇后娘娘,多有得罪。” 沈玉华却摇摇头:“大人秉公办事,何罪之有。” 她目光又转向季丹珠:“至于你,管教下人不利……还敢放纵这种货色在身边,就不怕旁人说,是北梁与外敌勾结,要一起对付銮盛吗。” 季丹珠失了亲信本就恼火,听见她的质问却也不敢承受这一顶大帽子。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危机一触即发 要真让沈玉华咬死了这条罪名,不仅是她,她身边的人难以保全,还可能会牵扯到北梁。 季丹珠扑通一声,跪在了牢房门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声音有些颤抖,话却无不挑衅。 “皇后娘娘,臣妾和北梁对銮盛一片忠心,臣妾知道臣妾不讨皇后娘娘喜欢,但请针对臣妾就是,因此挑拨了北梁与銮盛的关系,就不好了。” 沈玉华似笑非笑,也没让她起身,反问:“本宫挑拨了什么?还是说,北梁与銮盛的关系,就这么脆弱,被本宫三言两语就捅破了?更何况,本宫只是作为六宫之主,提醒教诲你,别做惹众人怀疑两国邦交的事。” 季丹珠本想抬头反驳,但后腰被戳了一下,只得忍下,低头温顺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风珞已然被解绑,换好了一身干净衣裳,此刻回到了沈玉华身边。 她见状不禁道:“娘娘的贴身宫女为何无缘无故要陷害奴婢?奴婢与她无冤无仇,我看不是她想害我,而是娘娘打算陷害皇后娘娘吧。” 季丹珠瞪了她一眼:“一个奴婢,也有你说话的份?” “那么本宫训你,也有你说话的份吗。”沈玉华挑眉,声音冷了下来,“既然这样,回宫杖责三十。” 季丹珠心中不甘,想要反驳,身后的宫女凑上前来,附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公主。” 她略微冷静了些,忍了下来,低头行礼应声,眼前只能看见沈玉华的鞋靴,看着她们一行人远去,直至彻底走远没有声音,心中的怨恨和愤怒也在悄无声息地滋长。 不仅没能陷害成功,还赔了阿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能就这样放弃,让沈玉华得了便宜。 她站起身,忽然想起来,回头看了看阿欣。 阿欣坐在牢里,察觉到了尖锐的目光,也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 季丹珠走近,咬着牙,低声问:“叫你办事你怎么办的?” 阿欣摇摇头,沉默了一下,问:“公主,你会救我吗?” 季丹珠深吸一口气,内心心乱如麻。阿欣已经如此,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不能这样明说,她要让阿欣到死都对她忠心耿耿,不将她的事情说出去半分。 “你跟了我许多年,我不会放弃你。日后我会想办法……” 回到宫中,屏退了所有人,她才迫不及待地问身边人:“为什么你在牢狱里一直拦着我?” 林泽没有直接回答,帮季丹珠沏茶,往其中加了一些药粉:“明日杖责之刑,公主是免不了的。我往茶水中加了一些暂时增强抵抗的药物,可能明日不会那么难熬。” 她是北梁最好的药师,受皇帝之命跟在季丹珠身边,帮大公主出谋划策。 换而言之,她是北梁安插在季丹珠身边的眼线,真正的主子是季丹珠的父皇。因此季丹珠纵然娇蛮直白,却对她会有所收敛。 “娘娘若在那时反驳,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林泽答道,“这銮盛的皇后,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如果想让公主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公主失了性命。” 季丹珠冷静下来,听她这般评价沈玉华,不甘中又有些讶然:“那个沈玉华,你为何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林泽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她自诩精通药理,算得上一代鬼才,直到碰上了沈玉华,得意的药物竟被她一眼识破。 “公主可还记得那日下在那玉芝上的邪草?”她声音压低了下来,“其实哪怕有太医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那个郑太医,并非医术如此高明之人。听闻銮盛皇后精通药理,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甚至……在我之上。” “在你之上?”季丹珠的神色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忽而紧咬了下唇,模样看样子真的有些担忧。 林泽察觉到她的担忧,将茶水递了过去。 “但公主不必担心,您是北梁大公主,两国邦交,她不敢动你。”林泽暗示,“可公主,您的目标从来不是扳倒皇后,她与皇上毕竟是少年夫妻,伉俪情深。你的目标……是皇上。至于皇后,徐徐图之,哪里有恩宠不竭的人?” 季丹珠心一动,原本焦躁的心也沉了下来。 她轻轻勾起了嘴角,慢慢饮着茶水,内心越来越胜券在握。 一次不行,两次不行,她不信萧逸能忍得了三次四次。 没有一个男人能真正不幻想美人在怀,娇妻美妾,更何况是天子,三宫六院本就是常事。 而北梁女子,最擅长的就是抓住男人的心。 此时,銮盛边境。 京城那边尚且深夜,此地已然捱过了苦寒的冬夜,晨曦刚刚浮现。运输着粮食的马车碾过道路上开裂的泥土,尚且是清晨就已有许多百姓来往,面色俱是一片凝重。 近日来,靖川的士兵越来越变本加厉。前几日有镇里的人出镇去押送粮食,碰上了擅自来到銮盛境内的士兵,发生冲突竟被直接杀死。 “你有看到昨夜,镇外燃起的火光没?”低低的谈话声,打断了众人默契的寂静,“听说是昨夜押运粮草的我朝官兵,莫名其妙烧起来了……” “什么莫名其妙!谁还不知道是靖川。” 话说完,便又都沉默了下来。 此事正是靖川的手笔,此刻密报已然送到沈宴辞手中,他看完后满意地合上,将纸凑到一旁的红烛火焰处,将密报烧毁。 “在銮盛安插的细作,对我们接下来攻打边境的第一战而言,很重要。”他对跪在地上的亲信说,“让他们继续传递消息。只等趁着銮盛混乱危机之时,趁虚而入。” “是。”跪在地上的男人应声,“另外,萧逸与沈玉华已有察觉,正在探查细作。” 沈宴辞嗤笑一声:“小六果真聪慧,又傻得可以。萧逸纳了妃,还这么忠心耿耿地要帮他。” “皇上,不过既然萧逸肯纳妃,为何不将眼线更多的,埋在他的枕边呢?” 沈宴辞点点头,笑起来:“好,就按你说的做。” 顺便,还能给沈玉华多多添堵。 不知后宫热闹起来了,沈玉华还有没有能耐再兴风作浪。 第三百二十章 你,给皇后下毒? 銮盛,皇宫。 萧逸刚刚处理完公务,捏了捏眉心,殿外太监悄悄走进来,喊了一声:“皇上?” 萧逸睁开眼。看到萧逸没睡,太监才放心道:“丽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因陷害风珞为奸细被抓入牢中,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按律处置,不必来问。”萧逸的声音毫无波澜,又捕捉到他话里的两个字,“风珞现在如何了?” “回禀皇上,风珞姑娘无罪已然释放,现在应当在皇后娘娘宫里仍旧当差呢。” 萧逸放下心,起身离开,走入后宫的夜色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沈玉华殿外。他犹豫片刻,见到房中烛光仍亮着,就悄悄走了进去,告知下人们不必通传。 沈玉华让风珞先去沐浴换洗,然后再过来见她。风珞换洗完后,沈玉华帮她拍了拍衣服上刚刚沾上的绿叶:“苦了你了。在牢里冷不冷?” 风珞默默摇了摇头,红了眼眶:“我没事。都怪我不仔细,被季丹珠陷害,反倒差点连累了娘娘。” 沈玉华心中不免有一阵暖意,她佯装拍了风珞一下,无奈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该是我连累了你才是。”沈玉华眼中不免有些冷意,“季丹珠针对的是我,哪怕不是你,也会是晴云或其他人。” 她叹了口气:“更何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晴云在一旁帮腔:“这个季丹珠,花招百出,每次被教训了还不安生。之前竟然还想给娘娘下毒,这次又陷害风珞,私通敌国可不是小罪!次次冲着性命来,这季丹珠好歹毒。” “见招拆招,她敢动我的人,我就敢原样奉还。”沈玉华嗤笑一声,“我看她日后少不了兴风作浪。” 风珞这时“啊”了一声,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将一本账簿从怀中取出:“这是娘娘吩咐让我从内宫总管处取的人事簿,我被抓入狱一直藏在内衣里。娘娘不是要查细作吗?” 沈玉华接过,就着烛光就翻了起来,不知不觉想入了神,又让晴云风珞去拿纸笔,一边在纸上记些什么。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在风珞再三劝诫下,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纸笔,吹灭了烛火。 萧逸站在殿外,默默站着听了许久,竹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见他转身离去,低声开口:“主子,边境传来急报,靖川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咱们押运粮草的路线,提前埋伏,烧了四车。” 萧逸点头,道:“知道了。” 他脚步不停,却不是回往自己的宫殿。竹影没有多问,不知不觉间,萧逸已然站到了季丹珠殿外。他走进去,早已料到此刻殿中仍然灯火通明,宫女看到萧逸走进,又惊又喜地行礼,随即小跑进去通传。 “季丹珠在哪?” “回皇上,娘娘此刻在卧房,正在梳妆,请皇上稍等片刻。” “不必了,”萧逸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我现在就进去,叫她不必准备梳妆。” 宫女应声,转身离开时忍不住抬头瞟了萧逸一眼,脸颊悄无声息地飘上红晕。不愧是銮盛的天子,纵然面无表情,也显得玉面风流,俊俏不已,见之不忘。 更何况他有治世之才,这样的人中龙凤,难怪娘娘见之不忘。 萧逸走了进去,只见到一个正在穿衣,香肩半露的背影。他没有丝毫反应,季丹珠听到脚步声回头,好似十分羞涩地将上衣穿好,低着头行了一礼,悄悄用眼神去望萧逸。 双颊带粉,眼神仿佛能将心钩成千万缕丝。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走到这里,也不可能不动心。 萧逸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开门见山地说:“你,给皇后下毒?” 季丹珠慌张地抬起头,下意识摇摇头,双眼很快蓄满了盈盈的泪光,无不楚楚动人:“皇上,臣妾没有。不知皇上从何处听的谣言?臣妾从未想过害皇后娘娘。” 萧逸笑了一声。季丹珠盯着他带笑地眼睛忽的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她上衣本就穿得松垮,若是居高临下地看,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然而萧逸开口说的话却将她满腔的情意浇灭。 “需要证据吗?”他低低问,声音仍旧得体,却让人感到有一股寒意直达心底,“如果狡辩,罪加一等。” 她无力地瘫在地上。 话说到这份上,她如何不知道萧逸并不是怀疑,而是已然确定了她的罪过。 无论她如何狡辩,他也不会信。 她以为萧逸终于开窍,不再执拗地只看着沈玉华这个女人,也会将目光放到世间其他女子身上。 谁知…… 她沉默片刻,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 “依照律法,秉公处置。” 季丹珠吃吃地笑了两声,身后的林泽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皇上饶恕娘娘!娘娘早已认错,这段时日都在宫内闭门思过,更是食寝难安。” 她顿了顿,提醒道:“求皇上看在娘娘是北梁大公主,两国邦交的份上,饶恕娘娘这一回,也不要因娘娘,在此时伤了两国和气。” 如今朝内官员底细不明,结党营私,朝野内外沈宴辞的势力不知渗透了多少,而边境又在伺机而动。 他继位不久,前朝的沉疴旧疾尚且还没来得及医治彻底,一个几乎腐朽空荡的王朝被交到了他手里,的确经不起再与别国结仇。 萧逸眼神晦暗不明,站在原地盯着季丹珠,片刻后转身离去。 她走后,季丹珠才松懈下来,腿软得差点直接跌在地上,幸好被林泽接住。 季丹珠死死咬着唇,低声道:“他知道了,林泽,他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林泽面色平静,轻轻拍着她的肩,解释道:“公主放心。他这样就走了,说明已经放过咱们了,公主。” “公主,记住奴婢说的,”林泽提醒道,“他们少年夫妻伉俪情深,现在,不是针对沈玉华的时候。” 季丹珠紧咬下唇,林泽将她推到梳妆镜前,将她脸上的淡妆轻轻擦拭。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的确处处不如皇后 她望着镜中如花娇艳的自己,脸上的神情慢慢又变得坚定与胜券在握。 哪怕现在在萧逸心中,她的分量没有沈玉华重,甚至于萧逸心中根本就没有她季丹珠的位置,可来日方长,谁知道沈玉华和萧逸还能恩爱到几时? 第二日,皇上昨夜去了季丹珠宫里的事,传遍了六宫。 当然也传到了沈玉华耳中。 彼时沈玉华刚刚洗漱梳妆完毕,正在用早膳,听到这个消息筷子一顿,淡淡道:“知道了。” 她拿筷子的手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如往常般用膳,云淡风轻,似乎从未将过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 然而心里却已是一团乱麻。她又夹了几筷子小菜,就着粥喝了几口便让人撤掉。 晴云和风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见到了担忧。跟在沈玉华身边这么久,如何不知她此刻心乱如麻? “娘娘,内宫总管求见。” “进。” 内宫总管躬身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一个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盆海棠。 沈玉华有些讶然:“这是何意?” 晴云在一旁道:“陛下昨夜来时,看到那株枯死的海棠,便将自己殿中开的最好的这株给娘娘搬过来。” 他?他昨夜居然来了。沈玉华一听,心中原本惶惶的一颗石头落下了些,却反倒更七上八下。 她自是信萧逸不会做出背叛他们二人夫妻之情的事,然而听了他昨夜去找了季丹珠的事,心里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难受。 如今他又送来海棠树,究竟是关怀宠爱,还是歉疚…… 看到沈玉华面色几经变换,晴云顿了顿,又说:“我听宫女们说,陛下昨夜在殿外,默默站了半夜,直到娘娘就寝。” 沈玉华嘴角微微勾起,道了谢,命人将海棠树放在堂内,随即命人梳妆更衣,准备去见萧逸。 殊不知此时,萧逸的殿外,已然有一人跪在地上,等候求见。 季丹珠轻轻磕了几个头,柔柔弱弱地恳求:“求皇上,饶恕臣妾奴婢一命。阿欣她是臣妾的贴身侍女。” 见毫无反应,季丹珠抿唇,扬声道:“北梁家书已至,臣妾有要事与皇上商议。” 片刻后,殿门向她打开。 “北梁告诉了你何事,你要与朕商议?”萧逸眉目间没什么耐心,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说。” 季丹珠施施然行了一礼,轻声道:“父皇说,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两国联姻,他一定全力诚心,帮助陛下。” 她跪了下来,声音轻柔,仿佛能将人心缠绕千百圈般字字蛊惑:“父皇还说,期盼臣妾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北梁永远忠于銮盛。” 所谓阿欣、家书都只是幌子。 林泽告诉她,要先让萧逸动了心思,从萧逸这里下手,沈玉华这个女子嫉妒强势,一定不会容忍萧逸三心二意。 这时他与沈玉华的矛盾,甚至不需要季丹珠自己出手。 “没有别的事了?”萧逸似乎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也没被她字字温柔的腔调融化,“无事便退下。” 他今日本就心情不好,季丹珠还跑来给他添堵。他在皇宫之中挣扎多年,母亲早亡,这点后宫女人的伎俩怎么可能不清楚? 今日早朝,许是看到了他纳季丹珠为妃,许多朝臣纷纷请旨,要他选拔秀女入宫,扩充后宫,多多为銮盛开枝散叶。 他一律驳回,商议完公事后便下了朝。还没安宁片刻,季丹珠又来求见。 “陛下!”季丹珠着急地喊,跪了下来,“求陛下放过臣妾的贴身侍女,看在她伺候臣妾多年的份上……” “朕放过你,是因为北梁。”萧逸冷冷道,“因为你放过你的侍女?你觉得,可能吗。” 被这样直白地挑明,甚至称得上是羞辱,季丹珠脸色一白,但还是说:“陛下说的是,臣妾这些日子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双眼含泪,委屈地看向萧逸:“臣妾自知处处比不上皇后娘娘,生了嫉妒之心,如今已然认识到过往的错事。” 她跪行几步上前:“后宫孤寂,臣妾不求皇上垂怜,只求与皇后娘娘恩爱之余,皇上能偶尔来看看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 她见萧逸毫无动静,便大胆地伸出手要攀上他的双腿,但却被萧逸避开。 “有一句话你的确说得没错,”萧逸声音带笑,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的确处处不如皇后。” “滚。” 季丹珠的心如坠冰窖。就在此时,她身后传来沈玉华平静的声音。 “我是否,来错时候了?” 眼前的男人“噌”地一声站起来,急忙唤道:“阿玉!” 他绕开季丹珠去拦住要离开的沈玉华,一旁的太监进来赔笑:“是奴才的疏忽,往常皇后娘娘进来,都是无需通传的,奴才等人也不配过问。” 他给了季丹珠一个眼神,压低声音说:“娘娘,赶紧走。” 季丹珠想起这人刚才让她跪在殿外等待传召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又看他对沈玉华无不奉承亲近,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行礼便要告退。 沈玉华叫住她,不轻不重地说:“今日不是要杖责三十么,你可受了?” 季丹珠咬着后牙槽,挤出一个笑来:“尚未。臣妾这就回宫诚心领罚,静心祈福,愿上天保佑皇上皇后。” 她转身离开,听到身后传来萧逸轻声地呼唤:“阿玉,听我解释。这是误会……阿玉?” 她从未听见过萧逸对旁人说话,能有如此温柔。 许是眼中落寞难以掩盖,身旁一同退出来的太监道:“娘娘无需失落,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旁人本就难以介入。” 季丹珠瞪了他一眼:“主子如何,你个奴才哪里能够插嘴?” 太监皮笑肉不笑,也恭恭敬敬地反唇相讥:“娘娘紧些回去吧,小心误了杖责和祈福。” “你——”她就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一巴掌,被等在殿外的宫女拦了下来。 季丹珠冷哼一声,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扬长而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 吃醋 殿内,萧逸紧紧抱住沈玉华。沈玉华本来心中担忧打消了一大半,一进来从她的视角看,正好就是萧逸和季丹珠拉拉扯扯,闹不清楚。 哪怕沈玉华信任萧逸,但亲眼看到这般场景,心中怎能没有气。 沈玉华努力压冷声线,让萧逸松手,萧逸也不松手,絮絮叨叨地跟她解释。 听完了前因后果,沈玉华这才平静下来,屋里并没开窗,此时便显得有些闷热。她挣扎着要脱开萧逸的怀抱,奈何萧逸还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沈玉华反而笑了:“你如今怎么越来越赖皮了?” 萧逸凑近她的耳廓,声音气若游丝,却又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沈玉华耳中:“我的妻子不愿信我,我就不能委屈一下了。” 他温热的吐息尽数落在沈玉华的耳廓,惹得她双耳通红,那片红渐渐蔓延到脸颊处。 沈玉华回头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这番脸颊泛红的嗔怒落在萧逸眼中又是何等模样。 “谁叫你自顾自做了这些,我难道不该怀疑吗?”她咬着唇,话语间有些责备,“她那样亲近你,你就不推开?” “阿玉何时见我没有拒绝了。”萧逸叹气,随即在她耳后落下一个轻柔地吻,“不过我很开心阿玉能这般在意我。” 沈玉华猝不及防被亲了一下,又推了他一下,哪承想萧逸直接拦腰抱起她,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 “还在生气?”萧逸又亲了她一下,“现在还气吗,气的话我就一直亲下去。没想到我的阿玉,竟然这么会吃醋。” 沈玉华回过头,反倒凑上去亲上萧逸的唇,没等萧逸反应过来就离开,局势一转,掌握了主动权。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萧逸那双带了几分惊讶的双眸,透露出几分狡黠:“我的东西别人不许碰。” 闹够了,她将手抚上萧逸眼下的乌青,手指轻轻摩擦着,无不心疼道:“这些日子很累吧,还忙着去季丹珠那替我出头。” “不累。” 他抓住沈玉华的手,将自己的脸颊反倒贴上了她温热的手心,闭上了双眼。 “你知道了?” “某人昨夜在我屋外站了半夜,让过往的下人都看了笑话。我要不知道,这个皇后岂不是白当了。”她就着手里萧逸柔软的脸颊,捏了捏他的脸颊肉,“你昨夜入睡这样晚,又要去上早朝,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来处理公务,你当真是……” 她你呀你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一看到萧逸,便什么责备的话都舍不得说出口了。 更何况他如此忙碌,本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今内忧外患,他作为一国之主,必须承担无可推卸的责任。 因此沈玉华不会,也绝对未曾想过阻止他,哪怕她看到萧逸这般忙碌疲惫,心中满是心疼。 “让他们看了笑话怎样?”萧逸笑了起来,“我在门外看我的妻子,有何不妥。就要让满宫的人知道,沈玉华是萧逸唯一的妻……”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如何不可?”萧逸抓住她的指尖捏了捏,“除了我,别人不能这样看你。” 沈玉华无奈地笑起来。她目光瞥向了他的桌台,看到了上面摊着的奏折文书,便顺手拿起来阅览一二。她拿起奏折,目光一扫,翻阅的手不由得一顿。 她眉头不由得渐渐皱起,喃喃道:“沈宴辞竟已经到了能摸清押运粮草路线的地步了。” “想来在军中也有他的人。”萧逸点点头,“揪出细作,这件事已然迫在眉睫。” “而问题是,我担心他的势力已然渗透到方方面面,”沈玉华叹了口气,将奏折撂下,面上有些忧心忡忡。 “前朝,军中,甚至包括后宫。而沈宴辞已然虎视眈眈,在此时最重要的不是揪清细作,而是找到他最关键的那一步,然后……” “将计就计。” 沈玉华与他对视一眼,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朱唇轻启:“请君入瓮。” 从萧逸那离开,回到自己宫中,沈玉华一边思索着如何和萧逸筹划,一边取下簪钗。 这时风珞走了进来,看模样脸色有些怪异:“娘娘,今天太皇太后找皇上去了她宫里一趟。” “怎么?”沈玉华漫不经心问。 “太皇太后听闻朝野上下都进谏,让皇上广纳妃嫔开枝散叶,结果被皇上一通呵斥,并因此提前退了早朝的事……劝了皇上半天。” 沈玉华不置可否。她能理解皇祖母的心情,也知道风珞在为她打抱不平。 “风珞,这种事从来不是别人劝说能劝出来的。”沈玉华一笑,“如果萧逸真的因为朝臣进谏,太皇太后的劝诫而妥协的话,那他还是个值得我托付的良人么?” 风珞心情稍稍平静了些:“奴婢也只是打抱不平,当然知道皇上心中只有您一人。但那些朝臣可不知道,还可劲地想把自己人送进后宫呢。” 沈玉华动作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还想着把自己人,家族里的女儿送进后宫博荣耀,实则皇上根本不会看那些女子一眼,更是白白糟蹋了那些姑娘的年华。” 把自己人送进后宫……对啊。 如果真像风珞所说的,今日众臣纷纷进谏,纵使是有为了自己死心的可能,又是不是也有因为背后有人操纵的原因?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沈宴辞的身影,心里也未免有些胆战心惊。如果真像她所猜测的,那沈宴辞安插在銮盛前朝的眼线,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她又想起今日走进萧逸书房,撞见的画面。 难怪他当时脸色不太好……看来不止是因为季丹珠的纠缠。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在逼他广纳妃嫔。 毕竟在这个时候,无论男人女人,都觉得帝王三宫六院,再正常不过。 风珞又自顾自地说:“不过,皇上当然也没有答应,太皇太后大抵是劝了他许久,甚至差点和太皇太后吵起来,走出宫门时神色也不太好。”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不同意纳妃 萧逸没有答应,是意料之内的事。他并未动心,沈玉华却动了心思,开始琢磨着怎么劝说萧逸,让他答应了这件事。 三日后,早朝上诸臣再次提起纳妃选秀一事。 “皇上,如今宫中只有皇后与丽妃娘娘二人,且皆无所出,望皇上广纳妃嫔,开枝散叶,稳固国本。” 萧逸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反而好整以暇地问,“郑大人以为,国本为何啊?” “民为国本,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萧逸不轻不重地说,话却让人无可辩驳,“朕日日繁忙为的是百姓生计,对后宫之事无心无力,此事不要再提。” “皇上!”郑源反而直接跪了下来,“事关王朝皇位,家事也是国事,更有关天下黎民。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登时,朝堂之上乌泱泱跪了一片。立在萧逸身旁的侍从胆战心惊地望着高堂之上这位面色不辨喜怒的帝王,反而心中更加七上八下,生怕首当其冲,惹了天子怒火上身。 帝王停顿半晌,开口问道:“郑大人请起。听闻郑大人家长女,正是双十年华,才貌双全,美名传于京城。” 郑源面上显出几分喜色:“正是。小女承蒙皇上赞赏。” 众臣看向郑源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可郑源心中自是喜不自胜。无人不盼子女成龙成凤,他如此带头求皇上广纳妃嫔,说没有一点私心,是不可能的。 萧逸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如此好的才学,过早议亲困于宅院,倒当真可惜。听闻郑小姐于医术颇精,可愿去别岳堂行医术之道,帮朕稳固国本呢?” 他特地加重了稳固国本这四个字,郑源脸上的脸色登时有些难看,周围官员看向郑源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戏谑,甚至传来低低的笑声。 别岳堂远在京城郊外,路途崎岖,只因在国寺脚下,以救助过路百姓为名,还时常施粥救济。 风华正茂的官家小姐去了那,就和去做尼姑没什么两样。如若当真如萧逸所言,那郑源怕是要被满京城嗤笑死。 而权贵就是如此。满口礼义廉耻,黎民百姓,却也嫌粟米轻贱,泥土肮脏。 萧逸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朕不过是开一个玩笑,爱卿怎么脸色如此难看?”萧逸笑意却不达眼底,“郑小姐正是娶亲说理的年纪,还望郑大人谨慎,才能为令爱觅得良人。” “陛下教诲的是。” 萧逸话说到这份上,此事也就无话可说。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无人出声。萧逸走的也利落,步子也比平日快许多。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是生气了,因此也没人去触他的霉头。 事情传到后宫之中,却并不一样。各宫对此都是议论纷纷,有艳羡萧逸身为天子却独宠皇后娘娘,夫妻情深的,有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人暗暗不甘。 各人肚子里怀着各人的心思,一时间后宫之中暗潮涌动。 光是在御花园,沈玉华才走了几步,就抓住了三个不务正业在嚼舌根的。 “此事现在沸沸扬扬的,甚至民间也有所耳闻。”风珞面上显露出几分忧虑,“真是不知道陛下日后会如何决策,看着这群臣子纠缠不休的样子……” “只怕他一日不答应,他们便一日不会善罢甘休。”沈玉华淡淡答道,立在亭中,望着平静的湖面,有几分出神。 “娘娘,我真担心。若是陛下有一日真的答应了……” “替我担心么?”沈玉华哭笑不得,“傻瓜,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没人能欺负了我去。” “倘若有一天他真的负我,我不会舍得下手杀他。”她低低道,“但我会离开他。不过不会有这一天的,萧逸也从不会负我。可现在,咱们偏偏要让他选秀纳妃。” 风珞皱起细细的柳叶眉,似乎看模样有些不解:“奴婢不大明白。为何?” 沈玉华开口,刚想向她细细说来此事,就听见一个声音由近及远地传来。 “好孙媳,立在此处为何?可是有什么心事?” 几句话的功夫,太皇太后已然走到了湖心亭中,在沈玉华面前停住。 沈玉华刚要行礼,就被太皇太后拦住。太皇太后眼中满是疼爱,柔声道:“你这孩子,在皇祖母面前就不用如此拘束。” 沈玉华笑着点头。 “近几日,皇帝选妃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太皇太后拉着沈玉华的手坐下,先是叹了口气,面上有些疲惫,“哀家虽然老了,耳目不灵光,可后宫嘴碎,人多口杂,这事也传到了哀家耳朵里。” “好孩子,你怎么看这件事?” 沈玉华仍旧笑着,笑意却变淡了不少。 太皇太后是真心待她好,她知道。可她也知道,太皇太后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询问背后,是试探。 “这件事,要看皇上自己的意思。” 沈玉华四两拨千斤地答道。听见她的回答,太皇太后又默默许久,接着不由得叹息一声。 “你们两个,一路从微末互相扶持,走到如今,哀家都是看在眼里。”太皇太后道,声音忽然间变得有些恍惚,“哀家和他,也是如此。” 沈玉华自知她说的是谁,那位去世多年的帝王,太皇太后的夫君。 “所以,哀家看你们,就像在看哀家年轻时的样子。”太皇太后又笑起来,“皇帝待你是真心,你待皇帝亦然。” 沈玉华知道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又思及自己的计划,索性顺着她说:“皇祖母,儿臣亦有劝说皇上纳妃选秀之意。这件事情,儿臣尽力而为。” 太皇太后虽随了意,面上却又不免显露出几分复杂的怜惜。 “不是哀家逼你,好孩子。”她轻声说,停顿了一下,又像是喃喃自语,“嫁皇帝,做了皇后,才明白并不能随心所欲……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好孙媳,你总要学会当国母。” “我不同意!” 沈玉华和太皇太后俱是抬头,望见大步走入亭中的萧逸。 第三百二十四章 现在还生气吗? 他何时来的?沈玉华头有些发痛,他这一来,事情更难做了…… 太皇太后声音显得有些严厉:“放肆!皇帝,你在……” 萧逸抿了抿唇,在太皇太后面前直直跪了下来,脊梁挺得笔直,抬头望向她:“皇祖母,请遂了儿臣心愿。” “你——” “皇祖母!”沈玉华忙起身扶住太皇太后,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帮她顺气,低头悄悄凑到她耳旁,“皇祖母,此事交给我。” 待太皇太后气息顺遂之后,她便直起身抬头看向萧逸,眼神中有几丝无可奈何。 萧逸也并未回避她的目光,一双如寒星般的眼中除了怒意与倔强,竟能看出几分委屈。 她沈玉华还没委屈,萧逸在委屈什么?沈玉华心里腹诽着,却也被他的眼神看出几分心虚来。 “咳,阿逸。”沈玉华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罢,她拉起萧逸的手腕,往自己寝宫中走去。萧逸倒也没有反抗甩开她,乖乖任她拉着。沈玉华还有几分诧异,回头看了一眼萧逸,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感到脸颊发烫,就又扭过头去一门心思拉着他走路。 沿路的下人纷纷向他们行礼,沈玉华能感受到偷看的好奇目光。想来可能夜色未至,这件事就又要传遍六宫了。 她一路未停,直至拉着萧逸走到了自己寝宫,关上了房门,转过身刚刚开口:“萧……唔!” 沈玉华被萧逸抓住双手,按在房门处。沈玉华脑后是薄薄窗纸,幸亏是白天,若是黑夜,他二人的身影只怕在烛光下,被屋外的宫人们看的干干净净。 萧逸没等她再开口,就俯身亲上了沈玉华双唇。沈玉华望着他双眼,感知双唇上柔软的触感,倒也没想着要反抗。 罢了。 知道他心里有气。 “你为何要答应皇祖母?”萧逸亲够了,松开沈玉华的双手,自己双臂交叠站在沈玉华面前,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沈玉华莫名将萧逸联想到了小时候看的一部电视剧,里面质问丈夫出轨的妻子。她笑了一声,反问:“我答应怎么了?” “你——”他听见沈玉华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间便显现出失落来。他压低声音,凑到沈玉华耳朵旁,好似有些委屈:“阿玉,你不信我。” 沈玉华被他说得心里登时柔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想着要拐弯逗弄他,忙抓住他双手解释,“我哪里有。” “此事我察觉了,想必你也早有察觉。”沈玉华望着他地双眼,目光灼灼,“沈宴辞的耳目在銮盛旧朝盘根错节,你我的计划不就是将计就计吗?” 萧逸状似想反驳什么,沈玉华摇摇头,以食指抵在他双唇上:“这件事,我不介意。你怎么可以怀疑我不信你呢?正是因为我信你,才想出的这个计划。” 萧逸没有再反驳什么,最终点点头,道:“好。” 沈玉华接着踮起脚尖,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她接着自己端详萧逸的脸,发现他眉目都展开了些,耳朵开始发红。 沈玉华笑意盈盈,问:“现在还生气吗?” “生气。” 沈玉华一愣,望着他好整以暇的面容,才明白自己是反被捉弄了。 “你呀……” 萧逸同意选妃的消息,被偷偷传到了丽妃宫中。 此刻,丽妃宫中一片鸡飞狗跳。 季丹珠将桌子上的东西,无论贵贱统统往地上砸,跪在地上的宫女头压得低低的,身体不断地发抖。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膀,宫女抬头,看到林泽站在她一旁,轻声说:“去吧,娘娘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不会怪罪你的,不必害怕。” 宫女忙不迭地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季丹珠望向林泽的目光满是惊慌:“怎么办,林泽,他竟然要纳妃……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竟要选秀纳妃?” “公主当时未封妃时,称愿意与沈玉华共事一夫。如今为何如此抗拒?” 林泽望向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季丹珠看着她,也渐渐冷静下来。 然而她还是心有怨怼,几乎要将朱唇咬出鲜血来。 “父皇那边……” 林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摇摇头:“公主一门心思要嫁给銮盛天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陛下当初并不想派公主来和亲,奈何公主执意。” “陛下并无命令,只是让公主在这深宫中尽量多得圣眷。” 季丹珠眼中闪过一丝自嘲:“陛下都未曾来过我宫中,何谈圣眷?如今又要选秀纳妃……” “其实公主,反而应该高兴。” 季丹珠目光中的失落转变为诧异,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珠转向林泽,示意她说下去。 “选秀纳妃,说陛下已然不再单单将心思放在沈玉华身上。”林泽微笑道,“沈玉华此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后宫之中若多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妃嫔,而沈玉华的恩宠就是那些女子刺向沈玉华的尖刀。” “不管是沈玉华胜还是他人胜,奴婢不信沈玉华没有败的一日,皇上没有彻底厌倦她强势的一面那一日。”林泽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届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公主以为谁是赢家?” “可是,林泽。”季丹珠面上仍然有些担忧,“他们銮盛女子大多弯弯绕绕,总喜欢将心思藏在最底下。我真的斗得过她们吗?” “这恰恰是公主的优势。”林泽答道,“最聪明的人,往往不会让他人知晓自己的聪慧。公主要做的,就是让陛下看到您的坦率、直白。” 季丹珠听了,没有再说些什么。 如此,沈玉华反倒是给自己找了麻烦了。季丹珠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知选秀之后,后宫中多了女人,该是何等热闹。 她等着看沈玉华的好戏。沈玉华想用这招博得贤良的名声,殊不知是给自己找了大麻烦。 林泽见安抚好了季丹珠,便走出屋门,看到方才的宫女还乖巧地守在门外,不由得有些惊诧。 “你从未离开吗?” 见那宫女点头,林泽目光柔软了些:“好丫头。娘娘生气的事,有没有和其余人说?” 那宫女抬头,惊恐地不断摇摇头。 第三百二十五章 做戏也觉得是辜负你 “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唤奴婢水兰便是。”水兰跪在地上,头恭敬地低着,未曾抬起半分,声音也有些细弱蚊蝇,还能听见她字句间声音的颤抖。 “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不必害怕。”林泽摇摇头,微微一笑,“水兰么?我记得你父亲是任安的县令,怎么舟车劳顿,跑这么远来宫中任职呢?” “姑娘好记性。”水兰一五一十答道,“奴婢父亲在太皇太后向南巡游突逢大雨时,帮太皇太后躲雨,居于寒舍。太皇太后见奴婢手脚伶俐,又生母早亡,便将奴婢带回宫里。” 太皇太后的人么。听水兰这么一说,倒是和太皇太后渊源颇深。实则这些事若要查,在后宫之中也不能瞒过了谁去,谁也没必要隐瞒这些事。 然而她随公主来到銮盛这些时日,从未注意过公主身边的人是否干净。从前有阿欣和她在身边侍奉,旁人难以近身,包括许多不干净的手段也落不了旁人的耳目里。 而如今阿欣已然是一枚弃子,新顶上来的人看着又这般怯懦,她从前也没放在眼里,从未留意过。 “起来吧。”林泽忽然笑了,打破了一片沉寂,看起来十分爽朗,有了几分北梁人的模样。 水兰仍旧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她跪在冰冷的石砖地上许久,膝盖本就有旧伤,此刻随着她起身的动作猛地刺痛一下,被水兰强忍下来,然而眼中还是含了些隐约的泪光。 而林泽眼尖,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在她要转身离开时又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你有腿疾么?” 水兰愣了一下,点点头,“从前落下的老毛病。” “巧了,”林泽笑吟吟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枚精巧的紫红色药丸来,“这是我们北梁人的药,我偶尔在雨天也会腿脚发痛,此药药到病除,我看你很有眼缘,今日便赠与你。” 水兰脸上显现出一些受宠若惊的神色,有些不太敢接过。林泽硬塞进她手里,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若真有能识得药物的北梁人在,便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灵药,而是致命的毒药。 她不能容许季丹珠身边有可疑的人。 “你这样做,太皇太后那边怎么交代?” 不知不觉间,林泽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面容隐藏在幽暗之下,“陛下派我们二人跟着大公主,不是帮着与銮盛结仇的。” “銮盛对北梁如何,你难道看不出么?”林泽目光沉静,“这后宫之中,上到銮盛皇帝、皇后、太皇太后,下到宫人仆役,都拿咱们当北梁外人看。” “銮盛皇帝巴不得好好打压北梁一番,”林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甘心?陛下就甘心?” “可……” “我知道你的顾虑。”林泽还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他,言语中有几丝不耐,“现在皇后必然等着抓错处,公主这般言行莽撞,我不会让这件事落到太皇太后耳朵里。更何况,銮盛后宫没有公主可信任的人。” “你身形本就纤细,明日开始便易容成水兰的样子,跟在公主身边,也能保护公主一二。” 林泽的声音有些高高在上,听起来不容置疑。 男人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明明二人同是北梁帝派来的,但林泽这个女人总是仗着自己在北梁的声望看不起自己,这样命令指示他,如今还让他掩盖身份扮作女子…… “听到没有?”林泽声音染上了几分不耐,“顺便,一会儿去处理一下水兰的尸体,就说是杂役,累死了,赶紧送出去。” “是。”男人应声,掩盖住眼中的愤恨与狠毒。 …… 第二日早朝。 萧逸同意选妃的事,只是同沈玉华说好。沈玉华将这件事告知了太皇太后,又悄无声息被季丹珠打听到了。 此事只是在后宫之中暗潮涌动,前朝人等并不知晓帝王改变心意的事。 见萧逸一副不愿上朝听那些朝臣们逼迫的头疼模样,沈玉华忍不住捂嘴偷偷笑。 萧逸无奈,用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就这样笑话銮盛天子,嗯?” 沈玉华挑了挑眉。萧这几日怕是被朝臣说得忘乎所以,还拿天子的身份来压她了。 虽然知道萧逸只是玩笑话,沈玉华却索性直接将玩笑开回去,“陛下是銮盛天子,臣妾岂敢笑话,别折煞臣妾了,这个皇后是万万做不下去了。” 萧逸无言,听着她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付之一笑,“你敢。” 沈玉华与他对视,眉眼间尽是无辜之色,“皇上都要选秀纳妃了,臣妾为什么不敢?” “你呀……”萧逸将手伸过去,沈玉华原本以为他还要捏自己的脸,佯装着要躲,下一秒萧逸却将头靠过来,将额头抵在她颈窝处。 沈玉华整个人不免僵住了。莫约看出来了萧逸的疲惫与百般委屈,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萧逸背后拍了拍。 “纵然知道是做戏,知道只是引君入瓮的计谋,”萧逸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些迷茫与无力,“可我还是不愿。纵然是假的,我也觉得是辜负你,阿玉。倘若先前知道做这个皇帝竟是如此……” 眼瞧着萧逸要说出些更“大逆不道”的话来,沈玉华连忙拍了拍他的头,止住了他的话头:“说什么呢。” “你也知道是做戏,就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沈玉华一笑,凑到他面前道。 一抬眼,沈玉华看到太监已然候在了殿门外,与沈玉华不小心对视一眼还默契地移开目光,给足了这对光天化日没羞没躁的帝后的尊重。 沈玉华脸不由得一红,要推开他:“好了,快上早朝了,下人们都候着了。” 见萧逸实在是一副不愿从她身上起身的样子,沈玉华心底叹了口气,又被众人明明低头却明显都能感觉到的目光看得脸红,就开口道,“我今日陪你去上早朝如何?就站在帘后,看那些朝臣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皇后无德 就这样,她竟与萧逸一同上了早朝。萧逸也不忍她站立之苦,便命人将椅子提前放在帘后,上面搭了一层软垫,坐起来舒服松软。 虽然沈玉华早有预料,在沈宴辞暗中操纵下,朝堂之上必定有许多人会再次提起让萧逸纳妃选秀一事,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郑源再度站了出来:“有关纳妃选秀一事,请皇上慎重考虑,广纳贤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沈玉华原本是当个笑话看,谁曾想那郑源这么快,便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更为人妇,妻为夫纲,却不仅不劝谏皇上纳妃,反而争风吃醋,嫉妒小气,如此肚量,恕臣开始怀疑,皇后娘娘是否为贤后了。” “是不是贤后,这不是郑大人该操心的事。”萧逸仍旧面容带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戾气,“听闻郑大人前几日抱病,还未来得及过问。” 郑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哪里是抱病?郑源惧内,前几日不过与同僚去酒楼小聚,不想被出来采买首饰的郑夫人撞见,就在大街上挨了一顿打。 他更是因为鼻青脸肿连着闭门谢客了足足半月。萧逸这意思是让他先管好自家事,自己还没保全,来操心天家干什么? “听闻皇后,从前在靖川那边的名声就粗鄙野蛮。”洛琦轻描淡写地提起,“如今我銮盛与靖川剑拔弩张,正是一触即发的时候,皇后娘娘却如此善妒,阻拦皇上您纳妃,所谓娶妻娶贤,微臣却不得不怀疑,皇后娘娘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他这一句话,便将焦点引到了两国之争上。这罪名可就大了。 沈玉华怒极反笑。自古以来,男人的失败,男人的落魄,总要归罪于女人。她在现代时便不少听闻这样的故事,如杨贵妃身死马嵬坡,褒姒红颜祸水。 男人有了错,便说是女子的错。 不知这位洛大人,如果知道她此刻正在帘后旁听,又会不会骂一句皇后无德,牝鸡司晨呢? 沈玉华扬声道:“洛大人如此,可真是冤枉本宫了。” 满朝哗然。 沈玉华一步步从帘后走出,只见先是一双白皙胜雪的手轻轻掀起珠帘,随后步步走出,不急不缓,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带笑地望着堂下臣子,不卑不亢,仿佛生来便该是如此尊贵雍容。 洛大人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听见沈玉华含笑的声音缓缓传来。 “洛大人是不是要说,后宫不得干政,本宫躲于帘后,有违礼法?” 洛琦知道这位皇后是靖川人,而不是出自銮盛什么不容小觑的家族,便冷哼一声:“皇后知道便好,这实在不合礼法。” 沈玉华没有立即回答他。她俯瞰满朝文武,忽然提起:“诸位大臣,銮盛栋梁,似乎还没向本宫行礼呢。” 她将目光转向洛琦,话语间似乎还能听出几分真诚来,问,“莫非在銮盛,臣子只需向天子行礼问安,不向皇后行礼问安么?这是銮盛的‘礼法’?” 话里话外,明显在打洛琦的脸。萧逸好整以暇,笑着望了沈玉华一眼,附和道:“皇后说的是。洛大人以为如何?” 洛琦并不说话。领头的大人没有动作,下面的臣子一时之间也不敢动,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听萧逸的。 沈玉华望着这幅情景,眼神逐渐凝结了冰霜一般寒冷。銮盛朝廷如此,当真需要整顿了。 这些世家居于庙堂之高太久,早就扼杀寒门人才于摇篮,好让他们高枕无忧,又于彼此之间官官相护,说到底只是一群餐食素位的酒囊饭袋。 此时一名列于末位的官员突然出列,跪在地上,向沈玉华的方向行了标准的跪拜之礼,高呼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这时,满朝官员仿佛才被惊醒了一般,纷纷下跪行礼。 沈玉华眼尖地瞥见了那名最先下跪的官员,朝萧逸望了一眼。 萧逸会意,解释道:“这是苏俞,我从还是皇子时很欣赏他的才干,只是出身寒门,一直屈居七品。” 沈玉华了解到,不由又多看了苏俞几眼。待众人行礼完毕后,沈玉华这才笑吟吟开口:“诸位说我,善妒无度,不配为銮盛国母,敢问诸位,何为善妒?” “本宫从未向皇上说过什么,自前些日子,陛下在京外生死未卜,本宫把持朝政,操劳过度甚至无力管这些,皇上体念本宫劳苦,并不想广纳嫔妃,诸位便无缘无故给了本宫一个罪名,实在是冤枉得很。”沈玉华淡淡道,众臣这才想起沈玉华前些日子,还站在这里扶着肚子,把控朝纲。 再加上皇后之前小产的事,此事大选的确不妥。诸人已然气弱,被沈玉华尽收眼底。 她心底冷笑这群銮盛世家的伪善,面上又笑着说:“不过选秀一事,经过本宫与皇上的商讨,已然决意举行选秀。皇上与本宫愿意广开言路,任人唯贤,也愿诸位能够克己复礼,在朝堂之上,多进谏良言。” 几句话,既是安抚,又是提醒。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个沈玉华倒是玩得得心应手。洛琦心中冷哼。 “谨听皇上、皇后娘娘教诲。”诸臣再次行礼。沈玉华望着乌泱泱的人,忽然之间眼前发晕了一下,脚下也有些不稳,被晴云扶住了才稳住。 萧逸急得起了身,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阿玉,怎么了?” 沈玉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又恢复了正常。她对萧逸报之一笑:“我没事。” 萧逸却并不能将她的安慰当真相信,眉目间都是焦灼,给了身旁太监一个目光,就扶着沈玉华马不停蹄地离开。 “退朝——”太监会意,喊道。 所谓医者难自医。 纵使沈玉华医术高明,直说自己不过是站久了头有些晕,但萧逸还是不放心,请了太医来诊断。 沈玉华无奈,卧在床上。太医知道沈玉华医术高超,远在自己之上,只能硬着头皮满头大汗地开始诊断。 第三百二十七章 选秀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娘娘这是近日饮食不当,又有些操劳,再加上前些日子小产,身子亏损还未完全调理,因此不适,只需安心调养便是。” 萧逸点点头,便让他退下,接着又亲自去药房看着煎药,将药端来给沈玉华。 沈玉华一闻那苦里透酸的味道便皱起了眉头,一双眼抬起望向萧逸。 萧逸此时可不受美人计蛊惑,纵使有所不忍也不容置喙,“良药苦口,阿玉你是最清楚的。” “烫,不想喝。” 萧逸舀起一勺来凑到嘴边,轻轻地吹起,然后递到沈玉华唇边:“现在呢?” 然而沈玉华依旧不买账,仍然皱着一张脸:“苦,不想喝。” 萧逸却好像早有预料般,拿起了一旁几上的蜜饯。 沈玉华这下无可奈何,只能皱着眉喝下这碗药。 “阿玉,选秀一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玉华正咬进一枚蜜饯。她够着有些艰难,萧逸便正将蜜饯一颗颗慢慢喂到她嘴边。 “此事已然成定局,不可逆转,由户部操办,我来把关选秀。”沈玉华轻描淡写道,“我没什么大碍,你也不必如此打草惊蛇。” “好好好。”萧逸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声音染上了几分委屈,“怎么这般冷淡?我也是担心你啊,阿玉……” …… 一月后,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季丹珠自从挨了板子,失了阿欣之后,不知是不是开窍了,倒也安分了不少。 不管她是真的有所收敛还是暗藏坏水,沈玉华都懒得搭理,这段日子倒是乐得清静。 至于选秀的事交给户部来办,只有一些排场布置的事需要她来操办,早早定好便只剩下细枝末节,拿不准怕触怒主子的事来找她定夺。 “今日是选秀的日子,娘娘也换下这些便服吧。”晴云说着,去取了件正装来。如今銮盛国库并不富裕,选秀一事也并未大张旗鼓地操办,先是在纸上从各个世家、寒门官员由她自己选过了一番,才来到了殿选。 她鲜少在宫中打扮得如此隆重,平日里不施粉黛,面容本就姝丽,便显出清水出芙蓉的一番自然纯真,如今正经打扮了一番,更衬得肌肤如雪吹弹可破,并不显得不上台面,反而自有一种气度雍容的美感,让人觉得真正的美人在骨,亦在皮。 晴云给她梳妆完了,端详着镜中的沈玉华,不免怔愣了一下。 她语气中未免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下,奴婢更搞不清皇上为何要选秀了。” “行了别说了,这几天光念叨,娘娘不烦我都要烦死了。”风珞把她挤到一边去,看到沈玉华的模样不免也有几分惊艳在眼中闪过,“好久没见娘娘穿着打扮了,选秀的这些銮盛女子定然比不过娘娘。” “闲来无事,比美貌做什么。”沈玉华摇摇头,还是觉得这头饰太过耀眼繁多,取下一枚金簪,“女子不是生来就是为了将自己的面容与其他女子的面容比来比去,来争在男人心中的地位的。” “话虽如此,奴婢也只是说说实话,”风珞摇摇头,又笑起来,“更何况,皇上心里的地位有什么好争的?皇上心里只有娘娘。” 沈玉华失笑。虽说如此,她也不正是因为自信萧逸不会变心,才会大胆行此计策么? 她走出殿门,前往选秀的场所,奈何走到一半,便听到了喧哗的声音,有几个女子在后山处争吵起来。 沈玉华心中怀疑,一个傲慢的女子声音一直在训斥着谁,听着很像季丹珠的声音。 沈玉华皱起眉头,朝后山处悄无声息地走去。 “阿瑶初来宫中不懂规矩,我等微薄之身冒犯冲撞了娘娘,望娘娘恕罪。” “初来宫中?”季丹珠打量了打量眼前的两位女子,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你们二人,是来参加选秀的女子?” “正是。”左边一身青衣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行了一礼,“臣女洛青依,礼部尚书之女。” “臣女名为苏瑶,家父是翰林院编修,”一旁矮些的女子行了一礼,“冲撞娘娘贵体,望丽妃娘娘恕罪。” “翰林院编修……”季丹珠咀嚼着这几个字,眉眼间满是桀骜,看向苏瑶的目光不由得轻蔑了几分,“在銮盛不是什么大官吧?” “家父正七品,在翰林院任末职,的确比不上丽妃娘娘金枝玉叶,贵为公主。”苏瑶不卑不亢地回答,抬头毫不畏惧地与季丹珠对视。 沈玉华有些听不下去,刚想扬声替洛苏二人出头,就听见苏瑶继续开口说话。 “不过家父自幼教导臣女,事无大小,做官亦无大小,在其位,司其职,都是为陛下鞠躬尽瘁,没有贵贱之分。”苏瑶微微一笑,“丽妃娘娘贵为公主,而如今却也嫁入皇家为妃,家父纵然身份卑微,却一直清廉任职,无愧于皇家,亦无愧于娘娘。” 好伶俐的一张嘴! 沈玉华心中未免有些惊讶,就听见季丹珠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看样子要上手,被身旁的洛青依拦了下来。 “纵然冲撞了娘娘,可请娘娘看在我二人即刻变要参加选秀,饶恕臣女和苏妹妹吧,否则皇上问起娘娘也不好交代。” 沈玉华眼看要误了她二人选秀的时辰,便缓缓从假山后走上前来。 苏瑶最先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沈玉华笑着问:“你见过本宫?” “不曾见过娘娘真容。”苏瑶恭恭敬敬地答道,“曾经在宫外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便记得了娘娘身旁的姑娘。” 这指的就是风珞和晴云了。 沈玉华微微一笑:“你倒是好记性。” 她看着苏瑶眉眼低垂的面容,想起了她说过的话,“你父亲是……” “家父翰林院编修,苏俞。” 是他。沈玉华面上的笑容更亲近了些:“你父亲满腹经纶,是可用之才,本宫和皇上都很欣赏他。”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连女儿家的醋都吃? 苏俞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不奇怪。 感觉到沈玉华将目光移向自己,洛青依声音温柔,亦恭敬答道,“家父礼部尚书,洛琦。” 洛琦的女儿倒不像洛琦一般,看着倒十分温婉大方,善良聪慧。沈玉华思量着,将目光移向季丹珠,目光重新变得冷若冰霜。 “本宫从未知道,丽妃竟然何时有了处置銮盛臣女的权利了。”沈玉华勾起嘴角,“若是銮盛的公主还说得过去,可我记得丽妃是北梁公主吧。” “北梁公主嫁给陛下为妃,可在銮盛,只有皇后娘娘有如此权利。”一旁的苏瑶跟着帮腔,几句话说得季丹珠脸色十分难看,死死咬紧了下唇,指甲快要掐到手心的肉里。 沈玉华心中暗笑。这个苏瑶倒是机灵又不吃一点亏,睚眦必报的性格。 “妄图欺凌臣女,再加上你从前桩桩件件的过失,”沈玉华沉吟片刻,“晴云,传我的旨意,丽妃降为嫔位,罚俸三月。” “遵旨。”晴云行礼,故意说得很大声,目光中满是快意。 “你二人,快些去参加选秀,别误了时辰。” 洛苏二人应声,行了礼便起身离开。季丹珠紧咬下唇,看向沈玉华的眼神却有些耐人寻味。 “她们日后极有可能入宫为妃,和娘娘分享皇上的喜爱,”季丹珠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又宛若天真的询问,“娘娘就不介意?” “本宫为何介意?”沈玉华付之一笑,“你不也是如此来‘分享’的吗。” 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和沈玉华一同‘分享’萧逸的喜爱,就是另一回事。季丹珠脸色有些难堪,沈玉华淡淡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回自己宫里去。” 说罢,她也不管季丹珠是何反应,转身便走。 因着在此地耽搁,沈玉华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到了的时候,萧逸已然端坐上位,诸人都来齐了,纵使太皇太后并未亲自来,也派了宫女候着,一会回去汇报情况。 只有萧逸身旁的位置空着。他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双眼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其他人怕都以为萧逸在端详着今日的秀女,但沈玉华却将他放空的双眼看得清清楚楚。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玉华坐到他身旁,萧逸仍没有发现,她便忍不住凑到萧逸耳边调笑。 “在想,阿玉怎么来得这样迟。”萧逸这才发现,笑着回她,凑到她耳边,“看到她们这副模样,我想起来我和阿玉初见时的样子,不免入神。” 风珞清了清嗓子,实在看不下去他二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耳鬓厮磨,提醒道:“皇上,娘娘,选秀要开始了。” 沈玉华这才想起台下这么多人看着,连忙整理衣服在椅子上坐好了。 萧逸始终漫不经心的坐在椅子上,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女子遥遥一见便红了脸,他却恍若未察觉一般。 选秀全程由沈玉华决定,众人看着只觉得哪里是给萧逸选妃嫔,简直就是给沈皇后在选。 毕竟萧逸自始至终都看着沈玉华,没有将一丝一毫的目光投向那些为了此次选秀铆足了劲精心打扮,个个如花似玉、风华正茂的女子。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宫人们不由得在心中叹气,思及这些入选女子的宫廷生活,心中不免有淡淡忧虑。 皇上心中只有皇后娘娘,宫里的老人都能看得清楚。 这样的情形,真是不知道被选入宫是福是祸了。 轮到洛青依、苏瑶二人时,沈玉华眼尖认了出来。洛青依站在台下,甚至遥遥冲沈玉华笑了一下。 美人温婉,如水温情。 沈玉华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声音都温柔了些:“就她二人吧。” 萧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声音变得有些古怪:“阿玉,你认识她二人?” “算是吧。”沈玉华仍旧笑着回答,却感觉萧逸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 沈玉华诧异地回头看他,却见他仍旧笑着,眼神却说不出来的变得有些别扭,说出的话更别扭。 “她与你什么渊源,你竟笑得这样开心。” 沈玉华先是一愣,随即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家的醋你也要吃?”沈玉华扭过头不再看他,嘴上说着,面上却不免有两片红云飞上,“当真是幼稚。” 眼见天色不早,沈玉华加快了进程,又随意选了几人便结束了。 结束之后,沈玉华便打算回寝宫。奈何萧逸一反平常,竟也要跟着她回去。 沈玉华有些意外,问:“你今日不用去处理公务么?” “今日难得清闲。”萧逸更贴近了沈玉华些,牵住了沈玉华的手。一旁的下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身后,由他们夫妻二人在前面走着。 沈玉华听见他难得清闲,心中不免也有些高兴,但又想到了自己,不免翻了下白眼:“你倒是清闲了,我可要为你的妃嫔忙了。寝宫、位份什么的,都要我来定夺。” “交给内宫总管便是。”萧逸道,又想起来沈玉华今日的行为,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难以琢磨,“也是,毕竟都是和皇后关系匪浅的好姊妹,不能随意定夺了去。” 沈玉华一听,便知他还记着今天她对洛青依回之一笑的事。 连沈皇后都叫上了。她心中不免有些无可奈何,默默了半晌,索性道,“我怎么今日才发现,皇上竟然如此小气。” 她又想起来苏瑶,看向萧逸,问道:“对了,今日苏俞之女也入选了,封个才人如何?” 萧逸却好像没听到她的问句一样。 “朕只对皇后一人小气,”萧逸答道,“以后,你可不许忘了朕。” 沈玉华听得头都要开始痛了,就听见萧逸继续说:“总之,不管是什么洛氏苏氏,你都不能因她们,忽略了我。” 风珞和晴云站在身后,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都说选秀之后妃嫔入宫,会分了皇上对其他女人的宠爱。 怎么到了自家娘娘和皇上身上,却反倒反了过来呢? 第三百二十九章 帝王撒娇? 沈玉华走着走着,步下忽然踉跄一下,险些摔倒。萧逸连忙扶住她,沈玉华后退几步,方看到地上有一本脏扑扑的书,想来一直被来往的人踩踏,已然面目全非。 萧逸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冰冷:“就这样让这本书堂而皇之地扔在道上,负责打扫这处宫道的奴才呢?” “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一个声音传来,音色温柔却并不娇弱造作,反而自有一股坚韧,尽管声音中染上几分匆匆的慌乱,却仍有一份始终不变的从容在。 沈玉华眼尖,瞥到了地上那本书的书名,便弯腰伸手捡起来,随意翻阅了两页,眼光越来越亮。 竟是一本医书。 此书沈玉华晓得,非通医术之人难以读懂,而书中书页多有卷边、泛黄,兼以密密麻麻的旁批,想来被书主人翻阅多次,时常钻研。 想着,沈玉华看过去,想着看看赔罪女子的面貌。 竟然是洛青依。沈玉华饶有兴味:“此书,是你的?” “正是。”洛青依目光流转,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望了沈玉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模样看着有些羞涩,“臣女……臣妾知道娘娘精通医术,世无其二,早仰慕娘娘贤名,让娘娘见笑了。” 沈玉华笑起来,摇摇头:“哪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我略扫几眼你在书上的旁批,便知道你精通医术。” “母亲自生下我身体便不好,过了几年便去世了。”洛青依答道,眉眼低垂,纤长睫毛微微颤动,略微掩盖住眼中的失落与悲伤,“臣妾因此下定决心钻研医术,去救治更多的人,让他们免于与亲人分离之苦。” 沈玉华眼神一动,拿着那本书的手也一紧。萧逸望向她,便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沈玉华微微一笑,对眼前这个女子更有怜惜之情。 “洛青依,洛妹妹是吗?”沈玉华问。 洛青依抬头,似乎有些惊喜,半晌又低下头去:“娘娘好记性。” “你可愿与我同住?” “阿玉!” “娘娘!” 沈玉华这话一出,萧逸和风珞晴云三人都忍不住开口劝阻了。 “阿玉,你方才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萧逸轻轻扯了扯沈玉华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嘀咕,声音颇有怨念,“你若这样决定,以后我去找你,就不能……更何况自古没有让皇后与妃嫔居于一殿的。” “只是偏殿而已。”沈玉华道,瞥了他一眼,“过往还没有哪个帝王不是三妻四妾的呢,你说是吧?” 萧逸被噎了一下,仍旧用一双好看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玉华,风珞和晴云看着,倒像是萧逸在向沈玉华撒娇。 堂堂帝王撒娇……晴云身子不禁抖了抖,果然,再一看洛青依看着沈玉华亮晶晶的一双眼,怎么看怎么是冲着自家娘娘来的。 这次选秀,究竟是在给谁选啊? 沈玉华拍了拍萧逸的手以示安抚。她将目光再度投向洛青依。 洛青依原本心中一喜,想一口答应的,但是见皇上站在一旁如此反对,神情便有些尴尬。 她不上不下地立在那,抿着嘴角,用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瞧着沈玉华。那模样,分明是极愿意的。 沈玉华当即拍板下定主意:“就这么办了!洛妹妹此后与本宫同住。” “可……”洛青依将目光瞟向一旁面色难以琢磨的萧逸,表情变得有些顾虑。 沈玉华拉住洛青依的手,微微摇头:“不必管他。” 萧逸见沈玉华如此坚定,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中轻微叹了口气。 后宫难耐,他近日来又十分忙碌,难得碰上个懂医术,与阿玉合得来的姑娘。 既然阿玉喜欢,那便如此吧。 他尊重沈玉华的选择和意愿。而醋意,从来不是应当限制爱人决定的挡箭牌。 “既然阿玉决意如此,朕觉得也甚好,”萧逸笑了一下,“洛姑娘意下如何?” “臣妾愿意,谢皇上、皇后娘娘。”洛青依发自内心地一笑,行了一礼,表示谢恩。 她行礼也是落落大方,施施然一礼,显得身姿韵味十足,温婉得体,又着一身青衣,本就是十八九岁的女子,如水如竹,清丽脱俗。 沈玉华面色一动,笑道:“洛妹妹如此清丽动人,又着一身青衣,赐封号‘青’如何?” “臣妾极爱青色,娘娘赐的封号,臣妾很喜欢。” “妹妹父亲为兵部尚书,不可委屈了妹妹去。那便封妹妹为嫔位,好不好?” “谢皇后娘娘。” 洛青依又要躬身行礼,被沈玉华拉住,沈玉华道:“不必皇后皇后的称我了,如果不介意,唤我姐姐,或闺名玉华都可。” “是。”洛青依抬眼看向沈玉华,“玉华……姐姐。” 在其他妃嫔已然回府等待册封时,洛青依因在离宫时意外丢失医书,巧遇皇后娘娘,极为投缘,回府后只收拾了东西,便提前住进了皇宫之中。 与洛青依同住几日,沈玉华便发现了她不仅精通医术、善良聪慧、处事圆滑,还有主管家事,处理六宫的才略。 对此,洛青依面容羞涩:“因着青依是嫡女,青依的父亲自小便是将青依按照世家夫人、主母的标准教习、培养青依的,因此这些事也略懂一二。” 让洛青依帮衬着给各位选上的妃嫔定夺位份、居所,洛青依处理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沈玉华不禁更欣赏这个处处周到的女子。 待一切正事处理完,各宫新人也已然入住寝宫,第二日便是要来一早朝见皇后。 与洛青依下完一盘棋,洛青依便提早告退了。 在给沈玉华卸下簪饰时,风珞思虑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娘娘,奴婢总觉得这位青嫔娘娘……” “你怀疑她,是故意接近本宫?”沈玉华淡淡道。 风珞点点头,面上的忧心却也散了几分。娘娘原来早有思虑,看来也不甚需要自己的提醒。 沈玉华心中的确早有猜疑。 可这几日,萧逸也时常来宫中。 第三百三十章 谁在下毒 洛青依看模样喜欢极了沈玉华,日日有空便找来与沈玉华一同钻研医书、下棋聊天。 可只要萧逸一来,她便总找借口离开,回到自己的寝宫,对待萧逸的态度倒是十分恭敬,却也只是恭敬。 沈玉华曾经拿这事,开玩笑地试探性问过她。 而洛青依对此只是微微一笑:“青依看得出,皇上的眼里心里只有玉华你一个。虽说后宫之中常有明刀暗箭,旁人说只有圣眷才能保在后宫中的平安,可臣妾却以为不然。” “若是圣眷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臣妾又何必费尽心思去争,反倒吃力不讨好呢?”她淡淡说,忽而又笑起来,“最主要的是,臣妾很喜欢皇后娘娘,不愿意坐让皇后娘娘伤心的事。” 想起曾经,沈玉华有些失神,片刻才回过神来。 “她是个聪明人,”沈玉华淡淡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本宫也很喜欢她。” …… 第二日,众妃嫔一早就赶来沈玉华宫中朝见。 “都到齐了吧?”沈玉华淡淡扫了一眼,问。 “回娘娘,丽嫔还未来。”风珞答。 沈玉华轻轻皱眉。就在此时,一阵清风传来,带来一阵异香,轻柔扑鼻,勾人心魄。 “臣妾来迟了,抱歉。”季丹珠身子袅娜,步步生莲般地走来。 她行了一礼,诸位便都落了座。 季丹珠坐下便咳嗽了几声,面上有几分歉意:“诸位姐妹,昨日因着瑶才人入宫,本宫去送了几份礼,瑶才人回的亲手做的糕点味道甚佳,谁曾想昨夜半夜竟呕吐不止……因着睡眠不佳,今日竟来迟了些。” 季丹珠这话,是明晃晃地将矛头引向了苏瑶。 刚入宫中,但能入选的都是沈玉华从各家中仔细挑选的姑娘,多为嫡出,谁没见过什么宅院里的勾心斗角? 季丹珠贵为北梁公主,又美艳非常,她们初入宫中并不了解宫里的境况,只知道季丹珠是皇上第一个纳的妃子,哪怕是因为历朝的旧俗,却也要皇上情愿才是。 倘若皇上没有纳季丹珠为妃,恐怕还轮不上选秀,让她们入宫为妃的事。 相比之下,苏瑶出身微末,又只是一个小小才人。 各人肚子里心思各自揣着,便有人忙着开口:“如此一来,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瑶妹妹的糕点才这般。” “莫不成是瑶才人的糕点有问题?”有人轻轻捂着嘴道,“臣妾可听说,选秀那日,瑶才人冲撞了丽嫔娘娘。” 季丹珠微微一笑:“什么冲撞不冲撞的,本宫当时数落了两句,瑶妹妹伶牙俐齿,说得臣妾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不过本宫看在妹妹年轻也没说什么,想来也是心思天真,怎么会给本宫的糕点下毒呢?” 她几句话,说得苏瑶好似野蛮无礼,又心思恶毒。 后宫之中谁没几个心眼,都能听懂季丹珠的意思。当即便有人附和道:“瑶才人如此居心裹测,可要给一个交代才是。” “够了。”沈玉华不耐地皱了皱眉,“风言风语叫你们一传,便要旁人给个交代了?” 她将目光看向苏瑶,发现苏瑶坐于自己的位置上,眼中虽有薄薄的一层怒火,双眸却明亮,坦荡从容。沈玉华不由得一愣。 “给丽嫔娘娘的糕点,臣妾做了许多,也分给了同宫的玉嫔姐姐和青嫔姐姐、皇后娘娘,并不曾有如此境况。”苏瑶淡淡道,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讥讽,“丽嫔娘娘是北梁人,吃不惯銮盛的糕点也正常。水土不服,就别怪在臣妾身上了。” “你——”季丹珠冷冷一笑,“好会狡辩的一张嘴。” “昨日糕点,的确也送给了臣妾。”一名女子开口,望向季丹珠的目光隐约有几分冷漠,“臣妾吃了并无异常。” 是林婉玉,玉嫔。 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开口说话。 “瑶才人送给本宫的糕点,本宫知道并无异常。”沈玉华淡淡道,“诸位都知道,本宫通些医理。” 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其余妃嫔哪还敢怀疑。 “皇后娘娘精通医术,臣妾们岂敢怀疑。”苏瑶忙道,站起身来就要行礼,然而起身的一瞬间晃了晃,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身后的婢女连忙揽住,防止苏瑶摔在地上。洛青依几步上前,蹲下身给苏瑶把脉,片刻后眉头越皱越紧。 满座的人不敢随意走动,虽只是晕倒,却仍旧闹得人心惶惶。 “娘娘,臣妾看瑶才人脉象,应当是误用了什么药粉,导致头晕目眩,身子有些亏损所致。” 苏瑶身旁的宫女这时开口:“昨日丽嫔娘娘给我家娘娘赠了北梁独有的香料,还立在娘娘寝宫亲眼看娘娘点上才离去……娘娘昨夜点了一夜,请皇后娘娘明察!” “胡言乱语。”季丹珠一拍木桌站起来,眉目间满是怒意,笑容中还带有几分挑衅,“听你的意思,是本宫陷害与她?” “闭嘴。”沈玉华目光冷冷,看向季丹珠。 季丹珠紧咬下唇,面容上满是不甘,狠狠瞪了苏瑶身旁的宫女一眼,又坐下了。 满堂无人应声,沈玉华将目光投向洛青依,面色稍霁,“你先坐下吧。此事我随后会查。” “诸位姐妹,无事便散了吧。” 人群散后,沈玉华不禁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头痛。 刚忙完秀女入住的事,此刻又起风波。今日一见只觉这些新入宫的妃嫔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日后勾心斗角,想来少不了杂事。 一双手按上了沈玉华的太阳穴,轻轻地揉按,倒是让她觉得放松了许多。 洛青依见沈玉华如此疲惫,提议道:“玉华,我见你脸色不太好,不如这件事就先交给我吧。” “也好。”沈玉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交给你,我也放心。风珞,你跟着青嫔去查证。” “是。” 走出沈玉华宫门,晴云就忍不住道:“依奴婢看,一定又是那个季丹珠又在捣鬼。” 洛青依沉默片刻,问:“丽嫔娘娘,从前经常惹事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贬为充媛 “哪里是经常,分明是日日都有她的花招,真是晦气。”风珞言语间尽是轻蔑。 洛青依嘴角轻轻勾起。 当晚,内总管派人来季丹珠宫中取证,翻到了昨日给苏瑶的香料,其中果然含有致人晕厥、身体虚弱的药粉。 季丹珠辨无可辨,沈玉华当即下令,贬季丹珠为充媛。待诸人离去后,季丹珠袖子一拂桌案,茶具纷纷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隔着窗传到了院中,也十分清晰。 已然走到门外的林泽听到声响,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仍旧开门走了进去。 “公主,今日之事……” “不是我!”季丹珠抬起头,一双眼蓄满了泪水,“我是被冤枉的。” 林泽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一定是沈玉华,是沈玉华那个贱人,”季丹珠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我一定要……” “公主冷静。”林泽按住了她的肩膀,“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况且奴婢以为,此事并非是沈玉华所为。” “你说什么?” 季丹珠一愣,竟有些呆呆地望向林泽。林泽摇摇头,接着说:“如果此事真的是沈玉华所为,她会在今日早晨便拿出证据,而不是交给风珞和一个新入宫的青嫔来处置。更何况,这样绵软弯绕却又十分阴毒的手段,不像沈玉华的手段。” 季丹珠咬着唇,沉默了半晌,道:“你先下去吧。” 不是沈玉华,是谁?莫非是那个苏瑶自导自演? 她宫中此刻门庭冷落,又是夜里,按着充媛的位份不该有那么多下人伺候,早走的走散的散。 如今许多宫人也看清了她宫中的局势,早找借口离开了,更衬得深宫清冷。她因为被贬心中本就含恨,此刻又听到隔壁宫中传来铮铮琴声,不由得皱眉。 她记得,隔壁宫中住的是苏瑶和林婉玉。 季丹珠心中本就不快,这琴声却仿佛在嘲讽她似的,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弹越欢,绵绵无绝。 季丹珠忍无可忍,大步走出宫门,要去隔壁宫中讨说法。她走进院中,就看到林婉玉坐于树下,一台琴置于面前,月光稀稀落落洒下,显得仿佛是乘月而下的仙子,一席月白,清冷淡然。 她弹得入神,并未听到季丹珠的脚步声。只是这琴声凄然,听得季丹珠脊背有些发凉。 一旁的宫女注意到季丹珠,弯腰凑到林婉玉跟前,悄声说,“娘娘,丽嫔……丽充媛娘娘来了。” 琴声蓦然高昂了一瞬,随即静了下来。林婉玉睁开眼,不冷不热地向季丹珠点头,当做问安。 季丹珠抬头环顾院中,勾起一抹带些轻蔑的笑意,“此情此景令人动容,可惜皇上不在,妹妹打扮得再水灵,弹一夜的琴也是白弹。” “充媛娘娘,见了本宫何不行礼呢?” 林婉玉抬头,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无悲无喜,只是静静地看着季丹珠,却没由来让季丹珠感到她的冷漠。 真是个怪人。 她倒是也忘了,此刻已然不是丽嫔、不是北梁公主,而只是萧逸后宫中一个不轻不重的充媛。季丹珠抿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 林婉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拨弄了几下,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她不轻不重的嗓音,“本宫弹琴,并非为陛下。” “此曲讲述的是一对夫妻,原本伉俪情深,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的故事。奈何丈夫变心,最终姬妾成群,两两陌路。” “今日明明是各宫朝拜,大喜的日子,娘娘弹奏如此悲情之曲,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林婉玉秀眉微蹙,“我在我宫内弹琴,与你何干?” “再者,又有什么不同。”林婉玉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像喃喃自语,“一生一世一双人……呵,还不是后宫成群?这世上,本无什么神仙眷侣。” 季丹珠没听清她说的什么,眉毛直皱,只觉得这玉嫔怪得很,行为又如此孤僻。 “我当是谁在这,如此热闹,原来是充媛姐姐。”苏瑶扬声走进,笑意盈盈地向林婉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轮到季丹珠时明显敷衍许多。 “有些人,自个失意,就别来别处找不痛快,省得旁人嫌晦气,惹得大家都不高兴。”苏瑶捂嘴笑起来,句句话如刀枪般刺向季丹珠,“姐姐说是吗?” “你——”季丹珠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苏瑶的目光更加不善,“今日之事是你做的?你别太得意。” 苏瑶愣了一下,显然有些茫然。随即,她立刻明白了季丹珠是什么意思,未免失笑。 “娘娘实在是误会臣妾了,”苏瑶笑吟吟地道,“臣妾不是那种为了争斗不择手段的人。娘娘还是慎言吧,省得日后又被责罚,马上就要跟臣妾一个小小才人平起平坐了。” “瑶才人这张嘴倒是会狡辩,的确,小小才人。”季丹珠双眼微微眯起,一字字道,“你说得对,本宫不会和区区一个才人置气,也永远不会沦落成你这样。你给本宫等着。” 说罢,季丹珠转身离去。 …… “娘娘,季丹珠暂时没有怀疑到娘娘身上。” 洛青依一手托腮,懒懒坐在榻上,另一只手执着一枚黑子,随意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人色厉内荏,实为草包。”洛青依将棋子尽数拨乱了,漫不经心道,“她就是怀疑在我身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此事你做的很好。那盒香料销毁了吧?” “回娘娘的话,相关的人和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不错。”洛青依点点头,那张如玉般娇美温婉的面容上,此刻显露出与平常大相径庭的漠然与晦暗,“只是萧逸和沈玉华……我来之前,没想到,这对夫妻竟然这般让人难以下手。” 她有些烦躁,敲扣一旁雕花扶手的纤细手指敲得越来越快,眉头也逐渐皱紧。 这样下去,沈宴辞给她的任务该如何是好。 第三百三十二章 帮她和萧逸一把 若是不能好好完成,她的家族一定不会善待她,而宴辞也会对她失望透顶…… “今日听季丹珠说林婉玉,再如何弹奏也引不来皇上,她二人似乎也有了些矛盾。娘娘,要不要……” “慢,”洛青依眼珠转了转,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你说的消息不错。” “既然季丹珠如此倾慕萧逸,想着要爬上他的床,那我何不帮她一把。” 洛青依面色变幻,面上终于浮现了些从容与愉悦,喝下宫女递来的温茶。 不知道沈玉华会作何反应? 想必定然伤心欲绝。而她对萧逸,也不会再如往常那般赤忱……不过沈玉华伤心了,沈宴辞大抵会开心。 沈宴辞开心,她洛青依就开心。 她拼尽全力,伪装讨好,甚至甘愿入宫成为萧逸的妃嫔,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只是为了沈宴辞一个笑容。他笑一下,洛青依就是死也甘愿。 因为是女子,她自小便被家族当做利益置换的筹码,更是处处不如自己的兄弟,母亲早亡,继母心机深沉,她在府中举步维艰。 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是沈宴辞伸出了他的手。 洛青依回过神来,低声道,“知会别的人一声,明日在清晨问安之后……” …… “听说了吗,昨日宫中处置了一对侍卫和宫女。” “是他们二人?那侍卫年轻有为,可是没过几年就要做到御前的人,怎么会和她……” “行了,知道你爱慕他许久,可惜没人家胆子大。人家给你心上人灌了催情的药酒,这东西一下去,男人都是一样的。” 季丹珠正从沈玉华宫中出来,听到不远处嚼舌头的一双宫女,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公主,公主。”身旁的林泽提醒道,“瞧着这天色阴沉,怕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先回宫吧。” 季丹珠回过了神,回宫路上却免不了暗暗盘算。然而这雨究竟是来得不巧了些,在回宫路上便倾盆而下,季丹珠一干人等只能就近找到了亭子进去躲雨。 “丽充媛也来此躲雨吗?”已然端坐于亭中的洛青依微微一笑,取下另一只茶盏倒上茶水,“煮酒听雨,留声不竭。此为人生一大美事,可惜宫中近日出了那种事,酒水既然有了问题,咱们作为妃嫔还是少饮为妙。” “那种事?”季丹珠眼神一动,状似不经意地发问。 “充媛不知么。”洛青依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含了几分讶然,“便是那侍卫喝酒误事,与宫女私通。原本是要一起杖责后逐出宫去,但那宫女谁知竟怀有了身孕……因此肇事宫女在太皇太后宫中伺候,太皇太后仁慈,便免了杖责。” 说罢,洛青依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幸亏遇上了太皇太后,若要我说,这两人连带腹中胎儿即刻杖杀也不为过。不过有个孩子,在何处都算是一道保命符了。” “还以为青嫔是多么温柔之人,也有这样狠辣的时候?” 洛青依没有理会她的挖苦和讥讽,低头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轻描淡写地开口。 “像咱们,若日后有个皇子公主傍身,圣眷不说,便是在这后宫之中,也算有了地位呀。”洛青依笑吟吟地说,“呀,雨停了。” 她站起身来,“与皇后娘娘的残局还未下完,本宫得早些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身子,回过头来,“还未问过充媛,不久后的中秋宴,可想好赠礼了?” “中秋……宴?”季丹珠重复道,面色有些茫然的陌生。 “充媛不知么?也对,充媛是北梁人。”洛青依笑容得体,“中秋是我銮盛的传统节日,中秋月圆,家人团聚,妃嫔、宫人们也可与家人相见。往年宫中会摆宫廷家宴,各宫妃嫔会献礼或献艺,以表祝贺。” “本宫听说,充媛的舞姿十分动人,令人见之不忘。期待在中秋宴上,能一睹风华。” “娘娘身为北梁公主,也是皇上的妃嫔,中秋献礼自然会精心准备。”立在季丹珠一旁冷眼默默听了许久的林泽开口道,“不劳烦娘娘费心。” 洛青依淡然一笑,转身离去。雨已然停了,外面的天几乎是眨眼间就晴朗起来,和煦的光照在洛青依越走越远的背影上,有些虚幻。 望着洛青依越走越远的背影,林泽说:“我总觉得,这位青嫔娘娘不简单。” “哦?”季丹珠漫不经心地问,眨了眨眼,几乎是有些急不可耐,“这件事先不说。林泽,我要你帮我准备催情药,最好能下到酒里。” 林泽面上有些讶异,随即面色变得有些复杂,张了张口,劝阻道:“公主,奴婢觉得不妥。这个青嫔在这种时候与公主说这些话,奴婢总觉得必然有目的。她能在短短时日与沈玉华交好,想必也不是简单货色。若是事后或者败露……” “本宫是皇上妃嫔,与皇上欢好还有罪过不成?”季丹珠冷哼一声,“不管她是有目的还是没目的,此举都是可行之举。如今后宫之中妃嫔越来越多,林泽你也看到了,纵使本宫不去针对旁人,旁人也会等不及地来陷害本宫。” 她目光闪烁,流露出几分失落和坚决来,喃喃道,“本宫若是再不出手行动,只怕皇上,要彻底忘记本宫了。” …… “你可记得,季丹珠身边那个宫女叫什么?”回到自己寝宫后,洛青依问。 “回娘娘的话,那宫女名叫林泽,是季丹珠从北梁带来的陪嫁。” 洛青依轻抿茶水,不咸不淡地开口,让人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此人倒是小心谨慎,与季丹珠截然不同。” “那,若有她在,季丹珠会听娘娘的吗?” 洛青依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茶盏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是洛青依温柔从容的声音缓缓传来,“她必然会听我的,因为她没有别的办法,走投无路了。” 洛青依轻叹:“后宫之中,要得到,总要有冒险。”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中秋宴会 中秋宴在即,眼看沈玉华又要忙碌起来,萧逸心中难免心疼。 他不常来后宫,只因前朝事忙,眼见后宫人多了起来,只觉得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无奈,只想着早日解决这一切,随即遣散后宫。 他甚至在忙里偷闲的时候给这些后宫里的姑娘找好了人家,省得入宫一趟,白白耽误了这些女子的一生。只因为他和阿玉,未免太不公平,阿玉也不会同意的。 在后宫这些时日,诸多妃嫔倒也看清了皇上对皇后的偏爱,是一时半会无法扭转的。 毕竟这位銮盛的年轻天子,但凡踏入后宫,必然是去的皇后居所。 不过看清,并不等于死心。这些女子都是年轻貌美,容冠京城不说,冷眼看着宅院争斗、恩宠荣华转瞬成空也是司空见惯,风头无二的皇后娘娘又如何?总有腻的时候。 后宫之中仍旧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但都被萧逸避开了去,直到有个不知分寸的竟在御花园就朝萧逸投怀送抱。 天子盛怒。待这位妃嫔被处置责罚之后,后宫的风波总算停息。 “中秋宴在即,听闻皇后娘娘,今年并不主张,而是皇上亲为?”晨昏定省时,季丹珠总要给沈玉华找一找不痛快,此刻便笑眯眯地开口,“臣妾听说,銮盛往常,都是皇后一手操办的啊。” 这话一出,倒显得是她这个皇后不知分寸,不守妇德。 “皇上体念皇后娘娘操劳,因为代替为之。”苏瑶道,“难不成丽充媛在质疑皇上?” “瑶才人说的是。”季丹珠面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笑意盈盈地说,“臣妾只是有几分好奇。” “本宫是皇后,陛下是天子。天子与皇后的事,岂是你一时好奇可以揣测的呢?”沈玉华一笑,气定神闲地看着季丹珠,平静道。 季丹珠脸上登时一阵红一阵白,但她很快缓和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娘娘说的是。” “皇后娘娘与皇上躞蹀情深,臣妾等人实在感念至深。”洛青依微微一笑,望向沈玉华,道。 “可不是,皇上近日政务繁忙,极少来后宫,就算来,也是去看皇后娘娘。”季丹珠开口,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酸溜溜的。 不少人的目光中也满含艳羡,然而比起沈玉华,却是更多地投向了刚刚开口说话的洛青依。 沈玉华与萧逸自微末时便结为夫妻,那时萧逸还不是銮盛的天子,只是一个病弱的、无人看好的四皇子。 他们一路一步步走过来,自是感情坚定不比他人,这样的恩爱是羡慕也没用。 而洛青依不一样。谁知道她早就如此明了萧逸对沈玉华的专宠,设计讨好与沈玉华的关系,与沈玉华同住一宫呢? 纵然还没传出来她和萧逸的什么更进一步的消息,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这般比起其他妃嫔,当真占了不少便宜,还在这摆这样一副清高纯洁的样子给谁看? “皇后娘娘与皇上感情这般好,臣妾也十分艳羡。”季丹珠以手帕轻掩嘴唇,也遮住了一抹不由自主的笑意。 这样才好,将中秋宴交给萧逸,再好不过! 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让沈玉华亲眼所见她与萧逸恩爱时,对萧逸心灰意冷呢?沈玉华越伤心,她季丹珠就越痛快。 …… “皇上,您近日本就十分忙碌,又要替皇后娘娘筹备中秋宴,这……” 萧逸摇摇头,向身旁的宫人投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 身旁的宫人会意,闭上了嘴,不再劝说,然而眼中却是止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如今已然深夜,皇上的书房却仍旧灯火不灭,伤了圣体不说皇后娘娘,太皇太后也不会放过他一个小小奴仆。 “朕有分寸。”萧逸摇摇头,喃喃道,“况且,这不是替。夫妻之间何来替这个词?她愿意帮我查清细作,我也帮她筹备中秋宴,但这其实都不是帮,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 宫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此事没有可以劝说转圜的余地了。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要涉及到皇后娘娘的事,总是如此,萧逸永远都表现得那么倔强、坚决。 …… 中秋宴上,歌舞升平。 漫天华彩,后宫之中难得灯火通明,宫人们也被容许去宫门口,等着与自己的家人团聚。而宫妃们在白日里早已见过了自己的亲人,此刻便都落座于宴中,言笑晏晏,举杯换盏之间,也交换着不知有几分真假的亲昵。 “今日是中秋,合家团聚的日子,各宫都给皇上献上了礼。这是本宫亲手为皇上准备的礼物。” 沈玉华在宴会举行一刻钟后,扬声道。 厅中舞女这才缓缓退去,沈玉华身后的风珞手中端着一个木盒就要走上前来,却被萧逸拦住了。 萧逸坐在座位上,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风珞,又笑意融融地看向沈玉华,“既然是皇后的礼物,皇后不该亲自给朕吗?” 沈玉华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嘴角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压低声音小声道,“谁让你这样为难我们风珞的。” 她从风珞手里拿起木盒,递给了萧逸。 后面的妃嫔眼看如此,便也从侍女手中拿过自己的准备的礼物,然而此时萧逸却开口:“诸位辛苦,便将礼物都先转交给内务总管吧。” 那位妃嫔神色染上了些尴尬,最终仍旧顶着其他妃嫔有些讥讽的目光,几个瞬息间面上的笑容又变得无懈可击起来,笑容可掬道:“是。” “臣妾生于北梁,自小并未像各位一样懂得琴棋书画,并无所长。”轮到季丹珠时,她施施然起身,“臣妾只好献舞一曲,以表祝贺。” “听闻充媛娘娘,一舞倾城,在北梁也十分有名,令人见之不忘。”洛青依笑言,“今日可要让姐妹们一饱眼福。” “臣妾跳舞,自然要有人奏曲以合,方有意趣。”季丹珠眉眼弯弯,扭头看向席间一个座位,面上有些挑衅。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丽充媛果然舞姿动人 “——不知瑶才人,可否为本宫抚琴弹奏一曲?” 苏瑶桌下的手不禁微微攥紧。 她并不通琴曲一道。倘若弹奏,比起季丹珠轻盈妩媚地舞姿也只是相形见绌,而倘若拒绝,今日中秋佳节,也会显得她不懂风情,拂了大家的兴致。 不管怎么样,季丹珠这一道,都是冲着她来的。 就在苏瑶举步维艰之时,忽然感觉眼前一暗,身旁的人缓缓起身,挡住了烛火灯光。 “瑶妹妹前几日与臣妾比拼琴艺时,不小心划伤了手指。”林婉玉淡淡一笑,却仍旧显得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臣妾愿意代瑶妹妹给充媛奏曲,充媛可愿?” “听闻玉嫔娘娘的琴技绝佳,在满京城中也难找敌手。”有人笑吟吟道,“臣妾当年有幸一睹玉嫔娘娘风姿,果然无愧玉嫔娘娘‘玉琴仙子’美誉。” 而苏瑶竟能与林婉玉比试一二,无论是真是假,也不会有人借此嘲笑苏瑶的琴艺拙劣。 季丹珠暗自咬牙,在萧逸面前却不敢多显现嚣张跋扈,只是笑意多少冷了几分。 她向林婉玉施施然行了一礼,“那便多谢玉嫔娘娘。” 她将目光转向萧逸,再度行礼,“臣妾先去更换衣物。” 出了大堂,又拐弯抹角地走了些路程,人便少了许多,此刻正值夜里,灯火也幽暗。 季丹珠推开木门,走进更衣房,压低声音问一旁的水兰,“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公主的话,林泽姑娘说,已然备好。”他将声音压低,“药……也已然下到了陛下的杯中。皇后娘娘杯中,也下了能致人心情波动、躁动的药物。” “那就好。”季丹珠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眼珠转了转,却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忍不住叹息,“若是皇后娘娘情绪过于激动,不会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手下会护卫在公主身边。”水兰的声音忽然一变,显现出粗糙的男声来,这时若有人在必会惊讶,她原本用领子遮住的脖颈处显现出明显的凸起,分明是男人才有的喉结。 “更何况,娘娘是北梁大公主,纵然沈玉华再想将您千刀万剐也别无办法,倘若她真的要强行处置娘娘,难道陛下不会拦截吗?总不能就这样由着皇后娘娘任性。” “这样一来,沈玉华和皇上地隔阂是避无可避。” 季丹珠听到他的话,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更换服饰。 这世间,没有一个男人会面对一个对自己态度冷淡的女人,能保持永远的热情。纵然萧逸现在以为自己与沈玉华感情深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还受得了沈玉华的猜忌、善妒和刁蛮吗? 只要试过别的女人的滋味,萧逸就会知道,沈玉华美则美矣,也不过是像白开水一样。一代天子,文韬武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等到季丹珠回到宴会时,几乎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 季丹珠一席紫衣,然而布料轻薄,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纤细匀称的小腿在紫纱间若隐若现,胸前更是大胆地将领子开阔。 一步一步之间,分明是什么都没有,却惹得人浮想联翩。 许多妃嫔不由得红了脸。她们是銮盛女子,不曾见过北梁的舞蹈,听闻北梁民风彪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又有人转头看向萧逸,却见萧逸竟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季丹珠,再落到季丹珠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嫉妒。 果然,就算陛下再与沈玉华感情深厚,可毕竟也是男人。 她们是女人,见到季丹珠这幅模样都不免心中一动,更何况男人? 沈玉华留意到了底下沉默的交锋,不由得看了萧逸一眼。 萧逸一手托腮,看似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季丹珠,实则在看到季丹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别的事情。 留意到沈玉华的目光,萧逸扭过头一笑,“嗯?阿玉,你怎么这样看我。” 沈玉华面色隐约有些复杂,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扭过头去,淡淡道,“丽充媛这般美貌动人,身子袅娜,想必皇上也十分心动吧。” “你在说什么,阿玉。”萧逸这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抓住她的手,却被沈玉华甩开了。 沈玉华不知怎的,今日心情似乎格外起伏大,甚至觉得……有些异常。 萧逸没想到沈玉华反应如此激烈,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不由得一愣。他随即又抓住沈玉华的手,紧紧不放开,凑到沈玉华耳边轻轻说,“我刚刚是在想,若是我的阿玉穿成这样,一定比她漂亮一千倍,一万倍。” 沈玉华一听,不由得耳根一红。 “死皮赖脸。”她默默了半晌都没想到要如何回他的话,最终嗔怪着骂了一句。 “臣妾献丑了。”季丹珠冷眼看着他二人在台上的动作,忍下心中不快,扬声道。 随即,一旁的林婉玉低头拨弄了两下琴弦,如流水般的琴音不断泄出。 季丹珠伴随着琴音,脚尖一点,开始起舞。她身姿灵动,如同林中的飞鸟般轻盈,又如红狐般妩媚动人,亦似野猫神秘、热烈、难以驯服。 随着舞动,季丹珠越来越靠近萧逸与沈玉华的桌前。她扭身一转,投给了萧逸一个柔情千转的目光,步步好像是在尽力而舞,却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他人的内心。 萧逸却仿佛没看到她的舞蹈般,只是坐在台上,余光撇向沈玉华。 随即琴音铿然一声,逐渐高亢,让人只觉得激烈动人。 一旁抚琴的林婉玉面上仍旧冷然,却已然闭上了双目,将魂灵都投入到这一曲当中。 一时之间,一弹一舞,难分胜负。 一曲舞毕,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便有掌声响起。 洛青依率先举起一樽,望向林婉玉的目光满是温柔,“玉嫔妹妹琴音动人,充媛的舞姿出众。二位姐妹果然是才华出众,名不虚传。” 林婉玉本就沉默寡言,此刻起身遥遥一拜,“青嫔谬赞。”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下药 “丽充媛的确舞姿出众,风华无两。不愧是北梁公主!” 随着诸人的夸奖,季丹珠听在耳里,心中不由得得意,面上笑道,“不敢当。” 而她此刻香汗淋漓,反而显得十分诱人,鞠躬行礼间,都能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薄薄衣料见到绝色风光。 季丹珠立在原地,等了许久,没能等来萧逸的夸赞。 有的妃嫔觉得稀奇,便试探性地道,“皇上?” 季丹珠也将满怀期待的目光望向萧逸。 “嗯?”萧逸眨了眨眼,微微一笑,“玉嫔琴音出众,朕十分欣赏。” 季丹珠立在原地,一双眼中满含秋波,望向萧逸的眼中情波流转,十分动人。而萧逸说完之后,却没有了下文。 就连方才的妃嫔,都有些替季丹珠尴尬。 明摆着,这次的表演季丹珠是绝绝对对的焦点,也做了许多功夫,抓住了眼球。而林婉玉却始终一副漠不关心地样子,只是尽职尽责地演奏曲目。 她此意原本是想着帮丽充媛一把,谁曾想反倒叫她尴尬。 有人尴尬,便就有人欢喜。苏瑶不由得一笑:“玉嫔姐姐此曲难度非同一般,的确可见如玉姐姐这般琴艺,满京中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季丹珠这次却并不恼怒,只是福了福身,“容许臣妾告退,更衣,片刻便来。” “去吧。”沈玉华道。 季丹珠走出去后,却没有向更衣房的方向走。 她拐了几个弯,最后竟来到了一间灯火朦胧的偏房,里面香雾弥漫,让人一闻便觉得神魂颠倒。 季丹珠立在门口,扭头对水兰低声吩咐道:“你躲在暗处等我。” “是。” 说罢,季丹珠关上了门,几步走到了屏风后,脱下了身上遮风的披风。 …… 酒过三巡,沈玉华喝得头有些痛,甚至心中似乎有一团火要烧起一般,十分难捱。 自从怀孕之后,她鲜少饮酒。而小产之后更是因为身体亏损,又有诸多事务需要把持,酒这种东西,便很少碰了。 也许是今日贪杯多喝了些,显得有些不适。 她在桌下悄悄拽萧逸的衣袖。萧逸扭过头来,身子也不动声色地倾向沈玉华。 沈玉华凑到他耳边,“我去散散心,头有些晕。” “好。”萧逸点点头,望向沈玉华的目光却带了几分担忧,“阿玉,你无事吧?” 沈玉华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喝多了,出去吹吹风。你不必担心。” 萧逸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盘算着以后不可让她这般无节制地多饮。 见沈玉华一走,一些妃嫔便动了心思,不停地想向萧逸攀谈讨好。而萧逸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遇到什么问题便四两拨千斤地反回去。 他在座上许久,身旁人不在,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寂寥。 “阿玉怎么还没回来?”萧逸望向侧门,见仍旧严丝合缝地关着,失落中又掺杂着些担忧,喃喃自问。 此时,一名宫女走到了萧逸身旁,低声道,“陛下,娘娘请您一趟。” 风珞方才与沈玉华一同离去,现在应当陪在沈玉华身侧。萧逸转念一想,便知应当是沈玉华打发了旁的宫女来寻他。 萧逸略略放下心来,面容也舒展开,起身离去。 他跟着宫女七扭八拐,走到了一处宫门前,那宫女福了福身,“娘娘就在这里等皇上,皇上请。” 她接着便转身离去。萧逸步步走近,发现这房中烛光摇曳,推开门便飘来一阵阵异香,眼前不知怎的竟有些发晕。 此时若有旁人在,便会发现萧逸的双颊有些不同寻常地发红。 他心中有些隐隐的疑惑,却仍旧走了进去,关上门,越过屏风,“阿玉……” 一具躯体瞬间扑了过来,带着轻柔却勾人至极的香风,萧逸只觉得脑中一片凌乱,眼前也有些模糊,却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怀里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是阿玉。 那具柔软至极的躯体紧紧地贴着他,头紧靠他的胸膛,“皇上……” 萧逸经她呼唤,反而清醒了许多,也在此时恰好推开了季丹珠,声音顷刻间冷了下来,“你在做什么,别靠近朕。” 他感受到此刻身体的异常,心里明了这是中了计谋。 可眼前的人不是他的阿玉。 萧逸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去,却在推开门时发现,门,被反锁了。 “是你做的?”萧逸深吸一口气,声音满含冷意,“开门。” “皇上,臣妾是真心喜欢皇上。”季丹珠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几步向前又在萧逸身后抱住了他,“皇上,你现在不太舒服吧?臣妾愿意,替皇上分忧……” 萧逸猛地甩开了她,拼命克制着身体的异常,声音带上了几分杀意,吐出一口气,道,“滚开。” 他抬脚踹向房门,竟是想直接摧毁也要出去。 季丹珠被猛地一甩,直接跌倒了地上。然而比起跌倒在地的痛意,她望着萧逸决绝的背影,却体会不到躯体的疼痛,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将衣服解开,一时间袒露了更多风光,接着向萧逸一步步跪着爬过去。 因着香料的原因,中了催情毒的人,并不止萧逸一个。 “皇上,臣妾好热……”她喃喃道,竟是要解开萧逸的衣物。 萧逸正要甩开她,此时,“哐当”一声,门开了。 门口,立着目光焦急的沈玉华,但随即,她眼中的光逐渐暗淡、熄灭,直至只剩一片平静。 沈玉华转身离去。 “阿玉!”萧逸推开季丹珠,见到沈玉华的模样,只觉得神魂俱裂,连忙追了过去。 洛青依跟在沈玉华身旁,隐在暗处,眼中有微不可查的笑意一闪而过。 但随即,她转过身跟上沈玉华,“玉华,你别激动……” 她拉着沈玉华的手,开口想劝些什么,沈玉华却十分平静,甚至异常平静地拂开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青依。我没事……” 沈玉华向前走了两步,全当没听见身后萧逸的呼唤。 第三百三十六章 阿玉,原谅我好不好 萧逸几步就走到了沈玉华面前,拦住了她,“阿玉,你听我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被陷害了,我以为……” “你以为,”沈玉华喃喃道,“原来你肯帮我操持中秋宴,不是你口中字字句句的‘替我分忧’。你以为,我不会发现。” 沈玉华继续向前走,不再理会萧逸,却感到眼前一黑。 “皇上,请留步吧。”风珞行了一礼,声音也有些冷,看向萧逸的目光不免带了些责怪。 ‘扑通’一声,随即是洛青依担忧的声音:“玉华!” 沈玉华醒后,便听见身旁太医惊喜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但走到她榻前三步,却又停止了。 怎么不往前走了?是不敢面对她吗? 沈玉华也不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帐顶,脑海中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回拨。 她昨夜似乎有些激动异常。而今日一醒,的确发现诸多端倪。萧逸……萧逸不是会辜负她的人。 “你……醒了?” 就在此时,萧逸开口。 他站在榻前,垂头望着沈玉华平静的面容,銮盛的帝王难得带上了几分无措,“你也看到了,那时她正突然扑到我身上,我还没来得及推开,阿玉你就推门而入。” “当时我衣冠整齐,阿玉你是知道的。”他接着道,“我被下药了。领我前去的宫女说娘娘在那处等我,我下意识以为是你……” “阿玉,对不起。”他见沈玉华面色好了些,便试探性地坐到了床边,见沈玉华没有抗拒,便又拉住了沈玉华的手。 沈玉华听他解释,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中的气也消了一大半。 “你别不信我,我发誓,倘若我说的是假话,就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他凑到沈玉华面前,目光满是哀求,低声道。 沈玉华最受不得被他这般柔软的眼神盯着,不由扭过了头,目光中却全然是笑意,“好了,这像什么样子。” 萧逸却不由得笑了一下,“阿玉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沈玉华冷哼一声,“谁敢和皇上置气,臣妾可不敢。” “阿玉——” “叫我也没用。”沈玉华扭过头,却难以掩藏眼中温柔的笑,轻轻道,“心细如发的銮盛天子,文韬武略,竟然会这么不小心,中了季丹珠的计谋?” “当时你离去太久,我心中急躁嘛,再加上那酒……”萧逸挨着她,拉着她的手,道,“更何况,她若说‘娘娘’,除了阿玉,我想不到其他人。” 沈玉华挑挑眉,“后宫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本宫见着都心动,皇上竟然一个都未曾记住吗?” “我一个都记不住,除了阿玉。”萧逸说着,却突然皱起了眉头,声音也变得有些严肃,盯着沈玉华的眼神也转而有几分控诉,“等等……你为何会看着心动?阿玉,你不许心动。” 沈玉华心中无可奈何,缓缓道,“我哪有。” “你刚才说的,我可听得清清楚楚。”萧逸皱起眉头,声音仍旧带着几分质问,“你对后宫中女子心动?哪个女子?是不是洛青依。” 沈玉华见他越说越离谱,便摇摇头,想开口反驳:“我哪有,不过是……” 不过是开个玩笑。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萧逸脸色却一变,“不是洛青依,那是谁?你与她们按理说每日只有晨昏定省才能见面,莫非你与这些妃嫔暗中往来,暗度陈仓,日久生情……” “你到底在瞎想什么……” “是苏瑶,还是林婉玉。” 沈玉华:“……” 沈玉华原本只是想逗弄他一下,谁曾想竟引出了这一段质问。她起身上前,倾身在萧逸唇上落下一吻。 萧逸顿了顿,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沈玉华微微一笑:“这样可以了吧,还怀疑吗、” 她望着萧逸,从他的眉毛目光一直扫到嘴唇,声音气若游丝,却恰好能落到萧逸耳中。 她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温柔:“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我也是。” 萧逸说着,没等沈玉华反应过来,就反而吻了上去。 “娘……” 风珞刚刚煎好药端过来,却看到屋内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又默默退了出去。 晴云见她面色复杂,不由得问:“怎么出来了?药煎好了,赶紧给娘娘拿过去才是。” 风珞站在原地沉默,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当真无耻。” 晴云了然,不由得拦住她,面上带笑:“行了行了,娘娘不计较,你又愤怒不平个什么劲?在銮盛皇宫敢说皇上地不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就是因为娘娘原谅了皇上,我才更不平。”风珞撇撇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怎么知道,如果他真做了这些事娘娘还会原谅他?昨日听你一说,我便觉得此事疑点重重。想来是误会一场。”晴云淡淡道,但是目光中不免也流露了几分厌恶,“不过这个季丹珠,倒还真是阴魂不散,讨厌得很。” 屋中,萧逸吻完,沈玉华已然面色通红,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她有些嗔怪地瞪了萧逸一眼:“你这是……要憋死我啊。” 她大抵不知道,此刻面色绯红,望向爱人的模样有多动人。 在萧逸眼中,沈玉华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的目光,而其他人,包括季丹珠,纵使用催情药,也无法引来萧逸半分注意与爱意。 他眼神一动,将额头贴着沈玉华的额头,声音不免有些嘶哑,“昨夜……我可苦苦忍了许久。” “忍了什么?”沈玉华扬眉。 “你若再不敢来,我怕我真的忍不住要杀了季丹珠,然而将这可恶的房门一剑劈开。”萧逸回想起昨夜,目光暗了几分。 沈玉华却摇摇头:“此时杀了季丹珠,无异于自伤。我们不可这样,这样只会给沈宴辞可乘之机。” 萧逸面色几经变换,最终道:“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去查洛青依 沈玉华细细瞧着他脸色,怎会不知他心中极不情愿。 萧逸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他会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好,却又不会惹人猜忌过分圆滑。 否则他也不能隐瞒自己真正的实力,卧薪尝胆这么多年。 就是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此刻却显露出了极不冷静的一面。而沈玉华知道,自他们两个相遇开始,萧逸所有的不冷静都是因为她沈玉华。 曾经她被萧晟擒拿,萧晟以她为人质,逼迫萧逸。 她却不想次次成为萧逸的掣肘、萧逸的软肋。 沈玉华笑起来:“你温香软玉在怀,明明享受的是你,被欺负的是我,别纠结了。” “放下这件事吧。”沈玉华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因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阿玉……”萧逸张了张口,面色犹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顷刻间又舌尖一卷,咽回了自己的腹中。 半晌,他才干巴巴地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享受。他人风月于我而言,是地狱。这世间除了你,无人能让我……” 沈玉华面色一红,捂住他的嘴,心里没由来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在生气什么。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愤。 “别说了别说了,”沈玉华眼睛都睁大了些,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因为害羞染上了绯红,显得灵动非常,“好了,你也有政务要处理,我刚刚看到你身边的人立在门口,两次想叫你了。想来是有急事,去吧。” 萧逸不言,良久,低下头在沈玉华光洁饱满地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出寝宫,身旁的太监便道:“皇上,巡逻营关于十日后的秋季游猎……” 眼前一道身着青衣的纤细女子施施然走来,萧逸看见,给了身旁的太监一个眼神。 他会意地闭上了嘴。 洛青依脚步顿了顿,面上笑容却不改,冲着萧逸不急不缓地行了一礼,“臣妾拜见皇上。” 她眼中有溶溶笑意,却不会让人觉得是献媚讨好而不舒服,只觉得此人便是如此善良温和之人,教人如沐春风。 萧逸笑得温和,言语间却仍旧带有疏离:“平身吧。” “皇后娘娘,可醒了?” 洛青依眼中染上了一些担忧,随即有自责一闪而过。 萧逸点了点头,因着洛青依与沈玉华交好,他对洛青依的态度也和缓许多。 阿玉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因此萧逸斟酌片刻,道:“阿玉这些时日的确操劳,有劳你陪在她身边,希望能多照顾她一下。朕……不胜感激。” 若是旁人,譬如季丹珠之流见了,只怕会惊掉下巴。 毕竟季丹珠只在初见时,见过萧逸的如沐春风。 自她入宫后,便屡屡受挫,萧逸的心本身就是长偏的,在季丹珠与沈玉华作对时,对她永远是笑里藏刀,或者直接亮明武器的敌意。 后宫之后,谁见过皇上对除了皇后之外的人低三下四地说话,哪怕这也是因为皇后。 洛青依也未曾见过。她面上显露出惶恐来,连忙行礼,“岂敢。臣妾与皇后娘娘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更觉得皇后娘娘是臣妾的亲姐姐一般……” 萧逸仍有政务在身,并没有与洛青依多说什么。而和洛青依擦肩而过的时候,萧逸却突然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清雅脱俗,不同于寻常香料,带有淡淡的草药味道,却又被一股清逸灵动的竹香所掩盖。 他转过头,微不可查地看了洛青依的背影一眼。洛青依并没有察觉,仍旧一边与侍女聊天,一边向前走着。 萧逸眼中有怀疑一闪而过。这股香气唤起了他的记忆,让萧逸的记忆顷刻间回到了昨夜…… 昨夜,沈玉华身旁的那个女人,一袭青衣,他并没有太留意。是她。 两张脸重合在一起,萧逸一边大步走着,脑内仍在高速运转——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阿玉为何会‘误打误撞’地来到他和季丹珠所在的屋子?他离开时,洛青依还在酒席中,坐在原位上。在他起身离去,自以为是去与沈玉华相会时,洛青依是不是即刻就又离去了? “竹影。”回到书房,斟酌片刻,萧逸开口道,声音中有无尽的寒意。 一个瘦削的黑衣身影顷刻间出现在了书房之中,“属下在。” “去查洛青依,尽量避开所有耳目。”他张了张口,想了想,还是嘱托道,“也不要告诉皇后。” “是。” 倘若洛青依真的有问题的话…… “倘若我真的有问题,那又如何呢?”洛青依听着身边宫女的报告,忍不住一笑,似乎并不慌乱地摇摇头,“我的身家足够干净,更何况,此事只是季丹珠一人所为,与我何干呢?” “本宫不过是与季丹珠聊了两句,谁知道她会生出这种歹毒心思。她早就设计了让婢女事情办成之后引沈玉华前来,本宫不过是帮她一把,提前引来了沈玉华,仅此而已。”洛青依不轻不重道,似乎忽然间觉得没劲一样,将手中已然绣好半朵莲花的绢布扯下来,伸手凑到红烛面前烧了个干净。 洛青依的贴身宫女此刻跪在地上,头紧紧地挨着地面不敢抬起,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火光就着绢布燃烧得愈演愈烈,映照在洛青依的眼瞳中,让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好似其中有一团盘踞的火正熊熊燃烧,叫嚣着要摧毁。此时她褪去了平日里那副与世无争的温柔面貌,暴露出了冰冷、独断、野心。 上位者的高傲在此刻一览无余。 那朵绣了一半的莲花也已然被焚烧殆尽,只剩一片焦黑。 “不过萧逸,居然能这么快就怀疑到我的身上来?”洛青依喃喃道,眼神中有坚决一闪而过,“看来,势必要加快手脚了……” 日久生变。 …… 近几日,都没见洛青依来沈玉华房中叙话聊天了。除了晨昏定省,沈玉华几乎见不到她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人心如此 萧逸仍旧是一旦有空就往她这里跑。她和萧逸埋怨——倒也称不上是埋怨,提过几次近几日洛青依并不常找她的事,萧逸对此也言辞含糊,让人摸不清是什么态度。 没过几日,太皇太后的人却到了她宫里来。 自萧逸广纳嫔妃,充实后宫之后,太皇太后喜爱清净又已经年迈,后宫中的晨请,便移到了沈玉华宫里,真真正正由她这个皇后统理后宫大权。 最开始太皇太后不放心,还派人来找过沈玉华几次。沈玉华毕竟年轻,又是……又是那样强势的性子,但眼看着她将这后宫也是管制的井井有条,便放下心来,不在管制。 她最近一直在忙,仔细想来,倒是很长时间没去看过太皇太后。 心中盘算着太皇太后此行的来意,不知不觉就被引到了太皇太后的宫中。 “儿臣拜见皇祖母。”沈玉华躬身行礼。 “好孙媳快来,”太皇太后扶起了她,将她带到窗前,看窗前在一个琉璃水坛中盛开的并蒂莲。 莲花娇艳欲滴,还有些残瓣尚未舒展,想来是一夜开花。 沈玉华对此微微一笑,索性与太皇太后一同欣赏起来。既然太皇太后不主动开口,她便也不费尽心思地去猜。 “这株并蒂莲,是哀家当初在御花园中看见的。皇帝当时在陪着哀家,见哀家喜欢,便移到了这小小水坛中。” 太皇太后停顿一下,意味深长地问,“如今,池中的莲花大抵都已经凋谢了吧?” “的确。”沈玉华答。 太皇太后嘴角蕴着笑,缓缓道,“其实这株并蒂莲种在池中时,并未是满堂莲花。” “因为这并蒂莲生的太好了,所以其他莲花没有出路。”太皇太后道,“可你猜如何?这并蒂莲,在哀家见到它时,已经几近枯萎了。” “原因不在它,而在这池塘。”太皇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玉华一眼,道,“因为未能供养百莲,而只中意于一株并蒂莲,池塘本身开始不平衡起来,渐渐地失去控制,只能腐烂。他死了,被他供养的并蒂莲,也难逃一死。” “皇祖母说的是。”沈玉华心中明了,面上笑盈盈地开口,“草木有情,人心亦然。这不是有太皇太后的慈悲心,这才挽救了一场不自主的劫难吗?” 太皇太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沈玉华看着她的眼睛,仍旧笑意溶溶,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十分坚决,“而也正是因为人心,所以人和草木,不一样。” 太皇太后怔怔望着她许久,而后忽然笑了起来,那双饱经沧桑的双眼笑得弯起来,更显出她眼尾的沟壑与所经的岁岁年年。 她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你说得对,人心……不一样。” “听说孙儿,前些日子处置了北梁大公主。”太皇太后沉默半晌,冷静下来,又突兀地提起一个话题,淡淡道,“她做得那些事哀家也都听在耳朵里,实在是不堪入耳,哪里像个一国公主的模样了。这次做得过分,是该有所责罚。” 沈玉华眉眼弯弯:“但她仍是北梁的公主。皇祖母放心,儿臣与皇上,有分寸。” 太皇太后投向沈玉华的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笑着点点头,“我的好孙媳……我孙儿何德何能,竟然能取来你做妻子?” 沈玉华面上一红,仍旧冷静道,“儿臣与皇上两情相悦。” 从太皇太后宫中走出来,一直跟在沈玉华身边,沉默地听完了沈玉华与太皇太后对话的晴云忍不住道,“那个季丹珠……就因为她是北梁公主,我们就要一次又一次的放过她么?” “就因为她是北梁公主。”沈玉华淡淡道,并不觉得有什么愤恨之处。 她嘴角稍稍勾起,“不过,她这般针对我,倒也不是坏事。” 晴云面上不由得扭曲了一下,听到她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最终竟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季丹珠如此歹毒,都给娘娘你下毒了,你在这里说是好事? 难不成难不成…… “想什么呢。”沈玉华见她面容几经变换,不由得失笑,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以你家娘娘的医术,难道会看不出她的那些小伎俩吗?” 她目光闪烁,声音暗了下来,“除了中秋宴那次。” 中秋宴,满座妃嫔,歌舞升平,各宫妃嫔皆是沐浴焚香之后才来,气味混杂,加之又是萧逸一手操办的中秋宴,她并未有太多疑心,不知不觉间几杯酒下肚,第二日醒来才察觉到那酒的不对。 看来是季丹珠巴不得她沈玉华和萧逸的关系破裂。 她却不觉得这是靖川细作的手笔。倘若他们真有如此能耐,能够渗透到后宫之中皇帝皇后的饮食上,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不痛不痒地抓挠一下他二人的夫妻之情,进而达到自己更深一层的目的呢?这个局完全可以做的更大。 不过她为了保险起见,的确去派人调查过,不过是几个奴才手脚不干净,收了季丹珠的行贿,替她做一些事。 “季丹珠虽然刁蛮任性,但胜在愚蠢。”沈玉华淡淡道,“她只会针对我,争夺宠爱,而没有更大的野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安全,甚至,我可以完全放心她。” “听闻她前些日子那件事被撞破之后,还有不少宫妃羡慕她呢。”晴云冷哼一声,“竟然连内宫的公公在第二日,都自作主张地替皇上去送了许多礼物巴结她。谁知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皇上耳朵里,震怒之后直接撤职。季丹珠更是被亲自惩罚,降为才人。” 沈玉华一边听着一边不急不缓地向前走,面上却面无表情。 这些日子,动了心思的妃嫔是越来越多。眼看着萧逸对后宫已然快到闻之色变的程度,她才出手平衡。 一些妃嫔专门蹲守在御花园、途径的宫路上起舞、嬉戏就罢了,竟然真的有胆大的妃嫔,直接爬上了萧逸的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娘娘不气吗? 尽管季丹珠的下场并不好,算是前车之鉴,可她是她,自己和季丹珠又不一样。 季丹珠不讨皇上喜爱,是满宫都知道的事情。她不讨皇上喜欢是因为她屡次妄图陷害皇后娘娘,而萧逸对待素味相逢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妃嫔,都保有礼节与名为温润的疏离。 这样就给了旁人错觉。 对于那位大胆爬上他床榻的妃嫔,萧逸怒不可遏,沈玉华也做出了重重责罚,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很偏僻的地方。 隔着高高的宫墙,一阵铮铮琴音透过宫墙,仿佛随着清风一般,遥遥传到了沈玉华耳朵里。 沈玉华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琴音凄凄惨惨,却也如行云流水般不断泄出,让人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为之带动、吸引。 而抚琴人似乎也十分动情,沈玉华听了片刻,不由得赞叹道,“好精湛的琴艺。” 她想起那晚那个在季丹珠身旁弹奏古琴,神色冷冷的女子。 记得,这个女子叫林婉玉,会是她吗? 沈玉华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宫中,又穿过回廊,来到正殿之中。 林婉玉仍旧垂眸轻轻拨弦,此刻已然过了最高亢的那段,她整个人仿佛也顷刻间平静了下来。 随即却突然止住了琴音。 随即抬起那双好看的杏眼,看向沈玉华的目光有些冰凉。 她起身,规规矩矩、无可挑剔地行了一礼,不冷不热道,“拜见皇后娘娘。“ “玉嫔的琴艺,当真是一绝。”沈玉华扶起她,面上有淡淡笑容,然而却是止不住的哀愁,“归乡之曲,千百愁肠。玉嫔想念家人了吗?” 林婉玉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摇摇头。 “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人。” 沈玉华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种种,也不知白家如今可好……她也许久未见了。 “惹娘娘伤心,是臣妾的不是。”林婉玉行礼,淡淡回答。 她句句十分简短,却又十分周到,不会让人觉得无礼。 入宫这么久,沈玉华也听过其他人说林婉玉性子古怪,沉默寡言的闲话。 今日一见,却是觉得并非如此。她似乎……对自己有一些排斥,敌意倒是称不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时,一个活泼灵动的声音传来。苏瑶提着裙子小跑过来,接着双手环住了沈玉华一只手臂轻轻摇晃,“皇后娘娘来了怎么也不告诉臣妾一声。” 沈玉华忍俊不禁,耐心解释道,“只是路过,听到玉嫔的琴声,十分动人,便走进来瞧瞧。“ 沈玉华目光一撇,看到放置在榻上,还未来得及收好的骑马服,不由得一愣,“这是……” “娘娘还不知吗?这是宫里给婉玉姐姐送来的的骑马服,皇后娘娘的应当已然送到您宫里去了。过段时日就是銮盛的秋日游猎了。”没等旁人开口,苏瑶便笑着开口解释,又补充道,“而且往年婉玉姐姐作为京城贵女也次次参加,十次里有九次能拔得头魁。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公子一见倾心,想要去婉玉姐姐家提亲呢。” “胡言乱语。”林婉玉注视着苏瑶,目光却显而易见地柔和了下来,却仍旧是一副冷冷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沈玉华看着苏瑶,调笑一样问。 “臣妾虽然没有资格参加秋季游猎,可京城之中的消息还是知道一二的。”苏瑶冲沈玉华眨眨眼,叹了口气道,“可惜,这么多京城显贵,婉玉姐姐都没有答应。” 林婉玉目光渐渐冷了、落寞了下来,低声道,“与其三妻四妾,被困于宅院,臣妾倒是宁愿终身不嫁。” 玉嫔身边的宫女都快吓死了,浑身抖如筛糠,眼神在沈玉华、林婉玉、苏瑶三人之间流转。 “玉嫔好气节。”沈玉华却并未生气,反而眼中流露出淡淡欣赏,“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若无心仪之人,又何必谈婚论嫁呢?” “原来是这样。”苏瑶眼中带笑,道,“不过婉玉姐姐现在有了我,不比嫁给那些世家公子有意思吗?” 林婉玉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间眼神有些似笑非笑,“不过,马上就是秋季游猎,今年你可能参加了。” 提起这个,苏瑶的五官却突然皱在一起,皱巴巴的似乎十分烦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饶了我吧,我可一点都不会骑射。” 沈玉华忍不住被她的古灵精怪逗笑,道,“我倒是会些骑马,这几日可以教你。” “瑶妹妹不嫌弃,我也可以。”林婉玉道。 苏瑶本来笑容十分灿烂,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笑容黯淡了几分。 “可惜了,这次秋季游猎丽才人也要来。”苏瑶这时语气就不复天真活泼,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北梁人擅长骑射,倒又是她拿手的东西了。” 沈玉华身旁的风珞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皇上如何想的,前些日子她那样过分,又次次欺负到了娘娘头上,却偏偏还要秋季游猎带上她,甚至因此还免了她的近日责罚。” 林婉玉听着,并不言语,纤长的眼睫毛细微地颤动着,掩盖住其下眼珠里涌动的涛浪与情绪。待风珞说完,她抬眼看向沈玉华,发现沈玉华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娘娘,你不气吗?”林婉玉似乎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 “嗯?” “丽才人的事。”林婉玉睫毛颤动,似乎是难得这样直视沈玉华的双眼,一字字道,“您不伤心吗?” 沈玉华却大笑起来:“本宫为何要气!又为何要伤心?” 苏瑶素来聪慧,只需要几个瞬息便想清楚了其中缘由,笑着道:“此次秋季游猎,臣妾记得,应当有北梁使者前来。” “此次带上季丹珠,臣妾猜也是无可奈何的手段。臣妾听闻,北梁使者明确表示,想见一见他们北梁的大公主。”苏瑶淡淡道,望向沈玉华的双眼却是亮晶晶的。 第三百四十章 偷偷出宫 “而此次秋季游猎,却是敲打北梁的好时机。想来皇上不会放弃这次大好的机会,而季丹珠,是必然要被卷入其中的筹码。倘若这北梁公主行为不端,北梁那边就先挨了銮盛一分。与其说这次秋季游猎是季丹珠的机会,不如说,是她的生死场。” 她目光含笑,看向沈玉华,“皇后娘娘,臣妾说得可对?” 沈玉华不免惊叹于她的聪慧玲珑。她说的,的确一点不错。 林婉玉立在一旁,面色稍霁,却仍旧没能好到哪里去,摸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什么态度。 “怎么今日婉玉和瑶妹妹这里这般热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洛青依身姿如竹,缓缓赶来,笑意融融,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盒。 她看到沈玉华,不免有些惊讶,“玉华……怎么是你在此处?” 沈玉华微微一笑:“路过时听到玉嫔的琴音,十分动人,便走了进来。” 她又反问了回去:“你呢?” “这就要问瑶妹妹了。”洛青依笑吟吟地将手中提着的木盒放在一旁的桌上,拿开了盖子,之间里面俨然是两盘精致的糕点,白中带粉,做成莲花状,让人看着就觉得食指大动。 “这两份,一份给婉玉,一份给阿瑶。”洛青依笑道,转头看向沈玉华,“至于玉华姐姐……待回宫之后,我再亲手做给你好不好?” “青姐姐,当真是我的好姐姐。”苏瑶笑眯眯的模样,还不忘开玩笑道,“不愧是入宫第一日就与我有过命的交情。” 洛青依只是无声地笑。她接着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留了,玉华姐姐若也喜欢这小点心,妹妹今晚便可做给姐姐。” 沈玉华眨了眨眼。 她听得出洛青依的言外之意,只是有些疑惑她此刻将她叫回宫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什么事情值得洛青依这般暗示,又是什么要紧的事么? 她心中思索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待洛青依离开后,不多时,沈玉华也寻了个借口离去。 等她走入殿中,洛青依早已坐在桌子旁,执着一本经书等候她。 听到脚步声,洛青依合上书本,抬起头来,对沈玉华露出了一个笑容,“姐姐来了。” 她拿过一旁的茶壶,给沈玉华倒了一杯茶,“这是妹妹亲手沏的茶水,味道淡而绵长,是臣妾的最爱。姐姐也尝尝吧。” 沈玉华心中疑惑,不由皱起了一双秀美的眉毛,“青依……” “姐姐是不是想问,臣妾这些日子这般忙碌,究竟是去做什么了?”洛青依微微一笑,道。 既然被猜出了心中所想,沈玉华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洛青依回答。沈玉华心知,洛青依聪慧过人,并不在苏瑶之下。 只是洛青依更八面玲珑些,她母亲早亡,在那样的宅院里能活到现在,若不圆滑世故也是活不下来。而苏瑶则更像这个年纪未经雕琢的女子,伶俐活泼,好不掩盖她的锋芒,多一分让人觉得难缠无礼,少一分让人觉得过于天真单纯。 然而洛青依似乎并没有明白沈玉华的意思,她将话题拐了个弯,缓缓道,“臣妾近日很忙。但臣妾知道,皇上与您,更为忙碌。” 洛青依叹了口气,看向沈玉华的目光闪烁:“玉华姐姐,是一直在查清銮盛朝中的细作吧。” 沈玉华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既是因为她的猜测如此精准,也是因为,洛青依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这件事,直白而突兀地提出。 “我这些日子为何如此忙碌,就是为了这件事。”洛青依的情绪却仿佛突然激动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沈玉华,压低了声音,“这是我这些日子,或利用父亲的人脉或自己打听,得来的消息。这些人,极有可能是靖川的爪牙。” 沈玉华目光一暗,打开册子,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甚至连每个姓名背后的家室、接触人物、行踪轨迹,都写的十分清楚,一目了然。 沈玉华笑了起来,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洛青依望向她的目光有些诧异,有些不懂她为何如此大笑,面上也有些忐忑。 “妹妹这份名单,与我心中的那份别无二致。” 洛青依目光流转间掩盖住复杂的眼神,面上笑容更深:“玉华不愧是銮盛的皇后娘娘,如此明察。” 她声音又突然低了下去,听起来有些失落:“难为妹妹忙活这么半天了。” 沈玉华忙道:“哪里。我心中虽已有答案,却没有你如此详细严谨的调查。有你的这份礼物,这群靖川的细作,便再无狡辩的可能了。” 洛青依心中暗暗心惊。 她知道沈玉华一直在查宫中的细作,却不曾想她竟然查的这般干净! 洛青依废了好些时日,将这份名单拟出,可沈玉华呢?她是皇后,手段又深不可测,不知是否更快些……倘若这样,沈玉华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后宫的动静了如指掌的? 原来她一直在冷眼看着这些细作传递消息,却从未想过要阻止。个中缘由,洛青依不敢深思。 洛青依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睁大她那双清澈的杏眼,伸手紧紧握住了沈玉华的手。 她说的话无不动容,“姐姐,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沈玉华并不客气,扬了扬唇,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我记得,青依你的兄弟,是宫廷禁卫。”沈玉华漫不经心地提到,是询问却更像确定。 洛青依面上显现出疑惑,犹豫道:“是……可是娘娘,倘若要出宫的话,您有陛下的特许,直接出宫便是……” 她掩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成拳头,暗暗想着沈玉华果真不好对付,竟然连她家中底细都查的干净。 这样的敌人在明处,绝对十分棘手。 可她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沈玉华现在不说十分,至少是信任她。 沈玉华一笑,“这当然是因为,我要偷偷出宫。” “偷偷出宫?!”洛青依惊呼,随机反应过来压低了声线,“玉华,你可是说真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离开皇宫 沈玉华一笑,颇有些势在必得,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在手边的桌上。 此刻寝宫之中房门紧闭,只有她与洛青依,及各自的心腹宫女,无人说话,只有她放下杯盏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玉华道:“自然。而且,我要今晚就出宫。” “今晚?”洛青依心中更是惊讶,眉头又皱紧了些。 沈玉华见她这般模样,便也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今晚,是不是不行?我是否说得太紧急了些。” 洛青依摇摇头,道:“无事,妹妹这就派人去找哥哥的手下。姐姐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只要你扮作出宫的人乘坐马车,就会放行。” 沈玉华点点头,道,“这样就好。” 她扭头又看向身后的晴云,道,“你身形与我相似,今夜你在我房中。” 晴云行了一礼,应了下来。 沈玉华点点头,又扭过头去看洛青依,道,“可否帮我安排一辆到翰林院的马车,在宫外接应?” 洛青依一愣,脸上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又立即理解了起来。 翰林院,每三年的选举之后,选中的人才便都会先归入翰林院。 若要与銮盛世家抗衡,这的确不失为一个计谋,或者说,这是唯一的路。 扶持寒门,让世家的势力逐渐削弱。 所以洛青依不会意外,她会理解。这点的确在洛青依考量之内,因此,她就点点头,“可以。包在我身上。” “文月。”洛青依扭头看了自己身后的宫女一眼,唤道,“本宫打小的毛病又犯了,哥哥说今天要将药送来,你替我去找一趟。” “是。” 文月离去后,洛青依冲着沈玉华微微一笑,道:“娘娘,只待今夜。能帮上娘娘一份半点,臣妾不胜荣幸。” 沈玉华心中感激,冲着洛青依笑了笑,道,“青依。多亏有你……我在銮盛毕竟是没有身世,有时想做一些事,也有些捉襟见肘。” 洛青依却摇摇头,付之一笑道:“娘娘既然与臣妾以姐妹相称,又何必如此见外呢?更何况,能为銮盛铲除敌人,是我,也是父亲的荣耀与责任。” …… 日落之后,宫中逐渐亮起了三三两两的灯。宫女们在夜间行走,也难免流露出几分害怕,只是低着头走,并不观察周围的人。 “娘娘,青嫔说,可以动身了。”晴云走入寝宫,将热茶放在桌子上,凑到沈玉华耳边小声道。 沈玉华一听,就将茶杯放了下来,起身,“好,那我们这就……” 她眼前略有一花,随即眼前一黑,扶住了桌子才不至于晕倒,只觉得双腿发软。 “娘娘?!”风珞就立在沈玉华后面,此刻拉着她,防止沈玉华摔倒。 风珞的声音带上了几丝焦急和担忧,“娘娘,您现在身体如此不适,要不然……还是改日吧。” 沈玉华却坚决地摇摇头,“不可。过不了半月便是秋季游猎,到时候北梁回来,耳目混杂,我恐怕生变。拖一日,不可控的变化就越大。” 风珞却看着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没什么可说的。”沈玉华的声音不容质疑,看向眼前的晴云,眼中也满是坚决,“换上衣物吧。” 两人更换了衣物,不多时,一个面容看着十分陌生的女子跟在风珞身后,走了出来。 满宫之中早已被洛青依、沈玉华招呼着去做了别的事,因此并无人发现蹊跷和阻拦。 她们二人出了寝宫之后就让洛青依身边那个贴身宫女文月一路领着,领到了宫廷禁卫换岗之处。 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宫女的身影。她整个人隐在暗处,看到她们三人到了禁卫处,便转身离去,动作敏捷仿若鬼影,一看就是武功十分精湛。 匆匆行过宫路旁的宫灯下时,宫灯映照出那张白皙清秀的脸。 正是季丹珠身旁的贴身宫女,水兰。 她步子快了起来,面上的表情严峻,却又勾起嘴角,看着甚至有些……兴奋。 …… “站住!”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沈玉华坐在马车中,心中不由得一紧,掩盖在袖子底下的手也不由地攥紧,指尖发白。 她听见马车帘外的动静,是文月下了马车,走到了那拦住的官爷面前。 文月不慌不忙,转过身来行了一礼,平静道:“回官爷的话,我等是洛钦洛大人的远房表亲。” 拦住她的人一听,面色缓和了许多,语气也变得亲切。 他冲着文月一笑:“原来是洛大人,放行吧!还望姑娘替我向洛大人美言几句。” “一定。”文月一笑,又上了马车。 沈玉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果然,甚至于守卫宫门的人连理由都没有问一句,沈玉华事先准备好的身份和借口也没有用上。 “娘娘,咱们已然出了后宫。再行不到一里,就到了正门处了。”文月微微掀起马车的前帘,细微的灯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也映出了文月那张白皙秀美的脸庞。 她压低声音道:“到时候,门口会有马车接应娘娘,这辆马车会等在宫门口,接娘娘回宫。奴婢就送娘娘到此处了。” 不多久,随着马的一声嘶鸣,马车停了下来。 沈玉华和风珞下了马车,文月也早早下车,等在一旁。 不远处有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若非沈玉华眼神犀利,只怕发现不了这深青色的马车,隐蔽在黑夜里,十分低调。 沈玉华冲着文月微微弯腰,笑道,“多谢。” 文月连忙回了一礼,急急道,“岂敢,皇后娘娘这是折煞奴婢了。” “无论是为皇后娘娘,亦或者是为了銮盛,这一切都是奴婢,是我家娘娘在所不辞要做的事。”文月仍旧低着头。 沈玉华一笑,道,“姑娘当真是一片赤诚,冰雪聪明。与青依十分相似,果然是从小跟在青依身边的。” “你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赶紧回去吧,小心你家主子担心。”沈玉华声音温和,道。 沈玉华转身,走去了那辆不远处的马车。 第三百四十二章 莫非是情债? 她在上马车时,回头看了文月的背影一眼。 风珞在上了马车之后,才忍不住问沈玉华:“娘娘,你这是要去找翰林院哪位学士啊?” 方才马车前坐着文月,她难免有所顾忌,没有问过沈玉华。 虽说沈玉华与洛青依交好,但如今銮盛尔虞我诈,谁也不敢完全相信别人。风珞自然也不会完全将底透露给洛青依主仆。 沈玉华微微一笑:“翰林院,我谁也不找。” “那娘娘……这是要去做什么?”风珞皱眉,眼中流露出茫然,轻轻摇了摇头,低低道,“风珞不明白。” “如今朝野上下,世家权利赫赫,多朝来腐朽的选举制度令朝野之中官官相护,餐食素位。若你是登基的新帝,想要改变此等现状,最要做的是什么?” “打压世家。” 风珞立刻答道,不假思索。 “而打压世家,朝中官职,也要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去做,若此时提拔寒门的话……”沈玉华淡淡道,“翰林院,是最佳的选择。” 风珞仍旧有些疑惑,道:“那既然如此,娘娘为何,为何不……” “你觉得,我觉得,大家都会觉得。”沈玉华一笑,摇了摇头,道,“倘若有人知道,沈玉华出宫是为了帮助銮盛打压世家,扶持寒门,第一反应也绝对是翰林院。” “这就是我的目的——翰林院,只是一个假消息。” 不是她不信任洛青依,而是,不可尽信。 哪怕她与洛青依交好又怎样?这样的事情,一步错步步错,就是要慎之又慎。 风珞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她不由得笑道,眼睛都快变成了星星眼,“还得是我家娘娘,如此谨慎周到。” 不多时,车辙停了下来,沈玉华掀起车帘,看到一侧的大门处门匾高悬,是鎏金风光的‘翰林院’三个大字。 高祖亲提,笔锋锐利潇洒,不拘一格,一眼便知提笔之人气吞山河,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人。 可能数百年前,提笔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也想过选拔真正的贤臣名士,辅佐皇帝,共治山河。奈何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朝廷,已有违当初的景愿。 沈玉华下了马车,转头冲车夫微微一笑道,“辛苦了。” “为大人做事,不辛苦。”车夫躬身,道。 沈玉华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洛青依的哥哥,洛钦的人。洛青依并未将事情完全透露给洛钦,亦或者,洛钦并未将此行真正护送的人告知手下安排的人。 沈玉华心中千回百转,面上仍旧笑着,将两粒碎银放到了那车夫手中。 车夫接触到沈玉华纤细白皙的手指,触电一样收回手,接着跪下来行了一礼,“谢大人打赏!” “你也辛苦了,去附近的馆子歇会儿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沈玉华柔声道。 车夫当下人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又在洛钦底下当差,除了洛府那位小姐,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主子这样和气,未曾透露出半分轻蔑与不善。 如今官场难做,正逢乱世,在别的地方受了气,对待在自己地位之下的人便不会有多和气。 只不过洛家那个小姐,这般年纪出落得落落大方倒是十分出色,如此礼遇下人,周到细腻,从未有过错处,在府中声望极高,却倒有些……可怕了。 她总给他一种十分冷漠的感觉,但沈玉华不一样。 对沈玉华,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因此道,“是!” 翰林院不远处,便是一些小官寒门们的居所。此地并不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因此很适合没有身世的官员前来居住。 翰林院立在其间,仿若一条分水岭。 而翰林院的不远处,就是尚书诸司员外郎的府邸,相隔只有几百步的距离。 这也是沈玉华此行的终点。 “风珞,你不是问我,这次真正要找的是谁么?” 风珞看着沈玉华,目光静静地等待着她说出答案,眼里含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和期待。 沈玉华扬了扬下巴,一笑道,“正是如今的尚书诸司员外郎,常在青。” “尚书……诸司员外郎?”风珞一字字道,说得有些磕磕巴巴。 这几个字她都识得,合在一起却显得十分陌生。 不免风珞陌生,尚书诸司员外郎在京中是极末的官位,不过是芝麻小官,与苏瑶的父亲一样,同为七品。 但也与苏瑶的父亲苏俞一样,一片忠心,两袖清风不说,是这朝中真正有雄韬伟略的人,能够帮助銮盛成就大事。 沈玉华默默地走上台阶,扣了扣门。 此时并非深夜,许多人家也不是就寝的时候,而常在青此时应当也醒着。 不多时,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大门被打开了。 打开之后,那门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毕竟沈玉华的一身行头,放在外面,又是黑夜,实在有些,太吓人了些。 沈玉华身着宫廷宫女的服装,却又在外面套了一身黑衣斗篷。她本就脸小,这件斗篷又有些宽大,在黑夜中只能看清她有些瘦削的下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老爷得罪了什么人,来寻仇灭门的呢。 “这位贵客,你——”门丁皱眉,看向沈玉华的目光满是警惕。 他向后退了几步,沈玉华透过他看向身后,发现只有这一个门丁在这。 她笑道,“不要怕,我此行是来拜访你们常在青老爷,你将这个拿进去,他便懂了。” 一听沈玉华开口,是个纤细的女声,那人不禁面上显得更加意外。 他伸手接过那层层包裹的纸包,手感却告诉他这里面是很坚硬的东西。他犹豫片刻,抬起头道,“容我进去通传,请现在门口等候片刻。” 沈玉华便依他的在门口等候片刻。 那门丁一边往里走,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惊涛骇浪。 哪怕只露出小半张脸,他也能看出来,那女子十分貌美动人,但却又不像未嫁人的姑娘,又年轻得很。 莫非……这位姑娘是他家老爷的情债?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是谁? 不可不可。 若是让夫人和小姐知道了,只怕老爷会先倒霉,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 老爷素来厚待他们这些奴仆,他不可就这样背叛老爷! 想着想着,他面色显得越来越凝重、坚决。 “阿林,你这么急要去哪?”一个年轻女子喊住了他。 阿林脚步一顿,有些紧张地回头道,“回小姐的话,有……有些事,我,我,老爷方才读书有些头痛,让我去厨房通知做一碗汤,送去书房。。” 常春月不由得皱起眉头。她发现了阿林的紧张,便挑了挑眉,笑中带了几分打趣和试探,“瞧你这回答,怎么这么紧张?不会是——瞒了我什么吧。” “而且。”常春月眯起了眼睛,眼中满是尖锐的探究,“你的动作,可不像要去厨房,反倒是要像去我爹的书房。” “没什么,小姐!就是门口有个女子,要我将——小姐!别去!那人不知底细——” 常春月回过头,目光灼灼,好奇中甚至有兴奋,“去你的,赶紧去找爹爹吧,省得人家等急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谁在门口!” 阿林欲哭无泪,转眼间常春月却依然没了身影。 他们家只有这一个小姐,老爷夫人再没有生过别的孩子,因此宠得跟个宝贝疙瘩一样,碰都碰不得,养成了这幅小霸王的性格,说一不二。 更何况又爱舞刀弄枪,要不然不会几下间连阿林都看不见了她的身影,难以追上。 阿林心中哀叹,朝着书房继续小跑前去,只想着赶紧告诉老爷。 “老爷,老爷——” 常在青放在手中的书,看着推门而入的阿林,皱了皱眉,被打扰了有些心情不满,却还是耐心道,“阿林,你一向稳重,知道我读书时要静,不可打扰。今日如此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急事?” 阿林气喘吁吁,道,“门口有两个年轻女子,声称要见大人。我见她们二人衣着气度不凡,并没有敢拒绝。” “年轻女子?”常在青皱了皱眉,摇摇头,“我并不记得我认得什么年轻女子,回绝了吧。” 阿林将手中的东西取出来,递给了常在青,道,“那女子还说,老爷看了这个,便明白了。” 常在青半信半疑地接过,开始打开。他的表情从怀疑变得惊讶,随即整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接着就要往外走。 “你是谁?” 沈玉华站在门口,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拘一格,并没有旁人对她的恭敬,反而显得有些娇蛮,还有就是纯粹的好奇。 沈玉华抬起头,看到一个蓝衣女子站在眼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察觉到沈玉华的目光,常春月挑挑眉,道,“看本小姐干什么?还没回答呢,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找我爹?” 原来是常在青的女儿,常春月。 常在青虽然是寒门,但祖上也出过一些举人,但最终要么埋没于世间失意潦倒,要么就是官运亨通到一半戛然而止。 否则他们一家也不会一直住在离京城不远,却与京城大相径庭的破落的江州,直到常在青被调到京城任职才又重返京城。 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而这个书香门第出了一个意外,就是常春月。 常春月自小便喜爱武器骑射,喜爱舞刀弄枪,一身功夫十分的俊,又十分爱打抱不平。 她一看到书本便觉得头痛,京城小姐们都做的女红刺绣等针线活,以及琴棋书画,常春月都尝试过,最终也无奈放弃。 她性格潇洒不拘一格,像是不知道京城其他贵女怎样嘲笑她出身卑微,还不会女红琴书一般,行为不同于寻常京城女子。 沈玉华在当初萧逸选秀之时,曾经查过她。但是选秀毕竟不是要满朝官员的女儿都要参加,最终常春月也没有参加。 沈玉华一笑,道,“原来是常小姐。我有要事要来找你父亲商议。” “有要事?什么要事?”常春月挑挑眉,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我不能听吗?” 沈玉华摇摇头,面上仍然保持着微笑,“抱歉,此事不能告诉春月小姐。” 常春月的表情却瞬间变得有些警惕,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春月?” 她眯了眯眼,眼中有些攻击性浮现,“你是谁?找我父亲便罢了,如何还知道我的名字。” “春月!” 常在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即冷冷呵斥,严厉道,“不得对贵客无礼!” 常春月面上有些不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常在青额头上全是汗珠。若不是他及时赶来,他这个女儿不知道要给他捅多大的祸来! 常在青走到沈玉华面前,便要行礼,道,“皇……大人,安。” 沈玉华扶起了他,微微一笑道,“常在青,常大人不必多礼。” “小女顽劣,还望大人见谅。”常在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扭头冲着常春月压低声音地呵斥道,“还不赶紧去祠堂罚跪思过!” 常春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常在青鲜少对她这般语气说话,平日里都是十分和蔼,事事顺着她。 沈玉华微微一笑,“不必这样罚她,常大人。常小姐率真可爱,我十分欣赏喜欢。” “大人说笑了,真是宽宏大量,不计较小女的无礼。”常在青笑容可掬,道,“实不相瞒,下官自她打小便不经常管教,宠爱非常,养出了她这个顽劣的性子……” 沈玉华面容有些恍惚,想到了自己身上。 倘若她的母亲没有身死呢?她想到了白家,那些人对她很好,也是像常在青这样宠着爱着常春月。 她目光转移到常春月身上一瞬,笑容难免带了几分羡慕,“常小姐……常小姐这个性子没什么不好的。我很羡慕。更何况,大人既然纵容着将常小姐养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也觉得甚好吗?” 沈玉华淡淡道,“常小姐既然生性不爱做世俗规定的那些女子真正应该做的事,那就不做,这本就是世俗的枷锁。像常小姐这样自由,常大人这样开明洒脱的父亲,少有。“ 第三百四十四章 沈玉华的把柄 常在青一愣,随即笑道,“大人谬赞!下官书房中已然备好了茶点,请大人一叙。” 沈玉华一笑,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大人,有劳了。” 常在青让沈玉华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沈玉华身后。 他恭恭敬敬地跟在沈玉华身后,还不忘狠狠瞪了站在一旁的常春月一眼,用嘴形无声地说,小兔崽子,你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常春月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一副十分无所谓的模样。 她也用嘴型悄无声息地说,人家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咳咳咳——” 常在青突然咳嗽了起来。沈玉华扭过头,有些担心地问,“常大人这是怎么了?可还好?我可以给你把把脉,看一看。” 毕竟于医术方面,沈玉华还是有自信的。 常在青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多谢大人体恤,下官没事。” 常春月在一旁的暗处,肩膀一直抖,简直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了。 和常在青走入书房,沈玉华关上门,让风珞在门外守着,这才摘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庞来。 明明这女子一看便年纪轻轻,不施粉黛肌肤吹弹可破,但举手投足间却能给人一股难以言说的雍容华贵,让人一眼便知道这是身份极为高贵,极为不简单的人。 常在青这是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当今国母,銮盛的皇后,沈玉华。 他面容严肃了些,再次跪了下来,向沈玉华行了一礼,“微臣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沈玉华扬唇一笑,温温柔柔道,“免礼。” 她坐在常在青对面,“常大人十分有谋略,是治世之才,本宫与皇上都极为欣赏。常大人,坐吧。” 常在青这才坐在了沈玉华对面,面上恭恭敬敬,道,“微臣不敢当。” 沈玉华却一笑。 哪有欣赏至极,却并不给机会提点的皇帝呢? 常在青语气之间并不热络,比起方才反倒显得更公事公办了些,想必也是觉得他们帝后二人十分虚伪吧,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玉华吐出一口气,给自己和常在青分别倒了一杯热茶,缓缓道,“朝野之中诡谲风云,大人不是不知。很多时候皇上与本宫也无能为力,但常大人之才能,本宫与皇上却始终不忘——这一杯茶,敬常大人。” 常在青连忙拿起面前的茶盏,道,“微臣万万不敢当,娘娘实在是谬赞。” 常在青饮了一口茶水,道,“那日娘娘因选秀一事在朝野上与群臣争辩,微臣见了,只觉得娘娘十分骁勇聪慧,胆识过人,有扶大厦之将倾的才能。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微臣十分佩服。” 沈玉华微微一笑,“那请问常大人,愿不愿意帮一帮本宫,与皇上呢?” 常在青一顿,面容似乎有些疑惑。 沈玉华又重复一遍,这次身子前倾,直视着常在青的面容,一字字道,“常大人,愿不愿意帮一帮本宫与皇上呢?” 她声音低了下去,面容也显得尤为凝重,“如您所说的,扶大厦之将倾,扶持贤才,灭世家,诛外敌。” “平,乱世。” …… “你说,你看见沈玉华偷偷出宫了?” 季丹珠掐下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来,问一旁的水兰。 水兰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恭敬敬答道,“正是。奴婢亲眼所见。” 季丹珠却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怀疑地重复道,“你确定?那真的……是沈玉华?” “奴婢确定。”水兰道,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季丹珠,一字字道。 季丹珠心中却更加疑惑了。 “可我在北梁就有所耳闻,銮盛新的天子与銮盛皇后极为宠爱,许她自由出入宫廷的……”季丹珠喃喃道,不由地皱起了眉,“她为何要像你说的那样,还与别的宫女换装,乔装打扮出去呢?” 季丹珠动用她那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绞尽脑汁地想了多久,水兰就在一旁沉默了多久。就在他终于打算出声提醒季丹珠时,季丹珠出声喊道:“我知道了!” 水兰:“……” 季丹珠面色变得有些狠厉,又有些得意地兴奋,兴奋于她终于抓到了沈玉华的把柄。 季丹珠道:“好一个沈玉华,竟然私自出宫……若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必私自出宫呢?” 水兰面色不改,道,“娘娘聪慧。” “本宫这就去她宫中,她此刻必然不在宫中。六宫之主的皇后娘娘私自出宫,还是在明明手握自由出宫的权利之下!” 季丹珠咯咯地笑起来,双目带上了光彩,显得有些妩媚,妩媚之下却又是疯狂的恨意与杀意,“沈玉华啊沈玉华……你再得意倨傲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抓住了把柄。” “娘娘。”水兰忍不住道,“您如今位份是才人,若是只有您去沈玉华宫中抓她的话,只怕……” 季丹珠面色变换,最终喃喃道,“你说得对。本宫一个人,不算数。” 她扭头看向一旁斟酌思考的林泽,道,“林泽,你去太皇太后宫里,就说是本宫说得,皇后有事,叫她前去皇后寝宫。” 林泽却皱着眉,有些犹豫,张了张口,“公主,奴婢以为……” “快去!”季丹珠心中焦急,生怕过不了一时半会,沈玉华便要回宫。 她喃喃道,“本宫也和你一起去——不……本宫不能和你一起去,本宫要现在就去沈玉华宫中!” 自从她被贬为才人,就没有独居一宫的权利了。 可她毕竟是北梁公主,更何况她性子刁蛮跋扈,与旁人同住,难免发生争执意外。 萧逸亲自下令,她就只好被迫搬离了原来的宫殿,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宫殿居住。 她如今的寝宫离沈玉华的寝宫,可谓是十分遥远,更别提离萧逸的宫殿了。 如果她真的想抓住沈玉华的把柄,就必须尽快出发。 这厢,沈玉华与常在青仍在桌子前对峙。 她看出了常在青的犹豫,直接问道,“大人在犹豫什么,或者说,害怕什么?” 常在青苦笑,道,“娘娘冰雪聪明。” 第三百四十五章 永远不会怀疑她 林泽面色有些犹豫,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劝季丹珠回心转意。 季丹珠看出了她面上的犹豫,但她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一旁的水兰声音严厉起来,面对此刻的林泽,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公主吩咐你去办事,为何在这里傻愣着,是想受罚吗?” 林泽掩盖在袖子下的手不由得攥紧,眼神晦暗不明。她随即开口应道,“是。” 季丹珠转身离去,想到马上就要抓到沈玉华的把柄,心中有些暗暗兴奋起来,双眼如同燃烧着炬火一般明亮。 沈玉华,一时风头无两又怎么样?早晚要落到她的手里。 “什么?”洛青依正气定神闲地品着茶水,听见身边人的汇报,皱起了眉头,“你说,丽才人派人赶往太皇太后宫中,而自己……在往这儿赶?” “是,千真万确。”跪在地上的太监恭恭敬敬道。 洛青依沉吟片刻,冷哼一声。 “碍事。”她冷冷评价道,却心知此刻若让季丹珠真的戳穿了,那沈玉华出宫的事可大有文章可做。 到时候太皇太后那里如何解释,后宫妃嫔那里如何解释,满朝文武又如何解释? 给沈玉华添麻烦,她是再乐意不过的,只不过…… “娘娘不是想要沈玉华与皇上离心吗?”一旁的文月此刻开口,低低道,“不如就顺着丽才人的意,让皇上对沈玉华起了疑心。” 洛青依却笑着摇摇头,问道,“文月,入宫这么久,你还没看清楚沈玉华与萧逸吗?” “这些散播的谣言,别说皇上,可能连太皇太后都不会信。”洛青依沉声道,“只要沈玉华说一个‘不’字,萧逸又没有亲眼所见,他就永远不会怀疑沈玉华。而如果真让季丹珠得逞,只会让沈玉华以后的出宫更加不便……” 她好不容易取得了沈玉华的信任。不行。 思索片刻,洛青依便有了主意。她低声吩咐道,“你速速去找人,拦住丽才人,拖得越晚越好,到沈玉华回宫。” …… 常在青听了沈玉华的话,倒默默了许久。 沈玉华看出他面上神色有些动摇,正准备开口劝说,再添一把火,就听见‘哐当’一声,门被狠狠推开了。 常春月走了进来,雷厉风行地道,“爹,你为什么不答应?快答应啊!” 常在青只觉得对这个女儿十分头痛,扭头低声吼道,“出去!这里哪轮得到你插嘴?” 常春月却挑挑眉,“我为何不能插嘴?我是銮盛子民,爹爹也是銮盛子民,就算爹爹你不答应,我就算逃出府,也要为銮盛尽一份力!” 她气呼呼地说完,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玉华,似乎要等着沈玉华给她一个交代一般。 ……当真是,性子很烈的一个女子,与銮盛京城其他的寻常贵女小姐并不相同。沈玉华索性一笑,道,“好,倘若小姐当真有这一份心的话,我见小姐身手不凡,完全可以——” “且慢!”常在青在这时出声,拦住了沈玉华继续说下去的话语。 沈玉华看向他,并不做声,目光沉静地望向常在青,等着他开口说话。 常在青张了张口,最终叹了口气,声音和缓了些,“春月,你……先出去。” 沈玉华一见他这副模样,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她知道,这件事多半成了。 常在青并非没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一颗入世之心,但奈何世俗总是事与愿违。过往的官场浑浊,纵使他两袖清风,在官场中艰难地立足,又能为百姓、为朝廷尽多少他的微薄之力呢? 七品尚书诸司员外郎,是这世道给他的答案。 常在青对皇家并不信任,哪怕萧逸登基后种种作为显现出他并不是一个昏庸的君主,但先皇帝甫一登基,也是一副广开言路、勤政爱民的样子。皇位会浑浊人的内心,官场会模糊人的方向。 沈玉华望向常春月,微微一笑:“常小姐的事,容后再说吧。我与常大人此时,有要紧的事情,恕我不能告诉常小姐。” 常春月一愣,明显神情有些怔忪,随即撇了撇嘴角,耸了耸肩,“好吧,不说就不说。那我先走了。” “你——” 常在青盯着常春月一阵风一样的来又一阵风一样地走,不由得气的眼前一黑,看向沈玉华的眼中带了几分歉意,不免笑道,“小女顽劣无礼,还望娘娘恕罪。” 沈玉华摇摇头。 常在青正了正色,压低声音,问道,“娘娘和陛下,想要微臣如何做?” 沈玉华嘴角一勾,“常小姐如此功夫了得,本宫知道,小时都是您亲自教导。” “虎父无犬女。”沈玉华压低声音,一字字道,“半月后的秋季游猎,本宫和皇上,需要常大人。” 过往游猎,常在青区区七品,要么是压根没有资格参加,要么就是参加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那些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做陪衬,根本没有什么展示的机会。 沈玉华却知道,常在青文韬武略,不仅于政事上别有一番见解,年少时酷爱骑射,练就了一身好身手。 他过往收敛锋芒,懂得避开风头给那些需要也敢出风头的人,这些年若不是中庸之道,只怕早在这浑浊的官场死上几百上千回了。 “秋季游猎,北梁也会派使者前来。”沈玉华继续压低声音,说的话声音极细微,却恰恰能让常在青一人听见。 她语速越来越快,道,“到那个时候,大人只需要参加,然后,展露你真正的实力。” 常在青默默片刻,最终苦笑道,“娘娘,娘娘啊……当真是对微臣,了若指掌。” “大人不愿意?”沈玉华挑挑眉,言语间并分不清究竟是怒是喜。 常在青摇摇头,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怎么会?臣愿意为銮盛,为娘娘,为陛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沈玉华听了,心中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匆忙回宫 她看过许多世态凉薄,人的心本来就是不公正的,不然她不会在尼姑庵住了这么多年一夕之间重新成为公主,被派来和亲,萧逸不会与屡屡犯错的萧晟缠斗厮杀这么多年,朝野上下……不会只有餐食素位的世家公子,而没有真正的可用之人。 她也碰到了自己的至亲,萧逸也终究平反了冤屈,而銮盛朝廷,终究还是有常在青、苏俞这样的人在。 沈玉华刚刚张口,就听见门口传来暴动,接着一声叫喊甚至穿透了很远,直接能传到书房之中。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玉华听着觉得略微有些耳熟。那男人的声音听着并不友善,沈玉华不由地轻轻皱眉,眉宇间显露出浅浅的怒气与不满,“此人是谁?到了夜里,竟然来常大人家门口耍酒疯。” 这时,阿林又急匆匆地叩敲书房的门,声音能听见喘息,看起来十分焦急匆忙地跑过来,“老爷,秦大人又来了——” 常在青皱眉,叹了口气,看向沈玉华,道,“他又来找微臣的麻烦了。娘娘,让阿林领着你出去,从后门速速离开。” 沈玉华知道自己不能久留。门口的人那样趾高气扬,声音洪亮至极,甚至她都能听到“老子”“出来”这样的话,但听着又有些口齿不清,像是……喝醉了。 “他?”沈玉华一边站起来,一边还不忘询问常在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常在青这个含糊的用词,并不打算放过,直接问道,“常大人,‘他’是谁?此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常在青沉默,神色间可以看出有些犹豫。他最终还是开口道,“是步军统领,秦骁。” 常在青掂量了一下沈玉华的神色,发现她神色并无变化,便补充道,“是宫中与娘娘同居一宫的青嫔娘娘的舅舅,与青嫔娘娘关系甚厚。” 沈玉华挑挑眉,心里便明白了为什么常在青不愿意告诉她是谁。 后宫之中风波不断,但消息也总会传到外面。想来现在,连常在青也知道她与洛青依交好,不想二人的关系因为秦骁生变。 然而沈玉华却并不是这样的人。不只是因为常在青,她怀疑秦骁,已然许久。 沈玉华冷冷一笑,“天子脚下,就这样欺辱同僚,这个步军统领,他做不了几天。“ 门口又传来‘叩叩’地叩门声,接着是阿林催促的声音传来,“二位大人,他……马上要进来了。” 常在青面色有些凝重,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甚至能感觉出来有几分云淡风轻在身上。 他冲着沈玉华行了一礼,“娘娘请尽快离去,微臣足以应对。珍重。” 沈玉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废话,转身匆匆离去。 她跟在阿林身后,左转右转,十分曲折地沿着一条小路,走到了后门处,随即拨开后门前长得十分茂盛的藤草。 阿林从怀里掏出钥匙,替沈玉华和风珞打开了后门,鞠了一躬道,“大人,姑娘,请尽快离去,唯恐生变。” 沈玉华已经带上了斗篷,此刻脸又被遮住了大半,也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正好,出去之后就是另一条街道,她从一条小巷穿梭过去,也恰好能伪造出刚刚从翰林院后门出来的假象。 走到下马车的地方,发现那车夫已然候在了那里,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沈玉华和风珞,面上的神情又重新安稳下来。 他站直了身子,低声道,“马车在后面,大人方才可有碰见步军统领,秦骁秦大人?” 沈玉华刻意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风珞在一旁开口,声音有些半信半疑,“步军统领,秦骁……秦大人?” “正是。”车夫弯腰,恭恭敬敬道,“大人似乎喝多了,方才和一干交好的臣子,往翰林院的方向走……我恐怕大人被秦大人碰见了,惹得麻烦。” 沈玉华声音带上了一些担忧,“既然如此,那我们快些。” “大人不必担忧,如今您和小的在一起,小的马车上的标记,秦大人识得,知道是自己人。” “这样……”沈玉华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却显得不辨喜怒,十分平静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但我有急事,在宫里不能外出太久。”沈玉华淡淡道,“还请尽快送我回宫吧。” 那车夫应了一声,等着沈玉华和风珞二人上了车,就架起马来,尽快向宫门口赶。 因为是洛家人,所以秦骁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放行。若是其他人家,就不一定了。 沈玉华心中斟酌着,却越来越沉,对秦骁的敌意也逐渐浓烈起来。 听说,秦骁的外甥洛钦如今这个宫廷禁卫的职位,还是他亲舅舅替他谋来的。 可这么多年,却并未听说秦骁与洛青依和洛钦的父亲,即洛琦,在官场上有什么互相关照,反倒听说时常有摩擦和针锋相对的情况。 看来秦骁与洛家,或者说他亲妹妹的亲生骨肉——洛钦和洛青依,都交情不浅,与妹妹死后半年就再娶的洛琦则嗤之以鼻。 沈玉华一只手抵在额头上,随着思考斟酌一边轻轻敲扣,另一只手放在膝上,在黑暗的马车之中,只能听见自己和风珞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人,到了。”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沈玉华一愣,道,“多谢。” 她和风珞依次下车,让风珞给了他一点打赏,两人便匆匆赶回去。 在出宫门时,洛青依那个婢女文月给了沈玉华一枚信物,说是洛青依自小的东西,出示之后就会放行。 然而此刻,她竟然看到文月就站在宫门口,一脸焦急地向外看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到她看到沈玉华,眼睛不由地睁大了些,脸上的焦急反而更加深了。 沈玉华看到她急得似乎都想穿过宫门,却被门口的侍卫客客气气地拦住了。 她在用嘴型无声地说些什么。沈玉华皱眉,加快了脚步向宫门走去。文月的嘴一动一动。 第三百四十七章 皇后娘娘不在宫中? ‘季’‘得知’‘前往寝宫’。 沈玉华目光一凛,加快几步走到宫门处,被文月抓住了手腕就往里走。 “可算等到娘娘了。”文月声音都透露着几分焦急,但比起刚才也算放下了心来,“娘娘听说丽才人夜里进完今日的晚膳便派人匆匆赶往太皇太后宫中,自己却匆忙地要来娘娘宫里,便心知此事不对,定然是不知何时泄露了一些消息,让丽才人知道了!” 沈玉华沉声问,“那她现在可到了?” 沈玉华眼前突然一黑,双脚有些发软,却还是咬着牙硬撑住了,过了片刻才缓过来。 “没有。”文月摇摇头。接到了沈玉华,她便也算不辱娘娘的命令,此刻心中不免也少了几分焦急,声音也显得平静许多,“娘娘派人在半路拦住了丽才人,拖延了有好些时候。奈何丽才人纠缠不休,此刻应当还在往娘娘宫中赶。” 沈玉华低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赶回去。” 她们三人赶回去后,发现洛青依在沈玉华寝宫中来回走,似乎十分焦急的模样。 她看到沈玉华的身影,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抓住沈玉华的胳膊,道,“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你可知道,丽才人她——” “青依,不要紧张。”沈玉华沉声道,拍了拍洛青依白皙细腻的手,以表示安抚,“文月已经都跟我说了。” 洛青依这才有些冷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太紧张了,忘了自己早就派文月去接应玉华姐姐你了。” 她又抬眼看向沈玉华,目光沉沉,还想说些什么,在屋里的晴云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沈玉华的衣服。 晴云看见沈玉华回来,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娘娘你及时回来了。” 洛青依在一旁催促道,“事不宜迟,赶紧将衣服换——” 这时,她们都听见宫门口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跋扈的声音响起,“本宫要进去,你一个奴才也敢拦?也不看看长了几个脑袋!” 守在门口的侍卫不卑不亢,道,“我等只是听命皇上旨意,保卫皇后娘娘,誓死效忠皇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令,不许旁人打扰。” 这话的意思明摆着,是在不轻不重地反驳着季丹珠——不是你的奴才,也没必要听你的命令。 “你们……好啊!”季丹珠扬了扬尖尖的下巴,露出一张漂亮却倨傲的面容,忍不住讥笑道,“当初本宫封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公事公办?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季丹珠扬声道,“本宫不过是见皇后娘娘今日身子不太好,特地带了些北梁特有的膏药来,为何不让本宫见?若明日本宫和皇后娘娘说起,你们好大的官威,看娘娘是否会袒护你们。” 门口的侍卫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犹豫的瞬息之间,季丹珠闯了进去。 ‘吱呀’一声,正殿的门开了,洛青依面带笑容,步步走出,不急不缓。 “虚伪至极。”季丹珠心中冷冷一笑,想道。 看到正殿门开的一瞬间,季丹珠心中还有些紧张。但看到走出来的是季丹珠,她几乎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此时,沈玉华还没有回到宫中。 她赶来的正是时候。 “我当是谁,原来是丽才人。”季丹珠言笑晏晏,眉眼弯弯,一副十分温柔可亲的模样。 季丹珠不情不愿地行了一个礼,面容上仍旧满是桀骜,道,“我听说皇后娘娘身子有些不适,想来看望,青嫔请便。” 她说完就不想再理会洛青依,收回看向洛青依的目光就要快步往沈玉华的寝宫走。 一只手拦住了她。洛青依伸出一只手,温柔,却无可抗拒地拦住了季丹珠,面上笑容不改,说,“既然知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丽才人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季丹珠又看向洛青依,忽然间笑了,举手投足间满是不经意的妩媚,却又充满了对眼前女子的轻蔑,“怎么,娘娘可以去皇后娘娘寝宫探望,本宫就不行?” “是不是……皇后娘娘根本不在宫中。”她说罢,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轻不重地瞪了洛青依一眼,声音轻飘飘,一字字道,“我今日,偏要进去看个究竟。” 季丹珠狠狠推开洛青依,快步往前走,接着手搭上了房门,一下子就要推开寝宫的门。 有一个人动作比她更快一步,从里面拉开了紧闭的房门。 季丹珠不由得一愣,向后怔怔地退了几步,有些不可置信地道,“沈——不可能……” 沈玉华就站在她面前,站在屋里推开了房门,此刻不徐不疾地冲着季丹珠扬唇一笑,道,“丽才人,什么‘不可能’啊?” 季丹珠回头死死瞪着洛青依。洛青依方才被季丹珠一推,有些难以稳住身形,踉跄着险些摔倒,此刻被文月扶着轻轻拍着后背。 她觉察到季丹珠的目光,冲着季丹珠轻柔一笑。 “你还没回答本宫的话呢,丽才人。”沈玉华声音冷了下去,“青嫔方才处处阻拦,你却非要闯入本宫寝宫,诚心要在夜里给本宫一个不安生吗?” 季丹珠一笑,目光中却并没有多少害怕与屈服,“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太关心娘娘。所谓,关心则乱。” “哦?”沈玉华饶有兴味地反问,不徐不疾道,“那本宫倒是还要谢谢你的‘关心则乱’了。” “太皇太后到——” 沈玉华一皱眉,看向季丹珠的目光更加冰冷。 三人都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安,太皇太后上前连忙扶起了最前面的沈玉华,“好孙媳,这是……?” 沈玉华摇摇头,轻声道,“皇祖母,没什么事,儿臣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 太皇太后本来看季丹珠身边的宫女来找自己,就颇有些心力交瘁,只觉得孙儿纳了个不省事的妃子,要不说是北梁的大公主,如此能折腾,恨不得将她的孙儿与孙媳拆散了去。 一次两次,太皇太后尚且能忍。 第三百四十八章 除掉他 三次四次,她便有些不耐烦。但此次季丹珠的婢女偏要扯上沈玉华的事,说得玄乎至极,她便只好离宫赶来沈玉华宫中。 没想到只看见一场三人对峙的闹剧。 太皇太后的目光从沈玉华坦然的面容上停留了半晌,就将目光转移到仍然跪在地上行礼的季丹珠脸上。季丹珠嘴唇紧紧抿着,见到她,眼神没有往日的跋扈与倨傲,甚至从额头能看出在冒着细微的汗珠。 太皇太后一见这般场景,便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目光一沉,冷冷呵道,“荒唐!” “你——”她刚刚开口,就要发落了季丹珠,身后的宫女却小声凑到太皇太后耳后,低声耳语道,“太皇太后,秋季游猎。”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冷冷道,“还不回自己宫?在夜里胡搅蛮缠,皇后最近本来就身子不好,本宫也年岁已高,还闹得我们都不得安生。如此任性,罚俸半年,好好思过。” 季丹珠原本听到太皇太后要处置自己,一颗心不由得高高悬起。她听到只是罚俸半年,虽有不甘,却还是稍稍松了口气,将一颗心落了回来。 沈玉华扬起嘴角,轻轻道,“还不赶紧滚回自己宫里呆着么?丽才人。” “难为丽才人,宫殿离着本宫的寝宫这样远,还千辛万苦跑过来了。”沈玉华说着,语气却算不得友好,眼神更是十足的冰冷。 季丹珠默默站起来。太皇太后在身边,她不敢发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沈玉华、太皇太后、洛青依三人分别行了礼,接着便回去了。 她离去后,太皇太后的目光才转向沈玉华一旁的青衣女子。 “皇祖母,这是洛青依,青嫔。”沈玉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答道。 洛青依眉眼顺从,恭恭敬敬地柔声道,“臣妾青嫔,拜见太皇太后。” “青嫔?”太皇太后不说话了,洛青依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头顶上,上下打量着。 片刻后,太皇太后开口,声音放缓了些,“不错,我记得和孙媳交好吧?是个好孩子。” “承蒙太皇太后夸赞。”洛青依低声回应,声音温柔低缓却不是细弱蚊蝇,反而显得十分落落大方。 待太皇太后走后,沈玉华立马扶着洛青依起来。洛青依在地上跪了许久,站起来时觉得膝盖冰凉,险些小腿一软又跌回地上,幸好被沈玉华扶住。 “太皇太后,你觉得很严厉、难以亲近吧。”沈玉华默默半晌,开口道,“皇祖母是外表严苛了些,但其实是个很明事理、好说话的人。” “嗯。”洛青依点点头,又冲着沈玉华笑了笑,柔声道,“姐姐不必宽慰我,我知道太皇太后不是有意为难我的。我不觉得有什么。” 她眼神暗淡了些,喃喃道,“再漫长一百倍、一千倍的跪拜,我也熬过,还不是熬过来了。太皇太后只是忽略了我,不是故意为难我,妹妹知道。” 沈玉华目光一沉,心知此事莫约与洛青依的身世有关。 她又想起了今天与步军统领秦骁,也就是洛青依的舅舅,那场未曾相见的隐约交锋。 沈玉华牵着她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关上了房门,又拉着洛青依的手,一同坐在了榻上。 洛青依见她将门窗紧闭,派风珞晴云在外看守,回了神,思及正事,便开口问道,“姐姐,今晚出行可还顺利?” “嗯,十分顺利,多亏了青依你。”沈玉华点点头,打量了一下洛青依的目光,好似有些难以启齿。 洛青依微微一笑,“姐姐可是有什么疑惑,要问妹妹?” 沈玉华张了张口,最终轻轻开口道,“今夜,偶遇了步军统领秦骁,秦大人。听说,是你的舅舅?” 谁知,原本洛青依望向她带笑的脸,却骤然冷淡了下来。 这时沈玉华第一次看见洛青依对什么人显露出这样明显的疏远。 难不成,秦骁与他这外甥女,关系并不像她推测的那样好……?沈玉华心中暗暗盘算着,又低声问,“怎么了,妹妹?青依?” 她在洛青依眼前挥了挥手,洛青依才回过神来,随即摇摇头,淡笑着说,“娘娘,我与他并不算是亲人。” 她神情冷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冷漠,“这样的人仗着自己的权势,随意欺辱他人,妹妹自小并不常见他,自母亲死后更是鲜少见面,关系如水淡泊。更何况,这样的人,妹妹并不想与他为亲。” 沈玉华沉默了一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洛青依目光灼灼,看向沈玉华,低声道,“娘娘想不想,从他手中夺回军权?” 她犹豫片刻,道,“臣妾对他,总有不祥的预感。” 沈玉华挑挑眉,只是说,“你若不说,本宫还从未想过。” 她又开口,结束了今晚这场对话,“时候不早了,妹妹赶紧回去歇息吧。” 待洛青依走后,沈玉华独自坐在那里,想着洛青依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她说从未想过,是骗洛青依的。 沈玉华早有猜测,秦骁与靖川那边多有勾结。如今萧逸刚刚打仗归来,能坐稳这个皇帝,虽说还有朝廷留下的烂摊子,但军权,可谓是牢牢把控在手里。 她信任萧逸的用人与统筹,因此在前些日子运往边境的粮草起火时,心里除了忧虑,也曾有过淡淡的疑惑。 如此看来,只能是军中,在京城的势力出了问题。沈玉华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果然查到秦骁的手下与靖川人有所接触。除掉秦骁,一早就在她和萧逸的计划之中。但由于秦骁的妹妹死了十几年,她并没有对秦骁的家人过多关注,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洛青依与秦骁之间的关系。 只是她试探洛青依,洛青依的反应,颇有些让沈玉华意外。她没有想到,洛青依的回答竟然如此淡泊无情,但她也不会完全相信。 …… “娘娘,您真的打算帮助皇后,除掉秦将军吗?”回到偏殿,文月忍不住问。 洛青依抬眸,冷冷瞥了文月一眼。文月被那一眼里的冰冷无情看得心底有些发寒,闭上了嘴,温顺地低下头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我的确是很想他 洛青依沉默半晌,声音有些懒洋洋地,开口问道,“文月,究竟我是你的主子,还是我舅舅是?” 她虽然声音听着貌似不经意间的调笑,也极温柔,但文月知道,只要自己的回答不合洛青依的意,洛青依就能转眼间变成另一个人。 文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肩膀有些微微的颤抖,急急忙忙道,“文月打小跟着娘娘,是娘娘身边的婢女,跟着娘娘一路走过那么多日子……奴婢一辈子都是娘娘的奴婢!可娘娘,娘娘,秦大人他手握兵权,又待娘娘十分亲厚,奴婢担心,也不明白,娘娘为何——” “亲厚?”洛青依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面上显现些讥讽来,反问道,“他对我亲厚,呵。那可真是笑话。” 她目光冷冷转向文月,依靠着身后的软垫,居高临下道,“你不需要明白,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但你永远要记住,你是谁的人。不要自作聪明,否则……” 她弯下腰,一只手掐住文月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笑容温柔得体,说出的话也极轻柔,“你是知道的,文月。惹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文月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那双眸子里望向洛青依难得蕴含了几分茫然与恍惚。 良久,在下巴处持久的疼痛下,文月回过神来,开口道,“是。” “将这个,送给皇上。”沈玉华回到宫中,便忙活着准备了些清粥小菜,放置在锦盒之中,教人提着送去给萧逸。 如今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她知道萧逸近日来十分忙碌,这个时候多半还没睡觉,在处理政事。 盘子里有一盘小巧精致的糕点,盘子下是沈玉华写给萧逸的信,细细列了今日与常在青谈话的要点,以及多日后秋季游猎的筹划,还有秦骁与洛青依一事。 刚刚把盒子递给一旁的风珞,沈玉华便后悔了。她捏着盒子的白皙手指摩擦了片刻,咬唇沉默半晌,看起来真的十分犹豫。 最终,沈玉华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送吧。” 沈玉华在刚刚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萧逸了。 自从上次中秋宴的闹剧之后,二人鲜少见面,在这后宫之中,过得如同相隔两城一般。要么就是沈玉华忙碌,要么就是萧逸不在。 沈玉华心中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攀附着思念的纹路,在她心中缠绕不停,百转千回—— 想他。想见他。 沈玉华不是一个犹豫而选择耽误行动的人,既然坦诚了自己的内心,就从风珞手中接过木盒,提起就往萧逸御书房的方向走,步子越来越快,让跟在她身后的风珞都不由得有一些诧异,喊着娘娘慢一些,慢一些。 风珞急急小跑两步追了上来,有些诧异,问,“娘娘,何故走得这样急匆匆?” 沈玉华像是这才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一愣,回过神来,有些不确定地问,“有么……?” “娘娘……”风珞眼中有几丝无奈,望着沈玉华的眼神多了些担忧,“娘娘您方才就险些在回宫路上晕倒,我眼见着您身体不适,为何这膳食不直接让奴婢去送,非要亲自来?” 风珞嘀嘀咕咕,说的话竟然也变得有些大逆不道起来,“难道皇上,就比娘娘身子还重要么。” “死丫头,说什么呢。”沈玉华嗔怒,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没事,我的身子我是清楚的。” 她顿了顿,低下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眼波流转。 良久,沈玉华朱唇轻启,却更像是自言自语,“况且,我的确是……很想他了。” 风珞一时无言,只能在心里叹气。沈玉华做出的决定,只要下定决心,就没有能劝着更改的时候。 虽说陛下与娘娘如今躞蹀情深,但谁知后来呢。如今宫中妃嫔无数,但愿陛下,不要辜负她家娘娘。 沈玉华走到书房,门口的奴才一见是皇后娘娘,就没有上前阻拦,一个个嘴角忍不住上扬。 “娘娘!” 一个声音传来,沈玉华停住了脚步,凝眸一看,却是竹影。 竹影见了沈玉华,如同见了救星一般,面上喜不自胜,一边走到沈玉华身边,一边道,“您是来看陛下吗?” 沈玉华点点头,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头不由得一紧,连忙张口问道,“他……如何了?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陛下没有什么事。”竹影连忙摆手,又叹了口气,有些愁眉苦脸地皱着眉,“可您要不来,出事的就是我们了!” 沈玉华歪了歪头,挑了下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竹影解释道,“陛下今日忙来忙去,本就因为多日未能与娘娘相见,心中十分愁苦,再加上手头的事又出了意外,但那个丽才人竟然还派人来找陛下,说皇后娘娘您,疑似违抗旨意,偷偷出宫……皇上因为这许许多多的事,今夜一直脸色不太好。” 沈玉华这下了解得差不多了,也不免叹了口气,对竹影笑了一下,“放心吧,让本宫进去劝劝他。” 竹影冲着沈玉华一笑,道,“娘娘不用劝,只要往主子面前一站,主子绝对会心情好起来的。” 沈玉华脸一红,就走了进去。萧逸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吩咐道,“除了要事,一律不见。出去。” “那,我就出去了?”沈玉华挑了下眉,看来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萧逸一愣,竟没能立即抬起头。片刻后,萧逸抬头看向沈玉华,怔怔道,“阿玉?” 沈玉华歪了歪头,笑得张扬,“怎么,许久不见,认不出我来了,陛下。” 萧逸回过神来,晃了晃神,笑道,“正是因为许久不见,才怀疑是不是真的,亦或者是我的幻觉。” 沈玉华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也想看清楚自己思念多日未能相见的面容。萧逸眉眼清秀俊逸,舒朗如明月,若非是帝王,浸润了些杀伐果断的气息,必然是个书生君子的模样。 第三百五十章 阿玉,我好累 此刻他比起原先,比起沈玉华记忆中的人瘦削了许多,惹得沈玉华心中心疼,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萧逸的脸庞。 萧逸抓住她的手,将脸颊放在她手心,甚至轻轻蹭了蹭。柔软而滚烫的触感顺着掌心开始蔓延扩散,沈玉华竟有一刻想将手缩回,却被萧逸察觉到了,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萧逸望向沈玉华,眉眼带笑,“怎么了?” 沈玉华摇摇头,开口道,“没事。” 她望向萧逸的双眼,真诚而充满爱意。沈玉华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瘦了。” “这也是我想说的。”萧逸眸光晦暗变幻,最终嘶哑道。 沈玉华却笑着摇摇头,“我哪有,分明是你……萧逸——!” 沈玉华被拽的一个踉跄,直接跌到了萧逸怀里。她恼怒地想起来,却听见萧逸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嘴唇靠近她的耳垂。灼热的吐息落在了耳畔,萧逸声音带笑,却也能察觉出一句一字间的心疼,“哪里没有?脸瘦了。” “身子,也瘦了。” 沈玉华脸一红,想推开他,眉毛拧在了一起。她刚想开口说,萧逸你这是干什么,都是天子了,也做了这些日子的夫妻,怎么越活越幼稚? 可是沈玉华一望见萧逸那双眼,忽然之间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张了张口,阒然无声。 萧逸眼中的情绪那样浓厚,又那样掩盖在笑意之下,在此刻撕破了伪装,汹涌的冲了出来,沈玉华心跳越来越快,却不是因为紧张或是什么,而是因为共振。她望着那双眼,就知道萧逸是和自己一样的。他们只是十分相同的,都很思念彼此。 萧逸将头依靠在沈玉华的肩膀处。年轻的天子,终于在此刻流露出脆弱与疲惫,“阿玉,我好累。” 沈玉华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到了萧逸的头上,环住了他。她也跟着闭眼片刻,也感到疲惫阵阵涌上心头。谁知这一闭眼,便睡了过去。 睁眼时,已然是天光大亮。回想起昨夜的事,沈玉华第一反应是昨夜的正事还没交代完,登时从床上坐起来。 一旁的人正在穿衣,察觉到身后的床榻动静,便回过头一笑,轻声道,“阿玉醒啦。” 他几步走上前,弯腰在沈玉华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继续睡吧。” 沈玉华却困意全无,她扭头看向萧逸,发现他身着正装,看来是要去准备上今日的早朝。她急急忙忙抓住萧逸的袖口,开口道,“我昨夜带来的食盒——” “阿玉放心,我全都吃掉了。”萧逸道,笑容盈盈,“里面的东西我也看到了。阿玉放心吧,如今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那就好。等等——”沈玉华放下心来,但随即整颗心又提起来,抬头看萧逸,“你都吃完了?可……不会已经凉透了吗?” “既然是阿玉准备的,就不会。”萧逸摇摇头,将沈玉华的手掰下来,放在被子中,又给沈玉华盖好了被子,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我要去上早朝了。睡吧。” 沈玉华在他的声音中,竟也产生了几分困意。她不知何时又陷入了睡眠,一觉醒来便已然是日上三竿。近日来,她似乎十分嗜睡,连带着精神也不太好,时常会感觉到十分疲惫。也是经常会发生头晕目眩那样的情况。 沈玉华不是不知道自己自从小产之后身子亏损,直到现在还有着影响,该好好休息不该操劳,应当调理好身子。 可她不是谁的后宫中一个女人,一个生育工具,所有女人都不是。她最要紧的事不是调理好身子,而是帮助萧逸一起,改变如今銮盛的现状。 沈玉华只能悄悄对自己身体说声抱歉了。等日后稳定下来,再说养修身体的事情。 她起身,一旁的风珞便来帮助沈玉华一起穿衣。沈玉华这才想起来风珞,有些愧疚,问,“昨夜,我在他这里不小心睡着了。你可有回去?” 风珞点点头,道,“娘娘不必担心。昨夜娘娘进去不多时,陛下就派人说奴婢可以回去了。直到今日,说看娘娘醒了,因为陛下书房没有宫女,便叫奴婢前去伺候娘娘穿衣起床。” 沈玉华听她一板一眼地说这些,眼珠转了转,仍旧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等等,风珞说,昨日她进去书房不多时,就有人出来叫风珞回去了? 沈玉华沉默片刻,问,“昨夜让你回去的时候,本宫应当还在里面,没有入睡吧?” 风珞反倒很奇怪地瞧着沈玉华,似乎很疑惑她的问题,“娘娘这是什么话?虽说奴婢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但当时的确没有,奴婢还能听到您和陛下的争论声呢。” 沈玉华沉默了,面对风珞疑惑的目光,她回过头来,笑了笑,摇摇头,道,“没事。我也收拾好了,咱们回宫吧。” 沈玉华却在默默地咬牙。好你个萧逸,看来昨夜,是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回寝宫去……只怕她当时若是没有困倦,萧逸也有办法缠着她不回去。 回到寝宫,刚坐下没多长时间,洛青依便带着文月走了进来,言笑晏晏,“姐姐在干什么?听说姐姐刚从皇上那边回来,妹妹斗胆来找姐姐,没有打扰吧?” 沈玉华也回了一个笑容,道,“怎么会呢?哪里有打扰。青依,坐。” 洛青依坐在了沈玉华座下的位子上,低头垂眸,似在犹豫着什么,几次想张口,却又最终都归于沉默,眉目之间萦绕着淡淡的烦恼。 沈玉华将一切看在眼里,便道,“青依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 洛青依抬起头,望向沈玉华的眼中充满了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婉轻柔,充满了坚决,“秦骁目中无人,心有不忠。青依愿意帮玉华你,对付秦骁。” 沈玉华一愣,又重新打量了打量洛青依。她斟酌片刻,问,“妹妹何出此言?”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必畏惧皇上 洛青依又开口,提起秦骁,神情都冷漠了许多,“妹妹知道他性子骄纵暴躁,目中无人,迟早会出事。而且他对我并不好,因此我与秦骁舅舅并不亲近。但就在前些日子,我帮玉华你调查宫中底细的时候,谁曾想到最终就调查到了他的身上。” 洛青依面色这时出现了一些忐忑,“妹妹昨晚没有及时告诉玉华你,是妹妹的不对。可妹妹昨夜思索半夜,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姐姐,我愿意帮助姐姐。” 沈玉华一笑。 洛青依神色认真,道,“我知道玉华你不会信任我,但……如果姐姐答应,我会做给姐姐看。姐姐你,若实在是不放心,给我下毒也可以。如果我的命拿捏在玉华姐姐手里,那姐姐也能相信,我不会——” “说什么呢。”沈玉华蹙眉,用手盖住了洛青依的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不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自己。” 沈玉华扬唇,轻声道,“我信你。” 洛青依神色原本紧张,骤然间怔愣了一下,随即面容舒缓起来,充满了欣喜。 “谢谢玉华你,愿意信我。” 洛青依施施然行了一礼,声音轻柔,“今夜,我可能不在宫里。提前告知姐姐,望姐姐应许。” 洛青依走出沈玉华的房门,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还以为沈玉华会很难相信。其实她本来有更加稳妥、徐徐图之的法子,但谁让銮盛等不及了,沈宴辞也等不及了。那她只能急急忙忙地往前走。 顺便,既然大家都在往前走,棋子也不能落下。 她今天晚上,就去推秦骁一把。 洛青依在心中叹气,有些替秦骁惋惜起来,其实如若不是着急的话,她这个好舅舅本来可以再多活一段时日的——罢了,既然如此,若是怪,就怪沈玉华和萧逸吧。 反正就算她不出手,以秦骁的性子,也活不了几日。 洛青依回头吩咐文月,“我记得,我有一件衣裳,前些日子与苏瑶去御花园玩了几日,弄得看起来似乎有些破旧,是吗?” 文月点点头。洛青依接着问,“还能找到吗?” “似乎……还在。”文月犹豫了一下,答道。 “那就好。”洛青依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卧房,淡淡吩咐道,“去取来,我要更衣。” 她话音落下,坐到了铜镜前,开始摘下满头的珠翠。 洛青依本就不喜爱奢华,因此头饰并不繁多,显得雅致而不过于朴素。可如今她将仅剩的并没有多少的发饰摘下,又换上了几只闺阁时便有的簪子。 这时,文月也将衣服取了过来。洛青依穿上,便吩咐道,“你今天一整天都留在这里,若有人来便说我感染了风寒,姿容憔悴,不便见人。” 她走出去,沿着知道的路径慢慢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到了禁卫军的防卫处。 即使到了秋天,日头还是有些毒,洛青依一路走过来,晒得她面上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更显得眼中的无措十分惹人怜惜。美人在那处反复徘徊,看起来十分焦灼,不多时便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那是谁?看着倒像哪宫的娘娘。”有侍卫开口道,低声议论道。 路过换值的禁卫军统领听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皱起了眉头,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男子,“洛钦,怎么看着……倒像是你的妹妹。” 洛钦一顿,扭过头去,却登时愣住了,原本因不耐烦而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喃喃道,“确实是青依。青依怎么在这?” 他扭头道,“你先走。我且去看看。” 说完,洛钦就一路小跑着走到洛青依面前,“青依!” 洛青依闻言,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口,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兄长。” 洛钦打量着洛青依,看她如今衣着朴素,发饰竟然还是当初在闺阁时他就常见洛青依佩戴的,心中不禁一阵火起,担忧地问道,“青依,你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了我妹妹?” 洛青依摇摇头,似乎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叹了口气,道,“兄长,此地不宜多说。但青依的确,在宫中过得很不好。” “我听说皇后很喜欢你,原以为你会过得还不错。”洛钦面色沉了沉,最终所有的愤怒变成一声冷笑,“这个沈玉华,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兄长。”洛青依伸出手来虚虚捂住洛钦的嘴,摇摇头制止他,“不要再说了。” 她难以掩盖眼中的失落,低声道,“但……青依今日实在是难以承受这深宫的日子,兄长,我今天好不容易找机会能和你叙叙旧,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宫,心中还是不免低落了起来。兄长,我今日不想回宫。” 她原本只是埋怨一般地说着自己的委屈,谁曾想洛钦挑挑眉,就定了下来,“不回宫就不回!我妹妹既然心情不好,接你出去一日又有何不可?” 洛青依却一愣,眼中还有几分震惊,随即接踵而来的便是浓浓的害怕与担忧,“兄长,这……不可。倘若是被皇上发现了怎么办?若是被皇上发现的话——” “他发现如何?不发现又如何?”洛钦大笑,道,“一个新登基的銮盛天子,就算哥哥没本事,还有父亲、舅舅呢。不必畏惧,再说了,他也……” 洛钦止住了话头,随即转移了话题,“这样,你跟我回府一日吧。” 洛青依却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泫然欲泣,“兄长,我如果跟你回府,爹爹会打死我的。” 她紧咬下唇,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很宠辱不惊,对什么事都和和气气云淡风轻的,除了母亲死的时候,和……那件事。提起那件事,洛钦心中不免更加深了对洛青依的愧疚,此刻看到她这般失态,哪里见得了妹妹这样伤心。 洛钦当即道,“无事,我将此事告诉舅舅,让舅舅来接你。正好舅舅的府邸离宫门也近,明日一早在请安之前将你送回来,不会有人发现。” 第三百五十二章 他马上就不是皇帝了 他神情很是无所谓,似乎安排一个宫妃出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于萧逸,似乎也不太尊敬。洛青依将一切冷冷地看在眼里,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伤心模样,点了点头。 沈宴辞让她做细作的事,洛钦和秦骁并不知道。 秦骁是沈宴辞在后来联系上的,至于洛钦,沈宴辞并不太能看得上他。 奈何他这个哥哥对他的亲舅舅秦骁是言听计从,跟在秦骁身边,不免也多浸染了一些。沈宴辞虽然并不太能看得上洛钦,却也不会拒绝到手的势力。 洛钦先带着洛青依上了马车,一路上嘘寒问暖,洛青依都漫不经心地应付了过去。 他将洛青依送到了秦府的后门,带着洛青依走了进去。 他领着洛青依去了客房,安顿好了洛青依,洛青依却开口说:“我许久未曾来过舅舅家了,想随意逛逛。” 洛钦点点头,陪在洛青依身边,逛起了秦府。他犹豫半晌,张口问道,“青依,那件事……你还怪舅舅吗?” 洛青依摇摇头,眼里的笑容却淡了几分,“早就不怪了。兄长,为何突然想要问起这时隔多年的旧事?” 洛钦挠挠头,自知自己说错了话,道,“是哥哥的不是,哥哥只是看你今日太伤心,想起了当年。” 他顿了顿,不免叹了口气,“其实哥哥心中也有愧疚。但你要知道,舅舅他绝不是那个意思,他也很爱你,毕竟是我们的亲舅舅。” 洛青依脸上笑容反而更深。她轻声道,“这我自然明白。其实如果换做是我,当年,我也会那样选择。兄长,你也不必自责。” “青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洛青依便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接着,头顶传来豪迈的笑声,“舅舅许久未见,让舅舅抱抱!” 秦骁搂着洛青依,一旁的洛钦皱起眉头,看向秦骁,压低声音道,“舅舅,今日若不是有人喊我,我还没能看见青依在宫门那巴巴地望着。她看起来今天很是伤心。” 秦骁和洛青依离远了些,仔细端详,果然从洛青依脸上发现了隐约的泪痕,眼眶还尚且发红。 秦骁眼中有显而易见的怒火,洛钦在一旁道,“舅舅,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告退了。” 秦骁不由得皱眉,“怎么,比你妹妹还重要么。” 洛钦面色犹豫了下,压低声音凑到秦骁耳边,“是……” 秦骁面色稍稍缓和,点了点头,道,“去吧。” 洛钦走了之后,秦骁看着眼前似乎十分憔悴的外甥女,不由得很是心疼,他压低声音,努力放柔自己的声音,“告诉舅舅,是谁欺负了你,舅舅替你出气,好不好?” 可眼前的女子仍旧咬着唇,一言不发。洛钦叹了口气,拉着洛青依走到了湖心亭,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言不发地坐在洛青依身旁,时不时替洛青依打理打理额头前的碎发。 倘若有旁人在此,必定会惊讶于秦骁的细腻与耐心,就连他后宅的妻妾与女儿都未曾见过,秦骁对谁如此温柔耐心。 他的妹妹在年轻时就离开了他,只留下了两个孩子。秦骁看着这两个孩子,对待他们如同自己亲生,甚至比自己亲生还要呵护爱护。 他继续耐着性子问,“青依,在后宫这些日子过得可好?陛下待你还好吗?” 洛青依愣了愣,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陛下……待我并不好。”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我自从入宫之后,只见过陛下寥寥几面。陛下也未曾临幸过我。” 洛青依声音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失落。秦骁一听,却反而大笑起来,“那小子未曾宠幸你,倒还是好事啊,青依。” 洛青依抬眸看向秦骁,眼眸中有显而易见的疑惑,似乎不明白秦骁为何这么说。 秦骁冷哼一声,“放心,青依。他马上就不是皇帝了,之后,等舅舅为你把关,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就要什么样的男子。舅舅许你最好的姻缘。” 洛青依却皱起眉头,犹豫道,“青依有些,不明白舅舅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舅舅的意思。”秦骁道,“现在可以告诉舅舅,是谁欺负你了吗?” 洛青依却苦笑着摇摇头,“我就是告诉舅舅,舅舅也没办法替我做主。” “是谁?”秦骁皱起了眉头,眼中有怒火一闪而过,“难道是陛下和那个皇后?” 洛青依不说话。在这沉默中,秦骁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下子起身,“岂有此理。我决不能让我的外甥女就这样让别人欺负了去。” “大人,门外有——” 有人通报,应当是秦骁的手下汇报事情。秦骁一抬手,阻止那奴才说下去,吩咐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带小姐回房休息。” 洛青依却摇摇头,“舅舅去吧,不必管我。我想再坐坐,一会儿自己回去,我知道路。” 秦骁作罢,便急匆匆赶往书房。洛青依一直盯着秦骁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眼前,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走到秦骁的书房前,听到里面传出的争吵,放缓了脚步。 她透过门缝,看清楚了坐在秦骁下位的人,将他身上的官服衣物也暗暗记在心中,想着回去告诉沈玉华。 见那人打算离开,洛青依连忙直起身子敲了敲门,喊道,“舅舅。” “怎么了?” 秦骁越过那人打开门,问道。 洛青依微微一笑,“我今夜想和舅舅一同用膳。” 秦骁自然是答应了下来,“那就不去后院了,今夜只有我们二人,可好?” 洛青依点点头。 用晚膳的时候,她进的不多,模样也有些心不在焉的。秦骁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但对自己这个外甥女可谓是呵护备至,于是问,“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洛青依摇摇头,声音有些低落,张口解释道,“不是,只是……不是很想回宫。而且,也不是很想参加不久后的秋季游猎。” 第三百五十三章 常去后宫 “秋季游猎?”秦骁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思索片刻,眉头便舒展开来,将洛青依揽进怀里,“好青依,这点不用担心,放在舅舅身上!” 洛青依却摇摇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舅舅,你帮不了我的,你不明白……我在宫中,我,再加上我并不擅长骑射,到那时候,她们会对付我,不让我好过的。” 秦骁大笑,道,“放心吧,青依。秋季游猎我会负责朝臣和皇家的安全。” 洛青依脸上有愕然一闪而过。往年,并不是秦骁负责陪同秋季游猎,来保证安全的。 秦骁看出来了她脸上的惊讶和疑惑,解释道,“你不必担心,舅舅有办法,会调去保卫今年的秋季游猎。到时候有舅舅在,就是那个沈玉华想欺负你,也不行。” 洛青依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眸中的得逞的快意与冷漠,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笑容,“那就,谢谢舅舅了。有舅舅在,青依就放心了。” 送洛青依回房间就寝之后,秦骁才慢慢踱步回到书房。 身旁的侍卫忍不住问,“大人,您真的打算改变原有计划,接手这件事,然后在秋季游猎上……” “当然。”秦骁冷哼一声,瞥了身旁的侍卫一眼,“你有意见?” 那人连忙低下头去,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觉得,是否太过操之过急了些?” “操之过急?”秦骁忍不住冷冷嗤笑一声,眼中不免浮现出几分对萧逸的杀意与轻蔑,道,“对付这个新皇,他死不过是早晚的事。萧逸以为自己手握重兵就可以安稳铲除世家,不必管外敌了么?倘若我没有与……联手,我对他,倒还真是没有办法。只是……可惜。” 可惜他如今已然与沈宴辞内外联手。沈宴辞派给他的命令,让他先照常将消息传达,并时不时搅乱军中。 可如今他不想忍了。一个刚刚登基的皇帝,便如此焦急地想要动手铲除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先皇尚且没能做到,未免自大了些。 这次,就当是用自己的命,给自己一个教训吧,萧逸。秦骁心道,他已经不打算忍了。 早朝。 萧逸坐在高堂之上,面容韩哲温润的笑意。 “诸位大人,可还有事?” “皇上!”方式元站了出来,行了一礼,接着就说,“臣以为,陛下忙于政务,励精图治是好事,但陛下不常去后宫,有威胁国本。” 一时之间,满堂皆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萧逸的反应,萧逸却是没有立即回答,坐在高堂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高度,也并不能从下方观察出萧逸的脸色,是否有被惹恼。 不禁有人暗暗佩服方式元的胆量。 要知道上次,因为扩充后宫,选秀纳妃的事,陛下发了很大一通火。 最终虽然得以达到臣子的目的,让萧逸扩充后宫、开展选秀,可因为沈玉华在朝堂之上的一番铿锵言辞,却也没人再没事找事在朝堂之上,提起后宫之事。 这个方式元,真的不是当官当腻了吗。 萧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开口道,“爱卿,好提议。” 他说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方式元微微抬头,却正好对上萧逸遥遥的目光。 明明是一双含笑的明眸,却偏偏让人感到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向上钻。萧逸的视线与方式元对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爱卿的女儿是?” “小女海棠,正是后宫之中的方才人。” “哦。”萧逸应了一声,不知什么情绪,过了片刻道,“昨日,方才人去往赵常在的住处,当晚赵常在毒发,幸得太医抢救。” 方式元仍旧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可脸却是悄悄白了,细密的汗珠也从额头不断渗出来。 “在本朝,诛杀宫妃,可不是小罪啊,方大人。”萧逸仍旧言笑晏晏,但所有人都知道了萧逸的意思。 萧逸轻轻开口,声音却恰好能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按照本朝律法,蓄意毒杀宫妃,株连三族。” 他声音扬了扬,“朕念在方大人,两朝元老,并不忍心如此,只罚方大人一年俸禄,夺去现有官职。” 秦骁在一旁冷冷听了这许久,终于明白了萧逸的意思。他冷冷开口道,“皇上,仅仅凭借这样的证据,就定了方才人,和方大人的罪过,未免让人心寒。若是错怪、冤枉了方才人,那该如何是好?只怕天下只会认为皇上识人不明,辨识不清,不宜继承国本。” 话音刚落,一个香囊被扔了过来,恰好落在了方式元的脚下。 接着是萧逸温和的声音响起,“方大人,令爱的香囊,可识得?” 方式元迟疑了一下,弯腰拾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即打开香囊。 “这香囊里面,是毒药,与赵常在被暗下的毒药别无二致。而且,宫人也有说,方才人前些日子,悄悄从宫外买来的这种药物。”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秦骁,冰冷中带着探究,“我记得宫廷出入,是秦大人在管吧?” 秦骁脸色也不好了起来。他原本看着方式元是自己的人,若是方式元被解决,难免会牵扯到他的势力,因此秦骁并不情愿。 可如今看这样的局面,他倒是更加惹火上身了。秦骁不再多言,避免将罪过惹到自己身上。而方式元,只能自求多福了。 “人证物证俱在。”萧逸身子前倾了些,脸上也没了笑容,“朕查封方才人寝宫的时候,居然从方才人的梳妆盒中,发现了两枚东南海珠。宫中并不曾给她赐过如此珍贵之物,而东南海珠,我记得一年只进贡两颗。” 萧逸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而方式元也跪了下来。 “朕顺藤摸瓜查下去,居然发现,方大人,林大人,李大人……”他一个个说着,声音平静,难以分辨出喜怒,每说一个人名,一个人就从朝臣之中走出,跪在了地上,不住求饶。 第三百五十四章 杀鸡儆猴 秦骁面孔愈发的难看起来。萧逸点的这些人,无一不是贪赃无法,世家之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萧逸所点的这些人,并没有沈宴辞安插的人,也就是秦骁手底下的人。 萧逸扬声道:“来人。” 候在堂外的士兵此刻一股脑冲了进来,萧逸挥了挥手,不轻不重道,“待下去,压入牢狱。剥夺职位,家中男子流放。” “是。” 方式元整个人软在了地上,“皇上,放过微臣,微臣知错——秦大人,救救下官!秦大人!” 他病急乱投医,竟然直接当众扒住秦骁的靴子,求秦骁救救他。秦骁目不转睛,只是向远处走了些。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因为别人再多生枝节,一切,都要为不久后的秋季游猎做准备。 而萧逸……他仍旧是微不可查地望了萧逸一眼,目光好似结冰一般,如同一匹被逼急了、红了眼睛的孤狼。萧逸仿佛没有发现一般,并没有朝着秦骁看一眼,似乎眼中没有他。 秦骁心中想要除掉萧逸的心愈发急切。 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沈宴辞。 先斩后奏,到时候他手握銮盛的权利,随便从哪个偏门宗族过继一个给已死的萧逸,扶持他登基,做自己的傀儡。 大权在握,哪怕是沈宴辞,面对他秦骁,也得掂量着说话。 士兵们将那几人拖出去后,朝堂之上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萧逸此举,不只是杀鸡儆猴,这不过是他向世家挥出的第一刀。回想起方才朝堂之上的热闹与惨叫,在萧逸之下站立的人,不由得也觉得心中发寒。倘若萧逸如此,谁都担心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既然无事,退朝。” 退朝后,萧逸难得心情不错。 方才人,的确只是个幌子。但她的确做了这事,若非当晚沈玉华恰好空闲,去了赵常在宫中,恐怕赵常在已然一命归西。 他暗中查了许久,朝堂之上多次设计方家的势力,方家这些时间本就发现意外频出。 正是因为他们方家发现了自家接连出事,恐有没落的征兆,这才急着让萧逸多去后宫,让方才人也争点气。 这次借着方才人,萧逸终于将方家的势力拔出了些。倒是赵常在,自从被下毒之后十分害怕,沈玉华或者洛青依,偶尔抽空会陪陪她。 提起沈玉华,萧逸的眼神不由得柔软了些。他问一旁的随从,“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已然辰时了。”随从低头,恭恭敬敬地说,又补充道,“往常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应当已经醒了。” 萧逸点点头,嘴角勾起,却又转过头,看向那随从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和戒备,“你怎么知道皇后的作息习惯?” 随从一时无言,满头大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没想到,萧逸竟然会因为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吃了飞醋。萧逸眼神变得有些犀利起来,冷声道,“说话。” “回皇上的话,奴才也是……因为皇上经常去看望皇后娘娘,所以记下了。” 萧逸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只是说,“朕一个人去看看皇后,你先回去吧。” “是。” 走远了萧逸之后,他才从肚子里呼出一口气,松懈了下来。 萧逸走到沈玉华寝宫之中,谁知正好撞见了要出门的洛青依。洛青依身后的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了层层叠叠的衣服,萧逸一眼看过去,似乎是骑马服。 洛青依拐角就撞见了萧逸,眼神中闪过一些意外,对萧逸行了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不必多礼。”萧逸声音温柔,扶起了她,“你是阿玉的朋友,也就是朕的朋友。” 洛青依冲着萧逸笑了一下,萧逸就要迈开步子继续往里走,看着有些急躁,很急着见沈玉华。 明明昨夜才见了。 洛青依却在这时候缓缓开口:“皇上,皇后娘娘不在这里。” 萧逸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洛青依,却正好对上洛青依转身望向他的视线。洛青依回了萧逸一个温柔的笑容,双眼澄澈而平静,“皇后娘娘昨日与瑶才人等人约好,今日去练马场。” 萧逸停顿一下,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萧逸的眼神有一瞬间落在洛青依身后的宫女拿着的骑马服上,顿了顿,终究还是问,“你也要去?” 洛青依点点头,却是笑意不改地冲着萧逸行了一礼,“臣妾突然想起,臣妾落了东西在寝宫之中,先回去一趟。皇上思念皇后娘娘,离去即可,不必等臣妾。” 萧逸原本想着,带着洛青依一起乘着马车前去,省得沈玉华看到自己和洛青依一前一后来,责怪自己白白让洛青依受苦。 以洛青依的位份和权利,是不可以乘坐马车的。 可萧逸如今听见洛青依这样说,倒也还想开口说两句,谁知道没等他开口,洛青依又道,“臣妾要整理的东西比较多,陛下先行离去吧。” 萧逸便走了,先是回了自己宫中吩咐随从准备马车,上了马车就嘱咐拉快点,尽快到练马场。他不知道为何,今日格外思念沈玉华。 谁知行到半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萧逸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丽才人在外面,想……想求见皇上。”隔着车帘,随从道。 他话音刚落,马车外就传来一个女子轻柔又有些尖细的声音,“皇上,臣妾拜见皇上。” 萧逸按了按眉心,闭上了眼,吩咐道,“不必管,继续走。” 季丹珠眼睁睁听着车里的人冷冷下了命令,接着马车从她面前驶过,扬起一些尘土。季丹珠从地上站起来,眼神晦暗不明。身后的水兰察觉到季丹珠心情不好,就劝说道,“公主不必太过伤心,说不定陛下是有急事在身上。” 季丹珠却转过头,狠狠甩了水兰一巴掌。水兰被打得脸颊一侧红肿起来,却只能默不作声地忍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你似乎,讨厌本宫? 她低声道,“惹了公主伤心,是奴婢的错。” 季丹珠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咬紧了后牙槽,满是落寞与不甘,“我知道他这样急着去哪,分明是要去练马场,要去找沈玉华那个贱人。” 水兰跪在地上,不敢出声。但季丹珠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他的头顶,冰冷而带着怨恨与愤怒。 季丹珠愤愤开口,“贱人。若不是听信了你的话,本宫怎么会急着去沈玉华那里想要揭穿她,结果反倒被沈玉华下了套。” 她原本目光之中只有愤怒与埋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停滞了一下,随即浮现出几分杀意。季丹珠弯腰,一只手掐住水兰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朱唇轻启,“这该不会是,你与沈玉华和洛青依设的局吧,想引我入局?” 一旁的林泽此刻看出了季丹珠的杀意。她原本冷冷看着季丹珠责罚水兰,将一切的愤怒和怨气都发泄在水兰身上,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是水兰该承受的。 当初她可劝过季丹珠,不要如此鲁莽。如果不是水兰一昧的想要邀功,蛊惑着季丹珠前去,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可她却不能够让季丹珠怀疑水兰,从而杀死水兰。 如今她们身在銮盛,本就敌众我寡,不能再少一个可信任的人。因此,林泽一只手将季丹珠的手扯下来,安慰道,“公主,水兰她也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沈玉华回来的那么快呢?她并无二心,公主大可放心。北梁的人,誓死都效忠公主。” 林泽瞥了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水兰一眼,冷声命令道,“还不快滚。” “……是。”水兰开口应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站起身来,低着头离去。 他是男子,因为林泽被迫乔装打扮,日日跟在季丹珠身边伺候,还要接受季丹珠的撒气。谁让季丹珠是北梁的大公主,这也就罢了,如今却连林泽也能踩在自己头上。 林泽心中的不甘愈发疯狂地疯长起来,逐渐也滋生出了恨意。 北梁的人,誓死都效忠公主……呵,谁说的? “皇后娘娘,骑马当真有趣!”苏瑶有些兴高采烈,小心翼翼地骑着马到沈玉华身边,跟在她身后的林婉玉不住地嘱咐道,“小心,阿瑶,你骑马慢一些。” 沈玉华不由得微微一笑,坐在马上,悠然地沐浴着日光,眯着眼慢慢地让马往前走着,并不急于奔跑。 苏瑶开口道,“皇后娘娘,不知道你和玉嫔姐姐谁更厉害?” 林婉玉听了一愣,目光却又冷了下来,“皇后娘娘英姿飒爽,臣妾岂能与皇后娘娘相比。” 沈玉华听了一愣,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不由得看了林婉玉一眼,而林婉玉却恰恰偏头,避开了沈玉华探究的目光。 沈玉华一笑,道,“自然是玉嫔厉害。我并不精通骑射,只是会骑马而已。” 苏瑶也察觉到了因为自己无心的玩笑和提问,似乎让他们二人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她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话调节什么,却不想沈玉华直直看着林婉玉,开口道,“不过本宫也十分欣赏玉嫔的骑射之姿,奈何并不那么精通。玉嫔愿意教教本宫吗?” 苏瑶闭了嘴,心中却有些狐疑起来。她不是傻子,看得出这二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气氛,可皇后娘娘十分坦荡,不坦荡的,反倒是……婉玉姐姐。 林婉玉听了,一愣,果然下意识开口就想拒绝,面色仍然冰冷,“皇后娘娘若想学骑射,宫中有许多师傅,个个拿出来都比臣妾的技艺高超。” 沈玉华却摇摇头,仍旧坚持地望向林婉玉,“宫中的师傅大多都是男子,男子与女子的体质本就不同。更何况本宫更喜欢,也更希望让玉嫔来教教本宫。” 沈玉华贵为皇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婉玉没有理由再去推脱回绝了。 苏瑶眼珠转了转,开口道,“皇后娘娘,玉嫔姐姐,臣妾忽然感觉有些乏累,先去一边歇息片刻,皇后娘娘和玉嫔姐姐不必管我。” 她说完,便慢慢骑马到马场边上,接着从马背上下来,走了出去。走出去后,苏瑶坐在一边,吃了一些茶点,随即一手托腮望着马场。 沈玉华和林婉玉骑着马,往马场深处走了走。沈玉华似乎偏头在和林婉玉说些什么,但相隔太远,苏瑶并不能听清。 “娘娘,想学什么。”林婉玉心中有几分无奈,但面上仍旧询问。她的态度原本就不冷不热,再加上她并不愿意与沈玉华有很多接触,此刻态度便更有些冷了。 沈玉华觉得奇怪,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排斥自己。既然讨厌自己,却从来没有害过自己,反而几次还主动开口给沈玉华说话。 “娘娘,想学什么?” 没有听到沈玉华的答复,林婉玉又问了一遍。 沈玉华却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你似乎,很讨厌本宫?” 她看着林婉玉的表情从冷淡,变得有些凝滞,显露出几分惊愕和……慌张来。 沈玉华开口宽慰道,“不必害怕。本宫只是好奇,不会拿你怎样的。” 林婉玉咬着下唇,却并不开口。 “不说话,本宫就当你承认了。”沈玉华挑挑眉,从身后取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对准不远处的靶子,拉弦开工,正中靶心。 沈玉华淡淡道,“为什么?” 她扭过头,接着看向林婉玉,双眸明亮而坦荡,让人相信她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林婉玉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道,“皇后娘娘,你的确很难让人不喜欢你。” 沈玉华先是一愣,又听见林婉玉说,“哪怕是臣妾这样,从入宫的开始,就并不想和皇后娘娘有过多牵扯的。” 沈玉华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难以琢磨猜想出林婉玉的逻辑。但她还是开口问,“为什么?” 直接告诉沈玉华,这件事情与萧逸无关。 第三百五十六章 我们只是真心相爱 林婉玉绝对不是因为争风吃醋,爱慕萧逸而如此。她曾经在宴会或者早晨请安时留意过林婉玉,发现在提起萧逸时,她原本的面容会立即变冷,甚至浮现出几分排斥。 林婉玉回望沈玉华,目光沉静,“我能先问皇后娘娘一个问题么?” 沈玉华点点头。林婉玉开口道,“皇后娘娘,你知道皇上要纳妃的时候,是如何想的?” 沈玉华一愣,随即笑道,“不如何想。因为,是我让他选秀的。” 林婉玉一愣。沈玉华接着问,“难道你不知道,我身为后宫皇后却‘牝鸡司晨’,走上前朝,与诸位大臣争辩的事么?就是在那时,我答应了选秀。” 这件事当时传的风风火火,甚至也传到了民间,但民间百姓对于这件事看法不同。如此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理应已经传到了林婉玉耳中。 可林婉玉当时还在闺阁之中,先是听到了萧逸要纳妃选秀的消息,一时之间伤心过度,在闺阁之中,弹了一夜的琴。 她闭门不出,父亲又不是爱将前朝之事往家中说的。林婉玉更是吩咐府里以后不许提及萧逸和沈玉华,一时之间,她竟然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真相。 看到林婉玉一脸茫然的模样,沈玉华就知道她并不知晓。因此沈玉华笑了笑,开始解释,“是我让萧逸选秀纳妃的。” “是……又怎样呢?” 沈玉华一愣。 林婉玉的声音却上下起伏,听着有些激动起来,“皇后娘娘就如此‘大度’,皇上也就如此欣然接受了么?”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自嘲,别过头去,不再看沈玉华,“皇后娘娘和皇上,让臣妾觉得,神仙眷侣,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世间难得有情郎。 林婉玉曾经以为萧逸是,谁知他登基不久,便要选秀纳妃。她并不信世上的爱,世上的爱都是虚幻之物,但又让人忍不住去向往、追寻。 是沈玉华和萧逸,让她相信这世间除却人性的种种猜疑和劣根性,还有真正的爱。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爱,不知不觉间,竟然就成了林婉玉的相信,依托,甚至是理念的符号。 因此萧逸选秀纳妃的事,对她冲击如此之大,让林婉玉知道,曾经供奉的神是假的,神像碎裂了,庙宇也坍塌了。 沈玉华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是因为这个?” 林婉玉不置可否,却道,“臣妾曾经,非常羡慕皇上与娘娘的夫妻之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原以为,你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地走下去,可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所以,你不相信了这份感情,也开始排斥起了我们。”沈玉华轻轻道。 林婉玉没有回答。和林婉玉相处打交道,沈玉华发现,很多时候,林婉玉的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沈玉华的确千想万想,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不由得一笑,道,“或许,我和他……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林婉玉看向沈玉华,并没有开口,目光中却充满了询问。 沈玉华开口道:“我和他的感情,没有你曾经憧憬的那样理想,我们也会吵架,也会拌嘴,我从前……也怀疑过他。但我们,也没有你以为的那样面目全非,那样不堪。” 林婉玉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话。沈玉华冲着她笑了一下,轻声道,“我和萧逸,一起携手走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刻,在感情中,的确除了彼此就没有别人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放手让萧逸选秀纳妃,这……实属无奈之举,恕本宫现在不能告诉你。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确是我们二人的诺言。” 沈玉华勾唇一笑,提起萧逸,笑容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温柔,“其实,我们两个也只是,两个真心相爱的普通人而已。这世上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没有真心相爱的人,但他们同样活在这世上,不是神,只是平凡地去爱了一个人。” 林婉玉沉默了许久。她从身后的背筐之中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箭之上,射出,正中靶心,甚至比沈玉华还要射的准一些。 沈玉华不吝啬夸赞,当即鼓掌,笑道,“果然射艺精湛!” “皇后娘娘,对不起。”林婉玉突然道。沈玉华有些惊讶,扭头看向她,正好对上了林婉玉十分坦荡的目光。林婉玉一笑,目光之中俱是真诚的干净,道,“过往种种,是臣妾的偏见与误解。” 她顿了顿,面上竟然有些绯红,犹豫道,“臣妾其实,十分喜欢皇后娘娘。” 沈玉华与林婉玉一同骑马回来时,苏瑶明显已经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不愧是皇后娘娘,就这么一段世间就解决了。苏瑶心道,对沈玉华更多了几分佩服。 不再对她抱有排斥心理的林婉玉,就像融化了最外面一层坚冰一般,显现出内里含蓄而沉默的柔软来。这时沈玉华才发现,林婉玉只是一个很腼腆的人。 “皇后娘娘,玉嫔姐姐。”苏瑶站了起来,笑眯眯道,“你二人聊得可开心?” 沈玉华和林婉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隐约的笑意和无奈。 沈玉华轻声道,“你婉玉姐姐果然骑射非常,我看不久后的秋季游猎,你是不用担心了。” 苏瑶挑挑眉:“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到时候,有的是人争着出风头。” 苏瑶这话一出,在场的林婉玉和沈玉华,都知道她夹枪带棒讽刺的是谁。 季丹珠生在北梁,骑射十分出众。她又是这样的性格,再加上秋季游猎有北梁使者前来,她不做点什么,就不是季丹珠了。 提起这个,沈玉华皱了皱眉头,提醒道,“季丹珠此人狠毒刁蛮,你们小心到时候被她算计。” 毕竟骑射,如果在马匹和弓箭上做点手脚,出了事就绝对不会是小事。 苏瑶刚想开口,就听见一声呼唤:“阿玉!”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好生恩爱 苏瑶回头一望,便见萧逸面上含着笑容,眼睛望着她身前的沈玉华,接着径直走到沈玉华身侧。 苏瑶和林婉玉见到萧逸,就行了一礼,被萧逸和沈玉华拦住了。 沈玉华看向萧逸,低声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萧逸并不直接回答她,而是轻轻将身子前倾,凑到沈玉华耳边说,“我这不是,想你了么。” 沈玉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他,心里有些嗔怒,眼睛乱飘,正好和站在自己身侧的林婉玉对视上了。林婉玉立即移开了目光,迈开脚步,走到和萧逸与沈玉华距离远一些的地方。 沈玉华心中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她将萧逸推远了些,这般在大家面前旁若无人地和自己亲近,真是……她扭头微不可查地看了林婉玉一眼,发现她只是上前几步,在不远处和苏瑶攀谈起来,脸上甚至罕见地有了笑容。 林婉玉察觉到沈玉华的目光,转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阿玉,”萧逸又凑到沈玉华身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沈玉华的腰侧,声音听着有些委屈和埋怨,“为什么不理我。你生气了?” 沈玉华颇有些无奈,把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想拉下去,但自己的手刚刚伸过去,就反而被萧逸死死握住手腕,放在了身侧。 “起开。”沈玉华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起开。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让阿瑶和婉玉见了……” 萧逸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抱你一下,这样也不行么?” 沈玉华踮起脚尖,在萧逸脸庞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沈玉华道,叹了口气,“乖。” 萧逸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沈玉华心中不免得松了口气,萧逸温声道,“你们今日,是来这里练习骑射的么?” “皇后娘娘和玉嫔姐姐骑射技术颇精,并不是的。”苏瑶开口道,不由得笑起来,有一些不好意思,“只是臣妾对骑射十分生疏,所以皇后娘娘和玉嫔姐姐,是来教习臣妾的。” 沈玉华也笑着,点点头,开口道,“只是不知道,青依怎的还不来。” 苏瑶也抿了抿嘴,面上有些埋怨,“就是啊。青嫔姐姐也说,要来教习我的。” 萧逸望着苏瑶,心中一动,起了一个问题,下意识望了沈玉华一眼。 沈玉华了然,道,“这是瑶才人,你选秀那日见过。是苏俞的女儿。” “这样。”萧逸心中立即明了,点了点头,喃喃道。 他此次拔出方家和与方家相牵扯的势力,本就打算扶持寒门官员。苏俞,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萧逸望向苏瑶,目光不由得含了几分赞赏,“不愧是苏大人的女儿,伶牙俐齿,聪明剔透,一如苏大人。” 苏瑶扬唇一笑,躬身行了一礼,不骄不纵地回答道,“谢皇上谬赞。臣妾与父亲,效忠于皇上,无论是否聪明剔透,都永远为皇上做事。” 萧逸仍旧是温文尔雅地笑着,略一歪头,问,“朝中如今撤下许多不干净的官员,倒是缺了许多官职。朕打算,晋升你父亲,为行太仆寺丞。” 苏瑶不由得抬头,面上有讶然一闪而过,随即便又恢复了正常,只是道,“臣妾替父亲,先谢过皇上了。” “臣妾来迟了。” 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随即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沈玉华打趣道,“既然知道来迟,还如此不慌不忙,做什么?莫不是成心的吧。” 洛青依眉眼弯弯,不由得摇头,无奈地看向沈玉华,“姐姐就是会打趣臣妾。” “青嫔姐姐,你如何才来?”苏瑶走到洛青依身边,看向她的双眼睁大,一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控诉。 洛青依温柔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视线先是落到了萧逸身上,有些欲语还休,张了张口,最终道,“刚出宫门,便遇见了皇上。皇上大抵是来找皇后娘娘的,臣妾告诉皇上,皇后娘娘是在练马场的地方。” 沈玉华一听,回头看了萧逸一眼,不免瞪了他一下,有些嗔怪,“你既然看到青依,为何不带青依一同前来?”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就知道,如果让沈玉华知道了这件事,定然会这样怪他。他低头凑到沈玉华耳边,不免有些委屈:“冤枉啊,阿玉。” 立在一旁远远观望沈玉华和萧逸的林婉玉,不由得眸光一动。她面上冷然的神情松动了些,扭过头,半晌,不自觉地低下头思索着什么。 洛青依面上笑得有些羞涩,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瞧着沈玉华,“是臣妾。臣妾发现自己忘带了东西,特地回去了一趟。” “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你折腾这样久。”苏瑶对于洛青依的回应并不满意,不由得皱起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青依,“青依姐姐,你今天要给我个交代才行。” 洛青依一笑,从站在身后的文月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你青依姐姐的赔礼。” 洛青依打开木盒,只见放着三盘精致小巧的糕点。 萧逸仍旧与沈玉华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小小糕点,递到沈玉华嘴边。沈玉华下意识张开嘴咬了一口,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恍然察觉这并不是从前,面前还有林婉玉、洛青依、苏瑶三人。 苏瑶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嘴里打趣着,“哎呦哎呦。皇后娘娘与皇上,好生恩爱。” 洛青依不由得微微一笑,将一块糕点塞到苏瑶嘴里,开口道,“你青依姐姐也喂你,不要羡慕。多吃少说话,少打趣。” 林婉玉怔愣了一下,面色缓和了许多,终于提起了一个笑容,道,“皇上与皇后娘娘,好生恩爱。” 萧逸眨了眨眼。他下意识拿起眼前的糕点递到沈玉华嘴边,一切都只是自然而然的习惯使然,不知这样又被人打趣到了。 他下意识看向沈玉华,便发现沈玉华的脸果然比方才红了许多。 第三百五十八章 投诚 季丹珠宫中。 “公主。”水兰跪在季丹珠面前,将面前的托盘高举,上面放置着一件骑马服,开口道,“这是内宫送来的骑马服。” 季丹珠伸手抚摸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擦着布料,有些恍惚,良久道,“这是北梁的服侍。” “是。”水兰抬起头,道,“皇上说,此次秋季游猎北梁也会派使者前来,娘娘因是北梁大公主,特地应允娘娘穿北梁的骑马服。” “北梁使者……”季丹珠喃喃道,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恍惚,“是谁?” “据奴婢所知,大司徒应当会带六皇子前来。” 北梁六皇子季玄苍,本是北梁最年轻的皇子,深得北梁皇帝宠爱。在北梁,六皇子季玄苍与四皇子季玄明,被公认为最有可能继承北梁皇位的皇子。 “怎么是他。”季丹珠眼中闪过淡淡厌恶,忍不住冷冷道,“晦气。” 林泽心知肚明,季丹珠讨厌死了季玄苍。因此她开口道:“只是使者,公主如今已然是銮盛后妃。” 季玄苍与季丹珠并非一母所出,季丹珠的母亲极为受宠,美貌非常,深得北梁皇帝宠爱。若非季玄苍母亲那个贱女人横空来了后宫,夺走了北梁皇帝的宠爱。 原本战败于銮盛,来做质子的也并不是季玄歌。若非季玄苍和他那贱人母亲的设计,季选歌如何会落得这个地步? 季丹珠一想起季玄苍,心中便十分不快。看着眼前的骑马服,貌似不经意地问,“今日陛下去到练马场,如何了?” 水兰和林泽都不说话。季丹珠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是,沈玉华这个贱人,将萧逸的心全都占据了。能是如何?无非是当着其他女人的面演上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罢了。 季丹珠心中更是无名火起,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水兰,就想起前几日因她自己又被责骂的事情。季丹珠抬起一脚就踢在水兰肩膀上,水兰一个不经意,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季丹珠眼中有怒火,好看的一双眼都显得有些扭曲,道,“滚!晦气东西。” “还不快下去,”林泽忙道,一边给季丹珠顺着气,扭头看向地上有些怔愣的水兰,“娘娘近几日心情不好,又因着前段时间,你那消息的缘故,惹得公主倒是很不快。” 她凑到季丹珠面前,并不在水兰面前掩饰计划,“公主,不日就是秋季游猎,公主现在应该将心思放在秋季游猎上才是。再说了,秋季游猎的时候,奴婢有把握,不说沈玉华,必定好好教训一顿那个苏瑶和洛青依。” 提起这二人,季丹珠面上又显现出恨意与厌恶,不由得道,“她们同季玄苍那个下贱母亲一样讨厌。” 林泽不言,只是轻拍着季丹珠的脊背。 她压低声音,扭头看向跪在地上、十分狼狈的水兰,道,“还不赶紧下去。” 水兰温顺低眉垂眸,掩盖住眼中不断滋生的恨意与不甘,应声道,“是。” 沈玉华与萧逸在练马场一别,萧逸一直缠着她,沈玉华不知如何摆脱,只是道,“你先紧着公务处理,晚上来找我好不好?” 萧逸这才作罢。 沈玉华不知是何等情况,让萧逸今日如此想她。她大抵是忘记了,自己前日是如何情不自禁地找到萧逸身边去的。 到了晚上,沈玉华亲自做了几道小菜,正收入碗中,便见风珞飞快地走进厨房,走到自己身边来,面色有些狐疑和凝重。 沈玉华挑挑眉,“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娘娘的话,有一位宫女来求见娘娘,称有事情要找娘娘。”风珞顿了顿,面色显现出一些怀疑和警惕来,“说……是丽才人身边的宫女。” 丽才人,季丹珠么? 沈玉华不由得笑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些兴味。她不是不知道,季丹珠身边的人,都是她从北梁带过来的,除了那个水兰。 但看水兰的样子,倒也是对季丹珠忠心耿耿。 风珞见沈玉华不做声,便忙开口道,“娘娘若是不想见,我这就将她赶走。” 沈玉华摇摇头,付之一笑,可见满满的自信与不惧,“她既然敢来,本宫如何不敢见?虽说不知季丹珠又卖的什么鬼,但本宫哪里会怕她一个小小才人掀出的风浪来。” 说罢,沈玉华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一边,嘱咐道,“将这些小菜先收起来,等陛下来。” 她望向风珞,“走吧,随我去见她。她现在在何处?” 风珞答道,“奴婢将她安置在侧堂那处,让她先等候片刻。”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沈玉华点点头,与风珞一同前去。 她们二人走到侧堂门口,便见水兰在里面来回踱步,模样似乎有些焦急。 沈玉华心中也起了一阵狐疑。 这个水兰几次打交道,她知道应当是极为效忠季丹珠的才是。只是水兰沉默寡言,不如季丹珠身边那个林泽抛头露面的多,也不如她看起来难缠。 沈玉华心中狐疑,面上却仍旧如常,淡淡地瞥了水兰一眼,走到上座入座,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仍旧未先开口说话。 这个水兰倒也是不急,只是站在沈玉华的正下方,先行了一礼,跪了下来,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停顿半晌,沈玉华端详着她。水兰感觉到沈玉华落在她身上带有审视的视线,有些不适和焦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起来吧。”沈玉华道。听见沈玉华这么说,水兰这才起身。 没等沈玉华说什么,水兰便立即又跪了下来,道,“奴婢水兰,愿意效忠皇后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沈玉华挑挑眉,不置可否。一旁的风珞听了,冷冷一笑,讥讽道,“这般忠心耿耿做给谁看?谁不知道你主子是季丹珠,上次,也是你告诉你家主子要来我家娘娘宫中,试图污蔑我家娘娘私自出宫的吧。” “风珞。”沈玉华淡淡制止了她,风珞这才住了嘴,只是仍旧瞪着水兰。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是男人? 沈玉华的制止不轻不重,听着并不像是真心觉得风珞说得不合适。水兰知道,沈玉华和风珞在演一场主仆的戏,要逼她说出更多能表示衷心的东西才行。 没有一下子否决了他,就是有希望。 水兰垂眸,平静道,“奴婢本是跟在丽才人身边,尽心尽力辅佐丽才人。奴婢并不曾接触过娘娘,只是因为丽才人并不喜欢皇后娘娘,又因为经常生气,动辄打骂奴婢。奴婢为了讨丽才人欢心,让她尽量少打骂奴婢,这才将娘娘的事告诉丽才人的。” 沈玉华靠在身后的椅子背上,并没有开口先说什么。水兰静静地跪在地上,说完之后,便抬起一双眼,仿若十分真诚的瞧着她。 沈玉华忽然眉头一皱,冷不丁道,“你肩膀上,怎么灰扑扑的?” 水兰一愣,下意识向自己的肩膀看了一眼。季丹珠在他临走之前给他肩膀的那一脚,现在还留在衣服上,只要一想起,他心中便有无尽的不甘与耻辱。 她压下心中疯狂滋长的恨意,平复了下心情,颇有些委屈地答道,“是丽才人。丽才人因为知道皇上今日,特地为了娘娘去了练马场,心情十分不痛快,就给了奴婢一脚。” “哦——”沈玉华道,察觉不出是什么意味。风珞在一旁瞧着,这时看向沈玉华,补充道,“奴婢今日的确听说,丽才人在半路拦住了皇上,可皇上并不理会她,惹得满宫的人都笑话。” 季丹珠与旁的妃嫔不同之处在于,她几次被萧逸拒绝,却仍旧不死心。真不知道她是真的痴心一片不愿改变,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有自知之明。 沈玉华叹了口气,道,“也是可怜。你上前来,我仔细看看。” “是。”水兰应声,从地上站起来,走上前去,仍旧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温顺。 沈玉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淡而充满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抬起头来。” 水兰听话的抬起头。沈玉华纤细白皙的手指先是落在了他的肩膀处,转圜几圈,最终抬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 “倒是生着一张清秀的面庞。”沈玉华突然没头没尾地道。 水兰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听着夸赞,连忙道,“臣妾自知,比不上皇后娘娘半分貌美。” “这还用你说?”风珞不由得翻了白眼,道。 水兰咬着唇,并未答话,一副被风珞欺负了不敢还嘴的模样。 沈玉华不轻不重地笑了下,“风珞,你未免对水兰太敌视了。” 她顿了顿,继续缓缓道,“不过本宫,也不是那个意思……本宫只是觉得,你一个男子,生的这样一副面庞来,倒很是不易。” 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晦暗不明,“还是说,你这是易容术呢?” 糟了!水兰心中警铃大作。沈玉华的手指在他喉咙的凸起处似乎不经意地擦过,水兰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 身后却突然出现两个侍卫,狠狠按住了他,将水兰按到在地,随即将他的领子向下一扯,露出明显的喉结来。 “松开他吧。”在看到水兰停止反抗,反应过来之后,沈玉华命令道。一旁按住水兰的侍卫松开抓住他的手后,水兰仍旧静静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是否在思索着什么。 “你不是水兰。”沈玉华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的男子,“说吧,你是谁。” 跪在地上的人保持着沉默,并不搭话。 沈玉华挑挑眉,笑了一下,道,“不说实话,没有诚意的投诚,本宫可相信不了。” “娘娘!”一旁的风珞突然惊呼,下意识挡在沈玉华面前,一旁的侍卫也向前几步,左右围住水兰,将手按在一旁的刀柄处。 水兰只是抬起手,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在脸上抹了抹。 他的面容突然变幻起来,只是几下的功夫,便露出一张和水兰截然不同的,男性的面孔。轮廓硬朗,浓密的眉毛间,下面的一双眼却给人一股有些阴郁的感觉,望向沈玉华的目光却并没有敌意和杀意。 沈玉华更有兴趣了,敲了敲身旁的桌子,问道,“你是北梁派来跟在季丹珠身边的暗卫?” “娘娘聪慧。”男人跪在地上,平静道,“奴才本名叫从明,而真正的水兰,已经死了。” 沈玉华一手托腮,平静地命令道,“继续。” 从明顿了顿,道,“因为水兰,是太皇太后派到公主身边的人,林泽便毒杀了她,并且命令我女扮男装,跟在公主身边。” 提起这件事,他的眼中有愤恨一闪而过,不过并没有瞒过沈玉华的目光。沈玉华停顿半晌,道,“所以,你是因为记恨林泽?” 从明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玉华,“若奴才说,奴才是认清了公主和林泽二人,诚心诚意臣服于皇后娘娘,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相信。” 他咬了咬牙,声音放低,却仍旧掩盖不住恨意,“林泽她,只是仗着自己从前在北梁是被陛下亲自面见过的药师,便十分高傲,并不把和她平起平坐的我看在眼里。而公主更是愚蠢自大,时常动辄打骂奴才。她们都不把奴才当成人。” 沈玉华面上有些讥笑,缓缓道,“你说这些,想惹起本宫的同情,没用。本宫说了,既然是来投诚的,先拿出投诚的见面礼来。” 从明温顺地低头,道,“不久后的秋季游猎,公主她们将目光放在了您和青嫔娘娘、玉嫔娘娘、瑶才人几位的马匹和饮食上。她们将这件事交给了奴才来做。” “当真愚蠢。”风珞忍不住道,“她们也不是第一次给我家娘娘下毒了,莫非还不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毒药能瞒得过我家娘娘的眼睛么?” 从明看向她,一五一十道,“林泽能成为北梁的第一药师,是有原因的。她耗尽心力做出的一枚药丸,能让马匹服用之后,五个时辰之后方才会突然狂躁,片刻后暴毙。娘娘并不熟悉马匹,恐怕到时候并不能发现五个时辰之前吃下的药。” 第三百六十章 你背着我偷男人了? 沈玉华沉默片刻,轻声说,“好阴毒的计谋。” 他温顺低头,道,“奴才愿为娘娘效忠。” 沈玉华扬唇一笑,开口道,“好,那本宫就接受了。” 从明行了一礼,道,“多谢娘娘。” 而她话锋一转,道,“只是本宫觉得,你这样辛苦地在丽才人宫中,倒很是难捱。” 从明顺藤摸瓜道,“奴才不觉得难捱。只要能为皇后娘娘做事,再辛苦也是应当的。” 沈玉华微微一笑,很轻柔地说,“只是本宫,并不需要你做什么。” 从明抬眸看向她,眼神略有些惊讶。沈玉华平静地与他对视,笑了起来,缓缓道,“本宫要你,只需要将季丹珠的计划,一五一十,随时禀报给本宫,但是季丹珠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从明缓缓道:“……是。” 沈玉华并没有将她的计划告诉自己,从明知道,她对自己还不够信任。 他并不能猜透沈玉华的筹谋,不过既然投诚,第一步就是先照着她的命令去做,表示自己的忠心。 二人这般谈好,沈玉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晴云的声音传来:“陛下,娘娘此刻在侧堂有要事,您还是移步正堂——” 从明有些慌张地抬起头看向沈玉华,却也从这个女人的面上,罕见地见到了慌乱。当真有意思。 沈玉华望向他,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还不赶紧收拾好,易容!” 若是让萧逸瞧见,肯定要大吃飞醋。到时候她又要哄上半天。想起来,沈玉华不免有些头疼。 从明这才想起自己的男儿面庞,连忙易容上。 萧逸却隔着很远,便听到了侧堂之中的谈话声,有沈玉华、风珞,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萧逸从来未曾听到过的男人声音。他心中不免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大步走到侧堂门口,伸手要推开门,门里面的人却先一步推开了门。 只是一个宫女,看到是萧逸,神情有些尴尬,随即行了一礼,“奴婢拜见皇上。” “起来吧。”萧逸一面说,一面看向这个宫女,却发现她虽然低眉,看这模样十分平静,睫毛下的眼珠却有些轻微地乱飘,手也是虚虚地叠起来,瞧着倒是十分心虚。 不对。萧逸不免皱起了眉头。他方才的确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你先走吧。”沈玉华的声音响起,看向从明,又不由自主地望了萧逸一眼,模样看着也有些反常、心虚。 这反应,明显是有些不对。萧逸心中疑惑更深,但也没急着表露出来。 “是。”从明连忙应声,一路都要小跑起来,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萧逸目光投向沈玉华,沈玉华一笑,道,“你也累了,我做了几个小菜,先去吃饭吧。” 说完,她主动伸手牵起萧逸的手,拉着他就往正厅走去。萧逸倒也不甩开,好好享受了一番沈玉华的主动。 走到已经布置完菜的餐桌前,萧逸向前几步,贴上沈玉华的后背,凑到她耳后轻轻开口,“阿玉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沈玉华脊背一僵,微微侧过头,露出有些发红的耳朵和脸颊,不动声色地反问,“什么话?” “无事献殷勤,”萧逸在她耳边轻声软语,“非奸即盗。” 沈玉华有些不自在,想往前走几步离他远一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二人一同用膳的时候,总是不习惯有下人奴仆在一旁伺候的,此刻也是,门紧紧的关着,只有他们二人。 在用膳的时候,想必那个洛青依也不会非要来找她的好姐姐。萧逸心想,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一字一句之间都要溢出的醋意。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萧逸重复了一遍,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自己太远,原本浸染着笑意的温润声音,带上了几分隐约的谴责,“你背着我偷男人了?” 沈玉华一愣,面上有些无奈,摇摇头,开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没有及时告诉萧逸,只是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心而已。可如今,萧逸这样控诉她,显然是听到了当时屋里的男声。这样一来,她不得不解释了。 “你先听我解释。”沈玉华开口,给萧逸面前的碗夹了两筷子菜,稳了稳他的心情,道,“先吃饭,我一边和你说。” 沈玉华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逸。说到季丹珠要做手脚的时候,萧逸明显筷子一顿,显现出几分难以掩盖的怒火来。她怕萧逸因此吃不下饭,因此简单略了过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沈玉华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自己嘴里,话题一转,看向萧逸,问道,“虽然我们最近这段时间,的确经常不见面,但你……你也要相信我呀。” 萧逸听到她这样的话,先是怔了下,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沈玉华抢先道:“我爱你。” 萧逸不由得一愣。 沈玉华不是没有察觉到,这段时间,萧逸因为两人聚少离多,产生的一些所谓的不安。她只能尽力用匮乏的行动和语言去安抚他。她这一次并不怪萧逸的怀疑,因为她知道,本质上萧逸从来没有怀疑过,沈玉华会对他变心。 他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多和自己纠缠一下,让沈玉华多向他解释一下,多肯定几次……自己对萧逸的爱。 萧逸笑起来,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轻声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的阿玉。” 沈玉华歪了歪头,从明亮的眼眸中可看出几分狡黠,“皇上,现在还吃醋吗?” “不吃了。”萧逸凑过去,突然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低低道,“但是以后,也要经常说爱我,好不好?” 沈玉华低低一笑,并不搭话。 “怎么不说话。”萧逸低低看向她的双眼,似乎要望到她眼眸深处,惹得沈玉华忍不住噗嗤一笑。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沈玉华偏了偏头。 第三百六十一章 谁又能回敬本宫呢? “我的阿玉,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萧逸轻笑一声,又凑到沈玉华跟前,低声说笑着。 沈玉华皱了皱眉,索性一笑,“是吗?刚才一直疑神疑鬼,怀疑我偷男人的,也不知道是哪个。” “阿玉,你呀。”萧逸不由得摇头,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秋季游猎,我担心你。” 沈玉华怔愣一下,随即放柔声音,带有些安抚意味的开口,“我没事。你,你不必担心我。” 她随即扬了扬下颌,笑起来,颇有些自信的模样,眸光亮亮的,“我是不会让自己置身于没有把握的险境,你不是知道吗?再说,这次,我们不是已经计划得很妥帖吗。” 萧逸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于眼下落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这样望向沈玉华,张了张口,道,“我担心你。总有人针对你。” 沈玉华却挑挑眉,不急不缓道,“你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开始怀疑,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那些针对我的人了。” 她一笑,道,“毕竟,针对我的人最后一般都是什么下场,你不是知道的吗?” 萧逸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面容整个舒展开来,显现出几分恍然和放心来。 也对。得罪了沈玉华的,最后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很少有人,能将他的阿玉欺负了去。 他竟然忘了这些,多半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 秋季游猎。 哪怕刚刚结束战乱,民生略有凋敝,但秋季游猎作为每三年銮盛皇家必有的活动,从来都是向外族、别国展现皇家实力的不二选择。 此外,也是帝王带领臣子放松身心的活动,许多京城贵女也会参加女子游猎,很多时候,也会作为京城官员相中亲事的一个桥梁。 在秋季游猎上,倒也成就了不少姻缘。 此次,北梁也有派人前来。沈玉华本就近段时间辛劳,上了马车竟然直接到了地方才被萧逸摇醒,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萧逸上次有些疑心洛青依,派人去查她的身世,到现在还没能查出什么,因此按下不表,只是安排洛青依也和沈玉华交好的苏瑶、林婉玉同坐一车。 掀起车帘,萧逸现行下车,并未依靠宫人们的搀扶。他的脚刚刚踩在地上,就转过头,将手递到了沈玉华面前,惹得一旁的宫人有眼力地收回手。 沈玉华本来打算伸向宫人的手停滞了一下,愣了愣,才将手转了个弯,稳稳地放在萧逸手中。刚刚将手放到了萧逸手心,萧逸便紧紧抓住,然后握紧了沈玉华的手,二人一同前行。 到了席上,诸位大臣已然到场,沈玉华与萧逸落座之后,洛青依、苏瑶、林婉玉、季丹珠等后妃以及京城女眷等落座在沈玉华一侧,男子则落座于萧逸一侧。 该先是军营演练,以彰显銮盛国威。沈玉华冷眼看着,男女席间,有不少公子小姐暗中眉目传情,倒也能看个热闹。 冷不丁的,她察觉到一个格外不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探究,又带着暗暗的敌意。 沈玉华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北梁那边的人。那男子看起来很是年轻,鼻梁高挺,眉目俊逸之间,隐约可见张扬与阴郁。 他察觉到沈玉华的目光,骤然一愣,随即冲沈玉华笑了一下,看起来十分温润天真。 一下子,方才那股阴郁与算计骤然不见,似乎只是沈玉华的错觉。 “那个人是谁?”沈玉华在桌子下面拽了拽萧逸的袖口,压低声音在他耳畔问道。 萧逸顺着她的暗示看了一眼,便低声回答道,“北梁六皇子,季玄苍。” 沈玉华的眉头不由得皱起。萧逸看着她,关心地问,“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沈玉华却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此人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 萧逸剥了一个葡萄,递到了沈玉华嘴边,一边回答她道,“此人我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倒是和他四哥在争夺北梁皇位一事上闹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 沈玉华挑挑眉,问道,“哦?北梁四皇子,不是已经……” “对啊。”萧逸低头凑到她耳边,继续道,“已经在前些月里,因为触怒北梁皇帝被贬为庶人。但自此之后,北梁皇帝也没有再立储君。大概是为了让北梁帝早日立他为储君,季玄苍这次跟随大司徒前来銮盛,只怕也是想立个功劳吧。” 沈玉华不由得一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地道,“如此,倒还是不错了。” “臣,代北梁,敬銮盛天子一杯。” 说话的是大司徒,打断了沈玉华和萧逸的耳语。萧逸拿起酒杯,对着大司徒的方向遥遥一举,随即一饮而尽。 “陛下果真有天子之气!”大司徒夸赞道,却是又将酒杯斟满,举起,却是转了个方向,对着沈玉华,大笑道,“皇后娘娘?” 萧逸抓着沈玉华手腕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随即扭头看向沈玉华,颇有些担忧道,“阿玉……” 大司徒眯了眯眼,突然大笑,随即道,“皇后娘娘,不会难以饮酒吧?宽恕臣的大意,毕竟在我们北梁,向来都是如此的规矩。” 满座寂静了一瞬。 在銮盛,外臣敬酒,一般是帝王回敬,并没有皇后也要回礼的意思。大司徒言语之间并不尊敬,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纯粹的挑衅。 萧逸听了,低头笑了一下,眉眼温柔,一时之间许多未出阁的女眷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他接着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朕的皇后,与北梁何干?” 大司徒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沈玉华按住了他的手,安抚了一下。她和萧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他眼中薄薄的怒火。 沈玉华冲他一笑,拿起手中的酒杯,冲着大司徒的方向遥遥一举,笑道,“本宫,敬北梁。” 她话语一转,道,“只是,大司徒是男子,可以代北梁王敬陛下,谁又能替代北梁皇后,回敬本宫呢?” 第三百六十二章 在下,北梁六皇子 沈玉华眉眼弯弯,却是反手将满杯的酒水倒在了地上。 接着望向大司徒,一字字道。 “这,是銮盛的规矩。听闻北梁皇后病逝已久,这杯酒水,就敬给她吧。” 大司徒眯了眯眼,“我北梁皇后仙逝,皇后娘娘此刻提起,是否有所不妥?” “司徒大人,莫非是忘了自己,和北梁的身份。” 萧逸笑了起来,温声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北梁,如今是我銮盛的附属国。” “所以,即便是北梁的王亲自来,也要向皇后娘娘三跪九叩,称一声‘国母’吧。” 洛青依在一旁淡淡开口,搭腔道。 “我与皇上、皇后娘娘说话,你一个后妃,有什么资格开口?” 大司徒有些不悦地看着她,似乎想凭借身份将她吓一下。 谁曾想,洛青依一点不怕,反倒笑了起来。 啪啪啪。 连续的掌声响起,接着是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的赞赏之意:“銮盛的皇上、皇后娘娘好气度。” 是季玄苍。 他笑容淡了些,声音却仍旧带着笑意,命令道:“司徒,不要再说了。” “……是,殿下。”大司徒不甘地回答应声。 季玄苍目光看向萧逸,笑意浓浓,开口道,“在下北梁四皇子季玄苍,拜见銮盛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萧逸也回以温润的笑容,言语之间满是客气,却仿佛又有暗箭交锋。 季玄苍开口道,“在下在北梁,就时常听说銮盛皇帝的英武之名,今日难得一见,果然传闻不如一见,风流倜傥,身姿如玉。在下斗胆,想与陛下您,比试一场。” 满座哗然。 沈玉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向北梁那几人。 季玄苍仍旧笑吟吟地望着萧逸,然而眼眸发亮,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眉宇间更是可见算计。 这是明牌。 摆明了,要挑衅。 萧逸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缓缓问:“你想和朕,比什么?” 季玄苍挑挑眉,答道,“既然是秋季游猎,不如就比骑射之术,如何?” 萧逸沉吟片刻,点点头,笑道:“不过,骑射之术也大有文章。六皇子殿下,想如何比试?” “普通比试,未免单调无趣,也难分胜负。”季玄苍笑起来,道,“不如我们提高难度,蒙眼射箭,可好?” “好啊。” 萧逸点点头,反倒笑容更甚,好整以暇道,“朕也许久未曾和人比试过了。” 季玄苍躬身,行了一礼,道:“那便由在下先来,献丑了,陛下。” 萧逸吩咐道:“给六殿下牵马来。” 不远处,便是骑射比拼的场所。 季玄苍并未换上骑马服,只是一身北梁装扮。 他单手抓住缰绳直接上马,随即接过一旁的宫人递来的布条,蒙住了眼睛。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加上他本就容貌俊逸,在座的小姐们看了,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一时间,数道欲语还休地目光朝他身上飘去。 其实说来,这北梁六皇子年少有为,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听说至今还未有正妻。 眼下北梁的形势,其他皇子要么无能平庸,要么年龄过小,只有六皇子是继承皇位的唯一人选。 若是能嫁给这六皇子,也算一门顶好的亲事。 心里盘算着,许多贵女心中也多少有了些想法。 季玄苍驾着马向前奔跑,走到第一个靶子前,从背后的竹筐之中取出箭矢。 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只听‘咻’的一声,箭矢正中靶心,箭尾微微颤动。 “好箭法!”座中有武将忍不住喊道。 “六皇子的骑射,想来是名满我北梁。” 大司徒不由得摸摸胡须,有些自得地说,还不忘悄悄扫两眼座上的萧逸。 萧逸也笑起来,平静道:“六殿下的确好身手。” 在这充什么大度? 大司徒心想。 听闻这个新皇自小就身子羸弱。 别看现在领兵作战,打败了北梁,实则于骑射一道并不精通。 他此刻逞强应下了这次比试,不知之后会是如何结果呢? 不久之后,季玄苍三箭射完,便勒马停止,取下了蒙中眼睛的布条,冲着席间一笑。 “在下献丑了。陛下,请。” 如今他三箭都是正中靶心,只是不知如何,萧逸才能获胜。 看这样子,就是最好的结果,多半也是个平局了。 銮盛在座的臣子心里琢磨着,不免有些为萧逸担忧。 臣子想到的,女子也能想到。 洛青依就坐在沈玉华一旁,此刻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张了张口。 “姐姐,陛下……” 沈玉华摇摇头,笑起来,用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放心,他自有办法。” 洛青依咬了咬下唇,但面上担忧的神色不免散去了些。 “嗯。” 萧逸随即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往比试的地方走。 和季玄苍擦肩而过时,季玄苍面上是满满的笑容,冲着他行了一礼。 “自得虚伪。” 銮盛臣子中有人忍不住说。 此话却被大司徒听到了耳朵里,不免有些不悦。 “我北梁六殿下射艺超群,如今对待銮盛天子,也是规规矩矩行的君臣之礼。如何就虚伪自大了?” “司徒大人,稍安勿躁。” 沈玉华此刻开口,淡淡打断了这场即将起来的争论。 她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勾唇一笑,“比试还没结束呢。” 萧逸走上前去,轻轻松松上了马,同样地接过一旁的宫人递来的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动作潇洒流利,让大司徒都有些恍惚。 这人……当真是身子羸弱,不通骑射吗? 大司徒随即冷静了下来。 此刻装模作样,一会儿真正比试的时候,不就看出来了吗? 萧逸忽然一策马,马匹就分快的奔跑起来,随即立即从身后的竹筐之中取出三支箭。 “这是……” 虽说刚才季玄苍骑马也十分悠然自得,却并不如他这样快。 萧逸随即拉弓射箭,第一支箭如残影般从手中飞出,正好射到季玄苍方才那只箭的箭尾。 将季玄苍的箭整个一分为二,随即以不可抵挡的力量正中靶心。 第三百六十三章 挑战皇后娘娘 接下来的两箭,也是如此。 原先想着季玄苍已然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人们,此刻不由得都有些沉默起来。 然而萧逸射完三箭,却又从竹筐中拿出第四支箭来。 “第四支箭?”苏瑶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话,同时也是许多人的心声。 三支已然射中,这第四只箭,又要来做什么? 只见萧逸抽出这第四支箭,随即搭在弓弦之上。 马匹已然跑过了射箭的范畴,他却陡然马上回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只见那一支箭正正穿过三支箭的箭尾,将三支箭的箭尾一同截断,掉落在地上。 随即正中不远处的一棵树干,入木三分。 在座满席久久未能说话,心中俱是十分惊讶。 虽说都是同样的三箭都是正中靶心。 但谁输谁赢,已经是肉眼可见,无可争论的事情了。 萧逸射完,将蒙住眼睛的布条取下,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一旁的宫人。 他面上带笑,瞧着温文尔雅的模样。 谁也想不到竟是这般骑射高强。 掌声雷霆。 席间的女眷不由得耳语起来。 “陛下看起来当真年轻风流啊。” 有女子用袖子遮掩住下半张脸,不由自主地瞟了席上不辨喜怒的沈玉华一眼,偷偷问。 “陛下的后宫,如今有多少人呢?” 与她说话的年迈一些的夫人摇摇头。 “陛下并不热衷后宫,后宫之中人并不多。再加上前段时间……方家的事情,更是牵扯出了不少人。如今后宫,不足十人。” 这话一说,不少未曾出嫁的女儿家又动了心思。 选秀一次没能入选,难不成就没有第二次,第三次选秀了吗? 萧逸如此文韬武略,温文尔雅,又生的一张顶好的皮囊。 就是满京城,或者说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萧逸这样的男儿来了。 而坐在一旁的季玄苍,冷眼看着萧逸射箭,面上的笑容不由得越来越淡。 他轻轻开口道:“銮盛天子,果然名不虚传。” 沈玉华冷冷回道:“天子与臣子,自然是有别的。” 季玄苍咬了咬唇,面上似乎瞧着有些阴郁,但很快又笑起来。 “的确。銮盛皇帝陛下如此风姿,我北梁正是要臣服这样的人中龙凤。” 萧逸此刻大步走回来。 “朕也许久未曾比试,有些手生。六殿下,见谅了。” 一句手生,却仍旧从方方面面压季玄苍一头。 也不知道萧逸这是真心实意的谦虚之词,还是在暗戳戳地挖苦季玄苍了。 季玄苍只是付之一笑。 “陛下有百步穿杨之技,在下心悦诚服。” 他又开口道:“在下听说,今日皇帝陛下的后宫妃嫔也一同前来。不知长姐,过得可好?” 季丹珠一听,便站了起来,微微福了福身。 “有劳六弟挂心了。” 萧逸也回到座位上,落了座,神情有些淡漠。 似乎此刻说话的并不是他的妃嫔,而是什么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沈玉华离他近了些,低声问道:“累吗?瞧你似乎出了些汗。” 萧逸不以为意,笑了笑,摇摇头道:“这样的比试,我如何会累。” 沈玉华忍不住偷偷一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季玄苍又看向萧逸,笑道:“我的长姐,也是十分精通骑射。在我们北梁,许多人都在一睹长姐风姿后念念不忘。” 季丹珠也顺着台阶往下走,接话道。 “只是,臣妾还未曾向陛下展示过。” 她一双脉脉含情眼此刻看向萧逸,然而他却好似丝毫未曾察觉,仍旧与沈玉华耳语。 季丹珠的面容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又重复地呼唤了一声:“陛下?” “嗯?”萧逸回过神来,抬头问。 沈玉华也坐了回去,模样十分端正,不急不缓地开口。 “丽才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大司徒却在此刻突然拍案,道:“陛下,娘娘,如此怠慢我们北梁公主也就算了,我北梁大公主,却只屈居于才人之位,敢问是什么意思?” 沈玉华似笑非笑,抬眸看向他。 “司徒大人,您真的想知道,为何公主殿下只居于才人之位吗?” 她朱唇轻启。 “要知道,当初大公主入宫时,可是给了妃位。” 季丹珠咬了咬唇。 “过往种种,臣妾已然知错,也已然淡忘。” 她看向大司徒,目光有几分恳求和警告。 “还望司徒大人,以礼相待臣妾的夫君。” 大司徒不由得感到有些尴尬。 她又转过身,冲着萧逸行了一礼,“皇上,那臣妾就献丑了。” 萧逸淡淡颔首,道,“嗯。” 待季丹珠施施然走下去,行到马匹前,沈玉华偷偷问萧逸,语气中还含着几分好奇。 “她这是要给你表演什么?” 萧逸也压低声音回答她,“我也不知道。” 沈玉华:“……” “快看啊!” 身后有女眷惊呼一声,满是艳羡与敬佩。 “好俊俏漂亮的身手!” 沈玉华看去,发现季丹珠已然上马,在马匹上行着各种动作,还能有条不紊地驱使着马匹向前跑。 她不停地变换着动作,纤细而又妙曼的身材在举手投足间一览无余。 行到席间又勾出一个十足张扬的笑容来,如同一只摄人心魄的狐狸。 坐在席上的男子们不由得眼睛有些发直,赞叹不已。 表演完毕,季丹珠下马后,向诸位行了一礼,已然是香汗淋漓。 她笑得落落大方,行了一礼,还有些含羞带怯地将目光投向萧逸。 “臣妾,献丑了。” 萧逸面上仍旧没什么反应,看得她心中颇有些不甘。 季丹珠将目光投向坐在他一旁的沈玉华,袖子下的手紧了紧。 她扬起了下颌,扬声道。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也十分精通骑射,令人拜服。” “今日难得游猎,臣妾斗胆,想与皇后娘娘比试一场。” 她笑了起来,那张脸就像盛开的牡丹一样。 漂亮娇艳,却又盛气凌人,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看向沈玉华的时候,眉尾难以抑制地一挑。 身后的女眷哗然起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比试在即 苏瑶忍不住冷冷一笑,开口讥讽。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哪怕是给丽才人十个胆子,也不是开口就请得起的呀。” 季丹珠面上一红,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虽说如此,可今日大家欢聚在此,臣妾也只是想和皇后娘娘比试一场,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这幅模样,十分局促可怜。 好像是被存心刁难,倒是沈玉华这个皇后小气一样。 嘴上说着没有别的意思,谁又信呢。 苏瑶心里想着,还没开口,就听到身旁清冷的声音响起。 “倘若丽才人当真想比试,本宫倒是可以和丽才人比试一场。” 林婉玉冷冷开口,惹得苏瑶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她一向沉默寡言,看起来与皇后娘娘关系也十分淡泊,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来帮皇后娘娘。 看来那日练马场一谈,二人关系当真好了不少。 “不必。”沈玉华开口。 “玉华——” 洛青依急得开口,沈玉华拍了拍她的手,止住了她的话。 她看向下面立着,丝毫不掩饰挑衅的季丹珠,笑了起来。 也扬了扬下颌,今日礼服色重,更衬得脖颈雪白纤细。 她一字字道。 “你的挑战,本宫应了。丽才人。” 她缓缓站起身,摘下手中的护具。 “只是不知道丽才人,打算如何比试?” 季丹珠咧嘴一笑,盯着她的一双眼如同毒蛇一般。 阴湿而狠毒。 此刻流露出了一丝半缕难以掩饰的恨意。 “臣妾与娘娘都是女子,也别像陛下和六弟那样,比试什么射箭好了。” 她平静道:“臣妾与娘娘,就比赛马,如何?” 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萧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中有担忧一闪而过。 他看向沈玉华,忍不住开口道:“阿玉……” 沈玉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平静与安抚。 只一眼,他便不再继续阻拦。 他清楚她的每一个眼神。 她如此眼神的意思便是,放心。 沈玉华心中有数。 纵然知道她有底气,但萧逸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啊,本宫答应。” 沈玉华对着季丹珠点点头,笑道,“只是若是赛马,应当选中适合自己的那匹才是。” 季丹珠连忙开口。 “臣妾听说,这次秋季游猎,也将皇后娘娘的爱马一同带来了。” “如此,甚好。” 沈玉华点点头,对萧逸说。 “皇上,让我二人先去更衣牵马前来,如何?” 萧逸点点头,犹豫半晌,还是张了张口,道,“你一切小心。” 沈玉华愣了愣,随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 “娘娘,这个季丹珠,又在搞什么鬼?” 晴云跟着沈玉华走到更衣房,一边皱着眉头埋怨道。 “次次都有她,偏生的次次都不安好心。” 风珞也在一边帮腔。 “这个女人当真是又蠢又坏,还自以为绝色无双。方才表演的时候,那群男人眼珠子都快粘的她身上了,她便十分自得。也不看看皇上可曾正眼看过她一眼,还在这挑衅娘娘你。” 沈玉华摇摇头,笑起来,淡淡道:“她如此对我‘念念不忘’,我能有什么办法。” “娘娘,你可要小心些。”风珞担忧地开口,抓着她的手腕紧了紧。 沈玉华一笑,目光闪烁不已,一字字道,“放心吧。” “季丹珠既然敢这样算计我,”她轻轻道,“就不怪我,也这样原样奉还地算计她了。” 这厢,季丹珠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先将目光看向林泽,再次确认地问。 “你确定,你的毒没有问题?” 林泽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下到马匹身上,五个时辰后毒发暴躁,随即暴毙。并且后腿处会浮现出如鞭子般长的条条痕迹,看起来就像是被马鞭一道道打得一样。” 季丹珠挑挑眉,笑起来。 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到时候,她堂堂一个皇后胜之不武,甚至还打死马匹的事,就不需质疑了。” 水兰也在一边道,“到时候,摔成什么样,或者半身不遂,也不关公主的事。” 季丹珠听了,摇摇头,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 “沈玉华啊沈玉华,这一次,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她又看向水兰,居高临下,没什么好语气。 问道,“让你下的毒,做好了没有?” 水兰忙行礼道,“奴婢已经做好,绝对不辜负公主嘱托。” 季丹珠冷哼一声。 “那就好。本宫只看你这次,若是能将功赎罪也就罢了,若是不能……” 她话语变得有些阴狠,笑道,“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是。” 水兰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何时,走到了沈玉华的更衣房面前。 他敲了敲门,低声道。 “娘娘,是我。” 他恢复了男子声音,此刻身着女装。 若是有旁人看见,必然要大吃一惊。 沈玉华正好换好了骑马服,推开了门,冷冷道,“有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将毒药下晚了莫约一刻钟的时间,并且药量并不致死。” 沈玉华点点头,笑起来:“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她更换好衣物了,回过头对风珞、晴云说。 “你们二人先回到宴席之上,在我座位旁边等候吧。” 沈玉华随即独自一人走,身前的从明,躬身领着她往场地走去。 谁知没走多少,迎面碰上了季丹珠。 在沈玉华看来,带着些紧张。 她扬唇一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巧,在这我们就碰上了。” 沈玉华淡淡道:“本不就是走这条路么?多亏了你的丫鬟,本宫才能找到这条路呢。” 季丹珠垂眸看了一眼她身前的人,冷冷道。 “能为娘娘尽一份力,就是这奴才天大的福气了。是不是啊,水兰?” 从明,或者说此刻是水兰低头跪了下来。 应声道,“是。” 沈玉华淡淡道,“本宫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便扬长而去。 待她走远后,季丹珠忍不住冷冷道:“哼,摆什么脸色。” 第三百六十五章 比试开始 季丹珠张扬美艳的脸略微扬起,盯着缓缓走远的沈玉华的身影,突然间笑了起来。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笑容也越来越大,朱唇轻启。 “沈玉华,接下来……就等着我的一份‘礼物’吧。” 待二人都到了比试场地,沈玉华还在给她的马略微梳理着毛发。 抬眼望向马匹的眼神,满是爱抚。 萧逸坐在堂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直到她察觉到萧逸的目光,回头。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冲她遥遥一笑。 沈玉华如今脱下了皇后服饰,身着一身骑马服,简单而利落。 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也高高束起。她眉目之间本就带了几分英气,生得好看。 此刻看向萧逸,眉目自然而然又软了下来,不由得看得人有些呆愣了。 苏瑶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好看。” 坐在她身旁的洛青依听了这话,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微笑了一下。 目光不经意和男子席的秦骁对上了视线。 秦骁愣了愣,原本冷硬的一张脸骤然间软化了下来,冲着自家外甥女笑了笑。 而洛青依的模样,瞧着有些慌乱,面上表情也显得有些僵硬,扭过了头。 等到季丹珠施施然走来,冲着席间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 声音沉静,抬头冲着萧逸柔柔一笑,道,“臣妾来晚了,望皇上恕罪。” 如果说沈玉华是一株挺拔冷冽的竹,那季丹珠就是妩媚动人,格格不入的红花。 她似乎不应该身着骑马服,而是一身飘逸的轻纱,像要起舞一般。 但往往这种对比,才会勾人心魄。 萧逸仍旧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看向沈玉华的方向。 二人对视一眼,他面上不自觉有了些笑容,随即才道。 “那就开始吧。” 苏瑶看见季丹珠这副模样就皱起了眉头,心中十分不爽。 她将背往后靠了靠,声音也不由得冷了冷,但仍旧压低声音道:“季丹珠今日倒是不发疯了,也是奇怪。” 要是搁在往常,以季丹珠这种绣花枕头,同样的时间早发了十次疯了。 她心中暗暗腹诽,就听见旁边的女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洛青依被苏瑶的话逗得忍俊不禁,却仍旧不徐不疾地回答道,“阿瑶说的话倒是十分有趣。一个人没有反常的时候,如果她反常了,那只能说明,你还没看到真正的她。” 她意有所指道,“说不定,一会儿,我们就能看到真正的丽才人了。” 萧逸耳力不差,将这些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表露出来。 难不成阿玉将这一切,都也告诉洛青依了? 萧逸心想,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告诉了,便告诉了。 既然是阿玉信得过,那他也没什么可插手置喙的。 沈玉华此刻不知席间的言语交织,只是翻身上马,手在马匹的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等待着在自己和季丹珠一旁的主持官员,一声令下。 她垂眸看着自己胯下的马匹,抚摸着光洁柔顺的毛发。 心中默默道,苦了你了。 她不能容忍季丹珠动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季丹珠在旁边柔柔一笑,一直盯着她的双眼也弯成了月牙。 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甜美,但内里却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她轻轻开口,道,“皇后娘娘,一会儿若是不敌臣妾,可不要着急。” 她气若幽兰,声音极轻,却恰好能落到一旁的主持官员耳朵之中。 沈玉华知道她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只是冷冷一笑,抬眼看向她,一字字道,“放心,不会的。” 她接着不徐不疾道,“还有,该担心的……” “是你才对。” 一声令下,沈玉华轻呵一声。 双腿夹了身下的马一下,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奔跑了出去。 季丹珠也不遑多让,死死咬在沈玉华后面。 路程过了一半,就在刚刚要超过她时。 沈玉华回头冲她一笑,随即又驾马离去。 季丹珠咬紧了后牙槽,狠狠地用鞭子甩了一下马,加快了速度,在最后还是没能追上。 “皇后娘娘是第一!”苏瑶惊喜地喊道。 沈玉华停住了马,扭过身,冲着落于身后的季丹珠一笑。 她平静地通知着结果。 “丽才人,很可惜,你输了。” 季丹珠停在了原地,咬紧了牙关,有些不甘心地笑起来。 “皇后娘娘骑艺当真超群,臣妾拜服。” 她心中则是波涛翻涌。为什么会这样,莫非—— 药效还没发作? 对,一定是这样。 哪有能算时间算得这样稳的? 再来一次,一定…… 她持续的目光大抵是让沈玉华有些沉默,只见她挑挑眉,问道,“丽才人?” 季丹珠回过神,露出一个笑容,道,“但臣妾总觉得不太过瘾。皇后娘娘,能否再与臣妾比试一场?” 听到的人不免有些哗然。 苏瑶皱了皱眉,明显也看出了蹊跷。 她索性扬声道,“丽才人,还是不要得寸进尺的好。毕竟比不过就是比不过,再来一次,也不能比过。” 季丹珠听在耳朵里,面上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似乎十分委屈,开口道,“可臣妾并没有那个意思。” 但沈玉华只是挑了挑眉,答应得十分爽快,“好啊。” 她冲着季丹珠一笑,突然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还望丽才人,不要后悔的好。” 季丹珠听着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未有多放在心上。 她也只是一笑,回敬道,“结果还没出来,后悔的是我还是娘娘,仍旧不可知吧。” 沈玉华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随即驾马走到季丹珠一旁,与她齐平。 随即她扭头看向一旁的主持官员,扬了扬下颌,一脸淡然地吩咐道。 “再来一次。” “是。” 一声令下,比试再次开始。 沈玉华仍旧在前,只是这次,是清晰可见地遥遥领先。 她甩了季丹珠很长一段路。 第三百六十六章 皇后娘娘狗急跳墙 季丹珠心中焦急,但却又细细思索,静下心来。 或许这次的结果并不重要,只要让大家知道。 沈玉华是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来了! 风珞和晴云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担忧地道,“娘娘!” 只见沈玉华胯下的马突然暴动起来,连带着她身形也有些不稳。 马好似发了狂一般朝前冲去,更是狠狠地甩下季丹珠。 但沈玉华那一瞬间不稳定的身影,却是给了人们一个并不好的猜测。 有女眷窃窃私语。 “好歹是我銮盛的皇后,不必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吧。” 说罢,便察觉到一道冰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一抬头,就和坐在台上的萧逸对上了视线。 萧逸冲她笑了一下,笑容却不掺杂几分真情实感,让人觉得有些冰凉,更像是警告。 私下讨论的女眷们,都默默地闭了嘴。 萧逸掩盖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在看到沈玉华胯下的马暴动的那一刻,他几乎就想飞快地冲出去。 但又在顷刻间控制住,冷静了下来,盯着季丹珠的身影,却是十足发冷。 阿玉告诉过他,她有数。 沈玉华控制着胯下的马,她在从明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时候,就特意嘱托他将药物换成了自己所制作调制。 只会让马暴动,但在控制范畴之内。 身后的季丹珠逐渐追上了沈玉华,却看到她似乎越来越自得,几乎要驯服那匹暴躁的烈马。 怎么会……? 季丹珠面上笑容越来越淡。 “皇后娘娘,居然驯服了它!” 苏瑶喃喃道,有些不可思议,随即笑容绽开,道,“不愧是我銮盛的皇后娘娘!” 坐在座下的季玄苍神色却看着有些难看。 他扭头低声冲着大司徒吼道,“司徒,快派人拦住这个蠢货!” 大司徒心中也有些狐疑,听了这话只得低下头去,道,“六殿下息怒,但,比试已然开始,老臣也无能为力啊。” 季玄苍捏着手中的鞭子,脸色阴郁,冷笑一声。 “这就是父皇宠爱至极的,我的皇姐。” “真不知道,这样只会给我北梁捅烂篓子的皇姐,父皇为何当成掌上明珠一般宠爱。”他喃喃道。 大司徒看出了季玄苍的杀意,不由得额头冒汗。 他虽然暗地里已然投诚了季玄苍。 但明面上,还是只为北梁皇帝办事的臣子。 倘若北梁帝知道他去一趟銮盛,不仅没能保下自己心爱的女儿,只怕…… 不止会迁怒六皇子,还会责怪他。 “六皇子息怒,”大司徒忍不住道,“倘若没能保下大公主,只怕,只怕陛下会迁怒于殿下啊。” 季玄苍声音更冷了下去,笑了一声。 “那咱们,就只能吃下这个暗亏了。本王的好皇姐,倒是给了本王一份‘大礼’。” 而不远处的沈玉华越来越得心应手,季丹珠却十分焦急。 她又狠狠甩了马一鞭子,追了上去,这次竟然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她伸出手,竟然直接心急之下,想要向沈玉华的马匹动手。 然而顷刻间便失之交臂,也是这个时候,让她原本被掩盖得很好的手露了出来。 暴露了她的小动作。 苏瑶忍不住皱眉,道,“原来丽才人,在这里等着算计皇后娘娘呢。” 洛青依声音仍旧平静,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但是,玉华姐姐不会有事的,对吧?” 沈玉华到了终点,一个勒马,停了下来。 她足足骑马比试了两次,此刻骤然停下,不由得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然而她死死抓住缰绳,终究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狠狠地甩了甩脑袋,眼神瞬间又回归清明。 她驾马回头,冷冷看着正好也勒马停下的季丹珠。 “丽才人,你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有武将一锤桌子,站起来。 “皇后娘娘英勇,巾帼不让须眉,微臣佩服!但丽才人又为何要心急,在皇后娘娘的马匹上动手脚呢?未免小人行径。您堂堂一个北梁公主,莫非是受了北梁指使,想要我銮盛皇后娘娘的命吧?” 季丹珠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皇后娘娘,您私自向您的马下药,让它暴躁,好能稳稳赢过臣妾的事情,就不需要解释吗?” “我家娘娘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风珞好看的眉毛竖起来,十分生气地上前几步反驳,被晴云拦了下来。 季丹珠却在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瞪了风珞一眼,冷冷道,“皇后娘娘有没有做过,一看不就知道吗?” 沈玉华却笑了。 她的眼神看得季丹珠心中有些发毛。 她不徐不疾道,“的确,本宫这匹马,的确是下了药。” 此时,席间都窃窃私语起来。 而季玄苍脸色则又难看了几分。 他反常地笑了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来。 “这位銮盛的皇后娘娘,当真不是省油的灯。司徒,你我想蒙混过去的事,怕是不成了。” 司徒不敢说什么,只能应声。 然而沈玉华话锋一转,道,“不过,不是本宫下的药。而是——丽才人你。” 季丹珠险些连手里的缰绳都握不住,只是气急败坏地反驳。 “你胡说!本宫为何要给你的马下药,若真是下药,下在本宫这不好吗?” “皇姐莫非忘了,自己已然不是北梁的大公主,而是銮盛后宫的才人。” 季玄苍的声音响起,十分冷淡道,“还是不要自称本宫的好,失了銮盛的礼数。” “哦?”萧逸似笑非笑,道,“六皇子这话,好像她不是你们北梁的人一样。” 季玄苍躬了躬身,回答道,“她已然嫁给了陛下,算是陛下的妃子。” 沈玉华听了季丹珠气急败坏的指认,不由得一笑。 “丽才人还要否认么?本宫通习医理,这样对马儿有害的烈性药,我銮盛私下不敢乱流通!” “我当是什么。” 季丹珠不由得笑起来,轻声道,。 “皇后娘娘不必因为这样无中生有的猜测,就要污蔑臣妾。莫不是被发现了下药,狗急跳墙了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反水告发 沈玉华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 从明从一旁走来,跪了下来,字句铿锵,道。 “奴婢是丽才人的贴身婢女,奴婢愿意承认,丽才人为陷害皇后娘娘,命奴婢给皇后娘娘的马匹下药!” 满座哗然。 萧逸正起了身子,神色严肃,淡淡道,“继续说。” “丽才人让奴婢,给皇后娘娘的马匹下药,好伪造皇后娘娘为了不落下风,竟然毒害马匹的罪名。但奴婢于心不忍,又实在觉得良心过不去,就……就给这匹马下药减缓了一半的用量,并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娘娘。” 沈玉华默默片刻,缓缓道,“你这样说,你的主子难免会不承认啊。” 季丹珠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从明,面容瞧着有些难以置信和狠毒。 “水兰,你居然……” 从明抬起头,面容平静,一字字道,“奴婢有证据。”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包药粉,还有一封书信。 “这是娘娘托宫外的人准备的药材,这是托宫外人帮忙时手写的信。” 季丹珠身子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摔倒下来。 她喃喃道,“水兰,你……” “皇后娘娘,奴婢也不叫水兰。”从明抬起头,一字字道。 似乎意识到从明要做什么,林泽瞪大了眼睛,瞳孔略微缩小。 水兰跪在地上,面对萧逸,一点一点,抹去了脸上的易容。 露出原本的男子的面容,眉目英朗。 与原先的水兰,几乎别无二致。 他再开口说话,就已然是完完全全的男声。 “奴才,从明。” 有人不禁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女子,好好地……变作了男子?” 洛青依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些意外。 这件事,的确也在她意料之外。 她淡淡开口道,“我记得,水兰是太皇太后,赐给丽才人的婢女,一直贴身伺候。” 从明颔首,“青嫔娘娘好记性。可就在几月前,水兰已经死在丽才人身边的掌事宫女,林泽手中。她们让奴才伪装成水兰。因为奴才是从北梁带来的人,而林泽和丽才人,并不信任水兰。” 沈玉华缓缓道,“丽才人,在銮盛,私自杀死宫女,可是大罪。” 她望向季丹珠。 两人,沈玉华不由得一笑,轻声道。 “我说了,丽才人你,不要后悔。” 季丹珠咬紧了牙关,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萧逸在此时缓缓开口。 “朕倒是很好奇,这件事,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有人授意?” 萧逸这话,问得倒是让人不得不多想一步了。 倘若只是因为嫉妒和争宠,这件事情倒还算简单。 若是有北梁暗中授意…… 季玄苍“噌”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中间,跪了下来。 行完礼说道:“回禀皇帝陛下,此事我北梁并不知情。” “那看来,就是丽才人一人所为。” 萧逸淡淡道,扬声开口道,“来人——” 季丹珠脸色一白,彻底从马匹上摔下来。 反观沈玉华,不徐不疾地从马匹上下来,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季丹珠。 林泽见季丹珠摔下来,连忙扶住她,让她免于摔伤。 然而自己的双手也是十分颤抖,脸色苍白。 萧逸冷冷道,“林泽私自滥杀宫女,赐死。” 林泽腿软了下来。 她咬咬牙,跪下来,“奴婢愿意认罪。但此事娘娘丝毫不知情,还望皇上放过我家娘娘!” 苏瑶听着她这话,却是笑了起来。 “你倒是先别急着开罪。她就算没有这个罪名,也有的是罪名等着她。” 季丹珠似乎已然不会说话,跌倒在地上,十分狼狈。 好像压根没有听到苏瑶的话一样。 毕竟,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等等,还有……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季玄苍,死死地盯住他,目光少有地带上了些恳求。 季玄苍微不可查地皱眉。 他开口道:“皇帝陛下,在下自知皇姐罪不可数,但还望皇帝陛下,看在她是我北梁公主的份上,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道,“父皇爱女心切,在下恐怕他会承受不住。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北梁都会无条件站在您这边。” “可以。”萧逸笑了起来,道,“不过,六皇子还只是皇子,只怕不能代替北梁,说出这样的话吧。”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朕很看好六皇子。倘若六皇子愿意如此承诺,朕也愿意,看到六皇子登基的那一天。” 季玄苍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反应便是回过头。 在看到这次来到銮盛所带的,都是自己的人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谈话,不可以落到他那疑心病的父皇耳中。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萧逸方才说了什么,面上有些不可抑制的惊喜。 季玄苍跪了下来,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在下,谢过天子隆恩。” 沈玉华走过来,经过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萧逸眉眼含笑,看了她一眼。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皇后处置吧。” 沈玉华一手托腮,似乎若有所思,一张脸白皙又吹弹可破,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天真单纯。 好似只是在思索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季丹珠不由得捏紧了手腕。 如果不说,谁知道沈玉华是在定夺一个人的命运? 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就拿捏在了她手里,她不由得暗暗咬牙。 林泽在一旁静静地跪着,仿佛已然被抽离了灵魂。 沉默了一会儿,沈玉华扬眉,开口道。 “既然如此,就降了丽才人的位份,降为常在好了。褫夺封号,移居双溪居。” 双溪居因为住处清净而得名,实则位置偏僻,常是不得宠的妃嫔经过。 到了晚上更是鲜少有人经过,路过的人能吓破胆子。 总之,跟冷宫没有区别。 这场闹剧,就在几人欢喜几人忧中结束了。 洛青依坐在帐中抿着茶,一旁的文月一边帮她揉捏肩膀,面上却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皇后这次还除掉了林泽,当真是合了娘娘的意。”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造反 洛青依面上也浮现了淡淡笑意,片刻后又便冷了下去。 “一个林泽,还不足为惧。不过她那下毒的本事倒是出神入化……可惜,遇上的是沈玉华。” 在医药这方面,她还没见过能比得过沈玉华的人。 洛青依顿了顿,问,“舅舅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文月凑到洛青依耳边,压低声音道。 “秦大人说,要娘娘用过午膳后,去东边树林一趟。” 洛青依颔首,道,“知道了。退下吧。” 她抬起头来,喃喃问道,“外面的日头,是不是毒得很?” “可不是。”文月应道,“谁知道正午天气竟然这样炎热,上午明明清凉得很。这天也奇怪,一天到晚都十分凉爽,偏中午这一个时辰热得很。” “是么。”洛青依喃喃道,“那就让我的好舅舅,多等一会儿了。” 特意让秦骁等了许久,洛青依才姗姗来迟地走过去。 她天性十分早熟,见过的人都夸赞她十分懂事、知礼数、识大体。 但在面对小时候对待她的那些不公时,洛青依的回敬,有时候也像一个孩子的报复。 她到了之后,发现秦骁已然是大汗淋漓。 他一抹额头的汗,开口便问,“青依,你怎么来得这样晚?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洛青依张了张口,还是摇摇头,道,“没有。只是路上碰到了皇后娘娘,将我叫住了,与我说了几句闲话。” 秦骁却冷哼一声,面色十分不好。 “这样毒辣的天气,她居然还敢叫住你,和你说话?要是舅舅我,肯定舍不得。” 他面色又缓了缓,显得有几分得意。 “不过不用担心,明日,这銮盛江山就会变天。” 秦骁随即压低声音,暗暗嘱托道,“今天下午,待意外发生后,你就向东走,莫约百步有一条小道,趁乱走进去就行。放心,舅舅会护你周全。” 洛青依面上却仍旧有些担忧,朱唇轻启。 “舅舅,我怕……这件事,如果不成功的话,那岂不是——” 秦骁却大笑起来,道:“如何会不成功?我说能成,就是能成!” “大人。” 有属下从丛林之后走出来,给洛青依和秦骁都行了一礼,看起来有些欲语还休。 秦骁面色冷淡下来。 “知道了。” 他又看向洛青依,面容重新变得和蔼起来。 “好外甥女,外面太热,赶紧回去吧。舅舅现在有事要忙。” “是。” 洛青依行了一礼,走了几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了头。 她看向面色变得有些疑惑的秦骁,轻轻开口。 “舅舅,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毕竟,你也可能活不过今日了。 秦骁听到她的关怀,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喜地笑了起来。 虽然洛青依随着年龄长大,越来越落落大方,温顺有礼,可秦骁总觉得和她隔着什么。 好像她还没放下一样。 看到别人家的女儿对着自己舅舅撒娇,他心中也会羡慕。 等到今天下午事成,他会将天下…… 都送给自己的外甥女。 让她嫁给全天下最好的男儿。 …… “主上,洛青依与秦骁,方才在林中相见。” 竹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萧逸身旁,低声汇报。 “并且秦骁已然决定,今日下午开始游猎时造反,围攻主上您。” “很好。”萧逸的声音不辨喜怒,吩咐道,“下去吧。” 竹影刚要离开,却又被萧逸叫住了,“等等。” 他抿了抿唇,道,“去一趟皇后那,下午一刻不离地守在皇后身边。” 竹影应声。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面色有些诡异。 “……回主上,皇后娘娘拒绝了您的提议。” 萧逸一愣。 他继续说道,“皇后娘娘说,她自有计划,不劳烦皇上您操心了。” 萧逸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 他笑起来,“罢了。那就随着她吧。” 到了下午,游猎开始前,又是一番展示。 季玄苍经过了上午的交谈,此刻已然是言笑晏晏,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他此刻举起酒杯,笑起来,“皇帝陛下您的英姿,在下在上午就已然领略过了。对于游猎,在下当真是十分期待!” 萧逸挑挑眉反问。 “怎么,六殿下,想再和朕比试比试?” 季玄苍却摇摇头,笑起来,道,“在下甘拜下风。” 就在此时,秦骁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皇上,一切准备,臣已然做好,请皇上、娘娘们摆驾!” 萧逸点点头,应声道,“好。” 虽然是同一片猎场,但是皇家总是与臣子有所不同。 萧逸和沈玉华,以及一众后妃们跟随秦骁前去。 越走周围的环境越陌生,还是苏瑶开口先询问。 “秦大人,这线路,似乎不对吧?” 秦骁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了头,看向苏瑶的眼神有些阴冷,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遭遇刺客,救驾来迟,皇帝、后妃无一幸免…… 到时候,再给青依安排一个假身份。 秦骁笑起来,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只见剑光一闪,随即丛林中许多人涌现出来,将萧逸等人团团围住。 沈玉华似乎面上有些慌张,一张好看的脸皱了起来,冷冷喝道。 “秦骁,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骁却笑了起来,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您再逞皇后的威风,也没什么用了。” 萧逸看着却很平静。 “秦骁,你竟然有这样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 秦骁哼笑一声,“你这样的无能的人,根本不配做皇帝!” “哦?”萧逸反问,却是笑了,摆了摆手,低声道,“出来。” 只听见刷刷的几声,却是更多的人出现,将秦骁的人团团围住。 萧逸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秦骁,一字字道。 “朕配不配,轮得到你来说?” 秦骁死死瞪着萧逸,突然之间,冲了过来。 “皇后娘娘!” 苏瑶一声惊呼,随即沈玉华感到肩膀疼痛了一下。 天旋地转之间,已然站到了萧逸的对立面。 一把剑横在了自己脖子前。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作为人质 随即,秦骁低低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横在沈玉华脖子前的剑又往前去了几分,几乎就抵在她的咽喉处,雪白的肌肤上有淡淡血痕显现。 她这下分毫不敢动了,却也冷静了下来。 萧逸望向秦骁的眼神冷得异常,一字字道。 “秦骁,放了她。” “如果陛下想让我放过皇后娘娘,就请不要动手,让我的人马离开!”秦骁毫不客气地回答。 沈玉华这时候反而笑了起。 从喉咙发出低低的笑声,起伏之间,似乎血痕加深了几分。 那红落在萧逸眼中,几乎要成为他的心头血一样。 汩汩而流,随即绞痛。 “阿玉……” 这时候,一个纤瘦的背影却冲了上去。 一双白皙的手,猛地抓住了秦骁横在沈玉华脖颈处的剑锋,硬是掰开了它。 但是秦骁毕竟是练家子,一下子就夺了回来。 他双眼瞪大,睚眦欲裂,“青依,你做什么!” 正是洛青依,此刻双手鲜血淋漓。 她咬了咬牙,看了秦骁一眼。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带走皇后娘娘。” 秦骁骤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外甥女不惜牺牲自己而保全他,他骤然感到心里一阵暖流汩汩流淌,让他整个人都面色柔和了一分,随即又变得凶恶起来。 “不错。” 秦骁将洛青依拉到身后,命人压制住她,再度看向萧逸,眼中又多了几分自得。 “陛下,如今您的两个女人都在我手里,你放,还是不放?” 萧逸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盯着他的目光,却如同一条想要咬断他咽喉的孤狼。 他冷声吩咐道,“放他们离开。” 秦骁一笑,随即架着沈玉华缓缓离去。 一双眼如同陷入困境的饿狼一般,一直十分警惕地盯着萧逸。 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一把松开沈玉华。 沈玉华眼前一黑,被他甩了出去,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一双白皙细腻的手陷在灰扑扑的土里,被摩擦得破了皮。 洛青依几乎是立刻就扑了过来,有些担忧地开口,“姐姐……” 但下一秒,她就被秦骁提溜着衣领放到了自己身后。 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狼狈的沈玉华,吩咐道,“带小姐下去包扎。” 沈玉华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定秦骁对洛青依的态度。 就在她怀疑时,洛青依被秦骁的属下应声带了下去。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另一道毫无敌意的视线,沈玉华抬起头。 是洛青依。 她一边被带走,一边回过头,一双手满是鲜血,分明有两道不浅的伤痕。 一双好看的眼,从前有的都是温柔和平静。 此刻望向沈玉华的眼里,满是无声的担忧。 “……”沈玉华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安抚了她一下。 也罢。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皇后娘娘,在看什么?”秦骁盯着她,冷不丁地开口问。 沈玉华回过神来,脸色恢复了冷淡,张了张口道。 “秦大人,还是多去担心青嫔才是。毕竟本宫已经落到你手里了,不是吗。” “青依那边,不需要皇后娘娘多操心。” 秦骁冷哼一声,面色有些阴郁。 “更何况,你以为我还会让青依回到萧逸身边吗?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什么青嫔,不是萧逸的随便一个小妃嫔。皇后娘娘还是不要这么称呼她了的好。” 沈玉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笑。 她感到咽喉处有些发痛,伸手一抹,抹出了一些鲜血。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发呆还是陷入了沉思,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这件事情,的确出乎沈玉华意外。 她此刻头脑却分外冷静了下来,只是低低开口问。 “敢问秦大人,靖川,给了你什么好处?” 秦骁一顿,道,“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饱含着警惕和威胁,以及杀意。 “你知道多少?——不,不管知道多少,”秦骁声音发狠,低了下来,更像是喃喃自语,“你最好都是永远不会再开口。” 下一瞬间,一双手扼住了沈玉华的咽喉。 沈玉华感知着窒息的滋味,一点一滴地涌上来。 她面上却不急不缓地笑道,“杀了我,大人还有胜算吗?” 她明显感到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停滞了一下,随即松开了她。 沈玉华重新呼吸到空气,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喉咙处浅浅的伤痕,让她莫名地有一股冰凉的痛意。 惹得咽喉似乎有带血的腥气往上翻涌。 她看见秦骁的一双靴子在地上踱来踱去,似乎十分焦躁。 最终,他大喊一声:“来人!” “属下在。” 秦骁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沈玉华。 沈玉华不慌不忙,放下了自己按住喉咙的手,抬眼冲他笑了一下。 明明自己是抓住人的那一个。 看着脆弱得,仿佛自己掐一下就能断的女子。 他感觉,自己才是居于被动下位的人。 这让秦骁感到很不舒服。 他冷冷道:“看住我们的皇后娘娘。青依在哪?” 下属给他指了路,秦骁点了点头,背着手,往洛青依的方向去了。 紧接着,两个人上来,用麻绳将沈玉华五花大绑了起来。 沈玉华冷冷地盯着秦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自从秦骁走了之后,他的下属们也都像是被毒哑了一样,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沈玉华。 只要她有什么小动作,就会警惕地抽刀出鞘。 沈玉华无奈地坐在原地,直到感到一双手触碰到了她的后背。 她有些警惕地回过头,避开了他:“你做什么——” 她瞳孔猛地缩小,突然间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竹影。 竹影与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些尴尬和无奈。 随即周围的人,才注意到这个悄无声息来到沈玉华身边的男子。 而周围已经有一片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竹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帮沈玉华解开了麻绳的绑缚。 随即抓起了她的手站起来,一边说。 “主上要在下亲自带娘娘回去,娘娘,走吧。” 第三百七十章 弑亲 秦骁的手下此刻纷纷拔刀入鞘,冲了过来。 竹影趁乱踹走了眼前的两个,随即沈玉华感觉手被拽了一下。 转瞬之间进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她有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因此并没有抗拒。 “阿玉。” 熟悉的声音从自己头顶响起,随即是紧紧贴着自己脸颊的胸膛。 起伏剧烈。 隔着衣服,她似乎听到了萧逸飞快的心跳声。 他在紧张,在害怕。 萧逸继续说,“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没事了。” 他随即声音变冷了下去,挥了挥手,周围骤然之间出现了无数士兵,将秦骁的人团团围住。 “格杀勿论。” 萧逸下令,声音难得如此冰冷,是不带丝毫伪装的怒火。 沈玉华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喊住了他。 “等一下,青依——” “就知道阿玉你会担心她。” 萧逸将沈玉华又按了回去,纤长卷翘的眼睫毛微微垂下,微微笑起来。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找她了,更何况,秦骁根本不会伤害她——放心吧。” 听见萧逸这样说,沈玉华放下心来。 她跟着他,上了马车。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样坐着马车离开的意味是什么。 但随即萧逸坐到了她的一侧,轻声道,“抬起头来,给你上药包扎。” 原来这样。 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随即听话地扬起了雪白瘦尖的下颌,露出细腻如雪的修长脖颈。 上面只是有浅浅的伤痕,血也早就止住了。 干涸凝固在她光洁的脖颈上,看着十分惹眼。 萧逸心中的血气和杀意,也在沉默中愈发高涨,恨不得百倍奉还给秦骁。 沈玉华大抵是察觉到他内心少有的焦躁,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道。 “……我没事。” 她继续道,“现在该担心的,是秦骁。” “秦骁手里还握着一支密军,他现在还活着,如果不死,只怕……” 萧逸眨了眨眼,如同飞燕的眼睫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随即缓缓抬眼,看向沈玉华,让她整颗心骤然沉静了下来,也停住了说话。 “他不会活。”萧逸开口,声音轻描淡写,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秦骁必须死。” …… 秦骁到了的时候,下属还在给洛青依包扎。 洛青依坐在土地上,裙摆脏了一些,看着倒是有些逃难的狼狈。 他此刻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剧变,只是先走过去,帮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随即扭头吩咐道:“放下我来吧,你退下。” “是。” 他随即坐在了洛青依跟前,手里拿起了要涂抹的药物和纱布。 开始专心致志地帮她上药包扎起来。 洛青依眼中是满满的担忧,道:“舅舅,你——” 秦骁却摇了摇头,冲着她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不慌不忙道。 “放心,舅舅不会有事的。” 他笑起来,声音柔软了些,“青依长大了,知道心疼舅舅了。” “舅舅,我……” 洛青依突然眉头一皱,眼中有了些泪光闪烁。 秦骁整个人揪了起来,也有些听不清她后面说的话,身子前倾靠了过去。 随即整个人瞪大了双眼。 他呆滞了一瞬,然后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处。 血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落到刀柄和女子洁白的手上。 染红了刚刚包扎上的纱布,甚至有一些血液,飞溅到了洛青依白皙精致的面容上。 她垂眸,模样显得无比平静。 “青依,青依……” 秦骁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不可置信地再度抬头看向洛青依。 看到了一双平静的双眼。 平静,某种意义上,也侧面代表着冷漠。 洛青依冲着她的舅舅扬起了嘴角,温柔地笑了一下。 一张漂亮温婉的脸蛋,在面上的鲜血映衬下,有一瞬间好似冷酷的修罗。 “为……什……” 他还没说完,洛青依就毫不留情地将匕首从他的心口拔出。 血液飞溅,但这次洛青依很快站起了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只是让血液略微沾染在自己的裙摆上。 秦骁无力地躺在地上,眼前模糊了起来。 再度清晰时,只能望见洛青依那张冷漠的小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一丝怜悯和不忍也没有。 她的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 但秦骁听不清了。 “爱?呵……从你将我抛下那一刻起,你就不配提起亲情。” 洛青依喃喃道,看向躺在地上的血亲,脸上连仇恨也消弭不见。 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 “我的好舅舅,能为他的路,多出一份力,你也算……死得其所。” “舅舅,不好!萧逸的人劫走了沈玉华,现在正杀过来了……” 洛钦一路跑了过来,神情有些慌张,待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竟是吓得破了音。 “舅舅?!” 洛青依冷冷抬眼,与他对视。 他这才看见洛青依手上的匕首,和身上的血迹,眼中有不解一闪而过。 随即是痛苦和愤恨,“青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哥哥,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洛青依朱唇轻启,缓缓走向洛钦,惹得他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只是乱臣贼子,不是你的舅舅。” 洛钦腿一软,竟是直接跌在了地上。 双眼望向秦骁的尸体,眼中满是悲痛。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挡住了——洛青依移了移步子,裙摆挡在了他面前。 他能清晰看见上方丝线的纹路 随即,他听到了轰隆的响声,身后似乎有追兵。 洛青依扬起了下颌,“洛钦得知叛乱,前来平反,救驾有功。你不应该,也从没有和秦骁同流合污过。” 她再度垂眸,看向自己的哥哥,道,“哥哥,你明白了吗?” 那一刻,洛钦竟然觉得他是个陌生人。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洛钦咬了咬牙,站了起来,转身命令道,“所有人,护送青嫔娘娘回去,去——” 他顿了顿,沉声道,“去保护皇上!” 马车前一阵骚动。沈玉华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一听便知是洛青依,她看向萧逸。 “是青依。” “你想下去?”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吻谢礼 萧逸放在膝盖的手指点了点,微微一笑,问。 沈玉华点点头,一双好看的眼睛望向萧逸。 黑白分明而清澈至极。 她低声道,“反正现在也安全了,我去看看青依,有何不可?” 她目光柔软了下来,揪了揪萧逸的衣袖。 “下次我不会这么不小心了——” 萧逸眸光却暗了下来,低声道,“阿玉,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能护好你。” 她进一步缠住他的手臂,歪头一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去也没什么问题吧?” 他难以抵挡,也难以回绝这样的她。 因而不由得失笑一声,摇摇头,道,“那便去吧。” 沈玉华笑容更甚,应了一声便一溜烟下了马车。 萧逸一句“小心喉咙上的伤口”还没说出口,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沈玉华第一眼看到的,是浑身带血的洛青依。 脚步顿了顿,明显也有些惊疑。 她加快步伐走过去,洛青依瞧见她,不由地笑起来,“姐姐……” 下一秒,沈玉华就走到了近前。 目光担忧,却又不敢碰她,生怕碰到了伤口,只是用眼睛上下仔细打量。 洛青依笑了一下,柔声道,“姐姐放心,我没有大碍。这血……不是我的。” 她轻描淡写道,“是秦骁,秦大人的。” 沈玉华一愣。 这时,站在洛青依一旁的男人,突然率领着身后的士兵跪了下来。 扬声道,“微臣洛钦,拜见皇后娘娘。救驾来迟,望娘娘恕罪。” 沈玉华这才注意到身旁的男子,将目光转移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 她点点头,道,“你能将青嫔平安无恙地带回来,已然是很好。” “谢娘娘,娘娘谬赞。” 洛钦应声,恭恭敬敬地仍旧跪在地上,保持行礼的姿势。 沈玉华道,“好了,你去向皇上禀报此事吧。” “是。” 应声之后,洛钦很快离开。 洛青依对此微微一笑,道:“这,是妹妹的哥哥。” 面对洛青依,沈玉华眉目柔软了许多。 点了点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知道。当初我出宫,倒是托了你的福,他也是帮衬了许多。” 她望着洛青依的面容,张了张口,想询问洛青依此事的具体原委。 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洛青依微微一笑道。 “姐姐,我说过,我会帮助姐姐和皇上,除掉秦骁。” 她略微垂眸,睫毛上的鲜血凝成了块状,粘黏在浓密卷翘的睫毛上。 她显得有些失落和悲伤,低声道,“我知道,姐姐你可能会觉得我狠心,连自己的亲舅舅都能杀。但……我和他,哥哥和他,早已不是一路人。他对待我,其实并不好。” 洛青依咬着下唇,望向沈玉华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坚决。 “但请姐姐宽恕,我不能将全部事情告诉姐姐。” 沈玉华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我怎么会觉得你狠心呢。只是你说他对你并不好,我的确有些奇怪。” 她顿了顿,有些担忧和关心地伸出手,不嫌弃地替洛青依擦了擦面上的血污。 “但是,这毕竟是你的家事,是否要告诉我,也是你自己的权利。” 她回过头,嘱咐道。 “晴云,去给青嫔寻一身新衣裳来,拿我的就好。” “姐姐——” 洛青依有些睁大了眼睛,摆摆手,想要拒绝。 却又被沈玉华抓住了手腕,凑到她身前,“听话。你的手上还有那么重的伤,让我帮你处理包扎一下吧。” 说罢,沈玉华便拉着洛青依,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马车就行驶起来。 看来洛钦简明扼要地,找萧逸禀报完了事情的原委,接着便上了车。 沈玉华先是揭开层层包裹的纱布,拿出自己调制的药膏涂抹在上面。 一边认真而小心翼翼地涂到洛青依伤口的每一处,一边解释道,“这是我自己调制的,十分有效。” 洛青依笑了起来,“姐姐的医术,自然是无需质疑和担心的。” 沈玉华给她小心翼翼地上完药、包扎,马车就已然停了。 她搀着洛青依下了马车,随后将手中的一小盒膏药递给了风珞,嘱托道:“将这盒膏药去给文月,让她记得日日给她家娘娘换药,一日两次,早晚即可。” 风珞接过,应了一声,随即便离开,去寻洛青依的寝帐了。 洛青依转头望着沈玉华,张了张口,有些犹豫,想说些什么。 “青依,你有什么,直言便是。” 沈玉华一笑,道。 洛青依面色有些犹豫,道,“姐姐,妹妹想去见见哥哥。舅舅毕竟才死,我怕他缓不过来,毕竟,他……一直没能认清舅舅是什么样的人。” 她望向沈玉华,目光带了些恳求。 “姐姐能不能,替我去和皇上说一下?” 沈玉华一愣,随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 她们二人一同走到萧逸帐前,洛青依等在门外,沈玉华则掀起帘帐,走了进去。 望向萧逸的眼睛,二人对视一眼,沈玉华不由得笑起来。 萧逸挑挑眉,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委屈和埋怨。 “阿玉一走就离开我这么久,头也不回,现在倒是才回来。” 沈玉华收敛了下笑容,并不打算这时候和他扯皮,开门见山道,“你和洛钦可谈好了?” “嗯。”萧逸漫不经心地说。 沈玉华笑起来,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我想让青依和他见一面。毕竟是兄妹。” 萧逸一顿,看向她,挑了挑眉,问,“是洛青依让你来的?” “你管是谁呢。” 沈玉华一张好看的小脸皱了皱,又展眉笑起来,看向他,眨了眨自己那双动人的眼。 “你就说答不答应。” “好——”萧逸笑起来,话音一转。 “但是,阿玉不应该谢谢我吗?” 沈玉华盯着他,看着他一副好整以暇,笑意盈盈,似乎还有些期待的模样。 她犹豫了片刻,抿唇凑过去。 如一只飞燕一般,在他的脸颊边上落了一个吻。 第三百七十二章 说服背叛 随即,沈玉华便也如同飞燕一般后退几步,轻盈地几步走下去。 “我先走了。青依还在外面等着。” 她顿了顿,又回过头,犹豫片刻。 还是冲着萧逸笑了一下,“晚上见。” 萧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如同刚刚解冻的春水一般温柔。 …… 沈玉华掀开帘帐,看向洛青依,笑起来。 “没事了。他答应了,这下就派人带着你前去。” 洛青依又惊又喜,十分感激地想要行礼,被沈玉华扶了起来,低声道。 “你我二人,何必如此见外呢?” 送走了洛青依,沈玉华与风珞一同前行,前去歇息。 谁知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季玄苍。 如今的銮盛和北梁,已然不在暗地里剑拔弩张。 加上萧逸的承诺,此刻季玄苍已然对銮盛俯首称臣。 而作为交易,萧逸也会帮助他,成为北梁的新王。 因着这份飞快转变的关系,沈玉华对季玄苍友好地笑了笑,“六殿下,好。” 季玄苍对她行了一礼,道,“在下拜见皇后娘娘。” 他顿了顿,问,“听闻方才发生的事,在下特来探访陛下。敢问皇后娘娘,皇帝陛下可在帐中?” 沈玉华答道,“他在,你且去吧。” 待和风珞回到了寝帐,沈玉华这才感觉到一股疲惫涌了上来。 几乎是逼着她合上了双眼。 多日来的操劳让她感到分外疲惫,风珞望着自家娘娘。 看着她比起从前分明瘦削苍白了许多的脸颊,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 像是一根一直紧绷的弓弦,一瞬间突然松懈了下来。 反而感到难以言说的疲惫。 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让风珞回绝了所有来探望的妃嫔。 …… “出去。” 洛钦听到掀开帘帐的声音,不耐烦地回道。 他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眉头紧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 洛青依动作一顿,将帘帐放了下来,向前走了两步。 “我说出去!” 洛钦心中本就烦恼不快,此刻吼道,也转过了身去。 “哥哥。” 洛青依平静的声音和面容,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浇在了他的内心。 “是我。” “是你……” 洛钦面上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甚至看着自己妹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敌视。 “你来做什么。” 洛青依叹了口气,“我是担心哥哥你。” “担心?你也会担心我。”洛钦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忍不住讥讽道,“我看你,根本就不会担心吧。你的眼中,从来都没有至亲。” “我听不懂,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青依面对他的讥讽,也并不恼怒,只是看向他的目光沉静中带了几分无奈。 “事到如今,哥哥还不明白吗?跟着舅舅,只会是以卵击石,走一条必败的路。” “我是为了救哥哥你啊。”洛青依淡淡道。 洛钦听了,不由得愣了愣。 他回过神来,声音也软化几分,还是道,“那你,你也不能就这样,这么对舅舅……” “哥哥。” 洛青依声音冷了下去,转过了身,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回过身看向他时,已然冷静了下来。 但面容还是肉眼可见的冷淡了几分。 “这些年,我从没有拿他当过我的舅舅。” 她轻声说着,看向洛钦,眼中少有地流露出恨意。 “哪怕我从小聪颖好学,哪怕你资质平庸,在战乱时,他还是选择了你。” “他抱走了你,甚至不惜为了你,想要将我扔下马车,想要卖了我——” 洛钦听着,不由得一愣。 面上有愧疚一闪而过,令他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十分沉痛道,“你也知道,舅舅那是不得已!” “不得已?”洛青依似乎觉得有些讽刺,轻轻道,“哪来什么不得已。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是男子。就因为你是男子,所以哪怕你有千般百般不如我,也足够凌驾于我的上面。” 洛钦望着她的面容,沉默了半晌,突然间失去力气般跌回了座位,喃喃道,“青依,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已经……原谅了我和舅舅。” 洛青依嗤笑一声。 她声音轻柔,缓缓道,“我可以为了大计除掉舅舅,但我不会放下你。毕竟,你可是我的哥哥啊。” “大计……?” 洛钦喃喃地重复,心中疑惑加深,缓缓抬头,看向洛青依。 洛青依微微一笑,不徐不疾道,“你总知道,舅舅效忠的对象,是谁吧。” 是……沈宴辞。 他思来想去,最终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温婉大方的妹妹,难以置信道。 “难道,你——” “主子可能,并未将这件事告诉你。” 洛青依答道,“不过,这也有我的意思。如今我告诉了哥哥你,哥哥若想要真正的权力和步步高升,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听话。” 洛钦攥紧了拳头,不由得低下头去。 野心和怯懦在他心中来回挣扎,洛青依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答案—— 说到底,她这个哥哥,在她眼里。 也只是个能轻易煽动利用、优柔寡断的平庸之辈。 最终,洛钦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 有什么好挣扎的? 他从一开始跟着秦骁,不也是沈宴辞的细作么。 洛钦抬起头,冲着洛青依,郑重地点了点头。 洛青依离开时,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已然是夜晚,她久违地留在帐中,同自己的哥哥进了一顿晚饭。 毕竟是沈玉华亲自去帮她托萧逸的恩准,难得自由而毫无约束。 文月同洛青依一同离去,待走远后,压低声音问道。 “皇后身边的晴云姑娘送来了一盒膏药,奴婢需不需要检查——” 洛青依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轻轻道,“我想,玉华姐姐,是不会害我的。” 相信经此一事,沈玉华对她的信任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而沈玉华此刻,还在帐中酣睡。 醒来时,只能迷迷糊糊看到眼前一个黑影站立。 她登时警惕了起来,睡意也没了大半,“谁?!” 第三百七十三章 狐裘 “是我。”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开口,声音透露出几分嘶哑。 “阿玉,是我。” 是萧逸。 沈玉华先是愣了愣,随即冷静了下来。 心也跟着落回了远处,松了口气,道,“是你……怎的突然来了,还没声没息的。” “你忘了?”萧逸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委屈地问。 在夜里,阒无一人,他也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在这空旷的帐内,反而像是在耳边的呢喃一样。 沈玉华一愣,抬头看他。 她没有点灯,晴云和风珞也不在这里,应当也是被萧逸派遣离开了。 此刻在暗夜里,好像有一团墨黑而朦胧的云,若隐若现地掩盖住了他的面庞。 让她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 她张了张口,虽然似乎确实遗忘了什么,但仍旧感觉有些心虚。 “阿玉。” 萧逸身子一点点矮了下来,接着沈玉华就感觉身侧的床榻一沉。 他已然坐在了一旁,低低道,“你忘记了,你和我说,‘晚上见’。” 沈玉华这才想起来。 怪她,这几日太过疲累,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也将这句话抛在了脑后,没想到萧逸一直念在心里。 他赶来却发现自己已然睡着,看到自己醒后一副仍旧茫然的模样,只怕是很失望吧。 沈玉华眼神黯然了些,张了张口,道,“是我忘了,那——” “那,阿玉是不是要有惩罚?” 萧逸轻笑一声,开口问,伸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沈玉华一双漂亮清澈的大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轻开口。 “你想如何?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 萧逸笑起来,凑到她前面,二人近乎鼻尖相抵。 一字一句的吐息都能感知。 深秋凉夜,不知不觉,竟然热了起来。 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略微地想侧过头,却被萧逸制止了。 “惩罚阿玉,现在盖好被子,睡觉。” 萧逸轻柔道,伸出手来,不自觉摸了摸她眼下的乌青。 “什——萧逸?” 沈玉华有些一愣,下意识开口疑问,但下一瞬整个人被他带着倒在了床上。 萧逸动作十分敏捷,是把她塞进了被窝里。 自己又躺在了旁边,闭上了眼睛,竟是睡着了。 听着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沈玉华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累的不止她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发出小的声响转过身,将自己缩进了萧逸的怀里。 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也安然闭上了眼。 这是这些日子睡得最好的一日。 这场闹剧之后,萧逸又处置了许多和秦骁相关的残党。 他本就并非平庸之辈,自然也不会被洛青依和洛钦所谓的联手和说辞,轻而易举地蛊惑,自然也查到了洛钦的可疑之处。 但他接着往下查,却又查不到什么了。 似乎洛钦真的只是一个受自己舅舅蛊惑、但本质上毫不知情的人。 事实上的确大差不差。 秦骁此人虽然是草包,鲁莽无礼,但对亲人十分爱护。 哪怕洛钦已然入仕,他也为洛钦准备好了路。 这件事,从外面看,洛钦的确算不上什么参谋的人。 新帝登基不久,就平定战乱,更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方秦两大宗族势力,还扶持了许多寒门子弟。 一时之间世家大族,人人自危。 这几日的游猎也是平安的进行了下去,而周围负责保护治安的人,也换成了萧逸自己的人。 沈玉华和洛青依因为受伤,也就没有参加游猎,只是坐在席上观战,时而闲聊。 洛青依双手剑伤严重,无法再握住缰绳驾马,但沈玉华只是皮外伤。 她再三说了,可不只萧逸草木皆兵,不愿意让她参加。 连洛青依、苏瑶等人也劝她。 按理说,这种游猎活动,在銮盛往常都是男女皆可参与。 可毕竟也有些女眷不通骑射,就留在女子席间,三三五五凑在一起说笑。 “快看快看,是陛下回来了吗?” 有轻声的惊呼传来,惹得沈玉华下意识抬起头望过去。 “陛下……竟然猎到了一只白狐!” 沈玉华抬眸的一瞬间,正好和萧逸对上目光。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悄无声息提起了嘴角。 萧逸望着她,俊朗的眉目也骤然间柔软下来,冲着她笑了一下。 洛青依在一旁忍不住捂住了嘴,偷偷笑了起来。 “娘娘,陛下在看你呢。” 这厢说着,萧逸策马慢慢踱了过来,到只有几步的时候翻身下马。 惹得女眷席一阵小小的讨论。 “陛下当真勇猛,也生得一副好皮囊……” “省省吧,陛下哪里是你我能肖想的。” 萧逸走到沈玉华身前,柔声道,“这是我方才射到的白狐,给你做成狐裘,冬日也暖和。可好?” 他压低了声音,显然是在和沈玉华说悄悄话。 日光和煦,沈玉华单手托腮,面上是难以掩盖的欢欣和笑意。 她身子略微前倾,和萧逸说笑着。 精致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柔光一般,二人立在那里,周围丛林,树叶金黄,又如被日光照成这般灿烂模样,一时竟如画一般。 二人的絮语也散入风中。 “你只给我打了一副,自己便没有吗?” “我本来想再射一匹,但竹影说,这匹白狐叫千机狐,行动敏捷胜于鹿,十分难擒。因着身躯壮大,只这一匹,就便可制两人的狐裘。” 萧逸应声答道,低头看向她,目光像是无数柔软的水泡在撞动一般。 都要将沈玉华的心撞得化掉。 他低声说,声音还沾染了几分祈求撒娇的意思。 “好不好?到了冬日,我们一同出行,披着狐裘,踏雪寻梅,煮酒对弈……” 他说的未来只有沈玉华。 从过去,到现在,未来,也只是把她一个人,好好地放到了自己的身边。 “好啊。” 沈玉华应声,也笑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大庭广众之下,她倒是还真有些害羞。 她面颊绯红,答道,“快些回去吧,别在我这待着,让臣子宗亲们看见了,多不好。” 第三百七十四章 私下相见 萧逸脸上笑容加深,应了一声。 随即上马,策马离开,如风一般离去。 潇洒而又透露着几分喜悦。 沈玉华坐了回去,过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方向,笑容淡了淡。 她将目光投向洛青依。 洛青依会意,开口道,“姐姐似乎是有些憋闷头晕了,妹妹陪着出去走走可好?” 沈玉华面容含笑,点了点头,道,“好。” 她二人就这样离开了,沈玉华转头嘱咐道,“晴云,你跟我来,风珞守在这里吧。” “是。” 晴云躬了躬身,跟着走到了沈玉华身侧后退一步的位置。 走到了偏僻处,洛青依停下了脚步,转头向沈玉华行了一礼。 “妹妹就在这里等姐姐了。” 沈玉华点了点头,面色显现出几分愧疚来,“青依,这些日子,多亏了你。” 洛青依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 她开口道:“姐姐,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的。更何况,我只是一开始做了牵线的人罢了,今日与常大人的约定,可是姐姐自己的本事。” 沈玉华无声一笑,看向她的目光柔软中带着些欣赏。 在秋季游猎进行出发之前,她曾经暗地里,让风珞递给宫外常在青一封信。 约好了前几日下午见面。 原本想让常在青出手做引子,再逼秦骁一把,让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造反。 谁曾想秦骁比他们想的还要急躁。 也不知道是蠢笨自大,还是爱护外甥女心切。 计划出现了变动,下午的时候沈玉华被拦截走,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她在回来之后又悄悄派人传信,定到了今日,也就是秋季游猎的结宴,最后一日的下午,在此处林中相见。 沈玉华走着走着,便瞧见了常在青的背影。 她转头低低吩咐晴云,让她在离自己莫约十几步的地方候着,接着便一个人走了过去。 “常大人。” 沈玉华言笑晏晏,弯了弯腰。 清风徐徐,将她的鬓发吹得有些散乱,仍旧不掩盖那张白皙秀丽的面庞,和通身的雍容尊严。 常在青连忙行礼,道,“微臣惶恐,不敢当。见过皇后娘娘。” “常大人,不必多礼。”沈玉华露出一个笑容,道,“本宫这一礼,是要提前谢过常大人——以后。” “以后?” 沈玉华解释道,“常大人您也知道了,计划发生了变化,但幸而,昨日陛下已然将逆贼捉拿诛杀。” 保险起见,她并没有透露太多,只是道。 “常大人的才能,本宫和陛下,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百姓更是看在眼里。本宫知道,常大人是从外地入京,但凡常大人所经之地,百姓必会赞颂常大人恩德明智,爱民如子。” “本宫在这里,先替未来,谢过常大人的鞠躬尽瘁。” 常在青苦笑,说出的话却是十分直白。 “娘娘这般,可是直接让臣无可推脱了。” 沈玉华微微一笑,道,“常大人为何要推脱呢?本宫知道,您也不会。您是心有志向的人,而这些日子,您也看出来了,陛下,是值得您辅佐的君主。” 常在青摇了摇头,无奈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后娘娘。” 沈玉华却正了正颜色。 “常大人,能否将手伸出来?让本宫替你把一把脉。” 常在青神色疑惑,有些犹豫。 “这……似乎有些,于理不合。” 沈玉华不由得笑了一声,道,“常大人能养出春月那样的姑娘,无论怎么想,也不像是这么迂腐之人——不必与本宫见外。” 常在青最终伸出了手。 沈玉华凝眸,将手搁在了他的手腕处,把脉片刻,道,“果然。”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常在青忍不住问道。 沈玉华精通医术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并不疑有他。 此刻沈玉华这般说,他也忍不住心中有些担忧自己的身体。 沈玉华回以一个笑容,道,“没什么。上次见大人,便觉大人面色有些异常,唇色略微发黑,心中便疑心。只是时间匆忙,未能与大人一说。不是什么大病,应当是陈年落下的病根。大人年轻时可挨过冻?” 常在青回忆起来,缓缓道。 “……有。不过是微臣很小的时候了。那时候家中贫寒,母亲供我读书,我也时常出去赚钱,寒窗苦读,常常捡回来主人家丢掉的残余蜡烛,在自己房间里点灯看书。只是后来被主人发现,那家的女主人却以为是我偷了完好的蜡烛,将我在寒冬腊月,推到了水池之中。” 沈玉华默默许久,叹气道,“常大人,如今再没有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了。你放心,以后敢欺辱大人的,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 她沉吟片刻,“这样,我先回去,不日便将药方送到大人府中,只要大人按时服用,本宫保证,不日便会根治大人的病症。” 常在青眸光闪烁,似是有些感动。 他默默许久,最终对着沈玉华郑重地行了一礼,“微臣,谢过皇后娘娘。” 沈玉华又简短地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 谁知道到了宴席之间,却发现萧逸已然落座,候在了那里。 她面色平静地走到他身侧落座,萧逸开口询问。 素来平静到有些深不可测的人,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和担忧。 “你去哪里了?” 沈玉华一愣,只是道,“太闷了,随意出去逛了逛。” 这件事,还是不要这时候告诉萧逸的好。 沈玉华知道,他自从自己前些日子被劫走,以性命相威胁自己之后,便有些草木皆兵,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正是因为知道,理解中也隐隐有几分心疼自己心爱的人。 因此虽然嘴上说着不愿,但一直还是妥协。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还受着伤——哪怕真的只是不痛不痒的皮外伤,就出去替自己的王朝帮衬,只怕会加深他心中的歉疚。 沈玉华从来觉得没什么,夫妻二人,不分彼此。 萧逸听了她的解释,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给沈玉华又夹了些肉到碗里,道,“多吃一些。你身子那样纤瘦,又受了伤,应当好好补补才是。” 第三百七十五章 晕倒病重 酒过三巡,这次游猎虽说各怀鬼胎出了些意外。 但明面上,仍旧是宾客尽欢。 待宴席散去,准备上马车离开之时,沈玉华从座位上站起来。 方才在宴席上吃的那些,却仿佛在这一刻反了上来,让她十分不适。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由得停在了原地。 萧逸注意到了她停止的动作,担忧地望向她,紧紧握住她的手。 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玉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刻,身体的不适似乎到达了顶峰。 她眼前直接一黑,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 最后只能听到萧逸又惊又急的呼唤“阿玉”,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沈玉华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寝宫的帘幔,感到分外熟悉和亲切。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腕处源源不断的温暖,扭过了头。 萧逸一手撑着额头,在她床边坐着,竟是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眼下有些乌青,另一只手哪怕在睡眠中,仍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沈玉华不由得无声笑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帮他拨了拨额头前的碎发。 手无声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就这样盯着他,似乎看不腻一样。 风珞在这时端着汤药走过来,惊喜道,“娘娘?!你终于醒了!” 萧逸本就睡眠很浅,这一声惊呼更是直接叫醒了他。 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在看到沈玉华的面容时,眼中却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放松,仿佛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你醒了,阿玉。” 他反而更抓紧了沈玉华的手,低声道,“你晕倒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吓死了。” 沈玉华笑了一下,轻声道,“抱歉,我……我让你担心了。” 风珞端着汤药一路小跑地走过来,一边嘴也喋喋不休地说着。 “娘娘,您从马车上就没有醒来过,皇上直接快马加鞭,带着您先直接回到了皇宫之中,叫太医诊治。可您还是不醒,陛下不眠不休在您身边照顾了两天,您才醒过来呢。” 沈玉华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看向萧逸。 萧逸有些不自在地略微偏了偏头,避过了她探究的目光,开口道,“我……我也是太担心你了。” 沈玉华听了心中心疼,却更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眼下的乌青,喃喃道,“你也不想想,我醒来若是看到这样的你,该是……如何心疼。” 萧逸看向沈玉华,少见的没了笑意,眼神中满是担忧。 “太医同我说,你自从小产之后身子亏损还未好全,又日日操劳,这才一下子病倒了。我担心你,阿玉。我害怕再次失去你。” 沈玉华听了,默了一瞬,笑道。 “怎么会呢?我如何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萧逸也是一笑,从一旁接过风珞手里的药碗,柔声对风珞道,“你出去吧,我来就好。” “是。” 风珞甜甜应声,眉眼带笑,一路走了出去。 自家娘娘醒了自是高兴,陛下对待娘娘,也还是如从前那般。 萧逸毕竟是帝王,又刚刚处理完了秦骁的事,正是要填补朝中空白,打压世家势力的时候。 沈玉华心知肚明。 也知道他急急忙忙赶回来,在她身旁衣不解带的伺候,耽误了许多事。 待萧逸给她喂完了一碗汤药,便道,“你快去吧,省得那群老臣又说我皇后无德,红颜祸水,麻烦。” 萧逸一笑,柔声应着,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洛青依就来了。 洛青依看着也十分担忧,模样却是瞧着很惊喜。 身后还跟着苏瑶、林婉玉二人。 “姐姐,你可算醒了。” 洛青依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打扰了沈玉华休息似的。 “娘娘醒了就好。” 苏瑶见她醒了,松了口气,笑道,“我和玉嫔姐姐,正巧在青嫔姐姐寝宫里待着,听着这个消息就过来了。正好见陛下刚走。” 洛青依笑意更深,缓缓道,“陛下日夜衣不解带地照顾姐姐,姐姐醒了,大家都十分开心。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脸色还十分苍白。” “又不还是让太医过来看看罢?再让厨房弄些吃食?” 沈玉华察觉到她的欲语还休,于是将目光看向身后的苏瑶、林婉玉二人,露出一笑,道,“阿瑶,婉玉,我让风珞正好给你们准备了些薄礼,不知为何还没拿来。能否先帮我去看看?” 她二人自是应声,心中也明白,这是有话要和洛青依私下说,就离开了去。 待屏退众人之后,沈玉华面色凝了下来。 “青依,麻烦你帮我去取纸笔。” 洛青依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起身,去帮沈玉华取了来。 沈玉华在纸上写了些药材名和计量,洛青依垂眸看着,方知道她是在写药方,不由得问,“娘娘这是,在给谁写?” 她垂眸,笔尖不停,答道,“是给常在青,常大人。” 写完药方之后,她仍旧拿过一张新纸,在上面接着写了些什么。 似乎是些商量的话语,字迹娟秀,十分好看的笔锋。 她写完,洛青依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的笔。 沈玉华将纸折了几折,再次看向洛青依,神色认真,一字字清晰道,“我想请你,替我出宫一趟,旁人我总是不放心。晴云和风珞,眼下我病重,只怕免不了有人前脚后脚的来,若让人发现少了个丫鬟,只怕会生出许多口舌是非来。” 她耐心地向洛青依解释,眼中闪烁着几分歉疚,道,“实在是麻烦你了。” 洛青依却接了过来,藏在了自己袖中,笑了笑。 “姐姐对我,何须如此?那妹妹今晚就出宫,可好?” 沈玉华点点头,笑了起来,道,“有劳妹妹了。” 洛青依离开之后,却并未回到自己的寝殿。 文月跟在身后,瞧着她不像是去往别的后妃住处走的模样,便问道,“娘娘,这是要去见洛钦大人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给臣妾一个赏赐 洛青依却摇摇头,话语中带了些轻蔑了讥讽。 “本宫去见他做什么。本宫是妃嫔,当然是要去见皇上了。” 她施施然走到萧逸的书房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在这銮盛皇宫之中,除了沈玉华可以自由出入,如寻常夫妻般与萧逸相见之外。 旁人来了一律是按规矩办事。 洛青依也只是得体地笑,十分谦和地道,“请公公告知皇上,臣妾青嫔,求见。” 听着这和煦的话,比前阵子来闹事的季丹珠,让人觉得愉悦更多。 想起青嫔正是与皇后娘娘同住的主儿,公公笑容也恭敬了几分。 点头哈腰道,“娘娘稍等片刻。” 他推门进去,悄无声息地走到萧逸跟前,跪下行礼。 “皇上,青嫔娘娘求见。” 萧逸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头,“青嫔?” 他这才将脸和名号对了上去。 思及她为了救阿玉双手抓住剑锋,弄得双手血肉模糊的事情,萧逸面容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传吧。” 洛青依施施然走了进来,不卑不亢行了一礼,十分温顺道,“臣妾见过皇上。” “免礼平身。”萧逸声音温和,“你前些日子不惜自己受伤相救阿玉,又帮助朕和銮盛除掉了秦骁,朕要先谢谢你。” 洛青依站起身来,抬起头来望向萧逸。 仍旧是笑意盈盈,开口道,“陛下若感激臣妾,是否要给臣妾一个赏赐?” 他几次与洛青依相处,深知此人并非贪慕虚荣,追求荣华富贵之人。 因此他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你想要什么?” 洛青依沉默片刻,“臣妾幼时,曾有幸一观前朝名家赵氏的清秋图,青瓶金桂,令人不忘。” “如今秋光大好,臣妾平素没什么爱好,只是读读诗书,修剪花草。” 她笑意盈盈,道,“本来只是想向皇上讨一卷孤本,但今日一见,却看上了皇上书房后的那一尊青瓶,令臣妾不由得想起了赵氏画作。不知皇上可否割爱?” 萧逸一愣。 他从未在意过周身摆设,那一尊青瓶也从未留意过。 周身之物,皆是世外之物,萧逸并不在意,因此也谈不上割爱,便许给了她。 “好。”萧逸点点头,道,“你这般对我们夫妻二人,朕自当是酬谢,一尊青瓶,并无什么。那随后,朕便命人送去。” 洛青依一笑,瞧着快活了许多。 她行了一礼,道,“谢皇上。” 除却公事,她与萧逸并无什么可聊的。 其实细细说来,二人也并不相熟,只是因着沈玉华的原因,才能聊上几句。 以往他去找沈玉华,若是碰上洛青依,她便总是找理由避开。 单是那次去练马场,二人在宫门口相遇,洛青依似乎也是不愿与他同行。 萧逸并不是傻子。 她以礼相待,对他也并没有男女之情。 如此这般,倒也是遂了他的意。 再加上她屡屡帮衬,这赏赐说出来后,萧逸并没有细想。 洛青依很快便离开了去,回宫路上,文月忍不住问。 “娘娘,您何故,要那什么花瓶?” 洛青依一笑,温声道,“你说,若是沈玉华见着我房中,摆着萧逸书房的东西,会如何想?” 文月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她犹豫片刻,又开口道,“可是,以他们二人的情感,说不定只需要沈玉华问一句就,打消疑心了。反而可能会惹得他们怀疑娘娘。” 洛青依却笑着反问:“怎么想、怎么怀疑,都是沈玉华自己的想法,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挑拨,与我何干呢?” “娘娘好谋算。” “不长眼的东西!这宫路开阔平坦,也能让你摔了去?你一条贱命不值当,还摔掉了陛下送去皇后娘娘宫中的葡萄!有几个脑袋够你掉的?” 经过御花园,不远处有二人在树影之后,其中一人跪地啜泣,另一个人来回踱步,十分焦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洛青依将争吵听在耳朵里,拐了个弯走了过去,问道:“谁在此地?” 那两个宫人一听,抬头见了是谁,一齐朝洛青依跪了下来,道,“拜见青嫔娘娘。” 洛青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葡萄,问,“这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这是新进贡来的葡萄,陛下特地吩咐奴才二人去送给皇后娘娘,奈何这个不长眼的,摔了也便罢了,连带着这葡萄也……” 为首的那个答道,额头有冷汗冒出,一旁的宫人跪在地上,也发着抖。 这件事若是还未被发现,倒还能想办法补救。 这下倒好,被主子瞧见了,还是和皇后同居一宫的青嫔…… 洛青依微微一笑,宽慰道,“我当是什么事。” “这样,你随我先到我的偏殿,本宫清洗一下,剪掉这些砸烂的,随后再去端给皇后娘娘。” 她缓缓道,“只要你二人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降罪于你们,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 洛青依素来与沈玉华交好,这是满宫都知道的事。 因此二人不疑有他,只是惊喜道,“谢娘娘!谢娘娘!奴婢二人一定守口如瓶。” 他二人心里感叹着,青嫔娘娘当真是菩萨心肠,一路跟在她身后,回到了偏殿。 洛青依回头道,“还请二位公公留步,将这葡萄交与我。我毕竟是女子,要细心些,就让本宫帮着玉华姐姐清洗一下。” 那奴才喜得应声,忍不住感叹道,“娘娘对皇后娘娘,当真是一片真心。” 洛青依拿进去,随后文月端了一盆清水来。 她仔细地清洗着,摘掉了那些烂果子。 在文月要扔出去时,拦住了她,“等等。” 她淡淡吩咐道,“放在这里吧,先不要扔。” 她在清洗前,特意抹了些香膏。 现在将清洗的葡萄凑到鼻前,还能闻到淡淡的竹木香气。 洛青依嘴角勾起。 淡不可闻,但若是沈玉华的话,想必必然能闻出来。 她心满意足,笑了笑。 端着这盘看起来十分完美无瑕的葡萄走了出去,递给了等候在殿门外的两个宫人。 第三百七十七章 你济世,我陪你 洛青依压低声音。 “好了,可以直接送去给皇后娘娘了。记住,这件事你们当做从未发生过就可以。” 果然这葡萄如同完好一般,两个宫人不住地向洛青依低声道谢。 想着青嫔娘娘果真心肠极好,随即走到了沈玉华的寝殿门口。 这个时辰,沈玉华通常应当在午睡,但今日她刚刚苏醒,并没有什么困倦之意。 那宫人禀告之后,晴云便走了出来,接过了那葡萄。 “给我吧,你二人就回去复命好了。” “是,姑娘。” 应声之后,他二人便忙不迭地离开了这里。 沈玉华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到晴云手中的葡萄。 “怎么了?这是谁送的。” 晴云笑着将它从盒子里取出来。 “还能是谁?当然是陛下。娘娘,新贡上来的葡萄,陛下第一个就想到了娘娘。” 风珞撇了撇嘴,也笑起来,“瞧你这话说的,难道还要第二个想到的不成?” 沈玉华在外这许多,的确不曾进过什么新鲜瓜果。 此刻摘了一个葡萄,递到嘴边,却忽然捏着葡萄的纤细指尖一顿,眉头皱了皱,又放了回去。 她伸出有些苍白的纤细的手,对着那葡萄轻轻朝自己的方向扇了扇。 是很明显的香气,女子身上才有的,闻起来清淡而不失韵味。 这香味十分熟悉,但沈玉华清楚,这绝不是自己的。 倒像是……洛青依的。 确认了这个想法之后,沈玉华心中怀疑浮现了一瞬,又迅速平静了下来。 她又捏起那个圆润的葡萄,递到嘴边,吃了下去。 咬下去果肉饱满多汁,酸甜清爽。 洛青依与她同住,兴许是不小心沾上了也不一定。 沈玉华吃着吃着,不由得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她这是病得糊涂了,脑子有些晕,竟然因为一小盘葡萄就开始疑神疑鬼。 甚至怀疑萧逸对自己的真心来了。 “娘娘,青嫔娘娘离开了。” 夜里,晴云掀开门帘,又扭头仔仔细细地关好了门窗,对着沈玉华说。 沈玉华躺在榻上,懒洋洋地看着医书,似乎有些没精打采,应声道,“嗯。” 她顿了顿,淡淡道,“吩咐下去,本宫今夜不适,回绝所有今晚来探访本宫的人。” “是。” 晴云应声,又转身要走出去。 刚打开门,就往后退了几步,行了一礼。 想要开口说话拜见,就被制止了,“出去吧。” “是。”晴云应声,走了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沈玉华偏了偏头,挑挑眉,合上了医书。 萧逸一步步走近,笑道,“连我也要回绝吗,阿玉?” 沈玉华哼了一声,面上却是笑得温柔。 “谁说了,我可没说。你若是这样觉得,那现在就出去。” “不要。” 沈玉华扭过头,又垂下了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 此刻有些散落在胸前,随着她垂头的动作,隐隐约约遮住了她的面颊,只能看到苍白瘦削的轮廓。 她虽然的确是瘦了,显得憔悴了些,但那双眼仍旧亮晶晶的,一如初见。 萧逸不由得一笑,压低声音调笑道,“阿玉,好狠的心啊。” 沈玉华挑挑眉,刚想开口说什么,萧逸已然坐在了她身侧,拉起了她的手。 他端详片刻,才开口说话,声音也有些嘶哑。 “你今日,有没有好好喝药,好好吃饭。” 沈玉华不由得一笑,“你正午才走,如今刚刚入夜,你说呢?” “不过,谢谢你今天的葡萄了。” 沈玉华笑得温柔动人,一双好看的眼睛抬起来。 她很认真温柔地望着萧逸,身子一倒,靠进了他的怀里,“很好吃。” 随即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笑,紧接着被刮了刮鼻尖。 “就知道你会喜欢。” “今夜还要回去吗?”沈玉华突然问,声音低落了起来。 察觉到怀里的人话语间的恋恋不舍,萧逸的心骤然间塌陷,整个柔软了下来。 “不走了。今夜不走了。” 他二人上了床榻之后,合盖一被,抵足而眠。 沈玉华还有空说笑,“我真怕明天又听到风言风语,骂我这个皇后,说我一身病体还要拖着陛下您争宠,不怕将病气带给陛下呢。” 她说话拿腔拿调,还颇有几分相似。 萧逸不住笑了起来,将她搂在怀里。 沈玉华只能感受到萧逸胸膛的起伏,“谁敢。” 她哼了一声,“谁不敢?” 萧逸声音压低了些,“你是我的皇后,纵然他们说什么,也是旁人的事。更何况……阿玉,反对我们的人,不喜你的人,往后会越来越少的。直到不会再有。” 他话语平静,却仿佛嗓音之中言说之事,是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 “不过说起我这病,我倒还真是想了一件事。” 沈玉华从他怀里挣脱,与他双目对视,好看的杏眼之中满是认真。 萧逸声音放柔,听上去似乎有些随意,但却一直认真地望着她的双眼。 “什么事?” “我如今这病体,的确处理后宫事务有些乏力。” 沈玉华叹了口气,道,“不若将后宫大权,分给青依,让她代行执掌后宫。” 萧逸凝神思索,笑道,“好啊。你是我的妻子,这些事,你觉得可以便好。无论怎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玉华又笑起来,应了一声。 难免染上了些生机与快活,不似病弱缠身的模样。 萧逸声音放低。 “等事情安定下来,我可以陪着你出宫,去寻一处好地方,开一处医馆……或者,我们有空便去云游四海怎样?阿玉你负责悬壶济世,我负责陪着你。” 他的低声呢喃之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她一边说,沈玉华也一边笑着应答。 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盯着她紧闭而透露出安详的双眼,萧逸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她随着呼吸有些颤动的眼睫毛。 纤长卷翘,好像一只下一秒就要飞走的燕子的尾羽。 他的妻子应当做的是行医救世,而不是拖着一副病体拘泥于门庭之中。 “姑娘,你说,沈玉华让你送的信,写的是什么?”文月低声问。 第三百七十八章 意外掳走 她此番是跟随洛青依出宫的。 洛青依蹙眉,声音听着有些烦躁。 “我如何得知。这个沈玉华,害怕信被调包劫走,甚至还加了皇后亲印,密封得很。” 她如此信任她,当时写信时她就立在一旁。 然而她写字娟秀,本来就小,又写得极快,她只能辨认出一行半句。 只怕是怕旁的人调虎离山,才用此方法。 “如此,既然已经去过了常大人府邸,那这下便回宫吧。” 洛青依淡淡吩咐,顿了顿,又提醒道,“回去路过宫门的时候,记得派人通知哥哥一声,叫他安分点,少轻举妄动。” “是。” 文月应声,二人正好走到了马车前。 文月先上了马车,随后转过身扶着洛青依上车。 然而待她回过头时,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漆黑的街道和冰凉的夜风吹拂。 “娘——姑娘?!” 文月失声,踹了一脚坐在前面的马夫,怒斥道,“姑娘人呢?你方才就没看见吗?!” 昏昏欲睡的马夫陡然惊醒,随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文月下了马车,有些气急败坏地踱步,最终怒吼道,“还不快和我一起去找啊!到时候姑娘出了事,咱们俩谁也别想活。” …… 洛青依当时静静立在文月身后,感觉有一双有力而粗糙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想惊呼出声,那人却死死捂住她的嘴,迅速将她拖入一旁黑暗的小巷中。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着马车越来越远,看着文月提着灯和马夫焦急地商议,最后两人走远。 那盏提灯的火焰逐渐远离,好像也带着她的希望走了。 男人把她拖进小巷里,用一团布堵住了她的嘴。 她感到一双油腻的手从自己的脚踝向上抚摸,随即听到低低不止的笑声。 “真是个美人……滋味想来一定不错。” 洛青依挣扎起来,想一脚踹开他。 那男人并未有多警惕,被一脚踹到了胸口,疼得厉害。 黑暗中面目都狰狞起来,瞪着洛青依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透露出几分凶狠来。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怕起来,往后缩了缩,却被男人揪住头发。 ‘啪’地甩在脸上,就是一巴掌。 她的右脸高高肿起,绝望地感受着胸前一凉,听着耳边衣物撕碎的声音…… …… 文月情急之下,去找了京城巡逻的人。 洛钦如今因为护驾有功,得以升官,此刻已然掌管了京城负责巡逻的兵马。 好巧不巧今日正好是他巡逻,见到焦急的文月,不由得一愣。 “文月?你为何一人在此?青……小姐呢?” “小姐,小姐不见了!” 文月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跪了下来,“求大人帮帮奴婢,救救我家小姐!” 洛钦一愣,随即压低了声线。 “好,随我去。” 找到洛青依的时候,文月惊喜地走进去,然后提灯却照亮了她不着寸缕的一小片肌肤。 见到官兵来了,那男人几乎就想立刻就跑。 被洛钦一剑刺穿胸膛,倒了下去。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怒火难以平息,回头对着手下怒吼。 “都别过来!退下,回衙!” 文月已然说不出话来,握着灯笼的手颤抖了一下,灯笼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洛青依却十分平静,开口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嘶哑。 “文月,去寻一套衣服来。” 洛钦走上前,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盖住了她的躯体。 洛青依见他上前,低声道,“跟过来的车夫呢?不能留。” 他会意,回头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的车夫,轻描淡写。 “连姨娘都照顾不好,还留你干什么?如果不想家人受罪,就自行了断吧。” 车夫腿一软,跪了下来,沉默半晌。 “……是。” 跟在洛钦身后的手下们便了然,心知这大抵是他的一个小妾。 洛青依声音带上了几分恨意。 “我要杀了他。这个男人,我要杀了他——” “哥哥已经替你杀了。” 洛钦道,拉住了她的手腕,“青依,已经没事了。” 她双眼流下两行眼泪,咯咯笑了一下,看着在地上没有动静的男人的躯体。 突然拔出头上的簪子,往前冲去,狠狠插到那男人咽喉之中。 一下,一下。 不知有多久,洛钦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一个杂碎而已。” 洛钦低声道,“放心,哥哥不会让别的人知道这件事。” 他将她打横抱起,让她的脸埋住,进了马车。 他先是带着洛青依去了友人府中,从后门进入,并未惊扰府主人,随即借了一套衣物,待她沐浴清洗之后换上。 洛青依已然恢复了冷静,道,“今日一事,多谢哥哥了。” 洛钦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回过了头。 秋季游猎一事,他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里的芥蒂。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妹妹。 洛青依没等他回应,便继续道,“既然已然见了,也不必劳烦文月再去找哥哥一趟了。这些日子,哥哥等大人和我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她说完这些,便匆匆道,“已经耽误得太久,我得回宫了。” 上了马车,已然是一个新的车夫。 洛青依微笑着冲他点点头,掀开帘子进到了里面。 文月犹豫半晌,怯懦地开口,“娘娘,奴婢……” “够了。” 她淡淡开口打断,声音沾染了些冰冷,“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本宫也只是去了一趟常在青的府邸。知道了没有?” “……是。”文月垂眸,安静顺从道,“奴婢,明白了。” 洛青依想到方才的事,眼中是止不住的厌恶,有几分自嘲地扬起了头,却只是看着漆黑一片的车顶怅然发呆。 已然如此千疮百孔,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肖想那位大人……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 “岂有此理!” 沈宴辞将手中的密报‘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满座下跪,无人敢开口说话,一片压抑的沉默荡漾开来。 原本正在沈宴辞一旁奉茶献媚的女子,被吓得手一抖,茶险些翻倒。 有些许茶水溅在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她连忙将茶水放下,跪了下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青嫔有孕 女人大气都不敢出,声音委屈中含着几分柔弱和勾人。 “奴知错,还望——” “没用的东西!” 谁知沈宴辞这次并没有怜香惜玉,一脚踢在女人柔软单薄的肩膀上,直将她踹倒在了地上。 “还不赶紧滚。” “是。” 女人连忙应道,一张美艳精致的脸,骤然变得慌张苍白,一路小跑走了出去。 “好一个萧逸,好一个……沈玉华。” 沈宴辞面色阴沉,突然哼笑出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短短几月,他在銮盛安插的人手,已然被除掉了七七八八。 原本想不日便一举进攻的计划,现如今只能暂时搁置。 也是那个秦骁,蠢笨至极。 当真以为他看不出来什么心思? 沈宴辞压低声音,冷声道,“那个女人呢?” “没有被发现,甚至……取得了萧逸和沈玉华两人的信任。”暗卫答道。 沈宴辞眼中有讶异一闪而过,点点头,笑道,“不错。让她继续行动,离间沈玉华和萧逸二人。” “是。” 暗卫应声,随即后退,很快便轻盈地隐入了黑夜里。 这厢,沈玉华原本打算把处理后宫之权,下放给洛青依,却被阻挠。 她原本打算处理完交接的事情,就和洛青依商量着让她帮忙协理六宫。 可大抵一个月之后,洛青依却生了重病。 她晨请也并未前来,苏瑶、林婉玉前去探望,也被回绝了出来,到沈玉华这里言说着担心。 沈玉华心里也是担忧得很,去找了几次,却都被委婉拒绝了。 她却还是不能放心得下。 因此捡着文月不在的一日正午,就悄悄走了进去。 她先是听到里面的干呕声。 随即一个淡淡地声音传来:“把药放下就好。” 沈玉华心中揪成一团,快步走了进去。 在看到是谁的时候,洛青依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有些慌张:“姐姐,怎么是你?” 她说完,又是干呕一声,随即从一旁小几之上捏着一块山楂糕。 送入口中,细细地吃着。 “你这般病重,不敢见人,我如何能不担心呢?” 沈玉华叹气,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了疑惑。 洛青依素来体型纤细,如竹清雅,平日衣裙也素爱细条的风格,然而她见着,却反而比平时更圆润了些,脸色也红润。 一点也不像是病重的样子。 结合她的症状,和古怪心虚的态度。 沈玉华一颗心有些下沉,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劝她,不应起疑。 “娘娘,奴婢回来——皇后娘娘?!” 文月走进来,原本带笑的脸变得又惊又惧,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 难闻的苦涩的汤药味,钻进了沈玉华的鼻子里,她一瞬间有些恍然。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 安胎药。 当初她怀孕的时候也要日日喝的东西,她如何会忘? 她强撑着冷静,回头道,“妹妹可有把过脉?” 洛青依眼神慌乱,“姐姐,我——” “伸出手来。” 沈玉华坐到了洛青依一侧,此刻音色反而异常平静。 洛青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沈玉华凝眉把脉,心却沉到了谷底。 已然一月有余。 看样子,就是自己苏醒前后发生的事。 见到她的反应,洛青依便心知她知道了。 她咳嗽两声,面上似乎十分愧疚,“姐姐,只是在你昏迷的时候,皇上,他——” “不必多说了。”沈玉华强撑着,扯起了一丝笑,低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房间内一侧,瞥到了一个青瓶,却觉得十分眼熟。 沈玉华也眼尖地觉察到洛青依的慌乱,似乎想挡住那个青瓶。 那个青瓶沈玉华记得。 是萧逸书房的物什。 她几乎是平静地想,难怪。 难怪,那日的葡萄有洛青依身上的香气,难怪洛青依这些日子称病不来,难怪—— 她扯起一个笑容,“这件事,你告诉陛下了没有?” 洛青依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她咬紧了下唇,道,“若是姐姐不喜欢,我也可以……打掉这个孩子。” 沈玉华却摇摇头,声音却难免带上了几分失落。 “何必呢?孩子是无辜的。” 她看向洛青依,道,“对了,我本有一事想拜托你。我毕竟病重缠身,往后的日子,想把管理六宫的权利下放于你。你……” 洛青依忙道,“替姐姐分忧,妹妹可以的。虽说妹妹如今,如今有孕,但也没什么影响的。” 沈玉华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朱唇轻启,“那……既然你还未告诉皇上,我就先去禀报。” 她站了起来,光洁细腻的额头前发丝低垂,挡住了她眼中闪烁的眸光。 沈玉华背光而立,洛青依无法看清她的脸色,只是低低地应声。 在她转身的那一个瞬间,洛青依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 沈玉华走了出去,险些被宫门口高高的门槛扳倒。 幸而风珞扶住了她。 她担忧道,“娘娘,您……或许,这件事真的是有误会呢。” 沈玉华默不作声,就在风珞以为她不会理会自己时,她扯了扯嘴角,几乎是自嘲般低声笑了下。 她喃喃道,“误会?……什么样的误会,竟能让一个女子怀有一月身孕呢。” “我要去见……他。” 她几乎是有些执拗地往前走,眼前一黑,险些倒了下去。 她停在原地扶着额头,面容显得更加苍白。 风珞眼眶中有泪珠争先恐后地滚滚淌了下来,焦急道,“娘娘!我们回去吧,娘娘。” 沈玉华放下了扶住额头的手,摇了摇头,眼眸透露着冷静,和一种坚决。 “不……我要去见他。我要去,亲自问他。” 风珞整颗心好像揪起来了一样。 虽说沈玉华方才那样反驳她的宽慰,但最难以相信和接受的,其实就是她自己。 到了书房,门口的奴才看到沈玉华来了,又是惊惧又是欢喜地迎了上来。 “哎呦,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若是来这一趟病了,那可——” 第三百八十章 我要去见他 沈玉华没有理会,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一丝笑容。 目不斜视,推门走进了殿里。 萧逸听到声响,抬起头,见到是沈玉华,先是惊讶,随即眉目间又凝聚起难以忽视的担忧,“阿玉?你如何……” 沈玉华盯着他,默不作声,一双眼泛着水泽,却又不屈一般,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她终于开口,“洛青依怀孕了。” 萧逸怔愣一下,随即感到莫大的震惊。 他几乎立即意识到这是阴谋。 可她这么做是为的什么?她走了这么多步,弯弯绕绕到现在,却…… 而他的震惊和沉默落在沈玉华眼中,看起来就如同心虚和认同。 她就像一团仍在强撑着快要燃尽的烛火,而此刻,终于在萧逸的沉默中,一点点的熄灭了。 沈玉华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几乎有些难以处理周围的信息。 良久,她嗤笑一声,有些讥讽地开口。 “皇上,这样的喜事,不打算晋一紧青嫔的位份?皇上自己好好琢磨罢,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就仿佛是寻常的皇后与帝王一般。 言语神情之中满是疏离。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萧逸回过神来,立即站起来,几步走到她后面,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这才发现她的手腕冰凉,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他怔愣了一瞬,随即语气坚决道,“阿玉,这不可能。”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能!” 沈玉华甩开了他的手,面容冰冷,有些讽刺地笑了笑,“皇上放心,我是不会背叛你,将这些密信告诉靖川的。臣妾会待皇上平定天下后,自行离去。” “阿玉,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逸压低声音,有些焦急道,“我与她,根本没有行过周公之事。” “哦?” 沈玉华抬头望向萧逸,目光中满是失望,眼眶中有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嘶哑开口,“可是她怀孕了。萧逸,她怀孕了。” 萧逸怔愣住了,望着她流泪的双眼,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被沈玉华抢先开口。 她话语间有些讥讽,自嘲地笑了笑,抬头道,“陛下不会要说,你根本不知道是她,把她错认……成了我吧。” 她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也是,你还送了她那尊花瓶。她应当也是极为喜爱,就摆在屋中触手可及的地方。现在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毫不知情呢,萧逸?” 萧逸又想拉住她的手,然而她却猛地朝他挥了一下,神情中满是抗拒。 “你别碰我。” 她踉跄着走出书房,等在殿外的风珞连忙扶住她。 殿门外的奴才一见情势不对,都死死低着头,恨不得什么都没看见、都没听到。 沈玉华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她心口仿佛有一把刀堵在那里,汩汩流血,却偏偏还没到毙命的时候。 “哇”的一声,沈玉华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一时间天昏地暗,倒在了地上。 她只听到风珞的哭喊,便没了意识。 “阿玉!” 追出来的萧逸睚眦欲裂,奔跑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去请太医。” 哪怕风珞现在看着他十分愤懑不平,却也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毕竟,此刻沈玉华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她连声答应都没说,也并未行礼,径直奔跑着,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奔去了。 另一头萧逸抱起沈玉华,先是抱回了自己书房的床榻之上。 此处很近,离着太医院也是最近的。 没多时,太医便赶了过来。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把了把脉,呼出一口气,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这时正巧身体亏损,病弱之躯,又逢急火攻心,郁郁寡欢,方会呕出血来。” 太医端详着萧逸的脸色,接着道,“只需让娘娘平心静气,好生修养才是。” “我家娘娘,本来已然恢复了一些。谁知……” 风珞喃喃道,又住了嘴。 她语气并不算太好,此刻碰上这一连串的事情,纵然她是宫女而萧逸是九五之尊,也早就失了冷静和宫规礼仪。 萧逸却也没说什么,低头默默片刻,道,“知道了。退下吧。” 他退下后,风珞便行了一礼,声音冷硬道,“还请皇上,让娘娘回到寝宫修养。” 她丝毫不惧地抬头,“奴婢担心娘娘醒来再见到皇上,会急火攻心,再晕过去。” 这话毫不客气,按照宫女对帝王敢这般口气说话,早死了成千上百回了。 萧逸只是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艰涩道。 “也好……等阿玉恢复了些,我再去找她解释。” 他现在解释,只怕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的。 他走到床前,弯腰望着沈玉华的面容。 她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就是在这种时候,眉毛也紧紧皱着。 有几缕发丝因为冷汗,被黏在了有些瘦削憔悴的小脸上。 他伸出手,轻柔地帮着沈玉华整理了整理鬓发,像在说悄悄话一般,低声道,“等你醒了,我再去找你解释、道歉。” 他顿了顿,道,“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做。” 风珞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只看到萧逸低头喃喃说着话。 片刻后,他连着被子,将沈玉华打横抱起走了出去。 步伐平稳,丝毫没有惊扰到沈玉华。 他就这样一路抱着沈玉华上了马车,回了寝宫。 萧逸原本想再给她掖掖被角,但一旁的风珞已然冷声开口,“剩下的事情,就不劳烦皇上您了。” 他沉默着,点点头,虽说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扭头离开了。 一旁的晴云倒是始终一言不发。 她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不如说,如今满宫都已经知道了。 她忧心忡忡地走到风珞身边来,跟着她一起把沈玉华抬上了床,又换掉萧逸那条被子,仔细地帮沈玉华脱掉了鞋袜,掖了一下被角。 二人在黑暗中立在沈玉华的床榻边缘,晴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望向风珞,有些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些都是真的吗?皇上,他真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母凭子贵 风珞脸色冰凉,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玉华是被吵醒的。 风珞正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为着不打扰到她,安静了许多。 她朦朦胧胧睁开了眼,回想起自己晕倒前一切的事,那种钻心的苦涩又弥漫开来。 立在殿门口的晴云和风珞,并没有察觉到她已经苏醒。 晴云悄悄走到风珞跟前,低声道,“怎么样了?小声点,别吵到娘娘了。” 风珞的脸上满是怒火,说道,“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眼看着青嫔怀了孕就去巴结青嫔,连娘娘的话都不听了。吵死了,若是吵到了皇后娘娘休息,他们有几个脑袋来赔的。” 晴云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默默叹了口气。 “这下子,咱们娘娘到这儿,倒是没有人来关心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落到了沈玉华的耳朵里。 沈玉华默默地听着,大抵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她倒是没有多少怒火,除却自己关心的人和交好的人,她一向很少对旁人的凉薄施加关注,更何况人心一向如此。 这些入了宫的妃嫔,当初在季丹珠兴风作浪时,便想过找机会去勾引萧逸,闹出不少风波和笑话来。 如今眼见着青嫔有了身孕,便巴结起来洛青依了。 只怕背地里也没少动心思,想效仿青嫔一般,被萧逸临幸从而怀有身孕,母凭子贵。 “晴云,风珞。” 沈玉华张口呼唤道,这才发觉自己声音如此嘶哑。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我有些渴了。” 二人知道沈玉华已经醒了,心中是又喜又惊。 晴云连忙将一旁的茶水斟好,递给她。 沈玉华喝了之后,淡淡道,“把门窗都关紧关好。她们要来那就来,也不关咱们的事。” 晴云脸上浮现出些愤懑,却又有几次无奈地道,“她们这样狗眼看人低,奴婢实在是——” 她却摇摇头,道,“不必了。我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管这些。” “是。” 这时,隔壁的偏殿传来尖锐的笑声。 似乎是有很多妃嫔,连带着自己身边的宫女一股脑的走了出来。 文月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诸位娘娘走好。” 应付完了这些妃嫔娘娘们之后,文月便拿着太医院送来的安胎药走进殿内,递到洛青依身旁。 洛青依坐在榻上,紧闭着双眼。 一只手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十分疲惫和烦闷。 她懒懒开口,连眼皮也不掀,道,“她们走了吗?” 文月福了福身。 “已经走了。娘娘真是辛苦了。” 文月将安胎药放到桌子上,洛青依一闻见药味儿,掀了掀眼皮。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文月察觉到洛青依的排斥和烦躁,低声宽慰道,“奴婢知道娘娘不喜欢这个孩子,但这毕竟是目前的筹码。” 洛青依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恨意。 “一个和……生的杂种,本宫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将它掐死在肚子里。” 自从她怀孕的事情满宫皆知之后,连许多平时不相熟的人也来了,好像和她十分亲热,情同姐妹一样。 其实洛青依如何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有孕。 她看惯了人情冷暖,更何况这今日来的许多面孔之中,有许多她还记得。 在她当初入宫的时候还讥讽落井下石过。 说自己费尽心思巴结皇后,只是为了能早日爬上萧逸的床。 洛青依并不把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她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喝完了那一碗极苦的安胎药。 身旁的文月递上来一盘蜜饯,她刚想捏一个送入口中,却在闻到那蜜饯十分甜腻的气息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将手中的蜜饯又丢回了盘子当中,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自从怀孕之后,洛青依不仅脾气比以前大了些—— 这个倒也还好,因为平日里她是极能掩盖自己情绪的。 但是吃东西,却是怎么也吃不下这些甜腻的,偏偏爱吃酸的。 文月从一旁拿过一些酸果子来,细细解释道,“这蜜饯本是太医院送来的。太医说里面加了太医院特调的东西,不仅尝起来十分解苦,而且还有安胎的效用。奴婢就拿了过来,可娘娘果然还是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洛青依往嘴里一颗颗慢慢的吃着,那些平日里觉得酸得都难以入口的果干,并不作声。 文月在一旁道,“人们都说酸儿辣女,这是奴婢家乡民间的俗语。说不定,娘娘这胎当真是个男孩。” 洛青依厌恶极了这个孩子。 不论是男是女,都恨不得现在立刻毒死。 可她偏偏还不可如此任性…… 倘若沈宴辞的计划出了意外,那么她尚且可以利用腹中这个孩子。 如果是个男子的话,若萧逸出了意外,这就是他唯一的后代。 不知道一个杂种流氓生的孩子,最后却继承了銮盛的皇位,而且背后还是有靖川的人掌权。 这些銮盛的所谓氏族到底会如何想呢? 看,只要是男子,在这世间就有比女子多了许多的机会,就连活命的机会也是。 不过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沈宴辞。 在前些日子写的密信之中,她也只告诉了沈宴辞那件事。 想到这里,洛青依眉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些温柔和担忧。 她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他怎样了,我寄给他的那张图,不知是否有用。” 她寄给沈宴辞的东西,的确派上用场。 沈宴辞接到之后,打开见到是一张銮盛的兵防布阵图,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不住的抚掌,道,“好,好,好。真是我的好暗探!” 跪在地上的暗卫听着沈宴辞的夸赞,低头问道,“主子,那接下来该如何做?” 沈宴辞冷哼一声。 “萧逸现在,只怕还不知道他们銮盛的边境布阵图,已然落到了我的手里。” 他目光阴翳,接着道,“他如此灵敏的人,若是再迟一步,那意外就很有可能再发生。传令下去,快马加鞭,进攻銮盛边境!” 銮盛与靖川的交界,向来是剑拔弩张的地方。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她可以离开 在銮盛新帝登基不久,之前刚有发生战争。 当天夜里,銮盛边境的百姓被亮光惊醒,仿佛天亮了一般。 他们打开窗后,向外望去。 有人不禁惊恐地喊道,“不是焰火,是烽火!——靖川的人杀进来了,靖川的人杀进来了!” “靖川人如此来势汹汹,措不及防,恐是有备而来,他们如何会知道我銮盛的兵防布阵图?“ 负责把控边境的将军,在自己府内来回踱步。 目光时不时打量着眼前的将领们,冷冷喝道,“出兵应敌,组织百姓撤离。哪怕战死在沙场,也绝不能让靖川冒犯我銮盛边境一寸,杀害一个平民百姓!” 他说着,走到一旁,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方宝剑,将泛着冷光的利剑一下子抽了出来。 随即将剑鞘狠狠地摔在了平坦的地上。 “啪!” 萧逸狠狠的将手中的急报,摔在了桌子上。 此刻虽是深夜,但书房内仍旧亮着,点满了烛火。 他看完消息后一语不发,眉宇间有可见的怒容。 一旁较为年轻的将领,忍不住冷哼一声。 “沈宴辞那个鼠辈,竟然敢直接进攻且完美避开了我们的排兵布阵,想来……是有间谍内应,将消息泄露给了他们。” 萧逸和一旁的苏启正并不说话, 他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是连着几天没有睡好。 自从沈玉华的事情发生之后,他经常想找机会去解释,但接着而来的一堆事情,却让他忙碌不已,根本抽不开身。 烛光晃得他有些眼晕,连同急报上的‘白柳’二字,似乎都有些迷茫不清了。 这时另有一个人说道,“微臣斗胆,想向陛下说两句话。” 萧逸沉默片刻,淡淡道,“说。” 那臣子一下走到正中间,跪到了萧逸面前。 “这密报臣等也已经看过了,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偷袭銮盛之后因为大捷,靖川封赏了白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而这白柳与咱们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想必陛下您也清楚。” “荒唐。” 苏启正在一旁开口道,“你是怀疑皇后娘娘吗?皇后娘娘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人又反驳道,“微臣也不想怀疑皇后娘娘,皇上与皇后娘娘躞蹀情深,是满朝都知道的事。”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可如今却是确确实实,写在急报上的。白柳与皇后娘娘,就是确凿的至亲。士官百姓安危。国家大事,微臣不敢妄自揣摩。” “阿玉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件事……不是阿玉。”萧逸喃喃道。 一旁的人却已经被这个年轻的将领所说服。 见着萧逸的反应,觉得他伤心过度,不愿意接受事实,不免焦急地开口劝说道,“事关国家大事,皇上不可感情用事。” 萧逸的手越抓越紧,最终又骤然松开,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走之前,苏启正看了看萧逸,眼中有明显的担忧。 萧逸与他默不作声地对视,苏启正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即跟随众人一起转身离去。 他知道苏启正和他一样都不相信,也心知肚明,此事与沈玉华无关。 可如今,并无任何证据…… “竹影。”萧逸淡淡道。 “主上,属下在。” 竹影从黑暗中现身,脚步轻盈如同一只蜻蜓一般,落在了地上,对着萧逸行礼。 “通知所有的人,谁都不许将此事泄露到皇后面前。” 萧逸淡淡道,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带上了些嘶哑。 “你这些时日,悄悄跟在皇后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他补充道,“不要让她发现。” 竹影心中叹气,面上应声道,“是,属下遵命。” 他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隐入到黑夜中,往沈玉华寝宫的方向奔去。 这件事在萧逸的特意叮嘱下,倒也没有传到沈玉华耳中。 她休养了几日,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倒是也看淡了许多。 正瞧着身子好些了,天气又晴朗了许多。 洛青依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愧疚,或是腹中胎儿折腾得她难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自从那之后,倒也很少来看过沈玉华。 不过林婉玉和苏瑶倒经常来探望她。 她偶尔提起洛青依,但两人的神情却总是怪怪的,有些别扭。 这不免让沈玉华心中暗暗起疑。 毕竟这二人,平日里与洛青依的关系也是不错的。 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苏瑶一手托腮。 纤细的柳叶眉皱了起来,面上似乎有些烦恼,淡淡道,“不知道是不是臣妾的错觉,总感觉青依姐姐自从有孕之后,人变了许多。” 林婉玉神色仍旧有些冰冷,但看向沈玉华的目光却比平常柔和了许多。 大抵也是照顾沈玉华尚在病中的原因,她抿了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皇后娘娘,臣妾新学了一首曲子,可否弹给娘娘听。” 沈玉华心知她这是怕自己太过伤心郁郁,因此想法子让自己开心些。 她也知道旁人的法子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唯有自己的心结解开才行。 这几日,她倒是看淡了许多。 她不会接受一个背叛自己的男人,倘若萧逸当真…… 当真与洛青依已然有了感情,那么她可以成全他们。 夫妻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做不到报复萧逸,也做不到共事一夫,但她可以选择离开。 沈玉华笑一笑。 “不必了。我知道你是想要逗本宫开心,但本宫真的觉得没有什么。” 她咳嗽了几声,听着外面的动静,问道,“这是谁来了?” 晴云进来福了福礼,“回娘娘,是太皇太后。” 说罢,太皇太后便走进了殿中,一进来便道,“好孙媳,你可好些了?” 太皇太后在洛洛青依有孕之前刚刚来过,看望了她。 但在洛青依有孕之后,这倒是第一次来。 前些日子,她倒是差人送来了许多补品。 沈玉华挣扎着想从床榻上起来,被太皇太后按了回去。 太皇太后目光中满是怜惜,轻轻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沈玉华细嫩瘦削的小脸。 第三百八十三章 第一个孩子 “好好歇息。真是苦了你了……嫁给我孙儿,如今都瘦了这么多。” 沈玉华不想让她太过担心,因此只是扯扯嘴,笑道,“太皇太后言重了。儿臣只是一时之间舟车劳顿,又逢秋日换季,这才病倒了,过一段时日就会好了。” 太皇太后只是不住地叹息,拉着她的手,说些体己话, 一旁的林婉玉和苏瑶站起来,识趣地走到了外面。 文月正好掀开帘子走出来,见到她二人站在院中,便笑起来问。 “二位娘娘这是做什么?何不进我家娘娘屋中一坐。” 文月的头上戴了比平常更多更繁丽的珠钗,身上也换了崭新的衣服,瞧着似乎是南方进贡的绣品。 她这一身行头,不可谓不招摇,倒是要连苏瑶这个才人都压过去。 也是,如今洛青一怀有身孕,在后宫中可是如日中天,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存在。 她的婢女张扬些,倒也没什么。 苏瑶脸上的神色淡淡。 “不必了,我们刚从皇后娘娘屋里出来,只怕一会儿还要过去呢。就不打扰青依姐姐了。” 她这说的是实话,但毕竟也有些太不委婉了些。 文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但转而间脸上又恢复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对着林婉玉和苏瑶行了一礼,道,“那二位娘娘请便,奴婢正要去太院给小主拿安胎药。” 一说完,便扭着身就小步走出去,神色匆匆。 太皇太后又在屋里,找沈玉华说了许多关怀体己的话,留下了一堆流水般的赏赐,出门之后,却脚步一拐走进了洛青依的偏殿。 洛青依这几日,不知是由于心情还是什么的原因,食欲是越来越差。 昨日她收到了洛钦递进来的情报,上面写着靖川成功偷袭銮盛边境,并大捷。 她心知是自己悄悄复画寄过去的兵防布阵图起了作用,一时之间心中欢喜,进东西也多了些。 “太皇太后娘娘到——”还没到殿门口,就有人扯起嗓子喊。 洛青依连忙挣扎起了身子,理了理衣服就要站起身来。 太皇太后从殿门口走了进来,见到她的动作,连忙走过来按住了她。 “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要乱动。” 她拉着洛青依的手,试探着想要摸摸洛青依的肚子。 洛青依微微笑道,声音温柔,“太皇太后,这孩子乖得很。” “确实。”太皇太后点点头,脸上也充满了笑容,“我记得当初,我儿媳怀孕的时候,孙儿在肚子里面,倒很是折腾。” 洛青依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身子微不可查一顿,随即道,“代代不同,皇上现在也不是闹腾的心思,臣妾倒希望,这个孩子能像皇上一样。” 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倒也好。” 她顿了顿,随即又问,“哀家倒是很好奇,你与孙儿是如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洛青依也心中明了,她在问什么。 洛青依神色有些黯然和尴尬,随即又变得有些愧疚。 见她一直沉默,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疑惑。 随即,便听到洛青依低低开口,说道,“臣妾在皇后娘娘晕倒的那几日,也是衣不解带的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事后陛下也在,一日臣妾去帮着娘娘身边的宫女风珞煎药的时候,走到院中……正好碰到皇上也在院中。那是在夜里,皇上拉着臣妾去了,去了臣妾的寝宫……” 她话语未尽,但接下来是已经明朗至极了。 太皇太后心中了然,也打消了疑惑。 她面上微笑的说,“想来我的孙儿,也应当是极欣赏你。不错,哀家也喜欢你这样伶俐心善的孩子。” 她又笑盈盈地看了一眼洛青依身后,道,“瞧,连他书房里的花瓶都赠给你了,想来是真真喜欢了。” 洛青依却沉默着,神色瞧着有些愧疚,张了张口,道,“可那时,皇后娘娘还病着,臣妾……却在那时候有了身孕,总觉得对不起皇后娘娘。” 她随即眼神黯淡了些,说,“自皇后娘娘醒后,皇上也没有再召见过臣妾。臣妾知道是不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的,只希望能不因这件事情,伤了与皇后娘娘的和气。”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下,叹息道,“我这个孙媳,处处都好,但性子的确是有些倔强。她认定的事,就是哀家也劝不回来。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洛青依抬头看向她。 太皇太后接着说,“她是一国皇后,怎能没有这点气度?” “……嗯。”洛青依应声道,声音仍旧有些微弱。 太皇太后脸上又扬起笑容,拍了拍她的手道,“这些事情你先不用担心。当务之急,应当是好好保重腹中的孩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 “是。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洛青依应声道。 太皇太后又关照了些,问了她近些日子的进食和睡眠情况,随即便离去了。 洛青依听着外面的声音,太皇太后走到院中时,有两个女子齐齐向他请安拜见。 听出来是苏瑶和林婉玉。 她们并没有来偏殿瞧自己,那就必然是去瞧沈玉华的。 洛青依倒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与这两个人的姐妹之情,一开始本就是她的伪装,如今沈宴辞的计划已然进行到这一步,她也没必要再与这两个人多做伪装了。 洛青依冷哼一声,淡淡道,“我有些困了,文月,扶我去房中歇息。” 文月应声,走到洛青依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帮着她脱去了鞋袜,卸掉了头发上的珠钗。 洛青依是个对清净十分要求的人,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动静一直不停。” 文月立即道,“是皇后。瑶才人与玉嫔是要与皇后一同去御花园散心。” 她声音迟缓了一下,随即开口道,“这样的话,说不定皇上也会去御花园,娘娘不如……” 洛青依却摇摇头,讥笑道,“不如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去争宠吗?” 文月没有答话。 第三百八十四章 照顾到别人床上去 洛青依淡淡道,“我又争不过她沈玉华,更何况,我的心思本也不在他身上。” “更何况,多事之秋,若是出了意外,这个孩子掉了,那就……” 她住了口,叹了口气,道,“本宫累了。你出去吧,随他们去。” 文月应声,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如今御花园中的枫叶已然红了!” 苏瑶自己扶住沈玉华一侧,放缓了脚步,与她一同前去。 走到御花园,今日下午无风,天气也十分凉爽,倒是的确很适合出来散心。 沈玉华目光温柔了些,低声应着,“的确。” 她们几人到了一处亭子,沈玉华觉得有些乏了,便坐了下来。 “皇上,那似乎……”跟在萧逸一旁的人犹豫了片刻,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道,“似乎是皇后娘娘,与瑶才人、玉嫔,坐在亭子那处呢。” 萧逸顺着一旁的奴才的目光看去。 他看着沈玉华如花的笑面,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怔愣。 已经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他未曾见过她笑得这样开心了。 萧逸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亭子的方向走去。 “阿玉。” 他轻轻开口,呼唤道。 一时之间,原本热闹的亭子骤然间冷落了下来。 苏瑶和林婉玉站起来,自然是被萧逸免行礼。 可不想沈玉华竟然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想要行礼。 从前她从不这样,也从不生分。 萧逸心中绞痛,面上将她扶起,低低道,“你何必如此……” 沈玉华却避过了他,向后退了几步,淡淡道,“皇上找臣妾,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是想来向你解释的,阿玉。”他压低声音,有些低声下气,“洛青依怀孕的事情,我——” “陛下此刻来,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沈玉华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林婉玉却依然冷冷开口,声音带上了些讥讽。 她直视着萧逸,昂着下颌,丝毫不怯地一字字道,“有孕之事,除了巫山云雨,难道还有别的办法?陛下这是后悔,没有让青嫔喝下打胎药,反倒将暗度陈仓的事情,捅到了皇后娘娘面前吧。” 她不由得讥笑,“陛下,大可不必如此虚伪。” 一旁的晴云暗暗听着,不由得有些为林婉玉叫好。好一个爱憎分明的女子!连皇帝都不惧怕。 沈玉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感觉有些疲惫。 她望向萧逸,目光平静,道,“我累了,皇上若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去吧。” 萧逸默默良久,最终艰涩道,“你……照顾好身体。” “皇后娘娘身边有我和瑶才人,还有风珞、晴云。我等自然会好好服侍皇后娘娘,陛下自然可以放心。”林婉玉讥笑道,“臣妾们可不会像皇上您一样,照顾到别的女人床上去。” 她的话尖锐而难听,萧逸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林婉玉是在替沈玉华出气,倒也不恼,只觉得若能让她开心几分,倒也没什么所谓。 至于向她解释的事情…… 他瞟了沈玉华一眼。 想来眼下,她还是不能听得进去。 也是他不小心,竟然中了洛青依的圈套。 他深深地看了沈玉华一眼,而她却始终微微偏着头,未曾向他投来一个目光。 萧逸最终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苏瑶立马就坐了回去,看向林婉玉的目光之中满是佩服。 “婉玉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方才都要被你说的话吓死了。” 晴云难得在一旁附和,道,“的确。不过玉嫔娘娘这番慷慨陈词,倒是说出了奴婢的心里话了。” 林婉玉一愣,有些局促地又看向沈玉华。 沈玉华微微一笑,道,“坐吧。他可算是走了。” 林婉玉这才坐了下来,一旁的晴云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笑吟吟道,“娘娘方才当真能言善辩,快喝杯茶水润润嗓子。” 她不由得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在之前虽然晴云对她毕恭毕敬,但二人仍就处于一个并不相熟的状态,并不曾见她对她如此热络。 她随即脸上难得绽开了几丝笑容,道,“好。” 不多时,众人便陪着沈玉华回到了寝宫之中。 风珞一见几个人神情和离开的时候相比的确开心了些,但却仍旧藏着几丝古怪似的,心里不由得起了疑惑。 她走到晴云的身边压低声音,问,“发生了什么吗?” 晴云摇了摇头,望着她十分好奇和关怀的眼睛,心中一暖。 面上浮现了些笑容,压低声音回应道:“没什么。不过是路上碰见了……皇上。” 风珞当即明白了,脸色骤然间变得有些冰冷,不复刚才的暖意。 她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他做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来找娘娘吗?” 大概是察觉到风珞言语之间的愤慨与不平,晴云连忙按按她的肩膀,稳定了她的情绪。 低声道,“这些话,无论如何,都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管的。” 风珞望向她,眼中还有些不服气,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什么。 晴云又接着开口,劝说道,“我知道你对娘娘的事情心中有所不平。但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惹得的后宫之中风言风语,反倒给娘娘招惹了麻烦。” 风珞这才勉强除了嘴,只是面上似乎看起来仍旧不平。 “风珞,晴云。” 此时,在内屋的沈玉华呼唤道。 “唉。” 二人连忙应声道,一路小跑着,忙不迭的走了进去。 沈玉华冲着二人微微笑道,“将两位娘娘送出宫去吧。” 也许是由于刚刚笑过的原因,她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些绯红,不是从前那般显得病弱非常。 只是一张脸仍旧看着有些瘦削。 看着这样温柔的沈玉华,晴云不禁感到眼眶有些湿润。 她福了福身行了一礼,应声道,“是。二位娘娘,请随奴婢二人来吧。” 送走了苏瑶和林婉玉之后,二人才重新回到沈玉华的寝宫之中。 这要搁在从前,青天白日的,沈玉华的宫中是很少能如此安静的。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亦或者是怀着鬼胎的那些嫔妃们,在这后宫之中能活下去的,大多数懂得见风使舵的人。 第三百八十五章 见风使舵 沈玉华的殿前变得门可罗雀,而往日素来喜爱宁静的洛青依门前,却变得热闹起来。 更何况她手握管理后宫的权利。 如今在后宫,可谓一手遮天。 因为她身在病中并不容易,也不太能接受嫔妃们的晨请,因此在将后宫权力下放给洛青依的时候,晨昏定醒的事情,似乎也交到了她的手上。 沈玉华将管理六宫的权力主动下放给洛青依,有许多妃嫔并不相信。 在她们眼中,什么人会舍得将自己的权利主动放开? 因此,她们心中也有了计较,暗暗认为此事应当是皇上授意。 更何况自从皇后病重以来,萧逸并没有一次来看过她,更坐实了皇后失宠的名声。 沈玉华倒是不在意这些风言风语。 在风波彻底平静下来之后,这桩桩件件的事情,甚至这个后宫都和她没有什么瓜葛了。 “你是哪宫的奴才?走路没长眼睛吗!竟将我们娘娘的安胎药碰到了……若是娘娘腹中的皇嗣生了什么问题,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尖锐的骂声在院子中响起。 沈玉华翻阅医书的手一顿,不由得轻轻皱眉,低声问道,“是谁在外面如此吵闹?” 风珞听着她的问话,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就看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奴才跪在地上,被另一个穿着更体面些的人训斥着。 “这样毛手毛脚,竟然敢砸坏了给娘娘的安胎药!娘娘如今怀有身孕,我看你倒也不必在这宫中过活了!” 跪在地上的小奴才一听,连忙抬起头来,却是一张瞧着很是青涩稚嫩的脸庞。 他看着年纪并不大,皮肤白皙。 只是不知为何,无端竟然进了这浑浊的宫门来。 他紧接着不住磕头,磕得额头上满是鲜血,哭喊道。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公公不要赶奴才走,奴才家中有父母,要奴才打点照顾着——” 地面上有一个破碎的瓷碗,里面乌黑的汤药泼洒在地上。 风珞往前走几步,就能很明显的闻到苦涩的气味,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轻轻用手把捂住了鼻子,随即皱着眉开口。 “这是做什么呢?在院子中如此吵闹,耽误了皇后娘娘休息。” 那站在一旁的奴才一听是风珞,便回过头来,笑得恭恭敬敬地回道。 “回风珞姑娘的话,是这个不长眼的奴才。竟然打翻了青嫔娘娘的药,奴才正教训着呢!事出紧急,有关皇嗣,还望风珞姑娘多多体谅吧。” “你!” 风珞皱眉,一双漂亮的杏眼瞪着他,咬了咬牙,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她如何不知眼前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面上瞧着恭恭敬敬,言语之间却满是轻蔑。 无非是看着青嫔如今有孕,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爬到皇后娘娘头上来。 风珞想着,放下了手帕,冷冷笑道。 “如此大吵大闹,不知礼数,若惊扰了皇后娘娘凤体,你倒是能有几个脑袋赔的!不过是一碗汤药,打翻了就打翻了,青嫔在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尚且要三跪九叩,你又算什么东西?” 她说着,冷冷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拖出去。” 那人双眼惊恐地睁大,挣扎起来。 但风珞身后的侍卫动作更快。 他们受了萧逸的命令.向来只听从于沈玉华。 此刻冷冷应声,便上前动作,将那人的胳膊架起。 “风珞姑娘三思,我毕竟是青嫔娘娘身边的人,倘若奴才真出了什么事,只怕——” 他人在拼命挣扎着,这时一个冰冷、但听着又有些是细微虚弱的声音,从风珞身后响起。 轻描淡写的吩咐道,“捂住他的嘴,拖出去。” 是娘娘…… 她怎么出来了? 风珞回过头。 沈玉华微微一笑,却又因迎着风,忍不住咳嗽两声。 她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那名小少年,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那名奴才看见沈玉华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来,不由得抖如筛糠,只觉得下一个被处置的就是自己。 然而沈玉华将声音放柔道,“你跟我进来吧。” 风珞连忙扶住了沈玉华的胳膊,急匆匆道,“娘娘何苦站在这里吹穿堂风呢!奴婢先扶着您进去。” 她又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投了一个眼神,暗示他跟上来。 少年会意,默不作声地跟上前,却又站在门口顿了顿。 他方才跪在地上无助地磕头时,额头已经破了。 此刻有了鲜血脏污,只怕弄脏了皇后娘娘的宫殿。 就在他犹豫着踌躇不前时,里面有着清冷但又温柔的声音传来。 “立在门口做什么?快快进来,你额头的伤,本宫正好帮你包扎一下。” 那少年一愣,有些局促地用手抓了抓下衣上的布料,擦拭了一下手中的汗,走了进去,但面上仍旧怯懦,瞧着有些唯唯诺诺。 他默不作声走到沈玉华跟前,随即停下脚步来。 “奴才连竹,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沈玉华微微一笑,随即淡淡道,“起来吧,走上前来。” 连竹走上前来,仍旧小心翼翼地立在她三步之外。 沈玉华瞧见他这副有些怯懦和青涩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道,“离本宫那么远干什么?你这样,本宫要该如何给你包扎上药?” 连竹听了,面上有些诚惶诚恐,受宠若惊般地跪下来,忙不迭道,“奴才卑贱之躯,不值得皇后娘娘如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玉华打断了。 “什么卑贱之躯,值不值得的话,不该说的。快走上前来。”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威严。 “别让本宫再说第二次。” 连竹终究走上前来,这才发现沈玉华一旁的木桌上,搁着一些处理伤口用的药物和纱布。 沈玉华开始仔仔细细地,从他的伤口上挑出些脏污和细碎的石子。 一边轻声解释道,“这样的伤口感染了,若是严重的话,可能会一下子失了性命。” 毕竟破伤风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心中默默地说。 到底是沈玉华一举一动间的亲和,让他松懈了一些。 第三百八十六章 工农为先 过了半晌,连竹张了张口,轻声说道,“奴才从前并不曾在意这些。本就是一条贱命,大概也没什么资格,来关心这样的小伤。” 他顿了顿,又说,“与其包扎自己的伤口,奴才更愿意把钱给我爹娘。他们……不容易。” 沈玉华一愣,随即轻声道,“抱歉。本宫只是随便一说,并无旁的意思。” 她这种地位的人,与他的处境本就不同。 大抵也不需要担心他所担心的事。 连竹只是摇了摇头,开口道,“奴才并没有觉得什么。娘娘宅心仁厚,不因奴才身份卑贱而看不起奴才,反而亲自给奴才上药,奴才心中感激不尽,只觉若今生无缘相抱,来世并结草衔环相报。” 沈玉华忍不住笑起来。 “本宫这么做,却并不是求你回报。” 连竹声音有些高了起来,“但娘娘真是奴才入宫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人!” 他音调一高起来,便显现出有些空灵,听着倒像是小孩的声音,似乎音色还没完全改变一般。 沈玉华动作一顿,随即貌似不经意地问。 “对了,还没问过你,瞧这年纪也不大,为何要入宫呢?” 连竹垂下了眼睫,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液体。 他强忍着眼泪,压低声音,掩盖自己声音中的哭腔,这才慢慢开口。 “我本是京城边郊的一户农户之子,可前些日子,天灾人祸不断,我爹娘如今已然失了田地,爹爹在外出行商之时还未走出边郊,便被……便被人抢劫,并将腿一并打断,如今依然算半个残疾。奴才无可奈何,这时有人找上门来,说的这个门路,奴才就……” 沈玉华明白了他这是怎么回事,默默良久,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她轻声道,“世事艰难。你们想必十分难过。” 她声音转变变得有些平静起来,宽慰他道,“不过你放心。这世道,终究会有改变的一天的。” 沈玉华又笑着,看着他那张有些清澈和不谙世事的脸庞。 “我瞧着你很是投眼缘,来我宫中伺候,你可愿意?” 连竹脸上瞧着有些受宠若惊。 他原本只是一个粗使奴才,在青嫔娘娘那儿打杂,总是被人指使着做些没人爱做的,吃力不讨好的活。 因着这几日正午日头正毒,再加上青嫔似乎极其讨厌喝安胎药。 怕因着这件事触怒了主子,惹得心情不好,原本负责这事的奴才,便总是几次三番地将这件事推脱给他来做。 沈玉华看着他怔愣的表情,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不愿意吗?” 连竹回过神来,连忙道,“哪里哪里,奴才愿意得很!谢皇后娘娘,奴才愿意生生世世,伺候皇后娘娘。” 等着连竹离开后,沈玉华又琢磨着他的话,心中难免揪心。 如今萧逸刚刚登基,整个国家就像刚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然而病去如抽丝,此时民生凋敝,正是应当轻摇赋税的时候。 萧逸也的确是如何如此做的,但却少不了世间混乱,以及天灾旱涝。 这些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她上次出宫时,拉开马车的车帘,经过田地时。 偶然看到田地里,使用的还是耕犁耕作。 使用不太便利的工具劳作的话,只怕是效率会更低了,她想了想,便道,“晴云。” 晴云应声走到她跟前,说,“娘娘,奴婢在呢。有什么事?” 沈玉华斟酌片刻,道,“给我拿纸笔来。” 待晴云拿来纸笔,她在宣纸上随意画了两笔,又轻轻蹙起了那一双柳叶般好看的眉毛,将笔的末端抵在自己此刻瞧着有些色泽浅淡黯然的下唇上,开始思考起来。 片刻,又开始落笔。 …… “娘娘,皇后娘娘处置了咱们殿里的一个奴才。” 文月端着安胎药,轻轻走到洛青依跟前,却发现洛青依靠着身后榻上的软垫,已然睡着了。 她这番动静,无疑是惊醒了洛青依。 洛青依一手抵额,精致的面容上。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懒懒地掀起眼皮,道,“今日是什么时辰了?做胎药怎么来得这么迟。” 文月答道,“方才有个毛手毛脚的奴才,教娘娘的安胎药摔了去,因此又去重新取了一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就是奴婢要与娘娘说的事。在院中的动静似乎惊扰了沈玉华,她身边的姑娘风珞就走出来,处置了那个正在责备打翻娘娘汤药的奴才,直接将他拖了出去。” 洛青依神色淡淡,接过文月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眉头紧紧皱起。 她被这股苦味儿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忙吃了几个酸果压了压。 “她是一国皇后,竟打扰她休息了,处置掉一个没轻没重的奴才,也是应当的。” 洛青依这般说着,面上却并不瞧着像是很心服口服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愉和不甘。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笑容,不急不缓地说。 “不过,现在也是时候处理一下她沈玉华身边的人了。” 身旁的文月轻轻地给她扇着风。 洛青依向后倚靠着柔软的棉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上自己此刻略微圆润的肚子。 她本就身量纤细,怀了孕不过不足两月,本应和没有怀孕是差不多的。 如今只有肚脐周围的部分,可以看下来似乎有些略微的隆起。 她这般爱抚着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中却并没有多少爱怜与母性的温柔,反而冰冷的像在看一个工具。 她顿了顿,只是维持着这一个姿势,并不说话。 文悦知道,她这是在思考斟酌自己的计划。 不多久,她听见洛青依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 “拿纸笔来。” 文月应声,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取了纸笔走回来后,递到洛青依跟前。 洛青依又斟酌片刻,随即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她随即将宣纸递给了文月,淡淡道,“将这张纸交给咱们在太医院的人手,让他明日照做即可。”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一石二鸟 元月接过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并没有太看得懂她,于是也直白地问,“娘娘,能否容奴婢一问,这是什么意思?” 洛青依微微一笑。 “只是将沈玉华平日喝的药里的药材换了几味,变成了毒药而已。” 文月脸上有惊愕一闪而过,随即微微蹙眉,犹豫片刻,开口小心翼翼提醒道。 “可是……娘娘,恕奴婢直言,沈玉华她向来精通药理,只怕……” “只怕还没有把毒下到她身上,就已经被沈玉华知道,反而倒打一耙了。”洛青依淡淡地打断她,说道。 她一笑,看起来十分悠然自得得很,“因为本宫此举,本来就不打算让她中毒。” “而是要嫁祸。” 她说着声音冷了下来。 ‘哐当’一声,她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眼中慢慢蓄积起微不可查的冷意。 她就好像一朵看起来清雅娇艳的美人花,走近触碰之后才发现。 莲花之上,仿若新鲜清新的露水,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文月小心翼翼地问,“那娘娘,是想要嫁祸给谁?” “阿瑶,或是玉嫔。” 洛青依微微一笑,答道。 她目光平静,然而这话,却又是出了文月的意外。 文月犹豫了一下,“可是,娘娘……风珞对沈玉华忠心耿耿,奴婢觉得,沈玉华未必会怀疑她。” 洛青依挑挑眉。 “就算沈玉华要保住风珞,可如今执掌后宫的大权在本宫手里。有人利用她的贴身宫女,想要毒害她,就算是沈玉华,也不会反对本宫对她们二人出手吧?又有什么不可?” 她接着一手托腮,面容上,似乎带了一些兴味。 连平素都十分淡薄的双眸都起来亮晶晶的,喃喃道,“你说,风珞如此忠心,又是谁偷偷下药?是瑶才人,还是玉嫔?” 文月心中暗暗心惊,看着眼前的女人,随即又低下头去。 几日之前,她尚且对待苏瑶与林婉玉十分亲厚,还亲自做糕点送去,此刻竟是连装也不装了。 她应声之后,拿着空空的药碗走了出去。 见一旁换了个生面孔,赶紧走过来,殷勤地要端走她面前的药碗。 文月心中暗暗疑惑,但仍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人的双手,淡淡道,“今日不必了,我亲自给太医院送去,顺道向太医,说说娘娘的情况。” 她顿了顿,随即问道,“往常那个奴才呢?” 眼前的人弯弯腰,道,“回姑娘的话,皇后娘娘似乎看他很合眼缘,如今已被调去皇后娘娘殿中任职。” 文月淡淡道,“哦,行了,退下吧。” 她随即便离开了,亲自去往了太医院。 走到太医院之后,文月就拦住了一名在职的太医。 “我家娘娘近日来,身体偶感不适,上次来诊治的是哪位太医?可否见一面。” 面前的太医恭恭敬敬地答道,“正是徐太医。微臣这就帮姑娘唤来。” 文月却道,“不必了。你告诉我徐太医此刻在何处,我亲自去找。” 眼前的人给文月指了路。 徐太医一抬眼,见是文月,连忙站起身来,说道,“文月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面色瞧着有些紧张,随即犹豫片刻,张了张口,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莫非……青嫔娘娘的胎像有——” 文月笑了一下,骂道,“少说埋汰话,家娘娘好着。今日找你,是有事要吩咐你做。” 徐太医忙不迭的称是,又道歉道,“是微臣失言了。” 文月挑挑眉,道,“徐太医,平日里,皇后娘娘每日的汤药,都是谁在负责?” 徐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地答道,“是太医院首座,郑太医。”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不过,皇后娘娘喝的药,却并不是太医院的方子,而是……皇后娘娘自己的。” 文月笑道,“如此,若是我说,让你换下几位药材,你可愿意?” 徐太医犹豫一下。 文月不等他回答,冷哼一声,将袖中的那张纸拿了出来,递给了徐太医,道,“这是娘娘亲笔写的,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你偷换了药材。” 她压低声音,道,“只要你好好做,等到……时候之后,娘娘许诺你,你会是太医院第一人。” 徐太医脸上犹豫的神情逐渐退去,慢慢变成了坚决。 他默默不语地接过文月递来的纸张,展开看了看,点点头。 “姑娘请代替微臣回娘娘一句,交在微臣身上。” 待文月走后,徐太医叫来了徒弟,“小六,你过来一趟。” “在,师傅。” 徐太医道,“你替我去找一趟郑太医,就说……我家中突然来信,老母病倒,今日晚上要出去一趟,劳烦他跟我换班一下。” 他看着小六离开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徐太医拧眉,琢磨着洛青依给的药材,不由得暗暗心惊。 若是这一碗被替换的汤药,当真入了沈玉华的肚子里,只怕是性命不保。 他一面为洛青依的狠辣暗暗心惊,一面也不免为自己的前程命运担忧。 此事若一旦败露,那么他也将万劫不复。 徐太医心中微微叹气,随之就起身去抓了药方。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既然已经上了沈宴辞这条船,便没有下去的道理。 否则,只会比事情败露死得更早、更惨。 到了晚上,风珞便来拿了汤药。 皇后宫中不似寻常妃嫔,寻常的妃嫔都是由打杂手的人,将汤药送到宫中。 除了皇后是自己的贴身婢女,亲自来拿外,其他的基本没有例外。 风珞一进门,见并不是郑太医,不由得有些疑惑,心中也暗暗提防了起来。 此刻正是深夜,她环顾四周,太医院倒仍旧灯火通明的。 风珞正要开口,身旁一个女子却越过她,径直朝徐太医走去,微笑着说,“徐太医,我家娘娘的安胎药呢?” 风珞一瞧,正是文月。 文月如今跟着自家主子,也水涨船高。 身上的装扮倒是十分不同寻常,瞧着倒比那些低位分的妃嫔穿得还要风光些。 第三百八十八章 风珞下毒? 许太医点头哈腰,笑着道,“已然给姑娘您备好了,微臣岂敢怠慢。” 文月笑着道,“也不知今日有什么意外,撞个杂碎撞翻了娘娘的汤药,娘娘心中不悦,今日我便亲自来取吧。” 她笑盈盈的,拿着汤药转身便要走,好似眼中并没有风珞这个人一般。 风珞见文月如此目中无人,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愉。 她忍不住开口道,“徐太医我家娘娘的还没好,青嫔的倒是好了?” 徐太医面色有些尴尬。 一旁的文月不由得捂住嘴,笑颜如花般娇嫩,轻笑道。 “这不是风珞姐姐吗?风珞姐姐,您还是忍让些吧。我家娘娘毕竟怀有身孕,耽误不得。” 风珞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你家娘娘怀有身孕,又如何?倘若皇后娘娘的凤体当真出了事,你家娘娘和你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文月却微微一笑,道,“可是妹妹却以为,怀孕的女人的确更需要照顾。皇后娘娘当初,不就是一事不慎才流了产,不是吗?” “你!”风珞双眼沾染了些愤怒,冷冷地瞪着她,双手握紧,一时之间气恼得难以说出话来。 文月丝毫不惧,轻轻扬着下巴,平静的雨与她对视。 她看着风珞愤怒的眼睛,也不过是轻轻笑了一下,开口道,“姐姐,如果没有什么事,妹妹就先回去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 风珞心中气恼,却又拦不住她。 她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徐太医,秀眉微蹙,道,“今日怎么是你来管我家娘娘?从前那位郑太医呢?” 徐太医弯腰道,“今日微臣与郑太医换了班子。” “这样。” 风珞点点头,内心却仍旧有着微微的疑惑。 眼见着药煎好了,她便道,“不必再多繁文缛节,现在便将药给我吧,我赶着回去呢。” 她又顿了顿,咬咬下唇,面上闪现出愤怒,低低开口道,“给青嫔的份儿优于我们皇后娘娘,也是你们太医院有所授意的?” 风珞眯了眯眼,道,“从前郑太医那里,可从没有这样的事。” 许太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风珞姑娘,得罪了。因着郑太医是只负责照看皇后娘娘一人,可像微臣这样的,却要照看多家娘娘,今日意外又添了皇后娘娘,一时之间有所遗忘。不然,微臣定是第一个将皇后娘娘的准备好的。” 风珞听着听他的话,倒也没有再多追究,不疑有他,拿起汤药就离开了。 此刻已经入了夜,她独自一人走到宫门时,还有些灯火通明。 能听到里面有些吵嚷的声音。 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夹在其中,听着十分熟悉,让风珞不由得皱了皱眉,神色变得冷淡了起来。 她走了进去,果然见到洛青依立在庭院之中。 在她周围,拥簇着一些妃嫔和宫女,一直在逗她开心。 洛青依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并没有显形的肚子上,笑得温柔可人。 可能是在谈论附中的孩子,垂眸间可见眼光闪闪的,俱是温柔。 她抬头,似乎看到了风珞。 风珞本来打算装作没看到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却在路过时被叫住了。 洛青依朱唇轻启,道,“风珞。” 风珞有些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语气有些公事公办的地冷淡道,“娘娘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 她顿了一顿,又开口道,“奴婢还有事,要回寝宫去伺候皇后娘娘。请直言有什么事需要奴婢。望娘娘体谅。” 洛青依却皱了皱眉,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这丫头,怎么今日这般急躁?” 预感告诉风珞,她不应久留在这里。 她微一皱眉,行了一礼,“娘娘,您究竟有什么事情?” 洛青依却并不直面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着上前几步,指着她手中端的汤药,问道,“这里面是什么?给姐姐的汤药吗?” “自然。” 风珞淡淡回答,抬眼望向洛青依,眼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警惕。 洛青依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趁她不注意,竟直接那碗汤药的盖子掀开了去。 风珞一皱眉,不由的腹诽。 这洛青依如此难缠多事,与寻常相比,倒是古怪了许多。 “这味道,闻着倒是与寻常汤药有些不一样。” 洛青依笑着说道,随即脸上的笑容,略微淡了下去,“来人,把风珞给我抓起来。” 风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侍卫擒住了双手,按着跪在了地上。 她抬头,神情中难免带了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心情就平复下来。 她冷冷看着洛青依,问道,“娘娘这是何故?” 原本双手上端着好好的汤药,也在挣扎之间洒落掉在地上。 瓷碗破碎的声音十分尖锐,回荡在此刻有些空旷的院落之中。 洛青依微微一笑,声音有些发冷,“若非本宫察觉,你只怕要害了姐姐不成?” 风珞微微蹙眉,似乎是有些不太明白她的话。 她随即心中了然,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眼前地上,那碗已经见过的汤药,暗暗心惊。 洛青依冷喝一声,“究竟是谁指使你,让你如此毒害皇后娘娘?你可知,这碗汤药中被下了剧毒!” 风珞脸上难得地显现出茫然,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针对沈玉华。 不,针对自己的阴谋。 她吸一口气,抬头冷冷看向洛青依,一字字道,“奴婢不懂青嫔娘娘在说什么。” 洛青依微微眯眼,不由得冷笑。 一旁有妃嫔在此刻搭腔,奉承着洛青依的话,“难怪你这丫头方才那么急躁,行为古怪,原来是怕事情暴露!” “好狠毒的心呢……侍奉皇后娘娘这么久,却反过头来要谋杀自己的主子。这样的宫女奴婢,要换做臣妾,是万万不敢用在身边的!” 洛青依此刻拿腔拿调地叹了口气,道,“我这个皇后姐姐,素来心善,宅心仁厚的,就容易被你这种狠毒的丫头欺骗!” “姐姐心软,我可不会。”她挑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模样有些狼狈的风珞说,“你不说,本宫自有办法自己去查。到时候……你和幕后黑手都跑不了,来人!” 第三百八十九章 牢狱之中 “奴才在,听从青嫔娘娘吩咐。” 洛青依轻描淡写地道,“将这个狠毒的丫头拖走,先打入牢狱!” “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听着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病气。 似乎很是虚弱,然而那其中的威严却不容反抗一般。 风珞扭头,就见沈玉华被晴云扶着,从屋中缓缓走了出来。 沈玉华目光冷冷,先是不痛不痒地落在洛青依身上,惹得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洛青依从未见过她这样冰冷刺骨的眼神。 她明显地感觉到——和沈玉华做敌人,实在是件很难缠的事情。 随即回过了神,她行了一礼,笑道,“姐姐,误会了。是这丫头下毒在汤药之中,想要害了姐姐的性命,妹妹这才出手查清!” “是啊,青嫔娘娘也是对皇后娘娘一片好意,皇后娘娘不要误会了,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姐妹间的和气。” 一旁的嫔妃帮腔道。 沈玉华挑挑眉,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她轻轻反问道,“哦,是吗?” “这是本宫的贴身宫女,还轮不到旁人来教训处罚。” 沈玉华冷冷道,“风珞,过来。” 风珞便想要站起身,但按住她的侍卫虽然见皇后如此说,却又是受了洛青依的命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结果就是僵在了原地。 沈玉华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双眼明亮,懒懒掀了掀眼皮,看向按住风珞的两个侍卫,冷喝道,“给本宫放开她!” 她说着,却是由于怒火攻心,头有些略微的发晕了,不由得向后倒去。 她脸色苍白,轻咬着下唇,这一份怒火反倒给她原本苍白的面上,添了些不正常的病态的绯红。 原本就秀丽精致的面容,在此刻显出一种别有韵味的美来。 在一旁的晴云连忙扶住了沈玉华,回头冲着那几个侍卫喊道,“皇后娘娘说什么,你们听不见吗?!” 洛青依一只手悄悄按住自己的腹部,随即突然惊叫起来,“哎呀——” 一旁的妃嫔连忙拥簇着洛青依,忙不迭伸出手来扶着她,以防摔倒。 她轻咬着下唇,垂眸,眼中有淡淡的担忧,“臣妾肚子好痛……” 洛青依随即抬眼,望向沈玉华,目光中有坚决和委屈,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口。 “不管姐姐会如何看臣妾,臣妾今日绝不能轻易容许风珞回到姐姐身边来!就算不是她干的,也要先查出幕后黑手再说。” 她随即低声吩咐道,“都这样了,还不赶紧叫人拉下去。” 一方的侍卫应声,随即便将风珞拉了出去。 风珞的胳膊被两边架着,匆忙地拉走。 但还是在慌乱之中回过头,有些担忧地望了沈玉华一眼。 沈玉华掩在衣袖下的手攥紧,长长的指甲几乎要陷到肉里。 她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不动声色,好像并没有生气一般,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会知道,她此刻心中恐怕正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晴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娘娘,冷静。” 她咬了咬唇,将心中对风珞的担忧压了下去,接着说道,“风珞她……她不会有事的。” 回到屋中,沈玉华看向晴云,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 晴云这才感觉到沈玉华原本就纤细的双手,此刻仿佛只隔着一层骨头一般,冰凉得很,又在微微颤抖着。 沈玉华压低声音道,“一定是有人陷害风珞。是她,是……青依吗?” 前因后果,仔细猜猜便知。 事已至此,她如何看不出洛青依真实面目? 晴云一愣,咬了咬牙道,“这个青嫔,只仗着自己怀有身孕,便暴露出了本来面目……” 沈玉华淡淡道,“她与萧逸之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看不起本宫又有什么呢?只是……” 她眼中有茫然一闪而过,“她为何要这样做?她明知道,本宫不会让风珞出事。” 她扭过头来,有些担忧的望着晴云。 “你可能托人去楼里照看风珞一下?本宫……想亲自去看她一眼。” 她说着,眼前却有头晕目眩起来,竟然直直晕了过去。 “娘娘!”晴云惊恐地喊,回头喊道,“来人,娘娘晕倒了!” 在照顾完沈玉华上床榻,得以安歇之后,晴云又送走了太医,已然是深夜。 “姑娘,姑娘!不好了——”连竹有些焦急地跑了过来,道晴云面前已是气喘吁吁,“风珞姑娘的事情——” 话音未落,晴云便已然焦急地开口,但又想到沈玉华此刻还睡着,于是压低声音。 “怎么了?如何了?” 风珞姑娘的事被青嫔娘娘查出来,说是——”连竹喘了口气,继续道,“说是瑶才人指使的。” 晴云不由得一愣。 眨眼间,她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晴云心中不由得暗暗心惊,面上又笑道,“好,一个青嫔。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她随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正了正色,看向连竹。 “你先替我把在皇后娘娘房中照看,我先去牢狱之中。” …… 风珞一个人静静呆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 不久前,有人将饭菜放在她的牢房前,她只是低着头,理会都不想理会。 一眼都没有落在那碗已经搜掉的饭菜上。 男人忍不住呸了一声。 “看不起什么呢?馊掉的饭菜现在不愿吃,以后有你愿意吃的时候!” 她仍旧没有理会,只是冷眼看着那男子,他倒是没有再多做什么 “大人,小的怎么瞧着,这丫头好生水灵。” 风珞回过神来,听到牢房外低低的交谈声,随即感觉令人不适的眼光,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她忍不住微微皱眉,试图将自己的脸埋在臂膀之下。 只听见另一个男人嗤笑一声,回答道,“你若喜欢,那便给了你!想来,这丫头日日跟在皇后身边伺候,还不曾经历过这些事呢。总之早晚也是个死,不如现在让她体验体验。” 随即,风珞听到“哐当”一声,牢房外的锁似乎落了地,然后门开了。 第三百九十章 狗咬狗的反目 风珞心中警铃大作,扭头看向提着灯一步步走进来的男子,不由得瞪了过去。 她厉声问,“你要做什么?” 那男人却并没有回答她,只有一阵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的低笑。 随即,他将灯放在地上,整个人如饿狼般朝风珞扑了过来。 风珞拼尽全力想要挣扎抵抗,却被男人死死抓住了手腕。 她眼中有狠厉一闪而过,然后张开嘴,狠狠咬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不由得痛叫出声,一个巴掌扇在了风珞的脸上,随即退了几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贱蹄子,牙还挺厉,看老子弄不死你!” 他随即走上前,一拳朝风珞挥了过来。 风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在脸上,随即她听到有什么东西软绵绵跌倒在地上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地睁眼,原是那男人的肉体。 那男人已然闭上了双目,昏倒在地上没有知觉了一般。 风珞愣了一下,看向眼前的又一双靴子,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她缓缓抬头,在看到来人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是你?”风珞喃喃道,心中有疑惑一闪而过,“竹影,你怎么在这里?” 竹影心中叹气,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递给风珞。 风珞有些迟疑地接过,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几块糕点,另外还有两只鸡腿。 因为好好的放在怀里,因此并没有冷掉。 此刻隔着层层叠叠的油纸,还有些发热。 她动作不由得停滞了一瞬间。 风珞愣了愣,抬头看向竹影,眼中满是不解。 竹影蹲坐在她前面,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皇上让你来?” “不是。”竹影摇摇头道,“主上并不知道这件事。” 竹影接着说,“不过主上吩咐我,要暗中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保证娘娘的安全。我见你被抓走,便疑心可能会有人在牢狱之中加害于你,便在确认好娘娘安危之后,悄悄跟了过来……并没有来得及将此事的通知主上。” 何时嘱托你一直跟在娘娘身边的?” 竹影苦笑道,“就从皇后娘娘和主上争吵开始。” 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说,“如果我来晚了,你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娘娘和主上都不会放过我。” 风珞沉默了下来,脸上瞧着有些别扭。 她巴巴的捧着一纸的吃食,竟然也紧抿着嘴唇,不肯下嘴了。 竹影知道,她这是还对皇上心中还有芥蒂。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忍不住为自家主上说两句好话,“其实事情并不是那样的,主上的确没有与那女人有过丝毫瓜葛。” 只是这件事的确疑点重重。 一个从来没有与皇帝行过巫山云雨之事的人,此刻却利用人心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倘若萧逸当真要责罚她欺上瞒下,伪称怀孕的事情加害于她。 只怕还要被众人指责一句,畏惧皇后,竟然忍心杀害亲生子女的罪名。 萧逸一个人不要紧,只是不想再让沈玉华多沾染口舌的骂声。 洛青依如此这般,确实不如从前徐徐图之谨慎。 她这样做,是直接将自己放到了与萧逸的对立面。 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有恃无恐,或者换句话说——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不惜代价,也要放弃原本的一手好牌,与萧逸决裂? 他有直觉,背后的事情牵扯并不简单。 这些考量,竹影并没有告诉她,只是压低声音道,“好姑娘,你多吃一些。倘若真出了事,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你倒了霉,我也会跟你出事的!” 风珞沉默着,终究是捏起一块糕点,放到了嘴里。 她一边吃着,一边小声问,“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竹影道,“外面都在传,是瑶才人贿赂了你,让你加害皇后娘娘。” 风珞秀眉微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反驳道,“这绝不可能。” 竹影心中叹息,脸上愁眉苦脸的。 “我也知道,这绝不可能。此事,分明是那个洛青依的手笔”。 风珞冷笑道,“她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分明是想借着此招除掉瑶才人。真当别人是傻的吗?” 她说完,又自顾自皱起眉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自责,喃喃道。 “难怪今日并不是郑太医值班……原来是早就给我下好了套,倘若我小心些就好了。” 竹影宽慰她,“你宽心些,此事并不是你的错。只是那洛青依心肠歹毒,心思深沉,加害于你。“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接着是一个狱卒恭敬的声音。 “晴云姑娘,风珞姑娘在最里面的那一间。” 竹影听着,不动声色地一只手拎起地上晕倒的男人的后领,道,“那我先走了,此事劳烦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晴云。” 风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竹影手中抓住的男人手中,犹豫了一下。 竹影会意,扬唇一笑道,“放心,他竟然这般加害于你,我定然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扫手里抓着的酒囊饭袋,眼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嫌弃。 “这么色迷心窍,不如将他阉了。” 他轻描淡写着说完,脚尖一点,便轻盈地离开,隐入黑暗中。 晴云并不通武功,因此没有发现。 她走了进来,看到门口并未被动一筷子的馊饭不由得皱眉,脸上有些怒容。 一旁的狱卒眼见着有些尴尬,低声道,“姑娘恕罪。此事我也无能为力,似乎是有人暗中嘱托了,叫人不许对待风珞姑娘如寻常那般,要故意为难她。” 晴云冷冷一笑道,“是谁这么做,此刻我还不知道吗?” 她走了进去,却在看到风珞手中油纸包裹的吃食时,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风珞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忘记将竹影送来的吃食藏起来。 因此眼神总有乱飘模样,瞧着有些心虚。 晴云很快平静下来,并没有着急问这件事,只是压低声音问,“外面现在都说,你是受瑶才人指使的。” 风珞已然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并没有多意外,只是摇了摇头。 晴云坐在了她对面,终究是松了一口气,“我也是担心你出了意外,这才赶过来看你,见你没事就好。” 她目光落在风珞手上的油纸包,迟疑了一下,继续说,“还过得并没有那么艰难,也算是放下心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 明察秋毫 风珞也说起了正事,连忙道,“此事有诈,必然是洛青依动的手脚。这件事无可置疑,另外……也是我疏忽。今日来给我送药的,并不是郑太医,而是一个徐太医。” 晴云微微皱眉。 风珞的目光望着她的双眼,开口道。 “我怀疑这个徐太医,是青嫔的人。” 晴云点了点头道,“我会派人去查看这件事情的。” 她接着说,“我也先打点人在这几日照看你一下。你放心,不日,我们定能叫你出去。” 风珞微微一笑,“我这条命,又有什么好焦急的呢?我向来相信你和娘娘。” 她说着,便赶着晴云赶紧离开,去办正事。 晴云倒也没有推脱,急忙走了,又脚步一拐。 她并没有回到沈玉华的寝宫,而是一路快步走着,朝着苏瑶和林婉玉宫殿的方向。 此刻苏瑶的宫中也是灯火通明,无人入眠。 住在隔壁寝宫的季丹珠在被褫夺封号,贬为常在之后安分了许多,但心中仍是有恨意和不甘。 此刻她见到这几人狗咬狗的反目,不由得心中快意。 还盛装打扮,走到苏瑶宫殿中,想要冷嘲热讽一番。 谁知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她忍不住皱起好看的眉毛,又笑起来,扬声道,“有些人内心歹毒,我这里看着好像好得跟什么似的,实则只怕嫉妒得发狂。下毒加害,和我有什么区别?都有什么可对我不齿的!” 不多时,林婉玉派来宫女,走到殿前对着季丹珠不卑不亢地道,“两位娘娘说了,您在宫门口大声喧哗,不仅打扰了主子休息,还徒徒带来了一身腥味儿。还请娘娘离去吧。” 她说着便命令道,“关宫门。” “且慢。”一个声音幽幽从季丹珠身后响起。 季丹珠回过头,脸上原本的怒容瞬间停滞,接着不由得笑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晴云!怎么,你姐妹如今在牢狱之中,你倒有心思来这儿打探消息吗?” 晴云容色淡淡,“不劳烦季常在担心。”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宫女,眉目温和了些,“我有事情要找瑶才人。” 那宫女自然是应的,等晴云进去之后,便冷着脸关上了大门,丝毫不顾季丹珠的面子。 意料之中的,林婉玉也在此处。 二人坐着默不作声,气氛看起来十分凝重。 苏瑶抬头,见是晴云,怔愣了一下,神情松懈了几分,张了张口道,“晴云姑娘来了。” 晴云压低声音道,“我知娘娘不愿相信此事,但容奴婢直言,此事的确是……” 未说完,便被林婉玉打断。 她声音本就清冷,此刻无波无澜,却是能看听出来几分笃定与失望。 “是青依。” 苏瑶咬的下唇,冷冷一笑道,“原来觉得她自从有孕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果真不是我的错觉。” 晴云宽慰道,“后宫之路漫长波折,早认清一个人便早一日过的。只是如果在后面,已经将全身心信任都交给了她,反而被坑害,这才是得不偿失。” 晴云抿了抿唇,接着道,“既然这件事情二位娘娘已然知道,想必过不了多久,青嫔就会派人来抓娘娘过去审问。” “本宫从未做过那种事。” 苏瑶一手托着下颌,轻轻皱了皱,细细的眉毛皱起。 “但是,她居然要加害于我……那便让她加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婉玉却在一旁有些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当前时刻非同寻常,她如今又手握大权。你不可意气用事。” 苏瑶微微偏了偏头,眸中有怒火一闪而过。 她的确聪明伶俐,但到底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这时传来叩门的声音。 一个男声遥遥传来喊声,“还请娘娘开门,劳烦瑶才人移步——” 苏瑶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握了一下,又马上松开。 她十分平静地道,“她们来了。” 而晴云却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忽然之间灵光一闪,眼眸亮亮的道。 “不是洛青依的人。” 林婉玉和苏瑶,都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她。 晴云回过神来,解释道,“这声音奴婢记得,是我家娘娘宫里的一个奴才,叫连竹。” 苏瑶半信半疑的,跟着晴云走到门口,一推开大门。 就瞧见了那张清秀又有些稚嫩的脸庞。 果然是连竹。 连竹一见她二人,便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请二位,前去寝宫一叙。” 二人对视一眼,便跟在连竹后面走出去。 沈玉华此刻已然醒了,梳妆打扮好,一只手扶着额头。 她并没有在自己的卧房,而是静静等候在前堂之中。 晴云一进来,便走到了沈玉华身旁,压低声音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道。 “娘娘,奴婢和瑶才人来了。” “嗯。” 沈玉华点点头,睁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晴云,张了张口。 她还未说话,晴云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奴婢已然去牢房中看过风珞,她一切安好。娘娘放心。” 沈玉华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到落于下座的苏瑶身上。 她压低声音问道,“阿瑶,你仔仔细细将她如何污蔑与你的证据一一说来。” “是,皇后娘娘。” 苏瑶应声,接着便道,“宫里负责查办此事的侍卫,在夜里便找了臣妾来,说臣妾前段时日在娘娘寝宫的时候,文月曾在私下里看到过,臣妾与风珞姑娘窃窃私语。那名在太医院任职的太医,也就是徐太医也承认,说是风珞姑娘给她的药方,让她将皇后娘娘的药换掉,只因风珞是娘娘您的贴身婢女,所以不疑有她。” 晴云不由得冷笑道,“不疑有她,只怕是不敢反抗青嫔吧。他一个太医院的太医,如何辨别不来药物?” 沈玉华朱唇轻启,唤道,“徐太医。” 只见一旁的屏风后,徐太医被押着走了出来。 晴云定睛一看,那抓着徐太医的人,却正是竹影。 沈玉华轻轻笑了一下,看向徐太医,问道,“这件事情,你可认?” 徐太医忙不迭地跪了下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是谁指使你的? 徐太医惊恐道,“是微臣财迷心窍,求娘娘,放过微臣与微臣的家人……” 沈玉华眯起眼睛,不急不缓道,“倘若你执意站在洛青依身边,本宫可以即刻就杀了你的家人,还有你。但倘若……你帮了本宫,本宫可以保证你的家人平安富贵,一生一世。” 她声音发冷,淡淡道,“这件事情要如何选,你应当知道。” “青嫔娘娘到——” 此时外面传来喊声。 接着青嫔便走了进来。 沈玉华一个眼神示意,竹影便抓着徐太医藏到了屏风后。 洛青依见到这满屋的人,不由得笑起来。 “阿瑶也在,很好。本宫便不必再差人去找阿遥一趟了。” 她看向沈玉华,眸中满是笑意地说,“事情的经过,妹妹已然知道了。不劳烦姐姐劳心,这件事,就由妹妹来处理吧。” “事情的经过,怎么就知道了?” 沈玉华冷冷问道。 洛青依不由得笑起来,道,“姐姐,妹妹知道你怜惜风珞是你的贴身婢女,不愿相信这件事。与阿瑶又是如此姐妹情深,妹妹心中……其实也是不愿相信的,但此事的确如此。” “好啊。”沈玉华一笑,“那咱们今日就来审一审,查一查。” “姐姐。”洛青依微微叹了口气,眼中似乎有些无奈和不解。 她抬眼看向沈玉华,声音温柔而带了些许失望。 “你为何不信我呢?人证物证俱在,我难不成还要害姐姐么。” 沈玉华仍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的说,“那就拿出你的人证物证来好了。” 洛青依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平静和从容。 “好。那妹妹,就听姐姐的话——来人!” 沈玉华坐于高位,烛火的映衬下,反倒整张面目隐约隐在黑暗中一般,看不清神情。 她不动声色地皱眉,冷冷抬眼,就见从殿外涌出了几个侍卫。 侍卫的前面,则是两个奴才,明明是男子,身形却有些瘦小,似乎年纪不大。 瞧着倒是十分陌生,不像是她自己宫里的人。 她略微偏头,看向坐在一旁下位、神色冷然的苏瑶。 苏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立即回过头来,与她对视,也是茫然地摇摇头。 不知道。 洛青依在此时开口,微微一笑。 “姐姐,这两个人都是在太医院当值的人。他们在昨日,可亲眼见着了,在风珞姑娘到了太医院之前没多久,阿瑶的宫女就来了。可奇怪的是,阿瑶的宫女来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 她娓娓道来,语调却平静。 仿佛只是叙述一件轻若鸿毛的事情一般,倒是显露出些冷漠来。 洛青依随即一笑,“姐姐,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苏瑶却皱眉,“青嫔姐姐这样说,倒是让妹妹疑惑了。妹妹的贴身宫女可梅,昨日一直跟在妹妹身边,可并未去过什么太医院。” “阿瑶此话便是不对了。”洛青依挑挑眉,道,“可梅未曾去过,可是可莲呢?” 说罢,殿门口又被推进来一个宫女,一进来就踉跄着跪在了地上,她脸色煞白,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她抬起了头略有心虚地瞥了苏瑶一眼,随即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娘娘,可能您会因此怪罪奴婢。但此事事关皇后娘娘,奴婢实在不能为娘娘隐瞒。” 她咬了咬唇,弱弱开口道,“我家瑶才人说,因着皇后娘娘喝了汤药之后,似乎格外难眠,又给了奴婢一瓶药粉,说可以让皇后娘娘入睡更容易些。奴婢便,便……” 接着她竟磕起了头,一下下磕在地板上,道,“奴婢并不知道,这是毒药啊!” “一片荒唐。”苏瑶眼中有薄薄怒火,站了起来,“我何曾嘱咐过你这些东西?” “一开始,姐姐也是不信的。” 洛青依像是知道她会如此说,缓缓开口。 她抬起眼来,看向苏瑶那双眼与平日一样美丽、波光潋滟,却不似往常温柔。 反而让苏瑶感受到寒冷。 洛青依勾了勾唇,话语间满是失望,“我也觉得,阿瑶你不会这么做。直到……我从你宫中,发现了这个药瓶。”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药瓶。 上面的木塞沾染了些白色药粉,看模样是已经用过了,随后被匆忙又拿走的。 苏瑶却笑了起来。 “一瓶药粉,一个所谓的‘证人’和‘物证’,姐姐就想着要治我的罪?” 她一手托腮,说得漫不经心,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自己裙摆上的褶皱,淡淡道,“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圈套呢。” 沈玉华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也笑了一下。 “仅凭这点,青依就敢认定阿瑶的罪过,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洛青依却摇摇头,笑起来说,“姐姐这意思,是要偏心阿瑶吗?” 她扭头,看向苏瑶,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温柔模样。 “阿瑶,事已至此,若只是逞口舌之快,不愿意承认,那姐姐我也只要想手段逼你承认了。”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阵冷香从殿外传来,伴着低低的脚步声。 “怎么,青嫔这是打算屈打成招吗?” 那人亭亭玉立,眉目冷然,如同被冰雪一寸寸凝成一般,有着不近生人的高贵与美丽。 正是林婉玉。 苏瑶忍不住默默笑了一下。 “本宫宫里,今日当真是热闹。” 沈玉华笑了一声,道,“婉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娘娘,臣妾正是因为有事禀报,才来见娘娘的。”林婉玉却在此时淡淡开口,随即轻轻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宫女,吩咐道,“带上来。” 一个人被丢了进来,和可莲并排着跪在一起。 可莲一瞧见那人的模样,身子不由得一僵,原本有些惊恐的面容更加慌乱了几分。 “将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几位娘娘。” 林婉玉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闪过几分警告,冷冷道。 “……是。”那人抬起头,先是偏过头看了身旁的可莲一眼,咽了下口水。 “奴婢,奴婢原本只是玉嫔和瑶才人宫里的洒扫宫女,那日可梅姑娘来找奴婢,说瑶才人现要出宫,让奴婢此刻便去收拾一下。奴婢刚走进去,就……就看见可莲,拿着一个小瓶,藏在了梳妆台下。”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两面修罗 “她不小心撞见了奴婢,神色也有几分惊慌,但奴婢假装刚刚来,什么也没看见。” 那宫女顿了顿,继续道,“随即,我悄悄跟在可莲姑娘后面回了她房间,发现她在和一个陌生男子低声交谈,随即那男子将一盒黄金给了她。” “好你个可莲,原来是栽赃陷害。” 苏瑶一拍桌子,冷冷喝道,“我从来不曾薄待你,你却为何如此对我?” 可莲害怕不已。 她这个主子从来都是个好脾气,活泼伶俐,和下人们打成一片。 何曾有过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 可莲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几乎整个上半身快要低低伏在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沈玉华淡淡道,“欺上瞒下,收人贿赂。可莲,是谁指使你的?” “是……”可莲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道,“无人指使奴婢。” 沈玉华略微一蹙眉。 她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冷然,“你再仔细想想,是否要这样回答。” 洛青依仍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微微笑着。 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丝毫慌乱,十分坦荡的模样。 沈玉华心中疑惑更深。 其实按她自己的心来说,她不愿意怀疑和敌视洛青依。 她们二人也算共过生死,她也帮她做过了许多事。 纵然她千百般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让洛青依一步步改变—— 权利吗? 还是…… 沈玉华抓着一旁木桌的桌角,纤细白皙的手微微紧了紧。 尖锐的桌角搁着她细嫩的手心,有些隐隐发疼。 若是眼尖些,还能看出手在细微地发着抖。 还是因为,萧逸吗? “是……”可莲迟疑一下,仍旧坚定答道,“是,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不喜瑶才人平日为人,又知道皇后娘娘精通医理,所以才……” 她低着头,感觉着一道掺杂失望的尖锐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随机听到苏瑶嗤笑一声。 苏瑶道:“荒唐!可莲,我的确不得宠,也只是个小小才人,出身卑微。可我平日里如何待你,你不清楚么?” 可莲抿了抿唇,答道,“正是因为您出身卑微,不会牵扯出什么大事,奴婢才敢,才想……”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答复。 落在她顶上的那道目光,很快就移开了,周围是一片沉默。 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默默渗出细密的冷汗来。 可莲忍不住抬眼,撇向上位。 以她的目光,只能看到居于高位的皇后的裙摆,一尘不染,仿佛是刚刚从云中摘下的花朵般,无法触及。 良久,那位皇后才出了声,却只是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也罢。”沈玉华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来人,召徐太医。” 洛青依瞳孔猛地锁紧,藏在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她暗暗抿住了唇,眼中有担忧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都被一直沉默,冷眼观察的沈玉华看在了眼里。 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徐太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大抵是为了保密的缘由,竹影并没有跟着他。 “微臣,见过各位娘娘。” 他对着诸人依次行礼,到洛青依时,不经意对视一眼。 洛青依目光平静,却是浸染了冰水一般,是冷的。 徐太医有些心虚地躲开了她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 洛青依却突然笑了起来。 “有些时候,无论无条件相信哪一方,都不是好选择。” 她不急不缓道,笑着看向徐太医,如画的眉眼映在灯火下,更显温柔。 “本宫,倒是也不该如此轻易相信你。” 然而在徐太医眼中,这个女人的面容,却宛如玉面修罗。 徐太医僵在了原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洛青依一双带笑的动人眼眸,仍旧静静地盯着他,却让他感觉像是被毒蛇盯紧了猎物一般。 她笑意盈盈,“是不是,徐太医?” 你就这么确定,沈玉华能够保住你、保住你的家人? 他知道,洛青依这是在和自己讲条件。 第一,他选择说出洛青依,出卖她,但代价就是自己的家族,将会迎来不死不休的追杀。 就算沈玉华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一世吗? 换而言之,他怎么就能保证,沈玉华能够接受这样一个曾为敌人的人? 第二个选择,就是帮助洛青依隐瞒。 沈宴辞不会容许背叛,哪怕实际上,只是升起了一丝一毫的背叛之心。 但至少,他的家人会平安无事。 他不由得心中苦涩,低低笑了起来。 他一个卑微的、无足轻重的太医。 在这些掌权者的争夺杀伐之中,从来都是被弹来弹去,能够被轻易决定命运和生死的存在。 沈玉华皱了皱眉,道,“徐太医。” “微臣在。”他语调十分平静,望向沈玉华,恭恭敬敬道,“是可莲姑娘一人所为,其余微臣一概不知。” 沈玉华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攥紧了些,抬眸望向他,开口道,“你……” “如果只是一个宫女,理由却居然如此简单。”林 婉玉在此时开口,神色冷冷看向他,“恕本宫难以相信,徐太医和可莲的话。” “皇后娘娘,玉嫔娘娘,不必多说。”徐太医一下跪在了地上,神色平静,道,“微臣勘察粗心,忽略了检查送来的药物,差点酿成弥天大错,是微臣失职。”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再度张口。 “微臣愿自行辞去太医院任职,去牢狱领罚。” 苏瑶挑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破,“自愿领罚?这么急着说明白这一切,只怕是为了掩盖背后的人吧。” 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洛青依,带上了几分锐利和怒火,“那冤枉我的事情,该如何算?该如何了结?” 沈玉华开口道,“来人,带徐太医和可莲下去,打入牢狱。” 她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淡淡道,“阿瑶、婉玉,你们先回去吧。事到如今,本宫也疲惫了。” 还没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只是草草结案,苏瑶自然不甘心。 第三百九十四章 暴露 连林婉玉,也将目光投向了沈玉华。 但她们二人更相信,沈玉华如果能帮助苏瑶,是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事已至此却偏偏突然停止,只怕是有自己的考量。 沈玉华想得多些。 如今洛青依掌管后宫了这些时日,家室称得上显赫,哥哥也因为救驾有功,可以说是平步青云,蒸蒸日上。 更何况还怀有身孕。 她此刻动不得。 若真要和她硬碰硬,苏瑶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苏瑶可以不顾惜,但沈玉华不能不考量。 所幸二人并没有什么异议,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待她们离去之后,仿佛一阵汹涌的浪潮也沉落了回去,又是一片宁静,落针可闻。 洛青依率先打破了沉默,行了一礼,“既然没事了,那妹妹也先回去了。姐姐早些休息。” “青依。” 沈玉华叫住了她。 洛青依脚步一顿,恰恰停在了门槛前的那一步。 只差一步,就走了出去。 沈玉华盯着她沉默的背影,忽然之间,好像有些难以开口。 那背影隐在黑暗之中,让她头一次觉得难以捉摸。 忽然之间,一道电光打了下来。 劈开了如墨般浓稠黑暗的天幕,又仿佛是正打在屋檐上一样,让黑夜有一瞬间如白昼般明亮。 她借着这份明亮看清了洛青依的背影。 雷电之后,就是骤然砸落的不竭的雨点,一瞬间瓢泼大雨,喧闹不绝。 “为什么?” 沈玉华开口问。 时至今日,她仍旧是有些不解。 为什么? 洛青依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皇后娘娘啊,哪怕到此刻…… 你也要给我一个可怜的机会吗? 既然是要给机会,就不要用那样笃定失望的口吻。 洛青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玉华,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皇上的宠爱。” 沈玉华一愣。 她接着说道,“臣妾和你不一样,臣妾没有皇上的宠爱。自我有孕起,这些日子,好像都是偷来的一样。” “这也并不是,你要陷害阿瑶的理由。”她闭了闭眼,眸中有些失望。 “后宫风气,不得不正。”洛青依淡淡道,“我不立威,妃嫔们不会服我。” “你拿阿瑶当杀鸡儆猴的工具。”沈玉华沉声,一字字道,“只这一次。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做这些。” 洛青依沉默许久。 待这场无声的对峙,让沈玉华觉得似乎得不到结果的时候。 洛青依回过头来,笑颜如花。 她施施然行了一礼,恭敬道,“是。” 雨停了。 “娘娘,事情——” 文月见洛青依进门,便走上前去。 她原本面上带笑,却在看到洛青依一张黑得能滴下墨水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她动了动嘴唇,有些小心翼翼地瞧着她。 洛青依缓缓坐到榻上,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花瓶、茶具、糕点、果盘。 想砸碎。 她平静道,“有些口渴了,先倒杯茶来。” 不能。 她住在沈玉华的偏殿,不能这样做。 不知不觉间,她长长的指甲都要陷进手心细嫩的肉里,有细细的血流顺着甲缘流淌。 她内心的不甘与恨意不断地汹涌起来—— 沈玉华,她以为她是谁? 明明看破了她,却又说这样道貌岸然的话。 难道身在后宫,她就是什么双手干干净净、纯白无暇的人? 洛青依不由得冷冷一笑。 在她眼里,这不过就是沈玉华为自己找的,嫉妒的借口。 她嫉妒自己怀有萧逸的孩子,嫉妒自己如今的如日中天,罢了。 文月很少见洛青依如此,但她知道,一旦洛青依这样,便是极为生气。 看来又搞砸了。 她心中有些害怕的同时,又不由得在心里,揣度起沈玉华来。 好似从他们入宫起,沈玉华从未立于失败的处境。 从前有她家娘娘帮衬,文月并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轮到洛青依和沈玉华站在对立面,她才惊觉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 不过…… 想起沈玉华身边的宫女,文月不由得在心中冷哼一声。 倒是两条好狗,沈玉华不说什么,这两人可是很会给自己主子鸣不平。 想起那狱卒回禀给自己的事情,自己派人让在牢狱之中为难风珞,竟然也被躲了过去! 经此一事,她对这二人更是不喜。 “娘娘,”文月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开口问,“沈玉华她,没有追究您吧?” 洛青依冷冷一笑。 “没有。她沈玉华有容人之量不说,只怕她此刻权衡利弊,也动不得我。” …… “为什么动不得?” 可梅在苏瑶一侧,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怒意,“如果青嫔当真做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 “讨不到好处的。”苏瑶摇摇头。 此刻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她也冷静了下来。 苏瑶平日里瞧着天真烂漫,可却并非真的天真,不知轻重的人。 否则,她早就在这深宫之中,死上成百上千回了。 她本就伶俐,能一眼看出这是洛青依下给自己的圈套,也能看得出来,沈玉华此番的用心良苦。 她不让自己飞蛾扑火,在洛青依如日中天的时候去对付她,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坐在一旁的林婉玉默不作声,却是暗暗点了点头。 苏瑶瞧了她一眼,扯起了一个笑容,轻声道,“我只怕,她此番对我下手,是因为我身世卑微,不如玉嫔姐姐你与她身家相当。” 林婉玉默然良久,无不讥讽道,“如今已然今非昔比,我如何能和这位执掌大权、怀有身孕的青嫔娘娘相提并论?” 苏瑶笑了一笑,道,“不过,姐姐你,还是小心些吧。” 沈玉华寝宫之中。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一片寂静。 “出来吧。” 沈玉华突然发声,却是仿佛不知道是在同谁说话一般,有些突兀。 竹影本就行走无声,此刻默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慢慢走到沈玉华眼能瞧见的地方。 低眉顺眼的,好像被抓包了一般心虚。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玉华并不立即说话,慢慢喝了一口茶后,才开口问道。 她目光并没有落到竹影身上,瞧着十分冷静得体,却也十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三百九十五章 永远做自己 竹影知道,沈玉华在生气。 至于是气他,还是气他那个主上,就不得而知了。 他心中叫苦连天,只是低头,一五一十地回答,“是在您和主上大吵一架那日。”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瞧了沈玉华一眼。 见她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并不见怒容,这才继续开口说下去。 “主上担心你,这些日子又不能照顾在您身边,所以让属下照看您的情况,如有意外或者端倪,立刻汇报。” 沈玉华却不作声了。 竹影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她的回复。 他抬起头,看到沈玉华一张如玉般姣好的面容上,双唇紧抿,眼神却平静。 风珞知道,沈玉华现在不愿意听到旁人提到萧逸一个字。 可竹影又确确实实在牢狱之中救过她,她不能不感激竹影的恩情。 她瞧了竹影一眼,开口道,“娘娘有些累了,你先离开吧。至于你的事,容后——” “不必了。”沈玉华深吸一口气,道,“你帮了本宫,本宫很感激。去告诉萧逸,多谢。” 不只是风珞晴云,连竹影也不由得一愣。 “……是。” 良久,竹影轻声回应。 他又要如飞燕般轻盈离开,却在离开前,脚步一顿,犹豫了起来。 他回过头来,张了张口,试探地说,“望娘娘身体珍重,心中常乐。这是主上的愿望。正因如此,主上才将我派遣到娘娘身边来,暗中保护。” 只是想要让你永远地,能够作为沈玉华而活着。 沈玉华一愣。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有些别扭地别过头。 “快快离去吧。不必再在这里,为你的主子求情,说这些没用的话。” 竹影却没有即刻离开。 他望着沈玉华,眸光亮晶晶的,轻声问,“娘娘,菊花宴,您会来吗?” 菊花宴,因着銮盛的开国皇后极其喜爱菊花,因此每每菊花盛开之时,就邀请宫内妃嫔皇子公主、宫外贵女公子,来宫中设宴赏菊。 这种场合,帝王也会到来。 由于规模隆重盛大,再加上皇后对菊花的深爱,这个宴会便潜移默化般成为宫廷宴饮每年必不可少的一项。 赏花之后便是宴饮,宫内宫外,各设两席。 萧逸并不曾在这些时日来找沈玉华。 不知是心虚,还是忙碌,亦或者是怕她再情绪激动,一气之下伤了身体。 菊花宴,大抵是他能见到沈玉华的唯一机会了。 沈玉华一愣,道,“无论以后如何,本宫现在是皇后,自然会去。” 竹影心中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道,“那主上,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身姿轻巧,很快便离开了。 “娘娘,时候也不早了,让奴婢扶您去歇息吧。” 晴云开口。 沈玉华却皱起了眉毛,想得入神,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话语一般,喃喃道,“我是不是……当真误解了他。” 今夜的事情,也传到了太皇太后的寝宫之中。 “太皇太后,听闻今日,皇后与青嫔,因着一位才人的事起了争执。” 太皇太后身形一顿,随即不由得皱起了眉毛,道,“她们二人不是素来情同姐妹,怎么如今倒是起了争执?” 身为太皇太后,她并不愿意瞧见后宫纷争。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道,“终究还是闹到了这个地步。” 一旁的宫女道,“看来皇后娘娘心里,仍旧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就一定是孙媳的问题么?这个青嫔,我瞧着不是简单人物。”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件事究竟是皇帝的错,怪不得女人。孙儿没有作为,她二人心中惶惶,这是迟早的事。” 自洛青依有孕起,萧逸从未去看过她。 凝神片刻,太皇太后道,“你明日,去让郑太医专门熬一碗安胎药,送去给青嫔,就说是皇上的旨意。” 第二日,沈玉华醒来之后,洛青依宫中的晨请已然结束了。 她并没有剥夺洛青依管理六宫的权利。 最主要的是,洛青依如今大权在握,几乎是不可撼动。 她如果想架空洛青依,势必也要借着萧逸的权力。 而她现在…… 并不想因为这种事去见他。 想到萧逸,沈玉华不由得想到了昨晚。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开口道,“风珞,陪本宫去一趟……皇上的书房。” 他此刻应当是在书房之中吧。 说不定,她可以给萧逸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玉华心想着,梳妆打扮之后,就要前往书房。 刚走出殿门半步,迎面撞见了文月。 风珞十分不喜文月,冷哼一声。 文月瞧着却很高兴,倒是罕见地无视了风珞的不屑,笑意融融地冲着沈玉华道,“拜见皇后娘娘。” 沈玉华见她手中端着药碗,不由得起了疑心,问道,“你手中这是什么?你家娘娘的安胎药,我记得往常不是这个时候。” 文月笑容满面,坦率地答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因着这其实是郑太医的汤药,皇上亲自嘱托,让郑太医熬给我们娘娘——就是平日只负责娘娘汤药的那位郑太医。” 沈玉华眸光平静,沉默了片刻,道,“这样。” 文月笑吟吟地道,“皇上对我家娘娘十分关怀,做奴才的也开心。若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沈玉华应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月从她身旁快走着越过她。 “娘娘……”风珞有些担忧地瞧了一眼沈玉华。 沈玉华淡淡一笑,却反而激起了她心中的心疼。 这个皇上,难不成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平日里都是这样哄着不同的女人?! “回去吧。”沈玉华咬了咬唇,道。 她虽说强撑着平静,却难以掩盖眸中的黯然。 还有什么可去要一个解释的? 他分明,也是极为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倘若萧逸当真不想要这个孩子,当真对洛青依只是一场她自以为的误会的话…… 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 沈玉华心中想着,眼眸中神色有些黯然。 不由得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第三百九十六章 赠卿菊花钗 隔着柔软和厚重的布料,她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好似只是在感知着什么,冰凉的手心贴在上面,却空荡荡的。 她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 它永远不会活过来了。 而她失去孩子的原因,也与这深宫脱不了干系。 莫非身处后宫之人,无论情不情愿,最后都会变成那样子么? “娘娘你,在说什么?” 一旁的风珞小心翼翼开口问,拉回了沈玉华的思绪。 “哦。”沈玉华平静了下自己的心情,淡淡回应道,“……没什么。” “娘娘,皇上派人来了。” 这时,晴云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开口说着。 她说完,便轻轻咬了下嘴唇,有些犹豫和试探地看向坐在榻上的沈玉华。 沈玉华这些日子,对萧逸的态度软化了许多,是她们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竹影相助一事,一时间大家对萧逸的态度,也不似从前那般百般拒绝。 因此,她才进来向沈玉华请示。 还没等沈玉华开口,风珞便道,“是什么大事么?” “倒是也没有。” 晴云顿了顿,看了看这二人的脸色,一时之间也有些疑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她犹豫了下,接着说,“但皇上,差人送来了百年前的神医孤本,还有……一支菊花钗。模样倒是瞧着精美漂亮极了。” 竹影回去后提及沈玉华态度软化一事,萧逸心中喜不自胜。 他前些日子费尽心思寻来的孤本,本就因为和沈玉华争吵一事耽搁了。 他还精心打磨做成的菊花钗。 萧逸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便觉得十分适合沈玉华。 一丝一缕都细心打磨着,却不想最后也没能亲手帮她戴上。 原是想着在菊花宴之前赠给她,可又是因着洛青依的事,让两人平白无故生出许多枝节误会来。 如今听到竹影的话,不由得打算一鼓作气,将事情给沈玉华说清楚。 可是,他并不知道太皇太后私下做的事。 沈玉华听着晴云这样说,心中不由得起了一阵火,烧得她双眸明亮。 她一字字道,“传。” 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行礼,献上萧逸的东西。 当真是投她所好。 沈玉华心中暗暗讥讽,将医书拿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回去告诉陛下,不必如此。菊花宴,本宫一定会参加的。这东西你带回去,让他好好忙着照顾胎儿,送我不如送给青嫔。” 那奴才听得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称是,随即走了出去。 “等等。” 转身迈开脚步的时候,沈玉华突然叫住了他,声音明显听着平缓了许多。 那奴才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听着她略微柔软轻缓的声音,以为沈玉华又有些回心转意。 却不曾想,沈玉华低低说,“对不起。” 他一愣。 沈玉华呼出一口气,淡淡地继续说,“把我对皇上的情绪带到了你身上。倘若让你这般回去,只怕是很为难吧?” 他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眶都有些泛红,笑起来。 “做奴才的,怎么能……” 他早习惯了这些日子,也早就心甘情愿将自己放在一个卑贱的位置上。 沈玉华沉默了一下,再张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 她低低道,“将那菊花钗放下吧。” 他应声,随即风珞收过了菊花钗。 她正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将这钗子放在何处才合适,就听到沈玉华的声音响起,“给我吧。” 风珞对着跪在地上的人说了句,“你退下吧。” 随即,她拿着那钗子就朝沈玉华走过去。 沈玉华摊开手掌,手心向上,默默低着头。 她见着自己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的掌心,随即有一支菊花钗落到了掌心。 栩栩如生,精致非常,花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一般。 甚至还细细刻画了褶皱。 让人觉得,这就是一朵偶然飘落在掌心的花朵。 她收拢五指,将那朵菊花攥在手心。 锋利的边缘扎刺着手掌表面的皮肉,但沈玉华似乎恍然未觉一般。 良久,她好像是终于没有了力气,松开手,整个人松懈了一般,呼出了一口气。 “把这支菊花钗,放到梳妆匣的最里面。” 顿了顿,她补充道,“永远也不要拿出来了。” 因着风珞的提点和关照,那奴才回去之后,一开始并没有禀报沈玉华生气的事情。 但很快,他面前又浮现出沈玉华那张十分平静的面容。 明明是那样平和的人,却连眉眼都蕴藏着伤心。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接到簪子和孤本的时候,似乎有些……伤心。” “伤心?” 萧逸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 他抬起眼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轻声问,“有多伤心?是……因为朕吗?你觉得,朕还能够去见她吗?” 明明是一朝天子,九五之尊,询问时却如此卑微。 “奴才斗胆,”跪在地上的人一直低着头,咽了咽口水,壮了下胆子,提高音量开口道,“奴才斗胆,皇上现在不宜面见皇后娘娘。” 萧逸沉默了半晌,嘶哑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娘娘!” 文月兴高采烈地走进殿里,手中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眉飞色舞的,瞧着就十分开心张扬。 洛青依神色淡淡,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接着一只手撑着自己有些瘦削的下颌,漫不经心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懒懒抬眼,在看到文月手里的汤药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拿锦帕捂住自己的口鼻,言语间无不是满满的抗拒,“今日的汤药,怎么送来的这样早?” 文月瞧见了她脸上的抗拒,开开心心道,“这是皇上亲自送来的!” “皇上心中,想必也是很重视娘娘腹中的胎儿。” 文月无不喜悦地说。 洛青依听着,却是一怔愣。 她第一反应是警惕和害怕。 “你这丫头,满脑子竟然只有这些事。”洛青依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一双美目不轻不重地瞪了文月一眼,模样瞧着有些嗔怪。 第三百九十七章 那夜意外 她眼中有冷意一闪而过,无不警惕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倘若是萧逸在这安胎药中下了毒,想要除去我腹中这个孩子……甚至除去我,那又该怎么办?” 文月听着,先是一笑,随即宽慰她,解释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这汤药,奴婢收了之后,特地拿银针试了试,也去找那位徐太医问了问,就是十分好的安胎药。” 洛青依脸上神色这才安定了些许。 随即她皱起眉头,想起那个徐太医,冷哼一声,淡淡道,“他这样软弱倒戈的人,本宫也不稀罕用,留着,也是会祸害了他。” 她咬了咬下唇,沉吟片刻,开口命令道,“待这件事风平浪静之后,寻个热闹日子,趁乱把他赶出宫,然后……” 了结。 这话,洛青依没有说出口,文月却是已然会意。她低低称是。 怀着身孕,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总归不太好。 文月又提起了笑容,笑意融融地说着,“无论怎么说,这也是皇上对娘娘的一份心意呀。想来,皇上也很盼望期待娘娘这个孩子。” 因着在自己殿内,文月并没有遮掩,只是哼笑一声。 “想来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洛青依揉了揉眉头,淡淡道,“他从前那样笃定,自己与我并未有过夫妻之实,我还以为他在那夜,是清醒的呢。” 她说着,又回想起了沈玉华尚在昏迷的那个夜晚。 萧逸总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在沈玉华的身边。 她那时身为陪在沈玉华身边的‘好姐妹’,自然也是一腔真情的,要日日来她寝宫照顾她。 她就是在某一夜,偷偷换掉了递给萧逸的茶水。 里面只是下了迷香。 可洛青依没有做什么,也未曾做什么…… 只是将他抬回自己的卧房,而已。 第二日,她面对萧逸难免遮掩,也看到了他面上的狐疑。 到她怀孕的事情出来,她也听过一些宫内的风言风语,沈玉华那边的宫人都在说。 萧逸并不承认,也坚定地说,他和她并没有男女之事。 什么啊。 她还以为,那天晚上当真被发现了呢。 她神色先是变得有些讥讽,随即又转化成浅淡的厌恶。 萧逸这样的人,表面上瞧着对沈玉华痴心一片,谁曾想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男人? 居然还给她安胎药,想来也是对她腹中的孩子‘寄予厚望’…… 洛青依不由得冷哼一声,瞥了那安胎药一眼,连盛着汤药的碗都与她平日里用的不同。 瞧着精致许多,面上还有细细的雕金。 她却并不在意,瞧着甚至还觉得十分厌恶,只是用锦帕掩盖住了鼻子。 “倒掉吧。就那盆花好了,倒在那里。” 文月倒也不觉得惊讶,也没有抵抗,只是应声,将这碗汤药倒掉了。 她打小便知道,洛青依心中藏着一个男人。 因为年少时救过她,所以洛青依多年来,都念念不忘。 旁的男人纵然千般好,哪怕如萧逸一般郎艳独绝,也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喜欢。 她倒完汤药之后,瞧着洛青依似乎仍旧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想了想,笑着开口。 “娘娘不知道,奴婢端着汤药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沈玉华和风珞。她二人瞧着神情匆匆,似乎要赶去哪。” 提起沈玉华,洛青依这才提起了兴趣。 她挑了挑眉,略微偏过头。 “哦?” 在洛青依眼神的示意下,文月笑了一下继续道,“奴婢心中,正纳闷是什么事情呢,让她二人竟然如此匆忙?然后奴婢便问了两句,谁曾想那个风珞那样警惕,先质问起了奴婢来……奴婢便将,这安胎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们。” “然后呢。” 洛青依淡淡地问,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嘴角已然轻轻勾起,模样瞧着舒心愉悦多了。 “奴婢便走了。谁曾想,刚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她二人改了主意,不出去了,直接打道回府。” 文月说着,几乎难以掩饰眸中的笑意,和洛青依对视一眼。 “看来,她此番,是想去找萧逸和好。”洛青依懒懒坐着,笑着说。 “可不是。”文月应声,忙不迭道,“方才皇上又派人给她们殿里送去东西,还送了一个菊花钗,竟是让沈玉华生了好大的一通火。” 洛青依挑了挑眉,“菊花钗?萧逸的意思是,菊花宴?” 这些日子,除却每日晨昏定省之外。 她也是时候该着手操办菊花宴的事情了。 洛青依想着,嘴角不由得勾起。 这件事还要谢谢萧逸了,对她腹中这个杂种抱有期待…… 否则,今日若是沈玉华一去,他们夫妻二人说开的话,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想起沈玉华昨夜的警告,洛青依眸光冷了几分。 在菊花宴之前,洛青依未曾再兴风作浪,倒是真的整顿了一番后宫,又着手操办着菊花宴,挺着肚子,却还忙上忙下。 因着治理有方,倒是得了许多人的赞誉和夸奖,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权在握。 她越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沈玉华心中,却总是有着淡淡的担忧。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警告的缘故,洛青依没有再找过苏瑶和林婉玉的麻烦。 这些日子便如流水般从指尖流泻过去。 沈玉华的病也好了许多,洛青依的肚子,也一日日的大了起来。 待孩子在洛青依腹中满了五月的时候,正巧举办了菊花宴。 沈玉华身为六宫之主,必然是要出席了。 各宫妃嫔、京城贵女都卯足了劲打扮,想在这场宴会上出一出风头。 “娘娘,妃嫔们已经到了。” 待晴云走进殿内通知沈玉华的时候,却见她已然打扮好了,正坐在那里翻阅医术。 不知是不是洛青依有意为之,去赴宴的妃嫔马车,竟然以皇后染病应当宁静为由,让她单独一辆,且在最后前去。 皇后在最后与皇帝一同前去。 本是每年的惯例。 沈玉华却只是淡淡拒绝了。 不曾想,洛青依安排的马车竟然姗姗来迟,像是生怕她不迟到一样。 第三百九十八章 菊花宴饮 沈玉华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医书放了下来。 “既然来了,那就一同前去吧。” 沈玉华说着,施施然起身,一步步向外走,裙摆也跟着摇曳飘动,步步生莲一般。 她今日衣着并不甚华丽,只是清雅的深青色长裙,旁人穿着或许会显得过于老成,难以驾驭这样的衣物。 但穿在她身上却是刚刚好,与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雍容华贵相得益彰。 她一头墨发梳起,别了一个青玉簪子。 上面又有东珠点缀,十分大气,却又不失气质。 而此刻,在菊花宴上,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皇后未来一般。 倒是洛青依身边,拥着一堆人。 洛青依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护住自己隆起的肚子,模样瞧着十分羞涩,时不时低头一笑。远远望去,只觉得是一幅让人终生难以忘怀的美人图。 “你们如何围在这里?”苏瑶眼见着这一群人,不由得皱眉,左右环顾了一下。 “青嫔姐姐,怎么不见皇后娘娘?” 她这么一说,人群的声音先是静默一瞬,随即又叽叽喳喳地四散说开来。 “就是啊,皇后娘娘呢。” “不会是生气,不想来了吧……” 洛青依却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一双如黑葡萄般的眼望向苏瑶。 “接皇后姐姐的马车,我已然安排去了,应当早到了便是。我也不知为何。” 她这话说着,面上也瞧着十分无辜,眉目如画,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 苏瑶不禁嗤笑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围在洛青依身边的贵女道,“听说,皇后娘娘因为姐姐你有孕,十分嫉妒伤神。她缠绵病榻,不会是觉得姿容暗淡,不敢来吧?” 又有人搭腔道,“我瞧着,青嫔娘娘姿容体态,无一不是风华绝代,这世间只怕是没人能赢过娘娘了。” 真能吹。 苏瑶心中想,面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皇后娘娘到——” 说曹操,曹操到。 苏瑶眸光一亮,扭过头看向门口。 也有不少人,偏头看向门口。 都等着看这场妃嫔斗争的好戏。 就连洛青依,也是笑意融融地迎向门口,像是等着接见沈玉华一般,随时准备行礼。 “虚情假意。”苏瑶看在眼里,不由得冷笑一声,低低道。 迎面走来一个青衣女子。 乍一看衣着十分朴素,但随即便迎面而来,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头上的青玉簪子与那张姣好的小脸交相辉映,一身深色,更衬得肌肤胜雪。 来人正是沈玉华。 沈玉华眸光转动,几乎是俯瞰了一下在场的女子,随即轻笑一声。 “本宫来迟了,诸位,抱歉。” 一旁的洛青依见她走出,每走一步,脸上笑容就暗淡了一分。 她低下了纤细的头颅,低声道。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她这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玉华神色淡淡,并不热络,却也并没有几分敌意。 “免礼,平身。” 在场的女人都不是傻子,都在心里暗暗揣度起来。 如今后宫中最尊贵、最风头无两的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 还没等她们想入非非太久,洛青依就施施然站了起来,随即立刻将手放在了肚子上,笑得柔和。 “多谢姐姐。姐姐,如今就等你落座开席了。” 沈玉华点点头,随即朝殿内宴席走去。 她走了过去,紧接着就是青嫔,随即是玉嫔,妃嫔们也按着位份依次跟了过去,然后便是京城的那些贵女。 萧逸已然来了,此刻正坐在台上。 自沈玉华走进殿内的那一刻起,他视线就一刻不停地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目光灼灼,明烈而澄澈,沈玉华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她还是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只是走到台上,落座在他身旁。 神色始终淡淡,不曾将一个眼神分给身边的人。 萧逸心中的苦涩一直在蔓延,面上却也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向着席间道,“诸位,尽欢。” 席间的人瞧着萧逸与沈玉华这一番动作,心中也不由得五味杂陈起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今后宫之中是什么形势。 萧逸为人表面温润有礼,实则心有城府,不可捉摸。 一些动了心思的人,也不敢开口说些试探的话,生怕在沈玉华那触了霉头的萧逸,将气撒在他们身上。 萧逸之后,便是沈玉华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斟满了一杯酒水,站起了身,道,“本宫与圣上,愿秋菊之情、影,永存诸位心中。” 她随即话锋一转。 “实在抱歉,今日本宫的马车似乎来得很慢,导致本宫来迟了。本宫先干为敬,以表歉意。” 随即,沈玉华笑盈盈地对着面前的人,举起了手中的一尊酒水。 纤纤玉手与青黑酒樽相映衬,更显得美人纤细美好。 她随即仰头,一饮而尽,落落大方地坐了回去。 满座掌声。 苏瑶道,“皇后娘娘,不愧是一国之母!” 就在此时,洛青依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她声音柔弱却并不细微,道,“臣妾也以茶代酒,先敬一杯。” 此时,洛青依已然有了五个月身孕,略微显了些身形,却并不显得丰腴。 仿佛怀孕只是给她多添了几分风韵一般。 她饮完一杯茶水,随即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却是看向了萧逸。 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婉玉微不可察地一皱眉。 她不由得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洛青依笑意盈盈,声音柔柔的,却给人十分熨帖的感觉,道,“第二杯,臣妾要谢谢皇上,在臣妾忙碌这些时日,对臣妾的照顾。” 萧逸一皱眉,看向洛青依,目光沉沉,并没有立即答话。 他面上的笑容却是淡了下去,随即感到,身旁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玉华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随即,她默默地扭过头,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淡淡道,“皇上为何还不回话?让青嫔在大庭广众之下尴尬,您忍心么。”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今夜可来看看臣妾? 沈玉华这话,却是明摆着,要把他往洛青依那里推的意思。 萧逸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抬头望向洛青依,眸光深邃,张了张口,道,“……不必如此。坐。” 他此番言论,不冷不热,听着并不像是对宠妃的话。 洛青依自然不甘心。 她面上笑了起来,施施然行了一礼,望向萧逸的一双眸子亮亮的。 仿佛蕴含着浓浓情意。 她朱唇轻启,“臣妾腹中的胎儿,近些日子来很是吵闹,皇上今夜可来看看臣妾?” 一旁的苏瑶却皱起了眉头,冷冷开口道,“如果臣妾没记错的话,青嫔娘娘,今日是十五吧。” 洛青依却仍旧笑意不减,轻声道,“可是臣妾腹中胎儿,实在是很想皇上。” 十五,是皇帝必须留宿皇后宫中的。 沈玉华面上有些别扭,不由得微微偏头。 她刚想开口,一句“不必来本宫宫中”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身旁的萧逸冷冷喝道,“放肆。” 洛青依面上一愣。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精致的面庞上出现了几分愧疚。 她行了一礼,咬着下唇,“是,臣妾知错。但臣妾只是……” 她望向沈玉华,似乎十分委屈,急急忙忙道,“姐姐,臣妾只是怀有身孕,难免——” 沈玉华摇摇头。 她淡淡道,“怀孕时的确情绪不定,依赖夫君。本宫怀过孕,也知道。不需要青嫔来提醒。” 洛青依面上有尴尬一闪而过。 她听到了座位中传来低低的笑声,想来这宫廷笑话,看得十分过瘾。 她不动声色地称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面不改色地落座。 萧逸按了按眉心,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 “今日是菊花宴,还望青嫔知礼数些。” 却听见一声低笑。 看过去,原来是一向寡言少语的林婉玉,玉嫔。 她此刻难得笑起来,一张冷面上带了笑,却并不让人觉得动人,反而觉得十足的讥讽。 “要臣妾说,青嫔有什么错呢?” 她开口,毫不畏惧地看向萧逸,一字字道,“皇上如此宠爱青嫔,如今又做出这副模样来,倒真让臣妾不明白了。” 她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讥讽萧逸假模假样。 不由得有人暗暗心惊,这个妃嫔看着低调沉默,实则是个烈性子,竟然敢直接顶撞圣上。 而更恐怖的是,萧逸瞧着,似乎却并没有几分气恼。 甚至看向林婉玉的目光,比看向洛青依……要柔和许多。 而坐在席间的林婉玉的长兄,林慕言,却是额头不断地冒出细密的冷汗。 瞧着十分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叫苦连天。 林婉玉顿了顿,继续道,“这不禁让臣妾,想起了一个故事。两只狐狸,曾经相依为命,许诺要白头偕老。一日,公狐狸却找了另一只狐狸,和她小意温存,但在另一只面前,却是一副疾言厉色,只爱一人的烈性子……两只狐狸都被他骗得晕头转向。” 她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刚想继续说,就听见冷喝一声,“够了!” 坐在席间的林慕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玉嫔娘娘,虽然你已然是皇家人,但若还认我这个兄长,就不要继续说下去。” 林婉玉面上有惊诧一闪而过,随即咬了咬唇,到底是沉默了下来。 模样却瞧着有些不甘。 “啪,啪,啪。” 一片沉默之中,响起掌声来。 竟然是萧逸。 他笑起来,道,“玉嫔的故事当真有趣。只是朕,心中仍旧是有疑问,若是旁观者,如何能知道这只狐狸究竟是何等面貌?而这个故事和朕又有什么关联,又是真的他人能明白的吗?” 林婉玉一愣。 沈玉华此时轻轻开口,道,“玉嫔,坐下吧。” 她面上瞧着清冷高傲,性格孤僻,但对沈玉华却是言听计从的。 随即林婉玉坐了下去,沉默了起来。 萧逸的目光转向席间起身的林慕言。 他笑意不改,温声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便是玉嫔的哥哥,吏部尚书之子,林慕言?” 林慕言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事情上回过神来,只觉得后宫之中果然风云诡谲。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一举一动,他都有些看不明白呢? 他这厢才回过神来,行了一礼,应声道,“回陛下,正是微臣。” 萧逸眼中颇有些欣赏,点了点头,道,“少年英才。” 他正在细查人员变动,关于敌国细作很快便能查清铲除。 而关于洛青依的事情,也可以给沈玉华一个交代了。 在这关头,他要用到吏部尚书的势力。 他私下里已经找过吏部尚书一回了。 因为曾经有过朝中臣子滥用职权,想要造反,最终威胁到皇室,导致险些王朝颠覆的旧例,因此每朝负责调查的人,都需要以玉符为证,方能调动人手。 萧逸已然与吏部尚书谈妥,在今日的时候,趁着宴会,拿到玉符。 他想着,不由得撇过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玉华。 沈玉华神色冷淡,仅凭一张如玉的面容,并不能真的看出什么来。 萧逸心中叹了口气,只希望事情解决,她还愿意听他的解释。 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席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林慕言。 正处在人群中的林慕言察觉到上位的视线,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林慕言见是萧逸,便又笑了起来,冲着萧逸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用嘴型说‘竹林’。 竹林? 萧逸心中腾升起一阵疑惑,随即便立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这处宴席周围,的确是有一片竹林。 “朕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坐在一旁的沈玉华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又忍住了自己的动作。 仍旧是神情冷漠,仿佛并没有萧逸的话语般。 “是。” 萧逸起身离去,待从侧门走出宴席后。 在关上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席间的沈玉华。 他几乎是仰望着坐在高位的她。 沈玉华身形本就娇小,因着病气本就气色不太好,此时显得皮肤像是一寸寸被月光凝成的一般。 第四百章 玉符传人 她周围并没有人说话,而台下则是男女分席,觥筹交错。 但沈玉华瞧着并不落寞,低垂眼睫,又有着自己的一份骄傲。 像是一只孤独的凰。萧逸眨了眨眼, 眼中流露出,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复杂情绪,默默地回过头,朝着殿外走去。 “竹影。” 一个身影翩然出现,落足于萧逸身侧,“是,属下在,主上有何吩咐?” 萧逸沉默片刻,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着一边说。 “你去殿中,看好皇后,不要让人刁难了她。” 竹影垂下头,道,“属下遵命。” 他不知不觉回到了殿中,心中却是腹诽着。 有谁能伤害了皇后娘娘去。 却说席间,林慕言见了萧逸离开,便将目光投向女子席,冲着为首的林婉玉眨了眨眼。 林婉玉素来沉默寡言,也因着不受宠,虽然是和洛青依平起平坐的嫔位,却并没有她出风头。 此刻洛青依正和旁的女子谈笑风生,受着众人拥簇。 她倒是也乐得自在,也正因一个人坐在那里冷冷清清的,才第一时间察觉到林慕言看向她的视线。 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了已然递到嘴边的酒盏。 与林慕言对视一眼后,林慕言便转身离开。 林婉玉微一皱眉,也起身跟了过去,并吩咐着奴婢仆从们不必跟来。 她跟着出去,走到一片寂静空旷的地方。 宴会的喧闹离得很远,她皱着眉,叫住了林慕言,“兄长,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慕言脚步一顿,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婉玉,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她停住了脚步,仍是皱着眉头,道,“兄长?” 林慕言回过头,道,“往前十步,随后向左,有一片竹林,那里有贵人要找你。这是父亲的命令,我也无权干涉。” 能让林慕言也无权干涉,且与自己有关的,只能是那一件事了。 林婉玉愣了愣,随即应声道,“我知道了,那你先回去吧。” 林慕言点点头,临了却又有些揶揄地笑着低头,道,“我家小妹,倒是越来越有一宫娘娘的派头了啊。” 林婉玉推开他,选择无视地继续往前走,按照林慕言的话,走到一片竹林。 竹林当中竟是有幽光的。 她随即听到潺潺水声,低头一瞧,发现自己脚边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流。 再往前走,她便能窥见被高挂的灯笼晕染的一座小亭,被绿竹环绕。 还有一个男人的衣角,也若隐若现。 可惜,林婉玉绕过竹林,走到亭中时,才想起这件衣服所代表的是谁。 她本可以默默离开,此时却是没有机会了。 萧逸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她。她 明显感觉到萧逸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眼中闪过了几丝惊讶。 他笑着道,“真是让朕意外,林大人竟然将玉符……交到了你身上。” 说是意外,却也不失为一种巧思。 倘若当真有人动了心思,最大的可能,就是将玉符的算盘打在如今林家年少有为、惊才绝艳的大公子林慕言身上。 而林婉玉素来冷傲孤僻,平日里也鲜少出府,如今又入了宫,看起来的确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可林婉玉知道,除却这些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父亲对自己的看重。 她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就变得有些懊恼,但很快就又收敛了神色,规规矩矩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萧逸将她一切反应收在眼里,还没来得及说“免礼”。 林婉玉就自顾自站了起来。 她冷冷直视眼前的帝王,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双眼之中俱是排斥。 萧逸看到了她眼中的警惕,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放心,朕……没有别的意思。” 林婉玉直视着萧逸,目光冷冷,轻声开口道,“没想到,父亲让我来见的,竟然是陛下。” 她随即又琢磨起来萧逸那句话来,嘴角浮现的笑容带了几丝讥讽。 “也是,陛下何须来找臣妾呢?有着青嫔娘娘小意温柔。” 她说着,施施然行了一礼,道,“玉符一物,臣妾今晚回去会找出来,随后便会立即前往书房,亲手送到陛下手上。” 或许是察觉到林婉玉言语之间对他的敌意和抗拒,萧逸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 声音带了些嘶哑,“或许朕这样说,你也不会信。但朕心中……从来都唯有皇后一人而已。” 林婉玉目光先是动了动,随即一双漂亮的眼眸,又化作不可融化的坚冰一般。 她声音平静,道,“臣妾如何觉得,重要么?” “臣妾曾经,也有过相信……但重要的,从来不是旁人如何觉得,而是陛下如何做。” 萧逸一愣。 没等他说什么,林婉玉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他。 “陛下总说,你与青嫔并无私情。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差着郑太医,去给青嫔娘娘安胎药?你明知道,郑太医是皇后娘娘……” 她看到萧逸脸色一变,不由得住了嘴。 纵然她性格孤僻直言不讳,但眼前之人,毕竟是圣上。 圣上一怒,也不是她能够承受得了的。 林婉玉抿了抿唇,低下头去,就听见头顶有声音传来,不辨喜怒,甚至带有几分疑惑。 “何时有过这些事情?朕并未派郑太医去给她安胎药。” 萧逸心中也起了疑云,又想起沈玉华对自己态度好不容易和缓,却又在一夜之间又凝成了坚不可摧的寒冰。 连着风珞晴云,对他也有敌意和愤懑。 林婉玉嘴里这件事,和沈玉华对他态度的陡然转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沉声道,“多谢你……林家姑娘。” 林婉玉抬起头,望向萧逸的目光,掺杂了惊讶和疑惑。 萧逸称她林家姑娘,却并不是玉嫔,更不是她的闺名。 在萧逸心中,自己从不是他的女人,而只是因着选秀被迫入宫的未嫁女子。 萧逸在一开始同意选秀的时候,就早已与沈玉华商量好了。 待事成之后,就放这些无辜女子出宫,并册封她们或为县主、郡主云云,并宣告文武百官,这些女子是因为入宫为女官,此时年满出宫而已。 省得影响了这些女孩子的婚姻。 因为权利的角斗,而毁掉了这些不知情的女子的一生,着实有些很不公平了。 第四百零一章 察觉端倪 或许是意识到林婉玉目光中的疑问,萧逸低头。 声音难得没有了笑意,而是认认真真道,“你说的这件事,我会认真探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林婉玉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睫,心中却早已在沉默中成了一团乱麻。 她匆忙忙地向萧逸行了一礼,道,“时候不早了,臣妾先行离去,省得惹人口舌。” 因着内心的慌乱,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她竟然分不清萧逸是在说真情实意的话,还只是一个骗局,想要诓骗沈玉华。 莫非…… 林婉玉眼神有些恍惚,随即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攥得紧了紧。 莫非,当真是自己误会了萧逸么。 她走出竹林,便打算朝着席间去,目不斜视,却在路上被叫住了。 “玉嫔妹妹留步。” 听到这个声音,林婉玉的双眸又冷了几分。 但她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来人。 “青嫔娘娘,有什么事么?” 洛青依听着,一愣。 察觉到了她言语间明显的敌意。 她随即反应过来,只是笑着摇摇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玉嫔妹妹这样警惕做什么?” 她嘴上说着并没有别的意思,然而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 “我瞧着玉嫔妹妹如此行色匆匆,这是做什么?” 林婉玉面不改色,淡淡回答道,“在外面呆久了,有些害怕。” “这样……” 洛青依也没有追问什么。 林婉玉心中不由得警惕几分,难得开口问道,“青嫔娘娘,这是要去哪?” 她难免,又想到了萧逸和洛青依身上。 洛青依回答得坦然,“在席间呆久了,有些憋闷了,就出来走走。” 林婉玉瞧着她平静的神色,又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她一侧的宫女身上。 也是。 倘若当真是她与萧逸在此私会,洛青依也许并不会说什么,但她身边这个宫女,可是个爱招摇的人。 因此,她打消了疑心,对这二人也彻底失了兴趣,道,“那臣妾就先回去了。” 她说罢转身离去。 “娘娘,这个玉嫔也忒没有礼数了。” 文月心中有些不悦,见她走后,忍不住开口道,“竟然这样直接对娘娘摆脸色。” 洛青依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望了一眼林婉玉的背影,却是笑了起来。 笑声听着却并没有什么不悦。 “玉嫔性格如此。”她往前走着,让夜风迎面吹过自己,笑着开口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她讽刺皇上,她连皇上都敢冲撞,害怕我一个小小妃嫔么?” 她说着,脚步却不停,只是一直向前走。 离着那宴会越来越远。 方才在宴会之中,她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和女子们扯着笑脸交谈,直到方才一瞥之间,瞧见萧逸与林婉玉竟然都不见了人影。 她倒也没怀疑过是这二人私下见面。 只是借着关心林婉玉的由头,摆脱了宴席,正好也能到外面来散散心。 待平静地呆了一会儿之后,那种不适感这才散去。 文月小心翼翼提议道,“娘娘,咱们此刻回去吗?” 洛青依沉默着,似是有些犹豫,最后她摇摇头。 “文月,你先回去一趟,就说本宫因着怀胎有些疲惫,就先回去歇息了。本宫在这儿等着你。” “是。”文月应声,随即离开洛青依,去往殿内。 洛青依整个人松懈下来,只是抬起头,孤身一人,呆呆望着天上的明月。 在这一刻,流露出少见的,她这个年纪应当有的怅惘和少女情思来。 仿佛她并未怀有身孕,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未发生。 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待嫁少女。 仿佛,她并没有亲手杀过这么多人,只是为了那个没有可能的男人。 “今夜,你也在那里赏月吗?” 她喃喃道。 沈宴辞身边并不缺女人。 她知道。 但她并不在乎。 正因如此,她才将自己怀孕的事情悄悄瞒了下来,只为了事成之后,沈宴辞能看在她功劳的份上,让自己能留在他的身边。 她不在意那些女人。 碍眼的,自己设计除掉便是…… 正在遐想的时候,文月走了回来。 看出她在出神,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娘娘,好了。马车,也已然等在宫门外了。” 洛青依回过神来,淡淡“嗯”了一声。 她收敛了神色,又成了那个宠辱不惊的青嫔。 跟着文月便上了轿撵,一路回到了寝宫之中。 “慢着。” 洛青依越过宫殿大门的门槛,突然唤住了文月。 走在前面的文月回过头,看着她,面容有些疑惑。 洛青依咬着下唇,双眼波光潋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轻声开口问。 “听你说的,沈玉华接受了那支菊花钗,是不是?” 文月面上仍旧是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正是。” 她随即身子不由得一顿,然后看向洛青依,道,“娘娘的意思是……” 洛青依嘴角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了笑容。 她声音温柔,一手轻轻抚着自己有些圆润的肚子,低头问道,“你说,本宫戴着好不好看?” “娘娘若是戴上,一定是比那沈玉华要好看千倍万倍的。” 文月奉承道。 洛青依笑意更浓,伸出一只手,碰了碰自己头上的珠翠。 “那你说,倘若我头上也出现了这所谓‘皇上精心准备’的菊花钗,沈玉华会怎么想?” 纵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设计。 最坏的结果,就是未来有一天,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公之于众。 但这样,沈玉华与萧逸之间因为怀疑而产生的争吵和裂痕,就可以消失吗? 她要让这二人再也做不成夫妻。 “文月。”洛青依轻声道,“现在去皇后宫中,找到那个菊花钗。” 文月与洛青依多年主仆,此刻已然会意,福了福身,应声道,“是。” 洛青依站在院中,在走廊里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 暗夜之中,风珞晴云跟着沈玉华去了菊花宴上。 而剩下的人,也因为菊花宴得了一日闲暇。 因着沈玉华节俭,所以她的殿中没人时,并没有点上烛灯。 第四百零二章 工农手册 文月凭着记忆里沈玉华卧房的构造,等适应了在黑夜中视物之后,顺着边角摸到了她的梳妆台。 她打开一旁的梳妆匣,尽量放低声音地拨弄着。 一面留意着别人的脚步声,用手指感受着簪钗的形状来进行辨认。 奇怪。 沈玉华究竟将它放在哪里了? 她正疑惑着,就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什么温凉细腻的东西。 轻薄而坚固,好像是有千瓣花瓣一般。 找到了! 文月心中一阵惊喜,又将手伸了进去,指腹却碰到了纸面一样的东西一般,摩擦得她手指有些生热。 梳妆匣里怎么会有纸? 她心中疑惑,本应该拿了菊花钗就走,但此刻却又有预感,好像这个东西并不简单一般。 犹豫了一下,文月蹲下身子,将梳妆匣放在地上,点亮了贴身携带的火折子。 她借着火光,刚刚照亮那梳妆匣,看清了那是一叠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旁批修改。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文月不由得一皱眉。 她刚想伸手拿起,却听见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细微的交谈声,时不时传来笑声,听着不止沈玉华一人,还有…… 苏瑶一般。 她惊慌着,只来得及忙不迭熄灭手中的火折子,将梳妆匣合上,放回原位,随即便溜了出去。 她回到宫里,却见洛青依已然坐在榻上。 洛青依看见文月平安归来,知道此事没有被沈玉华察觉,吐出一口气,随即问道,“怎样?可有拿过来?” 文月却摇摇头。 她顿了顿,走到洛青依跟前,压低声音道,“奴婢无能,让娘娘失望。不过,奴婢似乎发现了……比那支菊花钗更重要的东西。” 洛青依不说话了,只是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心中也不免被文月挑起了几分好奇。 文月道:“奴婢在沈玉华的梳妆匣中,竟然发现了沈玉华亲自整理的利民、养民、生民,强工养农的见解,以及一些提议……时间匆忙,奴婢只来得及瞥见一些字眼,还有着‘工农’二字。” 洛青依仍旧没有应声,但是瞳孔明显地颤了一下。 随即抓着桌角的玉手攥紧了些,几乎让尖锐的桌角刺破她手心一般。 “沈玉华……竟然在整理这些东西。”她低低道,“决不能让这些掌握在她……掌握在銮盛手里。” 文月顿了顿,垂眸瞧了洛青依一眼,试探地问,“娘娘,恕奴婢直言,既然沈玉华已然对萧逸……那我们为何不策反呢?莫非,沈玉华当真会心甘情愿地替萧逸做事?” 洛青依却冷冷一笑,眉目间有些阴郁,毫不留情地反驳道,“沈玉华若不会为萧逸做事,那更不会为靖川做事!……之前,她在那受的什么待遇,难道你不清楚么?” 一个在尼姑庵呆了十几年的公主。 文月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出声。 “更何况。” 洛青依低头思考,一边缓缓道,“她如此做,并非是为了萧逸,不如说……是为了銮盛。因儿女之情而放弃一颗医者仁心,沈玉华不会这样做。” 她讥讽一笑,“她向来,是活得如此虚假。” “那我们……” “你不必说了。”洛青依淡淡打断她,闭上了眼,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她随即道,“我有些累了,先扶我去就寝。至于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她说着,就熄了偏殿的灯。 而正殿之中,却少有的灯火通明。 沈玉华刚一回到宫中,待落座安定下来,便命人给苏瑶上一杯茶和点心来。 自己则从梳妆匣中取出自己整理的工农手册,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差一页,就可以旁批好了。 沈玉华认真起来,便也不觉得时间的流逝。 待批完之后,抬起头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瑶竟然在她身侧。 苏瑶眸光亮亮,看向沈玉华,“皇后娘娘,臣妾可以看看嘛?” 沈玉华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不由得笑道,“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当真吓了我一跳。还有,打算何时回自己宫里?” 苏瑶撇撇嘴,道,“皇后娘娘,我跟过来的时候您不是这样说的。就是因着玉嫔姐姐不知有什么急事,一早便走了,也没有等着臣妾,臣妾哪里敢一个人回宫啊。你就收留臣妾这一晚吧。” 沈玉华心中无奈,苏瑶一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撒娇一般轻轻摇了摇。 她不由得笑起来,只能连忙应声,向苏瑶妥协。 苏瑶一张漂亮的脸,骤然间连皮都展开了一般,笑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弯下腰来,贴近沈玉华,“臣妾谢谢皇后娘娘——” 她又眨了眨眼,看向沈玉华的眼中又添了几分哀求,“所以,臣妾可以看看嘛?” “看吧看吧。”沈玉华无奈,将已然整理好的工农手册递了过去,“你若想看便看。” 她只是将这归结于姑娘家的好奇。 苏瑶素来活泼伶俐,好奇机灵,就像一切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模样一般,虽然在深宫之中,却好似还是天真烂漫,但却并不痴傻。 知世故而不世故。 苏瑶坐在沈玉华一旁,时不时地翻页,一双原本充满着活力和笑意的双眼,也逐渐沉静了下来,很认真地阅读沈玉华所整理的工农手册的一字一句。 她的双眼越来越亮。 苏瑶向来读书一目十行,很快翻完之后,久久不能说话。 随即,她转过头,眸光亮晶晶地瞧着沈玉华。 “皇后娘娘,你真的……太厉害了。这里面,很多都是我从前未曾想过的政论和提议。” 沈玉华一愣,道,“你从前,竟然也看这些么?” 如果这样,以苏瑶这样伶俐的脑子,屈居后宫,当真是不值得了。 苏瑶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只是偶尔,会去父亲书房翻阅,父亲也乐意教会我这些,时常同我谈论。” 沈玉华面露赞赏,道,“苏大人……当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随即抓住苏瑶的手,笑起来,道,“好了,方才见你读得入神,我也没打扰你。你可知现在几时了?快些睡吧。” 第四百零三章 深夜见面 苏瑶甜甜应声,随即便卸去簪钗,只着中衣上了沈玉华的床榻,小心翼翼地挨了过去。 沈玉华见她这模样,不由得失笑。 “你只顾着和我睡,也不担心你婉玉姐姐会不会害怕么?” 苏瑶低低说,“她才不会害怕呢,不然怎么会走得那么快,我跟都跟不上。” 沈玉华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快些睡吧。” 书房。 “陛下,玉嫔娘娘求见。” 萧逸的手一顿,随即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了一旁,道,“传。” 林婉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臣妾拜见陛下。” “平身。” 林婉玉站起来,却是默默地直视着萧逸,什么也没有做。 萧逸会意,道,“你们都先出去,朕有话,要单独和玉嫔说。” 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后,书房之中只余萧逸与林婉玉两人。 林婉玉这才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向前走到萧逸身边,隔着桌子,低头递给他。 然而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却是愣住了。 他桌子的一旁,堆着许多已经批改过的公文,想来是刚刚忙完。 ——而在他的正前方,却是晾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刚刚落下几笔,但能看出是一位女子的画像。 林婉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萧逸画的是谁。 那女子生着一张鹅蛋脸,小巧精致,眉目如画。 不是沈玉华还是谁? 她一时之间僵住了,久久没回过神来,都没能察觉到自己双手一空。 眼前又伸来一只手,轻轻将那张纸拿走,随即卷了起来,放入身后的柜子之中。 林婉玉这才回过神来。 而她眼睁睁看着萧逸打开柜子,也看清了——满柜子的画卷。 她不知为何,有一种直觉,这些画。 无一不是画的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她看向萧逸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起来。 她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萧逸转过头,却依稀可见耳尖泛红。 他轻声道,“深夜让玉嫔亲自跑一趟,辛苦。” 林婉玉摇摇头,“既然是父亲交给我的使命,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怕萧逸的确称不上一个好夫君,但的确,是个好皇帝。 “陛下若没有别的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萧逸喊住了她。 林婉玉抬起头,就见他冲她一笑,但她不知为何,莫名从这个笑中,觉察出几分紧张来。 错觉吧。 堂堂天子,面对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妃嫔,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萧逸犹豫了一下,问,“你平日里,与皇后最为交好。她这些日子的身体可无碍?” 自从竹影被沈玉华发现遣回来之后,他尊重她的选择,的确不曾再派暗卫过去保证她的安全。 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心。 恰恰相反,没了竹影的每日禀告,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最后一根和沈玉华相连的丝线。 一堵墙骤然落下,隔断了他们两个人。 林婉玉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起来。 她沉默了一下,随即张了张口。 “陛下……何必问这种问题。” 萧逸听闻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去。 掩盖住眼眸中,一提起沈玉华便难以掩盖的思念。 他低低道,“我知道,她此刻很排斥我,不想见我,又身在病中……但我,不能不想着她。” 林婉玉上前走了几步,有些复杂地望着萧逸,良久问道。 “你既然真心喜欢皇后娘娘,又何必做出这些事情来伤她的心呢?……倘若真如你所说,你对她一往情深,又怎么舍得伤她的心?” 萧逸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林家姑娘,倘若我所说都是实话呢。” 林婉玉一愣。 她掩盖在袖中的双手攥紧了些,来回踱步,随即背过身去。 萧逸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我也曾经怀疑过。”他声音低沉,道,“记得在秋季游猎回来之后的每一日,我一直在阿玉寝宫之中照料她,可有一日,莫名昏睡了过去……醒来时,我却在洛青依的床榻之上。” 林婉玉转过头,立即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说,是青嫔娘娘设计的您?” 萧逸并没有立即答话。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林婉玉便冷冷道,“可不管是不是青嫔娘娘设计的您,您终究也是和她行过周公之礼了,不是么?” 萧逸却道,“并未如此。我与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仅凭陛下一人所觉,只怕有所失真吧。” 林婉玉淡淡道,并不以为意。 萧逸抬起眼,望向她,深邃的眼眸之中眸光闪烁。 “那夜,我的暗卫原本跟了过去,洛青依并不知情。” 林婉玉一愣。 萧逸接着说,“他不放心,也以为是洛青依下药,然而洛青依只是将我放在她床榻之上,随即自己走了出去……什么都没有做。” 林婉玉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她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如果萧逸说的是真的,那未免太过荒诞——一个怀有身孕的妃嫔,结果却并未与皇帝恩爱过。 莫非是洛青依假孕?不,她的喜脉,是沈玉华亲自诊断的…… 萧逸声音更低了些,沾染了些怒意和懊恼,“也正因如此,待我的暗卫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给我之后,我才对洛青依多少信任了些,也愿意相信,她与我之间是十分坦荡的。” 他闭了闭眼,一字字道。 “都怪我。倘若不是我那时轻信了她,阿玉又怎么会——” 他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林婉玉久久没能应答。 她站在原地,好像一座石像一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倘若萧逸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这般,无疑是属于听到了皇室的密辛。 她双手交叠,握紧了些,往后退了一步。 小时候她曾经贴着书房门去窥听父亲和同僚的商议。 被发现后,父亲倒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己被母亲责罚了一顿。 她是官家女子,从京城这个水深至极的地方长大,自然懂得,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少,也就越安全。 第四百零四章 以表相思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害怕,萧逸温声开口道,“你且放心。你是阿玉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我看得出来,你不一样,你是真心待她。” 林婉玉抿了抿唇,眼中的无措这才消退了些。 “那,如果按陛下说的。” 她开口,声音不免带了几分颤抖,将信将疑,仿佛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很艰难一般。 “青嫔娘娘的孩子是……” 萧逸冷冷一笑,“很奇怪吧?洛青依自恃聪慧机敏,却走了这样一步险棋。她这个孩子,原是个意外。朕这段时间,一直在派人调查,这件事情,朕的人早就向朕禀报,但苦于一直没有证据,只怕阿玉会以为我是胡编乱造。” 林婉玉立即轻声开口,声音中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那现在呢?现在,陛下可有了证据?” 萧逸点点头,沉声道,“就在林家姑娘你,来得刚刚,朕的人交给了朕证据。” 林婉玉没有询问是什么缘由。 她对于洛青依的事情并不好奇。 从自己与他几次的相处来看,能觉察到他对沈玉华的一片真心。 哪怕是一个第一次见萧逸的人,也应该能有所察觉。 她放下了心来,不知为何,却忽然笑了起来。 萧逸见着她的笑容,未免有些意外。 在他的眼里和认知之中,林婉玉并不爱笑,也沉默寡言,却十分真性情。 “你为何如此高兴?”萧逸问。 林婉玉认真地看向他,一五一十道,“臣妾高兴,陛下对皇后娘娘是真心的。臣妾还高兴,皇后娘娘也终于不用再因为这个误会而神伤了。” 萧逸却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显露出几分喜色来。 他略微低下了头,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良久道,“可是,朕却并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他声音中,有几分落寞,却更多的是沉静。 林婉玉感觉到,并非是萧逸的无可奈何,而是他的选择。 但萧逸,为何会如此选择? 她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一点,但第一个反应,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轻声开口,声音笃定,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问。 “陛下您是觉得,皇后娘娘现在不愿意见您,怕见了您,身体会恶化,是吗。” 萧逸点点头。 林婉玉沉默良久,突然之间朝着萧逸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抬起头来,一双澄澈的眼睛望向他,模样认真。 她抬高音量,字句清晰地道,“陛下,臣妾斗胆相劝。” 萧逸有些意外,下意识想让她起身,却在看到她的神情时动作一顿,又将手缓缓收了回去。 他清楚林婉玉的性子。 这个时候,他说什么,林婉玉也不会听。 “说吧。” 林婉玉便开口道,“您倘若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娘娘,皇后娘娘只会病情更加严重。” 她顿了顿。 “更何况,哪怕您选择让皇后娘娘安心养病,难道青嫔就会放过这个刺激皇后娘娘的机会吗?皇后娘娘病情加重且迟迟未痊愈,是因为心病。” 林婉玉认认真真地望着萧逸,道,“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 “你的话,朕明白了。” 他笑起来,一刹那间,好像是冬天一寸寸融化。 那张原本因这些日隔阂而僵冻的部分,随着这一笑而化解,只剩下春色,眼中尽是明朗。 他认认真真道,“林家姑娘,多谢。” “皇上不必如此。” 林婉玉行了一礼,顿了顿还是说了真心话,“臣妾此番,也只是希望娘娘好,还有……为的了却臣妾一个执念。” 她曾经也憧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要么那些人是庸俗之辈,迫于现实而只能与一个人白头偕老,到最后也不过相看两厌,要么便是飞黄腾达之后,变了心,转了性。 她冷眼看着这些笑话,身旁的姊妹贵女们与她笑谈时,也曾谈起过以后的姻缘。 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这背后是现实的无奈,或者压迫,或者怯懦,却从来不是因为坚贞不渝的爱。 仿佛这世上,一切能走到高处,见识过繁花似锦的人,都不愿再守着一朵花一样。 可直到她,见到了这位帝王。 直到这位帝王也打破了她的艳羡。 直到……她明白了,这一切,原来都是误会一场。 林婉玉不由得笑起来,声音不免也放柔了些,“皇上,既然无事,臣妾告退。” “且慢。” 萧逸喊住了她,随即吩咐道,“来人,送玉嫔娘娘回去。” 此时正是深夜,他总怕后宫之中有心思不正的人,难免会出什么意外。 林婉玉愣了一愣,随即福了福身,道,“多谢皇上。” 待她走后,萧逸一个人默默在书房之中坐了许久。 身旁的人忍不住提醒道,“皇上,夜深了,不若早眠吧。也要为着身体着想,否则太皇太后和……诸位娘娘,倘若问起来,奴才也不好交代啊。” 他原本想说的是‘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话临到嘴边,却又想起了近些时日沈玉华与萧逸的关系日日僵化,害怕说出来反而会触怒圣上,因此便将到嘴边的那个名字隐了下去。 “嗯。” 萧逸应道,听着却难免有些漫不经心,“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望着萧逸,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应声,“是。” 房中彻底只剩下萧逸一人。 他已然下定决心,明日要同沈玉华说清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还要好好感谢林婉玉,让他看清了局势。 萧逸沉吟片刻,唤道,“竹影。” 原本隐在暗处的竹影足尖一点,从房梁上翻身而下,轻盈落在萧逸身后,恰好完完全全隐在阴影之下,道,“属下在。” “你将洛青依的事情整理好了,明日派人,送到皇后宫中。”他吩咐道。 “是。” 竹影应声,刚要离开,又被萧逸叫住了,“停。” 他顿了顿,从一旁堆积的文书之下翻找了一番,终于翻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佩。 第四百零五章 青嫔道歉 玉佩温凉细腻,触手滑嫩。 细细看来,上面还有枫叶的形状。 是他亲手在秋季游猎雕琢的。 那时他在一心猎杀那只狐狸,想要给沈玉华做一条狐裘,却在不经意间路过,听到了一男一女的私语。 听着像是那家公子与小姐私下定的终身。 那女子说,“秋季游猎已然来了,如今已然是秋天了。不知枫叶何时会红啊。” “倘若你真的想念,我雕一片枫叶给你,”男子笑起来,道,“以表相思之情。” 以表相思之情。 那时他心中一动,便寻了一块上好的玉,开始雕琢起来。 菊花宴时,本该是赠送之物,以表他的钟情。 但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萧逸拿起那枚玉佩,道,“将此物也一并送去。” “是。”竹影应声,随即离去。 萧逸没有叫住他。 次日,清晨。 洛青依正在房中,对着铜镜细细梳妆。 自从她怀了孕之后,吃穿用度都已然远远超过了嫔位,仅次于沈玉华。 甚至有时候,某些见风使舵的奴才,还会将她放在优于沈玉华的位置。 她虽然一向不甚喜爱华丽的打扮,仍旧看起来是一身素色,但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大有来头了起来,乍一看只觉得素雅清淡,但实则是奢华至极。 今日却不同。 她身上穿着素衣,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只是簪了一支白银簪子,只是做盘发的用处。 对着铜镜细细打理好,洛青依开口吩咐道,“好了,咱们也是时候,去见皇后娘娘了。” 她走到正殿门口,对着站在门口的风珞微微一笑。 风珞见是她,一双原本带笑的眼,显而易见的笑意凝固住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嘴角也紧紧地抿着。 说话并不客气,颇有些讥讽道,“青嫔娘娘,什么风能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怎么,难道满宫嫔妃不应该是去娘娘宫中晨请么。” “风珞姑娘,现在还不是晨请的时候。”洛青依似乎并没有听出来她夹枪带棒的讽刺,面带微笑道。 “娘娘也知道啊。”风珞冷冷嗤笑一声,“既然如此,娘娘也该知道,这个时辰,我们家皇后娘娘应当还未醒吧?请回吧。” 她说完,转过身便打算离去,并不想理会洛青依。 洛青依急忙开口,喊住了她,“风珞姑娘,留步。” 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恳求。 “风珞姑娘,本宫有要事要见皇后娘娘,还请通传一声吧。” 风珞却并不想理会,听她说完转过头要离开。 洛青依咬咬牙,脸上有阴郁一闪而过。 她随即‘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来,一时之间地面的冰凉,顺着接触的膝盖传到四肢百骸,令她忍不住身子轻颤了一下。 下意识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文月本看沈玉华身边的这两个贴身宫女十分不顺眼。 她此刻心中愤懑不平,不由得冲着风珞直接喊道,“皇后娘娘便罢了,你一个小小宫女,哪来的权利这么对我们娘娘说话?若是腹中的胎儿出了事,你个奴才拿什么陪!” 风珞听着她声音这般尖锐,不由得皱眉,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仍旧闭着房门的寝宫。 察觉到毫无声响,这才扭过头,挑挑眉,反问。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 文月一时之间住了嘴。 “外面是谁啊,这么吵。” 苏瑶和沈玉华听着外面的争吵,睁开了眼,都从彼此面上看到了浓浓的倦意。 沈玉华按了按眉心,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即呼唤道,“晴云。” 立在一旁的晴云走上前来。 沈玉华起身,道,“外面是谁?” “回娘娘,是青嫔。”晴云顿了顿,冷淡的面容闪过一丝厌恶,“大清早的,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好像说什么,必须要见娘娘一面,现在都跪在您殿外了。” 一旁的苏瑶静静听着,此刻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从前竟然不知道,青嫔姐姐倒是很擅长使这些卑鄙手段。” 沈玉华没有应和她,只是挑挑眉,心中的倦意不由得散了大半,有了几分兴味和好奇。 她淡淡吩咐道,“她既然如此说了,就让她进来吧。” 晴云应声,走了出去。 风珞与文月仍旧在外面对峙,忽然之间感觉被掐了一下后腰,回头望了一眼,却是晴云。 晴云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即将目光投向地上跪着的洛青依,眼中有不屑一闪而过,随即淡淡道,“皇后娘娘已然醒了,青嫔娘娘,请。” 洛青依应声,听话地跟在晴云身后走了过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一脸的柔顺和楚楚可怜。 她走进去之后,向沈玉华行了一礼,见到她床榻之上的苏瑶,却是有些意外。 她冲着苏瑶笑了一下。 按理说,苏瑶是应当给她这个青嫔行礼的,但她却并未有任何表示,甚至对她连笑一笑,虚以为蛇一下都不愿意了。 洛青依倒也不在意。 或者说——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行完礼之后,却是沉默了,只睁着一双秋波潋滟的眼瞧着沈玉华。 美人计这招对沈玉华没用。 她读懂了洛青依的意思,“风珞,晴云,你们先下去吧。” 她们走后,沈玉华才将目光转向洛青依,一双美目之中却几乎全然是冰冷和防备的,仿佛与洛青依又回到初见那日。 她缓缓开口道,“这下,你总可以说了吧。” 洛青依咬了咬唇,随即出乎沈玉意料的,向她跪了下来。 她眼中几乎是立刻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带了些哽咽,道,“姐姐,妹妹对不起你。” 她又将目光看向沈玉华身后,眼神透露着几分惊诧和怀疑的苏瑶,低声道,“阿瑶,对不起。因为我的私欲,害了你。” “私欲?”沈玉华皱了皱眉。 她见洛青依这般,却还没有傻到立刻相信。 不过,她到底还是声音软了几分。 “是。”洛青依轻轻说,刚想开口,却突然脸色苍白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第四百零六章 事出反常 瞧见她原本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孔,此时仿佛有十分的痛苦。 沈玉华吩咐道,“文月,扶着你家娘娘坐下吧。” 文月应声,扶着洛青依站了起来。 二人在一刹那间交换了视线。 文月领会到洛青依的眼神,趁着洛青依抚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落座时。 借着被挡住的身躯,将手伸向了梳妆匣。 洛青依余光瞥见,文月已然将那工农手册藏到袖子之中。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也松了口气。 不过看起来,却似乎只是因为缓解了疼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玉华盯着她的一双眼眸,问。 洛青依咬了咬下唇,“姐姐,妹妹这些日子针对您,是臣妾不对。” 她低下头,目光闪烁,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了沈玉华身后的苏瑶身上。 但很快又转移了视线。 她轻声。 “娘娘,您,也知道。我也和您说过,臣妾这个孩子,臣妾的那一夜,都是偷来的。” 沈玉华和苏瑶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但没有打断她。 洛青依苦笑了一下,接着道,“臣妾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却是害怕的很。害怕有人害他,怕他以后因为皇后娘娘您的孩子,而离开臣妾,怕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她压低声音道,“臣妾之所以针对阿瑶,也是因为,她自从这件事之后,似乎和臣妾疏远了起来。臣妾也感觉到,自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臣妾真的无法改变。” “你是因为不安?” 洛青依没有说话。 良久,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对面的两人。 “姐姐,阿瑶,对不起。” 苏瑶听着她的话,神色有几分动容,随即略微地偏过了头。 沈玉华沉默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深爱萧逸,对于这个女人,心情则是复杂的。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小心受凉。” 她声音显而易见地放柔了些,随即呼唤道,“晴云。” 晴云走进来,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由得有些怔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送青嫔娘娘回去吧。” 跟了沈玉华这么多年,她能听出沈玉华话语间的保留和和缓,不似从前对洛青依那般疏离和尖锐。 但她也只是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应声,福了福身,领着那主仆二人出去了。 风珞则留了下来,跟着可梅一起,服侍沈玉华和苏瑶起身。 二人刚刚梳妆打扮完毕,用完了早膳,苏瑶正要开口告别。 晴云却走了进来,面色有些诡异。 她开口道:“娘娘,皇上那边派了人,似乎有事……要找娘娘。” “竹影也跟来了。” 竹影……? 沈玉华不由得一愣。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传吧。” 苏瑶眼瞅着这般情况,便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回到卧房之中。 留沈玉华和风珞、晴云三人在正堂之中。 竹影带着人走了进来,先是对着沈玉华行了一礼,道,“属下拜见皇后娘娘。” 沈玉华以手扶额,懒懒抬眼,望向竹影,一双柳叶般纤细的墨眉挑了挑。 “有什么事情,要你亲自来找我?” 竹影直起身子,认真的看向沈玉华,一字字道,“主上说,这件事他不放心旁人来做,还是要属下,一五一十,告诉皇后娘娘。” 沈玉华默默良久,问:“什么事情。” 竹影暗暗深吸一口气。 “洛青依之事,的确是误会。她谎称肚子里的孩子是主上的,实则主上与她,并没有过夫妻之实。” 沈玉华不由得沉默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是荒诞,一旁的风珞听了,不由得怒火从心头起。 不假思索地开口道,“陛下倘若要求娘娘原谅,也不必捏造如此荒谬的谎言吧?” 她明明也该这样说的。 沈玉华垂眸,无声地抓紧了掌下的木椅把手,心跳动得快了起来。 但是她,为什么好像对这件事,还有一丝期待呢? 她还在希望,竹影所说的是真的。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听下去。 竹影倒是也不恼怒,只是认真道,“主上从在洛青依宣称有孕不久之后,便查出来了此事,但迫于没能找到证据,因此一直没有告诉皇后娘娘,也是担心皇后娘娘并不相信。” “那你倒是告诉我们娘娘,皇上为何还给青嫔送什么安胎药?”晴云问。 竹影答道,“此事并非皇上,而是太皇太后所为。” 沈玉华不由得愣住了。 倘若是皇祖母的话,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无凭无据,她如何能相信? 竹影觉察到她眼中的动摇和怀疑,转过头,冲着一旁的下人递了个眼色。 一旁的人便上前几步,走到沈玉华面前,将手中的托盘呈了上去。 竹影一边解释道,“最左侧便是主上所调查出的证据。都已然整理在册。洛青依是在一次外出的时候,意外有孕。和她有染之人已然身亡,是洛家动的手。属下调查时,找到了那户人家的父母,直到那人是个好色之徒,且一直在洛家当车夫。” 沈玉华的目光投向那木盘,拿起最左边的册子,翻阅了一下。 的确,每件事,与洛青依和那男子的关系,都记录在册。 十分详细,有理有据。 一共有三样东西摆放,最中间的,却是一个带血的发簪。 沈玉华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她开口,声音有几分迟疑。 “这,是青依的发簪……” “娘娘猜得没错,正是。”竹影颔首,继续道,“在事发之处,属下发现了这个。上面的血迹送到了专人处,去找了死去马夫的父母进行认亲,的确是血亲。那应当就是那个死了的男人了。” 沈玉华久久沉默。 她眨了眨眼,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慌乱。 洛青依为何要出宫? 她如今怀孕五月,那五月前…… 她心中突然嗡的一声,整个人清醒了。 五月前,正是她让洛青依帮她出宫办事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 她的整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却仍旧没有完全相信。 她以手扶额,冷声吩咐道,“风珞,派人去调查这件事,看是否属实。” 第四百零七章 过目不忘 “是。”风珞听了这许久,也有些缓不过来。 她应声,随即走了出去。 沈玉华的目光则落在这木盘上最右侧,也就是最后一样东西上。 是一枚玉佩。 瞧着做工精细,却又有几分生疏,玉的成色倒是十分好。 但是她好像从未在洛青依身上见过。 她抬起头,看向竹影的目光有些疑惑。 竹影意识到她无声的询问,便道,“回娘娘的话,这是皇上亲手为娘娘雕琢,原本从秋季游猎便开始准备,以表相思之情。” 沈玉华不由得一愣。 她想起来这些日子,她对萧逸的回避与排斥,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枚玉佩。 倘若,倘若她愿意听萧逸解释下去呢? 倘若她在某次谈话之中,愿意给萧逸一个机会呢? 沈玉华目光闪烁,朱唇轻启。 “替我谢谢他。” 竹影看清楚了她面容的动容,心知这件事算是解释清楚了。 他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容,行礼道,“既然无事,属下便告退,去向圣上回话了。” 他走到一半,却又被沈玉华叫住了,“且慢。” 竹影停住了脚步,随即回过头。 她犹豫了一下,问,“劳烦你,向我问问他……今夜,可要来我这里用晚膳?” 竹影一愣,随即笑起来,“是。属下一定传达。” 她想起这些日子与萧逸的冷战与僵持,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是不是……过分了些? 摸着这枚玉佩,她便突然想到他送给自己的另一样礼物。 也是他亲手雕琢的。 沈玉华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了进去,每步都十分轻盈,甚至带着几分雀跃。 “娘娘,慢些——” 她却在打开梳妆匣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工农手册失踪了。 刹那之间,原本她心中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得一干二净。 电光火石间,她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沈玉华狠狠合上了梳妆匣,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以压制自己难以言说的怒火。 她今天早上听说洛青依来求见时,和苏瑶都觉得十分意外。 自从洛青依有孕后,与她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一次都没有来过她的寝宫。 哪怕她二人同居一宫,却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连交锋都在暗处,与之前的情同姐妹判若两人。 每每想到这件事,沈玉华都不由得唏嘘,洛青依是个何等擅长伪装,长袖善舞的人。 此人心思深沉,能一次次落到她的算计之中,甚至被她蒙骗至深。 和自己的刚愎自用也有关系。 毕竟,她自恃已然把控过选秀之人,便认为进来的秀女都是身份底子干净的。 她从前也以为洛青依针对自己,仅仅只是因为后宫争宠这一档子事。 直到今日她偷走了工农手册。 沈玉华越想越觉得蹊跷,又联想到了之前种种事情,发觉洛青依牵扯到的前朝之事…… 当真是不少。 平反有功,铲除异己,她的心思哪里只是在后宫之中呢? 沈玉华不由得攥紧了手。 原本就在卧房内的苏瑶,见着沈玉华突然进来,随即却又在梳妆匣面前停住脚步。 只语不发,察觉到了有些蹊跷。 她起身,走到沈玉华身后,抿了抿唇,试探地问,“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明明方才走进来时,沈玉华面上的春风与欢欣,她瞧得一清二楚。 这是自从沈玉华生病之后,她从未见过的面容。 她这段时日总是担心她太多忧愁,心思郁郁,因此也时常来逗她开心。 但她能感觉出来,沈玉华不会永远困在一片泥沼之中。 她好像生来就该属于自由与干净。 见到这样的她,让苏瑶有了一种熟悉感。 谁知一转眼,沈玉华的脸色又阴郁了下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顿了顿,随即沉声道,“是青依。” 苏瑶顿了顿,随即皱起了眉头。 原本守在外面的晴云,察觉到动静和脚步声也着急地走了进来。 看见苏瑶与沈玉华站在一起,面色皆是凝重。 苏瑶面上还掺杂着几分不解。 她放缓步子,走过去,问道,“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青嫔?”苏瑶眉头越皱越紧,“她又做了什么。” 沈玉华垂眸,轻描淡写道,“工农手册失踪了。” “什么?!”晴云失声,声音大了些许,随即又低了下去。 苏瑶脸色也沉了下来,“原来如此。我就知道,她突然到访,没安好心。”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要紧的是工农手册。” 晴云面色凝重,也透露着隐隐的心疼,“娘娘您,您费尽心血整理的……就——奴婢现在就去青嫔宫中要!” 话音刚落,晴云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沈玉华出声,冷冷喊住了她。 她按了按眉心,再睁开眼,双眼暗淡了几分,带上了些疲惫,喃喃道,“现在去又有什么用?以洛青依的心思,只怕要不是咱们找不到,要不然……就已经被她给销毁了。” “更何况,她如今怀有身孕,我们无凭无据去她宫中搜查,只怕会落了把柄。” 苏瑶也接着沈玉华的话说起来,停顿了一下,冷冷一笑。 “咱们这个青嫔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说,她会放弃这样一个刁难的机会吗?” 晴云咬紧了下唇,脸上怒意不减。 “那难道,就任由青嫔这样算计了咱们去么!” 沈玉华默不作声,只是垂眸静静立在那里,眸光闪烁。 她的意思,就是默认。 然而多日心血毁于一旦,沈玉华不可能不黯然神伤—— “不。”苏瑶说。 沈玉华与晴云都是一愣。 沈玉华看向她,眸光之中有些意外。 “阿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晴云不免也有些疑惑,但是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望着她的双眼之中,满是期待和希冀,“娘娘的意思是,您有另一份?” 苏瑶却摇摇头,“不过,如果皇后娘娘您信得过我,我可以默出来。” 沈玉华看向她。 她行了一礼,道,“实不相瞒,倒是也不怕惹了皇后娘娘笑话,臣妾自幼喜爱诗书,对于文字一事,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第四百零八章 不止是为了你 沈玉华的眸光也一点点亮起来,仿佛眼中的星火被点燃一般。 她快速走到书桌面前,落座,道,“晴云,取纸笔来。” 晴云应声,心中因着苏瑶的话雀跃了许多,却仍旧有怀疑。 苏瑶当真如她所说一般,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么? 若是她说了假的内容…… 晴云拿着椅子和纸笔小跑回来时,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瑶才人不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只怕是皇后娘娘也考虑到了这个,才决定自己执笔誊写。 她走了进去,将椅子放在一旁。 苏瑶冲她笑了一下,随即落了座。 她喝了一口茶,随即便开口说了起来。 一字一句,切中肯綮,简洁明了,的确是沈玉华的风格。 站在一旁等候的晴云,双眼越来越亮,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待誊抄完成之后,已然是下午。 她刚刚搁下笔,将手中重新誊抄的那一份收了起来。 “皇上到——” 门口喊道。 沈玉华身体一顿,随即目光柔软了下来。 一旁的苏瑶说了一天,此刻正忙着喝茶润润喉咙,听了这声通报,便忙不迭站了起来,笑道。 “臣妾就不打搅了。” 风珞哼了一声,调笑道,“从前陛下在,不正是娘娘您闹得最欢吗?” “今时不同往日。”苏瑶挑挑眉。 “从前我以为皇上是个薄情寡义,背弃承诺之人,眼下看来似乎不是。” “哦?” 沈玉华一笑,抬头看向她,反问道,“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苏瑶却笑道:“臣妾并不知情,但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定然已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皇后娘娘的态度,代表的是一种事实。” 沈玉华不由得失笑。 “你这丫头,当真聪明伶俐。” 她笑骂道,“这蹄子,谁若是惹了你,只怕是处处都难从你这张嘴上讨到好处来。” “可不是么。” 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传来,二人纷纷看向门口处。 萧逸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道,“苏姑娘说朕的,薄情寡义、背弃承诺,当真是十分‘一针见血’。” 苏瑶连忙行了一礼。 “臣妾拜见皇上。臣妾并非此意,皇上恕罪——” 然而一旁的沈玉华却将她拉了起来,冲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萧逸。 “阿瑶今日为的帮我,动了一天的嘴皮子,你且放过她吧。一个小姑娘,整日逗弄人家算什么样子。” 苏瑶瞧见这般形势,行了一礼,便赶紧离去了。 沈玉华想叫都没叫住。 望着苏瑶逐渐远去的背影,就感觉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随即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指腹在自己虎口发红的地方轻微摩擦着。 她写了一天的字,如今稍微动一动手腕就十分酸麻。 萧逸眼眸低垂,尽量抑制住这些时日以来的思念,只是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这是怎么搞的?你们两个今日……在忙活什么。” 沈玉华抬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谁知竟看得萧逸愣了神。 “还不是为你的江山——你做什么!” 沈玉华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已然埋入了一个广阔而温暖的胸膛之中。 萧逸紧紧抱住了她,久久不语。 她心中疑惑,但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问。 “萧逸?你……你怎么了?可是今日出了什么事情了?” 萧逸仍旧不作声。 沈玉华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因此也没有再过多追问,而是将手坚定地落在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他。 良久,萧逸终于开口。 “阿玉。”他声音有些嘶哑,低低道,“我好想你。” 沈玉华愣住了。她原本左思右想的一颗心好像骤然停止住了一般。 良久,她笑起来,“我也是。” 萧逸松开了她,一双深邃的眼眸认真地望向她的眼眸。 好像在探查,她是否说的真心话一般。 沈玉华垂眸,眼中闪过几丝歉疚。 “不过,我的确也有错。倘若我真的愿意听你给我解释——” 萧逸却笑着摇摇头,低下头,轻轻亲了她一下。 一下子,沈玉华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有些绯红,道,“你干什么。” 萧逸垂眸看着她,将她这一系列动作以及羞态尽收眼底。 他眼神复杂,声音低沉而嘶哑,道,“阿玉,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沈玉华一愣。 他继续道,“这件事,原本就是我错的多些。我因为这件事让你误会,让你不安,是夫君失职。” 沈玉华没应声,随即余光瞧见了书桌,立即起了身。 “对了,有件东西,我要给你。” 萧逸突然之间被沈玉华推开,心中难免有些不满,但面上仍旧问道,“什么东西?” 如此重要,竟然能让她推开自己。 沈玉华听出他言语间的醋意,不由得失笑。 “你若不想要便不要,我和阿瑶今日还辛苦了一天呢。” 萧逸又顺势抱住了她,低声道,“那我倒更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了。” 沈玉华冲着书桌之上,扬了扬下巴,微微笑着道,“喏,就在哪里。去看吧。” 萧逸回过头,拿起。 沈玉华坐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笑着看着他,等着瞧他的反应。 而萧逸一直静默着,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她心中有些疑惑,不由得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萧逸身旁,她开口道。 “我说你——” 随即便感觉有一阵拉力,将她带向了他的怀里。 萧逸紧紧抱住了她。 他轻声道:“阿玉,做这些,很累吧?” 沈玉华愣了愣,随即也抱住了他,轻声道,“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抬头,望向他的目光坦荡而认真,“我写这个,并不只是为了你。” 她如此做的目的,更多的,还是为了黎民百姓。 而这一点,萧逸如何不清楚? 他从前跟在她身边,直到她自有一颗仁心救世。 萧逸笑起来,声音有些嘶哑,道,“我自然知道,我们阿玉,可是十分心善慷慨之人。” 沈玉华一愣,随后笑了。 第四百零九章 皇上昨夜来了您宫里? 她此刻认认真真望进他的眼睛。 沈玉华一颗心就要几乎全然软了下去,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摸这张许久未曾触碰的面庞。 然而她与萧逸相望,却逐渐发觉他的目光—— 比起认真的注视,更像是在用温存的视线,一寸寸描摹她的五官、轮廓,吻遍了她。 沈玉华有些不好意思,推开了他,偏过头,道,“说来,今日还未曾问你,你今日倒是清闲得很?” 萧逸笑起来,点点头。 沈玉华有些不相信,挑挑眉,又问了一遍,“此话当真?” 他笑道,“自然,我还能骗阿玉你不成。” 沈玉华这才打消了心中的不信。 他素来忙碌,她是知道的。 从前若是来看她,与她相见,却都是夜里。 他们分明是堂堂正正的夫妻,銮盛的天子来见他的皇后,却总是搞得好似鹊桥幽会一般。 萧逸走上前,抱住沈玉华,顿了顿,道,“其实是骗你的。” 沈玉华刚想发作,却感觉萧逸搂住她的双手紧了紧,压低声音,道,“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有些疑惑,问道,“放心不下什么?” “我自从今日开始,便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是否听进去了我的解释,是否相信我。” 他凑近了沈玉华些,嘴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 萧逸低低道,“我实在是忍不住来找了你……见你已然原谅了我,这些时日的疏远,实在是让我难以忍受。” “我想,一辈子同你这样。” 沈玉华听着,不由得笑起来,道,“堂堂銮盛天子,总是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萧逸却顿了顿,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道,“不切实际……么?” 沈玉华却没有立即回答他。 她打心底里,对这份关系还是有隐隐的不安。 从前为着这份不安,生出种种误会,害的她失了一个孩子。 入了深宫,这份不安仿佛是必须随之而来的藤蔓,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无一幸免。 但今日,她决定亲手斩断这些身上的藤蔓。 然后,将手放入身边的人。从前这些枝节缠绕住了自己的双目,她未曾看清身旁之人,是一直在冲自己伸着手,等待自己的。 于是她轻声道,“不。” 下一秒,出乎萧逸意外的,沈玉华陡然转过了身,双手环紧萧逸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抬眸,认真看向他有些怔愣的双眼,一字字道,“因为我也希望这样。” “阿玉……”萧逸的眸色深了几分,有些晦暗不明,随即低下头,又吻上了她的唇。 这次却并不温柔,并不浅尝辄止。 …… “东西都处理好了吗?” 洛青依刚刚醒来,被文月从床榻之上扶起来用晚膳,一边懒洋洋问。 “回娘娘的话。”文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触怒到洛青依一般,“奴婢无能,这……这东西,是传不出去的。” “什么?”洛青依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脸上有些愠怒浮现出来。 自从怀孕之后,她脾气越来越外露,有些时候甚至都有些伪装不住。 在文月面前,更是十分明显。 文月‘扑通’一声,立即跪了下去,身子隐约地发着抖。 洛青依瞥了她一眼,沉默了半晌,淡淡道,“罢了……你且起来吧。这样的东西,的确是很难让我送到他手中。” 她喃喃道,“不过……也还好吧。沈玉华所写的,都不过是根据銮盛的情况而对症下药,对于他,可能也没什么用处。” 文月连忙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销毁了,现下沈玉华那呕心沥血整理的东西,已然化成了灰烬。” 洛青依面上这才流露出了几分愉悦,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她慢悠悠抿了一口茶,道,“沈玉华啊沈玉华……不知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想到沈玉华惊慌失措的模样,她不由得心中愉悦了几分。 她不由得想到正殿之中,沈玉华独自一人,是如何黯然,神色又是如何苍白。 她这般聪慧伶俐的人,只怕也是看破了自己必然销毁,才根本就没有想过来找她要吧? 洛青依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 第二日,晨请。 “青嫔娘娘好福气。” 一大早的,便有人在晨请之上恭维她。洛青依喝了口茶,笑起来,淡淡问道,“妹妹此言何意?” 那妃嫔见洛青依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眉梢也上扬着,调侃道,“哎呦,都是姐妹,娘娘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闻皇上昨夜来了您宫里,可是今早才走呢。” 她这话热情非常,既是恭维,说到后面,却又有几分酸溜溜的嫉妒。 洛青依的脸色有些僵,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等着这位妃子说完,扬唇一笑,道,“昨日陛下并未来我宫中。” “那是去了——”那人不假思索地张口反驳,却又立即反应了过来,闭上了嘴。 对啊。这宫里,可不止住了洛青依一人。 倘若不是洛青依,又能是谁? “皇上昨夜,是去了皇后娘娘宫中吧。”这时,平日里一向不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话的苏瑶突然开口,冲着洛青依一笑。 洛青依却摇摇头,面上也是带笑的,道,“阿瑶倒也不必问我,我并不知道。昨夜很早便睡下了。” 苏瑶瞧着她这一张貌似恬淡文雅、与世无争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冷笑。 她清楚洛青依的为人,只怕心中此刻恨不得将她与沈玉华一同杀了! 苏瑶面上却不表,笑道,“臣妾昨日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走的时候,正巧皇上来了。” 周围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毕竟,皇上与皇后不合,是满宫都知道的事情。 九五之尊,哪能受得了这么强势的女人?她们想着萧逸大抵也是厌倦了沈玉华,否则怎么会一次都没有来沈玉华宫中看过呢。 这下,倒真让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苏瑶看着洛青依的双眼,笑意盈盈,道,“而且听说,昨日皇后娘娘向皇上献了一份工农书,里面都是自己的见解与争论,皇上收到了,倒很是感动呢。” 洛青依脑子在那时候“嗡”了一声。 怎么会?她感觉到,投到自己身上那道尖锐的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了一些快意与满意,不由得拼命叫自己冷静下来。 她随即扯起一个笑容,温温柔柔道,“皇后姐姐与皇上能够和好如初,本宫心中倒也十分高兴。” 第四百一十章 打算如何处置我? 是不是真的高兴,那就不一定了。 但此刻,她绝对不能让苏瑶看了笑话。 她几乎是咬紧了后牙槽,都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结束了这场晨请。 待所有人走后,她袖子一拂,将桌上所有茶具都碰到在地。 听到刺耳的响声,外面的仆人连忙走了进来,要拾起地上尖锐的碎片。 洛青依面色阴晴不定,良久,突然将目光投向一侧静静站立的文月,眼神阴翳。 她冷冷开口,质问道,“你不是说,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文月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忙不迭答道,“的确处理干净了呀,千真万确!娘娘,奴婢不会骗您,奴婢的手段……您也是知道的。” 洛青依眼神几经变换,宛如一汪幽深的潭水,将人拖入深水之中便吞噬殆尽。 良久,她冷冷哼笑,“看来她还准备了另一手……很好,沈玉华。” 看样子,萧逸和沈玉华的事情,也已然完全解决了。 她咬咬牙,笑起来,道,“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呢。这一次,算本宫倒霉。” 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言语之间却全然是恨意。 仿佛是察觉到了洛青依言语之间尖锐的恨,文月犹豫了一下,道,“娘娘,冷静。恕奴婢之言,娘娘何不韬光养晦,从长计议——” “我从何开始从长计议?”洛青依抬头,冷冷看向文月。 文月一时之间住了嘴,怯怯地,不敢再说下去了。她在那一瞬间,望见了洛青依眼中浓郁的恨意和……焦躁。 她紧皱眉头,低低道,“如此,我已然算是彻底和沈玉华萧逸撕破了脸皮。你觉得,日子一长,他们可还容得下我?” 文月看着她,压低声音,问,“那娘娘你,打算如何做?” “事到如今,只能背水一战了。”洛青依轻轻叹气,道。她言语听着平静了些许,但神色却仿佛一汪底下汹涌的海一般,有隐隐的癫狂。 洛青依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倒要看看,我若是以命相搏,她能如何?” 她咬了咬下唇,神色黯淡了下去,“留给他的时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一定要让沈宴辞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女人。如今靖川与銮盛剑拔弩张,她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 “娘娘,风珞回来了。” 一清早,沈玉华刚刚苏醒,用完早膳,便听见了连竹的禀报。 沈玉华心知她是已然查清事情,便点了点头,道,“传吧。” 风珞走了进来,先是行了一礼。 “不急,你应当还没用早膳吧?先吃些吧。” 风珞神情一动,随即沉默着点了点头。她进完了早膳,随即低声道,“一切与皇上所说的别无二致——洛青依的确是在为娘娘出宫之时,被强暴有孕。” 沈玉华点点头,神色并没有多少意外。 昨日竹影与她说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然信了七八分。但她还是派遣风珞出去调查一番,为的是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疑点和蹊跷。 如今知道真相就是如此,她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起来,眸光闪烁,让人琢磨不清心里的情绪。 想起过往种种,她从未将洛青依的挑衅放在眼里,只当是不痛不痒的争宠手段罢了。 但的确是,因为洛青依的性情大变,自己也对她疏远了许多。 却原来……是这样么? 沈玉华心情复杂,掩埋在衣袖下的纤纤玉手逐渐握紧了,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倘若自己当初没有让洛青依帮忙出宫办事,是不是洛青依就不会遭遇这些? 她眸光闪烁,沉默片刻,开口道,“随我,去见一趟青依。” 晴云和风珞应声,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在查清这件事的确是千真万确之后,她们便知道沈玉华心中定然会有愧疚。 “皇后娘娘到——” 原本对镜梳妆的洛青依,动作不由得一顿。 她将手中的簪钗放在了桌面上,却罕见地没有起身,只是平静道,“姐姐来了。” 她随即勾唇一笑。 “我如今怀有身孕,不便请安。姐姐不会怪罪吧?” 她言语之间倒是有些无礼,很不像洛青依知礼数的风格。 沈玉华望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不必想着拿你有孕这件事刺激我。” 洛青依身子一僵。 从背后看她,甚至能显而易见察觉出她身上陡然腾升的不安来。 沈玉华轻声道,“我都知道了,青依。” 她久久没有应答。 沈玉华朝她走进了两步,却发现她的肩膀在轻微发抖。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洛青依身前,却发现她并未流下一滴眼泪,而是在低低笑着,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洛青依几乎要笑出了泪来,“姐姐啊姐姐——你现在说这些,是在可怜我吗?你说我刺激你,你说这些,又何尝不是在羞辱我?怎么,你在提醒我,我被一个混账东西——” “青依。”沈玉华喊住了她,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沈玉华顿了顿,回头,低声吩咐道,“风珞,晴云。我给青嫔准备的礼物,应当是在库房之中,你二人去取一趟。” “是。”她二人应声,便退了出去。 在沈玉华看不到的地方,洛青依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郁,和得意。 她的目光一转,也看向文月,轻声道,“既然如此,你也出去吧。文月。” 文月与她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行礼道,“奴婢遵命。” 待所有人离开后,沈玉华复又望向她。 洛青依此刻,倒是比起方才平静许多,只是容色灰败,那张仿佛永远平静而游刃有余的面容,难得显现出了些许落魄和绝望。 她抬眼,看向沈玉华,直接地问,“皇后姐姐,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又哼笑起来,缓缓道,“无论如何,随便你……反正我的身家性命,也捏在你手里了。” 沈玉华却摇摇头,神色十分平静。 “不。”沈玉华压低声音,望着她,认认真真道,“我不会害你。” 洛青依倒是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一刹那变得有些古怪起来,随即又笑起来。 她心中几乎是快要憋不住了,只怕自己当着沈玉华的面就失了态。 沈玉华,居然在愧疚么? 她一双美目抬起,望向沈玉华,不由得轻笑一声,出声问道,“姐姐啊,你居然……在愧疚么?” 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眼泪从她眼眶中争前恐后涌出,掩盖住了几分她眼中的怨恨。 第四百一十一章 缓兵之计 她在觉察到沈玉华的愧疚,在她平静地说出那句“我不会害你”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心就突然翻涌起来。 如果沈玉华只是来借着这件事要挟她、处置她,她反而不会如此。而正是因为沈玉华选择原谅她,她心中才会如此难捱,那夜的记忆仿佛又重现于现在。 于是她眼中有泪珠颗颗滚落,一字字道,“为什么?你既然愧疚,那夜你在哪里?那夜,我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来?” 她的话中有无尽的埋怨。那个该死的马夫死了还不够,一个小人物的死,不足以抵消她的恨意。 她对洛家,对秦骁,对从小所受到的不公的恨意。 沈玉华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道,“青依,冷静!” 洛青依顿了顿,随即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玉华说的话,的确让她冷静了下来。她终于想到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以及自己的使命。想到了那个自己心爱的男人,洛青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沈玉华只以为她是缓不过劲来。 女儿家在外出时,遭受那样的非人对待……更何况还是洛青依这么淡泊懂事的京城贵女。难怪,她会性情大变。 沈玉华眸光闪烁,道,“青依,你……你不要太伤心了。”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你的孩子,也不会被说成是杂种,这个孩子……会名正言顺地长大。” 她还以为,洛青依只是因为这次的遭遇而猛地停了下来,开始不说话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洛青依静静地垂着眸,哪里有半分伤心?只是全然的算计罢了。 她这样的人,从小就没有多少任性的权利。 洛青依心中有些意外。她却紧接着猛地抬起眼,敏锐地觉察到她话中的漏洞,问,“我们?除了你,还有——皇上也知道了?” 沈玉华心知自己说漏了嘴,目光变得含了几分歉意,只是看向洛青依,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压低声音道,“对不起。” 她的话,就等于已经是默认了。 洛青依又陷入了沉默。 沈玉华会放过她,不代表萧逸会。 以萧逸的性子,大抵会继续查下去——对于她洛青依而言,沈玉华反而更怜香惜玉一些。 倘若萧逸真的能顺藤摸瓜,查到她的身份,又牵扯出来沈宴辞……洛青依不敢想下去。 她眼中风云搅动,晦暗不明。 良久,她抬起头,轻声道,“姐姐,我只是担心,这个孩子。” 沈玉华一顿,随即站起来,道,“本宫知道。” 正因她知道了事情原委,才会将洛青依这些时日所做的事情,一一忍了下来。 否则,她也不会来找洛青依这一趟了。 她背过身去,看着窗外。 良久,身后又传来洛青依的声音。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风吹走一般,“有时候,我真想杀了这肚子里的东西。” 沈玉华默然。她声音干涩,不知道说什么,良久,才道,“如今,你已然……五个月了。我会让太医悉心照料你,直到生下这个孩子。你放心,没有人会为难你。”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也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沈玉华转过身,认认真真道,“倘若无事,我先走了。” 洛青依却一反常态,立即道,“姐姐别走。” 沈玉华刚刚想要迈开脚步离去,又转过头,看向她。 洛青依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了一个笑来。 沈玉华心中疑惑,却仍就是耐着性子听她要说什么。 洛青依轻声开口,道,“姐姐,妹妹许久没有和姐姐共处一室地待过了。” 沈玉华一愣。她掩盖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道,“自从秋季游猎之后,我们就不一样了。” 她顺着洛青依的话,也回想起从前那段光阴。尽管十分美好,但不知为何,沈玉华心中总觉得,那时开始便有了端倪。 她随即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何,心中十分不安。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看向库房的方向,眼神中有几分不安,“风珞和晴云,怎的还没回来。” 洛青依却低低笑了起来。 她声音轻柔,似乎在劝慰沈玉华,“文月也一同去了,姐姐大可放心。这丫头也知道这件事,自从我有孕,就疑神疑鬼的,连带着对姐姐那两个丫头也有敌意。” 她顿了顿,看向沈玉华,笑了起来,道,“我已经嘱咐了,让她好好地和晴云和风珞道个歉,解释解释。兴许现在正化解隔阂呢。” “什么?”沈玉华一愣,随即问,“你从我来之前,便想要……?” 便想要与她和好? 洛青依垂下眼睫,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良久,平静道,“姐姐,你知道么。昨日有妃嫔恭喜我,说陛下昨夜来了咱们宫里。” 沈玉华一愣。她自然知道萧逸昨夜留宿于此,却更清楚,萧逸留在了谁那里。 洛青依嘴角略微勾起,声音很平静,但沈玉华总觉得,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声音轻柔,道,“姐姐,臣妾说实话。臣妾当时,听到你和皇上和好的消息时,并没有那么高兴。” 她抬起头,静静望着沈玉华,仿佛只是在陈述旁人的故事一般冷漠,“我怕我会成为另一个季丹珠。” 沈玉华默不作声。 季丹珠如今什么面貌,她相当清楚。 作为萧逸名义上的第一个妃子,除了沈玉华之外的第二个女人,季丹珠又身份尊贵,长袖善舞,被册封为妃那日,可是出尽了风头。 也是在那日,自己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沈玉华垂眸。 可如今,季丹珠被褫夺封号,贬为了常在。因着在秋季游猎丢尽了脸面,又或许和季玄苍在秋季游猎私下找过她一次有关,自从季玄苍找过她之后,她便沉默了许多。 瞧着,倒像是彻底绝望了。 可能北梁也决定放弃她。如今她住在偏远的宫殿,无异于冷宫,日日受着排挤,来到异国他乡,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沈玉华道,“你不会的。” 洛青依却笑起来,抬眸看向她,反问道,“可是,姐姐,我如何知道自己会不会呢?你与陛下和好,我的身家性命,还不是随便姐姐拿捏么。” 沈玉华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洛青依继续说着,声音沉沉的,好似一汪湖水一般,“臣妾和好,也是讨好,亦是为的自保。” 她这话说得直接、真实。但只有洛青依知道,这样以退为进的手段,又是何等的虚伪。 她低下头,掩盖住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和眸中深沉的怨恨与快意。 第四百一十二章 火烧库房 沈玉华面色阴郁,跑到库房门口,只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浓烟从库房之中升起。 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这座建筑。 但是风珞和晴云还在里面。 沈玉华被浓烟熏出了眼泪来,呛得咳嗽了两声,随即便要闯进去。 她被一旁的奴才们拦住了。 奴才们纷纷跪了下来,“皇后娘娘不可啊!” 沈玉华咬咬牙,道,“放开本宫。” 跪在地上的人摇摇头,眼中含泪,道,“娘娘,火势太重,娘娘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啊——” 他顿了顿,低下头,面上神情有些悲痛。 “更何况,火势如此之大,二位姑娘,可能已经、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已然是泣不成声。 沈玉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旁连忙围过来了许多人,她却好似毫无察觉一般。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火势已然凶多吉少了呢? 沈玉华心中万念俱灰,随即咬咬牙,抬眼深深望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库房。 趁着眼前的人不注意,一把推开了他,紧接着闯了进去。 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她脸上有泪珠滚滚而下,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放开我,走——” “阿玉。”眼前的人却反握住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将她带到了怀里,声音轻柔“没事了,阿玉。” 他顿了顿,道,“竹影。” “是。” 沈玉华却用尽全力要挣脱开萧逸的束缚,罕见的是,他竟然没有阻拦。 随即,沈玉华便愣住了。 只见竹影灰头土脸的,一手一个女子,此刻已然昏迷不醒。 不是风珞和晴云又是谁? 她走向竹影。 竹影将风珞和晴云小心翼翼地放开,一旁的奴才便抱住了这二人,送去二人的卧房之中。 沈玉华连忙道,“我跟过去,给她二人诊断一番。” 说罢,她便离开了。 解决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她才想起来洛青依。 一刹那间,心中涌现出了许多杀意。 但随即,她的一颗心却是又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门外,连竹就候在那里,此刻冲着她鞠了一躬。 沈玉华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冷静至极,却又仿佛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怒火,让人不寒而栗。 “罪魁祸首,可抓到了?” 连竹应声,道,“回娘娘的话,已然抓到了。奴才们从库房的后门处,发现了青嫔宫中的文月,当时她正想绕道逃逸。并且奴才们看见她的时候,发现库房的后门已反锁。” “很好。”沈玉华点了点头,纤细卷翘的睫毛下满是冷漠。 “宫中纵火,即刻打死。”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连竹倒也不意外,面上倒是也有几分快意。 他低下头,应了一声,随即退下了。 待连竹走后,眼前便落下了一道黑影。 她回过头,正是竹影。 沈玉华挑挑眉,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竹影道,“娘娘,主上特地让我告诉娘娘一声,他突然有了要事,先行离去,待晚上再来。” 沈玉华点点头,在此刻原本阴郁的心情舒缓了些,淡淡笑起来,道,“知道了。” 竹影说完,便离开了。 沈玉华则脚步一转,走到了洛青依殿中。 “文月,我渴了。”洛青依懒懒倚在榻上,正随意翻看着一本诗书,头也不抬地淡淡吩咐道,“去倒杯茶水来。” 久久沉默。 就在洛青依皱起眉头,觉得有些奇怪,合上了书本,打算抬起头来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是你啊,姐姐。”洛青依目光先是有些震惊,随即又笑起来。 她的模样瞧着似乎还有些开心,没有一丝失去多年贴身婢女的悲痛。 洛青依看向她,轻声开口道,“不过,姐姐你的两个丫头也回不来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 “一想到姐姐和我一样,我就开心。” 沈玉华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沉默良久,低声开口,问道,“她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多年主仆,难道没有感情么? 在洛青依眼中,究竟有什么,是她不能舍弃的。 洛青依却似乎不怎么在意,此刻倒也不想和已然完全撕破脸皮的沈玉华继续装下去了,轻描淡写道,“什么也不是。” 她眼波流转,又看向了沈玉华,眉目带笑,只让人觉得十分温柔动人。 谁知这是一条美人蛇。 洛青依开口道,“不过,能让姐姐尝到痛苦的滋味儿,她倒也算死有所值了。” 沈玉华闭了闭眼。 她开口,声音平静,“你恐怕要失策了。” 洛青依脸色一变,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玉华睁开眼,目光中带了几分嘲讽,但更多的是怜悯,“风珞和晴云,毫发无伤。不过,你的文月,已经被我下令打死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 “夜深人静,你说她会不会回来,要找你讨说法?” 洛青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回踱步,随即看向沈玉华,狠狠道。 “你别想用这招吓我,我根本不怕这些。倘若真有这么一回事,我只怕早就被千百个死人给咒死了。” “无人可爱,无人爱你。” 沈玉华望向她的目光仍旧带着怜悯,轻飘飘道,“青依,你好可怜啊。” 她知道,洛青依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 她可以接受责骂,接受侮辱。 但她不能够接受怜悯,以及背叛和抛弃。 她是被抛弃过一次的。 后来战事平定,她一日日在秦骁和洛钦的歉疚,以及下人们的怜悯之中长大。 洛青依冷冷一笑,轻声问道,“那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我?” 沈玉华望着她,目光冰凉,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洛青依莞尔一笑,“这件事情,臣妾也知道呀。” 她随即迈开脚步,走得离沈玉华近了些。 “皇上驾到——” 门口传来洪亮的通报声,随即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萧逸还未走近,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便响起,道,“阿玉,你——” 随即是他身后奴才们慌乱的声音传来,试图阻止萧逸进入。 第四百一十三章 落魄下场 “皇上,皇上留步,皇后娘娘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入内啊——” 洛青依眼神陡然一变,随即猛地摔在了地上。 一手捂住了肚子,神色痛苦。 就在这时,萧逸与身后一路追来的奴才走了进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洛青依捂着肚子,疼得小声叫了起来,抬起眼,泪眼汪汪望着沈玉华。 “皇后娘娘何必下此毒手?啊——” 沈玉华静静立在那里,有意外一闪而过。 站在萧逸身后的奴才见他并不说话,摸不准他是什么想法,只做好了分内的事,走上前连忙扶起了洛青依来。 洛青依起了身,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全然白了下去,双眼暗淡,看向萧逸。 “皇上,臣妾肚子好痛。” “肚子痛,就去找太医。”萧逸挑挑眉,凉凉反问道,“找朕来做什么?” 他随即眯了眯眼,道,“你是说,皇后推了你?” 沈玉华扭头望向萧逸。 然后便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更为温热宽厚的手牵住了。她一愣,余光撇向一旁的萧逸,恰恰发现他也在用余光偷偷看自己。 洛青依低下头,答道,“皇上,正是如此。” 萧逸转过头,声音变得温柔许多,看向沈玉华,柔声问,“阿玉?” 沈玉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还没将那句“我没有”说出口,就见萧逸已然扭过了头,居高临下地望着洛青依。 “皇后说没有,那就是你说谎。你犯下欺君大罪,好大的胆子。” 一旁的奴才默不作声,静静观望着这场大戏,心中不由得唏嘘起来。 这样子,谁看不出来? 纵然青嫔娘娘如今怀有身孕,但皇上的心,还是偏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萧逸不急不缓,轻描淡写地说着洛青依的罪行。 “不仅如此,你还派人烧毁库房,妄图将皇后的贴身婢女烧死……” 他随即冷声道,“来人。” “皇上。”洛青依出声,打断了他,抬头静静地望着萧逸,突然之间笑了起来,“皇上,恕臣妾直言,您——不能处置我。” 她随即将手,缓缓地放在自己有些圆润的肚子上,像是在暗示什么。 萧逸默不作声,薄唇紧紧地抿着,眼中像是有着蓬勃怒火。 沈玉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传我口令,将青嫔禁足,没有命令,不许出殿门一步。” 洛青依垂眸,柔顺应声道,“臣妾,遵旨。” 她不徐不疾地站起身,随即缓缓走回了卧房之中。 沈玉华与萧逸一同离开的时候,风珞和晴云已然苏醒。 明明她嘱咐过二人不必出来伺候,休息养好身体才是。 但风珞和晴云本就是有些闲不住的性子,早已帮着布置好了晚膳,此刻在殿内等候着。 沈玉华一踏进殿中,灯火明亮,二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一时之间眼睛有些湿润。 “说了让你们二人好好休息的。怎么——” 风珞却笑起来,道,“娘娘,奴婢们没有什么事的。” 晴云也点点头,“罪魁祸首既然已经伏诛,奴婢们也没有什么大碍,心情更是大好,更是想时刻陪在娘娘身边。” 沈玉华眼睛一红。 一旁的萧逸牵起她的手,将她缓缓领到桌子前面。 用完晚膳,更是一夜温存。 因着洛青依被禁了足,一时之间,宫中的风向陡然转变。 她原本最是风生水起,谁知皇后竟然突然复宠。 不仅如此,洛青依更是被萧逸亲自下令禁了足。 因着她不再有协理六宫的权利,因此每日的晨请,又回到了沈玉华宫中。 本来是没有什么大事,但有些人,偏偏却又要谈到昨日宫中发生的事。 有个妃嫔留意到了沈玉华一旁的晴云和风珞,开口问道,“听着昨日库房失火,二位姑娘倒是完好无损。” “可不是失火,”苏瑶冷冷一笑,反驳道,“说是纵火还差不多。若不是皇上,只怕二人就没命了。” 便又有人说道,“这个青嫔娘娘,当真是心思歹毒!臣妾从前就不太喜欢。” 沈玉华似笑非笑,不置可否,也没有说什么。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从前跟在洛青依屁股后面奉承的,要属这位最为积极。 林婉玉此时难得开口了一次,望向沈玉华,认认真真道,“娘娘和陛下和好,臣妾也十分为娘娘开心。” 沈玉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说起来,还要多谢谢婉玉你了。” 晨请散了之后,她又从梳妆匣里取出那支菊花钗,戴在头上,打算去见见萧逸。 刚走出正殿门口,就见一个奴才脸色阴沉地从偏殿走出来。 一边呸了一口,道,“晦气。” 沈玉华淡淡看了他一眼,却是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昨夜,就有人向她说过,昨日送去给青嫔的晚饭极其晚,且都是些冷硬的馒头剩菜。 青嫔本就怀有身孕,强忍着吃了下去,却是马上吐了出来。 实在是身体不适,便拿着自己的体己向守在门口的侍卫求了情。 今日的吃食莫约是正常的,可她还是吃不惯。 从前在后宫之中是执掌大权的青嫔娘娘,吃什么不是精心挑选的。 一时之间,受不了这种落寞的苦楚也正常。 沈玉华冷眼看着,没想过去帮她。 她转身,大步迈开步子,朝着萧逸的书房方向前去。 “娘娘,这样有些太辛苦了。”风珞此时开口道,“晴云已然命人备好了轿子。” 沈玉华犹豫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路程并不算长,这样的日头,反倒让那些宫人们辛苦。” 她还是自己走着去了。 到了书房门口,便听见一声尖锐的声音,却是萧逸将茶盏摔在了地上。 门口守着的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觉察到眼前的阴影,抬起头来。 见是沈玉华,一时间竟觉得看到了菩萨。 为首的连忙道,“皇后娘娘,您可来了,皇上今日早朝,可是生了好大的气。” 沈玉华皱起了眉,问道,“为何?” “这……” 第四百一十四章 危害皇嗣,不宜为后 那人支支吾吾地,时不时抬眼看向沈玉华,模样瞧着有些畏手畏脚。 沈玉华一下子了然,不由得笑起来,“是因为本宫,是吧。” 她倒不是很在意那些大臣们如何编排她。 萧逸坐在书房之中,怒不可遏。 他一向笑容温和的面容,在此时显得有些阴郁,冷冷低声道,“此刻与靖川的战争一触即发,那些臣子视若无睹,无人出面,倒是在这时候一个个出来弹劾朕的皇后来了?” 竹影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倘若仔细瞧一瞧,也能看见他眸中细微的怒火。 无他,今日萧逸早朝之时,他也在一旁。 竹影躲在暗处,目睹了全程。 原本,萧逸是打算早早散朝,等着之后,喊着苏启正几人前来商量之后的战事。 却不想早朝之上,竟然僵持住了。 就在他准备散朝之时,有臣子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听闻,青嫔怀有身孕却被皇上禁足,以为此事不妥。” 发言的却是洛青依的哥哥,洛钦。 他自从仗着救驾有功,升了职位之后,却是越发的嚣张起来,目无法度。 萧逸本就没有对他完全放心,随后不久洛青依那边就出了事,因此也并未将他安排在什么紧要关键的位置上。 洛青依私下悄悄提点过他几次,只可惜自己哥哥蠢笨至极,实在不如他妹妹聪慧伶俐。 要不然,此刻怎么会如此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萧逸眯了眯眼,笑了起来,反问道,“洛大人闲来无事,反倒关心起朕的事来了?” “臣不敢。”洛钦道,“臣只是觉得,皇上此举,未免有伤尚未出世的皇嗣。” 从哪里来的皇嗣。萧逸心中冷笑,这个孩子,分明与他萧逸半分关系都没有! 这话,他却是万万不能当着人的面吐露的。 目前这件事情,只有自己和沈玉华,以及身边的人知晓。 还未等萧逸开口呵斥,便又有臣子站了出来,道,“皇后娘娘与青嫔如此争执,实在善妒,还妄图危害皇嗣,如此气量的女人,不宜为国母!” “啪”。 萧逸冷冷扯过一旁的奴才手中拿着的拂尘,随即朝那位臣子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恰恰落在那臣子的足前,只差一点,就要砸到他。 萧逸声音发冷,忽地一笑,看向那臣子。 “你的意思是说,朕的妻子不配?” “这……”那人听着萧逸的话,察觉到他话语之间掩盖不住的怒意,硬着头皮道,“微臣并无此意。只是皇后此举,实在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萧逸挑挑眉,“皇后从未做过什么,禁足是朕的命令。” 大臣们却不以为意。 萧逸于政务一事上励精图治,十分勤勉,多数人也看清楚了这个年轻皇帝不容小觑的能力。 但在这后宅之事上…… 一个如此雄韬伟略的男子,会如此在意吗? 他的确爱沈玉华至深。 不过,更重要的,萧逸也是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在銮盛,无人敢反抗的男人。 这样的人,当真会为了关心一个女子,而这么对待怀有自己孩子的另一个女人吗? 显然,他们都觉得,此次禁足洛青依一事,实则是沈玉华做的。 只是萧逸出来,替她挡下了风言风语而已。 因此,又有人开口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皇后娘娘就更加过分了。” 萧逸眯了眯眼,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却反而轻笑一声。 他声音称不上冷硬,反倒是带着几分柔和,道,“爱卿,何出此言啊?” 那人行了一礼,原本十分平静的面庞,在听到萧逸的询问时,忽然变得很是慷慨激昂。 他站得远了些,并不能看清萧逸的面庞。 哪怕看清了也没什么所谓,因为萧逸面上现在的确笑意盈盈。 瞧着倒是十分温润如玉,得体至极,并没有多少怒气的模样。 但只有熟悉萧逸的人才知道,他此刻,应当是愤怒到了极点。 “在看到皇上您下令拒绝有孕的青嫔时,按理说,皇后娘娘当时就在身侧。” 那人冷哼一声,言语之中沾染了些对沈玉华的不屑,道,“既然如此,皇后娘娘却并没有阻拦皇上,没有关心青嫔娘娘腹中的孩子,想来却并不关爱皇上的子嗣,只有争宠之心。” 他话音刚落,便有臣子站出来附和他。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臣子站了出来,附和他们的言论。 萧逸的手缓缓握紧椅子一旁的扶手,险些将那捏碎了来。 “主上。”隐在暗处的竹影忍不住出声提醒,“主上,您如果生气,只会将皇后娘娘更加置于炭火之上。” 萧逸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事,他如何不知。 但他仍旧生气。 他生气,这些人并不懂事情的原委,并不懂得沈玉华,眼中也没有他这个銮盛天子。 满脑子迂腐的思维,带着这身在官场中浸润多年,已然腐朽的官袍,日日走来走去。 他的双眼逐渐平静了下来。 “让诸位爱卿有所误会,只是这件事,的确并非皇后所为。”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随即道,“青嫔犯下弥天大错,正是因为她怀有身孕,朕才决定只是禁足了她。” 萧逸随即懒懒抬眼,望向底下泱泱众臣,忽地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过诸位爱卿,言之有理。” 他扬声道,“自今日起,朕决定解除青嫔的禁足。” 萧逸说完,望着满座沉默的臣子,笑起来。 “诸位爱卿,可还有别的事情要上奏?” 满朝文武,只是道着皇上英明。 萧逸按了按眉心,掩盖心中难以言喻的怒火,一拂袖,快步下了朝。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冷吩咐道,“竹影,让苏启正留下,来见我。” 沈玉华站在书房门口,有些犹豫要不要开门。 她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奴才,又确认了一遍。 “你是说,苏启正苏大人,在这里和皇上商量事情?” 那奴才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的确看到苏大人走了进去,但皇上这模样,瞧着……” 怒气冲冲的,方才又甩了茶盏在地上,怎么看都像是在为方才早朝的事情生着气。 第四百一十五章 今日留在我这? 的确如此。 萧逸坐在座位之上,刚将一盏茶摔在了地上。 他面色阴沉,低低道,“这群臣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一旁的苏启正坐在椅子上,正喝着茶,有些无奈地望了他一眼。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皇上,这样的人,我们以后早晚会处理掉的。皇上辛苦。” 这话的意思,一方面是劝慰他,一方面就是让他隐忍。 萧逸如何不知? 他此番隐忍下来,就是为的保全沈玉华不受人指摘,以及皇室颜面。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苏启正一时之间紧张起来,有些犹豫要不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时候,是哪个妃嫔来找陛下了?微臣要不要躲避一二。” 萧逸心情十分差,此刻说话倒也没有从前那般十分拿捏分寸,直接地说,“朕的书房向来回绝所有妃嫔,除了阿玉,还有皇祖母。应当是皇祖母来看我了。” 然而那人的步子却十分迅速。 萧逸原本低着头,胳膊放在腿上,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并没有抬头。 沈玉华素来起得要晚一些,这么多时日过去了,萧逸自然也忘记了,她已然重新执掌后宫,更要管理每日的晨请事务。 然而一旁的苏启正看清了来人。 他连忙站了起来,冲着沈玉华行了一礼,脸上笑意融融。 “臣,拜见皇后娘娘。” 萧逸有些意外,身子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看向沈玉华的双眼一时之间,还有些疑惑。 沈玉华也对苏启正回以一笑。 她命令风珞和晴云出去,直接回去她寝宫之中。 苏启正见她这般吩咐,不由得有些好奇和疑惑,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平常的话,微臣听说,后宫妃嫔的贴身宫女,直接候在殿外就是。怎么皇后娘娘让她二人直接回去了?” 萧逸自然而然想到了什么,原本因着今日早朝而阴郁的心情,不由得和缓几分。 他对着沈玉华笑了一下,温声道,“阿玉今日,是要留在我这里吗?” 说什么呢! 沈玉华偏了偏头,倘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的耳尖略微发红。 她咬了咬下唇,“并非如此。” 她看向苏启正,直言道,“苏大将军,这样的场合,留下我的两个婢女实属不妥。大人和皇上,不也屏退了其他人吗?至于为何不让她二人守在殿外……” 沈玉华平静道,“在外面站着,白日却正是难捱的时候,不免十分辛苦。再者,我若离开,也就是回宫,还需要两个宫女陪着才能回去吗?” 她随即挑挑眉,冲着苏启正笑了一下。 笑容爽朗,然而五官精致美丽,却又明艳动人。 沈玉华说得直接,苏启正听了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白大将军之后!将门虎女,就该如此。” 沈玉华不禁勾起了嘴角,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一般,摇了摇头道,“苏大将军实在谬赞,这算什么?” 她正了正颜色,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暗淡了些,喃喃道。 “不过,苏大将军……如今,与靖川的一场战斗,应当是必不可少了吧?” 苏启正面色也十分认真,点了点头,权当做回应。 萧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伸出手抓住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 他略微弯下腰,凑到沈玉华耳边,埋怨道,“阿玉为何来问我。” 沈玉华有些无奈地望了他一眼。 随即,她又笑起来。 “说起来,我倒还是真的有事要来问你的。” 萧逸歪了歪头,也是笑着看向沈玉华,挑挑眉道,“什么事?” 沈玉华无意与他插科打诨,只是正了正脸色,问道,“对于与靖川的一战,你是如何打算的?” 萧逸一只手低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维持着这幅若有所思的模样许久,笑了起来。 他看向她,问道,“阿玉你可知,洛青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沈玉华挑挑眉。 但在这个时候,萧逸突然问起洛青依的真实身份,显然不是突发奇想。 她心中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苏启正。 苏启正瞧着并不意外,面色也认真了起来,注意到她有些疑惑的神情,点点头,全当认可了她的想法。 沈玉华咬了咬唇,面色有些复杂,开口道,“洛青依,是沈宴辞的人。” “不错。”萧逸点了点头,面上带笑,“既然如此,她的身份,我们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沈玉华面色有些恍惚,抬起头望向萧逸。 “那原来的洛家大小姐——” 萧逸直视着沈玉华,摇了摇头,温声解释道,“阿玉,没有什么所谓的‘原来的洛家大小姐’。自始至终,洛青依都是。她这个身份,并不是假的。” 沈玉华心中却愈发疑惑。 既然如此,洛青依从哪里来的机会,接触到沈宴辞?还是说…… 其实洛青依成为沈宴辞的人,背后也有人脉操纵? 沈宴辞的手并不止他们所看到的,伸的那么长? 看着沈玉华愈来愈显得凝重的面色,良久又一语不发,苏启正不免开口解释道。 “皇后娘娘,这件事微臣和陛下也十分意外。不过探查之后,发现只是当年洛青依年幼时,因战乱逃命,被洛家抛弃,沈宴辞救下了她。” 沈玉华眸光闪烁,良久,低低道,“原来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又抬起头看向萧逸。 “所以你们,打算利用洛青依,将情报传给沈宴辞,然后……” “诱敌深入。”萧逸眸光闪烁,嘴角不自觉勾起,轻声说道,“然后,一举绞杀。” 沈玉华笑了起来。 “好啊。” 等和两人商议完如何行事之后。 沈玉华原本是要去追苏启正的。 奈何被萧逸缠着在书房黏了半天,出去之后,只能看到苏启正的背影,只差一步就要走出宫门。 沈玉华连忙道,“苏大将军,留步!” 她说罢,便提起裙摆,有些匆忙地小跑前去。 苏启正听到沈玉华的喊声,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等着她。 沈玉华小跑到了他的面前,有些略微的喘息,顿了顿。 第四百一十六章 刀剑无眼 “苏将军,如果本宫没有算计错的话,沈宴辞此次,应当会让我舅舅出征。” 苏启正先是一愣,随即神情变得有些怅惘。 良久,他低低道,“这样啊,当真是有点期待。” 沈玉华看到了他眼中的欣赏和怅惘。 她一愣,随即抿了抿唇。 她对着苏启正行了一礼,道,“还望苏大将军,受我一拜。” 苏启正连忙扶起她,道,“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沈玉华面色凝重,脸上有着难以掩盖的关怀和担忧,眸光闪烁。 她顿了一下,朱唇轻启道,“虽然我相信舅舅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如今远在天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眼神坚定,看了苏启正一眼,又对着他拜了下去。 “无论如何,战场上刀剑无眼,玉华只求苏大将军在能力范围之内,留我舅舅一命。” 白柳经商多年,当年的底子不知剩下多久。 可……这场仗他不得不打。 苏启正听了她的话,却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娘娘,你这话说的,放心!” 其实他也好,萧逸也好,甚至是白柳也好。 他们都不想打。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他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微臣会和皇上尽可能地避免这场战事。” 沈玉华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先告别了。苏大将军慢走。” 说罢,她转身,便要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 自来到书房时,她就已然从奴才口中知道了,萧逸解除了洛青依的禁足,而要将她移送到别苑养胎的事情。 说是移送到别苑,方便静心养胎,实则就是后宫中的流放。 若是旁人知道了,只怕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奚落洛青依一番。 但对于洛青依而言,可能是个好事。 毕竟,移送到别苑,就意味着离着萧逸和朝廷越远,也就越远离人的注视,越容易向沈宴辞传递消息。 依照沈玉华对洛青依的了解。 她有着极高的自尊心,应当不会留着自己,在偏殿之中惹得旁人嘲笑。 虽然她从前处事十分圆滑,但这后宫之中,从来不缺少眼红和落井下石的人。 所以,洛青依应当会早早离去。 而沈玉华此番,只是来向她告别的。 可她刚刚经过御花园,甚至还未曾经过,便被人叫住了。 “皇后娘娘留步。” 说完,就听见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并且离着她越来越近。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看到太皇太后身旁的宫女的时候,她的面色明显和缓了些,却又有紧张从眼中一闪而过。 她声音温和了许多,笑道,“是姑姑啊。怎么,皇祖母找儿臣有事吗?” 来人笑得和蔼,道,“太皇太后娘娘近几日以来啊,头疼不止,想找娘娘帮忙看看,顺便舒缓一下。” 沈玉华了然,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皇祖母既然需要本宫,那本宫自然乐意。那便一起前去吧。” 她跟着眼前的宫女改变了原本的方向,朝着太皇太后的寝宫前去了。 沈玉华却心知肚明,太皇太后此番,绝对不是找她按摩看病那么简单。 她心中叹了口气,却也揣度起来,对太皇太后之后要对她说的话想象了一番,不免有一份担忧。 虽说太皇太后一直善待于她,但不代表,她会接受她做不利于皇嗣的事情。 而如今,洛青依怀孕被禁足。 虽说是萧逸下的命令,但在他们看来。 萧逸下令,就等于是为了她下令。 更何况……太皇太后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还以为洛青依怀的是萧逸的孩子。 沈玉华想着,心中不免有些七上八下。 到了寝宫之中,她向着太皇太后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儿臣拜见皇祖母。” 原本懒懒靠在榻上的太皇太后听见,便缓缓睁开了眼,看到是沈玉华,不免笑了起来,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沈玉华落了座,太皇太后望着她那一张清秀白皙的脸蛋,笑容和蔼。 “皇祖母,先让儿臣给您把个脉吧。” 太皇太后盯着她的目光之中满是欣赏,笑意盈盈,点了点头,道,“嗯。” 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中途,太皇太后也没有跟她说什么,敲打她,或者是询问她洛青依一事。 就当沈玉华放下心来,以为这只是一次很简单的来往,打算告辞的时候。 太皇太后却突然开口,说道,“好孙媳,哀家听说,你与青嫔近些日子,很是合不来。” 沈玉华不免身子一僵。 她点了点头,如实应声道,“嗯。不瞒皇祖母,的确如此。”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 她察觉到了沈玉华的紧张,不免笑了一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孩子。” 沈玉华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不免一愣。 太皇太后不由得失笑,道,“好孙媳,你以为我要为了她,来责骂敲打你吗?” 被说中了心思,沈玉华不免得有些心虚,她略微偏过了头。 良久,声音细弱蚊蝇,道,“毕竟,青嫔她怀有身孕,她——” 太皇太后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道,“孩子是孩子,她是她。” 提起洛青依,太皇太后面色冷了几分。 “这个孩子,哀家看得出来皇孙对她的冷漠,想来这个孩子来的手段也不光彩。” 倒是称不上什么不光彩。 沈玉华心中道,毕竟压根没有这回事。 还是这件事的真相对于皇室而言,可能不太光彩。 沈玉华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仍旧是认认真真地望着太皇太后,时不时地点点头。 太皇太后伸出手,握住了沈玉华细嫩白皙的小手,笑起来。 “她如今受罚,也是因为做了错事,是应当的。倒是你……”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瞧着她愈发瘦削的一张脸蛋,不由得有些心疼。 “你也该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何时和孙儿有个孩子,那才好呢。” 沈玉华听着她的话,不由得低下头去。她嘴角微微勾起,应声到,“是。” 原来是这样。 太皇太后找她,并非是为了洛青依的事情求情。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太皇太后要见皇后娘娘 沈玉华离开太皇太后宫里的时候,眸光闪烁着,心中仍旧有一股暖流。 纵然皇祖母从前做过无意间伤害她的事情,也曾对她的苦难袖手旁观。 但这……只是因为立足点的不同。 沈玉华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如此。 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然快要移到正中。 想来,是快要到正午时间了。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着自己寝宫走去。 刚刚走到寝宫门口,就听到一个奴才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和不耐。 “娘娘,这安胎药还是赶紧喝了吧,奴才还有旁的事情,等着回去复命呢。” 她悄悄往前走了几步,里面对峙的人,并没有看到沈玉华。 洛青依瞧着也是十分不耐,但一只手捂着肚子,面色似乎因为气恼而显得十分苍白。 她似乎难以忍受这样的焦灼,伸出手接过那药碗,随即将整碗乌黑发苦的汤药都倒在了地上。 洛青依望向眼前人的目光有些发冷。 “本宫学习过几分医术,别以为这样,能糊弄得了本宫。” 她顿了顿,又说,“这药材分明就是用边角料煮的,更何况计量不对,倘若喝出了问题,皇嗣没了,你有脑袋担吗?” 那人却反倒笑了起来,声音轻蔑。 “娘娘,您甭说这些话来吓唬奴才,没用。如今宫里谁不知道,您马上就要离开这皇宫之中了,还是别在这逞威风了吧。” “你——”洛青依眼中有怒火一闪而过,随即,却是一笑。 她缓缓说,“我知道了。” 洛青依挑挑眉,扬声道,“你小小奴才,如此胆大,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授意,对吧?” 躲在一旁偷偷看着的沈玉华听了这话,不由得失笑。 听到了笑声,洛青依骤然间瞪大了双眼。 目光警惕,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玉华倒是也没想瞒着她,于是从宫墙之后缓缓走出来。 她冲着洛青依挑了挑眉,笑道,“本宫从未做过的事情,青嫔还是不要随便血口喷人的好。” 她装若无意地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簪钗,漫不经心道,“倘若真如青嫔所说,那日来迟的马车,也是青嫔的授意吗?” 沈玉华在说不久前的菊花宴。 洛青依皱起了眉头。 随即又笑了起来,“娘娘,错怪。臣妾失了礼节,只是一时之间,对这样的奴才有些生气罢了。” 沈玉华懒懒将目光瞥向一旁的奴才。 那人行了一礼,哈腰,恭恭敬敬道,“奴才拜见皇后娘娘。” 他虽说十分谦卑恭敬,却能瞧得出来面上掩盖不住的邀功和喜色。 大抵是以为,她和洛青依关系剑拔弩张,他这样为难了洛青依,会讨的了她的欢心。 沈玉华不由得嗤笑一声。 这样见风使舵的人,她可是万万不敢用的。 既然如此,倒是不如让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去。 心中有了思量,沈玉华挑挑眉,点了点头,颇有些欣赏道,“倒是懂事。” 洛青依面色有些难看。 但她仍旧是扯出了一丝笑来,“这样‘懂事’的奴才,姐姐可要好好重用。” 沈玉华笑意更浓,别有深意道,“自然要‘好好重用’……” 她看向洛青依,猝不及防地问道,“本宫记得,你身边缺个手脚利索的人。” 洛青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刚想张口反驳什么,就见沈玉华直接开口,笑道,“既然这样,就将这奴才指配给你,跟了你一同去别苑好了。” 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玉华看向一旁面色已然有些灰败的奴才,笑容却转瞬间消失,一张脸冷了下去。 “捧高踩低,你这样人,当真是好奴才!” 她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向洛青依,一字字道,“妹妹,珍重。” 洛青依表情只是难看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无懈可击起来。 她声音温柔,道,“姐姐,有缘再见。” 希望再见到的时候,就是你沈玉华,被我拿捏在手掌之中的时候了。 她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而沈玉华,却好似并没有听懂她话语中的深意一般,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如今她宫里走了一个人,便又回到了一人独自居住一宫的时候,不由得心中十分痛快。 想起和洛青依之前的种种,她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唏嘘。 在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再回看她与自己的每一次相处,都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玉华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忙活了这样许久,已然有些困乏了。 命令晴云和风珞收拾好,用过午膳,便上了卧房,午睡了片刻。 再次醒来,是朦朦胧胧,听到身旁小声的交谈。 似乎是风珞的声音。她说,“皇后娘娘还没醒呢。” 接着,沈玉华感觉到了鼻尖痒了一下,好像被人用手轻轻刮了一下。 手的触感似曾相识,能给她许多安全感。 随即,是一个男声传来,模模糊糊的。 她并不能听得太清楚。 十分熟悉。 她睡得脑子晕晕乎乎的,想要听清这个人的声音,于是就睁开了眼睛。 是萧逸。 萧逸坐在一旁,低头瞧着她,眉目之间满是温柔。 一只手还伸在她的面前,另一只手懒懒地托着腮。 瞧见她骤然间睁开了眼睛,萧逸不由得一愣,眸光之中闪过几分意外。 他目光之中满是柔情,笑了起来,凑近她,声音轻柔,道,“这会子知道醒了?朕的阿玉,怎么这生贪睡。” 沈玉华抬眼望了他一下,目光瞧着有些嗔怪。 “当你的皇后,倒是连午睡都不成了,还要被你叫醒。” 萧逸自知说的话惹了她的埋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阿玉……我的阿玉,想睡到何时都行。是我不小心吵醒了你。” 沈玉华叹了口气,心知这件事情也怪不了他。 她担心白柳,本就忧心忡忡,睡眠很浅,睡不了几个时辰。 她笑道,“何曾怪你了。” “娘娘,为何不进去?” 此刻,有两个人站在沈玉华的寝宫门口。 为首的身姿清冷高挑,看着却如冰雪一般纯粹而遥远。 第四百一十八章 耽误了奴才 那宫女有些疑惑地瞧着自家娘娘。 “倘若皇后娘娘见到娘娘前来探望,也会开心的啊……” 林婉玉放下原本打算推门而入的手,顿了顿,开口道,“不必了,回去吧。” 她随即转身,向宫外走去。 如果仔细瞧瞧,还能看见她嘴角隐约的笑意。 “不需我去看望了。”她喃喃道,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有人在关心她呢。” …… “娘娘,此处便是别院行宫。” 为首的年迈女人领着洛青依推开了尘封的大门。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洛青依不由得呛得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只是轻轻皱眉一瞬,随即就又恢复了笑容。 她声音温和,不失礼节道,“有劳姑姑了。” 为首的年迈女人不卑不亢地弯了弯腰,行了一礼道,“娘娘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应当做的。叫奴才紫瑾就是。” 洛青依一笑,伸出手,从袖子中掏出一把碎银来。 她静静地递给那女人,笑得温婉和善,“姑姑客气,本宫以后在这里,还要多多打扰姑姑呢。” 紫瑾却摇摇头,笑起来,面色十分和蔼,却仍旧可以看出来几分淡淡的疏离。 “娘娘,不必如此。”紫瑾笑道,“这都是老奴的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 她顿了顿,抿唇一笑继续道,“更何况,老奴没什么本事,也谈不上能帮娘娘你什么。” 她说得客套礼貌,双手交叠着一动不动,并不打算伸出手接过碎银。 洛青依神色瞧着尴尬了些,但仍旧是轻柔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将那些碎银又收了回去。 她略微低下了头,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有些圆润的肚子,眸色闪烁,道,“我们母子独自来到这儿,难免有些生疏露怯,姑姑见笑了。” 那紫瑾话说得十分体面,但是个人都能瞧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拒绝。 更何况是洛青依这样伶俐的人。 她扬唇一笑,“有劳姑姑打点,眼下没有什么事了,姑姑先去歇息吧。” 随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肚子往内院走。 如今她已然怀胎五月,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倘若刚开始,能够打掉这个孩子,她早就要打掉了。 只是如今…… 已然五个月了,打掉孩子,必然会有风险。 不过。 她嘴角轻轻勾起,心里想着,这孩子的确算是她的一道保命符。 她现在还不能死。 洛青依眸光闪烁,晦暗不明,让人分不清是柔和的温婉,还是彻骨的杀意。 她往内院走,还没抬脚迈过门槛,身后的一个男子就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分不清是刻意还是无意。 随即,那男子就弯腰超过了她,走到了前面,直接走进了院子当中。 洛青依被冷不丁撞了一下,险些没能稳住身形,心中惊慌。 连忙一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扶住一旁的门的边沿,堪堪稳住身形之后,这才定睛看向冲撞她的人。 正是在她离宫之时,顶撞她的那个送药的奴才。 那奴才明显是故意的。 他撞了洛青依往内院走了几步,随即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一张脸上笑意盈盈,满是得意。 蠢货。 洛青依心中讥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勾唇笑了起来,“本宫还没问过你,姓甚名谁?” 那人似乎是觉得洛青依如今已然失了势力,又或者因为她恭恭敬敬的态度而越发自得,竟然是连礼都没有行了。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娘娘,叫奴才阿秦就是,娘娘可记好了。” 洛青依面上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的笑意盈盈,瞧着十分温柔。 她笑着回答道,“本宫一定会‘记着’你的,阿秦。” 姓秦么? 倒是和她那个舅舅,同一个姓。 洛青依心中一动。 阿秦本以为能巴结上皇后娘娘,结果反倒告别了荣华富贵。 心中将这件事全都;赖到了洛青依身上,因此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他听着洛青依这样客客气气地对他说话,也不过是冷哼一声,将手中端着的药碗递了过去,道,“娘娘,这是您今个儿的安胎药。皇后娘娘既然让奴才好好跟着来照料您,奴才就必须得听命。” 他顿了顿。 “娘娘知道,我原本在皇宫之中,那应当是前途无量。不过跟了娘娘,奴才心中倒也没什么意见,任劳任怨地伺候娘娘,是奴才的荣幸。” 洛青依微不可察的挑眉,面上笑容不改半分,心中却冷笑起来。 她双眼弯弯,看着矮上自己半分的阿秦,问道,“看来,还是本宫耽误了阿秦你的前程,当真是抱歉了。” “嗐,本就没什么。”阿秦道,随即笑起来,将手中的药碗递了过去,“只是奴才最近这几日,身子不利索,还望往后几日,娘娘自己去熬制取了安胎药了。” 洛青依稳稳地站在原地,并不打算伸手接过那药碗。 良久,她迈开步子,稍稍往前走了几步。 那安胎药的气味逼得她皱起了眉头,连忙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哪怕日日喝这种东西,已然喝了五个月,但她仍旧是难以接受。 洛青依倒是不怕吃苦,或者说喝这种极苦的汤药。 毕竟,当年战乱之时,洛秦两家连着将她抛下。 她一个几岁的女孩,在一片战火燃过的土地上摸爬滚打,饿极了的时候,也还抢过别人在泥土里滚了许多圈的烂馒头,树皮也不是没吃过。 在沈宴辞救下她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就会在哪个无名的一天,死在这样食不果腹,人相食的乱世之中。 而洛家,竟然没有想过派一个人来解救她,寻找她。 到最后,还是沈宴辞偶然经过,救下了当时濒临死亡的她。 可洛青依不知道的事,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什么沈宴辞一时心善。 他只是当时看到了,洛青依那身沾满泥土的衣裳上的刺绣,来赌她会是銮盛京城之中某位小姐,能够替他成为进入銮盛的一步棋罢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意外到访 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 那怕洛青依知道了,也是会心甘情愿让沈宴辞利用的。 她厌恶的,从来都是这个孩子,是自己不公的命运。 洛青依卷翘浓密的睫毛闪动了几下,仍旧没有伸手接过这碗汤药。 阿秦看见洛青依迟迟不接,只觉得一直伸手端着药碗,手臂酸得要死。 他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耐和恼怒来,对她的举动十分不满。 好像他才是主子,而洛青依只是一个小小奴才一样。 这一切,洛青依都瞧在眼里。 就在阿秦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洛青依勾唇,轻轻一笑。 “说起来,阿秦既然姓秦,说不定,还与我家有些渊源呢。” 阿秦一愣。 他这才回想起,那位前几个月,因为叛乱谋反,而被处死的禁卫首领。 秦骁。 正是洛青依的亲舅舅。 不过洛青依这点倒是说对了,阿秦倒是的确和她有几分关系。 阿秦一听,面上不由得又带上了几分得意,眉飞色舞起来。 “说起来,娘娘这件事,倒的确是说对了。” “哦?”洛青依微微挑眉,装出一副十分有兴趣的模样来。 她心中冷冷一笑,瞧着阿秦这副十分愚蠢自得的模样,更觉得十分可笑了。 只怕她那个愚蠢至极的舅舅秦骁,知道竟然还有这种鼠辈,敢和他攀关系,在底下也气得七窍生烟了。 阿秦笑了起来。 “我父亲,还能算得上您舅舅的堂叔了,说起来,娘娘论辈分,还得叫我一声叔叔。” 洛青依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淡了下去。 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阿秦见她面色冷了下去,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言语不妥当。 但他话已然说出了。 不知为何,看着洛青依这幅笑容浅淡,实则眼底都是冰霜的模样,他竟然会觉得有几分害怕。 一个不得宠,已经被移居到别苑的嫔妃而已。 阿秦安慰着自己。 有什么可怕的? 无权无势,说不定日后,还要靠着他的人脉手段来过活,还真当自己还是从前的青嫔娘娘不成? 让她叫自己一声叔叔,难道还是委屈了她么。 因此,阿秦眼中的畏惧又全然散去,只是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看着她。 洛青依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随即伸出了纤细修长的手,仿佛要接过他手中的药碗。 阿秦嘴角难以控制地上扬。 他就说吧,她如今已然是一个失去势力的妃嫔…… 随即,洛青依将他手中的药碗轻轻一掀,竟然直接打翻了。 阿秦愣住了。 最先听到的是瓷碗落在地上碎裂的刺耳声音。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滚烫的安胎药,溅落在皮肤上的疼痛。 阿秦不免有些恼怒。 他抬起头,看向洛青依,声调都高了几分,“你——” 洛青依微微挑眉,面上却仿佛也有几分意外。 她拿出帕子轻轻掩盖住面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真是对不住啊,阿秦,本宫失手打翻了。” 她随即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瞧着十分温柔体贴,“不过,体谅阿秦你辛苦,就不必去再煮一碗了。今日就如此算了吧。” 算她识相。 阿秦心中气恼舒缓了几分,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 听她都这么说了,更是十分‘听话’的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的洛青依,脸上笑容越来越淡。 她盯着阿秦的背影,如同一条盯紧猎物,即将索命的毒蛇一般。 蠢货。 她心中冷冷想到。 转身,也不再管地上那滩汤药,而是朝着院子之中走去。 这院子的确十分清净,很适合静养修心。 草木茂盛,除却营造清净的原因之外,还有许久未有人打理的原因。 换而言之,这就是另一种意义的冷宫。 洛青依刚刚开门,走了进去,关上门。 她刚想要去点上蜡烛,随即,她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烛光摇曳,这里并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侍女打理。 是谁点的?或者说…… 有谁,提前来了? 洛青依心中一惊,随即想要推开门朝着外面走去。 她的一双手刚刚接触到门,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洛青依刚想尖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口鼻。 “是我。” 洛青依原本惊慌的心,刹那间平静了下来。 是洛钦。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眼见洛青依平静了下来,洛钦就松开了手。 洛青依转过头,却是将纤细的柳叶眉略微皱了起来,有些埋怨道。 “你怎么来了?如此冲动,若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洛钦却不以为意,甚至有几分得意地说。 “你不知道,如今皇上倒是十分信任与我。” 洛青依略微低头,眸光闪烁,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皇上十分信任你……倒是件绝妙的好事。” 她随即抬起了头,问道,“所以呢,你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青依目光带上了几分紧张,不由得追问道,“难不成是……出了事情?” 她并没有说出沈宴辞的名字。 但是洛钦心知肚明,她就是在问沈宴辞。 洛钦摇了摇头,解释道,“并没有什么事情。” 他瞧着洛青依轻咬下唇,十分紧张的模样,顿了一下。 “妹妹,你似乎,对他很是关心。” 他已经很少看到洛青依这样真实的紧张了。 看到之后,他才知道,从前洛青依所假意想让他们理解的那些情绪,是有多么虚伪。 哪怕在她亲手杀死了自己舅舅的那一天,她也从未显露过如此多的紧张。 洛青依一愣,随即冷静了下来, 她说道,“兄长,你误会了。” “只是因为,他毕竟是我们效忠的主子……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洛钦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宫中形势,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洛青依先是沉默片刻,随即道,“坐下再说吧。” 洛钦走到桌子一旁坐下,洛青依却是走出了门,扬声道,“来人。” 稀稀落落几个奴婢走到了她面前,参差不齐地行了一礼。 洛青依倒也没计较,只是道,“本宫今日舟车劳顿,先睡下了,不要再来打扰本宫。” 第四百二十章 替我处理了这家伙 那群人巴不得不用伺候洛青依,连忙应声,随即做鸟兽散。 洛青依关上门,转过头来,却看到洛钦面色十分复杂。 他张了张口,问道,“就只有几个这样的下人,来伺候你?” 她面色倒是十分平静,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我如今是不受宠的妃嫔,都被送来别苑养胎了,只是把打入冷宫换了个好听的名字而已。” 她顿了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说,“兄长,舅舅可有什么堂叔么?” 他有些迷茫,“不清楚。从未听舅舅提起过。” 洛青依面上仍旧带笑,笑意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这笑容并不温和,反而透露出一股隐隐的敌意…… 洛钦敏锐地觉察到,这件事,似乎和什么别的人有关。 他开口追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洛青依摇摇头,面色十分平静,顿了顿,道,“没什么。”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晦暗不明,道,“不过是宫里有一个奴才,说是舅舅的堂叔的孩子,要我叫他一声叔叔呢。” 洛钦面色几经变换,最终显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未免嗤笑一声,冷冷道,“一个宫里的奴才,倒是也敢在你面前摆脸色?妹妹,你……” 他觉察到自己的话,可能会触碰到洛青依被移居别苑失去大势的伤心事,蓦然间停住了。 随即用眼神瞟了一眼洛青依,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继续道,“这奴才,当真是狗仗人势,还真拿自己是个人物了。” 洛青依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说的话仿佛意有所指一般。 “可是,兄长,他所做并非全无道理。我如今和被打入冷宫的妃嫔没什么区别,他想刁难我一下,也是轻而易举。” 洛钦面上仍旧有着怒容,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杂碎欺负了你。不必向我多说什么,剩下的我自己会去探查,给不了他好果子吃。” 可惜。 这奴才倒是玩得一手捧高踩低,在这后宫之中能活到现在,想必也有几分圆滑在的。 洛青依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愚昧的东西,就算觉得她好欺负,但她洛家还没死全呢,不是么? 就算是看在自己腹中胎儿的份上,他也不能这么嚣张跋扈啊。 她摇了摇头,低声淡淡道。 “我也不想再看见他了。哥哥,你替我处理了这家伙吧。” 洛钦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行,我会将他带走再处理,省得血气惊了你和腹中的孩子。” 这么久了,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洛青依的心狠手辣。 她处置人的生死之时,往往比平常时候更加显得冷静,温柔。 他昨日得到文月将要被处死的消息时,还担心她会因此伤心。 今日前来探望,却发现她甚至连一丝伤心也没有。 只有在提到那个沈宴辞的时候,她的情绪才会被剧烈地牵动。 他接着道,“若无事,哥哥就先走了。” 洛青依点点头,低声道,“虽说如今是在别苑,但是你万事小心一点,别被人抓着了,速速离开。” 她说着,就走到后窗处,打开窗户。 洛青依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洛钦,“等等,哥哥。” 原本一只手攀上窗沿的洛钦回过头,等着她的后话。 她仰头看向他,眸光平静,道,“哥哥,眼下别苑之中都是宫中的人,哥哥能否给我安排个信得过的人进来?” 她需要一个能够相信的贴身婢女。 到时候,自己的行动也会自由许多。 而她被沈玉华针对事小,倘若因此而耽误了向沈宴辞传递密信,就…… 洛钦一愣,随即应了下来,翻窗离去。 洛青依合好门窗,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烛光摇曳之下,她垂眸凝神片刻,先是叹息了一声。 如今这个局势,的确算坏了。 她眼中有恨意和狠毒一闪而过,脑海中浮现出沈玉华的身影,不由得暗暗咬了咬牙。 自己的杀局,对方都能迎刃而解…… 不仅如此,她还有她从来没有过的爱。 洛青依从来没有想过,沈玉华从前在靖川,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脑海之中冷漠翻涌着,随即勾唇一笑。 那张闭月羞花般的脸庞上,终于显现了些愉悦的神色,甚至是轻轻哼起了歌。 如今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脸上便难以掩盖的自得其乐。 把她移居到别苑也好。 这样的话,她给沈宴辞传递情报,也就越安全方便些。 萧逸啊…… 不知道这位素来英明神武的銮盛天子,在知道因为他自己从轻处置,导致了靖川的战争时,会作何感想? …… 洛钦的动作很快。 他行事处理十分利索,不过在政务一事上,的确缺少天赋和头脑。 甚至于情感一事上也并不十分通晓,也并无什么天赋,自小比不过自己的妹妹。 他倒是也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父亲说起他来,骂他‘还不如你妹妹一个闺中女子’的时候。 洛青依反而会有些淡淡的不开心。 他不会知道,因为他素来也这么觉得。 能被一个男人说成是可以匹敌另一个男人,就是对一个女子莫大的夸奖。 就像洛青依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比洛钦聪颖伶俐,却还是会被毫不犹豫地在选择之中被舍弃。 洛青依曾经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兄长。 而如今,他如同秦骁文月一样,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 一觉醒来,洛青依就发现,给自己送来安胎药的,换了一个人。 她不由得满意地笑了笑,心中惊叹洛钦的雷厉风行。 因着移居别苑,清净且没有宫中人员碍事,洛青依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接过安胎药,声音温柔,轻声问道,“你名字叫什么?” 并没有得到回答。 那人微微垂着头,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对着洛青依比划了起来。 是个哑巴。 洛青依面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沉了几分,随即又浓了起来。 洛钦这方面,思考的倒是周全。 她心中想着,随即拍了拍那人的手,倒也没有多问,赏了他一把碎银。 第四百二十一章 传信 接着,有一个奴婢推门而入,长得十分水灵,但面庞还依稀可见有几分稚嫩。 她冲着洛青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脆生生的。 “奴婢文心,任凭娘娘差遣。” 洛青依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笑意不断加深。 “不错……替我,取纸笔来。” 她在等待的时候,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暗暗想着日后的生活。 沈宴辞很快就会攻入銮盛,甚至不出几月,就会攻入銮盛京城…… 等等。 洛青依身子微微坐起,面容显得紧张了起来。 攻入京城? 她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倘若到时候,她尚未生产,身怀六甲…… 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到时候,沈宴辞就会知道自己被人碰过的事情。 而他,就不会要她了。 洛青依咬着嘴唇,面色难得瞧着有些无措,甚至觉得腹部有些疼痛起来。 但如今她怀胎五月有余,眼下她在萧逸手下境况危险,正是需要靠这个孩子保命的时候…… 除非,萧逸不知道她已经没了孩子。 洛青依心中一动。 这个想法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起来,很快占据了她的内心。 杀了这个孩子。 瞒住萧逸。 眼下,文心是自己的人。 “娘娘,您要的纸笔。” 文心走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行了一礼,乖巧道。 洛青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动作。 “娘娘?”文心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叫了她一声。 洛青依回过神来,抬起头,冲着文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自从有孕以来,本宫时常恍惚。”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眸光闪烁,朱唇轻启,好像嘶嘶吐信的毒蛇一般。 “文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文心对着她行了一礼,道,“奴婢是娘娘的人,为娘娘,在所不辞。” 洛青依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将文心从地上扶了起来,压低了声线。 “这件事,你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文心声音坚定,不假思索的道,“是。” “替我,准备好堕胎药。” 洛青依语调平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语说。 “娘娘?!”文心心中不由得一惊,下意识想甩开洛青依的手,却被她紧紧握着手腕,难以挣脱。 她冷静了下来,看向洛青依毫无波澜的双眼,沉默了片刻。 “……是。娘娘,放心。” …… “娘娘。” 风珞走到正在翻阅医书的沈玉华一旁,弯下腰来,凑到她耳边。 “那个跟着洛青依去了别苑的阿秦……死了。” 沈玉华一顿,却是并未将手中的书合上。 她静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风珞,重复了一遍,“死了?” 风珞点点头,“没错。昨夜被拖了出去,才处理掉的。” 沈玉华合上手中的医书,面容瞧着有些讥讽,凉凉道,“还以为我这个青依妹妹能有多隐忍蛰伏,本宫还盼着看他们狗咬狗的好戏呢。” 说罢,她嗤笑一声。 “不过,这也不算意料之外。” 洛青依虽说如今十分落魄,但到底也算是世家贵女。 不说他父亲兄长的手段,就说她自己心如城府,若是动些心思,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让阿秦连自己怎么死的都闹不明白,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这手段如此迅速粗暴,倒不像是洛青依的手笔。 沈玉华抬眼看向风珞,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风珞会意,继续道,“昨日,洛钦去见了青嫔。” 她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想来这件事,应当是洛青依嘱咐洛钦做的…… 沈玉华随即朱唇轻启,不急不缓道,“她可还有做别的什么事情?” “回娘娘的话。”风珞低声道,这正是今日发生的事情。洛青依写信一封,要传给靖川那边。咱们的人悄悄拦了下来,抄了一份,却并未拦住,像娘娘和皇上嘱托的,让她的信原封不动地送去给沈宴辞。” 沈玉华点了点头,道,“她的信呢,拿来我瞧瞧。” 风珞从袖中拿出了誊抄的信件。 沈玉华展开,快速地用眼扫过,大致明白了是什么内容。 信里所写的,也与她所猜测的别无二致。 或者说,这种信件本就极其单一,无非是洛青依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传给沈宴辞,好帮助他能够一举进攻銮盛罢了。 但是出乎沈玉华意料的事情,却是这信中的问候。 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似乎被勾起了一些兴趣。 看来洛青依,对着自己那不靠谱的皇兄,芳心暗许啊。 她过目完了,便将那信收了起来,问道,“准备的糕点可好了?” 风珞笑了起来,应道,“正巧准备好了,娘娘若现在带过去给陛下,口感刚好。” 沈玉华面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些绯红,却装作一副十分平静地说,“那我便给他送去,顺便将这封信送去给他。” 说罢,她便起身,拿起晴云送来的木盒,提着就往书房走。 刚走到殿门,迈过高高的门槛,就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沈玉华险些站不稳,还是一只有力的手扶稳了她,随即是带笑的声音传来,“小心。” 她缓了缓,有些嗔怪地抬眼瞪了萧逸一眼。 “看我笑话,嗯?” 萧逸仍旧是笑着,略微弯下腰,声音带上了些无奈。 “我哪里是看阿玉笑话,我明明帮了阿玉,阿玉还要怪我。” 沈玉华略微偏过头去。 她低声道,“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去你书房一趟了,省得累人。” “嗯?”萧逸略微挑眉,笑意更浓,“阿玉竟打算亲自去我书房一趟么……什么事情?” 沈玉华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咬了一下下唇,道,“随我进屋再说。” 随即,她就转过身,抓住萧逸的手腕就往屋里走。 萧逸倒也不拒绝,面上笑意盈盈,一双含情眼望着沈玉华的背影,仿佛也没觉察到周围的下人们若有若无的偷看一般。 与沈玉华进了寝宫之中,他开口问道,“是什么事情?”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两军开战 沈玉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拿出了那封誊抄的书信,递给了他。 “这是洛青依写给沈宴辞的信,信上全然是咱们刻意放给她的消息。” 萧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便扔到了一边。 他将目光落到沈玉华放到桌上的木盒上,停顿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沈玉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给你准备的点心。” 她走过去,打开木盒,那点心刚刚做好,眼下还正是温热。 “我是想着,你平日里处理政务太多辛苦,担心你的身体。”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一双手环上了自己纤细的腰身,随即落到了萧逸的怀抱之中。 他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事。” 沈玉华一愣,面上一红,默默低下头去并不应答。 萧逸歪了歪头,从背面端详了一下她,片刻后,开口道,“倒是阿玉你,时常惹我担心。” 她反驳道,“我哪有你那样,忙起来连身体都不顾了。” “的确。” 萧逸并不反驳,声音轻柔,道,“我的阿玉,面色这几日的确是红润了些,连身子似乎也多了些肉……不似从前生病那段时日瘦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阿玉,你可知道,那几日的时候,我瞧着你都很心疼。” 沈玉华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行了,我现在恢复得已然差不多了,不必再说这些了。” 她又与他温存片刻,他就被叫走了。 这几日,靖川与銮盛的关系愈来愈剑拔弩张,他这样的忙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想着,不徐不疾地坐到了榻上,突然间整个人身子顿住了。 “娘娘,怎么了?”风珞见她似乎有些怪异,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玉华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方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罢了。 ——倘若洛青依当真爱慕沈宴辞,她是否有将自己有孕的事情告诉沈宴辞呢?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书信,似乎言语之间,并未有透露出有关她怀孕的任何消息。 这样重要的事情,倘若告诉沈宴辞的话,沈宴辞是一定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好筹码…… 去要挟,甚至控制銮盛的。 而她并未有只言片语的提及,那只能说明—— 她不想让沈宴辞知道。 片刻之后,沈玉华回过神来,淡淡道,“风珞,替我安排一下,下午的时候出宫。” 她眸光闪烁,张口道,“去苏启正,苏大将军府中。” 沈玉华停顿了一下,随即道,“记得不要声张。” 她毕竟是白柳的亲人。 倘若让銮盛群臣知道,她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候去见了苏启正,哪怕当下不说什么,日后战场上苏启正有什么不测,就会说是她沈玉华为保护自己的至亲而威胁苏将军。 若是白柳有所不测,就是她沈玉华为了邀功,不惜出卖自己的至亲。 总之,哪怕是没有那么严重,一点细小的波折和意外,都能变成风言风语。 那群臣子一口一个吐沫,都能淹死她。 她虽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也并不想多招惹来平白无故的骂名。 风珞低头,应声道,“是。” …… “好,好!”沈宴辞合上手中的密信,随即将它随手扔到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靖川不比銮盛,近几日秋雨连绵而下,如今已然是十分冷气森然。 沈宴辞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道,“好一个洛青依,洛家姑娘……当初果然没有看错她。” 他眸光之中闪过几分欣赏。 在他一旁的女人眼中,闪过几丝轻蔑和嫉妒,哼了一声,软若无骨的身子攀上沈宴辞。 “陛下,有那么好么?有臣妾好?那不过就是个寻常的銮盛女子……” 沈宴辞却并不像往常一样,安慰哄着她,并没有回应她争风吃醋的话。 女人眼中闪过几丝愤恨和不满。 “那,主上,眼下该如何做?”跪在地上的密探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沈宴辞不假思索道,“还能如何?进攻銮盛!” 密探应声,随即退下了。 沈宴辞一个人来回踱步,最后又坐了回去,面上仍旧是喜色未减。 洛青依给他送来了如此重要的边防情报…… 他一举进攻銮盛,方可打个措手不及! 她的确十分聪慧,自己没有看错她。 沈宴辞不由得点点头,想起之前信中所写‘萧逸未曾临幸后宫一人,衷心沈玉华’的字句,又回忆起多年前,见到洛青依那张不掩盖清秀的貌美面庞。 倘若真的能够事成,他娶了洛青依,入宫当个妃嫔什么的,也是极好的。 她对自己,看起来也是痴心一片。 沈宴辞心中想着,不由得大笑起来。 “萧逸,小六……让你们意外和后悔的事情,还在后面。” “将军。” 有人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圣旨来了,特令将军……领兵出征。” 坐在榻上的白柳闭着双眼,沉默着,让人摸不清他是否睡着了。 就在来人以为他睡着的时候,白柳睁开了眼睛。 眼中十分平静,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接了旨,待传信之人离开之后,眼中却是有层层担忧涌了上来。 最终,白柳叹了口气。 几日之后。 “报——” 有人闯入萧逸殿中,道,“靖川突袭我銮盛边境,如今已占领一城!” 萧逸与一旁的沈玉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从容。 他张口道,“退下吧。” 待那侍卫退下之后,萧逸沉吟片刻,望向一旁的苏启正,道,“边境可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安排好了。” 苏启正双手抱拳,应声道,脸上有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沈宴辞接下来的进攻,只会越来越顺利,顺利到……让他忘乎所以。” 萧逸扬唇一笑,“那既然如此,苏将军,可愿出征一战?” 苏启正跪了下来,声音铿锵有力,“臣,定不辱使命。” 萧逸点点头,脸上神情肃穆,低声道,“苏将军,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第四百二十三章 萧逸也在紧张 他面色十分平淡,那张素来被人称之为温润如玉的面容上,也同平常一般云淡风轻。 似乎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战争,而只是决定了今夜的晚膳一般。 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从真正第一次和当今这位銮盛天子接触的时候,苏启正心中就明白。 此人深不可测,是真正可以扶大厦之将倾,拯救銮盛的那个人。 因此,他面上并未有多余神情,只是又行了一礼,声音字字清晰。 “臣,遵旨!” 萧逸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吩咐道,“既然如此,那苏将军就退下吧,早日回去歇息。明日——出征。” 苏启正应声,随即被送出了书房。 然而书房之外,却有一名女子匆匆赶来。 苏启正连忙要行礼,眼眸低垂,并未直视她,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苏大将军何必多礼,快快请起。” 来人正是沈玉华。 她连忙加快脚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苏启正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见他神情淡淡,眼眸低垂,不敢直视自己,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终究开始开了口。 “苏将军,攻打銮盛一事,我舅舅……是有隐情的。” 她面容瞧着十分为难,看向苏启正的目光也有着几分歉意和内疚。 一双好看的眼眸之中泪光闪烁,似乎被记忆拉扯回了那时。 “如若不是我,舅舅,外公他们也不会……” 苏启正摇了摇头,打断了沈玉华的话,面容十分平静。 “娘娘,微臣知道,这件事并非是娘娘和白家的错。” 沈玉华张了张口,面色仍旧是带着几分为难,道,“苏大将军,为何始终垂首,不肯看着本宫呢?” 她一双眼睛水光潋滟。 此话一出,轮到苏启正进退两难了起来,“这……” 他是习武之人,能感知到轻微的脚步声。 虽说萧逸落脚近乎无声,但他还是能察觉到。 自从沈玉华走到他的面前,萧逸就站在了门后,却是并未打断他们二人的谈话。 他对于萧逸对沈玉华的爱与偏袒是心知肚明,也知道这个銮盛天子,在提到沈玉华的一切上,有时候都会有些超乎常人所意料的行为。 比如说,化名穆追月时做的一切。 不与沈玉华对视,仅仅是为了少生枝节,若是这位帝王因为这个吃了醋,他找谁说理去? 苏启正沉吟片刻,还是咳了一声。 “娘娘毕竟是六宫之主,皇上的妻子,这……于理不合。” 沈玉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道,“好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苏大将军,本宫的意愿,还是和那晚,与苏大将军在府中夜谈时一样的。” 苏启正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他道,“娘娘,微臣一切清楚,微臣告——” 沈玉华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的话戛然而止,沉默了下来。 沈玉华一字字道,“苏大将军,本宫以性命发誓,此事与本宫无关,本宫绝无帮衬靖川之事。” 她顿了顿,眼中的光沉了沉,随即又正了颜色。 “还望苏大将军,沙场之上,如有意外,留舅舅一命。若有可能……可将他平安带回。” 说罢,沈玉华郑重地行了一礼。 苏启正哪里敢让她这般对自己行礼? 感受着门后萧逸越来越尖锐的视线,他连忙将沈玉华扶了起来。 沉默片刻,苏启正终究是连连叹息,声音中沾染了几分无奈。 “娘娘,您这是何苦!微臣从来都相信皇后娘娘。” 沈玉华咬唇,眼中眸光闪烁,亮晶晶的,似乎浸润了些泪光,心中有一股暖流流过。 她朱唇轻启。 “谢将军。本宫一定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 苏启正笑了一下,道,“时辰不早,微臣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走了。 沈玉华叹了一口气。 她来书房,想和苏启正交代些话是一件事,另一件要事,就是去见萧逸。 萧逸…… 她的心动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朝着书房走去。 然而里面却空无一人。 沈玉华迟疑地往里走了一步,却突然被一只有力宽大的手捏住了手腕,随后往里一带。 她踉跄了一下,随即就听见“砰”的一声响,萧逸关上了门。 沈玉华和他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逸略微蹙起眉头,有些故意地伸出手捏了一下沈玉华的脸颊。 “怎么不说话了?倒是在外面和苏将军聊得十分欢。” 沈玉华一愣,随即不由得笑了一下。 她看向萧逸,挑了挑眉,扬起嘴角,道,“我为何和苏将军如此聊天,陛下难道不知么?” 萧逸笑了一下,又是猝不及防地弯下腰来,抱住了沈玉华。 刚刚因为醋意而质问,眼下却是整个人几乎都黏在了自己身上,沈玉华自然是不乐意。 下意识就想要推开他。 但在萧逸靠近的一瞬间,她却感知到他身上那股汹涌的孤独和疲惫。 他也在紧张。 两国交战,纵然他有千百般筹谋,也做不到能够十成十地把握。 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 这样的博弈,本就是大家彼此都在赌罢了。 赌,谁知道得多些。 谁,又在谁的圈套里。 沈玉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抱住了萧逸。 她轻轻拍了拍人的后背,声音轻柔,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温柔的笑声从耳边传来,“不辛苦……不辛苦。为了这一切,为了阿玉,做什么,都不算辛苦。” 沈玉华眼睫颤动,听了他这样一番话,说不感动,其实也是没有可能的。 她笑了一下,道,“那,等咱们忙完这阵子,我好好报答你,好不好呀?” 萧逸听了这话,立即从她怀里抽出身来,目光灼灼,看着她。 她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颇为不自在地开口道,“怎么了……” 萧逸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凑到她的面前,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的距离。 他张口,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严防死守 他声音温柔,“那……一言为定。等此事尘埃落定,阿玉可不要食言。” 沈玉华听了他的话,几乎是立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得脸红了一下,伸出手把萧逸推得远远的,有些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看你这样,好像是没什么事。如此,我就先走了。” 萧逸仍旧是笑着,被沈玉华推开也不恼,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沈玉华没等着他的回答,就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她走后,萧逸面上的笑容就淡下去了几分。 竹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侧,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盯着沈玉华的背影逐渐远去。 在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后,竹影这才开口。 “主上,洛青依似乎有意,要杀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萧逸面色冷然,并无笑意,只是略略挑了挑眉,反问道,“她要喝堕胎药?” 竹影颔首,回答道,“不错。主上英明。”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主上,如今已然开战,洛青依,还有必要查下去吗?” 萧逸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去桌后,坐在了椅子上。 一手托腮,模样瞧着有些漫不经心。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萧逸在思考。 沈玉华不在的时候,他仍旧温润谦逊,却从未有人能从他这里讨到多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柔。 那时候,他才真的像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萧逸沉吟片刻,淡淡吩咐道,“继续查。” 他眉目冷然,提起洛青依,并无温情,只是冷漠。 竹影应声,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询问,“那洛青依堕胎一事……” 萧逸挑挑眉,难得冷冷嗤笑一声。 他随即并不在意地道,“随她自己去。爱如何,便如何,与朕毫无关系。” 不过,洛青依明明知道,此刻她腹中的胎儿自己动不了,正是她的保命符才对。 如今战乱,她为何又要堕胎? 就算她打算瞒天过海,就不怕自己身边有萧逸的眼线吗? 到时候如果事情暴露,她肚子里也没有了所谓的“皇嗣”,还有谁会保住她的命呢。 与她浅浅算是交手过几次。 起初,萧逸觉得她是个十分沉着稳重的人,却不料正是因为她与常人不同的身世,才能造就她“表露忠心”的所作所为,反而让自己放松了警惕。 在真正认识到这个人之后,他才知道此人心机深沉。 可不知道为何,似乎自从她有孕以来,她就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冒险…… 如此不稳妥,实在不像是洛青依的作风。 萧逸微微皱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与此同时,沈宴辞那边的消息,也传来的越来越频繁…… 倘若洛青依当真是沈宴辞的密探,的确说得通。 但她为何会选择,如此急里忙慌地打掉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 这件事,或许再查下去,有别的缘由也说不定。 他淡淡开口,“竹影,继续将此事查下去吧。” 他顿了顿,道,“靖川那边,也要继续盯紧盯牢。” 竹影应声,随即离去。 靖川。 京城之中,因为战事,而显出了几分难得的喜悦。 但也有有远见之人,看出了此事的不简单,有些忧心忡忡。 战事到来,无论如何。 哪怕现在靖川形势一片大好,也难免闹得人心惶惶。 一大早上,城中行走的行人脸上,都满是凝重的神情。 进攻銮盛边境的,并不是白柳。 此时的白柳,刚刚接旨,尚且还在府中准备出征。 他接到圣旨已然是黑夜。 第二日,家里的人便都找了上来。 白柳面色有些暗沉,沉声道,“沈宴辞这个小人,让我出征,是什么心思,真当我是傻子,甘心受他蒙骗吗!” 白枭叹了口气。 “好了,事到如今,你也不要总是抱怨了。当务之急,是如何破局。” 他顿了顿,随即又开口,“如此局势看来,沈宴辞应当是做了两手打算,还想要利用我们,去要挟外孙女。” 白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眉目之间可以看出忧心忡忡,沉默了一下。 “我不日便要出征,赶往战场……爹,你和娘子,一定要保重安全,小心沈宴辞。” 白枭摇了摇头,面上也是忧心不减。 “想必,我和儿媳妇不会有什么大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沈宴辞难免会拿我们去要挟玉华。” 他抬眸,看向白柳,目光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威严。 “我要你,务必将这条消息传给她,告诉她——不要听信沈宴辞的蒙骗。” 白柳愣了一下,随即也回过神来。 “儿子知道了。” 无论如何,他们不愿意沈玉华因为他们畏手畏脚。 倘若因此阴差阳错,最终棋差一着,那无论如何,也是过意不去的。 白枭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轻松了些。 “好了,那就没什么大事了。你且去吧,有我在,京城这边,你不必担心!” 他说着,难得拍了拍白柳的肩膀。 如同许多年前,亲手教导他枪法,让他演示一遍的那天一般。 这个动作,比起宽慰,更多的是让他放开手脚,放松地去做自己的事,不必顾虑太多。 白柳眼神复杂,目光闪烁了一下。 刚想开口,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 随即,白三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推开门后又狠狠关上了门,掩盖住了大门外的一片嘈杂。 白柳皱了皱眉,道,“夫人,外面是什么声音,怎的如此吵闹?” 白三夫人难得如此生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却不减担忧。 “今日,本想出门一趟探探事情,没想到原本已然放宽的把控,在今日又严了起来,竟然是……连门都不让出了。” 她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看了白柳一眼。 “那门口把控的侍卫又加了一批,如今已然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我们。他们说,除了要出征的你,其余人,一律不被允许进出。就连每日的饭食,也都有专人进出购买食物蔬菜。” 白柳听着她的话,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白枭沉默了片刻,随即平静道,“不出所料,沈宴辞果然加强了管控,如今是彻彻底底的软禁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沙场外会面 白柳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爹……” 白枭摇摇头,神色淡淡。 “意料之中的事,你不必过多担心,快快去准备出征的事宜吧。” 白柳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道,“是。” 他转过身,又看了夫人一眼。 她冲他一笑,那笑容十分温柔,又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白柳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大步上前,抱住了她,低声道,“不必害怕,等我回来。” 白三夫人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回抱住了他,声音轻柔。 “嗯。”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抽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 满朝文武,都已然等候在宫外,等待着此次出征的统帅前来。 包括沈宴辞。 沈宴辞看到白柳的身影之后,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浓了几分。 他满意地点点头,亲自为白柳戴上铁盔,扬声道,“白将军,战无不胜!” 白柳面无表情,眼中的寒冷却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 他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 “臣,不辱使命。” 随即,他没什么留恋地转身上马,策马离去。 他此行率领的兵马并不多。 并且,并没有多少,他能真正派遣命令的人手。 大部分,是沈宴辞的人。 此次出征沈宴辞筹谋已久。大部分兵力,已在边境。 他是不会将大量兵马真的交给白柳的。 当然,他也不敢。 白柳对此也心知肚明。 兵马少,赶路也快,不出几日,就赶到了边境。 两军交阵,总是剑拔弩张。 而真正交战,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在马上见到苏启正时,白柳不由得眯了眯眼。 他心中十分无奈,一旁的将领却已然号令,出兵应敌。 两军交战,原本是不分上下。 令白柳意外的事情是,没过多久,又有一股靖川的士兵,从内城中杀了出来。 两面夹击,銮盛的军队显现出了颓败的气势,随即在苏启正的一声令下中,落荒而逃。 整座城很快就空了,靖川就这样如此顺利地又攻一城。 顺利的战况让靖川的主将十分的兴奋。 他迫不及待地,令人快马加鞭,送捷报送到远在京城的沈宴辞。 而白柳总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大抵是察觉到白柳面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主将有些不满,冷哼一声。 “白将军,难道有什么高见?” 倘若真的论行军打仗的本事,他心中一清二楚,自己是远远比不过白柳的。 而此刻,白柳却屈居于自己手下。 真正掌握实权的,是他自己。 主将又回想起他方才十分冷淡的反应,便越发觉得这是他对自己的轻蔑。 因此,他眼中不免沾染了些或多或少的怒火。 他眯了眯眼,冷冷一笑,颇有些讥讽道,“听闻白大将军的外甥女,如今可是贵为銮盛的皇后呀。” 他随即笑容陡然消失,声音也凌厉了起来。 “白大将军,并不为我军的胜利而高兴,只怕是心,根本就不在我们靖川吧。” 白柳淡淡道,“将军误会了。” 他心知,此事再如何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毕竟,一个人如果存心想刁难另一个人,是很简单的。 主将见他反应如此平淡,更加生气。 他不由得冷哼一声,“既然白大将军这么说了,那就给你一个效忠靖川的机会。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白将军就领着一队精兵,偷偷去敌营探查吧。” 白柳张了张口,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道,“是。” 他转身离去,掀开营帐,大步走开,并未有丝毫拒绝。 那主将坐在营帐之中,盯着白柳离去的背影,双眼眸光闪烁,情绪晦暗不明。 他冷哼一声,道,“打肿脸充胖子。” 冒险深入敌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 白柳看着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他才不信,认定他在硬撑。 他率兵沿着一条小路前往,也是无可奈何的举动。 毕竟,在这军营之中,都是沈宴辞的走狗,他不想奉命也毫无办法。 更何况,军令如山,违抗军令,就是死路一条。 他毫不怀疑倘若自己真的违抗,那个蠢货会以主将之名来处置了自己。 事实证明,无论是否站在靖川这边,白柳并不赞成他所谓的乘胜追击。 在白柳看来,这次大捷疑点重重。 而军中上下,除了他,到处都是一片欢呼喜悦的声音,甚至包括沈宴辞。 他们对这让人难以置信的顺利,似乎都深信不疑。 而所谓乘胜追击探查敌营,除了可能会打草惊蛇,以及刁难自己之外,白柳看不出这件事情还会有什么别的好处。 他心中不由得叹气,悄无声息地前去。 忽然之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草丛正在作响,似乎是脚步声。 “快趴下!” 刚刚出声,就见一群乌泱泱的人,从侧面的山坡涌现了出来,朝着他们一行人冲了过来。 白柳只感觉眼前刀光一闪,随即身后的士兵惊呼道,“将军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他躲过了进攻,却还是被划破了肩膀,有鲜血汩汩流出。 白柳趁着这个机会翻身滚下山坡。 幸好他受的只是皮肉伤口,滚下山坡的时候也头脑清醒,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伤痕。 刚刚到山坡下,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恰恰看到小溪边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身影,似乎分外熟悉。 他有些疑惑,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那人回过了头,眼中满是警惕,“谁!” 在看到彼此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是苏启正。 白柳面色恢复了平静,“是你。” 苏启正也冷静了下来,不由得笑了起来。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你。” 白柳在这里能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问道,“你如何在这里?” 苏启正耸了耸肩,“你都快走到我们如今的营地了。我出来散散心,罢了。” 他沉默了一下,白柳也没有说话。 二人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之中。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本是一无所知 良久,苏启正笑了一下,打断了这份弥漫在二人之间的沉默。 他开口问道,“要不要跟我走,反正也没人看着你。” 白柳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 他声音十分平静,道,“不了。倘若我真的如此走了,那么我夫人和父亲,只怕是在京城会有危险。” 到时候,他们白家就会被彻底打上叛徒的名声。 他不敢想象,父亲和妻子在京城,该如何度日。 苏启正本来也没想过他能答应,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被拒绝了倒也没什么反应。 他笑了一下,继续道,“在我出征之前,皇后娘娘向我再三叮嘱,甚至恳求我,让我在战场之上,小心一些。” 白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地扭过了头。 “这丫头……我看,分明是你们苏家的人应当小心些才是。” 苏启正倒是也没和他斗嘴,只是笑笑,声音沉了下来,道,“皇后娘娘,很关心你们。” 白柳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如何不知呢? 就是因为心知肚明,他更不能让白家,成为沈宴辞威胁玉华的筹码。 白柳叹了口气,道,“劳烦苏大将军,替我告诉那丫头一声……” 他声音低沉,停顿了一下。 “不要受沈宴辞的蒙骗,我们白家不需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整齐划一的跑步声,随即火光也越来越近,然后是喊声。 “白将军!” 靖川的人来了。 他扭过头,刚想让苏启正离开,就见他已然不见了踪影。 白柳转过身。 为首的士兵在找到他之后,难免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却有些不安分地左右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白柳不由得皱眉。 他张口命令,声音冷淡,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回去吧,此处没有其他人。” 那为首的士兵模样瞧着有些尴尬。 不过他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无人,那他也不会愿意多掺和,反而惹了这位白将军。 他低头应声道,“是。” 白柳点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带路返回吧。” 靖川果然不出所料,一路高歌。 沈玉华对于如今的局面,并没有多少意外。 或者说,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如果沈宴辞没有被眼前的胜利迷惑眼睛的话,就会发现。 虽然靖川攻下了两座城池,但却并未真正与銮盛战争多久。 銮盛的兵力,几乎是毫无损耗。 他不在战争之中,不知道每一次他借着洛青依寄来的攻防图而偷袭的时候,士兵们都是极其顺利地退散。 甚至没有发生任何的战斗。 这就是一场专门等着沈宴辞的陷阱。 沈玉华听着传来的消息,喝了口茶,面上有些忧虑。 “也不知道舅舅,舅娘和外公他们,如今怎样了。” 萧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宽慰道,“会没事的,阿玉。你放心。”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将手中的另一份急报递给了沈玉华。 “这是苏启正给你写的,上书皇后娘娘亲启。” 沈玉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拆开后扫了一眼。 话语寥寥,只是说明情况,并将白柳要告诉她的话转达给她。 她不由得蹙眉。 不要被沈宴辞欺骗……? 她知道,如今白枭和白三夫人,还在京城之中。 所谓的不要被欺骗,恐怕和他们有关。 一时之间,心中不免有点七上八下的,她敲了敲桌子。 萧逸歪头,靠近了她,低声轻柔地问,“阿玉,信上写了什么?” 沈玉华回过神来,却不想让他过多担心。 她冲着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必担心。” 萧逸眼中眸光闪烁,并没有多问。 他尊重她的选择。 …… 此时,洛青依别苑之中,却是一片寂静。 她身边跟着侍奉的下人本来就寥寥无几。 剩余的,因为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势力,而对她爱答不理。 此刻,洛青依来回踱步,神情有些焦急。 眼光时不时瞥后面矮矮的后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之间,门开了。 洛青依连忙小跑走过去,竟是连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不顾惜。 她走到文心面前,目光有些焦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洛青依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那一个纸包上,眼神亮了一下,心知这件事多半成了。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将文心拉进自己的房中。 待坐了下来,她迫不及待地确定,“成了?” 文心点了点头。 “娘娘,我已经打点好了,这是奴婢找来的药材,只需要煎煮,就……” 洛青依得到肯定的回答,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 “那现在就去煎药。” 文心眸光闪烁一下,随即跪了下来,朝着洛青依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抬起头,望向洛青依。 “娘娘,请饶恕奴婢不能听从娘娘命令,洛大人有旨意,说……不让娘娘现在就打掉这个孩子。” 洛青依不由得皱眉,手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沉默片刻,问道。 “为何?哥哥有什么不同意的。” 文心低下头去,身子有些颤抖。 “大人说,如果娘娘执意要打掉这个孩子,要等着……那位您也在侍奉的大人攻下下一座城池。”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抬头看向洛青依。 洛青依坐在高处,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面容,显得有些不辨喜怒。 她声音倒是仍旧平静温柔。 “继续。然后呢?哥哥还说什么?” 文心原本有些摸不清她是否生气,此刻也就更加有些没底。 可她毕竟只是个奉命传话的奴才,这话是一定要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主子的。 她在心里略略叹了口气,随即道,“大人说,他知道您的心思,在这之后,大人可以帮您。” 洛青依一愣。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随即骤然收紧。 哥哥知道她的心思……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是,洛钦已然知道了,自己对于沈宴辞的一片爱慕之情。 可论起关系来,明明自己和沈宴辞的关系更亲近才是。 而洛钦,本来就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一封密信 在她禁足的这些时日,洛钦究竟和沈宴辞的人接触了多少? 连洛青依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眼中隐藏着疯狂的嫉妒,此刻正在不停歇的翻涌着。 她难以忍受一丝一毫,沈宴辞对旁人的亲近。 可是洛钦既然知道了,他的意思是……自己会帮她? 洛青依眼神几经变换,最终不由得哼笑了一声。 说是帮忙,但其实谁不明白呢。 如果自己违抗他的意思,只怕下一秒,洛钦就能将她怀有身孕还要打掉孩子的事情告诉给沈宴辞。 到时候沈宴辞只怕不仅不会接受她这个被人碰过的女人,还会因为她贸然杀死銮盛的皇嗣,自己缺少了一部分筹码而生气。 她最后是什么下场,谁也不知道。 这是条件,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看在仍旧跪在地上的文心,目光平和声音轻柔,缓缓道。 “知道了,你起来吧。告诉哥哥,我会听他的话的。” 文心应了一声,随即站了起来。 然后,她从袖子之中掏出了一个信件,递给了洛青依,一边说着,“这是那边来的信件,说要交给娘娘。” 那边…… 洛青依的眼睛不自觉地越来越亮,直接伸出手将那封信抽了过来,下一秒就要拆开。 “娘娘且慢!” 文心连忙拦住了她,接着道,“娘娘,这封信,那位大人那边好像交代了,娘娘您不能打开看。” 洛青依的动作一顿,随即脸上浮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疑惑。 她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几乎是确认般地问,“我不能看?那这封信……” 文心呼出一口气,答道,“这封信,是要您通过宫里的内应,转交给,皇后娘娘的。” 洛青依握着信封的手骤然间捏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封信撕烂一般。 她大概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当时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个瞬间。 神情变得有多么恐怖。 良久,洛青依都没有说话,眼中是掩盖都掩盖不住的嫉妒。 她心中暗暗咬牙。 沈玉华……为什么,给沈玉华的暗信? 而她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文心试探性地提醒道,“娘娘,您……怎么了?” 洛青依回过神来,冲着她笑了笑。 她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笑容并没有几分真心,反而让她恐惧得想后退几步。 洛青依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退下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就好。” 文心退下了。 洛青依用完晚膳,神情有些忐忑,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朝着墙角的地方走去。 那一处的墙角比较的矮小,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够发现细小的塌陷,并且比起别的地方,杂草也少了许多。 想来是有人时不时会在此处活动。 洛青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的人,才轻轻吹了个口哨。 没过多久,有一个黑衣密探浮现在了墙上,伸出头来,看着她。 她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是主上寄来的,要交给宫里的……” “知道了。”还没等洛青依说完,那人就接过了洛青依递过来的信,冷冷道,“洛大人已然通知,不需要娘娘来传递了。娘娘,您可以走了。” 说完,那个黑衣密探身形一动,就消失在了墙上。 洛青依暗暗咬牙,原本就有些不好的心情,此刻更是称得上雪上加霜。 什么道理? 她眼中晦暗不明,看着那个黑衣密探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出薄薄的愤怒。 自己哥哥的手下,竟然也是这样看不起她…… 有什么可自傲的?莫非是哥哥授意? 她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洛钦虽然十分愚蠢野蛮,但对自己还是没话说的。 看来等日后,需要让洛钦除掉这个人了。 不,她自己就能动手除掉。 等到事成之后,她成了沈宴辞的妃嫔…… …… “娘娘,这里是给您的水果。” 一个宫人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走了进来,笑容可掬。 “这是满宫之中独一份的呢,皇上只说了娘娘宫里。” 沈玉华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站在一旁的晴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和风珞对视一眼。 “说什么呢!难道不是我家娘娘独一份,若是还给了别的妃嫔,还不干呢。” 沈玉华面上一红,难免有些害羞,不由得笑瞪了身后调侃的两个人一眼,随即转过了头,冲着那位宫人微微笑了一下。 “风珞,晴云,你们将这些瓜果,分出去两份,送到玉嫔和瑶才人处。记住,两份分量要一样的。” 风珞和晴云齐齐应声,随即便忙活了起来。 沈玉华下意识地还想张口喊人,但是却突然间愣住了。 从前这样的东西,她都是分成三份的。 洛青依,是一定不会少的。 但是如今,物是人非,她和洛青依,终究也是走到了尽头。 沈玉华不免有些唏嘘。她看着一旁送来瓜果的宫人,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怎么从前,好像没见过你?倒是个生面孔。” 来人行了一礼,恭恭敬敬,一五一十地说。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是新来的宫人。” 沈玉华点了点头,道,“这样。你且退下吧。” 她走后,沈玉华便想拿个瓜果来吃,却不想刚刚伸手拿走一个,却见那底盘上有些发白。 藏着…… 一封密信? 沈玉华心中登时疑惑了起来,不由得想起前不久苏启正给她的信件。 她心中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她本来就心生惶恐,日日都怕白家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沈宴辞要挟加害。 她从瓜果之中抽出密信来,薄薄的一封,被叠了好几叠,藏在这瓜果之中。 许多圆润可口的瓜果被碰到滚落到了地上,此刻她也无暇顾及了。 沈玉华连忙拆开了信。 信上只有简短的寥寥几句话。 皇妹,安。 白枭与白柳夫人现在京城,若想他们平安,便来靖川见我。 沈玉华面色一沉。 一旁的晴云已然注意到了沈玉华的动作。 她站了起来,试探地开口问,“娘娘,怎么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切有我 沈玉华摇摇头,压下了眼中骤然升起的慌乱和恐惧。 她轻轻开口,还对着晴云笑了一下,“没……没什么。” 晴云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跟了娘娘这么久,她对她的表情情绪,已然有七八分了解。 她这表情,绝对不是没事人的模样。 可她既然不愿意告诉她们,那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罢了。 沈玉华沉吟片刻,晴云和风珞已然收拾好要送去的水果,转头冲着她行了礼。 她点了点头,道,“快去吧。” 模样瞧着和平时别无二致,然而那双纤长卷翘睫毛下的眼眸,却是微微颤动,有些飘忽不定。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随即就是一股怒气席卷而来。 沈宴辞如果要动她的至亲,那她不能忍耐。 她不由得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努力平复着激动和慌乱的心情。 冷静……冷静。 眼下,似乎是只能听从沈宴辞的话。 回到靖川,才能进一步行事。 可是沈宴辞如果妄图让她就此乖乖听他的摆布,那是绝无可能的。 不要慌张。 沈玉华咬住了下唇,眉头紧缩。 现在,正是要想好对策的时候…… “皇上到——” 就在此时,门外通传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让她骤然间一愣。 萧逸来了。 好像是一个一直紧绷的人,突然之间碰上了属于自己的甘泉。 她刚刚站起来,匆忙地跑向门口。 就看见萧逸衣袂翩翩,快步走了进来,和她迎面相见。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沈玉华原本心中的慌张与不安定,骤然间淡了几分。 她几乎是冲过去抱住了他。 萧逸本来十分惊喜,伸出手想落在沈玉华的后背上。 却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在他面前,她很少展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萧逸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阿玉?发生什么事了?” 沈玉华脱离开他的怀抱,还能看到有些微微发红的眼圈。 她并没有想和萧逸撒娇卖委屈的意思,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放平语气,轻柔道,“我没事。” 萧逸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再次看向沈玉华,沉默片刻,再度低声道。 “阿玉,究竟发生什么了。” 她一笑,神色中多了些无所谓,“没什么大事。” 言语之间,带上了几分轻蔑。 萧逸了解她,察觉到她话语之中难以掩盖的怒火。 他身形一顿。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沈玉华倒也没有要刻意瞒着他,只是朝着桌子上摊开的信纸抬了抬下巴。 “喏,在那。” 萧逸顺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那张纸。 只是一眼,就扫完了那张纸上缩写的内容。 他抓着那张纸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抓出了些许的褶皱。 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随即,他将纸伸到一旁的烛台处,烧掉了个一干二净。 他转过头,停顿了一下,开口道,“阿玉,可想好如何做了?” 他看向沈玉华的眼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担忧。 想到沈宴辞的威胁,他眼中闪过几分杀意。 他轻声开口,一字字道,“阿玉放心,无论你要如何做,我都在你身后。你不会有事。” 沈宴辞…… 他都舍不得限制阿玉。 沈宴辞,又有什么资格,来威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玉华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宴辞既然想出了这招,我除了去,又有什么办法?” 她摇了摇头,看向萧逸,神色认真了起来。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萧逸看向她,眸光流转,默不作声。 他与她对视无言片刻,张口后的声音有些嘶哑。 “阿玉……”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在棋局之上,是执棋者,也是别无选择者。 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拥到了怀里。 沈玉华睫毛轻轻颤动,终究没有推开他。 她轻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在萧逸的怀抱之中,她总是能安心许多。 再度张开眼睛,她正好和走进来的宫人对视。 那宫人应当是萧逸书房的人,瞧见了她,不由得有些尴尬了。 沈玉华的眼神偏了过去。 那人行了一礼,道,“奴才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书房之中有要事,竹影求见。” 沈玉华推开了他,后退了几步,冲着他盈盈一笑。 “你且去吧。” 萧逸望着她,似乎还想开口多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思来想去,觉得说什么也不好。 因此只是笑了一下。 “我信你,阿玉。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这短短的几个字,就让沈玉华原本还有些慌张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 “参见主上。”竹影行了一礼,道,“主上,您让属下查探的消息,已然查探清楚。” 萧逸颔首,坐到了座位上,淡淡道,“继续。” 竹影垂眸。 “主上果然英明。洛青依,的确与沈宴辞有瓜葛。” 萧逸挑了挑眉,脸上倒是多了几分不知真假的笑意。 “哦?” 他这才终于有了点兴趣。 倘若当真有所瓜葛的话,说不定能借此,来要挟沈宴辞。 竹影道,“洛青依年幼时,被沈宴辞救过一命。自此之后就念念不忘,对沈宴辞芳心暗许。” 他略微低头,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并且,沈宴辞也与她关系,十分暧昧……” 萧逸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他随即凉凉开口,声音却难以分辨出情绪来,“既然关系匪浅,将洛青依抓了便是。威胁沈宴辞,让他拿白家人来换。” 竹影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随即又迅速低下了头去。 他心中却仍旧在波涛汹涌着。 白家人…… 沈宴辞抓了白枭他们,然后来威胁娘娘? 他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难怪,主上会如此动怒。 虽说君心难测,但很多时候,萧逸给人的感觉仍旧是如沐春风。 可是眼下,提起洛青依和沈宴辞,他的言语之中却是毫不留情的敌意和杀意。 第四百二十九章 萧逸的逆鳞 他们碰到了萧逸的逆鳞了。 萧逸眯了眯眼。 “你派人,传一封密信送给沈宴辞。另外,派人紧盯靖川的人,不要松懈。” 竹影低下了头,暗暗道,“是,属下告退。” “等等。” 他刚没走几步,就又被萧逸叫住了。 “派人在靖川京城之中,多安插些照应的人手。” 倘若沈玉华当真要只身前往,这难免保险一些。 竹影倒是也没有问为什么,应声之后就翩然离去。 …… 萧逸前脚刚走,风珞和晴云后脚就来了。 沈玉华抬头,问道,“可送到了?” 二人点点头。 她看着桌上的瓜果,停顿了一下,问道,“这些瓜果,皇上可有?”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疑惑。 犹豫了一下,晴云开口道,“似乎是……没有的。太皇太后年迈,牙口不太好,吃不了这样脆生生的东西。满宫之中,就只有娘娘宫里有,皇上好像……直接全给您了。” 沈玉华听了,不由得失笑。 她从果盘之中挑了几个圆润饱满,看起来汁水丰盈的几个果子,命人取了另一尊果盘,放在上面。 “我去陛下书房一趟,你们不用跟过来了。” 风珞和晴云应声,沈玉华捧着那一盘自己亲手挑的果子,朝着萧逸的书房走去。 她越靠近书房,步子就越快。 明明刚刚分别不久,她却好像十分想念他。 到了书房,推开门,就见萧逸端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沈玉华将手中的瓜果放在了一旁。 萧逸目光流转,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玉这是做什么?这般关心我,嗯?” 沈玉华挑了挑眉,却是难得的没有否认。 她轻声道,“这瓜果都给了我,竟是不给自己留一些。” 萧逸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柔声道,“我的不就是阿玉的,有什么分别的。” 他正了正颜色,说起正事。 “对了,我有件事情,倒确实是要和阿玉你说一说。” 沈玉华歪头,笑了起来,“嗯?” 萧逸与她四目相对,平静道,“洛青依和沈宴辞,关系匪浅。” 沈玉华挑挑眉。 “这件事,我自然知晓……”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复而又看向萧逸,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 萧逸笑了起来,“的确就像阿玉你想的那样。” “好一个洛青依!” 萧逸接着道,“洛青依小的时候,曾经被他救过一次,从此就对他芳心暗许,两人纠缠不清。” 难怪。 沈玉华心道。 她从前还暗暗疑惑,若是说朝中臣子,或者宫中的下人与靖川有所勾结,她还可以理解。 可是洛青依是銮盛的贵族世家的女子,在入宫之前一直待字闺中。 她是如何和沈宴辞有所联系,从而为沈宴辞效力的? 更何况,她还这么忠心耿耿。 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女人这般死心塌地,其中缘由,实在是让人难以想得通。 她离开萧逸的书房,走到自己宫里,就见晴云和风珞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到她回来了,不由得止住了声音。 沈玉华疑惑地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风珞看向沈玉华,犹豫了一下,道,“娘娘,洛青依那边……”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玉华心中不由得想。 她懒懒问道,“她又闹什么了?” “洛青依,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沈玉华不由得皱眉,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洛青依如此焦急地想打掉自己腹中的孩子,冒着自己失去这一张保命符的代价…… 几乎是瞬间,沈玉华就想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随即不由得嗤笑一声。 洛青依啊洛青依…… 就那么不想让沈宴辞知道? 还是说,她就那么肯定,这场战役,沈宴辞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吗。 风珞看向沈玉华,歪了一下头,有些疑惑地问,“娘娘?” “嗯?” 沈玉华回过神来,神色冷漠。 “既然如此,咱们还偏偏不能让她得偿所愿了。” 风珞心中了然,“娘娘的意思是……换掉她的药?” 沈玉华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 既然洛青依不想让沈宴辞知道,她偏偏要让她不能如愿。 对待伤害过自己的人,她向来是没有什么多余而无用的善良。 微微眯了眯眼,沈玉华再度开口道,“晴云,吩咐备马车,我要出宫一趟。” “娘娘,您要去哪里?” 沈玉华笑了起来,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她朱唇轻启,一字字道,“洛青依居住的,行宫别苑。” 晴云一愣,随即低头,道,“是。” 与此同时,洛青依静静地坐在房中。 她见文心走进来,抬头看向她,目光带上了几分埋怨,“文心,不是说这药效很快吗?为何都有这些时日了……本宫肚子里的东西却还没死?” 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不仅一点事没有,她的肚子反而日渐越发圆润了起来。 文心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她低垂着头,咬了咬下唇。 “可奴婢的确是按照娘娘的吩咐行事。唯一的可能……” 不需要文心再多说什么,洛青依已然了然。 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竟然是笑了起来。 难怪如此。 洛青依暗暗咬紧后牙槽,沈玉华,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说是迟,那时快。 就在此时,洛青依听到了通传声。 “皇后娘娘到——” 她不由得抬头,看向门口。 透过窗纸与绰约的树影,洛青依能勉强看清院中缓缓走来的纤细苗条的女子。 銮盛的战局不容乐观,哪怕在这种境况之下,她却仿佛一点也不焦急一般。 步步生莲,冷静从容。 好像生来就如此雍容华贵。 沈玉华推门,走进了房中。 洛青依与她对视一眼,温柔的笑了一下,却并未起身行礼。 她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极其温柔。 “臣妾行动不便,就不向姐姐您请安了。还望姐姐见谅。” 沈玉华抬了抬下巴,神情有了几分浅淡的倨傲。 第四百三十章 本宫不在意 她仍旧笑着,道,“无妨。本宫不在意。” 随即话锋一转,故作疑惑道,“可是,妹妹不是一心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洛青依脸上的神情微不可查的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笑意盈盈。 果然是她。 她笑了起来,声音轻柔,“我听不懂姐姐你在说什么。” 沈玉华挑挑眉,不由得笑了起来,反问。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笑容冷了下去,声音中也彻底没了笑意,直接道,“不是你要喝堕胎药的么。” 她叹了口气。 “若不是被姐姐我拦下来了,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妹妹,这毕竟也算是你的保命符呀。” 沈玉华说话如此开门见山,倒是让洛青依有些意外。 她不由得笑了一声,道,“是,又如何?” 沈玉华看向她,突然之间笑了起来。 她问,“你就这么确定,沈宴辞能够是最后的赢家么?” 洛青依脸色陡然一变。 在提到‘沈宴辞’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脸色就冷了下来,看向沈玉华的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洛青依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玉华只是微微一笑。 “我是如何得知的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很早以前,我就一清二楚了。” 洛青依眸光闪烁,晦暗不明。 沈玉华扬声道,“来人啊。” “微臣在。” 骤然间,洛青依的别苑,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沈玉华缓缓道,“你来了这别苑,便想着和沈宴辞通风报信,我虽然看在眼里,但今日觉得,还是少让你兴风作浪为好。” 她顿了顿,随即又笑了起来,“除非,你愿意帮我。” 洛青依只是冷冷抬眼看向她,紧抿嘴唇。 她如何不知道,沈玉华这是在逼她。 她怀有身孕,哪怕到时候沈宴辞真的成功了,她也无法得偿所愿。 沈玉华歪了歪头,提议道。 “如若你同意,我倒是可以绑了沈宴辞来,让他与你‘同乐’。你觉得如何啊?” 听到沈玉华所说的话,洛青依的面色倒是有些冷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眼中已然完全没有了笑意和温和,神情也不像寻常时候那样温润亲近。 她冷冷抬眼看向沈玉华,道,“我为何要信你?” 没等沈玉华回答,她又是嗤笑一声,扬了扬眉毛,道,“更何况,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所谓的条件,而答应你去背叛他呢。” 她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带有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坚决和狠毒。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没什么瞒着你的必要了,姐姐。” 沈玉华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低下头,垂下眼眸,略略看向她。 洛青依抬着头,瞪了她一眼,一字字道,“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许久之后,洛青依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随即,她就听着沈玉华带有几分讥讽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以为,沈宴辞会对你有‘真心’这两个字?你如此忠心耿耿的对他,可有想过自己能得到什么。他如此薄情寡义,你却妄图想要他那不值几分钱的轻贱的喜欢……洛青依,你不是很聪明吗?” 洛青依瞪着她的眼神更是凌厉了几分,她几乎是立刻就要尖叫出声。 “你走!我如何做,是我的事情。总之,你休想将算盘打在我头上。我洛青依绝对不会背叛他。” 她随即冷笑一声。 “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些话,好像对沈宴辞十分了解一般。是,诚然沈宴辞与你有几分血缘相连,但十年前他救下的是我,不是你。至亲之人尚且将我抛弃,他究竟是否有你说的那般无情,我想你没有资格这样评判。” 沈玉华微一皱眉。 她无意干涉洛青依的私事,看向她有些疯魔的眼睛,实在觉得她此刻已然不太适合交流。 是什么原因?没能堕胎,亦或者是被自己戳破了内心不敢承认的事情?亦或者……从前所经历的一切。 沈玉华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不过面上看向洛青依的目光仍旧淡淡,带着几分难以抹去的冷漠。 对待真心伤害过自己的人,她素来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 可想起洛青依的曾经,又不免有些心虚和淡淡的哀怜。 倘若她没有经历儿时的事情,被沈宴辞所蛊惑,是否就会是一个全新的人。 眼下,应当是没有办法再和洛青依交谈下去了。 沈玉华叹了口气,道,“青嫔情绪激动,扶她回去休息,时刻贴身照看。你们,都留下来照顾青嫔。” “是。” 身后的侍卫齐齐应声道。 沈玉华则是转身离去。 洛青依望着她缓缓远去的背影,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愤恨。 她咬着牙,不知不觉竟然向前走了几步,却是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脸上面无表情,十分秉公处理地说,“属下奉皇后娘娘之命看护青嫔娘娘,还请娘娘留步,回房。” 洛青依面色几经变换,最终只是笑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如今这样的情况,她就相当于是被沈玉华完全限制住了自由。 沈玉华这样做,不过就是不然她有机会再给沈宴辞传信。 不过为何? 她并非一个喜欢干预鸡毛蒜皮事情的人。 洛青依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淡淡的疑惑。 但火光电石之间,她想到了沈宴辞给她,让她帮忙转交给沈玉华的那封信。 洛青依不由得抿了抿唇。 沈玉华为人高傲,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是不屑于来搭理她的。 她之所以这么做,只能是因为,沈宴辞和她的手段,起了作用。 是什么威胁了沈玉华? 洛青依冥冥之中总有感觉,或许和那封自己未能拆开的信有关。 无论如何,她如今已然和沈玉华撕破了脸皮。 洛青依想到这里,原本十分糟糕的心情不免也愉悦了几分,不由得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能让沈玉华不痛快,她心中就十分地痛快。 靖川,宫中。 沈宴辞的寝宫,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十数个宫人端着佳酿走了进去,全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宫殿之中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从房梁悬下柔软飘逸的纱帘。 微风浮动之间,纱帘之中似有人在追逐,时不时传来回荡在整座宫殿的欢笑声。 自从靖川连连大捷,沈宴辞就在宫中开始小小地摆上宴席,更是要后宫许多受宠的嫔妃,外加一些十分貌美的宫女来伺候玩耍。 沈宴辞手下的暗卫正要入宫去汇报情况,正好和走出来的老臣迎面撞上。 他动作不由得一顿,随即弯了下腰,道,“见过夫子。” 那老臣子却是冷哼一声,道,“你是陛下的属下,岂敢岂敢,老臣可受不起。如今战争还未平定,陛下已然如此得意忘形,我看着……” 他话未说完,却是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宫殿。 暗卫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如今宫殿之中,沈宴辞在干什么。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可怜一片痴心 他心中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 “大人,陛下如今喜不自胜,自然有喜不自胜的道理。” “你——”那老臣登时怒目圆睁,最后却只是冷冷一笑,“是老臣多管闲事了!告辞。” 那暗卫只是行礼,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安抚挽留的话。 他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坐在高堂之上,享受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女子所喂的酒,沈宴辞挑挑眉,颇有些兴致地说,“怎样,銮盛那边如何?” 他一挥手,满宫殿的嫔妃就全都会意,纷纷走出了殿外。 几乎是眨眼之间,宫殿就重新变得十分空荡,只有沈宴辞和他这两个人。 暗卫行了一礼,声音沉了下来,“洛青依被发现了身份。” “哦?”沈宴辞不由得挑挑眉,并不如何在意。 事到如今,洛青依这枚棋子,已然无足轻重了。 不过…… 沈宴辞还是扬起了眉毛,有些不悦地冷哼一声,随即道,“这个不中用的女人。看来,让她入宫为妃的事情,朕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了。” 暗卫沉默了半晌,道,“陛下,这是……萧逸给您写的信。” 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尾,随即伸出手,从暗卫手中抽走了那封很薄的信。 相比于他那封十分假惺惺的密信,萧逸的密信就显得真实许多——具体所指的是,他连原本只是为了增添几分虚伪的问好去掉了。 开门见山,只说洛青依在他手中,如果想无事,就用白家来换。 如此直白且冷漠,反倒不像是萧逸的风格了。 沈宴辞不由得嗤笑一声,随即将这封信扔在了地上,似乎觉得这十分荒谬似的。 他难以掩盖眼中的轻蔑,喃喃道,“萧逸当真是十分感想,十分天真愚蠢。谁会为了区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而放弃江山?放弃白家?” 觉察到沈宴辞话语之中的笑意与讥讽,暗卫蹲下身来,将落在自己脚边的那封信拾了起来。 他阅读完之后,神情有些犹豫。 毕竟,他之前的确多次提到过,日后可以纳洛青依作为妃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主上,那既然如此,洛青依……” “随她去。”沈宴辞言语之间满是不以为意,带着几分轻蔑地冷笑一声,“一个女人罢了,死了就死了。” 暗卫沉默了一下,低低应声道,“是。” 靖川的进攻,可谓是步步高歌。 因着军师给的策略,要求礼待攻下城池的百姓,施行仁政,才能以后更轻易地进攻下今后的城池。 因此,沈宴辞的军队,并没有伤害城中的一草一木,甚至对待百姓十分体贴。 也因为白柳身份特殊,每到一城,几乎总有人将异样的眼光投向他。 萧逸接到这样的急报,却也并没有什么太多反应。 白柳在靖川军中的声音越来越沉默。 想来以他的头脑和经验,应该已然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沈宴辞,针对靖川的巨大的骗局。 为的,就是将靖川彻底攻下,杀个片甲不留。 要拔出最为彻底的尖刺,就要先逐渐深入。 然后,一点一点摸清,最后彻底连根拔起。 萧逸听完汇报之后,面色如常,道,“知道了。” 他随即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竹影,“沈宴辞没有对白家人动手脚吧?” “暂时没有这样的消息。”竹影一五一十地回答,“如今,表面上看,沈宴辞对待白枭一家,还是极其礼遇的。” 萧逸点了点头,随即想起来了什么,又问道,“写给沈宴辞的信,他如何反应?” 竹影答道,“沈宴辞并无动容,只觉得死了就死了,毫无反应。” 萧逸默了一下,面上却并没有几分意外。 他声音冷淡,道,“沈宴辞如此反应,倒是在意料之中,他本就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 竹影默不作声,半晌,问道,“那如今要如何做?” 萧逸嗤笑一声,有些轻蔑地说,“洛青依如今处境,自作自受。她是生是死,和朕也没有关系。” 他面不改色道,“有孕之人,出个意外,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竹影停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口。 抬眼又看了萧逸一眼。 萧逸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由得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有什么事情么。” 竹影抿了抿唇,回答道,“主上聪慧。正是因为皇后娘娘似乎,似乎留着洛青依有别的用处,所以……” 萧逸一愣,随即微微笑了起来。 他声音几乎是骤然间就变得带上了几分温柔和无奈,轻笑道,“既然阿玉要这样做,就不必动手了,先看阿玉如何做。” 萧逸顿了顿,随即又嘱托道,“不过洛青依此人,倘若走投无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盯紧了她。” “是。”竹影道,“不需要主上您来操心,皇后娘娘已经派人盯紧了洛青依。” 萧逸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道,“如此,再好不过。” 他声音再温柔不过,比起平日,没有了所谓谦谦君子的疏离和礼节,反而是不可忽略的情意。 哪怕谁来了,也会觉得他与方才谈到洛青依的萧逸,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这边说着,却听见门轻轻的‘吱呀’一声,随即被推开了。 萧逸抬头看过去,见到是沈玉华。 不由得一愣。 他随即笑了起来,问道,“阿玉,你如何来了?” 沈玉华并未立刻应答,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笑了起来,道,“来看看你。” 萧逸也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他书房后的花瓶之上,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后面,倒是又换了一个新的花瓶了?” 萧逸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从前将花瓶送给洛青依一事,不由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时只是个误会,阿玉。” 沈玉华挑挑眉,道,“我如何不知道这是误会?” 她随即笑了起来,道,“只是碰巧,看到了罢了。” 哪里来的什么碰巧。 萧逸知道,她分明是故意的。沈玉华瞧见他这幅有些怔愣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当真只是碰巧看到了啊。” 萧逸这下如何不清楚,她就是有意逗弄自己,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又吃醋。” 沈玉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萧逸的手复而抚摸上她的鬓角,顿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对了,沈宴辞那,似乎对洛青依并不如何在意。” 沈玉华一愣,随即面色恢复了平常。 “沈宴辞会这样做,我倒是丝毫都不意外。” 萧逸抬眸,看向她,眸光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你打算如何做?” 沈玉华只是叹了口气,道,“如此,倒是显得洛青依一片痴心,十分可怜了。” 萧逸低头一笑,不置可否。 他随即问道,“所以,阿玉你要利用她的这份‘可怜’咯?” 沈玉华笑吟吟地说道,“自然。”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越是可怜,所滋生的恨意就越是巨大。” 可惜,她倒是有些低估了洛青依的一片执念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机会 夜晚时分,凉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 战乱连连,城中百姓在进食后躲在屋内,街上空无一人。 此时,洛青衣所在的别苑灯火通明,刺耳的尖叫声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她一改往日的优雅,愤怒地砸着东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堕胎药都拿不到。“ ”奴婢没用,请娘娘恕罪,皇后娘娘下了命令,没有太医敢开药。“ 白柳所带领的军队在沙场上战无不胜,不日之下,靖川将会大获全胜。 那时,就是她成为沈宴辞妃子的时刻。 筹谋了这么久,怎么可以被这样一个野种给破坏掉,她不甘心。 日子一天天的接近,她就越发的癫狂,早已没了以前的睿智和冷静。 心里对沈玉华的恨更加浓烈,她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的捶打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腹部。 ”娘娘,你不要这样,奴婢再去想想办法。“ 文月被她这样的行为给吓到了,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但是刚推开门就被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沈玉华。 她穿着一袭素色罗裙,恬淡又不失风韵。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月,眼神中带着胜利者的审视。 ”拜见皇后娘娘。“ ”妹妹这里好生热闹。“沈玉华无视文月的行礼径直往里走,将目光锁定在愤愤不平的洛青衣身上。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闻言,沈玉华淡淡一笑,挥手示意身后的风珞。 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和你毕竟姐妹过一场,念在你帮过我许多的份上,我很乐意替你解决燃眉之急。“ ”这是皇后娘娘,特意让郑太医开的堕胎药以及日后的补药,都是一些珍贵药材,娘娘可以放心享用。“ 风珞将两种作用的药材分成两排放在桌上,随后,作揖站回沈玉华的身边。 此情此景,洛青衣很是疑惑,心里揣测着对方的目的。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沈玉华留着她的命无非是要威胁沈宴辞,绝对不会是对这个孩子的留情。 况且她和萧逸的感情这么好,更不希望被一个孩子所破坏。 莫非…… ”阿辞他知道我怀有身孕了?“ 若是如此,那自己肯定会像一个垃圾一样被他丢弃。 ”他不知道。“ 沈玉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十分有趣。 要是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她倒是愿意开导一下为情所困的小姑娘。 洛青衣着急地坐立不安:“那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玉华幽幽开口,慢慢地从衣袖里抽出一封信来。 “先前,查清了你的身份,本想拿你去换我外祖父一家的安全,没承想,沈宴辞十分冷漠,还传来一封信……” “你的命他不在乎!” 最后的几个字传入洛青衣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击溃了她最后的信念。 她发疯似地抢过沈玉华手中的信件,眼睛盯着那张纸,仿佛要戳出一个洞。 不过片刻,她双手颤抖。 信封不受控制地飘落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 “文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过来扶我一下。” “娘娘,你别难过。”文月搀扶着她的胳膊。 “本宫也不是会大发慈悲的人,等你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和皇上再来处置你。” 说完,沈玉华缓缓站起,往门外走去。 在迈出门口时,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这世上,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己争取。”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洛青衣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低垂着眼眸,仿佛提线木偶,若有所思。 “文月,替我把药煎了。” …… 凉风吹拂过沈玉华的秀发,一旁的风珞耐不住疑惑,询问道:”娘娘,你说洛青衣能想明白吗?“ “不知道,机会已经给了,她若执意作死,那谁也救不了。” 沈玉华回去时,萧逸站在门口四顾张望,竹影候在一旁。 “你怎么站在这里?” “望妻石呗,皇后娘娘,你要再不回来,主上可就得杀过去了。” “你舌头还要不要了,这么多话。” 萧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沈玉华忍俊不禁,抬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都老夫老妻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萧逸攥紧她的手,眼神透露出几分担忧:”只是见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怕你和洛青衣起了争执,担心得不行,又怕贸然去了会破坏你的计划。“ 听言,沈玉华很是感动。 萧逸是个说一不二的君王,却给了她全部的温柔跟呵护。 这是任何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见了,都会流泪的程度吧。 “放心吧,事情已经说清楚,接下来的,就看她个人造化了。“ “如果她不愿意跟我们站同一队伍,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呢?“ 萧逸对此并不在意:”按照律法,妃子与敌国私通,应处死。“ “这么狠啊?” “我从不在乎他人生死,只想护你周全。” 萧逸眉眼温柔,流露出几分不舍和担心:“明日我要起身去战场,和苏启正商量战术,我会加派人手跟在你身边。” 沈玉华没有拒绝,战事现在到了急需反击的重要时刻,她不想萧逸分心。 …… 洛青依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刺眼的鲜血浸染了她的长裙。 “文月,喂我喝完。” 文月抽泣着,用帕子擦拭着她冷汗直流的额头:“姑娘,别喝了,再喝下去,你的命就没了。” 她催促一旁的婢女,赶紧升起火炉。 “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了他,难道,他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虚弱地半眯着眼睛,可锥心的痛,又让她的头脑保持着清醒。 “姑娘你坚持一下,我去求皇后娘娘,求她救你。” 文月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拼尽全力跑出去。 她一路冲到沈玉华住所。 “皇后娘娘,请你救救我们家主子,奴婢给你磕头了。” 呐喊声将风珞和晴云吵醒了。 “发生了什么?” 第四百三十三章 前线威胁 “娘娘喝了堕胎药后就血流不止,快要不行了。” “怎么会?”风珞不解:“我方才送过去的药材你们没有煎吗?” “有,是她不想活了。” “既然如此,那有神丹妙药都救不回来的。” 风珞长叹一口气:“娘娘已经睡下了,你且回吧。” 闻言,文月一下子跪在地上,哭泣着磕头:“我给你们磕头,让郑太医救救她吧。” 见状,两人感到为难,商量过后,决定去禀告沈玉华。 但风珞刚走到门口时,大门就打开了。 “娘娘……” “我都听到了。”沈玉华穿上披风,来到文月面前:“走吧,这是最后一次。” 几人赶到时,洛青衣已经脸色苍白。 她裹了两床被子还瑟瑟发抖,气息只出不进了。 沈玉华二话不说,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托着她的下巴直到完全吞咽。 一旁的人将洛青衣抬上床,沈玉华觉得血腥味有些痛,捂着鼻子准备出去透气。 刚推开门,就被突然出现的竹影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竹影抱拳作揖,如实回复:”主上见娘娘离开,担心你的安全,命在下跟随。“ 她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两人在稍等片刻,屋内传来声响。 洛青衣踉踉跄跄地走出来,沈玉华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砰“地一声跪下了。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我一定谨遵您的教诲,洗心革面,不会再做傻事了。” 她的态度诚恳,语气真挚,沈玉华看见了她眼神里的悔恨。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抬起眼眸,眼里闪过杀气:”我要让沈宴辞付出惨重的代价,让他尝尝被抛弃的痛苦。“ 沈玉华十分欣慰,看来计划实施得十分顺利。 成为不了朋友,但多个对付沈宴辞的棋子也是不错的。 “这样最好,好好照顾自己,男人这个世界上多得是。” 沈玉华将她搀扶进屋子里,吩咐房内的奴婢:”把房间收拾好。“ …… 相安无事过了几天,洛青衣突然出现给沈玉华请安。 对此,林婉玉感到担忧。 ”皇后娘娘,你这是和皇上分隔几日无聊了?怎么就和洛青衣和好如初了?” “如初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现在还有点利用价值,不好撕破脸皮。” “那你可得提防着点,小心她反咬一口。” 沈玉华浅浅笑了笑:“不必担忧。” 话音刚落,晴云领着洛青衣走来。 “姐姐,我给带了亲手做的糕点,您尝尝。” “妹妹有心了,你身体刚恢复,应该多休息才是。” 两人相互寒暄,气氛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倒是有了姐妹正常相处间的融洽。 “我好多了,这些糕点都是靖川那边的特产,姐姐许久没归家,我想您肯定会想吃。” 几盘糕点被端上桌子,传出来的香味让人眼前一亮。 沈玉华嘴角微扬,吃了一口,对洛青衣的手艺连连夸赞。 “婉玉妹妹,要不要尝尝?” 一次背叛,终身不用。 林婉玉心里一直对她保持警惕,冷漠地摇摇头:“不了,我不喜甜口。” 几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 突然,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 “皇后娘娘,主上受伤了。” 闻言,沈玉华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着急询问:“怎么回事?” “靖川的大批人马包围了我们,寡不敌众主上扛不住了。” 她皱着眉头,赶忙让风珞准备好医药箱。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沈宴辞这个人我十分了解,兴许我能帮上忙。”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沈玉华也来不及思考,随意地点头应下。 两人骑着快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战场。 过了片刻,沈玉华感觉自己头晕眼花,手脚使不上力,她想控制马匹停下。 可身后的洛青衣故意用鞭子抽打马的屁股,受惊的马无法控制地向前奔跑。 慌乱之中,她跌落下马,脑袋撞到石头,鲜血从额头流了下来。 “你……在糕点里下药。” 洛青衣居高临下,愤恨地看着她,脚用力地踩着她的手掌。 “聪明反被聪明误,沈玉华,你现在就像一条可怜的狗。” 她嘲讽着,沈玉华只觉得可笑:”我给过你机会的。“ 听言,洛青衣气急败坏地扇了她一耳光。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救人于绝望的神吗?“ “要不是你,我早就和沈宴辞在一起了,你只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小丑,你就应该去死。“ 她把憋在心里的委屈通通喊出来。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沈宴辞一直以来都是把你当成棋子,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你闭嘴,只要我帮他打下銮盛,他就会纳我为妃。” 沈玉华见她还在自欺欺人,便不想再说什么。 洛青衣揪着她的头发,推着她往前走。 此时,在战事紧迫的战场上,萧逸这一方被逼得连连败退。 “主上撑住,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他的胳膊还在不断地渗血,周遭五大三粗的将士只能拿来干净的布包裹。 “阿玉……” 萧逸脸上毫无血色,嘴里喃喃自语着。 “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到了没有?” 将士接令,撩开帘子,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 “皇后娘娘被人挟持了。” 此话一出,萧逸瞬间就清醒了,他撑着身体跑出来。 “沈宴辞,萧逸,你们给我出来。” 洛青衣尖锐的声音响起,她手中举着锋利的匕首架在沈玉华的脖子上。 “洛青衣,你找死。” 萧逸举起弓箭,不顾受伤的胳膊,拉弓,却被竹影给阻止了。 “主上不可,皇后娘娘还在她手上,万一她用娘娘做挡箭牌就不好了。” 思考过后,萧逸逐渐冷静下来。 “沈宴辞,我杀了这个女人,帮你打下銮盛,你娶我好不好?” 洛青衣自顾自地大喊着,站在城楼上的男人双手环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好啊,好青衣,只要你能让萧逸把兵符交给我,我立马就娶你。” 洛青衣抬着头看他,感到不可思议,兴奋地将匕首推进一分。 ”萧逸,你不想她死的话,就把兵符交出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诚意 “洛青衣,你不要再傻了,他是骗你的,把皇后娘娘放了,主上还能饶你一命。”竹影站在一旁好言相劝。 可她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癫狂地大吼着:“闭嘴,我数到三,要是不给我兵符,我就杀了她。” 沈玉华一直沉默不语,实则是和萧逸进行眼神交流,示意他看情况动手。 就在洛青衣沉浸在喜悦中时,她趁其不备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她的手臂上。 洛青衣猝不及防,感到吃痛,下意识地松开手。 等回过神来时,沈玉华已经跑远了。 与此同时,萧逸下令将士放箭,她无处躲闪,被打成了马蜂窝。 她不甘心地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城楼上的沈宴辞,用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到底爱不爱我?” 可对方只是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废物。” 连一个担忧的眼神都没有。 洛青衣死了,连那颗只为他跳动的心也死了。 只是,她没有后悔的机会。 “阿玉,还好你没事,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萧逸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胳膊上的鲜血蹭到她的衣服上。 沈玉华赶忙给他包扎治疗。 萧逸盯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和在乎,一时之间也忘了疼。 “是我不好,错信了洛青衣,还导致如今的局面。”沈玉华感到很抱歉。 萧逸替她整理好额前的碎发,轻声安慰着:“不怪你,是她太狡猾了,也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沈玉华处理好伤口将他搀扶到床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想起洛青衣下的毒还留在体内。 但此刻也无法判断用什么药材,无力支撑晕了过去。 “阿玉!” 萧逸将她护在怀中,冲门外大喊:“快找太医,快!” 将士们赶忙骑上快马去城中寻找大夫。 不过片刻,城中有名气的大夫都被提溜了过来。 “草民拜见主上。” 萧逸现在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礼节,拉着大夫给沈玉华诊脉。 “皇后这是怎么了?” 大夫仔细号脉,眉头紧锁,对萧逸毕恭毕敬:“回主上,娘娘这是中了蛊,这蛊是靖川的蚀骨魂。” “那可有解的方法?” “靖川有一种植物叫魅花,可以解,只是这植物二十年才开花一次,很少见,草民也没有办法。” 萧逸内心愧疚得要死,恨不得痛苦的人是他自己。 傍晚,沈玉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守在床前,满脸愁容的萧逸。 “阿玉,感觉如何?” “我现在很好,洛青衣给我下了毒,这毒性很奇怪,发作的时候浑身无力,过了这一阵又与常人无异。” “大夫诊脉过,这是一种蛊。” 沈玉华给自己号脉,发现自己研制出来的药丸没有办法破解这种蛊。 但为了不让萧逸担心,面上并没有过多的烦恼。 “无碍,等我研制出新的解药就好了。” 这时,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不过一会,竹影前来汇报:”主上,沈宴辞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揣测着他的目的,萧逸思量片刻,开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皇妹,听闻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萧逸拳头紧握,眼中冒着火光。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沈宴辞现在怕是尸骨无存。 察觉到他的情绪,沈玉华覆上他的手,让他不要冲动。 “那还是拜皇兄所赐,洛青衣为了你给我下蛊,我怕是时日无多了。” 沈玉华漠然,对方赔笑。 “看这事闹的,都是她自作主张,朕现在不是过来给你赔罪了。” “既然要赔罪,那劳烦送上解蛊的药材,那是靖川才有的魅花。” 萧逸十分冷漠,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这……”沈宴辞感到为难:“这植物十分少见,你不是在为难我吗?” “看来你是一点诚意都没有,那就请回吧。” 说完,萧逸直接作出了请回的动作,丝毫不给对方脸面。 “别着急。”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卷书册,递给沈玉华:“这是靖川的求和书。” 两人感到诧异,翻开查阅,果然如此。 但此中写着一个硬性要求,那便是要沈玉华回靖川。 她陷入沉思,现在萧逸队伍损失惨重,沈宴辞明明就差最后一步,就可以一举拿下銮盛,为何要多此一举? “为何非要我回去?” “皇妹,那毕竟是你的家,莫非,你不在乎白柳等人的死活吗,你也该回去看看了。解蛊的药材我会差人去找,定能给你找到。” 他言语轻缓,看似在关心,实则在威胁,若她不答应,他便要接着攻打銮盛。 “打战毕竟劳民伤财,我们双方都应该为百姓考虑。” 沉默,沈玉华合上书册,直视对方的眼睛,郑重点头:”皇兄,我不日便给你答复。“ 送走这个不速之客,萧逸握紧她的手,心里很是愧疚:”阿玉是打算怎么做?“ “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回靖川。” “沈宴辞肯定是有目的的。” 沈玉华轻轻一笑,依偎在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身:”你以为我傻啊,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就让将士们养精蓄锐,到时才能打个胜仗。“ “阿玉对我也太好了吧,不过,我还是舍不得你去冒险。” “好了,现在是要跟朝中大臣说清楚,不然到时候,又说我是奸细叛徒的。” 萧逸知道她的调侃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难过,也没再说丧气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要是有人敢说闲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你也太残暴了,小心别人说你是暴君。”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门外,竹影在夜色中守卫,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里很不是滋味,透过帘子的缝隙,盯着笑颜如花的沈玉华,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第二日,苏启正接到皇上命令,保持警惕驻守战场,生怕那封求和书只是个烟雾弹。 他们二人回到宫中,赶忙召集诸位大臣。 第四百三十五章 奇怪的睡意 看到求和书,朝堂中发出细微的嘀咕声,众人各怀鬼胎,不少人拉帮结派,各自为营。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敢提出疑问。 “皇上,微臣斗胆进言,若是临川有意求和,那他们的军队为何还驻守在我们的领地之上。” 此话一出,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口。 “皇上,这只怕是缓兵之计。” 这些情况,萧逸在回来的途中就有所预料,缓缓开口:“苏启正等人还在严防死守,我们的军队损失惨重,临川大可乘胜追击,不必如此。” 此话一出,堂下的人安静许多,但仍旧存着疑惑。 一直保持沉默的沈玉华,平静地看向角落处的竹影。 收到示意的竹影一秒领会,从隐秘处端出一个盘子,表面凸出,盖着一张红布。 见状,众人不解,面露难色。 盘子被放在沈玉华面前,她眉头微蹙,指尖一挑,红布下的东西暴露在众人面前。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盘子上放着洛青衣的人头,她瞪着大眼睛,盯着人汗毛直立,丝丝血迹滴在盘子四周。 沈玉华随意地将红布丢在一旁,一脸镇定:”昨日,洛青衣绑架了我,威胁皇上跟临川开战,将她制服后进行调查,发现她和临川的诸多大臣勾结,企图引起两国纷争,好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停顿几秒,沈玉华见无人开口,他们面上的表情也逐渐缓和。 于是她缓缓补充说道:”她死后,沈宴辞与我们会谈,表明了态度,他不想发动战乱,也希望銮盛可以伸出援手,一起抓出幕后黑手。” “皇后娘娘,若是您回去,定会引起讨论,怕是那些人会有所察觉。” 终于,一位年纪稍长的大臣站到中间无人的通道,开口询问。 “无妨,本宫这次是以探亲的名义回去的,皇上也会加派人手护我周全。” 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堂下的老家伙逐渐被劝服,众人和平解散。 要是可以,她根本不想跟这群老家伙多说废话,他们一心只想着跟自己作对。 不听话的就让萧逸安个罪名,杀鸡儆猴。 但可惜,她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不能嘴上说着追求和平,停止战乱,却随便抓到个人就打一顿。 这很不理性。 坐在旁边的萧逸无声地将她的手掌握在手心,轻声安慰着:”没事了,你放心去做吧,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好啊。” 她露出灿烂的微笑,依偎着他宽厚的肩膀,但心思沉重。 ”白家在临川一天,沈宴辞就一直抓着我的把柄。“ 如若只关系她一人的性命,那大可豁出去,可萧逸不会任由她受伤。 沈宴辞想要的,怕是让他们乖乖交出銮盛,又能全身而退。 萧逸猜到了她的心思,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对上她略带伤感的眼眸:”别担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在他调侃的话语中,沈玉华的情绪缓和许多,内心的沉闷消散很多,桌上的人头却实在是煞风景。 她就快要抑制不住胃里翻滚的浪潮,为了防止吐出来,只能叫来竹影。 “把洛青衣的尸首完善一下,交给她的婢女或者直接找个地方埋了吧。” “是。” 竹影恭敬地回应,不想看见这骇人的眼睛,只得盖上红布。 别苑。 竹影在树下无声地挖坑。 文月在一旁哭得泪流满面:“皇上连给主子立个完整的墓碑都不肯吗?” 他长叹一口气,把盖着白布的尸首放进去。 “你家主子险些害得皇后娘娘丧命,皇上没把她大卸八块就不错了。”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终于将这一切处理好,文月跪在地上,只会落泪。 站在旁边的男人语重心长地说着:“姑娘,早日寻个好去处吧。” …… 在各种催促之下,沈玉华第三天就启程要会临川。 “我会找到解救白家的最好方法,你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去接你。” “嗯。” 沈玉华并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是一场未知的赌局,他那依依不舍的眼神让她很不好受。 生怕这是最后一次的对视。 她慌张地坐进马车里,等待启程。 砰~砰~ 几段敲击声响起,沈玉华迟疑地撩开帘子。 “竹影?”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香包,递到面前,低着头说道:“皇后娘娘,这是皇上送你的心意,希望你能一路顺心。” 沈玉华嘴角微扬,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好。” 她接过香包仔细观察,上面绣着一只相思鸟,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清凉的微风吹拂着行走的马车,沈玉华倚靠在轿子一侧。 突然困意上头,耐不住紧闭的双眼,手中紧握着香包。 “皇后娘娘,您快醒醒。,快点醒过来。” 细微又急促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她眉头紧锁,用尽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她的眼前。 一个蒙面黑衣人举着锋利的长剑向她刺来,眼神凶狠。 沈玉华感到猝不及防,在千钧一发之际,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眼疾手快地拔下簪子刺入他的动脉。 顿时,鲜血喷张,溅到她白皙的脸庞,那人缓缓倒在她的跟前。 “皇后娘娘,您有没有受伤?” 沈玉华的思绪被眼前的将士拉回来,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您一上了马车就睡死过去,在下唤了好久都得不到回应。” 她心生疑惑,但也没深究。 “无碍,此地不宜久留,加快进程。” 因为有了这次意外,随行的人只能加快速度,只用了一天多就到了临川皇宫。 刚下马车,看着沈宴辞一脸的惬意,她禁不住和他对峙。 “皇兄真是好心情,可怜了妹妹,整路担惊受怕。” “何出此言,朕备好了住处和饭菜,就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您要是觉得我不配享用这些东西,大可直讲,没必要在路上埋伏杀手。” 沈玉华也不想拐弯抹角,这不是她的地盘,直接戳穿才能暂时保命。 ”可别乱讲,我若是想取你性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回想起将士那句奇怪的话,她把目光放在腰间的香包上。 莫非…… 第四百三十六章 质子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这个香包是竹影亲手交到手里的,不可能在其中动手脚。 ”兴许只是江湖中人,我多虑了。“ ”皇妹舟车劳顿,难免会多想,用过晚膳,回寝殿好生休息。“ 说罢,沈宴辞招来两个太监,让他们用轿子把她扛到用膳宫殿。 对此,她逐渐舒展眉头。 —— 宫殿门口整齐排列着两队人马,见到沈玉华,婢女们齐刷刷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参见六公主。“ ”快起身。“沈玉华感到受宠若惊,转头看向另一轿子的人:”多谢皇兄厚爱。“ ”不必言谢,皇宫也是你的家,许久才回来一次,朕自是要好生招待。“ 他言语温和,眉眼带着笑意,沈玉华若有所思,想着他的目的。 两人抬脚向内走去,只见宫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十米长的桌子,四边都镶满了璀璨的黄金,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足足九九八十一道菜,各种名贵菜肴应有尽有,更有几十上百的宫人追着伺候。 宽阔的宫殿却让沈玉华无从下脚,只能任由婢女搀扶到桌边坐下。 ”皇妹,朕吩咐御膳房做了你最爱的百鸟朝凤,你好好尝尝。“ 说罢,他摆手示意伺候的婢女。 沈玉华看着原本站在自己旁边的婢女快步走出去足足五米远才拿到那道菜。 不禁感叹有钱人的荒诞。 ”多谢皇兄。“ 精美的菜肴就近在眼前,她细细品味几口,频频点头,毫不吝啬对膳房师傅的夸奖。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沈宴辞不厌其烦地向她推荐新的菜品,她只负责应和,一口接着一口地塞进肚子里。 ”皇妹,先品尝一点,还有许多菜品未呈上来呢,不必着急。“ ”什么?“ 沈玉华感到吃惊,这居然还没有结束,简直浪费。 ”这太多了。“ ”才108道菜,一点都不多。“ 沈宴辞不以为然,冷冷地望向一旁的太监,声音没了温度:”御膳房那边怎么回事?快去催催。“ 小太监心知他不满,赶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 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了尖锐的喊叫声。 “你怎么搞的,没长眼吗?这可是皇上的膳食。” 啧~ 沈宴辞浑身散发着暴戾,压制着怒火,放下手中的筷子。 “怎么回事?” 小太监看他黑着脸,想起不好的回忆,脚一软下意识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头:”皇,皇上饶命,是南宫王子不小心打翻了膳食。公公正在教训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宴辞没好气地痛骂一声。 见状,沈玉华感到疑惑,这个南宫王子,她从未听过,先前在皇宫也没见过这号人物。 “这南宫王子是何许人也?” 他喝了一口闷酒,很是不在意:“是浩衍那边送来的质子。” “浩衍皇帝昏庸腐败,沉迷美色,百姓苦不堪言,我刚继位不久,朝中大臣进言,希望我带兵攻打,一来解救了浩衍百姓,二来可笼络天下民心。” 沈玉华对这个建议很是赞赏,对后续发展很是好奇:”那后来呢?“ ”兵临城下,浩衍皇帝连夜出逃,罪魁祸首都跑了,对一群无辜之人用武岂不是落他人口舌,在双方合议下,他们推一位王子来临川成为质子,停战三年。“ 沈玉华恍然大悟,外面的骂声还未停止,却听不见对方的回应。 她起身往外走去,刚才还在大骂的公公恭敬的行礼。 一眼望去,一排排人整齐有礼,乖顺地低着头,只有一个奇怪的少年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白色的衣衫脏乱不堪,披散的头发垂在地上,沾着地上的饭菜,他目无旁人,像一只流浪许久的小狗趴在地上,把沾染了灰尘的菜狼吞虎咽,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 他的后背布满血痕,沈玉华的目光头像那位公公手里的长鞭。 ”这就是你们对待客人的态度?“ ”回公主,这南宫铭突然冲出来,抢了皇上精心为您准备的膳食,奴才气不过,这才……“ 他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妹,这些琐事就别担忧了,此人不过是个俘虏,用不着过好的待遇。“ ”此言差矣,过门即是客,既然皇兄无意发动战争,那更要好生招待,免得传到浩衍那边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他若有所思,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随即开口:”皇妹说得极是,是我考虑欠周。“ ”来人,快把南宫质子扶起来。“ 旁人的太监上前,可地上的男孩还是固执地扒着地面。 看穿了他的心思,沈玉华命人拿出一盘糕点,缓缓走进。 ”给,地上的脏了,吃这个吧。“ 鼻尖传来香味,南宫铭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玉华那张白皙的脸庞。 他惶恐地伸出满是脏污的手,若获至宝一般捧着那块糕点。 ”还不快向公主谢恩。“ 那位拿着鞭子的公公没好气地催促道。 他回过神来,郑重地双膝跪地:”多谢公主殿下。“ 男孩年纪尚小,声音像小溪流般清澈,害怕躲闪的眼神在某一瞬间多了些许光芒。 沈玉华那明媚的笑容刻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散不去。 夜晚 沈玉华住进了华丽的宫殿里,舒服惬意地泡在温热的水中。 ”皇后娘娘,这沈宴辞的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风珞在一旁伺候,抓着鲜香的玫瑰花瓣,洒在水面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只能是见招拆招。“ 沈玉华知道她的怀疑,但人在屋檐下,本来就不占风头,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件事情被暂时放下,她瞥了一眼换下来的衣服,搜索不到某样物品,着急询问:”风珞,我的香包呢?“ “稍等,我见您一路拿着,方才更衣时就特意收了起来,我去拿过来。” 沈玉华点了点头,接过香包,心中的疑点更多。 一开始的香味怎么没有了? 思及此,她用力地扯开,露出里面的棉花。 并没有可疑的东西。 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真可恶,怎么能怀疑到萧逸的头上……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中毒 “把针线拿过来,我要把这香包补好。” “好的。” 沈玉华穿上衣服,缓缓走到镜子前,聚精会神地将扯开的裂口缝合。 砰~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下一秒,昂贵的檀香木门就被撞得四分五裂。 一群带着杀意的黑衣人赫然出现。 毫无防备的沈玉华心一惊,针头扎在指尖,渗出两滴血。 “皇后娘娘,快走!” 风珞挡在她的面前,颤抖的声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害怕。 沈玉华打开面前的窗门,往外一看,目测这高度并不致死,二话不说扯着风珞的胳膊往外蹦。 啊! 两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风珞被这猝不及防的跳跃吓得惊呼一声,脚上传来痛觉。 察觉到她受伤了,沈玉华只好想办法让她先行离开。 那群人的目标是自己,不能让风珞冒险。 ”你快去禀告沈宴辞,让他派兵过来护我。“ ”不行。“ ”别废话,萧逸派了人暗中保护我,我暂时不会有事的,快去。“ 风珞好不容易被劝服,一瘸一拐地往沈宴辞宫殿跑去。 楼上传来兵乓的打闹声,她说的没错,萧逸的人出现得很及时。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出招刀刀致命,又快又狠,萧逸派来的人个个是宫中禁卫,武功高强,几个回合下来,竟然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真是一群不要命的人。 沈玉华躲在暗处观察着局势。 一个黑衣人抽身从窗口上跳下来,举止轻盈,落地后环顾四周,寻找着她的身影。 他的刀光在黑夜中明晃晃得,沈玉华屏息凝神,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过了好久,危险的空气中只回荡着轻微的风声和花草摇摆的声音。 那个脚步声隐匿在了黑夜里。 沈玉华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脑袋探出,想查看四周,一股力量却突然从背后袭来。 她脚下不稳,直接往前摔,再次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那人直接掐上她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口腔中的空气被夺去,沈玉华感到窒息,不停地用手捶打他的胳膊,但都无济于事。 好在重要关头,她回想起刚才缝补时的针还别在衣裙上,仔细摸索。 下一秒,那人的手腕感觉到一阵刺痛,”嘶“的一声后松开了她的脖子。 沈玉华趁其不备,抬脚用力地把他踹开,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跑。 眼见不远处,沈宴辞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赶来。 ”别想跑。“ 那人怒吼的声音震耳欲聋,她惊恐地向后看了一眼,却被直逼到眼前的长剑吓了一跳。 这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皇妹,小心。“ 就在长剑刺入胸膛的前一刻,沈玉华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所笼罩,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伤口处的鲜血淌出,原本的白色衣衫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皇兄!“ 沈宴辞脸上苍白,虚弱地躺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你没,没事就好。” “快传太医!” 太监们把他安置到了寝殿,太医着急忙慌地赶来,就被沈玉华揪进去把脉。 ”那些人说了是受谁指使的吗?“ ”没有,他们全都吞毒自尽了。“ 又是死士! 究竟是什么人,非要她的性命? 思考之际,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皇兄的伤势如何?” 沈宴辞会冲过来救她,这是她想不到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这个人情她不想欠。 “回公主,此刻的刀剑上有毒,血是止住了,但毒性蔓延得很快,不出三日,皇上便会毒发身亡。” “那可有解药?“ 太医面露难色,摇摇头:”这毒猛烈又奇怪,微臣都未曾见过。“ ”今晚就劳烦你守着皇兄了,有其他的情况再告知我。“ 沈玉华转身回到寝殿,来回踱步,思考不出个所以然。 “皇后娘娘,你说这会不会是沈宴辞的苦肉计?” 她刚才亲自诊过脉,情况跟太医说的并无差别。 “不会,他中的毒太医并没有能力解,而且毒发时间非常短,以他的个性,是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 难道,他真的洗心革面,想跟她握手言和? “那您打算救他吗?” “肯定得救,现在临川朝中暗流涌动,如果沈宴辞死了,他又没有可以独当一面的皇子可以继位,那些大臣肯定是要出来作妖的。” “只是,我来的匆忙,一些制作药丸的材料太医院也没有。” 她双手环胸,依靠在窗边,听着舒适的晚风。 突然,余光瞥见门上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它似乎在寻找什么,来回挪动,鬼鬼祟祟。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前,快速打开,对方来不及反应,直接摔倒在她的脚边。 ”你是谁?“ 这一天天的,真是有够烦的。 男孩乖巧地跪着,怯懦地抬起头,声音细的与蚊子无异:”拜见公主。“ ”南宫铭!”沈玉华感到疑惑:“你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他动作轻缓地从衣袖中拿出一罐药膏,像赠送宝物一样双手奉上。 被他炙热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沈玉华淡淡一笑,接过药膏:“这是专门送来给我的?” “是。”男孩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听闻空中有刺客,怕您会受伤。” 她打开盖子,放在鼻尖,感到欣喜。 这药膏非常的清香好闻,是上等药材制成的创伤膏,有修复伤疤的作用。 她刚才被那刺客推倒在地上,胳膊上难免擦伤,这药膏倒是送的及时。 “你的好意我收了,谢谢你啊。“沈玉华打量着他瘦小的身板,想到他白天狼吞虎咽的样子,禁不住问道:”饿不饿?桌上有糕点,要不要吃?“ 他的眼中闪过光芒:”可以吗?“ 拿人手短,肯定得回礼,对方还是个懂事的小孩子,沈玉华很难不动容。 “当然了,你给我那么名贵的药膏,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他鼓足勇气走到桌子前,手掌在衣服上反复擦拭,最后才安心地拿起药膏品尝。 “你怎么不擦药?“ 突然被问话的沈玉华轻笑:”我等会再弄。“ ”不行!“他语气肯定:”不及时处理会留疤的,必须现在擦。“ 第四百三十八章 采药风波 见他态度坚定,不容拒绝,沈玉华禁不住笑了。 这小屁孩还挺霸道的。 ”好,我应你的行了吧。” 她用一种哄骗小孩的语气回应他的话,一边撸起袖子。 风珞看着白嫩的胳膊被划开几个口子,心疼又愧疚。 “都是奴婢不好,害得皇后娘娘受伤。” “傻丫头。”沈玉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煽情的话题,把药膏塞进她的手里:“给你个弥补的机会,替我擦药。” “是。” 两人相视一笑。 清香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凉凉的,让沈玉华感觉身心愉快。 当药膏触碰到伤势较重的地方,沈玉华没忍住深吸一口冷气。 啊~ 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回过神就看到风珞被推倒在地上,眼前多了一张秀气的脸。 男孩神色紧张地抓着她的胳膊,眼神冷得像要杀人,对着一脸蒙圈的风珞大喊:“你不会轻一点吗?” 风珞不知所措,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看着他像哄小孩子般的口吻安慰着沈玉华。 “不疼的,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伤口上,让她酥酥麻麻的,不自在的挣脱:“小伤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他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对上沈玉华的眼睛,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南宫王子,夜深了,您再逗留会被人说闲话的。” 风珞挡在两人中间,隔开了安全距离,对他下了逐客令。 意识到自己越界的南宫铭急忙往后退开几步,砰地跪下:“冒犯了,公主实在和我的姐姐极为相似,情急之下才会……” “先起来吧,你是临川的客人,不能让你跪我的。”沈玉华也很理解,他年纪尚小,背井离乡来临川成为质子,受人冷眼,会思念家人也是正常之举。 “你姐姐在浩衍吗?” 男孩眼眸中布满悲伤,回答得很迟疑:“她死了。“ 沈玉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本来是想换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一下子降到冰点了。 ”抱歉。“ ”没关系。“他又恢复一开始的可怜样,恳求地看向沈玉华:”我可以叫你姐姐吗?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这楚楚可怜的样让人无法拒绝,她点点头:”可以。“ 在离开的时候,南宫铭还”大胆“地要求打包。 —— 还没睡醒的沈玉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打开门见来人是昨晚的太医:“皇兄怎么了?” “皇上在不停地咳血,喂了药反而让毒性蔓延得更快。“ 沈玉华凝神,吩咐外面守着的将士给自己备马车。 ”你先回去吧,我去抓药材,会尽快回来。“ 在离开宫门的时候,南宫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姐姐,你要去哪?“ ”先不跟你解释了,我有要紧事。” 沈玉华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得赶紧制作药丸保住沈宴辞的命。 可对方却直接推开马夫跨步上了马车:“我也去,在宫内甚是无趣。” “你先回……” 她的话还没说完,南宫铭抽了一下马背,马车不受控制地奔跑,连随行的将士都跟不上。 车内的沈玉华慌张地一侧控制自己的重心,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看着南宫铭笑得没心没肺,没好气地锤了他一下:”小屁孩,你是来捣乱的吧?“ 顿时,他的表情很难看,唇色逐渐苍白,捂着肩膀,苦不堪言。 他一声不吭,沈玉华回想起他的鞭伤。 “你自己还带着伤,昨晚还把药膏给我?” “姐姐是女孩子,身上留不得疤,我无所谓,男子汉大丈夫。” 看着他比哭还丑的笑脸,沈玉华忍俊不禁:“小屁孩,还学大人逞强呢。” 两人调转方向,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田地。 这里种满了各种奇珍异草,名贵药材。 “姐姐是要抓药材救皇上吗?” “是啊,你还挺聪明的。” “要是不聪明,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他一脸轻松地说出这句话,沈玉华却察觉到了浓浓的殇情,总觉得他身上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帮你。” 见沈玉华在翻阅药材书籍,他也要凑过来看看。 “好啊。” 两人分配好任务,就埋头在田地里寻找。 经过一阵安静,就差最后一味药材就可以收工了。 可任凭她来回查找,都看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姐姐,那个是不是?” 南宫铭激动地用食指指着悬崖半空的一株不知名鲜花。 寻着方向望过去,沈玉华看着书籍仔细对照:“对。” “等会,我去找个工具。” 她四顾张望,想找个可以把东西套起来的东西。 “姐姐,我拿到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沈玉华预料到了,往悬崖下望去,一下子慌了神。 ”你干什么,快上来。“ 这个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吧,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摔得连渣渣都找不到。 越怕什么,老天就越要这样发展下去。 他脚下寻不到着落点,看着沈玉华着急的样子,他奋力向上爬,却一下子踩空,身体失去重心…… ”南宫铭!“ 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了,沈玉华脑子一片空白。 就这么死了? 她要怎么跟浩衍交代? ”你别闹了,快上来。“ 她的声音打在悬崖峭壁上,又回荡在空气中,过了许久,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完了,完了。 她颓废地坐在地上,将采集到的药材丢在地上。 沈宴辞也别救了,反正把人家质子害死了,被讨伐是迟早的,还不如早点超生投胎。 要不皇宫也别回了,去白家带祖父他们逃命回銮盛吧? 沈玉华胡思乱想着,耳边幽幽传来虚弱的男声。 ”姐姐~“ 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伤痕累累的南宫铭,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看见她,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撑起身子,手心放着那株药材:”姐姐,我没有把它弄坏。“ 看到这一幕,沈玉华内心是很震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刚才,她担心的只是两国之间是否会开战,但看到这样的他,心里只剩下心疼。 ”你傻啊?“ 他扯出一抹笑容,呆呆地看着沈玉华直到昏死过去。 ”你别死啊!“ 第四百三十九章 救命之恩 沈玉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宫中,她把人安置在太医院。 “快给他止血,不能让他死了。” 几个正在帮忙捣药的小太监赶忙放下手头的工作,给她打下手。 她在屋内忙活着,从捣药到煎药都是亲力亲为的,时间紧迫,还是要谨慎,保证每一步的正确性,不然做出来的药丸就失去了它的功效。 过了一个时辰,沈玉华终于满头大汗地推开门,急匆匆地跑过来。 “把他的头托起来。” “是。” 小太监将南宫铭的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将身子形成倾斜的角度。 他眉眼紧闭,气息微弱,沈玉华拿出刚新鲜出炉的药丸,二话不说捏着他的脸颊,让嘴巴张开缝隙。 见他没有意识不会自主吞咽,她迅速拿来一杯水,沿着嘴角灌进去。 “公主,他还是咽不下去。” 她蹙眉,退开两步:“你把他放平在床上,然后捏紧他的鼻子,往他嘴里渡气。” “什么?” 听言,小太监感到吃惊,身上的毛孔都在抗拒。 他虽然是个不能娶妻生子的太监,但他也没有断袖之癖啊! “别婆婆妈妈的,南宫铭是浩衍送来的质子,要是死在我们这里,传出去会很麻烦的。” 他虽然很想拒绝,但质子事关两国交情,若是出了差错,到时可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处理的。 他俯下身,刚靠近南宫铭苍白的脸庞,就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处滚动了一下。 对此,他很是欣喜:”公主,他咽下去了。“ 虽然是准瞬即使,但沈玉华还是清楚地看到南宫铭的睫毛颤动了一会,心存疑点,但她现在忙着去沈宴辞那边查看,也没有深究。 ”把他送回寝殿。“ —— 她来到沈宴辞的宫殿,看到外面跪着一群婢女,她们抽泣着,站在太阳底下,仍能感到一阵阴深寒意。 ”你们在做什么,哭哭啼啼得成何体统。“ 听到声音,太医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公主,皇上驾崩了。“ 沈玉华不仅皱眉,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怎么会,不是说有三天的时间吗?“ “不知为何,方才喂了药就没了气息。” “你们怎么做事的,先前不是说了喂药会加快毒性蔓延吗?简直胡闹。” 她只觉得离谱,这群人办事都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见状,太医猛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微臣该死,若是不喝药,皇上的血又无法止住,恐怕撑不了多久,属实是无奈之举。“ 沈玉华没时间跟他废话,快步来到龙床前,托起沈宴辞的身子,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这药丸能治百病,但不一定能起死回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快拿水来。“ 一旁的婢女赶忙端过来一杯水,她用力地灌进去,可口腔内包不住水,从嘴角里溢出来。 沈玉华不嫌弃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条帕子擦拭。 ”你快过来给他渡气,确保他把药丸咽下去。“ ”奴婢不敢!“ 她可不敢和一具尸体亲吻,若是皇上醒过来,看见自己冒犯的行径,以他暴戾的脾性怕是会把自己碎尸万段。 她把人放在床上,直接把小女孩推到沈宴辞面前,轻拍她的肩膀:“没什么不敢的,他现在又不会动,他要是醒了你就是护国功臣,本公主让他封你为妃。” 听了这番话,她明显是心动了,鼓起勇气对上沈宴辞的嘴唇。 沈玉华退到不远处的窗边,手中的帕子飘扬在空中,某些不可觉察的粉末散在半空,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在出发的时候,她就给沈宴辞用了假死药,刚才趁着擦水的空隙,把解药渡进他的鼻腔。 目前她对背后的人一无所知,她只能把沈宴辞推上浪尖,一旦威胁到自身,才会有动力去查。 过了许久,殿内传来了悦耳的女声:“公主,皇上醒了。” 闻言,她胜券在握地走过去,对上他虚弱的面庞。 “皇兄,你可算醒了。” “多亏了皇妹。“ 沈玉华轻笑一声,视线看向那个小婢女:”可不是我的功劳,是这个丫头牺牲色相给皇兄喂药的,您可得给她个名分。“ 他背着床,若有所思地笑了,带着打量的目光:”好啊,那就给她赏个妃位吧,赏黄金千两。“ ”多谢皇上,多谢公主,奴婢给你们磕头。“ 沈玉华制止了她,随口讲了一句话将她打发出去:”先出去领赏吧。“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人,沈玉华的脸色变得严肃,端坐在他的对面:”皇兄,我想恳请你给我一批人马调查这次的刺客。“ ”太危险了,朕不可让你去冒险。“ 沈玉华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开口:”正因危险才要揪出幕后真凶,我不想一直担忧下去,您这次险些丧命,恐怕是护不了我第二次。“ ”皇兄为了临川也不可拿性命去赌,朝中不知多少人想改朝换代,您要三思。“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沈玉华虽然说的是自己性命堪忧,但把他推到皇位之上,他不得不多加考虑。 他无法拒绝。 ”那皇妹要多加小心,朕会让人暗中调查,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皇兄。“ 目的达成的沈玉华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南宫王子,我们回去吧,公主她平安无事,你不必担心。“ 吵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寻着声音走去,望见两个太监拉扯着挣扎的南宫铭。 ”怎么回事?“ ”回公主,王子担心你,非要去找你,我们拉不住。“ 看见他被人搀扶着还东倒西歪,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突然,打开下面的抽屉要找水杯他睁开束缚,向沈玉华倒来。 她被一团黑影笼罩,感觉很是头疼:”把他拉回去。“ ”别走。“ 她的衣袖被紧紧拽着,无奈之下,只能跟到他的寝殿。 ”水……“ 他喃喃自语着,沈玉华按摩着太阳穴。 就算是欠他的吧。 她抽身来到空空如也的桌前,却看到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 全都是名贵药品,看到一瓶贴着七宝丸标签的罐子。 这东西能解天下奇毒,她不禁产生疑问。 南宫铭既然知道刺客,连她擦伤都注意到,又怎会不知沈宴辞受伤中毒的事? 第四百四十章 陷阱 “姐姐,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男孩清澈的声音,她转过身,淡定回答:“我打算给你倒水,却找不到杯子。” “他们连水都不给我准备,又怎会有杯子。” 男孩虚弱地话语似在哭诉,她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那也太过分了。” “你喜欢这些小玩意?我送你。” 南宫铭站在她旁边,手指随意在罐子上指点,最后停留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上。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宠物。” 沈玉华扫了一眼,里面装了两只类似蛐蛐的昆虫,它们在啃食着一只小鸟的尸体,看起来格外地诡异。 “不必了,我用不着,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南宫铭冷哼一声,观赏着手中的罐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 刚走到寝殿,守在门口的风珞就迎了上来:“皇后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我没事。”她接过茶水,手撑着下巴:“你觉得那个南宫铭怎么样?” “不怎样。”风珞没有好气,心里憋着气:“他把所有的随从都甩开了,跟着你一起出去,我怀疑他要对你图谋不轨,担心了好久。” 因为刺客的事情,她挑选的随从都是反应迅速,武功高强的,南宫铭竟然轻而易举地甩开了。 这个人肯定不简单,而且是冲着自己来的。 “写信给萧逸,让他查一下浩衍那边的情况。” …… 等把信交出去,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沈玉华只觉得自己四面楚歌,刺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跑出来个南宫铭。 直觉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那群刺客连沈宴辞都不放在眼里,接下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她翻身下床,带着萧逸的护卫赶往停尸间。 因为有沈宴辞的允许,他们毫无阻拦地进去了。 总共十五具尸体,身上都是白白净净,没有多余的标记和伤口。 真是有够谨慎的。 沈玉华双手环胸:“他们行刺时的佩剑呢?” 她被守她穿戴整齐卫领到隔壁的房间,桌子上整齐摆放着十五把长剑,其中几把粘上了丝丝血迹。 “每一把上面都涂了毒药,其他并没有特别之处。” 守卫在一旁解释着。 她点了点头,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将刀上的毒擦拭下来,随意丢在一边。 失去一层危险的长剑发出白光,反射出沈玉华那双审视的眼睛。 砰~ 沈玉华一挥,面前的长桌四分五裂,桌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果然是好剑! 她把手中的长剑翻来倒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的佩剑给我一下。” 听言,那名守卫恭敬地把腰间的长剑递了过来。 两相对比之下,只觉这把凶刀的剑柄格外轻盈。 她直接把刀丢在地上:“把它的剑柄给砸开。” 守卫收到命令就开干了,一下又一下地挥舞手中的武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清脆的声响,地上的长剑一分为二。 果然是空的,她敏锐地观察到被刀柄包裹的那一部分刻着神秘的符号。 刀面反光,不仔细观察还真就漏了。 沈玉华赶忙拿着新发现去禀告沈宴辞。 “皇兄,你可识得这个标记?” “不认得。” 他仔细看了看,毫无头绪地摇了摇头:“皇妹可是有怀疑的对象?” “暂无。”她盯着沈宴辞,没看到任何的异常。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这个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沈玉华决定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皇兄,明日我想回白家一趟。” “现在的局势,你不适合乱跑。” “不碍事,这次回来对外宣称的就是探亲,不去反而会被怀疑,我会带好护卫的。” 她这么说,对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 第二天。 沈玉华并没有兴师动众,只是简单带了两三个随从和风珞。 “娘娘,还是让皇上的人一起跟着吧,那群刺客要是来就遭了。” 风珞不停张望着周围的环境,生怕从那个地方冲出来一群黑衣人。 隐秘处可以藏身,热闹处可以不引人注目,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身边没有武功高手,又在没有戒备的宫外,简直是行刺的绝佳时机。 到了白家,沈玉华大剌剌地下车走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了白柳,她感到意外:“您从沙场回来了!” “是,说来奇怪,本来战事打得要紧,沈宴辞突然就说要收兵。”他惬意地甩了一下衣袖:“不过,我也很乐意。” 沈宴辞最近转变挺大的,但沈玉华还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肯定在憋着大招。 她在白家停留了半天,怕给她们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带着风珞离开了。 她故意往人烟罕至的地方走去,天色渐渐暗下来。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她余光瞥见一抹飞快闪过的黑色身影,轻笑一声。 “你们在这等着,本宫要过去那边方便一下。”说罢,她十分严肃地盯着几个随从,用警告的语气说着:“若是敢过来偷窥,本宫定让皇上挖了你们的眼睛。” “是。” 几人纷纷低下头,连沈玉华往哪边走都不敢看。 快来吧,我等着你们来自投罗网。 风珞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 “你在这等我。” 她一个人走进茂密的草丛中,一蹲下就瞬间隐匿了。 “娘娘……” 不过一刻,不远处传来了风珞慌张的声音,她一下蹭地站起,头顶一片阴暗。 抬头望去,一个黑衣人举着长剑刺来,早有准备的沈玉华丝毫不慌,用衣袖捂着自己的鼻子。 顿时,空气中飘散着粉末,那人只觉浑身一软,跌在草丛上。 “你……” 好熟悉的声音! 突然,那人紧闭双眼,握紧拳头,沈玉华看穿了她的意图,眼疾手快地扇了她一巴掌,掰开她的嘴。 “别想这么轻易地死了。” 沈玉华直接扯下了她的面纱,对眼前的人感到吃惊。 “文月。” “沈玉华,你怎么还不去死?“ 对面的人愤怒地瞪着她,而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没办法,命大。” 就在这时,其他的刺客全都被制服了,沈玉华砸开文月的长剑,看到那个神秘符号。 果然! “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第四百四十一章 隐患已除 “你休想知道,自会有人替我杀了你。” “你是为了洛青衣报仇?” 她嫌恶地别开脸,不想理会。 “没想到你这条狗还挺忠心的。”沈玉华冷着脸嘲讽:“罢了,我有的是办法。” 她拿出一颗神秘的药丸,强硬打开文月的嘴塞了进去。 “你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等会就知道了。” 沈玉华站在一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来:“皇后娘娘。” 竹影恭敬地行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月:“你带着暗卫躲在隐秘处。” “是。”他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这时,地上的女人眼神空洞地坐了起来,一言不发。 “她这是?” “一种小蛊虫而已,会让人暂时失去心神。” 这两日,她身体的蛊发作得越发凶猛,她想要研发新的解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宝贝。 “告诉你的上家,沈玉华被你活捉了,让他出来。“ “嗯~”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对着天空发出一记信号。 等了近三刻钟,前方浩浩荡荡的出现一批人马。 夜色黑暗,那人将她错认成文月:“沈玉华呢,有了她,我们就可以逼銮盛攻打临川了。” “到时候,这个贱人你可以随意处置。” 这人是想要让借萧逸去拉沈宴辞下台,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简直痴人说梦。 她把晕倒的文月抬了过去:“在这呢。” 把人送到面前,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你是……“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挨了一闷棍,被打下了马。 可恶,被算计了。 借着火把的光,那人终于认出了沈玉华:“是你。” “丞相大人,别来无恙。”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抓起来。” 男人浑浊的声音回响在偏僻的丛野,身后的黑衣人听从号令,纷纷抽出长剑。 与此同时,在黑暗处窜出两批人马。 分别由萧逸和沈宴辞带头。 三军开战,打得不可开交,沈玉华赶忙躲到角落处。 打不过就不要捣乱。 她高度警惕,敏锐观察到身后不断靠近的黑影,转身抬脚将她踹倒在地。 “你还想杀了我?” 文月苦笑:“你心痛吗?很快就会下来陪我的。” 她没好气地看着她:“莫名其妙。” “那个香包你还带着吧。” 听到这句话,沈玉华睁大了眼睛,她还在继续说着:“那里面我放了东西,会加快你身体里的蛊虫发作。” “你医术高明,可这次,你救不了自己。” 沈玉华亲眼看着她服毒自尽,内心却毫无波澜。 有些人是救不得的,不然因果反噬,苦的是自己,就像现在一样。 天边渐渐翻起了鱼肚白,这场混战才总算结束。 沈宴辞从他府邸发现了一个密室,将一支庞大的军队收编。 在拿到解药后,丞相被打入大牢,三日后处死。 “阿玉,你可有受伤?“ 沈玉华回过神,看着他担心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皇妹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萧逸将她护在怀中,看着一脸笑意的沈宴辞:“不知先前说的魅花你找到了没有。” 说罢,只见他一脸的懊恼:“这两天真是忙的不行,我现在就吩咐下去,马上就找到。” “这家伙真不靠谱。” 沈玉华看着他不禁笑出了声:“你不也是,伤都还没好,就到处跑。” “我一刻见不着你,心里乱的不行,知道你有危险,我怎么能坐得住。” 听着他肉麻的话语,沈玉华不禁红了脸,挽着他的手往前走。 “好啦,赶紧回去休息。” —— 萧逸坐在床沿袒露着身体,沈玉华一脸认真地给他换药。 “你再不注意,这条手就废了。” “无所谓。”他满不在乎,温柔的眼神始终黏在她的身上:“废了,我就有理由让阿玉照顾我一辈子了。” “我拒绝,要是你废了,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话音刚落,她就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被他紧紧地抱着不得动弹。 “你干嘛啊?” “不准离开我。” 对上他那双坚毅的眼神,沈玉华的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我开玩笑的。” “那也不行。”他的话语不容置疑,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事情已经解决了,回銮盛吧,这样我才能天天看到你。“ 她没办法拒绝他的温柔:“你觉得沈宴辞会放我回去?” “不同意就杀了他。” “行啊,我去跟他说,不行就直接弄死他。” 萧逸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回味许久才躺下休息。 院子里,竹影看见她眼神躲闪。 “竹影,你最近的手伸得挺长的。” 他挺着背跪了下去,满脸愁容:“微臣知错,我对皇上和您绝对是忠心耿耿,先前是看她可怜,她又说得诚恳,只是歉礼……“ “可怜?”沈玉华脸色阴沉:“你的主子是皇上,以后是不是也要为了某个可怜人来取他的性命。 “臣罪该万死,您尽管责罚我吧,我没有怨言。” 他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沈玉华心烦气躁:“在这跪着。” 她往外走出几步突然停下:“皇上醒来后,自己去外面领罚。” 竹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感激涕零:“多谢皇后娘娘。” …… 来到沈宴辞居住的宫殿,她正准备让人通报,里面喧闹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是皇上厉害,利用沈玉华除掉了身边的隐患。” “现在白家的性命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不放沈玉华离开,萧逸就是我们掌中之物,任人拿捏。” 沈宴辞慵懒地躺在美人的怀中,得意冷笑着:“萧逸自认为有多聪明,不过是被我耍得团团转的傻子罢了。” 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沈玉华眼中闪过杀意,仿佛要把门后的两人杀死。 这个沈宴辞,果然没安好心。 她安静地返回,大老远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萧逸。 “你怎么出来了?” 萧逸拉过她的手,摩梭着有些冰冷的指尖:“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沈宴辞不放你走?” 提到这三个字,她心里就很是憋闷,气不打一处来,把宫殿内的对话详细说给他听。 第四百四十二章 意图谋反 沈宴辞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深意,与刚刚说话那人对视一眼。 太医急急赶去白家,没过一会儿便传了消息回宫。 白家一家感染了天花,十分严重,太医也束手无策,人命攸关。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无一例外地传到了沈玉华的面前。 一听到白家出事,她紧张的握住扶手,看向风珞。 “此事可当真?” 风珞微微点头:“奴婢去查探了一番,外头的确是有得病的百姓,将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白家亦是,皇上派了太医过去,的确是束手无策。” 一听这话,沈玉华顿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虽然她心里面有所怀疑,可外头的情况都是事实。 更何况,今日宫中的确有感染天花之人。 所以不论如何,她都要过去看看,若是外祖父一家出了事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思及此,她便站了起来,带着人急忙往外头走。 沈宴辞听见手底下的人来报,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 “朕这个妹妹,只要是有关白家的事情总容易乱了阵脚。” 旁边的下人听见这话连忙恭维。 “还是皇上英明,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到时候抓个人赃并获,看公主还有什么说辞。” 沈宴辞眼底笑意更盛。 “既然她想去那边,让她进来吧。” 很快,沈玉华便带着人走了进来,看向坐在上首的沈宴辞行了一礼。 “兄长,我听闻白家感染了天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正好我会医术,请兄长允许我出宫一趟。” 沈宴辞转了转自己的杯子,一双眼睛望着她。 “皇妹对白老将军一片孝心,朕自然不会阻拦。” 闻言,沈玉华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行礼谢恩,让人备了马车。 飞速的前往白府,很快,便到了,风珞迈步下去,将她扶了下来,等看到面前的景象,沈玉华脚步立马停了下来。 此时外头安安静静只能听得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并不是像她传言那般,白府被得天花的百姓围个水泄不通。 她顿时起了疑心,可转念一想,此时天色已晚,或许人都被舅舅安排进去了。 罢了,自己既然都已经到这了,自然是要进去瞧瞧才放心。 她神色严肃,迈着步子往里面走,门房瞧见她一脸的惊讶。 “公主,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玉华眯着眼睛不解地看他:“不是说城外天花,府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祖父他们感染了天花。请太医过来都无用?” 门房听见这话却是脸色茫然。 “公主,您这是说什么呢?太医的确是过来了,可只是奉命过来帮将军请个平安脉,这会儿已经走了。” 沈玉华顿时反应过来,不再废话急急地走了进去。 等看见白柳没有任何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她忙问。 “舅舅,家里头出什么事了吗?” 白柳皱了皱眉,似乎十分不解她为何会这样问。 “玉华?你怎么来了,你在说什么呢,家里一切正常,怎么会出事?” 沈玉华眯着眼睛,此刻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我在宫中听闻外头有天花的消息,家里头为了收留百姓都被感染了,人命攸关,我便赶了过来。”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了然,这是一个圈套,至于是谁设置的圈套,答案显而易见。 能够让这些人乖乖传出消息来都蒙骗她设置出这个场面的,只有沈宴辞一人。 他是什么目的? 沈玉华低头思索着,突然脑子里面便冒出来了一个想法,正当她要有所动作之时,外头便传来动静。 再一看去,领头之人已经带着士兵将两人围了起来,神色十分严肃。 “公主殿下,你身为銮盛皇后,半夜前往靖川将领住所居心何在?” 沈玉华此刻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听见这话丝毫不慌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本宫是何居心,你的主子莫非不明白?” 领头的将领脸色一僵,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着旁边的两个手下挥了挥,直接按照沈宴辞吩咐的那般给沈玉华定下了罪。 “銮盛皇后半夜与白家私会,意图谋反,将白家人都抓回地牢,听候发落,至于公主殿下,便带回皇宫,按照皇上吩咐软禁。” “是!” “公主,请吧。” 领头的人冷冷地望着沈玉华。 沈玉华拍了拍自己的衣裳,丝毫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 沈宴辞也就只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了。 “本宫自己走。” 说罢,她便迈着步子上了马车,抬眼望着这些人将白柳等人抓了起来。 回到宫中之后,沈玉华便被下令软禁在宫殿,哪也不能去。 很快,沈宴辞便走了进来,他瞧着沈玉华,脸色十分柔和。 “皇妹,你说说,朕接你回来不过是想着你许久未回家了,让你回来瞧瞧,可你偏偏不安生,竟然私会白将军,这是存了什么心思?” 沈玉华冷笑一声,看着他。 “我存了什么心思,自然是皇兄说了算。” 沈宴辞听见这话哈哈大笑。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听见白家人出事的消息竟然查都不查,便眼巴巴地来寻朕,让朕放你过去,现在,整个靖川都知道,銮盛皇后,朕的好妹妹,在两国交战的关键时刻私会靖川将军,意图谋反。”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沈玉华满脸的笑意。 沈玉华眯着眼睛望他。 “你又想要什么?” 沈宴辞嗤笑一声。 “朕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只要你们将銮盛乖乖交上来,朕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夫妻二人,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地赏赐你们个王爷当当。” 沈玉华低垂着眼眸,其中尽是嘲讽之意。 “像你这样的人,还想将銮盛据为己有,真是白日做梦。” 不知道这句话刺激到了沈宴辞什么,他顿时红了眼睛,瞧着沈玉华满脸的怒意。 第四百四十三章 证明清白 “朕这样的人怎么了?难道朕不比萧逸适合当一个帝王?” “你?跟他比?”沈玉华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就算早投胎八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他,皇兄,我劝你一句,你还是将靖川交给銮盛,说不定比现在好上千倍万倍。” “你!”沈宴辞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下巴,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朕原本念在你是朕皇妹的份上想给你一条活路,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样的话,就别怪朕不顾忌我们二人的亲情了。” 他说着,微微停顿了会儿,顶了顶腮。 “你说,萧逸会因为你来这吗?” 在宫外,兴许他还不能完全奈何萧逸,可若是来了这皇宫,他自然有一万个法子让他有来无回。 到时候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乖乖交上銮盛。 自己费尽心机让沈玉华回来不就是为了走到这一步? 一想到这个,他顿时就高兴起来:“罢了,朕今日心情好,便不跟你计较这些,想来你们夫妻二人分离已久,你也挺想萧逸的吧?” 沈玉华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心中阵阵冷笑。 “皇兄,若是你觉得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萧逸的话,恐怕是异想天开了。” 沈宴辞已经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天衣无缝,听见她这话,只认为她在垂死挣扎。 “来人,将这个消息送到銮盛。” 他一挥手,便唤了人来,等到人领命退下之后,他这才重新看向沈玉华。 “朕是不是异想天开,等等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便背着手,十分嚣张地往外头走去,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 “娘娘,这下怎么办?” 风珞在旁边站着,听了沈宴辞这会儿满脸焦急。 若是皇上这么过来了,到时候就如同进了笼子的鸟,插翅难飞。 沈玉华沉默了会儿,就当风珞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开口了。 “你去将这个消息传给竹影,让皇上不要过来,白家的事情我有法子解决。” 风珞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领了命下去。 沈玉华又转头朝晴云道。 “将消息传给白家旧部,让他们收集证据,证明白家的清白。” 是不是意图谋反,只要查清楚了便知。 沈宴辞用这样的方式安了个罪名将她们抓起来,根本容不得推敲。 只要证明了假传谣言一事,谋反的罪名便不攻而破了。 沈玉华想到这,眼底愈发地深。 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地将銮盛占为己有,也不想想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宫外一处宅院 白家旧部一听说白家被抓的事情便直接聚在了一块。 领头之人正是靖川的户部尚书刘江河,此时的他神情严肃,拿着手上的信件,对旁边站着的人沉声说道。 “皇上假传谣言,欺骗公主白家感染天花,让公主深夜前往,最后当场抓住,说白家意图谋反。” “这怎么可能?” 他刚一说完,其余的人便出声否认。 公主如今是銮盛皇后,在众人眼中,白家的确是最有可能谋反的,可只有他们这些白家旧部明白,白将军对待靖川有多么的忠心耿耿。 处在这种两难境地,哪怕在战场上他都从来没有泄露过有关靖川的任何军情。 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公主两人商量谋反的事情。 刘江河闭了闭眼。 “你们说的我当然知道,现在公主传信出来,让我们尽快收集证据,皇上让人散播谣言,自然可以抓到蛛丝马迹,只要寻到了,我们便能够进宫与公主一块要求皇上放了白家。” “好,都听你的。” 其余人闻言,顿时明白过来,也不再含糊,各自散去找寻证据。 次日一早,他们便带着证据直接去了沈玉华的宫殿。 风珞从外头走进来禀报。 “娘娘,刘大人他们来了。” 沈玉华听见这话,眼底闪过笑意,将簪子插入自己的青丝,便起身往外头走去。 很快,就被门口站着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皇上有令,公主不能出去。” 沈玉华冷着脸看他,整个人迸发出强烈的气势。 “本宫要去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更何况,本宫现在便要前往皇兄那里,若是耽误了大事,你可有那个命还?” 那人见她神色严肃,又拿沈宴辞做借口,顿时就被她的气势吓到,连忙行礼。 “是属下唐突了。” 沈玉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往外头走。 让这样的草包来拦着自己,简直就是白费功夫。 风珞看了一眼不敢抬头的侍卫一眼,在沈玉华旁边咯咯直笑。 “娘娘,这靖川皇宫的侍卫真是怂,就这样还想拦着你呢。” 沈玉华笑而不语,往外头走去,便瞧见刘江河等人等在宫门外。 “刘大人。” 沈玉华上前一步朝他拱手:“辛苦各位在外头为白家奔波了。” “这有什么?白家对靖川忠心耿耿,我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白家有难,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沈玉华心中一暖,没再多说,带着人便前往午门外。 外头守着的人瞧见她过来。连忙急匆匆地往里面走去。 “皇上,公主带着白家旧部来这边了。” 沈宴辞眯着眼睛,脸色沉了下来。 “朕不是让人把手在她的宫殿,为何她能够联系上白家旧部?” 看来还是他将自己这个皇妹看得太简单了一些。 “皇上!公主在外头说让皇上彻查白家一事还白家一个清白。” 又有人急匆匆地进来对着沈宴辞禀报。 沈宴辞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不用再报,朕不想听。” 白家被抓一事本来就是他的算计,他又怎么会让人去查? 沈宴辞默了默,只当自己听不见外头的消息。 “皇上……” “朕不是说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报?” 那人见他动了怒气,连忙跪了下来,战战兢兢道。 “是刘大人,他说他手上有证明白家清白的证据,请皇上明察秋毫。” “什么?” 听见这话,沈宴辞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证据?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 “罢了,你让他们进来吧。” 第四百四十四章 收回兵权 沈玉华带着一行人走进来,沈宴辞坐在上首,眼神晦暗不明望着她。 “皇兄。”沈玉华施施然行了一礼,便启唇道:“今日我过来便是求皇兄放了白家。” 沈宴辞闭了闭眼,神色十分不耐,饶是知道她们手上有证据,不过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便将人放出来。 “你说有证据证明白家是清白的,证据在哪?” 沈玉华一抬手,在沈宴辞旁边伺候的公公便走下来将证据接了过去,放在他的桌前。 沈宴辞将证据拿起来,看清楚其中的内容之后,眼底闪过一道犀利的精光。 “皇妹,你这个证据恐怕不足以证明白家与你的清白吧?” 沈玉华抿了抿唇,时间太过紧迫,她们只能查到明面上的人,对于沈宴辞这个背后之人自然是没有证据。 更何况,就算是有证据,以目前的情况,也无可奈何,所以现在就算她明白沈宴辞的目的,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皇兄,我就是因为天花谣言一事才深夜前往白府,这件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 沈宴辞挑眉:“朕是知道,可又怎么证明你不是故意这般,寻了个由头前往白府与白柳意图谋反之事?” 现在的沈宴辞跟前几日的他简直算得上是判若两人,沈玉华心底冷笑一声。 “是不是只要我证明了白家是清白的,皇兄便会放人?” 沈宴辞闻言,起身走了下来,与她对视,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刘江河等人在旁边瞧着也十分紧张,就当他想上前说话之时。 沈玉华勾唇笑了,这个笑容如沐春风,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缓和了下来。 沈宴辞微眯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沈玉华道。 “皇兄,除了这些证据,我还带来了一个东西,你不相信我可以,但是百姓你总该相信?” 说罢,她朝旁边的风珞使了一个眼神,风珞连忙上前将东西打开,跟晴云两人一块拿着。 里面的内容涌入沈宴辞眼中,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那是万民陈情书! 怎么会? 沈玉华竟然能够得到这个东西? 他望着她,眼底尽是警惕之意。 “皇上,百姓们在得知白家因谋反的罪名锒铛入狱之时,便自发地组织起来写下了这万民陈情书就是为了证明白家的清白。” 说着,她退后一步,朝着沈宴辞跪下,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皇兄,我相信皇兄绝非一个不辨是非的君主,百姓的话您自然会放在心中。” 沈宴辞的脸一下就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沈玉华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招,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些愚民竟然给白家写陈情书,还只是短短一天的工夫。 他的脸色越发地看,白家的声望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哪怕沈玉华现在是銮盛皇后,哪怕如今是两军交战之际,他们都愿意相信白家是清白的。 沈玉华在旁边静静地望着他变化的神色未曾出声。 片刻过后,沈宴辞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下去,朝着沈玉华哈哈大笑。 “朕本就相信白家与皇妹都是清白的,可皇妹也知道,朕是皇帝,有些事情并不是朕能够决定的,既然有百姓担保,又有证据,朕自然是要放人的,不过……” 他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沈玉华以及刘江河等人。 刘江河连忙低下了头。 “朕倒是没想到户部尚书竟然跟白家有此等关系。” 没等众人回答,沈宴辞缓步走上自己的位置坐下,食指轻轻叩着桌子。 “白家是清白的没错,可是皇妹的身份我们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如今正是两军交战之际,朕也不得不防着。” 他装作一副心痛的模样看向沈玉华。 “朕可以放了白家,可白家这兵权朕是要收回来的,这样一来对皇妹与白家都好,兵权在朕手上,也方便你们平日里来往不是?” 白家就算入狱,竟然还能拉动人来为他求情寻证据,可见不容小觑,这样身份的人,兵权若是在他们手上,对他的江山无疑是最大的危险。 他本就想收回白家的兵权,可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 虽说这次没有重创白家与沈玉华,可收回了兵权,并不算太失败。 沈玉华微微勾唇,她来时便料到了这一点,虽然白家的兵权被剥夺了,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没有兵权的白家是安全的。 毕竟她身为白家的表小姐,嫁入銮盛,成为銮盛皇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闻言,她便朝着沈宴辞谢恩行礼。 “多谢皇兄。” 沈宴辞微微勾唇,命人将白家带了上来。 白枭见沈玉华带着刘江河等人,心中微微惊讶。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沈宴辞走下来,将白枭扶住,一副仁慈君主的模样。 “白老将军戎马一生守卫靖川,朕甚是感激。” 白枭听见这话,掩藏住眼底的情绪,未发一语。 沈宴辞也不尴尬,说过场面话之后便直奔主题。 “发生了今日的事情之后,朕觉得白家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手握兵权,所以这兵权朕便直接收回了,不知道白老将军有何想法?” 白枭看了一眼沈玉华还有自己的儿子儿媳,默了默便朝着沈宴辞福身。 “皇上既然已经决定,老夫自然没什么可说。”说罢他便将身上的兵符上前一步递给沈宴辞。 沈宴辞接过,眼底这才闪过笑意。 “既然如此,朕也就不留着白老将军在这了,你们便回去吧。” 白家等人闻言便告辞,走了出去。 很快,沈玉华便追了上来,她的神色有些愧疚,望着白枭。 “祖父,是玉华对不住你们。” 若不是因为她身份特殊,白家又怎么会遭此一难,虽然她心中明白这样反而让白家更加安全。 可白家世世代代都在军中为国效力,没了兵权就仿佛折翼的鸟儿,再度成为沈宴辞砧板上的鱼。 白枭看着她满脸的慈爱。 第四百四十五章 让太后住进来 “阿玉,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皇上迟早有一天会收回白家的兵权,这一切都是我们能够料到的,你无须愧疚。” “祖父……”沈玉华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人送上了马车。 銮盛皇宫。 萧逸收到了竹影传来的消息时,沈玉华已经将事情解决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英俊冷硬的脸上蛮是严肃。 当初阿玉要回靖川皇宫时他便不同意,事实证明,沈宴辞就是有着自己的心思。 想让自己去靖川好来一个瓮中捉鳖? 未免也太小瞧了他萧逸的实力。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将东西放下,转头对竹影说道。 “竹影,时刻注意皇后的情况,若是有什么危险立刻传书给朕。” 他支持阿玉用她自己的手段解决事情,可并不代表他就能够完全放心,他必须得保证阿玉的安全。 …… 沈宴辞缓缓地摩擦着自己手上的酒杯,挑着旁边一位妃子的下巴。 这人,还是当初沈玉华让其为自己渡药所纳。 “恭喜皇上拿回白家兵权,现在白家已然对皇上没有任何威胁了。” 沈宴辞抬眸望向他,心情颇好。 “是吗?今日刘江河跟朕那个皇妹进宫一事莫非你未曾听说?” 刚刚说话那人闻言便低下了头。 沈宴辞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不屑。 “朕这个皇妹倒真是有几分拉拢人的本事,既然如此,便让太后娘娘出马吧。” 太后也就是之前的皇后,沈玉华的母妃陈妃便是她杀的。 在那之后便受了冷待,自己继位之后也没有改变现状,不过还是将其抬了位置。 原本沈宴辞也没想起来自己这个母后,现如今沈玉华竟然回来了,他自然就要请母后出马了。 她想联合白家旧部,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身处宫中,她的自由还不是自己这个皇帝说了算? 想到这个他便直接让人去太后寝宫一趟,将太后给请了过来。 太后没想到沈宴辞会突然想起自己,听见传话还有些惊讶,跟随着公公来了沈宴辞面前。 此时的她瞧着比以前倒是清减了许多,所穿的衣物也是最平常的花样,再也没了之前的风光模样。 “皇帝,你寻本宫过来做甚?” 沈宴辞起身,来到她面前朝她行了一礼。 “母后,许久不见,母后瞧着瘦了不少?” 太后望着他,猜不透他的心中所想:“皇帝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用与本宫在这兜圈子。” 沈宴辞嘴角含笑:“既然如此,朕便直言不讳了,母后听说了沈玉华回来的消息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太后的眼底顿时浮现出恨意。 不过有了之前的事情,她倒是学会了隐藏,笑了笑。 “她现在贵为銮盛皇后,许久未曾回靖川,现下回了宫自然也是正常。” “是正常,可她却不安分,竟然想联合白家旧部一块与朕作对,母后,若是朕败了,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活着吗?” 一听这话,太后眼底闪过暗芒:“现如今本宫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老太婆,又有什么能力能够帮得上皇帝?” 沈宴辞闻言,勾唇一笑,眼中闪过精光。 “您是朕跟皇妹的长辈,陪着皇妹总是可以的。” 太后闻言顿时了然,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看着沈玉华的一举一动,做他的眼线。 她没再多问,现在的她仰仗着皇帝过活,没有权利要求他。 既然他都这样提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她微微点头,答应了此事。 沈宴辞脸上带了笑意,立马让人传了旨意下去。 “公主殿下,皇上体谅你与太后娘娘许久未见,特意下令让太后娘娘明日搬来与公主同住,还请公主做好准备。” 沈玉华写字的手一顿,抿了抿唇。 “本宫知晓了,你下去吧。” 等到人走后,晴云担忧地看了一眼沈玉华。 她知道娘娘跟太后娘娘两人的关系并不和睦,可以说是有着深仇。 现下皇上将太后娘娘安排住进了娘娘的院子,不是明摆着恶心娘娘吗? 风珞见两人神色颇为深沉,有些不解。 “你们都退下吧。” 沈玉华揉了揉眉心,她倒是忘记了宫中还有太后这位人物,沈宴辞可真是恶心人恶心到了极点。 罢了,既然他要这么做,她也只能奉陪到底,想让太后来监视自己?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晴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娘娘听见那太后娘娘的消息反而不高兴了?” 晴云闻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给她听。 风珞明白过来之后,便忍不住皱紧眉头。 次日一早。 太后特意收拾了一番,带着人大张旗鼓地来了沈玉华的宫殿。 偏偏沈玉华还要忍着恶心出门迎接。 分明是厌恶极了彼此,可为了表面上的关系,还得带着笑脸。 “六公主,自从你去了靖川,本宫可是许久未曾看见你了。” 沈玉华皮笑肉不笑的应声,将人给迎接了进去,饶是她心中再有不喜,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太后做什么。 不然岂不是送了把柄到沈宴辞手中?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忍上一忍。 她偏头看了一眼跟在太后身边的两个宫女,勾了勾唇。 这两位宫女的气息还有走路的姿势根本就瞒不过她的眼睛,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插人到她宫中来,简直太拙劣了。 很快,太后便在她的隔壁住了下来。 “本宫听闻你会医术?这自从年纪上来之后便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若你帮着本宫瞧瞧?” 这不,刚一住下,她便十分不安生地上门来了。 沈玉华也不拒绝,伸手便搭上了她的脉搏。 与此同时,跟着太后进来的二人,便开始细细打量着沈玉华住的地方,不过沈玉华在这里,她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可她们自认为做得隐晦,这一切却都被沈玉华看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沈玉华便开口道:“娘娘这是思虑过深所致,我为娘娘开几盒药,让太医院为你配好便是。” 第四百四十六章 深夜来访 说罢,沈玉华便将方子写了下来,递过去给她。 太后接过,可思绪却未曾回来,不是说沈玉华背地里跟白家旧部勾结? 可为何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痕迹,莫非是她在宫中有什么密道? 不然当初她是怎么在被软禁的情况下跟外面交流的? 想到这个,她的思绪便飘了很远。 “太后娘娘?” 沈玉华提醒了一句,脸上带着笑容:“娘娘这是在想什么呢,竟然想得如此出神?” 太后反应过来之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朝着她笑道。 “本宫是在想你这地方比起你小时候倒是区别挺大的,还记得你小时候最是喜欢在房中摆花,本宫经常赏赐给你,现如今,倒是一朵没有了。” 沈玉华心底冷笑,那是她喜欢吗?那是太后明明在知道她花粉过敏的情况下,还特意这般,就是为了折磨原主。 她母妃护不住她,即便是在过敏的情况下,她仍然要对她给的东西表现出喜爱。 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再也拿捏不了自己,也只能在自己面前做做戏罢了。 “太后娘娘可能忘记了,我家殿下自小便对花粉过敏,小时候寄人篱下,自然没有法子拒绝,现如今有本事了,当然不会再让这种让人不好过的东西摆到房中来,娘娘,您说是吗?” 太后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变了,强忍着情绪对沈玉华笑道。 “倒是本宫问错话了,既然如此,本宫便不打扰你了,明日再过来寻你说话。” 沈玉华挑了挑眉,让晴云将人送了出去。 “就太后娘娘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过是寻了个由头过来想打探情况,那两人的眼珠子都快把整个屋子都转一遍了。” 沈玉华勾唇一笑,十分不在意:“她们想知道本宫跟刘大人她们联络的法子,也不想想有没有这个本事。” 接下来的几日,太后几乎每日都会带着人来沈玉华房中。 风珞二人被她烦得不得了,可偏偏不能赶人,把她们恶心坏了。 她们这边恶心,太后那边也不好过,接连着去了几日,还要跟沈玉华这个贱人虚与委蛇。 若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个贱人藏得深,白日里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宴辞瞧着来禀报的两位宫女,神色十分不悦。 “朕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白日里抓不到证据,晚上便埋伏着,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朕教你们吗?一群废物!” 两位宫女听见这话,生怕惹了他不高兴,连忙磕头答应下来,当天晚上便采取了行动。 正是深夜,外头安静无声,月光投映下来,照得整个宫殿都是亮的。 两个宫女乔装打扮一番,身着黑衣,默默来到窗边,其中一个拿出身上带的东西便从窗户处吹了进去。 而里面,沈玉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闻到烟雾,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药丸塞入自己嘴中。 “应该可以了吧?” 旁边那人看向吹雾之人说道。 吹雾之人微微点头:“还得进去看看她睡熟了没有,否则我们若是搞出什么动静将她吵醒就不好了。” 于是,宫女轻轻地飞上了屋顶,将屋顶的瓦片摘了下来,里面的场景清楚可见。 沈玉华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是熟睡了过去,两人对视一眼,起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来了沈玉华房中。 正当她们刚一落地,里面的烛光便亮了起来。 沈玉华起身看着她们俩人十分惊慌。 “快来人啊!有刺客!” 这话一出,外头便有了动静。 两个宫女没想到她竟然没被迷晕,当即就要跑出去,可还没等她们走出一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竹影带着风珞二人,横在她们两人面前。 “来了这里还想走?” 很快,外头便来了人询问。 “公主殿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玉华神色惊慌,语气带着颤抖。 “你们快进来,有刺客!”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侍卫说了一句得罪了,便直接冲了进来。 跟两个宫女面对面,两个宫女此刻穿着黑衣,嘴上还蒙着面巾,见他们过来了,当即便要拼命跑出去,顿时就跟他们扭打在了一块。 虽然功夫不错,可到底只有两人,不一会儿便被侍卫给拿了下来。 风珞连忙上前,将两人的面巾扯了下来。 沈玉华惊呼一声:“你们二人不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穿成这样是何居心?” 侍卫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 很快,侍卫统领走了进来瞧见眼前这一幕,狠狠地瞪了抓人的侍卫一眼。 不是都说了,今天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过来?这下好了,不仅过来了,还把人给抓了。 “废物!” 沈宴辞听了消息,气得抓起手旁的杯子便是一扔,杯子顿时四分五裂,茶水溅了满地。 很快,沈玉华便带着人来了,一看见地上裂开的茶杯,眼底闪过暗讽之意。 “皇兄,我今日在屋中睡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直接闯了进来,侍卫抓住人之后,我才发现她们二人竟然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深夜来访实属打扰皇兄,可我相信,皇兄自然担忧我的安危。” 听了这话,沈宴辞露出一个笑容,将心底的怒气压了下去。 “自然如此,说!你们二人深夜潜入公主屋内究竟是何居心?” 两位宫女直接跪下,朝着沈宴辞磕头。 “皇上,奴婢二人也是鬼迷了心窍,缺钱,白日里见公主屋内都是一些不凡之物,便起了心思……” 沈宴辞听见这话,这才稍稍满意,呵斥二人。 “你们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不过在朕看来,你们就是在胡说八道,现下靖川军中正是需要用钱之际,公主屋内又岂会有奢侈之物?再胡说八道,朕便将你们即刻绞杀!” “皇上,皇上冤枉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断没有欺骗皇上之意。” 第四百四十七章 彻查 沈宴辞一听这话便装作犹豫的模样,看向沈玉华。 沈玉华啧了一声直接道:“皇兄若是想用这个由头掩盖住她们来我屋内的真实缘由恐怕站不住脚吧?毕竟我宫里的陈设比起皇兄的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沈宴辞神色一凛咳嗽一声:“皇妹莫要着急,朕本来就是不信的。” 说罢,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将这二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皇上冤枉啊!” 两位宫女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磕头,可再怎么求饶都是无济于事,很快她们便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太后那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十分惊讶于沈宴辞的冷血无情,对于给他忠心耿耿办事之人,没有利用价值了都可以说杀就杀。 现如今自己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日后若是没了价值,是不是也会被他如此对待?一想到这个,太后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沈玉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为那两个宫女感到惋惜,怪只怪她们选错了主子。 不过,既然沈宴辞将这么好的机会送到自己面前来,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这么一想,她神情顿时严肃下来,朝着沈宴辞拱手。 “皇兄,之前我刚回来时便被人刺杀,皇兄为我挡刀,就算最后查出来了是丞相大人指示,可我却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今日这降为宫女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我屋内?” 她看着沈宴辞变了的脸色,心中暗笑,她一直没拿那天晚上听到的事情来说事,就是为了等着这个机会。 现在宫女来她屋内行不轨之事已经是铁上钉钉,任由沈宴辞说破了天去,这件事情都必须重新调查, 她可不相信这一切没有沈宴辞的手笔。 “皇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刺杀一事,丞相都出现在我们面前了,还不算证据确凿吗?这两个小小宫女对你造成不了任何的损伤,皇妹未免太过草木皆兵了。” 听了她的话,沈宴辞心中咯噔一声,连忙出声想要搪塞过去。 沈玉华冷笑,朝着他再次拱手:“皇兄,我的魅花呢?” 经过那次之后,她身上的蛊毒越发的明显,若不是她找出了一个压制的法子,还真没有命等着沈宴辞找魅花给自己解蛊。 沈宴辞只好露出一个笑容。 “皇妹放心,就这几日的功夫,朕一定让人帮你找到。”说罢,他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装作一副难受的模样。 旁边伺候的人见状连忙上前,嘴边还不断念叨着。 “皇上,太医都说了平日里你要注意休息,切不能太过劳神,为这公主解蛊一事您都好几日没睡过整觉了,您可要注意身子啊。” 沈宴辞皱着眉头,微微抬眼看了沈玉华一眼。 沈玉华勾了勾唇,朝着他伏身。 “辛苦皇兄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打扰皇兄了。” 沈宴辞点头应下,她便直接带着人退了下去。 回到宫中,她写了一封信件让人递去了刘府。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官员们从宫外鱼贯而入进了太和殿。 沈宴辞坐在上头,全然没有昨日看起来的疲惫。 刘江河抿了抿唇,从其中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这一句话,让旁边站着的官员们纷纷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毕竟前几日这刘江河还跟着公主要求皇上将白家放出来,这次又是什么? 沈宴辞一看见他,神色顿时不好了,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自诩明君,自然不可能表现出对他的偏见,于是大手一挥。 “什么事,说吧。” 刘江河跪了下去,朝着沈宴辞道。 “皇上,微臣听闻昨些夜里公主殿下突遭夜袭,再加上殿下刚回来的时候便发生了刺杀一事,让臣心中十分惶恐,到底是谁想要公主殿下的性命。” 他铿锵有力的说着:“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我国公主的命,还关系到靖川跟銮盛两国的和平,公主不仅是靖川的公主,还是銮盛的皇后,若是她在靖川宫中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再次挑起靖川与銮盛两国之间的战火?” 他这话,猛地将事情提升到了一个高度,官员们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公主现在是銮盛的皇后,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萧逸还不过来找我们算账?”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一番议论过后,陆陆续续有官员上前来求沈宴辞彻查此事。 沈宴辞皱着眉头,脸色十分不好看,没想到他这个皇妹竟然这么快就把消息传了出去,让刘江河一大早便过来逼着自己彻查此事? 可偏偏他的理由,让自己根本就拒绝不了。 靖川跟銮盛刚打了一战,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若是他不管不顾,势必会引发百姓的惶恐,届时,他这个皇帝必然又会遭遇谴责,这件事情,他还真逃不掉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沈玉华逼到这个地步,他便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皇上!” 突然,从中走出来一位官员。 沈宴辞抬眸望去,眼中闪过危险的气息。 “副都御史,你又有何事?” 副都御史郑原忠拱手道:“微臣愿意接受此事,微臣身为都察院的官员,接受此事最为妥当,且微臣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对白家还有公主殿下的为人十分信任,定然会彻查此事,还公主殿下一个公道。” 沈宴辞闭了闭眼,白家虽然被自己父皇贬过一次,可之前的声望实在太过强大。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父皇那时没有对白家做什么,白家现在的实力有多么令他这个帝王忌惮,看来父皇当初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自己也一定要抓住机会,将这些拥护白家,忘记了谁才是君主的奸臣铲除。 现在,他也只能忍上一忍。 这么一想着,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柔和,朝着郑原忠扯了一个笑容。 “既如此的话,朕便命你接手此事。” 第四百四十八章 接白家进宫 顿了顿,他又道。 “此事事关公主殿下,銮盛皇后,十分重要,不论有什么法子,都要找出幕后真凶,否则公主住在宫中又怎么会安全?不仅如此,朕还会加派人手,守护公主安危。” 刘江河闻言,眼神一闪第一个跪了下来。 “皇上英明!”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开口,沈宴辞摆手,又说了一些事情,便退了朝。 “皇上,魅花现如今我们已经找到了,不交给公主吗?” 沈宴辞心情本就不悦,听了这话,更是十分不耐。 “没看到她还好好的吗?这东西,总得等着她临死之际再拿出来,否则,又怎么会让她对我们感恩戴德?” 那人闻言连忙伏身。 “还是皇上想得深远。” 沈宴辞冷哼一声,十分不屑:“朕想的深远又如何?还不是养了一些吃里爬外的白眼狼,总有一天,朕要把这些人都给铲除了。” 他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什么。 “请太后来这一趟。” 自从太后住去沈玉华那边之后,沈宴辞就再也没让人明目张胆地请人过来,就是为了不引起沈玉华的警惕。 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了个新的主意。 很快,太后便来了养心殿。 “皇帝叫本宫过来做甚?” “母后,今日刘江河带着人用靖川与銮盛两国和平,要求朕彻查行刺公主背后的元凶,你可知道公主用了什么法子联系刘江河?” 太后一听这话神色一僵,虽然她每日去沈玉华那边她都不会拒绝,可想要探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沈玉华的宫殿,只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松散,实际上防得密不透风。 见她如此神情,沈宴辞便知道自己从她的嘴里,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不过他今日将人叫过来,也没想着从她嘴里,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朕想将白家接进来住,母后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太后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慌张。 “哪怕白家是公主的外家,可终究是男子,接进来同住恐怕有所不妥吧?” 沈宴辞轻轻叩着自己的桌面,望着她神情冷漠。 “母后,朕给了你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不能让朕看到你的价值,你便只能去寻个安静的地方养老了。” 太后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 她的孩子,自从登上皇位后,就变了。 她想尽了法子都没能探查出半分,现如今又该怎么体现自己的价值? 沈宴辞看着她,声音变得柔和一些道:“朕也知道你不容易,人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东西也做不到了,但是朕现在安插人进去十分困难,你好不容易住了进去,不是要珍惜机会?” “皇帝想让本宫怎么做?” “也不用做什么大事,将人看住了,可别又被沈玉华钻了空子把人给送走了。” 太后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等太后走后,旁边的人这才出声。 “刺客一事,若是让郑原忠查下去恐怕真能被他查到一些什么。” 沈宴辞冷冷地勾了勾唇:“他能查到的也只能是朕想让他知道的罢了。” 翌日,沈宴辞便带着人来了沈玉华的宫殿。 “皇妹,朕已经让人彻查刺客一事,应该很快就能够查到了,不过朕左思右想,觉得你在宫中都如此危险,恐怕白家在宫外就更甚了,所以朕决定将白家接进宫中来,与皇妹住在一块,这样也好让朕加派人手护着你们。” 沈宴辞朝着她眨了眨眼:“皇妹觉得朕这个主意怎么样?” 沈玉华默了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道。 “皇兄既然决定了,那便将人接进来吧。” 她正愁自己没机会接触祖父一家,现在送上门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拒绝。 沈宴辞就知道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可自己将白家接进宫中,可不是让她们一家团聚的。 就这样,第二日,白家便接到旨意,从外面搬进了宫中。 白三夫人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十分惶恐,等看见沈玉华便直接上前想要说话。 沈玉华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这才看见了身后站着的太后。 连忙收回了自己要说的话,朝着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看了他们一家子一眼,脸色不虞,奈何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态。 只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白老将军你们来了,快快进来,皇帝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危,免得哪个不长眼的没能害了公主反而出去害你们。” 白枭闻言咳嗽了一声,白柳连忙上前扶住他。 “爹,你没事吧?” 白枭摆了摆手,带着人进去,一行人就来了沈玉华的屋子。 太后也跟着一块走了进来。 白家没料到她也会来,顿时气氛便有些尴尬。 沈玉华朝着她笑了笑也不跟她客气:“娘娘,我与祖父一家有话要说,娘娘不若改日再来?” 太后闻言,握住手帕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没那么厚脸皮,站起来向她们告辞。 等到人走后,白三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阿玉,她怎么住进你的寝宫来了?” 沈玉华笑了笑:“皇上觉得我与太后许久未见,让我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呵!他这不就是存了心思恶心人?谁不知道太后跟我们家是怎样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女儿,白枭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沈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偏偏自己的女儿被逼无奈入了深宫,最后枉死,作恶之人却还好好活着,这个世界实在太不公平了一些。 沈玉华眼底也被勾勒出一抹悲伤,若是在他人面前她还能忍上一忍,可现如今是在自己最亲的祖父面前,她便有些忍不住了。 一瞧这情况,白柳连忙出声安慰。 “好了,我们现在也算是变相地一家团聚,就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心情不好了,皇帝这次让我们进宫,恐怕不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危这么简单吧?” 沈玉华闻言,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着白柳道。 “的确如此。” 第四百四十九章 暗影阁 “这几次,我用了以前跟白家关系好的官员,原本刘大人一个断不会让他有如此的警惕心,可偏偏,有人郑原忠郑大人出面了。” “郑原忠?” 白枭听见这个名字还微微有些惊讶,曾经他们都一块在战场上杀过敌人,这郑原忠是自己的手下,后面凯旋被皇帝安排进了都察院。 再加上白家被贬,之后便没有太多的交集,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出头。 看着自己祖父惊讶的神情,沈玉华抿了抿唇。 “祖父,沈宴辞此人自私自利,就算装得再好也有破绽让别人知晓,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应该选谁,我这次之所以让刘大人帮我,就是让他们知道我要跟沈宴辞对着来了,在得知这一信号之后,自然会有人出面了。” 白枭闻言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沈玉华眼底满是担忧。 “我现在老了,也没什么能够帮你的,你心里若是有主意尽管去使便好,祖父就算是豁出去这条老命,都会帮着你。” 沈玉华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眼底都是心疼。 “祖父,阿玉一定会让你们平平安安地活着,不管用什么法子。”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起来,从回来的时候,她唯一的想法便是让祖父一家平安,然后就是改变靖川现如今的情况。 她不敢想象,若是靖川一直在沈宴辞手中,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百姓又会过得如何水深火热。 所以,她一定要将沈宴辞扳倒,让靖川跟銮盛一样,百姓安居乐业。 几人又说了一些家常话,沈玉华便派人伺候他们休息。 深夜,沈玉华睡不着正躺在床上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便听见落地的声音,她忙起身,警惕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谁?” 萧逸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玉华没想到他会过来这里,脸上满是惊讶,嘴上声音变得十分小声。 “皇上,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靖川皇宫,若是被沈宴辞发现,到时候就不好了。” 也不怪沈玉华担心,沈宴辞用刺客的借口,在她宫外安插了许多侍卫,几乎是密不透风。 假借保护她的名义,不过是让人收着,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怕她对外传信罢了。 萧逸闻言却没说话,而是来到床边,大手将被子掀开,把脚上的靴子一踢便上了床,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说着情话。 “阿玉,你可知道朕有多想你?” 沈玉华一听这话,俏脸微红,同时有些恼意。 “你这人实在太不着调了些,沈宴辞让多少人在外头守着?一个不慎你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我怎么救你?” 萧逸摸了摸她的脸,这些日子,当真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原本以为阿玉跟自己冷战,已经是他此生最寂寥难熬的时刻,没想到她回了靖川才是。 可偏偏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他只能支持。 想到这,萧逸倾身微微亲了亲沈玉华的嘴角。 沈玉华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头软成一片。 两人头抵着头,气息喷在对方脸上,有些痒痒的,可却没来由地让对方放心。 “萧逸,等我解决这里的事情之后,我们便能一直在一起了。” “朕都明白,朕只是想得很。” 萧逸将人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像是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这才松开了她,将怀中的玉佩掏出来。 “这是?” 沈玉华瞧着这玉佩,有些不解。 “朕实在不放心你在这里,哪怕已经派了人手保护,便花了些心血,让人潜入了靖川,成立了暗影阁,这块牌子便能够调遣他们。” 沈玉华眼底满是惊讶,在靖川成立了一个暗影阁? 这么短短几日的工夫,可见萧逸这些日子为了这件事情耗费了多少心血,绝对不止他嘴上说的轻松。 她这么想着,连忙跑下床去,将烛火点亮,外头便传来风珞的声音。 “娘娘,怎么了?” “没什么,本宫起来看点东西。” 风珞闻言,也没再多问。 沈玉华借着烛火这才看清楚了萧逸脸上的疲惫,心中顿时有些闷痛。 “萧逸,你不必这么辛苦。” 她这么说着,猛地冲进萧逸怀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感动跟惊讶,朝着男人的唇瓣吻了下去。 萧逸自然是回应着她,很快便掌握了主动权,直到两人的气息紊乱,喘不过气来,他这才松开了她。 他的手掌微微摩擦着她的双肩,语气尽是不显露给外人的温柔。 “阿玉,你可知道朕有多想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朕一定……” 后面的话被沈玉华堵住,她充满情意地望了他一眼。 “我都明白,我还没能跟你生个孩子,又怎么会甘心离去?” “阿玉!”萧逸听见这话微微有些激动,虽然两人都没提过。 可是他知道,失去的那个孩子一直是两人心里头的刺,他也一直不敢提。 没想到现在阿玉竟然主动提起,这就说明阿玉原谅了自己? 他想到这个,便是满心地欢喜,上前将人再次拥入怀中。 “阿玉,我们,我们一定会再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沈玉华嗯了一声,就这样,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后面她才迫不得已催着萧逸赶紧离去。 萧逸离开之前,亲了亲她的额头,直到人走后,沈玉华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和自身察觉不到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沈玉华便让人拿了玉佩去宫外让他们帮着探查刺客一事。 郑原忠查得并不顺利,因为有沈宴辞明里暗里的阻碍,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可这些东西远不能当作证据。 沈玉华看着面前的信件,勾勒出一抹冷笑。 “果然,之前丞相的事情是沈宴辞的苦肉计,没想到啊,本宫这个皇兄,倒是比本宫想的,更能对自己下去毒手。” 他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救活他?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第四百五十章 查出真凶 她拿着手上的东西,将上头有用的东西都给写了下来。 思考了片刻,选择抹去沈宴辞的痕迹。 倒也不是她故意包庇沈宴辞而是现在还没到时候,更何况调查这件事情的是郑原忠,此人最是直接,否则不会为白家出头,毕竟除了在军营之中,便没什么多大的交情。 这样的人若是知道真相势必会跟沈宴辞对着来。 沈宴辞此人睚眦必报,这种威胁到他皇位的事情发生,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她想都能够想到。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将东西写下来,转手递给风珞。 风珞领命,从暗道出去将消息送到了郑府。 平日里沈玉华都是用这条暗道,这也多亏了沈宴辞让自己回宫之后,直接住进了以前的院子。 这条暗道,她早在被下旨嫁给萧逸之后,偷偷修的,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十分安全。 这次回来,她也是一直用这个传递着消息。 半个时辰后,郑府。 郑原忠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信件,他正因为这个案件愁得焦躁不安,没想到居然就有人将证据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件事情他查了这么久,心中有多少明白了一些。 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权力很大的人在阻拦,否则不会那么难查。 看着上头的名义,郑原忠终于明白了过来,事情果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就是有人在暗中阻拦,此人还是陛下手底下的人。 他为何要刺杀公主?其中的缘由是什么? 郑原忠这么想着,又往后翻了翻,最后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人就是认为公主是銮盛皇后,在銮盛声望更高,銮盛能够有现在的繁荣,不仅仅是因为有个开明的君主,更是因为有公主这样的人物在。 他想到这个,又皱了皱眉。 “就算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人不想着拉拢公主帮助靖川,反而是要刺杀公主呢?” 毕竟以公主在銮盛的所作所为,她好歹也是靖川的公主。 若是请求她出面,相信她也能够帮助靖川的吧? 虽然现在两国之间气势十分紧张,可公主永远都是靖川的公主,就目前看来她并不希望两国如此下去,对两国百姓都十分不好。 不过他并没有细想,只觉得是此人太蠢,毕竟这人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就是一味地推崇皇上,最是愚蠢。 想通之后,他便没再纠结。 虽然他进了都察院,但之前在军营的生活,让他习惯了直来直往,现下竟然已经查到,他也就不会再细想下去。 翌日,郑原忠拿着手上的证据,直接在朝堂之上说了出来。 “皇上,微臣已经查到了在背后刺杀公主之人,现下微臣手上已然有了证据,请求皇上按律法惩戒此人。” 沈宴辞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所以听见这话,立马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看着下面的郑原忠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郑原忠见他如此,还以为他是没听清,便又将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宴辞的手紧紧握住自己旁边的扶手,看着郑原忠,心里头起了许多心思。 他不是一直派人阻止吗?昨天不是还查不到任何?怎么一夜之间就查出了证据? 郑原忠一直低垂着头见他,许久没有说话,有些疑惑。 刘江河见状走了出来:“皇上,既然郑大人已经查到了这件事的原委,并且还有了证据,那不如就让郑大人跟大家都说一说到底是谁,竟然在背后刺杀公主。” 沈宴辞看向刘江河眼底已然有了戾气。 “这件事情等下朝之后再说吧?” 刘江河闻言,垂下了头,但是人却并没有退回去,而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像是逼着沈宴辞在朝堂上解决。 笑话,按照皇帝的性格,若是真的让郑原忠下朝之后说,还指不定这件事情会怎样不了了之。 沈宴辞揉了揉眉心,这段时日他本就看刘江河十分不爽。 现在这种感觉更是到了极点。 可他为了场面,还就真不能惩戒了他。 一想到这个,他便有些牙痒痒,总有一天,他要想法子把这个刘江河给砍了。 整个大殿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默,有些官员虽然没有出头,可这会儿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当气氛就快降到冰点的时候,沈宴辞终于冷静下来,开口道。 “郑大人不妨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郑原忠这会儿心里头都把他骂了个遍了。 当初他出来查案的时候,不是让自己好好查?现在好不容易查出来了,不说嘉奖就算了,搞的像是他犯了什么错一样。 不过他还是闭了闭眼,将心中的不服气给压了下去,抬头对着沈宴辞道。 “皇上,微臣查出来了,幕后之人正是兵部侍郎刘明武。”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宴辞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没查到自己那些蠢材的头上,可同时又有些心烦。 之前因为沈玉华一事,虽然除去了让他不爽的丞相,可到底也损失了他自己的好几个人。 刘明武虽然只是一个兵部侍郎,可这些年也帮他做过不少事情。 可以算得上是他得力的手下。 现在这种情况,他就只能够舍了他,没想到这郑原忠还真有些本事,不过确实不知道到底是他有本事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帮助他。 沈宴辞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刘明武一听这话,连忙从官员中站了出来,朝着沈宴辞直喊冤枉。 “皇上明察,臣不过是个侍郎,又怎么能够有机会刺杀在宫中生活的公主?这件事情一定有其他的隐情。” 刘江河冷笑一声,望向他。 “刘侍郎这话的意思,是说你身后有个你厉害的人,为你撑腰?若是你说出来,对于你的话,倒是可以重新处置。” 刘明武一听这话,顿时慌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沈宴辞,因为离得远,他并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神色。 可却能够知道,若是郑原忠手上真的有证据,那他今日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个,他便心如死灰,脸色顿时白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流民 若是现在承认了,不牵扯出其他人,说不定皇上还能够好好照顾他的家人,不然这件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认清楚了现在的局势,他咬了咬牙朝着沈宴辞跪了下来。 “皇上,是微臣鬼迷了心窍,听闻銮盛那边传来的消息,认为銮盛能够有现在的繁华都是公主的功劳,便心里有所不服。” “公主是我们靖川的公主,这么些年来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没有为我们做出一丝贡献就算了,竟然去敌国帮助别人建设家园,这件事情微臣实在忍受不下去。” 他闭了闭眼睛,看起来十分悲哀。 “但是微臣刺杀公主这件事情,的确是微臣的错,所以微臣愿意承担后果,皇上秉公办事即可。” 听了他的话,沈宴辞眼底闪过满意。 非常好。 这刘明武不愧是他看中的手下,能够将这件事情说得这么好,也算是最后发挥了用处。 他思索了片刻这才道:“朕听了刘侍郎这一番感人肺腑之言,心中也是十分的复杂,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我们靖川,不过就算公主撇开我们靖川不管,去帮助别人建设国家,也该对公主出手。”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刘明武最想听的话。 “刘侍郎的罪逃不了,可祸不及家人,对于这样的爱国人士,我们必须得善待他的家人,所以朕决定,刘侍郎关押入狱三日后处刑给公主一个交代,至于他的家人便好好善待,寻个地方安养生息。” 刘明武闭了闭眼,对沈宴辞这番举动心存感激,看来他刚刚的话说对了。 这样的安排其他人也无话可说,最后就被这样决定下来。 沈玉华听闻消息之后,心底倒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沈宴辞手底下的人,还真有些用处。 晴云却有些着急:“那个人临死之前还要在公主面前泼脏水,他那番说辞不就是说公主嫁去銮盛便不把靖川当家了?百姓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指不定还怎么说公主呢。” 沈玉华默了默:“这就是这人的高明之处,他最后如果不这样说的话,你觉得沈宴辞都把他当弃子了还会管他家人的死活吗?” 晴云闻言也沉默了:“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无妨这事说出去也是人云亦云,战胜谣言的唯一方法,便是用事实说话。”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还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沈宴辞时,就被他反将一军了。 不过让他损失了一个手下,也不算全无收获。 就这样,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城内。 这一下子,人人都在骂沈玉华。 沈宴辞见状十分满意,她沈玉华再厉害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败在了自己手里。 “去,再把这件事情加把料,让我们的百姓们都知道咱们有个好公主。” 刘明武行刑当日,虽然有几个百姓是在唾骂他,可大多数的人都在支持他。 “刘大人,虽然你刺杀公主有罪,可也是为了我们靖川,就算是死了也光荣。” “是啊,刘大人,我们虽然不能让你免于刑罚,可却能在心里支持你。” 刘明武闻言勾了勾唇,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却一直没眨眼。 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太阳。 令牌一下手起刀落,他就此长眠。 可就是这样,百姓更加心疼他,几乎都在为他祈祷。 因为这事,沈宴辞在宫中摆了个小小的宴席,专门去请了沈玉华过来。 看到沈玉华时,他都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悦了。 “皇妹,外头的事情你可听说了?现在靖川的百姓都在议论,你帮着銮盛不帮靖川,你是不是也要为靖川做些奉献?” 沈玉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皇兄想让我做什么呢?” 沈宴辞低头思索了一下,倒还真是暂时没想到有什么要让她做的。 毕竟若是让她像在銮盛做的那般,在靖川来一遍,他可做不到像萧逸那般放权。 毕竟人心隔着肚皮两人的关系又十分一般,谁知道她会用自己给的权利做些什么? 说到底,他想要的,是銮盛。 与沈玉华虚与委蛇这么久,他看得出来想拉她入伙是天方夜谭。 思及此,他便吐了口浊气。 “无妨,你现在人都在这里了,日后自然能够找到为靖川奉献的法子,不急不急,今日朕高兴,皇妹,坐下吃吧?” 沈宴辞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沈玉华也不恼,坐了下来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她如此没心没肺的样子,沈宴辞甚至觉得,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说外面的消息。 否则现在又怎么能够如此淡定? “皇上!皇上不好了。” 沈宴辞深深皱眉,看着来人,旁边的公公连忙呵斥。 “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没看到皇上正跟公主殿下用膳呢?” 那人一听这话,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行了,有事说吧。” 沈宴辞拍了拍手,盯着来人。 那人这才道:“外头出现了几百个流民,现在要求进城,在城外闹事……” 一听这话,沈宴辞眼神一凛,猛地起身:“你说什么?怎么会有流民?” 那人战战兢兢:“属下派人去问了,说是从玉川来的。” 玉川? 玉川便是接近銮盛的地方,当初战火纷飞,最受影响的地方。 沈玉华眼底变得严肃起来。 玉川竟然有流民了?能够来到临川城肯定是走投无路,发生了半月了,毕竟从玉川来到临川耗费的时间至少半个月之久。 见沈宴辞许久没说话,沈玉华开口道。 “皇兄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沈宴辞听见她说话,顿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法子。 “皇妹,现在到了你为靖川奉献的时候了,以皇妹的聪明才智,恐怕有法子对待这些流民吧?” 虽然知道这是沈宴辞甩过来的烫手山芋,可沈玉华本就存了解决这件事情的心思。 所以听见这话倒也没反驳,不过这件事情,她自然不会让沈宴辞置身事外。 “皇妹自然愿意解决此事,毕竟是我靖川的百姓,她们受苦,我也于心不忍,只是皇兄。”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主动请缨 “流民事小,玉川事大,这样的事情难道没有人提前传折子到你面前来?” 这句话彻底提醒了沈宴辞,他顿时有些心虚,这些日子他都忙着想法子跟沈玉华作对,案桌上的折子都没看到看几个。 在他的记忆里面,好像真有这件事情?可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不过在沈玉华面前他自然也不会承认。 “此事朕的确没收到任何消息。” 沈玉华看他一眼心底早已了然,因为他心虚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些。 “皇兄真的不知道吗?不过也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就好,我倒是真想到一个解决法子,想必我说出来,皇兄一定会无条件地的支持我,毕竟皇兄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被她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自然只能说自己无条件支持。 “皇兄,请问流民可以引进城内暂且安置,但是为了避免流民越来越多,我只能前往玉川解决此事,这样一来,就需要国库的支持,否则没有银钱,哪里也行不通。” “这……”沈宴辞一听这话顿时犹豫起来,这会儿国库还真没有多少银钱,不过要逼着他拿,他还是拿得的出来的。 “皇妹难道就不能舍己为人?” 沈玉华勾了勾唇:“我自然是会贡献我所有的财力,可那是一个府城,我的力量远远不够,皇兄,你这是在推辞?” 沈宴辞急了,咬了咬牙, “你这说的什么话,朕怎么会推辞?你说吧,你要多少?” “自然是二十万两,我估算了,造成流民最大的原因不过是粮食问题,玉川五十万人口,这二十万两还是要的。” 沈宴辞闭了闭眼,觉得她简直是在狮子大开口,二十万两,国库才多少?她竟然就这样大言不惭的要二十万两。 “皇兄?” 沈玉华唤了一声才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皇妹,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朕若是给了你,能够确保就会到玉川吗?你还是暂且解决了城外流民一事,再来与朕说这件事情,毕竟这件事情也不是朕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沈玉华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今日就要到这二十万两,听见这话便福了福身。 “皇兄决定便好,我这就回去思索安顿的法子。” 沈宴辞挥了挥手:“去吧。” 等到人走后,他才露了自己的戾气。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提醒朕?” 旁边伺候的人不敢说话,直到沈宴辞的眼神落到他们身上他才硬着头皮出来说话。 “皇上,这件事情早在几日之前,奴才便提醒了您,您说没关系……” “朕真这么说了?”沈宴辞倒不是在怀疑他说的话的真实性,而是想承认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件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罢了,且看她怎么解决,也算是一个机会吧。” 若是这件事情她解决不了,到时候百姓对她的风评只会更差。 这样一来,他也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她还有白家拿捏在手上。 沈玉华回到自己寝宫将这件事情与白枭等人商量了一番,便想出了一个安置的法子。 外头的流民不过一百多人,几乎没有多费时日沈玉华便将他们安顿了下来。 这样也就轮到了沈宴辞那边。 官员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同时知道了沈玉华主动请缨前往玉川解决这事。 于是在上朝时便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 沈宴辞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笃定沈玉华肯定有法子与外头的人联系,并且还是一个他发现不了的法子。 不然他派那么多人守在她的寝宫外面难道都是在作秀吗?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的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一想到这个,他的思绪就飘忽到了很远。 “皇上?你在听吗?我们的建议是将这二十万两给公主,让公主亲自送去,这样一来能够避免许多麻烦。” 这麻烦自然是避免了官员之间的贪污,虽然公主此人有些毛病,可人品他们多少还是相信的,最重要的是将这东西贪了对她没好处。 因为这个东西也关乎着她自己,若是解决不了玉川的麻烦,到时候她也难辞其咎难逃其咎。 沈宴辞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着这些根本不知道情况的官员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说得的倒是轻松,自从与銮盛一战,国库亏空还有什么?” 刘江河一听这话,连忙站了出来。 沈宴辞见又是他顿时开始头疼,这人每次出来都没什么好事。 “皇上,据微臣所知,浩衍送来质子时送了很多金银珠宝,这些东西难道不值二十万两吗?” 沈宴辞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东西早就被他赏赐了下去,哪里还有得的剩?可他说得的有道理,自己总不能说没有了吧? “他们是送过来了,可是靖川这么大一个国家到处都需要用钱,户部尚书,你说对吗?” 刘江河抽了抽嘴角,还好意思问他,到底怎么样他不明白? 不过现在还是不能够把他逼得的太紧太急,于是他点了点头。 “皇上说得的在理,不过国库的确拿得的出二十万两,微臣算了算,这二十万两可以给。” 沈宴辞语塞,他是户部尚书,管着靖川的钱,自然有说话的权利。 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在沈玉华回来之前把这人的官位撤下去,免得他现在出来跟自己叫嚣。 事到如今也没了法子,不过沈玉华提出主动过去也不算太差。 在去玉川的路上发生点什么意外,或者到了玉川出什么事都是在所难免的。 正好他没找到机会将魅花送出去,如果在玉川她出了意外,自己提前送过去岂不是雪中送炭,她自然会对自己放松警惕,到时候他想知道什么东西也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既然如此,便拿这二十两给公主让公主前往玉川,证明她对我们靖川的热爱!” “皇上圣明!”其余人一听这话,纷纷跪了下来,就连刘江河这会儿也没在心里骂他。 这人终于靠谱了一回! 第四百五十三章 前往玉川 沈玉华刚听了殿前的消息,就有人来了她的宫中。 “公主殿下,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沈玉华微微点头,起身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太后见她离开,深深地看了一眼,默了默没说什么。 很快,沈玉华便出现在了沈宴辞面前。 沈宴辞轻轻咳嗽一声:“上回你问朕的问题,朕回去看了的确是没有折子上来,不然朕早就看到了,今日跟大臣们商量了一番,你说的很有道理,朕便让人从国库中拿出二十万两助你前往玉川。” 沈玉华闻言,眼底闪过笑意,终究是没有揭穿他。 “是,皇兄。” 沈宴辞见她没跟自己呛声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又跟她扯了几句,不过是口头上关心了两下,听得她有些不耐烦。 过了片刻,沈宴辞实在没有话说,见她不搭腔便最后问了一句。 “皇妹打算何时出发?” “最快明日。” 虽然她知道沈宴辞一定会答应自己前去,可去之前肯定是要做些准备,否则的话路上会出些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沈宴辞微微点头:“这次时间太过仓促,朕不能为你设宴送行,若是皇妹完成任务回来,朕一定为你大摆筵席接风洗尘。” 沈玉华微微点头,福身告辞。 沈宴辞眯着眼睛看她离开的背影。 回到寝宫,她便让风珞二人将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给收拾起来,为了这次的任务,她还专门多做了一些药粉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一早,沈玉华带着人出宫,马车来到宫门前,被人叫停,她掀开帘子,看见来人微微有些惊讶。 “刘大人,郑大人,你们这是?” 刘江河看了一眼宫内,朝着沈玉华眨了眨眼。 “皇上说,我身为户部尚书,最了解国库的情况,所以命令我跟郑大人一块与你前往玉川。” 听了这话,沈玉华的眼神一凛,这话什么意思?户部尚书不过是个文职,这样的人跟着自己一路上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郑大人虽然会功夫,可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副都御史,哪里轮得到他去? 想到这个,她顿时了然,看来沈宴辞是见刘江河跟郑原忠最近说的话太多了,想要借此机会将人封口。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有自己在这里,就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刘江河见她神色变化,便知道她是明白过来了,也不多说,带着马车跟在她的车后面。 百姓们听闻了公主主动请缨前往玉川解决流民一事,这心里头也不断的犯嘀咕,一大早的便等在了街上。 见她的车队出来,便开始窃窃私语。 “都说这公主殿下嫁出去之后便只想着銮盛,可现如今玉川出事了,她还是出手了,我看之前是不是我们误会了公主?” 旁边的人听见他说这话白了他一眼:“这才刚出发,事情究竟怎么样现在讨论为时尚早,谁知道公主究竟是在做戏还是真把咱们靖川放在眼里?” “你说的也对。” 晴云在马车内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抿了抿唇,整个人的情绪都变的不好了。 见她如此沈玉华忍不住失笑。 “他们议论的是本宫,本宫还没有不高兴,你怎么不高兴起来了?” 晴云嘟着嘴,十分气愤。 “奴婢就是看不惯她们这么说您,明明是靖川皇帝不行,凭什么怪在你的头上来,只有我们知道,娘娘您是最希望銮盛靖川二国和平友好的。” 沈玉华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变得口无遮拦了?若是外头的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说我御下无方!” 晴云闻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嘴闭上。 风珞拉着她安慰道:“好了,不要不高兴了,这次咱们努力帮着娘娘做事,相信百姓们看到娘娘的付出就不会再这么说娘娘了。” 晴云微微点头,情绪这才好了一些。 马车足足行驶了十日,这才临近玉川,一行人这十日都没有停下来歇息,这会儿早就累的不行。 尤其是刘江河,本就一个文官出身,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长途跋涉,不过见公主都没说什么,他也只能咬咬牙坚持,可今日实在不行,他在马车上就吐了起来。 旁边的下人连忙跑过来禀报沈玉华。 “公主,刘大人情况不好,在马车上吐的虚脱了。” 一听这话,沈玉华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从匣子中掏出药丸递给他。 “将这个让刘大人吃下,很快就要到玉川了,让他坚持坚持。” “好!”下人闻言,忙拿了药丸下去,果然没过一会儿,刘江河的情况便好了一些,让车队出发。 车队又开始行驶,一路上已经能够看到有些百姓在往旁边富饶的府城走,这越临近玉川,就能够发现越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两日后,她们来到了玉川旁边的府城云城,想要前往玉川,最快的方式便是从云城直接传过去。 可一到城门口,就瞧见一大批百姓围在外头,穿着十分破旧,饿的脸色萎黄,一看就是好几日没吃过饭了。 这会儿瞧见她们这个车队过来,露出怯怯的眼神,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在上下打量她们的车队。 云城上面守城的士兵见他们过来,心中有些疑惑,朝着她们喊到。 “喂!你们是过来做什么的?现在城门已经不开了。” 刘江河此时虚弱无比,可这样的时候,又不能让公主一个女子出面,只好让人将他扶了起来,他望向旁边的百姓,看见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心中大惊。 现在玉川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得跟銮盛打仗时,这玉川还没有这般啊。 他咽了咽口水,刚要说话,沈玉华便从中走了出来,看向城门上的士兵。 “我与你们知府认识,你让他看看这东西。” 说罢,便直接让竹影从下面丢了上去。 那士兵接过东西,见是一块玉佩,有些惊讶,忙往回跑。 城外的百姓见状,心里头更是起了猜测。 第四百五十四章 玉川的情况 有些实在饿得没法的人,抱着孩子上前。 “这位姑娘,能不能给些吃的给我这孩子?我们已经饿了很久了。” 晴云一听他们这么说,眼中闪过不忍,便要拿东西出去。 沈玉华看她一眼让她回去坐下,晴云心中虽然不解,可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外头的妇人见他们不说话,便一直哀求着,可沈玉华一直没说话,她见对方人多,也只好放弃。 很快,城内的士兵便将城门打开,同时从里面出来很多士兵站成了两排。 都留在城外的百姓一见城门打开,便想要蜂拥而至,可是士兵拿着佩刀拦着,让他们不敢上前。 顿时就有人哀嚎起来了:你们心也太狠了,我们现在都快饿死了,就连进个城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士兵们听见这话个个面无表情。 之前玉川出事他们云城也接济过,可是他们云城自己都是只能够保住城内的百姓不饿死,又怎么能一直接济玉川的百姓? 所以知府只能下令如此,不然的话,她们云城的百姓也要成为流民,不能怪他们知府心狠。 “这位姑娘,我家知府大人有请你进城。” “凭什么啊?”一听见让她进城的消息,百姓顿时闹开了。 “什么意思?她能进去我们就不能?你们也太狠了,就这么作贱我们百姓是不是?” 沈玉华闭了闭眼,下令让整个车队进去,等完全进去以后,她回头一看,士兵们将百姓拦在外面,有些偏激的不管死活往里面冲。 不过因为力气悬殊被士兵挡在外头,她闭了闭眼,不看外头,她一定会想法子让玉川变好。 很快,她带着人来了知府,云城知府邓文风一看见她便毕恭毕敬的将人请了进去。 “早就传言公主殿下要亲自前往玉川解决流民一事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到了。” 沈玉华微微点头:“时间紧张,你跟本宫说一下目前的情况,本宫要前往玉川。” 邓文风一听这话,脸上便露出为难之色,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这件事情说给她听。 沈玉华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难不成整个靖川还有本宫惹不起的人?” 邓文风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殿下实不相瞒,现在玉川乱成一锅粥了,最重要的便是玉川的粮价,都已经涨到了五两银子一石了!这都是因为玉川的那些商人……趁着这个乱子。故意抬高价格,一开始他们过来我们这边买,可我们这里粮食也有限,我便关了城门。” 听完全部之后,沈玉华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她就说,就算是有困难也可以找朝廷解决,实在不行也能让各个地方的府城帮一下,不至于这么快就流离失所,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邓文风见她这般,心里头也是忐忑无比,若是这公主怪罪下来,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过了一会儿,沈玉华这才开口。 “本宫知道了,既然如此,本宫便亲自去一趟玉川,本宫倒是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本宫已经到这得事情不要传出去。” 邓文风虽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可他一个小小知府,听见这话只能点头答应。 “你尽量拿些粮食给外头百姓施粥,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云城变成玉川那样。” 邓文风闻言犹豫了片刻这才答应了下来。 沈玉华点点头,让他借了一个地方,几人乔装打扮一番,很快就有一位翩翩贵公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晴云见状忍不住惊讶:“娘娘实在太好看了,就算是男子打扮也是俊美公子,让奴婢移不开眼睛。” 沈玉华拿着手上的扇子点了点她的鼻子。 “就你嘴贫,好了,我现在是什么?可不许叫错了。” “是!白公子。” 沈玉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出去。 刘江河跟郑原忠两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殿下,您这是……” “我打算变成一个商人去玉川谈谈生意,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江河一听这话连忙拱手:“还是殿下聪明!” 沈玉华笑了笑,让他们也装作小厮的样子,刘江河则成了自己的长辈。 原本他还有些惶恐,被沈玉华说了两句便答应了下来。 几人就这么穿过了云城,来到了玉川城外。 这城倒是开着,可里面都是往外头走的人,她勾了勾唇,带着人走进去。 为了避免来人起疑,所以只带了银票过来,其余的人还有东西都留在了云城。 守城的士兵看见她们过来,心中有些疑惑,便将人拦了下来。 沈玉华看了一眼旁边的风珞,风珞将提前做好的牌子递上前去。 “来谈生意?现在玉川什么情况你们莫非不知?竟然这种时候过来谈生意?” 那人一看她的帖子,顿时起了疑心,现在来玉川谈生意,只能亏本,毕竟整个城内,粮食都贵的离谱,百姓买都买不起,就算过来倒卖粮食也不一定能赚啊,毕竟现在城内的粮食铺都满了。 风珞双手叉腰,十分不悦的看着他。 “你一个守城的确认身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问那么多做什么?不知道我家公子是从扬州来的富商?” 一见她如此气势,那人顿时被唬住,点头哈腰的将东西递上前去,放了她们进去。 来到这里之后,沈玉华带着人去找了间客栈,一走进去,便瞧见掌柜的愁眉苦脸的模样。 见来客了,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 “几位客人,你们是来住店还是打尖?实不相瞒,若是吃饭的话,咱们客栈的食物现在挺贵的……” “住店。”沈玉华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掌柜的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得嘞,咱们这客栈可比以前便宜多了,可里面的东西却是最好的,客官要住的话可是占了大便宜。” 沈玉华没再说话,让他带着几人分配去了客房之后,付了钱便开始派人出去查探消息。 第四百五十五章 哄抬粮价 从邓文风那边知道了个大概,可具体的还是要到了城内查探才会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沈玉华不急着出去。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 “公子,属下查清楚了,听说知府在城内设了一个子钱家专门用来放高利贷谋取私利,他还会从外头调粮食过来用比平常高的价格卖给商人,商人会提高价格卖给百姓,这才导致粮食价格飞速上涨。” 沈玉华冷哼一声:“这玉川知府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种时候能够弄到粮食算他本事不小偏偏用来赚黑钱,既然我过来了,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没过一会儿,外头便传来动静,竹影将人丢了进来。 掌柜的战战兢兢的看着沈玉华。 “客官饶命客官饶命,我就是想上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玉华眯着眼睛看他:“我如何相信你?既然你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我也不会为难你,不过这些日子,我会派人时刻看着你。” 掌柜的一听这话连忙点头:“我没意见,只要客官饶我一命就好,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若是丢了小命恐怕家里人都活不了。” “行了,别在这废话,竹影你让人看着他。” 风珞皱了皱眉,打断了他说话。 竹影点头,将人拉了出去。 “公子,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郑原忠看着她,眼神带着亮光,他倒是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聪慧,一路上的雷霆手段让她实在佩服,而且看她这个样子似乎是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沈玉华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既然她们加价,我们便让他们更厉害一些,去,拿出十万两存进玉知府的子钱家,就说我是过来谈大生意的,买粮食。” 这样一来,玉川的商人肯定贪心,将价格再次往上调。 同时,她放出话去,说知府大人觉得粮食还会接着涨价,让人屯粮,到时候再采取措施。 风珞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带着竹影两人便去了子钱家,而晴云则是到处放出消息。 没多久,那些商人得知消息,便纷纷的去了子钱家,商量着屯粮的事情。 “你听说了吗?粮价还有的涨,咱们这里来了个大商人,就算百姓买不起,可他肯定要买的。” 旁边的人听了这话有些疑惑:“你为何如此笃定他就一定要买?” “你不知道吗,他可是有名的富商,这次就是为了筹粮来了,说是救济百姓,呵,真是菩萨心肠,竟然他想救济,咱们自然是要给他加大一些难度,不然岂不是让他这菩萨心肠没处使?” 其余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你说的非常对,既然如此我们便给他加把劲!” “行,我现在就再赊账五千两。”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有些不屑的望着他。 “老杨,你这也太保守了,这可是一次大赚的机会,你才赊五千两?我要赊五万两!” “那我也赊五万两!” 名叫老杨的商人听了这话,也面露犹豫,这毕竟也是有风险的事情,若是赊太多,恐怕不好。 其他人见他这副样子,纷纷劝说。 “老杨,你担心什么?我自己都赊了这么多,难不成我的消息都是骗人的?若是这消息不准确的话,我会这么下血本?” 老杨听了这话,闭了闭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那我的赊五万两!” 就这样,三人赊了五万两回去,美滋滋的买了一大批粮食,最后将五两一石的粮食直接涨价成了六两一石。 路过的百姓们瞧见这副样子纷纷摇头,可一看这价格涨了上去,还是没忍住上来买。 “天杀的,本来就贵了怎么这会儿更贵了?” “你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走。” 卖粮食的小二听见这话连忙就要将东西拿回去,那人一见这样,连忙拉住。 “买买买,我没说我不买!” 正当她把粮食疯狂的往自己的袋子里面装的时候,粮价的牌子又换了。 买粮的百姓一看这样,顿时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快就涨了?” 小二闻言气焰十分嚣张。 “你爱买不买,就是这个价,等会还有的涨!”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哄抢起来。 “你不买就别在这里拦着我。” 沈玉华静静的站在一处地方看着,见他们将粮价涨了又涨,心中发出阵阵冷笑。 “这些人实在贪心,就让他们涨吧。” 过了几天,沈玉华正坐在客栈喝茶,竹影便走了过来。 “公子,现在粮价涨到了十两一石了。” “嗯,晾他们几天,等他们降价,对了,去把子钱家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是!” 就这样,一行人在客栈等着,客栈的老板原本还害怕他们做什么事情连累了自己,可见他们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外出,他这颗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外面的情景从一开始百姓的哄涌而至,变成了现如今的寂寥萧条。 整个路上都没有几个人,更别说买粮食了。 几个商人从自己的商铺走了出来迫不得已的朝外头叫喊,可是没人理他。 价格这么贵,谁还会买?吃点野菜什么的也能过了日子。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他们顿时急了,手上还有那么多粮食,若是卖不出去岂不是全部砸了,一想到这个,便有人开始去子钱家退粮食。 玉知府听闻这话,顿时穿着一身官服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出了钱,我买了东西,钱货两讫,还想把粮食退回来?哪里有这么个道理。” “可是大人,咱们现在买了这么多都卖不出去,若是不退岂不是亏了?” 玉知府皱眉十分不悦。 “亏了?你们做生意的难道稳赚不赔?自己没找好时机,亏了也只能咽下这个亏,还想让本官替你们承担不是?若是你们还不走,本官便将你们抓起来,判你们个十年八载,看看到时候你们还有什么本事跟本官犟嘴!” 这话一出,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不敢再说话。 第四百五十六章 买粮 见状,玉知府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识趣的就赶紧回去,想想法子怎么把那些粮食卖出去吧。” 老杨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在抖。 原本在这个生意上面,他只打算投五千两,可听了他们的话之后投了五万两。 现在都打了水漂,还都是借的! 他本来做的就是一些小本生意,这一次亏了,他可就彻底起不来了。 所以他也顾不上害怕,忙抓着玉知府想要走的手臂。 玉知府嗯了一声,充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那两个人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想要把他拉回来。 可老杨就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着玉知府开口说道。 “大人,这件事情为什么这样?我实在是有些奇怪,背后肯定有人指示,不然那些消息如此传出来的?难道大人就能够忍下这口气吗?” 毕竟他们要是还不上钱的话,绝对不够人命一条。 可这钱家近日也亏了不少,玉知府难道就这样不闻不问了? 玉知府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番,这才开口问他。 “难不成你想到了什么?” “我现在是没有任何线索,可是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偶然,肯定背后有人操纵,要知道是谁非常简单,只要找到最近来玉川的人就能知道。” 他这话一出,全场静默。 过了片刻钟后,玉知府才微微点头:“你说的这事的确也有些道理,本知府自然会查清楚,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就不要在这待着了。” 老杨闻言知道自己若是再多嘴下去,恐怕会引得他不悦,于是就跟着其他两个人往外头走。 …… “殿下,他们现在发现情况,恐怕会过来找我们了。” 沈玉华勾了勾唇:“放心,暂时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来找的话不承认便是。” 她还得在这守着粮食价格下去,自然不会提前离开。 就这样,连续好几日都相安无事。 粮价一降再降,最后那些商人挺不住了降到了三百块钱一石,也算是回归了正常。 粮价降下来后,百姓们便去买了很多回家,这一段日子,从玉川出去的人不知道几许,留下的都是家里有些家底的。 所以粮价降下来之后,他们还有些余力买。 但是这对于沈玉华来说远远不够,因为还有买不起粮食的百姓。 不过这几日,她让人四处奔波,找人了解了一下基本的情况。 将已经出去或者留在玉川买不起粮食的百姓住址都登记在册,剩下的便是问他们买粮了。 又过了两日,沈玉华见时机差不多了,一人去买了十万两的粮食。 这粮食不是一个小数目,放在玉川自然是不安全的。 不过她早就跟云城说好,把粮食运过去,守城的士兵见是她们,也没多说话,直接让人进去。 一切都十分顺利,而那边,玉知府终于察觉出了蛛丝马迹,可去客栈找人的时候,那客栈老板却说这个人已经去了云城。 他向来跟云城知府不和睦,这进都进不去何谈找人? 那边,沈玉华将所有的粮食都交给邓文风。 邓文风瞧见这么多石粮食,脸上惊讶的表情能够塞下一个鸡蛋。 “殿下,这么多粮食你是在哪里买来的?” 风珞闻言嗤笑一声:“其实他们手上根本就是有粮,不过想趁此机会发个财罢了,玉川知府与那几个商人狼狈为奸,敲诈百姓,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快出现流民,我呸,一个当官的有这种本事不好好对待百姓就算了,竟然还想着从百姓的身上赚钱。” 邓文风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虽然这次他没有接济玉川的百姓,可那也只是因为云城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他对云城的百姓却是尽心尽力。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待本官上书一封给皇上,到时候一定将这人的官职给撤了,直接砍头!” 沈玉华勾唇冷笑:“这里离临川远,他这么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猴子,也想在山里面称大王,本宫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晴云闻言,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他现在已经发现我们了,我们要是回去的话,岂不是羊入虎口?” 沈玉华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在几人看来可谓是风华绝代,可她本人却不自知。 “羊?谁才是还未尝可知。” 虽然她知道,一开始就是沈宴辞抱着让她来解决烂摊子的念头过来的,可她却是为了百姓来这一趟。 现如今发现了这种狗贼,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 若不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还以为她们靖川真的没有王法。 于是,当夜,沈玉华便带着人去了玉川知府的府上。 “谁?” 玉知府原本已经歇下,可他向来是个警惕的人,也就是亏心事做多了怕走夜路的典型。 所以一听见动静,连忙爬了起来,便对上了沈玉华的脸。 她这会儿只身穿劲装,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望着玉川知府。 “你,你是谁?” 玉川知府瞧见自己眼前的这三个黑衣人,连忙往自己的床边靠靠。 “老爷?怎么了。” 这动静吵醒了还在熟睡中的玉夫人,她睁开眼睛,顿时被眼前这番场景吓了一跳。 “老,老爷,这是怎么了?” 沈玉华眯着眼睛望他:“玉大人,别来无恙啊,这块令牌你可认识?” 说着,她递上一块令牌,送到玉知府的眼前。 玉知府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是公主的人?” 他下意识地便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公主,毕竟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怎么会好端端地来他们这个边境? “还算你不孤陋寡闻,这些日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玉大人可真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若是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指不定怎么嘉奖你呢。” 玉知府先开始被吓得脸色煞白,这会一听见这话,眼睛转了转,虽然还是害怕,可他也知道他不能承认,连忙道。 第四百五十七章 刺杀 “您可真是误会我了,这都是城里面那些商人做的事情,他们有权有势的,我这个知府自然是抗衡不了。” 风珞在旁边听见这话,差点气笑了。 “你一个当官的说商人有权有势?那你这个官当着做什么是摆设吗?你也别在这里跟我们虚伪,到底如何你心里都清楚,我们若是没有证据也不会胡乱掰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将玉川百姓都安顿好了,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玉华挑了挑眉,朝着玉川知府道:“这次可就别让我们太失望了。” 说罢,她带着人直接闪身离开了原地。 人一走,玉夫人顿时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些害怕地抓着玉知府的手。 “老爷,那几个人还是公主的属下,一看就来头不小的样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玉知府也是被吓了一跳,后面又冷静下来。 “她是公主又怎么样,来了玉川还不是任由我如何?别让我抓住他们在哪,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玉知府眼底闪过狠意,直把玉夫人给吓了一跳。 “老爷,你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玉知府拍了拍她的手:“你跟娘还有孩儿她们准备准备,提前离开这里,若是我解决了这件事情,我再跟你们一块,若是我失败了,你记得照顾好娘还有孩子。” 玉夫人闻言,眼眶一红,眼泪顿时就下来了,看向玉知府说不出话来。 次日一早,玉知府就派出人去查那群人的踪迹,没过多久,他便查了出来。 听到消息,他忍不住冷笑,这群人果然跟前几日来玉川通商的那个商人是一伙的。 说不定是同一个人。 看来云城他就算不想去,也要让手底下的人去一趟了。 “除了护送夫人离开的那些玉卫,把其余的所有玉卫都聚在一块,去云城,将那些人杀了。” 玉卫,都是他花重金四处求来的高手,不到非常时刻,他都不会动用。 可这次来了这么个大人物,他都下狠手的话,保不住自己头顶上这个乌纱帽就算了,一家人都得死。 想让他花钱花力养玉川这些人最后又把他绳之以法?他们这些人未免把它想得太愚蠢了一些。 深夜,月上树梢,投在院中,让地面染上银白色,一片静寂。 刺啦,是剑出鞘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朝着院中各处房间内进攻的黑衣人。 沈玉华猛地惊醒,竹影上前一步,将人拉了起来。 “娘娘,快些走,玉川知府派了杀手过来,这些人个个功夫不凡,咱们人手不够,只能走为上策。” 其实也不是他们人手不够,最重要的是刘江河,郑原忠尚且有几分自保的能力,可刘江河就不一样了,若是硬碰硬,难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很快,一行人便逃了出来,对视一眼,朝着外头跑去。 杀手在背后紧随其后,一路追了出去。 邓文风那边也察觉到了情况,连忙带着衙役追了出来,正好碰上了沈玉华。 “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玉华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后跟着衙役,虽然比平常百姓是厉害一些,可绝对也打不过这些高手。 竹影都说过了这些人功夫了得,可见一斑。 她脑子迅速地反应过来,最后急急开口道。 “你们打不过他们,赶紧退回去,这件事情跟你们没关系,他们是玉川知府派过来针对我的。” “什么?” 邓文风一听这话,瞪大眼睛,再反应过来,沈玉华便已经跑去另外一边。 他咬了咬牙,带着人上前跟暗卫扭打起来。 “邓文风!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公子,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绝对不是为了逞强。” 沈玉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打算,带着人一路往外头逃。 邓文风见他们逃出去了一段距离,这才喊了一声,让人赶紧跑,知府的人在跟这些黑衣人打斗的过程中虽然有死伤,可到底不严重。 事情也被他猜对了,这些人见公主等人跑了,没再跟他们纠缠,直接去追了她们。 沈玉华一路带着人跑出了城外空旷处,刘江河被郑原忠扛着,满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沈玉华闭了闭眼睛,从自己腰间拿出烟火,对着天上放了出去。 这是萧逸最近传来的消息,这里又与銮盛接近,所以他安插了很多人手在这,就是怕她在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烟花一放,很快便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上前一步搂住沈玉华的腰间,将人带着,而后面跟着过来的暗卫瞧见她们忽然多了这么多人,都有些愣住。 可还是上前一步,跟人缠斗了起来,他们虽然功夫了得,可萧逸手底下的人又何曾是吃素的? 两队几乎旗鼓相当,也让沈玉华有了喘息的余地。 她抬头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脸上满是惊讶。 知道郑原忠在场,他这会儿又戴了面具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 于是她便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郑原忠在旁边瞧着公主被男人搂着,顿时露出一脸怪异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闭上自己的眼睛。 人家都戴面具了,不就是为了避嫌,他就算再笨,也不会来触霉头。 “我本来就非常担心你在这里的处境,来这么久,也不说写信告诉我你怎么样。”萧逸语气有些责怪,可却是满满的关心。 “见你用了烟花,便跟着他们一块来了。” “你在这附近?” 萧逸点头:“过来办点事情,玉川是如此,銮盛的桂城也是如此,我自然是要过来平定的。” 沈玉华闭了闭眼,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 抛去自己和萧逸的关系来说。 出了问题,君主亲自来过问,而沈宴辞呢? 这样的人,凭什么坐在高位? 等到这边的人,将玉知府那边的人都杀了以后,便回来复命。 萧逸刚想要跟沈玉华说话,就见她面色青紫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第四百五十八章 蛊毒已解 他顿时急了:“阿玉,你这是怎么了?蛊毒?” 沈玉华深深地吸着气,只听见萧逸迷迷糊糊的声音。 她这是要死了?不应当,她明明已经压制住了身上的蛊毒,怎么会? 她大口地喘着气,想拿自己的药丸出来,可一直拿不到。 风珞在旁边瞧见,连忙拿药丸喂了下去。 药丸下去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风珞顿时就急了,看着萧逸。 “主上,现在怎么办?娘娘蛊毒发作,就连药丸都控制不住了。” 萧逸这会儿已经从着急转向冷静,知道她这是蛊毒发作,反而放松了一些,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打开一看,顿时让风珞惊喜。 “主上,你找到魅花了?” 萧逸点头,将魅花直接放进沈玉华嘴里。 临川。 沈宴辞那边听说了这里的消息,眼中闪过笑意,随后又沉了下来。 “没想到这玉川知府还挺厉害的,自己养了暗卫,个个都有本事啊,朕那个皇妹也应该蛊毒发作了吧?魅花送到哪里了?” 旁边的人听了这话,上前一步:“皇上,快要送到了,现在正在找公主一行人被追杀去了哪里,找到了之后便能来个雪中送炭,让公主答应您的要求。” 沈宴辞微微点头,也因着玉川这事。 他才后知后觉地认为,可以利用自己这个皇妹去解决一下靖川各处的麻烦。 这样一来,能省下他不少事,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皇妹若是解决不了,就让銮盛来帮一把。 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还能让靖川日渐强盛起来。 这么想着,沈宴辞对自己这个想法也越发地觉得可行。 他背靠着椅子,拿着杯子在手上晃悠,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十分惬意。 三日后,沈玉华终于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瞧见了陌生的环境,顿时让她警惕了起来。 “阿玉,你醒了!” 萧逸见她醒过来,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见到他,沈玉华这才平静下来。 “皇上,你怎么还在这?” “这里是桂城,我怕你们在那边有个什么好歹,便带着你们过来了。” “什么?那刘江河他们呢?” “也跟着一块过来了,不过无妨,我找了借口,用你的由头带过来的。” 沈玉华点点头,这样便好,随后,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猛地惊喜。 “萧逸,我身上的蛊呢?” “解了,我之所以来,不仅是来救你,还有就是我已经找到了魅花,解了你的蛊毒。” 沈玉华上前一步突然抱住萧逸。 “让我抱抱,萧逸……你不应该过来的。” 萧逸不赞同的话从她头顶传来。 “再忙,你也是最重要的,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孤身一人……” 沈玉华上前将他的嘴唇抵住。 “不准说。” 萧逸无奈一笑,亲了亲她的手指。 “现在应该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吧?” 沈玉华微微点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他亲了一口。 两人顿时吻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萧逸才将人松开。 “你不是要办事?那玉川知府得知刺杀没成功,人反而都被杀了,吓得连夜就跑,朕让人将他们都给抓了回来,关在牢里,你想怎么处置都由你。” 沈玉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纠结。 “我本来是不愿意让你参与进来的,你为了我在靖川弄了一个暗影阁,已经是极为不易了,毕竟这是靖川……” “好了,阿玉,我的东西就是你的,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艰难地在靖川为沈宴辞解决问题?恕我做不到!” 他虽然也不愿意帮着沈宴辞那厮,可他知道阿玉要什么,所以他为了阿玉愿意。 沈玉华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听了这话,只觉得整个人幸福得要死。 “萧逸,我爱你。” 听着她这么情深意切的表白,萧逸的眼眸深了,可现在不是时候,他只好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深情地说了一句。 “我爱你。” 不是我也爱你,因为不是你爱我才爱你,而是我本来就爱你,无关你爱不爱我。 沈玉华休整了半日,便走了出去,准备回玉川。 风珞二人见她走了出来,顿时惊喜无比。 “娘娘,你醒过来了?” 沈玉华微微点头:“我已经好了,通知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去玉川,找玉川知府算算账,将粮食给百姓发下去。” 晴云激动地点头应下,连忙下去通知他们。 很快,人便都凑齐了,郑原忠二人见她活蹦乱跳,自己的这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沈玉华转头跟萧逸告辞之后,便带着人往玉川去。 桂城离玉川非常近,只需要一日的功夫。 沈玉华走出去之后,便能看到有百姓从外头进来。 “娘娘,这几日我们待在这里,也明白了一些,主上下了命令,说玉川来的百姓查清楚缘由之后,便安排一个地方住下,若是品行端正,再在桂城安家。” 刘江河闻言点头,也是对萧逸这个君主赞不绝口。 “銮盛能有这样的君主,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他本来就对沈宴辞有些意见,这次来了玉川之后,又瞧见桂城的景象,更是对他失望。 流民一事,沈宴辞不可能半点风声没有听到,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郑原忠则是默不作声,他虽然也觉得萧逸这个君主好,可到底对沈宴辞还存了一些希望,所以夸不出口。 来到玉川之后,邓文风从玉川知府走了出来,瞧着沈玉华恭恭敬敬。 “殿下,您回来了,我按照你之前的想法,把这些粮食都给城内的百姓分了下去,有好些个听了消息的百姓也回来了,就是走得远的,恐怕没法子了。” 沈玉华微微点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做得不错,将玉川还在的百姓都登记下来,看看究竟出去了多少百姓,届时再做打算。” 邓文风一听这话自然满口答应下来,犹豫了片刻,对她道。 “玉川知府现在已经下了牢狱,同他的家人关在一处,公主可否去看看?” 第四百五十九章 箱子上的手脚 沈玉华微微点头:现在还不急着去见他们,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罢,她便看了风珞二人一眼,几人朝着云城走去。 邓文风连忙追了上去:“殿下这是要去云城?” “是,上回买粮食用了十万两,现在还有十万两,本宫得过去瞧瞧。” 自从醒过来之后,她一直在琢磨自己蛊毒复发的事情。 明明一开始她制作的药丸可以压制住她前面的蛊毒,可偏偏前几日逃跑之际竟然发作到压制都压制不住。 那样凶险的情况,若是没有萧逸及时将魅花拿来,自己又能活多久?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彻底寒了下来。 她的蛊毒绝对被人催发了,否则不可能会到那样的地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所以她这一次第一个怀疑到了沈宴辞身上。 虽然之前查出来蛊毒是丞相等人下的。 可现在事实说明,丞相的事情兴许也是沈宴辞的一个圈套。 这个蛊毒,有没有可能也是他? 几人很快便跟着邓文风来到放白银的地方,打开门走进去,所有的银钱都被整整齐齐地放着。 沈玉华上前一步,拿起一个银锭子。 “怎么了?” 风珞见她开始检查这些银子,心里面便有些疑惑。 沈玉华却一直没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东西,找了又找,最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问题不是出在银子上,而是出在箱子上。 这箱子上面有东西,想到这个,她伸手抹了抹,便从上面抹下一层粉。 “这是什么,灰尘?” 沈玉华勾唇冷笑:“不是灰尘,是要我命的东西。” 这句话,让其他人顿时起了警惕心,齐齐的望着沈玉华说不出话来。 晴云一听这话,连忙将她拉到一边,紧张地望着她。 “娘娘,你没什么事吧?” 沈玉华见她们都紧张地望着自己,顿时心中一暖,满脸的冷色变得柔和下来。 “放心,这个东西会催发我的蛊毒,现在我蛊毒已经解了,自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的地方,不过之前我蛊毒之所以复发跟这个东西脱离不了任何关系。” “真是岂有此理!是谁?竟然敢在这个上面动手脚,若是被我知道了,我非杀了他不可。” 风珞捏住自己的拳头,脸色看起来十分的愤怒。 沈玉华伸手握住她的拳头拍了拍,随后看向邓文风。 “邓知府,我有事情要跟他们说说,你出去一下?” 邓文风也是经历了科举这才当上官的,自然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刚刚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这会儿听见这话,就知道她们有单独的事情要说,自然不可能留在这里听。 于是他拱手退了下去,转眼间,里面便剩下了沈玉华跟风珞二人。 “我怀疑在这个上面动手脚的是沈宴辞,但是也只是怀疑,毕竟我们长途跋涉这么久的时间,不能排除有人会在我们这个箱子上面动手脚的可能性,所以还要进一步的证实。” 晴云点点头,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皇上找来了魅花给娘娘,否则的话,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有多么的凶险。” 沈玉华看着她们俩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 “好了,不要这副样子,我现在不是没事?更何况,还因祸得福了,沈宴辞再也不能用这件事来威胁我。” 晴云眼眶泛红,上前一把搂住沈玉华的胳膊。 “娘娘,咱们尽快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回銮盛吧,虽然銮盛也有一些小人作祟,可都没有靖川的这么恶毒,这次的事情,奴婢实在是怕了,若您不说,我们二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问题出在箱子上。” 这时候,她们心里无比地自责,自责自己没有及时发现箱子上面的异常,让皇后娘娘差点…… “好了……”沈玉华彻底无奈:“我知道你们二人都是太担心我了,所以才这样,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不要再自责,现在就是打起精神,想想怎么对付沈宴辞吧。” 她勾唇笑了笑,满是自信。 “若是这件事情真的跟他有关系的话,那他一定会火急火燎的派人将魅花给我送来,他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死,不过救了我自然就是要让我偿还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倒是希望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毕竟他们之间的仇怨就算再多一条也无可厚非。 次日一早,天微微亮。 沈玉华带着人去了玉川,她今日就是要看看百姓们都怎么样了。 等到了玉川的时候,整个街道上都有百姓一大早地在粮店排队。 之前那几个黑心的商人都被邓文风下面给拆了家,他们所购置的粮食自然也是分发给百姓,不过粮食太多,便直接放在粮店,让百姓领取。 现在的玉川城内,不再像之前一样一片死气沉沉,而是充满了喜悦。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玉华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了笑容。 等到天完全亮的时候,粮店便开了门,从里头走出来小二,将粮食一袋袋地分发下去。 这会儿百姓们倒是聊起来了。 “听说这次是公主身边的人,为了咱们玉川的流民,专门赶了一趟过来解决这个事情,若不是有公主,玉知府那个土皇帝,他能倒台?” “就是!他那个嚣张的样子,咱们谁都奈何不了他,比他更大一级的官都害怕他呢,还好公主派人来了。” “诶!不过我听说好像是公主亲自来的,这个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公主亲自来?不能吧,她来这里多辛苦啊!” 话音刚落,城外便进来了一行人,前面领队的正是邓文风。 他看着沈玉华便朝着她走过来,后面的人身穿锦衣卫统领的衣服,一看就是宫里面开的。 她眯着眼睛瞧着眼前这幅场面,其他的百姓也顿时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瞧着邓文风热情的打招呼。 “邓知府,您来了。” 邓文风也跟他们笑了笑十分友善,最后又看向沈玉华。 第四百六十章 暴露身份 “殿下,我们进去说?” 沈玉华看着来人:“你是皇兄派来的?” 邓文风见她直接在街上当面问,顿时感觉摸不着头脑,公主不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外头直接问?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承认身份? 那人听见后,连忙单膝跪下朝着她行礼。 “属下乃是锦衣卫统领莫勋,参见公主殿下。” 这话一出,一边领着粮食,一边好奇地望着这边的百姓,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公,公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顿时就有人对着她跪了下来。 “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人也跟着一块跪下高呼:“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莫勋低着头,没有听到她的命令之前一直都没有起来,这会儿听了玉川百姓这副做派,心中也是一惊。 她们的语气中带着虔诚,还有敬佩。 难不成玉川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可来之前皇上还说……不过也是,毕竟他就算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也耗费了差不多八日之久。 所以玉川的事情解决了也正常,不过,百姓的诚服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若是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心里面又要不舒服了,不过他这次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都起来吧。” 沈玉华将自己头上的面纱拿下来,露出姣好的面容,整个人充满着上位者的气息。 让见到她的百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玉川临近边疆,之前有战争的时候她们见过皇帝,可却远远没有现在见公主有冲击力。 也许是公主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得像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 就这样,他们忘记了起身,而是呆呆地看着。 风珞见状,也忍不住笑,走上前去,将前面几个人都扶了起来。 后面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跟着一块站了起来。 莫勋这会儿也站起来朝着沈玉华拱手。 “殿下,属下这次过来,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皇上让我亲自交到你的手上,可否换一个地方说话?” 可他没料到的是,等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玉华已经完全冷了脸色,朝着他直接问责。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本宫早就在很久之前,便让临川派人过来解决玉川知府,现在本宫都解决了,你们倒是知道出现了?” 莫勋没想到她突然变脸,这会儿神色顿时有些紧张,心里面也不知所措。 可好歹也是在皇宫混的,没过一会儿便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对着沈玉华道。 “公主恕罪,您也知道,这里距离临川路途遥远,消息一来一回,便耽误了些时间,皇上得知这里的消息之后,便让属下快马加鞭赶来……” “呵!你不必再解释。” “这玉川知府在听说本宫是公主之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派了杀手来刺杀,若不是本宫侥幸逃过一劫,现如今你看到的便是本宫的尸体。” 顿了顿,她又道:“本宫传的密信,别人不知道你身处宫中却是最清楚,传回临川究竟要多久,你莫非真的不知道?” “就是!”风珞收到沈玉华给的眼神,双手叉腰,生气的说道 “你也别在这里假装了,你本来可以提前四日来到这里的,那会儿还没跟玉川知府撕破脸皮,他也不至于派杀手,可你偏偏这个时候才来,难道不是故意的吗?” “这……” 莫勋被这主仆二人的配合怼得哑口无言,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玉华瞧气氛差不多了,便丢出最后一句话:“若不是因为你们来的这么晚,本宫这个公主被玉川知府质疑,他会如此对待本宫?” 这下好了,百姓们本来就因为沈玉华解决了她们的事情十分敬重她,这会儿听见这话顿时气愤起来,指着莫勋就开始骂。 “是啊,你现在过来干什么?你现在过来捡漏吗?” “就是,事情都忙完了,你们倒是知道过来领功劳了,真是可笑得很!” …… 莫勋没想到会引起百姓激愤,他来的时候完全都没有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毕竟那时候皇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而且消息也不像现在这般棘手。 他以为他过来的时候,只要直接将魅花拿出来,便能够解公主的燃眉之急。 不过也是,他们当时还预料了,现在正是公主蛊毒发作的时候。 他刚刚在城里面看着沈玉华,好端端站着的时候,就应该觉得不对劲了。 早知道来这里之前,先问问邓文风是什么情况了,现在也不至于骑虎难下。 “莫勋,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复命吧?” 沈玉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让他的脸顿时臊得慌。 可是他好歹也是皇上手底下的人,不能就这样把面子丢了。 憋了憋,他朝着沈玉华恭敬道。 “殿下,您这样是否不妥?当初您来的时候也是皇上鼎力支持,你现如今这副样子,反而像是皇上故意为难你是他的,要是皇上不想让你解决玉川的问题,又怎么会让你过来?” 沈玉华顿时装作一愣的样子,瞧着他笑道。 “嗯,的确也是,毕竟皇兄权力那么大,若是没有他我真的没机会过来,那就算了吧,对了,你今日来有何事?我们进去说?” 莫勋没想到她突然转变语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原地没动。 “怎么?你还生气了?我家公主都说了,进去说,你一直站在外面干什么?” 百姓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瞧见这幅场景,都凑着说悄悄话。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这皇上居心叵测啊!” “嘘!你小点声,皇上是我们能够妄加议论的吗?小心脑袋直接掉了。” 那人连忙噤声。 可是他都这么想,别的百姓自然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 一时之间,百姓心中的天平就更加偏向了沈玉华,为她打抱不平。 不过这些莫勋都不知道,他只是个锦衣卫统领,听着皇上的任务办事。 第四百六十一章 玉知府的资本 刚刚说话,不过也是为了场面不难看。 皇上的面子不要掉得太离谱罢了,现在能够进去,他自然不会在意外头的百姓说了什么。 更何况,她们说的十分小声,他不注意去听,还真听不到。 于是乎,一行人走了进去。 莫勋也不磨叽,直接将身上的魅花拿了出来,递给沈玉华。 沈玉华看着眼前的木盒,早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不过这会儿也只能装作不知,让风珞拿药丸过来送入嘴中。 莫勋见她吃药丸,眼神闪了闪,将自己心中的猜测问出了口。 “殿下,你的蛊毒解了吗?” 沈玉华却是有些不耐烦地望着他,对于沈宴辞的走狗,她还真是没什么耐心。 “没看见本官正在吃?” 莫勋连忙低下头,一脸歉意,再次将手上的木盒举高,虽然这个时候拿出来好像跟之前预想的相差甚远。 可皇上命令他将东西送来,他必需的完成这个任务。 “殿下,这是皇上命人找到的魅花,特意让属下千里迢迢送过来给殿下解蛊毒。” 沈玉华这才让人接过木盒,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这蛊毒还有没有解的必要?本宫如今这副样子并不是你们想看到的那样吧?” 莫勋赶紧磕头:“殿下,您误会了。” 传言公主最是好脾气,可他今日怎么觉得公主,就像是一个随时能够要了他的命的毒蛇。 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他也只能低着头不看她。 沈玉华嗤笑一声,起身对着他说道。 “好了,本宫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这东西本宫收下了,替本宫谢谢皇兄。” 说完她便也没在这里久留,直接转身走了。 等到她走之后,莫勋这才大口喘气,觉得气氛好了一些,公主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玉华带着人走到外头,正好碰到了刘江河等人。 刘江河见此连忙朝她拱手:“殿下,听说临川来人了,你没事吧?” 沈玉华勾唇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这次皇兄倒是派了个直肠子来,没说上两句话,便不敢抬头看我,你们若是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尽管去吧。” 刘江河闻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也跟着她一块往外头走。 他能跟皇上的人有什么话好说? 至于郑原忠这会儿,心里头对沈玉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皇上呢,那忠诚也变了味,这会儿也不想去面对皇上的人。 就这么,莫勋一个人在房间待着,只有下人来询问他有什么需要。 那边,沈玉华回到休息的院子,将自己头顶上的发簪摘了下来。 “这东西怎么处置?” 沈玉华撇过去看了一眼:“这东西对于我来说最是没用,不过也能够用来做其他的,就是不知道这魅花是不是被动了手脚,且放在一边,我有空研究研究。” 风珞领命,晴云上前伺候着她将东西都解下来。 翌日,沈玉华带着人直接往牢房走,正好碰上了莫勋。 莫勋瞧见她,心里头还发怵。 可他要盯着沈玉华的动作,这会儿也不能因为心里面的缘由不跟着。 他也是纳闷了,他好歹也是个锦衣卫统领,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可偏偏怕这样的女人家。 手底下那帮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若是来了,也能有人说说话,昨日他可真是憋屈死了,不过这会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殿下,您这是要去牢房?” 沈玉华挑了挑眉:“你也想去?想去便跟着吧,瞧瞧这玉川土皇帝有多厉害。” 莫勋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直接跟了上去。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暗无天日的牢房,这里面一股子血腥味。 关着的人很少,直走到头,这才到了关押玉知府等人的地方。 玉知府瞧见她过来了,连忙激动地站了起来。 等看到是一女子,便疑惑了。 “你是谁?” “大胆狂徒,见到公主殿下都不行礼,什么规矩?” “公主?” 玉知府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便是谈判的嘴脸。 “既然是公主那就更好办了,我有个交易要跟你做,只要你答应放了我跟我的家人。” 他紧紧地盯着沈玉华,不放过她任何表情。 可沈玉华除了在萧逸面前,最擅长的便是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 所以这会儿看见他打量自己,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玉知府倒是没想到原本娇滴滴的公主竟然这么厉害,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公主可不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能有这种心性也是十分正常。 于是,他开口道:“公主可否挥退一二?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叫你失望。” 沈玉华眯着眼睛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示意风珞等人离开。 可莫勋却是不听。 “殿下,属下留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玉知府,我是皇上手底下的人,你有什么话说给我听也可以。” 玉知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警惕起来。 “你必须走,殿下,他若是在这里,那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把话说出来。” “听到了没有?赶紧出去!” 风珞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一脸愤怒的瞪着他! 莫勋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出去了。 这山高路远的,要是真惹怒的公主,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他丝毫都不怀疑。 就这样,牢房里面顿时剩下了沈玉华一人。 “有什么事就赶紧说。” 玉知府小声地说了一番话,沈玉华的瞳孔微缩,看着玉知府,脸上难得有了表情。 “这就是你行事乖张,想当土皇帝的资本?” 玉知府点头:“若是公主想知道在哪里,便饶了我还有我的家人一命,以公主的本事,这件事应该并不困难吧?” 沈玉华看着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山就那么大,你死了之后本宫迟早能找到,可让你活着,本宫的风险可就大了。” 玉知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瞧着她眼珠子直转,开始思考其他的法子。 “没了我,你绝对找不到,因为那个地方只有我能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 金矿 沈玉华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一直用眼神博弈着。 终于,玉知府败下阵来。 毕竟对于沈玉华来说,只是一个身外之物,可是对于玉知府来说却是他跟他全家的性命。 于是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殿下,倘若你不愿意放了我也没有关系,但是我家里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并不知道我做的事情。” 沈玉华勾唇冷笑了一声,直直地望着他。 “就算是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可我却不相信他们,不知道你在玉川当土皇帝这个事情,毕竟你不过是个知府,有这么大的权力还有本事吗?” 玉知府咬了咬牙:“她们的确不知,这一切都是我哄着她们说在外头做生意得到的,至于知府的权利有多大,她们就更不知道了,毕竟她们没读过书,又远在玉川。” 说罢,他主动与沈玉华对视。 过了片刻,沈玉华确信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既然如此,本宫也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他们,不过你明知故犯,死罪是绝对免除不了的。” 旁边的玉夫人原本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听了沈玉华的话,顿时慌了,走了过来。 “殿下,求求你宽宏大量,我们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夫人!你不要说话。” 玉知府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将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重新看向沈玉华。 “殿下,这件事情就算你答应我了?” 沈玉华挑了挑眉:“本宫自然说话算话,不过玉知府你可别想着在本宫面前耍什么花招。” 玉知府默了默,又想到了自己派出去刺杀她的玉卫,竟然无一生还,就连护着他家人逃跑的那些也被杀了。 他绝对不相信这些人都是邓文风手底下的人杀的,毕竟他当初为了培养这样一个暗卫,费了不少的心血还有银钱。 对付衙役简直是战无不胜,所以其中肯定有很厉害的势力参与。 除了公主,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是啊,这件事情的确是他想得太轻松了,公主不仅是靖川的公主,还是銮盛的皇后,她能够没有保命的手段? 自己今日这个结局,也是罪有应得。 “既然殿下如此爽快,那我自然也会信守承诺,殿下何时有空,我便带殿下过去看我的金山。” 是的,玉知府之所以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在玉川附近的山脉发现了金矿,这里面的金子够他玉家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是人只要得到了这些身外之物也就飘了。 他想要的越来越多,金矿的事情不能暴露,所以他便想了个法子开子钱家,来将自己金矿所得的财产变成光明正大的东西,至于百姓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沈玉华闻言微微点头,从里面走了出去。 风珞二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生怕她一个人在里面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会儿瞧见她从里面走出来这颗心才放了下来。 “娘娘。没什么事吧?” 沈玉华看了一眼莫勋,见他正好奇的望着这边,一副想要听他们说话的模样,让她不禁觉得好笑,所以她没有回答风珞的话,而是直接对着他开口道。 “莫勋,这次皇兄让你送魅花恐怕不仅仅是送过来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情你没跟我说呢?” 莫勋一听这话,心里暗道公主果然十分聪慧,将皇上性子摸得透彻。 他原本察觉到情况不对,就不打算将皇上命令的事给说出来。 这下,他也就不得不说了。 “殿下,您猜对了,皇上让属下送魅花过来,的确是有条件,皇上说他救了你,你身为靖川公主,想让你帮他建设靖川就像建设銮盛那般。” 沈玉华勾唇,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靖川也是本宫的家,本宫自然不忍心看它萧条,皇兄实在是多虑了,不过,既然想让本宫建设靖川,皇兄也要放些权利,别什么都抓在手里才好。” 说罢,她便带着人转身离开,留下莫勋一个人在原地待着。 莫勋抿了抿唇,走回自己住的地方,写下了一封书信让人寄去了临川。 临川皇宫。 沈宴辞收到了来自莫勋的书信,莫勋将自己过来发生的一切都写在了书信上,这也导致他越看脸色越是沉了下来。 沈玉华的蛊毒难不成好了? 魅花这东西十分难找,也从来没听说她去哪里找过。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她好了的话又怎么会答应自己的条件,难道真是因为靖川也是她的家? 这个理由,他想想都觉得好笑。 这是第一封信,等看到第二封信的时候,沈宴辞的脸顿时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这个沈玉华果然没安好心,在大庭广众下竟然如此说自己,岂不是要引发民怨? 一想到这事,他就有些生气。 自己辛辛苦苦地当着这个皇帝,养着这些人吃穿,这次沈玉华去玉川都是他下的命令,可这些人呢,竟然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被鼓动起来。 现在他还真没什么法子,山高皇帝远的,他又能够做什么。 倒是这玉知府也实在太可恶了一些,竟然背着他做这样的事情。 沈宴辞将信封放下,看了围在自己旁边的近臣一眼。 “你们也过来看看吧,看能不能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几人一听这话,上前将书信拿了起来。 良久过后,才有了发现。 “皇上,莫大人在这上面写了,公主一个人审问了玉川知府,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件事情可以用来做文章,不过还要再等等,等公主真正行动的时候。” “是啊,皇上,虽然现在要用公主做事,可她这般诋毁你的名声,谁知道日后还会不会这样?到时候,她做的事情越多,对皇上你越不利,还是要给公主一些警告。” 沈宴辞闻言点了点头:“那就让莫勋密切关注沈玉华的情况,若是真跟玉川知府有什么不正当的来往,便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 他冷笑一声,并不是只有她沈玉华,知道利用百姓的情绪。 第四百六十三章 狰狞的嘴脸 翌日,沈玉华便带着风珞二人还有刘江河等人来了牢房。 玉知府看见她一下子带这么多人过来,顿时愣住。 “殿下,我不是说过,这件事情只告诉你一个人?” 沈玉华皱眉:“你告诉本宫一个人,那本宫让他们跟着一块去有什么问题吗?” 她回去之后思索了一番,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玉知府听了这话,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身边的人,发现除了郑原忠之外,其他看起来都是普通人的样子,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过公主,我那个地方专门请了术士列阵,每次只能进去两人若是你带这么多人进去,便要分批次进去,否则的话是进不去的。” “无妨。” 沈玉华倒是没想到,他是用这么个法子将金矿藏起来的。 如果这样的话,她要自己寻倒还真得费些功夫。 思及此,她让人将牢房的门打开,将玉知府拉了出来。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等等。”玉知府突然喊了一声,瞧着沈玉华:“殿下,我今日都跟你一块去了,你是不是应该将我的家人都放了,不然我不敢保证殿下在知道了地方所在,跟进去的法子时,还会不会将我家人放了。” 刘江河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这会儿听说公主竟然答应玉知府将他的家人放了,顿时就有些着急了。 “殿下,怎么能够答应他放人?” “是啊,殿下,他是罪臣,他家人自然也脱离不了干系,若是将人放了,皇上到时候问责起来,殿下您也不好说啊。” 沈玉华抿了抿唇看向玉知府。 “本宫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反悔,前提是你别出什么幺蛾子。” 玉知府一听这话,心里头的石头便落了下来:“有了公主这个承诺,我心里也放心了一些,既然如此,便出发吧。” 虽然他还是想让沈玉华现在就把自己家人给放了,这才是最好的保障,可沈玉华这么个态度,还有刘江河等人的阻止,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迫切了,反而引人生疑。 就这样,一行人上了马车,玉知府被人抓着在前面带路。 很快,马车便行驶起来朝城外去。 刘江河还是不明白公主为什么答应他将他的家人放了,难道是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交易不成? 可公主向来光明磊落,若是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她也不会带着自己等人一块去。 罢了,公主这么做自然有她的想法,自己看着就行了。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我那个地方在山上,公主,麻烦你们从马车上下来,咱们现在要爬山上去。” 沈玉华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一听这话,便直接从马车上下来。 一行人跟在玉知府身后往上面爬,足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这才到了玉知府所说的那个地方。 沈玉华抽了抽嘴角,也得亏他了,这么个毫无特色可言的地方都会费时间过来,难怪不是发现金山。 刘江河憋了一路,这会再也憋不住了,朝着沈玉华问道。 “殿下,臣想问一下,这玉知府带我们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爬山?” 沈玉华勾唇:“你觉得山上会有什么宝贝?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金矿。” “什么?”郑原忠有些不敢置信,盯着这地方来回看了许久:“殿下,你没有开玩笑吧,就这么一个地方,有金矿?” 玉知府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汗,回答道。 “这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说着,他便念着什么话,迈着步子走了几圈。 “殿下,你跟我一块进去吧。” 风珞二人一听这话,连忙警惕地拦在他跟沈玉华中间。 “我们先进去!谁知道你会耍什么花招,等我们进去之后若是没事,再让我们出来告诉公主一声。” 玉知府眼底一沉,望着她们,最后还是选择答应,不过两个小姑娘罢了,进去也无妨。 只要能够将沈玉华骗进去就行了。 沈玉华看了一眼她们二人,忍不住道。 “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风珞二人点头答应,跟着玉知府进去,没过一会儿便走了出来。 “娘娘,这个里面的确有座金矿,里面没人,但是开采过。” 刘江河脸色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他就说一个小小的知府为何敢如此嚣张,上头的官员瞧见这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这些年没少收贿赂吧? 真是岂有此理,当官当到这个份上,他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些所谓的官员都给参了! 沈玉华见风珞二人说没事,便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们都是先进去之后,最后一个才轮到沈玉华。 只见玉知府又念了一串东西,随后便转头看向她让她跟上自己。 沈玉华看了一眼暗处的竹影,这才跟着走了进去,可是真正来到里面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风珞她们。 眼前的景象也不像风珞形容的那样,她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她下意识的握住自己的药囊,充满警惕的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知府转过头来,这会儿丝毫没有刚刚对沈玉华的恭敬,而是满脸的狰狞。 “都是你,破坏了我一直以来的好日子,你真的觉得我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玉华眯着眼:“若是本官今日死在这里,那你的家人也活不了。” 玉知府哈哈大笑:“事到如今,只有杀了你才能报仇雪恨,至于我儿子,我早就安排人送了出去,牢房里面留下的不过是我夫人还有母亲,她们二人自然是愿意陪着我死的。” 沈玉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本宫还以为你多为家里人着想呢,没想到也不过是如此的自私自利。” 玉知府却是不恼:“你懂什么?他们愿意跟我共赴黄泉,我可不像你,生下来便没人疼爱,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叫作家人吗?家人就是要同生共死的!” 闻言,沈玉华眼底嘲讽更甚。 “同生共死,那你儿子怎么活着?你怎么把他救出去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沈玉华受伤 沈玉华一边盯着他的动作,一边拖延时间。 她身上唯一保命的便是这一药囊,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出手。 “你如果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根本宫说,若是可以做到,也有商量的余地,你若是真的杀了本宫,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果然,一听这话,玉知府的眼神微动,一副动了心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 “谁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空口无凭,若是你出去之后,让他们杀了我,我怎么办?” 沈玉华微微点头,一副好商好量的模样:“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不若这样,你想个法子,让本宫反悔不了?” 玉知府闻言眯着眼睛看她,摸索着自己的下巴,随后摆了个手势,便有人从树上飞了下来,拿着手上的匕首直直地朝着沈玉华刺去。 沈玉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眼睛顿时瞪大,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堪堪退了下去。 但还是被匕首割到了手臂。 那人见她竟然能够躲过自己的一击,眼底闪过惊讶,飞速地又是一击,招招致命。 沈玉华躲闪不及,很快身上便挂了彩,整个人变得狼狈起来。 她一直盯着这人的动作,可这人实在太快了,竟然比那天晚上的黑衣人还要厉害,想来是玉知府留下的最大底牌。 她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大声喊了一句。 “等一下!” 玉知府瞧见她这副样子,眼神一凛,挥了挥手,让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想说什么?” 沈玉华勾了勾唇,握住自己的手臂,看着他。 “除了他,你还有别人?” 看他的表现,就是为了让自己死,所以自己若是将这毒下在他身上,肯定也没什么用。 可她的药粉,只能撒一次…… 她必须试探出来。 玉知府闻言皱紧眉头:“你想试探我?” 沈玉华仔细的打量着他的神色,闭了闭眼睛,这次只能赌一把了。 若是他真有其他人,瞧见自己刚刚那番抵抗,应该叫出来才是。 毕竟,人多的话,用的时间也会少,她死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所以她觉得,他没有后招了。 “本宫给过你机会,可你不珍惜,就别怪本宫了。” 说罢,她便将药囊迅速打开,将里面的粉朝着两人面门扔了出去。 很快,这两人便中了招。 “沈玉华!你扔的什么东西,啊!?” 下一瞬,玉知府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很快便起了红疹。 刺杀沈玉华的那人也起了反应,不过比玉知府克制一些,好歹没像他一样大喊大叫。 沈玉华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两人。 玉知府知道自己中计了,清醒过来对着那人指挥。 “快,快点把她给我杀了!啊!” 那人一听这话,连忙快速运功,可他刚一运功,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直接垂直落地倒在地上醒不过来。 沈玉华勾了勾唇,看着玉知府。 “忘记提醒了,这个东西若是运功的话你只会死得更快,不过还好你没有什么工夫在身上,能够多活一些。” 玉知府顿时像疯了一样,冲向沈玉华,倾尽一切想要杀了她。 可饶是沈玉华现在满身伤痕,对付一个中了毒的玉知府也是简单得很。 她连续退了几步就像看一个死人。 “你别再挣扎了,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玉知府瞪着自己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煮熟的虾一样。 “沈玉华!你好歹毒,你现在把我杀了,你也出不去。” “那你实在是太低估本宫的本事了,就你在外头的那一套,早就被我安排的人给听了去,若是待会儿本宫还未曾出去的话,便会有人过来接本宫了。” 听了这话的玉知府更是气急攻心,猛地抓住自己的心脏,整个人直接垂直落地,就这样一命呜呼。 沈玉华这会儿还不敢放松,怕这人有什么后招。 等了片刻,见没有其他的动静紧绷着的心这才放松一些。 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没有玉知府所说的金矿,想来应该在另外一边。 她默了默,将身上的衣服扯碎,把自己受伤的地方都包扎了一番,这才觉得疼。 刚刚那人对她是下了死手,刀刀致命,若不是她堪堪躲过致命的地方,这会儿就不止受伤那么简单了。 可刀还是太过锋利,将她的皮肉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会儿身上也没带伤药,只能等着竹影进来。 希望外头别出什么事才好,她这么想着闭了闭眼睛随后又睁开。 一瘸一拐地走向入口的地方,朝着入口的地方开始研究起来,若是外头真出什么事了,她这么个情况一直在里面待着恐怕会有危险。 最保险的法子就是自己也想想办法。 他请的术士,无非便是在这外头设了八卦阵,她曾经有看过这样的书籍,说不定能破解一二。 她这么想着脑子便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动静。 “娘娘!” 竹影看见她浑身是伤眼睛顿时瞪大,露出担忧之色。 “这是怎么了?”等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他顿时明白过来,这玉知府竟然请了人在这里害娘娘? 果然,这一切都是阴谋,早知道他应该跟娘娘一块进来。 沈玉华见他来了,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们出去吧。” 竹影点头,念了一串东西,便带着她走了出去,还好些玉知府设置的八卦阵并不是很复杂。 不然的话,还真得费点时间。 等到两人走出来之后,风珞等人还在另外一边没有出来。 此时的她们,迟迟没能等到沈玉华进来,这会儿已经着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们又不敢直接出去,只能在里面等着。 沈玉华看了一眼,让竹影试着用刚刚的法子进去,可这两个地方不是同一个口诀,竹影试了很久都没能进去。 这下沈玉华也有些着急了。 “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处理你的伤口再过来想法子吧?”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上山救人 毕竟沈玉华现在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 他自己也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 沈玉华抿了抿唇,看着里面的方向,一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就当竹影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她这才道。 “先走吧,等去城里寻些会这方面的高人术士再过来。” 见她想通了,竹影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转身往回赶去,邓文风见他们那么一群人去了,现在却只回来了两个人顿时有些惊讶。 尤其是看见沈玉华满身触目惊心的伤,更加瞪大了眼睛。 “殿下,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玉华抿了抿唇:“玉知府说他在后山有一座金矿,便将我们所有人都骗了过去,谁知道他是想要我的命,其他人被他骗进了另外一个入口,现在我们暂且没有破解的法子,因为他在外面设了八卦阵,你要是有空的话,便寻一个会这些的人来。” 听了这话,邓文风瞠目结舌,他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那岂不是说明其他人正被困在山中? 这八卦阵虽然能够困住人,可不一定能够困住一些动物。 若是他们在山上遇到什么野兽,那可就危险了。 一想到这个,他也来不及细想直接答应,转身往外头走,准备去找会这方面的人。 沈玉华叹一口气。 竹影本来还想帮她请大夫,可是被她拒绝了。 她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夫,受了这么点伤,哪里用得着请别的大夫来看。 更何况有些地方并不方便。 竹影闻言只好点头退了下去,之后便在纠结,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毕竟皇后娘娘受伤这件事情,可是头等大事。 要是不告诉皇上,皇上过来瞧见了,到时候恐怕会生气。 可告诉皇上,他一定会非常担心,说不定到时候又要放下銮盛,过来看皇后娘娘。 沈玉华像是料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 ,走进去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看着他认真道。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萧逸,不然平白让他担心了,毕竟我受的伤也不是什么致命伤。” 竹影啊了一声连忙拱手答应,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能够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唉,今日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能告诉皇上了。 毕竟皇后娘娘都发话了。 沈玉华走了进去,一边给自己治着伤,一边开始思索着解决法子。 她自然是想着越快把他们救出来越好,可是会八卦阵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找得到的。 只希望云城这边有吧,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 莫勋那边在自己住的地方等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听说了公主回来的事情。 可是他却发现公主受伤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回来的人,也只不过是公主,跟她身边的那个会武功的侍卫。 其他人去哪了? 他想不通,可皇上又来信让他密切观察公主的情况。 他不得不从,可公主做什么都不带上他,他又怎么能够观察到她身边的情况呢? 一想到这个,他便有些愁了,坐在原地愁得不行。 过了没一会儿,便听见外头的动静传来,邓文风带着一个身穿道服的人走了进来。 “你稍等一下,我去敲门。”他转身对着自己身后的道士说道。 道士点了点头没说话。 莫勋找了个地方躲着,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没过多久,沈玉华的门便开了。 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看不出来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莫勋有些惊讶。 不是说公主受伤了吗?怎么现在看来好像完好无损? 还不等他细想,邓文风已经对沈玉华拱手。 “殿下人我已经找来了,他说他会解八卦阵,你看是现在去呢,还是等明日再去?” 那道士看见沈玉华也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眼底有些惊讶,不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玉华微微点头。 “自然是现在去要多带几个人上去,以免碰上什么危险。” 邓文风闻言也是十分赞同。 现在天黑了,山上难免会有一些野兽之类的,当然要多带些人上去,这样子就算遇到了,也能够互相照应。 两人决定好之后,邓文风便去通知自己手底下的人,带了十几个人一块跟着上山。 莫勋见此,便偷偷地跟在后面。 竹影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便告诉了沈玉华,沈玉华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并不在意。 本来这件事情她就没打算瞒着,所以就算莫勋跟过来也无妨。 那道士经过一番研究之后,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嘴上念着什么,带着众人左绕右绕,终于走出阵来。 很快,沈玉华便瞧见了坐在一处,正紧张地望着四周的晴云等人。 “风珞!晴云!” 沈玉华喊了一声,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望向他们过来的方向。 “娘娘!你过来救我们了!” 晴云一看见她但是有些崩溃,激动地冲了过去想抱住她,结果被竹影给拦住了。 她顿时就有些不高兴。 “你这是什么意思?” 竹影摸了摸鼻子:“殿下受伤了,你若是碰到娘娘的伤口该怎么办?” 一听这话,晴云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动作,担忧地看向她。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受伤呢?严重吗?” 沈玉华摇头:“上次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并不是很严重,现在天黑了,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说着,她看了一眼另外一个方向。 “这边有玉知府还有他手下人的尸体,跟着一块抬走吧。” 有罪的人自然不会让他死得这么轻松,好歹要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就算是尸体也要抬着回去。 邓文风一听这话,连忙带着火把往那边走,找到了他们两个的尸体抬了起来。 还好人带得够多。 不然光是大半夜的,在山上抬着两具尸体,怎么想怎么瘆得慌。 就这样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第四百六十六章 处理金矿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山脚下。 沈玉华让他们将玉知府的尸体放好,至于那位为他办事的人,便一把火烧了。 虽然她知道玉知府要将自己杀了,次次下的都是死手。 可到底也是听命行事的,尸体收回来了,烧了也算是她仁慈一把。 就这样,今日这事算是彻底解决了。 邓文风回到府上却有些睡不着了,公主说玉知府有个金矿,就在刚刚救人的地方 可当时天黑,他又忙着救人,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去细看。 不过却是他手底下的人看到了,也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处置这个金矿。 若是公主要自己据为己有,那他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呢? 他一时之间倒还真是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他纠结了一夜,第二天便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莫勋跟他是同样的,他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他没想到出去了一趟,居然能够知道这么多事情。 他也不算太蠢,一看到玉知府的尸体,便猜到了一个来龙去脉。 想来应该是沈玉华跟这玉知府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玉知府竟然将她骗到了这山上,想要杀害她,最后被她给反杀了。 果然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不过,这玉知府到底用的是什么借口?竟然能够骗到聪慧的沈玉华? 一想到这个,他便有些疑惑。 想来应该是那次沈玉华,与这玉知府单独在一个地方说的事有关。 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又通过什么方法能够知晓其中内容? 他还真是发愁,最后他决定,第二日便去问问邓文风。 他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做事,想来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再说了,他是皇上的人,应该不会瞒着自己。 只希望这邓文风还没有被公主策反,不然这件事情还真是不好办了。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他便去寻了邓文风。 两人眼底乌黑,互相看了几眼,都有些惊讶同时开口。 “你这是?” “你这是?” 邓文风笑了笑:“我这是因为当官的一些事务问题发愁,莫大人也是?” 莫勋想了想,觉得自己发愁的理由,好像跟这个也有关系。 毕竟皇上的话就是他的事务,而他昨天晚上就是因为探查不到公主做事的原因,这才睡不着。 所以倒也是这么个说法。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邓大人,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一问你。” 邓文风一听这话抬头看向他,客气地笑了笑。 “莫大人这话说得就有些客套了。你我同朝为官,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只要是本官知道,本官自然会告诉你。” 莫勋心里的石头多少放了些下来,刚想要开口问出自己的问题,就被突然出现的风珞打断。 风珞白了他一眼,转头对邓文风恭敬道。 “娘娘叫你们一块去她那边,她有话要说。” 邓文风点了点头,提起步子跟在他的后头,往沈玉华住的地方走去。 莫勋十分自觉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珞皱了皱眉:“莫非还需要我请着你过去?” 莫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我也要跟着你一块过去吗?” 风珞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合着我刚刚说的话,你根本就没听懂,我不是说了娘娘叫你们两个一块过去。” 莫勋顿时反应过来,眼看着她要发脾气了,连忙跟上了前面的邓文风。 邓文风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也有些忍俊不禁。 没想到风姑娘,竟然有两副面孔。 就这样,两人跟在风珞的后面来了沈玉华住的地方。 沈玉华这会儿正坐着喝茶,瞧见他们两人过来,让晴云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茶。 “殿下您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等刘大人他们过来再说也不迟。” 邓文风点了点头,便开始安静地等着。 很快,刘江河跟郑原忠两人都一块过来。 看见莫勋在这里,两人的脸上便有些惊讶。 对视了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今日叫几位过来,便是要跟几位说一说玉知府金矿的事情,昨日本宫与刘大人他们一起跟着玉知府上山一趟,要是去寻他口中的那个金矿,自然是有的。” 邓文风这会儿心已经有些激动,看来昨天困扰他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沈玉华压根就没想将这件事情藏着。 “这金矿自然是要交由六部管理,只是这金矿到底用来做什么,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这里靠近銮盛,都是战火波及的地方,其他城的百姓虽然没有玉川那么惨,可过得也并不是很好,所以本宫会向皇兄建议,将金矿的一部分分配给边疆的这些城。” 她说完这些话,顿了顿,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 “各位觉得如何?” 邓文风听见这话,简直就笑开了花了。 “我自然是答应的。” 刘江河等人也认同的应下。 “不过这离临川那么远,若是有其他心思的官员再次动了贪念,到时候呈现出来的情况,可能跟公主想的事与愿违。” 刘江河还是试探地,说出自己的顾虑。 沈玉华点点头:“你说的也的确有道理,所以我会向皇兄请求,将你们二位的其中一人放在这里来,不知道你们可否愿意?” 若是过来,对于在朝官来说就相当于贬职。 毕竟这里的日子,哪里会有临川城的日子好? 所以莫勋听了她这话,心中都有些惊讶了。 这刘大人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吗? 她怎么舍得将他放在这里,她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刘江河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最后说道。 “公主这样安排是最好的,臣愿意。” 郑原忠见他答应了,再加上他自己这段日子对沈玉华本来就十分敬佩。 这会儿也是拱手答应下来。 这一下子,别说莫勋了,就连邓文风都惊呆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这么大公无私! 他一个在云城的知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升到临川去当官。 第四百六十七章 紫阳道长 见他们两人答应下来,沈玉华眼底露出欣赏之意。 这样看来,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皇兄也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她朝着莫勋淡淡地道。 “你说对吗?” 莫勋连忙点头:“公主这样处置,属下自然没什么话可说。” 沈玉华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便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兄吧,你不是在跟他联络?” 莫勋心中一惊,点头答应下来。 回去之后,便将这件事情传去了临川。 沈宴辞拿到信之后,顿时有些猜不透自己这个皇妹的想法。 刘江河可以说,是她在朝中最有力的帮手了。 她竟然就这样把人安排在那里? 他眯着眼睛不断地思索着,按道理来说若是为了金矿的话大可不必。 毕竟她好歹是銮盛的皇后,能缺这些钱? 可若不是为了金矿,那又为什么要把刘江河还有郑原忠两人,安排在那里? “皇上,若是你不放心,直接再安排一个咱们这边的人手过去不就好了?臣看莫大人就挺好的。” 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玉川那么偏远的地方。 可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安排他们这边的人过去,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原本就在那里的莫勋留在那里。 另外一个人听见这话,也是十分赞同。 “是啊,皇上,不如就让莫大人留在那边吧,反正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无非是看着刘江河等人做事罢了。” 沈宴辞微微点头,思索了一番,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便通知莫勋一番吧。” “是。” 那两人闻言,连忙退了下去,沈宴辞揉了揉自己眉心,对着旁边的人道。 “你说说看,朕这个皇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难不成她这人其实并不想跟朕争什么,仅仅是为了靖川?” 这话他还真有些不相信,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可若不是这样,她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旁边的公公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宽慰他道。 “皇上也不用想得太多,就算公主有什么心思,就目前看来,她的确是在为靖川做贡献,皇上就不用纠结那么多了。” 沈宴辞觉得他言之有理,便没再说话。 只摸着自己下巴自言自语道。 “朕怎么就不太想让她回到临川了呢?现在这个样子正好,她在外面为朕奔波做事,朕将白家人养在宫中,只要白家人在朕手上一天,她就不会对朕有什么威胁。”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转眼便将刚刚的纠结抛到了一边。 而玉川,莫勋传了消息之后,便听见了门外传来叩门声。 打开门一看,便瞧见了门外站着的道士。 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你可是皇上的人?” 自从那日之后知道这里住的是沈玉华,他便一直注意这里的事情。 最后才从别人嘴中听说了,这人是皇上的人。 哪怕现在玉川百姓都在传公主怎么好,可他看到沈玉华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日后一定会将靖川搅得天翻地覆。 更深层次的他看不透,只能看到目前。 而能够压得住她的恐怕只有靖川的九五之尊,所以他今日便混了进来。 莫勋一听这话,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这人当初可是帮沈玉华办过事的,今日来这里是为了试探自己? 道长见他紧张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误会了。 “这位大人,贫道名唤紫阳,有一点小小的道行,今日过来是有事情想与这位大人说一说,不知道大人可否方便?” 莫勋没动,还是在打量他,过了一会儿,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是这样的,贫道在公主身上发现一些东西,不知道皇上是否感兴趣?” 他也只听说过传言。可皇上跟公主的关系如何,他一个学道之人还真是不了解。 所以在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肯定是要试探一番。 莫勋虽然是个直肠子,可跟在沈宴辞旁边混久了,多多少少也能够听得出来这些人说的话。 所以这会儿他听懂了,顿时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对他冷静开口道。 “说来听听。” 紫阳道长一听这话,接收到了信号,便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贫道虽然学艺并不高深,可对于一些东西还是比较有天赋的,那日,贫道瞧见公主便发觉她身上有股气息,这种气息恐怕会威胁到皇上,将靖川给搅个天翻地覆。” 莫勋见他一副神叨叨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屑。 “你想要多少钱?” “什么?”紫阳道长听了这话一愣,最后反应过来。 “你误会贫道了,贫道并非想要钱财。” “哦,你想当官,你知道出道之人,当什么官啊?咱们靖川又没有国师,难不成你想当国师?” 紫阳道长这下子如鲠在喉,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叹了口气。 “贫道也不想参与这些,该说的话,贫道已经跟莫大人说了,至于要不要说给皇上听,就是莫大人的事,贫道便离开了。” 说罢,他就起身离去,其他的未曾多说半分。 这样一来倒是给莫勋整不会了。 什么情况?欲擒故纵? 因为这事,他又是一夜未睡,整个人精神十分萎靡。 他觉得自己可能跟这里有些水土不服。 不然为什么来这里这么久,他好像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风珞看见他快掉到胸口的黑眼圈,顿时吓了一跳。 “我说,你整天晚上都干嘛去了?一天到晚死气沉沉。” 本来因为他是皇上的人,风珞就十分不爽,每日抓住了机会便训斥他。 这会儿自然也是如此。 一开始莫勋还会跟她顶上几句,可后面发现这女子实在是巧舌如簧,争不过便直接选择闭嘴。 这样一来,风珞只要说完了之后便不会再故意为难他。 他也能偷得半日清闲。 果然,风珞说了两句,见他像块木头一样,不回答自己的话。 便自觉没趣,不再说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新知府 莫勋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便是一整天,都跟在沈玉华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处理事情。 这一日,沈玉华去了知府。 将登记好,但还在外头的玉川百姓名字都看了一遍。 而后写下一封信。 传回临川告诉沈宴辞,让他通知各处,让玉川的百姓及时回来。 毕竟这次出去的百姓数量,还是十分庞大的。 若是有个什么不慎,说不定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现在整个靖川情况并不怎么好,也就只有临川的情况能够看得过去了。 所以她的担心也并不是多余的。 与此同时,莫勋纠结了一天的心情,也终于决定把那位道长说的话,传回临川告诉皇上一声。 毕竟他现在还是皇上的人,哪怕他觉得公主好像并不像那位道长说的那样,会将靖川搅得天翻地覆之人。 一直以来,公主都在为玉川的百姓做事。 他是看在眼里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纠结。 几日后,信传到了沈宴辞的手中,此刻的他正搂着自己的一位嫔妃吃着她递上来的葡萄。 十分有兴致地拿起一封书信,他先是看了沈玉华的来信。 这倒是让他有些惊讶,毕竟他这个皇妹自从去了玉川之后,就很少往临川传信回来,现在玉川的事情都解决了。 她这莫不是打算回来? 想到这个,他便将信直接打开看了起来,看完后,皱了皱眉。 让自己因为一个府城的流民一层层通知下去,还说要负责回玉川的百姓平常的衣食住行,这不是平白给其他府城增添麻烦吗? 自己这个皇妹还真是张口就来,她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有多么麻烦吗?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命令的事情,很容易会引发下面的不满,所以沈宴辞打算直接忽视。 反正玉川的事情解决了,流落在外头的这些百姓,又能够掀起什么大风浪不成? 到时候听了消息自然就会回去了。 想到这,他微微点了点头,很满意自己这个处理方法,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要放在心上,难怪成不了大事。 他思及此,又拿起莫勋传来的书信,打开浏览了几句面色便直接沉了下来。 “去,将吴大人跟申大人请来,就说朕有要事要与他们商议。”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怀中女子的脸,见女子俏脸微红,这才让她退下。 那两位官员此刻都已经睡下,听到他的传召,只好急匆匆地从床上起来往皇宫赶去。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沈宴辞的寝宫。 瞧见他们来得还算快,沈宴辞并没有生气,而是直接将莫勋的写的书信递给二人看。 “这次的事情好像有些严重。” 他虽然不是很相信那些奇门遁术,可一听到跟他的江山有关系,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性,他都要赶紧想办法制止。 更何况,在他心里面,沈玉华本来就是一个十分难掌控的人,潜意识里他觉得她真的能够威胁到自己所有的一切。 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防着她,哪怕心动让她替自己做事带来的好处,也时时刻刻派人盯着才放心。 这就是他身为帝王的警惕心,他不允许有任何人通过任何方式让自己的江山受到威胁。 申吴二人瞧见这里头的来信,也是大为惊讶。 “这上头可是真的?为何这位紫阳道长突然找上门来说公主的事情,而且瞧他的语气,分明是知道莫大人会传信给你,这里面不会是公主的阴谋吧?” 这话一出,其余等人都沉默了。 “公主为何要设这样的阴谋诡计,难不成就是为了警告我们皇上?” 吴大人摇了摇头:“我看倒是不尽然。” 说罢,他朝着沈宴辞道。 “皇上,这件事情咱们虽然暂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却可以利用起来,之前原本想要抓着公主跟玉川知府二人之间的事情,让公主露出马脚,谁知道公主竟然将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现如今这个什么紫阳道长说的话不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种事情,说起来玄幻,可最是让百姓相信。 不然那寺庙里面的香火就不会那般旺盛了。 沈宴辞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他能够当上皇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聪慧在身上的。 虽然知道这是个绝妙的法子,但是没有确定身份之前肯定是不能直接采取。 更何况,他的想法是,让这件事情在临川炸开。 这样一来,就算沈玉华得到消息,也需要时间,到时候想要做出什么改变可就晚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得意,她不是在玉川污蔑自己吗?那他也用同样的法子让她也尝尝那个滋味好了。 这叫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朕打算将紫阳道长给接来临川城,届时再做进一步打算,二位爱卿觉得意下如何?” 吴申二人这会儿也是困的厉害,见他已经定下结论,自然没有反驳的道理,连忙拱手行礼,对他称赞了一番。 沈宴辞表示十分满意,放二人回去了。 正好玉川现在缺了个知府,就在临川派个人下去,再将这紫阳道长给接回来,两全其美。 就这样,沈玉华在玉川待了好几日,见情况稳定下来,正打算带着几个小丫鬟出去玩玩的时候。 沈宴辞的人便派了下来,与此同时跟着的还有莫勋的锦衣卫手下。 莫勋这会儿已经从期待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过来变得有些漠然。 毕竟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可他还是好奇,自己来了这么久,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也只能忍住自己心中的想法。 领头的那个官员,瞧见沈玉华便是恭敬的行了一礼,拿着沈宴辞赐的牌子,对她道。 “殿下,下官是皇上派来接手玉川的官员,这些日子辛苦殿下了,皇上说殿下若是无事的话,可以四处逛逛不用急着回临川。” 前面的话沈玉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送玉佩 可这后面的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自己这个皇兄竟然放心自己在外头闲逛,不想着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了? 不管沈宴辞出于什么目的,这番话都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心思,只细细地打量了眼前这人。 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眼前这人虽然没有玉知府坏,可看起来也不是个好官。 她虽然目前有管辖玉川的资格,可对于玉川的知府她也不能够直接任命。 虽然她在寄回临川的信中写了邓文风此人可用,玉川跟云城又特别近,干脆两个地方都让邓文风来管。 可她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便知道了按照自己皇兄那个德行,绝对不会信任自己提拔的人,所以派人过来接手玉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希望他能够按照自己的说法,把消息传达给那些在外头的玉川百姓听。 这样一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个,她看了一眼新来的知府,没什么话要说,便直接离开去了云城。 “邓大人。” 邓文风一瞧见她来了,便十分热情地迎接了上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你让我写的新的管理方法,你瞧瞧,我写的可以不?” 沈玉华点头,拿起他手上的册子看了起来。 其实她不过是觉得,这两个城管理上面有些问题,又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便想着按照之前在銮盛用过的法子,让邓文风跟着自己一块商量商量该怎么改变。 两人这几日一直都在互相商讨,最后邓文来做修改,这是最近修改出来的。 她拿起来认真地看过一遍之后,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邓文风。 “本宫挑不出什么错来了,不过本宫今日来这里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闻言,邓文风连忙坐直了身躯,看着她认真道。 “公主有什么要说的直说便是。” 沈玉华微微点头:“今日皇上派了人过来接手玉川,你跟本宫来往的事情,皇上定然知道,所以这个新来的官员多半是跟你不怎么对付的,而且,本宫瞧着他不像个靠谱的。” 她说着,将自己的玉佩递了上去:“这块玉佩,就代表着本宫,你收着,日后也好办事。”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这么做会对邓文风带来什么后果,她是知道的,会让沈宴辞认为邓文风是自己的人。 所以她提前试探了,很显然,沈宴辞性子多疑又颇为自负。 他已经不相信邓文风这个人了。 自然也就不会再重用他,现在又从临川派了新的官员来,摆明了就是想要压他一头。 所以她留下这个玉佩也是给他一个保障。 邓文风是个聪明人,看到这块玉佩的时候他便知道了缘由。 没有迟疑,直接将东西接了过来。 要说一开始,他还对这个公主持怀疑态度。 可现在,他完完全全对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远在临川的皇帝他不了解,可近在眼前的公主他却知道。 公主虽是女子,却有大义跟家国情怀,是女子,可也是君子,让他十分佩服。 尤其是她那种真心将百姓放在心上的样子,更是让他没话说。 所以,就算是被皇上误认为是公主的人,他邓文风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这些当官的虽然拼了命也想往上升,可却也有着自己的情节。 那就是让自己所管辖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所以他并不怕被皇上误会。 因为他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君王的猜忌。 沈玉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由得也被感染,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大人,本官相信你总有一天,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 邓文风闻言点着头,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说起来,以他的年纪,都可以当公主的叔叔了,可现在被公主夸上一句,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玉华看了他一眼:“本宫估摸着这几日便要走了,这里的事情日后就要靠你来解决了。” 她想了想还是道:“莫勋肯定会被皇上留在这里,他人不坏,可也是听惯了沈宴辞命令的人,你虽然不用刻意提防,也需谨慎,有什么事情便跟刘大人他们商量吧。” 其实说实话,一个金矿,让刘江河跟郑原忠两人都留在这里,的确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她真正的目的又何曾是金矿?这两人已经被沈宴辞盯上,放在这里最是安全,她日后还有别的安排。 而且,看沈宴辞现在的态度,自己恐怕是没什么机会回临川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无妨,反正她留了人手在皇宫,若是祖父他们有什么事情也能够及时救出来。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可就要跟沈宴辞撕破脸皮了。 沈宴辞虽然蠢,可这些东西多少还是能够想到的,所以自己只要一天在外面,他就不会拿白家人开涮。 这么想着,她又去寻了刘江河两人,叮嘱了一番之后,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让两个小姑娘收拾行李,她则是在思考该去哪边。 据她所知,从临川一路下来,很多城的情况并不好,只是玉川格外严重了一些罢了。 所以,下一步可以去别的城看看。 能不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采取一些措施,将那些乌烟瘴气的人给弄下来。 当然了,这次就会困难许多,毕竟现在就她一个人。 想到这个,她瞳孔微缩,科举很快便要到了吧? 虽然现在靖川国力尚未恢复,可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人都安排下去。 只是怎么让自己这个皇兄心甘情愿,还得多思考思考。 那边。 新来的知府奔波多日,被人安排着休整。 而另外一边,跟着他过来的人,便去寻了莫勋。 莫勋瞧见他们便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跟我一块?怎么我来这里这么久了事情都解决了你们才过来是不是诚心的?” 这十几人也是委屈:“我们也想啊,可是皇上收到你的信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主意不让我们来了,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第四百七十章 天有异象 “真是皇上安排的?” 莫勋有些不敢相信,皇上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 其中一个见他如此,有些于心不忍,上前一步。 “大哥,有件事情我跟你说了你也别太伤心,这次过来皇上说打算把你安排在临川跟着新来的大人一块,看着这边,我们过来是来接那位紫阳道长的。” “什么?!”莫勋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置信,他家人都在临川,就这么突然将他调到玉川这么远的地方来。 可是皇上明明说过,只不过是让他过来盯着公主的所作所为,可现在公主将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肯定不会留在这里,皇上却把自己留在这里。 见他这副伤心的模样,其他人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你也不要太伤心,皇上说了,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家人,你只要……” 莫勋抬手打断了他说的话。 “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多说。” 将他留在这里,偏偏不放他的家人过来,不就是明摆着不相信自己,让自己帮他办事,用他的家人作威胁。 一想到这个,他便有些心酸,他无数次纠结过,可是每一次都将公主的事情告诉了皇上。 可到后面,还是没能逃过这个结局。 果然,君是君,臣是臣,二者之间只有利用跟被利用,其余的,便没了。 “紫阳道长被我安排城郊那边,我写地址给你们,既然要将人接去临川便快些吧。” 其余人听见这话都点头答应下来,拿了地址便往外头去了,剩下几个没去的,看着他转身回了房间没再出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夜,紫阳道长便被护送着回了临川。 几日后,沈宴辞向临川城百姓宣布要为公主祈福。 说公主为了靖川在外面奔波,他这个身为兄长之人十分担忧,便特意寻了高人,为公主祈福。 百姓们一听这话,自然是特别支持,当天一早,便已经有很多百姓在约定的地方等待了。 宫中。 白枭听了这个消息,却觉得沈宴辞没有那么好心,可他们在宫中,出不了这宫院一步就算是觉得沈宴辞有阴谋,可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传信过去给阿玉,让她知晓这里的情况。 …… 沈宴辞看着早早便来守着为沈玉华祈福的百姓,眸光一闪,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看重沈玉华。 不过也好,今日这事出去,想来她们都得想想自己看重的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算暂且不相信,可听的东西多了就算再不相信,这心里头也要存点心思。 一想到这个,他原本阴沉的脸顿时变得柔和起来,站在高台之上瞧着下面的百姓。 “朕的子民,今日朕看见你们过来,心里头颇为安慰,这就说明大家都是将公主放在心上的,也不枉公主一个女子在外面为我靖川未来的美好日子四处奔波。” 他顿了顿,见下面的人一脸赞同地看着自己,便又开口说道。 “所以朕今日也特地请了高人过来,为公主祈福,现在就让我们的紫阳道长出来,为公主算上一卦。” 这话一出,紫阳道长便走了出来,此时的他换了一身行头,看起来的确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瞧着下面的百姓,甩了一下自己手上拂尘,让人将坛子搬了上来朝着正东方的位置放置。 随后,他嘴里便念着什么,移动着步子在地上走。 下面的百姓瞧得不太真切,只能看见随着紫阳道长念着的咒语,一阵朦胧的雾气从四周飘了过来,将上面的人遮得模糊颇有神秘感。 这样一来,百姓们就更加确信,这所谓的紫阳道长真有几分本事,便一直虔诚地在下面跪着瞧上面的动静。 很快,雾气便消散了一些,紫阳道长拿着早就点燃的三炷香插入坛子。 随后又拿起自己手上拂尘甩来甩去念了咒语,随后一声大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感念上天,公主为我靖川鞠躬尽瘁,是吉兆还是不详,希望上天能告知一二,助我靖川繁荣昌盛。” 沈宴辞带头跟着念了一遍,下面的官员便开始一块跟着念。 百姓们闻言,也跟着念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云霄。 就这样,天上竟然真的出现了异象,原本还十分晴朗的天气顿时变得乌云密布,一看就是要下雨的样子。 这番场景让在场的百姓看了都有些愣住,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宴辞适时开口:“道长,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紫阳道长闭了闭眼睛,手指快速捏诀,神色十分严肃。 “今日这事恐怕不成,天有异动,并且它告诉贫道,公主会把靖川搅得天翻地覆!” 这话一出,全体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公主?把靖川搅得天翻地覆?怎么会,公主明明这么将她们百姓放在眼里,还亲自解决了玉川的事情。 这样的人不应该让他们靖川越来越好吗? 正当她们心中有所疑惑的时候,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雷声,直直地朝着坛子劈去。 未曾伤人性命可祈福用的坛子却是四分五裂,这样的场景,让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心里不由得也犯了嘀咕。 紫阳道长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原本他也只是做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出了异象,这是暗示他的判断是对的? 他刚这么想,天空又传来一阵轰隆声,他更加确信了自己心里面的想法,对着沈宴辞就跪了下来。 也不顾地上有多么湿,反正整个人已经被淋湿了。 “皇上!上天是在警示我们啊!贫道刚刚说的话都是受了上天认可的,上天将贫道为公主祈福的坛子给劈烂了,这就说明了公主她……”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可是在场的人却是知道。 刚刚看到这幅场景,沈宴辞也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可他原本就是这么预想的,只是没想到上天竟然也会这么帮着他。 果然,他才是真龙天子,是九五之尊,于是他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万劫不复 按照之前的预设,对紫阳道长呵斥道。 “公主为了我靖川在外奔波受苦,岂能是因着这场法事便能直接编排的?” 紫阳道长心中一惊,虽然他知道两人提前说好了,到时候皇上会这般。 可是今日的事情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想到天竟然真的有异象,若是这样的话,就跟他们设想的不一样了。 看来公主的影响力远远比他看到的还要厉害。 沈宴辞见他许久没有反应,顿时有些不满,看见他眼中的惊慌时,心底闪过讶然。 这个时候,下面的百姓已经热闹了起来,因为这件事情跟他们所信服的公主有关系。 所以他们有些接受不了,虽然天上出现的异象是真的,可是她们也需要一个说法。 所以,她们一直在下面喊着。 “皇上!请告诉我们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人高喊其余人跟着应和,很快,便传来一阵阵喊声。 这个场面还是有些让人震惊的,起码跟在沈宴辞身边的吴申二人,这会儿就已经被惊到了。 “皇上,现在怎么办?” 沈宴辞缓和自己心中的震惊,瞧着一直不说话的紫阳道长,冷声道。 “到底怎么了?朕正在问你话。” 紫阳道长这才回过神来,目前这个情况只能按照两人之前说好的演下去,至于真相等过去了再说。 于是,他这才站起身来,朝着沈宴辞拱手。 “皇上,天象骗不了人,可皇上身为九五之尊,一定能够有办法解决目前的情况,只要公主永远臣服于皇上,靖川就会一直安全。” 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 沈宴辞明知故问:“你是说公主如果有一天背叛了朕,便会让整个靖川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紫阳道长眼神闪了闪应道。 “皇上所言极是。” 沈宴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看着下面的百姓。 “公主是朕的皇妹,我们两人是有血缘羁绊的亲人,所以朕相信公主不会背叛朕,所以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天上下着雨,大家身上都淋湿了,便回去喝些姜汤,暖暖身子。” 底下的百姓没想到原以为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变的如此平易近人,顿时心中感动。 又在经历了刚刚的一切之后,这会儿对沈宴辞的信任倒是加强了些。 跪下来对着他磕头祝他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话都变的带了些真心。 就这样,今日的事情被沈宴辞直接结束,毕竟他想要演出来的戏都让人看到了,接下来,只需要暗箱操作便是。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他这才坐着马车回了皇宫。 隐匿在暗处看了一场大戏的人勾了勾唇,转眼便将这个消息传去给了沈玉华。 而这时的沈玉华也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便是跑出去的玉川流民不仅没有回来,还被土匪给收编了,现在想回都回不来,跟着土匪干不正经的勾当。 风珞难得抱怨了一句:“皇上新派来的那个知府也太没用了一些,明明知道娘娘您要走了还专门把这个消息递到娘娘面前来,这不是明摆着希望娘娘出手解决这件事情吗?” 沈玉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的确如此,这人得知消息之后直接过来告诉自己,不是汇报,是想让自己过去。 她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冷意。 她是将百姓放在心里,也不忍心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在外面受苦,可并不代表什么人都能够算计到她的头上来让她帮他做事。 那也未免太不把她这个公主当回事了。 “娘娘您去哪里?” 沈玉华勾了勾唇:“有些人想置身事外让本宫解决事情,那本宫便也装作不知的样子将消息送回去。” 说罢,她便直接迈步走了出去,风珞二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新知府面前。 新来的这个知府姓陈,叫陈飞鸿,貌似是自己皇兄手底下的人,不过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最底层的一条狗罢了。 若不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这玉川,皇兄恐怕都不会让这人过来。 陈飞鸿一听见她过来了,顿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看着禀报的人道自己知道了,便将手上的笔一搁,往外头走。 等看到沈玉华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笑容,看着她恭敬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 沈玉华嗯了一声,没说下一句话。 陈飞鸿只好硬着头皮道:“殿下,不知您这次是为何过来?” 沈玉华斜看了他一眼:“本宫收到一个书信,看了里面写的东西之后,本宫想着这人可能送错了,玉川的事情本宫都已经解决了,有流民被土匪抓去,不应该是你们知府的事情?所以本宫便过来送送消息。” 言下之意,这上面的东西跟我无关,我身为一个公主都亲自给你送消息来了,你赶紧收了吧。 陈飞鸿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把书信给送回来,这书信是他让人送去她住的地方的,上面写着什么东西他能不知道吗? 这一下子,他的神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他是存着私心,想让公主帮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毕竟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的话,对其他府城造成影响,到时候参上去就是他这个玉川知府顶锅。 好不容易才得了个知府的职位,屁股还没坐热,他可不希望自己丢了这顶官帽。 沈玉华见他眼珠子一直转着,心底闪过厌恶,让人拿东西递到他手上便直接带着人走了。 等到陈飞鸿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顿时有些悔恨不已,自己怎么没将人留下?据说那土匪窝十分不好惹,再加上有一百多个玉川百姓在他们手上。 他这个刚上任的带着人去剿匪搞不好就会死啊,他能求助的人只有公主殿下,若是寻其他府城的人家绝对不会帮忙。 这么一想,他便愁白了头发。 等到沈玉华回到院中,便看到了她留在临川的其中一人,下意识的便紧张起来。 第四百七十二章 威压 “你怎么来了?” 等到听了他的禀报之后,沈玉华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祖父她们出事了。 “所以皇兄专门设置了一个祈福仪式,实际上在上面说本宫有可能将靖川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告诉百姓,不想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前提是我不能够背叛他,并且要臣服他?”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沈玉华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把戏她们也相信? 不过那天真的有异象,这件事情到底是她那个好皇兄联合别人做出来的,还是真的? 但是让她有些想不透了。 毕竟,眼前这人描述的东西,并不像是人为的。 若是之前她也许不会相信,可自己都是其他世界的人,有些东西还真是不得不信。 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会给靖川带来什么影响。 就算真有什么,她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那人见她思索着,也没再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玉华这才点头:“这件事情本宫知道了,既然他想传便让他传吧。” 她说过了,沈宴辞这人疑心病很重。 只有让他掌握了一些类似于自己把柄的事情,他才会安心地让自己做一些事情。 这样一来也减少了他的阻力。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不祥之人,还要看之后了。 至少目前看来,她还不是,好像还让靖川越来越好了。 那人见她没什么别的吩咐,便直接退了下去。 晴云瞧着她欲言又止,被风珞发现,拉了下去。 “风珞,娘娘怎么会是不祥之人?我觉得娘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吉祥的人了,銮盛能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娘娘的功劳,再说了这次玉川不也是娘娘解决的?” 风珞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我们这些贴身之人跟在娘娘身边,自然是清楚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百姓不了解娘娘好坏都是听别人嘴里说的,所以因着这事会有猜想也无可厚非。” 晴云听了这话彻底沉默了下来没再说话。 而那边,陈飞鸿正愁着,很快便来了一封对他十分有利的书信,他拿起来浏览了一遍。 原本发愁的眼神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看来这件事还是需要公主殿下亲力亲为,他这个小小的知府也就帮点小忙了。 思及此,他将手底下的人叫了进来,让人去请沈玉华过来。 沈玉华正打算休息,就看见了来人,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晴云见她脸色不好看,瞧着来传话的人,便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人一听这话,额头上的汗便流了下来,他岂会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可是自己主子吩咐的事情,他又不敢违抗,只能过来试试,若是公主不愿意过去的话,那他也没有办法。 于是他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道:“大人让我过来传话,属下也不是有意打扰公主休息,只是大人说这件事情十分重要,想让公主前去。” 沈玉华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顿时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起身。 “既然如此,那本宫今日就少了,这休息的时间去你们大人府上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也知道眼前这人,不过是被派来传话的而已,为难他没什么价值。 那人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朝着她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 “殿下跟属下过来。” 就这样,沈玉华坐着马车来了陈飞鸿府上。 可马车到了门口,她却未曾下去。 那属下从马匹上下来,见她迟迟没有出来,便有些焦虑。 风珞看他一眼:“还不赶紧进去,让你主子出来接公主?深更半夜打扰公主休息,公主没有跟他计较已然不错,现在来了府前,莫非还要在公主面前摆架子?” 那人一听这话顿时悟了,连忙快速地跑了进去,很快,陈飞鸿便听到了消息。 听见公主让自己出去迎接的时候他不过是愣了愣就没觉得有什么,等走到外头之后,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公主让他出来根本就不是迎接那么简单。 他一到门口便朝着公主行礼,可迟迟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最后他觉得自己的腿因为微微下蹲,这个都有些发抖了。 才有声音,从马车里面传来。 这下子,他是真的知道了,公主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哪怕他这次过来是为了给皇上做事,可面前的公主他惹不起。 这样他有些后悔这个时辰将人叫过来的决定了。 他不顾时辰,将公主叫过来的时候,的确是没把公主放在心上。 因为来之前皇上就说了,公主不过是出来帮他办事的,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所以他把自己的算计摆在明面上来,让公主帮自己做事。 可是今日白天的时候并没有成功。 他也只以为公主不过是个会装的人,所以这会儿接到那封怎么让公主前去救人的书信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封书信若是出现在公主的面前,她绝对装不下去。 这也让他心里头有了自信,直接让人去通知公主。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公主永远是公主,她再怎么样都是皇室的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员,皇上也不会因为他对公主做什么。 所以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沈玉华见差不多了,这才在马车里面打了个哈欠,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人。 “呦,原来陈大人在,不好意思,这个时辰,本宫实在是太困了,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找本宫过来做什么?” 陈飞鸿一听这话,连忙规规矩矩地跟她行礼,说话的语气都谦卑了不少。 “是这样的殿下,下官今日收到了一封来信,这个上面写着有关玉川百姓在外头被土匪挟持的事情,这件事情跟公主有关?” 沈玉华闻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件事情竟然还根本宫有关?” 陈飞鸿头更加低了下去。 上面说只有公主亲自去救人,他们才会将玉川百姓给放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独自前去 顿了顿,他又道:“若是我们带人前去,他便会……便会一把火将玉川百姓都给烧死。” 沈玉华坐在马车内,帘子挡住了她的神情,让外头的陈飞鸿猜不透她现在的想法。 可只有风珞知道。 现在的娘娘心情十分不好。 “娘娘,要下去吗?”风珞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见沈玉华微微点头,直接干脆利落的将帘子掀开。 沈玉华姣好明艳的脸,一下子便映入陈飞鸿的眼帘,他没想到帘子掀开得这么快。 这会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马车里面的沈玉华。 沈玉华依旧没有下马车,给了旁边的风珞一个眼神。 风珞便直接走到外面去,面无表情地朝着陈飞鸿伸手:“书信在哪?” 陈飞鸿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在里面,我这就进去拿出来。” 说罢,他穿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跑,没过多久便拿出了一封书信递到了风珞手里。 风珞冷笑一声,十分不屑地看着他。 “不要以为你是皇上手底下的人,便可以随意拿捏公主,公主白日里只是不与你计较罢了,还有今日这件事情公主回去自有定夺。” 说罢,她便直接进了马车,吩咐车夫开了起来,等到马车走后,陈飞鸿这才回过神来,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刚刚公主坐在马车里面的那股压迫感,就算是在皇上那儿都没体会过。 这位公主真的像皇上说的那样,在帮他做事吗? 为什么他心里面总觉得不对劲,就好像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被公主牵着鼻子走,就连皇上也是…… 沈玉华回到府上时,信上的内容已经基本上都被她看完了。 这上面写着这东西,明显是针对她来的,背后一定有操控的人,其实在背后操控的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些土匪扯出来关系? 她想了想,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与其在这里自己思考,不如去那边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不过这个地方离玉川有两三日的路程,她知道这一点,想来那个传信的人也知道这一点,在自己没有去之前,应该不会对那些百姓如何。 而她也要做些保障,毕竟她从来不是一个贸然行事的人,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她就没再纠结,洗漱一番之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邓文风便带着人过来了。 沈玉华听见他们过来的消息还有些惊讶。 “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风珞抿了抿唇:“邓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那些土匪指定让公主前去救人的消息,便直接带人过来想要跟公主一块前去。” 沈玉华扶额,这次的事情她昨天晚上就想清楚了。 对方知道他是公主,也知道若是她要过来救人的话,肯定会带很多人过去,可为什么他在信中一句也没提?那就是对她带人过去这件事情不足为惧。 这就说明如果自己真的带了这么多人过去反而不好办事。 所以他并不打算带很多人过去,只需要带着暗影阁还有风珞她们便行了。 邓文风见她这副神情,还以为她是担心,便开口道。 “殿下放心,我手上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些兄弟们都是自愿跟着过来的。” 沈玉华抿了抿唇,先是对他们道了谢。 若是陈飞鸿在的话,肯定能发现现在的沈玉华与跟他说话的那个沈玉华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对于自己欣赏并且信任的人,沈玉华下来都十分地柔和,而且不会摆自己的架子。 可对于沈宴辞的走狗,还有那些企图看轻她的人,她永远都是上位者姿态,不会给他们一点好脸色。 邓文风等人听见她道谢连忙摆手:“殿下你实在是客气了,这次跟着过来,不仅有云城的衙役,还有玉川的。” 陈飞鸿刚上任,还没来得及整顿下面的人和这些人在玉知府被抓之后,都被邓文风管着。 邓文风发现其实玉知府手底下的人除了那些跟他十分亲近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十分无辜,瞧着品行端正,他也就留在知府接着让他们当职。 这些日子他们见识过公主的本事现在也是打心底里佩服,所以一听说她要去解救玉川的百姓,便立马去寻了邓文风要一块跟着过来。 “本宫知道各位都是想要帮忙才会过来,可是这件事情那人竟然点名了让本宫过去,本宫带你们这么多人过去也没用,因为他们并不怕,而且,带了你们过去有些行动并不方便。” 邓文风闻言,脸上表情顿时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过没有人走,就这么干站着。 沈玉华勾了勾唇:“好了,这件事情本宫已经有解决的法子,你们不必插手,回去吧。” “这……”其余人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地看着邓文风,像是在等着他说话。 邓文风过了一会儿后叹气道:“看来殿下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那么这件事情我们就不便插手,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吩咐一声便是。” 沈玉华微微点头,等看到他们人都走后,才让风珞传早膳,用过早膳之后便让晴云去买了些药材回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沈玉华明白自己身上绝对不能只有一个保命的东西,不然突然面对人多的情况下很容易让自己处于弱势。 所以这次她要在自己全身上下都藏毒,以确保关键时候能够保命。 就这样,一群人忙活了一个晚上,终于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之后第二天一早便坐着马车出发,谁也没有通知。 等到听说公主启程的事情之后,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邓文风得知消息微微叹了口气,公主虽然看起来对自己人好说话。 可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他也只能在这里等着消息了。 听说黑风寨那伙人十分凶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官府出兵几次都没有成功剿匪,非常棘手。 希望公主这次过去,能够运气好一点。 第四百七十四章 风城 而沈玉华这会儿也从暗影阁手上拿到了关于黑风寨的消息。 这个寨子有一些是军中的老兵退役下来的,至于为什么会从军中去当土匪,这个就是沈宴辞的问题了。 她看着这个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她对于靖川还真是不怎么了解,若是能够早些知道这个地方,那不就能早点想办法了? 同时,她对沈宴辞这个人也越来越不抱希望了,不知道这个皇帝到底是怎么当的。 想到这个,她眼神便是一凛。 黑风寨就是因为有了这些老兵平日里都经历着非常严格的训练,这也就是为什么官府派兵,迟迟不能够攻下来。 并且,他们的寨子固若金汤,只不过他们平日里只有缺钱缺物才会下山一趟,基本上都是抢有钱人的商队,官府看他们没做杀人性命的事情,又见攻不下,后面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他们又是为什么要将玉川的百姓都抓去山上?玉川百姓流落在外身无分文,绝对不是为了抢钱。 沈玉华眯着眼睛,思考着这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最后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关系。 看来光有外面传的有关黑风寨的消息还是不够,得派暗影阁的人去查探一番才能够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想着,她让人停下马车,拿起手中的哨子吹了一声。 她知道,暗影阁的人一直跟在自己附近,原本想的是到了黑风寨旁边的城池便让他们都出来。 毕竟她身边的人并不是很多,沈宴辞给的人她也不敢多用,让暗影阁的人出来也是为了多一份保障。 现在她想要消息,只能提前了。 很快,便从远处飞来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朝着沈玉华跪了下来。 “娘娘,有何吩咐?” 沈玉华低头看他一眼,这才道:“黑风寨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让人帮我探查一番。” 那人闻言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隐身退去。 几日后。 沈玉华等人终于来到了黑风寨附近的府城风城,一到城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风珞递出一块牌子,那人看了一眼脸色一僵,把人放了进去。 “公主请进。”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都看向她的马车。 风珞四处看了一眼,接触到他们的眼神时他们便缩了回去。 这群人怎么回事?察觉到不对劲,风珞转身回了马车,将刚刚察觉的事情说给沈玉华听了。 沈玉华听完之后,便隐约猜到了什么:“估计是黑风寨点我名这件事情他们都知道,具体的进去问问知府便知。” 风城比起玉川来说要好上不少,里面的百姓安居乐业,毕竟这里距离边疆有段距离,他们也没受到战火的波及。 她们这次坐的马车十分低调,就跟普通的马车没有二样,所以也并没有引起风城百姓的关注。 很快,马车便停到了风城府衙门口。 外头守着的衙役瞧见这马车停下来皱了皱眉,还以为又是平日里来挡道的,刚要走到马车前让他们离开,便瞧见从里面下来一位女子。 那女子瞧见他挑了挑眉:“你们知府大人在哪?” 骤然看见女子的气势,他便断定这人不是个好欺负的,听她这么问,下意识地回答。 “知府大人正在里面办公,若是有事亮明身份,我进去禀报一声。” 风珞闻言也没有为难他,从怀中见牌子拿了出来递给他。 那人瞧见牌子便变了脸色,连忙拿着进去。 这几日因为黑风寨的事情,大人便料定了公主回来,可是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却不觉得。 这黑风寨摆明了是要公主,公主金尊玉贵的,不可能为了一些普通老百姓亲自前来,顶多就是让朝廷派兵围剿黑风寨。 可大人却不这么认为,让他们做足准备,别像没长眼睛一样到时候得罪了公主。 所以这会儿他瞧见公主的令牌十分惊讶。 等到了里面,风城知府风坡常正在跟别人商量黑风寨一事。 “大人,公主来了。” 听见这话,风坡常微微点头。 他这个当官的自然比自己手底下的人要清楚一些事情,公主在玉川做的,也传来了他的耳中,毕竟两城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怎么远。 他们这些官员平日里聚在一起的时候便会聊些东西,公主在玉川的事情他自然是有所耳闻。 所以黑风寨给公主下通牒的时候,他便觉得这件事情公主一定会亲自过来,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他想到这个,让刚刚跟自己谈事的人先退下,便转身跟着衙役走了出去。 等看到外头的马车跟人数时他惊讶了,怎么公主只带了这么点人? 这样子该怎么跟黑风寨打?不会是要让他们风城出人吧?虽然他们风城有人,可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打赢过黑风寨。 仅仅靠他们风城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他一下子脑子里便想了很多,反应过来还是朝着沈玉华的马车行了一礼。 “参见公主殿下。” 沈玉华从马车里面出来,让他起身,在场的人瞧见她都是屏住了呼吸。 公主竟然生得如此好?不愧是皇家的人,貌似比起她们这儿的风城第一枚人都要好看一些。 不,风城第一美人压根就不能跟公主比。 不过他们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好歹是公主,容不得他们如此放肆地盯着看。 沈玉华示意风坡常跟着自己进去。 风坡常点了点头,这位公主的传言,当初整个靖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后简直是逆风翻盘,嫁给当今銮盛的皇上,成为一国之母,还让銮盛越来越好。 这样的人有手段有魄力还有智慧,美貌应该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了吧。 走到里面,沈玉华便表明了来意。 “黑风寨现在的情况你们知道吗?” 风坡常摸了摸自己特意留着的胡子,听见这话便开口道。 “自从听说黑风寨给公主写信一事,下官便派人在外头盯着。” 第四百七十五章 赤裸裸的威胁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以前寨子里面的人每过不久便会派住在寨子下面的百姓出去采买,可最近几日却是没有了,看着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说完,他便悄悄打量了一下沈玉华的表情,见她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心中感叹。 沈玉华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这次过来本宫没带多少人,不过你放心,也不会用风城多少人,这次的事情他们完全就是针对我,带多了人过去,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敌视。” 风坡常点了点头没有二话,只是有些欲言又止。 “风大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风坡常见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索性也不再遮掩,开口道。 “殿下,以前可是与黑风寨有什么渊源?” 沈玉华勾了勾唇,挑眉道:“风大人,本宫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是第一次来这,能有什么渊源?” 风坡常一想也是这个理,便没再说话,安排人收拾了一处院子给公主等人住下。 沈玉华到风坡常让人收拾的院子时,暗影阁的消息便传来了。 还真是传得及时,自己刚到消息便来了。 拿到信的时候,看见上面熟悉的花纹,她不由得想起了萧逸。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 萧逸如今的身份又不能常来,两人只能暂且分隔两地,不知道他这会儿再做什么。 晴云见她如此便知道她这时想起皇上了。 “娘娘,您现在做的事情往小了说去,不也是为了你跟皇上吗?若是靖川銮盛两国和平了,到时候,你跟皇上的婚事,就再也没人反对了,届时,还能跟皇上一起来看看靖川的美景。” 沈玉华听了这话,心里松快不少,点了点头,这才打开书信。 看到里面写的东西,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总觉得抓到了些什么。 最近黑风寨的确有了新动静,好像是有新人进去,花了没十日的功夫便混上了一个二当家,让黑风寨的寨主十分信任。 这次针对她,貌似也是这位二当家提出来的。 这人跟自己认识?她眯着眼睛,此人来路不明,可却手段了得,若是能够约出来试探一番那是极好的,不过在这之前,她还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她还没找上黑风寨的人,黑风寨的人便已经找上她了。 很快,便有百姓急急忙忙地来了知府门口,将手中的纸条交到衙役面前,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守门的衙役瞧见上面的内容,连忙跑进去交给自家大人。 风坡常看过之后,便让人去通知了沈玉华。 “公主,这上面写着让你去黑风寨一趟。” 等到沈玉华看见信的时候,觉得风坡常的话还是说的委婉了一些。 这上面简直是对她赤裸裸的威胁,就差派人过来绑她了。 想到这个,她冷笑一声,眼中却是对这个黑风寨起了兴趣。 既然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去,自己便如他们所愿便是。 若是他们敢对自己出手,那她直接先擒王,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风珞瞧见自己主子这个神色,便知道她已经决定好了。 “娘娘,您要去吗?” 沈玉华勾了勾唇,说不出的邪魅。 “当然,不去的话怎么对得起他们对我的挑衅?” 就这样,沈玉华决定了要去一趟黑风寨,第二日一早吃过早膳之后便要过去。 风坡常认为自己身为风城的知府,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过去送死,多少还是要劝上一劝的。 所以一大早,他便带着人过来了。 “公主,要不下官陪你一同前去?” 沈玉华挑了挑眉,饶是知道他这番话不过是客气客气,心里头还是有些惊讶。 “不用了,你好歹也是知府,管着这风城的一堆事,你根本宫过去,若是出了什么事的话,这风城还不得乱了?” 说罢,她便也不再跟她多说,直接转身坐上马车。 风坡长叹了口气:“公主,你知不知道黑风寨的厉害,你若是去了,可能会回不来的。” 沈玉华微微笑了笑:“本公主若是真死了,朝廷正好可以噻兵把整个黑风寨灭了。” 说实话,黑风寨之所以迟迟没有被剿匪成功,其实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为人手不够,也不是因为黑风寨的人训练有素固若金汤。 而是因为黑风寨抢的都是有钱人,而且很巧妙的是,他们做的让朝廷觉得出人去剿匪这件事情得不偿失。 可自己一个公主若是出了事,沈宴辞就算看她是皇室族人的份上,都会派人去围剿,否则难以服众啊。 这是沈玉华给自己的另外一层保障,是她的身份,她认为黑风寨能做到这个地步领头之人绝对不是一个莽夫。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是因为什么来针对自己罢了。 想通这一切之后,她就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一趟黑风寨的决心。 于是她看着在外头一脸为难的风坡常道。 “风大人若是真的担心本宫的安危,不如趁早做些准备,若是本宫真的回不来了,抑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便帮本宫报仇吧。” 说罢,她便让车夫开车,离开了这里。 风坡常看着她离开的马车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去做了准备。 风珞眼睛云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 “等会儿你们两个若是跟着我上去的话,会增添危险,所以我只会让擅长隐匿的竹影上去,你们便跟着暗影阁的人在下面等着我,若是我放了信号便是我要出事了,若是没有你们就不要轻举妄动,听懂了吗?” 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立即浮现出了担心。 晴云紧咬着下唇,一直没有说话。 可她也知道,娘娘决定了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改变的,她跟风珞两人只能听从命令。 沈玉华见她这样,便知道她已经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微微叹了口气。 “好了,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 第四百七十六章 刘柔儿的哥哥 很快马车便一路出了城。 这会儿百姓之间都已经炸开锅了,他们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会真的孤身前去救玉川的百姓。 “你说这位殿下怎么这么傻,人家明摆着是给她设的局,她竟然还眼巴巴地凑上前去。” 旁边的人一听这话,连忙悄咪咪地对着他说道:“那你可就不知道了,听说黑风寨那边来了一封书信,威胁殿下,若是殿下不去的话,就会把玉川的那些百姓杀了,迟一天杀一个!” “这么恐怖?”那人一听这话,瞳孔微缩,瞪大了眼睛:“不是说这黑风寨不杀平头老百姓吗?玉川百姓惹了他们?” 刚刚说话的人,听见这话摊了摊手:“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兴许是觉得绑一个公主利益大,所以丧心病狂了吧。” 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这公主的确是将我们放在心上,据说她解决了玉川那边的叛乱,原本可以直接回临川,可一听说玉川百姓被黑风寨的人抓了没有犹豫便过来了,这样的殿下还挺让人佩服的。”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 沈玉华看在自己眼前高山上的一座寨子,这寨子设了了望塔,那上面正有人看着,见山脚下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位一看就气质不凡的人,顿时明白过来,让人进去通知了大当家的一声。 “娘娘,你现在上去吗?” 沈玉华盯着那了望塔的动静,微微勾了勾唇:“不用,等会儿会有人下来的。” 这会一直没过多久,便从山上下来了两三个身穿旧铠甲的人,他们一下来,下面的百姓便都偷偷地离远了一些。 这会儿风珞几人也分别散开,在暗处看着沈玉华的动静。 没过多久,那几个穿旧铠甲的人便来到了沈玉华面前。 沈玉华气定神怡地望着他,让他们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大当家交代的那位公主。 “你是公主?”态度还算恭敬。 沈玉华微微点头。 竟然确定了身份之后,便拱手向前请示了一番让她跟着。 沈玉华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很快便来到了门口。 站在上头的人瞧见了他们回来,连忙下来打开了门,随后在四周看看见了没什么其他的动静,这才将人给放了进去。 沈玉华走进去之后,这才知道为什么外面将黑风寨传得那么厉害。 先不说这些人训练有素,就是这里面的场景都跟她想的土匪寨大有不同。 竟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训练的训练基地,一直安排着人巡逻,足以见得这黑风寨的老大做事有多么厉害。 不过这一切观察她都是暗中进行的表面上看起来她还是跟在这几人进去往里面走。 很快便来到一个大房子面前,沈玉华打量了一番这大房子,心里头想着这黑风寨果然财大气粗,她这个见过世面的看见这大房子也不由得感叹。 走到里面,便瞧见了一位坐在主位上的人,看起来颇为壮硕,一股子土匪气,后面铺着一张虎皮。 嗯,跟传说中的土匪一模一样,没什么差别。 那人见到她第一眼,眼中闪过惊艳,转瞬即逝,倒是他旁边坐着的那位,眼神十分不善地一直盯着她。 那里头的恶意,让沈玉华忍不住回望过去。 结果那人见她看过来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将自己的心思隐了下去。 说实话,这里面的气氛十分不好,主位那人一直没有说话。 见她并没有被吓倒,反而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他们,甚至还在打量着四周,哈哈大笑了起来。 “公主真是好气魄,果然名不虚传。” 沈玉华勾了勾唇:“大当家的找本宫过来是做什么?” 那人没说话,而是让人找了个椅子给她坐下,这才开口。 “请公主过来做做客便是,听说公主以一己之力解决了玉川之事,在下虽然是个土匪,可对这样爱戴百姓之人心里头也是认可的。” 说罢,他举了举自己手上的杯子示意她喝茶。 沈玉华看了一眼,知道没毒,这才将杯子拿起来喝下去。 “不知公主什么口味,今日留下来吃顿饭?” 沈玉华没回话,反问道:“齐大当家的,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用玉川百姓的性命来威胁本宫上山绝对不是让本宫作客这么简单,有什么便直说吧。” 齐耿听见这话静默了片刻,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比他说话还要干脆,于是他看了自己下首的那人一眼。 “二当家的,这事是你跟公主之间的仇怨,有什么事情你跟她说便是。” 沈玉华转眼看向那人,正是刚刚盯着自己充满恶意的那位。 那人听了这话,冷笑一声,看着沈玉华也不再客气。 “公主,不知道你还记得刘柔儿吗?” 沈玉华眯着眼睛,听见这个名字闪过一丝了然,所以是因为刘柔儿?再仔细瞧眼前这位男子,虽然脸上有道大疤,可是从骨相上来看的确跟刘柔儿长得相似。 这位刘柔儿正是玉知府的夫人,没想到这倒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刘川见她眼神微暗,便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公主殿下,杀人偿命,想必这句话你是听说过的,你杀了我妹妹,我自然是要报仇。” 沈玉华却是没回答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齐耿。 “齐大当家,你刚刚不是说对爱戴百姓之人十分认可,本宫为什么杀他妹妹,想来你们都一清二楚,这件事情,本宫并不觉得做错了。” 当初她是想过要放刘柔儿还有玉知府的母亲走,可这两人在明知道玉知府要刺杀自己的前提下还按照他说的来做。 就说明他们对玉知府做的事情都是知情的,虽然她这样说是有些以偏概全了,可是她们最终就是帮了玉知府,这样的人,若是活在世上,指不定会有怎么样的祸端。 毕竟她就是女人,她可不会小瞧任何一个女人。 谁知道,刘川听了这话彻底被她激怒。 第四百七十七章 解毒 “我妹妹身在后宅对玉知府所做之事根本不知,亏了你还是个妇道人家,这种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 沈玉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妹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心里应该清楚,本宫没将你给抓了已然是手下留情。” 刘川闻言握紧拳头,看着她眼神满是戾气。 齐耿刚要说话,便有人急匆匆地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大当家的,小妞她……” 一听这话,齐耿立马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你说小妞怎么了?” 沈玉华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思索着。 今日来这里恐怕不能善了,这大当家的也是明显帮着刘川。 可眼下,他好像顾不上这事了,就连刘川神色也是一僵。 “不是说小妞吃了你带过来的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复发?” 齐耿听了自己手底下的人来报,看向刘川神色十分不满。 而刘川也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上前一步向他拱手道:“大当家的小妞的病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肯定是不能根治的,不过没事,我这里还有药丸,只要每十日吃上一颗,小妞就会没事。” 齐耿原本不悦的神情,听了这话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自己。 沈玉华眼珠子转了转,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齐大当家。” 齐耿这会儿心里头正忧心着自己的宝贝疙瘩,暂时没时间搭理沈玉华,可她这会儿主动叫自己,总不能装作没听到。 “殿下有何贵干?” “这位小妞是中毒了吗?本宫正好会些医术,兴许能解?” 齐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刘川便嗤笑一声。 “就你一个十指不张阳春水的公主也会医术?你可知道小妞的病请了多少大夫都没能治好?” 沈玉华勾了勾唇,一点都不在意他这番嘲笑的话,而是盯着齐耿,等他做一个决定。 毕竟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在齐耿手上,刘川又算得了什么? 齐耿本来想拒绝的,可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头没来由地便相信她能够治好。 见他隐有动摇之色,刘川忙说:“大当家的,这女人是被我们抓来的,指不定这会儿心里头使什么坏呢,小妞的病情耽误不得,还得赶紧将药丸给她喂下去。” 沈玉华一直望着齐耿没有说话。 齐耿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公主跟我一块去看看。” 若是真的能够完全治好,他自然是愿意的,就算不行,也有刘川的药丸。 沈玉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跟上了他的脚步。 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院子,里头一看就是平常妇人住的地方,这会儿有人瞧见齐耿连忙唤了声大当家的。 齐耿脚步走得飞快,很快便推开了一扇门,里面的装饰一看就是小姑娘住的地方。 刘川此刻阴沉着一张脸十分不爽,盯着沈玉华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她杀了一般。 可沈玉华却是不在意,而是探头望去,便瞧见床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小人儿,脸色苍白,流着汗水。 旁边有个人在替她把脉,兴许是黑风寨的大夫。 齐耿上前一步,看着那大夫询问道。 “小妞情况怎么样?” 那大夫摇了摇头,脸色并不好看:“相比较之前来说好像更加严重了些,小妞这毒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齐耿听了这话下意识地便想让刘川将药丸拿出来续命,可转头又想起什么,便看了沈玉华一眼。 沈玉华会意,向前一步,刚要伸手把脉。 就听刘川又开始说话:“大当家的,你真的相信她吗?” 这会儿齐耿也多少有些没耐心了,说实话,这个人跟他并没有什么兄弟情谊,之所以能够在他黑风寨当个二当家的,不过是因为他有能够救他女儿的法子,否则他还真瞧不上这人。 这下听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他心里头倒是对沈玉华的本事信了三分。 “有没有用等她看了再说不迟,所幸人就在咱们黑风寨,难不成她看不好人还能逃了出去?” 这话一出,不仅是在说给刘川听,也是在警告沈玉华让她不要想着使用什么小手段。 沈玉华自然是听懂了勾了勾唇没说话,而是认真地给眼前这个小女孩把脉。 等把完脉之后,她心里面便了然了,这小女孩是从娘胎带来的毒,只能够用另外一种毒压制,兴许压制着压制着两个毒就一起解了。 不过有另外一种毒在身边的话,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试一试的话,说不定能够提前解。 想到这个,她便将自己诊断出的结果以及解决方法都说出来了给齐耿听。 一听这话,齐耿点了点头,看向刘川开口说道:“他给小六吃的那个药丸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毒?” 沈玉华抿了抿唇:“这还得让我看看那个药丸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会儿沈玉华也不在意那些虚的,不管他们大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小孩子永远都是无辜的。 眼下见小妞如此痛苦的样子,她自然是想着解决她身上的毒,所以说话之间便没了那么多约束。 齐耿好歹也是阅人无数很显然也察觉出了这一点,便伸手让刘川将药丸拿出来。 哪怕刘川有千百个不乐意,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也只能够妥协,将药丸从袖中拿了出来。 这药丸用一个木瓶子装着,沈玉华打开闻了闻便确定了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是一些抑制毒的草药,不过用久了就没效果了,若是想要解决的话,还是要按照我刚刚的那个法子。” 刘川更加不满,他能够见证黑风寨,就是靠这个药丸,现在这个女的说她可以解小妞的毒,那他在黑风寨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一想到这个,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心里暗自思索着什么。 现下这女人要解毒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必须得想想法子。 第四百七十八章 借刀杀人 现在靠齐耿应该是靠不住了,这个人本来就没想过帮他,若不是自己手上有救他女儿的东西,他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这么想着,他趁着众人都在说话的时候便偷偷地从屋中溜了出去。 很快,便叫来了几个人,这几人一看也是大当家的兄弟,一见他愁眉苦脸又从小妞的屋内出来,顿时就有些紧张。 “我问你这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川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你也知道我跟公主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她终究是公主,为了黑风寨我就没有想过把她杀了,这次将她哄骗进来,不过是为了寻个机会在她身上敲一笔,可谁知道她竟然……” 听他突然停顿,其他几人顿时急得不行:“有屁快放,别在这里磨磨叽叽!” “就是平常就觉得你像个娘们似的,这关键时候还这样!” 刘川听了这话,心里萌生出一股恼意,可终究还是没有在他们面前发脾气。 “谁知道这公主听说了小妞中毒的事情,便眼巴巴地赶过来说自己有救人的法子,她一个公主,你们觉得她能够当大夫?” “就是啊!这大夫都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她这不明摆着骗人吗?” 旁边一人长得五大三粗,一听这话猛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些人跟在齐耿身后,空有一身武力,脑子确实不够用的。 被刘川三两句话便挑动了情绪,这个时候刘川又装作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你们也知道我身上的药丸是可以帮着压制小妞身上的毒的,本来一直这样好好的,我身上又不缺药,结果这女人横插一脚,今日小妞毒发作都不让她吃我这药丸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有的东西从别人嘴里面听着,可能半信半疑,可若是自己猜想出来的话,那就会坚信不疑。 果然如他所料,其他人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女人是不是想着打小妞的主意?”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顿时有了计较,瞧着刘川道。 “你也知道我们平日里就空有一身力气,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办,你又说有法子的话,便吩咐我们去做。” 刘川勾了勾唇,让他们凑近自己便跟他们耳语了起来。 那边,沈玉华暂时用自己身上的药丸将小妞的毒压制下去,另外一种毒她身上没有,必须得去做。 不过她已经将所需要的东西跟齐耿说了,齐耿心里头比谁都着急,夜晚的时候就会送过来。 因着她能给小妞解毒的缘由,齐耿这次倒也没亏待她,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住着,就在小妞的隔壁。 山脚下。 风珞几人一直守着,眼见着天黑下来了,山上还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又是着急又是庆幸。 “娘娘不会有事吧?” 晴云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一句。 风珞看她一眼:“娘娘是多有本事的人,咱们也是见过的,这次她肯定做了十足的准备,才会孤身一人前去黑风寨,更何况她旁边不是还有个竹影吗?” 晴云微微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满腔心思收了回去。 娘娘让她们随处找个地方歇着,也提前说过这事办下来估计得好几日功夫,现在担心的确有些为时尚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会儿黑风寨的守卫倒是比白日里还要严谨一些。 虫鸣声不绝于耳,沈玉华坐在齐耿安排的屋子一边用送来的药材做毒,一边思索着事情。 今日本来想着能够打探出玉川百姓所在的位置,结果因为小妞的事情的耽误了。 不过这一日下来,也不算全无所获,至少齐耿这人看起来不坏,为何帮着刘川她多少也猜出来一些。 自己若是能够帮小妞解了毒,这事情也许不会吹灰之力便迎刃而解了。 想着想着,她眼神一凛,想到了刘川,这个人对自己恨意明显,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顺利。 她微微叹了口气,倒是没想到玉知府的事情竟然能够引来这么多连锁反应。 次日一早,她的药便做好了,刚要端着出去,外头便传来女声。 “公主,我是大当家安排过来伺候你洗漱的。” 沈玉华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眼中闪过冷意,特意将这装毒药的瓶子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随后应道。 “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进来了一个穿着质朴,一副老实人的姑娘。 那人看见她还有些局促,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没能瞒过沈玉华。 她眼神闪了闪,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洗了脸,又让她给自己梳了个头发,便拿着药瓶走了出去。 那人见她丝毫没有察觉,快要跳起来的心这才收了回去。 沈玉华拿着药瓶走出去,没过多久便见刚刚那姑娘跟了上来。 “齐大当家,东西我做出来了,帮小妞解毒吧。” 齐耿一听这话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也顾不上让她吃个早饭,便急急地跟她一块走了过去。 刘川见此,跟那姑娘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笑意。 若是沈玉华将小妞害死了,齐耿那几个兄弟一定会愤怒无比到时候激动之下难免会将沈玉华给杀了。 反正他想的是报仇,可不会去想这黑风寨若是杀了公主会如何,这些都不关他的事情。 沈玉华拿着药瓶往里面走,两只袖子交叠,手上的药瓶换了一下也没让人察觉出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过来。 齐耿看见他们没有生气,不过还是微微皱了皱眉:“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大哥!你别相信这个女人,她绝对没有那么好心,说不定到时候给小妞下毒还要威胁你把玉川那些人给放了!” “是啊,大哥,你想想看她一个公主,从小到大在山上住着谁教她医术啊?” 齐耿闭了闭眼:“行了,你们说的我能不知道吗?赶紧让开,我相信公主能治好小妞。” 这副样子落在那几个男人眼中便是大当家鬼迷心窍。 第四百七十九章 将计就计 这下几人更加着急,可又怕齐耿的脾气,愣是不敢说话。 齐耿能够当上这大当家的,自然是有些本事见他们这个样子,便知道是怕了,伸手一挥,便将几个人给撇到旁边去了,转头看了一眼沈玉华。 沈玉华了然,从中间走了过去,直接进了门。 齐耿也直接跟着走进去,临进门之前看着那几人眼神警告。 “你们最好不要使些什么歪主意。” 几人一噎,没说话,站在外头不动了。 “奶奶的,你说这大哥不会瞧着那小娘皮长得好看就被迷惑了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哥一门心思扑在小妞身上,这么多年来,对哪个女人动了心思?” “兴许大哥就喜欢公主这一套呢?”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白了他一眼。 “行了,我们就在这守着,若是小妞出了什么事情,我们第一个冲进去把这老子公主给杀了!” “行!” 就这样,他们在外头等着,沈玉华则是跟齐耿两人在里面忙活着。 一个时辰后,终于将一切都弄了个清楚,随后将手中的药瓶递到齐耿手上。 “这药丸每日一颗,吃上两三个月她的毒就会解。” 齐耿见小妞虽然还昏迷着,可脸色明显好看了一些,点了点头。 还是忍不住跟沈玉华解释了一句:“公主,你莫见怪,我那几个兄弟也是对小妞视如己出,对你不放心才会那般。” “我明白。”沈玉华看他一眼,终究还是把自己心里头的话说了出来。 “你外面的那几个兄弟绝对是被刘川撺掇着过来守门,并且今天早上我的药被换了。” 说着,她掏出袖子中的另外一瓶药,递到他面前:“这里面是毒,按照小妞目前的情况,若是我没有察觉到的话,给小妞喂下这毒,小妞今日必死无疑。” 齐耿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这事也是刘川做的?” 虽然这么问,可他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 沈玉华见他太阳穴青筋微微突起,手紧握住拳,便知道他心中有数,且动了怒。 “大当家的,这种人的面目必然要在众人面前将他识破,他来这里不过短短半月,便能够撺掇你的兄弟还安插了他自己的人,你觉得,这样的人不恐怖吗?” 齐耿自然觉得刘川棘手,闻言,便知道她是有了主意。 “公主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 …… “小妞!!”齐耿撕心裂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外头的几人一下冲进去,拿着刀就要砍向沈玉华。 齐耿冷呵一声:“不要动她!” “大哥!她都把小妞害了,你还这样!” 旁边的人红了眼,十分不赞同地望了齐耿一眼。 齐耿闭了闭眼睛,再看向沈玉华便是带了杀意。 “把她绑去地牢,想尽法子让皇家出面一定能够救小妞,对了,把刘川叫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法子。” 旁边的人闻言犹豫了一瞬便答应过来,忙叫人去。 刘川过来,瞧见沈玉华还好好活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被抓了就说明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死也是迟早的事。 “大当家,你叫我过来有何事?” 齐耿一脸的懊悔看着刘川:“都怪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居然没有相信你的话,让这女人接近小妞,现在小妞被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你看你有办法能够救救她吗?” 刘川见他这副样子,心中爽快无比,可脸上还是露出悲痛的神色。 “我来看看。”说罢,他便上前一步,见小妞的确面色难看,出气长吸气短的样子,时日无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哥,这,我也救不了了,兴许能够让这女人背后的皇家来救?”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罢,他看向刘川:“我们这些人对外面的形式不了解,不若你去吧?” 刘川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他去?这件事情怎么能让他去,若是他去了到时候谁来杀沈玉华? “大哥,虽然我是了解外头的形式,可难保不会有认识我的人……” “行,那换小四去。” 小四愣了愣,不过还是答应下来,大哥说的话他们向来不会拒绝,更何况跟小妞的生命攸关。 刘川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头更是将这件事情信了个十成十,若不是真的,齐耿怎么会让自己兄弟下山? 既然这样,为了永绝后患,今天晚上便是一个大好时机。 齐耿见戏做全套了,便称自己累了让他们都下去。 沈玉华则是被人抓着去了地牢。 夜晚,刘川果然来了,还是亲自来的。 “沈玉华!你这个贱人,没想到你倒是还有些本事差点让齐耿信了你去,可最终还不是被下到这地牢来了?” 沈玉华抬头看着他,烛火照在脸上忽明忽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 玉川的百姓便被关在这地牢,不过离她这个地方还有些距离,刘川没发现的是,角落的一处牢房没有关,里面站了十几个人,正是齐耿他们。 刘川走上前来,见她面无表情,脸上恨意顿生,将牢门打开。 “沈玉华你杀了我妹妹自然要血债血偿,今日我便送你去归西。” 沈玉华笑了笑:“刘川你若是让本宫死了,这黑风寨也会被夷为平地。” 刘川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在乎这黑风寨?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利用他们把你抓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有你的本事我没猜到,不过无妨,事情还是步入正轨。” 齐耿等人闻言脸色顿时一沉,旁边沉不住气的兄弟就要冲出去,被齐耿拉住。 他说着,将自己身上的匕首抽了出来,一瞬间,银光乍现,兴许是太得意了,这会儿竟然还主动说起话来。 “沈玉华你不知道吧,这黑风寨里的一些人早就被我策反了,他们觉得齐耿不配当这个大当家的,到时候我把你杀了,连夜带着那些人跑路,谁也查不到我,只会觉得是黑风寨的人把你给杀了。” 第四百八十章 背叛 沈玉华眸光一闪,眼中带笑。 “看来你是胸有成竹,连顶罪的都想好了。” 一听这话,刘川笑得更加高兴。 “那当然,我这人从来不做无准备的事情。” “是吗?”沈玉华勾唇,再下一刻,齐耿带着人冲了出来。 刘川脸色顿时变了:“你们什么意思?” “奶奶个腿,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贱货!竟然想着让老子帮你杀人,你一逃了之?亏了老子还劝大哥相信你,我呸!” 首当其冲的,便是之前被撺掇得最讨厌沈玉华的老四。 其余人也是怒气冲冲地望着这个想让他们背锅的罪魁祸首。 刘川这下彻底心慌了,这么多人将他刚刚的话全部都听到了?这下看来他真的在黑风寨混不下去了。 索性心一横拿着手上的匕首就朝沈玉华刺过去。 沈玉华可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看他这般,直接闪身一躲。 与此同时,齐耿直接一脚对着刘川踹去。 “你还想下毒把小妞害死,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让你这样的人当我的兄弟。” 刘川被踹得吐了一口血,听见这话心里头感到莫大的讽刺。 “兄弟?你把我当兄弟?你不就是为了我手上的药丸?” 齐耿眯着眼睛:“那你可真是把我想得太肤浅了,哪怕你手上有小妞的药丸,但是我也不至于让你在我这黑风寨当个二当家的。” 其余的话,他并没有多说,毕竟对于一个背叛自己的人来说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旁边的人见状拿起刀就要冲上去将刘川给杀了,齐耿看见他这样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倒是沈玉华忍不住喊了一声,让他们的动作停下。 “大当家的,你这样让底下人杀人是犯律法的,以前本宫不在此处,自然是不会管这些事,可是本宫现在在这个地方又身为公主,本宫的确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齐耿听了她这话,心里头也理解她,毕竟身为靖川的公主的确是有一些规矩缠身平日里碰到一些上前送死的杀了便是。 可这刘川现在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在这里将人杀了的确说不过去。 “那你说这件事情怎么办?” “他不是说策反黑风寨的一些人,就让他将这些卧底给弄出来,到时候一并送去官府,让官府的人处置吧。” 一听到官府这个词,其余几个性子直的人,顿时就是脸色一变,虽说也能够处置别人,可送去官府怎么都不像他们这些土匪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公主都发话了,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川一见这般,顿时就冷了脸色:“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是也不会将他们供出来交给你们处置。” 沈玉华勾唇冷笑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放在刘川的角度,她这个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舌一般,而他更是即将成为她嘴下的猎物。 沈玉华上前一步,将药丸喂进他的嘴里,没过一会儿他便神志不清起来。 很快,沈玉华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刘川都如实作了回答。 “大当家的,都是谁,你现在记住了吗?” 齐耿点了点头,当下,便派人将刘川供出来的人都给抓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的心里面也有些了然,这些人大都是他新收编进来的,的确不如跟久了的忠心,倒是有一个人让他有些惊讶。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候老三听见这话,神色十分难看。 “大哥,既然事已至此,有些事情我就不得不说出来了,自从今年开始,你一颗心都放在小妞身上,也不像以前一样雄心壮志,兄弟们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他说到这个,脸色便越来越难看:“我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你,当上这土匪东躲西藏,以前日子过得去我倒也不说了,现在这个世道,在寨子里什么都做不成,我想跟着他出去有什么错吗?” 这话一出,齐耿沉默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就像老三说的一样,他是心思都放在小妞身上,并且这里面年纪到了越发追求安稳。 没想到他们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怎么能这样说?若是没有大哥的话,我们还指不定在那个犄角旮旯讨饭呢,现在就因为他许诺带你出去混,你就背叛大哥?” 老四一肚子的气,盯着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候老三听了这话垂下了头,他的确是心里头有些愧疚,可他刚刚说的也是实话。 齐耿摆了摆手:“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既然他们不愿意待在这黑风寨,便拿些银钱给他们让他们下山去。” 说完这话,他便十分累了,转身回了院子。 沈玉华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头微微叹气,看了一眼候老三,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日一早,沈玉华便去寻了齐耿。 “大当家的这下正在小妞房间给她喂药喝。” 沈玉华微微点头,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一声请进,她这才走了进去。 小妞这会儿醒了,知道是她救了自己,便甜甜地喊了声公主殿下。 沈玉华朝着她柔和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发顶。 “齐大当家,本官有件事情想跟你聊聊。” 齐耿闻言点了点头,将药丸给小妞喂下之后,这才跟着她一块走了出去。 “殿下,玉川的百姓你可以直接带走。” 沈玉华点头:“本宫今日过来不是跟你聊这个,而是想跟你聊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本宫知道你不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你难道就真的甘心在这个黑风寨永远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土匪吗?” 她顿了顿看向小妞住的方向。 “小妞这个病如果遍地学医的话,应该是有办法可以解的,可是为什么会一直拖到现在?是不是因为你们一直在这黑风寨里面,就算有大夫也不愿意前来?” 齐耿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内疚。 “原本我们的确有些底子,你瞧瞧这山寨的样子便知道了,可是到后面我便有些后悔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回临川 “小妞现在年纪还小,就是一直在黑风寨在待着的话,她就不能像那些小孩一样受到正常的教育,所以我想收手了,但是你知道我们就是一群孤儿,没有身份无处可去……” 沈玉华点头表示她都明白。 “现在世道乱,你们也不好过,就算让你们选择归顺估计日子还没有现在过得好。” 她叹气,眼珠子转了转。 “不过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本宫相信你们只要有了这个身份,吃穿住行就不是问题,而且风坡常一定会答应,因为这样一来你们就有了约束,不过这件事情毕竟是件大事,你要跟他们商量商量。” 齐耿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下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多谢公主大恩。” 沈玉华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里面:“小妞很可爱,是应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读书习字,至于刘川本宫便让官府的人将他带走了。” 其余人虽然被刘川策反可好在没有酿成大祸,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齐耿点头,这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傍晚,风珞便带着人走了上来,将刘川还有那个下毒的女子抓了。 “娘娘,你没事吧!” 沈玉华摇了摇头,看了齐耿一眼,便带着人下去。 晴云这才一脸佩服的看着她开口道。 “娘娘实在太厉害了,几日的工夫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救下了玉川百姓。” 沈玉华勾唇:“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回到风城,沈玉华将事情跟风坡常一说,他就答应下来。 “这黑风寨平日里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我倒是没想到他们存了这样的心思,本来说是有些困难,可公主都说话了,这事不办也要办。” 沈玉华斜看他一眼:“本宫既然这么跟你说了,就是让你一视同仁别给他们办了户籍还把他们当土匪看。” “公主放心,下官一定不会的。” 沈玉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让他给刘川按照律法处置了,便回了黑风寨,将所有关在地牢的玉川百姓集合到了一块。 玉川百姓瞧见她亲自前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殿下,谢谢你来救我们。”其实他们在这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苦,至少比流浪的时候过得好多了。 只是听说玉川好了的事情,他们自然是想回家的,所以公主亲自过来救他们还是让他们十分高兴。 沈玉华也露出一抹笑容,让他们跟着别人下山,最后来到齐耿等人面前。 “大当家,事情本宫已经交代下去了,很快便会有人过来给你们登记户籍,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书信联系本宫。” 说罢,沈玉华便将一个地址写给了他。 齐耿自然是感激抱拳:“多谢公主大恩大德。” 沈玉华拂手:“既然如此,本官便走了。” 就这样,沈玉华将玉川百姓送回了玉川之后,便打算启程回临川。 风珞二人虽然疑惑自家娘娘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可总归娘娘有自己的想法便是了。 就这样,次日一早,沈玉华便带着人启程准备回临川。 玉川百姓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见她要离开的事,纷纷跑到了大街上,这个送些糕点,那个送些果子。 沈玉华从马车伸出头来,便偏见了乌压压的人在街旁站着,朝着她跪了下来。 “恭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真切的感激。 不知怎么的,沈玉华的眼眶蓦的红了,她心里头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不妨碍她朝着百姓们韩着让他们起身。 可百姓们这都是来感谢她的,听了这话,一个个的争先恐后将东西送上前去,让马车都有些寸步难行。 沈玉华无奈了,看向一旁的竹影。 竹影会意,用内力对着众人道:“你们的心意殿下都收到了,这路途遥远东西多了吃不完容易坏,你们便收回去吧。” 沈玉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瞧见有些百姓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后退了下去。 很快,一条宽敞的路便让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下,马车缓缓行驶出了城门。 陈飞鸿瞧见眼前这此情此景,也是说不出话来,就连当今都没有享受过一个府城百姓如此对待。 没想到公主竟然这么受玉川百姓喜爱?看来这件事情他得告诉皇上一声。 当天子的最忌讳功高盖主,更别说一个公主声望若是比皇上还要高。 刘江河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头有些惆怅,又想起前一天晚上沈玉华跟他说的事情,不由得喃喃自语。 “殿下,你究竟让我们留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半个月后,沈玉华回到了临川,刚到城门口,便瞧见一个来迎接她的队伍,见此她挑了挑眉,扶着风珞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见一个热情似火的声音。 “皇妹!你终于回来了,朕这是日思夜盼,生怕你在玉川有个好歹。” 沈玉华身穿明晃晃的黄袍,梳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看起来倒是比在宫中那披头散发的奢靡模样好多了。 果然,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收拾出来,沈宴辞人都看起来靠谱了不少。 不过沈玉华知道,他在演戏,既然这么爱演,自己这个当妹妹的自然是要陪着。 “皇兄,感念皇兄挂心,一切顺利。” 沈宴辞点了点头,让她上了马车,说宫中为她设了宴席,就等着给她接风洗尘了。 沈玉华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路回了宫,可这街上却有些不安生,锦衣卫到处在抓人,且都是在商铺里面抓人。 这商人又犯了什么错,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也不怕人家反了去,弄得鸡飞狗跳。 “娘娘,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沈玉华听见晴云疑惑的话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没事,待会直接问问沈宴辞便知道了。 到了宫内,一下马车,沈玉华便直接开口。 “皇兄,我有件事情不是很明白,你能否解答一下?” 第四百八十二章 怡红院寻人 沈宴辞嗯了一声,看着她挑了挑眉:“皇妹有何事尽管说来便是,你现在可是我们靖川的大功臣,朕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玉华没理会他这揶揄的话,而是问了街上的事情。 谁知沈宴辞一听这话却是直接冷了脸色:“你说这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趁着靖川跟銮盛两国战后,便想干走私的勾当,朕看不爽,让人抓了,牢里面还有好几个呢。” 闻言,沈玉华顿时明了,若时之间靖川跟銮盛两国互不干扰,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来往,可自从战后,靖川四处出事,便没有之前关得严格。 有些商人自然就起了心思,毕竟他们这跟銮盛的风土人情相差甚远。 就拿这茶叶来说,靖川有的銮盛没有,銮盛有的,靖川没有,两者互相交换买卖,都能赚钱。 想到这,她眼神暗了暗。 原本她就有些让两国通商的打算,这次回来便是看看自己的这个想法能不能够实现。 这还是去桂城的玉川百姓给了她灵感。 可现如今瞧沈宴辞的态度,他十分厌恶靖川的人跟銮盛往来。 想到这个,她的心不由得也冷了。 这不是纯粹的闭关锁国?不与外界来往,光是靠着自己国家发展,能发现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不过也是,她的理念从来都是跟沈宴辞不一样的,这件事情还要徐徐图之。 沈宴辞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便开口道。 “怎么了?皇妹对这事可是有自己的见解?” “皇兄,你不觉得跟銮盛通商是件好事?”果然,这话一出,沈宴辞的脸色顿时沉得滴血,看着沈玉华,有了装不下去的趋势。 最后还是忍了忍,咬牙切齿道:“靖川现如今的情况与銮盛通商恐怕不合适吧?若是混进来一些宵小之辈,指不定跟谁里应外合将朕整个靖川架空。” 得了,怀疑她?不过也对,她的确是不想让沈宴辞这样的人坐在皇位上。 既然态度明了,这件事便没什么可说。 她嗯了一声,似乎是认可了他说的话,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养心殿。 沈玉华看了里面的热闹一眼,只觉得头疼无比,朝着沈宴辞道。 “多谢皇兄为我设宴,可我一路奔波回来,此时只觉得心累无比,可否回去休息?” 沈宴辞心里头骂她不知好歹,可面上却不能因着这事跟她对着来。便点了点头。 “皇妹既然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强人所难,皇妹便回去歇着吧。” “多谢皇兄。”沈玉华俯身向他道谢,转身便往自己寝宫去。 沈宴辞看了一眼她暗自骂了句不知好歹,便走进殿内,招呼着歌姬舞女前来表演节目,好不惬意。 沈玉华回到寝宫,白枭几人便凑上前来。 白三夫人最是激动,对着她嘘寒问暖。 “瘦了!这才去了几个月便瞧着瘦了,是不是太辛苦了一些?” 白柳看见她这般也不是个滋味,可他身为臣子不好道皇上的是非,只能悠悠的叹了口气,问道。 “这一路来顺利吗?” 沈玉华点头:“不用担心,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听了这话,几人都松了口气。 白枭发话:“人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有什么想问的明日再问,今日便让她歇一歇。” 白柳夫妇二人一听这话自然是没什么话说,当即便答应下来。 沈玉华知道他们也是担心自己,上前一步扶住白枭。 “祖父,明日我再与你细说发生的事情,今日太晚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等到将人送回房中,沈玉华这才回了自己屋子,将暗影阁的人叫了出来。 “娘娘,有何吩咐?” “去帮我查查今日街上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走私的上任都有哪一些,谁牵头的一并查清楚。” 走私,虽然是个不好听的词,可若是加以利用,将这件事情变成光明正大的事情,靖川哪里还会像如今一样破败? 只是沈宴辞的态度,让这件事情目前只能暗中进行,她也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次日一早,沈玉华陪着白枭等人用了早膳,将在玉川发生的事情挑了一些顺利地说给了他们听。 至于那些差点要她命的便闭口不言。 可她不说,白枭也明白,好歹活了这么多年,这件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 他看着自己这个外孙女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玉,你若是个男子,恐怕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她有胆量有想法有气魄,又生在皇家,她若是个男子,轮不到沈宴辞登基称帝。 沈玉华笑着摇了摇头:“祖父,阿玉并不想当男子。” 女子又怎么样?女子照样能够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用过早膳后,暗影阁的人便来禀报,说人已经找到了,且将街上的具体情况汇报了一遍,的确是在查走私的商人。 沈玉华心惊他们的速度,有所奇怪。 “你们在临川人手变多了?” 那人听了这话身子一僵,倒是没想到娘娘竟然这么敏锐。 “是的,主上一直在暗中让人加多人手,就是方便娘娘办事。” 闻言,沈玉华心中又是十分感动。 “人多了,这目标也就大了,你们平日里也要注意些,别被暴露了行踪。” 那人闻言连忙点头,而后隐身退了下去。 看来她晚上得找个机会跟那人见上一面,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足够自己信任的人。 很快,天便暗了下来,等到所有人都睡下之后,沈玉华便通过密道,一路带着人出了宫。 暗影阁的人带着她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庭院。 沈玉华抬头一望怡红院三个大字,嘴角抽了抽,这人住在妓院? “娘娘,那人便是住在此处,这几日被锦衣卫饶得不得安宁,他没了法子,便寻了怡红院住下。” 这样解释,倒也行得通,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想通之后,她便要直接进去寻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暗影阁的人见状欲言又止。 第四百八十三章 金老板 风珞察觉不对开口道。 “娘娘,这好歹也是怡红院,你这一身装扮进去,人家肯定就能看出你是女子之身,不若打扮一番?” 沈玉华点头,她刚刚还真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她听取了建议,等再出现在怡红院面前时,便是一位翩翩美男子。 风珞二人也换了一身男装。 沈玉华手上拿着扇子,朝着风珞二人挑了挑眉。 二人顿时觉得耳热,竟有些不敢看她。 沈玉华失笑,拿出变声药丸放进嘴里,从正门走了进去。 老鸨瞧见她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不妥。 这才热情洋溢地,上前一步迎接她进去。 “这位爷瞧着你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吧?” 沈玉华微微点头,瞥了她一眼。 “我是从南边过来的,第一次来这消遣,你们这儿的姑娘,听说是整个临川最好的?” 那老鸨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一听他南方口音,心中顿时了然,笑得更加热情。 “那可是相当了得,虽然说不能够超了那扬州瘦马去,可也别有一番韵味,公子随我来便知道。” 沈玉华微微点头。 给了站在自己两侧的风珞二人一个眼神,便走了进去。 她四处看了看,这里头觥筹交错,男女之间互相抱着。 笑得好不欢快。 沈玉华勾了勾唇没有说话,那老鸨转眼之间便叫来一位姑娘。 她抬头一看,的确颇有姿色,便拿了些赏银,将那老鸨打发了去。 转眼间,这个包厢里面就只剩下了她,还有风珞二人以及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含羞带怯,上前一步坐在沈玉华腿上。 忽得闻到一股香味,顿时心有疑惑。 沈玉华将她的手抓住把玩,让风珞拿了两锭银子出来放在桌上。 “我今日来是来寻人的,姑娘收下这两锭银子,也不用你做什么,你便待在这里,将那人住在哪告诉我一声。” 那女子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公子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这儿的贵客,都是一个姑娘一个人,妾身怎会知道公子寻的人在哪?” 沈玉华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若是两锭不够,我便再加两锭,据我所知,你们在这怡红院过得并不算好,有了这些银钱,至少一些事情,不用身不由己了不是?” 果然,这话一出来,姑娘脸上顿时出现犹豫之色。 “公子所寻何人,不若说来听听,若是可以妾身便答。” “金老板。” 这三个字一出,那姑娘顿时变了脸色。 “公子,妾身不知道他在哪里,银钱你便收回去吧。” 沈玉华眯着眼睛看她:“你放心,我这次寻他是有些生意要同他做,同那皇家抓人没什么关系。” 她说得诚恳,那姑娘听了又犹豫起来。 金老板对她也是极好的,这怡红院一半都是金老板的。 自己若是将他供了出去,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都不是能不能拿银钱的事情,这是能不能活下去的事情了。 “公子,这件事情妾身不能告诉你。” 说罢,她起身便要走。 沈玉华悠悠地叹了口气,这小美人她实在是不想太过为难。 只是现在,自然也不能将这人放出去便是。 风珞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上前一步便将人打晕。 “看来还得我们自己找了,就他目前这个情况,绝对不会像我们一样,寻欢作乐。” 就在这时,竹影现身,将金老板所在之地说给了沈玉华听。 沈玉华微微勾了勾唇,拿起杯子给那人盖好,自己便从窗户处跳了下去。 轻声落地,转眼之间便来到了一处庭院。 “这庭院实在隐蔽,竟然在怡红院的深处。” “的确,瞧刚刚那个姑娘的态度,就知道这怡红院跟金老板关系匪浅。” 很快,沈玉华便来到门前,直接叩门。 里头的人一听到动静顿时警觉起来。 “谁?” 金老板此刻,正端坐在屋内,满脸的警惕,手上拿着匕首。 “金老板,本宫是来跟你谈谈的。” 她没隐藏身份, 一是因她有全身而退的本事,二是因为她今日本来就要用这个身份,与金老板谈事,所以不必隐藏。 金老板听了她的自称,心下便紧张起来。 皇家的人找来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还没等他犹豫,沈玉华的声音又响起来。 “本宫能寻到这里来,又堂而皇之地跟你说明本宫的身份,自然是有底牌在手,若是你心里起了别的心思,本宫劝你最好收收。” 这话一出,便提醒了金老板。 今日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见不见的。 人在面前了,转眼间他就会被抓,不若听听这位公主,今日到底是来做甚的。 这么想着,他上前将门打开。 见了男子打扮的沈玉华,不由得愣了愣。 男子? 又称本宫?可刚刚明明是女子的声音。 片刻功夫,他便明白过来,此人乔装打扮,从怡红院进来的。 “你可是公主?” 沈玉华微微点头:“实不相瞒,今日本宫正是因为走私之事,想来问问你。” 她并没有表明自己有任何想法,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当朝公主。 现在沈宴辞抓走私抓得正严,自己若是主动现身要合作,明日便会被判个同流合污的罪名。 金老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公主你这说的什么话,金某这么多年来都兢兢业业做事,走私一事与我何干?” 沈玉华勾唇,暗中打量着他屋内的一切。 这里面有种味道,哪怕味道十分淡,可按照她灵敏的嗅觉,她还是闻得到。 不过在金老板面前她未曾显露了半分。 见他这个态度,就像是被他打击了一般。 “既然金老板不愿意与本宫谈,本宫便告辞了。” 说罢,她直接干脆转身离开,让金老板还有风珞几人都看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就这样走了? 金老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忆了一下自己跟她的对话。 并没有暴露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 出宫探查 不过还是寻人,将老鸨叫了过来。 老鸨按照他的形容,一下就将人给想起来了。 最后查到屋子的时候,只能瞧见一个被打晕了的姑娘。 知道她并不晓得自己在哪里,怕是被波及了,他也没多为难。 只是让怡红院的人,日后警惕一些,不要什么不相干的人都放进来。 那边,沈玉华带着人从密道回了宫中。 现在已经很晚了,可风珞满肚子的疑问没问出口。 “娘娘,为什么跟他说没几句话,你便直接回来了,咱们不是要……” 沈玉华此时脸色沉得如墨色般,听了这话,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 “那人屋里面有禁药。”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禁药,怎么会有禁药。 这会儿沈玉华脸上,也是十分懊恼,这件事情她太冲动了。 事情没有查清楚,就自认为是跟自己想法一拍即合。 可人家走私,到底走私的是什么? 若是禁药,可就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固然她想让两国通商互利互惠,可这些商人重利,最看重的便是走私,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又怎么会在乎那些蝇头小利? 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沈宴辞这人没什么想法。 一味地阻止銮盛与靖川来往,却没有去考虑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见她一脸不虞,风珞动了动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娘,现在天色已晚,不如你先歇息,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吧?” 沈玉华眼下心情的确说不上好,听了她这话便点了点头。 任由着二人伺候自己洗漱睡下。 临睡之前吩咐了一句:“今日发生的事情,你让竹影写信告诉皇上一声,两国走私,此人定然将禁药卖到了銮盛。” 风珞领命下去,吹灭了烛火,留下沈玉华一人,安静的躺在床上。 饶是十分累,可她却无半分倦意。 今日的事情的确让她颇受打击,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之处,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这一路走来,她有些着急了。 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思,若是被沈宴辞那种多疑的性子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想到后半夜,她终于想通。 既然发现了自己近日过来的错处,改正便是。 谁也不是圣人,再聪明的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銮盛。 萧逸收到竹影传回来的书信,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不过这件事情他倒是跟阿玉心意相通了,因为他近日也发现。 城内有禁药买卖出现。 目前还不算严重,正好他查到了一个。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跟阿玉说的人有什么联系。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沈玉华睁开眼睛,让人替自己洗漱一番,便前去了沈宴辞所在的养心殿。 沈宴辞听见来报,心中有些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沈玉华竟然会这么早就过来寻自己,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沈玉华便款款从外头走了进来。 沈宴辞抬头看她,这会儿更是惊讶。 平日里精明算计,看起来丝毫不会疲惫的公主,这会儿竟然眼下青黑,眉间微皱? 不过她眼下表现出来给自己看,自然也不会装作视若无睹。 “皇妹,你这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怎么看起来一脸的疲态?” 沈玉华叹了一口气:“皇兄,昨日进宫之时,听你跟我说了商人走私之事,我这心里头就十分不好受,皇兄能否让我出去看看?” 出宫一事,由不得她。 所以她只能这般,让沈宴辞允许自己出去。 沈宴辞一听这话,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其实他也没想着,这次回来之后将沈玉华关在宫中。 “皇妹可是有解决的法子?” 沈玉华摇了摇头:“解决的法子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我倒是想去了解了解,这些商人什么想法,兴许到时候便有解决的法子了。” 沈宴辞微微点头:“既然你想前去,朕自然没有拦着你的必要,这些人都被关押在临川知府牢狱,你自去便是。” 沈玉华点头,难得有耐心陪着沈宴辞用过早膳,这才离开。 旁边的公公,有些为难地出声道。 “皇上,你就不担心,公主在这件事情做什么手脚吗?毕竟公主她……” 沈宴辞笑着摇了摇头:“她在玉川的表现你不明白?朕这个妹妹,比朕还要爱民如子,若是知道百姓因为这禁药到了什么地步,怕是急得不行,一定会想着查出来。” 正好,他手底下的人没用得很,让自己这个皇妹查一查便是。 不过这件事情若是要查出来,的确困难得很。 若是她办事不力,少不得惹人看了笑话,亦或是她查出来了,自己横插一脚。 毕竟这件事情,是跟世家大族有关系。 自己若是能够帮着解决,这些人自然心存感激。 这么一想,沈宴辞就更加期待,自己这个皇妹的表现了。 …… 沈玉华坐着马车,直接来了知府门口。 临川知府宋天威一听说她来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着旁边围着自己的世家大族,有些无奈道。 世家大族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不过到底还是给了公主面子,微微点头,放过了他。 宋天威见状心中一喜,连忙急匆匆地出来迎接。 “公主,您来了,快些进来。” 沈玉华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心里奇怪他的热情,等走进去之后,顿时明了。 “参见公主殿下。” 沈玉华微微点头:“大家过来是……” 这话一出,其中一人顿时有些惊讶。 看着她虽然态度上恭敬,可眼底却是嘲讽之意。 “公主,你莫非还没听说?我们都是来求着宋大人,彻查禁药一事的。” 沈玉华眯着眼睛没说话。 宋天威连忙接过话茬:“这些大人的公子们,都被这禁药给荼毒了。现在在家里吵着闹着要,可这东西大家都知道,哪里是什么好东西?” 沈玉华明白了,世家大族的子嗣,哪一个不是被寄予厚望? 现在被这禁药一弄,怕是深恶痛绝。 第四百八十五章 放人 宋天威见她明白过来,这才道:“公主这次来是……” “本官这次过来,便是想了解情况。” “公主,这事你就别添乱了吧?你知道这禁药是用来做什么的吗?这事可跟玉川不一样。” 风珞一听这话顿时来了气性,叉着腰怒声道。 “你什么态度?怎么跟公主说话的?” 那人经了呛,也不恼,装模作样地道歉,说自己下次不敢了。 沈玉华也明白,这些世家大族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哪怕她现在让人惹不起,可这些世家大族打心底里,瞧不上自己。 不过无所谓,她也瞧不上这些世家大族。 本事没有,最是会踩低捧高,有了沈宴辞撑腰,便谁也不放在眼里。 “各位大人,本宫想查是本宫的事情,至于查不出得出来,跟你们没关系吧?” 这话一出,世家大族脸色一僵,不再说话。 宋天威这会儿,只好出来打了个圆场。 “各位大人,不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毕竟在这里等着,也没处招待不是?” 其中领头的人一听这话,冷哼一声。 “行吧,老夫便等着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说罢,便带着头走了,其余人见状自然是跟了上去。 等走到门口,便议论了起来。 “这公主是怎么回事?她不会真以为自己解决了玉川的事情,便什么事都能插手了吧?现在眼看着查不到头绪,她这又插上一脚,我儿可怎么办才好?” 其余人俱是点了点头。 他们对这些走私禁药的商人,当真是深恶痛绝。 自家孩子原本多听话的人,因为这禁药,没日没夜的在家里闹,扰得全府上下不得安生。 领头人叹了口气:“罢了,且看看是什么情况吧。咱们也用些人脉查探清楚,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谁领头的。” 其余人闻言点头叹气,各自告辞上了马车。 “殿下,您是要进去瞧瞧那些商人吗?” 见沈玉华点头,宋天威便带着她往里面走,很快便来到了牢狱深处,里面关押着好几个商人。 瞧见他过来便直呼冤枉。 “宋大人明察!我们都是一些兢兢业业的商人,哪里会卖禁药啊!” 宋天威每日都听他们重复这话,揉了揉眉心。 “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便告诉我到底是谁领头卖的禁药,如此我便将你们都放了。” 这话一出,这些商人顿时沉默了。 沈玉华眯着眼睛瞧他们。 “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抓来的?开的什么铺子?” 宋天威忙道:“他们做的也不是什么大生意,都是一些小小的店铺,粮食,胭脂,卖什么的都有。” 听了这话,沈玉华心里便有了成算,示意宋天威跟自己出来。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天威态度上十分恭敬,这是真恭敬。 他跟世家大族不一样,不会用以前的目光看待这位公主。 “你抓这些人关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倒不如放了,引蛇出洞。” “什么?!” 宋天威瞪大眼睛:“殿下,你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狡猾得很,人若是放了再想抓可就迟了。” “带人看着不就行了?你若是不放了他们,现在又提前让人,知道了官府的目的,你觉得背后真正的人,还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晃晃地出来吗?” “可是……” 沈玉华勾唇:“你放心好了,他们这些人卖禁药,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到时候一定会想尽法子跟背后之人联系,到时候本宫自有法子。” 宋天威犹豫了许久,这才答应下来。 “殿下,放人可以,只是这件事情要请示皇上。” 沈玉华点头,在知府坐着等消息。 沈宴辞在宫中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气得不行。 “这沈玉华在做什么?竟然将好不容易抓来的人给放了,他们岂不是更加猖獗?” “皇上,公主兴许有自己的成算,再说了,若是公主这个决定做错了,好不容易营造的名声可就一落千丈了。” 沈宴辞眯着眼睛,想到什么,便开口答应了下来。 “朕这个好皇妹做的决定,自然要通知给世家大族听听才好。” 那边,宋天威听了消息,当即将抓来的商人都给放了。 那些商人顿时惊喜万分,看来他们是找不到证据,只能放人了。 世家大族一听这消息,连忙气冲冲地进宫。 这会儿沈玉华已经回到宫中,等手底下的人将查到的消息传来。 “娘娘,这是皇上让人送来的。” 沈玉华点头,将纸条拿了过来,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原来这金老板竟然勾搭上了銮盛的韩家,难怪这么大的胆子走私禁药。 韩家是銮盛的世家大族,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先帝在时,他们简直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萧逸上位之后,便想法子削弱了他们的存在感。 兴许是不甘,便搭上了靖川的商人,贩卖禁药。 之前是一点点的来,两国交战之后,抓住时机,现在行事越发嚣张,露出了马脚。 既然知道是什么,那她便有法子了。 韩家嘛,她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就在这时,外头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皇上让你去养心殿一趟。” 不用猜,她便知道怎么回事。 今日让宋天威将走私商人放了的事情,这些世家大族,一定会过来寻自己要个说法。 她想了想,便起身往养心殿走去。 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义愤填膺的声音。 “皇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公主她不懂这种事情,用着身份压人,竟然让宋天威,将好不容易抓来的那些商人都给放了,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沈宴辞眼底带着笑容,面上却是一副柔和。 “盛爱卿,公主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成算,玉川一事,她不就解决的很漂亮?我们要信任公主。” “信任?陛下,这事情且不说她一个女子插手不妥,玉川一事跟这事能比?玉川一事给些银子买点粮食就能解决,这禁药一事,可关乎着我们儿的性命啊!” 第四百八十六章 心有成算 “是啊,陛下!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沈宴辞装作为难的样子,抬头便瞧见已然站在门口的沈玉华。 他唤了一声皇妹。 这几人顿时脸色沉了下来,转头不再言语,像是在给她摆脸色一般。 沈玉华挑了挑眉,直接走了进来,对着沈宴辞行礼。 “不知皇兄唤我来这,所为何事。” 沈宴辞笑了笑,瞧了瞧这些世家大族,开口道。 “盛爱卿,你刚刚不是喊着,让朕为你们做主吗?现下公主在你们面前了,有什么话便直接与她说吧。” 盛明一听这话脸色僵了僵,随后便摆起了谱来。 “公主,想来你少时便被人送去山上,见识短浅我们也理解,可你怎么能够仗着自己的身份,让宋大人将好不容易抓来的商人都给放了?” 沈玉华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他们对自己不满的神色,心情无波无澜。 “你们无非是想要个结果,人关在牢里便会有结果了?” 盛明被这话一噎,顿时不知如何开口。 旁边的人见他气势弱了几分,顿时有些不满意。 “那你将人放了,莫非就有结果了不成?” 沈玉华启唇正欲说话,就被旁边的沈宴辞打断。 “皇妹心里玲珑,会这般做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各位大人姑且便瞧着,倘若皇妹用自己的法子解决不了这件事,再来问罪不迟。” 几人一听这话,连忙接下话茬。 “那这事,我们的人便不再为难,可查案到底是有个期限。” “就算再难的案子,给一个月时间,便有头绪。既然公主有自己的成算,咱们这几个老的,便姑且等待一个月吧。” 沈玉华看着眼前这些精于算计的人,心里一阵冷笑。 她这个当事人还一句话都没说,被他们就这样定下了查案的时限,还将责任全都推给了她。 若非她心里头已经有了成算,便入了他的圈套。 不过眼下这事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强人所难。 可对于她来说却算是一个机会,自己若是查了出来,定然让这些人哑口无言。 不过面上她只能装作为难的样子,为自己辩驳了几句。 沈宴辞见她这般,心里便更加放心了不少,难得温柔地宽慰道。 “皇妹,你尽管放心,若是有什么困难的话,便寻人帮着,朕自然是全力帮你的。” 沈玉华这才十分不愿地答应下来,随后退了出去。 盛明好歹也是活了这么大年纪,刚刚便瞧出了皇上的心思。 这会儿见人走了,便看向他。 “皇上,这件事情我们配合了你,你也别让我们太失望了。” 说罢盛明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沈宴辞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神色十分不悦。 “这些老东西,惯会拿乔,总有一天,朕要让他们,只能任由朕摆布。” 回到寝宫,她便直接走了进去。 这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问自己旁边的晴云。 “太后近日倒是未曾出现了?” “自娘娘去了玉川之后,她便深入简出,现在娘娘回来了就更盛了。” 闻言,沈玉华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进到自己院子,她便细细思索起来。 禁药买卖之中,卖药死刑,但买药,罪不至死,大多是流放、刑拘,甚至有关系的,还能罚钱解决。 禁药,包括但不限于烈性媚药、五石散和各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朝廷明令禁止,不得买卖。 现在闹得轰轰烈烈的,就是烈性媚药跟让人上瘾的五石散。 世家公子哥偷买的也是这两种,原本事情没这么严重。 因为先帝严厉禁止过后,做这种生意的人变少了一些,谁知道战事过后,这些人便又心情浮躁了起来。 这件事情的确是十分严重,若是买的人多了不仅破坏家中和睦。 更甚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所以必须抓住背后之人,严以惩戒。 这么想着她眼珠子转了转,便想出了一个主意,转头将竹影唤了出来。 “銮盛韩家你可了解?禁药一事,就是由他们家牵头与靖川的商人合谋,既然他们如此,咱们便借着他的身份,将背后之人抓个人赃并获。” 虽然她知道,幕后之人极大可能便是那金老板。 可做事讲究的是个证据,对于这样的商人来说,若是无凭无据,便将人给抓了,难免会引起其他商人的反抗与寒心。 竹影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这是想让自己假扮韩家之人,与那商人谈事。 “这件事情目前有些难度,毕竟现在禁药抓得严,很少有人会顶风作案,所以我们要拿出足够大的利益。” 富贵险中求,多少商人追求的真理。 若是她这桩生意表现得足够诚心,背后利益让人拒绝不了。 自然多的人想着金盆洗手,干最后一票,从而与她合作。 竹影见她心有成算,便没再多说。 “娘娘打算如何做,直接告诉属下便是。” 沈玉华微微点头,让他附耳过来,将自己的成算都与他说了一遍。 两日后,临川便来了一行外地人。 他们打扮十分低调,来临川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怡红院。 老鸨因为上次沈玉华的事情,被金老板训斥了一番,现在对这些找上门来的外地人都十分地警惕。 “这位爷,不知道你过来是做甚的?现在正是白天,咱们院还没开门呢。” 竹影面上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他平日里便是个面瘫,让人瞧不出端倪。 “我过来自然是有事,来寻你们这怡红院背后之人。” 按照沈玉华说的,他直接开门见山。 果然,老鸨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怡红院便是老婆子,我一手开的,你找老婆子有何事?” 竹影摇了摇头,递过去一块令牌。 “我知道你并非背后之人,若是你害怕的话,便将这块令牌拿给那人看看,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请我进去。” 沈玉华站在旁边,见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便微微吐了口气。 待会儿自然是她跟竹影一块进去。 第四百八十七章 鱼儿上钩 那老鸨将自己手中令牌拿了进去,递到金老板面前。 金老板一看令牌上面熟悉的字,脸上便是惊疑不定。 “来者是谁?” 老鸨见他这般便如实回答:“是位男子,旁边还跟了个姑娘。” 金老板闻言微微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了,銮盛韩家的大公子,的确是身旁经常跟着一位侍女。 只是不知为何,会这个时候突然来靖川寻他。 不过最大的合作东家,都找到面前来了,他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你出去让他们进来吧。” 老鸨闻言,也是好奇外头那些人的身份,不过还是乖乖出去将人给请了进来。 很快,竹影便带着沈玉华,来到了金老板面前。 保险起见,金老板并未让他们在自己院中会面,而是在怡红院找了处房间。 这样一来,沈玉华便观察不出什么。 金老板看着旁边戴着面纱的沈玉华,先是对着竹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韩公子,您身边这位侍女,头戴面纱是何意?此时又没有外人。” 竹影听了这话,转头看向沈玉华。 沈玉华微微点头,将面纱拿下。 露出自己一张早就易容好,带着伤疤的面容。 “我这侍女脸从小便受了伤,所以戴着面纱,不过金老板是自己人,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金老板见果然跟自己知道的消息一样,心里头的疑虑便打消了一些。 “公子我不是告诉了你,现在靖川查禁药一事查得十分严格,所以咱们的生意要暂时停一段时间,你怎么突然来这里找我了?” 竹影咳嗽一声:“你们这里查得严,我们那里却并非如此,我所有的渠道,都是从你这里拿货,你这里突然断了货,那些上赶着要买药的人买不到,自然就来寻我们韩家的麻烦。”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是体谅着你在这里处境危险,不好运货,所以亲自前来一趟。” 这话说得诚意十足,可金老板能够将自己手底下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也并非个愚笨之人。 所以虽然有些心动,可却并没有答应。 “韩公子,并非我不愿意接你这生意,只是现在实在是查得严,若是被查到我顶风作案,那便是杀头之罪,实在是……” 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一时之间竹影也不知道说什么,看向一边的沈玉华。 沈玉华这才开口道。 “你可知道我们这次过来,可是一笔大生意,否则我又怎会亲自跨越国界,来到靖川?” 金老板一听这话,神色便犹豫起来。 他身为商人,哪里会不为银钱心动,能让韩家都说是大生意的,定然是十分厉害的。 沈玉华见他这般,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再次开口询问。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金老板便开口道。 “不知这次公子过来,是要谈多大的生意?” 竹影轻咳一声,按照说好的,比了个手势。 金老板瞳孔微缩,心里头的怀疑,又升了起来。 “平日里最多不过几万两,这里竟然有五十万两之多?” 禁药这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 就算增加也不会增加太多,所以数字一下子变得这么大,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是升了起来。 沈玉华自然知道他听了这话之后,心里面会怎么想。 “金老板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出来便是。” “是这样的,之前就算再多也不过是几万两,为何现在突然增加了这么多?” 沈玉华勾唇:“这种东西,用上了的人,你觉得让他怎么拒绝?一传十十传百的,就算增加了也无可厚非,更何况我们韩家在銮盛的地位,你不知道?” 她看着金老板似笑非笑,最后开口道:“韩家的地位在銮盛,已经水涨船高,金老板若是不相信,可以查一查,不过可得抓紧,不然就别怪我们换人合作。” 金老板一听这话当即就要憋不住,可多年从商的理智还是让他忍了下来。 朝着竹影露出一个笑容。 “韩公子,并非我不相信你们,只是现在这个情况,还是要谨慎一些……” 竹影微微点头,起身开口道:“既然金老板心中已有成算,我便不多言语,你若是想好了,便去聚珍楼寻我。” 说罢,他便带着沈玉华起身告辞。 金老板见他如此,干脆一点都不心急的模样,心里头倒是放松了一些。 连忙叫了人来,打听銮盛韩家的事情。 而那边,沈玉华早就提前跟萧逸说好,让他放出消息。 金老板打听到的东西,自然是她想让别人听到的。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金老板的谨慎,亦或是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几日后,金老板让人递了一封书信给竹影。 上头表达了自己的抱歉之意,其余的便是一些客套话。 竹影拿着这书信,进宫寻了沈玉华。 沈玉华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我之前去询问他的事情,让他心中有疑虑,再加上我们并没有让他看到真金白银,他不相信也是理所应当,既然如此,便偷偷放出消息,再寻个接头的便是。” 金老板自己怕事,可却不一定会让旁人,也如同他一样谨慎。 如此这般,自己便要拿出真金白银就好。 竹影闻言,便退了下去,着手此事。 这件事情办起来还是十分困难的,因为他们顶着韩家的身份,而沈玉华又怕被沈宴辞知道之后徒增烦恼,便要两头防着。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几日过后,终于有鱼儿上钩了。 竹影这次特地带了另外一名女子,寻了处安静的院子。 很快,便有人坐着一辆马车,偷摸地来了门口。 “韩公子。” 那人瞧见竹影便行了一礼。 竹影微微点头,看向他道。 “我们这次自然是带了诚意来,这是定金,若此事能成,你便会顶替金老板的位置,成为与我韩家通商之人。” 那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可嘴上却还是恭维了竹影几句。 “韩公子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哪里比得上金老板?不过也是公子愿意给机会罢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突生变故 见他答应了,竹影便微微点头。 “你那边若是有什么成算的话也可以按照你的来,只要能保证货到我手上就行。” 那人连忙答应,将装银子的匣子抱在手上,嘴角扬起又落下,忍住自己满心的喜悦,最后离开了院子。 沈玉华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看向竹影,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地点约在游湖的画廊中,因为要安排官府的人抓个人赃并获,所以必须得找个外头宽敞的地方,其次便是要保证这件事情跟金老板牵扯上关系。 不过这件事情倒不必太担心,毕竟那么多货,按照刚刚那个人的地位来说他是弄不到的,所以一定会求到金老板那边去。 至于如何让金老板同意,就是那人的事情了。 至于竹影本身就有功夫在身,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沈玉华还是叫了暗影阁的人出来,到时候与竹影一块。 到了那日,画舫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竹影强忍着心中的不自在,搂住一名女子,装作惬意的模样。 没过多久,那人便带着人走了过来,瞧见他这副做派,心中更是放松了一些。 金老板真是年纪渐长,做事也越发束手束脚,不过也好,若非他如此这笔大生意又怎么会落到自己手上来? 想到这,他神色定了定,上前一步,对着竹影行礼。 竹影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那些跳舞的歌姬停下,看着他问:“东西带来了吗?” 沈玉华默默地站在一边,她过来正是要验证那禁药是否是真的,以免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人听了这话,微微点头。 “公子,这东西若是交给你了可跟我没半分关系,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竹影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畏首畏尾的像什么样子,本公子不就早跟你说清楚了,你把东西交到我手上,自然不用你操心。” 那人见他脸上隐有怒色,顿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公子,见谅,我这也是第一次做这样大的生意,难免谨慎些。” 竹影嗯了一声,看向他。 “这船是我的,你将东西搬到船上来,到时候自然会有出城的办法,只是你这货确保是真的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东西,目前本公子只见过金老板能够拿到真的,你不会拿些假的来哄我吧?本公子身边这位侍女可是看的出来的。” 那人一听这话连忙答应:“公子放心,绝对是真的,就算是为了日后还能够合作,我也不可能骗公子。” 竹影点头让他将货拿过来,那人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公子,这货不在这里。” “什么?!本公子不是已经跟你们说了,让你们将货抬到这里来,不然本公子如何将货运出去?” “韩公子莫要生气,货搬到城里来,的确是有些风险,不过我们可以沿着这河道出城,届时,自然有人将货搬出来。” 这话一出,沈玉华的脸色都变了,她早就安排好了官府的人埋伏在外面,这下船走了,官府的人势必也要跟着一块动,到时候定然会暴露行踪。 可若是不去,怎么人赃并获? 她看了竹影一眼,今日这事恐怕是不成了。 竹影接收到眼神当即暴怒:“我事先通知好你们的事情,你们都没有做到,这是诚心做生意的态度?既然如此的话这东西我不买也罢!”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带着人就要离去。 那人顿时一慌:“公子,这件事情我也实属无奈,都是金老板告知我让我这样做的,说是为了保险起见,还说我若是跟你说了这件事情,你也会体谅,毕竟现在非常时候。” 竹影闭了闭眼睛,缓和了一些:“此事并非我不体谅你,而是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可你如今这样做,却是打破了我的计划。” 那人有所不解:“索性都是要出城的,不如空船出去直接装走不是更好?” 竹影一噎,看向沈玉华。 沈玉华连忙上前一步说道:“我们运这么多东西出去,自然走的不是寻常的道路,你这样一来,岂不是逼着我们往官道走?你们倒是轻松了,可我们若是被抓,命都会丢别说东西,谈生意不是这样谈的吧?”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可又不甘心没了这个机会,便一直道歉。 “今日太晚,你若是将东西运进来难免会有些困难,这件事情便明日再说吧,若是再不按照我的吩咐来办的话,我们彼此之间便无须再谈,我有的是办法寻别人。” 说罢,他直接带着沈玉华等人一走了之。 官府的人隐藏在暗处,瞧见他们没有什么动静,过了一会竟然直接离去,便心有疑惑。 宋天威皱了皱眉,挥手让人退去。 那人在这里碰了壁,当即便去寻了金老板,可他也不敢发火,只好忍着气道。 “金老板,今日这事该如何是好?你让我如此谨慎,惹得韩公子不快坏了他的计划,他已经不想跟我合作了,那船上可都是银子!” “什么?”金老板听见这话也是一脸的惊讶,可听完那人的解释却又了然了。 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太谨慎了,倒是没有考虑到韩家的安危。 “他们这般说得也有道理,你这次去交易,我也派人在外头看了,一切正常,看来他们真的是为了禁药而来。” 银子都备好了,若非真正的韩家,一时之间又怎么能够财大气粗地拿出那么多银钱? 那人见状便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既然如此,便按照他们说的来办吧,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明日你跟他们交易之后,我会让人将东西抬过去。” 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不会连累你,到时候成功了也会将银钱分你。” 金老板没有说话,而是揉了揉眉心,让他退去。 难道这件事情真是自己思虑太多,太过谨慎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人赃并获 金老板细细思索了一夜,又将自己这些日子查到的有关韩家的消息仔细看了一遍。 的确是跟那两人过来说的话是一样的,而且证明身份的令牌也并非作假,看来真是銮盛韩家的人。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若真是因为太过谨慎的性子得罪了韩家的人,怕是日后这样走私赚钱就没他的份了。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不行,得做些什么改变现状,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二日夜里,几人照常约在了画舫上面,只是这次里面的气氛相对来说要沉重一些。 与竹影牵头那人瞧见这副样子莫名感受到一阵威压,顿时吓得不敢多说话来。 “韩公子,金老板说想亲自见见你,跟你道个歉。” 说实话,他在听见金老板过来寻自己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本来有所不满,奈何自己还要靠着金老板,所以只能把不满压下去,憋屈的很。 竹影听了这话,挑挑眉,面无表情的说道:“他不是不信任我,不愿与我合作吗?怎的现在又主动找上门来了。” 男人听了这话,额头上也是冒着冷汗,只能讪讪一笑:“这个我也不知道,等会儿金老板过来的时候,应该会跟公子你说吧。” 竹影与沈玉华对视一眼,随后也没再为难他。 “既如此,便让金老板过来吧。” 那人一听这话,连忙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金老板便从里面走了进来,身旁跟了两个护卫,一看就是练家子。 “韩公子实在是抱歉,之前你来寻我合作的时候,我没有同意,这也是我年纪大了,做人难免谨慎了一些,今日在这里跟你赔罪了,东西我都亲自送了过来。” 金老板笑脸盈盈,生怕自己没有将诚心道歉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让竹影感受不到自己的真心。 竹影听了这话,不过冷淡的嗯了一句。 “东西在哪?先抬进来一箱,让我验验货。” 金老板本来就有心修好,且这件事情又是正常流程,所以听到这话丝毫没有犹豫,便叫人抬了一箱子货物进来。 沈玉华上前一步,将其中的东西拿了出来,仔细辨别了一番,最后朝着竹影微微点头。 竹影闻言,手指微微叩在桌子上迟迟没有说话,倒是让金老板有些忐忑不安。 “韩公子,我为表诚意送过来的,都是上等的好货,绝对没有欺瞒的意思,您这是不满意吗?” 竹影摇了摇头:“我不会在等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金老板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的打斗声,他们今日过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带人手。 所以这会儿一听见动静,金老板顿时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看了竹影一眼。 “韩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竹影沉默不语,上前一步就要抓他,对手在他旁边的两个护卫男主,顿时就扭打在了一起。 沈玉华见状给暗影阁的人使了眼色,暗影阁的人立马上前一步将金老板给抓了起来。 “你们竟然设局谋害我?!”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件事情是他们给自己下了套! 很快,外头光伏的人便突出重围,冲了进来,另外一人被这场面吓得软了手脚,顿时不知所措。 宋天威领头在瞧见这个场面挑了挑眉朝着沈玉华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沈玉华微微点头,让他起身,随后将抬上来的那一箱子货物递给他看。 “现在算不算得上是人赃并获?” “自然。”宋天威应道,走到心如死灰的金老板面前。 “你这人最是狡猾,做了那等下作之事竟然想要金盆洗手退出让官府抓不住证据,可惜了,你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却还是被利益给吸引了。” 金老板转头不再言语,索性现在已经被抓了,再多说也无益。 不过他的眼眸还是转过来死死的盯着沈玉华:“原来是你设的局,我就说你当初突然来怡红院找我,绝非偶然。” 沈玉华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金老板你可不能因为我设局将你抓了,就污蔑我,我一女子之身,如何去得了怡红院?” 宋天威原本还有些震惊,在听到了沈玉华的解释之后,心中顿时了然。 的确如此,公主好歹也是皇室族人,且又是姑娘家,那怡红院的门都进不去,又怎么会去怡红院寻金老板。 不过金老板这话倒是给他提了醒。 “原来你这段时日躲在怡红院。” 随后,他挥手让自己身旁的官兵马上带着人去查抄怡红院。 金老板冷笑一声,见事情如此,便不再多说,被人抓着回了衙门。 沈玉华暗中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件事情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难免会拿出来做文章。 不过还好,那日她女扮男装,就算是平日里亲近她的晴云都瞧不出,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金老板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故意暴露了身份,才知道自己是谁。 就这样困扰了沈宴辞一个月有余的禁药案,短短半个月就让沈玉华查了个清楚。 那些世家大族听见这话,满脸的不敢置信,没想到公主一见女流,原本令他们瞧不起的人,竟然比皇上查案的速度还要快。 不仅如此,在这期间,沈玉华还专门做了药丸,克服禁药所带来的上瘾之症。 对外打听了一番被这禁药毒害的公子哥将药丸一一送了过去。 这一番以德报怨的做法到时让那些叫的最欢,世家大族里的那几个老家伙闭上了嘴。 就算以前心里头再瞧不上沈玉华,这下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有大才的女子。 不过还有个别几个是不敢服用这药,其中最执拗的便是盛明。 “之前老夫还阴阳怪气的羞辱了她一番,她会这么好心专门做这种解禁药的药丸送来?” 他看着那木匣子,总觉得里面有些阴谋所以一直没动,不过也没有扔,还得看看其他人用了情况怎么样再说。 第四百九十章 教养嬷嬷 养心殿内。 沈宴辞没想到自己皇妹竟然不声不响的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顿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朕不是让你们派人盯着他吗?为什么她做了如此大的事情,朕却是在得到结果之后才知道?” 旁边的公公听见这话,顿时一脸为难。 “皇上,咱们是派人一直盯着公主,可公主这计划不显山露水的,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怎的出了宫去。” 沈宴辞眯着眼,脸上十分不悦。 原本在朝堂上对沈玉华一片反对之声的那些世家大族,这几日都安静了些许,肯定是因着她做了解禁药的药丸且查到了背后之人。 这些老家伙就算不想承情,也得被迫承情,自然说不出再挤兑她的话来。 他心里面隐隐约约有些不太舒服,原本朝中不喜沈玉华的官员半成有余,且又有些人保持中立,就算白家有旧部在,也是几人而已,可现在情况却有所不同了。 先是玉川一事,沈玉华让朝臣刮目相看,而后又是这禁药一事,更是让世家大族无话可说。 他越想神色便越发的沉了下来,一时之间倒还真是有些犹豫,究竟是在接着利用自己这个皇妹,还是像之前一样,不让她插手? 刘公公好歹跟在沈宴辞身边十几年了,见他脸色阴沉,隐约有思索之意,顿时明白他的心思。 “皇上不要因为此事太过忧心,毕竟之前紫阳道长的预言还在……” 闻言沈宴辞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一个道人便能够左右百姓的心思了吗?” 正当刘公公不知道说什么时,从外头走进来一人。 “皇上,臣听说公主因为此事出入怡红院,哪怕是为了查案,她身为女子且又是靖川尊贵的公主,銮盛的皇后,出入这种烟柳之地,实属是没了妇德。” 沈宴辞眯着眼睛听见这话。 “此事可有什么证据?” 那人听了这话,拱手道:“现在金老板以及有所牵连的怡红院等人都被抓入了大牢,金老板所言属实,可苦于没有人证,证明不了公主是否真的去了。” 这话暗示意味十分理解,就算没有证据,可对于身为一国之君的沈宴辞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他只需要开了恩,保怡红院那些人一条小命自然有的人出来充当人证。 沈玉华即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改变不了她是女子的事实,女子就要恪守妇德,哪怕为了查案也不能轻易进去那烟柳之地。 “既然如此,你便跟那些人说说朕的意思。” 那官员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应下,随后退了下去。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且看如何操作了? 沈玉华再想着寻个时机去找一找沈宴辞,没想到沈宴辞倒是比她还来的早。 “皇妹。”沈宴辞一副十分恼怒的模样,来到沈玉华面前。 沈玉华眯着眼睛瞧他,一脸的莫名:“皇兄这是怎么了?可是近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心有不悦。” “你可知道怡红院那些贱蹄子竟然污蔑你的名声?” “哦?”听了这话,她倒是没有那么惊讶了,那日金老板在众人面前说了那句她便料到了,会有今日这事。 原以为沈宴辞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卑鄙,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可今日她却明白过来,自己还是真的想的太过光明磊落了一些。 “有些事情并不是空口白牙,便能够说成的,皇兄难道相信我是那样的人?” 沈宴辞连忙否认:“朕自然是不相信这件事情,只是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证,看来是他们张着一张嘴就胡乱喷粪了。” 沈玉华眼底含着笑意,见他如此便开口道:“左右不过是背后嚼舌根的腌臜手段,皇兄日理万机,何须挂怀?” 沈宴辞听见这话,微微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便就此告辞。 “娘娘这件事情,真的就不管一管吗?”风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尽是怒色。 “原以为这件事情那日便解决了,可这明显就是有人拿着这件事情出来做文章,否则那怡红院的婆子们怎么突然说自己是人证?” “有些事情你我知晓便是。” 沈宴辞的速度很快,去沈玉华寝宫回来之后,便直接下令让人将怡红院的人都给处死,处死的理由自然就是污蔑当朝公主。 这事情一出,就如同是白衣混进了墨点在墨水里洗,越来越黑。 很快,那些朝臣便建议让公主在宫中学学规矩。 “公主从小便在山中长大,有一些规矩自然是不知道,女子所要遵守的三从四德,臣看她压根不知,不然怎么会为了查案便去怡红院?” “是啊,皇上不如让公主在宫中多学习规矩,日后也好再为皇上办事,否则这样出去不是侮辱皇家的名声吗?” 沈宴辞微微点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用不上沈玉华。 “钟爱卿说的十分有道理,朕立刻着手准备让皇后请人教养公主学习规矩。” 不到傍晚,皇后那边得知了消息,便带着两个教养嬷嬷来到了沈玉华寝宫。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当朝皇后,正是盛明之女,最是听沈宴辞的话,心思也极深,沈宴辞不喜的人她便不喜,所以对沈玉华也十分厌恶。 不过,在世家大族里面长大的姑娘家,自然是演的一手好戏。 “皇妹,今日,朝中大臣说你不讲规矩,为了查案竟前往那腌臜之地,你皇兄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便让本宫请了两个教养嬷嬷过来教你规矩。” 风珞是个性子耿直的,听见这话,当即就不满了起来。 “昨日皇上还说这一切都是谣言,相信殿下,怎么今日就听信了朝官们的话,让娘娘你带着人过来教我们公主学规矩了?这不是在变相的向大家承认,我们家公主的确是不守妇的前往了那怡红院。” 听了这话,皇后自然也不是个吃素的,皮笑肉不笑的朝着她道。 “妹妹旁边的丫鬟倒是讲规矩的很。” 第四百九十一章 杀了沈宴辞 沈玉华看了风珞一眼,让她退下,最后朝着皇后道。 “娘娘,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以莫须有的事情休想往我头上扣盆子,我每次出宫都会有所记录,若是你不信的话,直接去查便是。” 她一个心里面装着大业的人,现在却被沈宴辞用这种内宅手段困住了手脚,着实让她十分不喜。 皇后听见了她这话也不恼,转身便带着人离去。 沈玉华闭了闭眼睛,她都能想到自己将这些人给拒绝之后,明日又会传出什么谣言,可是自己若是不这样做的话,这些人只会扰得她不得安生。 “罢了,既然我这个好皇兄近日不想让我再插手靖川的事情,咱们便趁着这个时机在宫中好好修身养性一番陪陪祖父他们吧。” 沈玉华惯来是个看的开的,从来也不会在乎这些虚名,且她所想做的事情急不了一时,若非沈宴辞心甘情愿的让自己去做,必定会让他有所疑心。 他这次用的这个理由恐怕也是为了试探自己到底是作何感想,若是自己因为困于宫内不能有所作为便开始着急的话,恐怕会让他更加疑窦纵深。 想通之后,她便让人去做了胡牌,将这胡牌的法子教会了白三夫人,还有白柳几人,便跟着玩了起来。 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从里头传来,倒是让同在一处屋檐下住着的太后心里疑惑了起来。 这人竟然一点都不着急?莫非当真是一点想法都无?可若是这般,又为什么要尽心尽力的解决种种事情? 这一下子倒是让她这个看惯了宫中事情的人都看不透沈玉华心中的想法。 沈玉华打着牌瞧见站在自己一旁的小表弟微微叹气。 “舅母,寒儿现在年岁已够可以送去入学了,总跟着我们住在这也不是个法子,你觉得呢?” 这件事情还真是白三夫人的心病,可她们现在一家都被困住,自家孩儿若是想要入学,难免就是要去跟宫里有关的学堂。 且他们现在的情况,被许多人不喜,这样一来,难保会有什么人挤兑寒儿。 沈玉华自然知道她顾虑什么,想了想这才道。 “舅母若是担心寒儿安危,我便买两个武功好的小厮在寒儿身边贴身伺候。” 白三夫人听了这话,也是略微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让我多加思考一番,莫急。” 闻言,沈玉华也不再说,而是拿着手中的牌打了出去,牌桌顿时重新热闹了起来。 沈玉华正打的高兴,就听见外头的宫女进来禀报。 “殿下,有人来寻你。” “寻我?”沈玉华有些疑惑,她在这宫中,平日里来寻她的不过是皇后皇上这样的人,通传一声便是了。 对于这样还让宫女进来禀报的人,她倒是有些好奇是谁了。 “让他进来吧。” 等看到越发消瘦的南宫铭之后,她有些愣住了,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变得越发忙了起来,倒是一时之间,真没有想起这位从浩衍来的质子。 “姐姐,你还认识我吗?” 沈玉华微微点头,让人给他拿了凳子坐下,顺便将吃食摆在他面前。 整个屋内顿时就有些气氛凝固。 白三夫人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们。 “夫君,他是……” 白柳这会儿心里头也疑惑的很,自家外甥女什么时候跟这南宫质子扯上关系了?他来这么久都没听说过。 沈玉华也知道自家三叔他们肯定也是满肚子的疑惑,可她这会儿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南宫铭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呢。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索性现在都是她的人在,便直接问道。 “你过来寻我,可是有何事?” 南宫铭闻言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白柳等人,眼中略带犹豫之色。 沈玉华了然,白家人也了然,便起身走了出去。 沈玉华又将其他人挥退了去,整个大厅就剩下他们二人在。 南宫铭看向沈玉华道:“姐姐,你想不想杀了沈宴辞?” 沈玉华心底一惊,完全没料到他突然说这种话,连忙上前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是被人听了去,你也不会好过。” 南宫铭冷笑一声:“我一个质子身份,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不过是忍辱负重罢了,你帮着他处理靖川的事情,他却未曾真的信任你,还毁你名声,你真不在乎吗?” 沈玉华这会儿脸色也沉了下来,心底暗暗思索南宫铭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说这样的话,再仔细一打量,便发现了其中蹊跷。 “你身上有伤。” 听见她笃定的语气,南宫铭心口顿时一痛。 “姐姐,我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想取而代之?” 沈玉华沉默不语,自己的什么行为竟然让他猜透了心中所想?可现在远没有到取而代之的地步,所以这话她不能答应。 “若是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至于这事你便不要再提。” 谁料南宫铭一听她这拒绝的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离去,倒是惹得沈玉华莫名。 风珞二人守在门口见人走了,这才走了进来。 “殿下,这南宫质子到底是怎么了?” 沈玉华眼底情绪翻涌,吩咐晴云。 “你去查查,最近南宫铭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这之前,南宫铭分明不是这般,现下突然来问她想不想杀了沈宴辞,肯定是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 晴云的速度很快,第二日便将事情打听了清楚,可脸上却是尽显为难之色。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这……”晴云咬了咬唇,这才凑近沈玉华耳边,将自己探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玉华闻言瞳孔微凝,眼底尽是惊讶。 “沈宴辞疯了?竟然允许宫中人做这样的事?” 南宫铭被太监戏弄,用尽各种手段,难怪人不仅看起来清瘦了,对沈宴辞还是满满的杀意。 “皇上本就不把浩衍放在心上,既然是送过来当质子的,自然不会对这件事情多多过问。” 第四百九十二章 商人不满 顿了顿她又道:“这宫中之人又是趋炎附势心理扭曲的……” 后面的话没说明,在场的都听懂了,心底倒是浮现出对南宫铭的疼惜。 沈玉华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先不说她与南宫铭无甚矫情,其次她这样的身份出面的话恐怕还会惹了沈宴辞疑心,到时候他处境也许就更加不好了。 也只能日后再寻个机会帮他一把了。 “这件事情莫要再提,尤其是他来时,不要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风珞二人闻言顿时明白她的意思都点头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沈玉华所在的寝宫又恢复了热闹,不过这会儿倒是多了一个人。 昨日得知南宫铭处境之后,她今日便特地将他叫了过来同她们一块玩牌。 沈宴辞见自己让她困在宫中这么久都没听见她有什么动静,顿时就有些疑惑,找了太后来养心殿。 “母后,你这些日子在沈玉华寝宫待着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太后听闻他来寻自己,便明白定然是询问自己沈玉华的事情,可这些日子沈玉华的确就是在宫中跟着白家的人一块玩,唯一特别的一点便是…… “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这公主如何跟南宫铭熟稔起来,竟然今日邀着他一块在宫中玩牌。” “南宫铭?” 沈宴辞挑了挑眉,眼底有些惊讶,心下却是了然。 “这样啊既然如此,便没什么事了,母后今日便留在养心殿用晚膳吧。” 宫内一片平静,可宫外却十分混乱。 自从金老板被抓之后,沈宴辞便下了命令让官府的人将走私的商人都抓起来,原本也不过是杀头受刑,最后再罚些银钱。 可沈宴辞却是不这样,他拿着走私当作借口,将走私的商人抓到牢狱之中判刑这就算了,可他却让官府的人去抄了那些商人的家。 这多少跟金老板沾上关系的也难幸免于难。 临川商会。 此时正位坐了一位长相十分精明的中年男子,面色严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大事情。 他看着下首的人一言不发,坐在下首的人倒是沉不住气。 “石会长,官府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们柳家好几个旁支不过是跟金老板有些其他生意上的往来,竟然也被他们查抄了家去,这不是明摆着冲着我们家产而来?” 这话一出,立马就有人开始帮腔。 “是啊,石会长,这件事情我们该如何解决?咱们辛辛苦苦赚的银钱,这些当官的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查抄了去,虽说为商本就地位低下,可我们对国家也不是全无贡献。” “石会长,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石会长,再这样下去,谁还敢从商?干脆买了那一亩三分地去村里当个农民算了,反正到底也是被抄家的。” 石德逸被他们吵得头疼,可也知道现在临川商人所面临的困境,官府这一次的确是让他们也寒了心。 之前两国开战,他们这些商人捐钱的捐钱,捐物的捐物,没少做奉献,现如今因为一个走私的名头,将人给抓了就算了,他们这些兢兢业业没有参与的人,竟然也被祸及。 可这件事情…… 石德逸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各位现如今的心境,可是各位可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余几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让石会长都露出如此神色之人,定然是十分难搞。 “石会长,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石德逸揉了揉眉心,倒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 “罢了,我会在其中周旋,若是实在不行,也会通知你们,届时我们再想办法。” 这件事情他也寒心得很,可是一想到背后之人可能是圣上,他这颗心便凉了个彻底。 虽说他不参与政事,可他妻弟却是个能干的,现如今在户部当职。 而这件事情呢也是他透露的,现在国库亏空,圣上正愁找不到什么机会充盈国库,这次走私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放过。 可物极必反,若是他稍微收敛一些,倒也不会惹得他们如此气愤。 商人一辈子打拼才有了根基,先有的银钱拿去无妨,可被抄家了,那就极有可能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这叫作直接将人后路给断了。 罢了,他想个法子在其中周旋一番,看看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这件事情再进行下去,必然会殃及池鱼。 毕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想通这一点之后,石德逸便书信一份,顺便在里面塞了好几张大额银票送去了自己妻弟那边。 次日一早上朝之时,便有人出来向沈宴辞禀报,此人正是户部郎中张峰。 “皇上,臣有一件事启奏。” 沈宴辞瞥了他一眼:“有何事直说。” 张峰连忙跪下:“皇上,您查抄走私商人一事在民间引发热议,现在锦衣卫听着您的命令带着官府的人将那些跟其没关系只与金老板合作的正经商人都给查了,这件事情势必会引发不满。” 沈宴辞微微打了个哈欠,昨日睡得太晚这会儿头还有些疼,原以为今日能够早些退朝,谁知道来了个人。 他悠悠地看了张峰一眼,张峰顿时觉得头顶压力,感受到了他的不耐,连忙朝着旁边的几位使了个眼色。 那几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会儿虽然不太愿意出面,可钱都拿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皇上!臣也听说了这件事情,皇上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恐怕要格外注意。” “是啊,皇上,此事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不及时解决恐怕会对陛下龙恩不利!” 沈宴辞呼出一口浊气,看着他们颇为不屑。 “朕当了皇上这么久竟然都还没有影响到你们一分一毫,不过是些商人又何必害怕?现在国库亏空,朕也跟你们明说,这件事情便是朕属意的,他们既然是我靖川的百姓,自然要帮助靖川。” 这一番理所当然的话出来,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四百九十三章 得知真相 听了这话,张峰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尽是了然。 看来他得回去通知自己那个姐夫医生尽快从临川迁出去,否则谁知道哪一天会被查出来跟金老板有关系,寻个由头查抄了去? 见他们都不说话,沈宴辞也无心再与他们说什么,便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张大人,今日实在是抱歉没有帮上你,这东西你便收回去吧。” 刚刚在朝堂上帮着他说话的其中一人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布袋子递给他。 张峰看了一眼却是没接,与此同时另外一人也走了过来跟刚刚那人是一样的话。 “这件事情二位大人也帮了我,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也是实实在在地出面帮了我,所以这些你们便收着吧。” 那人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闻你姐姐便是嫁给了临川商会的会长,这件事情也是帮他问的吧!你我同朝为官,我比你先来一些,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当今的脾气,他这般的人是听不进别人的劝的。” 张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坐上马车去了石府将今日的事情都告诉了石德逸一声。 “什么?” 石德逸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皇上真是这个意思?” 张峰点了点头微叹了口气:“姐夫,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郎中,若是姐夫被这件事情牵连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既然提前知道了皇上心中所想,姐夫便收拾收拾跟姐姐一块往南方去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石家最先开始是在南方发的家,本家便是在那边,只是后年生意做大了,他便来了临川。 听了这话他却没有立即答应:“这件事情还是让我想想吧。” 他用了多少心血才当上如今的临川商会会长?若是回了南方,那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 商人之子不能参加仕途,只有当上商会会长才有所机会破格,现在他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就让他放弃?说实话实在是有些困难。 张峰见他如此也只能叹气,怪自己本事太小护不住家里人,可转念一想皇上决定的事情就算他位置做得再高,他也永远忤逆不了皇上下的命令。 否则皇上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就能将他的官途封死。 “姐夫,事情利害之处我都与你说了,至于如何便是你自己抉择,只是姐姐……” 石德逸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将你姐姐接去南方,这边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张峰听了这话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多说什么,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门去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姐姐。 “你来了?” 张峰点头:“我今日过来同姐夫说说话,现下无事我便回去了。” “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怎么不用过晚膳再走?” 若是以往他定然会留下来,可现如今姐夫明摆着有事情要跟姐姐聊,他自然也不会待在这里碍事。 见张峰的确不想留下来,石夫人便以为我有事情在身,不再强求, “罢了,下次来府上一定要记得留下来吃饭。” 张峰拱手:“姐姐放心,今日的确是我有事情在身不能留下。” 说完以后,他便转身离去。 石夫人这才匆匆走了进来,看见石德逸便担忧地道。 “老爷,府上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石德逸暗道自己夫人实在敏锐,不过这事他本来也就没打算瞒着,便直接说了出来。 石夫人听完之后瞳孔微缩,整个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所以这件事情对临川所有的商人都会有影响,若是我去了南方岂不是让你一人在这里承受一切?” 石德逸听了这话心生感动,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轻声道。 “夫人,这件事情唯有这样才是最好的法子,且现在冰儿与宁儿年纪尚小,这样最是妥帖。” 虽然知道也许事情没他想得那样严重,可什么都是防患于未然,不然真到了那一刻恐怕都晚了。 石夫人本不想答应,可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又没了法子,的确如此,她带着儿女去南方是最妥帖的。 “正好,你回去也陪陪爹娘。” 石夫人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可眼眶却是红了,上前一步搂住石德逸的腰间。 “老爷,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石德逸闻言点了点头,眼底隐含深意,皇上不将他们这些商人放在眼里,那他们自然也不是好欺负的。 次日,他寻了临川所有商人来到商会,一时之间,整个商会都坐满了人,瞧着石德逸有些疑惑。 “石会长,你怎么突然将我们所有人都叫过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石德逸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十多人心中十分难受。 “各位,昨日有人来寻我说了最近官府的所作所为,我呢本来心里存着可能,觉得官府还是明事理的,可是我去试探了一番,发现这件事情是我想的太过简单。” 他压住自己心底的情绪,让他不那么冲动。 “官府是领了上头的命令,查抄我们的家产是为了补充国库啊。” “什么?!”这话一出,顿时让在场的人闹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补充国库?他奶奶地,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国库赚钱不成?” “这真是太过分了!平日里就是商人赋税最重,现如今还不满足,我就说走私一事明明是金老板当头,按理来说抓了他便可以息事宁人了,谁承想官府还是没日没夜地抓人查人!” “原来,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看着他们激愤的模样,石德逸的心也跟着一块气愤。 等到众人发泄完都安静下来之后,石德逸这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各位,我也是个商人,这么多年打拼了现在的家业,被人用莫须有的罪名拿去了自然不喜,虽然现在还没有查到我们,可谁又知道我们会不会是下一个?所以我们不能够再坐以待毙下去。” 第四百九十四章 反抗 这话一出,顿时得到支持。 “石会长,你向来是我们的主心骨,这次叫我们过来定然是已经有了破局的法子,说来给我们听听,我们自然是一百个支持。” “是啊,石会长,商人地位本就低下,拿着些银钱才能够在这世上过得好些,结果呢!打仗的时候我们捐钱捐物,现在还要把我们的皮扒了!”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石德逸挥了挥手,大声道。 “大家都安静一下,这件事情我跟大家感同身受,今日我们便一块去官府试试,能不能让他们收敛,若是不行,我们再用其他的法子。” 商人能够做什么?把握在手上的学弟是赋税交多少的问题。 若是皇上这么对待他们,他们又何必苦哈哈地将自己的银钱拿出来交税? 若是皇上转变了想法,他们自然也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就这样,石德逸带着一众人等来到了官府。 宋天威听闻这事,顿时头晕了起来,看着自己旁边的锦衣卫统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定然是最近做得太过分,他们怕殃及池鱼这才一同过来要个说法。” 锦衣卫统领肖严战听了这话仍然面无表情。 宋天威叹气,自己跟他说有什么用?说白了,他们这些人虽然帮着皇上做事可比自己还没有发言权呢。 只能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想到这个,他顿时无语了,这件事情本来他是十分不愿意去做的。因为从开始他就能够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有些商人不过是在之前跟金老板有合作,便直接被人抄了家,同样处境的人又岂会不慌张? “大人,外头的人闹得厉害,您还是……” 手底下的人再次来报,这会儿脸上已经有着急神色。 宋天威闭了闭眼睛摆手道:“行了,这件事情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他再次看了旁边面无表情的肖严战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肖严战被他瞧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很快,石德逸便带着一行商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宋大人,有些事情我们这心里面实在是惶恐,今日便过来想问个清楚,也好让自己日后安心一些。” 宋天威让他们坐下又一人给上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 “石会长这说的是什么话,有什么疑惑便说出来。” 石德逸闻言点了点头:“听说官府最近抓了几个跟走私毫无关系只跟金老板有些合作的商人抄了家?” 饶是宋天威明白他们过来的原因是什么,这会儿听见了还是忍不住自己心里头暗骂锦衣卫。 明明是这些人在外头行事,可是外头的百姓却总以为是她们官府的人,让他着实气恼。 “这……石大人,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听命行事,这件事情你们若是觉得不公平,我可以上折子,可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一个知府也改变不了。” 一听这话,石德逸便知道这件事情难解决了。 “大人,你们抓人不正是因为走私禁药?若是如此,我们等人自然无话可说,可是有些人是无辜的,你们都将人给抓了,不是让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商人寒了心?” 宋天威一脸的难色,看向一旁只知道装死,仿佛一个花瓶的肖严战。 “肖大人,这件事情你也解释解释吧?” 肖严战站得挺直,许是练武的原因,整个人通身的气派都十分不一样,听了这话只是应了一声。 “我们也是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你们若是害怕只要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跟金老板没有关系,抑或者是你们绝对不会走私便行了。” 说完这话,他便直接撂挑子走了,当着众人的面。 若是沈玉华在这里都要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比起之前的锦衣卫统领来说倒是更像是沈宴辞的人,简直是一样的不要脸。 气氛一瞬间便变得凝固起来,宋天威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余人顿时就被气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石德逸冷冷地问了一句。 “宋大人,除了那个法子便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刚刚肖严战说的东西简直就是可笑至极,让他们证明清白?试问一个没偷过东西的人还要证明自己没有偷过东西? 明明已经抓住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却还让他们这些无辜之人牵扯之中,不就是为了利益吗。 见宋天威也说不出话来,石德逸等人彻底心凉。 “宋大人,既然官府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也不会任人拿捏,这样的事情不管是谁听了去都知道理在谁那里!” 说罢,石德逸便气愤地离去,跟着他过来的几十人也一块走了出去。 宋天威想将人叫住说些什么,可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是没有提过意见,也不是没有争取过。 可是他一个小小知府,上头那位铁了心要这么做,他又能够如何? 想到这个,他抬起的手又缓缓地落了下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写了折子递去宫里。 很快,沈宴辞的案桌上便有了一堆折子里面的内容不用看都是跟商人有关系。 沈宴辞随意拿起一本看过之后便是一阵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还想用这种方式来反抗朕?” 旁边的刘公公见他如此,上前一步给他倒了杯茶。 “皇上莫要生气,左右不过是些商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只要他们还在靖川一日,便要心甘情愿为皇上所用。” 听了这话,沈宴辞烦躁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哼,朕可是靖川的最大的主子,他们什么东西不是朕给的?反了天去。” 就这样,接连十日,宫里都没传来任何消息,锦衣卫的人反而更加嚣张地四处抓人,让石德逸等人终于忍无可忍。 “石会长!我们必须采取措施了,皇上这般执迷不悟,就是在逼着我们!” 石德逸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便是一片坚定之色。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粮价上涨 这话一出,石德逸便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字一句地给在场的人解释上面的东西。 听完之后,多数人支持,可有少数人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们这么多年来,哪怕地位低,可都从来没跟官府的人叫过板,这次闹到这份上…… “石会长,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是啊,我们真的要这么跟官府作对吗?也许官府根本就没想过要对我们做什么呢?我最近瞧着他们动静小了不少。” 石德逸闻言沉默良久,这才道。 “若是你们觉得官府还没动手可以再等等之后再作决定,只是今日之事莫要跟别人说。” 那几人一听这话连忙点头,石德逸便让他们回去,随后留下愿意的人开始商量。 商人虽然地位低下,可这样的原因不过是他们手上掌握的是有关百姓的物质,若是权力还大的话势必会威胁到国君的地位。 他们也明白其中的缘由,一直以来也是守着律法办事。 可现在朝廷都不将他们当人看,为了钱财,把莫须有的罪名安插在他们身上,就算他们去提意见都未曾理会。 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说清楚之后,在场的每个人都回去拿出自己现有的人脉,开始布局。 他们目前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市面上所有的粮食都囤起来,不卖给别人,到时候势必会让粮价上涨。 届时,百姓们便会发现端倪,市场被扰乱后,朝廷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他们便知道商人的重要性了。 皇宫内,不管多少人上折子劝沈宴辞,他都未曾理会,选择一意孤行。 很快,选择不与官府作对的那几人家里迎来了锦衣卫。 “这位大人不知我们犯了何罪?” 肖严战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跟我们去官府一趟吧。” 听了这话,那人腿顿时就变得有些软,原本以为皇上不是对他们下手,毕竟他们跟金老板没有任何的联系,可谁知道还是找上门来,这也向他们直接证明了石德逸所猜测的事情并不是无稽之谈。 可是现在情况来不及让他们多想,便已经被锦衣卫的人带走。 等到关押进官府的牢房时,他们才有一丝真切感,他们实实在在地被抓了进来。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早知道就听石会长的话,那样至少官府抓不到我们,现如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 旁边的人闻言闭了闭眼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我今日瞧着抓我们的人,应当不是官府的人,倒像是皇上手底下的锦衣卫。” 有人听见这话,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他们的人大多数都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衙役我倒是没看到几个。” “是了,这就说明真的是……的主意。”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几个商人陷入了绝望。 “既然是那位的主意,恐怕我们几个被抓进来也难逃一死。” 刚开始说话的那人听了这话,闭了闭眼,脸上有些绝望。 “且看明天的情况如何吧,若是我们还活着,便求个衙役去寻石会长他们,他们知道我们被抓定然会想法子过来看我们。” 其余人闻言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他们这里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官爷。” 抓人的是锦衣卫,守人的却是知府的人,宋天威特意交代过这些清白的商人,在处置没有下来之前,都要好好对待,所以听见有人喊他,他便上前一步。 “有何事?” “就这样的,不知能不能求可以帮我往外投递个消息,让商会的石会长过来寻我们一趟?” 衙役听了这话,面露难色。 那人见此,将自己藏在衣袖里面的银票拿出来,塞进那衙役的手中。 “拜托你了,大人。” 但衙役见他如此动作只好点了点头,将银钱收进自己袖中,答应下来。 “不过我跟你说好了,我只是报你的消息,至于他来不来,我可不得而知。” 那人听见衙役这话,却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 石德逸那边一得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石会长,之前是我们几个太过愚钝,竟然没有看清楚局势,还不相信您,现在我们倒是明白了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石德逸瞧见他们颇为狼狈地被人安排在牢房里,顿时心就有些酸了。 “你们手底下还有什么?若是能够让我调动的,便让我用一用,这样也能够加大我们的胜算。” 几人一听这话,这次丝毫没有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这是我手底下所有铺子的调动令,你看看还有什么能够调动的便去调动一番,至于商铺人员生意往来之类的,你便去找第一家商铺的掌柜,他那里有备份。” 有了第一个起头,其余的人也纷纷将自己手上能够调动东西的牌子递给他。 石德逸也不跟他们客气,接过他们手上的东西看着他们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皇上现在被很多朝臣上折子,应该暂时不会动你们的命,只是家中的家产恐怕难以保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 石德逸见其中有个想开的,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在这里久留便先行离去了。” 石德逸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离去。 十日后,临川各大商铺的粮食都涨了价,不仅如此,那些平日里的生活用品价格也高得离谱,顿时引起了百姓们的不满。 一处商铺前。 看着高价的粮食,其中一位百姓终于在忍俊不住指着商铺的掌柜大骂道。 “你们突然涨价,到底是什么意思?刚跟銮盛打完那会儿你们都未成年粮食的价格太高,现如今又怎么突然抬高粮价。” 掌柜的闻言叹了口气,他们也不想啊。 第四百九十六章 质问官府 世道不由人,为了保命只能如此。 那百姓见他们都无动于衷,价格也没有改,顿时就有些急了。 “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年才赚多少钱,你这一旦粮食就卖得如此之贵,岂不是要将我们给饿死?” “就是,你们可真够黑心的!之前施粥接济流民是不是也在做戏?” 掌柜的听见这话,心寒无比,看着他们,难免有些生气道。 “我们做得向来都是真心的,之所以这样,你们问我们不如去问问官府!我们在这世道没有活路了,总得为自己拼一把。” 排队的百姓听了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们都是要去官府的,粮价涨成这样他们买不起总不能就这么饿死。 很快便有好些百姓自发组成队伍来了官府门口。 宋天威一听见外头的通传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律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商人在粮食短缺的情况下不能够涨价,否则玉川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事了。 这也算是律法的漏洞吧,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商人的,他们若是想涨价,官府就算是用武力阻止也是没有理的。 想到这里,他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谁不知道这些商人这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锦衣卫的人随便寻由头抄家抓人,他们自然也能寻由头涨价。 “罢了,去将肖大人请来。” 自从皇上派锦衣卫来了官府,他这个知府便没了半点发言权,现如今麻烦找上门来了,自然也是让皇上手底下的锦衣卫解决。 等到肖严战出现在他面前时,宋天威直接开门见山。 “上次他们来我们这寻个说法,你直接给打发了,现如今人家采用别的措施把粮价提高,逼得百姓在外头守着,你说说该怎么办?” 肖严战听了这话,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既然如此,便都抓了省事。” 宋天威差点没被气笑,看着他一张冷酷无情的脸只觉得气血翻涌。 “你说得倒是轻松,以前他们对官府尚且还有几分敬畏之心,现在我们彻底让他们寒了心,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够抓住他们?” 商人场面四处奔波,抓人本来就不容易,不然之前抓走私商人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困难。 肖严战听了这话倒真是认真考虑了起来,过了许久这才说道。 “宋大人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如何解决?” 宋天威抿了抿唇。 “此事还得禀报陛下,让陛下定夺,最好的法子便是将还没有处置的商人给放回去,顺便想办法补偿那些没有走私却还被牵连的商人。” 肖严战一听这话便皱紧眉头:“这次大张旗鼓本来就是为了充盈国库,东西都已经运进去了,你让我们再弄出来?” “肖大人,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就不信其他的官员没有将这件事情说给陛下听至于为什么没有改变现状,我想你们锦衣卫最是清楚,与其在这里跟我多费口舌,不如想想法子吧。” 说罢,宋天威便走了出去,他这会儿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原以为当今圣上虽然独断没有大才可在正事上应该也不会含糊。 谁知道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一时之间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出去跟外头的百姓说一声,就说他们过来想说的事情我都清楚,且已让锦衣卫统领肖大人告知皇上,等待皇上如何说了。” 那人听了这话,领命走了出去,将他的话转述了一遍说给外头气愤填膺的百姓们听。 一下子,本来十分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随后有一人反应过来十分不解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官府的人现在归锦衣卫管了?” 那传话之人见自己传完了话便直接转身走了,生怕那些百姓抓着自己刨根问底让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没人回答,百姓们都开始自己猜测,最后得知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官府归锦衣卫的人管了。 “不管归谁管,都要帮我们解决问题,锦衣卫也好,官府的人也好,我们现如今有了困难他们就应该替我们解决。” “你说得对,就应该替我们解决。” 这话一出,他们更加激烈地喊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人听见他们的喊声嘴角微微抽动,原本以为他们会就此离开,可谁承想竟然转眼便换了个说辞闹了起来,看来今日这事没这么容易解决。 “既然他们不出来见我们,我们就自己进去。” 许是人多壮人胆,有人见这样行不通便想直接闯进去。 官府的人也没料到他们胆子竟然这么大,顿时急了,连忙将门从里面关上。 外头的百姓见此开始推搡着门,力气十分的大,在里面顶门的人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 “快些去通知宋大人这件事情。” 宋天威见来人急匆匆的,便觉得不好,听了后面的话,果真如他所料,让他整个人脸色顿时变地看。 这会儿肖严战已经进了宫,只能他想法子,看来今日这事他不得不出面了。 百姓们见官府不开门,心情更加激动,寻了木桩便开始撞门。 石德逸站在一处角落默默地看着,心底一阵冷笑,若是他们这般恐怕早就已经被抓了。 没过一会儿,官府的门从里面打开,有些百姓没注意,差点摔了一跤。 宋天威瞧着他们,连忙上前扶起其中一个。 “大家莫要激动,这件事情我已经禀报了上头,届时便会有解决的法子。” 见他出来了,那些百姓便安静了下来,闻言,其中一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若是这般,为何刚刚宋大人不出来?” 宋天威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汗,为官十余载,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各位不要激动,这件事情本官一定会给各位想到法子。” 许是宋天威往日这个知府当得还算可以,所以这会儿见他说得真诚,百姓们倒是真的听了下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 逼迫改价 宋天威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说的话奏效了。 “大家无事的话便回去等着消息吧,约莫很快便会有个解决的法子了,届时我会通知大家。” “宋大人,这件事情你不会哄骗我们吧?” 宋天威其实心里面也没底,可是这件事情他此刻若是不应承下来的话,这些百姓只会在门口纠缠不休。 “大家放心好了,皇上若是得知这件事情的话,一定会想法子解决。” 其余人听了这话,顿时面面相觑起来,过了一会儿,这才微微点头,各自散去。 “既然宋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姑且相信宋大人一回。” 说罢,他们便离开了,很快知府门前便空了。 石德逸见此场景冷笑一声,就看这皇帝会不会接管这件事情了,若是不行的话,他们只能继续,这么想着,他转身离去。 皇宫内。 肖严战进了宫之后,直奔养心殿而去。 这几日因为查抄了许多商人的家产,所以国库十分充盈,这会儿的沈宴辞心情十分好的,正在饮酒作乐。 听见传话便让肖严战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在官府管商人的事情吗?怎么今天进宫来了?” 肖严战面无表情地向他拱手行礼,最后答道。 “皇上,现在街上的所有粮铺都已经涨价到一个非常离谱的地步,百姓们买不起,今日已经在官府闹了起来,若是商人的话,我们姑且能够暂时压制住,可是那都是些平民百姓……” 沈宴辞一听这话,便狠狠皱了皱眉。 “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将粮价涨高?” 说罢,他看向在旁边站着的刘公公。 “这件事情可有人上传?” 刘公公微微点了点头:“确有大人将这件事情禀告给皇上听,可是皇上说不愿意听跟这件事有关的折子,奴才便将折子放在一边了。” 沈宴辞闻言倒也没有生气,毕竟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吩咐刘公公做的。 虽然他平日里性格乖戾且自私自利,可对于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比较宽容,前提是这个人让他觉得有价值。 想了想,他这才开口道。 “既然他们敢把粮价涨高,便逼迫官府的人去逼迫他们将粮价降下来不就行了?对了,这件事情派人去查到底谁是幕后主使。” 虽然这样子与律法冲突,可律法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沈宴辞这个君主去。 现在他都这么说了,肖严战微微抱拳表示自己明白了,便转身离了去。 沈宴辞拿起一杯酒在手上晃了晃,最后一饮而尽。 “这个天下是朕的天下,他想要扰乱,还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等到肖严战出宫的时候已经到了下衙的时辰,不过宋天威在官府里面,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这会儿却是没有急着回家。 看着他带人回来,便立马凑上前去。 “怎么样?皇上怎么说?可是让我们将牢里面的商人都给放了?” 肖严战眼底沉沉,听到他这话,摇了摇头。 “皇上说逼迫提高粮价的商铺将粮价降下去,若是不同意的话,便直接叫人给抓了。” “什么?!”宋天威一听这话一脸的不敢置信。 “很快便要交秋税了,皇上若是这般的话,那些商人们定然不会按时交税,届时我们又要有一堆麻烦事,更何况这天底下的商人都要一个个抓完了不成?” 肖严战听了他这话,脸色还是没有任何的松动。 “这件事情是圣上得吩咐,我也只能按命令行事。” 说罢,他便直接离去,没有再与宋天威多说。 宋天威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他一个小小的知府,自然也只能听命解释,可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荒唐! 且不说此举会让商人们更加寒心,就算能够利用官府的力量,让商人们束手就擒,可这对于靖川的国力来说影响也是十分大的。 别人都是走一步看百步,可皇上却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这目光也实在是太短浅了一些。 若是其他的事情,这般也无伤大雅,可这件事情明明本来是一些小事,却生生地闹成了现在这幅场面。 他只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愁白了。 可他不过一个小官员,这件事情属实是轮不到他来管,他也只能尽量跟着去,让锦衣卫的人做得别太过分了。 就这样,第二日一早,锦衣卫便带着一大群人走在街上。 宋天威也带着官府的人急急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便来到了第一家商铺,那人见他们来了顿时起了警惕性。 肖严战长得人高马大整个人看起来颇具威严,就这样直直的站在他们面前。 “今日你们若是不将粮价调下去,让百姓们来买的话,你这商铺便会被我们查抄。” 那商铺老板听见他这命令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们有什么权利查抄我的商铺,我商铺卖的东西,我想涨价便涨价,哪条律法规定了商人对自己的东西不能够涨价?且现在所有商铺都是这个价格!我并没有超出市场价,所以你没有资格查抄我的商铺。” 肖严战等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 “问你最后一遍,降不降?” 那商人听见这话也是个硬气地梗着脖子回答:“你没有资格要求我降,我就不降!这是我的东西……”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锦衣卫的人抓住双臂绑了起来。 “抓进牢里。” 肖严战十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将店里的小二叫了过来。 “把这粮食的价格牌子给改了,改成之前的。” 那小二被他们这番举动着实给吓到了,听见这话,便转头看了一眼自家掌柜的。 “别改,他们不过是一群走狗罢了,欺人太甚!” 小二一听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杵在原地不动。 肖严战见他不动便立马吩咐了自己身边的一个手下,将涨价的牌子拿走,寻了个之前的牌子又放上。 第四百九十八章 寻沈玉华 随后,便将那掌柜的给抓了去。 这一家完成了之后,便是下一家,很快石德逸那边便得知了消息。 “真是岂有此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上头的人竟然如此对待我们,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锦衣卫的命令肯定是当今圣上下的,他们原以为利用粮食涨价的方式让百姓将事情闹大,圣上便会重视这件事情,把那些无辜的商人都给放了。 至于赔偿,他们都不再奢求了,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即便他们做到这个份上,圣上仍然无动于衷。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既然他们硬逼着我们降价,便通知下面的商铺掌柜的,锦衣卫来的时候将价格降下去,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涨,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明日上朝之后,我们便会明白。” 其余人听了这话就赶紧下去忙活了起来。 肖严战原本带着人逼迫着商铺降价,一开始还会遇到一些宁死不从的结果,到了最后那些商铺竟然乖乖地都将价格降了下去。 不过这次他们还是抓到了好几人。 “肖大人。” 宋天威看见被抓的那几人眼中闪过,不忍上前一步朝着他道。 “既然商铺的粮价都已经降下去了,这几人不若就放了吧?” 肖严战皱了皱眉,看他一眼,思索了片刻,这才点头让手底下的人将抓来的人都给松绑。 谁知道已松绑其中一位闹得最欢的人便朝着肖严战吐了口水。 “我呸,狗东西!” 肖严战的手下见此,连忙上前将佩剑给拔了出来。 “无妨。”肖严战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将自己脸上的口水擦去,这才带着人走了。 原本被抓的人瞧见他们走了,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去石会长那边吗?” 那人闻言微微点头。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可是第二天外头围着的百姓告诉他们,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宋天威一大早的便瞧见这些人走在官府门口,刚要开口问,就已经有人发现了他。 “宋大人!你们昨日是让他们降价了,可是你们一走,他们便将粮食的价格给涨了上去,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也不可能拿着钱去抢啊!” “是啊,这些商人实在是太不狡猾了。” 宋天威听见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件事情他昨日便料到了,一开始还有那么多人反抗,可到了后面几乎不用他们说就将这价格降了下去,若是真这么简单的话,那他们为何又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将事情弄大呢? 所以那会儿他心中便有猜测,今日一听,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感叹皇上将这事弄得复杂。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我这次回去跟肖大人商量一番,看看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那几个百姓听见这话,便点了点头。 “宋大人,你可快些了,我家中就要断粮了,若是再买不到这粮食,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喝西北风去。” 宋天威无奈点头,快步走进官府去寻了肖严战将外头发生的事情告知他。 肖严战一听这话立即将锦衣卫聚在一起,一副要出去重新逼迫商铺降价的样子。 宋天威扶额,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算是明白了,肖严战根本就是一个直肠子,且他应该是还有些面瘫,不然平日里说话怎么老是面无表情。 “肖大人,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情若是再这样解决的话,只会再次引起他们不满,过几日便要收税了,我跟你说的话,你真的告诉了皇上吗?” 肖严战微微皱眉:“你昨日跟我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告诉了圣上,圣上也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他还是下令让这样解决。” “罢了,你今日也别带着人出去,这件事情我想想办法吧。” 他看着肖严战这副样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知道这次他若是真的又带着人去逼着降价,只会把人给逼急了。 …… “宫中传了消息,昨日的事情圣上已经知道,所以他是故意不理会我们的。” 石德逸眼中难掩失望,他虽然是一介商人可心里头也是爱着这个国家,对圣上也是存着敬畏之心。 可现在,竟然被如此不公平地对待。 “哼!过两日便是秋税之际,我们多的是法子逃税漏税,既然他想充盈国库,那我们便让他瞧瞧,若是我们不交税,这国库会少多么大的一笔银子!” 这还是浅面上的表现,他们若是不交税的话,这个税便会加重到农民身上,本来战后不久,很多百姓都等着这次秋收,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一些,若是这般的话,那便要乱了。 石德逸想到这个可能闭了闭眼。 这些事情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原本也不想利用这种激进的法子,可是他们商人地位本来就低,要是不采取这样的法子的话,又怎样引起上头的重视? 就看看这上头有没有聪明的人能够劝一劝这位固执的皇帝了。 那边,宋天威左思右想,最后脑海里面渐渐浮现出沈玉华的名字。 上次查走私案的时候,公主好像是一个十分明事理的人且有长远目光,这件事情若是告诉她的话,她兴许会有解决的法子? 不过这件事情闹的那么大,公主不可能不知道吧?为何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是她早就察觉出了,并且去劝诫了皇上,皇上不理会? 或者说,她也默认这件事情? 想了想,宋天威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不然怎么知道公主究竟知不知道呢? 这样一想,回到府上之后,他便将自己的想法跟自己夫人说了一遍。 宋夫人一听便直接点头:“既然如此,我明日便递帖子去宫中等待公主召见。” 宋天威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这件事情就麻烦夫人了。” “你我二人夫妻之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且听你一说,这件事情的确需要重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宋夫人求见 宋天威听见这话,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夫人不过一个内宅妇人都能够想明白其中要害,可皇上却还是执迷不悟,究竟是他手上的权利握得太紧让他忘乎所以了,还是他本来性情便是如此? 随后他便将自己脑中的想法抛了去,不管如何,他身为臣子也只能劝诫。 沈玉华原本在宫中陪着白枭等人,沈宴辞派人守在外头,她也没多关注外面的事情,是以听见宋夫人送帖子来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宋夫人怎么会突然进宫见本宫?罢了,总归是宋天威的夫人,便让人来吧。” 宋天威这人她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好感的,走私一案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正直的官员。 那边宋夫人早就将自己收拾好了,看着没有出错,就坐在家中等待,一收到宫里面传来让她进宫的消息,她便坐了马车去。 等来到沈玉华寝宫,便瞧见了在外头守着的锦衣卫,心头一跳,走了进去。 风珞被沈玉华安排在外头接她,看见她便上前迎接。 “宋夫人跟奴婢进来。” 哪承想,她要进去之时,被外头的锦衣卫拦住。 “你们这是何意?” 风珞眯着眼睛瞧他,神色十分不悦。 沈玉华也是料到他们会这样,所以才叫自己出来接人。 那锦衣卫见她这般便道:“风珞姑娘恕罪,皇上说了,进入这寝宫的人都要搜身,并且查明身份才行。” 风珞冷笑:“宋夫人乃是一个妇人家,你们这些人搜身成何体统?” 那人听见这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然是有专门的人来的。” 说罢,他便让人去寻了一位姑娘来,瞧着也是练家子的样子。 “你去检查一下。” 风珞脸色十分不好看,朝着宋夫人笑了笑。 宋夫人听了那锦衣卫的言语,也知道这般都是皇上的要求,至于皇上为什么会让这么多人在外头守着,她就不好过问了。 “无妨,既然是皇上要求的,那便搜一搜吧。” 宋夫人看了一眼风珞,便跟着那女锦衣卫到另外一处,搜过之后这才回来。 “没有问题。” 刚刚那个让搜身的锦衣卫听见这话才点了点。 “我们这都是为了公主的安危,风珞姑娘多多包涵。”说罢,他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风珞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转头朝着宋夫人和气道:“夫人请进。” 宋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便瞧见沈玉华正坐在里头喝茶。 “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玉华微微点头,让她起身,晴云上前一步给她倒了一杯茶。 “不知宋夫人突然要进宫寻本宫是为了何事?” 宋夫人听了这话,又看了看四周的宫女,随后便道。 “殿下可知道这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玉华挑眉,她得知宋夫人要进宫见她的时候,便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会儿心里已经了然,只是她装作不知的样子。 “不知道宋夫人说的是何事?你也知道本宫现在在这宫中被皇兄派着人保护外头的事情,本宫是茫然不知的。” 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阵叹气,原本她家老爷还担心殿下知道这件事情故意不管,所以才一直没有动静。 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殿下并不是故意不管,而是压根就没有机会知道外头的情况。 皇上明面上说是派人在外头守着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危,实际上,不过是派人看管她将这外头围得密不透风吧。 宋夫人将自己心中的思绪放置一边,这才将外头的事情说予沈玉华听。 沈玉华听完之后便是一脸的惊讶。 “外头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本宫原以为走私一案只要查到了幕后追凶,便已经结束,没想到竟然还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也不是本宫不愿意管,只是本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既然知道了,本宫便去寻皇兄说说。” 宋夫人微微点头,一杯茶下肚,两人也无话可说,她便起身告辞。 沈玉华点头,让风珞将人送了出去。 “晴云,替本宫梳洗一番,本宫要去养心殿寻寻本宫那皇兄。” 晴云领命便开始替她梳洗。 “殿下,自从你解决了走私案回来之后,皇上明摆着不愿意让你插手任何事情,若是你现在去寻他,他应该也不会听。” 沈玉华勾了勾唇:“本宫知道,不过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去先找他的,不然事情闹大了再去可就不方便了。” 她去寻了,朝臣便会听见动静,届时,又有宋夫人今日看到的场景,他们便会明白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等到事情闹大的时候,皇上又一味地执迷不悟,他们便会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她也就能够出宫办事,这件事情开了头,沈宴辞就再也没有理由能够拦住她了。 这么想着,晴云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玉华起身,带着她一块前往养心殿。 沈宴辞一听到她的名字还有些惊讶:“她这几日不是一直待在她寝宫?怎么会突然寻朕?莫非是知道外头的事情了?” 他一挥手便让人将沈玉华请了进来。 “皇妹寻朕何事?” “皇兄,外头商人闹得厉害之事你可知道?” 听见这话,沈宴辞微微皱眉。 “朕知道,怎么了?” “那些商人之所以提高粮价,让百姓买不起粮食,就是为了反抗你随意抓商人抄家一事,原本只要将那些人给放了就行,可皇兄竟然让锦衣卫去逼迫他们降价,这样岂不是让他们更加不满意?” 沈宴辞眯着眼睛冷笑一声:“他们满不满意与朕何干?” “皇兄!我国商人不在少数,你如此做会寒了他们的心,届时他们若是反抗起来,你又该如何招架?” 被沈玉华这么质问一番,沈宴辞顿时就十分不悦,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质疑了。 “这件事情朕自有决断,轮不到你一个公主来管。” 第五百章 加收土地税 沈玉华也冷笑一声,心中却是十分满意沈宴辞这副做派。 她就知道沈宴辞这人十分自大,就是跟他好好说话,他还能考虑一番,自己这般激他,他一定会直接强势拒绝。 沈玉华作势也冷了脸。 “既然皇兄执意如此,我自然也无话可说。” 说罢,她便直接走了出去,正好撞上了进宫觐见的好几个官员,一看属于中立派还有她这边的人。 沈玉华便对着晴云使了一个脸色。 “殿下,这件事情您实在是太委屈了一些,皇上压根就不听你的劝诫,所幸咱们不过是一介女子,就安心在宫中待着吧。” 沈玉华叹了一口气,十分忧郁:“商人也是百姓,且他们的价值让人不容小觑,本宫又如何放心得下。” 这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那个前来觐见的官员们耳中。 等他回过神来,沈玉华已经带着晴云离开。 领头的微微摇了摇头走进去,看见沈宴辞一脸的不悦,便知道公主说的是真的,两人恐怕因为外头的事不欢而散了。 沈宴辞看着他们一群人过来,便有些烦闷。 “你们又是过来做什么的?” “皇上,臣求皇上下令将那些商人给放了吧。” “是啊,皇上,现在将那些商人给放了,还能够平息他们的怒气,若是真的到了秋税之时,事情只会闹大。” 听了他们的话,沈宴辞又想起了刚刚沈玉华过来质问他的样子。 顿时就觉得这下面的人都是帮着沈玉华说话的。 “朕自然有解决的法子,你们让朕将他们放了,岂不是证明朕之前的举动是无稽之谈?” “皇上!”其中一人听见他这话,顿时跪下磕头高呼一声。 “皇上,若是你再继续下去,恐怕才会成为一句笑话。” 沈宴辞顿时就像被点燃的火药碰得炸开。 “你们是不是听了公主的话特意过来气朕的?” 沈宴辞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地瞧着他们。 那些人见他这般连忙低下了头,同时心里头有些失望,这样的一件事情竟然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沈宴辞的决策起了很大的作用。 事到如今,他们劝诫竟然还被说是听了公主的命令来的,足以见得,他行事多么的荒唐。 “皇上三思,臣等都是听了外面的事情这才进宫劝谏,跟公主无半点关系。” “是啊!皇上三思,臣等绝对不像皇上想的那般。” 沈宴辞揉了揉眉心,看了刘公公一脸,刘公公适时递上一杯茶,等他喝了下去之后,心情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既如此的话,你们便回去吧,这件事朕自有定夺。” “皇上!这件事情不能再等,明日便是收税之时,那些商人定然已经有了抵抗之心,若是今日还不解决此事,他们定然会扰乱人心。” 其余人听了这话也跟着附和。 沈宴辞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顿时又提了起来,语气变得十分冷。 “朕都已经说了会好好定夺此事,你们莫非是在质疑朕?” 那些人闻言,便知道他动了怒,赶紧跪了下来朝着他磕头。 “皇上,臣等并无此意,臣只是……” “行了!”沈宴辞不耐再听他们所言,直接将其打断。 “没什么事的话就去多多想想自己能为靖川做什么奉献,而不是在这里逼问朕。” 说罢,他直接转身往里面走去,留下一众人干跪在地上。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这才起身,给了彼此一个眼神便走了出去。 “现在怎么办?皇上一副听不进我们说话的样子,若是等到明日,恐怕事情就会更加严重了。” 听了这话,领头的人叹了一口气。 “皇上又何曾不知此事?他这般实在是太要面子,认为我们如此都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且一开始就是他下的命令,让他直接改了,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无奈,只好各自回了宫去。 宋府。 宋夫人将自己在宫中听到看到的事情都说给了宋天威听。 宋天威听完之后良久没有说话,最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几日他叹的气比几十年叹的气还要多,只觉得自己年纪都大了些许。 “看来皇上防公主防得厉害,难为公主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去寻她,公主定然会去找皇上说此事,按照皇上的性子,两人估计要不欢而散了。” 这件事情还真被宋天威猜对了,第二日一早,他就听说了宫中发生的事情。 可哪怕如此,该收税的时候还是要将税收上来。 户部的人立即忙了起来,就这样连续收了半个月的税之后,再一合计,便亏空了许多。 可这上面的人不计其数,就算他们提前料到了商人会偷税漏税,可要查起来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沈宴辞可不管这些,该收多少税便要收上来。 户部新上任的尚书又是他手底下的人,听了他这命令。便下令在收土地税的时候多收一些,将这亏空给补上去。 沈玉华那边得知消息,抿了抿唇,事情果然如她料到的那样,沈宴辞是个没脑子的,手底下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这般行事,恐怕要乱了。 “殿下,我们不出手管一管吗?” 沈玉华摇头:“时机未到。” 她前几日将发生的事情写在书信上还写了自己的计划跟想法让人传回了銮盛。 萧逸收到之后,便回了一封长信,将这件事情如何解决,她的想法有哪些不妥之处都一一标了出来。 最后,还用了几百字来夸奖她,想到那些话,她心里头便觉得像掉入蜜罐一般。 还真是有点想他了,只是靖川这般样子,两人只能如此。 见沈玉华心里有成算,风珞二人便再也没有说话。 户部的人派人征收土地税,比往年直接多了一成。 原以为战火过后,皇上会开恩少收一些的百姓,听见这个消息,顿时如被雷劈了一般,满脸的不可置信,闹开了来。 “村长!这么多土地税,若是都交了,我们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 第五百零一章 反抗 此刻,作为一村之长的中年男人也是满脸难色。 这件事情他也始料未及,可是上头下的命令若是不交,恐怕他们整个村子都没有好果子吃。 一想到这个他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见他这般,其余围上来的百姓就更加气愤。 “不行,我们必须去讨个说法,这土地税突然增加总要有个缘由。” “是啊,现在本来就过得困难,若是还交这么多税不是在故意刁难我吗?” 村长闻言沉吟一声。 “这件事情姑且让我去询问一些其他村的村长,这样一来,每个村都互相了解情况,就能更好地去寻个说法。” 最重要的是,若是别的村也这样,那村民的情况肯定跟他们村的一样,这样子几个村联手过去也能够引起官府的重视。 那些围在他身边的村民,一听这话也觉得他说得言之有理,便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在家里面等着你的消息了。” 村主任微微颔首,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整理了一番,便去了隔壁村。 谁知道走到村口的时候,便撞到了隔壁村的村长。 “老弟,你来了,我也正想去找你呢。” “可是因为这土地税的事情?” 先开口说话的那人,听见这话便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涨过,难不成因为打战的原因还要多收税?” “罢了,竟然我们两个都不同了,那就去其他村子一起问问吧。”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去寻了另外一个村子。 很快,这附近几个村子的村上都聚集了一棵大榕树下,商量着土地税突然增加的事情。 其中一人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他们旁边,小声地说道。 “我听说这件事情跟城里面那些商户有关系。” 其余人一听,呼吸都轻了起来。 “这土地税怎么跟商户有关系?他们交的税跟我们又不一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人瞧见他这般问,便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他们交的税少了,那我们交的税自然也多了,国库每年都要收那么多税,那些人不遵守律法,偷税漏税,官府就算想抓,这一时半会儿地也需要我们来充盈国库啊。” “真是岂有此理!”一听这话,其中一个人便愤怒地拍了拍面前的石桌。 “他这般东墙补西墙的,有什么用?现在正是我们为难的时候,见我们老实便过来压迫我们?” 其余人听了这话,心里头也跟着气,可说实在的,本来就是老实本分的老百姓,如果真的闹去官府,这心里面还是没有底。 就这样,几人讨论了一番,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人提出去官府的事情。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我们去问问,看看这件事情有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要是真把这秋税给浇了,那咱们这年都过不好了。” 辛辛苦苦了一整年,两国交战的时候又十分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才平息等到收获的季节,这秋税便几乎要了他们全部,是个人心里头都会不舒服。 “行,好歹咱们还有个村主任的身份,又这么多人,官府总要给我们点面子。” 其人听了这话也认同地点头,立即收拾了东西赶去了城里。 等到了知府门口时,外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一上前打听一番,这才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过来。 可现在知府的大门紧闭,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这不是明摆着不想为我们解决此事吗?” “就是啊!上门让我们交税的时候都是理直气壮,现在想来问个缘由,却是紧闭着大门,不想让我们进去,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宋天威此时,正带着一大群人在门内听着他们说话。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其实不归他管,毕竟他又不是户部的人,可户部的人都在宫内,收税的时候会派人出去也是直接下令给官府的人,让官府的衙役去通知每个村子。 所以这些村民自然不会寻到户部去。 这一刻,宋天威只觉得自己这个知府活活地就像一个靶子,不管是锦衣卫打压商人还是户部多征收税,都跟他有关,都来寻他讨说法。 之前本来以为商人的事情他就一直愁着,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现在好了,事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大人,我们就这样关着门,不出去吗?” “出去?现在他们在外头,情绪这么激动,我们若是出去的话,岂不是要被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说不定还得打人,毕竟这秋税收的简直就是要把他们的一整年的收成都给收了,这几日的功夫,他有些乡下亲戚都上门来寻他讨要说法。 外头的人见官府迟迟不开门,便一堆人去寻了一个大大的柱子,抱着开始撞门。 砰砰砰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宋天威看着摇摇欲坠的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肖严战倒是好,听着圣上的命令,就外头搅得一团乱现在回了宫去,留他一个人面对。 咬了咬牙,他转头对着自己旁边的手下道。 “去寻吴御史,将这事情告诉他。” 事到如今,他解决不了,也只能带着外头的这些人去皇宫,求着能够解决的人来解决这件事情。 就这样,在门即将被撞开的时候,宋天威带着人在里面大声喊道。 “你们不要再撞了,我现在就将门打开。” 外头的人一听见这话,便停了手下的动作。 宋天威一将门打开,便有人愤怒地冲上前来。 “宋大人,你平日里刚正不阿,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谁给了你什么好处?” 宋天威面色十分难看,眼下一片青黑,听了这话便叹气道。 “你觉得谁会来给我好处?” 那人听见这话,便是一噎,再看他脸色十分不好,也没再多说。 “宋大人,不管如何,今日的事情你都要帮我们解决,不然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喝西北风去。” 第五百零二章 顶祸 宋天威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们心中悲愤,这件事情我自然也是十分难受,既然你们如此,我今日便是拼着这官位不要了,也要带着你们去讨要个说法。” 这是公主提前一日派了人送来的纸条上所写,让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在百姓们闹得最大的时候出现说要给他们寻个说法,并且给吴御史去信。 为什么?因为吴御史原本属于中立派,可那日瞧见了她跟皇上的争吵,自己去提意见又碰了壁,现在已经出于对皇上的怀疑状态。 且他是御史,官职十分重要,还能呼吁朝中许多中立派的官员,皇上怎么说都要给个面子。 这样一来,沈宴辞定然会寻人解决事情,宋天威与她手下的官员再适时提出她的名字,她便能够顺理成章地出来解决这个事情。 宋天威想到她的叮嘱,心中的气势便足了一些。 公主不仅是公主。她还是銮盛的皇后,这就是为什么皇上虽然如此忌惮她还是要给她面子。 否则銮盛皇上不会放过他。 百姓们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激动之色。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还会为了自己的权利作出这样大的场面。 等他们到了宫门口时,吴御史已经带着一群官员等在了外头,还有一些便是白家的旧部。 “吴御史。” 宋天威上前一步向他打了个招呼。 吴御史微微点头:“现在我们便求着皇上给个说法。” 户部的人实在太糊涂了一些,这种情况下不劝着就算了竟然还任由着皇上乱来,简直侮辱了户部这个官职。 宋天威见状,便看向身后的百姓,低着头跪了下来。 身后的百姓也明白过来,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地壮观。 吴御史有些年迈的声音传了出来。 “皇上!请求皇上三思,酌情解决土地税增收一事,也还未曾走私却被抓了的商人清白。”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跟着一块喊。 一时间,整个地界充斥着声音。 沈宴辞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看着面前站着的几个心腹毫不生气。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竟然还逼上朕来了。”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李玉明听了这话,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 这件事他也知道会引发这样的后果,可他们这些在皇上手底下办事的人,自然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性子,若是提出来,他非但不会听,反而会认为是他们不忠诚。 “你们怎么不说话?这件事情如何解决?” “皇上,不若便听他们的,将商人都给放出来。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商人的怒气恐怕无法就此平息,还要补偿一番。” 沈宴辞闻言便是直接冷笑:“若是朕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在告诉别人,朕连这些小小的商人都管不好,届时还如何当一国之君?” 听见这话,下头的人忍不住嘴脸抽了抽。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重点,只有皇上还在关心自己的威严。 这种情况下,别说威严了,若是在执迷不悟下去,只会更加丧失天子气概。 不过这话他们不敢说,皇上再怎么样都是皇上,哪怕他如此,可是他也拥有帝王该有的权利,若是他们惹怒了他,只会更惨。 见他们都不再说话,沈宴辞心里头也是气得要死。 “朕平日里没少给你们好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人能够想出一个让朕舒服的法子,你说,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外头的声音再次传来。 “皇上!请你收回成命,还我们一条活路。” 沈宴辞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去将吴御史他们都给请进来,煽动百姓情绪,像什么样子?” 很快,吴御史那边便听说了沈宴辞让自己等人进去的事情。 “大家冷静在外头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让皇上改变主意。” 百姓们刚刚见他们肯跟自己同仇敌忾,这会儿已然是十分信任,听了这话便纷纷点头,乖乖地跪在外头等。 沈宴辞见他们走进来,便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怒气,将桌上的茶杯扔了下去,茶水四溅,落在地上。 “你们是朕手底下的官员,朕加收秋税不过也是为了充盈国库,本来就是这么多的税收,你们收不上来,还带着人来逼迫朕?” 吴御史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望着沈宴辞。 他已有白发,年轻的时候跟着先帝一步步的爬上来,可以说是先帝惜才给了他机会。 虽然偶尔先帝也会有十分荒唐的事情,可再怎么样也没有现在的沈宴辞荒唐。 他做的事情,简直是不把靖川的百姓放在眼里,可他却偏偏还想要一个好的名声。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皇上,这件事情你必须给个决断,不然百姓那里不好交代。” 沈宴辞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等到旁边的刘公公递了一杯茶水过来,他这才好了不少。 “那你们觉得,朕应该如何做?” 宋天威抿了抿唇,公主说了,皇上最是自大,这般执拗不过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怪他,而他找不到一个人顶祸。 若是这个时候提出她的名字,他定然会答应。 于是,他的心定了定上前一步朝着沈宴辞恭敬行礼。 “皇上,臣觉得这件事情不若交给公主殿下处理?之前的走私案公主便参与其中,若是由公主来解决的话,商人们定然会给公主面子。” 沈宴辞眯着眼睛看他,似乎是没想起来他是谁。 宋天威自然清楚他这个眼神什么意思,便开口恭敬地说道。 “皇上,臣乃临川知府宋天威。” 沈宴辞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可面上还是十分犹豫。 不过宋天威的话却是给别人打开了一条新大陆。 尤其是沈宴辞这边的人。 “皇上,臣认为宋大人说得十分有道理,不若就将这件事情交给公主殿下来解决。” “是啊,皇上,这样一来,也不算皇上您妥协商人了。” 沈宴辞心微动,作思考的模样。 第五百零三章 诚意 “你们都这样觉得?” 吴御史等人微微点头:“公主身份不低,代表的是皇家的意思,且参与过走私案的调查,若是她出面,皇上的面子可以保住,这件事情也大概会被解决。” 虽然听见他们这般说沈玉华,沈宴辞的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转念一想,沈玉华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到时候百姓针对的便会是她而不是自己了。 想到这个,他便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刘公公,你亲自带着人过去将公主请来,我们商议一下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刘公公一听这话便领了命下去,来到沈玉华的寝宫。 沈玉华一直派人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听见传报,便明白过来是吴御史他们说的话奏效了。 不过等到刘公公出现在她面前恭敬地说明来意之时,她还是表现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最后跟着他往养心殿走。 见她走了过来,沈宴辞露出一个笑容。 “皇妹,这外头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他们提议,这件事情交给你来解决最合适,不知你可否愿意?” 沈宴辞做足了姿态,沈玉华正好也愿意陪着他演。 “皇兄,这不太好吧?上回你便让我在寝宫待着修身养性,且现在的情况如何我一无所知,贸然去解决这件事情的话恐怕会更加让百姓们不喜。” 沈宴辞微微蹙眉。 吴御史却是开口道:“以公主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够完美解决这件事情,若是解决不了,我们也会帮着公主。” 他这话一出,让其余的人都十分惊讶,要知道吴御史轻易不夸人,就是皇上,他平日里也不会说这样的话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夸奖了公主。 沈玉华眼中含笑,她之所以这么费心,就是为了将朝中的朝臣拉拢过来,这件事情不过是个开头罢了。 “吴大人真是谬赞了,既然大家这般要求,本官便姑且一试。” 宋天威见此,微微松了一口气,公主真不是一般地了解皇上。 之前多少人来劝皇上都无动于衷,现在这般一下,他便直接答应了让公主来解决这件事情。 不过从侧面也反映了一个问题,那便是皇上是一个担不了责任。 沈宴辞可不在乎他们怎么想,见他们终于不再吵自己了,大手一挥让他们退了下去,只留下了自己的心腹。 “你们觉得朕让公主来解决这件事是不是对的?” 其余人一听这话,连忙附和。 “皇上,这件事情由公主殿下来解决自然再合适不过了,若是处理不好,便直接将这事安在公主头上,皇上便可就此脱身,也不会污了皇上一世英名。” 沈宴辞心中十分满意:“你们说得十分对。” 本来沈玉华在宫中待了这么久都没动静,他心里头就非常疑惑,看来应该是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今日的事情,所以装作不管事的样子想要逃过一劫。 却没想到,这些朝官甚至是白家的旧部都求着他让她来解决这件事情,这可就不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故意为难妹妹了。 想到这个,他便十分愉悦地勾了勾唇,浑然未觉沈玉华若是真这般认为的话,为何又那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沈玉华接手了这件事情,她先去了知府,将被抓的那些商人都放了出来。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大家得到该有的补偿。” 他们对沈玉华还是十分有好感的,见她将他们放了出来,还承诺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情,心中顿时感激。 “多谢殿下。” 沈玉华微微点头,见他们走了,这才带着人去了石德逸府上。 门房瞧见她如此气派,一听身份顿时吓得连忙进去通知。 石德逸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这会儿还在跟其他人商量对策没想到公主竟然找上门来了,顿时眼神便变得凌厉起来。 “石会长,公主不会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了吧?” “不会吧,她今日才接手这件事情,官府的人查了半个月都没有头绪。她一直在皇宫待着,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快。” “知不知道,等我会一会她便清楚了,你们先回去。” “这……”一听这话,其余人脸上便露出担忧的神色。 石德逸微微叹气:“无妨,公主之前走私案查的漂亮,对清白的商人也是公正的很,想来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这样吧,我们在后边待着,你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下人来传言,我们也好寻法子帮你。” 石德逸闻言应了下来,等到他们都走了之后,这才装作急匆匆地出门迎接。 “殿下千岁,我这太忙了,倒是让殿下久等了。” 沈玉华笑了笑没有揭穿他,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石会长,偷税漏税一事应该是你带着人做的吧。” 这件事情还真是挺难查的,不然沈宴辞手底下的那班人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查到。 这件事情不过也是她的猜测。 石德逸闻言也是面不改色:“殿下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虽然是商人可也懂得律法,这税该交还是要交的。” “哦?” 沈玉华挑了挑眉:“本宫今日是带着诚意来的,并非问罪,而是想帮你解决事情,你们不是觉得皇上如此对待商人让你们十分寒心吗?” 石德逸这才有了些表情,想起那些无辜被牵连杀头抄家的商人,他心情便十分沉重。 沈玉华微微叹气:“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可若是你们偷税漏税总有一日会被查出来,届时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殿下,你有何证据证明?若是今日是来套我话的,那想来公主打错了主意,因为这件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沈玉华见他这般态度,也不恼。 “是,本宫会还无关的商人清白并且将查抄的东西都还回来,再免税补偿,不知道这个处理结果,石会长可答应?” 石德逸心中讶然,原以为这位公主是想用偷税漏税的名头逼着他们束手就擒,没想到真是为了他们着想? 第五百零四章 完美解决 同时,外头进来人通传。 石德逸皱了皱眉,看向沈玉华微微笑道。 “殿下,我出去一下。” 沈玉华点了点头,便见他起身走了出去。 “老爷,牢里关着的商人都放出来了。” 石德逸一惊:“当真?” 那传话的小厮认真道:“真的不能再真,是公主让人放的。” 看来,这公主的确是个来解决问题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起来,再次看向沈玉华,也不觉得他拿着皇室族人的身份来压迫他们这些商人了。 “若是公主真的能够做到你所说的,那么我们一定会收回所做的一切,乖乖地将商税交上去,并且老实本分地做生意。” 沈玉华见他答应下来,便微微点了点头,自己之所以提出要替他们免税,不过是觉得那些商人被抓了这么久了,耽误的时辰回不来,给一些时间也能让他们重整旗鼓。 其次便是展现出自己充分的诚意。 “这件事情本宫还得回去跟皇上商量一下,不过你放心,本宫一定会说服他的。” 一听到沈宴辞的名头,石会长的脸色便有些难看,这些日子他没少跟自己那位小舅子多来往,这么多天威明白过来了这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里难免对他颇有微辞,可这话他是不敢说的,所以也只能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将沈玉华送了出去。 沈玉华回到宫中之后,沈宴辞已经听说了她将商人放出去的消息,这会儿还没多大生气。 “皇兄。”看在上头坐着的男人,沈玉华唤了一声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今日我已经跟那些人都商量好了,将那些清白的商人被查抄的家产全数奉还之后,再免税便能够平息他们的怒火,让他们老实从商。” 沈宴辞皱眉,虽然他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件事情的结果,必然是这样,让沈玉华来做也不会那么难以接受,可免税一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刚刚说什么?” 沈玉华又将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免税?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国库情况是有多么地糟糕吗?” 沈玉华挑了挑眉:“皇兄,难道你忘记了玉川那里有一座金矿?这么久以来,恐怕也开采了很多,送到皇兄的手中了吧?” 沈宴辞听见这话,脸色僵了僵,随后又道:“举国上下这么多人,莫非能够靠一个金矿养活?” “自然不行,可若是平息着他们的怒火,其他商人也会乖乖交上这一次的秋税,那咱们的国库也会充盈,又何必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其实她没有说清楚这免税究竟免多久的税,因为她要在这里留个空白,为了告诉那些商人其实自己想要给他们免久一些的税,可是皇上不答应,最后争取了一年。 而实际上,她本来就只打算为这些商人免一年的税。 靖川现在四处都要用钱,这是最大的努力了,她心里也不是拎不清的人。 左右抓的不过上百人,这上百人一年的税,跟其他商人这次的秋税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沈宴辞被她这话一噎,眼中带着愠怒。 “即便如此,这个税你打算免多久?若是一直没下去,哪怕上百人的税收也是很大的一笔。” “所以你答应了。”沈玉华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朕可没有。”沈宴辞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难不成你将他们放出来,再将他们的家产还回去,他们也不愿意?非得免税?” “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将人关在牢里面关了有半年有余,你觉得他们心里面会舒服吗?” 沈宴辞说不出话来,左右不过是沈玉华担责任,她说什么自己答应便是,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都是她的问题。 “既然如此,便按照你说的来办吧。” 沈玉华扬了扬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决定是做下了。 随后,沈玉华便拿着沈宴辞的命令去将这件事情实施了下去,将被抓的那些商人所查抄的家产核算了一番之后,亲自带着人送上门去。 用了不到三日的时间便解决了这件事情。 石德逸见她真的把答应自己的事情给做到了,虽然免税只免了一年但是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之前心里面舒服。 不过他们也知道偷税漏税这事是违法的,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将税补上去。 宋天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面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这事。 沈玉华却是给他传了一封书信来,就是让他去寻石会长偷偷地将税都收回来,不把这件事情按照律法处置。 宋天威大惊,不过一想这样是最妥帖的法子,人家之所以违背律法也是因为心中的那口子怨气,现在既然有心弥补,又只是钱财的事情,给个机会也无妨。 就这样,石德逸亲自上门去寻了个由头,与石德逸说清楚了怎么补税,官府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好,这事闹的范围不算太大,就在临川城以及临川城附近的村庄上,还没有波及之后的省城就已经让沈玉华解决了。 所以这补税起来也十分容易。 等到所有的税都收上来之后,临川也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祥和。 石德逸等人也是会认清局势的,知道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法子,便也没再想着跟官府对着干了。 解决了此事之后,沈玉华在民间的名声便越来越好,一时之间,沈宴辞这个君主都失了颜色。 就连朝廷上原本属于中立派的官员也心有所偏,只是公主终究是一介女流,他们心里虽然有好感,也不至于跟沈宴辞对着干。 除非,他做了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不过最近,这位皇帝的性情倒是越来越阴鸷乖戾,让人捉摸不透,时不时便会发些脾气。 这就导致了每日上朝的时候,整个太和殿都是一片安静,大部分的官员不再敢谏言,越发地小心起来。 第五百零五章 帝王之术 不过自然也有像吴御史这样的前朝近臣敢于直言不讳,而沈宴辞虽然十分生气,却是不好发落的。 那些深知自己地位小的官员自然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 “娘娘。” 暗影阁的人突然现身。 沈玉华心中一凛,之前沈宴辞用保护她安全为理由,将她约束在这寝宫内时,她便让暗影阁的人去看着沈宴辞,这是有消息了? “如何?” 那人便直接开口道:“属下最近查到沈宴辞一直在服用一种药物,便一直想寻个机会将东西带过来给您看看,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今日终于让属下找到了机会,拿到了那东西。” 说罢,他便将手帕包着的一颗药丸递到她面前。 “这个东西他时不时便会服用,不知道是做甚的。” 沈玉华眯着眼睛瞧着那药丸,将东西拿起来之后,心中隐隐确定了什么。 这东西是一种禁药,不过跟之前走私的人走私的那种禁药不同,这种禁药弥足珍贵,可以让人喝过神清气爽,整个人处于兴奋的状态,并且还有人传言有长生不老之用。 前者是这药的效果,后者的传言便纯粹是无稽之谈,因为这药只是会让垂垂老矣的老者觉得恢复了年轻时候的状态,实际上,只是外强中干,没有任何效果。 反而会坏了底子损害寿命。 想到这,她皱了皱眉,沈宴辞如今的年岁正值盛年,何须吃这种东西,其中恐怕是有些猫腻。 “你再仔细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查查究竟是什么人给他的这个药丸。” 那人听了连忙领命下去。 沈玉华拿着药丸在手上,看着外头有些出神,这算不算是上天在帮着她? 是觉得沈宴辞不配为一个君王,便让人将这种东西送到他的手上吗? 能让他完全相信的。恐怕只有他的那些心腹,若是旁人,以他的警惕心,怎么会相信并且下肚? 看来,也算是他咎由自取了。 想到这个,她勾了勾唇,既然这个机会都送到了她的眼前,她自然是要好好珍惜一番。 于是,她起身朝着外头走去,来到白三夫人的房中。 白三夫人这会儿正在绣东西,见她过来,连忙将手中的东西一放,迎了过来。 “阿玉,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玉华眉眼弯弯,露出只有面对亲人才会有的柔和。 “婶子,我来这边看看你,寒儿最近学习怎么样?” 其实她都知道,白昊寒在国子监十分得夫子们的喜爱,只因为他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已经可以夫子引经据典,对于一些东西还能够提出有关自己的见解。 每次都会让夫子们赞不绝口,这些东西自然是有人每日都上报到她这里给她听。 白三夫人听见这话,眼底闪过温柔神色。 “挺好的,国子监的夫子们非常喜欢寒儿,经常夸赞他,只是他这个年纪常常以为跟夫子们讨论忘记了时间,每日回来的时辰都会很晚,我这个当娘的多少有些心疼。” 沈玉华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与她的眼神对视。 “婶子,你们是我在靖川唯一的亲人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将我的打算都说给你们听。” 一听她这个语气,白三夫人顿时明白这件事情一定是一件大事,将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全部屏退之后,这才对着她开口。 “阿玉,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玉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是有的选,她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表弟走上那个位置,毕竟那个位置不好坐。 可是寒儿有这个能力,他所展现出来的聪明才智,足以让人信服,只不过他缺少有人教他帝王之术罢了。 这件事情她也考虑过,只是你还为时尚早,不过现在却仿佛是到了那个时机了。 “若是有一天,寒儿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婶子会如何想?” 白三夫人的手一抖,神色便僵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走到那样的高度,她也只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可是白家跟沈家的恩怨是绝对不可能完成她这个心愿的。 两人对视良久,她这才微微叹气:“其中的缘由我都明白,只是阿玉,我是这天底下再寻常不过的母亲,自然是希望我的孩子平安顺遂便好,可同时,他是白家唯一的血脉,有他该承担的责任。” 她看着沈玉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若是真迫不得已到了那个境地,寒儿愿意,我不会阻拦。” 沈玉华微微闭了闭眼,而后笑道:“婶子放心,他是我唯一的表弟,我自然是十分心疼,若是真到了那般境地,我一定会助他坐稳那个位置,只有这样,白家才会安全。” 现在的沈宴辞之所以会对白家留一线,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白家与沈家的恩怨,若是有一天有人将这个事情摆到他面前,他一定会想尽法子灭了白家。 所以她必须先发制人,永除后患。 两人相对无言,可眼神都是同样的坚定,以及对白昊寒的爱护之心。 她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会护着彼此,这就足够了。 这件事过后,沈玉华便开始在白昊寒回来之后有意无意地给他灌输与帝王之术有关的东西。 白昊寒似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每日都认真对待,到了后面,每日都会按时回来,听沈玉华跟自己讲课。 而前朝,沈宴辞这几日的脾气也越发地暴躁起来,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甚至连吴御史的面子也开始拂了。 “行了!” 沈宴辞大手一挥,将自己案桌前的东西一扫而空,全部掉落到地上,整个太和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你们每日便拿这些琐事来烦着朕,朕要你们有何用?吵得朕头疼欲裂。” 刘公公一听这话,连忙给他递上一杯茶。 沈宴辞喝下过后,心情才逐渐平复起来。 “殿下,按照公主之前所言……” 第五百零六章 刘公公 其中一位见他心情平复了,便直接上前一步现在将事情说出来。 沈宴辞却是将东西往他头上一扔,他的头顿时破了皮。 “公主!又是公主,这个天下尚且还是朕的,轮不到什么事情都由她来做主,你们也认清楚,朕才是你们的主子。”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缄口不言,只默默站着。 吴御史冷笑一声:“真是荒唐至极,皇上,你现在每日都会选个由头早早地下朝寻欢作乐,折子堆积如山不见你处理,公主提出来的意见你也不听,你想做什么?想让先帝辛苦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吗?” 沈宴辞顿时气极,指着吴御史说不出话来。 “你!你别以为你是父皇留下来的重臣朕就不敢动你,你这是藐视君威。” 吴御史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失望至极。 公主不过是一介女子,且幼时还在山中长大,可是她的格局气度比起沈宴辞这个君主来说不知高了多少。 若非是位女子,这个位置还真不一定会让沈宴辞来坐!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这几日吴御史看着沈宴辞行事越发荒唐,心中也是尤其失望。 “臣请辞!”他说出这话之后,便是一阵轻松,本来已到了辞官年纪,因放心不下沈宴辞,这才留下来,可眼前这般,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且让自己太失望了。 不若辞官了事,一免得两看相生厌。 这话一出,顿时让朝官们惊讶万分,不过想想也是,皇上,现如今如此荒唐,他们这些人还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吴御史却是不行,可他一大把年纪,这几日在皇上面前受了气,比这些年受的气都要多,有了辞官的想法也是正常。 沈宴辞却是愣住,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随后怒气便从脚底瞬间蹿到了头顶。 “好好,既然你想辞官,那朕便成全你!明日你便不用来了,直接回你老家休养生息吧。” 原以为他这么说,便会让吴御史后悔,可他没想到,在他说出这话之后。 吴御史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下来,转身便走了出去。 沈宴辞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人丢在地上踩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他终究还是不敢对吴御史做什么,只好将气都发在了还在朝上的官员们身上。 这一日,上朝的官员都过得十分战战兢兢,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难免有些抱怨。 “你可不知道,皇上最近的性情是越来越让人难猜了,今日竟然逼得吴御史辞官了。” “什么?”那人的夫人听了也是啧啧称奇。 “唉,我看皇上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身边只会剩下些奸侫小人了。” 这样的场面在很多这样的朝臣家中发生,他们对沈宴辞也越来越失望。 上朝的时候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过也有一些跟吴御史一般的人受不了当下的模样,一气之下跟着辞官。 沈宴辞被他们气得没法,索性连朝也不上了,便直接在宫中寻欢作乐,不再管事。 这一下好了,朝官们彻底乱了,就连沈宴辞的心腹都奇怪得很,在这一天找上门来。 “皇上,您最近是怎么了?现在连朝也不上了?若是这般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沈宴辞任由刘公公给自己揉着眉心,听了这话,便抬眸看他。 “他们不是厉害得很,朕便瞧瞧没了朕这个皇帝,他们又该如何?” 沈宴辞冷哼一声,这些人最近将他气个半死,他每日都要喝那长生不老药这才心情好一些。 若是再被他们气下去,别说长生不老了,他别被气个半死都算不错。 两人原本是来劝谏的,可听了这话顿时无话可说。 沈宴辞摆手:“行了,这几日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人帮朕看着,该批的折子朕自然也会批,不过是给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藐视君威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认清楚到底谁是君,谁是臣罢了。” “是。”两人再也无话说,只好退了下去。 沈宴辞悠悠叹了口气:“你说说,他们真是一点不懂朕的心思,只知道来气朕。是不是盼着朕早死?” 刘公公一听这话,连忙将药丸放进茶水中,等到溶化了之后这才递了上去。 沈宴辞喝下一杯茶之后,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多亏了你,给朕寻了这药,不然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段日子。” 刘公公眼中闪过狠戾。脸上却是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皇上放心,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届时靖川再也没有人敢跟你作对,说不定銮盛也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听了这话,沈宴辞甚是高兴。 “若他们也像你这般就好了,现在这副样子,让朕怎么放心去想法子将銮盛抢过来?还一天到晚地在朕面前提沈玉华,真是可笑。” 刘公公心中充斥着嘲讽,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以免自己汹涌的恨意涌现出来。 暗一躲在暗处听闻这话,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随后便隐身退了出去,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沈玉华面前。 “可是查到了?” 暗一点头:“是沈宴辞旁边的那位公公做的。” “刘公公?”沈玉华脸上惊讶之色尽显,他不是沈宴辞旁边最忠诚的狗吗?怎么会寻这种东西给沈宴辞用? 不过也跟她料想的一样,只有沈宴辞最亲近的人才能让他充满信任地喝下这药,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清楚缘由?” “这个属下还未曾查明。” 沈玉华点头知道他应该是得知事情之后便立马过来告知了自己。 “派人去查一查其中有什么渊源,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便做这事。” 她能想到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刘公公被人骗了,以为这是长生不老的药所以拿给沈宴辞用,第二种便是刘公公故意给他用的。 任谁来了,都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是沈玉华却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药的害处已经十分明显,给药的人不可能还未察觉。 第五百零七章 沈宴辞昏睡 所以,她心里头隐约觉得是第二种可能,可究竟是什么让刘公公会这般做? 銮盛。 萧逸收到了沈玉华的来信,心情变得尤其好,旁边的人见了都有些好奇。 “皇上,可是娘娘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沈宴辞抿唇笑了笑:“靖川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届时娘娘就会跟朕团聚。” 说是团聚其实不然,因为沈玉华决定扶持自己表弟上位,是一定会留在那里帮助他坐稳位置,只不过两人之间见面自由了一些罢了。 想到这个,他便让人寻了一些书籍过来,足足装了好几个箱子。 阿玉既然决定教白昊寒,自己这个当姐夫的自然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这些都是他从小学习的书籍,其中还有很多孤本,送过去给他,也让他跟着学学。 沈玉华看着送过来的几箱书籍哑然失笑,派人拿到白昊寒面前,原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学时,怎料他直接有了兴致,拿起来就不知天昏地暗地看了起来。 白昊寒虽是他表弟,可两人年岁相差较大,他现在不过九岁,就算是要坐上那个位置还需要两年时日。 不过正好,沈宴辞应该还能活上两年。 想到这个,她眸光微闪,看向正在研读书籍的白昊寒。 “寒儿。” 听见沈玉华的话,白昊寒微微抬起一张稚嫩的小脸,虽尚且稚嫩,可已然有了君子风范。 “怎么了表姐?” “你可知表姐为何让你学习这些?” 白昊寒闻言,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便道:“表姐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给寒儿听便是。” 只一句话,沈玉华知晓他已经懂得了。 “我之所以教你这些是我们白家有一个迫不得已要坐的位置,这个位置可能会让你不再像如今这般随心所欲,也会充满危险,但是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你,你知道吗?” 沈玉华说完之后,便没再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许久,白昊寒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坐上那个位置就能保护爹娘跟祖父还有表姐了吗?” 沈玉华心中微涩,点了点头。 白昊寒扬起一个笑容:“如果这样的话,那我愿意,只是现在应该没有到时机吧。” “等你大一些。” 沈玉华说完之后便没再打扰他而是走了出去,正好暗一回来,不过倒不是因为查出来刘公公的事情而是沈宴辞的情况。 “近来他越发困倦,一日清醒的时辰也越来越短,朝臣以为他还是故意不来上朝,便等在养心殿外,其实他正在床上昏迷不醒。” 暗一顿了顿,又接着道:“他还特地吩咐了手底下的人,不允许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所以那些朝官只能在外头跪着。” 沈玉华微微点头:“好官也是有的,既然如此,便让他们跪个几日。” 想了想,她又让风珞二人寻了些茶水软垫送去,至于这些官员收不收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养心殿外。 官员们跪到一片,却迟迟没有听见里面传来动静,一颗心寒了半截。 他们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荒唐到这个地步,原本之前脾气虽然差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孩子心性,朝不上便罢了,折子也不看,再这样下去,整个靖川都要打乱。 风珞二人带着人施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各位大人,公主听闻各位大人衷心劝谏心下感动,可她一介女子也不能帮你们什么。便让奴婢们送来茶水等物,也好减轻一些大人们的困难。” 其余人听见这话,心中便是一顿。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多谢公主仁心。”将东西收下。 其余的人却是犹豫不决,他们本来就是过来劝谏皇上的,若是收下东西指不定会说他们不诚心呢。 “你们还犹豫什么,皇上现如今这般对我们,我们莫非真不吃不喝地在这里跪着?那到时候皇上不理,我们真废了,届时,这靖川可就真要毁了。” 其余人听了这话,心觉有礼,便收下了东西,心里头对沈玉华又是感激了一些。 公主尚且知道他们跪在这里辛苦送来吃食茶水,可皇上却是丝毫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就这样,接连跪了三日,里面还是未曾传来动静,有一人实在忍不住了,僵硬着自己的双腿爬了起来,走到养心殿前。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见我们?” 守门的锦衣卫见他过来赶紧拦下。 “这位大人,皇上还在休息,你们且回吧。” 那人听了这话,却是一脸的惊讶与啼笑皆非。 “休息?我们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皇上不闻不问竟然还在休息?”他讥讽地看着里面:“看来,我靖川真的要完蛋了。” 其余跪在地上的官员皆是如此,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一直跪着,现在情绪终于崩溃,闹开了来。 沈玉华坐在宫中,听着手下的禀报,眼底闪过笑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便直接带着人去了养心殿前。 “各位大人,你们怎么还在?” 她装作惊讶的模样问询。 领头那位见她过来了连忙上前一步。 “殿下,麻烦你进去跟皇上说一声,再不上朝,可就真的不行了,所有的事情都等着他来定夺,若是再这般下去,只会让靖川大乱。” 沈玉华微微点头:“大人放心,本宫这就去寻皇兄。” 她说罢,便来到门前,结果那守门的锦衣卫也是一视同仁地将她拦了下来。 “殿下,您也不能进去,皇上有令,他若是未醒,谁都不能进去。” 沈玉华皱着眉头:“已经连续三日了,是个正常人都该醒过来了,皇兄怎会如此?莫不是身体上不舒服?那便请了御医过来。” 那人闻言。动了动嘴,最后道:“御医说了,皇上就是需要多休息,没有其他问题。” 沈玉华冷笑,心里头明白得很,这是药的副作用上来了,所以他才昏迷不醒,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了。 “各位大人,你们也听到了……” 沈玉华装作为难的看向其他人。 第五百零八章 病入膏肓 “这……”他们听了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殿下,现在我们许多事情解决不了,皇上若是不醒,这件事该怎么办?” 同样是之前收沈玉华送来东西的那位官员适时开口。 “各位大人,既然皇上未醒,公主却是可以辅政的,你们忘了?之前解决商人一事,公主便拿到了皇上的手印,左右不过是审阅,公主这般有才能,帮着批也成。” 其他人一听这话,心便微动。 “这不太好吧?”沈玉华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 “殿下,这件事情只能你来,你是皇室族人,沈家也只有你跟皇上二人,你来批最合适不过。” “是啊,殿下,等陛下醒过来之后,再交还便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当务之急。” 沈玉华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自那以后,朝臣的折子便送到了沈玉华的寝宫。 沈玉华每件事情处理得都很好,一开始是自己处理,让白昊寒在旁边看,后面便是直接让他来处理,自己提些意见。 不管是她还是白昊寒,所批阅的折子都让官员们心服口服,竟比沈宴辞在的时候还要好上很多。 他们心里头的大石头这才落下,也不再在乎沈宴辞醒没醒上不上朝了。 可沈宴辞的心腹大臣却是不服,屡次想要寻他,都未能成功,跟沈玉华硬碰硬,他们也不敢。 不仅如此,沈玉华还抓着机会将沈宴辞手底下明里暗里的人都给撤了职,或者削弱了权力。 用尽各种法子,查到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让他们无话可说。 沈宴辞派的官员彻底慌了,可不管是谁都见不到他。 等到沈宴辞终于醒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心腹大臣只剩下了两人。 “皇上!”这两人每日都来这,终于等到他醒过来,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到他面前。 “您休息的这段时间,公主将我们手底下的人降职的降职,削权的削权,现在朝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都是些中立还有白家的旧部。” “什么?!”沈玉华差点一口黑血吐出,直接捂住胸口,有气无力。 “她怎么敢!” 那两位大臣听了这话,只落着泪:“上回您给公主手印没有收回去,她这次便是用您的手印做的。” “真是岂有此理!朕还没死呢,就上赶着夺权了?” 想到这个,他脸色顿时变得阴冷。 “请御医来。” 原本身子一直好好的,这次竟然昏睡了这么久,他可不觉得自己真的是累了,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 刘公公听了这话,面色如常,心里头却有些释然。 看来,他很快便要跟沈宴辞面对面声讨,为自己的家人报仇了。 一刻钟后,御医急匆匆地带着药箱赶过来。 沈宴辞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位大臣:“你们二人还不走?” 那两位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走了出去。 不过心里头却是暗自嘀咕了起来,皇上这是怎么了?莫非身体有恙? 两人走到宫外对视一眼,心如死灰。 他们一直帮着沈宴辞办事,沈宴辞多年未曾有一子,原本正值盛年,他们没料到会出问题,所以一直也没催促。 可现在,若皇上真有三长两短,让公主钻了空子,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去死了。 想到这,他们连忙回了家去商量对策。 沈宴辞任由御医替自己把脉,过了许多,御医脸色变地看起来。 “皇上,您现在的身子……” 沈宴辞有些不耐:“是什么直说便是。” 那御医额头冒着冷汗,听了这话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您身体亏空,恐怕……恐怕药石无医,只能有半年所活。” 说完这话,那御医连忙跪了下来,心里头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果然,沈宴辞听了这话直接震怒。 “你说什么?朕正值盛年,怎么会身子亏空?你们这些庸医,是不是诅咒朕死?来人,拖下去砍了!” “是!”旁边的肖严战见此,便将刚刚说话的那个御医拖了下去。 沈宴辞又将目光转到了另外一名御医身上。 那御医抖着身子上前,得知的却是同一个结果,可有前车之鉴,他抽动着嘴角不敢说话,竟然生生地晕了过去。 沈宴辞皱了皱眉:“没用的东西,丢出去,把太医院的御医都请过来,若是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等着死吧。” 说罢,他便扶着额,靠在床榻上。 刘公公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沈宴辞这会儿正担心自己的身子,也没注意他。 过了没一会儿,太医院的御医便从外头鱼贯而入,一个个地上前替他把脉。 等到把过脉之后,所有人都静默了。 沈宴辞皱着眉头,眼中尽显戾气,望着他们十分不悦。 “你们什么意思?” “这……”几十个御医在其中面面相觑,听了这话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其中一位眼珠子转了转走出来道,却是太医院院长。 “陛下身子的确有恙,不过微臣却有控制的法子。” “当真?”沈宴辞眼睛一亮,心情这才如阴转晴。 “当真。” 其余御医听见他这话,脸色各异,却是没有开口反驳,院长在他们心中颇有威信,若是他说有解决的法子,兴许还真有解决的法子,就算没有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是不敢说出来。 并且按照前两个的情况,他们若说没有法子,恐怕会惹起皇上愤怒,倒不如看看院长室怎么解决此事,有什么话都能够回太医院再说。 沈宴辞见他这么说,便直接道:“既然如此,那朕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法子都要让朕恢复,不然的话,你也等着被杀头吧。” 在医院院长听见这话,却是神色未变,让他给自己一些时间研制药,便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便带着众御医回了太医院。 众御医这才满脸的疑惑凑上前来询问他。 “邓院长,今日这情况你真有解决的法子?” 邓院长闻言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第五百零九章 开坛祭祖 “你我在这皇宫待了大半辈子,你们所有人都诊断出他无药可救,你们觉得我会有法子救他?” 他叹了口气,想到沈玉华的话,事到如今只能明哲保身。 更何况,公主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将药丸给了他,那个药丸的确是能给沈宴辞续命。 不过也是为了让他露出更多的马脚罢了。 那边,沈宴辞听到有可以治他这个病的药之后心便放松了一些,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如此。 “去,把沈玉华请过来。” 要说不说,他还真的是相信刘公公,到了这个地步,他宁愿认为是沈玉华害的,都不觉得是刘公公。 沈玉华听到消息,便要起身过去,忙被白昊寒拉住。 “表姐,他这次叫你过去,肯定要发落你。” 沈玉华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放心吧,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 “是不是你暗中下毒,害我让我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沈玉华勾唇,看了一眼刘公公。 “你觉得我有什么办法能够接近你呢?你将外头防到那样死,究竟是谁?其实你心里面都明白。” 沈宴辞一愣,看向旁边的刘公公,满脸都不敢置信。 “朕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如此对待朕?” 刘公公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听了他这话只觉得好笑。 “你可记得城南刘家?” 沈宴辞眯着眼睛,仔细一瞧,便能够发现他的眼神中略带一些茫然。 刘公公冷笑一声,便知道他是压根就不记得,毕竟他是当今圣上,杀了的人不计其数,又怎么会记得他一个小小刘家? “之前你还小时偶尔出宫一趟,我妹妹不小心撞到了你,你便让锦衣卫将我们全家都给杀了,我挑衅逃过一劫,却因为无依无靠被骗进宫中做了阉人,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既然让我成了你的心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谋划已久,终于能够要你的命了。” “不可能!”沈宴辞气得手抖:“今日太医院的人说能够有法子治好我的病,你这个贱人!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顿时挣扎起来,可偏偏气急,整个人痛苦地喘着气。 沈玉华看他一眼,面无表情,让人去请了邓太医过来。 邓太医来时与她对视一眼,这才送入一粒药丸入了沈宴辞嘴中。 沈宴辞这才觉得沁人心脾,刚刚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消散去了。 “皇上!还好微臣及时研制出了这药丸,你没事吧?” 沈宴辞微微点头,指着刘公公,满脸的煞气。 “将这个人给我拉下去,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刘公公听了这话,眼中无惊无惧,像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任由着别人将他拉走。 沈玉华看了一眼沈宴辞:“既然皇兄已经查明真相,这里便没我什么事了吧?” 沈宴辞气结,不过他刚刚情绪波动太过厉害,现在倒真是有些有心无力。 “退下吧。” 那边,刘公公被人拉出去之后便有人悄悄地上前将他救了下来,他满脸的惊讶,眼中还有些警惕。 “你们是?” 暗一蒙着面巾看着他说的:“殿下,让我来救你一命,虽然你没犯什么大错,可是这些年你帮着沈宴辞也做了不少坏事,有一去处,就看你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的话,你便自行出宫自生自灭。” 听了暗一的话,刘公公答应了下来,去了寺庙,青灯古佛,与往日俗事再无关系。 沈宴辞喝下药之后,只觉得自己还能活上很久,可他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经过刘公公的背叛之后,哪怕有邓太医研制出来的药丸,他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可是他不甘心,将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尤其是让给沈玉华! 自己还没死呢,她既然就带着他的表弟,每日学着帝王之术,还批阅折子,是个人都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便闪过一丝狠戾,他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肖严战。”他喊了一声。 肖严战立马出现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皇上有何吩咐?” “去将紫阳道长请过来。” 之前出了那事情之后紫阳道长便消失,无影无踪,传言他出去修行,其实不过是被他安排在了一处地方藏起来了。 为的就是给沈玉华致命一击,就算她现在深得百姓威望,可之前的天出异象还是深深地印在每个人心里。 他只要使些手段,便可破坏沈玉华如今的威望。 肖严战闻言便着手去办了此事,次日一早,便有人进了宫。 “殿下,沈宴辞将紫阳道长重新请了回来。” 沈玉华勾唇:“他这实在是没有办法,又开始使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了?” 不过也好,她正愁没什么机会让寒儿出现在众人面前,并且让众人相信他是未来的天子。 沈宴辞此举也是给她机会,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她又不是不会。 果然,沈宴辞将人请进宫中之后,次日便宣布了这事,说是国运不好,要开坛祭祖,问问上天究竟是什么情况,整个临川的百姓都要参加。 这道圣旨一下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 他们又想起了之前沈宴辞为沈玉华开坛祈福的时候出现的意象。 现在整个靖川的确是有些乱,不过难道不是因为沈宴辞这个君主太不仁道,所以才导致现在的情况发生吗? 莫非还有其他的可能? 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沈玉华便安排人去寻了五彩石过来,其他人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想来公主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风珞二人陪着她忙活了两日,终于将东西做了出来。 沈玉华勾唇一笑,届时寒儿便是祖宗选出来的下一代君主。 就算是不姓沈又怎么样?这一切都是他们沈家欠白家的,理应还回来。 很快便到了开坛祭祖那一日,原本应该只有皇室族人,还有一些朝中重臣来参与,可是沈宴辞那道圣旨一下,整个临川的百姓都早早地等候在那。 第五百一十章 沈宴辞驾崩 沈宴辞常撑着自己的身子,假装自己还算是硬朗的样子,可是他苍白的嘴角暴露了他,不过还好,百姓都在比较远的地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时隔半个月之久,朝中各臣终于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圣上,心里头大多都是怨气跟淡漠。 若不是暂且找不到合适的人扶上位,皇宫早就不太平了。 沈玉华施施然走来,后面跟着已经出落成翩翩公子的白昊寒,一身正气,竟然让这些朝臣看到了属于天子的龙威。 顿时,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沈宴辞见她堂而皇之的将白昊寒带来,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冷哼一声令下道。 “既然现在人都来齐了,那便请紫阳道长开坛做法。” 紫阳道长仍然是以往的打扮,看起来仙气飘飘。 沈玉华漠然地望着他,让他忍不住心头一跳,可是自从他上了沈宴辞的船之后,就已经身不由己了,现在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把计划进行下去。 就这样,他念叨着经文,将自己手中点燃的三炷香插入坛中,顿时,烟雾便飘散了起来。 就在百姓们都十分紧张地等着的时候,紫阳道长结束了自己手中的动作,他神情看起来十分难受,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这段场面让其他人都大为惊叹。 “皇上,公主插手朝政已经让先祖不满,若是再继续下去,只会让靖川万劫不复,百姓民不聊生!” 沈宴辞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难怪你之前算出公主若是听命于朕,靖川便无事,现如今皇妹早就与朕离了心,带着人想要夺朕的江山,所以这才如此?” 紫阳道长不敢看向沈玉华的方向,只微微点头,随后便浑身抽搐起来。 “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陛下,我泄露了天机,这是上天要惩罚我,陛下,为了靖川的和平繁荣,一定要让公主……” 他话没说完,便直接断了气。 不说在下面看的百姓,就连旁边的朝臣都是惊讶无比。 人们总是倾向于去相信一些未知的力量,所以紫阳道长已经死去,心里头也有些动摇,浑然忘记了事实究竟是如何? “陛下!现在上天已经明晃晃地告诉我们祸源究竟在哪里?还望陛下能够处置公主,还靖川一个和平安宁!” 不知道谁出来说了一句,便有两三个人附和。 不过其他人还是未动,虽然这件事情让人十分震惊,可公主做的事情都是好的,他们心里面虽然有所异动,但也没有完全相信。 “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下面的百姓中,有人惊呼一声,指着上头。 很快,所有的人都被那道五彩斑斓的光影给吸引到了。 直接拿到五彩斑斓的光影落在白昊寒身上,隐隐约约照射出一条龙的形象。 沈玉华大惊:“这是!上天显灵,在暗示我们,寒儿是下一任天子?” 沈宴辞气得脸色通红:“沈玉华!你胡说八道什么?朕还没死呢?” 沈玉华冷冷一笑:“皇上,你没有看到吗?” 百姓们轰动起来,看着这幅神奇的景象。 白昊寒淡淡地站在那里,如松一般,五彩斑斓的光影投射在他身上显露出一条龙的景象,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这条龙竟然还微微动了起来,只见白昊寒伸手出去,那条龙便变小停在了他的手心,随后慢慢消失。 “这就是真龙天子!上天显灵,这是我们下一代天子啊!”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其余人也纷纷跟随着一块,有些百姓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见大家都这般,也跟着一块跪了下来。 沈宴辞气得吐出一口血,差点晕倒在地,朝着旁边的邓太医挥手。 邓太医却装作一副没看到的样子,顿时让他心如死灰。 沈玉华拉住白昊寒的手上前一步:“大家都看到了,他才是我们下一任的君主!他是我的表弟,也有皇家血脉!并且,你们可知沈宴辞做了什么?”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下来。 “他偷吃禁药,已经是油尽灯枯之际,命不久矣,这些日子的事情,你们还没有听说吗?他荒淫无道,不理朝政,居然让朝臣在他的寝宫外跪了三天三夜,他却还在呼呼大睡。” “朕没有!你这个毒妇在胡说八道什么?若不是你给朕下了药,朕又怎么会昏睡?” 沈玉华冷笑:“在场的朝臣都能证明到底是不是我给你下的药?” 这话一出,其余人顿时跪了下来,朝着白昊寒行礼。 “的确如公主所说,沈宴辞偷吃禁药,身为一代君主,不顾百姓安危,不将朝臣放在心中,每日只知道寻欢作乐,不配为君,今日天降异象。就是在告诉我们靖川该换主了!” “靖川该换主了!” 百姓们跟着高呼,这些人早就对沈宴辞有所不满,其中还有被沈宴辞无辜牵连寒了心的商人,抑或有苦不能言的百姓。 人们喊得一句比一句大声,沈宴辞终于受不住,直接一口血再次喷出,倒在地上垂死挣扎。 沈玉华冷冷地看着他,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 “皇兄,你还是不够心狠,白家一家几乎被先帝害光,你认为我会放过你们沈家的人吗?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死了也算解脱。” 她之前以为到今日时,会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真的如此之后,她才明白,逝者已逝,她改变不了,而沈宴辞这般结局,都是他该有的。 心中多的是一份释然,还有唏嘘。 沈宴辞瞪大了眼睛看她,终究是死不瞑目,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实际上,他早就失去了所有。 靖川二十二年,沈宴辞驾崩,天降异象,白昊寒继位为皇,因年岁太小,由公主沈玉华辅政。 一切归于平静,朝臣纵然觉得有许多不妥,在得知沈家与白家的旧怨之后也知道这都是沈家欠下的债。 白昊寒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顺利便坐上了那个位置。 第五百一十一章 永不分离 不过正式登基,还要等到一年后。 等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沈玉华回到宫中,让人将南宫铭唤了过来。 南宫铭瘦了许多,可身上的伤却好了一些,自从上回来找过沈玉华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欺负过他。 只是那些人对他的所作所为,还在他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天知道他在得知沈宴辞的死讯之后,心里有多么痛快。 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是这个人带来的,现如今这个人死了,他也多少有些释怀。 “姐姐,你唤我来有何事?” 沈玉华抿了抿唇,看着他问道:“你想回浩衍吗?” 听见这话,他瞳孔微缩,有些惊讶,沉默许久之后,这才说道。 “我不想回去,浩衍已经没有我的位置,当初父皇将我送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他放弃了……若是你觉得我待在皇宫不妥,便任由我自生自灭吧。” 沈玉华见他如此说,心中也明白他的想法,的确,一个质子俨然就是已经被放弃了的人。 又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若是回去的话,恐怕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他又有何自处的位置? 思虑良久,沈玉华这才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可愿意前往玉川与銮盛交两国之好?” 之前她将刘江河等人留在那里,就是为了今日,而她看得出来,南宫铭也十分聪慧,正好她现在脱不开身,让南宫铭去再合适不过。 南宫铭听见这话,眼睛微微瞪大。 “你相信我?” 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她竟然让自己去。 “难道皇上也愿意?” 沈玉华微微点头:“我一直都想让靖川跟銮盛两国交好,銮盛有很多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那边距离最近,就由那边通商开始。” 不仅如此,她还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石会长他们,若是他们愿意从临川过去发展那边的通商,也是一大助力。 而商人重利,两国之间通商可以带来的好处,从那些商人偷偷走私便能看出来,所以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已经答应了。 南宫铭的身份虽然十分尴尬,但是也比普通人以及朝臣的地位高,拿着她的令牌行事十分方便。 “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只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南宫铭抿着唇,坚定地点了点头道:“若是姐姐相信我的话,我愿意。”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满心抱负,想要为国为民的少年,只是战火纷飞,物是人非,让他不得不忍着屈辱来靖川当一名质子。 现在机会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不愿意放弃。 沈玉华闻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满意神色,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他。 “你择日便跟那些商人一块启程过去,这块令牌就是你身份的象征,拿着这块令牌,他们都会听你的话。” 南宫铭郑重地接过那块令牌,跟她告辞。 两国通商的事情,萧逸那边也有措施,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长此以往下去两国之间会越来越和平,也会共同强盛起来。 与此同时,沈玉华跟白昊寒商量,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将一些不合理的制度全部调整,并且开恩免税。 一年后,萧逸带着人在前往靖川的路上。 这一次,他不是偷偷潜入,而是身为銮盛的君主光明正大地前来交好。 这一消息一出,惊掉了朝臣们的下巴,在这之前,靖川跟銮盛两国向来都是水火不容。 若是沈宴辞当政,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萧逸来靖川的。 可他们转念一想,这样一来靖川不会再觉得銮盛是威胁,有足够的时间能够休养生息。 想通之后,他们便满心期待地等着萧逸过来。 萧逸也十分给面子,带来了很多奇珍异宝以经粮食草药,进城那一日,所有的百姓都出来迎接。 萧逸坐在马上英姿飒爽,后面跟着上百辆车队,十分的壮观。 白昊寒早早地就与沈玉华在外头等待,瞧见他来,便上前一步。 萧逸下马,两人对视一笑,跟在他旁边的苏启正便向前一步。 “陛下听说战火之后靖川国库亏空,在这种情况下,圣上还决定开恩免税,真是一片丹心,陛下听说了,便让我们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以及粮食草药送过来,尽微薄之力帮助靖川。” 这话一出,在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的东西,竟然还叫做微薄之力?銮盛可真是大方啊! 白昊寒含着笑朝着萧逸行了一个晚辈礼,并且高呼道。 “谢谢姐夫送来的东西,也这些銮盛陛下对我靖川的支持,今日朕便在这里起誓,只要朕在位一日,靖川跟銮盛便是同盟国,共享繁荣,共创和平。” “共享繁荣!共创和平!” 朝臣们跟着高呼,百姓们也跟着高呼,一瞬间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萧逸这才带着笑意望向沈玉华:“阿玉,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玉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填满上前一步,不顾一切地入了他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 就像靖川跟銮盛两国,不再敌对,而是盟友。 只不过,她们二人之间不仅是盟友也是夫妻,更是知己。 三年后,靖川在白昊寒的治理下国力日渐强盛,与銮盛友好邦交,两国之间的通商合作给其余几国起了十分好的示范,纷纷向銮盛与靖川展现出自己的合作之意。 各国之间想的不再是掠夺跟战争,而是合作共处,共同繁荣。 太平盛世不过如此,而沈玉华与萧逸两人的孩子就在这样和平繁荣的情况下出生了,取名萧念玉。 看着沈玉华怀中小小的人儿,还有她脸上带着的幸福笑意。 萧逸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酸软无比,他无比地庆幸两人哪怕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困苦,都没有离心,也无比庆幸沈玉华还留在自己的身边。 “陛下,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对吗?” 萧逸眼中含泪,此刻的他不是帝王,而是最平常的丈夫跟父亲,他坚定地嗯了一声。 “阿玉,我会让你一直幸福,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