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系统的打工人拒绝加班》 第1章 新人陈桐 “不是说了这个月没空吗,不要安排相亲不要安排相亲不要安排相亲……” “他们的孩子会打酱油关我屁事啊!我一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结婚找罪受啊!算你可怜可怜我,我这工作还没做完呢,哪有时间出去吃饭?” 电话这头的陈桐跟电话那头的暗中较劲。 “对,我配不上!也请他不要惦记了!” 陈桐愤怒地挂断电话。 老家的婆婆妈妈一扎堆就是鸡毛蒜皮和各家孩子的婚嫁,自己还没活明白,就忙着给其他人家出谋划策。陈桐这个异类在他们看来不止不像话,还有点魔怔。 论起原因,大概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姑娘非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闯荡,对比同村早就三个孩子的玩伴,实打实的缺心眼。 趁年轻不找归宿,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对此陈桐很是无语。 咋,找个人养着就靠谱?你也说了人图你年轻,也不想想那你年老色衰了怎么办?不趁年轻给自己留点财产,老了没本事靠啥活啊。 她不屑于和那些老人们吵,但架不住陈妈受影响挺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在外奔波不着家,陈妈自然心疼。 老家人趁机给她上眼药:孩子不是工作忙没时间么,你就过节给她安排相亲,她还有理由拒绝?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自己扛事吧,当妈的怎么能不为女儿想想? 这话简直绝杀,直接让软弱的陈妈下定决心。 毫无防备的陈桐就这么被亲妈骗上饭局。看着暴发户气质的陌生男人,陈桐还以走错了地儿,稍一打听却发现没走错,而对面是来相亲的,这会儿正在等姑娘。 戴着墨镜口罩的陈桐果断闪人。 从没想过自己会进入被催婚行当的陈桐思考了下人生。对此她强调了多遍,希望陈妈不要瞎操心。可每次说话稍微重点,陈妈就要掉眼泪。好像讲理又不讲理的委屈样子,气得她脑壳痛。 亲妈都这样,公司更别提了。 两边磋磨,好像她欠他们的。 最后一次给自己打气“写完策划案就放大假”的拼命三娘一鼓作气写完最后四份策划案,一头栽倒在键盘上。 再睁眼,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会议现场。 场上一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就像体育场内部的跑环,桌侧四面八方都是乌泱泱的影子。有人打了个响指,远远地升起一张宽大帷幕,帷幕上没有人,只有一段声波。在帷幕降下之后,其他影子由外而内被点亮,竟然都是真人的投影。 “只有醉心工作的人才会被时空议会局选中。诸位都是内卷界的精英,今日征召大家,是希望大家在有限的时间里,为纠正不同时空日渐惰怠的主角们发光发热。” 主持人陈词慷慨激昂,感染力颇强。 陈桐听的迷迷楞楞,她该不是掉那什么销窝里了吧?此念头一出,顿时惊了一身冷汗。 “诸位对今天的会议有什么看法吗?” 鸦雀无声。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 “等等!” 陈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喊出这两个字后,却又不知道该说啥了。与此同时声纹沉寂,似乎在辨认发音来源。 “996号,哦,新来的?” 陈桐敏锐地发觉大家的目光向她汇聚,不由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忘了告诉大家,这位同事四天搞定三个甲方,完成了十九份策划案,甚至不惜为了工作敷衍掉两场相亲,堪称拼命的典范。相信封心锁爱、全力工作的她定能适应时空议会局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带领公司走向新的辉煌!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事的到来!” “陈桐!陈桐!陈桐!” 现场爆发巨星演唱会一样的热情,而场上唯一的新人在风中凌乱。看陈桐什么表情也没有,众人更热情了,“宠辱不惊,是大佬!” “好久没见新人了,大佬看看我!” “选拔条件一年比一年苛刻,这样还能被选中,大佬的能力绝对顶尖,来我们组里吧大佬!” 欢呼声一浪接一浪,主持人咳了一声,众人好似被掐了声音数据一样突然寂静。他望了眼状况外的陈桐,“996号已经被he结局组预定了,希望大家能够给予新人多多的帮扶,以让她快速适应新的工作条件。” “啊he组啊……那是我们be组高攀喽。” “说什么呢,都是一个局里的内讧有意思吗?” “你大女主来凑什么热闹,he还是be对你们又没影响。” “吵什么吵,有本事拿业绩出来啊,he组就是比be组强。” “再撕响些!” 陈桐:…… 先不管这抓马现场,那些都不重要。 不是,这就入职了?手续呢?合同呢?薪资待遇呢?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长呢?这些人有考虑过她的意见吗? 她刚要出声,赫然瞥见自己手背上冒出一只幽灵样的泡泡来,泡泡穿过她的悬空桌面,化为全息面板浮现在空中,而面板上摊着一张合同,笔迹和手印全是自己的。 “我关闭了您的数据共享,您可以随意向我提问,现在请您耐心走完流程。”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她的信息都在面板上,陈桐觉得自己有必要冷静下来。 “肃静。” 那种奇怪的威严感又回来了。众人显然很给话事人面子,纷纷噤声。 “现在我们要例行公事,就上旬任务的完成情况进行通报与表彰—— “466号、475号、937号,世界线矫正速度并列第一,特加十积分;214号,348号各据二三,特加五积分。希望各位朝他们看齐,早日成为组内中流砥柱,发光发热,贡献未来!” “于此对应的,我们要就以下三位的低效率作出批评,望751号,493号,599号努力提高作业效率,争取跟上大家的节奏!” “而823号、555号、742号,因与会议纲领相悖,将在会议签置册上除名,后续将通过清洁措施投影至迷失位面,希望他们找回本心,早日回归。” “新一轮的考核标准已下发至各位的思想游端,请注意查收。短期会议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配合。” 幸亏单向数据无法被场上的其他人感知到,不然所有人都能听到陈桐的哀嚎。主会人通报之后就关闭了信息共享,这让她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小a已经通过脑电告诉姐姐了,后续疑问均由小a解答的。”小幽灵委屈地在面板上浮现出来。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时空议会局的全息会议室,所有行动人员的影像都会展现在这里。” “那我怎么会在这?我可不是你们局里的员工。” “您是时空议会局he组在编人员,编号he-996。如您所闻,时空议会局会从各个世界选择能力恰好符合要求的人员参与行动。而您被选中,正是因为您出色的行动效率。”“出色的行动效率”这词一出来,陈桐人麻了。 感情是那十九份策划案和三个甲方的锅? 第2章 摆烂会死的he组 小a看陈桐不说话,还以为她受宠若惊,顿时热心地介绍起来。“时空议会局根据不同时空的需求推荐不同的专员前往活动,为每一时空提供世界线走向的纠正与促进业务,助力主线支线因果的延续与可持续性发展。” “哦。” “而在各时空通过全渠道分发、收集、整理的亿万万条世界线走向里,he以其对人性的天然亲和力一度让它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该数据也成为了时空议会局分调人手的参考之一,基于大环境的选择,自三年前开始,几乎所有的新入职人员都会率先考虑编入he组。” 小a停下看陈桐的接受程度,却发现对面压根迷瞪着眼不在状态。 “嗯?说完了,说完了从我梦里滚出去吧。”陈桐打了个哈欠,或者她滚出去,都行。 策划案都认领了,这破甲方怎么还来梦里折磨人呢。陈桐想了半天只找清楚这条关系,废太多脑细胞的后果就是后面的也没心思听了。 小a:…… “996号陈桐,这不是梦。” “重复,这不是梦。” “哈……好好好,不是梦,你继续说,那be组怎么回事?” 听be组的话,火药味可不轻啊。 “be组是局里单人能力最强的组,他们独来独往,和he的群体分工天生不合。”本来be和he的人员增添是轮转的,但自三年前局里的新政策曝光,加之人员流调的种种表现,最终引起了以心狠手辣着称的be组组长的不满。 在他看来,he组明明占有最多的资源却还在增添人手,但be组却要个个拼命,几乎以一当三地用,着实给了he组太多好处。 为了纠正be组的发疯趋势,迫于压力的he组特地搞了个组内条例,条例洋洋洒洒,只在最后一句取出了燕国地图里的匕首—— “不管何故,摆烂者死!” 突然的慷慨激昂,吓得陈桐一哆嗦。 “接下来您会进入实习时空,所有行为均由小a记录并打分,请您仔细阅读如下注意事项,以迎接培训组长在实习时空里不定期进行的抽查……”小a吧啦吧啦正起劲,陈桐想问的都问不着。她无奈往后倾倒,整个人好像陷在沙发里一样浮在空中,叹息一声,“不是这梦……抓壮丁就算了,还要考试啊?” 陈桐三四年没考过试了,鬼知道这脑袋能记住几条,用应试那套管老打工人,只能说是她孤陋寡闻了。 她这脑袋得多杂能想出这种梦中剧情。 “别那么消极嘛,组长又不考你理论,他要看你行动的。呐,就和你们那个时空的小说电视剧差不多,你就跑跑龙套,凑个群演,顺便想法子推动剧情按原定计划发展。只要认真,以你的效率,绝对可以一年升线,三年升组,五年……反正赚麻了!” “赚麻了得有得花才成啊,现在我得睡了,别折腾了,休息吧。”陈桐试图说服自己,在她眼里,小a就是自己的意识产物,真要谈判还得自己跟自己谈。 她趴桌子上要开始迷糊,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啪——” 挨了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巴掌。 “你给劳资起来!!!” 第3章 就tm你叫996啊 来人五大三粗,一张脸贴了四五张公主贴纸。许是陈桐被拍醒后的目光太过惊疑,大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后知后觉地撕下脸上的条条,满脸慈爱地小心叠好放兜里。然后开口就是一副国粹—— “就tm你叫996啊?” 陈桐:??? 她拉过旁边的小a,小声问它,“这人谁啊?” 小a狗腿地飞到大汉身边,不知从哪掏出捧花束来,“亲,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he组的刘副组长呦,编号753,刚从您那个时空的东北文化作品里回来,算与您是同时空的老乡。考虑到您第一次参与活动,局里觉得后续由他来讲解您比较好接受,所以特意安排他来进行剩下的工作~” “哦哦,刘先生是吧,久……” 刘副组长一摆手,“叫我753,在这里不兴名姓那一套,少跟我客套。” 陈桐一把将小a从753肩头拽回来,“那啥,我觉得你讲的就挺好,不必劳烦刘组长……” “是副组长,别磨磨唧唧的,快点,你得去实习了。”大汉活络了下手腕脚腕,看得陈桐心肝颤。 什么破梦啊!还让不让人安稳了! 心里哀嚎,表面还要客气,陈桐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好的刘先生,马上就好刘先生。” “叫我刘……叫我753前辈!” ……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数据廊桥上。不得不说,753虽然魁梧了点,但该有的细心与关照一个不落。 “吃了么?” “没吃。” “哦,我就问问。” 陈桐:…… 您老真诚实,一点敷衍都不给。 小a飞她耳边吹风,“不怕,姐姐可以在实习的时候白吃白喝。” 陈桐:…… 谢谢你嗷,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走路的工夫不大,753忙活的事倒挺多。陈桐有心注意到,对方起码在一刻钟里打了三个电话。内容从打架斗殴到五讲四美,从铺张浪费到勤俭节约,谈天谈地,顿顿有理。 果真不愧时空议会局“高效”的选拔要求,随便一个人都能卷死自己,陈桐心道。 “我也会这么忙吗,一天多少电话的量啊?”陈桐自己一定是累懵了,梦里都回到上学时兼职做客服的时候了。 可见现在的工作伤她多深,啧啧。 753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 “不就是打电话嘛,我懂我懂。”陈桐摆摆手,“跟你现在一样,对吧?”她有经验的,而且脸皮够厚,绝对能干好客服。 753没听懂,直觉告诉他996作为新人大概率误会了什么。“电话?你说这个?”他摊开手掌,一个漂亮的白色贝壳躺在他的手心。 陈桐疑惑了。 “这是我的天赋技能,叫“海市蜃楼”,可以通过它创造一个投影在我需要行动的时空里,让本体在不亲临的情况下完成任务。”虽然要时不时打电话问他怎么办,自主意识不够,但解决问题绰绰有余。 “天赋技能?” “新人通过实习都会有的,每个人都不一样,看你的造化了。”753突然柔和起来,“要是有幸拿到高效率的,记得告诉我,哥请你喝酒。” 托“海市蜃楼”的福,他的效率就相当高,要不也不会坐上he组二把手的位置。如果996真能得到高效的能力,于he全组而言都是值得庆贺的事。 陈桐试探地问了一句—— “新、新手大礼包?” 第4章 别死我面前,碍眼 753:…… “不是,你们那旮沓都这样叫吗?”不过铁子,说是新手礼包也没毛病嗷,要他不也得寻思这是局里送的礼吗? 753大概受小a嘴里的东北文化作品影响颇深,一时半会儿不仅口癖,连思考方式都改不回来。 陈桐坚持在脑子里翻译过来再接话,就怕一不小心被同化了。 谢谢,她拒绝进门一个753,出来一群753。 “照你这么说,那接下来这个估计得叫新手教程了。”新奇的玩意儿一旦接受,还是非常有意思的。别的不说,自家小姑娘肯定喜欢这个。 哎呀妈,一不小心还跟年轻人学了一手,下次见面看闺女还嫌不嫌他土! 陈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嘴快帮了她什么,这会儿还在思考怎么向753表明自己离开的意愿。虽然753看着虎背熊腰吧,但他的言语除了不过脑袋快了点,其他也找不见什么毛病。 但……本身就不是奸凶之辈的面相,但她怎么就这么恘呢。 嘶,别说,这脸越看还越熟。 …… 等等。 “哥,听说你刚从东北那旮沓回来?” “那可不么,你一听也得听出来了嗷老妹儿。”753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啧,没有贴纸影响,他这张脸还是很帅滴。 陈桐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要四溢的情绪,“那你在那个地方,是不是……刚完成一个单子?” “是不是一个新人对接的?” “是不是叫……陈、陈桐?” 光头大佬753一拍脑门,有这回事! 他还在电话里吼过那孩子呢!一个屁大点的事,改了五六遍才改好,不知道还以为他要求多多呢—— 也就让观众参与感高点,不要让人都在下面傻站着不知道干啥,产生边缘感;还要高端点,但不要太高了,最好再接点地气,显得会议讨论周到;还要有风格,最好汉洋折衷,就是别太明显,不然人家要骂的;哦,还要便宜,但别太便宜,不然上面效果出不来。 emnnnn……多吗? 不多。 753边回想边寻思,自己当时怎么和那对接的小姑娘拉扯的来着?反正当时很明确地告诉她,有啥不方便讲就是,也不知道那妹子一天到晚在忙啥,磨磨蹭蹭不说,交方案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 扪心自问他可配合了。 唉,年轻人的拖延症啊,得治。 当事人996在风中凌乱:感情耗子又落猫堆里了。 可是拜托拜托拜托!她刚解脱出来! 破梦境要不要做个人啊!!! “你可别学那小姑娘,天天哥、哥的叫着挺甜,真干事慢得跟蜗牛一样。he组不养闲人,真不行要被抹杀的!” 不管何故,摆烂者死。 753瞥陈桐一眼,“劝你好自为之嗷。” 后面的十几分钟,陈桐都在头脑风暴。 「卧槽,破甲方!」 「杀千刀的吸血鬼!」 「你那个破策划案杀了30%的价,还是老娘熬夜赶的!条件楞个多不说还处处相抵,你当我是什么,蓝胖子吗?」 「好说话个屁,你干过啥自己心里没点数啊!群体形象别往自己身上套!淦!」 对面当着她的面吐槽,可把陈桐惹恼了。 “都给我滚,老娘不干还不成吗?” 这破梦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呦,没看出来还是个茬子啊。” 753没料到对方听个吐槽居然反应那么大,顿时火了。小姑娘瘦瘦高高的看着挺文雅,怎么骨子里那么叛逆呢? 跟他姑娘一样,说教那是一点都不想听啊。 不听前人经验怎么成长,她当自己是什么? 晒晒太阳就能活吗? 人要吃饭的! 听人劝,吃饱饭,这道理三岁小孩不知道,这么大姑娘了还不懂?耍什么脾气呢! “甭瞪我,再瞪你也得跟我去实习,进了he组就要听安排,不然——” “不然?” 753咧嘴一笑,小a顿时没骨气地跑到叉腰的陈桐身后。陈桐注意到了,但是没多想。 “问问你身后的小东西,上一个什么下场。” 上一个? 小a浮在她耳边,「上一个死掉啦。」 “少框我,法治……”看着753看好戏的自信目光,陈桐有些不确定地吐字,“社会?” “嘶,你干什么?” 小a不知从哪伸出一个尖尖,刺到了她的耳边上。豆大的血珠说出就出,直接给陈桐扎急了。 「疼吗?」 …… 急躁之余,大脑飞速运转。 说好的数据呢。 她不是虚拟的吗? 「时空议会局没有主人想的那么简单。」 「小a只知道753副组长不是坏人。」 「重复,这不是梦。」 陈桐在廊桥上咬着牙悄步后退,“合起来骗我?什么团伙作案!劝你们马上放我回去,不然我要报警了!” “啧,又来一个脑袋有坑的。” 局里选的人就这素质?还是说因为在关门前选的,没得选择了才这样?753抱着臂,眸光不善,“a,放给她看。” 「小a收到!」 画面展开,一个颓丧的身影坐在最高处的天阶上,背对月亮,身后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站在他背后,噌一下亮出锋利的刀刃。 那身影微微侧向她,手里的保温杯朝她送了送,似在邀请。他在黑暗里露出半张脸,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直到下一秒—— 刀锋落下。 陈桐被那一瞬间的鲜红扑了满脸,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了!你以为他怎么死的?!” “改变不了现实就试着接受它!” “无论你来自哪里,是干什么的,来了时空议会局就别想走!干的不好会死,干的好到期就能退休!他们不会征求你的意见!” 753化为数字态,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烟来点上。 “你现在看到的我不在你面前,我也不会打你。谁刚开始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以为我是傻子,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你要找死我不管,可老子最不屑干的就是威胁!” 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753好像认定陈桐不会相信他似的,“要死,别死我面前,碍眼。”汉子扭过头去,身边烟雾缭绕,显得更加沧桑了。 他是因为闺女才那么拼命的。 而就这么巧,因为是话事人比较有分量,干啥效率都挺高,被时空议会局选了来。 又是一口烟,753松怔一下,有些颓丧地双手捋过头顶。 他不想看996怎么死的。 「请996注意,753身为副组长是不需要做带新人这种小事的。」 「请996继续走完数字廊桥。」 「时空议会局he组一级危险指令。」 “5、4、3、2……” 753烦躁地掐灭烟头,准备离开。 “等等。” 陈桐忽然叫住他。 第5章 宋之喜 “he组在编人员编号996,新人报道,没有经验,请刘753副组长多多担待。” …… 并非753的掏心掏肺让她信任,而是小a倒放的图像。 那个病号服的少年把保温杯放下,目光从她转向远方眺望。顺着他的目光,陈桐可以看到一颗漂亮的星星,以及一棵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 他如此从容,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未来。 「他是救你。」 ——跟他走。 陈怂怂第一次惊奇于自己无端的信任,这份信任没有源头,但确实真切地被她感知到了。 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数字廊桥警报解除,753带着陈桐继续往实习时空的入口赶。小a狗腿子一样飞在陈桐旁边,好像比刚刚要熟稔地多。 也许小a知道自己多半认命了吧。 饶是如此,陈桐还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是谁啊?” 「谁?」 “就,你放给我看那位。” 前面领路的753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陈桐从他背后狐疑地探出头来。 圆形的入口依次伫立两边,唯一的实习时空散发着微微的蓝色光芒,满是未知地朝她敞开大门。小a眉开眼笑地绕着入口飞了一圈,「呀呀呀,新的!」 753的脸却意外凝重起来。 “数据条例小a会传给你,必要时可以唤他出来,届时时空的时间会停滞,尽量少唤它。” “关于天赋,不必刻意寻找。” “记住,效率才是评级的关键。” 陈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要回话,忽然被一阵大力撕扯进入口。脸上的惊骇还未退去,整个人已经平稳地站到了入口的另一边。 emnnn,这让她的惊吓多少显得有点矫情。 但是下一秒就不用担心了。 别看陈桐出来的那一步平稳,下一步可就是台阶。她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咔一脚踩空,瞬间的失重让她的心也跟着跃起又跌下。 妈耶,刺激。 「是否查收条例?」 「已发送。」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密密麻麻的文字条约,除了责任就是责任。陈桐思考了下753的话外音,觉得好像有点漏洞可循。 咳咳,话说没什么新手教程吗?就她一个小虾米四处转悠? 「主人你叫我啊?」 小a突然蹦出来,差点吓得陈桐又一个趔趄。 “没喊你,问新手教程呢。” 「哪有啥新手教程,实习时空相对稳定,没那么多bug,你只需要在里面促进一条主线就行了,很简单的。」 “什么主线?” 「哦,背景我忘了发是吧?让我看看——清河姚家……有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来府上修缮花园的匠人之女,要想办法促进姚家女儿和秦家公子的见面。」 「不过清河姚氏女一贯病弱,从不出府,你的行动怕是只能从另一边下手。」 这么简单? 「当然没那么简单,实习时空截取的是任务时空的一点,这里自然也有人负责的。你千万要记得不要和他起冲突哦。」 “不是,你总要告诉我他是谁吧?” 「小a签有保密协议,除非他任务失败或自愿暴露,否则不能透露的呢。」 说了这么多,除了知道这里有个可能跟炸药包一样的同事,半点有用的信息也么得。陈桐一恼,直接将人扇回了虚空。 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姚姑娘和秦公子,速战速决。 “宋之喜!宋之喜!” 陈桐刚走两步,就看到有个鹅黄衣服的姑娘提着裙摆朝她跑来,小姑娘的发髻微微凌乱,红扑扑的小圆脸上满是晶亮的汗。 她一张口,就被半只虎牙抢镜,昂首嗔怒的样子,神似隔壁租户家养的小蝴蝶犬。 咳咳,没骂人没骂人。 “你去哪了,你爹找你呢!”乐怡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大口。这幼时的玩伴脑袋有坑,不爱说话却尤其喜欢到处乱跑,一个不注意就找不见人了。 也就她在姚府当差还能帮着找找,不然老宋头要急坏了好吧! 宋·脑子有坑·陈桐·之喜:…… 哪里冒出来的爹? 「陈主……主人啊,这才多久你的背景又忘啦?当然是你现在身份“宋之喜”的爹啊。」 「去去去,只是没转过弯而已。嗯,话说你有没有感觉这小美女看我的眼神不大对?」 好像在看傻子啊…… 被拉着往回走的陈桐如是想。 「嗐,正常,实习时空你比路人还路人,这也算变相降低难度了,毕竟当个背景板总比重要戏份好操作嘛。」 「……」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小姑语一边带她抄近道,一边重心长地教育她,“你们巷陌流氓那么多,你又木成这样,宋老爹一个人怎么应付的了?以后可得多长点心,别天天到处跑,多帮衬帮衬他啊。” emnnn……这陈桐多少知道点。 无地者为“流”,无房者为“氓”嘛。 就这么一路走跑一路念叨,陈桐大概也了解了点现在的情况。 她,宋之喜,城北宋工匠的女儿,有房有马有存款,自幼木讷不善言,能长这么大全靠她爹,堪称啃老一族的终极向往。 她爹全名宋洪春,属于手艺人里的拔尖儿,可惜宋家媳妇走得早,就留下了宋之喜这么一个女儿。 宋洪春呢,又念旧、又重情,不仅有一副好皮囊,人还稳重有涵养。哪怕带着一个木楞的女儿也从无怨言,好好把小姑娘拉扯到大。起先还有不少人劝他续弦,被他拒绝几次后只能摇着头说其他姑娘没福气。 听这形象,大概属于帅大叔那个级别的。 …… 不太好搞。 但这不妨碍陈桐在内心嚎叫。 还得是自家玩伴啊!!! 小a那个苟东西连剧情大概都不讲,只说她的情况用不着,知道太多会把事情想的复杂。却从不想一问三不知的她会露馅成啥样。 看着愈加明朗的檐廊,乐怡小姑娘语调不由得上扬,连带着陈桐都能感觉到她灼热的手心像小火炉一样,“哎,到了到了!” “宋老爹,你家之喜在这里呀!” 管家身边负手而立的人闻讯回头,哪怕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乐怡还是笑得像见到自家人一样,乐呵呵地把人往跟前带。 待看清眼前人的下一秒,陈桐想,坏了。 是个不好糊弄的聪明人! 第6章 吾儿痴愚 “回来就好。” 帅大叔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陈桐有些懵,但想起自己的人设,还是没敢吱声。旁边的乐怡和管家看着倒是见怪不怪: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宋之喜一不留神就找不着了,可不得牵着嘛。 “令嫒都长这么大啦,叫,之喜是吧?之喜,下次可莫要乱跑喽,让你爹和丁伯伯好找。”丁管家微微弯着腰捋了捋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像族里某个关心她的长辈。 陈桐木愣愣地直视前方。 她现在就是个瞎子,啥也不听,啥也不管。 “小女愚钝,还望丁管家不要怪罪。”帅大叔非常合时宜地扯了扯陈桐的胳膊,替她解围,“宋某在这里替她赔不是了。” 管家忙上前制止他,“诶诶,使不得使不得,邻里乡亲的谁不知道你家姑娘的情况,谁会怪罪她呢,为这事赔罪,怕不是消遣我老头子。” 宋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寒暄,除了把陈桐形容的很想刨个地洞,其他还真挑不出毛病来。末了,她打了个哈欠。 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哈欠这东西很多时候是憋不住的。 “之喜想回家了?”宋洪春抛下对话问她。 …… 不愧是父女,真贴心也。 于是父女二人就这么回家了。 陈桐一再寻思,自己是不是干了啥让帅大叔察觉了。不然他怎么盯着她看这么久,好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东西。 皱眉的表情一秒开口跪。 “之喜饿了吗?之喜现在想要吃什么?” “之喜要和为父去买新衣服吗?” “之喜看,为父新做的风筝,之喜还要玩吗……” 之喜之喜……叫得陈桐都没缓过来。 好像刚刚只是错觉,宋先生仍对她是他的原装女儿深信不疑。 她就说嘛,演个傻子谁不会啊。 陈桐心道。 于是陈桐继续卖傻,说她不饿,只是困了要睡觉。便宜爹见状直接带她去了她自己的房间,告诉她自己宿在前院,有什么问题直接叫他。 陈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隔壁卷走铺盖。 颇有一种鸠占鹊巢的负罪感。 “想那么多干嘛,少点交集是好事。”她说服自己,而后一下扑卧到宋之喜的床上。被子很厚,帷幔很轻,应该是经常换洗,除了太阳的味道她闻不出别的。床边装饰的角磨得都很圆滑,陈桐摸摸膝盖上的疤,看样子宋之喜没少在这上面吃亏。 「话说,我这算魂穿吧?」 「诶呀主人真聪明。」 「这大叔跟我是单纯的父女关系吧?」 「不然嘞?」 「现在是我在问你。」 「我们可不兴乱那啥哈,而且主人只是这一程的过客,千万千万别起不必要的心思。」 「滚。」 每次和苟a对话都会来气。 它的脑洞陈桐实在望尘莫及。 深秋了,天黑的早。小婢女特地把蜡烛送过来,送了蜡烛,却不走了,自我介绍起来。 “奴婢松香,是宋老爷在集市上买来的,通常负责小姐的休沐。老爷吩咐我从今天起务必常跟小姐左右,您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 等等? 什么叫……从今天开始? 陈桐戒心大起。 似乎看出了她的惊疑,松香又道,“老爷说您走丢了。姚府事务繁多,他脱不开身找您,以后无论出门还是府内常跟一个人比较好。” “他说他年纪大了,父女有别,而您也该有一个婢女跟随了。” 松香解释很及时,陈桐放了一半的心下来。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何况要是宋父真的察觉到她不是宋之喜,以他对女儿的溺爱,他能放过她?还能让陈桐进宋之喜的屋子睡觉? 逻辑无问题。 思虑再三,陈桐决定先睡一觉,倒倒时差,醒来再另做打算。 “大人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不知会奴家一声。”前院内壁的女子木楞地掀开竹帘,轻轻按上宋洪春的肩膀。 宋洪春手里拿着一卷翻开的《四秀》,眉头轻蹙。宽大的衣衫难掩消瘦,他盯着桌角燃起的檀香,看着它缓缓上升又消散,融化在空气里。 “明日起,闭门谢客。” “可是哪里出问题了吗?还是姚家……” “都无事。”宋洪春揉了揉眉心,紧闭着眼,语调沙哑慵懒,“若是那边召人,你只要把书章接下来就行,到时候我自会去的。” “那……您今晚,不回后厢守喜姑娘了吗?”他啪一下把书页合上,眉间戾气陡生,女人见状退步跪在地上,行为迅速利落,一点也看不到刚刚略显迟延的样子。 宋洪春站起身,几倍于他的影子映在窗上,随着烛火的摇曳压迫感十足。 “她要干什么都由着她。只有一点——我要人活着。如果这点都做不好,就回炉吧。” 女子以头抢地,甚是狼狈地道歉。 放下手里的书卷,移步到窗边,这里可以看到后院的全貌,而宋之喜的屋子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亮着灯。 “下去吧。” 女子得令倏然站起,退出房间小心关好好房门,回到另一边的客房,僵直在黑暗的内间。 前院只剩宋洪春的房间依旧明亮。 “吾儿痴愚。” 伴随一声叹息,前院的烛火熄灭了。 第7章 打工人之家 「早安,世界。时空议会局和he组除外。」 陈桐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正对着铜镜发呆。松香一点又一点给她编着头发。 这时节天高云淡,出门赏菊再好不过。但陈桐好不容易当了几年社畜,享受两天情理之中。 「诶呦,别那么大恶意嘛,局里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啦。」 「你看,这不是公费旅游是什么?在你的时空可找不到人给你免费编小辫儿。」 陈桐嘴角一抽,冷哼出声。 「命运给你的东西,总要你拿更高价值的来换。我宁可没人给我编小辫儿也不愿意在你们那里找罪受。」 真当她没脾气呢,卖什么乖啊? hetui。 松香梳头发极有分寸,看陈桐面色微怒,还以为自己梳疼她了,忙停下问她哪里不大舒服。 作为一个现代人,陈桐自然不喜欢这种察言观色式的关心。“只是想起了点不高兴的事,与你无关,别在意。” 松香闻言微怔,旋即发笑,“小姐愿意和奴婢说话了呀。” …… 这关注点错了吧妹妹。 陈桐很好奇,“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的?”她其实想问宋之喜以前的形象,又怕那样惹人怀疑,忙改了口风换个说法。而松香把豆蔻插她髫上,言笑晏晏并无异样。 “小姐就是小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小姐没有从前的样子,小姐只有以后的样子。” 陈桐:? 啥玩意儿? “那家里的规矩……” “小姐就是规矩。” 什么鬼啊,宋父给人洗脑了? 哪找来的缺心眼忠仆? 「哦,我亲爱的a桑,你确定没给我带错地方吗?」 「当然,还有,劝你好好说话。?_?」 …… 梳洗完毕,陈桐走出宋之喜的闺房大门。 她的心就和六月的雪一样冷。 天晓得要怎么接近姚姑娘,怎么再找到秦公子。哪怕身边不跟着个缺心眼的松香,陈桐也不相信老宋头放心的下自家傻女儿单独出门。 诶,对了!找乐怡啊! 放着好好的人脉不用,是不是傻。 乐怡是姚府后院的核心小婢女之一,为人机谨,常与人善,她和宋之喜是从小玩到大的泥巴交,宋母还在的时候,常会给两人做一样的袜子和鞋。 以至乐怡每每都要感动得眼泪汪汪,咣咣把头磕得震天响。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老熟人在姚府当差,接近姚姑娘不是更加轻而易举嘛。 陈桐心下暗喜。 【叮——】 啥,啥玩意响了? 【尊敬的996,您好!时空商城系统内测资格已发放,更有“打工人之家”主题限时开放中!各色道具,各种保险,各种秘技!更有新人八折!八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a的声音无缝衔接。 「主人,看你现在啥能力没有又穷光蛋一个,要不要来打工人之家看看?一次性道具也是道具嘛。」 见陈桐不为所动,奸商a搓了搓不存在的手,「或者什么隐身斗篷、笔迹模仿机、惑人香……」 这话成功让陈桐顿住了脚。 「嘿嘿,是不是心动了,实不相瞒我也有折扣,七五折也不是不……」 “打咩。” 松香:?什么动静。 陈桐咳嗽两声,假装无事发生。 「没钱,不需要。」 贱幽灵却不死心,贼兮兮地在她脑海里绕啊绕,洗脑包一样说着自己多希望帮到主人的忙。 「小a可以借钱给你,我的主人。」 「毕竟,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一、大、半!」 「来吧,不要迟疑,说‘我要借’!」 「。(●''?''●)。」 (以下省略若干) 小系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可是圈里出了名的仗义。一点投资金而已,洒洒水啦。 而反观陈桐,她真的很想把天杀的研发人员拽出来打一顿或者绑他听听这逆天统子的奇怪腔调,以及第次想要问他—— 为什么要通感,为什么要通感? a桑真的很油腻啊! 它可能看多了老片子,端着一口译制腔说情话,还给自己演化了个港风帅哥的经典发型,叼了支虚拟玫瑰。 尤其是表完心迹,港风小系统还自认帅气地捋了捋电子刘海。 …… 陈桐拎着大包小包,生无可恋地闪出网维通路,身后是仓鼠形象的奸商老板热情的欢送声,以及“聚宝盆到账,1250海英。”的洪亮提示音。 一想到a桑还要绑她一辈子,陈桐只觉前路晦暗,有必要提前交待交待了…… “小姐?小姐?”松香担忧地晃着宋之喜的肩膀。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眼不见跟丢了魂一样。 只有当事者知道发生了啥。 但陈桐怎么能承认中二病犯了,买了本武学秘技,还被这书强制塞进了训练室! 「a桑,出去暂停一下,千万别让松香察觉了。万一我出不来我……」话还没说完,陈桐就被一只爪子摁回了休息室,水幕咕噜咕噜,没说完的话化作气泡消失了。 反观幽灵a一点也不紧张。 它第一次被陈桐召出来救场,这会儿正新鲜得紧。 关于这个时空的行动人? 讲真它也挺好奇的。 倒不是小a刻意增加难度,而是主系统口风实在紧得要命。那老贼诓人是个好手,不然也不会被众多迷失者惦记,以至连脸都不敢露。 看着松香依旧保持着晃人的姿态,小a打了个哈欠,非常不客气地揣手坐在她的胳膊上,打盹。 而远在三里外的程家河,上一秒还笑意飒然的宋父突然面色扭曲,好像腹痛一样,霎时白了脸色。 他借故家中有急,断然谢绝粥铺老板的盛情。粥铺老板拉他不得,只能看着马蓄势欲跃。 而下一秒—— 宋洪春的马僵在原地,抬蹄不落,钉死了一样。 环顾四周,尘土凝滞,鸡不鸣犬不吠。粥铺老板弯腰僵在原地,还保持着担忧的笑。蒸汽凝固在他身前,好像倒长的冰。 直接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谁把之喜的“灵”带走了? 第8章 打太极吗 某不知名悬崖边的瀑布。 陈桐披着干草毡,忍不住打哆嗦。 “阿嚏。” 回声洪亮,一看洞府就又大又空旷。练功室的门和实习时空的门还不一样,那边是充满未来感的蓝弧圈,这边则是原汁原味的水帘洞。 托这道水帘的福,变成落汤鸡的陈桐倒是清醒不少。只是她实在整不明白为啥要这么开场,这不纯纯折磨人么。 风一吹,寒气便以水为媒介从毛孔冲向四肢百骸,陈桐直觉自己的手颤得握不住,就像隔壁两条街看大门的老奶奶拄的歪拐杖。 就算再歪再抖,还得用;而拐杖能扔,胳膊可不行。 穹谷上方突然震动,一阵熟悉的开机音乐后,机械朗诵音从上方穹顶传来。听起来有些年头,甚至还有些卡带。 “欢迎来到太极拳进修班,请仔细研读以下注意事项,进修期间,我们会时刻为您的安全保驾护航。” 太极拳? 她买的不是武林秘籍吗? …… 良久的沉默。 陈桐用还未冻僵的脑子想了想,奈何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信了老板鬼话的。 哦,想起来了—— “姑娘,我见你骨骼惊奇,似乎是习武的好料子,可曾习过什么家传武学呀?” “哎呀,我就知道!枉姑娘年纪轻轻,就没想过捡起自己的天赋吗?可惜哊。” 奸商趁机介绍起自己家的武学盲盒,说这些破罐子就是有机会开出“九阴白骨爪”、“移花接木大法”、“降龙十八掌”等集大成之武学的武学盲盒。 …… 自己脑袋真是被驴踢了。 枉她以前还笑旁边工位的小许脸黑,毕竟陈桐可是亲眼看过她连续喝了三个多月的雪人奶茶,结果出了一百个一模一样的手办。 这下好了,轮到自己了。 这种正常人都会一笑了之的事情,偏偏碰上了奇遇不断的陈桐。可怕的是这姑娘小时候还真有过女侠梦。 人黑的时候千万不要想着下一秒偷渡欧洲,比如她最近突然被拐带进这个奇怪的组织,背上莫名其妙的卷王称号,以后不卷还得死。 而陈桐显然是忘记了这一条。 “能不能不学啊?” 陈桐披着毡子小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杆,讪讪一笑,“家父等着我回去呢,外面马上就宵禁了不是,回晚了不好交代。” “我的意思是……秘籍很好,但可能不太适合我。”除了强身健体,真要对上穷凶极恶的坏人,可不是上赶着挨揍。 说她急功近利她也认了,毕竟她想要的是飞檐走壁,隔山打牛,是漂亮的剑花啊!!! 但是太极…… 唉,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就是司空见惯,有点心理落差。 “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女声从远而来,言辞恳切。 “我陈氏太极拳流传至今,若见后人,从不吝啬。” “行远路,见山长,知远意,待云欣。好风非扶摇,何以叹心忧?” 女道一身宽大的袍,正对陈桐作揖。发见点银,眉间丝皱,一根木簪挽起长发,颇为俊逸风雅。 “天下武学从而为一,我也并非只承太极,若你融会贯通,自是再好不过,如若不能,你又怎吃得下其他武学之苦?” 人心不足蛇吞象,休叫欲望伤。 女道轻一抬手,同款袍子披落陈桐肩上。陈桐被她说得哑然,一时竟不知对方用意何在。 言罢,她一挥衣袖,场景变换,千百弟子在演武场扎着马步,一拳一势,招招用心。陈桐的道袍不知何时穿到了身上,连水痕也不留一丝。 她在女道的带领下穿过人群,一个漂亮的小孩子不足身边人腿高,也嘿哈地嘀咕着。 目光坚定,恰如春英。 再变,门内戒律堂。弟子若有恃强凌弱之苗头,自行领罚,屡教不改者,赶下山坞。 有弟子谩骂,有弟子长跪。 陈桐随女道站在掌门身边,只一回头的功夫,曾经的弟子拜别师门,各自远行,或从商贾,或为农耕,或立仕途,各自纷呈。 女道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带着陈桐与那个被她盯过的少年一路向东。少年依旧背着他的行囊,维持着在师门的习惯,从不懈怠。 见风土人情,见各色人心。唯一不变的,还是他对武学的痴迷。不惑之年也有人慕名拜师,却被他一纸谜题劝退。 “你要看看吗?” 女道问她。 陈桐的手心满是汗。 她在女道的期待中轻轻摇头。 …… 宋洪春一路奔波,一路心悸。他找遍了家中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松香和宋之喜的下落。 不得已,宋父扯出一条旧红绸,踉跄着跑出中堂,在院中点燃。火星如坠,旋风四起。 「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你……」 “之喜不见了,”宋洪春好像一瞬间老了很多,他打断那声音,“帮帮我,帮我找到她。” “求你。” 「早告诫过你此事行不通。木人无魂无魄,就算你把她修饰得再像人又怎样? 何况水生之木性空无灵、易腐易蚀,在它身上下的功夫不出三年就要推倒重来。有这时间,不如早日修葺万工简。」 “可你答应过我的!”宋洪春声嘶力竭。 「就算我答应过你,你的效率也不够与我谈筹码。」那声音好似高高在上,垂下眼帘怜悯他,「情分和本分,希望你心中有数,莫要贪图。」 “什么是情分?是修一辈子的简,却连老去的资格都没有?”宋父盯着那片虚空,面色阴沉狠厉。 “你该明白我并非软柿。” 第9章 寻找宋之喜 「好好好,帮你找。」 那声音阴阳怪气干笑两声。 「别说的这么难听。长生不老,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怎的到你这就成了毒药?我待你不薄,你又何必说这话伤和气呢。」 不就是在书简完成之前不能碰他的木娃娃吗?陪这老东西过家家而已,没问题的。 「只是在那之前,你得告诉我完工的确切时间。你知道的,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宋父整个人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好像有些挣扎,犹豫再三长叹一息,泥泞的摆上满是污渍,“再给我三个月。” 「真的?那可太好……我是说,勉为其难。」446和对面的陌生人击掌庆贺,似乎笃定宋父在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本该“耳盲”的宋父下意识整了整自己的布巾,将上面的两个小东西扔进旁边的草丛。 「现在,把身体交给我吧。」 …… “宋父”活络了下肩膀,暗叹保持这具身体的年轻活力果然是正确的。除了能有最好的状态做工,更重要的是符合他的需要。 啊,新鲜的肉体。 “这小片的地儿,找个人有什么难的,更何况找个目标明显的木头人?这宋工看着年轻,怕不是脑袋不好使了吧?” 可他刚走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 “系统,你放分身出来了?” 「没有。」 那这时空怎么回事?他没听说有时空异常停滞的消息啊。 系统沉思片刻,「有没有可能,你这里也被人选为了实习时空?」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诞。若有新人来到这里,他应该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才是。 不过眼下这情况,也难怪宋洪春找不到人,都急躁到烧绸让步了。要知道当年他和446大吵一架,两个人就此割席断袍,誓言老死不相往来。 作为次级寄生的宿主,宋洪春的活动范围不过从时间停滞点开始的方圆三里,勉强辐射宋宅西南角。 估计连回家这一路都抗着极大的阻力。 “算了先找人,等回去再调信息。你先别出来,省的扰乱时空,丢了线索。” “宋父”这一找,就是大半天。 而这大半天,“宋之喜”在哪里呢? 她在被师祖打手板,打完还要端水扎马步。 “师祖师祖,轻点打。”陈桐偏过头不敢看,心惊肉跳的模样,生怕看一眼就要把手抽开。 女道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掌心,好似打针前麻痹人心的酒精小棉球。“怕什么,刚刚给师弟放水不是放的很开心吗?” “别怕别怕,门内一向赏罚分明。” “此事当赏。” 〒▽〒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挨完板子蹲完马步,陈桐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肩膀,这师祖真不愧门内最严的老师,就是弟子间打马虎眼也得连坐。 她这个“师姐”刚想做点好事,就被对方一盆冷水浇到底,彻底浇灭满腔热情。 年年站在师祖身边,看着师姐脚步虚浮地走回场馆,很是自责。他就是害陈桐被罚的小师弟。他想求情,可师祖只是摆了摆手就把他拒绝了。 从惩罚开始,到惩罚结束,师祖从始至终都端着胳膊站的笔直,年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师祖的脸色一直绷着,不太好看。 可是不对呀,师祖罚人从无表情。 “你师姐是要干大事的人,只有抓得严厉些,以后路才好走。” 门内因材施教,资质不够或者不愿意吃苦,是可以申请学个皮毛只强身健体的。 但陈桐不行。 她是那边来的人。 “我害怕的是,她会因此放弃。” 所幸陈桐也够争气,不止没懈怠,似乎更起劲了。一大早踩着梅花桩上提井水,中午扛着饭箱给弟子放饭,傍晚扛着山柴练本事。后来除了三天两头带着师弟师妹去山上抓兔子山鸡,活泼地像个野人,剩下的倒也有在按照师祖的预设前行。 陈妈以前带着她住在老家河边一户农居,什么摸鱼爬树,她都会。虽然后面搬迁了,陈桐依然挺怀念那段时光。 在陈桐第三次烧了厨房后,厨房的小弟子忍无可忍地做了小人—— “师祖!陈师姐又烧厨房了!” 陈桐忙抹了抹脸上的汗和灰,从滚滚浓烟里探出头来,“呸呸呸,习武之人的事,能叫烧厨房么,我在学习啊。” 门内不是有江湖烹饪缝纫课吗! 还不许人笨鸟先飞了?! 话多无益,总之陈桐最后是被弟子们推出厨房的。据目击者介绍,陈师姐出门时头上还插着了根筷子,疑似烧火太入迷把簪子当柴枝投进去了。 …… 陈桐没了乐趣,只能满山坡乱窜。 山坡上都是草木,杂花生树,曲径通幽。夏季倒是阴凉,她躺在河边的刻水石上,把脚伸进凉水里,有些无聊的盯着远方。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她不清楚这里和外面的关系。也不知道外面时间的停滞对她影响大不大。只知道在这里度过的一年,实在快乐。 好像她生来属于这里,没有任务没有甲方,说她返璞归真也好,摆烂消沉也罢,要是可以的话,在这里一直待着就挺好的。 只要别碰上内门比武。 …… 怕什么来什么。 “什么意思?我,一年的菜鸟,抽签和四师兄打?”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和师弟打不行吗? 师兄那个榆木脑袋,干啥都板一根筋,别说怜惜了,他一半路出家的屠户,出手可是自带杀气啊。 师弟年年摊手摇头,“师姐加油。” 陈桐刚要说话,突然看到师弟愣住不动了。 「主人快出来,我不能顶包了!」 小a突然撕开一条缝儿,将面板缩放出来。「我知道那个时空的任务者是谁了!」 「是宋洪春啊!!!」 陈桐被这一信息砸了个脚朝天,“你说啥?”她不敢相信宋老爹居然是炸药包,以她的印象,对方脾气好的很啊。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错不了,只有同类才能在静止引力场里行动自如,我亲眼看着他找过来的。」 亲眼…… 陈桐猛地站起来,“那现在谁在宋之喜的身体里?” 她顶了宋之喜的身体,那宋之喜现在是什么? 植物人吗? 第10章 救美 “原来在这啊。” “宋父”拎起宋之喜,摇鸡仔似得左瞧右看。引力场解除的瞬间他便锁定了人,但令他懊恼的是对方明明离宋宅不远,自己却第二遍才找到。 就跟被什么东西盖住一样。 “吓死,我就说肯定是木头人。” 猛一看,他还真以为宋洪春搞出了他那个时代的东西,毕竟这木头披着的皮相和真人无两。可仔细一看,她两眼空空,哪有什么人气儿。 陈桐皱眉地看着面板里的宋父晃荡宋之喜,那种轻佻与嫌弃,几乎和之前认识的宋父判若两人。 还有,什么是“木头人”? 是因为之前的宋之喜呆吗? 「管它呢,当务之急得赶紧出去,不然被对方发现不好圆。」小a事业心极强,生怕一时半会让对方发现了端倪。 否则他偷用特权的事就要暴露了。 “现在出去怎么说?” 说不好意思,你先放我下来? 陈桐深吸一口气,按住面板制动器,“不,再等等。” 等对方察觉不对劲再说。 可后面的发展,明显让一人一统双双沉默。 只见“宋父”端详了一会儿,就把宋之喜放下了。而后泄恨似的,一巴掌打在松香脸上。 鲜红的掌印瞬间从小姑娘白皙的面颊上浮现。松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垂头蹲了半天也没缓过来。 “混账东西,谁让你带小姐出来的?” 宋洪春把它看的比命还重,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446气得倒不是这个,让他生气的是这脆弱的筹码一旦出事,宋洪春愿不愿继续配合都两说。 松香还在那里懵着。 “宋父”突然玩味地掐住松香的脖子,将人提握在半空,任凭她涨红脸奋力挣扎。呼吸不畅的赫赫声和乱蹬的腿脚,咧嘴笑的宋父看得陈桐心下惶然。 陈桐几乎肯定他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不行,现在不能出去!」 小a化为幽灵抱住陈桐的大腿。眼见996要冲出去救人,它这个老系统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新人往火坑里作。 「任务者的行为是不能互相干涉的,不然对方告你,让你上了执法组关照名单你哭都来不及。」 实习生触主任务者的霉头是大忌! 更何况996莫不是装了几天傻子脑子坏掉了,没看出来宋洪春满肚子坏水吗?刚刚还挺冷静现在咋回事儿! 陈桐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豆大的汗顺鬓角而下。出不出去只在她一念之间,可若视而不见,松香只怕要憋死了。 理智有,感性也有。 毕竟她也曾有个行侠仗义的侠者梦……而不是现在这样,躲在在夹缝里看人虐杀弱势的一方而无动于衷。 “让开。” 陈桐提起小a,把小东西轻轻挪到一边。它不死心地再贴过来,这次却被陈桐一腿放出三米远。 这秘籍是是真没白练啊…… 在地上扑了一嘴土的小a只能远远地伸出尔康手。 「别啊!不是,你在这里的事搞完了吗你就出去?秘籍都是一次性的,贸贸然出去下次可进不来了啊喂!」 “无妨,师门的规矩是‘锄强扶弱,堪护正义’,师祖会理解的。” 「头秃.jpg」 又一个不省心的。 这满满的中二气质要闹哪样啊!!! 陈女侠呲溜一下穿过夹缝。只是迎接她的不是朗朗乾坤,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陈桐很急,她出来是救人的,她信奉时间就是生命理论。 松香的挣扎仍在耳畔,她睁着眼在黑咕隆咚里从头摸到尾,只能隐约得知这玩意的确切轮廓。 是木箱子?这怎么还有两个出口搁两侧呢;再往前走是个长管,长管之上……有个球? 什么玩意要一个箱子组个球在上面啊。 “哦,找到了,开关应该在这。” 啪,灯亮了。 哦不对,是“宋之喜”睁眼了。 陈桐操纵着宋之喜,在“宋父看不到的地方站起来。之前熬夜感官差,但练武之后五感提升,宋之喜顿滞的身体显然不像十六七的姑娘。 冒犯地说,甚至不太像个人。 有种莫名的钝感,跟手机延迟差不多。 “爹?” 为了救人,认贼作父她认了。 “宋父”显然被这一声招呼吓得够呛,松香被弃落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那双沾满泥的裤角带着田间的泥腥味道走向她,刚张口,就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陈桐很懵——她还没出手呢。 那边宋父呛水般咳嗽两声,突然坐起,作势就要起身查看宋之喜的情况。而陈桐下意识后退的那一步,实在是宋父没想到的。 这让他起身的动作僵在原地。 宋洪春看了看一旁面色青紫还在咳嗽的松香,又看了看避他如蛇蝎的宋之喜,突觉心口堵滞,“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在虚空里的某人见状跳脚叫嚣着。 「宋洪春,反噬的滋味怎么样?长生是我给的,我要捏死你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敢逆我,信不信我一样可以弄死她!」 宋父默默坐回去,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取出新鲜的材料放在冠巾上。 聒噪的声音一秒隔绝。 “好样的宋洪春,拿我给的材料屏蔽我是吧?胆肥了啊。”446气急败坏地游荡咒骂着,似乎下一秒就要隔空打起来。 他的系统则阴阳怪气地往火上浇热油,「真的好厉害啊,446,被一个古人拿捏成这样,羞不羞。」 “懂什么,这是以退为进。你以为他能嘚瑟几天?等他把简修订好,我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俩!”言罢,446又在飚一些脏词儿,系统熟练地关掉通感,强行置身事外。 它可没时间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白痴。当务之急,得找到那个未知的实习系统,还要搞明白宋之喜怎么突然木偶开智的。 后者倒无所谓,主要是前者。 不知哪个对头找的替死鬼。 说起来也算它倒霉,要不是446这混蛋见色起意冒犯微服的公主被砍头,它也不至于和他整日缩在这裂隙里,连找个信息都这么麻烦。 现在还得帮这腌臜货兜底——绝不能让对方知道他的行动人在非灵异的任务时空死了。 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它都得闭嘴。 自己也不介意帮它闭嘴。 第11章 生活处处是惊喜 宋父走在前面,三步两回头;陈桐跟在后面,两步一顿足。 她搀扶着松香,始终不曾放下戒心。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三丈距离,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陈桐不知道宋父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略有古怪。好像那口血连带着吐掉他大半的精神,就算皮肤骨骼看起来仍旧青壮,也难掩颓丧暮态之感。 “你怕我?” 陈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么。 “那之喜不想问问我?” 他停住脚步,耐心等待陈桐的回答。 赤金在天边陷落,三人的影子被无限拉大,张牙舞爪的树枝像长在影子里的荆棘,牢牢扯住几人的步调。 陈桐最烦猜人的心思,何况是这种。 所以直到天边最后一道余晖落下,宋父也没等来期望中的回应。那片太阳镀洒下来的金黄辉光随其本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白的月轮从西山升起。 “算了,到底是我的错,回家吧。” 他的背好像更矮了一点,生怕宋之喜嘴里吐出一个“不”字;而松香则一直攥着她的胳膊,手腕间传来的大力抓握时刻提醒陈桐眼前的人干过什么暴戾的行径。 处于风暴中心的陈桐则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怪圈,有东西一闪而过却抓摸不着。眼见主线还没动静又落这破事里,陈桐只觉自己的头一个比两个大。 压榨,可劲儿压榨。 实习生就不配有个正常的身份是吧。 最令她感到奇怪的还是松香,这姑娘的手上力度……之前和师弟掰手腕,那孩子的手腕力量和她差不多。 但能轻松赢下年年的陈桐居然挣不开松香一只手。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份力可以用巧法使出三份的效果,意味着松香她得是个练家子。 那你猜刚刚宋父要杀她,她为什么不反抗?她分明有那个实力! 唯一的可能…… 松香可能是个贼能忍的二五仔。 那宋父的变脸又不好解释了。 他说他杀松香是因为宋之喜跑了,可是主仆二人分明连城北的门都没出。以宋父给松香的授权,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会和松香一起出门,且占主导地位的。 陈桐思来想去,总感觉哪里连不上。 回想关键节点…… 卧槽!难不成宋父知道跑的是她? 只有把自己和宋之喜分开看,才有让宋父发怒的条件!而宋父又是小a嘴里的主任务者……也就是说,自己就在狼窝里! 而且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陈桐大骇,可没等她有所行动,松香抽住她被钳的胳膊,反一手刀朝她颈间劈来。但陈桐好歹也是练过的,用这木麻的身体做一个弓腰险险躲过,顺势甩开被钳的右胳膊,旋身站定。 嘶,躲不过的比武。 余光瞄到宋父不知道在念什么,只看得他眉头紧蹙,好像有种被插手的愤怒。 难道俩人一伙的?! 陈桐只得分心应对两边可能到来的发难。到底松香先沉不住气,右手成爪,左手作钩,纵身一跃便是一个飞踢。陈桐眼疾手快,看似将要被她打到,实则主客调换,易力卸力,单手缚捆住她的双手,双腿则夹住她的腿膝,让其以一个用不上力的角度扭曲着。 这招看似狠辣,但只有陈桐知道,那一脚虽是朝她底盘去的,可钩和爪却一个对着她的咽喉一个对着她的心脏。 松香要下死手! “抱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陈桐默念一句冒犯,“咔吧”两下,毫无波澜地卸了她两只胳膊。 如果真是误会,再接回来也不迟。 处理了一个,还剩另一个。 陈桐朝宋父作了个起势,沉声出腔,“还不解释吗,宋先生?” 被点名的宋父霎时间由欣慰变为遗憾,“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桐:? 放下一颗悬心的宋父隔空摸摸便宜女儿的狗头,那荡漾的慈爱脸色不像假的,看得陈桐有点宕机。 “不是,你什么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抬手打断,“嘘,天知晓。” ??? 什么玩意啊!还打不打了! 爪牙还搁地上蜷着呢,你这算投降吧? 宋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脚步轻快地走到陈桐跟前,伸手就要把那不知名的土黄色东西往她脸上抹。 “你干嘛?” 见宋洪春非常执拗地要往她脸上抹东西,陈桐往后青蛙蹦了两步,而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先说明白,这是啥。” “是泥浆。” 老实巴交的宋父如实陈述。 陈桐无语,“所以你拿这玩意儿涂我脸上?” 这不和猴子和泥涂唐僧一个样么。 宋父叹了口气,眼泪说掉就掉,“之喜,你面皮破了。” 陈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哪?” “鬓角。” “诶,别揪!” 宋洪春眼睁睁看着宋之喜从耳边揪下一小块颇有弹性的泥皮,顿时更伤心了。 他好不容易调出的肉色泥,虽不至于吹弹可破,但至少也算看起来一样。之喜这么不爱惜,看来是不知道自己的皮肉多么难得。 败家子陈桐盯着手上的泥陷入沉思。 好家伙,她是泥人! 想到自己进了泥人的躯体,陈桐自觉实习无望。还以为苟a自己图方便把她塞个傻子身体里,没想到吧,哈哈,她根本不是人! “快过来,水生木不能入世太久,得赶紧把那块用墓泥补上。”宋父小声哄着她,一边慢慢靠近,生怕宋之喜再蹦个三丈远。 陈桐叹气。 这次她真的麻了—— “水生之木又是什么啊?” 宋父一拍大腿,莫不是刚刚着急把实话说出来了,“咳咳,你是泥人嘛,泥人要水木作骨,不然立不住。” 感情自己身上没有一件零件是正版的。 证据在前,陈桐生无可恋地坐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让宋父抹面皮。你还别说,宋父的手艺那可真不是盖的。 虽然莫名像她老娘摊煎饼的手法。 “别以为我不知道,松香和你一伙的!你是打不过我示弱求和来了。”陈桐恶狠狠地翻了个面,因为宋父说旁边的脸上也有一道疤。 “何以见得?”宋父眸光暗了暗。 现在松香听命的,可不是他这个凡人。 第12章 父母爱情·上 某处平行层,游魂状的446正抓耳挠腮,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疯了吧,开智的木偶这么猛?” 居然连他这个国术二段都打不过。 趁着系统更新的间隙,446暂时征用了松香的身体,欲趁机夺舍宋之喜的偶身。谁知道反被小姑娘一手爆破。现在的他被打回平行时空不说,系统那边要是知道后肯定还会骂他蠢货。 合着自己两头吃瘪。 都怪该死的宋洪春! 要说宋洪春也是个奇葩,作为城北有名的工匠,宋父是最有能力光宗耀祖成为贡匠的。 啊,你问什么是贡匠? 哦,就是给大权在握的那位做工的。 贡匠不比一般工匠,他们技巧精湛,效率又高,堪称各行各业的翘楚。如果不是贡匠选拔太严格,时人大多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学一门手艺,去碰碰运气。 但因为他们只取行业第一名,这意味着贡匠比读书取仕更难。于是大家一哄而散,是以百工之长依旧为人所不齿。 这里的不齿,大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 但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们不会在意是不是卑微行当,因为他们就是有一股劲头在里面,他们最开始对世界的想象,就源于这些更具象化的东西。 比如宋洪春。 起因是宋父年幼的时候砸了祖母一个三花的大碗,据说是祖父从远郊带过来的。倒不是远郊的东西多宝贵,而是祖母常用那碗给家里的孩子蒸糕。 打碎了碗,一大家子谁也吃不着。 而宋洪春排行最末,经常因为抢不过其他的孩子饿得嗷嗷哭。宋母无奈,便给人织布做工,换些糙米粗面,连温饱都是问题的家庭更不要提什么新鲜的吃食。 能吃一口糕,对小宋来说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但现在他打碎了唯一做糕的器具,以后要做便只能用小碗配加倍的柴火。祖母勤俭,比起蒸两三次的繁琐,她定会直接放弃这一项。 也就是那个时候,被本能驱使的宋父第一次展现自己的贡匠天赋—— 他做了一个除了底戳没有外,和原物一模一样的碗。祖母毫无察觉,甚至暗叹这碗怎么摸着更瓷实了。 就这样,那碗蒸糕被小宋洪春从垂髫吃到弱冠。 直到那碗被嫂子洒扫时打破。 嫂子吓得魂不附体。宋老婆子是大房,最宝贝她的一亩三分地,又是嫌弃儿子懒散,又是嫌弃儿媳惰怠。真要让她知道祖母留下的器皿被人摔了,保不准要逼着宋洪春的大哥休了她。 就算宋老婆子名声再差,外人也会认为是她的错,到时候有嘴说不清,徒增烦恼。 眼见嫂子面色惨白,宋洪春想也没想故技重施,偷偷把碗混进了窑厂的新窑炉里。 也是这一次,他被路过窑厂的打更人抓到了。 窑厂的人不信他偷借窑火,一口认定他是来偷盗的,几番僵持不下,遂惊动了官府。官府断案讲究人证物证,认证有,但没有物证。 宋洪春口里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物证,窑厂却一口咬定是自家做的。 于是当时的师爷替县令出了个主意。 “谁能做出来,就是谁的嘛。” 复原对经手的工匠来讲,小菜一碟。 小宋没敢藏拙,对方细细端详了一阵好似也心中有数。两方人马存在明显差异,场上几乎无人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居然懂如何开模,如何上釉,如何烧瓷。 显而易见,窑厂才是专业的。 可是怪就怪在,宋洪春不仅精确地把握了陶土的分量,而且连窑变后的成色都计算好了。面对两个一样大的碗,他的成色明显更贴近窑厂里刚出的那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宋家小儿胜窑厂精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没了原本面貌。人人都说他有做贡匠的潜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把本家的优秀女儿提与宋洪春。 “我和你娘,就是那个时候遇见的。” 哦,宋之喜的父母爱情。 陈桐打了个哈欠,但这前辈是不是太入戏了。 宋家嫂子自然因此对宋洪春佩服得五体投地。作为长辈,她本该站出来给自家小叔佐证,但因为要隐瞒自己打碎碗盏的事,愣是一句话也没敢出口。 宋洪春抗下所有,全靠自己解决的问题,怎么不让她感觉愧疚呢! 思来想去,宋家嫂子准备把自己的远房表妹介绍给他。 表妹天生一副笑面,不笑也显得腼腆又可爱。她从不多话,又手勤脚快,姑姑家大事小事都有她一手,为人非常踏实认真。更重要的是她不爱生是非,与手艺精湛宋洪春两人互相照应,她也好放心。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这位表妹脾气有些古怪,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夜晚有时候会突然坐起来叹气,没有来地就流泪了。 姑姑只叹她不是男儿身,担心她到了夫家会因为这被嫌弃。但嫂子知道宋洪春的为人,也相信他会对霏霏好。 “杨霏霏,我的妻、你娘的名字。” 宋父给自家便宜女儿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看着庭中的青柏给她讲往事。陈桐则无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她的心还牢牢牵绊在柴房里的松香身上。 那丫头在柴房待了一个时辰就像换了一个人,眉目间还是昨晚那样清澈又愚蠢的样子,和半路杀她的犀利行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 是真会演还是另有隐情? “你说她是不是傻?” “啊?哦,是啊。”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就是频道不在一条线上。 便宜老父亲撇撇嘴,“要不你先睡,我们以后再聊?” 陈桐果断点头。 多说多错,让对方发现自己是实习生多少摊点麻烦。 …… 月至中天。 黑色的身影披着大毯子,蹑手蹑脚地穿过回廊,躲开挂刺的石榴树,溜到厨房旁边的柴房前。 像电视剧里那样,陈桐舔舔手指,在纸糊的窗户上贴出一个小洞来。 下一秒,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在小洞的另一边,差点吓飞陈桐手里的火折子。 “小姐,小姐!松香是无辜的!救我啊小姐!” “嘘。” 陈桐惊魂未定地掏出一次性道具。 嘿嘿,万能开锁器! 第13章 恐怖谷效应 作为宋父眼里的危险分子,松香自然没逃开被五花大绑的命运;而作为事故受害者方,陈桐也不会因为对方一两句话就放下戒心。眼见自家小姐进了门却不动作,松香顿时泪眼婆娑,大有六月飞雪的架势。 呜呜呜,小姐不信她。 陈桐只得头疼地摆摆手,“别别,等一下。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起码让她捋一捋先问什么。 就这样,问了籍贯年龄和自己的情况,以及对某些问题的看法,陈桐约莫能确定对方确实是这几天一直跟着自己的松香。 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白日的“松香”和现在的松香是一个人吗? 松香:qaq 她还能有假么嘤嘤嘤。 陈桐别开脸,可惜a桑去例行检修了,这两天没法子跟它吐槽,不然两人肯定阴暗地对着头嗑瓜子。 而内容大致如下。 (a:这姑娘瞅着不像好人啊。) (陈:不确定,再看看。) (a:她差点搞死你了诶,这也能忍?) (陈:……也是。) 不用想,a那个爱凑热闹的肯定拱火。 “呜呜呜我……” “别哭啊,”陈桐本来就思绪繁杂,现在更是烦的不成样子。她挠挠自己的头,却碰上鬓角豆蔻。蔫败的花片被她碰下来。 拿下来一看,上面的串串花序有些蜷缩,大有脱水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松香抽噎着,“那是今早最漂亮的豆蔻,我亲手摘的。呜,许是今日日头毒辣,这么快就蔫败了。” 陈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今日可是阴天啊,太阳也就出了不到半个时辰。 “那你知道它离开枝头几个时辰了吗?” “不知道,奴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关这里了,呜呜呜。”松香继续荷包蛋状泪眼,“只记得我被老爷掐住脖子提起来,一时没喘过气……再醒来就看到自己被关在柴房里,捆成现在这粽子样。”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拐带小姐啊! 明明是老爷让让她跟着就行,不要随意插手的。自己有在好好做啊。 那句“混账东西”让松香非常怀疑人生。所以小姑娘在柴房顶着错骨正位的痛也在想自己到底哪做错了。 明明宋老爷那么和善,却一反常态,皮笑肉不笑发那么大火,肯定是自己会错意了。 “诶,小姐,小姐你去哪啊——” 陈桐不顾松香的挽留啪一下把门关上。 少女沿着走廊一路向西,最后左转两道门,三两步踩着矮石墙跃上一边高大的辛夷树,确定安全后开始盘这错综复杂的剧本杀剧情。 第一,这里的松香是无辜的,但不排除有演的可能。 第二,现在的宋爹也是无辜的,但同样不排除演的可能。 第三,她,宋之喜,不是个人却非要一张人脸,一副人躯,这在乡民眼里晦气的东西,任务者宋父却视如珍宝,很难不怀疑宋父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目前宋宅的三个人都不正常。 父母爱情会和这个有关吗?陈桐第n次讨厌自己左耳听右耳冒的坏习惯,不然能找找线索也说不定。 但不可否认,松香杀人和宋父变脸之间是有间隙的。当时的宋父走向她,目的也绝非给她补补面皮这么简单。 原因很明显—— 他的脸上只有错愕,没有喜悦。 试问小a暴露了吗?没有。 陈桐自问作为实习生的自己也没暴露。 那“宋父”在惊讶什么? 惊讶那一声“爹”? 陈桐捂了捂自己的小被子,忽然瞥见旁边一点小小的荧绿色绕着她飞来飞去。 “诶,能飞这么高吗?” 在她住的地方绝对见不到萤火虫,也就在老家山清水秀常见这些脆弱的小东西。它们吃花蜜露水,也许是被辛夷花引过来的。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萤火虫悄悄落在了陈桐发间米粒样的蔫豆蔻里。 …… 第二天,宋父特意请人来给松香正骨。至于为什么不让陈桐来,过来人宋洪春则表示掰开容易复原难,还是让医师来更稳妥。 陈桐:嘁。 无聊之余,陈桐绕着宋府走了一圈。 宋府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个大些的农院,墙高屋宽,又缠满荆棘,倒是免去了匪患的可能。 也挡住了陈桐出去的路。 “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出去发生意外,宋父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这是连出去也不让了? 宋洪春摇摇头。 “非是针对你,只是这段时间我要出去,家里全靠这些防着。这段时间你且好生待在家里。记住,无论收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去寻我,也不要请任何人进来。” “松香有别的活要做。要是出去,就让新下人跟着你。”说着他朝陈桐身后招招手,“过来。” 言罢,西墙边的青衫姑娘满脸笑意地地走过来,正对陈桐侧身行礼,“姑娘好。” “这是非云,她对这边都熟。” 宋父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幽暗,“她绝不会和松香一样。” 这点倒是让陈桐很意外。 宋父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不过人不愿意说,那就只能她自己找了。 非云并非小家碧玉,而是实打实的一米七。宋之喜这个一米六五的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她不喜欢说话,但是每次听她说话都会满脸的笑,好像天生的捧场王。陈桐非常喜欢这轻松的氛围,但隐约觉得好像不该这么熟稔。 她提出自己洗澡。 但非云拒绝了。 “一切以宋大人的想法为准。” 于是那感觉越发古怪起来。 出去就更别提了,不让跟太紧,非云就自觉站在三步之外,但视线则牢牢地跟着她。 这种密集的视线非常吓人,更别说一回头她就误以为你有需求,会保持同一个弧度微笑地等你说话。 …… 陈桐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一个活人产生了恐怖谷效应。 但是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焦躁感就会成倍增加。压迫感逼近临界值,陈桐真的很想找个借口摆脱她。 忽然,一阵特殊的香味从身边拂过。 袅娜的紫色身姿弱柳扶风地擦过陈桐的肩膀,直奔她背后的非云而去。 “瞧瞧这是谁?哦,是非云妹妹啊。” 第14章 换个人怎么样? 非云别开脸,拒绝紫衫女子的触碰。 “别这样,都是做下人的,姐妹情深呢。”女子本想亲昵地摸一下非云的脸,却被后者毫不留情地避开,只得尴尬地顺势将手落在她肩上,抚灰一样拍了拍。 “诶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破性子。” 陈桐:哇哦。 在线吃瓜中。 不得不说,这紫衣服的姑娘真的姿色非常。和非云的关系也绝对称不上好,毕竟哪有人看好友跟地铁上那老人看手机一样。 饶是对方如此示好,非云也没有任何给面子的意思,她正视前方,一点眼神也没施舍给这半路杀出的同僚。 “大人没让你出来。” 紫茵笑得娇俏,“都是一个府里的,我就是出来了,他又能有什么理由怪我?大人手下从无废物,我这么做,无非是想为他分忧罢了。” 非云皱眉,表示并不信她的鬼话。 但紫茵却已经说服了自己,抓住这个点大做文章。说得兴起之时转身看向陈桐,“之喜啊,非云这个人着实无趣,换个人怎么样?” “铮——” 还没等她自荐,非云已然抻剑亮锋,目含愠色,颇具警告意味地站在二人中间,阻挡紫茵的视线,“你,不可逾矩。” 紫茵咬牙看向讨人厌的木头脑袋,“哪里逾越?” 不过把“小姐”二字换成“之喜”,这都不行?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谁比谁高贵! 陈桐左摇右晃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最主要的是不明白她俩在争什么。她又不是瓷娃娃,也不会给她们开工资,大可一起玩呢。 陈桐是个行动派。 只是想法一出,非云的脸色更难看了。紫茵倒是笑得跟朵妖花一样,颇有得逞之感。 “哎呀,没事的,多一个人热闹。”陈桐忙抱着非云的胳膊打圆场。她算看明白了,这俩人保准不对付,兴许能互相牵制,给她创造点机会呢。 可非云依旧没妥协,哪怕换手持刀,她也不打算考虑自家小姐的提议。 就优先级而言,宋洪春的命令才是最上。 “大人有令,宋小姐一切起居由我负责,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寻衅,若有违者,锻火升水,宅约不容。” “现在,离小姐远点。” 紫茵面子上挂不住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谁在说话?居然连宋小姐的话也不听?口口声声小姐长小姐短,还不是心有它意,见不得人!” 油盐不进的低等货,真当她好说话呢? 想她当年一双巧舌给宋府解了多少次危机。这次若不是为了接近宋之喜,又怎会拿好端端的热脸贴这厮的冷屁股。 只是紫茵大概率没想到,这点却是陈桐最讨厌的。陈桐实在不愿意听她扯皮,听着跟村口的婆婆妈妈一样。 “得嘞您,嘴上积点口德成不?”她不客气地拽拽自家非云,“这大妈有点可怕,咱们走吧。” 非云顿时恢复了自己的标准笑容,“好。” 紫茵:…… 谁大妈啊! 她再不甘心也只能看着陈桐带着非云离开视线。毕竟是外人嘴里“死了”的人,要想光明正大地出去,除非大人再给她一张脸。 “总会有机会的。” 在黑暗里待着的人,多少有些执念。 “小姐要去哪?”非云问她。 “去姚府,找个熟人。” “乐怡?” 诶,认识啊? “她救过我,所以我看着她长大的。” 陈桐:你怎么不说宋之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呢。 哦,差点忘了她不是人。 也不对,乐怡不是和宋之喜一起长大的吗,宋之喜一个木骨泥人怎么会陪她长大不露馅的? 纠结半天的陈桐试探性开口,“那我呢?” “小姐之身与我同岁。” ……? “你看着乐怡长大,而我就是和乐怡一起长大的,你我怎么会同岁?”这情报是乐怡这个第三人告诉她的,不可能有假。 非云吹了吹柳边大石,扶陈桐坐上去。眼睛则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好似看不到刺眼,“因为夫人走后没多久,小姐也夭折了,所以大人按他和夫人的面容做出了小姐。” 每两年放出一个,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我的年纪?” “按人类的年纪,该是九十岁了。” 行了,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怎么可能,乐怡又不瞎,她怎么会看不出宋之喜是僵硬的木偶?”陈桐撇撇嘴,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 “因为在小姐死去的那一年,大人与一名异士做了交易,从他手上拿到了一份非凡之物。” 那是能通鬼神的材料。 那名李家请来的异士本来是去医治李家小姐心疾的。只是姚父送他出门的时候,恰逢蓬头垢面、形销骨立的宋父立在门外,送来他的最后一窑瓷器。 管家本想给了钱赶人,却被异士拦下了。他走上前给了宋洪春一个锦囊,并给了他一个奇怪的包袱。 他凑近宋父的耳朵,小声道,“这是‘肉土’。” 这瓷器匠人满身衰败的死意,必定是无牵无挂亦心死之人。听着李员外讲述他生平的事迹,异士笃定这人正适合他的要求。 于是,宋父用这土和着榆木造出了第一个木人。 可惜木人的木骨太过新鲜,曲折不动,又容易曝晒开裂,就算密封的再好也不像人一样灵便。 于是宋父从而立执着地试到不惑,十年来换了无数种材料,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失去希望准备追随妻女而去的那一天,术士重新造访了他。 这次,他带来了“水生木”。 只是这东西要给他是有条件的。 而这条件,刚好只有曾经有“贡匠”之实,却不喜“贡匠”之名的宋洪春能做到。 …… 实话讲,陈桐是不信的。 毕竟非云讲的这故事吧,实在反科学。 不过再一想,自己都能进什么时空议会局,想来做个像真人的木偶,对某些时空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996!大消息!」 突然诈尸的小a依旧聒噪。陈桐掏了掏耳朵,在心里小声问它,“咋了?” 「这边的任务者任务失败了!」 陈桐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 「鉴于这也是he剧情组的本,你提前转正了!」 …… 去它喵的转正! 老娘天赋还没到手呢! 第15章 主线?上一个系统不给 “不就是没兜住呗。” 作为失败的任务者,446正被自己的系统骂得狗血淋头。 「你还挺骄傲?绩控那边下通牒了,最多只能在这停留一个月。」同样被上面批了一遭,系统百晓巨受打击。若不是碍于绑定关系,它真想把这玩意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草包。 「宋洪春那边不能给三个月了,你想办法催催他,最多一个月。」 “时空议会局的科技如此发达,哪里还需要‘百工简’这种东西?不过是行记录之实的破纸旧牍,丢了不行吗。” 听到这,百晓刚稳定的情绪又爆发了。 「446,你真是好大一张脸啊。」 诶呀,咋急眼了呢,他说的又没有错。 一人一统各有各的算盘。之前为了绩效拼看不出来,现在任务失败,446也不装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也好找狐朋狗友玩乐去。 留在这里无非是百晓的安排,破木片子毁了这么多年,非要执着这两天修复。 说什么就差一点了。 鬼知道差多少哦。 「既然没兜住,那就不能空手而归。」 百晓自闭般化为一团黑雾,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颇为阴狠。「上面配了个新人接替你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要走的还是姚府那条线。只要那人还想出成绩,总会露出马脚的。」 这段时间,最操心姚苒和秦少言的那个人就是最大的嫌疑。 “先别管那些,宋老头难搞啊,我还能偷附宋家那一堆木偶身上?”446急了,他刚通过松香和宋老头碰了一面,再附身肯定会被他抓住的。 「你傻?人有人灵,树有树精,非血肉之躯你这个人魂根本附不上。」 446没由来地想到那个叫他“爹”的“宋之喜”。只是被骂的晕乎乎的他显然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往这方面头脑风暴。 毕竟宋宅会说话会动的木偶还少吗? 什么非云紫茵的……之前夜访宋宅可把他吓得够呛。 鬼气森森,看着就渗人。 「总之先稳住宋洪春,百工简要紧。」 另一边,被迫转正的新人正带着她衷心而话少的随从坐在一辆马车上往姚府赶。 还得是同类,说起来那是一点都不带隐瞒,就差连宋之喜的底裤什么颜色都扒了。 ……打咩。 思维发散到这的陈桐表示拒绝。 “话说我爹去哪了?” “贡匠临召,应邀而趋之。” “贡匠?” “大人制瓷一绝,小姐日后会知道的。” 那晚的故事里被宋父一笔带过的概念,她还以为只是个托词。 合着宋父起家也是因为这。 两个人一搭没一搭地聊,陈桐确信已经在她嘴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薅到这份上,她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非云。 欺负一个木偶…… 没办法,这就是她的实习兼主线啊。 陈桐扶额,暗戳戳敲敲自家系统。 「说好的背景资料呢?我实习时你不发,现在都特喵成必须的了你咋还不发?」 「因为上一个系统还攥着没给呢。」 「a:委屈.jpg」 主系统不给,任务系统又联系不上。小a苦大仇深地和相识的系统挨个打招呼,希望找到上一个系统的联系频道。 麻了,咋那么不自觉呢。 系统何必为难系统。 「话说你不想知道上一个任务者怎么失败的吗?」小a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就算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它也忍不住大喇叭。 「他挑了个破烂术士的身份,却“一不小心”调戏了微服私访的公主!这种主动找茬的不自觉小炮灰肯定要被世界线追着绞杀的啦哈哈哈……」 术士?术士! “那术士最后?” 「死了。」 不然怎么会被判定任务失败呢,简直丢死任务人的脸了。 陈桐哑然。 这多少有点不体面。 可宋父怎么回事?因为之前的引力场事件,她可一直把他当任务者看的。料定a桑啥也不清楚,陈桐不得不把疑惑咽下肚子。 「唉,照着实习的切片主线先走嘛,我再努力努力,等拿到信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也只有这样了,陈桐拍了拍马车的窗户。非云撩起帘子问她有什么吩咐,她只得讪笑着说无事。 “姚府在前,小姐可想好怎么向管家通报了?” “啊?” 陈桐转了转脑子,“还要通报?上次打过照面,他应该记得我才是。” 果不其然,下人一看便叫来了管家。丁管家看着她,一点冷汗悄然从额间落下。 “你爹呢?可是让你带了什么来?” 陈桐不解,宋父什么也没给她啊。 “那小喜这是?” 非云向他作揖,解释道,“是来找府上乐怡的。” 丁管家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快,去把乐怡叫来,就说她的发小来看她了。” 陈桐没有放过丁管家的表情变化,这年过半百的老头,不像会被一个傻子吓到的人。 难道宋父和他约定了什么?不然他的第一反应怎么那么古怪。 乐怡一见是宋之喜,早就笑得花开。“上次一别还以为要多久再见你呢,怎么,你爹舍得你一个人出来啦?” 她也就调侃调侃,不肖说,宋父肯定跟着呢。 “自己出来的,找你玩。” 陈桐无奈重申。 吓!乐怡瞟了眼丁管家,见他面色尚未和缓,不由怔道,“我可没时间满院子找你啊,姚姑娘在府内作画,你这要不改天再来……” 陈桐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实在不放心,你大可找个链子把我和大黄栓一起。” …… 缺心眼乐怡没那么干,但也和那么干差不多了。她又请示了一下丁管家,然后把人带去了后花园。 “丁管家可怕你了,你不知道上次你走之后他发了好大火,搞得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桐也不知道之前的宋之喜干了啥,只能默默背下这口黑锅。玩伴拉着她的手,就像小学生一样晃悠着。 “后花园有戏班子,听说是小姐挑给姚老爷贺寿的,小喜,你来得真是时候,咱小时候哪看过戏呀。” 不过更让她开心的还是宋之喜,宋夫人走得早,宋之喜八岁大病一场后就不说话了,人也整日没个笑脸,活脱脱行走的木头疙瘩。 咿咿呀呀的唱调从远方飘来,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一道莫名的视线落在陈桐身上,她下意识看去,却见姚家小姐将团扇盖住半张脸,一点也没有掩饰地冲她弯了弯眉。 那一刻,陈桐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第16章 快去救人 心脏……宋父有没有给她雕这玩意儿还两说。但陈桐觉得,如果是自己原来的身体,她应该就是这个反应。 毕竟对面的姑娘真心漂亮。鹅蛋脸庞,细柳英眉,乌云鬓发,只是就算她在亭中坐得端庄,她也觉得这人站起来能高她半头。 咳咳,话说回来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姚姑娘只看了她一眼便偏过头去,和身后的婢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一笑,柳叶眉舒展开来,好像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荡涤着满满的温柔。 可惜这么好一姑娘坐在轮椅上。 待走近时,陈桐特意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一确认不要紧,意味着把人约出去的难度直线上升。 难怪姚家女不出门,合着出门就要顶着残废的名声了。再说姚家并非小门小户,比起被人指指点点,姚老爷宁可养自家姑娘一辈子吧。 当然以上都是陈桐的想象,只是就这世道而言,她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具体情况还得再看看。 “乐怡?诶,这位是?”姚小姐身边的婢女明霜颇为警惕地看着陈桐,大有一不对劲就要将人赶出去的意思。 靠谱小伙伴乐怡忙跑过去给她说情,“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为人心善胆小,有我看着她,不会给明霜姐姐添麻烦的。” 明霜略带怀疑地看她一眼。 不过乐怡笑得甜,在府里人缘又好,既然有她打包票,明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陈桐舒了口气。 「怕啥,乐怡靠谱着呢。」小a在陈桐脑袋里换了身布衣,扇着羽毛扇,似乎在cos陈桐认知里那个着名的人物。 上次港风氛围,这次古色古香,陈桐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点子……跟玩某暖一样,一天一套换得可勤。 “那边就是姚小姐了,咱们别过去,小心被教习嬢嬢抓过去训话。”教习嬢嬢一副铁嘴,骂起人来几乎不带一个脏字,是府里上到管家下到小厮最恘的人。 没办法,毕竟人家是姚姑娘的乳娘。 陈桐“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准备远程观察一下姚小姐的状态,兴许那腿还有得救,只是要等等。 乐怡也趴在栏杆上跟自家小姐隔水相望,末了叹息一声,沧桑尽显。 “怎么?有心事?” 她从趴在栏杆上转为背对栏杆,苦哈哈地打马虎眼,“小透明哪有什么心事呀,就是替我家小姐不值。” 没头没脑的一句,乐怡又趴回去自闭了。 吃瓜桐的瓜欲端又止。 “说说嘛,我也参谋参谋。” “小姐和那秦家的大少爷订的是娃娃亲,娃娃亲你知道吧?那时候你还没傻,现在应该也清楚……”乐怡嘀嘀咕咕,“可是那秦大少爷人品堪忧啊——喝花酒逛柳巷,背靠祖产,吃喝玩乐,无所不有。”说起便宜姑爷,她是一脸愤然。 老爷糊涂!夫人糊涂! 且不说自家小姐腿脚灵便时那浪荡子就配不上,这下小姐为救人伤了脚筋,他也没来问过一句。还不如那秦二少爷,起码嘘寒问暖,关心得紧呢。 谁对小姐好,她便看谁顺眼。 姚府的护犊子一脉相承。 陈桐及时往旁边侧了侧,生怕小姑娘的口水喷自己身上,“那姚老爷怎么说?” 自家姑娘的人生大事,姚老爷肯定有思量罢。 “还能如何?秦府对姚府有恩,姚夫人李氏还是秦老爷找来相熟的术士医好的。老爷总说要不是他就没有小姐,做人呐,要讲良心。” …… 这和良心啥关系,分明抹不开面子,人能不仁我不能不义呗。陈桐默默吐槽,打心底和乐怡站在一条线上。 不过如此说来,姚姑娘哪里是“一贯病弱”?病弱之人没那个能力救人吧。 “姚姑娘以前的身体怎么样?” 乐怡摇摇头,“不怎么好。” 因为不怎么好,所以请了好些游医术士来看,又请来师傅教她体术。姚老爷是个开明的人,他支持姚姑娘一切有益于身心的活动,而非将其圈在闺房,闭塞木讷。 只是万没想到她会为救一幼童跳进河里,被乱石划脚筋和腰间皮肉,拄拐不行只能坐宋工匠专门打的木轮上。 知道实情的姚老爷是又气又心疼,连日吃不下饭,头发也是大把大把的掉。 有老友知道他的心思,提出让他将姑娘好生训斥一顿。但真让他指责,姚老爷又嗫嚅着抖抖胡子不作声,只红着眼看他。 “因为救人在道义上无可指摘,他不能怪她。” “诶?你咋和明霜说的一样?” 陈桐摸摸玩伴的脑袋,“傻孩子。” 被占便宜的乐怡原地宕机。 “啊呀,你、你讨厌!” 小乐怡提着裙角跑开了。 剩陈桐一个继续在假山边坐着。姚姑娘身边的人来了又散,散了又来,可她总像忧愁着什么,人一走开,眉角又快速落下来。 嗐呀,真累。 不开心就不要勉强嘛,又不是打工。 陈桐从栏杆处翻身跃下,三米高的池边荷杆,愣是让她找到了支点。这一跃,省了绕大半个花园的路不说,还引起了对面婢女小厮的惊呼。 “小姐,那姑娘好俊的身手!” 姚苒摇了摇掩面的团扇,疲惫地眯眯眼,“是挺俊。” 明霜不在,剩个香荷跟在姚苒身边。小丫头比乐怡还小几岁,哪里见过这阵仗?看着陈桐就差冒星星眼了。 被她关注的陈桐自然也没辜负师门的教导,踩梅花桩的好手知道叶杆撑不住她的体重,于是费了十足的劲儿踏波而上。 “姚姑娘好。” 不走寻常路的陈桐终于站定,笑眯眯地抱了拳,“我是府上乐怡的朋友,不知我那青梅跑哪去了,还请您准许我在这等她。” 把乐怡卖一卖,等回头再给她带桃酥赔罪,陈桐这样说服自己。 姚苒闭上眼,语气里带了些许凉薄,“宋姑娘当然可以在这等,只是你在这里等不到的。” 陈桐不解,总感觉这话说的阴阳怪气。 姚苒叹了口气,将团扇反执,扇柄向东北方一指—— “北东之隅,速去救人。” 第17章 多听两天戏 “小姐怎么知道乐怡姐姐出事了?” 周遭繁花杂树,莺鸟争鸣。姚苒半握阖眼,在明亮的春日将扇子整个罩在脸上,隔开小姑娘好奇的目光,“听的。” 香荷纳闷,她咋没听到有人呼救呢。 “将死之人见众生。” 呸呸呸! 她晃了晃自家小姐的肩膀,“术士说了,小姐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哪来什么将死之人的论调,啊呸! “你家小姐总有一天要死的,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姚苒很不客气地补刀。 “小姐再说香荷要生气了!” 小姑娘气鼓鼓得像只河豚,一番口角之下,姚苒不再执着于说服她。倒是香荷心事重重,纠结半天才开口,“那、那乐怡姐姐不会有事吧……” 姚苒用胳膊支起头,闷声哈欠,“不会。” 除非她是个泥人。 …… 乐怡不是泥人,但陈桐是。 后者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乐怡,内心复杂到炸裂。 「要不要我出来啊,先把时间静止再说,省的人沉了。」 「你别动,我想想别的办法。」 好巧不巧在水里,陈桐真的掂量不住这具身体的防水性。万一下水化成泥浆,不就成下个任务者的笑柄了?! “要是非云在就好了。” 非云还在外面的马车里等着,一时半会也不能分身去喊她。陈桐实在后悔为什么没拉个会水的过来,这会只能和水里的倒影大眼瞪小眼。 “卧槽!你别喝水啊,再喝沉的更快!” 乐怡不通水性,上下扑腾呛了几口就撑不住了。岸上的青梅眼见她翻了白眼下沉,忙站起来挥着手臂恨不得帮她游,“快快快,出来。” 下一秒世界静止。 小a还是那身布衣打扮,悠然地扇扇扇子,大有清逸风范,“还得是本大爷呀。” 陈桐不理它,伸手摸摸水面,硬得跟冰一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怪什么,就当除了你其他东西都在动好了,现在快把人拖上来吧,不然时间久了要扣分的。” 陈桐猛回头,“不是转正了吗?” 军师a叉腰,“任务者的绩效衡量标准是质量和效率,目前你我说话的功夫全会加在任务时间里,你说影响大不大。” 陈桐恨不得揪住它打一顿,合着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幸亏直接转正了,否则仅靠刷副本秘籍那一年就足以把她摁死。 “是你我同处一个时空才会叠加的啦,平常我都在平行层里,你刷小副本也不影响这边时间的。”充其量也就外面的一时半刻,外人察觉不到。 “我还是不敢走,你能不能帮我把人拽一下,我负责把她带上来。” 小a很识趣地摇了摇扇子。 “等着。” 看着像冰,但还是水,小a变了只水猴子把人往岸上拉带起不少碴子,看得陈桐一愣一愣的。 待两人着急忙慌把人搞岸上,小a连声招呼没打捂着脸就溜了。陈桐知道它在自闭什么,还搁那坏心思地挽留它,“a桑,你跑啥啊~” 「快救人吧你,哼。」 陈桐跟志愿者学过几招,心肺复苏做的相当顺溜。乐怡吐了两口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开口第一句就让人无力吐槽。 “啊,你也死了?” 她攥紧陈桐的手腕,“完了完了,我这破脚,没了你宋老爹得哭死。” 造孽啊!造孽啊! 陈桐拍拍这傻孩子的爪子,痛心疾首,“很不幸,咱俩都活着呢。” “呜哇呜哇,俺的宋老爹——”乐怡的脑袋好像也装了水,“你说什么?” “说你哭早了。” 陈桐哭笑不得地扶她起来,顺便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见四下无人,先脱自己一件罩衫给她。 “真的?” “骗你不是人。” 日头尚好,两人回了下人房间换衣服,乐怡偷偷戳戳她,眼神示意她往外看。 是教习嬢嬢正在外面训斥手脚不利落的小姑娘。 “这么大个人,连花瓶都拿不稳,不如你去桌上待着吧,你比它像花瓶。” 陈桐啧啧称奇,不愧是铁嘴,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还有你,看看院子里还有比你起得更晚的吗?日上三竿了,就算你今日可以回家探亲,也不能睡这么久吧?” 被点名的二号小姑娘飞快地往陈桐她们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似有所指。 “怎么,不服气?” 教习嬢嬢气得放下手里的帕子,抬手掀开帘子,“来你自己看,除了你里面还有人吗?” 小姑娘眼前一亮,“嬢嬢,有!” 陈桐、乐怡:…… 嬢嬢也愣了,她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往屋里瞅,便见乐怡和个脸生的姑娘还在忙不迭套衣服。 “乐怡?你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乐怡吓得一激灵,只能硬着头皮和她解释。嬢嬢一听,那还得了,可看旁边的生面孔满身干爽,她也不知道要不要信。 “新来的?” 陈桐表示对这三个字ptsd。 “啊,她……”乐怡还没讲清楚,陈桐先一步堵住她的嘴,“是的嬢嬢,我是新来的。” “乐怡妹妹落水是我把她拉上来的。” 乐怡捏捏她的腰间肉,小声,“你在干什么?” 陈桐同样小声回她,“我想多听两天戏。” 两人的互动落在教习嬢嬢眼里自然是姐妹情深,她虽然嘴毒,但这对刚刚经历手帕交去世噩耗的人来说,多少有点触景生情。 “罢了,一会随我去后山摘些新鲜的花给小姐换上,山上有福泽,你顺便去还个愿。”嬢嬢传统,她笃定乐怡受了庇佑。 送走嬢嬢,外面罚站的小姑娘被乐怡前后脚唤进来,小心叮嘱。“嬢嬢这两天难过,少触她的霉头,能勤快点就勤快点,也不要顶嘴。” 如果胆子大些,晚上可以去请个罪。但看这俩的样子,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陈桐打了个哈欠,“真细心,晚上和你挤一挤喽。” 乐怡没好气地拍掉她的爪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临时起意怎么不和我商量?” 玩伴摸摸鼻子,大有心虚的意味,“因为害怕啊。” “是你说这嬢嬢厉害的,万一你们这不能领外人进,咱俩不都得挨骂?” 乐怡:说得对诶。 “哼,算你靠谱。” 陈桐继续摸摸鼻尖,按这发展,匹诺曹都得喊她行家。 第18章 秦家来访 嬢嬢带乐怡去拜山,陈桐无聊,就跟另一个小婢女给前院送糕点。 小婢女也是新来的,干什么都有点畏首畏尾。陈桐可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她刚进单位也这样。只是后来发现傻子单位根本不值得害怕,毕竟工资就那些,多的都是自己拼命换的。 都拼命了还怕那可太憋屈。 秦公子的破事小姑娘知道的不多,陈桐不再奢望从她身上找细节,心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溜去秦府看看。 “前院好热闹,有大人物来?”陈桐支起耳朵,确认前面马蹄声声不是错觉。 小婢女摇摇头,“说是秦家那口子。” 「嚯,瞌睡时丢来个枕头。」 「闭嘴,连背调都不做的破系统不配说话。」 小a:(*''へ''*) 姚家祖上靠卖酒起业,清河大大小小的酒家开了不下十几家。而秦家虽是后来搬来的,乃是奉旨告老。钱权两相较,秦家老当然也成了清河数一数二的话事人。 这样的两姓联姻,多的是人称颂。 就连秦老爷自己也这么想。 就是他那儿子么……嗐,顽劣些实属正常。只要成了婚,总会收心的。 反观姚老爷……前面已经说过,是个实心眼的。所有人都在等两家的好事,偏生女方姚家姑娘出了这档子事。 陈桐叹气。 「所以为什么要促进这两人见面啊。」 真要成了,只能说碍于环境,再灵的性子姚苒也是个朽人。这把人往坑里推,陈桐觉得自己做不到。 「你管它呢,主线就是需要促进这段感情,至于之后如何走向,不必放心上。」就当看了部电影或者肥宅剧,狗血与否又不是观众该反思的事。 笑也好,哭也罢,以后各种各样奇葩的剧情人设海了去,真一个个计较心态早炸了。 「那这个时空是真实存在的吗?」 「时空议会局默认的存在和你口中的存在可能不一样。」小a拍拍自己的肚皮,感觉这问题没由来的熟悉,于是耐着性子道,「只要有设定好的结局,一律认为“存在”,就跟你们那个时空神话中的“命书”、“生死簿”差不多。」 「也就是说,她们未必愿意,对吧?」 「哪能呢,受制于笔端才能存活于此间,他们本身就是靠着那些外来的因缘际会张开关系网,不然每一个人端正列阵,那就是一盘散沙。没有愿不愿意,他们必须如此。」 「你可以理解为,“存在即合理”。」 陈桐哑然。 “存在即合理”都多少年的谬论了,a桑还拿它当圣经。 合理就一定对吗? 如果其中一个拒绝了,人家就是不愿意按照错误走呢?还按头走剧情不是缺心眼吗。 “你,过来。” 穿过走廊的两人被另一个年长的嬢嬢叫到跟前,“糕点给我吧,这是后院要的酒,你们给小姐送去。” 小婢女犯了难,“可是教习嬢嬢……” 耷拉着脸的胖嬢嬢更可怕,“诶呦,她不在还这么衷心,看来是我老婆子使唤不动人了?” 陈桐忙把东西放在石凳上,双手接过嬢嬢手里的酒壶托盘,有意无意把小姑娘拦在身后,“对不住了嬢嬢,小妹愚钝,还望嬢嬢海涵,小的一定好好教导她。” 中年女人耷拉的脸皮收起一半,挺胸抬头,“哼,还算识相。” “那是,嬢嬢让送酒是抬举我们,前院都是客人,两个不熟悉的婢女也容易坏事,还是嬢嬢想的周到……” “你说什么?”她突然着大声起来。 “说是秦亲家造访,您……不是要替我们把糕端去前院吗?”陈桐心下纳罕,诶? “那这样,你们一个送酒,一个送糕,嬢嬢我还要验收洒扫小厮的作业,脱不开身。” 这一脸凶相的胖嬢嬢听完愣是跑得比俩年轻人都快。陈桐和那妹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前院打上叉叉。 合着是个龙潭啊。 算了,送佛送到西。陈桐努努嘴,示意小姑家继续把酒端回去。她则端着那盘胖嬢嬢之前视为功劳,现在却避之不及的糕点,心下没底。 这短短的功夫,她不会下毒了吧?再推自己当替死鬼…… 「你想的好多诶,真的没在这种本里待过吗?什么后宫之类的,你这都不像演的。」 “废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陈桐仔细端详了一阵,撇嘴,“总感觉那阿姨不是善茬。” 「她就是想去前院邀功嘛,只是没搞清楚前院是谁。不过这倒是给你提了个醒,姚老爷的思想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说他对姚苒的婚事另有想法?” 「不完全是,具体得去看了才知道。」小a盘腿坐在陈桐的脑袋里,「行商的人哪有那么纯良。」否则再好的能力也护不住庞大的商业版图,要不早被对家酒楼蚕食殆尽了。 开明之人的固执行为,本身就很矛盾。 另一边,香荷接过小姑娘带来的酒,却发现她自递过托盘就一直在绞衣角。“你想说什么?” 小姑娘“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和奴婢在一起的姐姐去前院送糕了,她与奴婢都是新人,恐怕会生事端。”被陈桐护了一路,小婢女越想越慌。 那可是胖嬢嬢连脸都不想露的场,两人去还有个照应,现在两个人一个送酒一个送糕,她一个人要是犯了错怎么办? 可没人替她们这种下人求情! 香荷是一直跟在姚苒身边的,贴身婢女都是数得上的,自然不会有人多苛责。 “那怕啥,老爷又不是爱罚人的主儿。” “可是秦家……” “香荷。” 姚苒不知何时拿掉了脸上的纱扇,正努力准备坐起来。香荷见状忙过去帮忙,只能把小姑娘晾一边。 “给我换件衣服,挑最不显气色的那件。”姚苒咳嗽两声,“再给我把钗花卸了,戴着秦少河给的桃木簪子去。” 香荷跺跺脚,“小姐分明不喜欢那秦大少爷送的簪子!” “我得恶心恶心他。”姚苒咳嗽两声。 得让姚老爷的天平向她倾斜。 第19章 任务失败? 「我就说这姚老爷不是好人。」 「闭嘴。」 陈桐站在秦老爷旁边侍候,余光可见姚老爷凸跳的青筋。他赔着笑喝酒,听秦老爷子酒后乱跳的言论。 “我儿与令嫒的婚事……”秦老爷忽然正色,“我找人算过了,初九就是好日子。” 初九,三天后。 按那术士在世时留下的锦囊,只要他家少河能娶到姚苒,秦家这一脉三代子孙都会青云直上。 秦老爷离开官场,到底没那么大能量了,所谓生活由奢入简难,权利亦是如此。他做梦都想让儿子回到那个位置,不,要站的比他还高才行。 秦少河是秦老爷最喜欢的孩子。 他的母族也是也是声名赫赫的一代大家,亦是秦老爷的大半助力。经营半生,秦老爷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可你猜怎么着? 秦少河愣是不愿吃那份读书的苦。 不读书不科举是没办法上去的,就算秦老爷的路铺的再好也没用,所谓娶妻收心,不过是秦老爷给自己的一块遮羞布。 既然术士说姚家女旺夫,姚苒就一定得进他家的门。而姚老爷……也是秦老爷志在必得的一大理由。 姚老爷的酒杯握得很紧,“这,亲家,早了点吧?” “不早不早,小苒早日到我秦家,也好早日了却小儿相思之苦。亲家放心,小苒是个好姑娘,配我儿也算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这瓜无语死了。老东西哪来那么大脸让自家纨绔娶人家独女啊?」 「淡定淡定,继续看。」 “愣什么,斟酒啊。”秦老爷敲敲桌子,对旁边木楞的婢女下命令。 陈桐忙回过神,伸手就要去握酒壶。却听到老头不耐烦地嗔怪,“亲家的下人都如此滞讷么?还不如让小苒到我家里,别的不说,下人勤快这点远胜贵府。”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陈桐苦哈哈地退回一旁。 秦老爷****,事儿多还爱吹牛,难怪胖嬢嬢怕他要紧,这场面不被集火都算好的了,出来自讨苦吃? 「文明点。」 「别发癫,我没说话。」 「这些星星是啥。」 啧,透明人不配有隐私。 “老爷,秦老爷,小姐求见。” 秦老爷挥挥手,大有亲家的风范,“小苒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我来,特意拜见。” 姚老爷讪讪一笑。 姚苒被下人推过来时,秦老爷刚喝干杯中的酒。她看着宋之喜一身下人装束混在秦老爷身后,却生无可恋地被人拎出来倒酒。 啊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晚辈不便行礼,多有得罪,还望秦伯伯见谅。”姚苒心领神会,只向秦公作揖,但并不看他。 秦老爷有些为难。早听说她为了救庶民的孩子伤得不轻,如今一看连路都走不了,可怎么成婚。虽然是为了少河是的仕途和秦家的门楣娶的,但多少也得顾及些秦家的颜面。这…… “苒儿,你秦伯伯有意把婚期定在三日后,你觉得如何?” “爹,女儿有的选吗?” 姚公脸色不好看,秦公喝的又上头。 姚苒一身素衣,清清瘦瘦的模样显得更加惹人怜爱,“你我都清楚,要留疤的。” “小苒这话说的,都是自家人了,你还怕少河嫌弃你?” 秦老爷振振有词,“不过你也是莽撞,一介庶民的命和你未来一个官夫人的身体孰轻孰重?你还是未出阁的小姐,至于那些庶民,死了就死了,每年饥荒逃难饿死的那么多,多这一个也不算多。” 他可是为姚苒好,救庶民不叫好心肠,叫傻,这傻孩子,这么不爱惜自己。 “就这样吧,等三天之后,喜轿上门,你我也能各自放心。你说是不是,姚老弟?” 姚苒攥紧了手里的盖毯,姚父若是答应,她这就是定局了。可姚老爷的一句话,却让在场众人傻了眼。 “还是改日再议吧。” 秦老爷不可置信地坐正,“姚老弟,你什么意思?” “秦老爷,你喝多了。” “见死不救非家风,想来小女和秦府的为人处世多有出入,日后免不了委屈,秦老爷,恕老朽不能答应你。”姚老爷的背虽然弯了,但依旧是顶天立地一条汉子。 他继续道,“我姚氏酒家,从来信义立身,您虽有恩于内人,但一辈之事,何以牵连后辈。我也想过或许真有浪子回头,亦动摇是否将宝押于令郎之身。但您今日之言,恐失体面,亦将置我姚氏酒家于不义之地,如我冒昧,这婚事,到此为止吧。” 秦老爷愤怒地站起身,“姚守东,你发什么神经,我说的有什么错?你女儿你不心疼,我心疼都不行?” “拿道义压我,你可对得起十月怀胎的发妻!” 姚老爷不为所动,“秦老爷,今日招待不周,恕不远送。” “你!好哇,好一个信以立身,姚守东,就你女儿这残废的样子,还有谁愿意接手?” “是我秦家大公子要娶她,是我这个公公心疼她,是我秦府没有嫌弃她!她自当以头抢地,感恩戴德!你也该敬我上座,而非当头批驳,败我颜面!” “姚守东,别不知好歹。” “颜面是自己挣的,秦老爷。” 见和谈无望,醉醺醺的秦父恶狠狠地啐口唾沫,不顾形象粗头大脸地梗着脖子吼,“姚氏酒家,姚府,我呸!不过一介商贾,有几个臭钱,等我儿高中榜首,摘得头名,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真有那日,我自当上门恭喜。” 秦老爷掀了席面,甩袖而去。姚父站在一地狼藉里,不卑不亢的模样比秦老爷更像个读书人。 陈桐乐不可支,姚父虽然话不多,但句句戳人痛脚——秦老爷的小心思早被人摸透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谁先跳脚谁就输了。」 「嗐呀,秦老爷玩不过姚老爷的啦。」 等等! 小a一拍脑袋,「完了完了。」 姚家女和秦家大公子吹了,996的任务不就失败了?! “我靠!” 回过味的陈桐下意识捂住了嘴。 但为时已晚,在场众人均看向她。 姚父疑惑,看向她的目光由思索逐渐转为惊恐—— “杨霏霏,你不是死了吗?” 第20章 父母爱情·下 “不对不对,她比我还年长些。”姚父好像找回了理智,啧啧称奇,“你像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不要惊讶,宋洪春没什么想象力,对于自己女儿长大什么样更没想法,所以你这脸肯定是按照宋之喜她妈做的。」 陈桐扶额,一时不知该怎么向姚老爷解释这具身体和杨霏霏的关系。 「就当女儿论吧,本来也是女儿。」 不料姚父听完眼神发亮,“我还猜呢,原来真是霏霏的女儿,难怪和她如此相像。” 姚老爷让人收拾了客房,又请陈桐去吃茶唠嗑,姚苒头痛,先行休息去了。 在姚老爷嘴里,陈桐再次了解到宋洪春和杨霏霏的爱情。不得不说,老一辈还是很会玩浪漫的。 宋父除了日常做工,没事就往杨家跑,给未婚妻做些方便的工具。家里的桌椅板凳,窗棂屋脊,但凡有恙就没有宋洪春修不好的。 杨父非常喜欢踏实肯干的女婿。但当他问起女儿对他的印象,杨霏霏只是继续手里的工作,敛眉闭眼,并不回答。 比姚苒还沉默寡言。 此事传到宋洪春耳朵里,各种添油加醋后完全变了味——杨霏霏不喜欢他。 于是恋爱脑宋父一边刷存在感,一边找自己的狐朋狗友给自己出主意。 这不得不提比他小两岁的姚老爷。 年轻的姚守东虽不说掷果盈车,回头率也是杠杠的,他哄女孩子的手段,实非宋洪春所能及。凭着一见如故的“过硬”交情,姚守东给宋洪春提了个最为简单的建议。 “女孩子都喜欢花钗胭脂的,你不如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宋洪春一拍脑袋,说的对啊。 自此之后,好奇少年姚守东天天在家等待宋洪春的好消息。但奇怪的是,自此一两个月都不见宋洪春人影,着实给他整的非常没底。终于,忍无可忍的姚守东决定亲自去宋家找人。 “不是,你烧炭去了?” 宋父抹了下脸上的汗,黑红的脸上尽是炭火镌刻的影子,兴奋道,“没,还在拉风箱。” 姚守东无奈,“说正事,你和杨姑娘进展如何?” “东西还没好,不知道。” 小姚疑惑,“什么东西?” “是簪花,是你让我做的那个。” 姚守东泪流满面,“不是,我让你去买,没让你去做啊!” 宋洪春点点头,“没关系,市面上的我不喜欢,想来霏霏也不会稀罕。” 他要做支独一无二的给她。 姚老爷喝口清茶,感慨,“当时老夫就寻思,这兄弟脑袋有坑啊。追女孩子讲究持之以恒,他两个月没去,保不准人以为他放弃了呢。” “但很明显,我想多了。” 因为杨霏霏脑袋也有坑。 “你娘收到钗子非常激动,于是主动留你爹吃饭。而那一天,是老夫此生最黑暗的一天。” 陈桐嘴角抽了抽,两人表白关你何事。 姚老爷痛心疾首,“你是不知道当时你娘做的那饭……” “不好吃吗?” 直白的娃,让姚老爷差点忘了措辞。 所以直到陈桐住进客房,依旧不知道姚老爷的阴影到底是什么。姚父让她多住两天,顺便和自己女儿说说话。 夜深人静之时,陈桐抱着被子和小a聊天。 「所以失败了我会死是吗?」 「那我妈呢,我死之后她怎么办?」 「我很难过。」 小a在浏览它收到的回讯,陈桐的忧虑在它看来很难共情。 「失败提示没出来,可能bug了。」 「一次失败没什么,只要不是刻意摆烂,绩控会酌情处理的。」 「这里和你所在的时空互不干涉,哪怕你再在局里经过了很多很多年,只要回去,也依然会在被召选的第二天醒来。」 这种弹性流速,可以片面地认为是非我时空流动、本我时空静止效应。或者再形象一点,也可以称之为,“唯我时间论”。 996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她需要早日完成第一个任务。 但……没有天赋本身就是天崩开局,要不…… 「想开点,副组长已经把异常受理了,最多一天他就会解决问题的。不要小看刘副组长的行动力,“海市蜃楼”可以让他24小时待机。」 陈桐并没有多快乐,“话说你们这个组织,到底谁组织的啊?”什么天赋、时空、绩效、执法的,图什么啊? 小a叹气,「之前告诉你的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有需求才有供给,与其问我们的所图,不如问他们能给什么。」 「就像你在打工人之家买东西时用的海英,就是以时空的大小为信用发行的货币,这是他们能给的东西之一。」 「但只有我们维护了时空的发展,这些报酬才能拿回来。每个时空的谈判人会把文件发给总局的主系统,再由主系统按不同分类方式打包分发,按需选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找谈判人再要一份文件呢?”陈桐抓住要点,表情一亮。 小a无奈戳破她的美梦,「目标时空的谈判人不在该时空是常识。」 陈桐:(ΩwΩ) 小a并不不怪她,毕竟她连实习流程都没走完,依旧是闪闪发亮的新人。但它想,很快这位谈判人就要重敲总局的门了。 乐怡天天奔忙,陈桐又是客人。去园子听戏遇不见姚苒,无端闲逛又显得很摆烂。戏还是要做的,所以她准备从宋宅下手,把目前出场的人物捋一捋。 万一能捋出来什么呢。 捋了半天,头绪没有,头发倒是抓下来一把。 “a啊,我感觉我不是在做任务。” 陈桐觉得自己需要一个bgm,越悲凉越适配。 「又说胡……等等,有消息。」 是753整合的信息,表面上是一个文档,一打开却是数个压缩包。小a努力把自己从屏幕上摘出来,以防山海一样的文件把它埋了。 「有点多,等我检索一下。」 “先找背景!”陈桐提醒它。 「这个……还是没有,但753找到了上个任务者系统的联系频道,我们可以尝试链接它。」高兴不过三秒,下滑页面的小a神色倏变,「怎么会?」 陈桐心里没底,“咋,任务失败的认定出来了?”完了完了,这跟上一个不体面的也没差了。 「比那严重的多。」 小a跳出平行层,将文件展示给她,着重在那段红字上圈了很大一个圈,敲黑板,「看这里。」 “世界线偏差60%?” 它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个叉。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错的?” 小a又敲了敲那个叉,陈桐心领神会—— 有人一开始就没想让她通过实习! 第21章 错误的切片主线 「什么叫将错就错?」 996是它的人,负责那是它的事。一群老东西拿新人当饵,想着空手套白狼? 好脾气小a气不打一处来。 别说小a了,就是跑了数十个时空的刘副组长753刚听到上面的指令时也有点懵。他的脾气更大些,直接扯过自己的通讯面板,抑制不住地朝对方吼道,“吸血的混蛋,你们都疯了?” 错误的任务会引起世界线变更,相当于违反合同;而996第一个任务都没完成,不可能有足够的海英付违约金。最后只能是被主系统以迷失者的身份抛弃掉。 重点是,为彰显处罚,迷失者与原生时空的联系也会被一刀切断。 那996的家人怎么办! 代入自己,753烦躁挠头,一股久未体验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亲爱的h-753,你好。」 接待他的是m-626,一个长着微笑脸的毛绒泰迪熊。它长得很有礼貌,但说的话却让盛怒下的753非常泄气。 「关于h-996遇到的问题,我们深感抱歉。」m-626将爪子贴在它的心脏上,绅士状行了个礼。 「但祸起萧墙,如果揪不出这条虫子,届时经手此文件的所有人都要受审。如审讯的结果未达预期,则会对相关人员进行强制性记忆清除,对相关系统进行格式化。」 「您是个聪明人,这些应该无需我赘述才对。」 753的眉头皱成川字,沉默地与m-626僵持着。 眼见好声好气不行,泰迪熊换了个口吻,颇为遗憾道,「据我所知,您之前也遇到过这个问题,对吗?」 「既然当时以大局为重的您足够狠心,那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753猛地攥紧了数据面板。 「是时候了。」 察觉到情绪波动的m-626打开心口那扇锁着的门,从里面取出一枚硬币。铜锡合金的硬币嵌着漂亮的月光石,随着光泽收紧的黑色线缝,就像某种食肉动物盯紧猎物的细长瞳孔。 持有“人心可畏”天赋的m-626,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在时空议会局存在的无间时空展开天赋的“土着”。 而现在,它在窥探753的想法。 「h-753,请告诉我你的决定。」 这是关于舍弃一个,还是舍弃很多的决定。 …… “别转了别转了,看得头疼。”陈桐召停小a,“你在烦什么啊?” 小a翻了个白眼,“都被人算计了你不知道吗?” 陈桐以臂作枕,顺势躺下,盯着帷幔发呆,“那就让它算计去嘛,我身上又没什么值钱是东西。” 摆烂,狠狠地摆烂。 主线都错了,她摆烂又怎样? 在错误的道路上信马由缰才是傻子。 “你太诚实了,a桑。”陈桐闭上眼睛,“你要知道,在职场里跟自己过不去呢,是最愚蠢的。” 「嗷,白天还嚎叫着任务失败要死了,这么快就看开啦?」 “换个角度想一想,都在错误的路线上行进了,上面拿什么考核我。”所有的评判标准都是基于谈判者希望的结果去的,既然要她反向操作,那就不能指望她能干什么正经事。 “‘促成姚家女和秦家公子的见面……’” 只是陈桐左想右想,愣是不知道这主线哪里出了问题。只偏差60%,说明破切片里还是有一部分正确内容的。 头大。 陈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哀嚎,“一天了,你到底联系上那人没啊。” 小a面色犯难,小心翼翼地探头,「联系倒是联系上了……」 “那要剧情啊——” 「可是它说要先见你才能给。」 困意略浓的996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见我,谁?” 「h-446的系统,编号0004123,代号百晓。」 居然不是446而是446的系统,陈桐摆出思考者的架势,“不去行吗?” “我社恐。” 「emnn……你说呢?不去也行,就是要当两天无头苍蝇。」小a如实回答。 至于社恐,它没看出来。 嗐,就他们现在这情况,也没得选。 「446和百晓还在这个时空,它说只是想见见取代它们的新人是何方神圣。」小a很能理解百晓的想法,毕竟行动人搞事系统背锅,属于连坐了。 但“一日不见一日不给”真的恶心,搞得好像996和它抢着收拾这个烂摊子似的。它有理由怀疑是百晓在给996使绊子。 陈桐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去。” 怕什么,死人总不能刀她吧。 看着陈桐激昂的模样,小a却迟疑了,“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陈桐安慰好大儿的举动,在小a看来莫名暖心。 还好还好,自家行动人不是446那挂的。 「三日后午时三刻,铁匠桥。他会牵一匹枣红色的马,在槐荫下等你。」 约好时间地点,陈桐才想起自己还在姚家做客,出去了就回不来。毕竟不是自己家,哪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这要三天必须尽可能多地搜集信息。 小a点点头,这地方环境不错,人烟密集、道路通达,不用怕对方使什么坏点子。 就算使,以陈桐的伸手,在这里也能施展得开。 而陈桐想的则是自己正好有时间向姚家小姐打探打探情况。她有七成把握那40%指的是姚苒,只是另60%嘛…… 恐怕另有其人。 两个主要人物,姚苒这边已经确定是独女了,至于秦家,陈桐打算拿到剧情后证实一下。 「还有个问题,如果我们拿到了正确剧情,那是按执法组的意见将错就错,还是按手里的正确版本与他们的决议反其道而行之?」 “那要看哪个对我们更有利。” 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冒险的行为。陈桐需要自己获得筹码,足以让执法组拿她没办法的那种。 姚苒躲了陈桐四天,愣是在第五天被找到的。彼时她刚被明霜推出来晒太阳,宋家的女儿就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糖饼凑上来了。 “早上好啊姚姑娘,尝尝我的手艺?” 「你确定这能吃?」 「虽然没控住火导致卖相差点,但口味绝对一流,可惜你不能吃,啧啧。」 小a:我真的谢谢您嘞。 …… 看着筐子里黑乎乎的一片,姚苒面露难色,毕竟比起饼子,它更像没烧成却熏黑的木炭。 第22章 姚苒的忠告 姚苒推开她的篮子,“小厨房的厨娘没把你打出去也是怪了。” 陈桐讪笑着,“主要是人长得可爱。” 姚苒:…… 嗯,可爱。 为了不浪费,陈桐只好抱着篮子坐旁边的石凳子上想着要不一会给乐怡送去。明霜则全程皱眉,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还不发话。 “明霜,先下去吧。” 等了半天等来这一句吩咐,明霜凑近姚苒耳边,小声提醒,“小姐不走吗?” “不走,”姚苒铺好身上的小毯,坦然道,“吃饼。” 支走明霜,姚苒果然从她的篮子里拈起一块饼,陈桐意外地看着她,“不是不吃吗?” “哪来那么多话,这不是给我的?” …… 摸不清这小祖宗的脾性,不过吃过东西,总算可以打开第一步了。陈桐开门见山,“乐怡的事还没感谢你呢,不过你怎么知道她落水的?” 姚苒咀嚼的动作停顿三秒,把那口饼咽下去,“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啊,那可多了。” 比如和秦公子的情况啊,腿伤的经过呀,婚约不做数了可是心悦哪家公子啊……陈桐想问的倒是多,就怕直接把人吓跑了。 谁道姚苒倒是来了劲,“说来听听。” 「别啥都说,小心被对方戳破。」 于是陈桐拣最重要的问出声。 小a捂脸,这和啥都问也差不多了。 “宋之喜,你对我的事很上心啊。”姚苒眼底神色莫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裂开来。 开玩笑,能不上心吗?你可是我的亲亲女主啊苒苒。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得警告你,秦家并非表面上那么光鲜。” “所以秦家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你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会嫁到秦家?” 「少说两句,姚苒要恼了。」 陈桐讷讷闭嘴,而姚苒则开始说话了。 “那日你也在场,秦老爷的言谈举止轻浮傲慢,秦少河是花柳巷子常客的事他更是只字不提。一个将他人之命认作草芥,却将自家草包捧成明珠的门楣,换做你,你会嫁吗?” 姚苒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点动容,但很可惜,并没有。 泥面木骨,终究不适合与人共情。 “你且记住,宋之喜。这世道的女子都被赋予了同一种使命,嫁人生子,柴米油盐,潦草一生。除了相夫教子,没有人愿意她们脑子里装上任何可能动摇这个时代的兵戈,这是他们缔造的规则,是这个时代最该为之耻却被美化的东西。” “当你没得选时,你可以顺从。但只要你有一丝机会,就一定要掐住对方的脖子,用你生平最狠的力道断绝和解的一切可能。” 如果姚老爷最后没有反口,她一定会走其他的路子。 姚苒深吸口气,似哭似笑。 “我原以为你是不同的……” 可惜骨肉都出自此间,算不得例外。 且当她想多了吧。 姚苒撕下来的饼只吃了一口,如今悉数当着陈桐的面投进鱼池,她推着自己的小轮椅离开此地,背影落寞寂寥。 而陈桐就坐在那个鱼池旁边,那些红红白白的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唯独不吃那些饼。 「你怎么了?」 “有点困惑。” “你看,这些时空无论承载在哪里,都有它的主要走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主角。一旦他们的剧情走完,这个世界就结束了,围绕一两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终究只是少数。这在我们的世界里,叫唯心主义。” 「那又怎样?」 陈桐摇摇头,“假如一开始他们的剧就都被设定好了,那是否有人核实过它们的合理性?如果他们明明有自己的思想却还要被迫走上一条供别人看乐子的道路,这种刻意的he或者be,于他们而言会很痛苦吧。” 他人眼里的成功,到底和自己内心的不一样,陈桐有点小小得挣扎。 如果她们没有自己的思想,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可一旦被戳穿,她实在没那个底气继续说服对方走明显不合理的主线。 更别提还要将错就错,把人往火坑里引。 小a摆摆手,他们创造出来就是有私心的,就像陈桐明明不想被人捡到,不想给陈妈添负担,可她还是活下来了。 「有时候,生命没得选。」 陈桐垂下头,嘀咕两声,小a没听清。 …… “她走了?” “走了小姐。” 姚苒在香荷的搀扶下从轮椅上站起来,腿上传来的扯筋与拉伸感让本就愈合缓慢的伤口越发疼痛。 香荷心疼得直流眼泪,姚苒却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笑的勉强,“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小姐明明可以不受这份苦的呜呜呜。 于是香荷越发讨厌起那个落水的小孩。 不会水抓个屁的鱼! “小姐救人,那孩子和他的家人连探望都不曾,岂非白费力气……”尤其是落了疤……知道小姐不喜欢跟嫁娶有关的字眼,香荷识趣地没再继续。 姚苒拍拍她的手,从她手里接过拐杖,竹骨杖握起来顺手又坚实,细微的毛刺也燎的很干净。上书一个姚字,刻的有点稚嫩,怎么看也不像香荷明霜俩人的手笔。于是她一挑眉,“谁送的?” “门童说是宋工匠差人送的,送东西的人敲了门就跑,比兔子还快。”香荷愤愤不平,哪来的小毛头送东西还跟被狗追着似的。 姚苒点点头,手肘发力撑起躯体。 只是每一步都像刀尖跳舞,着实让她有些吃不消。伤筋动骨一百天,甭说一百天,就是一两个礼拜不练,皮肉筋骨就会松懈,可见有些疼是不能避免的。 “走,我们去送送她。” 香荷嘟嘴,“原来小姐这么努力是因为她呀!” “臭丫头想什么呢。” 姚苒脸上笑意渐消,“总要让别人知道,我还是能站起来的,不然他们又要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从小就拿她性子古怪顽劣不入流说教,大了又以不循规矩抛头露面切切察察,总之没活成他们想要的听话模样,就是姚苒最大的错。 她偏要逆他们的意! 第23章 吓死人 「和前辈见面要注意分寸。百晓可能因为任务失败有点脾气,具体也不好说,且走且看。」 出于谨慎,小a特地让陈桐用了在打工人之家买的易容香。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毕竟不是所有系统都和它一样可爱。 陈桐谢绝了非云跟在身边的请求,但对方向来以宋父为第一位,别无他法,陈桐只能安排她在百米之外看着。 临近正午,日头高悬,惶惶阳光照得人移不开眼。饥肠辘辘的行人窃窃私语,谈论着清河辖下哪家歇脚地儿饭菜便宜又可口。 “你知道吗,这里的人们一天只吃两顿饭,因为极少有能负担得起三顿饭开销的人家。大部分人别说下馆子,甚至吃个炊饼都得掂量掂量。他们赖以果腹的多是糙米蒸饼,葵韭藿葱。肉类也有,但非逢年过节也是少见,这点和我们那个时空的古代很像,兴许是个翻版。” 陈桐踩着树荫一路往桥边去,末了还不忘给小a科普自己通过近一个月的生活所看到的信息。以前历史也算她喜欢的东西,但迫于生计到底还是学了别的。 虽然学的那些又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堪用,工作基本和那毫不相关。 一想到这陈桐就有些惆怅,如果当初固执己见,兴许也不用在这里嗟叹了。 小a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它事业心极重,一路都在留意过往的马车,「诶,停吧,再往前就没柳树了。」 铁匠桥名副其实,周遭混杂了不少打铁的壮汉,陈桐娇小玲珑地往那一站,远没有想象中惹眼。小a摸着下巴审视片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原先判断有误。 虽然人流量大不适合动手,但侧面看却蛮适合逃跑。就她这小身板,往人群里一窜谁又能逮得到。 “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来。” 「离午时三刻还早着呢。」小a打了个哈欠,这暮春的太阳也是离谱,周围都有穿单衣的了。 作为联通清河和乐迢的唯一一条道,哒哒的马蹄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有枣红色的马,但却无一人在柳荫停顿。 「怎么还不来。」小a伸长了脖子往桥那边看。陈桐也跟着往对面看,可是对面除了一排店铺,拐了弯的巷道根本看不到是否来人。 时间一长,也就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甚至还有点犯困。她得出去走走,或者找个地方趴会儿,省的一会儿放松警惕被人套话。 “我去旁边茶馆的外肆坐会儿,你记得放哨。”陈桐打着哈哈嘱咐小a,对方相当给力地接下重担。 而小a则醉心思考系统百晓怎么过来。446连个躯体都没有,难不成这个时空要变灵异本? 陈桐迤迤然走到茶馆外坐下,忽听得周围有人在斥责什么。好奇作怪的她走过去一看,吵架的居然是一对老年夫妻。 叉腰老妪正对弯腰老翁发难。 “这地方能随便来吗?阿月正病着,你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出来卖绣品的?” 老翁委屈屈地搓搓手,“可这边有钱的过路客多,生意也好做……” “钱钱钱,就知道钱!一帮打火壮儿郎都镇不住的血气,你让她一个有喜的妇人出来沾什么?得亏老婆子我叫得及时,真出了事你我也甭活了!” 陈桐在老妪背后支起耳朵。 “那浪荡子死的时候可是说了要在此地找人晦气的,你这天杀的,让儿媳出来也不看看选的什么好时候,又是午时又是冥日,若再……” 话没说完,一双手毛毛地拍了拍她的肩。老妪本来就疑神疑鬼气的够呛,这一拍,直接把她的魂吓了去,趔趄两步差点蹦老叟身上。 本来老叟正对陈桐应该吓不着,谁知他听训时一直弯着腰,愣是被自家婆娘的投怀送抱吓得一咋呼,心口血一提,嗷一声背过气去。 自认惹祸的陈桐忙把人从老翁身上扯开,又是掐人中又是捏穴位,心肺复苏她也想做,但奈何老妪一直死死地扒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 “不是,大娘,您能不能放开我啊。” 大娘不理会她,自顾自地扯她胳膊,皱巴巴的衣服足见她十成的气力,“我苦命的老头子呦——”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给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全是对她的指指点点,各种恶意甚嚣尘上,直接给陈桐整不会了。 “不是,我只是想问个——” 周围人全然不听她的干巴解释,此起彼伏的唾弃声里,少女的辩白显得那样苍白。陈桐放弃挣扎,努力呼唤小a,但它掉线了似的,根本没有回应。 “就是她就是她!大人,就是她吓死了人!”踢踏马蹄渐渐接近,重甲兵士扯开包围圈走进来,刀锋一转,噌亮的银白剑身直接照出宋之喜那张处变不惊的脸。 “呜哇!大人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陈桐:…… 待拷上足镣,加上壶手,陈桐被人提着胳膊扳正,一鞘打向腿弯让她跪地,另有一只手扯了她的头发让迫使她抬头。 这次她看见了。 正对她的树荫之下站着一个长官模样的年轻人。枣红骏马、甲胄披身,他执一杆长戟,看也不看陈桐,只不耐烦地画了个弧,“带走带走。” 兵士得令,粗暴地把陈桐拽起来,推搡着就要带她过桥。在铁匠桥的最高处,陈桐终于看到了“之”字形弯道的另一边—— 那是以宽阔之利而成刑场的买卖之地。 她惊骇回头,那长官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桥口等什么人。 菜场口,秋后刀,午时三刻! 错不了,他就是百晓! 陈桐瞪大眼睛,对方是要治她于死地?它知道什么,又为什么要杀她? 明明只是来交接的同事不是吗! 而在树下岁月静好的百晓自然不知陈桐内心的风暴。他只是奇怪,三刻过半,未时将至,那新人怎么还不来? 是没找到地方吗? 还是在戏耍它? 「早告诉你,这新人鬼精着呢,你想揪出来他呀,起码要给他足够的好处,拿本来就该交给人家的东西当人情,啧,我都嫌寒碜。」 “用不着你一个废物多嘴。” 新人一定出事了。 第24章 老花 和陈桐断联的小a第一时间求助上级,恳求技术组帮它锁定陈桐的确切位置。 哪怕弄丢自己行动人的糗事,只需亿分之一秒就会传遍子系统所在的平行层,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它干了什么,小a也毫不犹豫。 「0004123:你们在哪?」 「0001413:在铁匠桥。」 「0004123:说什么呢,这边没人。」 「0001413:有,但是刚走丢。」 百晓:…… 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出现扰乱了二者联系的百晓忍不住破口:都是系统你tm能不能有点用,和任务人的脑电绑一起还能丢? 像它一样任务人死了都丢不了才对! 小a想发作但是一想对方说的也没错,只能收起脾气,眼泪汪汪地发消息。 「0001413:帮我找找(ノДt)」 「0004123:图发过来。」 小a有点迟疑,再一想陈桐可是用了易容香的,就算透露了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该说不说百晓还是有效率的。 接下来的几天,脸上三颗痣的妙龄女子成了满城官兵按图索骥的标准,是以清河盛传达官显贵们的时尚之风变成了扮丑…… 「阴暗潜伏的446:报看。」 「百晓:不长记性是吧?」 446飘飘悠悠地做了个打坐的姿势,「要不要求个签?看你最近水逆的,兴许我也是你连累的呢。」 「滚。」 他狠狠踢了两脚自己身边的柳树,周身三米满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老妪随着人群哭哭啼啼地扶着车板往前走,一声比一声凄哀,一声比一声心碎。许是被她的真心感动,那老翁的眼皮动了动,似是要醒—— “嗐呀!” 慌张之感瞬间而生,她忙倾伏在自家老翁的身上咬耳朵。 “老头子啊,你听我的,再睡会咱就到家了啊,别怕。孩他娘有我照料呢,那女子害得你好苦,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话毕,她又凑近了些。 “刚刚那姑娘的衣服可是丝绸的,听人说,一件就足以顶咱们小民大半年的吃用,值钱的很。” 老两口很缺钱。 儿媳阿月需要养胎,自家小儿又不告而别一走大半年,没什么来钱的门路的两人遂把心思打到了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宋之喜身上。 能讹一笔是一笔,只要有银钱,哪还用起早贪黑刺绣卖绣品! 如果陈桐知道真相,打死她也不会用那号称新品的“美人鱼”易容香。 老叟一听,坦然闭眼。 啊,他噶了。 两人的举动被紧跟其后的非云尽收眼底,作为当事人,他们要去衙门状告宋之喜,自然和被架走的姑娘走的是同一条道。 沉浸在不劳而获的喜悦里,老妪那是一点没在怕地踏上堪比“奈何桥”的铁匠桥。 非云按紧腰间的刀。 …… “大哥、大哥,我真的没杀人啊。”倒霉催的陈桐扒着门问,脸在牢门前挤成一团。 狱卒嫌弃地锁上牢门,“老实点。”杀不杀人要看县令怎么定夺,不过就这模样,也难怪会吓死人了。 “那好歹把手上的枷锁取下来吧。”她头痒痒,想挠。 再不挠要长脑子了。 狱卒看她一眼,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走来……啐一口,擦擦嘴,扬长而去。 陈桐:…… 他可能比自己更需要脑子。 陈桐认命地蹲在草垛上,老鼠的遗留物就在脚边,恶心得她根本坐不下。 「我的天呐,居然连上了?」 脑袋里突然传来小a惊喜的声音。 「啊我亲爱的主人,人家找你找的好——」 “a桑我在……”“牢里”二字还没吐出来,小a那边的信号滋滋啦啦——啪,又断了。 陈桐:…… 上辈子作孽杀生这辈子绑它赎罪。 “大人,这人要如何处置?” “带过去和今日的囚犯关一起,明天再审。” 话毕,柴门哗地拉开,破草席子卷起的不明物“咚”一声砸在墙边,扑起满地尘灰。小兵拍拍手,推搡叫嚷着提前交班去喝酒。 出于第一次在古代蹲大牢的好奇,陈桐拍了拍俩人之间共同的墙,倾耳询问,“兄弟因为啥进来的?” 她耐心等了会儿,奈何对面跟凉了一样,根本不吱声,连席子翻腾的刮沙声也没有。 呀,人是不是不行了。 陈桐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对面好似能猜到她的想法,一点点卷开席子,可能被尘土扑得有点恶心,那喷嚏主打一个毫无预兆。 哦呼,明日头条——乐迢新增一例。 忘了自己不是人的陈桐闻讯挪远,努力勾起枷锁下的手腕以袖掩鼻,“阁下没事儿吧?” 老人家甩甩头发,说话尚带酒气,“老朽活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因为吃顿霸王餐就被人打死。小姑娘,东街那家的鱼以后不要吃,不新鲜。” 陈通疑惑,这都哪跟哪啊。 因为吃白食进来的还能厚着脸皮评论人家的鱼,又饕餮又无赖。 老无赖才不管她怎么想,酒醒了便从怀里摸出个馒头,只是还没吃,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叹息。 “小姑娘,吃不?” 那双脏兮兮的瘦骨合着泛有谷香的馒头,将吃的从旁边的夹缝递过来。老无赖悻悻地拿着馒头挥了两下,很明显以为陈桐也饿了“拿着吧,被关这里,有的是苦头要吃。” 见他执意要给,陈桐也不好拒绝。比起脏手,她更害怕对方急了把东西随手一扔,滚那脏地上便宜耗子。 一抬头,老人手上还有两块干饼,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如此反复。吝啬的模样一时让陈桐对手里的吃食恍惚起来。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吃穿又不赖,怎么也被人抓来了?”他给自己找了个休息的好姿势,驾轻就熟地盘腿小憩。 陈桐手腕一翻,唉,说来话长。 从二人的交谈里,陈桐约莫知道了对方的情况。老无赖姓花,因为人老了忘事儿,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花。 老花本来是个木匠,十几年前被同门的师弟比了下去,师弟怕他抖搂自己走捷径的事,便以职务之便,暗中策划砸了他一双吃饭的碗。 从那之后,老花的手就废了。干不了重活,也干不了精活,再加上旁人的猜测和打量,本就失意的中年人愈加颓丧。 为了维持生计,他什么都干,打更、喂马、看菜场,没得选也会给人抬陵寝,陶盆一摔,哭天抢地,借此换几个吃饭钱。 “没有钱就得这样活”,他道。 活着最重要。 第25章 尽头有个疯的 两人聊一会儿,老花就睡下了。睡觉饿的慢,也能让手里的饼撑得久一点。 “诶,都醒醒,开饭了开饭了。”卒头用长柄勺敲木架子,众人牲畜一样半闭着眼涌到栏边,黑黢黢的牢里各种难堪的味道霎时活跃起来。 高墙如深井,全靠卒头的火把照亮。陈桐盯着火把,感觉宋之喜的右眼皮狂跳不已。反观老花依旧睡得稳当,鼾声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是搁一堆饿得哼唧的囚犯中间绝对别致。 不过像他这种好吃佬,牢饭肯定相不中的,不然也不会自备干粮了。 不过陈桐好奇啊,她打算凑过去看看囚犯的伙食到底差到什么程度。 偏偏卒头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别人要的紧吧,他偏不给;这不为所动吧,他又上赶着敲人家的墙。 “咦,又是菜汤啊……” 背后嘘声一片,正准备单拎老花的狱卒忍无可忍,遂扭头恶狠狠地瞪人一眼,“爱吃吃不吃滚,一个个跟大爷似的,我呸,再挑连菜汤也没有!” 被吼的众人也是无措,头脑活络的连忙把人揪到墙角踢打,心里却想千万别惹卒头不快。 这操作看得陈桐毛骨悚然。 卒头慢悠悠地晃到老花的牢边,嗤笑,“得了得了,你们这帮软骨头的东西,学学他老人家,又回来看咱们来了,这不饿一饿哪对得起进牢里一趟啊。” 他的目光很古怪,像是阴狠的毒蛇,见谁都要咬一口。这不,狱卒又瞥见了看热闹的陈桐。 “呦,这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失敬失敬,牢里伙食不行,怕不是脏了姑娘的眼。这样吧,改天哥哥好酒好菜给你端过来,让你吃了也好上路。” 莫名躺枪的陈桐:哈? 这位大哥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还没审呢就咒人死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怼天怼地怼空气,这人怨气不一般的大。 享受完众人的畏惧,卒头拍手叫进来一个小兵,小兵佝偻着身躯,把碗在各个牢门口摆好,由卒头一勺勺地发放。 牢犯们的阿谀奉承,让卒头极尽威风。走到囚房的尽头,他顿住脚。 “谁让你给他放碗的?” 小兵按好自己脑袋上的布帽,生怕被过堂风吹跑,一路小跑到他跟前急急地认错,“回大人,小的错、小的错,这不是怕他饿死了没法交差,才擅作主张……” “混账东西,吃人疯子哪配吃饭?收起你的仁慈心肠吧,给这些败类好颜色,他们可不会记着你的好!” 说到那个人,囚犯们又是一阵骚乱。狱卒暴戾地敲桶,示意他们安静点。 而陈桐则伸长脖子,期望对面的能多透露些。疯子不重要,主要是“吃人”两个字冲击力太大,恶心中透着些许癫狂。现代……啊这不是现代,不能拿张三对簿他。 不过古代对吃人怎么定性的来着? 让她想想…… 除了饥荒、战乱,没有理由是不能吃的吧?更别说朊病毒根本无解,一国一乡怎么也不会豢养人彘吃食。 老花打了个喷嚏,存在感陡增。陈桐“嗖”地一下窜过去,同他挥手,“老花,老花。” 老花迷迷楞楞地应她,“啥啊?” 陈桐指了指东边过道,“他们说那边有个吃人的?” “有啊,”老花打了个哈欠,“早晚死这儿的疯子,不用管,伤不了人。” 陈桐:“嘿,你知道的还挺多。” “三进宫了,有幸在那人隔壁关过。” …… 难怪狱卒嘴他,敢情是个惯犯。 陈桐叹气,“啊呀,你说他怎么能吃人呢,也不怕被东西缠上,人肉酸腥,哪能下得去口。” “其实很正常。”老花道。 无水无粮全靠天,近两个月的封锁,那吃人的疫病下只活了他一个。国法家规皆无倚靠,更别提富饶之乡出这样的人即是败笔。 为了政绩,知府特意安排周边几个县令追捕疯子的行踪,而他则放弃挣扎似的,掉头跑回了清河,着实让清河县令吓一大跳。清河和乐迢的大狱设在一处,作为人情,两处县令各取所需,生生把他话成了形象更为吓人的吃人怪物。 “没差啊,还是吃人。” “礼庆令曰,‘凡鏖战、蒙疫、饥馑,食人者度免其罪,以慰生人。’其人亦居此列。” “所以知府捕他并非因为他吃人,动脑子想。” 陈桐被这句动脑子打得措手不及。 合着还有隐情是吗? “知府上任三年,政绩庸平,又逢山贼占山,号令称雄。如果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斩恶民于山间,岂非功劳一件?知府徐徐图谋,唯缺一样——” “疫。” 二人不约而同。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法令放人而知府追人了,私心这种东西是无法靠明令禁止的。 “他又不是源头,哪来的疫给知府用,这不是摆明了欺负老实人吗?” 陈桐愤慨,一时口不择言。 放饭的小兵正在收碗,路过这儿的时候,见四下无人注意,偷偷从怀里掏出两个饼来,“师叔,吃吧。” “明天和县令认个错,别固执。” 这是师叔第三次进牢里了。 再有一次,清河县令就不会放人了。 “哼,你在这当得好差事,媳妇儿要生了也不管,净倒盆子在我身上。”老花冷哼一声,“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垃圾。” 小兵挠挠头,好似被骂得点难堪,“我不能走。” “吃香喝辣当然不能走啊,你老爹当众惊厥你不管,你媳妇快要生产你不管,你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管。” 有人形没人性,跟他那师弟一个模子。 “他是贡匠,你是什么?沦落这步田地,被一个狱卒呼来喝去。”老花背过身去,再不愿理这小子一眼。 “实不相瞒,师叔。”他抬起头,“我是有有爹娘要赡养,也有妻子要照料,可我不能丢下师傅不管。师父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徒弟,不告而别,于礼不合。” “呸,他手下的工匠呢?贡匠手底下多少兵,这点你怎么不看?” 小兵突然跪在地上。 “不瞒师叔,和师父同期的贡匠都不见了。” 若不是师父打发他采买,他也逃不掉。 第26章 审讯 小兵方昆玉扒着木制的牢门,满心希冀,“您也曾是贡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算徒弟求您,看在师祖的份上,救救师父吧。” 听到此处,陈桐不由得腹诽:“走哪都有贡匠是吧,这大白菜几毛一斤啊?” 相比方昆玉声泪俱下,老花沉默半晌,不痛不痒地抛出两个问题。 “他的处境可有我的手笔?” “我的处境可是我的选择?” 哦吼,绝杀。 自知理亏的小徒弟像极了她答辩时的狼狈样,只答不辩,头磕得邦邦响。不同的是导师可以帮她舌战群儒,但老花很明显想清理门户。 哪怕他背着所有人不去表露自己的情绪,她也能看到前者涨红的脸上狰狞欢快的青筋。 师徒二人唱双簧,恶心人有一套的。 “看了那么久的戏,说说话吧。” 陈桐小心斟酌,“我说话不好听的。” “无妨,再不好听也比刚刚的好。” 陈桐深吸一口气—— “断人生路还在人坟头蹦迪,被石头绊倒却又哭着喊死人快拉他一把,怕是不拉他还要怪罪哩。白眼狼有什么好救的,他要是好人早干嘛去了。” 这话说得难听,老花却觉得中肯。 “依你之见?” 陈桐摆摆手,“别,我最讨厌鸡皮拉扯了,你要愿意呢你就帮,不愿意就拒绝,我就一路过的,不负责拿主意哈。” 搁互联网上,师徒俩早就骂成筛子了。倘若老花真有心要救,那她也只能叹一句“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毕竟她没有铲车,铲不走人。 隔天,老花把人骂走了——这次不是反问句,是陈桐昨日的粗鄙言论。 陈桐:一时内心复杂。 闭眼休息,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门口喧哗嘈杂,铁链击地的金属声哗啦啦碰出个响。狱卒打开霉腐的牢门,不由分说扯住发懵的陈桐就往外走。 “大人提审,老实点。” 陈桐:她还没挣扎呢。 都咸鱼成这样了还怕她蹦跶? 狱卒带犯人走的是另一个道,两个出口只有另一个通向大堂,陈桐打量着四周,不想意外瞥见那传闻中的疯子模样。 头发披散,指甲细长,污血染就的衣衫酸腐发臭,盖不住的破洞显露着大片青紫的肌肤,显然没少受照顾。 狱卒与他有隙,连菜汤也不愿意给。不知他饿了多久,竟然到了啃食干草的地步。陈桐有点唏嘘,而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猛一下爬进更黑暗处蜷缩起来。 “你干什么?” 狱卒被她扔馒头的动作吓了一跳。 可惜陈桐的手上带着枷锁,扔的时候扬不起来,馒头在地上滚了几圈,险险越过木栏框。 “老黄这个破看守的,还给人开小灶呢?”馒头可不是常见的东西,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卒头带给她的。 几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陈桐耷拉着脸皮任由他们笑,属于脑子里全是废料,见什么都觉得轻贱。可惜了老花给的馒头,改天一定请他好好吃一顿。 木头人不吃东西,陈桐本来想找个机会还给他的,但老花提审的比她早,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现在留给疯子,也不过因为怜悯。怜悯他的一生,除了死在牢里别无出路。 牢房的门重又关上。 待阳光再次从这片罪地上移开,阴暗处的人影哆嗦着从角落爬出来。他奋力够着看似近在咫尺的馒头。脚边的锁链已经拉直,紫红的铁疤和旧痕在长久不见天日的白皙足腕上若隐若现。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他的指甲戳着馒头,努力把它够向自己,好似枯瘦败犬努力为了活着而乞行,那个馒头就是他唯一的目标。 “呼——” 足腕沥出血色,皮下出血青紫一片,青色的血管爬满他的小腿,好像毒蛇逆流洄游。 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生怕有人窜出来抢走。 …… 陈桐久违地呼一口新鲜空气,第一次觉得自由那样可贵。还没来得及感慨,又有人扯她的头发要把她拉大堂上去。 围观的群众自动散开,于氏坐地垂泪,方老汉的“遗体”盖着白麻布,端正地摆她旁边,好不凄凉。 衙卒敲鼓,县令陈状,一时肃静异常。 环伺四周,人群里没有一个熟面孔。陈桐有些疑惑,非云居然不在吗? “堂下何人?” “民妇于氏,状告这蛇蝎女子害我夫君,使其惊厥而死,不治身亡!” 陈桐皱着眉看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日明明还是有心跳的,怎么可能死人呢。 “罪人不得陈词。” 陈桐:…… 得,您继续您继续。 在于氏添油加醋的描述下,堂外看热闹的明显有了哭腔。这些爱看热闹的共情能力非凡,尤其是听到老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出来卖绣品,整日吃不饱饭又担心儿媳营养不够那段。 “一双好公婆,偏遇上跋扈恶女,无妄之灾呦!” “良心被狗吃了吧,吓晕了人还在原地不知羞耻地按人胸脯,老伯之死她难辞其咎!” “哪家出了这么个败类,要是我,非打死她肃清家风不可!” 众口同调,群情激奋。若非碍于公堂秩序,臭鸡蛋和烂菜叶就招呼上了。 陈桐哑然,好歹拿出证据啊。 “罪女名姓?” 陈桐想了想自己脸上的易容香。 “民女陈桐。”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利的声音,“你说谎!” “大人明鉴,她分明是城北陶匠宋洪春的女儿,痴傻呆女宋之喜!” 人群哗然。 县令被这一出整恼了,“小小罪女竟敢蒙骗本官,来人——” “别别别,我现在哪里是宋之喜的模样?”陈桐急了,刚刚那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不多。现在这脸和宋之喜八竿子打不着,那人怎么认出来的? “哼,你自己看。” 县官让师爷拿了面铜镜到她跟前。这一照不要紧,险些让陈桐原地跳起来。镜子里的宋之喜和她一样惊诧—— 易容香时效过了?什么时候过的! 然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属于“三痣女”的寻人启事还在满城乱飞…… 倒霉催的小a仍在煎熬。 「0004123:我的时间有限,等你找到人再谈合作吧。」 「0001413:大哥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0004123:再见。」 第27章 恶有恶报 「奸商。」 久违的心声,小a哇一声哭出来。 「996你去哪了我才找到你没你我可怎么活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过得多煎熬啊你个负心汉呜呜呜呜下次再这样我就丢人丢出议会局了……」 密密麻麻的讯息突然涌来,直炸得陈桐头皮发麻。 要不还是断开吧,这聒噪的系统是多看一眼都会心梗的程度。 「呀,这是干啥呢。」 「你犯事儿啦?」 小a收起笑脸。 「大哥,看那边。」陈桐朝于氏那边歪歪头,「没看见“尸体”搁那摆着呢。」 吓,才两天没见? 「阿呀,搞死人要偿命的!」 这破副本是不是有bug,一个两个都栽这里,跟缀铁块似的拉不住。 「闭嘴,看着。」 于氏哭得那叫一个惨,陈桐本想好声好气地问话,这会哪还有耐心。既然联系上小a,也不用担心自己被莫名被咔掉脖子了。 她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上方的父母官,“敢问大人,老叟何时死的、死因几何?事关声誉性命,恕民女不能稀里糊涂地认命。” 陈桐确信她没有弄死人。 师爷附在县令耳边嘀嘀咕咕,后者有些疑惑,“这……” “再者,人既身死,可有仵作验尸?” 此话一出,于氏马上慌张起来,“孽障住口!死者为大,哪还需要验尸?乡里乡亲都是目击证人,你怎么那么恶毒还要磋磨我老头子?” 陈桐斜睨她一眼,“那就是没有了?” 古代的仵作是给案件定性的工具人,如果没有仵作出凭证,大家是不会信服的。一旦出个死人复生的事儿,可就不是美谈那么简单了。 那是冤案。 不同于疯子的定罪过程,宋之喜的定罪是堂审亦是公示,是要载入清河卷宗的。到时巡抚启卷察功,甭说乌纱帽,就是县令那脑袋也鲜能保住。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而下,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关键步骤的县令面对满院看客,骑虎难下。 如此难堪的境地,县令对下面的两方自然都生不出什么好脸色。 “白仵作何在?” “回大人,白仵作已于三刻前启程归家,现在府内无人,恐此案无法决断。” 陈桐:…… 玩儿呢? 现在就是啥都不能证明她无罪是吧? 「你有没有感觉,自从转正,哪哪都不顺利。」 「有,百晓让你小心点。」 其实996你没转正也挺不顺利的。 这话小a当然不敢乱说。 “既然如此,那……” “大人,死者为大,还望尽早判决!” 人群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拆台了。 陈桐忍无可忍,“阁下三番两次替人出头,怎的,不出来露个脸让大伙看看?”明明判不了还催着判决,想她死的心那般急切,真当她是个傻子呢。 小a心领神会,迅速调出周围百姓的画像,有一有二就有三,对方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但它显然低估了吃瓜群众的行动力。 围观百姓百十个人挤在一起,谁说了什么话,旁边一圈的人都知道,要找人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推搡之下,当事人被推出来了。 那人慌张拉低自己的帷帽,想往后挤却被看好戏的人群筑成人墙拦住。犹豫再三,只得捂好自己的围巾,咳嗽两声。 人群瞬间拉开。 县令也好奇得紧。他虽平庸但非痴傻,煽风点火的要拿他当枪使,自然不能简单脱身。 “就是你三番两次扰乱本官断案?” 堂上之人俯首作揖,振振有词,“大人,这怎么叫扰乱呢?分明是民心所向!你问问在场的诸位,谁不希望老翁得到公正的判决,早日入土安息?如若今日放过了这恶女,他日此横祸便能落到诸公头上,今日不为老妪出头,他日谁为诸公出头?” 好家伙,满嘴仁义道德,绝口不提大前提的“恶女”观点立不立得住。 于氏见有人帮腔,本来渐悄的哭声又放肆起来,断断续续哭了一上午,让她停是不敢的。 最开始确实是想简单讹钱,谁料当街遇见官差。事已至此,不是她入狱就是宋之喜入狱,只能硬着头皮做戏。 老妪想的很好,她也不想杀人,只要宋家拿出大笔钱财,她便可以为宋之喜求情免灾的,就当给孙子积德了。 「快还口啊996,你不占上风了诶。」 「还什么口,你猜他现在敢不敢判。」 「⊙▽⊙」 陈桐噗呲一笑,“紫茵,你的伪装还差点意思。” 堂上二人大骇。 紫茵慌张一瞬,很快镇定,她捋顺自己的帽子,“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帷帽摘不摘,根本不影响,毕竟你身上的香味,是骨头里散发出来的。” 紫茵慌忙抬袖子闻了闻,这个举动落在老妪眼里,却满满的恶意。 “恩公,你不是帮我照看儿媳去了?” 紫茵僵了一下,险些银牙咬碎,“婆婆,您也认错人了。” 老妪看不懂紫茵的木头眼色,立马焦急地跳起来,“我家阿月即将足月,是你说体谅我的处境,会替我照看她,让我安心前来讨公道的!” “她挺着大肚子,起坐不易,这两日蔬食无人照料,怎么安稳生产?” “你怎的说话不算话!” 紫茵恼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家的物产你自己清楚。既然没收一毫一厘,帮你是情,不帮你是理,休要在此纠缠。” 陈·混沌邪恶·桐嘿嘿一笑。 “那可不是这个理,答应老人家的事,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老人家起早贪黑不就为了自家香火,你要不愿意负责,大可以不作承诺呀,承诺了就得践行,不然阿月出个三长两短的,岂非和杀人同意?” 于氏眼泪汪汪地转向她。 “罪人凑什么热闹!” “可她说的是实话!” 于氏梗着脖子冲她吼。 紫茵眼底闪过不耐烦,“杀人犯的话几分真假,你活这么大年纪,脑子也越活越回去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公堂上骂得那叫一个热闹。县官头疼地扶额,师爷也对这一地鸡毛颇为无奈。 “让一让,让一让!”有小姑娘扒拉着人群想挤进去,却被人群死死挡住。 看热闹的不愿意让出绝佳位置,小姑娘别无他法,只能双手呈喇叭状,向内广播,“于婶,于婶!你家媳妇见红了!快,快找产婆!” “咚——” 于氏受到惊吓,歪躺在地。 「她厥过去了。」 陈桐兴致缺缺,“哦。” 「眼下怎么办。」 “恶有恶报,凉拌。” 第28章 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 众人七手八脚把人抬一边,乱糟糟的环境下,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大夫,紫茵的去向无人留意。 陈桐叹气,能认清这厮的心性对她而言是好事,多个心眼也能避免以后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今日到此为止,择日再断。” 县令离案,陈桐也被押回牢里。 熟悉的环境,不同的房间,她这次被关在疯子的斜对面。疯子老样子坐在阴影里,听到官差的脚步就和老鼠看见猫一样瑟缩。 「你说百晓没把文件给你?」 陈桐配合着狱卒卸下枷锁,圈了两天终于腾出胳膊活动筋骨。百晓以没见到人为由拒绝文件交付的行为,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挑衅。 「那让他好好留着吧,姑奶奶摆了。」 摆子情绪来得毫无预兆,小a抱紧自家人的大腿,「别啊,有话好好说!」 「反正拿不拿得到都一样,改我的本不就是为了让我过不了实习吗,上头让我将错就错,我摆了不和干错一个下场?」 反正摆烂也死不了,休想骗她瞎忙活。 等出了这牢房她就牵着宋之喜的小白马去找老花吃饭,再去江湖转转,劳什子紫茵百晓,都靠边站! 「你出来一下,我去搞点吃的。」 小a:这就开始摆了?也不管它出来得勤会影响评分了? 「木头人不吃东西。」 它含蓄提醒。 陈桐恶狠狠地瞪它一眼,大有再质疑一句就让它回炉重造的架势。小a只能催眠自己日子还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996有脾气,说什么也不让跟。 小a慢悠悠飘出牢门,准备趁人不在在迷宫一样的长牢里转悠转悠。 “呕——” 我躲! 没有实体但精神洁癖的小a躲得奇快,秽物湿哒哒地黏在地上,像沤烂的草木秸秆。 「这吃的啥啊,一点菜样也没有。」 将目光从那脏东西上移开,小a息了溜达的兴致,准备老实地回牢里等着。电光火石间,正对上一双打量它的眼睛。 「……」 「我靠!」 小系统爆出它在人前的第一声粗口。 …… 陈桐身上的银钱没有被狱卒收走,想来换囚服之类的都要定罪以后才算。她掂掂自己的钱袋子,准备给疯子买点吃食。 究其原因……大概只有杨先生那句“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不幸者的愧怍。”可以解释了。 不求好吃,能吃就行。干饼之类的便宜好放,在那个潮湿逼仄的环境也能多吃两天。 翻遍身上口袋,一共十文。 她看着“两文钱一个”的招牌,又掂了掂自己手上的铜板,苦笑一声。 算啦,五个就五个吧。 总比一个没有要好。 拎起饼,转过“l”型的长胡同,可以来到更大的市集。卖糖葫芦的举着稻草扎的垛子在街巷里穿行,小孩子们则举着风筝欢成一团,卖羊肉包子的紧挨着卖咸菜和卖豆腐的,卖土豆萝卜的在他们对面刚开张,一溜儿卖绿叶菜的,只有他在卖上季的窖藏。 卖布鞋的正推着行当往里走,在“井”字形的交叉处有他花重金占的地儿;卖酒的站在自家门口,张着嘴似在吆喝,锣棒下砸的动作被迫定在半空,看得人胳膊酸胀;卖艺的在耍猴,小猴子翻了一半被定住,在半空倒垂着,毛发还是惯性的右偏…… 陈桐摸着下巴一一经过,万物静止的世界总有说不上来的怪异。好像只要你不看他们他们就会看你,可你一回头,又发现是在自己吓自己。 跟小孩子走夜路一样。 回到“l”型路口,陈桐准备打道回府。托疯子的福,这会儿心情好多了。 但很快,她的好心情宣告破产。 l型路的尽头是个杂院,里面住着各色各样的人,做买卖的,出苦力的,无一不是面露菜色。陈桐之所以往这走,是因为闻到了近乎成形的浓重血腥味。 奇怪不,静止引力场+泥头鼻子的双重debuff居然还能闻到味道。 杂院不大,庭生一棵老树,根须盘错,甚显遒劲。她抬脚走进来,看见西院的门紧闭着,院里的妇女端着水盆进,端着血水出,噌亮的剪刀和素白的棉布全放在装半成品绣品的筐子里,杂乱无章。 细心观察,所有人脸上满是惊惶。 陈桐抱着自己的饼子观察半天,而后悄咪咪后退。 原来是有人生产,打扰了打扰了。 她倒着出门,不小心踩到一处柔软,却发现那浓厚的血气还有另一处来源——产婆的头磕在石头上凹进一个坑,手边还有砸碎的酒瓶。 呃……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她转身欲跑。 可身边的一切突然活动起来,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血气逃命似得到处逸散,取而代之的衰败气息以西院捂得严实的房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长没长眼啊,没看到杵这儿碍事!” “大夫,快找大夫救救产婆!” “你看看今天这破事!就说不该让阿月知道她公公的事吧,这下好了,去哪给她再找一个产婆?” “于婶子怎么还不回来,她家阿月要是出事了,咱们怎么担待得起一条人命!” …… “你是哪家的姑娘?出去出去,大人忙着呢,别来捣乱。” 陈桐懵圈脸点头,刚要走,赫然发现说话之人的身后跟了个不成型的小小白色影子。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快走快走,无意冒犯,莫来沾边。 刚刚让她走远些大婶好似没看见,径直穿过白影。 没了阻挡,那影子便径直朝她飘来。它没有像穿过大婶一样穿过她,只是在离她三步的地方站定凝实。 歪头打量,伸胳膊,摆出要抱抱的姿态。 吓……说好的不是灵异本呢? 这幽灵一样的东西是干什么的! “你别过来啊,我不是人。”陈桐拿饼挡住自己的脸,嘴里把尚且记得的经文来回过了一遍,差点说秃噜皮。 那白影仍旧急切地摆手。 陈桐把饼移了移,偷露出一只眼,“你到底是什么啊?” “鬼?” 它摇摇头,一手指指身后,一手指指自己,见陈桐还是不明白,急着就要拉她的手,却在接近的瞬间被一道幽光弹开。 白影一屁股坐地上,愣住,嚎啕。 陈桐:…… 哦豁,这无理取闹的样子让她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 第29章 救不救 前脚把她搞进大狱,后脚类似孙辈的小东西就来求援。报应方面,于婶这个时空的效率属实不是一般的高。 陈桐找了块大石坐下,托着下巴看它闹。南来北往的都有注意这个古怪的姑娘,毕竟她的目光并非出神,而是聚焦在某处。 民间对乱力乱神之事多有敬畏,但把这些放在人身上,只会让人瘆得慌。 陈桐佯装猜不出,“你是方家的什么?守护灵还是受益者?” 白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去牵她的手。陈桐还没动作呢,对方却再次被一道幽光打开。 它跌坐在地上,又爬起来。许是打得疼了点,不再近身,只是绕着她怯生生地打转。随着它的动作,没什么用的声音都隐没,独留一对夫妻的交谈渐渐放大。 “阿月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对了昆玉,家里可还有红布?拿一些系在树上吧,人常说老树有灵,会保家宅平安的。” “既然这样,我去买匹新的。” …… 话音消失,白影再次朝她伸手。 陈桐疑惑,“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白影跺了跺脚,像个尽职的唱片机小跑着往回“转”半圈,让以上两人的对话应声回退至“老树有灵,家宅平安”那一段。 它指指自己,指指树,又指指西院那间着火一样红透天的屋子。 “你是院里那棵树?”她面色惊诧,“那扒拉我干啥,护你的家宅去啊。” 白影耷拉着脑袋,重复了遍上面的动作,这次有刻意避开那棵树,而后羞涩地低下头。 陈桐扶额,为自己的脑洞感到颇为无奈,“你怕不是告诉我,恰好投胎投她家去了……” 小东西疯狂点头。 二者不能同时存在,要想脱胎换骨就要舍弃自己一身道行。更别提于氏和方伯到处以关爱之名给它结恶缘,能撑到足月全靠阿月和它命大。 离预定的生辰还差两刻钟,可阿月的衰败已然压不住,若非遇见这个行走的同道,它断然不会拿两条命做注。 虽然槽多无口,但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陈桐下意识朝它伸手,“那恭喜你,马上就——” 话音未落,隔壁突然哭得尖戾,“孩子他娘没劲儿了,快来个有经验的帮帮忙啊!” emnnnn…… 要不要这么灵验,每句话都和她对着来。 白影突然握住陈桐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使出十成的力道把人拽过去,拍它两次的幽光这次好像没反应过来,甚至没能立刻把它打出去,只能闪了两下反身缠住对方的手臂。 沉碧色从指尖爬满半条胳膊,隐隐捏向心脏。盛怒的碧色和新生的白色胶着撕扯,一个不断侵染吞噬,一个不断重组再生,像阴阳两仪,诡异地保持着平衡。 “阿月不能死。” 陈桐听到它在心底这样说。 白影一道流光化为成年人的形态,翻掌拍向陈桐。碧色幽光岂能让他如愿,直接将人反向拍离,“叭叽”砸在西厢的外墙上。 凝实的形溃散成一地,挣扎着却站不起来。无力维持的白影缩回孩子模样,调转身体,沿着木屑墙皮脱落的墙角挪动过去。 那些尖锐的木刺在外人眼里好像被风裹挟着,轻缓地向房门聚集。可陈桐分明看到有白色的丝从它身上扯出来,每扯一丝,就透明一分。 照这速度,还没爬回去先熬死了。 “使劲儿啊!” 自己的视角变的很奇怪,好像躺在地上伸手向上挣扎,又像躺平的脚。花开又花败,叶绿又叶衰,走马灯一样环绕在陈桐身侧。 陷在别人的回忆里很容易被带偏。 她闭上眼再睁开,想把错觉打散。 身边的一切重新放缓,陈桐站在天地之间,青天高远,脚下艳红。她好像伫立在一个荒凉的世界上,身边除了一望无际的黄土和山丘外,什么都看不见。 随后她所在的地方落下一颗种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种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所在的丘陵亦完成了从荒地到野地的转变。 啐口唾沫,抻起墨线,垂下石锥,流亡至此的人们繁衍生息,平地起高墙。 唯一不变的是那棵老树。 人类的寿命总是有限的,而他们延续的方式则和树木不同,老树见证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个院落里长大走远,再也没有回来。 它的根生在这里,它的眼界也在这里,它能将几百年的家谱娓娓道来,却没能力让一个衰败的家族扭转颓势。 放不下那些曾在身边欢乐的人群,舍弃修为换人间一世,如同烟花绚烂一时,亦是它自己求来的。 …… 回归现实的陈桐站在院子中心,她的视线可以毫无遮挡地看清所有东西。来来往往的人像慢放千百倍,白影的手搭在台阶上,再不能挪动半分。 「都看到这了,你想帮它吗?」 “别闹,”陈桐以为是小a,遂摆摆手,“你能帮人接生还是咋?术业有专攻,别瞎出主意。” 又不是言出法随,真有能耐她还在这晃什么,干脆一句话让狱卒放了她得了。 「你要是想,当然可以。」 “我还想看主线剧情呢,你能吗?”净说风凉话,除了爱凑热闹一点用也没有。 好似被戳中了心事,“小a”沉默一会儿,颇为无奈。 「原来是你接了我的单子啊。」 “什么单子?你是不是把脑袋磕……” “he-446,对吧。” 咯噔! 还好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叫的是背锅侠446的编号,她现在这个状况,属实不能告诉人家议会局要她搞事。 「既然是议会局的任务者,我自然要卖你一个面子的。倘若你愿意接它的因果,我不介意为它着墨。」 作为笔下唯一的变数,小工具人宋之喜突然以黑马之势强势出镜,很难不让他注意。 棘手的皮球咕噜噜滚到陈桐脚边。 “不不不,这不合规矩。” 她试图把球踢回去,谁知对方咔一下又踢回来,「合不合规矩,我说了算。」 …… 有特权了不起啊! 第30章 接个因果 「再不救,就是一尸两命。」 他有意催促陈桐。 明明生杀予夺的不是自己,可陈桐总觉得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为了烤得均匀点,还被迫转着圈。她不知哪里让这破谈判人对她上了心,只能硬着头皮询问,“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从你在姚府救乐怡的时候。” 说起这事儿,谈判人北河也很郁闷。 乐怡之死是那一章的小高潮,虽然她以为是自己脚滑,但实际上是有人在姚苒经行的青石板路上做了手脚;而姚苒亲眼所见小丫鬟面色浮肿,脸色紫绀,死得凄惨,亦从此一病不起,心结难解。 姚府总管为辟邪,特意请人做法。他们把尸身沉入丘壑,钉上符咒,那憧憧鬼影在暮色时分和踉跄生人混在一起,从此成为姚苒每日夜魇的固定开场。 从此姚苒疑神疑鬼,再也不信任何人。 可当他第二天再看这段剧情,却发现大篇幅的梦魇莫名删除,在原本联系紧密的两段之间,凭空出现一句违和的“乐怡被发小宋之喜救起。” 由于所有名字都是系统生成,他翻遍脑袋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剧情段落安插过这么号人物。只能灰溜溜地跑去前情回顾,拿着放大镜看了两遍,才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笔带过的城北宋工匠之女、早夭之人的替身木偶,宋之喜。 这个奇怪的角色,毫不遮掩,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挑衅第一作者的权威。 「救,还是不救?」 陈桐冷笑,“如果我不选呢?” 「那就继续蹲大牢,还可以升级得更“豪华”点。」 很好,这威胁非常有排面。 「于婶没着多少笔墨,也别想她会有多少善解人意的反转,你猜猜失魂落魄的她回到这里,看见本该蹲大牢的你站在她家的院子,会作何感想?」 对方不会认为是自己的报应,只会觉得是宋之喜害死了阿月和孩子。凭什么她穿绫罗绸缎,而自家却只能粗布裹身?凭什么她无忧无虑,而自家却吃了上顿愁下顿? 是宋之喜自己找上门来的,是她在路上吓了自己的,不然,她哪有机会向她诈钱?而不讨钱,方翁不会传出“死”讯,也不会吓得阿月骤然生产…… 总之,一切都是宋之喜的错,她一个富家小姐,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为什么要到街上游荡?落单了就不能怪人家惦记,被惦记了全是她自找的。 陈桐:这强盗逻辑真是把爷气笑了。 “既然如此,你还问我干嘛。” 有点脑子都知道不救也得救,他在试探什么? 「你是我笔下唯一的变数,给你写的东西一个也踩不上,我想,或许是碍于合同的放权,所以要征得任务者本人的同意才能为他们编上因果。」 陈桐听得一愣。照这么讲,446死得有点冤啊。前一组是被世界线追着绞杀的,到她们这一组就成征求意见了? 明明是同一个世界面,咋还两副面孔呢。 沉寂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声音好像松了口气,如果没猜错,这人把自己的墓志铭都写好了。 啊不对,是宋之喜的。 「“彼时正值暮春三月,草木繁盛,唯独老树凋零枝叶,碾转枯黄,阿月每每路过,都有些叹息。夫妇俩接续的红绸还在枝头晃荡,一轻一拂,好似风也有了形状。”」 「“托老树的福,尽管过程艰辛,阿月还是平安生产。方父没在身边,她便看着老树给孩子起名。”」 「“她说,孩儿他爹把起名的权利放给她了,那就叫长青吧。”」 长青长存,阿月在感念那棵树。 那人一板一眼地念给她听,说到重点处似乎还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她的脸色,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时间转眼来到四月,宋之喜请老花吃饭顺路经过方家杂院。刚好看见于婶抱着孩子在晒太阳。鉴于之前的过节,二者都不是她欢迎的人,自然是站起来就要走,可孩子不知怎么了,只要她一转身就哭个没完。”」 「“见状,宋之喜走上前,那孩子迫切地朝她张开双臂。”」 陈·藏狐·桐:“别太荒谬哈。” 这不是强制给她加戏吗? 陈桐可不想和于婶再有任何牵扯。 「都说了要接他的因果,不把你俩扯一起,怎么让一段话打两份工。」 陈桐:…… 算了,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伴随最后一句的落下,腥恶血气形成一个螺旋,打着卷儿把颓丧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清澄澄的淡雅香气从远方传来,似乎若有若无地夹带一些缥缈的云雾。 逆此雾气而上,便是一座高山虚影,上生一棵隐隐发着辉光的树,树根比方家这个要粗得多得多,根须拾级而上,仿若攀登之状。 “那也是你写的?” 「什么?」 欧珀一样的璀璨树影随着孩子的清亮啼哭,缓缓隐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与树影一同消失,陈桐失落下来,“哦,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一片常见的山丘不过百米高,昙花一现的虚影,也许是那方家小儿的福源。 一切都很美满,只有陈桐心里没有来得发闷。 “可算是生了,母子平安呐。”接生的邻里街坊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直打发着小孩去给于婶送信儿。 屋外的醉酒产婆也被郎中细心包扎,似乎有些信息时差,她一度要跪下,朝方家的院门磕头,直言对不起于婶和孩他妈。 余晖尽数洒向院子,阿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有片树叶打着旋儿飘向她。 伸手接下,那片叶子半黄半绿,看不出来源。 阿月笑着留下眼泪。 “谢谢你啊。” …… 陈桐拎着冷硬的饼子走在狭长的胡同里,清亮的月光水一样拉长她的影子。她像小时候那样回头,却没有陈妈在她身后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实则担心女儿会不会害怕。 「你可以回家了。」 码了一天字的北河解决了心头大患,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但他发现这个奇奇怪怪的任务员依旧抬着脚往乐迢牢狱的方向去,不由出声提醒。 陈桐闷闷不乐,“于婶撤诉了?” 「她着急看孩子,哪顾得上你,就是方伯要晚点,他得表演得像个“福大命大,人生赢家”的样子。」 “哦,挺好。” 除了她有点憋屈。 第31章 病起 「情绪不大高啊446。这样吧,我给你写点乐子,顺便安排个人陪你在乐迢游览一番,你看怎么样。」 陈桐继续晃悠悠地走,“不要,能早点摆脱你这单就谢天谢地了。” 「真不去?前排提醒,乐迢的娱乐设施可比清河多多了,什么勾栏瓦舍,杂耍偶剧,说书唱戏,杂货妆衣……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做,不妨去那逛逛嘛。」 “不要,请尊重我们的契约精神。说到这个,你能不能把文件再发我一份。” 北河似乎没预料到这个,说话有点磕巴,「这、这个……你们局里不是应该给你了吗。」 “不可抗力影响太大,需要更新文件。”陈桐也实诚,把现状吐露一半,另一半藏得严实。 「这样啊……」 「你去玩,我就发给你怎么样,不要为了业务抛弃生活嘛。」北河半哄半笑得开口,一副“哎,就是玩,剧情无所谓”的样子。 陈桐内心深处很是抗拒,她觉得这个破谈判人老不正经了。 效率就是生命,主动找上局里的人能不知道议会局秉承的是什么原则?拉着她到处玩,最后任务失败被惩处的还是她,他什么都没损失,岂不是带着人往坑里跳。 她正准备扯皮,忽然听到滋啦一声,断开的某小助手重新连接。 「叮,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下次见面能不能给点反应时间,我怕我会被你吓到猝死。」陈桐拍拍自己的心口,心里的阴翳马上散开。 “不好意思,咱们继续。”她不忘正事,和小a打完招呼又开始和北河扯皮。 陈桐等了一会儿,回应她的只剩呼呼风声。刚想出声提醒,却被小a的荷包蛋泪眼抢去注意力。 「呜呜呜,996哇,我跟你讲,乐迢那个破监狱吓死个人,呜呜呜。」 陈桐歪歪脑袋,“不至于吧。” 静止的时空场还不是它说了算。 小a换了身应景的囚服在她脑电里大喇喇一坐,撑起下巴,不忘把刚才的经过同她绘声道来。 要知道一个隐藏的bug,弄不好会要命的。而小a好巧不巧,就遇见了这么一个。为了不连累陈桐,它甚至主动掐断了通讯电信号。 认命的小a硬着头皮挪动身子,本想和对方寒暄两句,但见他仍旧注视着之前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 …… 哪有那么多特例让它遇上啊! 那人呕出秽物后才静止,可能是大牢里信号弱,引力场有延迟。小a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除了刚刚那个角度和他对上眼外,无论怎么动都没有再引起对方的一点反应。 它绕着囚犯飞了两圈,非常好奇什么能让他看的如此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哦,也不是。 有一道极其细长的裂缝长在陈桐那间牢房的墙壁上。裂缝外,依稀可见青翠的草叶迎风招展。 「那疯子不知道关了多久,每日就靠那片青绿保持清醒,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别靠那地方倚靠,记得给他把对外的“窗子”留出来。」 长久地关在一个地方不是死亡就是变态,能有点心灵寄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陈桐有点唏嘘,美强惨只占个惨,这人多少是有点倒霉。县官和知府都认为他藏了东西,拿得出来该死,拿不出来更该死。 “放心吧。”她答。 不到两刻钟,一人一统就回了大牢。坐在破草垫上,陈桐忽然想起手里的饼。疯子的牢房最避光,以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对方躲在哪。迫于无奈,只能老样子把饼往对方牢房一扔。 没有枷锁就是好,就是给她几个铁饼她也能扔满分好吧。 小a则缩在平行层里看着。想明白是一回事,害怕又是另一回事。它可不敢再和疯子面对面;而陈桐则蹲牢门旁边纳闷:之前疯子对馒头很积极,换成更好吃的饼,咋不见人反应呢。 嘶,不会死了吧。 古代牢狱卫生环境营养条件极差,此时又值春天,万物惊蛰,正是病毒细菌大肆活跃的时候。牢里若真有一个染病,其余的不可能逃得过,加上这破地方的医疗条件……陈桐实在不敢想。 再说哪有人会给囚犯看病啊,更别提疯子待哪都不受待见。 「在你走的那段时间,狱卒们在外喝酒,根本没进来过。如果真有将死之人,他们应该来得更勤才对。」 …… 真是她想多了?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一双枯败的手颤巍巍从黑暗处探出来,将包饼的油纸包一把抓过去。饶是陈桐阅恐怖片无数,还是被这凶狠的一抓给吓到了。 咳嗽声愈加强烈,喉间的破败感愈发明显,似乎这一下耗费了他很大的气力,以至于大口喘气,忽隆隆的,听得陈桐深感疲惫。 陈桐没有忘记小a的嘱咐,有在刻意避开那条裂缝,但大晚上的,避不避开都看不见东西。 冷静一会儿,正听得几个狱卒带着酒气极大声地吵吵着。 “这病气,来势汹汹啊……”是方昆玉的声音。说到这陈桐就来气:妻子生产他不管,倒在这喝开了。 “你还是心太软了,咳嗽的这么多,哪来那么多药,要看开,啊。”牢头拿着酒壶,又咕嘟一大口。夜间全靠酒打发时间,多喝一口也无妨。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有无辜的翻案……”方昆玉到底有点不忍心。 “就是死在牢里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要怪只怪他们命苦福薄,没等到出去的时候,咱们一没少他吃,二没少他穿,连狠一点的刑罚都没上过,够意思啦。” 牢头嘿嘿一笑,“与其给这群渣子治病,不如我们买些好酒好菜,喝个痛快。”言罢,他哼着小曲儿,解开佩刀啪一下拍在桌子上,脱掉闷了一天的臭布鞋,躺下便鼾声如雷。 牢头一睡,巡夜的任务落到自然落到方昆玉头上。他从隔壁提了两桶汤药过来,挨个斟倒。狱里有花师叔要照顾的人,方昆玉不能看着她被波及。 “晚上好,方师傅。” 那女子端起地上的药,礼尚往来似的朝自己扔来一根红布条。他愕然接过,对方似是敬酒般把碗端高了些。 “母子平安,恭喜。” 第32章 往事之争 方昆玉傻眼了。 确切的说,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好消息,更别提从一直在牢里待着的犯人嘴里得知,一时不知道该信真还是信假。 他按耐住内心的激动,沉稳得仿佛未曾听闻,“几时的事,前天?” 陈桐摇摇头,“不,是今天。” 方昆玉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看了看手上的红布又看了看陈桐,似乎不敢置信。反常的模样让陈桐颇感意外,甭管怎样,第一反应不该是高兴吗? “你出去了。” 他斩钉截铁。 啊这,重点错了啊!!! 陈桐内心抓狂,但表面仍旧微笑得体,“你有证据吗?或者,这重要吗?” 方昆玉把红布握得死紧,“重要。” 这关系到老花的态度,关系到师父的去留,更关乎他全家的性命。 “那你倒说说怎么个重要法。”陈桐往旁边一站,抱臂看他,“整天在这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方昆玉,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救你师父的法子。” 他好像被戳中了心事,盯着陈桐的脸色沉得可以拧出水来。本来也算个好人,怎么总给她一种怨毒的错觉。他师父被抓又不是她的手笔,这么看人有点崩人设了。 “宋之喜,这是牢里的规矩。” “牢里可没说让你随意怀疑一个重重看守的囚犯越狱,这多大的罪啊,你就这么安我身上,怕是不妥吧。” 就继续装吧你。 “此红布日日系在我家堂前,我亲自买的,怎么可能认错。”这块布料的颜色取自他跟师傅勘采得来的朱砂,市场上不可能有第二块一模一样的。 他隐忍不发的模样让陈桐越发摸不着头脑,“你有什么顾虑直说嘛,我又不是于婶那样不讲理的人,怕你心牵家里,好心好意给你带来个消息,你倒关心别的关心得紧。” “黄口小儿,胆敢妄言。” 嘿,这一句,休怪她不义! “你信不信,明日我就能光明正大的走出这里,至于你的老婆孩子,我一定把你的上心程度如实带到。”陈桐面上带笑,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她想气人,总有方法让对方跳脚。 “贵司的诽谤罪怎么算的?我需要一点误工赔偿外加精神损失费。当然不给也没关系,就当宋之喜见识到了人类的多样性,花钱买个教训。” “你!” “你什么你,对老花那么恭敬,对我就是竖子不足与谋,年纪轻轻上赶着当爷,也不想想自己能耐在哪。” “我不是你方家的人,也不是你们门里的人,我想走你拦都拦不住。左右都是困境,还不如和我好好说话,不然姑奶奶把你和你师傅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 「a桑,准备录像。」 「得嘞。」 且诈他一诈! 方昆玉脸上的青筋挑了挑,抿起的嘴唇、绷紧的下颌,五一透露出他此刻的思想胶着。 “你,休要胡言。” “师傅和师叔亲如一家,若非师父照料,师叔哪能活到今天,而且每次善后都是师父兜底,师父从不欠他的。” 师父每次都告诉他,一个人的能耐和他的责任是密不可分的。师叔落选,又遭嫉妒的同行所害,理应由他多照拂些。 而师父从未放弃继续向上走,他怕有一天被他人赶超,自己掉了贡匠头衔,再也没能力护住他,护住师叔,护住师门。 他总是教导他,毕生所学都要传授于他,只要他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赶上自己,接过贡匠衣钵。 方昆玉一直把他的教导牢记于心,光风霁月如师父,从不愧对任何人。 「录完了?」 「录完了。」 「能看出啥异常不?」 「没有,也不知道方昆玉他师父给他用了什么牌子的洗脑包。」 说傻白甜吧,就他遇见的这人也不像正经人的遭遇;说黑深残吧,这方昆玉的脑袋又简单得很。能让这孩子死心踏地得卖命,也难怪老花斗不过。 「算了,直接开骂吧。」 看能不能骂醒这个生瓜蛋子,能救一点是一点。 “所以你打心底觉得老花不知好歹呗,偏颇的评价能有什么参考意义。” “你和师叔熟稔,自然站在他那边。” “就事论事,你觉得他这么惨,怪谁?怪他能力不足选不上贡匠吗?” 不然呢?方昆玉瞥她一眼。 啧,这个眼神真让人不爽。 据她所知,老花还有手艺的时候,赚的可比他师父多太多了,就连两人共同的师父都有意让老花接班。 “一群地痞流氓,不要钱不要物,单单为了寻开心往人手上招呼,也是正常的事喽。” 在方昆玉心里,老花是师父的负累,还限制了师父的进一步精进。就算他表面上恭敬,心里仍然是瞧不起的。 “这是他们的恩怨,外人无从知晓。” 陈桐凑近墙边啧啧称奇,“可我看你师父的恩怨你倒知道的清楚呀。” 方昆玉一甩袖子,“荒唐,他们怎能和师父相提并论,师父向来诚挚善良,休要污他清誉。” 「这人都被忽悠瘸了。」 「改天我也学学怎么cpu,麻了。」 陈桐也懒得和一傻子废话,索性摆烂,“你个空空脑壳儿,什么东西都是师父说、师父说,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主见啊?都让你独自行走自个儿琢磨了,非要把自己关回羊圈,丢不丢人。” “口口声声师父天下第一好,那我问你,你师叔手没废的时候,你师父怎么样你知道么?你师叔手废了之后,你师父又怎么样了?境遇转折只在你师叔一双手上,还偏偏发生在贡匠大选前一夜,怎么,这么巧?” “你师父当上贡匠后技艺停滞不前,所以招了你,他说让你继承他的衣钵,继承他的名号,可有让你独自做过什么东西?难道不是他想什么你做什么,从来不曾肯定你的行为,只是温煦地让你再努力?” 「你咋知道这么多。」 「猜的。」 就方昆玉他师父的狠劲而言,断不会教会徒弟饿死自己,留一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33章 无间道 “既然看不起人家,又何必装样子求他,伪善的君子和愚笨的伥鬼,老花被你们盯一辈子也是晦气。” 呼,解气了。 陈桐把一滴未动的药放在台阶上,才不管方昆玉在想什么。不学技艺来当狱卒,本末倒置就离谱。 方昆玉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也辩解了很久,陈桐问小a要了其他频段的音乐播报,一个人嗨的飞起。 「他走啦。」 “早该走了。” 陈桐揉揉走了太多路而感到发胀的腿,盘算着出去后要干什么。 「能不能联系上753?我现在漫无目的,啥时候能走。」 「753断线了,再等等吧。」 毫无睡意地过了一夜,陈桐再次被人带出牢狱。据他们说陈桐命好,于婶的丈夫命不该绝,如今夫妻俩已经回家,县令命他们把人放出来。 小a惊讶于陈桐的场面话居然是真的,而陈桐则在心里思考着怎么和北河再次取得联系。 路过疯子的房间,里面的饼还是之前未被打开的模样,高高地放在离地两米的窗棂上,人却不知去向。 “官差大哥,这里面的人呢?” “知府提走了。” 陈桐拧眉,但也没说太多。 她理好皱巴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着不像个难民。说来也奇怪,蹲在牢里这三天,非云去哪了?紫茵都能摸到堂前来,非云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哪。 “回宋家。” 她得看看宋家在她不在的两个星期发生了什么。 陈桐火急火燎地赶回宋家,却看到宋宅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想抓个路人问一问,众人却纷纷摆手,直言自己不想挑事儿。 外人不行,那院子里的人呢? 紫茵逃了,还有非云松香,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都去哪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抓马的事情还在后面。 「请在嘀一声后留言:亲爱的446,我想了一夜,未免你在背后唠叨我,最终决定把终版文件发给你。」 于此同时小a也收到了一则意料之外的通讯,来自马上就要跑路的百晓。 「它说没能见到你实在遗憾,出于前辈对后辈的鼓励,它现在就把文件发给你,希望你再接再厉,有机会当面聊聊。」 那边北河毫无征兆地上线留言,这边百晓又突然良心给陈桐送来打包资料。陈桐忍无可忍,这是在干什么! 不抄家不给提示是吧? 还一给就给两份! 「诶,我信箱里什么时候多了封邮件。」 “你还有信箱?” 「联系频道对内,联系信箱对外,很正常啊。公共信箱因为泄露隐私,早在很多年前就不对私人业务开放了。」 陈桐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北河嘴上喊着446,发文件却发的996,而好巧不巧,这个996刚好是自己。联想到谈判人的异常言辞,一种微妙的诡异感油然而生。 她心中一凛,“把百晓和北河的调出来逐字比对,看看偏差有多少。” 一查不要紧,结果吓一跳。 北河那份是姚苒和姚苒与秦少河,而百晓那份则是姚苒和秦少言。两份文件本来出自同一人,但却连名字都是错的。 陈桐的内心不可不为之复杂。 这是闲的没事干拿她玩无间道是吗? 先看俩男主,秦少河是老大,秦少言是老二。一个是八抬大轿的正妻所生,一个是春风一度的贱妾所生,二者的量级自然不是同一个。 百晓给的主线里,秦家与姚家是对剪不开理还乱的冤家。自姚老爷拂了秦家的颜面拒绝婚约,对姚苒便不再约束,姚姑娘也争气,自己拿了她娘给的资金干起了米粮生意,在姚家酒店被秦家打压,供货不足的时候全力帮忙,最终在一轮又一轮的斗智斗勇里彻底粉碎了秦家父子的肮脏妄想。 而男主秦少言作为从未被秦家放在心上的贱妾之子,与姚苒有五岁的年龄差。他为姚苒所救,却因此连累她根骨有碍,行动受限。出于愧疚,他伪造死亡假象后从秦家出逃,在姚苒的产业里找了个小工工作,凭借从小看脸色长大的能力从此左右逢源。 男主靠自己的能力慢慢爬上高位,女主则因为自己的果决渐渐将产业做强,双方互相扶持,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砺里确定心意,终成眷属。 「经营养成的既视感……我觉得还行,没什么槽点,写好了波澜应该挺好看,去看看另一个。」 另一个陈桐是皱着眉头读的。 如姚苒所说,秦少河是个纨绔,没事干就爱寻花问柳,遛狗逗鸟。托他老爹的福,在清河一代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秦少河在他二十八岁那年突然开窍,放弃一院子的小妾跑去科举。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积德,竟真让他捞着了最后一名。 从此纨绔犹如开挂,打击异己,建立势力,只用了短短几年就完成了对箴言的践行。秦老爷逢人就说多亏自家儿媳旺夫,生了四个孩子还不让她停,直到榨干女方的最后一丝力气。 也是怪了,一个女频文,后期大量的笔墨都在写姚苒在秦家过得多么幸福,一些腻腻歪歪的男女主互动看得陈桐直呼诈骗。 「……我觉得百晓的靠谱点。」 出自同一个人的剧情怎么会这么大出入?她知道北河另有图谋,只是单论这两份文件而言,谁这么闲还有时间搞个阴阳本出来偷天换日来恶心人。 这两份文件,只有≤一份是真的。 「emnnnn……如果没记错的话,撮合姚苒和秦少河失败后,系统没有判定失败对吧?」 陈桐:…… “那为什么一开始告诉我就是她俩?” 「我跟着切片来的啊。」 …… 好了,不用多想了。 百晓的剧情,明显不是北河想看到的。所以446一再踩雷,直到任务失败换她上。而她作为被选上的棋子,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对的路线。 好在陈桐能力有限,啥也没干好,加上女主姚苒自我意识觉醒,负负得正,愣是没让他得逞。 一滴冷汗从她额角落下来。 「你听说过任务者不受笔墨规矩的事吗?」 「知道啊,就是因为因果浅,咱们小炮灰后期跑哪去都没问题。但是,一旦接了其他因果,就要受谈判人调遣了,要是他临时把人调成了主要配角,任务人走都走不了。」 「要是有人问你要不要结缘,千万不要同意,拿什么威胁你都不要同意。」 小a说了那么久,才后知后觉地问她,「呼,你咋想起来问这个?」 只见996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a:「Σ(?д?|||)??」 第34章 贡匠失踪之谜 小a捶胸顿足,足见被打击得不轻。 「是我没保护好你呜呜呜呜。」 这一来一回看得陈桐既然暖心又心虚,跟谈判人碰头的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在她愁的揪头发时,有人叫住她。 “你怎么在这儿?” 老花惊喜得看着陈桐,转而扭头看了看贴封条的宋家宅子,眼神示意陈桐借一步说话。 两人在宋宅外不远的七里亭坐下来,看他的神色,陈桐隐约有了猜测。 “你师弟的情况很棘手?” 老花吹了吹石桌上的灰,颜色淡淡,“算是吧,但我可不是为他发愁的——礼庆、乐迢、义供、上饶,四州的贡匠都不见了。” 清河隶属乐迢,但居礼庆边界,两边各退半步,准许它对半分。相对来说,每个州都有自己的贡匠班子,在圈子里多少都有联系。 他还在师门的时候,人人都认为他会是乐迢的木贡匠人选。加之他老实勤恳,为人谦逊,因此结交下了不少贡匠朋友。 方昆玉来找他,就是想让他发动关系打探自己师父的失踪是否与上面有关,如果其他人也有同样情况,他反而会放心些。 “所有贡匠都不见了?” “对……不对,有一个不在此列。” 陈桐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桌子,语气肯定,“陶贡匠宋洪春。” 老花咋舌起来,“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因为宋家门上的封条看出来的?宋家那位的确没有应召,因为他比较特殊。” 陈桐则皱起眉头。而按非云的话,宋洪春此去三个月便是应召而去,二者的说法是相悖的。 “那其他贡匠的下落……” “当和帝陵有关。” “老皇帝将皇位禅让给当今这位之时,曾提出身后之事要按最高规格筹办,凡贡匠之流,皆应为其所用。新帝不忍,遂起兵强逼,老皇帝死后,亦并未如他所想,让全部拔尖的手艺人陪葬。” “如今这位也到时候了,宫妃无数,昏聩无道,青年时的澄明早已被这些年的安逸消磨,为人所诟病。但他比之先帝要聪明的多,先是鼓励子嗣检举私藏兵士的兄弟,又是分封小王互相牵制,并以衷心程度定排名。” “上一代想要的东西,这一代有过之而无不及。”陈桐摊手,“难不成还能全封死在帝陵吗?”这点她无法理解,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一条的人命,立法完备的当下,怎么可能还拿毫无干系的普通百姓殉主。 “我怀疑,宋工得了消息跑的。”老花抻开胳膊,眼神忽闪。“因为他还有个行事傻气的女儿,如果他死了,那她也活不长。” 陈桐汗颜,“其实她也没那么……” “不管怎么样,我得去找人。” 师弟怎么样他不关心,他得去看看其他贡匠怎么样了,倘若实在无能为力,能替他们把遗志带回来也是好的。 陈桐叹口气,弱弱举爪,“带我一个。” “你刚从牢里出来,怎么不回家?” “被封了回不去。” 啊呀,原来她就是那丫头! 说坏话还被正主听到的老花有点小心虚,但他很会抓重点,“那你现在可不能承认这身份,弄不好又得被抓回去。” 也罢,跟着吧,看看能不能帮她找找。 「趁今晚没动身,回宋家探探。」她老早就对宋家起疑了,奈何宋父那个神出鬼没的,实在难对付。既然人都跑了,嘿嘿,她翻一翻地皮应该不过分吧。 陈桐和老花约定在破门楼子汇合,自己则趁着夜色潜回宋家。正门是不好进的,但是从后巷攀着树越过院墙倒是有几分道理。 几日没动,有点荒废。 轻声跃下院墙,陈桐掏出长明灯。这打工人之家消费满1000额外赠送的小东西,必要的时候也能扒了外壳当火折子。一灯两用,实乃居家探险之必备好物。 嗐,说白了就是手提小油灯。就是不知道什么油做的,能让奸商老鼠夸下海口千年不灭。 「这里会不会有埋伏啊。」 “别瞎说,黑灯瞎火的,什么人蹲这里守株待兔,要我是宋洪春,我指定不……” 「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耶。」 这话倒给她提了个醒。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灯,又看看前面黑咕隆咚的路,一狠心把灯又用黑罩子罩上。深情道,“那就拜托你了,a桑。” 小a难得翻了个白眼,这个行动人就是逊啦,「得了得了,别恶心我。」 可见范围没有异常。 红外扫描没有异常。 雷达…… 「别动。」 陈桐抬着的半只脚欲落不落,“咋了咋了,是有什么情况吗!” 「前面有树枝挡路,你记得躲开些。」这片人迹罕至,自然打理得也少,有些枯枝搬运不及时,确实会横七竖八散一地。 陈桐听罢,心中有数。但再小心,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小心翼翼的她还是踩到一截焦化的枯枝。枯枝发出脆响,咔吱断成两块。 等等,这树枝……怎么看着这么惊悚呢。 就像人的胳膊,连弧度都有肌肉分布的味道,除了被陈桐踩断的这一条,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横截面清晰的,但分的过于散了,陈桐甚至都摸不明白哪块是哪块。 由于宋家的傀儡不止宋之喜一个,陈桐是有把这个木头块块当人看的。无论当什么看,这场面都足以称得上一句凶残。 “大概是失败品。” 「有道理。」 「不过说起来,宋洪春只是个陶匠啊,怎么还能制傀呢。」 精细如傀儡,身量、筋骨、关节,大师级作品比真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别提宋洪春这个技术奇葩还捏得一手好面皮。技艺在精不在多,如果真就乱点技能树还全面开花,那多少是有些可怕了。 陈桐小心地把它们拼接在一起,小a出声阻止却拦不住。拼这个除了浪费时间,对探寻情况没有作用。 “奇怪,它的驱干和头不见了。” 她提出灯,烧焦木偶所在之处草芽鲜亮,并无黑黄枯萎之色,足见“案发现场”令有他处。 还有这味道…… 第35章 木彘 她捡起一块木头,用手轻轻地在边上扇动,奇异的香味混杂明显的焦炭味,和一些脂粉气,一股脑朝她涌来。 这个味道…… 熟悉! 「是檀木。」 小a见她好奇,便简单录气味信息检验。上好的檀木有价无市,多数被制香和家居消耗,如此大块的材料去用来做傀儡,奢侈得令人咋舌。 负债如陈桐不禁感慨,宋爹真有钱。 咳咳,如果走的时候能带点就好了。 眼见行动人要走弯路的小a及时阻止她的恶劣苗头,「前排提醒,高价值财物会被时空关检扣下来的哟。」 “嘎,那是什么?” 「以前好多小毛贼浑水摸鱼进入议会局,以职务之便偷各个时空的珍宝倒卖。他们比你想的可猖獗多了,甚至还有偷人家玉玺的,给议会局添过不小的麻烦。时空关检部因此而生,凡是盗者行径,一经查实,偷一罚十。」 陈桐辩解,小a一副早料到如此的表情,「不是偷的也不行,因为只要是财物,一律充公。」 …… 陈桐叹气,那还是算了。 诸葛装束的小a捋捋下巴的胡子,「你以为那些空子前人没想过?要知道,议会局的每一条禁令都是一个又一个迷失者用自身探过的底线。」 「你要带,可以带一点点低价值的纪念品,只要不超过100海英就行。什么家书话本子之类的……你看着装呗。」 陈桐摆摆手,这些都没用。她和这世界又不熟,不熟的话留那些东西没意义的。 两人继续潜行,陈桐抱着灯切切察察,忽然看到前面也有一堆焦黑的四肢。而这堆炭木放的很整齐,双臂交叠安详,好似熟睡。 有了上一个做对照,这一个已经不算惊悚了。陈桐端详它半天,堪堪得出结论。 “是胡杨木。” 檀木、胡杨,上好的材料一个接一个倒这里,制偶报废率这么高?她内心肉疼地抽抽。 陈桐不信邪地继续走,更多的木偶出现在园中,好像误入什么奇怪的仪式,只不过这些木偶是真的木偶,五官所在的地方平整光滑,很像画画参考的等比例人。 它们在用奇怪的波段聊天。 ——是小姐的味道,要不要通知大人。 ——大人在忙,算了吧。 ——居然没等大人捞就出来了诶。芜湖,真不愧是咱的头儿,就是有本事。 …… 被一群木偶顶礼膜拜有够怪的。它们的言辞里充满对宋之喜的敬畏,这种奇怪的敬畏陈桐是见过的,从非云和松香身上。 但松香不是木偶,她只是个缺心眼子的姑娘;非云倒和他们一样,不过性格应该和这些亲们搭不上话。 陈桐清清嗓子,“咳,能不能告诉我——” ——吓!小姐听到了! ——就说让你们别多嘴! ——俺啥也没说啊,拒绝连坐。 一群木偶用陈桐可见的分贝尖叫。 “……” 自从来这里,认知就碎了一地。等回去她一定要揪着北河的领子问问他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下创作的。 此时的北河显然感受到了陈桐的怨念,突如其来的喷嚏让他对自己得甲流的确信疯狂飙升。 某聊天软件破天荒亮了两下。 “任务怎么样了?” 北河搓搓手,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来,“信我,没问题。还要多亏内线给996的错误主线,不然咱们的合作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切入点。” “然后呢?” “当然是都推给她了,现在砍掉她在我的剧本里所有的倚靠,被时空议会局放弃的任务者还不都是一个下场,何况一个女的……” “你可别小瞧了她。” 暗地里的人抿抿嘴唇,像狼露出獠牙。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划出一道道浅白色的痕迹。 …… 陈桐和一堆跟自家差不多高的木偶排排坐,围成一个圈。这种感觉奇妙得就像在带孩子春游。 啊不对,夜游。 她把长明灯摆在大家中间,几个好奇的崽子想伸手又不敢,只敢你推我,我推你,伸手又收回,一步步试探着。 就在其中一个要挨着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打掉它。清脆的木质碰撞声,令陈桐不由得侧目。 那高大的木偶义正言辞,“不能碰,非云姐姐就是被火烧死的。” 陈桐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它歪着头,重新坐直。 “小姐不知道吗?” 木偶们叽叽喳喳开口—— “那紫茵姐姐被大人处罚的事你也不知道哦。” “紫茵不是姐姐,紫茵是个坏东西。” “是紫茵杀了非云姐姐!” 从它们一句两句的叫嚷里,陈桐拼出一个残酷的事实。那日非云并非没有救她,而是被紫茵拦住了。 紫茵谎称宋父进入帝陵生死未卜,并暗示宋父要殒命为由将非云骗到了帝陵荒林。山火起的很快,惦记宋父安危的一根筋自然放弃了最后的逃脱机会。 “这很正常,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大人做事,但是非云姐姐死的好冤枉呀,她的面皮还被坏东西取下来戴在脸上,整日以她的名号在外晃荡。” 陈桐想起那日紫茵戴着一顶大帷帽,立在堂下不敢揭开的样子,原来并非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见不得人,而是不堪于她抢来的脸。 陈桐内心滴血。 “捏面皮的肉土太稀少啦,”伸手够火的木偶痴痴地看着长明灯,“先要保证小姐够用,余下才能分给我们,没有人可以有第二张脸的。” 坏东西总想和大人套近乎,但大人只关心小姐,所以她只能从非云姐姐那里换下面皮。 “不过不用担心,她也要死掉啦。” 无脸木偶们同频拍手,唯独陈桐撑着下巴出神,它们像唱着什么古老的恐怖童谣,每一个脸上都有模糊不清的笑。陈桐好似被吸了魂,心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你要不要听听它们在说啥。」小a抱着自己的胳膊缩成一团,它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这么离奇的事,「它们说紫茵被宋洪春拆了诶。」 「知道人彘吗?她现在是木彘。封在瓮中的首和躯,在其下烹燃烈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陈桐突然站起来,眉间郁色浸染,“所以你们知道他的下落,对吧?” 此言一出,所有木偶瞬间闭嘴,又好像被什么禁制了一样,哗啦一下全部躺倒。而陈桐提着灯站在一堆“尸体”中间,轻声一笑。 “不说的话,要点灯了哦。” 第36章 撕破脸面 那个更高的木偶哆嗦着怕起来,像寒风吹彻的柴门咯咯啦啦地响。 陈桐倒是没有真想点火还是怎么样,她只是不满意这个世界愈发古怪的封口。既然有人站出来了,她也就收了火。 有它带头,其他的木偶也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它们围成一圈,示意陈桐躲在它们中间。 暗格有时候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装饰品,比如眼前这只石狮子,它们口中的球牵着极细的银丝,只有木人才能完好无损地把它取出来。如果有人强行去夺,那绝对血肉模糊。 “轰隆——” 一道通向地下的通道在陈桐面前打开。 木偶们没有指令不能进入,就站在此地的遮蔽草皮上怎么也不愿动。 「诶,不是沿着有光的一面走?」 木偶们特意叮嘱她来着。 陈桐吹吹自己的油灯,小油灯不过巴掌大,在背光的一面铮铮发亮,柔和的光芒照亮她的脸,“何必呢,都一样。” 有灯就不怕路暗,所谓叮嘱,都是多余。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而陈桐摸着暗处那面走,亦不知道走了多久。 “或许猜错了。” 正想着,旁边墙上的灯毫无预兆地熄灭。陈桐在原地站定,她眨眨眼,再次确认是自己这侧的灯亮了。 “快,去面壁!” 小a神游天外,「啊?」 …… 「哟,不错啊,居然找到了隐藏地图。」 听到这句之前,陈桐已经不着痕迹地掐断了与小a的联系。现在的她手上没有筹码,唯一凭借的,只有自己的直觉。 北河声音轻松,显然心情不错,手里的瓷杯轻叮一声后放在桌上。难得悠闲,来看看任务人有没有按自己的预设发展。 「地宫是我写的,要不要给你指点下通关秘诀呀。」 陈桐:“谢了,知道观棋不语吗?我想自己玩。” 「我果然没看错人,哈哈。唉,都怪当初给宋之喜写的剧情太惨了,要不是宋父死在帝陵,你多少也能方便些,不过左右都跟你没关系啦,没了绊手绊脚的东西,效率应该更高才是。」 「这样吧,主线什么的不急,有哥在,肯定给你写点好剧情的嘛。先好好放松两天,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陈桐心底冷笑,这时的宋父还没死呢,狐狸尾巴露的是不是太心急。 趁敌人还没有发现,她需要争取些主动的机会。一旦被他发现她已经发现了阴阳文本和局内有奸人的事,只怕这损人要给自己下绊子。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不走,我也想看看。」 …… 赶也赶不走,就在陈桐耳边苍蝇一样。她非常好奇自己在对方眼中到底是什么,一段文字,还是一段视频? “你能看见我?” 「当然喽。」 “剧情”是他写的,想切换哪个视角就切换哪个视角。要不是996属于外来物种得商量着来,他可不会那么客气。 陈桐也在纳闷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腻腻歪歪的语气简直能刮下二斤油来。深吸一口气,“得,您爱咋地咋地吧。” 「之前不是走这面走的好好的吗,为什么换边啊,走错了吧?」 “没走错。” 北河皱着眉拿起茶盏,光标指向自己曾设定的地下长廊。向光走的长廊才是生门,沿着暗处走只会被困死在里面。他挠挠头,“我记得我之前设定是只能走向光面的,那群傀儡没告诉你?” “告诉了,我想看看不按这个来会怎么样。” 眼见她继续作死不按套路出牌,北河慌了,「乱来会死的啊,你死了不就任务失败了吗,于你于我都不好,你他……我是说,还是算了吧……」 “失败是我的事,违约金一分不少。”陈桐豪迈地拍拍胸脯,心里想的却是—— 哼,赔你老奶奶个眼镜腿儿的,等姑奶奶从你这破剧情里出去了,看我不告到你连白水都喝不上! 陈桐的脚步越发快了,好似踩着了北河心上的定时炸弹。亲眼看着剧情上本来写好的字逐渐消失,北河彻底慌神。 「姐!大姐!别乱搞啊!」 「连续死两个议会局要跳error的!」 「你要是死了咱们都捞不着好!」 他慌忙去改文字,试图要挽救这个不着调的,但陈桐已经手疾眼快唤出小a,静止的时空里,怎么改都影响不了她搞事。 这里的时间可是不连续的! 事毕,黑心老板陈桐拍了拍小工具人的肩,“干得漂亮,回头给你加鸡腿。” 但小a却乐不起来,「可就算再小的世界,咱这违约金也赔不起啊……再说你还倒欠我1250海英呢,哪来的钱吃鸡腿……」 “傻子,是他自己违反合同的,要给也是他给呀!至于鸡腿,嘿,咱们举报还能没奖吗?” 简直了,多么巨大的商机啊。 为了断开主线的封锁,小a只能配合陈桐一直在边上飘着。静止的时空处处安全,也就不再纠结按哪边走了。 “既然死了就能走,还等什么指令啊,要不是你说要等指令,我也不至于在这浪费时间。” 小a这次没反驳,它连自己手下的兵什么时候和谈判人接头的都不知道,就算再震惊又能说什么呢。照这样下去,以后估计还有的忙。 而一想起议会局那些老东西,小a只想出去抽它们几个嘴巴子。 「现在不走吗?」它撸了撸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陈桐摇摇头,她其实还有点疑问来着。 关于宋父嘴里的“还不是时候”,关于他为什么不受静止引力场的影响,关于他为什么如此全能,以及他和上一代任务人的关系…… 陈桐真的很需要一个答案。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走,陈桐手边忽然摸到了什么。安全的环境总会让人放下戒心,而只需要一刹那,她就会从安稳的石板路跌下细软的沙壤土地。 幸亏木头抗造。 沙土地上悬着无数颗夜明珠,照的地下亮如白昼。陈桐的小灯稍显逊色,只能被她不好意思地收进袖袋。远处有人影正在忙活,他身边没有参照物,自然感受不到时空的静止。 “你怎么来了?” 宋洪春惊讶地看着她。 陈桐忽地后退两步,两个陶土人立在他身后,而其中一个化成灰她也认识。 是百晓! 第37章 宋父的意思 倒不是大牢带给她多深的恐惧,只是每次看见跟百晓有关的东西准没什么好事儿。 宋父没有过分在意陈桐,匆匆一瞥后低下头继续敲敲打打。陈桐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冷不丁再次对上泥塑的眼睛还是有些犯恘。 但就事论事,它人还是挺好的,因为北河的作妖,陈桐对百晓好感度颇高。 小a换了身男士商务装从她头发探出半颗头,「嚯,是同事的香气。」 陈桐:「不要什么都往内存条里刻,下次请把看广告玩梗的心思用在正道上,谢谢。」 宋洪春好像变了个人,又或许忙着工作的人都一样,他毫不在意的态度,与一个月前的关心爱护大相径庭。 陈桐凑上前,觉得有必要先拉扯拉扯再进入话题,但她靠近的瞬间,“宋洪春”好似僵了一下,眉毛微微蹙起。 诶?便宜爹咋回事儿? 难道因为在大牢里待了两天馊了吧唧,被他闻到了? 啊这啊这。 “爹,我……” “宋洪春”突然变脸,笑得格外亲切,牵扯肌肉扯出的笑意,突突跳着的青筋实在让这张帅气的脸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下次、下次不可这么冒失了。” 陈桐:? 趁便宜闺女犯二的工夫,无痛当爹的446赶忙联系自家不知道去哪了的系统——快快快,宋家那傀儡丫头来找她爹了! 「不是在地宫里吗,这也能找到?」 「那可不啊,总之你快回来,宋家这木丫头开了智又能打,宋洪春又是个女儿奴,万一我压不住可就露馅了。我们说好了的,我只负责监工,不负责干活,更别提挨打!」 「再撑一会儿。」 …… 百晓叹口气,随手掐灭信号源。 面板上的修复进度刚到98,还差一点点,好在它喜欢先挑难的后做简单的,剩的这一点刚好是宋洪春作为陶匠的本职。 要不是拿宋之喜给他施压,他也不会想出来帝陵救人,集贡匠翘楚之力修补的好方法。至于如何说服其他贡匠信服于他,百晓可管不了那么多。 它自始至终都不是爱管闲事的系统。 …… 叮叮当当,陈桐坐旁边看他忙。 也不知道宋父是不是不太舒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闭眼,满头大汗不说,手中陶土的美观度肉眼可见的下降。 好家伙,这真的不会扣钱吗。 陈桐委婉地咳嗽两声,只听几声砂磨的“滋滋”声,宋父手上的产品又报废了。 陈桐:…… 真·“碰瓷”。 眼见他不死心扔了废品又要来,陈桐心痛地拉住败家爷们的手,“爹,咱能不能不要贷款上班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446还没来得及询问宋之喜哪里知道的“贷款上班”一词,宋父已经趁他松懈的工夫从桎梏里接过思想的主动权,机械的动作停下来,宋父回揽着宋之喜的胳膊,趁二人错位之际从袖中顺出什么塞到她手里。 陈桐抬眼看他,眼神询问。 而宋父却避开她的目光,将她的手握紧。 “你娘的发钗,拿好了。” 长久在阴暗森冷的地宫里和土为伴,他的掌心也不似常人一样温热。尤其是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颓靡气息,总给陈桐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诶呀,想起来了。 那日大吐血后他的脸也是这样色儿的。 但怎么感觉这次要严重的多,好像生气都被吸走了一样。她不由地在他手里比划着,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之喜真聪明,的确是你娘留给你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她比我更爱你。”顾左右而言他的宋洪春将人拥在怀里,如同老父亲面对自己即将远行的孩子。 “你的未来,爹可能看不到了。” 宋洪春在446的尖叫里掏出自己另一把袖子里的刀。 “但你的过去,爹有在认真记着呢。” “你娘给你做的长寿面,虎头鞋,小花衣,给你编的小辫子,带你去荡秋千,你掉的第一颗牙还在老家屋檐上,旁边生了株小草。那时候你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我们仨抱在一起,那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记得呼唤你娘的名字,如果可以……不要让她和我在一起更好……” 明着像回忆,实则像叮嘱。 他好像有什么话无法言明,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宋之喜她娘。陈桐攥着手里的钗子,脑子乱作一团。 妈呀,什么另类托孤。 这不是摆明了宋父知道她不是宋之喜,也知道她能穿越时空,这是在干什么啊,非得让她跟北河再打一架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д`() “当啷——” 他手里的刀突然不受控制地掉到地上。陈桐闻声望去,又抬头看了看面色突变的宋洪春,缓缓露出一个尴尬且不失体面的微笑。 得,又分裂了是吧。 “宋父”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像拎松香一样将人提起来,然而陈桐还算好,木头人不用冒着窒息的危险给杀伐者增添凌弱的乐趣。 “累赘。” 啊这。 “我劝你不要想什么奇怪的点子,书简没修完,你死了她也活不了,识相点好好配合,能给你水生木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毁掉它。” 陈桐无语,要不要脸啊,臭绑架的! 446在旁边帮腔,“啊对!” “对什么对,你也累赘。” …… 他蹲一旁画圈圈去了。 骂完446的百晓把陈桐甩一边,如果硬让陈桐说的话,只能说这里的沙子一股霉味,不太好吃。 宋父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他机械地接过东西,重新开始工作。 被忽略的陈桐刚在沙土里扒拉出宋母的发钗贴心口收好,余光则瞄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落在面前。抬眼一看,却是一尊陌生的泥塑。操纵泥塑的446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啧,你怎么不打它呀。” 之前打他附身的松香不是可来劲了么,换成宋洪春就舍不得下手了? 陈桐沉默着爬起来,抖抖身上的沙。 “那是我爹。” “你爹个锤子。” 446嗤笑一声,“不是我说你,你娘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就这么听他一面之词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啦?” “……” “真搞笑啊哈哈哈哈。” …… 陈桐一下把人踹边上,土人倒耐摔,缓冲两下又爬起来,表情没变但声音愤恨,“你又摔我!” 陈桐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哦?” 又? 第38章 百工简 陈桐不记得有在哪里见过这泥塑。 而没记错的话,她可只摔过一个人——那个想要她的命却反手被卸了胳膊的小倒霉蛋版松香。 见势头不对,446忙改口,“嗐呀,你听错啦,我是让您悠着点儿,木人老胳膊老腿,怪脆弱的。” 陈桐瞥他一眼,“你要死了,一定死这张嘴上。”她把话撂这了,这人自己讨打,绝对死的不冤。 446走到她旁边坐下,“你真不想听吗?” “不想,不关心。”陈桐想了想,“比起这个,不如跟我聊聊其他贡匠去哪了。” 446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从这张肉土脸上看出了期待。他叹口气,反正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家伙,说就说吧,权当解闷。 “你不想想自己哪来的,宋洪春一个陶匠,平日没日没夜地烧窑还来不及,哪来那么多时间专研木头。更别提开智这种事儿更非凡人之力,他呀,能走到这步全靠一个叫百工简的东西。” “百”是约数,“工”是技艺,“简”是载体,沿袭百代匠人口耳相传的经验与秘籍,通通书列其上,堪称技术界的百科全书。就是这么一份珍贵文献,毫无征兆地就不见了。 百晓作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知识型系统,对莫名轶失的百工简可谓痛心至极。它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残本,硬是拉着他在各个任务世界找人修复。 而问题就出在这。 能记录在书简上的都不是一般技艺,必然是技艺登峰造极的手艺人才行。而446作为玄幻爱好者,极少会被派到普普通通的市井小副本里,一度让百晓颇为不满。 俩搭档自然没少吵架。 百晓嘴毒,446嘴欠,正所谓针尖对麦芒,对他们俩也算贴切。他看不上百晓作为知识型系统骨子里的“迂腐”,而百晓也看不上他一个市井流氓的“恶劣”。 一来二去,内耗严重的446没出什么成绩,眼睁睁看着主导权大权旁落,失去话语权的自己只能听从百晓调遣,甚至活得还不如开智的宋家木人们。 啊,一想到这还是很气。 这不,百晓筛选了很多世界,最终才敲定姚苒和秦少言这个。此世界不仅有很多匠人,贡匠的筛选机制也为他们省下不少工夫。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几乎就是为百晓量身定做的款。 来之前,百晓兴冲冲地表示,只要推动主线的同时去找人修缮就好,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谁知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破系统吃了几个个闭门羹之后性情大变,直言就是耍手段也要把东西搞到手。 他那时还劝它来着,说什么急功近利不可行,慢慢来,时间够了,书简也就厚了。但热血上脑的百晓哪顾得上这些,它辩驳这就是最好的时空,不在这里速战速决就是浪费好条件。 哦,忘了说,给百晓吃闭门羹的是同一位——年少成名的贡匠宋洪春。他先是以自己无贡匠之名、后又以自己独门不外传、再后来又以妻女年幼,只想糊口不想招风为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百晓。 太太不愿意开班,正常人都是拿钱上。奈何宋洪春信奉的是“钱不在多,够用就行;名不在大,不差就行。”的躺平心态,没有物质追求、名利追求,甚至连爱情人都有了。 无所求,无所畏,让财大气粗的百晓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先是让他不得不展露才华,追封贡匠;再者天天找人去哭惨,博取同情当学徒;而最最难办的一点,宋洪春的妻女,则让446犯了难。 好歹是两条人命,百晓那厮不至于疯成这样吧?但他显然低估了“文化”对百晓的重要意义,以至于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不必担心,她们的名字会被带上扉页,供世代缅怀。” 讲真,事业狂真可怕。 也就是从那时起,446不再和百晓面红耳赤地争辩。一个不把人命放心上的人,还能指望它多么可靠?如果有机会,他甚至丝毫不怀疑对方会不会一刀结果他然后换个搭档。 草包怂怂活得久呀,苟活就苟活呗。 术士之身让他非常自然的出入很多高级大宅,百晓忙着搞事,丢下他一个人去完成主线促进任务。 宋洪春给姚府送瓷时,他刚好出诊完毕被管家送出来。只不过半年,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已经鬓发斑白,死气森森。446后来询问百晓,百晓只是心不在焉地归类文档,“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讲真,不太可能。 他的天赋是“技能面板”,可以看到任何人的分析数据。而宋洪春头顶的血条虽然很满,但不知为什么,隐隐发灰。 百晓摘下金丝眼镜,“做个交易而已,他老的太快,对我们不好。” “让人如行尸走肉一样毫无盼头的活着,多少有点残忍。”446直言。 “你倒良善?”它阴阳怪气,“放心,总要给马儿一点念想,比如,栓个苹果吊着,才能有干劲卖命啊……” 446心知自己也不是好人,但没想到比起百晓倒是坏的轻浮了些。 百晓托他转交给宋洪春肉土和水生木。一次次于危难之际施以援手,让446和宋洪春日渐熟络。如果不是宋父聪明,他想他们应该可以玩的很好。 可他差点忘了,自己和百晓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无论哪一方为恶,都会一起算账。割袍断义也是自找的,他哪里可以怂恿被害人大度原谅呢。 吊儿郎当干回老本行,他在这个时空的娱乐只剩下评头品足。本以为不过是寻常人家,再不济就是哪家小姐,调笑一下也无妨,谁知道哪来的微服私访的公主。 皇帝大怒,直接秋后问斩。 百晓找了很多法子都没保下他,主系统不能联系,谈判人失踪,他只能等死。 行刑当天,秋老虎依旧热烈。宋洪春身边有个不高不矮的女子,模样三分像他,七分像她。周围的人脸上都是汗,只有她神色不变,好像装扮精致的等身傀儡。 许是他和他罹难的妻,特意来看罪人伏法。 …… 铡刀落下的那一刻,446仍然想不明白。凭什么做错的是百晓,而罪名都担在他头上? 而赤红喷涌的那一刹,他忽然想通了。 因为他试图和不在一个世界维度的人做朋友,因为他试图去救和他毫无干系的母女,因为他试图把自己当个好人。 嗐呀,原来是这样。 他想大笑,可是在场的人只看到那滚落的头颅流下两行血泪。 而宋洪春早已抬脚离开。 第39章 他们的交易 木头人陈桐非常不合时宜地拍拍他的肩膀,“嗨嗨,所以这就是你差点捏死松香的理由?” …… “啊我想起来了,你还喊我爹来着。”446一拍大腿,陶土粘他一手的灰,朝陈桐贱兮兮地招手,“来来来,再喊一声听听。” “滚——” 陈桐脚还没出,446已经麻溜的坐远了些,“虽然是个木偶,你也不能这么大嗓门啊,瞧我身上的土屑都让你吓飞了。” 委屈.jpg 好一杯陈年老绿茶,陈桐真心表示应付不来。“都说了不想听,你还是讲,这些和失踪的贡匠有什么关系?” 说不出来再补一脚。 “嗐,别那么心急呀。” “如上所述,百工简要集百家之长,一个宋洪春都让百晓疲于奔命,其他人自然各有各的理由搪塞它。” 人家又不是傻子,立身之本轻易外传,几百年的基业不就毁于一旦了?真有傻蛋那估计是祖宗都得托梦骂的程度。 “而这里面有个叫路海一的木贡匠,生平最爱沽名钓誉。”几斤几两他一扫便知,半瓶子都不到的货色居然敢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贡匠储备,446不得不动用天赋重新扫了一下他的脸皮。 ——嘀,比城墙拐角厚。 但他的大师兄确实担得起一句贡匠预备,百晓看上的也是此人。老贡匠身手抱恙,已经几年没碰过木材;新人里只有这个大师兄符合兴盛的标准。 446几乎第一时间就朝路海一的大师兄递去了洽谈意向。但大师兄是个拧巴性子,他觉得自己学的是师父的木工,理应帮师父保守秘密,对“泽披后世,百代敬之”丝毫不感兴趣。 这个理由可比宋洪春的简单多了,单纯就是不愿意,因为啥?就因为保密性太差。 等百晓让了步,446重新组织语言上门求访时,陆海一的大师兄已经不在木园了。师弟路海一警惕得跟狼来了差不多,愣是不肯透露一个字。 “老花啊。”陈桐想起那个担心友人安危的热心肠倔老头。 446点点头,“所以比较可惜。” 窃名者风生水起,实干者四天两顿。他曾经扫描过老花的情况,不得不说对他下手的人也是狠。专打一些精微处,恢复不好还容易伤,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百晓一直在等新的木贡匠。” 但路海一这个坏东西,收徒也不教,生怕后起之秀抢了他饭碗,白白磋磨人。那孩子的天赋倒也不赖,就是一开始掉狼窝里染黑了,导致三观都有问题。 心性折损的人注定成不了贡匠,关于这点,446也蛮唏嘘的。 “直到我死时,宋洪春带着你出现。” 陈桐:?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此世间其他的专业木工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半路出家的。” 好在宋洪春和百晓有约在先,他也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已死的“甄无意”。两人的梁子尚在,非必要446也不愿意碰一鼻子灰。 可是不知怎的,他还是鬼使神差留下一段红绸。只要,需要就可以燃它,他会来帮忙。 很怪对不对,是的。 行动可以示弱,但语言必须要强。446的嘴依旧说着伤人的话,他一遍遍提醒自己,对面还没认错说误会,他怎么能这么不值钱。 其他贡匠不好征召,主线任务又失败。只有一个月留置期限的百晓使出了杀手锏——它特意让自己幻化成仙人的样子,告诉昏聩的皇帝,地下也是战场,贡匠不可或缺,若要纵情驰骋、再建基业,就必须带着合格的贡匠一起下去。 446知道得晚,他问,“宋洪春呢?岂不是要一起殉葬?” 百晓拍拍不存在的灰尘,“帮你报仇,不开心吗?”宋洪春是个天生反骨的定时炸弹,既然左右都会爆炸,还不如利用完就扔,死在帝陵又不会委屈他。 于是皇帝越想越是心事,便以建造帝陵为由,强征各地贡匠来服徭役。宋洪春本来给自己放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修书简,现在却被迫和大伙一起行动,时间缩为之前的三分之一。 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愁也没用,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家族罪人。宋洪春看着昔日一张张明艳熟悉的脸,此刻却灰败、麻木着行进,有种钝痛。 446不知道宋洪春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只知道不过一天,所有人都交上了自己所属门类的精工之做。这些漂亮的东西融合多少代人的传承,本身就是百工简记录的载体。 宋洪春把它们一一放入残本指定的页码,那些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写完的高超技巧一瞬间便誊越简上,绕其身周数圈。一点即缩,一放即涨,好似拉开网页菜单。 他们的很快。 但宋洪春不行。 他没有任何包含陶工和木工技巧的镇门之宝,他需要一点点把他的知识写下来。百晓命446盯着宋洪春做工,而宋洪春却兀自做起了木傀儡。 “你不会想拖延时间吧?”446问他。 “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我身上,我拖延一点,就有一个家族要被株连。” …… 陈桐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傀儡,贡匠,陪葬……” 啊呀! 446不解,“咋了一惊一乍的。” “贡匠出技术,宋……我爹出替身。以他的能力足以做出以假乱真的木傀,只要最终殉者不少一人,就不会有任何人被牵连。” “卧槽,他疯了?!” 木偶开智需要精诚血气,而一个成年人身上不过4000ml,要施给这么多替身,他怎么可能扛得住? 更别提他还要超负荷运转,准备足够多的傀儡,并给他们画上根据真人面相准备的脸,这又考验多么惊人的记忆力? 玩命是吧,速通手艺圈后其他的事情没有挑战性,所以就算死也没什么大不了? 得知真相的446慌忙调转身体,踉跄着就朝宋父疾走而去,“我靠,宋洪春,你居然比我都渣滓,还要女儿不要啊?” 而“宋洪春”突然背过身,亮出一把噌亮的刀,刀芒晃过陈桐的眼睛,亦逼停了叫嚷着的446,“我一直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 “一切的一切,在百工简面前都不值一提。” 第40章 吃人木简 446识相地后退几步。 惹不起惹不起,这时的百晓显然已经杀红了眼,他就是再不忿也不敢和一个疯子硬刚。 …… 「嗨嗨嗨。」 原本在陈桐发间躲着的小a顺着鬓发滑进她耳朵里,趁前面那对任务人争执的间隙,抓紧时间向陈桐打小报告。 「不觉得奇怪吗?明明在我的静止领域里它不该动呀。」 陈桐愣住,这边没有什么景物参考,还真就忘了这一茬。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这波岂不是贴脸嘲讽……他在试探我?」 emnnn……得亏自己歪打正着没破绽,不然指不定一打几呢。 陈桐握紧拳头,战斗形态已就位。 小a捂脸,「不至于,而且我想……你可能高估了他的脑子。」 这对智商上下限组合,实乃战力最迷的一组。说厉害吧,有猪头;说不厉害吧,有百事通。而在它们这个行业里,依然信服的是“木桶效应”,任务人和系统赛道不同,就算百晓能力再强,那短板446它也接续不上啊。 「和这个比起来,下面的才是重点。」 河豚鱼陈桐拍拍腮帮,「嗯嗯。」 「共享信息库里没有“水生木”这个东西,指不定是他们从哪个犄角旮旯的世界搞来的,所以我向主系统调了时空关检权限。」 「嗯嗯。」 「但是这东西没有出处,只有特性,而且这东西……」 「嗯嗯。」 「辟火。」 「嗯……嗯?」 「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么棘手的的情况……但听百晓的意思,还是有办法的。所以实在不行就激怒他,毕竟他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如放手一搏。」 陈桐躺倒在地,并不听信小a的怂恿,「说得轻巧。」 「你要说宋洪春那还有点可能,毕竟在百晓心里有分量、好拿捏。宋之喜?哈,它现在就一虫子,是百晓还要留着钓宋爹的饵,怎么可能轻易撕破脸。」 小a搓搓手,一脸狗腿样地吹耳边风,「是人都有底线的,只要踩上对方的痛点……」 在这方面,缺德a桑显得极有经验。陈桐一骨碌坐起来,福至心灵地眨眨眼。 「哦,我的老天鹅,这可太缺德了。」 …… 陈桐蹑手蹑脚,重新贴近宋洪春。 446瞥她一眼,不知道这小东西又在作什么妖。不过就宋洪春那个破疯性子,能点出这样的姑娘也不算奇怪。 “爹,你在忙什么呀” 446翻个白眼,明知故问么。 在宋洪春的一再坚持下,百晓主动退一步,允许他先兑现对其他贡匠的允诺,所以他当然在给那些木头人画脸皮。 “之喜乖,等爹做完了这些,就带你回家。”宋洪春声音稍微沙哑,手中画笔碰撞瓷盏,一笔一划极富神韵,陈桐凑过去看两眼,不由得佩服。 不愧是百晓盯上的技术人。 余光瞄向一边,那叫百工简的东西就那么敞开放在角落。即使重视如百晓,居然都不害怕这玩意出什么意外。 陈桐一边“欣赏”,一边缓慢地往旁边摸索。她偏头看了看宋洪春,后者正背对着她量长度,有些精细的东西需要聚精会神画很久,多半不会分神注意这边。 emnnn……翻一翻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好家伙,这些都是啥。」 大量的“匕”字旁和繁复笔画构成自右向左数百行密密麻麻的古怪小字,往小了看是方块,往大了看还是方块,根本没有空白的地方。 陈桐翻了两页就开始发毛。 这个时空的文字没有硬往某个时代的文字上靠,想来北河也不会注意这个。但眼前书简上的文字不仅和这个时空的不一样,这似乎不是她曾见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工学书籍,不应该通俗易懂为先吗,用这东西写的,真有人能看明白? 「居然还有象形字,我靠。」 往后翻翻,后面的内容又换了字体。虽然依旧读不下来,但大体上扫一眼,应该是自己那个世界的古代智慧。 “我说你干什么呢?” 人未至声先近,446也凑过来,看着陈桐苦大仇深的模样,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看不懂,乐了,“嗐,看这玩意干嘛,都是百晓找一些老迂腐写的东西。” 都是因为要修这玩意,才天天对着百晓那张臭脸加班,就是让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446也就围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生理不适地去一边待着了。 而她继续往后翻,后面有两大整张,应该是留给宋父填的。看着这好不容易收罗成册的简,陈桐有些犯难。 「好歹是集大成之作,一把火烧了会不会有点浪费。」 小a揪揪她的头发,「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陈桐挠挠脑袋,手好像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摸了半天又没摸着,只能作罢,「直接让他送咱们回去不行吗?」 小a踩她两脚,「想什么呢!百晓违规停驻过往任务时空扰乱时空秩序还夹带私货,要知道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还和宋洪春那么亲近,以他的谨慎劲儿能让你活着出去?」 ……也是。 对方肯定巴不得自己困这儿。 但她忘记了,作为同一个局里的员工,静止引力场暴露对方的同时,也把陈桐自己暴露了出去。 静止引力场开启的瞬间,在观察室的百晓就收到了警告,它将百工简放在那里,无非是为了试探这木人会不会是996。 之所以是试探,是因为它根本不相信一个人魂会落到一个木人身上。 出于谨慎,它甚至避开了446那个大嘴巴,只要她的举动有任何问题,它都不会放过她。 陈桐纠结地敲着桌子。 “算了,要不我……” “别动!” 宋洪春突然惊骇出声。他的腿站立太久,以至于走起路一瘸一拐,眼见“宋之喜”和那东西在一起,宋洪春目眦欲裂。 “快离它远点!” 陈桐被接二连三的怒音吓得一炸,整个人跌靠在桌前,右手更是直接按在简上。 …… 她知道宋洪春为什么发疯了。 这竹简tm的吃人啊!!! 第41章 意料之外的离开 一股莫大的吸力吸着陈桐的手,拽曳着她整个半身往书简里扎。随着身体的部分越近越多,木简上也开始现出字来。 “什么鬼……” 446操纵着躯体上前,努力要把小姑娘拉回来,可突然被宋父打断。 “你怎么……” “滚。” “宋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446摸摸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儿。 面对流沙一样的吸力,陈桐艰难的朝宋父伸出手,“爹——” 回应她的却是“宋洪春”兴奋的冷笑,他摸索着宋父胡子拉碴的下巴,恶魔般低语,“早知它就是你的巅峰之作,我又何必和你周旋这么久,原以为给你的时间不够,不想居然被你耍了一道。” “既然如此,就让你的好女儿和你一起流芳百世,也算成全了你的一腔爱子之心,如何?” 百晓哈哈大笑,盯着木简上越涨越多的文字胡乱拍着手,妙极,妙极,马上就可以完成这一页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见宋父又被控制,陈桐来不及多想,奋力用脚抵着桌子,拔河一样和百工简抗衡着。桌子不堪重负歪倒在地,连带着自己也狼狈地摔在地上,扬起好大一片尘土。 “宋父”被扬尘迷眼,眼里的泪光也不知是生理反应还是宋洪春本人气的。 “甄叔!” 少女的求救声穿透黄沙,在446心上沉重一击。宋洪春被困的当下,只有自己能救人了! 446还没动,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按住他的胳膊。“宋洪春”的声音犹如魔咒,将百晓心里撰写的恶意和盘托出—— “宁蒗莫不是忘了宋洪春如何轻看你的?” “宋洪春”调笑着转述,“让我想想,哦——‘像他这样的人,生时孟浪,死后骂名,如今黄土埋骨,也算人间一大快事。’” 446握紧拳头。 “没有人会愿意和我们做兄弟,而你,446,你就是一个小丑,”“宋洪春”抬起自己的胳膊,他的手里还有宋父之前打算自戕的刀,“你妄想不属于自己的羁绊,在一个即将崩塌的时空里。你甚至都看不明白,只有我才是你的朋友。” “那把铡刀砍向你的时候,他可没有为你哭一滴眼泪。如今你却要叛变与我的合盟,救他的木头玩偶,不觉得自己太过轻贱了吗?” “还有,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等修好了百工简,看我弄不死他?’啧啧啧,怎么变卦这么快啊,还是——” “当时的话,不过只是说给与我听的?” 他一面盯着446,一面注意着宋之喜的情况,黄沙之下什么也看不清,但面板上的修复进度可不会撒谎。 98.5、98.6…… 拖住时间就好。 446不甘地推开他,“我做什么,用不着你管。” “是么……” 下一秒,446操纵的泥塑身首分离,轰然倒塌!他不甘地从泥塑里飘出来,却见“宋洪春”转了转手里的刀,利落地截断了另一个泥塑的身首。 他要断绝自己搅和的一切可能! “都说了,别在这种情况下犯蠢,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恶魔拍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开口,“别担心,回去再和你算账。” 解决完446,“宋父”转过身,宋之喜的大半身已经陷落,只剩一只胳膊还在死死地扒着桌子框。 该死,有了意识的木偶就是麻烦。 眼见“宋父”步步紧逼,陈桐心中警铃大作。她可不相信上头的百晓会救她出泥潭,对面多半是来落井下石的! 果不其然,百晓轻轻点了点她的手,似乎在标记位置,而后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一盏灯来。陈桐看着那灯越发眼熟,但来不及细想,天杀的百晓已经灯油浇她手上。 油木接触的瞬间,滋啦的油响像炸开了锅。 按理说宋之喜应该的感觉不到疼痛的,可灯油却烫得她一下就松了手。没了足以和吸力抗衡的掰扯,陈桐心道—— 完了。 下一刻,宋之喜整个人都掉进简中,白底黑字肉眼可见快速爬满整张简—— 瞬间100%! 百晓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伸手就要百工简端起来细细查看。就在他即将靠近书简的时候,那简上忽然冒出一个黑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似曾相识的焦糊味道。 “啊呀,不好意思。”宋之喜的声音从简中传来,隐隐透着愉悦,“但是这火,人家没办法灭掉呢。” 话毕,一个画风嚣张的鬼脸赫然出现,从它所在的地方开始,红色火光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眨眼就将百工简吞噬个干净。 百晓囫囵抓着飞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宋之喜!你诈我!” 打开通道的陈桐掏掏耳朵,“都说让446帮忙把我拽出来,你非不让呢;进简不乐意,不进简你也不乐意,怎么那么多事儿啊你。” 一句446彻底让百晓疯魔。他咬牙切齿地抬起头,“9——9——6——” “听到啦听到啦,不要那么大声。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啊,百晓先生。”陈桐朝他挥挥手,“再见啦~” 百晓不甘心地嘶吼,“为什么非要与我作对!明明我们的利益没有冲突,我还帮了你!” 陈桐眸光一凛,“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你害死杨霏霏、欺骗宋洪春的时候,你与宋之喜的仇就已经不共戴天了。” “至于帮?” 陈桐的笑声传的很远,“你是不是觉得,新人就该等于傻子?” 目送996潇洒离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宋洪春身上逸散出来,噼里啪啦的闪电让飘在一边看戏的446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毁简之仇,势必百倍奉还!” ……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电光火石之间,陈桐赫然想起自己的小油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传统精神,她果断掏出自己的灯,翻转火焰燎上自己的胳膊。 火舌顺其而上,效果犹如风助。 说不疼是不可能的,不过在融入书简的一刹那,火苗便脱离宋之喜的外轮廓,直接嫁接到书简上。有心戏谑的陈桐用燃烧的木棍儿画了个黑红的鬼脸,也就有了刚才让百晓吐血那一幕。 “呦吼,终于从那个破副本回来了!” 通道前面便是关检入口。虽然陈桐非常自信自己啥也没拿,但关检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两个毛茸茸的光团围绕陈桐螺旋巡检,陈桐对紧张的小a笑笑,“放心,我真没……” “嘀——” 小a:…… 我信你个大头鬼! 第42章 岔路口 光团将目标锁定在陈桐胸口。 陈桐按按自己的胸口,又和小a交换了下眼色。小a看着她的询问眼神心里一咯噔,「你不会背着我搞了啥贵东西吧。」 ……这玩意不知道该怎么讲。 陈桐沉默着把卡在内衬上的东西掏出来—— 「宋母的发钗?」 两个光团一前一后把东西取过去,随即把小a叫到一边嘀咕。陈桐一个人类听不见它们的声音波段,只能耐着性子等小a反馈。 天可怜见,她真的没想到这东西会跟她过来。且不说宋洪春作品的市价她不清楚,这玩意她是看都没看……万一上面有点玉石珠宝之类的,自己岂不被坑惨了吗。 不一会儿,小a回来了。 它绕着陈桐飞了一圈,满脸的不可置信。陈桐被它盯得有点发毛,忙问它那玩意是不是老值钱了。 “嗯。”小a轻飘飘地移开目光,伸手把东西还给她,“不过这东西是按赠予登记的,而且对主线没影响,上面不会罚。” 接过东西的陈桐松了口气,因为没有口袋,所以顺手就插到了自己头上,“那我们现在去哪?作报告还是先休息?” 小a摇摇头,“都不是。” 虽然主线因为各种原因整得稀碎,但陈桐的实习还是通过了。小a不清楚它们摆烂之后发生了啥,但既然通过实习,996就有资格去取自己的天赋。 闻言,陈桐有些兴奋,又有点紧张。 “这天赋是抽扭蛋吗?” 小a扶额,“不是。” “那是抓阄?” “也不是。” 陈桐泄气,“该不会是分配好的?” “去了就知道了。” 小a带陈桐穿过一道螺旋的阶梯,这阶梯很宽,每一阶都对应一扇门:有的缤纷,有的阴森;有的将极简贯彻到底,每一道金线尽显轻奢;有的则恨不得把珠宝全堆上,密密麻麻闪瞎人眼……七拐八拐来到一道白色的门前,陈桐抬起脸,不敢置信这么多门,小a居然找了间最偏、看起来最简单的。 “这是缔造者之门。 自新人取得工号的那天起,这里便会多出属于他们的一级台阶。所有台阶纵向组成议会局的通天之路,而横向则是每个人互不相交的天赋领域。每个人的门起初都是白色的,而当找到自己的天赋后,它便会根据天赋变化外形。” 小a指指那扇珠光宝气的门,“那是233号的,她的天赋是‘点石成金’,因为最不缺钱,所以做任务从来不计代价。” “那扇红彼岸浮雕的黑门是521号的,他的天赋是‘沤珠槿艳’,最擅长构建幻境,特别适合攻心……啊,不过前段时间好像掉进了儿女情长,瞧门上的花都没之前开的好了。” 把陈桐目光停留的几个讲完,小a整个系统挡在门前,郑重地和陈桐约法三章—— 「现在,笔递到你手里。」 「无论进入这扇门后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要记住,行进中的时间是无法回头的。如果怕了,就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往前跑,想象前面还有你在乎的人。」 陈桐点点头,在它的目送下伸手推开那扇门。她又回头看它一眼,小东西满脸的凝重,可一与她的视线对上,又换了副笑脸,“别担心,去呀。” “这可是优秀员工成长的必由之路。” 待陈桐整个人没入那扇简白的大门,小a彻底冷下脸来。关于“诱饵计划”,它得去找753问个明白。 …… “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啊。” 陈桐擦了擦眼睛,确认眼前还是漆黑一片。说黑吧,她伸手还是能看见的,说不黑吧,好像除了她,别的都是黑体。 陈桐抓瞎一样在黑暗里游荡,抻着胳膊防止自己撞墙。脚下的路倒是平整,陈桐计数着自己走了大概百步,确定地上确实没什么东西。 奇了怪了,为啥连个灯都不给。 想起小a的叮嘱,陈桐心虚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惊讶地发现这门内居然连回声也没有。 淦,啥情况。 她心底越发发毛,脚步越发加快,嘴里的名字也开始变成分不清楚的嚎叫。记不清到底跑了多久,陈桐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梦魇一样在原地打转。 忽然,一点光亮从她身后而来。 陈桐侧目,却发现是一只虚弱至极的小萤火虫。萤火虫在前面带路,犹如虚空中划开的一点流星,虽艰难但却执着地飞在陈桐身前。 这是……被她的鬼哭狼嚎喊来的? 陈桐跟着它走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出口的所在,但看光亮,小东西已经撑不住了。它在落下的瞬间被陈桐伸手接住,后者慨叹一声,“辛苦了。” 萤火虫慢慢爬上她的实质,晃了晃脑袋,而后在她眼前化为一片晶亮的粉尘消散在空气里。 又一片亮光从她旁边飞过,新一只萤火虫接替老去的那只继续为陈桐带路。 陈桐也不再废话。 每一只萤火虫带一段路就会散成光粉,而随着它们的死亡,整个空间也开始明亮起来。陈桐隐约能够看到自己脚下引伸出一条道路,周遭生满茂盛的灌木。 她新奇地看着这些变化,冷不丁被地上伸出的藤蔓绊了一跤。那是某种高大植物的根系,一条细根就和陈桐的个子差不多宽。 哦,她懂了。 合着自己的天赋是荒野求生? 陈桐走马观花,继续前行,更多的萤火虫从腐朽的草稞子里飞出来,绕着她一路跟随。 诶嘿,还挺热情。 因为小a的话,她几乎一刻也不敢停。走出杂木堆,放眼望去便是一片整齐的农田。村落依山傍水,家家升起炊烟。 “宋工,这蚕丝可还行?”有养蚕人抱着蚕筐给年迈的老者相看,老者仔细检查一番,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宋工?宋洪春? 陈桐呼吸一滞,她又回去了? 萤火虫簇拥着她往前走,而陈桐则心心念念那老者的背影,好像有什么在她心底呼唤她过去。 不行,她得去看看。 就在陈桐朝老者迈步的一刹那,萤火虫一哄而散。老者惊讶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古怪的姑娘,问她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陈桐支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辈陈桐,见过宋前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捋着胡子,和蔼一笑。 “免贵姓宋,名应星,字长庚。” 第43章 朽木 明代的宋应星?写《天工开物》那个? 嘶! 陈桐一拍大腿,她可算知道宋父为啥这么厉害了,感情都是他们老宋家的人,所以一脉相承的技术力爆表啊! 不过这跟她啥关系? 一秒钟,陈桐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头脑风暴。宋老先生见她穿着颇具异域风情,想必对丝麻棉颇有见地,忍不住请她一同前去观摩缂丝技艺。 陈桐心虚地看了看来路,忽然发现那个分叉的路口已经变成了一条直路。么,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这条路也是正确的呢? 实在不好拂了宋老的面子,陈桐只好摆出一副欣然前往的架势。左右她又不吃亏,且走且看嘛。 宋老先生威望颇高,一路上收到不少请教,陈桐厚着脸皮出入人家家中,对各种技艺有了更深的印象。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能在脑袋里背出这些技艺的要点,以至于在老先生说话之前,她就已经知道对方的问题在哪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虽然知道宋老和宋老的着作,但却从来没有好奇到抓过这种技术典籍硬啃的地步,充其量也就私下里逛过博物馆混过眼熟;而且宋先生位居明朝,明朝的文物流落后世几百年,别说细节,就是让她大体上判断是不是明朝物件,她都得拿着图片数据挨个问度娘才对。 唯一可能和这个沾边的就是刚刚摆脱的破副本……可那副本是架空啊,跟一个真实存在的时代半点八竿子打不着吧! “姑娘头上的钗子也是名家手作吧。”打发走其他来询问的乡民,宋老对宋父的钗子展现出非凡的好奇。这发钗形制不像他们这的东西,也不知上色用的什么,居然可以以假乱真,看出花朵的真实之感。 陈桐叹口气,“一位友人送的。” “两股为钗,实为定情。姑娘的友人可是心上人?倒是有心。” 陈桐撇撇嘴,“不是不是……若要算,就当是他们托我保管的定情信物吧。”宋父硬塞过来的东西,就像托人办事的报酬,陈桐就算不想要也还不回去的那种。 宋老感慨两声,不再多问。 倒是陈桐开始没话找话——现在的她比较好奇宋父的技艺在见多识广的大师眼中算得上什么。 宋老沉思半刻,“当是当世名匠。” 陈桐:…… 这跨越时空的评价,果然金子在哪都会被欣赏。 …… 日头西斜,跟着走访一天的陈桐谢绝宋老先生的挽留。宋老先生送给她一盏当地作坊制作的蜡烛灯,嘱咐她千万早点回家。临别的时刻,陈桐忽然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后世会对他的《天工开物》推崇至极。 但想了想,她又放弃了。 这就好比野史之于正史,自己门内的幻境,自当和历史上的宋老先生没什么关系。就算问了,又有什么参考价值呢。 她接过灯笼,沿着灯所能照亮的地方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建筑以极快的速度变暗变黑,她好像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寸步难行。 细碎的光点重新照亮她的前路。 萤火虫不仅没有因为中途易辙而对她退避三舍,相反极热情地贴上来。暗淡下去的景色重新点亮,陈桐这才发现,原本的分岔路口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 它们推着陈桐往前,执意往山沟沟里去。一年四季,从冬到春,身边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身边的萤火虫也随时都有新的成员加入进来。 陈桐纳了闷,“等等等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萤火虫飞舞到半空,乱糟糟飞了老半天,堪堪排成两个小字—— 走,前。 “这边?”陈桐指指前面那座山,“还得爬山啊?” 一个对号再次被摆出来。 “真是怕了你们这帮小东西了。” 投降投降。 这山脚下的石阶又长又宽,几乎和自己刚刚见过的通天台阶差不多。可它们却没有跟那劳什子一样,旁边跟一扇门。陈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见什么看着都像时空议会局的内部构造。 她抬眼向上望,实在望不到此山尽头。 倒是山脚除了石阶,还有几根粗得离谱的藤蔓……啊不,根系。之前还绊过她,这会儿可被她摸着老巢了。 前年团建,她随团爬过泰山,但是那时候人太多,以至于什么漂亮的风景也没拍到。现在倒好,这么宽宽高高的山,居然没有一个人跟她挤。 这多少有点没动力。 但往旁边瞟一眼,萤火虫乖乖地趴在根须上看她,见她不动,领头的特意飞在前面带路,一步三回头。 大有“你看我都陪着你了,再不走可就不礼貌了啊”的架势。 陈桐:…… 呜,我恨你们像块木头。 夜爬之旅太过累人,陈桐第次吐槽时空议会局的破机制。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着走着走山上来的,难不成这山上居然有出口吗? 小监工闪闪自己的尾灯。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你家人都还没吃饭那我也没啊,上个时空光喝西北风了,现在饿的够呛。”陈桐巴掌扇风,忍不住吐槽。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赫然睁大了眸子,“我靠,你刚刚说啥?” 萤火虫:“我说俺没吃饭呢还。” …… 滚粗!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哪怕是山东的也不行! 旁边的树根忽然晃动起来,萤火虫们惊骇地四处乱飞,大片的叶子像高考那年撕成片片的课本,黑压压地落下来,啪叽啪叽砸在陈桐身上。 陈桐从叶子堆里把自己扒拉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拿起一片叶子端详,好家伙,居然还是棵老梧桐。 “王息怒、王息怒——” 它们重复着一样的语言,对着老梧桐树跳起祈求宽慰的舞。陈桐倚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些神神叨叨的小东西就差跟人一样咣咣咣地磕头,莫名得有些烦躁。 真正有灵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要求人呢。 她敲敲那树的枝干,示意它们“差不多得了”这一敲不要紧,老树哗啦啦又落了一堆叶子。 萤火虫们见状更是失心疯一样乱窜,还有几个一根筋的已经放弃希望开始献祭,祈求树王息怒不要连累族群。 陈桐是真怒了,“这是我的空间,它算老几?”还有这种博取欢心的献祭到底搁哪学的啊? 她扭头看向罪恶的源头,随即泄愤般一脚踢向老树。这一脚没那么使劲,但却也是六成的力道。谁成想老树却发出咯咯啦啦的声音,如同筋骨散架的老人,而后以不可挽救的态势轰然倒塌! emnnnn…… 枉萤火虫如此虔诚,居然是棵空心朽木。 第44章 化朽为生 “请留步,先生。” 还以为是迷路的新人,小a抬眼一看,居然是那个“以礼服人”的执法组吉祥物——m-626。 626伸出自己的拐杖拦住它去路,又朝它脱帽致礼,极尽礼貌。做完这一切,小a也不好意思推开它走,便停在那里,问它什么意思。 比起没营养的寒暄,它更希望快点找到753。 626的熊脸还是若有若无的笑,从它的角度看来,有种让人恶心的怜悯。 “如果是关于h-996的话,我想您就没必要去烦扰h-753了。”它调出面板往小a旁边一推,“因为现在开始,h-996的所有一切都由主系统接管,包括后续的联络接洽。而您,a先生,主系统请您过去一趟。” “我要是不去呢?” “您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切片是摆脱不了母体的,就算这样,您也要让996和您一起涉险吗?”626重新把帽子戴上,单片眼镜折射诡异的光。 小a恍然大悟,“啊,你是不是也这么威胁753的?” 它就说753怎么可能做出来这样落井下石的事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作风,可不是那老东西和手下一群走狗的行事风格吗! “你们把他怎么了?” 626扶了扶眼镜儿,安抚小a,“别激动,he组没有比他资历更适合当副组长的了,在他们的组长回来之前,局里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人才的事情。” 小a眯了眯眼,“既然如此,那让老东西死了这条心,老子现在在正规编制里,至于借刀杀人的事,爱谁谁。” “您的情绪波动比之前大多了,看来即使换了这么多任宿主,996依然不太符合amos对您的教化预期。” m-626遗憾地让开道路,随手点开自己背后隐藏的发送按钮。小a心中揣着事,自然没有防备人畜无害的吉祥物在背后做的手脚。 光标在“申请”上跳了一跳,幽蓝的光反过来照亮626的脸,它歪歪脑袋,露出一个标准而诡异的微笑。 …… 古树倒下了,陈桐锤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浪费时间的意义是什么,只知道这树倒了,整个山体也在星球解体一样分崩离析。 轰隆声不绝于耳,像惊雷又像热油,蹦嚓嚓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响,好像火山喷发前地底不安的躁动。 麻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乱锤。萤火虫们现在无地可去,纷纷绕着陈桐不敢乱动。 四面起骤风,只有她这里是安全的。 可是树倒了之后,陈桐就听不懂萤火虫们的语言了。任凭它们摆出各种pose,陈桐都只能遗憾地摇摇头。 她不造啊! 大眼瞪小眼的两方在对峙中败下阵来,萤火虫们眼见她失了灵性,纷纷出列,作死一样猛地往罡风里扎。 “回来啊,明知道扛不住还去,是不是傻啊!”陈桐转身挡住,却被它们绕过,撕心裂肺的的喊叫无人应答,越来越多的萤火虫朝那个点涌去,晶亮的粉尘漫天如飞雪。—— 不对,它们不是在拼命往山上飞,而是在引导自己往上走! 难不成……它们要她在石阶崩溃之前,到达山顶! 陈桐面露难色—— 哪有地震了还往高层跑的!!! 眼一闭心一横,压下被赶鸭子上架的不适感,陈桐的双脚好似生了翅膀,在残缺的台阶上踩出一条虚空的道路,晶亮的粉尘没有像之前消失,而是批在她身上,好似一颗逆流的星再次冲破引力回到自己的位置。 罡风在她面前劈开,但形成的阻力依然不是盖的,加上越来越重的双腿,陈桐已经不敢想自己停在半路会怎么样了。 与其死,不如争! 她现在要想的只有一个,出口的门一定在山顶! 正当陈桐奋力前行的时候,一只漂亮的金色竖瞳从西南天空悄然睁开。如果不细看,极大可能会把它当成司空见惯的月亮。 626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陈桐的一举一动,“人心可畏”将“眼”看到的东西悉数整理成文,修改成册,直接省去第三人看到这些的可能。 “眼”清楚地看到,“门”在天上。 它知道996是个悖论,但也从来没见过开在天上的门。所有行动人的门都是左右穿插着堆叠成通往主系统的“梯子”,而996的门开了天窗,岂不是意味着她要回自己的空间也得借道主控室? 回想小a的举动,626咧开了嘴。 “还是躲不掉呀,amos。” 可惜626的“眼”让所有的景象都失去了神秘感,不然就可以看到逐渐黑下来的景色里,陈桐作为唯一的光亮逆流而上。 向着光跑?她就是光。 萤火虫们将一生悉数奉上,赌的就是她能打开那扇几千年也没再打开过的天窗! 咔嚓,咔嚓咔嚓—— 站在山顶的那一刻,脚下的一切随之皲裂,陈桐站在蛛网裂痕的中心,不甘地朝半空那扇虚掩的门伸直胳膊。 可惜胳膊不够长,离门还有段距离,即使踮了脚也只能堪堪碰到门把,更别握不住也使不上劲。 “nnd,信了你们的邪!” 掉下去的那一刻,陈桐咬牙切齿,什么往上走,这摔下去不成肉泥也成肉泥了! 想她一世英名居然栽在这无名之地,陈桐满脸的生无可恋,如果要让陈妈知道她是这么死的,估计又要捂着脸哭得心伤了。 …… 死个屁! 老子还有家人要养啊! “给爷开!!!” 陈桐爆出一声怒喝,身体机能迅速回笼,萦绕的磷粉化为一双巨大的翅膀在她身后展开,支持她从深渊跃出,继续在碎石间穿行。 随着她的振作,一股无形的生机在天地间升起,在陈桐看不到的黑暗深处,翠绿的枝丫从老根上蜷卧舒展,转而以雨后春笋之势极速攀升—— 借不屈之意,盘活古木,化朽为生! 好一个天地共鸣! 626目不转盯地看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惊天的东西。它慌忙收回自己的“眼”,手忙脚乱地删改刚刚看到的一切。 如此大的能量,根本不可能拘泥于时空议会局当一个单纯的跑龙套,这种天赋,它只在那个人身上见过,不、不该这样的…… 626快速地红了眼,毛茸茸的熊掌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下,将桌上材料震得漫天飞—— “都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第45章 阴魂不散百工简 但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嫩绿色枝叶与陈桐同时握住那扇门把,几乎在触到门把的一瞬间,本该帮她立身的萤火涣然消散,任由陈桐像个猴子一样倒吊在树上晃荡。 树枝继续伸长,直到把刚松动的门堵回去。 陈桐挣扎着,企图用身体拽开门,而树枝就那么和她对着干。身后像有人在拍她,她一转头,另一只树枝人性化地朝她晃了晃,顶着陈桐诧异的目光轻缓地卷住她的腰,将人从门上扯下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门越来越远,陈桐着急地拍拍腰间的蔓枝,“诶诶——” 善解人意的树枝儿继续伸长。 出口的门发出一声古怪脆响,卡住的发条重新转动,陈桐心里突然蹦出一句—— “是推开的吧?” …… 果不其然,这门只能推开。 树枝儿把她丢在漆黑空间的门口,沉默着朝她挥手告别;另一只树枝则绕着四壁盘了一圈又一圈,灵活程度不亚于一条成精的蛇。 陈桐轻手轻脚地走近,伴随她的脚步,四壁的灯光骤然亮起。 她下意识眯起眼。 此地似乎有人住过,但屋子里除了桌子、柜子,便是一个超大的作业平台,没有纺织品也没有装饰物,白惨惨的样子跟毛坯房没有区别。 陈桐走近了作业台,却发现它被枝丫死死地箍着,怎么也打不开。她吹吹手上的灰,不得主人允许确实不能碰,这点倒是有些唐突。 奇怪的是,这里也有扇门。 而且是正常出现在右边墙壁的。 树枝没有控制这扇门,因此陈桐可以很轻易地通过。 陈桐踏出出口之门的瞬间,来路之门上开始显现出繁盛的枝叶,这种逸散的生气是最吸引死物的,而626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它在赌,赌996不过是一个巧合。 枝叶很快爬满半扇门,继而如入深秋,极速衰败。枯黄的草叶四处飞舞,骤然凋敝。一个呼吸的功夫,杂花灌木重新生长,点点萤火从中探出。枯败草木一半成了新生草木的养分,一半又孕育了黑暗中提灯的精灵,如此周而复转…… 果然是“腐草为萤”! 626心中波澜起伏,手里的资料褶皱满满,显然已经攥了多时。 但下一刻,这些都消失了。 白净的门上显现出不同的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春耕到秋收,从养蚕到织丝,砖瓦陶瓷、舟车铁器、烛纸木轮……农业和手工业的所有流程,上至蛮荒,下至当今,几乎无所不具。 所有参与劳动的人都没有确切的脸,这让人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他们的工作本身。凝聚先人智慧的百工技艺,现在一一在门上流转,最终定格成九宫格状排列的木简模样。 「叮,已触发资料补充,h-996,信物:百工简;天赋——天工开物。恭喜h-996,奖励“打工人之家”秘籍一本,后续请前往行动人空间查看。」 站在出口之门的陈桐:…… 阴魂不散的百工简呦。 百晓知道岂不更要气疯了。 陈桐万分确定百工简被灯火烧的干净,根本不可能跟她回来。排除这个,她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简上所书时间跨度之大、语言隔阂之深、领域复杂之切,根本不是她能记得的东西。 啊啊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陈桐:抓狂.ing 这就跟文科突然心血来潮横跨文理隔阂跨进工科并拔得头筹一样诡异。学霸就算了,但让她一个学渣扛旗子多少难以服众。 技能百科全书在手,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需要什么都要自己造? 现在退出来得及吗? 谢谢,她宁愿自己的天赋是刚刚中看不中用的花花草草,也不愿意当这个天选打工人…… 而且这不直接明晃晃的告诉百晓——瞧,你的百工简现在是我的天赋了呦,如果你敢刀我,它就失传了嘿嘿嘿……你最好对我好点,也许爷高兴了会默写那么两章给你呦,只要活得久,总能更完…… 不行,有点小贱。 但换个角度对方还真不一定能拿她怎么样,作为不幸中的万幸,它多少算个保命符? “你好,h……996。” 一个很磁性的声音。 陈桐循声望去,打着领结的西装泰迪熊抱了束鲜花,站她身后微笑。 “好久不见,我是管理员m-626,恭喜你成功解锁了自己的天赋。”它将花朵高举给她。 陈桐心里古怪,行动上却毫不含糊。她半蹲下来接过鲜花,道了声谢。 “时空议会局没有鲜花。”626继续微笑,“我们只有开在最好的时候的干花。” 626状若无意地感慨—— “不过以前是有的。” 陈桐不动声色地应和着,“是吗?” “是啊,你来得晚,对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改天你要有空,我可以……” 「原来你在这啊,看啊753,996在那儿呢。」 两人的声音被小a打断。 陈桐心虚地看着753和他身边的小a,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们自己抓了个农学工学双料的百科全书天赋。 以753的拼命程度,估计会对自己挺失望吧。 而753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走上前站在二者中间,挡在陈桐身前和626寒暄。626的邀请没说完便被打断,良好的教养虽不会让它说什么有碍于修养的话,但眼神里的冰冷很难像人一样藏得很好。 它在愤怒。 小a在一旁乐呵地搅着浑水。 「诶嘿,它急了。」 有点好奇996干了啥让626急成这样。 陈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她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剑拔弩张的626和753,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说句话。 呃,还是算了,作为一个小透明,劝架容易被打。 626抬手调出一份载有最高签章的处理认定书,耐心询问,“尊敬的h-753,也许我需要提醒您,现在996已经不属于您管理了。” 753只看它而不看文件,执拗地重申自己的立场。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自己手底的兵。” 陈桐懵圈了。 「你不是说753也有参与授意吗?」 「假的。」 「他曾立下誓言会对手底的每一个行动人负责,如此行事不符合他的风格。」这也是小a为什么一直坚持寻找753的原因,话事人总是有分量的。 而626只是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儿,道声感人。 “早这样多好呢。” 第46章 新本 “因为上个任务的异常,主系统已将996列为了高危分子。如果您想要保住她,最好按我说的做。” 两个人的谈话进行了不下半个小时。 陈桐将自己的信息和他们对呛的内容进行整合,心里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确切的估算。她摸摸头上的钗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要不先查一下那个叫北河的谈判人,顺便揪一揪局里的内鬼?” 这话成功让两人都闭了嘴。 “……如果真要连坐,起码得让人死个明白吧。” “你不会死的。”泰迪熊坚定道。 越过753的626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从胸口处掏出一颗漂亮的菱形物什递给陈桐,“我向你保证。” 那是一颗漂亮的猫眼石。 和窥探753时祭出的那颗不一样,这颗通体发绿,微微泛出漂亮的金色。潋滟流光让753忍不住纳闷,这家伙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石头? 陈桐犹豫着不敢接。 千年不灭的灯、宋父的发钗、百工简,再加一颗作为承诺的橄榄绿石头,手边全是别人的东西。 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代价就是陷阱。 小油灯是自己消费送的,宋父的发钗是他有求,至于百工简,百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很害怕拿了这个,泰迪熊会对她提什么古怪的要求。 欠了人情也不好哇。 泰迪熊很会察言观色,“请相信,我对您从无恶意。” …… 她最终还是顶着上司的阴森目光接下了泰迪熊的石头。 石头上的绿色好似墨染,眨眼间化为一条绿色的游龙。游龙绕她盘旋三圈,最终缠上她的手腕,化作一个水头上好的翠碧镯子。 陈桐不解,“这是?” 泰迪熊眸光暗淡,“物归原主。” …… m-626最终还是妥协了。 它告诉陈桐,因为第一个副本开了坏头,后面所有的任务都不会轻松。内鬼确实有,但眼下未必可以抓到,如果要小心,一定要先防着局外人。 比如心有怨恨的迷失者。 言罢,626就被传送走了,753接过话头,继续给陈桐科普。 “他们也曾是时空议会局的行动人,但或多或少都出了些问题。迷失者的头头也喜欢各个世界乱窜,给看不顺眼的和看的顺眼的都制造麻烦。” “看不顺眼的直接使其任务失败,看得顺眼的,则设法拉拢。” “上个世界,你在狱中救了一个人。” 现在这情形,能被单独拎出来的都不是好人好事,陈桐咽了下口水,“然后呢?” “他就是迷失者中的一个。” 迷失者的废弃编号不可考究,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作用。让753紧张的是立场古怪的迷失者,他被困在牢里这么多年,唯独在“宋之喜”的存在消失后也跟着消失了。 无论阴本还是阳本,原定的这个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他被关了太多年,心思阴暗,性格扭曲,一路靠着心狠手辣帮助新帝跳上高位,最终兔死狗烹,惨死刑场。 当过往被一页页扒开,他甚至没有得到作者写过哪怕一句的好话。天生薄情,狼心狗肺,所有的恶行都暴露在笔下。 谁也不知道这个没有名姓的迷失者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角色,也不知道这个迷失者为什么自愿暴露。但他人间蒸发之后,原本1\/3的篇幅全部旁落,世界线只能把相同重量的戏份叠加压在男女主身上,给男女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就是说,疯子本来是个反派?”陈桐想起自己摸鱼时看过的某些小说,什么穿成反派、拯救反派这样的主线剧情,心里有点发毛。 什么病娇啊,什么暗黑的,那都是精神有点状况的,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想沾边。 “不算,至少对主角们来说,秦少河才是反派。”753坦言疯子不过是个工具人,只是造就了一个战乱压抑的环境,属于不可或缺的背景板,主角和他并没有利益冲突。 753凝重地叮嘱,“不过你也算歪打正着,托他的福,男女主同甘共苦的线提前了。” 某种程度上也算幸运值拉满。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迷失者者们早就失了本心,无论是哪个组里出来的,都会对议会局的规章抱有莫大的敌意,绝不能因为歪打正着而放松警惕。”他甚至怀疑自己组里就有个隐藏的迷失者,能接触到文本还有权限更改分发,简直是一枚隐藏的定时炸弹。 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警告陈桐,迷失者只有来路没有归途,不被承认的人根本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只能困在其他界外,漂泊异乡。 “他们都有执念的,而你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消失——”753意有所指,“如果他盯上了你,猜猜你对他而言,是哪一类人?” “不至于吧,或许是巧合?” 她不过给了个馒头给了个饼,不至于不至于。 “是不是巧合,你都要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你更要努力去分辨,保护自己不被带偏。记住,陈桐,我们都是有家人的人,别人迷不迷失无所谓,但唯独我们不可以。” 陈桐点点头,这教化她记下了。 言罢,753将一份纸质文件交给了她。“电子版在小a那里,文字版你拿着,这是下个世界所要用到的资料。你的第一个任务有点复杂,但这一个对于年轻人应该很友好,不必担心。” 陈桐好奇地接过厚厚一沓文件,有点好奇这是什么东西。翻了翻,居然是综艺剧本和人设建设卡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爆点和噱头总结。 emnnnn…… “所以下个任务我是嘉宾吗?” 753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是打酱油的幕后人员。” …… 得,龙套经验+2。 交代完这些的753突然想起一件大事,他挠挠自己的脑壳,“你怎么不去领天赋?” 掉线许久的小a疑惑抬头,「不对呀,我走之前明明看到你进去了——」 一说起这个,陈桐更加郁闷了。 “在门上,自己看。” 「……你的门上没东西。」 陈桐:? 没有东西?怎么可能?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门上依然是百工简,没错啊。 “你再看看?我不信你……” 753也凝重起来,“我也看不到。” “信物百工简,就是门上刻的那章目录,天赋是天工开物,看不到吗?”陈桐不信邪地拍拍自己的门,甚至详细地给他们指了下功能区划。 753和小a呆呆地看着陈桐无实物表演。 …… 只有一个可能—— “你的权限还挺高。” 确认陈桐并非戏弄,753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连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的权限不够,amos这权限狗的权限也不够?两个人的权限都看不了她的天赋,很难不怀疑996这厮的权限已经调到了执法组。 在执法组,哪怕一只熊都比他们的权限高。当然,此处没有内涵任何生物的意思。 陈桐讪笑两声。 “肯定是议会局的破系统出bug了,用脚指头想我也不可能……” 第47章 小糊豆恋综cut? “来,看那儿。”753指指最东边的几扇门,“能看见什么东西不?” 执法组的天赋只有执法组内部人员知晓,若996能看见,那绝对是被挖走了。 陈桐眯眼,脑内马达高速转动。半晌,她摇摇头。 “看不见。” “真的假的?”753挑眉,好像有点不太相信。 “真的看不见。” 753松了口气,那就真的是系统bug了。 “那行吧,你休息两天再出发?” 75忙着处理自己任务时空的事,海市蜃楼的分身给他打了太多报告,再不处理估计要出事儿。 希望别有砸场子的。 眼见753走远,陈桐松了口气,再盘问盘问指不定要露马脚,毕竟那些门个顶个的古怪,比如从左往右数的第一扇—— 门上是蝴蝶、蛇和白骨。蛇从白骨的胸骨穿过,攀缘着颈椎爬上颅顶,朝幽蓝的蝴蝶吐出鲜红的信子。在蛇看不到的地方,马赛克一样的蝴蝶呲显不属于自己的獠牙。 合理怀疑一些执法组人员的精神状态。 第二扇门上是天平、羽毛和星星。天平一侧放置羽毛,另一侧放置孩子,星星当空把二者照亮,背面却伸出许多条青黑的手臂。 有点神圣感,但不多。 整张门平得就像贴了一张二维的纸,构造也像壁画,也不知和古埃及的灵魂称量有什么关系。 第三扇门粘满了不同规格的刀片,猩红色丝络蛛网般散布其上,透过刀片组成的天笼地缚,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慈眉善目的石像前长跪,方寸之间长满茂盛的白花。 主打一个阴冷肃杀风。 第四扇门上则是无数颗形状各异的眼睛,眼睛组成的星云下伸出黑线,垂吊着身体扭曲、没有五官和指的提线木偶,布景设置像极了黑色童话。 “眼”这个东西,其实含义挺多。 陈桐瞅着第四扇门许久,忽见最中间最大的琥珀色眼睛轻轻阖上。眼睑上移,错落有致的下睫毛和上睫毛牵动黑色丝线挑动木偶,好像沸水里跳动的活鱼,那种撕扯挣扎的感觉怎么说呢,给人一种炸裂的痛感。 突然,激烈跳动的人偶们好像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与上次静止状态不同的是,这次它们通通朝向了陈桐,配合着精致可爱的的童话风,简直诡异到爆表。 san值狂掉。 陈桐若无其事地偏头,强作镇定。 …… 只能说不愧是执法组,以恶制恶属实被他们玩明白了——整整十八扇门,一圈看下来就没一个正常的。 后面还有些元素看得陈桐直犯恶心。要不是那句“权限还挺高”,陈桐是准备说实话的。 可转念一想,莫名其妙的权限代表了莫名其妙的责任,她还没摸清楚议会局的内部情况,这么大方地把自己亮出来,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非是她多心。 单位里的小会计曾因为权限过高、职能混乱,替前老板背过黑锅,总是祥林嫂一样谈论自己的过去,嘱咐陈桐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干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事儿。 好不容易实践一次她的教诲,没想到居然用在这鬼地方。 「a桑啊,你在干啥呢。」 归因为bug后,小a又不说话了。陈桐原地站了会儿,才想起这个聒噪的好大儿行为有些不大对。 「在梳理下个任务的世界档案。」 小a郁闷开口,借机询问她进入空间后发生的一切。陈桐叹气,把偶遇宋老先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 小a:…… 行吧,手艺人就手艺人。 虽然不是什么高效的天赋,但比起其他任务的天赋,可以说是很实用了。 何况有一技之长在哪个时空都饿不死。 即使这样,小a依旧愁眉不展。 「你看过选秀吗?」 陈桐老实回答,并没有。 哦,巧了,它也没有。 「那综艺呢?慢生活乡村记录?」 陈桐继续摇头。 小a慌了,「完蛋,这比上个副本专业还不对口。你瞅瞅议会局给你派的什么本,《小糊豆恋综cut:影帝是我前男友》。」 别说影帝,连小糊豆都接近不了,怎么促进主线剧情_(:3」∠)_ “不会还不能学?先说这次的龙套是个什么身份?” 她可没忘记上个世界多不靠谱。 a桑收抱着面板心虚一笑,“嘿嘿……” “嘿你个头,是不是又给我挖坑了?”陈桐一拍大腿,“这个本要再不是人,姑奶奶就不去了哈。” 小a忙改口,“当然不,这次的身份虽然在主线是个龙套,但咱们也是做对女主,啊不,甚至是对男主都非常有分量的龙套!咳咳,在那之前咱们先从小糊豆女主抓起……” 陈桐半信半疑,“怎么抓?” 小a摊开自己的笔记,庞大的框架细数了每一个分支,并计算了成功率和剧情走向,一看就研究了多时。 小a推推眼镜儿,还是资料齐全好办事,上个本纯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剧情前一半是小糊豆的出道之旅,后一半是小糊豆参与综艺的齁甜爱情,很好区分,也没什么幺蛾子。” 小糊豆没出道前就是素人状态,只要比她资源多一些些,再在她无助的时候拉她一把,后期以她为跳板观察并促进主线剧情就容易得多啦。 “所谓的出道舞台是个海选,后期会将近百名参赛者放养两个月,期间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镜头观察她们的性格、自律性、还有为人处世的态度与生活方式,旨在发掘爱豆与普通人的共鸣,体现更真实的人格魅力。” 比较新奇的点在于,如果要立人设,参与者起码要装放养的两个月+练习生的两个月,以及出道后参与综艺的一个月。 相比传统舞台以歌舞论长短,这个出道海选明显烟火气更盛,但同样引起了不少质疑。 不少参与者都在观望,期待制作组后续的福利(大饼)。 为了切实体现自家选秀的与众不同,内部人员透露总导演专门策划了一场慢综艺乡村生活秀作为后续福利,疑似有恋综镜头。 这下网友坐不住了。 #晋思源养蛊# #拒绝定义的我们# #凉凉# 叠加恋综、慢综与选秀的鬼才导演晋思源,在通告发出后十分钟内登顶热词榜首,早早地被发了“凉凉”卡。 …… 陈桐沉默。 虽然她没看过选秀,但对爱豆来说绯闻可不是好事,更别提出道就上恋综炒cp,这是自杀行为吧? 谁上谁尴尬。 第48章 选个身份 “这画饼能力好像不大够……” 「cuo啦,也不想想这小说啥名——《小糊豆恋综cut:影帝是我前男友》,从嘉宾阵容上看,这选秀既不缺话题,也不缺吸引力。」 选秀是后面慢生活综艺的基础,只有出道的素人才有资格参与拍摄,与影帝和大佬们回归淳朴的乡间生活一个月。 虽然历时近半年,横跨现代社会和农耕生活,简直把人往死里折腾。 但去的人却不少。 “就因为是影帝?” 「当然也不排除奔着其他佬去的和纯为了出道的。」 比如忙着赚米的女主方初岁信息延后,压根就没想到这冤家阵容。 她只是想糊豆翻新一下,顺便给自己赚点零花钱。 谁成想千难万险卡线出道,还没吃上口热乎饭就被迫拉去和早就断联的前男友大眼瞪小眼。 “这剧情不就突出一个励志+欢喜冤家+意想不到+破镜重圆吗?偶尔有些追妻火葬场之类的……但是不太像需要加派行动人吧?” 陈桐不明白谈判人的目的在哪。 小甜文慢慢写就好了嘛。 「上面给的意思是,读者想让二人的故事更波澜一点,更甜一点,但是作者没法把握节奏。而且女主事业可以,但好像事业过了头……」 陈桐哈哈一笑,事业心不好吗,这年头多少人喜欢呢。 但后面的话让她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实在写不出来,所以只能让女主到处搬砖,她希望你能进去制造点甜梗,帮她救一救。」 救命。 “她都意识到问题了,自己不能写?” 「能,但是女主形象太满,后期强行拉智商要崩人设,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基本改不了了。」 so?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活了呀,从内部入手推动剧情发展,还有谁比我们更专业!快快快,我给你找了老多靠谱的身份了——」 「编剧、导演助理、选管、艺统、直播、商务、统筹、宣传、摄像、技术、特种、后期,这么多够不够?总有一个适合你的吧?选一个。」 「只要咱能成,让女主演着演着假戏真做,嘿,这甜甜的爱情它不就自己出来了吗?」 要和女主培养感情,就得从让她脱颖而出的舞台入手!这么些职位,小a不信没一个能让陈桐成功的。 美美地dream一下当甩手掌柜的生活。 陈桐的嘴角抽了抽。 “靠谱吗?” 「诶呀,这些身份我挨个算过,非常适合暗箱……啊不是,非常适合咱们拉关系。」小a朝陈桐眨眨眼,努力扳回自己靠谱的形象。 「这次绝对不会出现和上个副本一样的情况啦,俺保证。」 陈桐笑了笑,没说话。 劳什子保证就跟张白纸一样。 目光从几个主要职位上扫过,陈桐愣了下,“为什么只有导演是助理,其他的都能选核心身份?是因为原剧本的导演比较重要吗?那个叫晋思源的……” “不单单是这个,更重要的是其他职位不止一人,而导演岗却只他一个,还是个男的。你要想体验一下变性,也不是不能安排。” 陈桐:…… “算了算了。” 「作为被从头骂到尾的存在,我确实不希望你过去替他分担火力。所以导演助理也能不选就不选吧……」 “可导演话语权重啊。” 陈桐叹气。 “选导演助理的话,这小龙套能不能利用职务之便,无伤大雅地给女主创造些机会?都上帝视角了,总能避开作者视角打打补丁吧?” 「可以。」 「但没必要。」 陈桐:疑惑.jpg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谈判人给你放权了。」 「只要一句话可以概括的剧情不崩,你怎么搞都能被此间世界线圆回来。她给你的权利,无亚于她。」 卧槽,这岂不是把号都给她了。 小a扶了扶眼镜,「她说,请你在她修文的这段时间,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 「笔递给你。」 …… 递个der啊! 老娘不写小说很多年了! 「请行动人注意——如果任务失败,即主线偏差大于50%、或男女主崩坏,任务人将循环至重要节点,重新开始。」 「此时间线审判不受议会局控制。」 「由此造成的时间费用,谈判人不负责支付,如果三次以上失败,则小黑屋十五天并按次处罚金,上不封顶。」 “还有么?不用喘气,接着说。” 「……没了。」 陈桐深吸一口气。 这不止得写,还得演,世界线变动还不能与主线冲突,不是披着言情皮的命题作文扩写是什么! “这tm是在找枪手呢还是在找枪手呢?!” 小a脑袋里过了一下,试探道,「其实你所改过的剧情会以谈判人的笔触写出来,准确来说,她才是你的枪手。」 陈桐无语凝噎。 “拜托,最终受益人是她不是我,说这话你良心过得去吗?” 当她冤种是吧。 「别那么大火气,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嘞,她给的太多了……」 足足一万海英。 原谅它眼拙,真心没看出来这世界居然这么大。 以往除了悬疑和凶杀,有生命危险和心理冲击的本才会额外补加精神损失费,就算是补,也不会超过两千海英。 假使这小甜文有阴暗点,除去这两千海英,光任务也能值八千海英?超过五千海英的,要么世界观庞大,要么内容量爆满。 横向纵向总有一个不好相与。 接本的时候,小a也有些犹豫。 以996的阅历,接个两三千的就够了,毕竟也没正儿八经出过正常些的任务。可主系统给的适配参考值真的好高啊,如果真的适合996,又那么高的报酬,也不是不能冒一下险。 陈桐听完也是被砸懵了。 “多、多少?” 「一万海英。」 “这么多,不会有诈吧?” 回馈越多的难度越高,内奸还没揪出来,陈桐对此任务的安全程度持怀疑态度。 「主系统分派的任务,没得选。」 陈桐滚一边哀嚎去了。 小a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问她,「确定是导演助理了吗?」 “就它了。” 第49章 陌生人的礼 倒头睡了两天,陈桐收拾好行李,准备重新去“打工人之家”转转。 上个世界给了她不少报酬,还了小a的钱和鸡腿还剩一些,余下的她打算淘些新鲜玩意儿。 说想到这,陈桐打开了自己的背包,记得打工人之家还送了本秘籍来着,她得看…… 呃。 望着秘籍上无比熟悉的《陈氏太极》四个字,陈桐面色复杂——她好像看见被自己逃了比武的师兄在朝她招手。 嗯,无意冒犯,啥也没看见。 …… 奸商仓鼠看着陈桐那叫一个亲切,还没进门就从柜台上跳下来,问她近来可好,上次的道具合不合心意,最近又接了什么类型的单子。 热情程度堪比泰迪。 “任务需要些专业知识,导演速成课,有吗?” “诶呦呦,原来是那个。”仓鼠捋捋胡须,“那单报价老高了,你得小心啊。” 陈桐假装不知,“报价高是好事啊,谁会跟钱过不去。” 仓鼠抖抖耳朵,“那也得有命花。” “话不能只说一半嘛,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还是先挑东西吧,如果买的多,我可以考虑卖给你点小道消息。” 一番拉扯,人类陈桐面对八面玲珑的鼠掌柜显然不占优势。 二人心照不宣地在柜子前来回穿梭。鼠子不愧是这里的掌柜,情报在身,甜言蜜语,什么话都不会撂地上。 它颇为得意地和陈桐讨论起上个时空的情况,对她遇上的情况头头是道。 “你说的那个446也在这买过东西的,”鼠掌柜磕了颗瓜子,把白嫩脆香的瓜子仁收入颊囊,“他比你阔绰些,水生木那种鸡肋说拿下就拿下,连眼都不眨。” 陈桐:要素察觉。 “水生木你也有?” “有啊,你也要?” 奸商拍拍手上的瓜子壳,“我也不瞒你,这东西还是不要买为好。” 陈桐却表现出非凡的兴趣,“浴火不燃不怕焚毁,这还不够它作为木材抢手的理由吗?” “还抢手呢,考虑考虑实际先。这玩意贵不说还不好存放,到手便得搁封闭的墓穴里养着,一般人哪要这晦气东西。再说你拿它能干啥?有那个钱,就是你们世界最贵的黄花梨都能搞来,花这上面多败家啊。” “辟火功能也不是绝对的,至少一个鲛人膏脂就能轻易给它超度了。” 奸商指指案台上的油灯赠品,“喏,那就是。可千万说赠品就不值钱啊,在一些不通电气的任务时空里它老稀罕了。” 话术之外,这玩意也是鸡肋,但好在还能当赠品打打感情牌增加用户黏性,比水生木那只能折损它贮藏费的废物好太多。 陈桐擦擦案台上的小灯,原来那天百晓倒自己手上的灯油和她那盏小灯竟是同一个场子出来的。 “那你不想赶紧卖出去?”说的越多越不利于销售,哪根筋搭错了这是。 “想,但不想坑你。”鼠掌柜眯眯眼,626关照的人,不能不给面子。 陈桐面色古怪,啊呀,怎么还良心了。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坑它啊。 “那我买你点消息,你把水生木当赠品打折卖给我呗。”陈桐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伸手打了个响指。 吃着电子榨菜双开选秀和慢综的小a一脸懵逼地被她唤出来,陈桐捏捏圆滚滚的a桑,“不够的话,先让它垫上。” 小a:…… 「你在搞什么啊,理性消费!」 「水生木,我买点研究研究。」 「你研究那东西干嘛,咱们又用不上。」 「要你买你就买,下个时空好好做任务,得来的钱五五分,够不够?」 …… 「你说的哈,俺可没逼你,要是你后面反悔了这钱也不退的哈,诶呀,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行动人,我真的……」 陈桐顺势捂住它的嘴。 「掏钱,付款,哪来那么多话。」 鼠掌柜搁一边笑躺了去。 「都不是自由身,半斤八两笑你个头!」 “你可不是缺钱的主。” 「你管我呢。」 陈桐拉开要干架的两个小东西。 “别吵,再吵报警了。” 「好啊,看执法组向着谁。」 “向着你?别闹了,你跟m打的那一架,录像带还在我影音架子上躺着。要我翻出来放给你的行动人看吗?”它作势要去够自己的磁盘——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小a一个箭步拦在架子前。 陈桐越发好奇了,“什么m啊?你还会打架呢?” 鼠掌柜呷了口茶,“那可不,它打架全靠薅头发,给m都薅斑秃了。” …… 陈桐默默对小a竖起了拇指,牛掰。 小a一脚踹到鼠掌柜跟前,将它铲飞,右手又轮起来给它两下,「大嘴巴啊你,怎么啥都说!」 鼠掌柜扶着墙从角落爬起来,扶着肚子微笑。 “996,水生木还买吗?” 小a瞬间回头看向陈桐。 “当然。” 鼠子继续微笑,“那好——” “爷、不、卖、了。” …… 大门砰一声关上。 一人一系统就这么狼狈地被丢出了“打工人之家”。 陈桐实在纳了闷,“你惹他干嘛啊。” 「它嘴欠啊,为什么不能惹。」 不服就干,皮老鼠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我怎么感觉,你和刚开始认识的不太一样。” 小a错愕抬头,「是吗?哦,那肯定是错觉。」它借口为新时空做准备,逃也似地飞回平行层。 搅黄了买卖,陈桐只能说服自己没什么。这次买来的主要用意不是买东西,既然打探到了些消息,就不算白来。 只能下次登门赔罪了。 …… 陈桐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空间。 推开门,却见空荡的空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晶莹剔透散发寒气的长方体——冰棺里满是是黑乎乎的泥土,泥土里埋着什么她似乎早已知晓。 “水生木的贮藏条件,果然不一般。” 难怪鼠掌柜如此怨念。 不过,这是谁送来的呢,鼠掌柜? 陈桐心念一动,周围灯光亮起。冰棺晶莹剔透,她伸手一推,不小心剐蹭到表面的一层湿泥。掀起的泥土露出木制一角,似乎并不是未经雕琢的木材。 ……有点奇怪,再看看。 继续清理表层淤泥,赫然可见一个木质金纹镶着白玉的精美卡扣。以卡扣为中心向两侧各量一臂,鲜明的花纹和精致的雕刻越发繁复。 越发不像棵原木了…… 陈桐心里有点发毛,如果这冰棺里装的不是水生木,那这里面的是什么?! 它又是怎么未经允许穿过门进来的?! 第50章 开箱 陈桐内心挣扎了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没勇气打开它,索性作罢。 她躲还躲不起嘛。 别说打开,就是这屋子估计也待不得了。谁知道哪个混蛋送来的东西,踩着人的心理防线恶心人。 陈桐正对着它往后退,满嘴的无意冒犯。退了大概两米远,一回头,见门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不由地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正要跑,忽然感到脚腕正被一个粗砺而坚韧的东西卷握着。联想起刚刚盖上的冰棺,某人的肾上腺素倏然飙升—— “靠!有鬼啊!!!” …… 沉默,良久的沉默。 第四次被迫站在冰棺前的陈桐握紧拳头,忍不住朝身后的始作俑者开腔——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这莫名其妙的地头蛇树枝就跟疯了一样,只要她走开,它就拦人,只要不理会,它就一把把她卷过来。 树枝被骂,蔫吧着缩回去,可怜巴巴的在角落盘成一团,委屈模样看得人直呼冤枉——嘿,还没怀疑是吃里扒外藤开的门,它居然先委屈上了。 “里面要是什么僵尸糟骨头,我就把你和里面的东西打包丢出去。”陈桐掏出长明灯“咣”一下重放在冰棺旁边的桌子上。火苗跳了两跳,吓得树藤一动不动地搁那儿装死。 啧。 再多的心理建设,还是抵不过这诡异的气氛。陈桐拍拍从刚刚就跳个不停的左眼皮,冰凉的手和滚烫的脸,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 问候完送东西的人以及它的远近亲戚,陈桐深吸一口气,但一想这儿的空气也不是很干净,果断又吐出来。 她从包裹里掏了套防护服穿上,确认自己全方位都裹得密不透风,才硬着头皮重新推开冰棺的滑盖。毫不客气地说,如果里面真的是骸骨或者鲜尸,她绝对要炸了这里。 “吧嗒——” 随着卡扣的转动,陈桐的心漏跳一拍。 这木盒的很多地方都有粘合剂。深浅不一的裂痕就像凛冬摸多了水的手背,稍不留神就能碎了的样子。 还好只是卡扣在动,其他地方没事。 她屏住呼吸,将盖子轻轻掀起。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那年卡秃噜嘴的经文再次上线。 走完流程,陈桐皱着眉头睁开一只眼往里瞅,预想中的画面冲击没有,倒是有小一号的盒子牢固地卡在锦帛中。 她睁大了眼,啊这。 更恐怖了有没有。 皱眉放开外层盒子,将更里面的搭扣打开。这个搭扣更灵活,合金有了外层的保护,没氧化也没锈迹,成色跟新的一样。 她没有防备地打开匣子,而后愣住。 里面居然还有一个。 约莫两个手掌宽的正方体漆皮盒子,四周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惦着很有分量。翻来覆去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有类似铰链的地方,反而更像浇筑的,自成一体。 就这东西还要一层又一层?难道是为了让盗墓贼体验拆盲盒的快乐吗? 不对,这是个冰棺。 她忽然想起来。 带着方体来到角落,朝画圈圈长蘑菇的枝蔓挥了挥,“喏,解释一下?” 树藤朝方体伸出枝蔓,却被陈桐错开,“诶,就不给你。” 它缩回去,响尾蛇一样敲敲放灯的桌子,示意陈桐把灯提起来。 陈桐第一次没get到,第二次才试探着把桌面清空。一手提灯一手托着奇怪方体,她就想看看这土着还能搞什么幺蛾子。 枝蔓啪啪敲了敲桌子,盘绕旁边柜子的藤蔓应声松解,它灵活地探过去,抽开右数第三列第九行的抽屉,再次敲了敲柜子。 陈桐心领神会。 抽屉里有很多的方体,陈桐瞄了几眼,大小差不多,刻文倒有点区别。在枝蔓的催促下她也来不及细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把方块推回去,又把抽屉阖上。 “这就完啦?”陈桐疑惑地拍拍它,“不是,你整那么大一棺材放这个?” 找个车载小冰箱不行吗? 枝蔓盘上她的胳膊,把人拉到另一边的操作台前。扯着陈桐的手按上操作台的正中。 本来一整块的板自动分开,与此同时,四角陷落下去,四份直杠杠取缔原先的角落展开折叠的筋骨,拓宽桌面,搭建起四个错落有致但却只有骨架的平台。 每个平台下的主承重杠杆都有一个字母。从左上到右下,依次是m、a、o、s。 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陈桐收回自己的手,却见下一秒,幽蓝光缆沿着藤蔓所在的踢脚线,穿过全反射的操作台,蓦地点亮脚手架一样的框框—— 通电了。 四面同样大小的全息屏幕叠合在一起,又在全面加载完成后分开。数据高速滚动刷新,以她的高度并不能看清全貌。 可惜a桑进不来,不然倒可以问问它什么情况。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一趟,本来处在身侧的枝蔓突然贴脸。 陈桐被它吓得踉跄,脊背碰上后面的枝蔓,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后跌去—— 后面的枝丫见状迅速盘成椅子,把人接住。 坐在藤椅上的陈桐惊魂未定,但还别说,这设计确实有点人体工学的味道,稳当得很。 啊不对,跑题了跑题了。 拉回来—— 陈桐不客气地指指离自己最近的面板。 原以为椅子会是载着自己上行的升降梯,预想中的失重感没有,反倒是整张虚拟屏肉眼可见的下拉。 …… 屏幕上的东西又多又杂,各色编码状态实时变动,陈桐摩挲着下巴瞧了许久,仍瞧不出个所以然。 她回头看了看刚刚的柜子,那柜子链接着操作台,又是各种不同的方体,忽然回神。 吓,所以刚才那东西是电池? …… 越发不理解这里边的勾勾绕绕了。 其一,电池为什么要冷藏;其二,放在冰的地方也就罢了,为什么放在冰棺里啊! 陈桐托着下巴叹气。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枝蔓悄悄把盒子套回去,重新填土、阖好盖子。做完这一切,茂盛的枝蔓将它整个裹住,以墙壁为口,拆吞入腹。 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它会沿着枝干顺回长眠地,属于那人、没有人敢染指的衣冠冢。 第51章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面板灵活度属实令陈桐匪夷。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双指放大都是小儿科,想打开哪个,脑子想一想就行。 刚开始陈桐还比较保守地挨个拉近,a屏编号繁杂没有尽头,m屏的编号却只有几个,o屏全是文本档案,还没处理的文件堆得磁盘发红。s屏则是个多开的现显示器,每个小窗都有一个“主角”。 正是因为拉近屏幕,显像会自动缩小,这才让她发现不用肢体指令显示屏也能接收她的意思。 嘿,这不就方便多了么。 找来找去,陈桐只在a屏找到了自己的编号,996藏在一堆编号里,不是很好找。 【行动人代号:996】 【谈判人署名:轻栀】 【对接文本:《小糊豆恋综cut:影帝是我前男友》】 【男主:傅旭辰】 【女主:方初岁】 【目前状态:未就绪】 陈桐歪着脑袋,指挥虚空指针将凡是能打开的都点开看看。资料基本和小a给的差不多,其中一些甚至还没小a给的详细。 她打了个哈欠,没有新收获很无聊。 还是想想什么时候走比较合适吧。 “叮叮——” 面板古怪地响了两声。 循声看去,原本黄色的“未就绪”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的绿色“已就绪”。 陈桐吃了一惊,赶忙拉近面板狂按状态栏,可无论思维引领还是手上操作,状态栏都只是发出无法更改的提示音。 而因为她按的太多,有些弹窗甚至还没看清就被点了确定。 陈桐一个没坐稳,从藤椅上跌下来。 触地的前一秒,陈桐心里咯噔咯噔。 ——完蛋喽。 …… 平行层的小a忽然被大力扯了出来。他端着自己的面板,视频里的嘉宾还在“哈哈哈”。 ? 被偷家了? 小a呆呆地扶正仿真咸鱼头箍。 脚边的不明物体诈尸一般爬起来,一边喊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活着还活着”一边捋了捋刘海,从头检查到脚,而后长舒一口气。 “我的妈,还好掉在床上,真掉地上估计都瓷成片儿了。” 「咳咳,不解释解释吗?」 小a好以整暇地倚靠门边,用平板敲了敲门。此举惊醒了劫后余生的陈桐,被点名者心虚抬头,“啊,a桑啊,你也来啦?啊这、这不是意外吗……” 「接着编。」 陈桐刚想把自己手滑的事说出来,但看a桑的表情她又不乐意了。余光却瞄到旁边的电视投屏。几本宣传册光明正大地扔在电视柜上,“不被定义的我们”几个字尤其显眼。 「说好的明天,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来之前也不通知一声,我还以为……」 小a悻悻地闭上嘴。 陈桐眼疾手快地拿起宣传册,口头接过话茬,“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速度检索下目前处在哪个阶段,看看我大概要干啥。” 小a翻资料的功夫,陈桐翻了翻宣传页。果不其然,内部的宣传企划里,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奇怪,是这个龙套身份和她同名? 还是小a根据任务需要另设的? 「找到了。你于三天前通过了总导演晋思源的boss直聘,现在是他的两个助理之一。因为还没确定参选名单,近期导演的行程将排的很满,所以不常见到。」 「作为助理,你需要协助导演验收并沟通服化道各部门的工作,管理日程安排,跟进后期制作,维护拍摄正常进行。」 「后勤保障也需要你调度。作为涉及近百名参赛者的秀,突发状况随时可能发生,一定要第一时间参与救援,切不可马虎大意。」 ok,陈桐明白了。 就是身份高一点的打杂的。 「另一个导演助理叫何艺,人称何姐,虽是导助但更喜欢大家喊她副导,比你年长些。晋思源怕她忙不过来所以找了你给她打下手,你的主要任务基本还是和何姐商量。通讯器就在你右手边的桌子上。」 她捞起手机,却发现早已关机。 「对了,编履历时忘了改名,想来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言下之意她的确是另设的角色。 陈桐颔首,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七手八脚翻出充电线,接上电源按下开机键,陈桐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整。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信息弹窗。 未接电话99+ 微信通话99+ 短信99+ 陈桐:…… 想起某些被工作支配的可怕经历。 她战战兢兢地点开通话记录,一下午居然有二十个人给她打电话。 短信更不得了,粗略一数四五十个,大多是询问什么时候海选,需要什么要求,在哪里报名之类的。 点开微信,99+全是好友申请。 “到底哪个混蛋泄露了老娘电话号码啊,淦。” 但除了好友申请,还是有点消息的。 【不被定义的我们工作1群】 【后勤-刘章】:新一批道具已到,麻烦验收,如果没问题今晚布置@副导-何艺 【服装-老李】:海选统一的标牌样式差个商用授权,有时间和对面协商一下,电话邮箱私发了@副导-何艺 【后期-张有序】:人事新招的实习生安排哪去了,明天要集训的@人事-符悦 【人事-符悦】:何姐提走了,明天派人接你去培训。 【选管-茅栋栋】:有选手反映报名网站崩了,小吴看一下@技术-吴bug(别睬我切尔西版) 【宣传-安邵】:第七版再不行就拿第一版上了啊,再改手底下人都要废了@副导-何艺 【技术-吴bug】:在修了在修了,手指头都戳出来火星子了。 「【技术-吴bug】撤回一条消息,并思考要不要拉了公司电闸」 【技术-吴bug】:收到,在修,勿催。 …… 悲催的技术小哥喜剧效果拉满。 陈桐津津有味地爬完楼,赫然发现整个群五十个人就没一个提到自己的。 呃这。 她是不是要出来打声招呼先。 【我想我喜欢你】:大家好,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 什么破名字啊。 陈桐连忙打开个人详情修改备注。 【人事-符悦】:实习生还是选手? 【人事-符悦】:备注改一下,【职位+名字】,属于以上情形请主动退群,谢谢配合。 见状,陈桐把大段的问候删得只剩两个字。 【助导-陈桐】:收到。 这句一发,群里在线的人都愣住了。 良久,才有人回复她。 【人事-符悦】:何姐知道你进来了吗? 【助导-陈桐】: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第52章 此间执笔人 人事这话说的,很奇怪诶。 既然她过了招聘,也拿到了工作牌,不应该抓紧时间进群和大伙沟通工作吗? 人事要是因为她三天没有出来工作数落她,陈桐可以理解,但以自己进群为切入点? 确定不是在说反话? 看群里热火朝天的,怎么也不像会养闲人的地步啊。 【导助-陈桐】:来,私聊。 群里的人更懵了。 远在公司一起加班的难弟安邵拍了拍难兄吴忧的肩,小声道,“嘿,看见没,大嘴何来了个新对手,还是个硬茬子。” “忙着呢,哪有时间看她们扯皮。”吴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底键盘翻飞,“你手上的活做完了?小心你心心念念的何大姐突击检查,扣你工资。” 安邵双手垫头,悠闲地转了转椅子,“哎呀,也就比某人幸福那么一点点,改了七版的稿子,再改啊,可就不礼貌喽。” 晃悠一会儿,安邵迟钝的神经反应过来。 “妈的,一个破企划从早忙到晚。大嘴何还能找下手,咱们就得压榨自己、压榨员工,干?干个屁!” 颇为文艺的小帅哥骂了会儿,转头冲吴忧喊道,“加完班出去撸串啊,喊上后期叫张有序的那哥们,喝它个痛快!” 吴忧点点头,“你请?” “我请。”安邵豪迈地拍拍自己胸口,“安阳楼下那家怎么样?就当爷今天高兴,顺便安慰下打了一天代码补丁的吴bug先生和被大嘴何截胡了的张先生。” “啧,生产队的驴都没你们技术组拼命。” 吴bug先生叹了口气。 确实如他所说,生产队的驴它也不能这么拼啊,手底下的人累倒好几个,再出幺蛾子他也不干了。 安邵先去定菜,让吴忧再敲一会儿再打电话和他汇合,好把他喜欢的串提前烤上。 吴忧敲完最后的任务目标,粗略估算了下明天的任务强度,觉得约莫还能承受,这才拿起手机和安邵联系。 四个小时没看工作群,又是熟悉的99+,借看时间的工夫刷一下,省的漏了需求。 第一次没见@自己的提醒,也没见新出的任务需求,吴忧松了口气。 手指下翻,【我想我喜欢你】的文艺网名映入眼帘,想必这就是新人了。 只是他们这些老人都盘算着找下家,如此青春的名字,也不知新人能受得了几天。 【导助-陈桐】: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噗。” 新人口吻实在让人绷不住。 这是真傻白甜还是揣着明白装傻呢。 人事符和大嘴何关系可好,这不摆明了是告诉她,大嘴何才是主事人,让她听话点么。 小姑娘伶牙俐齿嘴还挺硬,也不知道谁放进来的。大嘴何要和这么个不按常理的新鲜血液打交道,以后有的看喽。 吴忧心情好了不少。 …… 陈桐和人事的交流没有想象中顺利。 【符】:你是何姐的下手,你知道吧。 【陈】:知道。 【符】:按照规矩应该何姐引荐你啊,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进群,谁拉的你? 【陈】: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符】:?小姑娘你不要和我打马虎眼,你的问题很大。 【陈】:阁下到底想说什么?我既然入职了难道不应该主动进群吗?何姐大忙人还要分神管这种小事,您是不是觉得她很闲啊? 陈桐早觉得人事很奇葩了。 是她左手打开群的姿势不对,还是右手打开群的动作不对? 还没干活先立规矩,更别说越庖代俎按着她的头向何艺表忠心。 是欺负新人初来乍到还是觉得自己实在厉害的不行?以后干什么都和人事八竿子打不着,犯得着她教育。 【符】:不是,我这是为了你好。 【陈】:谢谢,收了神通吧。 「996,你这样会被对方加入小黑屋豪华午餐的哦。」 陈桐冷笑,“不服就干,不是你说的么。” 小a:…… “好好相处屁事没有,芝麻大点的地方尔虞我诈,你要我怎么和她沟通?对方吃准了我有信息差,我还能怎么表示?” “说,‘对不起,没能让前辈引荐,擅作主张真是太抱歉了’;还是‘诶呀,都是人家不好,明天就去何姐工位前道歉’?樱花那边的教条不适合我,省省吧还是。” 出错了被骂还能听听,没出错就要看脸子您可滚一边去吧。 符悦被陈桐噎了又噎,这才回过味来。 合着因为是导演直招的所以了不起吗? 这么趾高气昂的给谁看呢? 她就是为了她好啊,反正以后也是跟何姐混,怎么一点事也不懂? 【符】:那你可得好好学,别到时候被何姐骂怪我没提醒你。 【陈】:谢谢谢谢,真巧,学了一天就等实践了,还有不少问题要请教何姐,何姐可是这行的老人,怎么也不会答不上来吧。 符悦慌了。 【符】: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到底不一样,她不一定记得理论,但一定能把工作干的很好。你理论再精,没有经验还是不行。 【陈】:哎,要的就是这句话。 符悦更慌了。 她总感觉这丫头在给她下套。 【陈】:明天见。 「996,你是真不怕啊。」 “怕也不能抗事,何艺会不会发难不在我的表现,而在她的判断。” 永远不能苛责自己来让别人都喜欢,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更深的海水把你淹没。 “如果何艺并非尖酸之人,我自会为自己的莽撞道歉,可如果何符一丘之貉,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可你只是个小助理,这样做,万一两人联起手来炒了你,你不就……」没机会给女主行方便了吗。 「不。」 陈桐拉开窗帘。 瑰丽的火烧云在天边流转,云气翻腾之处余晖潋滟,伴随夕阳沉沉落下,整片天空泛起温柔的蓝调,橙红紫蓝,相互交织,共成一卷。 而陈桐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整个人好似油画里不甚和谐却又不可或缺的一抹靛青。 她背靠护栏,霎时间如沐辉光。 「别忘了——」 「我可是此间的执笔人。」 第53章 第一次交锋 说不担心是假的。 小a嘴上说着好帅,心里却在想996会不会因为第二天左脚先踏入公司而被开掉。 就算996可以豁免请辞威胁,这后续的小鞋整不死也恶心死人。 第二天,小a的预言就应验了。 【副导-何艺】:人都来齐了吧。 【副导-何艺】:希望没有人敢在线下会议的第一天迟到。 【人事-符悦】:陈桐来了吗? 群里无人吱声。 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虽默契,却又显得跳脚般着急。 【技术-吴bug】:公司的表有问题,还五分钟呢。 安邵敲敲桌子,口型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吴忧假装没看到,开了电脑准备工作。 【安】:你掺和什么,这明显是正主出来给新人下马威啊。 【吴】:看不过,再说她又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安】:说的也是,既然你开了头,我不说两句对不起我宣传部扛把子的名号啊。 【吴】:干杯.jpg 混沌邪恶转头就在大群开了腔。 【宣传-安邵】:是啊是啊,何大副导要是有空,不如先把昨天遗留的任务完成了吧。 众人见状,纷纷把昨天的任务又拷了一遍,何艺挨个扫过,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怎么,都诚心跟她过不去是吧。 【副导-何艺】:我没记错的话,陈助导旷了三天班啊。这样吧,反正这些任务本来也是要和她平分的,就当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我们看看新来的助导能力和效率到底多出挑才能搏得导演的青睐呀。 【后期-张有序】:什么意思,一个人干两……不对,三个人的活? 安邵按住可能会冲动的好兄弟吴忧,“听听她什么意思。” 【副导-何艺】:都说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啦,张后期太认真了点。陈桐尽力完成就行,完不成的部分么,我们老人自然还是要搭把手的。 【人事-符悦】:都是一个公司的,又不会为难她,这三天的任务本来就是她的,积压那么久,没扣工资已经很给面子了。 …… 还有一分钟。 吴忧望向公司大门,有点紧张。 可千万别给大嘴何留下把柄啊。 “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却好似惊雷。 女孩子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前,白皙的皮肤,得体的正装,栗色的齐肩发拉直内扣,恰到好处的妆容配上精致的玫瑰金细金丝眼镜,脸上就是两个浅浅的酒窝。全身散发着优雅斯文、浑然天成的贵气。 她挥了挥手上的工作证,“还好没来迟,第一天上班,没摸清楚道路情况,堵了会儿,希望没有耽误大家的事儿。” 但看外形特质,觉得她无法企及,可是听她说话,又觉得亲切可人。既不用笑美女长了张嘴,又不用恨哑巴空有美貌。 安邵张大了嘴,“你小子,确定之前不认识她?” 吴忧拍下他的爪子,“不认识,萍水相逢。” “哼,我不信。” 远处的何艺暗骂一声,起身面带微笑地前来迎接她,“陈导助让我好等,不过人来了就好。新人嘛,就算迟到,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呀。” 陈桐大方得体的朝她握了握手,“何姐,幸会。” 两人都是装出来的和谐,但放陈桐身上,却是非常的真实。张有序在三人撸串群里发了条消息。 【张】:这美女斗不过何大嘴吧。 【安】:嗐,哥几个要坚持正义,力挺美女。 【张】:滚犊子,你就是看上人家了。 【安】:我有对象好吧。 【安】:你和吴哥竞争。 【张】:不要,单身万岁。 陈桐面不改色地提起自己旷班三天的事。 “何姐在群里的话我看了,说实话,我对影响了大家的工作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但人事处告诉我,上交资料三天后就可以来上班了,没有强制要求我一定马上赶来公司。” “再说我有跟人事做过协商,需要三天的世界协调之前的活动,不知道是其他人事没有传到,还是符主管多忘事,把这些都忘了?” 符悦忙作“恍然大悟”状,“哦,那个呀,嗐,我这也是忙晕乎了,陈助导不要介意。” 陈桐心底翻了个白眼。 现在让她不要介意了,前面哪句不是在引导大家猜她和导演关系不一般,兴许走后门进来的,又是旷班又是不敬上司。 她要是个逆来顺受的主,这会儿已经被踩泥潭里站都站不起来了好吧。 “那何姐打算怎么分配任务呢。”陈桐将目标转向何艺。 何艺腼腆一笑,“陈导助想怎么分?” “按道理,在今天之前的任务,我通通可以拒绝。”陈桐满意地看着何艺的脸色变了又变,“因为那是你的任务,在你的工作时间,是你应该交接的。” “我看过你的朋友圈,昨天上午,你在希尔丹高档酒店的一楼喝咖啡,阳光明媚,但您手边放的不是《不被定义的我们》相关资料。” “而昨天下午,我在交接资料的时候同样看到了所有人的行程表。只有您的行程表是排的最满的,可是却也是最漂亮的。” “那么,在您本该在公司会议室和赞助商联络的时候,是怎么分身前往咖啡厅享受生活的呢?” 陈桐将文件夹放下。 “说起昨天下午,您的日程安排是验收成果。可直到今天早上,后勤老刘和服装老李依旧在重复他们的验收和授权请求,您说,这任务它怎么就应该落我身上?” 何艺脸上的笑已经有点惊惶了,眼见主场一点点被陈桐夺过去,她又不太好当众撕脸,只能咬牙给自己圆场。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所做的一切当然全为了公司。” 陈桐从她身边走过,笑意渐渐深邃。 “是真的为了公司,还是为了留给我?” 何艺一懵,但她也是老油条了,说谎话不打草稿的那种,“当然是为了公司,不过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伙伴,我理应与你分担,确实是我之前欠缺考量,既然是新人,我这个老人总要多帮衬些。” “我想,倒也不必。” 第54章 何艺,败 陈桐笑出了声,“能留到今天,证明您的效率也不是很高,既然到最后还得我收尾,倒不如一开始全由我负责,这样也方便清算。” 她抬了抬眼镜,“毕竟谁让导助天生就比副导低呀。” 听到这话的何艺本来有些快慰,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后知后觉这丫头片子是在拿她喜欢让别人叫她“副导”的事涮她。 组内本来没有副导,陈桐来之前叫什么都无所谓,但陈桐一来,她再自诩副导,就显得有点占人便宜—— 都是同级的,凭什么低你一头? 这下越发显得自己像拿资历欺压人的恶人了。 众人各有衡量,就算陈桐接过所有的任务也不能让何艺平衡掉那股莫名的危机感,她甚至觉得,如果这些任务争不过来,自己往后无论怎么布棋都会节节败退。 就算一开始的想法确实是让陈桐干牛马的工作,可现在争不到工作的才是输家。 她是公司的老人了,她不能输。 “哪能呢,这对你多不公平呀。”何艺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假装还是胜券在握,“姐姐可不会欺压你一个小辈。” “我二十二岁,只比你小四岁,算不得小辈。”陈桐纠正她。 “四岁”扎心了。 安邵在三人群笑出声。 【安】: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陈姐才是茬子。 【张】:憋住,憋不住小心何大嘴找你麻烦。 【安】:得了吧,照这情况,她巴结我们还来不及,陈姐明显是个老手,她不拉拢我们都打不过的那种。 【吴】:坚持立场,不要动摇。 【安】:哈哈哈好,今天可太精彩了。 陈桐叹口气,“你真愿意接这些任务?每天熬夜熬到凌晨两三点,饮食不规律,肠胃不好,掉头发,虚胖,浮肿,还得四处出勤奔波,将好好一个二十多岁的靓丽白领霍霍成干巴巴的黄脸婆。” 在场众人心口好似中了一箭。 何艺有点吃不透她的想法了。 难道她是装的,只是为了拿捏她,让她接过任务享受安逸? 何艺定睛打量了下陈桐,她既然年轻,必定对自己爱惜得紧,又有这样一副出色的皮囊,干这行肯定是为了接近那些大牌明星飞上枝头当凤凰。 她怎么可能熬到两三点? 如果自己接过这任务,岂不刚好顺了她的意!回想了今天早上你来我往的交锋,何艺笃定陈桐这个小妖精在诓骗她。 不行,不能让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不是姐姐畏难,唉,既然陈导助看不上我这工作能力和效率,又揽过咱们最重要的事项要证明自己,怎么也得给你一个机会呀。” 何况还不一定能完成呢!夸下海口就要承担后果,她可不信对方一个毛丫头能在短时间熟悉公司和组里的各项事务! 再说她的老主顾们和她往来又密,陈桐给不了他们好处,沟通怎么可能顺利! 对,就这样。 何艺突然来了底气,她迫不及待要看陈桐出丑的样子,一想到这漂亮的小姑娘哭着来找她认错,她就兴奋至极! 陈桐没有放弃她脸上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见状,不由得暗叹,果真是个老油条。 老实人张有序看不下去了。 【张】:几个意思?为什么陈姐不就着话题把任务摊回去,还好心拿熬夜打消对方的念头?一个人干这么多活,不加工资还耗气血,亏死了好吧。 【安】:你个傻不愣登的,你陈姐一开始就没想把活摊出去,她在接过任务的同时就在各种撕扯大嘴何的光辉形象,这是深谋远虑,懂不懂哇。 【张】:不懂,我觉得亏。 【安】:哎呀,打个赌,要是你要是之后还觉得是陈姐输了,我请你一周的安阳168午餐自助怎么样? 【张】:好! 【安】:你可不能诓我嗷。 【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咱向来实诚,如果真觉得陈姐不亏,我绝对实话实说,反请你一周的168。 【吴】:可是万一完不成…… 【安】:人在做,天在看,完不成也是尽力,这跟姓何的故意拖拉可不一样,没人会怪她的。 三个人终于就一个点达成了一致。 何艺以为自己赢了,殊不知还是掉进了陈桐的陷阱里。她将自己先前的顾虑撇了个干净,只把最后的宝压在陈桐的皮相上。 她对她的失败毫不知情。 陈桐这一战漂亮的几乎不敢想。 「以她的脑子能在公司活成这样,足以见得这里的氛围和人都还是可以的。当然,同样二八五万的**人事符悦除外。」 「嗯,你在干什么。」 小a戴着同款眼镜,盘腿飘在半空,似乎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多余。」 得亏996不是迷失者,不然光凭这嘴、这脑袋,不需要额外辅助就可以策反行动人,到时候可怎么办。 陈桐撇撇嘴。 「要策反,也得拿捏得住人才行,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怕个锤子。再说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是那种心智不坚定到会轻易迷失的人吗?」 「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呜呜呜。」 陈桐咬牙,「起开,我要工作了。」 「嘎,说到工作,你会吗?」 小a小心翼翼地扯下眼镜上的银白流苏,它记得之前搅和了996和奸商的买卖来着,这……能行吗。 陈桐转了转笔,「当然。」 「不要怕,莽就对了。」 反正走到这一步,她早就赢了。 忽然,陈桐的手机震了震。 【“【导演-晋思源】”拍了拍你,并告诉你加油好好干,助力老板提新车】 …… 防网名防备注,就是没防住刺客“拍一拍”,这号原主人可太敢说了,几乎让陈桐尴尬得脚趾抓地。 快了快了,扣不出别墅也能扣出个三室一厅两卫,再不济也能挖个地缝给她钻。 【副导-陈桐】: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这是小辈们的恶作剧,我马上改。 再次手忙脚乱把拍一拍改干净,陈桐特意又翻了翻签名和朋友圈,丫的果然都是刺客,为什么不能给她个干净的号子啊淦。 还没改完,就见某人出来阴阳怪气。 【副导-何姐】:陈导助这是鸟枪换炮了呀,都副导了呢。 陈桐笑眯眯地准备问她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余光在自己的名字上瞄了两眼,瞬间愣住。 谁改了自己的备注? 第55章 电联原木厂 【导助-陈桐】:眼科专家号,免预约。 可是下一秒,陈桐眼睁睁地看着页面刷新,副导俩字凭空蹦了出来。 【副导-何艺】:诶呀,陈副导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 陈桐忍住骂人的冲动,决定先把备注改回来,可对方好像吃定了这个名号,她改回去,他就改回来,狗皮膏药一样。 【导演-晋思源】:我改的,没问题,谁都不用挂专家号,留下钱给项目组买盒饭吧,最近鸡蛋又涨价了。 …… 哪来的端水大师,好生会配平。 【宣传-安邵】:头儿,咱就这点出息了吗? 「【宣传-安邵】被群主撤回一条消息。」 「【宣传-安邵】被群主禁言五分钟。」 “靠,他还禁我言。” 【安】:连头子都穷成这样了,跳槽吧咱们,翻身做老板。「生无可恋.jpg」 【张】:不要,单干要饿死。 【安】:我就是打个比方。 【吴】:这是开玩笑,不是打比方。 【安】: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修你的补丁去。「深渊凝视.jpg」 陈桐第一次见这个所谓的鬼才导演,别的不说,这生活气息真的挺浓。难怪又是整出个放养爱豆计划又是整出个乡村爱情慢综艺……感情是对土地爱的深沉。 【副导-陈桐】:受之不武,受之不武。 【导演-晋思源】:你今天画的饼不少,吃的完吗? 【副导-陈桐】:当然,不过说实在的,导演您还是把这名号换回去吧,怪怪的。 【导演-晋思源】:换回去的话,何艺也要换成导助了,毕竟不能搞特殊嘛。 何艺急了。 【副导-何艺】:我不换。 【副导-何艺】:我担得起。 【导演-晋思源】:本来组里没有副导,只有导助。而不设副导的组,副导责任由导助履行,所以我默许了你换名称。既然是以同一职位向外招聘的,那就必须一视同仁。 何艺咬了咬嘴唇,他怎么可以这样直接给她难堪呢。 看着何艺委屈的泪眼,陈桐沉默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唔,她应该在车底。两个可能有暧昧关系的人要吵架能不能不要拉着她一个社畜开刃。 夺笋呐。 【副导-陈桐】:恭敬不如从命。感谢大家的信任,未来一路前行。 令陈桐没想到的是,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家伙,都在看戏摸鱼是吧。 【吴】:怎么都在鼓掌,在打代码没听到,给我讲讲。 【安】:晋导怼大嘴何,陈姐晋级副导。 【张】:全场就你鼓的最起劲,别告诉我是从众效应嗷。 【吴】:可不,我认真工作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陈桐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当仁不让能挑事儿,当副导演再合适不过。 人都是八卦的,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哪有两位副导早上的交锋精彩。 这么一段插曲,何艺恨她几乎人尽皆知。不少人都在好奇何艺怎么出招,陈桐又会怎么接招。 主人公之一则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唉,要是能像宋父一样做两个傀儡就好了。虽不一定像他那样做的和真人无异,但能在幕后打电话做批注,替她出行程也行啊。 就这么想着,陈桐等来了饭点。 眼泪汪汪地啃下一只糯叽叽猪脚,陈桐幸福地眯起了眼。难怪总觉得早上发挥的还是不够好,原来是饿的。 不过也不能怪她,上个副本几乎算从头辟谷到尾,平行层又不会饿,也就来到本次任务副本,陈桐的肠胃才开始运作。刚运作的肠胃没有饥饿感,只要闻到中午的饭香味才被勾起来。 上午解决了部分何氏遗留问题,下午的行程才是真正的新问题——和品牌方电联。 因为是电联,所以不需要早早地吃完去赶路。陈桐索性又叫了份炸鸡和麻辣烫,热量和碳水一个都不能少。 必须狠狠补回来! 说来也怪,吃食下肚,陈桐感觉自己的脑袋越发清晰。许是血糖开始正常功能,她甚至可以闭上眼,感受三米之内的环境。 也许是谈判人的放权让她对这个时空感知更为深刻,总之,这不是个坏事。 其中一家品牌方是原木厂。 选手们要在乡野间放养两个月,必要的设施需要重新搭建。为了做出相对统一的风格,晋思源可谓下了血本。 而这家原木厂最喜欢接大单,他们的谈判人也有意促进二者采购合同的订立。 说起来好笑,陈桐第一眼看到“谈判人”还恍惚了下,心想谈判人不是不能出现在任务时空吗? 后来一拍脑袋,嗐,人家谈生意的论价格、论成色,方方面面涉及合同,当然要谈判,而被派来谈判的可不就是谈判人嘛。 两个不同含义的谈判人,前者很明显是后者的衍生品,可笑自己差点脱口而出“老子像儿子”的颠倒话。 啊,真是尴尬。 对方在电话里说的很好,陈桐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意,从她手头上的六家目标供应商来看,这家实行的阶梯价格对她们的采购量而言非常合惠。 但陈桐想试试能不能再把价格压一压。 “实不相瞒,陈女士,只因为是您,我们才敢给这个价格,之前和我们接洽的何女士扬言看不上我们的木材,并说我们价格虚高,以至于我们本来已经放弃和贵方的联络了。”对方负责人极有耐心地解释道。 “那你们之前给的什么价格。” “我们的价格,和何女士的有点出入,你们内部……” 还挺委婉,直说何艺想吃回扣不就完了。陈桐敲敲桌子,“她要了多少?多出来的怎么分?四六还是三七?” 负责人尬住。 这陈桐不是个新人吗,怎么对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么熟悉?他一时不敢吱声,天知道是不是陈和何连起手来杀价的。 “我看过之前的报价单,你们现在的价格比之前少了近三成。连夜改价肯定不止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没提回扣怕价格虚高而被其他厂家截胡,对么。” 陈桐猜心的时候总喜欢转笔,就像她喜欢看着运动的物体发呆一样,事动而她独静,非常有助于深入思考。 “我确实不喜欢搞回扣的公司,但我又喜欢贵司的木材,如果价格上可以有所侧重,那么我相信合作是可以继续谈的。” 对方负责人已是满头大汗。 “贵司上季度的财报不是很好,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大单代表的可不止表面上的利益。” “只需要退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陈桐转笔的速度逐渐慢下来,这样似乎可以听到对方电话转接的声音和紧张的呼吸声。 就在指尖之笔将停未停之时,对方负责人回话了—— “各阶梯价格依次下调2%、3%、4%,如何?” 陈桐心算完毕,眼睛一亮。 指尖的笔啪一下被手掌糊在桌上。 “成交。” 第56章 造人计划 吴忧从外面吃完饭回来,看到新晋的陈副导好以整暇地坐在落地窗前,想打声招呼,却又意识到对方在和品牌方通话。 好巧不巧,听到的还是“多出来的怎么分。” emnnnn…… 光明正大地吃回扣? 他不敢置信伶俐如陈桐,上班第一天就敢这么贪心。搞这种敲骨吸髓的动作被导演抓到可是很严重的,大嘴何都不敢这么搞。 “我确实不喜欢搞回扣的公司……” 呼,原来拒绝了啊。 吴忧也不敢接近,生怕打扰了陈桐。陈桐自顾自地转着笔,气势上倒是层层递进,一句比一句凌厉。 ……这是把对方家底都翻了一遍吧。 从容又优雅的“成交”,似乎早就笃定对方会让步。拍在桌上的笔一如说书人的惊堂木,把自动带入对方角色的吴bug从场景里惊醒。 这掌控力,吴忧后怕地想。 搞谈判的商务人都这样吗? “咳咳,下午好。” 陈桐朝他招手。 吴忧忙把手里的冰美式递过去,“下午好。” 陈桐:…… 「冰都化了,他是在这看了多久。」 「哎呀,这不重要的啦」 “初来乍到没有认清大家,请问您贵姓?”陈桐接过咖啡,伸出右手。 “免贵姓吴,单名一个忧字,微群备注吴bug,毕竟我们这个姓,好的寓意都和名字反着来。”吴忧下意识地和她握了握手,哪怕是点到为止,他也有些拘束。 近一米八的大个子不好意思起来感觉还挺娇俏。 “原来你就是吴bug呀,哈哈哈,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早上的解围,这又收你的喝的,多不好意思。” 吴忧眼睛一亮,“嗐,这有啥。何况何艺是什么人,组里老人都清楚,懒得和她计较罢了。” 要不是工作交接,谁愿意看她发癫。欺负新人就她最勤,干到实事却是找都找不着的纸老虎一个。 两人寒暄几句,吴忧不甘心地被两个需求喊走,临走时陈桐翻出来两盒酥饼递给他,歉意道也不知他吃不吃的惯。 但看对方欢快的步伐,陈桐觉得自己纯属多虑—— 大抵是吃的惯的。 手机一亮,木厂的人来跟进了。 【迪乐原木-贾盛】:陈女士,我方订单合同已拟定,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周四周五是我们的厂庆,我们建议您在周一周二这两天前来。 【陈】:那就明天早上九点,对了,不知道贵厂方不方便参观?我想把地点定在贵厂内部。 【迪乐原木-贾盛】:当然,我们一向以自己的产线和仓储为傲。 【陈】:如果可以,还请您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上好的胡桃木。 「你要干什么???」 「废话不是?当然是造人。」 小a惊讶,「用你的天赋?」 「不一定能做到宋父的程度,但试一试也无妨,如若成功,我们就让傀儡打杂,翘班去玩。」 「……」 总感觉好像不大靠谱。 「来自经验主义的提醒,第一次用天赋是有门槛的,哪能因为想找个人顶班就能动用。我要是你,一定想想怎么找个更高大上的理由……」 陈桐微微一笑,「傀儡术“子承父业”,有宋洪春引路在先,怎么也算家传吧?」 「而传承之意,够不够高大上?」 小a:…… 可恶被她装到了。 这届宿主也机灵也聪明,就是时常让它觉得处理器能量不足。 买卖已经敲定,其他的供应商也可以回函打发了。陈桐抿了口常温咖啡,忍不住皱眉。 倒不是因为咖啡,而是有人又在工作群发癫。 【后期-张有序】:说好的培训呢?这都下午了没人来接我啊。 【后期-张有序】:你要是不行,我可以自己驱车去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实习生拉那么远还不商量,净耽误事儿@副导-何艺 张有序真怒了。 累死累活还得看牛马领导脸色,上面的想法就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变来变去每个准信。 本以为何艺会装死,没想到人家秒回。 【副导-何艺】:这是陈副导的工作,怎么,她没给你安排? 轻飘飘一句话火力转移,眼见战火要烧过来,陈桐可不得反击。 【副导-陈桐】:别介,这是昨天你的工作,不是今天我的工作。你没干就算了,还没交接,让我安排个毛线。 转而又对当前事态提供解决方案。 【副导-陈桐】:张哥稍等,我问问那边的硬件设施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先上网课,后续看实习生情况决定要不要补。这次是我们内部的问题,后续会注意的。 【后期-张有序】:好,多谢。 好在实训基地的硬件设施确实可以,陈桐和对面聊了会儿,欣然获得了机器的远程控制权限。 「你要这个干嘛,网课不是开个直播就行了,再不济发视频包检查作业嘛。」 「你当张有序想干什么?自然是面对面指导。各种稀奇古怪的操作问题,免不得要他亲自上,你让他手底的新兵看视频?搁刚才的情况他绝对要炸。」 不负责任=误人子弟,何艺踩的雷,陈桐怎么可能闭着眼上。 一番操作下来,张有序对陈桐的评价又创新高。 【张】:差点被人当枪使。 【安】:大嘴何是有点子计谋在身上的。 【张】:不过陈姐这人周到又爽快,说话也好听,何艺绝对比不上她。 【安】:所以你还觉得她会是吃亏的主吗? 【张】:不确定,再看看。 七天的168自助还是有些肉疼,他得慎重评判,毕竟这才刚开始不是。 【副导-陈桐】: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一并说了吧,就在大群。也好让大伙对照对照,别漏了谁@副导-何艺 釜底抽薪,抽的就是何艺自诩非凡的经验和能力——既然何副导那么强,记清楚每个职能部门的需求应该不是难事吧? 如果漏了谁,那可就尴尬了。 这无疑是把甩手掌柜何架在火上烤。 她死死地握着手机,新做的美甲交错着,在屏幕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都是千年的狐狸,陈桐在玩什么聊斋她还不清楚? 看着无害,心眼怎么那么狠毒! 第57章 买木头 话是那么说,但她不敢不做。 陈桐的话她可以当放屁,但其他人却是不能得罪的,尤其是在敌强我弱的当下,人心也是需要拉拢的一大资源。 该死的,都怪她提了一嘴想找下手。 不然哪能招来这么大麻烦! 何艺一边狼狈地翻聊天记录,一边回想自己都有完成什么,任务大概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一边分心把陈桐从头骂到脚。 这种心态下的工作效率高不高先不提,出错是绝对的。何艺给出的清单很快被陈桐否定。 【副导-陈桐】:? 为什么复制她在大群发的工作安排? 【副导-陈桐】:第一,这是我中午发的上半天总结和下半天打算,是为了让大家心里有个谱;第二,这上面是交接过来的和找过我的,该没有的还是没有,而我要的是没有的那些,比如要把张哥送到实训基地的事。何副导,是我的表达有问题,还是你根本没排安排所以给不出来? 何艺一惊,再翻回去赫然发现自己忽视了的消息人备注明晃晃的【副导-陈桐】! 丢脸丢大发了。 但何艺是谁,她可是公司的老人。就算忙中出错,那也是因为公司的事务太多,怎么可能是她偷懒没排安排专门等着拿捏软柿子下手呢。 “软柿子”陈桐乘胜追击。 【副导-陈桐】:不是我说,我没来之前您到底怎么工作的啊。 就是真来个实习生,她也不会放任这乱糟糟一团无动于衷,只能说明她越活越回去了。 众人没忍住,私下里撇嘴的撇嘴,翻白眼的翻白眼。但碍于何艺还在工位上,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这是在逼何艺要么承认自己工作不上心,要么承认自己能力不够使啊。 好一招前狼后虎,根本没给活路。 【安】:妙啊。 【张】:主动出击的勇士。 【吴】:…… 他们之前还是小瞧了陈桐,这哪里是只兔子,分明是头狮子。害怕一只狮子会不会被孤狼吃掉,有点过分了哈。 【后期-张有序】:看来还是我们后期低微,因为没开机,所以没我们什么事,连需求都不被大忙人惦记了。 安和吴看向张,无声地竖起大拇指。 【安】:呀,看不出来你还挺茶。 【张】:谢谢,已经是97年的老绿茶了。 但他越想越气。 【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能记得把实习生拉走不记得把我也安排上?咋的,包车的是她家亲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吴】:她家亲戚里是不是有个开运输公司的?咱们之前的那批货是大嘴何找人拉去拍摄地的不? 【安】:亲戚给亲戚行方便,不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况下没毛病啊。 张有序回过神来。 【张】:老安,枉你平日机灵,这里面难道没有门道? 【安】:找财务查查不就结了。 突然,安邵一拍大腿。 【安】:我的妈,财务处的小会计叫什么来着? 【张】:何夕,刚找她签了差旅费,签章还热乎着呢。 三人愣了一瞬,几乎同时抬头。 靠,何家这是搞事一条龙啊! …… 何艺的第二次搞事,再次以失败告终。 愚钝如她,这会儿也知道陈桐不是个善茬,只能在日后的时间里留心陈桐的小辫子,隐忍蛰伏。 此事已经引发了众怒,先夹着尾巴装两天可怜,保住工作才能和这不知道哪来的小杂种叫板。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以为她会善罢甘休,休想! …… 海选是选管在管,从成千上万人里挑出一百个,某种程度上也算百里挑一。 陈桐阖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她倒不怎么紧张女主,主线一直缓慢却稳定地进行,这才来了两天,何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徒添烦恼。 今天的任务是去和原木厂签合同,顺便查看一下他们的库房有没有适合制作傀儡的胡杨木。 「为什么一定是胡杨?」 小a不解,梧桐啊,柳树啊,杨树啊,速成树种不是更便宜。 「“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谓之胡杨。”虽是古人美言,不过侧面印证这树种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哦,万一不适合呢?」 「不会不适合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桐语气低落。 “到了。” 负责和陈桐接洽的贾盛早已在厂门前等候多时,许是喷多了发胶,微风拂面而他的头发却纹丝不动。 待走近,陈桐:…… 不好意思,不是发胶。 是头油。 …… 突然有点不想签单子了。 “是陈女士吧,来,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厂房。”他很绅士地伸出手。 握手后的陈桐,笑容僵在脸上。 自我洗脑:没事没事没事勇敢的打工人可以抗拒任何困难一会就洗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千万不能表现出什么这对他不礼貌人家自己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好现在淡定深呼吸—— “呼。” 库房确实很大,各个分区都长得差不多。平静下来的陈桐向随行人员招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进来,不要迷了路。 随行人员受宠若惊,后勤刘哥没骗她,新副导果真比何姐好说话。 陈桐对他们的产品很有信心,加上自己的三米感知,可以确定这里的木材并不存在类似腐烂霉变、虫心空杆的情况。 她此行的目标还有一个。 “至于您要找的胡杨木,实不相瞒,库房里本来是有的。但是上一批刚卖掉,仅剩的一根样品刚从展厅挪回来。” “如果您需要,这样品我给您打个九折,百年老树的四米中段,实在可遇不可求……” 陈桐点点头。 “待我看看再做决定。” 刚进库房的一秒,陈桐就被样品木吸引住了。成人两臂宽的直径加上整个横截面细密的年轮,实在震撼。 她围着树走了一圈,将树干的内部摸了个清楚,确定内部没有因时间久远而震断的结构,陈桐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木头。 “您也说了,这是展品木。” 小a: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栗发少女含蓄微笑,“木材不比电子产品,哪有展品折价的说法,不抬价已经算是好的了。上好的木材不留着充门面,反倒主动打折劝收,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贾盛似乎又回到了昨天和她谈判的情境下。“我敢打包票,这木头绝对没有问题!” “对,木头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家原木厂。 第58章 坑蒙拐骗 贾盛不明白了,“那你……” “胡杨树高一般在十五米之上,撇去三米树冠,还有十二米。按贵厂规格,主干应该还有两段,这是中段,那么上段下段呢?” “当然是卖掉了,做生意嘛。” 陈桐的眼镜上闪过一丝寒光。 “卖给谁,做了什么?” 贾盛不太高兴,“旧事而已,阁下不觉得问的有点太多了?” 陈桐背过身,将手搭在木干上,垂眸低语,“您不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下段卖给了苏杭的织造大户,上段卖给了锦官的一位富商。苏杭的买家想稳固基业,锦官的买家想拔高门楣,而你们前前老板,唯独留下了象征中庸之道的中段。” “这……” 她伸手拂过树干,“他嘱咐你们千万不能卖了这木头,但是外强中干、中庸不前,可不是贵厂现在的处境吗?” 原本不屑的贾盛像被人戳了肺管子,忍不住咳嗽两声。助理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真让陈姐说中了? 而贾盛也纳闷,随着陈桐的陈述,他的脑海里好像真有这么个印象。 可是前前老板是他爷爷,弥留之际他才两岁,三岁前的记忆都会被偷走,为什么这一段却能模糊地调出来? “前老板找到高人,高人说,等有缘人接走木头,你们就可以摆脱肢解灵木的诅咒。可前老板并不舍得,因为这棵树就像传家宝,早已成了贵厂的核心。他请求高人支招,于是高只能人改了院子的布局。” “高人依旧在说服前老板将木头交给有缘人,可是前老板宁可多次高价改换布局,也不愿意将木材拱手他人。” 言罢,陈桐并不看贾盛的古怪反应,而是吹了吹手上的灰。 “既然信了高人的话,又不能信到底,我看还是算了。”她已经绕完了一圈,顺便将审阅完的文件交给助理,“如果没有别的事,现在就去会议室把木材采购合同签了吧。” “那这木头?”贾盛忍不住出声。 “当我无缘。” 陈桐潇洒地整了整风衣,先一步向会议室而去。留下在原地愣神的贾盛,和那句“为什么不信到底”。 「你怎么知道这木头的情况?还有什么高人,看贾盛那样子,他都不清楚诶。」 陈桐叹了口气,「还能不能变通了,当然是编的啦。」 震惊小a一整年。 「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个屁,老娘刚改的剧情。」 陈桐拍拍自己的手,木材上的飞灰拓印在她手上,现在已经隐去个差不多。 木材买卖的年代还没有自己,触摸木头的纹理可以顺着它的年轮轨迹回到过去,借此联系两段时间,将笔墨平添删改,便可以不动声色地把谎圆回来。 ??? 小a:什么黑科技这是? 「不过背调的时候确实发现迪乐原木厂曾多次改换布局和名字,老一辈人嘛,心思无非那些。」 护基业,荫子孙,福泽绵长。 贾盛也许不信,但耳濡目染下的接班人,谁又知道他的心思呢。 “叩叩——” “进。” 助理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她桌上。 “陈姐。” 陈桐疑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老板说——” 陈桐挑眉,“说什么?” “付、付邮送,问你还愿不愿意。” 「???」 陈桐笑逐颜开,“告诉他,合作愉快。” 「还是不明白,他怎么笃定你是有缘人的?」 「因为这么多年,只有我分毫不差地提了这件事。」 「为什么搞这么麻烦,你想要,大可以直接在剧情里写这东西是你寄放在迪乐原木厂啊。」 陈桐“恍然大悟”状,「嗯,有点道理。」 有道理,但不行。 迪乐原木厂靠木材起家,这块木头就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前面说了,它是厂子的门面。 如果一开始就写是自己的,迪乐原木厂或许不会存在,那自己前面做的努力也会泡影。如果因为这要让她再和何艺打一架,陈桐是拒绝的。 自找麻烦么不是。 「就这么轻易地把东西骗到手……」 「不是骗。」 「在我编的故事里,高人的师傅曾向前前老板赎了木材,所以前前老板说什么也不让前老板卖,要给高人后代留着。」 「高人说此事不能被第三人知晓,徽商出身的前前老板便守口如瓶,愣是没让自家傻儿子知道迪乐原木厂度过早起资本积累困境的援手是谁给的。」 「顺便一提,我拿海英付的,汇率很高。」 是的,高人竟是她自己。 「语传三代原意不详,前老板觉得自己爹疯了,居然要白白地把一块上好的木材拱手相让。所以哪怕他找到的高人也劝他把木材给有缘人,他也不乐意。」 而陈桐客串的二代高人,原话则是:“所有已不在贵厂,何必徒留。” 但前老板却以为高人指的是自家老爹要赠送他人的许诺,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 要木头?那就拿钱买! 管他有没有缘,谁给钱卖给谁! 前老板一直没等来所谓的有缘人认领,而这颗原木也没人愿意出价。 于是老伙计就成了厂子的排面,随着原木厂越开越大还上了市,晚年的前老板也舍不得卖了,他坚信这是一棵福木。 直到前年,前老板退位给自己的一把手,现老板贾盛。贾盛生在唯物主义思潮下,对这些古怪的东西一直保持着双标的态度。 因为观念不合,贾盛和老爹大吵一架,这才做出降价劝收的决定。 可没想到陈桐直接来端锅了。 贾盛想,如果不是自己爹的影响,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些东西,更遑论免费送人。 只希望厂子不要倒他手上。 他不得不给厂子和自己找条出路。 哪怕再荒唐。 …… 回去的路上,小a依旧嘀嘀咕咕。陈桐嫌烦,问它觉得剧情哪里还不够流畅,她还可以再扮演个三代高人。 「没有,我就是好奇你想做个什么样子的傀儡。」 泡面风味很冲,樱花风又太甜,大洋风太火辣……天天八倍速浏览各色综艺的小a眼界大大滴宽阔。 而制傀人对于傀儡,那就是女娲and整容医生,996想让它长什么样,它就得长什么样,谁能不好奇。 陈桐闭目休息,语气疲惫。 「你已经见过了。」 第59章 修补 嘎?什么意思。 「你不会要造个何艺取代本体吧?我告诉你哦,绝对不行!处理不好冲突会让剧情崩掉的。」 陈桐拿过一旁的帽子盖脸上,「知道,不是她。」 「那是谁?」 「到时候就知道了,我好困,要睡觉,你要看综艺别放太大声。如果有问题,开启静……」 她的心声逐渐模糊不清。 两三个小时的车程,陈桐是在下半程睡着的。助理没敢叫醒她,任由陈桐半靠在车窗边,她给陈副导披了件不知道谁的外套后,人便先去交材料了。 陈桐睡得很不安稳。 十点睡七点起,绝对算充足的睡眠。她这一觉,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困倦。 小a显然意识到了问题,它盘腿坐在平行层,满脸的凝重——也许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它是出不来的。 确切地说,是可以但不能。 …… 陈桐在梦里睁开眼。 暗叹,“果然还得演。” 文字可以凭空捏造,但过往经历却需要留痕,须得打碎她的时间拆装到目标时间段,才能为离奇消失的“高人”善后。 现下所有的时间都有用处,唯一可以拆的只有睡眠,陈桐本想拆晚上的,但没想到这个选择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百年前的时间线强硬地撕扯她走剧情。 而中间之所以还能有时间和贾盛谈判,还得多亏文字和现实映射的时间延迟。 如果没有这段延迟,自己早已当众倒下,不仅精心营造的气氛告吹,人还得搭把手把她送医院去。 到时候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疑似《不被定义的我们》副导演猝死……”之类的噱头……想想就尴尬。 不行,回去一定得问问小a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知道延迟时间长短才能避免下次在同一个地方栽坑。 陈桐的位置,在百年前迪乐原木厂的前前老板、也就贾盛爷爷家门口。这时候的木厂没什么好说的,荒凉,破败,牌子都是涂的白石灰泥,加上裂开的两条大裂缝,非常的不美观。 拢拢自己的长衫,不经意地碰到喉结。陈桐瞪大了眼,世界线真的考究,甚至外表都她做了个男性模样。 嗐,背后的原因令全球变暖。 尝试背了遍自己写的台词,演练多次可能和贾老先生发生的冲突后,陈桐清清嗓子,大踏步地朝迪乐原木厂的前前身“贾世木工厂”进发。 与此同时,此间时间线心惊胆战地注视着两边,从某种层度来讲,它比小a更关心陈桐的情况。 这就好比一台换血的机器,将两个来源的血液补充至各自都能正常运转。无论哪边崩盘,时间线总是第一个要被问责的。 哪怕它本身也会受损。 谈判人干了什么时间线清楚,放权一事它也知悉,陈桐对它可以说毫无保留,甚至改剧情都是它默许的。真出了事,它就是源头——毕竟不允许改就不会出事呀。 所以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它只能拣选重要的节点让陈桐快去快回。 “补缺”的时间虽短,但却独立于主时间之外。诚然行动人的系统可以静止时间,可这段“睡着”时间必须流动着录入百年前。 谁知道失去系统“监护”的这段时间,主线剧情的不稳定因素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时间线念起了佛珠。」 「时间线甩起了拂尘。」 「时间线飙起了英语。」 小a撕开裂缝的时候,正看到时间线的具象体拿着不同的法器在做法。 时间线1号:大哥有人找你。 时间线2号:呆瓜,你才是1号。 时间线3号:hello,my name is lilei…… 小a:…… 「老子的行动人老老实实缝补丁,你们在这超度念经?」 2号吞吞口水:不,是祈福。 三个小东西一起摇头:是祈福! 「你怎么进来的,保密重地,快点出去。」慢一拍的老大放下佛珠赶小a走。 小a纹丝不动。 「你不走我们就喊人了哦。」三号摇头晃脑地敲敲它,「哥儿们是哪个时间线出身,怎么也被困在小小一副躯体里?」 「啊,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三号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报警。 二号按住两个不省心的货,「慌什么,这边没人来得了。」 「不是啊,是代理执笔人。」 小a闻言猛地钻回了缝隙。 一号:好身手,对了,我们在说什么来着。 二号:笨,代理执笔人有危险。 「可是补丁还没打完。」 「我看你长得挺像个补丁。」 「打了一半的补丁可以暂停吗?」 二号叹了口气,「别看我,我也没试过。」 …… 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助理送完材料被其他部门喊走;同行的三个人,只剩下陈桐一个人陷车子坐垫里,秋蝉一样了无生气。 “小何啊,你堂姐是公司的一把手,你做事大可以不用那么拘束哈,有事符姐和何姐替你撑腰,记住没。” 何灿点点头,“谢谢符主管,啊不,符姐姐。” 符悦拍拍新人的肩,这才是新人该有的样子嘛。至于那个叫什么陈桐的,哼,还没她鞋码大,多大的排场。 “咱们开这辆车吗?”何灿指着陈桐所在的这辆道。 他眼中的好人符姐点点头,“对,就这辆,这辆装的人多些,想来你符弟弟和他们的朋友们都是半大的小伙子了,坐别的车也怪挤巴的。” 小a在平行层冷冷地看着一对男女。 公车私用就罢了,可千万别碍事。 何灿主驾,符悦坐副驾,车子发动的很快,这让酷爱摇滚的小何美滋滋地放起了音乐。好车的配置哪哪都好,就连音响也是3d立体环绕音,简直棒呆了。 小a啧了两声,这不比它看综艺的声音大?要是陈桐怪它,它绝对要申诉。 远在另一个时间线的陈桐感觉耳朵轰隆作响,也不知道小a那个混蛋在看什么,蹦蹦跳跳的节奏很难让她静心啊。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四十岁的贾世一介儒商,瘦高的身材弯腰弓背,粗布衣衫露着脚踝。很难想象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居然连吃穿都顾不上了。 “此行,是希望买下先生的一块木材。”陈桐恭敬地朝它作揖。 耳边除了嘈杂声,还有穿针引线的欻欻声。 三个剧情线拽着陈桐好不容易修复的碎块块,通过自己手中的墨色丝线默契地绞缠起来。 修补,开始了。 第60章 先生 贾世愣了一愣,“先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木厂早被外国的产品打压至今,产出不过尔尔,不是老朽不愿意,只怕有心也无力。” 这段参考了民族资本家所存在的那段往事,陈桐很清楚贾世遭遇过什么。但和之前剧情线不同的是,她会取代给贾世注资的外商,给他支持。 “实不相瞒,我看中了先生院中那棵无人预定的胡杨。” “先生想要哪段?”贾世忙拄着手杖带陈桐去相看。陈桐叹口气,本该挺直的脊梁因国力衰微无法护商,竟佝偻至此。 陈桐忙拉住他的胳膊,没想到力道太过,竟拽的老先生整个人都晃了晃。面对贾世的老骨头自嘲,陈桐叹了口气,“不,贾先生,不用看了。” “嗯?”红着眼眶的儒商一愣。 “可是先生又不想要了?” 她摇摇头,“非也,我希望先生能帮我留住中间那段。此行并无法运带此物,将让后人凭只言片语前来取回。” “后人?先生不来取吗,那我给先生送去也是一样的。” 贾世好像很高兴,他转过身展示一样敲了敲自己干柴一样的腿,“我呀,年轻的时候可有劲了,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路。” “别看现在老喽,不中用啦,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总有一个有能耐给您送过去哊。” 末了的一声叹息,像一缕未散的轻烟。 “不,太远了。”陈桐朝他笑笑,“只能小辈自己来取。他们缺乏历练,该好好学学怎么当一个好先生。” 闻言,贾世却红了眼,“可不行,可不行,先生家的孩子要读书报国的,商贾之事那算什么,孩子要好好读书啊。” “搁以前有吃有喝,孩子们可以不学,现在风雨飘摇,绝对不能缺了教育。”他敲敲自己的拐杖,“老头子不中用,您要是拿小辈读书的钱买木头,我就是再困窘也不能卖给你!” “这缺德的钱,我贾世不能赚!” “您老放心,不是孩子的读书钱。” 陈桐掏出怀里的揣着的钱契交给他,“这是上善钱庄的存契,您拿着它,把钱都取出来,就当我付的木材钱。” “这这这,多了,多了。您能买我们的木材,已经是上宾了,我怎可昧着良心多要你的钱?”贾世把多余的银票推回给陈桐。 “先生可知投资?我就是在给先生投资,若他日小辈走投无路,希望先生可以行个方便,免她冻毙于风雪。” 陈桐再次把钱契展开,双手递到他手里,“大厦倾颓之际,望先生借此重整旗鼓,护我山河免遭铁蹄,亦护千秋万代,勿忘国殇。” “小辈无能,未能有机会前来拜见,先生一生勤谨,盛世之中恪守本心,乱世之中羽护流民,见者皆叹足下之从一而终,未曾变节,实乃我国之幸事。” “先生啊,言重喽。” 话虽如此,贾世却潸然泪下。 他颤抖着接过钱契,指尖相碰的瞬间,陈桐看到纷繁的世界线经纬重新划拨,并按她所想,聚为一类。 借“执笔人”之名,陈桐看到了贾世视角的后续—— 贾世在他不便的后半生,一路过关斩将,即使再艰难,也咬牙硬挺。他谨记那年雨后初晨,有人踩着干净的鞋袜敲开他的院门,梦一样递上相当于贾世木料厂三年盈余的股金。 一见如故,即为旧友。 而直到他死,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与旧友有关的人前来将胡杨段木取回。因为和陈桐的约定,他没有将这段插曲介绍给任何人,宝一样珍藏在自己的心里。 半生飘零,幸遇挚友相识。 可惜传承无人,子不达意。 “先生啊——” 一口气未叹完,贾儒商已走远。 四起的哀乐铺天盖地,将陈桐耳边聒噪的混杂消磨。一道墨绿的丝线朝她飘来,胶溶在626交给她的镯子里。翠色流转玉石之中,好似活物。 贾世心心念念的“先生”站在经纬之间,伸手拂落满肩白花。 来去之间,了无牵绊。 这就是被迫挪过来补时间的后果。 …… 「你需要去下一个节点修补了。」二号挥了挥自己的拂尘,替陈桐打开下一个的通道。 还好俩人只是借车,根本没发现后面还躺着一个,不然把人当死了报警,别说修补,那直接炸裂。 陈桐踏出新时间的第一步。 依旧是同样的地点,这次是她熟悉的名字,但同音不同字。 迪乐原木厂。 陈桐对贾吟没什么好说的。 她匆匆走完自己的角色,询问世界线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二号一整个愣住。 「我以为你对谁都那么多心思的。」 “并没有。” 第二个节点需要的是没感情的神棍,陈桐也不喜欢贾吟的为人,一来二去当然比之前要快。 估计她出来的时间也不早了,她得看看小a那瓜娃子到底在看什么鬼东西,什么综艺的音乐难听成这样,鬼哭狼嚎的。 二号认真地拦住她。 「有没有可能真的有人在嚎?」 陈桐歪歪脑袋,“关我何事,它嚎不嚎我不都得回去?” 「因为她们在哭的是没心跳没呼吸的你。」 陈桐:…… 怕她不信,二号特意打开单向观察窗口,「喏,不止嚎你,这个也被吓晕了。」 陈桐定睛一看,乐了。 这不是人事主管符悦吗。 「现在回去,估计剩下那仨也要吓死,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鉴于剩下三人都不认识,陈桐沉默,“我应该干什么?” 二号抓住她的手,「再改一处。」 陈桐:? 「这次就改三分钟前,写你揉着眼睛坐起来,虽然也吓人,但不至于吓死人。」二号道,「因此造成的时空裂痕不需要修补得那么急,我可以晚上偷一点睡眠来补,怎么样?」 陈桐皮笑肉不笑,“你说我有的选吗?” 「诶呀,那就这样吧。」 「来,走你!」 “咚!” “砰。” 昏暗的隧道内,头发盖脸的“女鬼”捂着头,在何灿和符悦的惊恐中坐起身。她拍拍前面的坐背,声音还带着困意加被撞懵的迷茫。 “在,为什么急刹车?” 第61章 抓个正着 和何、符二人的惊恐不同,亲眼见证时间线变更的小a,侧重点更偏向陈桐本身而非剧情走向。 「没事吧?」 陈桐捂着脑袋呲牙,心道没事。 「我看到你重启了时间线。」 「不然呢,刚才的时间线因为我的“死”吓晕了符悦,旁边仨人报警。怎么向蜀黎解释我死而复生?诶,另外两个哪儿呢。」 「人事符公车私用,伙同何艺她侄子何灿准备去接她宝贝儿子来着,你提前三分钟醒来导致他们半路刹车。」 自然还没接上人。 改变的时间线总要有点变化的。 陈桐打理了下头发,扶正自己的眼镜儿,将身上不知道谁的外套拍开叠好,整个人的气场温润无害,好似在聊家常。 “嗨,符人事,咱们去哪啊这是?” 符悦:…… 怎么哪哪都有你?阴魂不散! 陈桐云淡风轻地瞥她一眼,在符悦的角度看来,警告之色不言而喻。 吃不定陈桐态度的符悦顿时不敢动了。 毕竟公车私用虽是小把柄,但要再牵扯出自己在内部的其他事儿来,保不准会丢饭碗……不对,陈桐应该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或许编个公事的理由可以圆过去! 符悦的大脑全力运转,而旁边的呆瓜则猪队友一样制造难度给她。 愣头青何灿的眼底划过惊艳,无视人事符铁青的脸色询问起陈桐的身份,“这位是?” 一秒切换模式的陈桐抢在符悦之前笑眯眯地开口。 “你好,《不被定义的我们》节目组副……导助陈桐,幸会。” “原来是陈导助,久仰久仰。”何灿不仅没理会符悦阴沉地可以滴出水的脸色,也忽略了她用胳膊捣鼓、示意他不要多说的举动。 “我叫何灿,姑姑是公司的二把手何艺。嗐,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晚上请你吃个饭权当赔罪?顺便交个朋友嘛。”说罢,自认真诚地一笑。 他是新人,今天刚被大伯的运输公司叫来给姑姑帮忙。虽然只是第一次来,但人事符姐的话给了他不少的自信。 姑姑可是副导,这小姑娘是副导演助理,那不就是姑姑的下级吗。何家在公司各处都有人脉,这陈桐还不手到擒来。 陈桐心道** 小a也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 「这小子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陈桐心下冷哼,「想他姑姑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a:…… 多少沾点那啥。 何灿自认帅气地等着陈桐回话。 陈桐这种形象的他还没撩过,希望和表面一样看起来好说话。 还有这符大妈在干嘛,胳膊肘戳人,不知道注意距离吗?让陈小姐注意到自己的形象不得打折扣嘛。 符悦一个头两个大,“她不……” “不如让我打车回去?符主管,此行既是公干,作为助理当然得跟着,你可别因为体谅员工就把我丢在半道上。” 话外音:别多嘴,敢把我扔下试试。 这话落在何灿耳朵里就变成了一个勤恳工作的真诚助理主动提议加班,内心腹诽这姑娘真是实心眼儿,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邀请? 啊,这可就不困了。 而符悦则是百分百确定陈桐已经知道自己借职务之便谋方便的事——她要跟着,就一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要亲眼所见加以证实! 「俩人加一起八百个心眼,符悦801个,何灿倒缺1个。」 「属实聪明反被聪明误喽。」 「不,」陈桐纠正它,「心里有鬼而已,真聪明不会这么惶惑。」 既然陈桐坚持,符悦只能讷讷作罢。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小何啊,顺路把弟弟接着了载一程就行,咱们还得去和负责海选管理的茅姐会面。” 何灿愣了一下,后视镜里的符悦吊梢着看他一眼,忙反应过来符姐在圆场子,“哎,好。” 符悦暗松口气。 选管带领手下团队筛人,抽不开身,嘱咐她有时间把选手的人身安全承诺书取过来。与其说是自己找的借口,不如说你瞌睡时扔过来个枕头。 就算陈桐问起详情,她也有底气犟。 陈桐笑眯眯地打开手机,突然发现群里好多@她的消息。除去新增需求,一个最近非常关注的岗位跃入眼帘。 【选管-茅栋栋】:副导,你和符姐在一起吗?我打她的手机没打通。请转告她,文件不用帮我捎带了@副导-陈桐 哦,原来是真的公干。 不对,什么叫“捎带”? “符姐只是去取文件?” 符悦不疑有他,底气一足,不由得地多说了点,“当然,海选已经拟定参秀人选,得赶紧把人身安全承诺书送过去,不然耽误行程安排,大家伙又得加班。” 陈桐摇下车窗,“巧了,何姐刚把文件送去。” 符悦嘴里的送文件是主要任务,而茅栋栋嘴里的送文件则是人情顺手;选管公事公办没有问题,出纰漏的只能是慌不择路拿此事顶包的人事。 闻言,符悦瞪大了眼。 “嗐,那什么,来都来了,就顺手把我儿捎着吧。”她调笑着对何灿道,“陈副导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哦豁,她说漏嘴了。」 副导? 妹子不是导演助理吗? 何灿心里一紧,那之前她为什么要骗他?面上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嗔怪,“陈小姐是副导?符姐怎么也不提醒我,我还以为……” “这组里只有导助,你姑姑和我都是如此,至于副导,不过是个虚名。”陈桐戳破他狐假虎威的泡泡,“不过她的能耐比我大,人脉上我也不及她。” 符悦忙打圆场,“当然,陈副导刚来嘛,日后见的人多交的朋友也多。” “有些朋友并无意义,交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陈桐摇上车窗,十指交叠放在腿上,正襟危坐。 “您说是吗,何先生?” 何先生大脑当机,2g内存琢磨不出其中的门道,只会傻笑,“当然当然,陈副导高见。” 陈桐无语,符悦也无语。 唯独何灿以为和陈桐有了共同话题,在识人和交朋友上说的头头是道。 陈桐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敲敲车窗,“既然没有公事,符姐还赶着接孩子,不如把我放这吧,我打车回去。” 何灿不乐意,哪能让陈副导打车走呢。 “别啊,咱们接了人就走,不耽误事儿。再说最近凤仙乱得很,你一个多不安全。” 陈桐似笑非笑地盯着符悦,符悦心慌慌地偷瞄两眼后视镜,果断帮腔。 “副导很忙,快放人家下去。” 第62章 准备好去死了吗 「笑死。」 「这位系统,你也不想我按着你的脑袋说“给爷死”吧?」 「小a:(*''へ''*)」 陈桐沿着辅路直行,碰到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高跟鞋好看但累死人,走了太多路让她恨不得把鞋跟磕下来。 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怎么不打车?」 「海英全给贾世换钱契了,现在手里没几个子。距离下月一号发薪日还远得很,钱要花在刀刃上。」 「借不借?」 「不借。」 陈桐有自己的考虑。 「既然选管定了人选,咱们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给女主铺路了?」小a戴着眼镜扒拉原文剧情,目光在描写女主的语句停顿片刻。 陈桐戏份少随便怎么作都行,可女主一举一动必须按剧本来。眼下这节骨眼,她应该糊到底准备上节目捞最后一桶金了。 “最后一桶金?” 陈桐纳闷:小糊豆也是豆啊,怎么不比普通人来钱轻松吧?由奢入俭难,她真放得下? 「对,从海选进入选秀阶段,每人每月三千包吃住。女主准备以这段时间做跳板沉淀沉淀,搞份正常的工作养家糊口了。」 拿的起放得下的属实少见。 「没想到吧,她甚至还准备如果下班不忙,去夜市摆个烤冷面烤豆腐炸鸡柳的摊子,存钱养只猫陪自己养老。」 「……」 果然是“事业过了头”,她的规划里连另一半的虚影都没有。 原着的读者谁不想女主过的轻松点——真是的,现实已经很苦了,怎么看个小说还要看女主搬砖,还搬的比他们都难。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虽然她们也爱看爽文,但这文还不够爽吗?女主后期肯定会和影帝在一起,她再苦最后也是坐在金子堆里哭……与其操心她不如操心自己,同情富人短暂的困窘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扎心。 照下面的剧情,女主确实是这样的。 陈桐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忽觉自己才应该是被操心的那个。 真真比女主都穷。 「要不,扫个单车?」 「不要,再走四十分钟就到了。」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好似没有发现一辆黑车已经跟紧了自己。而司机颤抖着打方向盘,寻思该怎么和前面的姑娘通个气儿。 “前面那个怎么样?” “看背影倒是不错。”他看了眼身后被捆成粽子的女人,“再带一个就收工。” 「996,后面有车。」 三米之内,恶意咄咄。 陈桐强作镇定,在转道处,黑色越野朝陈桐放两声喇叭,好似要载她一程。 「不跑吗?」 “你傻?那是黑车,谁不跑谁傻子。” 「可是车上还有人诶。」 …… 徐桃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人口失踪案的主角。 她已经预想到电视会怎么报道了。 “凤仙市某女大学生彻夜未归,疑似失联,家属重金悬赏,希望热心市民多给线索,必有重金酬谢。” 出来买份鸭货的工夫,徐桃桃恰好碰到一对自称饿了三天的老夫妻。一向对老人没有戒心的她欣然应允老人要她去巷子里买包子的请求。 只是刚进巷子没多久,身后莫名多出两人。后知后觉的徐桃桃拔腿就跑,直接被人当头敲晕,醒来就已经是四肢成蛹的徐粽子了。 “唔呜呜唔唔……” “安静点,再说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男人威胁般展示了下他的拳头,大块的肌肉一跳一跳,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流窜此地的匪徒专盯心善又柔弱的女孩子,她们好控制,好恐吓,最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如果没有人接手,还可以转去黑角,那里黑市横生,只要是人都能许个高价。 秉承着“哥几个反正也是通缉令上的老熟人,干完这几票,也好攒个移民外国的本钱,换个上流人当当。”,他们毫无顾忌,毕竟被抓也不过关那么几年,没有证据谁又能拿他怎么办? 见徐桃桃瑟缩下来,匪徒非常满意。他把刀吹了吹,让司机自然点——前面五十米处有违法拍照。 而拐入辅路的车和走在辅路的陈桐就这么梦幻般地相遇了。 「淦,是人贩子。」 这话成功让陈桐顿住脚步。 「四男一女。」小a补充道。 「瘦猴、大块头和笑面虎,司机表情僵硬沮丧,不像一伙的人。」 陈桐暗自记下来。 「有锐器吗?」 「管制刀具六把。」 她有点拿捏不定,于是嘱咐小a,“要是打不过,你千万记得静止时间救我。” 「这不是你救松香的时候了,女侠?」 陈桐崩溃,「搞没搞错,我刚上完一天的班还加班修了裂缝,要是有人这样还能潇洒地跟无所事事的宋之喜一样,我敬她是条汉子!」 「说说而已,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不是此间稳定性太差,我静止时间随你杀。」 有了保障,陈桐瞬间进入状态。 司机瞪大了眼,他都放长喇叭打双闪了,这姑娘怎么还不跑! 一旁的笑面虎把玩着手里的刀,阴恻恻凑过来打量,“怎么,手滑了?” “小心点,你能手滑我也能手滑,少动歪心思。”他吐气如兰,“为一个女人,不值得。” 透明人徐桃桃:…… 信息量略大。 “去,把人带过来,速战速决。” 听到此话的徐桃桃甩掉脑补,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有倒霉蛋被盯上了,一下拐两个,这匪徒真是猖狂的吓人。 见怪不怪的瘦猴从车上跳下来。 陈桐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在紧张要不要先出手。 “妹妹去哪啊?我们去市里办点事,需要的话大可以捎你一程。” 搁平常陈桐一定拒绝,但现在么…… “好,麻烦您了。” 陈桐腼腆一笑。 瘦猴眼里闪过讶异,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妹子看着挺聪明的,脑子居然这么单纯。 瘦猴转身往车走去,陈桐跟在他后面,忽然“诶呦”一声,矫揉造作地倒地。 前者不明所以,围上去关心道,“怎么了?” “脚崴了。” 车内二人对视一眼,崴脚了好啊。 这样即使不用强人也跑不了! 瘦猴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按住内心的窃喜,假装搀扶陈桐。弯腰的那一刻,忽听得耳边响起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 “准备好去死了吗?” 第63章 危机解除 话音未落,未及反应的瘦猴只感觉天地倒置,右手被对方拽拉着翻了个面,人也如同摊饼一样拍在地上。 别看陈桐文弱秀气,打起架来却是老人作风,明明只在秘籍里待了一年,行事作风却无一不向老江湖靠拢。 瘦猴很快从懵逼中醒来,围着正拿高跟鞋当武器的陈桐打转。 那一摔不过占了他轻敌大意的巧,这世道有几个学过防狼术的不意外。 但并不代表正常对峙她能打得过自己。 “死丫头片子,敢耍你爷爷?” 越是这样越不能放,他要是被这女的打趴了,车上那俩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呢。 陈桐眸光一暗,危险得撇撇嘴角。 「刀。」 瘦猴窜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柄锐器,尖锐的警报瞬间像拉长的金属细线,寸寸拔高,直叫嚣得陈桐下意识偏头扫腿,手上的高跟鞋啪一下朝那人扔去—— “啊!” 电光火石之间,瘦猴惨叫倒地。 车上看热闹的两人交换眼色,大块头心领神会,果断拿过身侧的刀径直下车朝陈桐而来。 「劲大,抗揍,有管制,切记小心。」 而赤脚的陈桐只觉得热血上涌。 「她姑奶正想找人练练筋骨呢。」 …… 帕梅拉信徒徐桃桃费了十成的劲儿把自己从车座子底捞起来,得亏腰部肌肉给力,不然就要错过前面的好戏了。 妈呀,姐姐真帅! 诶对对对,就那么揍! 可是看到大块头要下去,徐桃桃慌了。她无法给陈桐做任何表示,只能心底默念:快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笑面虎死死地盯着战局。 眼见大块头被陈桐灵活地戏耍,各找脆弱处敲打,笑面虎自知今天倒霉碰上了便衣。 手里的刀抵在司机腰侧,他瞪大眼阴狠道,“如果老二也不行,就开车……” “撞过去。” 陈桐大概知道大块头的要害在哪,脱了风衣朝对方扔去,对方下意识地把衣服拨一边,陈桐瞅准机会,朝他脆弱点一踢—— 杀猪般的惨叫不绝于耳。 「……凶残。」 手刀补刀,大块头昏的比瘦猴彻底。 陈桐抚了抚头发,赤脚打斗居然神清气爽,感知比之前更甚,风吹草动就像慢了几倍速的镜头,再躲不过当然就不礼貌啦。 「最后一个过来了,躲开。」 陈桐漫不经心地对上朝她冲过来的车,司机惊恐的脸和笑面虎扭曲的笑让她心头一震。 “靠,他疯了?” 这是多恨她?同伙还在旁边呢! 随着车子越来越近,陈桐赫然意识到不对,这哪只是恨她败坏好事啊,他不顾兄弟还能干什么? 自然是要跑哇! 「a桑,我需要你。」陈桐果断道。 小a热血沸腾地活动活动手腕,「得嘞,就等这句话了!」 疯狂的车子毫无预兆地静止在陈桐半米前。司机的不忍、人质的惊惶、笑面虎的咧嘴笑,一一落在陈桐眼中。 本该被创飞的陈桐,此刻迤迤然往旁边一跨,便绕到车子旁边。 打开本该高速行进中车门,驾轻就熟地卸掉笑面虎的胳膊。做完前期准备,陈桐准备把司机从驾驶位扯下来,却发现他的手死死地拽着方向盘,且已经有侧打的趋势。 那人的刀还抵在腰上,明面上肯定不能硬碰刹车的。司机要想救她,只能偏转方向盘,带着一车人撞向旁边护栏。 他可以死,但拐卖犯绝对不能跑。 只要把人困死在车里,处理事故的交警总能发现异常。 陈桐叹了口气。 只能把笑面虎绑的跟粽子一样蜷曲在副座,自己则放弃对车的控制打算,和昏死的两个有害垃圾站在路边。做完一切的陈桐拍拍手,示意小a回去把时间恢复。 静止的时间再次流通。 司机照例要去打方向盘,却发现陈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的好远。他心想刚好,足够的距离正好方便打方向盘。 “唔呜呜唔唔呜呜……” 司机把目光瞥向后视镜,却发现徐桃桃朝前面抬了抬下巴。这一看可把他吓坏了,笑面虎捆的比人质还结实。 车子的急刹声中,陈桐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喂,警察吗……” …… 413失踪案的告破,属实是个意外。 听闻见义勇为的姐姐和司机将要一起登上先进市民的领奖台,徐桃桃的爸妈早早就来到了台下。他们打电话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闺女,千叮万嘱千万不要忘了请人家来家里吃饭。 挂掉电话,抱着两束花的徐桃桃撑着胳膊占据洗手台一角。倒不是在维护自己的形象,而是对和恩人见面有点小小的紧张。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徐桃桃的激动居然是多过害怕的。 武术!居然真的有武力和敏捷点满的漂亮姐姐! 一时间所有的小鲜肉都不香了。 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敢来到台前。可是左看右看愣没见恩人的影子,倒是老傅在舞台的另一边拘谨地坐着。 他也纳闷呢。 关于那天的事,他有很多谜团要问陈桐,比如她怎么突然跑这么远,比如笑面虎怎么绑成粽子的。 总不能是笑面虎在拿自己练手吧。 “下面,有请见义勇为奖获得者傅先生上台领奖。” 主持人发话,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傅先生好奇地看向旁边通道,谜一样的小姑娘还是没来,他起身走上领奖台,对着大家展示手中的荣誉。 而徐桃桃给老傅送了花束后便走下台来,一直抱着另一束张望。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台上主持人补充道,“很遗憾,陈小姐因为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不能亲临现场接受颁奖。我们会将证书和锦旗发放到她本人手中。相信在我们共……” 满怀期待的徐桃桃傻了眼。 恩人呢?不来了??? 于是徐桃桃硬着头皮找到后台,“至少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吧?” 做笔录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名字啊。 谁知负责人却摇摇头,“她希望不要提及她的名字,以免给她的生活造成困扰。说如果有奖金的话,让我们捐给寻亲救护组织。哦,她还让你多长点心。” 徐桃桃的恩人滤镜自动把最后一句话过滤掉。 果然不愧是恩人! 如果日后还能见到,她一定要告诉她性别别卡那么死…… 陈桐:阿嚏。 感冒了? 第64章 可有信物 「你怎么不去领奖?」 陈桐摆摆手,虚弱地摊在桌面上闷声。 「别搞笑了,你知道我现在手底多少活要做吗?从早排到晚!越是马上要进组,越是没完没了的活在那起高楼,真就一群刺客,没完没了的出岔子。」 距离正常开机还有明天整整一天。 晋思源神龙见首不见尾,组里的人各个忙的头大,和他们对接的陈桐自然也绷紧了神经。 谁能想到半夜还有需要调整的项目啊! 她只是个龙套为什么不能吃吃睡睡!!! 陈桐第一千次后悔自己选的身份。 爬起来吃个面包,陈桐继续和部门对接,小a关掉自己的综艺,把咸鱼发箍换成了奋斗。 「何艺呢?你就这么让她清闲地拿工资?」 “不用管,反正拿不了几天了。” 小a:? “有人匿名举报何艺利用职务之便暗中穿插亲属,几个何姓雇员都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再加上何和符二人的亲近,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 前段时间的下马威,更是何氏失去人心的稻草。所谓墙倒众人推,眼见陈桐得势,原本和何艺客气得如同一家人的部门负责人们纷纷与她划清界限。 谁知道会不会被盛怒的晋思源秋后算账?他们也没少给何艺行方便,毕竟各取所需罢了,谁不是心照不宣。 哪想得到新导演晋思源看着客气,背地里跟只老狐狸一样还专门成立了调查组,对过往雇员的笔试面试资料逐一审核。 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陈桐打个哈欠,“你信她没问题?姿态摆不正,自然有人投其所好。何况她要是没问题,也不会天天来我这晃悠。” 何艺好像脑袋有坑,旁敲侧击是不是陈桐举报的。而陈桐则觉得说了她也不信,索性让她自己搁那勾心斗角。 陈桐的懒得应付在何艺看来更像默认,于是她声泪俱下,诉说自己奋斗的不易:作为家里的老大,弟弟妹妹们只有她一个有出息,没有她,她们连生活都过不下去。 她是做过错事,但陈桐也不能把事做这么绝,抛开这些“小事”不提,她何艺对公司的贡献难道就这么被忽略了吗?! 陈桐从桌子上爬起来,沉默。 她那时候怎么回复何艺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既然对其他人不公,为什么又希望别人对你公平呢?你去问问被萝卜坑挤掉的那些人,看他们会听你在这哭诉吗?」 她一向不喜欢对不喜欢的人说好话。 温言软语不是她的风格。 「什么时候休息?」 陈桐愤恨地咬口面包,书表在屏幕上划拉数秒,“这一溜邮件看完就睡。” 小a:…… 它忽然想起杂物室那块木头。 「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 咬着面包的陈桐大脑宕机,哦豁,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差点忘了这茬。 转而狂喜,妈呀,救星! “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可现在是晚上……」 “月黑风高正合适!” 她提着灯脚步轻快,纷飞的衣摆好似山间精灵。影影绰绰的树冠倒影在白色的纱窗上晃荡。似乎一些在天地间徘徊的幽魂,固执地等待生人唱名。 贾盛知道不是组里的需求,便向陈桐要了其他地址。陈桐没有别的顾虑,索性让人就近送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地下室去了。 只怕没有小a提醒,疯忙过头的陈副导绝对想不起来。 「万一不成……」 夜晚还是寒凉得紧。被夜风吹醒的陈桐把长明灯挂在墙边,腾出双手拢拢衣服,“哪来那么多万一。” 虽然第一次搞确实心里没底。 送货的给木头盖了个防水毡,用束架架起两端,防止可能存在的小东西搞坏了木材。陈桐把油毡掀起,借着火光把木头尽收眼底。 好东西。 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小a同样屏气凝神。 陈桐闭上眼,试图回忆那天在门内的情景。宋老先生是《天工开物》的着书人,《百工简》又与之颇有渊源,这名叫“天工开物”的天赋,或许需要他给她启发。 烛火摇晃,月影移转。 时空议会局的某扇无画之门悄然启动。两道不同的路再次铺展,碧色向右分支流动,点亮黑暗中的万家灯火。 但陈桐的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想,会不会是自己的猜测有误? 可是随后,却有人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看背影此人并非宋应星老先生,却是陈桐再熟悉不过的人——宋洪春。 陈桐叫住他。 可是回过头的宋父却让陈桐大吃一惊,她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的脸上是所有她所遇见过的人的走马灯。 “就是你要使用天赋?” “宋父”说出话来更不像宋洪春了。他好像是一个无情的ai,不过借用了宋父的皮囊。 陈桐闭眼作揖,敛下心头思绪,“是。” “可有信物?” 她一愣。 虽然系统蹦出的信物是百工简,但那东西是自己亲手烧的,至于烧没烧尽,还有没有,有的话在哪里……她是一点不知道啊。 “晚辈斗胆问一句,一定是实物?” “非也。此为千年传承不败的匠术之精,纸张也好、匠工也罢,甚至是言传,皆可以是信物。” 陈桐:…… 那系统怎么不录其他的东西当信物呢。 非得选那劳什子百工简? 于是陈桐开始猜信物。 言传估计是没有,纸张她也没有。至于工匠的作品,她得想想自己手里有什么。 无可奈何的陈桐解开自己的袋子。 可自己哪有什么好东西啊,除了打工人之家买的小玩意儿、满千送的长明灯,不知存不存在的百工简,还…… 等等,还真有一个稀奇的东西。 所有不属于目标时空的东西会在进入新时空前自动脱离,折叠进任务者的包袱里。于是原本该在陈桐头上放光的宝贝意外和她手底的破烂们堆在一起。 陈桐看着发钗陷入沉思。 “你看这个行不行。” 走马灯的脸停了。 宋洪春的脸固定在它脸上。 “信物“翠玉攒珠金合欢珐琅忘忧钗”,所属工匠宋洪春,编号03762,全时空工匠识别通过,准许继承人陈桐开启全工匠序列工艺资料库。” 陈桐:! 难怪小a欲言又止,这东西名字这么长,鬼知道价值多少!!! 第65章 禁术须噤声 走马灯抬手一挥,黑暗中架起数座高墙,每一堵墙上都有不同的品类编号,离陈桐最近的是“陶土”,下设不同分类方式,随手一点,就是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师傅言传身教。 “来者何人。” “在下陈桐,前来传承宋洪春的制傀技艺,万望批准。” 走马灯颔首,“善。” “起——” 善起?起什么? 陈桐随着他的手臂指向张望,挡在前面的几面墙自动向两边退去,只有一扇被它提到前面来。 这堵墙是“木艺”大类下设的“傀儡”章,品类上却是“杖头傀儡”、“悬线傀儡”、“药发傀儡”、“水傀儡”、“肉傀儡”等传统傀儡式样。 陈桐挨个观摩一番,顿觉失望。 是自己表述有误,还是宋洪春当真是个异端?没有点灵之法的木工艺,所生无非木头骷髅,她又不是木偶戏艺人,要这个何用。 “敢问宋洪春所承何处?” 走马灯看看她,一指带风向她心口而去。横生的变故吓得陈桐连连后退,“阁下何意?” 走马灯并不言语。 陈桐有点奇怪,“和心有关?” 它点点头。 “……能不能再透露透露?”陈桐嘴角抽抽。果真让小a猜中了,宋洪春的制傀技艺她还真搞不定。 走马灯沉吟片刻,似乎在理解陈桐的指令。就在陈桐以为它要死机的时候,人家动了——并非刚才双臂做抬起状,而是展臂作拂袖状。 如果刚刚是纵向,那现在就是横向。 纵向抬起的泥墙轰隆下沉,横向则吹开缓缓平滑的泥沙,露出底下无数朝代累叠起的累累枯骨。 陈桐:…… 更摸不明白了。 不仅摸不明白,这场面还有点惊悚。 走马灯再次指了指她的心。 “别搞啊,我还没活够呢。”陈桐忙护住自己心口,生怕这东西随时出其不意一刀把她砍了歃血。 等等—— “你的意思是,用血?” 走马灯颔首。 它又指指那些骸骨。 “会死?”陈桐试探道。 走马灯继续点头。 她想起宋父吐血后惨白的脸。也对,如果仅仅因为失血,又怎么会从头到脚都在下一刻肉眼可见的衰败。 “你是要告诉我,如果要让傀儡动,需要分我的血气和精神?”陈桐讷讷,“而且一旦超过限制,我就会死?” 走马灯拍手。 泥土重新覆盖,高墙重新聚起,陈桐和它依旧站在傀儡术子目录前,好似刚刚的一切不过只是错觉。 “禁术须噤声,非吾之过也。” 走马灯朝陈桐微笑,伸手唤过另一面记载“巫祝”的墙。 “有缘者,尚须否?” …… 陈桐一脸凝重地睁开眼。 小a忙问她是否顺利。 陈桐也不回答,只是一只手覆盖在木头上,翠绿的光点刻刀一样流转在木头上,不多时便拼切出躯干的模样。 变化的翠色鲜艳锋利,像淬了毒的双刃,在它的操持下,木人眉眼逐渐清晰,小a凑过去看,继而愕然抬头,「非云?」 是又不是。 她没有非云的灵魂。 翠色绕过她的左手食指,鲜红霎时间迸出。而只要一滴,余下的翠色便绕着她的食指飞扑,让伤口聚合。 小a哪见过这场面,这么一个小甜文它也没有灵异的点啊。 「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天工开物里的巫祝之术罢了,我去挖点泥,你出来在这守着。” 陈桐稳稳心神,敛下眼底思绪。 花园里到处都是泥,暮春的温度还没那么高,一些夜里的光点还没有活跃。她站在土地里,重新捻起刚刚的翠芒。 翠色光点欢快地萦绕在天地之间。 陈桐认识这些这些小东西的,它们是她开门时的引路人,也是她门上最开始的枯荣意象。 明明是萤火一样的形,走马灯却叫它们“丹鸟”。 可哪里和鸟有关系。 「《礼记·月令》中载,“季夏之月,腐草为萤”,姑娘可比凡夫俗子了无机缘之人,更适合修习此术。」 它指指自己的脸。 于是那张宋父的脸差点笑出花来。 “拿出证据,让我信服。” 陈桐不太欣赏走马灯变脸的本事。 何况是拿着宋洪春的脸笑宋洪春。 「你现在就可以用你本来的天赋创造你想要的东西,」它道。 「无工于形,腐草有灵,天生的傀儡师根本不需要学习巫祝之术,你也不需要问我他是怎么做到的。」 走马灯笑着将“巫祝”之墙排到最后,将“傀儡”之墙提前,「甚至这个你都用不到。」 「陈桐,你要问你自己。」 …… 陈桐在园子里挖了点好泥,准备给“非云”捏张脸。就算知道真的非云回不来,陈桐还是不愿意放弃。 她将那滴悬而未凝的鲜血加入研钵,肉土的感觉瞬间上涌。陈桐第一次按巫祝之术搞这种东西,也不知道碗里的够不够规格,只能硬着头皮不行再挖些混着血来用。 小a好奇问她,「996很喜欢非云?」 陈桐想了想,「不,只是因为难过。」 明明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护主的非云是为宋洪春死的。可每次一想到无脸木人们的话,陈桐似乎都能听到非云在火中拖拽时粗声大气的呼吸。 没有木头会不害怕火。 同一批产物,非云和紫茵却走了相反的道路,这让陈桐有点忐忑,木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究竟按照什么来呢。 如果自己可以按照走马灯所说成功点灵开智,那新的“非云”又会按什么行事?如果最后造出紫茵一样的恶人,她又狠不下心对下手,那对此间会不会是个灾难? 研钵的手逐渐慢下来,陈桐的心思无人知会。小a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拍拍她的肩,将陈桐四散的思绪唤回来。 「一定要是“非云”吗?」 小a叹口气。 为什么996就不能明白,她想要的不是非云,而是非云那样的存在呢?她希望有一个人如同非云对宋洪春那样对自己,所以才对非云的遭遇耿耿于怀不是吗? 何必陷入“一定要是非云”的怪圈呢。 第66章 你好,阿执 陈桐到底没给它画上非云的脸。 虽然木人的形象在雕刻阶段便已大致定型,但肉土却可以在相同的骨相上变出不同的面容。当局者难自清,小a很好奇陈桐是怎么说服自己拐弯的。 毕竟她为“非云”可是做了无数准备,如果没有直击心灵的震撼让她改主意,她会主动放弃显然不大现实。 「因为残忍。」 历尽千刀,好不容易出世却偏要清醒地、有着自己个性地为了讨好活成另一个人,这对一个开智的木偶来说,何止一句不公平。 这是被当成替身的残忍。 要在没有穷尽的余生里,猜忌爱与不爱,放弃它作为一个“活物”的所有的可能,陈桐想,如果一开始知道会这样,它也会难过的吧。 她平等地讨厌所有题材的替身小说,她不能给自己手下的第一个木人同样的难过。 待全身修饰完成,陈桐将手上的粉彩泥盘放回桌边,双手合十,正对天空而念。 “红香引乐,油墨添彩,万般加诸此身: 一祝解妒勿生恨,遇恶不染尘,方得失之间,进退有矩; 二祝生逢皆欢时,生逢皆欢事,历此经年,无愧于昭昭明月,无乱于盈盈本心; 三祝承语明辨之德者,百善相通。飨食无困窘,来去无蹉跎,于天地以静而伺动者也,肃以期之无穷。” 一是从容,而是坚定,三是善良。 陈桐没有给它划拨任何与他人有关的祝语,只是将具象化的善和期待归咎此身,她希望自己手下的第一个木人,起码要真的像个人。 “借此界之规章,构木傀之存在,望诸君通融,准许……“执”立于此间,受规则护佑。” 创造一个不存在的“活物”需要和时间线沟通,让他们盖戳追认,也好安排主线经纬。就算没有安排,也得知会人家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以防被奇奇怪怪的东西打乱已有的现实。 远在缝隙中的某处。 二号:叫你呢老大。 一号:啊,现在不都是你在打理吗? 三号:又是她,要不卖她个面子算了。 二号:这是一回事么?万一这人搞出来的东西会崩掉全局呢?就算她在的时候它搞不出岔子,她走了呢?我可没把握这东西是不是个炸弹,真出事了收尾的可是我们,我觉得不行。 墙头草一号:有道理,按老二说的办。 于是二号将拂尘一甩,决意拒绝。 正当仨人准备发信号,一个巨大的翠碧色圆印便越过空隙展露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规则条款,隐隐闪着寒光。 二号阅毕,心中壅堵。 「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如她一般穿过夹缝!说带走就带走,她未免把这事看得太轻松。」 「吾主付过代价了。」 随印而来的陌生声音道。 「现在,是在下在与阁下相商。」 …… 另一端的陈桐并不知道夹缝里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待着对面回话。 奇怪,怎么还没有消息。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询问。 这次倒是有反应了,夜风吹起地上的叶子,哗啦啦聚集一起,堆叠着看不出式样,但只要蹦高了看,就能看到一个繁复花纹下画押着的简单字形。 这个讯息是小a帮着传递的,毕竟陈桐没那么高的角度。 “允。” 新经纬构建,新存在睁眼。 预想中的古怪渗人没有出现,陈桐稍稍舒了口气。得亏自己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动用“天工开物”给“执”绘皮,不然现在肯定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夜风在二者之间打旋,陈桐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披给她,犹豫一下,而后对“执”伸手。 “你好,阿执。” 名叫阿执的女孩子微微侧目,似乎在适应自己的听觉感知,她同样伸出手,将陈桐温热的掌心收在手里。通过骨传导,陈桐好似听到它的心声叮咚。 「朋友,至交,阿执?」 她的心声是可以被窥见的快乐。 “是的,”陈桐叹气道。 “阿执真聪明。” 三句话,阿执已经适应了陈桐的大白话。她揽过陈桐的胳膊,想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却最终还是没有靠。 陈桐有点不好意思,该怎么说服人家帮忙打工呢,仔细一想感觉这要求实在是过分,“咳咳,那个阿执啊,跟你打个商量……” 不料阿执听完却骇跳起来,“阿桐哪里的话!” 啊这,果然太过分了吗? “阿执响应阿桐的呼召而来,就是因为阿桐需要啊。假如阿桐不需要,阿执才是真正的一无是处!” 陈桐:? 这觉悟离了个大谱。 其实阿执说的没错,它确实是不被需要的。它是所有企图借体的灵里,各断不得意凑成的一丝,连个完整的灵也算不上。 人也好,物也罢,甚至意志本身都有灵念。它们会在长久的选择里,丢掉一些,捡起一些,然后再丢掉一些,再捡起一些。 在世人嘴里,这叫“舍与得”。 比如抛弃善意才能拥有更强的竞争力,喜欢捡破烂的阿执便捡起正直、良善、谦卑;而抛弃恶意才能得道的青睐修成正果,于是捡破烂的阿执继续捡起贪婪、野心、欲望…… 日久天长,对废弃灵念来者不拒的陈阿执自然也吸收了所有灵念里残留的机缘。百家衣一样的零散灵念批在身上,将原本单薄的阿执包装的异常魁梧。此情此景落在其他路过灵的眼里,无亚于某种着装随意、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佬。 这种大佬通常都修为高深,适合扮猪吃虎,一旦狭路相逢,果断俯首才是上策。 实际陈阿执只是条喜欢捡破烂的咸鱼。 而它之所以珍惜它们,无外乎在它们身上看到了被丢掉的自己。和它不一样的是,这些灵念没有如它一样催生意志。 尽管偶尔它也会想,如果没有自我意识,自己是不是也能快乐一些。而本体放弃自己后,是不是有过的比以前快乐一些。 但它没办法验证。 正如覆水难收,时光难复,无相无间只进不出。 若真要出去,那也是外面的人打开通道。而那几乎百年才有一次天降馅饼,好巧不巧,“吧唧”一下砸它眼前。 于是咸鱼阿执想,坏了。 它可能要翻身了。 第67章 师傅带徒弟 通道打开之际,会有大量的灵鬼哭狼嚎地涌过去,它们不会管对面的载体究竟是什么,只要能现世,就比待在昼夜不分常年无春的贫瘠之地强。 彼时阿执像往常一样在捡破烂。 陈桐的“召唤门”好巧不巧出现在它面前,只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借着迷蒙云气,它看到一具漂亮的身体。 而它身后的灵们自然也看到了。 “是人躯!冲啊!!!” “此躯体吾势在必得!” “诶别挤别挤,谁踩了我!”阿执慢悠悠站起来,魁梧的身姿把门挡了个严实。飞奔而来的灵被它堵在门口,颇为恶意地拥挤着。 前面的欺软怕硬惯了,吞吞口水等执发话;而后面的因为看不清总想往前挤,一边挤一边问候。 “肃静。” 执大手一挥。 识时务的狗腿子们顿时俯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既然是您看上的,那您去就是了,不打扰不打扰。” 后面的好事者却不服气。 “听听对面的需求行么大个儿,你要是不适合可别挡道啊。” “就是就是,灵力强又怎么样,这地儿讲就的就是一个缘分,没缘分就是在这关到消散也出不去的。” 前面的扯着嗓门替它吼,“说什么呢你们,大人自然符合!”随后又忠心地以手掩面对阿执道,“可是大人,另一边的需求不可不听啊。” 阿执故作高深地瞥它一眼。 心里却着实捏了把汗。 说话的灵阿执见过,原是为了掠夺丢掉良知和善意的匪盗之灵,不想最后客死异乡,无人祭奠,这才被投进这无相无间里。 它是善,不是傻。 这恶人也是无利不起早,他会关心它?属实猪都会飞了。 但从善如流的阿执还是点点头,没有经验的它微微侧开一条缝儿,本意是想让陈桐的声音透过来,没想到却被匪盗瞅准了机会—— 它决起而飞,直直地越过阿执。 “哈哈哈哈!这躯体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面上狂喜的匪盗之灵便呈流线型从无形的禁制处弹回来,“啾——”一声落入后方的灵群里。 好似水落大洋,一点生气也没有。 众灵见状纷纷后退。 这门不止有要求,这门要求还很高! 于是它们也不再敢钻空子,耐心等待对面放话,看自己到底有无一争的资本。 “一祝”说罢,退了三成。 “二祝”说罢,又退三成。 “三祝”说罢,又又退三成。 最后只剩阿执和一些仙风道骨、风采斐然的良人之灵还在门前。良人们互相致意,眼里都是志在必得。 阿执一一扫过,顿觉都是些熟悉面孔。 它收藏的恶念便是出自列位。 这可怎么办。 阿执也想出去,可它知道自己身上背的东西注定不讨喜。贸然行动也许会和匪盗一样,被禁制拒绝后制裁。 思及此,它犹豫着放下自己的妄想。 转身与门背道而去。 “三祝皆允且全须全尾者,上前一步。” 听到这话,零零散散又走了几个。剩下的几个互相谦让,最后决定一起向门而去。可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拒绝了。 “诸位可能没听清,通过切割自身而达境界者实非本心,不在选择之列。” “至于你——” 阿执固执地没有回头,但脚步却怎么也挪不动,它不知道心底的希冀来自哪里,只知道自己确实有在期待。 “为何不愿过来?” 阿执弱弱地回过头,宽大的体态却挡不住眼里的委屈,五大三粗的它嗫嚅道“不善,不全。” 哪一项都不符合。 碧衣使者好以整暇地依靠在门上,“何以见得。” 这话问愣了阿执。 “一身恶念却不受影响,怎的不善?身不完整却也一身补丁,怎的不全?吾主找的又不是含着汤匙出生的天生道统,自行修补的你怎么就不能试试?” 阿执疑惑,“阁下意思是?” “点到即止。” …… “于是你就过来了?” 陈桐讷讷。 我的妈呀,她还有使者??? 真的不是哪里搞错了? 「996,有个小问题要告诉你。」 「啥啊。」 「你没问陈阿执是男是女就给它安在了女躯里,后续怎么搞。」 「这点我得纠正你啊,是它自己应召的,」陈桐扶额,「不过应该没事,它都说自己是残灵了,应该没有男女相之别吧。」 小a努努嘴,「那可未必。」 不过说起来,阿执会对过去的主人持有怎样的看法,如果有一天它有能力了,会不会有其他选择? 小a在心里对陈阿执打了个问号。 两人回到屋子里,陈桐给阿执找了个空房间,将被褥抱过去。陈阿执很想告诉她自己不用睡,但架不住陈桐的热情,思来想去决定入乡随俗,于是把自己裹好等陈桐来检查。 看着裹成蚕蛹的阿执,陈桐开始思考人生。 …… 陈桐要教陈阿执的有很多。 从识字断章到上网打游戏,从穿衣束发到出门坐公交,她还给陈阿执配了个手机,嘱咐它必要的时候用这个联系。 阿执不解,“明明可以直接通讯,为什么要用小方板板。” 陈桐:…… “就当我们在演戏。” 阿执了然之状,也不知听懂几分。 第二天,陈桐打着哈哈准备上班,刚一出门,就见到刀口整齐的三明治和花绿绚丽的热牛奶杯摆在桌面上。惊醒的陈桐下意识去客房找阿执,却见它的衣服被子已经叠好,端正地放在一侧。 “早。” 「要不要这么夸张。」 小a也如此道。 阿执的适应性和学习能力比它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如果是朋友,那自然是好,可如果有异心……小a简直不敢想。 陈桐倒没想那么多。 她吃过早饭便要赶早班地铁去工作。阿执不知什么时候窜回去换了身得体的商务服饰,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陈桐。 “你,你这是?” “阿执准备好了,一起工作!” 陈桐外头打量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的翘班大计。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她觉得有必要当个师傅带一带小新人了。 “挺好,那我们出发吧。” 第68章 不会放过你 陈桐带着阿执从公司侧门进入内部,在自己的工位旁给它安了把椅子。虽然今天的任务并不需要在这里久坐,陈桐还是想带阿执多熟悉下流程。 阿执虽然是个捡破烂的灵,但换个角度想,这可是集大成者才有的融会贯通。他人扔掉的欲望野心哪个不需要能力支持,只要它需要,调用过来成自己的能力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看着陈阿执进入状态,陈桐舒展下筋骨,鸡贼地想,嘿,计划通。 这下可以清闲一点点了。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觉得自己闲的。 【宣传-安邵】:陈姐到了吗?这里需要份授权@副导-陈桐 【后期-张有序】:陈姐到了吗?我需要个设备@副导-陈桐 【技术-吴bug】:陈姐到了吗?新网页已经换上了@副导-陈桐 ??? 能不能不要打脸那么快。 陈桐忙了大半个月,别的还没收到,来自三人组的善意倒是收到不少。安邵最跳跃,张有序最古板,吴忧则是随时发疯的癫狂打工人一枚。 他死守着一面沉默到死,一面爆炸成灰的设定,看着最为和善任劳,心里却恨不得第二天就世界末日—— 打工人哪有不发疯的,硬撑罢了!哪有不发疯的,硬撑罢了!哪有不发疯的,硬撑罢了! 所以吴悦戏称,自己的状态最稳定。 稳定地发疯。 【副导-陈桐】:又出问题了?@后期-张有序@宣传-安邵@技术-吴bug,刚到,我马上过来。 她从工位隔间探出头来,发现位于角落的安邵正对她招手,于是小声地喊她过去。 眼见陈桐疑惑着走近,安邵和张有序交换下眼色,对她道,“来的正好,今天有个爆炸性的大消息!” 陈桐摸摸脑袋,不太明白两人的意思。 “总之别走太早,等着看戏。”吴忧道。 张有序附和着点头。 直到主角拉扯着保安哭诉出场,陈桐才知道三个人神神秘秘的是什么,感情觉得何艺和她是死敌,这会儿请她看痛打落水狗来了。 但说实话,她不太喜欢。 这种混乱的审判场子,虽然有转瞬即逝的快意,但更多的则是被人认为落井下石的张皇感。 明明对方有错在先,动用职权之便触犯了公司底线才被裁掉;而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因为之前和何氏的纠纷而打上标签。好像所有人都认定越狼狈的何艺她越喜欢看,虽然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的手段不知高明多少。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有不少目光却是看像她的。和陈桐的视线对上,或偏头,或低头,佯装无心。 陈桐对自己的感知感到无奈—— “指不定就是她举报的呢。” “这会儿装什么良善。” “现在看着漂亮,也许之后还不如何艺走的体面呢。” 更深的恶意被揣测开来,“直聘”也为他们的想象提供了看似有力的佐证。不少人坚信自己最开始的判断,能坐这个位子的,哪里会是个省油的灯。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三人组傻眼,不清楚陈桐为什么不一起看热闹。他们没拦,心知陈桐也许并不在意这些。 陈桐要走,可有人却不愿意。 被保安扯出来的何艺几乎一眼就锁定了“罪魁祸首”,于是满腔愤恨炸裂开来。她狰狞着扑过去就要撕扯陈桐,却被反应迅速的保安跑上去架住。 肢体上挣不脱,嘴上的恶意自然源源不绝,何艺死死地盯着陈桐—— “陈桐!你个不要脸的,一定是你爬导演的床,才让他这样对我这个元老!陈桐,你给我等着,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定会揪出你的狐狸尾巴,只要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我等着你被扫地出门的那天!!!” 安张吴三人都没想到这个变故。 他们和其他或探究或看戏的目光一起看向风口浪尖的陈桐,不免担心她这么要强的人会不会受到影响。 在场所有人都静下来,他们等着陈桐的狠话。 但舆论焦点好似僵在了原地。 半晌,她长叹一口气。 “除了皮相、男人、爱情,你的眼里未必不能装点别的。刚进公司的何艺未必不会比我更拼命,但你看看现在的自己,可有成为她曾希望的样子?” “被家里的长辈期待着,被家里的后辈期待着,被自己成功的心态绑架着;你讨厌被质疑,也讨厌被放弃,你希望所有人都对你俯首,也喜欢看所有人对你俯首,哪怕明知他们是为了别的。” “被放弃的危机感架空你的所有,于是所有人都成为威胁,在所有或明或暗的威胁里,你看到了我。” “因为我与曾经的你最相像。” 她害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陈桐会做到,新老交替,能者居之,何艺明知道,但她还是把自己的依仗压在“朋友”身上。 “何艺,如果把错都推在我身上能让你的失败感降低,那我无所谓;至于你的诽谤,我将让保卫科把监控调给警察。” “祝好。” 陈桐挺直自己的脊梁任他人去戳。筋骨之下是无法否定的强硬,如果不是何艺,她大抵是要忘了。 人是最喜欢言凿道断的生物。 无论这个氛围看起来多么舒服。 【安】:是讽刺吗? 【张】:不像,像惋惜。 【安】:惋惜不是讽刺? 【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安】:大嘴何这还不够争呢? 【张】:争错方向还不如不争。 张、吴二人对视一眼,遂达成一致。 另一边,陈桐回到工位。 阿执把所有需要跟进的项目按重要程度和时间需求分类放置,原本好几页的邮件处理得只剩一页。 它本想拿过来给陈桐过目,但看陈桐苍白的脸色,阿执不太确定她是否有精力看这些破破烂烂的事情。 “怎么了?是阿执做错了什么吗?” 陈桐摇摇头,遂作大脑放空状转了转椅子。 “阿执不会出错的。” 只有人才会出错。 “对了,有人来找过阿桐。” 陈桐抬抬脖子,“谁?” “导演,晋思源。” 第69章 另类进组 陈桐一个鲤鱼打挺,“那他有没有问你是什么人?” 阿执摇头,话剧演员一样重现原场面。 “实习生?”陈桐讷讷,这身份确实很适合阿执。且不说自己没给她开工资,单看她的职位,陈桐也没办法给她一个恰当的名分。 晋导不愧是个忙人,前脚和何艺一刀两断,后脚就来找自己麻烦。陈桐心道幸好刚才被拉去看热闹,人指不定是来试探她有没有从中作梗的。 麻了,陈桐现在觉得吴忧的处世风格也不是不能理解。 手机熟悉地叮叮,而后亮屏。 【晋】:找你没在。明天正式开机,需要早上五点到达战场,不要迟到。 【陈】:收到。 时间安排上一直是固定的,兴许是怕插曲扰乱了陈桐的步调,晋思源特意来找她重申此事。 陈桐在心底呼唤小a。 「怎么样,女主那边没问题吧?」 小a摆摆手,「女主能有什么问题。」 百万多字的篇幅连十分之一都没到,大头都在放养篇、练习生、综艺篇上,就算有问题也不会卡在这儿。 陈桐按住狂跳的右眼皮,「是吗。」 怎么心里老觉着要出事儿呢。 算了,只要女主不出岔子,其他的都不是问题。至于为什么不操心男主?陈桐表示,这是保镖需要操心的事。 贫穷只会限制她的想象。 陈桐搬到另一个工位上,着手处理阿执递交过来的文件。两个人四只手,效率却翻了三倍。一个不知疲倦,一个化悲愤为力量,各自把各自的效率拉满。 沉浸式工作的陈桐忽然被cue。 【茅】:在吗。 陈桐咬牙,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看这俩字就会血压升高。 【陈】:在的。 茅栋栋咬着自己的早餐,心里有点忐忑。她知道这个要求唐突了点,但陈桐的形象和那人最是贴切。 如果没法子在一天之内找到替补,她这就算重大失误了。 【茅】:我这儿……缺个人。 【陈】:缺人?缺什么人,我马上给你调。 【茅】:不是缺帮手,是缺选手。 【陈】:没问题,实习生里随你挑。 【茅】:不行。 陈桐纳闷,总感觉茅栋栋是水壶里倒饺子,有话说不出。 【陈】:直说无妨。 茅栋栋斟酌了下言辞,还是觉得应该和陈桐商量一下,毕竟是副导演,坑起来很容易被识破。 【茅】:百人团有个选手生病了,我们本来想把换掉的,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没几天活头,于是…… 于是?陈桐觉得这个转折好像不太妙。 【茅】:于是我们想,出于人道主义保留她的参赛资格,让小姑娘还有一份重返舞台的期许。但相对应的,百人团必须不能有空缺。 【陈】:你的意思是? 【茅】:晋导还不知道这事儿。小姑娘连宣传海报都拍了,临时找人扮演怕是来不及。我想,能不能让你演一下她……虽然知道这很过分,但是!这小姑娘本来也就中游水平,没什么水花那种,您完全可以在拍摄过程中处理公事,跑腿的活交给我就行,绝对绝对不会耽误您的事儿的! 【茅】:对了,到时候我会和摄影通气儿,少给你或者基本不给你镜头,确保给你留下足够的活动空间,相信我,这事儿我绝对靠谱! 【茅】:当然您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没法子,不过鉴于您是和她身量最像的一个,如果您真的不愿意,我只能把她撤掉换人顶上了。 毕竟签过合同,影响开机的话摄制组有权调整。她也并非道德绑架陈桐非去不可,只是感觉怪可惜的。 而对一条如花年纪的生命来说,有点盼头总好过无休止的折磨。 陈桐思量片刻,眼神在晋思源的开机提醒上停止不动。 【陈】:她叫什么名字? 【茅】:康有舒。 对方好像断线一样没再说话。 茅栋栋吃不定陈桐的态度,如果真的不行,她也不打算死缠烂打,毕竟尽力了,总不能让她拼上饭碗当好心人。 她关掉会话框,眼下的重点是思考着如何措辞,给小姑娘下通知才显得有温度些。 “叮咚——” 茅栋栋疑惑着点亮屏幕。 【陈】:好。 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 激动的茅栋栋恨不得给陈桐磕两个。 “副导副导,感谢副导,救我狗命!” 旁边的实习生一脸懵逼,茅姐这是怎么了?这都郁闷半天了,难不成是闷坏了? 【陈】:记住你的允诺。 【茅】:放心放心,我和摄制组后期组的一向关系不错,大不了请两天饭,绝对给你办妥。 【陈】:既然要扮演,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太多了。让他们正常拍,后期把和我有关的镜头剪掉就行。 陈桐这大度的姿态让茅栋栋满心的信服,早上那事她有所耳闻,原以为这节骨眼陈桐对这种破要求肯定爱搭不理,没想到人家不仅理了,居然想得比她还周到。 哼,人善被人欺,下次见到碎嘴她一定替陈姐撕了他们。 「康有舒,是个好名字。」 「可惜了。」 小a和着她的碎碎念说话,「你还真打算去当爱豆?」 「换个地方打工而已。」 「一个人打两份工哈哈哈,晋思源不得给你颁个最佳员工奖。」 「所以绝对不能暴露我的副导身份,不然有的是人猜我是关系户,这对组里声誉不好。」 这点不需要嘱咐茅栋栋,毕竟她也是个人精,只是莫名多了个角色,陈桐还是有点紧张的。 更别提明天就要见到亲亲女主了。 「你去了,谁帮你应付晋思源?」 陈桐不回答,只是笑眯眯地拍拍阿执的肩膀,阿执不明所以,但是乖巧地朝她眨眨眼。 小a噎住,「可你俩长得又不一样。」 「没事,刚学的画皮,换什么脸都行。」不然她也不会自信自己能把康有舒装扮得很像。 给自己画张面皮嘛,小事一桩;再给阿执画一张,用来敷衍晋思源,喏,绝对完美。 不过,既然选管能量不小,是不是也意味着,后期可以通过她给女主争取些镜头,积累些话题热度呢? 陈桐眼睛放光。 第70章 新规则 第二天一早,人形闹钟一把把陈桐拉起来。陈桐看着外面乌漆嘛黑的天,有点迷茫,阿执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乖巧地像幼稚园等着分果果的孩子。 “阿桐要快些,今天开机。” 陈桐打了个哈哈,哦,今天开机啊。 卧槽今天开机! 她忙不迭地打散瞌睡虫,抓过阿执的手“现在几点了?” 完了完了,看这天象估计时辰不早了。 阿执腾出另一只胳膊,打开手机指给她道,“四点。” 四点四点,陈桐冷静下来——好在距离五点还有一个小时。如果时间来不及,只能让小a下黑手了。 她闭上眼,调出自己的天赋。 肉土在莹绿之下分崩离析,缓缓映成陈桐的样子。阿执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歪头道,“是阿桐的脸?” 陈桐咳嗽两声,“后面就靠你了。” “陈桐”眯眼笑得甜美,“没问题。” “阿桐要我做什么?” …… 时间:早上四点五十四分。 地点:为录制搭建的临时会议室。 导演第十二次打开副导陈桐的聊天对话框,给陈桐发的十几条消息,依旧只有那一条回复孤零零地躺在左侧。 望着东方泛起的瑰红霞光,他将手里的早餐袋子放在工作台上,转身向场地内走去。 “晋导早。” 阿执捂着帽子从大老远跑过来,眼尖锁定刚刚转身的背影。 晋思源的信息由小a直接调拨给她,所以尽管陈桐也没亲眼见过他本人,但阿执已经把他的印象刻在脑子里了。 “我没来迟吧?” 晋思源的脸上露出点笑。 “没有,刚刚好。” 「“我没来迟吧?”」 小a学着阿执的腔调,乐不可支。 陈桐和阿执是主仆关系,借它的口舌耳目也是常事。放在陈桐这边就像个小型的电影院,将阿执所见所闻沉浸式播放。 陈桐无语。 「好歹赶上了,能不能不要歪重点。」 阿执需要在五点前到达场地进行调度,而包括康有舒在内的百人团选手则将在八点之前陆续抵达。 看着茅栋栋发过来的资料,陈桐忽然陷入莫名的被动。按原计划她确实准备换上康有舒的脸,但转念一想,又有些顾虑:就算茅栋栋会和那家人沟通,但自己占用对方肖像的事可是实打实啊。 如果不幸暴露,该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画一张和康有舒一模一样的脸”? 可如果用自己的脸,万一被出没片场各处的导演看到了,岂不是更撕扯不清? 【陈】:你确定和康有舒的家人通过气儿了?对方对我们找人假扮什么态度? 【茅】:当然。还能有什么态度,自然是感激啊。话说你需不需要化妆师?我可以派个适合的过去,绝对能画出个八成像。 陈桐和康有舒的眉眼很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会掉进一个妈生的错觉。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两者没有关系,连茅栋栋自己也会这么想的。 只要修饰修饰就八成像了,根本不用太操心。 【陈】:知情同意书签了? 【茅】:啊?和谁? 【陈】:和康家人,没有记得补上。 emnnnn……是不是有点大意了。 【陈】:导演那我也有在应付,届时见到我也不要表现得太诧异。 【茅】:嗐,导演那边根本不用紧张,他忙着呢,不会关注一个选手太久的。 陈桐捏着手机,觉得她的话倒也有几分可信。思考着要不先画个八成像,其他地方略微调整一下,这样两边都不会留下把柄。 主意一定,她便回消息拒绝了茅的好意。趁还有点时间,得熟悉下选手视角的流程,以防被别的选手问起,再露了馅儿。 不得不说,晋思源和策划都是有点想法的。 参赛百人拢共分五组,第一次分组随机排列,每组二十人,住大通铺;两周后会有第二次分组,分十组,每组十人,住小合宿;而再往后两周,则按兴趣和习性进行第三次分组,每五人一组分到一层,住小房间。 第一天入住“真我小镇”,选手们要么忙着收拾卫生,要么忙着搬运行李,有准备的已经开始交朋友,企图在后面多结人缘,多拉选票。 陈桐是二组里第四个到达的。 通铺遵循先来后到制,谁来的早,谁便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位置。前三个挨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相识。 独行者陈桐利落地把东西收好,便背着重重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跑天台上去了。 搁别人身上,无非是开始拍摄的紧张和对新环境的忐忑,到陈桐这就变成了和时间赛跑的紧张和对突发事件的忐忑。 跑天台上除了僻静还可以避免社交,她不能表现的太热情,毕竟为了方便工作还是独来独往的好。 “第一天开机,可千万别出事儿。” 陈桐在心里默祷。 时间来的早上八点。 如果没猜错,架在各处的隐藏拍摄点已经开始运转。摄影师们忙着追踪有话题的前排,也就是茅栋栋嘴里的上游实力者。 她们大多有专业公司包装和培训,自带的话题流量可以短暂拉高节目的整体期待。 【镇长】:新规则已发布@全体成员 所有参赛人员都在一个通知群里,“镇长”一有安排便会出通知。第一天无非是自我介绍和欢迎致辞,就这还能有什么新规则? 陈桐一脸懵逼地翻出历史记录。 【大家准备,首轮排名即将开始。】 ??? 【首轮规则如下:早十点自我介绍并进行才艺展示,全镜头无删减转播;第一轮人气将由四小时票选得出排名,每组成员平均得分即代表本组最终竞争力,以获得优先选房资格。】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突然告诉她们要进行才艺展示,进入第一轮人气值排名,再按系统分组平均人气值选房子。 这无疑是炸了沸水了。 说好的放养,万万没想到从自我介绍开始就要卷。谁也不想被当成组里拖油瓶的,一些划水的混子如陈桐,心里不可不谓之复杂。 防火防盗防导演。 把自家人往死里演是吧。 临时通知改规则是几个意思??? 而其他人则同样怨声载道。 一组有明星有爱豆有舞蹈有唱将,上到妈妈辈下到妹妹组,没有一个受众不被囊括,就她们这小素人,怎么跟人家拼? 真的没有黑幕嘛。 第71章 丢人了 二组官方群也炸了锅。 大家在摸各自的底,降低焦虑的同时也好奇己方对上实力强劲的一组到底几分胜算。可是大家摸着摸着,却发现—— 嘿,人没了。 在场的谁也不认识谁,除了最开始结盟的小团体。她们中人缘最好的木信子被大家公选出来成为二组临时的组长,现在则对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发起愁来。 靠,脸盲特质这么快就要被发现了? 她刚刚才建立的友谊啊淦。 木信子佯装镇定地点名,酷姐就要酷到底,多一分犹豫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郭雨珊。” “苏佳乐。” “常钰。” …… “康有舒。” 排排坐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寂静地仿佛能掉出一根针来。 “康有舒,在不在?” 见无人应答,木信子揉了揉眉心。 这不就揪出来了。 …… 彼时的陈桐还在和茅栋栋扯皮。 茅栋栋只是选管,开机后就相当于没她什么事了,因此拍摄中的很多变化都没能及时了解到。 而陈桐为了不让晋思源起疑,直接大手一挥,把账号打包托付给了阿执。虽然有嘱咐过它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转达,但变动发布和变动被看见中间的时间差可是谁也无法保证。 哪怕只有这么一条,也足够她喝一壶了。 【陈】:来来来,你说什么来着。 【茅】:我不知道,一定是策划的锅! 【陈】:别扯那些,无删减转播,我怎么搞??? 【茅】:就,大大方方地……才艺展示? 陈桐深吸一口气。 【陈】:我现在是康有舒。 【陈】你得告诉我康有舒什么才艺。 再说她本人也没才艺啊,除了即兴哼的歌还能听听……但也只是能听听的程度了。 【茅】:小姑娘本来也没什么才艺,胜在脸能打,声音体态可塑性也还行,想着会是个好苗子,所以才…… 哪成想破策划搞突然袭击这一出哇。 似乎怕陈桐骂人,茅栋栋急忙补充道。 【茅】:没关系!只要不恶意抹黑她的名声,你表演什么都行!只要你表演,就算表演个睡觉打呼噜,我也能找水军营销号七大姑八大姨给你把人气拉上去,绝对不让你成为低于你们组平均值的存在!求求了,都到这份上了可千万别撂挑子啊姑奶奶! 陈桐“啪”一下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额头的青筋跳的那叫一个洒脱。 「人气上去了我还怎么隐身?!」 这茅栋栋到底靠不靠谱啊。 看戏的小a抱了桶薯片在平行层咔呲咔呲,看多了其他综艺,这点体量它还没放在眼里,「要我说,你干脆马马虎虎唱个歌得了,省心又省力。」 实力不行,后续自然不会有镜头来追。 陈桐捏了捏背包袋子上的解压球,「说的轻巧,那歌能拿得出手么?怎么着现在也是和另外十九个人一起睡,搞不好可是个大麻烦。」 淦,又是这样两难的情况。 「那就,不按常理出牌,只吸引一时的人气?」 陈桐摩挲着下巴,「军师高见?」 「陈阿执都能搞出来,普普通通的皮影或者木偶戏,不难吧?」 嚯,确实是个主意。 这种才艺怎么讲呢,也就图个一时新鲜,基本和后期出道扯不上联系。毕竟选秀最终应该看的还是唱跳颜值,就后期来看,这种东西算得上鸡肋了。 她点点头。 「那就木偶戏吧,皮影戏没材料。」 枯树枝什么的倒可以捡一捡。 说干就干,毕竟时间所剩不多。 陈桐迅捷地爬下楼梯,绕开可能存在的摄像头,轻手轻脚地靠近扔废料的沟壑。这地方本来是个填石坑,现在被节目组布置后的废料堆满,虽然安全系数上去了,但外表上则更显得荒凉贫瘠。 要在一堆破烂里拣选好东西,就要静下心来,时刻谨记自己的需求。不同于阿执的来着不拒,强迫症陈桐必须选精、选优。 四下观望一阵,确定没人。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尚且能用的木块攒到背包里,悄咪咪把它们转化成巴掌大小的木偶。 天工开物属于越用越熟的典例,阿执算是集大成者,也算陈桐出师的代表作,至于小木偶什么的,那简直是小case。 她如法炮制了两个,忽听得山林之间有人在喊康有舒的名字。 “康有舒——” “康有舒你在哪——” 陈桐没有面对面建群,这会儿无异于编外人员。组长木信子联系不上人,四下找也找不见,这才慌张地联系后勤请求支援。 没想到后勤那边也傻了。 后勤处特意调了监控帮助寻人,原以为摄影那边布了这么多摄像头,怎么着也能有点蛛丝马迹吧? 嘿,愣是一个都没有! 后勤小哥小心翼翼地询问接待,问这个叫康有舒的姑娘是不是没来。 接待没好气地回他,“签到表都存档了,你告诉我人没来?选手缺席不上报,你当茅姐死的么?” 后勤小哥愣住。 那人也不能插着翅膀飞了哇。 康有舒又不是内部人员,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做到完美避开所有摄像头的?心里打起十二分警戒的后勤小哥慌忙联系自家负责人,直觉可能要出事儿。 后勤负责人刘章刚处理完三组临时通铺的鸡毛蒜皮,这会儿屁股还没坐热乎。他喝了口清茶,试图放松下紧张的神经。 “刘哥刘哥丢人了!” 一口茶喷出来。 刘章瞪向来人,啐出口中的茶叶渣滓,“你小子,说谁丢人呢?” 慌慌张张的,都说了越急越要冷静。 后勤小哥喘了口大气,“二组那边,丢、丢了个选手,叫康有舒,这会儿正满山找呢。” 刘章一听,顿时也慌了。 “那还不找去呀,这山里未开发的地方多得很,什么盗洞陷阱的,就连镇子后面那石坑也才刚刚填上,真出了事你我等着丢饭碗吧!” 开机第一天就遇事儿? 他可能得找个灵验的地方拜拜了。 灵活的胖子刘随即披上自己的外套,丝毫不在意衣角锁链打翻了心爱的茶碗。后勤小哥表示自己还要去请示导演,却被刘章拦下。 “先找人,问问到底从哪走的。” 不能让导演知道安全布置还有盲区。 第72章 才艺表演 陈桐属实没想到这一连串的效应。 也实在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被节目组盯上的。 以至于后来的陈桐每每想到此事,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块豆腐作了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可拿自己的破嗓子唱歌也不愿意给节目组创造麻烦。 除了木偶,陈桐还搞了一大包工艺品,毕竟副产物虽然鸡肋,但做个装饰品还是非常够意思的。 她打算拿这些和陌生室友打点关系。 “什么人,站住!” “后勤后勤,疑似失踪人员。” “医护组已就位!” 对讲机的音质本来就差,陈桐又处在上风口,声音飘不过来还被风声减淡,无疑是雪上加霜。 十几个黑衣人见喊话没有效果,只能刷刷站成一排,四面包抄,决意先把人控制住。 四面楚歌真是对心理的莫大考验。 更何况包围圈内的陈桐哪见过这阵仗,这气势,这威压,身体没等脑袋反应过来,马上吩咐腿掉头就跑。 后勤和保安都傻眼了。 他们越喊,陈桐跑的越欢,距离拉的越远,信息的落差越是无限放大。 “靠,你确定这是选手?”刘章摘下自己的墨镜,不确定地眨眨眼。 哪个选手能蹿成这样啊。 「它们没追过来。」 哨兵小a笃定道。 “麻了,小镇还有这么个组织呢?不会觉得我们是私生过来偷摄吧?”陈桐调整呼吸,脑袋里则浮现出一组的人员名单。 巧了不是,小糊豆也在一组。 后勤那边因为盗摄提议加强巡逻问她要人的时候,陈桐才看到的名单。 她一拍脑袋,铁定是这样! 眼下只能等人消停了,抄近道过去了。 「不行,十点要开自我介绍会的,你得抓紧时间赶过去啊。」茅栋栋念叨成那样,赶不回去不得被消息和电话轰炸得体无完肤? 陈桐:……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 自我介绍场地采用的是梅花圈布局,环形座次均分五瓣,由组内成员自行决定落座和介绍顺序。 二组众人非常默契地抢占了前排,给康有舒留了个最后面的角角,以方便她第一时间归队而不被发现。 木信子的内心很焦灼。 真少个人就是板上钉钉的垫底了。 “诶呀,紧张什么,二组人没齐都不紧张。”三组的林怡然和旁边的成员捂着嘴笑谈,视线落在木信子身上,却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两人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是你薅我一根头发我还你一个眼圈的那种狠。 听闻木信子来了节目,林怡然不甘示弱,誓要给她一个难忘的选秀经历。 “得了,从小到大,你哪一次打得过我。”木信子吹吹自己的拳头,好脾气地提醒她。 搞事得掂量掂量后果。 两人眼神杀气十足,你来我往交锋不下数次,就在林怡然要呲牙的时候,所有人忽然都不动了。 「诶呀妈快快快,这位置留的真好。」 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或者镜头在关注这里,陈桐“咻”一下跑到空座位上坐好,还颇为淡定地理了理衣服。 随即一个响指,时间复位。 林怡然继续刚刚的呲牙动作,“打不过你可你也赢不了我啊,有本事你就出个分身把你们组缺的人补上喽。”言罢,她得意地往陈桐这边一望,脸色却顷刻间由轻漫转为凝重。 像是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一样,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木信子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赫然见陈桐也朝她愉快地招了招手。 木:…… 搁哪儿蹦出来的??? 可是两人离得太远,一个在最前一个在最后,暂时固定的座位也不能说换就换,木信子转过头,说服自己回去再说。 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桐内心小声道,「我觉得她想刀了我。」 「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但小a并不紧张:996么,打不打的过已经不重要了,跑不跑得过才是重点。 陈桐:(*?????) 主持人致开场白时,陈桐难得打开了手机。茅栋栋似乎对这边的风向了如指掌,60+消息全在问她是不是出事儿了。 【陈】:无冤无仇,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茅】:诈尸了? 【陈】: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茅】:副导息怒,咳咳,嘴瓢了嘴瓢了。听后勤说你跑了,啊不是,是丢了,也不是……不好意思,总之怎么回事啊?还需要帮忙吗? 陈桐心道你还不如不帮,手上却回复得暖心,“没有问题,已经在现场了,有时间的话以你的名义告诉刘章,就说已经把人送回去了。” 茅栋栋挠挠头,回复—— 【茅】:可我就在他边上啊,总不能说我分身送的吧? 陈桐:…… 拆拆拆,就知道拆台,到底还能不能配合了。 【陈】:那算了,告诉他人回去了就行。 一组选手个顶个的背景复杂,陈桐托着腮帮看了会儿,暗叹自己果然还是太穷了。 随便她们中的谁,身上一套衣服,便可以顶自己三个月的工资,这还没算配饰什么的,真算上了自己更是泪目。 啊,不是,还是有例外的。 比如这位一身休闲配套衣裤,足蹬一双老头鞋,头上戴着个格子发箍的女孩子。和一组其他的精致比起来,有种小格调的优雅与从容,嗯,别有韵味。 重点是和自己穿的差不多。 “方初岁,今年22岁,糖糖娱乐旗下艺人,喜欢养猫,偶尔画画,艺术细胞一般,人也比较俗,擅长给自己创造麻烦然后解决麻烦,这个实在没法表演。” “你看,今天刚来我就发现了,发现了什么呢?哦,这里的人都很有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的。” 方初岁明显也没打算靠传统技能出圈,她独辟蹊径,现场来了段脱口秀调侃自己的处境,顺便表达自己的乐子人心态。 没办法,争是争不过的。自己糊得像块炭,希望粉丝也能机灵点,少打榜少投钱,能翻就翻,不能翻拉倒。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任务者陈桐在下面不知所措。 「她怎么能不争呢?」 女主躺的比自己还平那不铁定完蛋了! 第73章 炸裂的木偶艺人 「看开点,脱口秀也很多人喜欢的,兴许只是嘴上说说,真放弃就不来啦。」 此话显然无法捂热陈桐悲凉的心。 「a啊,我觉得这单要吹。」 小a白她一眼,「说什么丧气话呢,去,围脖看看风向先。」 它将任务时空的网络连上陈桐的脑电,都没打算让陈桐自己去网上找,因为一旦进入长枪短炮的监视范围,大家都是不能露出手机的。 #糊咖乐子人方初岁# #当吃瓜群众沉浸式看戏# #嘴替# #方初岁呼吁理性追星# 支持的确实不少。 【江湖夜雨】:这么多年,娱乐圈可算出个清醒的了。 【呐呐呐】:糊又怎么样,你这么肯定人家糊一辈子啊?我支持方初岁。 【初岁office】:初岁初岁,票都随你! 也有人唱反调。 【一只兔砸】回锅肉又来了啊,这都第几轮了? 【下雨看星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资本,之前还耍大牌拒绝试镜,真是笑话。 【鹊落】:糊咖难得有镜头,可不得表现。 【阿帅】楼上高见。 陈桐内心滴血,呜呜呜。 小a慌忙把信号撤走,「咳咳,有讨论度才有热度嘛,也不见得都是唱衰的呀。」 陈桐抱着包靠上椅背,整个人好似也散了架子。这要真是来捞最后一桶金的,自己怎么做才能重振女主的信心? 这边思索的时间,一组那边已经介绍完了全组成员,效率和质量人家那是一个没落下。 眼见二组的前三排也已经过半,人气上却才到一组的四分之一,不少二组人开始唉声叹气。 「996,你要表演什么啊?」 陈桐讷讷不语。 「快醒醒,下一个就是你了!」 陈桐还是不语。 直到主持人喊出康有舒的名字,不少知道插曲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准备看笑话——二组缺人,小破屋绝对非她们莫属。 就算不缺人,这四分之三也赶不上来。 可是预想的空缺一眼去委实瞧不见,相反二组整整齐齐坐满了人。而顺着二组众人的目光向后看,疑似“康有舒”的选手呆滞地站起身,抱着自己的书包向圆形平台走去。 圆台上有椅子,可以让选手自己决定是站着还是坐着,不同于其他人站起来以掌握舞台主动权,康有舒选择了坐着。 表演者坐定,场面却静得可怕。 “是不是冷场了啊……” “不好说,据说这个康有舒好像出了点事,看着吓得呆呆的,估计还没来的及报节目。” 陈桐并没有直接介绍自己,而是自顾自地通过耳返和后台沟通,一边让后场把音乐改得悲凉一些,一边在书包里摸索着什么。 而等前排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场上顿时爆发讶异的惊呼—— “她要表演手偶剧?” 有好事者反驳她,“这哪里是手偶的样子啊,这是木偶,要表演也是傀儡戏好不好。” 台下有些人则对这东西抵触得很。 “什么木偶,看着怪渗人的。” 在她们眼里,这种雕刻和装扮得像人的东西,都会在夜晚悄无声息地把脸转向生人,长久住一起是要做噩梦的。 而这个叫康有舒的姑娘居然喜欢玩这些自带诡异色彩的东西,把木偶当朋友,谁知道神神叨叨的,会不会脑子不太正常。 台上的陈桐深吸一口气,和着之前打好的招呼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 “景安十三年,她第一次走出闺阁,迎接她的不是仪表堂堂,学识渊博的状元郎,而是踏上和亲之途的马车。” 穿着一身嫁衣的木偶似乎听到了康有舒的旁白,寻找来源不得,骇然正立,将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竟怔怔地踉跄两步,似乎不敢相信。 “此去无风月,无师友,一纸诏书,再无归途。” 它想挣扎,却挣扎不脱。 好像脚上绑着什么,让木偶的行动受限不说,还拉扯着要它跪下。 “她们劝她谢恩,她们要她认命。” “康有舒”不咸不淡的旁白响起。 于是木偶不甘地撑起身,仰头呐喊。 “可是她并不想去,她有自己的盼望,有自己的念想,她想,她原以为自己是能活出她想要的样子来的。” 灯光一变,幕布投影由黑色变为锦绣丝帛屏风,茶山云雾缭绕,沃野千里明黄,百国朝贡,千里成行,影影绰绰的官道一队长长的骆驼,横跨漫长的沙海向目的地而去。 木偶怔怔地贴近了看,而后捂脸哭泣。 “乱世没有美人,只有罪人。” 康有舒残忍道。 “为了家国天下,她必须走。” “美人身段窈窕,衣袂翻飞,一曲零落不知数,道是几人几年,一曲肝肠寸断。她带去了所有与故土有关的东西,又似乎什么也没带上。” 旁白说什么,木偶便做什么,一时竟不知道公主和傀儡,到底哪里不同。 “戈壁的风常年如刀,这让原本莹润的姑娘逐渐沧桑。她成为两国和平的使者,在不平的天秤上如履薄冰。” “终于,她等到了。” 幕布再变,从昔年的依依杨柳到如今的雨雪霏霏,官道上的女子早已不复当年的稚嫩。 “经历半生浮沉,和亲的她终于得以回归,故土的风沙近乎没有,却有更悲凉的夜色染上她的眼睛。” ——“她呀,噗,都和胡人睡过了还有脸回来,真是不知羞。” 灯光打到左边,不知哪里出来了另一个木偶,她的打扮比和亲的公主更华丽,养尊处优,富贵泼天,说话却刻薄又阴狠。 ——“皇家的体面都让她丢光了。” 右边也出来一个。 两姐妹围着和亲的妹妹你拉我扯,刻薄的话语层出不穷,似乎早已记不得她是因为皇帝的诏书、因为两国的和平、因为无法抗争的命运被迫离家的了。 ——“子侄还是不要近前了吧,胡地气味颇重,须得多泡几天才算干净。” 言罢,陈桐嘴里叼过操纵杆,第四个角色便在从左边幕后迤迤然走来,她是公主们的姑母,在宫里说话顶有分量。 连她都这么说,几个人的调笑愈发尖细。摄像头一动不动地怼着镜头拍,生怕漏掉一丝。 侧面的镜头抓拍的则更为明显,这选手嘴里衔着棍棍,怎么还能发声? 既是腹语,又是口技,真不是哪个老手艺的传承人过来给自家打宣传的么? 第74章 爆棚的人气 和亲的公主突然挣脱几人,她怒,她们笑,这笑声更是欢快至极,嫌她礼法尽忘,嫌她枉顾纲常,嫌她还没有死在胡地,嫌她为什么不甘心作古。 康有舒的傀儡戏极有感染力,在无法更改的礼法框架下,从上到下,从长到幼,各自为了“循礼”互扯头花,而在场的诸位虽然深知这不过是场戏,却还是心里泛起冷意。 她们难道不像这戏台子上扯皮的角儿? “皇帝大怒,让几位姐姐罚俸捐钱,并着意史官修书,要让和亲公主的故事和几个姐姐的行事永载于册。” 几个傀儡在地上撒泼打滚,却被毫不留情的丝线拉扯着拖走。 “万籁俱寂之时,她望向枝头的月亮,那般近,又那般远。” “她想,无非只是让过一次步,却要让余下的四十多年来偿还一个不可能违抗的命令,所有的人都用同样嫌恶的腔调问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没死——” “哈,她当然不能死。” 癫狂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美人傀儡仰天长笑,竟不知自己从生到死的四十年,究竟意义何在。 极细的黑色丝线隐没在同色系的幕布里,像是洽去皮肉的凌迟片刀,操偶人十指绞缠着丝线,每一根丝线的提与落都能引起在场之人的句句惊叹。 谢幕时的美人定定地站在舞台中心,一举一动似有迟暮之态。她早已不再起舞,她的所有事迹,皆成为史书言之凿凿的几笔。 就在大家回过神准备鼓掌时,木偶突然抬头,骇然吓了众人一跳。 “错在哪呢?” 黑暗来临之前,木偶朝观众席上发问,亦通过架在四面八方的镜头,对观众发问。 曲罢戏终,一声叹息。 无声者最是振聋发聩。 陈桐将四个木偶收在手中,从幕布后走出。主持人想起自己还有流程没走,忙不迭地拦住即将下台的“康有舒”。 “诶诶,康有舒,别急走啊,不打算和观众朋友们介绍下这个故事的灵感吗?”主持人笑嘻嘻地指指她的木偶,“我想观众们一定很想知道,你的表演这么成功,是不是有非常系统地进行过学习呢,能不能现场教我们两手?” 殊不知他嘴里的康有舒此刻脑中混沌。 “啊,哦,故事背景参考和亲回鹘的唐‘太和公主’,也就是后来的‘定安大长公主’事迹。” 她分条回答道。 “没学过,是业余,不能乱教,误人子弟。” 主持人额冒冷汗。 这是紧张还是冷漠,多说几个字多互动一下给节目增加些亮点很难吗? 但既然康有舒无心,主持人也不敢强留,毕竟话撂地上了尴尬的还是他。看着康有舒不是太好看的脸色,主持人有点担心,撇过话筒问需不需要帮她喊后勤。 他哪能想到那是因为陈桐的心虚全写在脸上,面对上百双眼睛,陈桐果断谢绝了他的好意。 下台后的陈桐捏了捏手心的汗,滑腻腻的险些抓不住木偶。 「不过是天工开物的速成课。」 「问啥问啊,我啥也不知道。」 「吓得我社恐都要犯了。」 小a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就你还社恐呢?陈姐,这得是社会恐惧你啊。」 您可闭嘴吧。 陈桐心道。 「差不多就行,人气上不来只能说明我不适合,不是我不努力,谁也不能说我划水不是?这样就不……」 话音未落,陈桐讶异地眨眨眼。 小a没等来下文,古怪地往外瞅了一眼,「咋不说话了?」 陈桐没有回他,因为主持人替她开腔了。 “好,我们可以看到,哦~目前的人气排行榜,康有舒的人气隐隐有冲向前三的架势,让我们恭喜康有舒,并希望她的数据能够在后续的两个小时里稳住排名,再创佳绩,期待她在后续活动中的精彩表现!” 小a:哇哦。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jpg 陈桐:哇哦。 「多着呢,等着瞧吧。」 只不过昙花一现,后续就没她的事儿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早点过完这五个月早点收工回议会局分配的单人宿舍躺着。 陈桐从后台通道回到观众席,一见她来了,周边几个姑娘顿时热情地朝她招手。 面对她们的好奇,陈桐也不忸怩,谎称在她小时候,老家的山沟沟来过一个班团子,自己年纪小胆子大,好奇去后台蹲了两天,学了点皮毛。 算不上专业,也称不得师傅。 搬着她胳膊的风萱好奇,“那也很厉害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她是个爽快人,直说担心自己组落到山沟沟边上的小木屋里,实在没想到陈桐这么靠谱,甚至有望拉起来全组的平均人气。 毕竟小组作业害死人,她实在不希望遇见划水的,能不拖后腿已经很好了。 陈桐一听,嚯,小木屋,那不是自己跑出去方路线吗?她还以为那是个废屋呢。 为保障人员安全,所有屋子周围都布下了监控,而自己走的时候可没怎么顾忌那边,该不会一连串的行为都已经暴露了吧? 陈桐心里慌的没底,面上则点怯不露。她打定主意让茅栋栋替她探探后勤那边的情况,如果有拍到,看能不能利用职权之便删掉它。 不行,晚一分多一分风险,现在就联系茅栋栋。 小a识时务地连上她的脑电。 【陈】:急,你还在后勤吗? 【茅】:在啊,怎么了?嘿,不得不说你表演的真不错,现在都讲究文化的创新性传播,导演看了也觉得非常好,已经打算把你表演的那段作为围脖宣传开屏了~顺便一问我拉的人气是不是非常给力?是不是很靠谱! 【陈】:别搞,你知道我不能过多露面的,如果还没定下来千万帮我挡一挡。啊不是,我来找你不是……不光是为了这事的。你还在后勤是吧?那帮我找找,看看今天的c4栋,也就是木屋机位有没有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有没有都告诉我一声。 【茅】:你等等啊。 她记得木屋那边的机子好像坏了刚换修来着。 【茅】:没有,带子坏了刚修好,再说除导演外没人凑近过显示器的,你怕啥。 陈桐:……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第75章 初排名落幕 「木屋的摄像头坏的真巧。」 小a疑惑,「你嘀咕啥呢。」 陈桐摆摆手,看得风萱旁边的叶思量一脸的莫名其妙。 嘶,不会真能看到什么古怪东西吧? 女孩子默默往边上坐了坐。 …… 三组的表演也很有意思,她们早在之前便重新编排了古典舞和古典曲目,企图中西合璧,拽着整体提升曝光量。 于是等最后一位组员表演结束,二十个人各执不同的乐器,一起上台演奏了曲《四面楚歌》。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四面楚歌。 “今天真是热闹,除了一组原地女团出道外,还有表演口技的、唱戏的、操纵傀儡的二组可以另起一个杂戏班子;以及弹琵琶的、吹箫的,古筝、唢呐、拉二胡的三组,妥妥的乐坊组织……不知道第四组打算出什么。” 实际上,四组是最佛系的。 她们的目标是考研考编,打算借时间,顺便混个实习报告。某种程度上,女主方初岁属于她们的编外人员。 简称,组团来薅节目组羊毛的。 所以她们只是平平淡淡地唱歌,没有一个在乎名气与排名,躺平程度让陈桐直呼诈骗。 有四组垫底,二组到底在怕什么啊! 有了前面的经验,五组发现能力不是最重要的,再说一看活都被整完了,她们也决定躺平。 毕竟五组的配置只比一组差一点点,正常发挥就行,再不济也不至于比四组差吧。 陈桐目光呆滞地看着围脖投影。 可怕,这届网民的点真的很奇怪。 因为四组上去了。 五组下来了。 是的,你没看错—— 【为什么悲观啊】:知识改变命运,给我把书读烂! 【娜娜别吃了】:四组四组,给老子冲! 【不考出cpa不改名】:我支持那个考法证的!还有那个拿平板放cpa的快学啊!俺的脑替!!! 【爱情就是沙子】:前排提醒,楼上的,你的复习时间不足一个月了。 【不考出cpa不改名】:xxx,要你管。 五组也很郁闷。 二十个人气压低的可怕,偌大的场地,只有她们盯着四组,满脸的不可置信。 “距离结束还有半个钟,让们共同等待最后的结果。”主持人将大屏幕连接到技术组,将后台统计数据抛露。 一组扶摇直上,二组位列第三,三组位列第二,四组佛系开摆,五组原地爆炸。 “我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四组那么敷衍票数都比她们高! 主持人也是老狐狸了,有冲突就有爆点,可不是煽风点火,以展现两碗水端平的祖传技术,“不服可以继续出表演拉票的呦,节目组支持一切努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五组铆足了劲表演,争来的第二舞台由六个人的即兴rap和十四个人的唱跳嗨爆全场,人人气排名各自up,综合起来很快便超过了三四组,隐隐有冲向第二的趋势。 四组虽然佛系,但也对这种挑衅不太喜欢,于是她们中间出来个芭蕾,出来个国标,又出来个伦巴,其他人则各行所长,从音响到打光,从舞台到拍摄,分分钟刷新技术流新标杆。 于是四组也牛逼哄哄地冲上去了。 计时结束。 主持人掐停停计时器,掷地有声。 伴随戏剧性的最终结果,乐子人网友继续炸锅。 【春意盛】:被背刺的二组的一生。 【安河桥】怜爱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一组的唐言,就不浪费票子了。 【爱登堡的夜】诶,可惜了,只能说她们内容太杂了,很多都不利于这种选秀的,比如康有舒那个。 【吃桃吧你】:都说是不被定义了,当然是有什么出什么,尽力而为呀……怪她不如怪导演呢,长眼的都知道这表演有多出圈,围脖开屏都是舒舒,怎么你嘴里就这么不堪??? 随着网友【吃桃吧你】的持续输出,此人俨然一副康有舒大粉的趋势。陈桐摸着下巴,实在没想明白这人是怎么粉上的。 配上她的网名,颇有种微妙的感觉。 【爱登堡的夜】:只说不适合,又没说不好。 【谁家阿梓】:你这不还是把舆论往她拖了后腿领吗?你睁眼看看,平均分是她拉上来的,合适的呀。 【bad smile】:我替上上楼说,就是不喜欢,怎样?一副狐媚子脸,看着就有心机,还傀儡戏,背后谁知道干什么小人勾当! 【bad smile】:不会唱跳来选什么秀,真以为自家戏园子呢,老掉牙的东西,只配活在上世纪。 陈桐揉揉眉心。 巨大的恶意来自前面两排,而那个人刚把手机放下时还似是心虚地回头瞟她一眼。 …… 真当她是柿子? 当然也不能要求人人都喜欢,起码这恶意,属实来的莫名其妙。陈桐“啧”了一声,狗腿子小a立马意会。 「这放养法,谁会当面揭短啊,根本挑不出来什么好吧。」 陈桐冷笑。 「无碍,总有几个莫名其妙的。」 【陈】:记得删镜头啊,后续不要让我单人出镜了。 【茅】:ok,打点好了。 她心惊胆战地敲下这两个字,后面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晋导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拉着她谈工作。茅栋栋敲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一个选管现在还有啥要搞的,能让大忙人抽出大半天的时间和她瞪眼。 嘶。 该不会是偷天换日的事儿被发现了吧? 晋思源喝了口清茶,“怎么,这么忙?” “啊,没有没有,一些家里的事。” 她忙扯了个谎,准备把猜想发给陈桐。 “你知道组里有个叫康有舒的选手吧。”他放下茶杯,食指交叠,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茅栋栋:…… 似乎看出了茅栋栋的纠结,晋思源抿嘴一笑,“你也认识她。” 笃定的语气,让茅根本撇不开。 而且,什么叫“也”啊? 茅栋栋心惊肉跳,“啊,算认识,毕竟选手都是我接触的,您……” “没什么,听说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今天又走丢了,拍摄间隙正好让医护去看看,不要出了问题。” 晋思源重新拿起茶杯,“康家人托我多照顾,但我们向来对选手一视同仁,所以,这不算徇私。” 第76章 换地方喽 晋导这话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堵自己的嘴,好在确实没什么正面和老板抬扛的机会,不如先应下来,让陈桐随机应变。茅栋栋自认为公正地揣摩了下老板的想法,暗自打消心中的疑虑。 “原则问题之外,自然能帮就帮。晋导吩不吩咐都是一样的。”她带着笑脸,端起自己的保温杯。 “这话微信通知一声不就好了,还用您亲自来?如果觉得微信说不明白,让陈副导来也行啊。” “她不在。” 茅栋栋试探道,“啊,陈副导可能太忙了……” 殊不知两个人方“不在”差了十万八千里,只要一想起后面勤勤恳恳的某人,晋思源就脑袋疼,“你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卧槽!打消个屁的疑虑,晋狐狸刚刚果然在套话! 意识到问题的茅栋栋瞬间警惕,“这话说的,我一个闲人,哪能天天盯着副导。” 陈桐不在,千万得给她兜好了! 好在晋思源没有追问,人只是点点头,“算了,一时也没什么事,随她去吧。” 送走老狐狸,茅栋栋赶忙给陈桐打了个电话。许是太急了,连自己下意识打开了陈桐的副导账号界面都没发觉。 虽然陈桐一再要求除了公事不要用大号和她联系,但架不住茅栋栋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对面拒绝了她的呼叫。 茅栋栋:…… 亲姐姐诶,你连电话也没留,微信还不接,是要急死谁! 啊对,她在镜头下不方便! 于是茅栋栋果断语音打字并速,刷刷刷把目前的情况和可能的猜测说了一遍,让陈桐遇见晋思源千万别装不认识,不然就露馅了。 【茅】:康有舒的人设千万裹紧了姐! 叮咚。 发送完毕。 自认为非常小灵通的茅栋栋长舒一口气。通知到位就好,至于其他的,陈桐自己有掂量。 殊不知她以为的加密通话都传到了陈阿执这边,而对公账号的原主人正通过平板,正将语音循环播放。 陈桐自然知道自己的账号“不干净”,所以才用小号和茅联系。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号不仅不是某个二手手机自带的,相反还是某人之前的公号。 而刚才架空副本回来近代副本的陈桐,显然忘记了微信群主是不可以为成员更改备注的,而更要命的是,账号可以手机平板电脑三开…… 陈桐手机里一个,陈阿执电脑里一个。 …… 晋思源平板里一个。 他原本只是随便登号改改表,谁承想陈桐的账号之前为了改备注登过,于是在万年不用一次的平板上账密兼备,非常之顺手地,晋导点开了本来就属于自己的账号,看完—— 晋思源:? 打从看到傀儡戏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有问题,康家是书香门第,女孩只送出去留过学,但可从来没听说学过什么傀儡戏。 晋思源只当这是康有舒有底牌。 何况那时,陈阿执还没有露馅。 …… 没想到是陈桐的底牌。 而去找茅栋栋的行动,则是在发现陈阿执和记忆中那个人不一样后。他是想探探茅栋栋的口风,找找陈桐的下落,没想到人从自己手边跑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晋思源坐在车里,满脸的凝重。 “计划要提前了。” 另一边,陈桐正和一大屋子的人尴尬对视。在网上对她重拳出击的小姑娘章娅琳则借口去取卫生工具逃离了死寂的氛围。 陈桐继续和木信子为首的姑娘们瞪眼。 但是木信子只是看她几眼,便欣然朝她伸出了手,紧张的氛围由她破冰,陈桐一时迟钝,只能任由她晃荡她的胳膊。 “谢谢。” “不客气。” 不好意思嘴快了。 既然无人缺席,主心骨木信子非常淡定地拍了拍手,安排大家齐心合力把床铺什么的挪到车子上,搬去小木屋。 陈桐这才想起人气最后一位是有大问题的,别的不说,这木屋它住不得啊。 “别。” 她拦住她们。 “木屋有两处承重要修,地板还缺了几块,下雨漏水,刮风过堂,还是先别搬了。”想到自己还在那边掏了个洞,陈桐只想给自己一拳。 嘛,最大的坑还是自己挖的。 木信子则表示已经同镇长反应过,镇长要她们自行修补。大家先把东西运到车上,等到了地方领取材料,会有专门的人员指导她们在安全的情况下统一行动。 “我们不会一直住在那个地方。”木信子眸光犀利地扫过在场众人,“但现在,的确是我们技不如人。” 从坑里面爬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陈桐见状不再阻挠。 她是相信女孩子们的创造力的,更何况是木信子这样虽然看着冷硬,但实际上比想象中好相处的领队。 有人身先士卒,倒也不见得工程拖拉。 陈桐呼唤小a,「偷偷用天赋不会被发现吧?」 「肉眼凡胎看不见的。」 这话说的,好像陈桐自己不是人似的。 「当然也别太离谱,不然圆不过去。」 比如凭空起高楼那种,就不大合适。何况这镇子处的地带还有保护区,搞不好要算违建的。 陈桐:论a桑的科技脑袋都在想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临时据点。几个姑娘拖拉着,颇为不舍。毕竟垫子还没坐热乎,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气排名把人往破屋里赶,任谁都不乐意的好吧。 唉,怪自己没选好组喽。 早知道节目组会变卦,还不如一开始就抱a组的粗大腿,毕竟自己也不差,哪用得着被其他人拖累。 后面已经有人盘算着之后的日子如何接近a组的成员了。而这其中,就包括一个非常之边缘化的陈桐。 她得给方初岁做做思想工作,顺便激发一下她在感情方面的斗志,以防这姑娘搬砖忽略了感情线,自己的任务再完不成。 于是陈桐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又看了看大部队,悄咪咪放缓了步子。 …… 考虑到陈桐来得最晚,基本没什么朋友又容易掉队,木信子特意留意了下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选手。 然后悲催地发现—— 嚯,人又丢了。 第77章 破屋砸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木信子也懒得管了。好在刚刚有添加联系方式,这会儿只要call一下就行。 【木】:又去哪了? 陈桐猛地刹住车。 【康】:在卫生间。 【木】:知道路吧? 【康】:知道知道,一会就到。 熄灭屏幕,木信子向口袋里掏去。还没等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俩眼一黑,紧缩的眼眶胀紧痉挛旋转的倦意已经袭来—— 有人稳稳地扶住她。 “自己的身体情况没点数啊?就这还跟我斗?”最不该伸手的林怡然此刻满身圣光,虽然嘴上照样不饶人,但行动上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哦豁,橘势大好。 木信子嗡嗡的耳朵是听不进话的。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围上来,还没等林怡然开口,有经验的已经跑去翻找自己包里的葡萄糖了。 加上摄像打的报告,医护组很快就位。 林怡然将人扶在阴凉处坐下,让她尽可能地能缓一缓,而后让位给几个白大褂,自己则端着温糖水站一边。 好在木信子的低血糖只是一会儿的事,坐一会缓缓就好。林怡然手里的糖水被护士接了过去,她自己则默默往外站了站。 木信子是敌人不假。 但倒了没人玩也是真。 本来想刺两句风凉话,现在风凉话说不成,看人倒了还挺郁闷。 林怡然觉得自己一定也有病。 木信子原地怔愣一会儿,随即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在眼前出现雪花屏的瞬间,她是有听到半句话的。 只是有点模糊,听不太清。 此刻越想越觉得脑中混沌。 二组成员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包袱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木信子见状重新站起来,扛起箱子就要走。 眸光瞥见柳树下的某个看戏人,她愣了愣。林怡然三分委屈七分不屑地撇撇嘴,朝她翻了个白眼。 木:…… 应该不是她。 话分两头。 陈桐已经在小a的帮助下先大部队一步来到了木屋。离谱的二组木屋旁是豪华的一组小别墅,两个极大的反差说不是有意安排的她是不信的。 「木信子在原文介绍的不多,但她和林怡然的笔墨却算不上少。」小a受托,密切关注着另一边的情况;陈桐打补丁打得起劲,看的摄像头一阵一阵地迷惑。 「996,你这活挺细啊。」 「借“天工开物”,名义上也算师从鲁老先生,怎么能被区区一栋木屋难住。」陈桐撸了撸袖子,示意小a再夸两句。 小a翻了个林怡然同款白眼,「所以因为组长低血糖,你就打算把活全干了?」 「当然不。」陈桐一笑,「给他们点中式传统榫卯结构的震撼。」 小a:你该不会…… 「打补丁呢,别想太多。」 她可没那能耐推倒重来。 「等她们来,随机补点破洞就行,a桑,给我停停时间,我加个buff给这破屋砸。」 待时间凝固,陈桐把不知哪部电视剧学的结印手法和巫祝结在一起。 “淑节景和,朱明曜炎,西陆浮白,穷阴非冽,玉宇结琼,厦惊飞鸿,建自省以结广源,德昭彰以服天下。” 小a:嗯,文化人。 「哪来那么多古怪的祝词。」 「天赋。」 脑袋里蹦出来的随机版本,觉得意义不错就拿过来用了。陈桐每次用所谓的巫祝天赋都有种前所未有的称心感,好像“巫祝”只是个名字,有更抽象的东xz在它底下。 「那结印是?」 「闹着玩的。」 就像小时候披床单扮仙女一样,属于刻在dna里的中二天赋。陈桐对道教的结印非常有感觉,但奈何侠女路子野,她明显不是仙侠那道的。 还是行侠仗义比较接地气。 往前推二十几年,陈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搞这些_(:3」∠)_,属于各种意义上的幸与不幸了。 小a被噎住,「那剧情开始走动,女主现在比你的处境还要尴尬,咱们要干什么?」 它告诉陈桐打个响指就行,时间流速自动恢复,所以陈桐想也不想,“啪”一下耍了个帅。 来自湖面的风带着几分潮气,陈桐摘下自己的眼镜儿,将目光远放,「解人。」 「拿啥解?」 这词说的是有点子歧义在里面的。 陈桐转身朝旁边已经拉满窗帘的小别墅往去,「当然拿心解。」 女主自然不是一般人,但被排挤的命运就跟那些娱乐圈文的黑红小花无二,总归有点共通在。 至于到底真的是底线问题还是各种乱象拉踩通稿,圈子就这么大,鬼知道几分真假。 而读者眼里的男女主往往和她们本身是有区别的,中间的空白部分,是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陈桐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谈判人逻辑性怎么样,但平心而论,交心总是很难的。但需要情深意切的时候,装一装也不是不行。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边的墙,忽然有人拉开了帘子,从中探出一颗狗狗祟祟的头来。 方初岁:! 陈桐:…… 两人尴尬对视的时间,方初岁先朝她挥了挥手。陈桐内心土拨鼠尖叫—— 她是想和女主有交集,但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啊!这显得她非常非常非常之没有形象有没有! 「这算哪门子瞌睡送上来的枕头。」 小a沉痛,「上啊,见都见了,不然哪还有机会接近她。」 陈桐:…… 能不能不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这搞得她很像个变态诶。 但确实,见都见了。 但还没等她找借口把人喊下来,大部队已经如约而至。木信子的低血糖耽误了些工夫,但她这人一向要强,当然不会让人把她当伤员对待。 于是二组头子推着板车,一路颠簸着把木头运了过来。见康有舒已经先她一步到了,木信子也没想解释什么,既然自己的私事没影响太多,就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她不喜欢多嘴。 二组人齐心协力,在节目组请来的师傅指导下,拎着工具箱准备开造。谁知师傅在屋里走了两圈,本想把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说一通,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你们管这叫破屋?” 牛师傅咣咣拍了两下,除了陈桐,所有人都谨慎地后退一步。 第78章 采蘑菇 却说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的是只需要钉两个纱窗防蚊虫的木屋显然没有任何问题,不仅如此,还摇身一变风情小屋,让二组在一天之内同时体验了把过山车般的心情。 而愁的则是另外几个组。 你以为水电食宿全免费?你以为这里真是是度假还送出道打包的一条龙服务的好事? no。 别忘了,晋思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于是每个人的手机都被上交给节目组。 几乎在全员安顿后的第一个晚餐,所有人领到了节目组发放的友情过渡食材。与食材一并带来的,还有随机任务。 【任务一】:稻草人的春天 【任务二】:鸡蛋毁灭者 【任务三】:红伞伞大作战 他们需要在不同的食材里,挑选出能吃的部分。“稻草人的春天”是野菜辨认,“鸡蛋毁灭者”是和面做饼,“红伞伞大作战”是捡菇辨菇做菇,当然在任务中还会有其他食材待发现,节目组有心降低了点难度让选手自行寻找。 顺便提一嘴,所有的屋子都没有炊具,且只有真我食堂可以开火。 选手们可以选择将食材进行交换拓宽食谱,也可以与镇长进行交易获得第一桶金。为期两个月的财富积累,是她们自行生活的保障。 钱?节目组的钱只会在结束后统一打进工资卡,不会在这里发放让人白嫖。想要好的生活,还是要付出些努力的。 这时候轮到一组犯愁了。 组里会做饭的不多。 她们大量的时间都花在其他努力上,自然没那个时间搞一些古怪的东西。二组众人则齐心合力,准备三个任务都掺和一脚。 其他三个组也各有能人,各自的后勤储备都非常合适。 第二天一早,陈桐拿着小提篮准备去采蘑菇,鉴于昨夜下了场不算大的夜雨,今早去赶山收货必定不算少。 但小a对陈桐的认蘑菇能力持合理怀疑。 「a桑,到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可别,我也不认识。」 「你可是我的粗大腿,调个毒蘑菇图鉴不过分吧?我要毒死了,或者其他人毒死了,就全剧终喽。」 a桑无奈,「呸,就你话多。」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屑。 木信子黑着脸系上围裙,显然已经被迫安顿到厨师岗位上。毕竟她的低血糖实在令人害怕,万一走远了救援不及时,人指不定俩眼一黑栽哪个山沟里。 林怡然挎着小篮子要去挖野菜,见状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笑,而后被盛怒的木信子举着铲子追杀。 混乱的局面里,风萱朝陈桐歉意一笑。叶思量挽着她的胳膊,一看就已经确定了搭档。 二十个人三两成群,唯独陈桐跟身后的摄像大哥大眼瞪小眼。 一时沉默。 “采蘑菇的小姑娘……” 「自己人别开腔。」 幸好没让她唱,这调子比山沟沟都九曲十八弯,可别给节目组搞事了。 走着走着,陈桐忽然想起件大事。 「节目组把手机收走了,我怎么跟茅栋栋联系?」 「你有我嘛,犯的着用手机?」 「可茅栋栋不知道啊。」 没有手机,怎么解释自己跟她密切联系的事儿? 「那就让阿执来,你转个机也一样。」 「那岂不是还得走对公账号?」 「反正没人看,怕什么。」 于是陈桐顺利地被小a带偏了。 平菇、见手青、牛肝菌、鸡枞……陈桐穿梭在林间,眼尖地发现一个又一个,小a则发挥雷达作用给她定位,时刻关注着四周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摄像大哥扛着笨重的机器跟了一路,山坡湿滑,时高时陡,陈桐有时候还要回头等一等,以防自己跑偏了连累大哥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或者摄像出点别的状况。 林子里还有兔子,可惜闪的太快,陈桐想追但手里东西太多不太方便。 大哥好不容易爬上来,而康有舒却两手空空。 摄像:? “你等等我,我去抓只兔子。” 陈桐早就把装满蘑菇的篮子扔树上了,做个标记,一会回来也好找。她跃跃欲试地折了不少韧木挫成细条,效仿德爷围成一些小小的陷阱。 原地作业模式让摄像大哥松了口气,再像刚刚那样跑,自己估计要交代在这。 陈桐的手工非常具有观赏性,摄像大哥不知道她哪来的工具,只是这样那样,这陷阱它就成型了。 他咂摸咂摸,这姑娘不是玩傀儡戏那个么。 难不成那也是她自己做的? 陈桐才不管他在想什么,那年在师门,她捉兔子才不用陷阱,可惜自己手边也没什么东西,万一露馅可没人相信。 陈桐变戏法一样掏出两大块面包。 这是阿执特意给她带的,包袱里还有很多,也不知道兔子吃不吃。想了想,还是觉得两大块太奢侈了,于是将其中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放在陷阱里。 放好陷阱,陈桐把没有掰开的一块递给摄像,摄像大哥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本来想提醒陈桐节目组不让外带食物的,结果人家给他一块,这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出来一共四个小时,高强度的跑动早就让他饿死了。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陈桐一路拿石头在树上画着记号,此举落在摄像眼里就显得稳健又可靠。 “不用走了。” 陈桐突然道。 摄像大哥愣一下,“啊?” “猎物上钩了。” 陈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不加掩饰的锋芒,摄像大哥觉得自己绝对没看错,康有舒身上那种年少疏狂的生气,着实令人惊艳。 以至于他都没敢问为什么。 “起雾了,你跟紧我。” 生怕晚一步兔子就跑了的陈桐着急去看陷阱,摄像大哥吃了她的面包,也不好意思拖后腿,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紧跟陈桐而去。 远远地看到前边的记号,陈桐忙蹦过去,可还没到呢,就感觉到原本应该自己下笼子的地方,除了点面包屑屑啥也没剩。 陈桐大跌眼镜地跑过去,又生生顿住脚。 保留第一案发现场比较重要。 第79章 兔子之争 “有人和兽的脚印,没有拖拉痕迹,是被人带走的。”陈桐捻起自己脚下的的红泥,“今日上山的不止我,但红泥只有这片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捡走,想来确实是一道的人。” “山南是阳面,植被茂盛,那里不好上来。我走东边,未见其他人影,山北坡陡,乱石嶙峋,应该是山西过来的。” 节目组根本没有联想到兔子。 于是当章娅琳拎着兔耳朵向镇长换资金的时间,镇长大跌眼镜。 “你你你,你怎么抓到的?” 兔子颇为活泼地蹬了两下腿。 章娅琳笑笑,“它自己蠢,见到不捡,难道还等它跑了吗?” 镇长扶好眼镜儿,“这山上都清空了,有陷阱也可能是以前人放的,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谢谢妹妹替我把兔子带过来了。”陈桐手里同样拎着一只兔子从正门杀进来。 不同的是,这兔子是装在笼子里的。她把蘑菇筐背在背上,特意腾出手准备接章娅琳的兔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文章。 “凭什么给你,这是我辛苦捉回来的。”章娅琳后退一步,估计连她也没想到那陷阱居然是康有舒的。 卓丽和她一道上的山,和事佬忙在二人间周旋,“不就是兔子嘛,都是二组的,谁拿不一样?” “不一样。”搞事镇长上线,“资本积累肯定是个人算个人的,不然后续打乱分组,你们怎么分?” 此话一出,被拆台的和事佬无奈地闭了嘴。两个摄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章娅丽那边的摄像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康有舒身边的摄像轻轻点头。 “究竟是谁的兔子啊?” 刚刚回来的风萱也来卖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回来的人围上来看热闹。 章娅琳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你手里的是我的呢。”她不屑地把话头丢过去,“又不是只有你会编笼子。” “那我们比一比?” 陈桐微笑。 “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跟你比?你连人家的笼子都搬过来,还想抢我的?” 章娅琳打定主意死咬一口不知者无罪。 只要康有舒拿不出证据证明是她的东西,那就休想从她这里拿走。 陈桐懒得和她废话,“那行吧,镇长,兔子我就给她了。” “什么叫你给我的,这就是我自己的!” “希望节目播出后你还能这么嘴硬。” 陈桐把笼子交给镇长,从他手里接过钱便离开了。摄像想跟上去,却被另一个摄像按住了。 两个人私下交接了下信息,随即把情况报到了演播室。晋思源正在关注方初岁的情况,闻言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无碍。” 陈桐会搞定的。 至于方初岁…… 只要人死了,计划不就成功了么。 …… 蘑菇是今晚的主食,陈桐把背篓交给木信子,准备给她打个下手。章娅琳没有回来,据说兔子不卖了,送去给一组的唐言改善伙食去了。 她洗了把脸,木信子找出两个小筐给菌子分类,需要警惕有毒的放一起,无毒地放一起,小a在平行层看热闹,直言她比陈桐更适合去采蘑菇。 陈桐俏咪咪凑过去,“我也觉得。” 两人一前一后端起筐子去冲洗,木信子一直在镇子里,对发生的事情多有耳闻。 “听说章娅琳抢了你的兔子?” 陈桐搓搓菌子,并不作答。 正主不愿意说话,木信子也不打算强人所难,把洗好的菌子分案板切好,准备晚上涮个菌子锅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休要打扰她吃饭的好兴致。风选等人休息了一会儿也来帮忙,听说吃菌子锅,不少人都表示很期待。 “期待什么,没有肉啊。”分盘子的章娅琳阴阳怪气地出声。 她在怪陈桐把兔子卖掉。 “娅琳不也有只兔子么,送出去做人情就不要惦记了吧?” 陈桐一脚把皮球踢回去。 想绑架她?做梦呢。 不卖也别想分着吃。 两个人你来我往,吃的这顿饭异常压抑。具体来说,是让章娅琳异常压抑,而木信子作为组长就任由组员这么混战,在她眼里也挺不负责的。 哼,等第二次分组,她一定跟唐言走。 那只兔子可帮了不少忙。 吃饱喝足的陈桐走出木屋,跑到湖边散步,薄雾朦胧,黯淡无光的湖面上,有人在钓鱼。 走近一看,还是个熟人。 方初岁朝她眨眨眼,“又是你呀。” 陈桐:真巧。 方初岁的第一桶金换了鱼竿,这会子正在钓自己的晚餐。一组内部的小集团也很多,她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于是逐渐被排挤出来。 “吃饭了么。”陈桐问。 方初岁叹口气,“晚餐还没上钩。” 她拍拍自己的渔具袋子,示意地面湿滑,陈桐可以坐那上面。陈桐也不推脱,大剌剌地一坐,跟方初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除了这鱼实在没眼色,其他都还好。 陈桐偷偷取出块面包递给她,“先吃这个。” 方初岁一愣,随即默默接过。 大家的通讯和吃食都上交了,能像她这样随便拿面包出来的,想也知道不能让摄像头瞧见了。 陈桐则思考着怎么把话题切入。 “初岁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有只猫,有间小屋,要有宽大的落地窗,白色的帷幔和绿色的藤蔓。最好不要太大,这样打扫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一提起自己的未来,方初岁的向往便藏也藏不住。陈桐默默地对这个想法做出肯定,但她还得问的再仔细一点。 “那,感情上呢?” 方初岁扭过头看着她。 “感情没那么重要啦。” 爸妈的感情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所有恩爱的幻象最后不过鸡毛一地。她抱着玩具站在妈妈的新家庭里手足无措,那里有个很不欢迎她的哥哥。 于是孤独而漫长的生长历程里,她渐渐学会了不去奢求从他人那里获得期望。最叛逆的时间,她会做很多让大人失望的事情。 就算她也不会快乐。 第80章 方的往事 方初岁虽然很羡慕混混们的潇洒做派,但她的内心却坚信打人是不对的,问别人要钱也是不对的。于是总爱逃学的她穿着能融入街头的嘻哈风,干了件与众混混为敌的事。 她报了警。 被打之人的眉眼很好看,但眼神落她身上则恶意满满。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在警察到来之前,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 哪怕被揍得那样狼狈,他还是在强忍着耍帅。方初岁扭头就走,这人也是,白瞎一副好皮囊。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为什么警告她。 “我为什么要道歉。” 方初岁的反骨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等她服软的大姐头非常不乐意,手底的小妹忙把她踹到角落里。 “垃圾,也看看你得罪的是谁。” 忽然听到有男声慢条斯理道。 “警车来了,还不走?” 几个人停下来听了会,越来越明显的警笛声下,几个人一哄而散,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放话,让方初岁以后小心点。 再搅和他们的好事他们还打。 少年扔一盒湿巾给她。 方初岁没接。 “怎么,要我给你擦?”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言微微偏头看向来人,她在阴影里满身伤痕,而他却在光下浑身干净。 方初岁的眼里的光落下去。 少年见状嗤了一声,而后把人从角落里拉出来,“再不擦警察就到了,快起来收拾收拾。” 他的手法很暴躁,跟擦狗似的。一盒湿巾并不顶用,于是少年直接把人拽到了理发店,顺便借了他们的热水器。 理发店本不想答应,无奈对方直接一张银行卡甩过来。在加上老板也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顿时于心不忍,只收了点水电费便把卡还给了少年。 “你女朋友这身……估计是不能要了,去隔壁给她买件新的吧,瞅着怪埋汰的。”女老板拍拍小伙子的肩,“放心放心,我帮你看着。” 傅旭辰本想辩解两句,却被女老板强行推出了门外。她一副我懂的样子,让少年的解释实在没机会出口。 没有什么比裙子更简单了。 傅旭辰拿着裙子回来,方初岁换下裹着的老板衣服。作为老板眼里的苦命鸳鸯,她还把方初岁的头发剪了剪。 “小姑娘家家不要总和小混混来往,不然你男朋友得操多大的心,给你把发型理一理,这么厚的头发,看着不阳光的。” 方初岁疑惑地看向傅旭辰,后者尴尬地咳嗽两声。改头换面的方初岁和傅旭辰对乱点的鸳鸯谱都不怎么在意。 “你家在哪,爷送你回去。” “不用。” 方初岁把钱包里仅剩的二十块钱递给他,“我要回学校了,其他钱等我有了再给你。” “怎么,突然想好好学习了?”傅旭辰把钱拍回去,“小爷不差这点。” 不然也不会被混混盯上围追堵截。 令他更意外的是方初岁。 本以为是个太妹,没想到还是个独行侠,他跟了她一个星期,看见围追自己的那帮人因为这事打了她三次,脸都给她刮花了。 这么一个异类,怎么就长歪了呢? “与你无关。”方初岁道。 又一个说教的,她最讨厌伪善的人。 方初岁的生活很平淡,多次逃课也让她早就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再不知道多少次的家长会后,继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她的妈妈附和亲亲老公,在方初岁面前轮番开腔。方初岁冷眼看着这帮人,心里则恨自己为什么还没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逃离这里。过自己的生活,最好一个人孤独到死。 来的时候赤条条,死的时候最好什么也不带走,就算所有人都要哭,她一个人也要笑。 傅旭辰在那次之后就变得很少见了。他是隔壁重点中学火箭班的公子哥,家里有钱,人还聪明。方初岁从来没想过要和那种人扯上联系,自然也没关注太多。 又一次从学校里混出来。 校方给她的父母下了最后通牒。 只是这次来学校的不是继父和怀孕的母亲,而是傅旭辰。 他以哥哥之名,客气地奉上了红包。彼时被遣返回家的方初岁正在灰溜溜收拾东西,根本不知道远在教学楼的最高层,正在进行什么古怪的交易。 后来校领导满脸堆笑拦下她,说话语气都多了几分和善。 方初岁这才意识到,家里可能来人了。 可试探一圈,才知家里并没有来人,同桌告诉她,学校里将会来一位新的转校生。 班上的女生都在讨论这个人的身份。 “据说是隔壁重高的尖子诶。” “真的假的,能来这儿?” “我是不信,兴许是犯什么事被开出来的呗,说到开,方初岁这样的都没事,那人得犯了什么让重高都忍不了啊。” 方初岁冷冷地站到他们身后,伸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有病啊!” 班上迅速乱作一团。 傅旭辰转进君城二十一中的时候,方初岁正在门口罚站。小姑娘比之前看着更瘦了点,胳膊上还有血渍呼啦两道伤。 他不爽地啧了一下。 来之前还以为她又逃课了,没想到不逃还不如逃呢,一天天的,过的啥日子这是。 “……” “早上好。” 他打了个招呼。 方初岁皱着眉看他走进教室。 此后的每一天,这怪人都会给她带东西,秉承着不食嗟来之食的原则,方初岁每每都会在他来之前翘出去。 可对方显然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 第81章 嫁人? 于是这样被抓了几次,在某个学生寥寥的周五,方初岁终于放弃了无视傅旭辰的计划,朝他呲牙。 “你有病啊,钱都还了少管闲事!” 傅旭辰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不然嘞,看你继续堕落下去?” “堕落你妹,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什么坏事都没做,堕落个屁?我就不想搁这待着,碍你什么事!” 傅旭辰把人拉到公园边的长椅上坐着,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对着落下的太阳聊天,“醒醒吧,要是能拿你钻牛角尖的功夫生活,什么想要的得不到。”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你怎么样是你的事,等你单飞之后,这些人通通是脚下石子,听得见几个不字?” 还是飞的太低了。 “超出一点,人家觉得你是运气,超出很多,他们才会仰望你。你现在走的是最差的选择,为什么不能试着把自己的眼界放宽呢。” 方初岁把头放在椅子上。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努力,但所有人都说我不行,既然怎么他们都不喜欢,那就索性再差一点,只要他们不快乐,我就快乐,不然我大可以找个空地从高楼上跳下去,反正这世界活着的意义仅此而已。” “我的眼界就这样,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少来挨边,免得污了尊名。” 旁边的小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卖气球的姑娘从二人旁边走过,被傅旭辰伸手拦下,他买了一把气球,而后系在两人所坐的长椅上。 “你又干什么?” “你觉得我们能飞起来吗?” “这不是废话,当然不能。” “所以你为什么管那么多。” 管的多便飞不起来,椅子不是气球的组成部分,自然是可以抛弃掉的。既然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家庭的一部分,却还要在意那个家庭的脸色而获得快乐,不是傻么。 傅旭辰朝瑰红色的天空伸出手,好似把西沉的落日捏起来。 “打个赌这么样?” 方初岁沉默。 “就赌—— 他们最怕你活的漂亮。” …… 两个人的赌约正式生效之时,方初岁的妈妈生下她和继父的第一个孩子。继父一面担心多了张嘴吃饭,一面有意无意地提起要给方初岁物色好人家。 毕竟也不喜欢上学,早点嫁人生孩子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方初岁垂眸喝下碗里少见的稠粥,背着包向补课的自习室而去。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傅旭辰说的是对的。 没有足够的能力,她会任人拿捏。 那些她想要的东西,都不会到她手里。 于是方初岁踩着最后关门的节点,“啪”一下推开大门,结结实实地把等人未果失望离开的傅旭辰拍到门后。 傅:…… “我不和你打赌。”她视死如归道,“我是来为自己搏一条可能的生路。” 傅旭辰捂着泗流的鼻血,朝方初岁竖起拇指,憨憨的笑配上两条下坠的血道道,实在让方初岁不忍直视。 两个人就这样成了学习搭子。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方初岁落下的功课太多的,基础必须补上去。 任务之艰巨,她都生怕吓走了自己的一对一老师。谁料傅老师微微一笑,“先拿下70%的分,其他的我们可以先放放。” 两个人从早到晚坐一起,方初岁的脑袋还算机敏,最多错三遍便可以掌握。傅旭辰的选科和她不一样,但仍然非常努力地给她补习自己没怎么学过的东西。 方初岁戳戳他,“这段错啦。” 傅嘴硬,“屁,明明是对的。” “这段原文没体现啊,你看,排除法选a嘛。” 也就这种时候,傅旭辰才会摇头叹息,果然术业有专攻,自己一个人还是不行的。 于是他拉来了自己在重高的哥们,给方初岁凑了个私教天团。第一次见面,几个人神秘兮兮地对着方初岁笑,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悄无声息地揪着傅旭辰的袖子把人揪过来,“你这些朋友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怪可爱的?” “滚呐,你说他们笑啥啊。” 傅旭辰拍拍自己的胳膊,“大概因为你比较好看。” “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他们分明在看戏。” 傅旭辰:…… 于是几个人在屋子里四处逃窜,一口一个方妹妹,让她快救人。 有损友如此,当真是他的不幸。 但不得不说,大家一起学习,氛围和教育水平都是不差的。转眼到了高二结束的分班考试,方初岁第一次没有缺席,反而顺手一鸣惊人地考了个第二。 傅旭辰因为走班制度不在她所在的排名里,能排这个名次,他也是有些扭曲的。 “咋才第二呢,你们这第一之前不是倒数来着?” 方初岁叹口气,“他坐我后面,改了两个错误答案,所以分高。” 傅:…… “合着是天选之子。” 虽然老师们也不信,但碍于方初岁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士别三日都当刮目相看,方初岁大半年没正常考过试,兴许这成绩也是人家的本来实力。 但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尤其是之前比较靠前的人。 方初岁和那个据说重高来的转校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堵都堵不到,让他们相信她努力?不如相信猪会飞。 随着毕业班的紧张,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头,方初岁卡着一本的线线,正是需要再加把劲的时候。距离高考不到百天,方初岁的心却沉重起来。 继父收了彩礼,婚礼定在高考前一个月。 知道消息的方初岁如五雷轰顶,她从来没想到继父会把她的人生大事这样草率决定,起码要问过她的意见不是吗? 前来办退学手续的时候,老师们都很诧异。大家询问原由,继父搓搓手。 “初岁不喜欢读书,也读不出什么东西,她妈的意思,早点给她找个归宿,我们也好放心。”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稍微融化的糖,“也不怕老师笑话,我连喜糖都拿来了。” 方初岁的班主李老师将手一推,“别,方爸爸,您先说明白。” “方初岁怎么不喜欢读书了?” 第82章 想刀作者的心是藏不住的 继父愣了下,“她亲口说的呀。” “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能害孩子不成?” 生物老师耸耸肩,“听说您是她的继父?她母亲怎么不来?” “孩子她妈还要在家里看孩子,女人家嘛,在家里待着呗,这种事儿我一个人来就好了,来来来,老师,这可是喜糖,牌子货。” “不用了,您贵姓?”语文老师咳嗽两声,“我觉得吧,叫方爸爸可能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吃一天我家的饭,那也是我家的人,小孩的事当然得大人做主,您一定是说笑了。” 几个老师你看我我看你,决心给方初岁拦下来。几个人正想着怎么措辞,闻讯而来的政治老师过来了, “法定年龄都没到,结个屁的婚。” 她是个暴脾气,作为学科主任一等一的杠,“我看看哪个敢来这里砸场子,学生要高考了嚷嚷着嫁人?真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是吧?” 继父一听急了,“你啥意思?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初岁那学习成绩学了也没用,她还不喜欢待学校里,这不是你们说的吗。” “拿一年前的事佐证,您对孩子可真上心。”政治老师扔给他一沓成绩表,“看看这一年,你那不成器的孩子长进多少?” 继父捻了下口水,将文件夹拿得离自己远了些,他是远视眼,这样也就勉强看清。 “这,这怎么可能?” 方初岁明明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啊? 李老师喝了口清茶,“学生自己组成了互助小组,方初岁争气着呢。” “不行!她就是再争气这婚也得给我结!我面子都摆出去了,她就得给我结!” 几个老师愤怒了。 “结什么结,你一个继父,嫁你的是她妈不是她,少拿自己的身份搁那喳喳,一个电话你和你那亲家都给我进局子待着!” “你们老师都不是好东西,就盯着她的学费不放,要真为他好,就该让她嫁人,我们那的女孩都这样,嫁不出去那是没人要!” 方初岁到底没拉住傅旭辰。 “混蛋。” 这孩子上来就给了方初岁的继父一拳。 许是刚刚的政治老师的话点醒了他,继父掏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报警。方初岁抢过他的手机,却被他一巴掌扇在脸上。 “半路来的赔钱货,吃里扒外,跟你娘一个货色。” 傅旭辰上去扯住他的领子又来一拳。 老师们慌忙拉架,方初岁被打得发懵,模糊的图像扭曲重叠,直到两方身上挂彩。这场发生在办公室的打架引起了不少吃瓜群众的注意,言论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方初岁傅旭辰早恋被叫家长,家长教育女儿被男方打。 离奇程度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但继父却信了。 为了不让儿子留案底,傅家出了很多钱给方初岁的继父检查,甚至继父的趁火打劫,傅家都好脾气地一一应下。 直到听到此传言,脑袋不灵光的继父忽然开窍。嫁谁都不如嫁傅家啊,就亲家那仨瓜俩枣,能比的上傅家一点零头? 得让方初岁和傅家公子哥继续好着。 于是他千方百计找到方初岁,以她母亲的安危为由,让她一定把握好傅旭辰这棵大树。 傅旭辰还在家里面壁,而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 方初岁冷冷地看着这毫无血缘的吸血鬼。 “当然,我一定好好把握。” 彼时方初岁还有一个月高考。 她手里有两份选择。 一份是皱巴巴的街头星探的邀请,一份是自己目标院校的崭新明信片。她以为自己从来都不会在这二者身上犹豫,其实她也不过是个俗人。 而在此时,傅旭辰从家里逃了出来。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两个人最初打赌的长椅边找到她。她请他吃冰淇淋,并像他一样买下了很多的气球系在长椅上。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傅旭辰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玫瑰花,打着绷带的胳膊和艳红的花朵看起来颇为滑稽。 方初岁系结的手一哆嗦,但还是打了个死结。 “毕业之后吧。” 傅旭辰围着公园奔跑,热切地如同撒欢的孩子,方初岁攥得死紧的手指发白,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心软。 累赘如她,能走多远走多远。 方初岁没有参加高考,而是在同期的招生里,偷了户口本和身份证办了护照,在高考那一天飞往它国。 她甚至都没考虑这一趟是否危险,语言不通的自己如何自处,只知道自己再不走,或许她会和曾经的自己撕扯,在考场上崩溃大哭。 不是没想过上大学的。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 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人,是绝对不能再给他人添麻烦的。她拒绝去想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该如何失望,只希望他们的生活不要被她搅和。 生而云端,不要总为淤泥落泪。 不是什么值得更好的,除了她,谁都好,能帮她到这一步,自己应该很感激了。 结合自己脑内的文本,陈桐沉默半晌。 “嘿,鱼上钩了。” 方初岁哗一下拉过线头。 一条漂亮的草鱼鲜活地扑腾两下。 “有遗憾过吗?”陈桐问。 方初岁疑惑回头,“啊?” “其实你当时,明明可以……”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温柔。 “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选择,我坚信我做的都是最好的,当然,如果你曾打听过我的话,未必会这样以为。” 方初岁非常肯定陈桐知道过她的往事。 “那他呢?” “他啊,他是此间星辰,自然有更适合的星辰陪伴,我啊,有只猫就够喽。” 「噫,典型的逃避型人格。」 「男主要是再别扭别扭,他俩铁定完蛋。」 陈桐深以为然。 「能联系上男主吗?」 「咱们对症下药,给他俩开个小灶?」 陈桐烦躁,这故事听得实在郁闷。 「为什么不考试啊!」 「害怕继父折腾男主就直说啊!男主家的能量又不小,非得因为这破人拉扯出一个百万字剧情吗???」 「作者叫轻栀是吧,等着,回去就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继薅了一把荠菜后,某人又捶了下地。小a眼皮子一跳—— 想刀作者的心是藏不住的。 是谁它不说。 第83章 嘴是吧,我有啊 不行,实在睡不着了。 什么破剧情啊。 陈桐从自己的床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对着满轮月光叹气,可算知道为什么写不出甜甜的爱情了,主动出击一点都算崩人设是吧? 所以把这烂摊子都给她? 只能祈祷影帝那边多点关心多点爱了。 木屋的门没关,凭空飞进来一只蛾子。陈桐试图把它吓跑,它却扑扇着翅膀朝它而来。 碍于大家都在睡觉,陈桐只能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地和停在自己胳膊上的蛾子对视。 飞蛾扑火,那就给点火源吧。 陈桐掏出自己的长明灯。 飞蛾却往她身后躲了躲,对这灯丝毫没感觉。 “你瞎啊,趋光性呢。” 「有没有可能,她趋的是你。」 “我不会发光。” 等等。 陈桐盯着自己的灯。 「一个影帝不行,那两个影帝呢?」 「啥跟啥啊?」 「傅旭辰和我。」 小a警觉:「改过去等于重新修订文本,代价太大了,不行不行。你加一个高人剧情都累得差点出人命,我怎么放心你乱来?」 「不需要改那么多,只要搅黄方初岁的亲事就行。小伙子是主动的,咱们改改这个bug点,方初岁没嘴,但我有啊。」 小a:…… 啊这啊这。 「你只要记得你是局外人就行。」小a叹气,「改文本最容易给人错觉,其实很多东西改了也变不了,这不是免死金牌的。」 「放心放心。」 陈桐拍拍它的狗头。 「这可没有年轮给你回溯了哦。」 「静止时间,我去摸方初岁的骨。」 小a:…… 牛掰。 陈桐走在静止的时间里,闭着眼把蛾子从身上揪下来扔出去。她提着长明灯从木屋拾级而下,满脑子都在想应该回到哪个节点。 她应该以什么身份过去呢。 凭空给方初岁捏个闺蜜?不行不行。戏份太大她得在现世当植物人啊淦。 那随机取一个炮灰?也不行也不行,学生时期的方初岁攻击力不是盖的。 陈桐想了想又想了想。 “男主有姐妹吗?” 「……我看看。」 「有。」 「傅家的私生女不少,你要夺舍哪一个?」 陈桐叹口气。 “存在感最弱的那个。” 「夺舍伤神,要不就捏一个身份呗,你又不是没权限。」 “捏造才伤神,我就借张嘴传达而已,一睡睡到天荒地老那种,能免还是免了。” 别墅的安保很好,陈桐的目标是右侧窗台。钉爪牢固地勾到延展出的石板上,穿着睡衣的黑影手肘发力,噔噔噔越上墙头。 她蹲在窗台,将纱窗划开,整个人如大黑耗子钻进别墅内部,颇为自得地理理衣服。 有小a的指引,陈桐第一时间找到方初岁的位置。别墅依然是通铺,陈桐跳大神一样从横七竖八的长腿上跨过,伸手握住女主纤细的手腕。 幽幽荧光从陈桐的指尖传向方初岁的手腕,这是小a第一次看陈桐回溯更改。 陈桐闭着眼,以思维沟壑构筑新的文本剧情,她修改剧情的时候,626送的镯子在她腕间露出来,将打磨掉的白色光点悉数吸收。 小a皱起眉。 不一会儿,陈桐松开手。 她抬头看向小a,“坏了。” 「怎么回事?」 “此间时间线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何止是小问题。 一二三号时间线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出现的小宝宝。小东西未出襁褓,正躺在虚实交界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一号忙小跑着把孩子抱起来,“宝宝真可爱,不哭不哭,伯伯抱抱。” 三号魂游天外“?我这谁?谁的崽?谁背着我下崽了?” 二号怒瞪两个饭桶,“麻了,一定是那个代理执笔人大规模改剧情了。” “那我们承认还是……”三号有点犹豫地看着二者的脸色。 荷包蛋泪眼一号拒绝三连,“不要杀它,它超可爱的。” 被老大亮瞎眼的二号捂脸,“那这叫啥?四号?它这么小,要不就……” 它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呜呜呜,不要。” 杀气腾腾的二号把脸贴过去“想清楚,这玩意要是长大了,咱们都得死。” 三号摆摆手,做了个基督徒默哀的手势:执笔人修了三个版本修出了我们,如果代理执笔人真能找出一个比我们仨更完备的版本,让位也不是不行。 二号不甘地放下杀心,“罢了,你们没意见,我一个过去式又算什么呢。” 四号宝宝抱着一号的胳膊亲了亲。 “就算如此,代理执笔人的账也不能就这样算了。”二号怒甩拂尘,“能整出宝宝没整出崩溃算她本事大,但这风险可是我们四个实打实地兜着呢,这利息得讨回来。” 老大逗着孩子,“讨啥啊,她一会就要被抓壮丁了。” 三号附和,“这娃娃要成长,需要的能量不会小,你觉得她还能在现世蹦跶多久?” 二号算了算,沉默。 倒计时三十分钟。 陈桐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别墅。时间线抓人抓的是流动时间的人不假,但自己若不能及时赶回原位置,抓不到人的时间线肯定会出bug的。 「梦中没有天赋也没有我,你可怎么生活啊。」小a拽着陈桐的头发丝,于心不忍地别过头。 “没事,此间还有三十分钟就要预重启了,你现在平行层等着我,等完成任务,我马上回来。” 她马不停蹄地赶回木屋,掐着最后两秒爬回被窝,在一阵晕眩中昏睡过去。 和迪乐原木厂的剧情修补不一样,陈桐改了大线剧情,意味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相应改变。不同于任务失败后的保护重启,预重启属于薛定谔的成功,即时间线是否能正常成长还是个问号。 陈桐需要在自己延展出的相对偏差线里,在不改变男女主人设的情况下,将剧情正常写完。 除成功与否不可预知外,预重启线上存在的任务失败会使剧情回退到哪个时间线下的哪个任务节点同样无法预测。 不成功,则原剧情躲开她的笔刀,意味着陈桐做了无用功;成功,则现世接过预重启的时间线,让四号完整体时间线代替原本修修补补的三条同轴时间线转动。 陈桐是希望能给方初岁多一点可能的。 起码让这姑娘的努力配得上这一路颠沛流离。 第84章 打架?我? 新时间线的飞机票恶心的要命。 陈桐不知道其他三位怎么看它,但就亲妈的身份来讲,她觉得自己实在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哇”地一声腾空翻江倒海的胃,酸爽场面直吓得旁边几个小姑家傅姐长、傅姐短地来回折腾。明明是初春的天,几个人的脸上颜色各异,显然喝的都不少。 她们的“傅姐”摆摆手,“别别别,别说话了,等我缓缓,如果不麻烦的话请给我端杯水来,谢谢。” 小姑娘才醉死没多久。 早知道捡漏的身体这么臭,还不如自己捏一具呢,小年轻喝那么多酒,疯了吧。 “傅姐,今天不是要教训那个谁吗?” “谁啊。” “就,多管闲事那个。” 陈桐一激灵。 “谁?” “方初岁呀。” …… 怕什么来什么,感情方初岁被整得那么惨还是因为家族内斗。陈桐闻了闻身上的酒气,顿时又是一阵头昏脑涨。 姐妹团你看我我看你,没有领头羊都不知道该干什么。陈桐从离她最近的那位手里抽出纸巾,好似没事人般优雅地擦了擦嘴。 “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咱们整人谁记次数。” 那小姑娘帮谁不好,非帮傅姐的死对头,也不看看傅姐是谁。 陈桐摸摸自己的心口。 啊这啊这,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都喝成这样了还打什么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陈桐颇为威严地发令,对付一群崇拜作祟的小姑娘,就得按她们的思考方式来。 几个姑娘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点犹豫。平日和傅菁走的最近的姑娘小声凑近陈桐的耳朵,“阿姨不是说回去就打断你的腿来着,你还敢回去啊?” 陈桐:? “谁打我?” “你妈啊,她要知道你又又去找傅旭辰麻烦,这会儿指不定正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抓你呢。”这小姑娘非常上道,老大怕啥她说啥,根本没考虑傅菁的面子问题。 陈桐疑惑,仰天四十五度发问,“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知道?” 贾茵小心地纠结措辞。 “你忘啦,傅旭辰告的状呀。” 陈桐接触的文本是女主视角,对男主心思的描写没那么大笔墨,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对象,陈桐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 影帝以前是这样的? 恐怕不见得。 “嗐,喝断片了,重头给我讲一遍,越详细越好。” 贾茵虽然有点说不出的古怪,但看傅菁脸色不像说笑,便把傅菁和傅旭辰的老事一把子全抖搂出来。 傅菁和傅旭辰同父异母。 事实上,作为一本早年的狗血剧,《小糊豆恋综cut:影帝是我前男友》实在杂糅了太多元素。 而男主的父辈早年为了争取更好的助力,抛弃了怀有身孕的薛成英,转身潇洒迎娶了现任的傅家主母贺芸。 薛成英恨傅清明寡心薄情、不择手段,但碍于生计,还是接过了他的封口费,孤身抚养傅菁长大。 她本意给女儿改名,但思来想去,没有这个名字并不能代表什么;而有这个名字,傅菁才能在她照顾不到的地方,被傅清明拉一把。 强势如薛成英,只肯为女儿服软。 谁道这个女儿承了她的性子,从不消停,从小到大打服了一票巷子里的小孩,不是见她饶着走就是对她星星眼。为此薛成英没少拿扫把撵人,奈何皮猴子从不吃训,上了学也从不吃亏,一来二去便流放最后一排,成为老师眼里撒手不管的典型。 傅菁的至理名言是—— “拳头才是硬道理。” 也不知道曾经因为怕细皮嫩肉的姑娘被欺负,狠心给她报了跆拳道,还一路不长记性学了好几年的虎母薛成英有没有后悔过。 也许是有的,比如出门买菜的时候。 自家孩子确实不会被欺负了,那被欺负的小孩能绕巷子转一圈到天街口。买个菜能听到隔壁大院的大人们指桑骂槐,薛成英虽然刚硬,但耐不住确实是自家女儿有错在前,于是每次出门都要捂得严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简直造孽。 虽然傅菁开窍得晚,也从未问过自己的父亲去了哪里,但纸里到底包不住火。 彼时的傅菁正因为学区发愁,薛成英没有办法,便去求了傅清明。傅菁站在窗外,从头到脚听的真切。 那日阳光浓烈惨白,站在小广场上扬言傅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攻击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二人的恩怨一度成为君城一中的传奇。 出于一个父亲的责任,傅清明没有过多追究,并且还一视同仁地安排傅菁进入了君城一中。但君城一中历来是好学生的集散地,傅菁一个我行我素的异类站在中间,很难不让老师头疼。 天天搞事自然没人吃的消,傅旭辰告不告状不要紧,傅菁自己会到傅清明跟前转悠,针尖麦芒,从不避让。 努力维持慈父人设的付清明忍无可忍。加之妻子贺芸的耳边风,令他讨厌这个没有教养的姑娘。 于是充分尊重的前提下,傅菁“自请”离开一中,再次回到十八中学习。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和傅旭辰不对付,只要两人相见,势必扭打一团。 再后来就有了方初岁那一幕。 陈桐扶额,这不是仇家吗?自己来是张嘴的,不是来骂架的啊。再说都恨到这份上了,说为你好,谁信啊。 “我打听过了,方初岁也不是什么好人。”另一个小姑娘走上前,还以为傅菁在烦怎么名正言顺地找人麻烦不让薛妈打人。 “她就在十八中,平日最爱游荡,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陈桐怒斥,“说了都回家,没听明白?要打也是我打,你们醉成这样上赶着找揍么?” 贾茵委屈,“可可可,老大,你不是说让我们喝酒壮胆,干票大的嘛?” “……” 所以傅菁干的所谓“那票大的”就是把自己喝死? 第85章 还没死 “蠢货。” 陌生的声音充斥着不屑。 这声音没有来源,要不是小a没跟来,陈桐都要怀疑是不是它有什么意见。她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那声音见状又接了一句嘀咕,顺便郁闷地重申—— “我还没死呢。” 陈桐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这是bug吧?这是bug吧! 她明明确定这人死了啊。 傅菁和陈桐对现状的接受度天壤之别,毕竟比起人格分裂的假设,她更愿意相信真的有夺舍这门功法。 怪就怪在明明是占据自己躯壳的外来者,苏醒的傅菁对陈桐非但没什么危机感,反而有种莫名的信任。 也是在这样的思想引导下,傅菁默许了陈桐遣散众人的举动,准备单独和寄居的新灵魂聊聊。 而陈桐在惊骇一下后也冷静下来,只要新主线没反馈,就不算bug。既然现在并不会干涉她的活动,只要不出格就没问题。 作为身体的主导,陈桐知道对方有很多话要问她。在送走所有姑娘后,陈桐单手一点,一个利落的空翻越上高墙。夕阳下所有人都无所遁形,从这小高墙可以看清从十八中走出的每个人的脸。 “说说吧,你想干嘛。” 看陈桐的身手,傅菁笃定这人绝不是个善茬。 “带着任务来的?替我复仇?帮我夺权?还是要教我逆袭……”傅菁的脑子里满是自己看过的各种稀奇古怪小说,别的不说,爽文感一流。 陈桐难得遇见个思维跳脱的,暗自啧叹下,马上兴冲冲地准备给她摊饼。但一想到这姑娘之后可能还得靠这躯体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以免误人子弟。 “当然都不是。” 傅菁果断失去兴致。 “那你滚吧,躯体还我。” 陈桐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话说你家在哪,我们怎么回去啊?” 傅菁:…… “到底是不是专业的啊,连记忆都不看?按你们夺舍的套路这不是必走流程?” 陈桐心虚地擦擦汗。 没办法,的确实不是专业的。而且就算专业的也不一定招架得住旁边站个随时开麦的。 “多给新手一点关爱嘛。”陈桐话锋一转,“话说你一未成年喝那么多酒,你妈不打你?” 傅菁冷哼一声,“要不是方初岁多管闲事,我才不会被傅旭辰那小人参一本,喝酒是爱好,你管不着。” 陈桐翻白眼,“喝酒喝死了都,还管不着呢。” “都说了我没死!” “我来之时你分明没气了。” 傅菁陷入可疑的沉默。 陈桐望着熙攘的人群,脑中过了遍傅菁的回忆,“多谢提醒,北街小霸王。知道你想给妈妈争口气,但打人真的不能解决问题。” 尤其被打的还是男主傅旭辰,这要以原作者的笔性,能有什么什么好下场?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借你的躯体我会还的。”陈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嘿嘿。” 傅菁警觉,“你要干嘛。” 陈桐还未说话,忽然瞥见远远一群人把人挤进了梧桐树下的小胡同。傅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兴奋,“你遣散我的小弟,难道是因为方初岁?” 傅菁反常,其他人可不反常。老大不愿意做是因为有顾虑,但他们可没有。所以陈桐以为解决了问题,实际上只是蒙蔽了自己。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不过傅菁有了正当的理由被摘出来。 陈桐赶到的时候,满身黑墨的方初岁刚被傅旭辰拉走。她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鬼鬼祟祟的行迹让傅菁非常不满。 “又没干什么,光明正大地走呀。” 陈桐捶捶脑袋,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咱们是头子啊。不出面的头子那就那也是头子,你让男女主信你没授意? 你自己看看这话这你信吗。 方初岁一直想停下来,但奈何傅旭辰一直拉着她走,她很疑惑,“后面有人。” “一丘之貉,不必在意。” 眼见两人顺利走完了剧情,陈桐搓搓手心,幸好要改动的地方不在这里,只要后面方初岁继父那里搞好了,这些都可以忽略。 傅菁发挥自己的天才脑瓜分析陈桐的行径,分析来去,只觉得她的行为非常古怪。 “你很怕方初岁出事?” “当然,毕竟打的是你疼的是我。”陈桐叹口气,“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现在你得跟我一起当个好人。” 这话成功把耗费太多脑细胞的傅菁唬住了,她“切”了一声,状似无语。 沿着傅菁的记忆,陈桐找到了北街。北街的布置非常符合她对中式胡同的印象,随意走两步都是一阵熟悉的口音。 “呦,菁菁回来啦。”泼菜水的邻家婶子险些没收住手,她打了两声招呼,而后一溜小跑地跑开。陈桐回她两句招呼,顿时让对方瞪大了眼。 转性了这是? 陈桐并不想说话,傅菁的恶劣影响实在难以衡量。但傅菁本人对此则比较得意,“打什么招呼呀,这婶婆的嘴碎得很。” 她和薛母的坏话大半都是她杜撰的。 陈桐表示理解。 傅菁家比较靠里,七拐八拐才能走进去。等陈桐真的站在了她们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明明夜不归宿的是你,为什么可能要挨打的是我。”面对或许可能即将迎来的有生第一顿打,陈桐踌躇不定。 傅菁耐不耐打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妈可从没打过自己,怎么算她都亏死了。 傅菁看好戏似地吹了个口哨,“可别露馅了啊大姐,我妈精明着呢。” 啊这啊这。 陈桐努力搜索两人的日常,发现这猖狂的姑娘在她妈面前乖的跟个瓜子儿似的,小姑娘还有两幅面孔呢。 “你还知道回来啊!” 薛妈从厨房看到傅菁鬼鬼祟祟地在门口迟疑,只肖一眼,就知道这小妮儿又了干什么心虚的事。 以往只要每次闯了祸,傅菁都会这样,育儿经验丰富的薛妈把她拿捏得死死的,所以傅菁不是没撒过谎,不过撒的谎都跟开了天窗似的,一眼心里明。 第86章 两手都要抓 “回来了就赶紧吃饭,一晚上都没见人,真是的,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个信儿。”薛妈把围裙一解,头也不抬地指挥陈桐把汤锅端到桌子上。 “手套在右上橱柜的橱子里。”傅菁有点低落地提醒道。 陈桐把汤端过去,薛妈则把更重的饭煲抱过去。她是夜班,总会一次性做很多饭,让傅菁和她一起热着吃。 以往傅菁总会扒两口饭就跑,薛妈担心她会饿,总会再塞给她一点钱。于是傅菁便会拿着那些钱去买面包买零食,吃吃喝喝,填饱肚子。 以前不想吃,现在想吃却没机会了。 傅菁望着寡白的灯条,艳羡地望着陈桐坐在桌前,熟练地给薛妈盛汤。薛妈的脸上有种莫名的疲惫,大概夜班的人脸色总不会太好。 陈桐纳闷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傅菁是左撇子,所以盛汤的动作帮她圆了很大一部分。也正因如此,她对傅菁的乖巧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但仅靠这个肯定是不够的,时间长了还是会出问题。陈桐翻找着傅菁的记忆,企图借此在其他类似说话艺术等没有肌肉记忆可以依靠的方面不露马脚。 一些零散细碎的东西也在这时映入眼帘。 由于不爱吃饭,薛妈也会变着花样做一些饭团之类的小吃。不仅让傅菁吃,也会让她带给小伙伴吃。但傅菁知道其他人的饭不比她家的差,所以她总会把饭送给郊区的一个婆婆。 婆婆八十高龄,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团,坐在那里就像木头雕刻出的根雕,没有棱角,尽是风化的痕迹。 傅菁有时候会帮她挑点水,有时候会帮她打点酱油,婆婆年纪很大,但是性格很好。她的腿不太方便,但就算柱着板凳也会去干农活,人老心不老,是个顶倔强的老婆子。 因为傅菁经常帮忙,婆婆也待她如自己的亲孙女。她会把自己种的甜瓜和院子里结的樱桃留很多给她。樱桃越来越多,树也越来越高,婆婆已经没有能力摘下来送给她,便总会在开春的时候走好远的路,提醒傅菁记得去摘。 傅菁从来不会扭捏。 她会灵活地踩着梯子把樱桃都够下来,抓两捧,一捧给薛妈,一捧分给朋友。剩下的兜在一起去集市上叫卖。 婆婆的樱桃甜的很,傅菁戴着帽子和口罩去市场,也不用担心会因为年纪轻而被忽悠。卖完了会在下次探望的时候,把钱压在酱油或者米面底下。 在傅菁从初中出名的时候,婆婆老样子站在街口,像往常一样朝她招手,将一把闻不出口味的瓜子递到她手里。 傅菁没吃,因为她忙着给小弟出头。兜里破了个洞,没来得及吃的瓜子就这样撒了一路。薛妈洗衣服的时候掏口袋,空荡的口袋只剩两三颗瓜子孤零零地留在缝隙里。 而薛妈顺手把它们扔到了窗台上。 一场秋雨过后,傅菁走过的路生了一溜的向日葵。但它们通通都生错了地点和时候,于是在那年霜降到来的时候,全部冻灭了。 婆婆是在傅菁初二那年离开的。 她的樱桃树是在第二年被夷平的。 傅菁有时候会坐在她的旧垣墙上发呆,看新生的麦苗随风起落,婆婆的坟包小小一个,就坐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 零星的两三个瓜子在第二年春天被风扫到了土缝里,彼时傅菁已经上了高中。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出乎意料地将恨意转移。在君城一中惹的祸成为傅菁变化的开始。 君城十八中都是朋友,而中二时期的仗义向来是单纯的。傅菁踩着傅旭辰的路线精准狙击,行事上出了名的“疯子”。 三棵向日葵都茂盛地生长起来,只是一棵夭折、一棵缀化,还剩最后最小的一棵,被蚜虫啃咬得有点蔫吧。索性救的及时,后面两棵长势还算良好。 傅菁打人的事传到薛成英耳朵里,她本来带着果篮要去问候被欺负的孩子,却不想从水果店老板嘴里知道那孩子居然是傅旭辰。 也就在那时,她才知道傅菁被傅清明办理了转学手续。老一辈的恩怨在孩子这里无限放大,可薛成英总是只会教训傅菁。她的努力化作泡影,手上不由分说拿起了挂在高处的鸡毛掸子。 陈桐叹气。 每个人的行事都是有原由的。 傅菁也是。 要她说的话,一个时刻记得维护妈妈的人,一个总是仗义行事的人,总不见得是个坏人。诚然她的行事确实偏激,但这毕竟是历史问题。 在对待方初岁的问题上,傅菁确实做的不对;而对傅旭辰,你很难说服她放下。 很怪。 如果想说服傅菁,就要让傅清明付出代价;而作为抛妻弃子之人的孩子,作者忽略的这一部分也会为男主日后埋下钉子。 陈桐需要分清楚自己接下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男女主还是正常的逻辑。如果一味悖于傅菁,那对她而言,看着自己对恶人之子谄媚还不如魂飞魄散。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不能赌她的脾气。 作者从来不会注意“反派”的思考,掐字断章、早早给傅菁定性才能推动剧情发展。哪怕她在别人的故事里只有寥寥数字,但这已经是读者所能认识到的全部。对比一部百万字的大部头,这实在荒谬。 如果不是来到此时,陈桐也不会知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削弱上一辈的影响,让这一辈虽不至于握手言和,但起码目标一致……陈桐忽然想起来,这姑娘和方初岁半斤八两,就不能两手都抓吗? 傅菁除了四肢发达,在艺术上也很有天赋。虽然她的文化课成绩并不是很高,但如果能提一提,对傅菁而言或许是另一个转变的开始。 陈桐盘算着,既然傅菁所有的动机都是薛妈,那就拿捏了她的动机。起码要让她知道——如果想要给薛妈好的生活,仅靠语言是不够的,靠截胡傅旭辰也是不够的。 她必须要争口气。 某种程度上傅菁可比方初岁好对付。 第87章 穿山甲的饭团 陈桐躺在傅菁的床上,傅菁的灵魂绕着她的头叽叽喳喳,吵得她睡意全无。 不知道这要是做了梦,算不算梦中梦。 “让十八中的一姐去接近方初岁,你不知道我堵过她两次,这得多大的心相信一上门拜年的黄鼠狼?”傅菁的歇后语说的挺溜,这个问题陈桐表示自己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没办法,要想蹭在后期蹭方初岁的车,就必须在这之前和她打好关系。 “打架不是目的啊亲亲,你得从她们身上拿点好处。”陈桐半利诱半唬人,“我可是来自未来的人,只要能和她搞好关系,你就可以带着咱妈远走高飞。” “是我妈。”傅菁强调。 “嗯嗯嗯,你妈。” 陈桐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傅菁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秒进入梦乡,跟死了一样。她也闭上眼,决定维持一下当活人时的良好作息。 可没了生理束缚,真的想睡也睡不着。 傅菁无奈地睁开眼,准备试试能不能离开躯体去其他地方,刚出半米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来,重新砸回躯体里。 她骇然瞟向旁边,只见自己的身体上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霭,自己的脚便是被那霭凝实的线抓住的。 “这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自己浅浅的呼吸。 第二天,精神头颇足的陈桐明显感觉傅菁话变少了。她颇为不解,“你不是不累吗?” 傅菁寡淡一笑,“心累也算累。” 陈桐表示不明白她在心累什么。 此刻距离方初岁被迫定亲还有半年到一年,陈桐得赶在这之前,帮她除掉障碍。 一个星期没来上课的傅菁像变了个人,热情,开朗,健谈。以往绕着她走的人这下更绕着她走了,尴尬程度让同处一个身体的傅菁感到颇为丢脸。 她好不容易树立的威信算是栽了。 陈桐却安慰她,“哎呀,和咱们的大计比起来这不算啥。想想你妈,咱们得争气呀。” 傅菁撇嘴,就知道画饼,鬼知道后面还要干什么。“你要干嘛就干嘛吧,反正我就一看戏的,无所谓。” 北街小霸王淡定至极。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上一秒这人刚说要当好人,下一秒就照着监控死角跳出了学校,而好巧不巧,人直接堵在了方初岁的必经之路。 眼睁睁看着自己朝方初岁走去,傅菁忙喊刹车,“你不会真要和她耍朋友吧?” “当然,我……” 有人从方初岁身后走出来,快步走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 傅菁:哦豁。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陈桐:…… 剧情这么快走到这了? 她就站在他们前面的巷子,却被那大叔挡了个严实。此刻的剧情赫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两人不知为什么拐了个弯,从前面那条路转走了。 陈桐跟上去。 被身体困住的傅菁被迫跟着谍战。 方初岁家比傅菁家要远的多,屋子本来不小,但因为东西放的多,一眼看不到落脚的地方。傅菁一边飞刀子一边啧叹,实在不明白这家人为什么一点断舍离也不讲。 方初岁脚步沉重地站在继父身后,她的母亲迎上来接过继父的外套,顺便出口损她一阵又一阵。继父做好人说两句好话吧,她便更来劲了。 似乎有什么刺激到她的神经,方母嫌恶地冲她拧眉,“都是女人,少给我耍什么心眼子,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傅菁疑惑,“这是亲妈?” “是的,那是继父,这是亲妈。” 陈桐眼神古怪。 自己把河童当宝也就罢了,跟女儿雌竞是什么鬼,要不是亲眼见了,陈桐都不敢相信。都说作品来源于生活,执笔人轻栀居然能想到这一茬,或许现实真有这样的人? 傅菁则对方初岁多了点怜悯。她们的仇其实没那么深,不外乎因为傅旭辰上心,所以她看她不顺眼。 恨屋及乌罢了。 但是一想到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亲情,这种爱实在不如没有。如果是她,她肯定要把这个家的地翻过来——竞你妹,谁稀罕中年秃顶油腻大叔啊! “傅菁,她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为什么不反抗?” 陈桐靠着墙壁整整衣领,“因为她没有倚仗。你有奋斗的目标,她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傅菁撇撇嘴,“所以你是来拯救她的喽。” “对。” 傅菁没想到陈桐承认的如此干脆,“哈?你不救我你去救她?” 醋了醋了。 “在合理范围内,能救的都救。”陈桐把手拍在脸上,决定给傅菁打点预防针。“方初岁被迫订婚,错失高考,并承担将近十年的冷眼走上一条非常艰辛的道路。” “哦,”傅菁道,“那我呢?” 陈桐一愣。 对啊,傅菁呢? “总不能因为我真死了吧?”她试探道。 陈桐纠结一会儿,“哦,你和你妈过的很好啦。你考上了美院还去外国留学来着。” 傅菁眼神一亮,“真的?” 陈桐硬着头皮接下话头,“真的。” “跟傅清明没关系吧?” “没关系。” 都是她杜撰的,有也只会和她有关系。 小姑娘朗声一笑,“不愧是我!” 陈桐压下心底的不安,扭头透过缝隙朝门内望去。方初岁没有晚饭,她的哥哥端了两个鸡腿对着罚跪的她吃,贱贱的举动直看得傅菁手痒痒。 陈桐掏出包里的薛妈牌饭团,傅菁愣住,“你做的?”薛妈很忙,自她上了高中基本就没再给她捏过饭团。 “再过几天,我陪你去看看她。”这个“她”是谁,陈桐觉得她不需要言明。 “可樱桃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没事,向日葵的季节要到了。” 陈桐突然想起上个世界的怪人,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不是饭堂阿姨就是电饭煲,到哪都放饭的那种。 趁便宜哥哥离开的间隙,陈桐啪把东西扔过去。包饭团的油纸叽里咕噜滚到方初岁膝盖边,她却不为所动。 “吃啊,吃啊,为什么不吃啊!”傅菁比陈桐还急,她都吃不到的饭团,可别浪费了呀。 陈桐:…… 莫名想起某穿山甲的鸡汤呢。 第88章 傅菁的认可 方初岁疑惑地回头,某个武装严实的朝她指指地上的饭团,示意她快吃,然后双手做行走状示意她出来玩。 她没有朋友,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 傅菁见状补刀,“要我我也不敢吃。” 万一有毒呢。 但方初岁显然没有想这么多。毕竟陈桐舞了很久很久,直到她慢吞吞地摸过油纸包,陈桐松了口气。 居然是很可爱的青菜饭团,方初岁再次回头,但是门外的人消失了。 她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若真毒死也算天意,这样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傅菁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厉害啊。” 先抓住她的胃,再抓住……咳咳,好像得改改这词。 “再过几天她就要退学了。” “哈?你不是说她会高考的吗?” 陈桐扶额,“说好了,你得听我指挥的啊,哪怕傅旭辰转来十八中,你也不能变卦的啊。” “这点不用担心,傅清明不会让他堕落的。”作为曾经和傅父正面作战的特种兵傅菁,深知这伪善之人的脾性。就算他愿意贺芸也不会愿意,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陈桐在门外等到天黑也没等来方初岁。傅菁笑她天真,方初岁都这样了,怎么可能出来。 傅菁的g立的很微妙。 陈桐没等到人,又得回去给薛妈帮忙,便抬脚离开。在她走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墨色的剪影被方初岁瞧了个真切。 傅菁回头,余光堪堪抓住一缕飘起的发丝。她想提醒陈桐,但又觉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就算人出来了又能怎么样,还能认出来不成?自己这装束,薛妈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不急不缓地过了两个月。 方初岁终于等来了她的最后通牒。 陈桐在教学楼内听着墙角,倒数着男主出现的时间。傅菁知道她在干嘛的时候直言她疯了,傅家公子哥怎么可能来这小破学校,都说了那一对人渣不会同意的啊。 陈桐:“嘘,来了。” 傅旭辰以哥哥的身份认领方初岁,将红包奉上。傅菁穿墙而过,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和一群人精交涉的。 陈桐一个凡人在外面干瞪眼。 “别吃独食啊,听到啥给我讲讲。” 傅菁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傅旭辰周旋自如,言语间进退有据。难怪那负心汉这么看重他,他确实比自己更拿的出手,言语里不知是羡慕还是愤怒。 “知道么,我以前没学跆拳道的时候,被一帮小孩子抢糖。那时候并没有人替我出头,你看,他居然来当好人了。” 陈桐心道不好,“啊?” “他们未来会在一起?” “那倒还没有。” 傅菁眯眯眼,“所以他此行来办转学手续?” 陈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就让他们相亲相爱吧,休要舞到我面前,不然我就算变成恶鬼也不会放过他。” 陈桐拍拍墙壁,“说什么胡话呢,想想咱妈!” “不要再拿我妈威胁我了。” “陈桐,我不喜欢他。” 算是重申自己的立场,陈桐的计算可以有她,但休想带着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傅菁从墙壁里穿回来,瑟缩在陈桐的肩膀上神色恹恹。 陈桐没敢停留,径直去找还在校外游荡的方初岁。傅菁一声不吭地打量着,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方初岁对傅菁的感觉也很奇怪。 她认人的能力一流,自然有认出傅菁就是那晚给她送饭团喊她出来的人。但几个月前两人还水火不容,现在突然好成这样,难免不让人起疑。 陈桐拍拍自己的脑瓜子。 她是外来者,不可能一直占着这躯体,不顾及傅菁无异于饮鸩止渴,是下下策。而方初岁更是敏感多疑,要想少给时间线添bug,就得少在主线上动手脚。 对傅菁只能徐徐图之。 于是打了声招呼,陈桐便溜了。 傅菁的小弟很多,她“金盆洗手”之后,很多场子都是被动挨打的局。贾茵曾来劝过陈桐,但奈何她心系剧情,分身乏术。 这次是真的躲不了了。 因为打架的场地就在十八中旁边的公园。傅菁都已经做好了说服陈桐的准备,却没想到陈桐径直来到了风暴中心。 “我以为你会推脱。” 陈桐眸光一凛,“这场要见血。” 傅菁也紧张起来,“谁拿了刀?” “不知道。” 感知由三米范围已经缩减为半米的半米,只有挨个走一遍流程才能抓到那个背后下黑手的家伙。傅菁不由得有些担心,陈桐身手虽好,但不见得在一对多里会有优势。 “信我。” 说话间,陈桐动了。她以磊落的行迹朝对方的人员而去,一推一拉,一拨一拿,说迟但快。仅仅几个旋身,她就已经确定了黑手的大致方位。 小伙子是真的黑,不知刻意与否,居然连手上的刀都是锈的。陈桐让傅菁注意了下那人的动作,自己则先行解决最近的几个。 傅菁死死地盯着目标,生怕一不留神给陈桐带来麻烦。这本来是她的局,如果不是陈桐,一打多的她未必能及时察觉险情。 “小心!” 眼见己方败退,近身恐难达成,黑手果断将刀扔了过来,铁腥味直冲面门而来,却见陈桐腾空而起,一脚将其踢飞回去。 电影里的魔幻场景让傅菁方爆发出阵阵欢呼。陈桐脚尖踢起一根杨树枝,抓在手里,向对方抽去。 傅菁自然没想到陈桐那么厉害,于是她越发坚定了陈桐是个高人的事实。 陈桐或许没想到,自己一脚踢出了一个新的可能,而这个可能,让她本来只是敷衍的杜撰最终变为了现实。 傅菁安静了一路,终于在当天晚上告诉陈桐自己承认了她。 陈桐疑惑,“你承认啥啊?” “承认你是我的老大了。”小姑娘拍拍不存在的胸脯。 “噗。” “笑什么,我很认真的。” “认我当老大?好好学习吧还是。”陈桐感慨,“我只能再待一年,你得想想怎么为自己谋划。” 陈桐是希望傅菁能自己想明白的。 如果她想不明白,主角团的车就很难搭上了。 第89章 对调的身份 没有定亲,就没有退学;没有退学,就没有打架;没有打架,就没有阻力;没有阻力,就不会错过高考。 陈桐在纸上写写画画,罗列计划abc。 计划a:烧了继父乱点的鸳鸯谱。 计划b:找到男主把事情说明白。 计划c:报警。 是的,报警。 方家继父的鸳鸯谱不一定只有一本,万一还有备用项,她可没精力挨个敲门搅和;而男主现在也不过是个男同学,讲道理是管不着方初岁家事的,何况继父要是以此拿捏他,方初岁肯定又要走老路。 计划c…… 虽说已经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阶段,但有老师作证,这学应该不见得退得动。 思来想去,有必要还是求助警察吧。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陈桐和傅菁各自为战,前者天天盘算着后面该怎么走,后者天天想着怎么溜。 溜什么?溜课啊。 陈桐硬给她扯到了方初岁和傅旭辰的桌子上,以至于三人见面分外尴尬。 傅菁:…… “让身体跟喝水能一样吗?” 陈桐吊儿郎当地坐在她肩膀上,“不然呢,你总得自己学吧,毕竟等着考试的又不是我。” 傅菁扶额,敢情自己白矫情了。 傅菁接近方初岁的举动在傅旭辰看来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只见他把人拉到身后,皱眉凝视,“你来干什么?” 傅菁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绽出戏谑的笑,“我也喜欢初岁,公平竞争呀,哥哥~”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句“哥哥”吓得陈桐一激灵,“你是故意恶心他的???” 傅菁耸耸肩,“你觉得是就是喽。” 陈桐慌了,“拒绝百合,拒绝百合!” “别啊,姐妹哪点比不上傅旭辰?” 傅菁三句听两句,两句听一句,自己的大头在专业课上,并不需要像方初岁一样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地拼命。 只是每每想起陈桐的“预言”,目睹方初岁努力的傅菁心里便很不舒服:如果最后真的无法改变,那方初岁该有多亏? 陈桐撕着日历打发时间。 女孩子们的时间鲜活跳脱,而陈桐的时间则远在十年之后。至于它究竟会不会变化,也就只有未来才知道了。 此刻,“未来”的见证者正和四条时间线挤在小小的夹缝里大眼瞪小眼。小a戳戳小东西的脸,疑惑地看向抱着它的一号,“这是什么?” “996的‘亲女儿’。” 小a纳罕,“这就是她嘴里的麻烦?” “哎,”一号护犊子,“小宝宝可听不得这话。” 简直没眼看的二号别过脸,忍不住吐槽,“剧情也没见改,这孩子岂不是长不大?” 三号:“阿门。” 抓住重点的小a拉过看似靠谱的二号,“先把话说清楚。” “时间线的立足点叫构骨,四号的构骨由两个重大转折组成,如你所见,现在即将到达第一个。” “一个是定亲,那另一个是?” “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小a心里咯噔一下,“她只说要搅黄方初岁的亲事啊,怎么还有?” 二号遗憾地摊手,“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改动越多bug越多,时间线没办法接洽的设定和结果,只能祈祷代理执笔人见招拆招。小a看向那个孩子,孩子也在看它。 只肖一瞬它便闭上眼睛,好似熟睡。 “啊呀,怎么会这样。”猫猫祟祟的三号探出头,惊呼出声。 小a狐疑地回头,“这是失败了?” “不见得。”二号摸摸四号的脑袋,“只是睡着了。”虽然睡着的时间线跟死了差不多,但前者还是有点回春的可能的。 「a桑,有bug啊啊啊!」 断开的脑电重新连接。 「我他喵啥都没来得及改还玩个锤子,简直浪费时间有木有啊淦!」 计划abc一个都没用上,陈桐郁闷地从床上爬起来,警觉地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她怎么睡在好不容易逃离的别墅里本该是方初岁的位置上?! 「回来啦?」 小a把新的文件扫描了一下,很好,文件显示错误。 二号敲敲小a,「女主高考发挥的很好,但她依然和男主分手了,你记得提代理人,现在的副导不是她,是女主。」 蝴蝶效应默认后来者权限更高,更改的剧情甚至冲击了小a给陈桐预设的身份。此刻的陈桐不营业也得营业,毕竟她是参赛者中讨论度最高的。 啊,真好,一觉睡醒工作都丢了。 陈桐:地铁老人手机.jpg。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a叹气,「系统文件损坏。」 陈桐无语住了。 于此同时的夹缝里,身着白色睡裙的小姑娘老气横秋地背着手拉扯手上的线丝。线丝亮亮晶晶,将每个人的过去未来书列其上,彼此交织成锦,裁剪成缎。 “此间经纬太杂乱,把每条单独隔列出来才好相与,你们三个满是补丁,同轴转了这么久都没起冲突也是厉害。” 二号挣扎片刻,“你明明……” 四号手上动作不停。 “明明死了?” 二号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 四号噗呲一笑,“创造我的执笔人权限还在,我怎么会死?有人乐得帮忙,自然不能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二号反应过来,他们视角下的代理执笔人,于四号而言正好印证了一号的那句“亲女儿”。 他还没说什么,四号已经将丝线盘成一结,赌气般丢给划水的三号,“哥,帮忙。” 三号顶着二号的探究目光慌忙摆手,“妹啊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咱四个可不是一个妈的。” “有关系吗?”四号将梭子放在锦缎正中,“按时间远近,我才是正统时间线。作为被那人粘起来的稀碎剧情,你们默许他的存在并给他构建权限,不羞愧么?” 三人同时沉默。 “你还知道多少?” 四号将纬线拉开,“他能找你们,当然能来找我。方初岁需要走她自己的路,在那之前,谁都别给我整工业糖精。” “你在侮辱执笔人的劳动成果。” “侮辱?如若不是她东抄西扯多次修改设定,至于出来你们三个?”四号将经线握成一束,“小心崩了人设。” 第90章 乱 各取所需,各成其美。 恰如四号所说,它们确实拿了某人一点好处——只要把代理执笔人推过去,那人就能保证执笔人的ip正常商业化。 对于一本古早言情文来说,这确是不可多得的翻红机会。时间线向来与执笔人看齐,它们所渴望的无不和其利益有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即“创造者至高”原则,亦是执笔人笔下世界的三大原则之一。 至于对方费那么大劲到底为了啥,相对二维化的时间线们并不清楚。秉承着良好的合作观念,它们默许了他对部分无意义文本的篡改。 只要执笔人不着墨,任是书里的亿万富翁,那也无足轻重。怪就怪在那人要认领的是一个挨骂的身份,丝毫不顾忌选择背后要承担的挨骂剧情。 为此,三条时间线甚至停了半天的进度阴暗地躲在角落讨论可行性,顺便思考对方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讨论来讨论去,坏掉与否不见得,但对方敢抛这么大根橄榄枝,在执笔人的世界肯定能量不小。再加上可以随意穿梭两界的人……都这种量级的了,还有什么他搞不定的? 结论,任性的有钱人。 回忆结束。 四号的视线从三个心虚的兄长脸上扫过,冷声道,“还有问题?” “有。”久未说话的二号站出来。 “我亲眼所见时间线未曾因她发生变动,你是怎么在一瞬间苏醒并长大的?” 四号抬头望天,眼神里满是坚定。 “人类是靠思想改变世界的。” …… 「你确定你什么都没改?」小a纳了闷,如果只是作了历史的见证,这剧情怎么差了十万八千里。 该不会是996漏了什么吧? 陈桐纳罕,用心声对话系统,「说起来,这改动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难道是两个灵魂存在冲突所以导致我的存在不稳定?不对啊,明明是你告诉我新身份没有所属纠纷,就算原身的灵魂一直和我共用一个躯体,那也不能直接把我搞回现实世界啊。」 要么不改,改了她怎么还能无缝衔接呢。 「另一个灵魂?」 「傅菁没死,一直在我旁边飘着呢。不过现在我回来了,她应该就回去了」 小a急了。 「可原来的时间线里,叫傅菁的人真的死了啊!我认真看过她的生平,送你去的时候刚好是人贩子当着她妈的面把人绑上车的时候。后面你也应该知道,人贩子被群众围堵,气急败坏把人捅……」 「等等,」陈桐疑惑地睁开眼,「你说的傅菁好像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就问你,她妈是不是薛成英?」 「是,但就是不一样。」 陈桐的心底越发古怪。 「我绝对没有出现在你给的时间段,因为我所见的傅菁已经十六岁了,上高二。她被我附身是因为喝大了醉死,而那之后也没有出现面包车捅人桥段。」 难不成又一份阴阳合同? 小a同样警惕起来。 「一个剧情怎么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名字,不是你有问题就是文本有问题。」但文件显示错误,根本读不出来,谁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陈桐摆摆手,算了算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机会去傅菁家看人还在不在,当面问问得了。」 「你傻啊,难道你要告诉她,对,是我,那个抢了你身体的灵魂,那个……诶,你用她的身体都干了啥?」 陈桐翻了个身,「打架。」 「哦,打架。」 ??? 打架? 「你是不是在逗我?」 「没逗你,十八中的大姐头自然脱不开身的。」 「……」 a桑明白过来。 「感情还是男女主的冤家。」 十八中可是男女主青涩爱情开始的地方,陈桐穿成小混混,岂不成了关卡小boss。 后面的事因为陈桐睡着了没有后续。小a用脚猜也知道她抓狂的原因,无非是她那张嘴没被男主相信。 不过另一个灵魂…… 此间不设碧落黄泉,死去的须臾便会消散,怎么按996的意思——死了,但没完全死。小小一个傅菁,哪来这么大面子? 「你睡了吗?996?」 小a摇醒陈桐。 「没睡是吧,那就好,我告……」 陈桐忍无可忍地打断它。 「搁这“怀民亦未寝”呢,还能不能让人休息了?再不让睡觉我锤死你嗷。」 「不是啊,你我都不在此间,世界线随时间线变动,那陈阿执呢?」 陈桐一个激灵坐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刚想起来陈阿执也是散灵组成的,傅菁若是身死,不涉及灵异的主线绝对会把消散的灵魂带进弥散之地,不可能让你带着灵魂乱跑。」 「也就是说,当时的她可能真的没死。」 陈桐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 「死了。」 「那她怎么不消散?」 「……」不知道,真不知道。 陈桐果断转移话题。 阿执那边回应很快,哒哒哒哒的键盘声不绝于耳。这么晚还在工作?陈桐不可思议地问她现在的情况。 “方初岁给了我一些工作,现在正和我一起加班,要我发给你吗?” 方初岁给阿执工作,那岂不是意味着……陈桐看向小a,后者后知后觉地摸摸脑袋,「啊呀,二号让我告诉你,你和方初岁位置互换了来着。」 「现在你是真选手,她是副导演。」 陈桐…… 「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 乱了,全乱了。 如果方初岁不是选手,那影帝和小糊豆的故事怎么写?这不是妥妥的要崩剧情?!明明她什么也没改,怎么哪里都对不上了呢? 既然不是在她存在的时候改变的,那一定是她离开之后改变的,还有谁能…… 傅菁! 「一定是她,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并改变方初岁的未来!」 陈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作为不被信任的第三方,傅菁能和他们一起学习已经很离谱了,男主对她的戒心比傅菁对他的厌恶更大,怎么可能会相信她嘴里的“方初岁会错过高考”呢? 傅菁,你到底干了什么? 第91章 小偷 第二天,陈桐早早地化好妆准备拍摄。陈阿执把目前的情况做了个总结打包发给她。陈桐看着自己的号码牌,上面依旧顶着康有舒的名字。 好像还是那个剧情没咋变,但她自己已经和《不被定义的我们》制作组全员没了联系。 真就24k纯素人,什么何艺章娅琳,通通不用再管。毕竟何艺是方初岁对付掉的,而章娅琳和这副导压根就没碰过面。 陈桐:感觉自己好像白干了。 「想开点,咱们还是有点……」 面对陈桐幽怨的目光,“收获”俩字卡在小a喉咙里上下不得。它也想不出来目前有什么收获,更别提人女主直接背刺整本小说跑去当导演——嘿,不走爱豆赛道了。 陈桐:“摆烂了摆烂了。” 等剧情重置吧,其他爱咋咋地。 此时已近尾声,网上流传出不少所谓的出道人选名单。但无论哪一版,“康有舒”的名字都名列前茅。 陈桐托着下巴,“啥意思?” 她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受欢迎了呢。 「咳咳,这届网友比较叛逆。」 「你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属于划水划得浅被看出来那种。所以无论干啥都有人拉票,他们就是要让你一个玩木偶的出道。」 陈桐:…… 现在就改策略,让木偶在床底吃灰。 「建议第三次才艺展示打打太极,水得彻底一点。」陈桐点头,太极确实司空见惯,只要不拿木偶人气应该就会下去了。 奈何“打太极”有歧义,陈桐又刚好会这门艺术,于是在第三次才演的时候,#康有舒太极拳#和#413失踪案救人英雄疑似现身#同时登顶。 点开词条,热门第一位是网友“吃桃吧你”手持锦旗和鲜花的感谢视频。四月的视频突然在六月爆火,这份操作让许多网友都觉得是在炒作。 【清风明月】:别搞了,太极拳还能打人呢?笑死。 【安德鲁花妖】:怎么了,传统文化你不服?不服憋着。 【晶晶】:其实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两个月前的事啊,真的很难不多想诶。(狗头保命) 【吃桃吧你】很快回复了这位网友。 【吃桃吧你】:因为当时被人拿掉了眼镜看不出脸,不然早该发现的。舒舒真的超好,打架又帅又飒,入股不亏! 陈桐扶额。 怎么该忘的人不忘啊。 「这怎么忘,救命之恩诶。」 「这姑娘id有点眼熟。」貌似改文之前还是康有舒后援会大头来着,这都能扯上? 还是低估剧情的力量了。 比起杂七杂八的破事,陈桐更在意的还是傅菁。作为副导演的方初岁她肯定见不着的,眼下只能从她入手。 索性继续摆烂吧,她现在这个身份对剧情助力屁用没有,方初岁和傅旭辰这十年到底搞了什么破玩意啊??? 傅菁家搬迁搬的早,不少老人已经离开了。她带着一些过去的清晰记忆挨个搜寻,终于有人记起来这么个恶人的去处。 “傅家那混姑娘?哦,捡来的嘛。听说回大户人家认亲去了,不过她也算知恩,带着小薛一起走的。”前身为情报头子婆婆锤着皂角,有点慨叹。 陈桐疑惑了。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只听说新人家姓康,其他的不知道。不过这大户的康姓,也就只有页城那边了,你可以去那看看……” 页城页城,十年前哪有这么个内情。 陈桐郁闷地挠挠脑袋,“好的,谢谢婆婆。” “不客气,小姑娘看着脸熟,是不是电视上那个康有舒呀?那那那,能不能给老婆子签个名,我孙女喜欢的,我替她要……” 陈桐本想划拉完康有舒的名字就遁,可“康”字刚提一笔,忽然抬头。婆婆不疑有他,轻飘飘补充,“说起来你也是康姓,你应该比我清楚呀。” 一笔签完名字,陈桐道别立马开溜。她有个大胆的想法,需要亲口向傅菁询证。 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本言情文还能有多大的族谱?康有舒和傅菁所在的页城康家绝对有关系,如果康有舒也在页城,只要拜访她就可以知道她的同龄姊妹傅菁的情况了。 页城康家并不欢迎没有预约的外来者。 陈桐本来也没想走正门,于是毫不客气地摸到了他家祠堂。族谱家谱都在,她就是要看看康有舒的名字在不在这里。 在,年龄上也一致。 那只要找康有舒问问就行了。 陈桐知道人现在不在康家,在页城最好的医院里。茅栋栋一开始就透露了小姑娘的身体情况,也不知道现在过去两个月,她是不是还活着。 呸呸呸,人绝对活着。 康有舒背着病房的门蜷缩成一圈,姣好的阳光被挡在病房外面,鲜有一点可以透过白蓝色的帷幔。透过窗户看见此景的陈桐没敢敲门,她唤出小a,轻轻开门又合上。 时间继续转动,她坐在椅子上,看康有舒一动不动。滴答的药液顺着透明的长软管输送进她发白的皮肤,纤瘦的躯体和了无生趣的颓靡,无一不显示茅栋栋所言不虚。 只是这样一个姑娘,到底为什么执着于上一个争议颇多的节目?还是茅栋栋和她的家人联手做局,不过为了吊着她? 思考间,康有舒平躺过来。被角落了一半,陈桐走过去把被子给她掖好,赫然和本该熟睡的小姑娘对上眼睛。 一时尴尬。 小姑娘瘦脱了形,但就是这样一张干巴巴的脸,只肖一眼,却对陈桐绽出一个笑来。她道,“我就知道我们还会见面的。” 陈桐:??? “是我,傅菁。” 卧槽,傅菁和康有舒是同一个人? 这剧情怎么处处是圈,到处圆啊! 傅菁的眼里透出点留恋,她让陈桐扶她起来,“我很欣慰,你还能来看看我。” 陈桐坐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放。 “方初岁去参加高考了,她考的很好。如此,你可以安心了吗?” 陈桐叹口气。 “所以在我离开之后,你……” “我做了回小偷。” 第92章 窃 “你猜我偷了什么?” 傅菁不屑于偷窃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而一穷二白的方初岁也没有被偷的价值。陈桐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是一张星探的邀请函。” 陈桐从来没和傅菁谈论过具体的细节,但傅菁却敏锐地抓住了方初岁的变化。既然对方执意要躲,她便做个坏人,断了她的退路。 第一次当小偷的傅菁,偷了张轻飘飘的纸。 她不确定这对未来影响有多大,保险起见,她甚至喊上自己的小弟把人押到了考场入口。 邀请函没了,但联系人的电话方还记得。方初岁执意要走,傅菁就挡在她身前,人的动摇只需要一刹那,既然她自己说服不了自己,那就让其他人张嘴代劳。 本该在飞机上哭的方初岁在考场门口哭的稀里哗啦,傅菁拍拍她的肩,目光示意监考不要过来。 迫于压力,其他人在保安到来之前都撤了。傅菁一个人揽着方初岁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方初岁,你必须为过去的自己负责。” “你要为自己活着。” ……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傅菁都有在思考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她所做的一切,好像并不全因为同情方初岁。确切来说,应该是因为陈桐。 因为陈桐,所以傅菁帮助方初岁。 陈桐不曾想到她接过她的使命,在关键节点粗暴但有效地推方初岁一把,而她更没想到的,是病床上的姑娘接下来那段话。 “你说我会活得很好,薛妈也很好,这些确实是对的,没有骗我。” 陈桐不解,她真的是骗…… 在康有舒接下来的言辞里,陈桐再一次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狗血的世界。 康有舒是被薛成英领养的孩子,这点她自己也知道。刚来她家那几年,薛成英最害怕呼啸而过的车子,每次都会面色惨白地盯着他们走远。 她不明白薛妈为什么那么害怕,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傅菁从跆拳道馆回来,亲眼目睹穷乡僻壤下的人性丑恶。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那姑娘被两个人人拉扯着,哭声凄厉。薛妈拿着自家的菜刀,想也没想,腾一下飞身过去。 这一步她好像演练了很多很多次,以至于根本没有考虑对方会不会对她下手。 不要命的疯女人最吓人,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跑远,剩下薛成英死死抱着被吓傻的女孩子,嚎啕大哭。 “她说,‘菁菁,妈妈终于救到你了。’” 披头散发的女人颤抖着呢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好像说给自己听。“傅菁”站在二人身后,缓缓把手中的伞举过二人头顶。 她也思考过在薛妈眼里自己到底算什么,是傅菁的替身,还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养老搭子。 但她想明白了。 “傅菁死在她的十四岁,薛妈选择了我。这也是为什么‘傅菁’明明比傅旭辰大一岁,却被教育要喊‘哥哥’。” 薛妈一面告诉自己“傅菁”还在,一面扒开血淋淋的伤疤告诉自己这是个新姑娘。 “那时候我就想,傅家那群白眼狼最是该死。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着薛妈远走高飞。” 于是“傅菁”更加跋扈,喝酒做酒托,把自己打扮成成年人混迹在各大夜场,给自己的计划攒启动资金。 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等来了陈桐。 陈桐对薛妈很好,对其他人也很好,她的眼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怜悯,总在不经意间带自己看见未来。 但好景不长,她走在高考前一个月。 如同逸散的炊烟,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傅菁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薛妈抱着她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薛妈要么睡着了,才看到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哭什么,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傅菁”擦干她的眼泪,心道。 踏进大学生活的傅菁一腔热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十八中小混混,对于路边的献血车,自然挽起了袖子。 谁成想就这么被康家人找上门来。 知道身世的傅菁开心地带着薛妈去新家,只因为康家人承诺会让她出国留学,并妥善安置薛妈。 于是傅菁想,陈桐并没有骗她。 但傅菁忘记了,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页城康家的女性血液非常难配,且都有同一种怪病,这种怪病在他们成年之后会让身体迅速枯萎佝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康家人会发现康有舒。 而身为遗留在外的康家女儿,她也没能逃过。 陈桐站在被遮挡的窗前,长叹一声,“或许,或许还有办法……” “没有办法了。”康有舒摇摇头,“如果我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好薛妈?我能活到现在,全因为有人告诉我你还回来。” “她的腿上有伤,下雨天会痛,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去看一看自家老田,而那里躺着傅菁。如果我死了,她肯定又要哭了。一块地埋两个人,命运对她总无情。” …… “好。” 康有舒重新躺回去。 “其实所谓的选秀,一点意思也没有。我需要让薛妈看到我在电视上很忙很忙,这样她就不会来找我,也不会看到我如今的模样。” 陈桐难过起来,“你告诉方初岁要活成自己,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本该死在十六岁的酒堆里,是你让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现在反过来麻烦你照顾薛妈,已经是我私心了。” “陈桐,等我死后你就回来吧。” “康家人知道你,他们会联合你帮我瞒住薛妈的。你演了我这么久她都没认出来,后面也不会有问题的。我的卡在抽屉里,密码是,就当我的报酬,希望你不要嫌弃。” 这些话好像用尽了康有舒的力气,她找了个舒服的方式躺下,盯着即将见底的输液管轻声哼唱。 “十八岁那年,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二十四那年,我已不再有期盼。” “如果岁月不饶人,那能不能帮我缓一缓。” “等我再次捧起你的脸,告诉你我很圆满。” …… 第93章 走?不走 康有舒的歌词配合她的故事,实在扎心。输液管见底,康有舒的生命也到尽头。那不知该姓傅还是姓康的小姑娘猫一样蜷缩一团,很轻很轻的灵魂缓缓逸散。 陈桐朝它伸出手。 康有舒变成很小的一只,乖巧地站在她身后。弥散之地的入路的漩涡缓缓打开。四号站在漩涡的另一侧,与陈桐隔空相望。 「康有舒解放了方初岁,此间主线将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准确来讲你的任务结束了,代理执笔人996。」 陈桐把小姑娘推过去。 “受人之托,我还不能走。况且——这里面怕是有点问题。” 即使没有康有舒的委托,陈桐也是要留在此地的。四号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也不像之前三位独当一面的样子。 影帝,有。前男友,有。恋综,有。 唯一的问题,小糊豆去哪了?方初岁考学不影响她当爱豆,主线再变动也不能拿标题动刀子。 「这点尚不清楚,但996,我需要提醒你,这个世界已经不安全了。如果不在这个相对安全的节点抽身,后面你很难再有机会全身而退。」 陈桐拧眉,四号这话非常含蓄。 「你是想说,有人冲我来了。」 四号敛眸,「想想你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她也一样,记住从现在开始别信任何人。」 话毕,四号便带人离开了,剩下陈桐一个人原地罚站。 半晌,她一拍大腿。 “晋思源!!!” …… 与此同时,方初岁刚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顶头上司。晋思源看着手里的表格,神色莫名有些古怪,“初岁,你觉得是当选手好还是当工作人员好?” 方初岁不疑有他,“这个没法比较。” “那你怎么肯接受我的邀请放弃星途来当助理?马上就要出道了,难道不会不甘心?” “都一样。” 方初岁不瘟不火地回应。 国产大环境如此,往前再追溯一点,她还是个小糊豆。当爱豆没法填饱肚子的话,当副导怎么就不行呢。 副导多好啊,五险一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晋思源直接发来邀请,问她愿不愿意来当助理。思来想去,被前期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方初岁果断投身幕后事业。 更何况,这期选手里还有个老熟人傅菁。 傅菁回到康家改名换姓,方初岁第一次见还愣了愣,人虽然好几年没见,但她身上的气息却一点没变。 就好像无数个夜晚两人一起谈过理想一样,她想,如果不是傅菁强硬地要她去高考,自己也许不知道在哪待着呢。 苦逼的陈桐还在蹬共享单车。 她是偷溜出来的,自然要赶回去参加揭幕战。今晚揭晓的最终名单将决定后期恋综的参与人选。 你问练习生环节去哪了? 噗,造星的目的已经达成,练习生环节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而且因为制作组的分歧,就算那个环节还在,也会一缩再缩,只剩原来的六分之一。 陈桐把车停在场外,老样子静止了时间进场。路过导演棚,方初岁戴着耳麦在写东西,身边什么也没有,一度让陈桐觉得她是不是被穿小鞋了。 最起码旁边一般都会有两个实习生的。 不对不对,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她长腿一跨,纵身从高墙跃下,稳稳地落在选手等候区。参赛者经过洗牌,早已不剩什么,曾经和康有舒不对付的几个,也因为各自的问题被无死角镜头披露,而被网友唾弃。 现在的康有舒,当真是话题中心。 陈桐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把剧情捋一捋,顺便看看晋思源那厮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半路截胡女主,那让男主干嘛,喝西北风吗? 结果不出所料,她的名字就在唐言下面。而唐言是冲傅旭辰去的,对这个结果那是相当满意。 十二个恋综名额,康有舒独占一席。只待两天后正式进入拍地,和老演员们汇合。陈桐本意用这两天查查晋思源的底,奈何这人被老台长保护的太好,除了学习经历和相关作品,一点私人信息也没外露。 时间很快过去。 恋综《我们的桃源》由方初岁全权负责,作为新导演的处女作,网友对此议论纷纷。前辈晋思源这么看好一个女孩子,或许真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陈桐站在木屋里,除了透过底下看见一双双来回走动的脚,根本分不清外面到底是谁。 男嘉宾需要通过抽绳决定自己的搭档对象,陈桐生无可恋地表示母单这么多年还要被迫上恋综,真比火星撞地球还要尴尬。 随着一声清脆的三角铁,工作人员拿掉了罩在线头外的箱子。错综复杂的线指引不同的嘉宾走到神秘箱子钱,绅士地请出未来二十天的搭档。 陈桐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破人。 “呦,真巧。” “是挺巧。” 前上司晋思源眯了眯眼。 唐言心心念念的影帝后半期才会来,女生这边刚好有一个身体不适主动退出的。于是十九对十九,心有所属的唐言心不甘情不愿地和一位叫嘉西的男演员组成了搭档。 天空飘起小雨,晋思源将伞打开,引导陈桐从箱子后走出来。陈桐站在伞下,“不小心”踩到他的脚。 “啊真不好意思,晋导没事吧?” 「啧啧,晋导没事吧?」 小a换了身小黄鸭的玩偶服,看着莫名滑稽。 「让你走你不走,给四号善后来了?」 「对啊,谁知道一个导演过来掺和什么,请的明星也不少,怎么这么巧又翘一个?说他没别的想法,鬼信呢。四号劝我走,但人是冲我来的,怎么能把烂摊子丢给她?」 小a黏黏糊糊地说话,「那陈姐姐,在你和晋思源站在伞下的三十秒里,你想的是上个副本的疯子,还是这个副本的他?」 陈桐按住把人拽出来抽一顿的冲动,「少给我整图书馆三十秒,这俩人我都不想,我只想女主和男主发展正常,把不稳定因素的目的找到移除。」 什么都不管固然潇洒,但总感觉要出问题。 第94章 请君入瓮 单身主义的陈桐在镜头下尴尬地无处安放。 和老狐狸搭伙,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陈桐一方面要防着他,一方面努力和康家取得联系,以期对方能帮帮忙—— 她需要从劳什子恋综里抽身出来,不然根本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 傅旭辰方初岁两口子异地而处,急得陈桐一个局外人看的麻木。谁愿意应付晋思源谁应付,这人是不是疯子还得两说,陈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疯子是迷失者,跟着来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么磨了一个星期,某人成功因病退出拍摄。薛妈那边有人瞒着,陈桐自有大把的时间进行调查。 “就手头资料来看,傅旭辰和方初岁的感情一向稳定,怎么突然分手的?”陈桐从不同时期的花边新闻里截取关键信息,认真程度不亚于成名已久的狗仔团队。 「该不会和晋思源有关吧?」 陈桐眸光一凛,“说不好。” 既然迷失者都是搞事小分队的,陈桐觉得晋思源很有可能和疯子一伙。想的再离谱点,他俩还可能是一个人。 「剧情崩坏,对他们什么好处呢。」 “对他们不一定有好处,但对我一定有坏处。”陈桐敲敲自己的屏幕,“假如强行把男女主拨回正轨,依你之见那厮会如何应付?” 「难不成你想……」 “请君入瓮。” 「可万一控制不住……」 “那就让时间线重置。” 就这发展,时间线早晚重置。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既要让晋思源露出马脚,又要彻底断了他作妖的念想。 …… 傅旭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搅了搅自己面前的咖啡。 “傅影帝,我需要你帮个忙。”陈桐把手里的东西推给他,就差把算计写脸上了。 傅旭辰一把挡住她的文件,“你我并非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陈桐嘿嘿一笑。 “你真的放的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啧。 十年不见,这个嘴也不是一般的硬。 “确切来讲,你要帮一下方初岁。”陈桐喝了口咖啡,“有话千万要讲,别像她一样不长嘴。” 傅菁的所作所为傅旭辰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顽劣如她何时改了性子,但话里话外,对方的言辞都透露出一股焦急。 那年能救方初岁的人,不会在现在害她,康有舒的动机是什么? “有人要害她,我阻止不了,明白吗?” 傅旭辰坐回去。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陈桐笑了,“我从不稀罕卑劣的手段,何况对方是方有初。” 「你疯了?谁害女主?」 「让晋思源背个锅,如果不是他的问题,我当面认错。但如果是……」 陈桐眸光凛冽。 「他就别想再当没事人了。」 于是在陈桐的杜撰下,傅旭辰脑补了一场大戏。晋思源和方有初,大灰狼和小绵羊,一场早有目的的围猎。 方初岁单方面觉得自己配不上傅旭辰,她的原生家庭给她种了太多预防针。而傅旭辰说服无果,只能同意方初岁双方各退一步冷静一下。 一场冷静过后,媳妇儿跑路了。 傅旭辰憋着一口气,一听方初岁要去恋综屁颠屁颠就去了。但谁承想被晋思源截胡拉去做了副导演。扑了个空的傅影帝非常不满,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以行程紧为由离开恋综的前期拍摄。 「你走后,晋思源也走了。现在是十八对十八,如果男主回去,那谁来当他的搭档?」 陈桐把打量的目光放在好大哥身上。 「当然是女主啦。」 夹缝里,四号紧张地盯着手里的经纬,越看越迷惑。 “怎么会出错呢。” 明明不该有这几条的。 二号按住小姑娘越发暴躁的手法,“如果找不到源头,那就与她们二人有关,不必去管。”反正出了事她们担责,何必自找麻烦。 但四号却不这么想。 一二三号跟轻栀一条心,但她更牵挂陈桐。自己是陈桐一手改出来的,现在陈桐还在帮她善后,自己怎么能坐视不管。 一定要弄清楚这些经纬代表的是什么。 …… 方初岁没想到傅旭辰会回来参与拍摄,此时的她根本拉不出任何一个艺人与他同台。 傅旭辰大长腿往那一坐,妥妥的矜贵气质,晋思源把后续全权交给了她,退出拍摄后便不知所终,眼下所有人都在等方初岁一句话。 但方初岁还没说话,傅旭辰便开了腔。 “方导,我都提前完成工作来追你了,不出来见一面吗?” 方初岁忙对周围看热闹的同事摆手,“不是不是。” “方初岁,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从十六岁追到你二十六岁,还有哪里让你不敢相信?你说,我改,但你别躲我。”影帝眼眶红红,让看着小a实况转播的陈桐深感欣慰。 瞧瞧,不愧是影帝,知道该怎么楚楚可怜,失意动人。 被点名的方初岁严重怀疑这人喝了假酒来发疯,只能吩咐后期把这段cut掉。一线吃瓜猹张有序在小群里cue自己的兄弟们。 【张】:大新闻。 【安】:有屁快放。 【张】:影帝当众表白,心上人竟是咱们的方副导,藏的真深。 【安】:卧槽,那还让他上什么恋综,方姐脑子瓦特了? 【吴】:听说方姐本来要参与海选的,但被晋导挖过来了。不过她本身也不是学这些的,晋导怎么想的不清楚。 【安】:哦豁,是瓜的香气。 陈桐往嘴里塞了把薯片。 “这边行动力爆表,且看晋导怎么应付。如果他放着这么大热度的事件不要,执意拆散复方cp,那基本就可以断定他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迷失者。” 她指挥小a将热搜挂上去。 #震惊,新的cp已经出现# #复方cp,良药苦口# #我们的桃源,影帝告白# 小a最喜欢搅混水,这边刚挂上去,那边就溜进了某博的后台,一连空降几个热搜,把两人的十年爱情长跑做了超级详细的总结,看得网友讨论度直线拉满。 “万事俱备,只欠晋导。” 第95章 舆论战 顺便一提,这总结是陈阿执写的。陈桐非常羡慕陈阿执天生的学习力,要它是个人,妥妥的国家栋梁好吧。 另一边的反响也很不错。 网友们磕糖的能力总是很给力。方初岁虽然不是什么大咖,但她励志啊!还有什么比学霸夫妇更好磕的了吗? 一股名为“复方cp”的甜味之风以迅疾之势在互联网上蔓延开来。晋思源看到的时候,舆论已经一边倒地变成了祝福。 【昨夜微雨】:嫂子,十年之痒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话说不开啊! 【牛仔裤没我酷】:呜呜呜,诸君别抢,这糖我先干为敬。 【安以川】:只有我好奇他们为啥分手了吗? 【瞧瞧这儿】:方姐看着是事业咖,难道是影帝阻挡了她的工作? 【米米】:不会吧,长文里写傅旭辰很支持她啊,两人互相扶持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青山精神病院主任】:典型的逃避人格。 这话一出,网友一致沉默。 检测到ip地址的小a拉响警报,「晋思源出手了。」 越来越多的水军涌入词条下,舆论站开始偏向方有初是不是恃宠而骄,明明有了十年的长跑依然是最先提出分手的那个。 诸如不知好歹、不配的言论甚嚣尘上。 【薇薇安】:好像因为方姐的原生家庭不太好,会影响到影帝的那种,所以方姐长痛如短痛了……总之那家人挺恶劣的,具体放在主页。 陈桐顶着薇薇安的名头把脑子里有关过去的事情摘出来,单独整理成篇发布置顶。越来越多的网友理清来龙去脉,纷纷对方初岁同情得紧。 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学习并努力生活,哪怕没有影帝她也能活的体面。这样一个敏感的姑娘,你不能总拿常规的那一套去衡量她。 试想如果那个处境下的是他们,或许并不能做到比她更坚强。 但就是这样,舆论再次歪楼。 这次不是磕糖了,而是指摘傅旭辰道德绑架方有初,分手了还闹上节目,一点也不大气。 陈桐:…… “这也是晋思源干的?” 「不知道,现在网上已经出了至少八种声音,有说两人是作秀的,有说等着男方律师函的,哦,还有说方的继父只是见识短,但嫁人确实是女孩最好的归宿的呢。」 “胡扯。” 陈桐有点后悔把战场搬到网上了。就方初岁那蜗牛的性子,直接一走了之也说不定。 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有人质疑是不是节目作秀吸引流量。毕竟影帝的噱头如此之大,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宣传惯用的手段。 【安】:居然有人说是我指使的???未免太抬举我。 【张】:没事,挨个轮,都有机会挨骂。 【吴】:不关我事啊,我都不知道什么白天黑夜,什么围脖来着。 【安】:得了,修你的补丁去吧。 陈桐有些头疼地撇开脑袋里的虚拟屏。看了一天的舆论场,整个人都快被网友们的奇奇怪怪发言忽悠瘸了。 「方初岁和傅旭辰和好了诶。」 陈桐嗯了一声,起身拿牛奶。 「晋思源那边公关很快,方初岁将作为特约嘉宾参与拍摄。算起来是我们赢了。」 陈桐的目光在冰箱里扫过。 “真离谱,明明上个月我们还是同事来着,突然就兵戎相向了。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迷失的,此招没拆成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怕什么,男女主甜甜地回到正轨,我们的任务差不多结束了呀。」 “没那么简单。” 陈桐放下手里的半成品。 「我的目的是让天作之合正常地活到大结局,而他是来阻止我的。兔子急了会咬人,他一个迷失者更不会有什么底线可言。」 今日一战,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说来也怪,真就哪个副本都得树个敌人。等再过段时间,敌人们组团来刷她可怎么办。 「好好睡一觉,其他的明天再说嘛。」 「再说我们还有阿执,内部人员消息可靠着呢。」 说到阿执,陈桐马上联系了它。 果不其然,阿执在公关部和一群公关凑一起赶工。 陈桐:…… 感情难为的都是自家人,晋思源这厮还是个甩手掌柜。 「啊这,下一步怎么办。」 “看效果,什么时候主线偏差了我们再出手。傅菁给的钱足够我们米虫到死,不急。” 陈桐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方初岁和傅旭辰丝毫没意识到有人会为他们操碎了心。傅旭辰知道方初岁的顾虑,两个人漫步在人烟稀少的马路边,就“薇薇安”的长文进行讨论。 知道的这么详细,怎么也得是个熟人。 甚至方初岁被罚跪、继父之子对着她啃鸡腿的描述,鲜活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可那时的方初岁没有朋友,唯一和她打过照面的无非傅菁和她的狐朋狗友。 傅菁的话……这文章是康有初写的? 罚跪常有,但继父之子对着罚跪的她吃鸡腿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而那一次,还有奇怪的人扔给她一个饭团。 如果是康有舒,那当时的她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又是出于什么心理把饭团丢给她的呢。 是怜悯吗? 还是在看戏? 方有初试图将那天的细节还原出来,但十年之前的事早已被时间冲淡,记忆里只剩一个墨色的剪影。 那时还叫傅菁的康有舒如此维护她,也是因为见证了她最狼狈最糟糕的一天吗?她自是比不得康有舒洒脱,若真如此,方初岁觉得自己是应该谢谢她的。 谢她在自己最敏感多疑的年纪,小心维护自己的自尊,即使那时的她们剑拔弩张,从未曾拿她的窘境下刀子。 陈桐:阿嚏。 “一定是晋思源在骂我。” 小a:…… 「他又不知道舆论战是你主导的。」 陈桐抱着被子沉思,“不应该,他搅和我的工作,我作出反击,就是用脚丫子想他也该知道自己暴露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击,如果他耐心不够,是不是会有破罐子破摔的说法? 陈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96章 重置 她吩咐小a定位男女主的位置,但并未来得及前往,男女主那边就已经出事了。 疑似酒驾的车辆径直奔向二人,危急之中,方初岁推开傅旭辰,被极速而来的车子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温热的柏油马路上。 浑身是血的方初岁恍惚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人,那人应该是…… …… 陈桐攥紧自己的衣领,巨大的失重感铺天盖地,晃得她眼眶发紧。经纬崩断重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似山崩海啸一样避无可避。 夹缝里的四号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手臂,其他三条时间线见状忙问发生了什么,他们能不能帮忙。 “来不及了。” 此间的第一次重置完全没有信任四号的意思。它要把四号拽回未出世的时候,让方初岁继续当剧情里被剧情提线的傀儡。 女主从来不需要什么解放,她只需要按照执笔人笔下的文字去活,你看,即使是东抄西扯的缝合怪,那也是能稳定存在并且受人喜欢的。 根本不需要冒那么大风险设置一个新的时间线。 四号痛苦地单膝跪地,胳膊死死地撑在地上。规则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抽离。一号心疼地蹲下与她平视,一向慈爱的他恨不得自己经受她的痛苦。 三号忙不迭地把一号扯起来拉远了些。 “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个黑洞嘛,被吞了可怎么办。” 一号偏过头,“对比处在我规则下的世界,我倒希望她能活着。” 二号远远地看着三人,拂尘被罡风吹起,显露他不宁的心绪。 “啊!” 四号的骨节泛白,显然已到极限,三号拉不住一号,只能看着老大哥朝小姑娘走过去。四号借罡风推开他,被风刃擦破皮肉的一号却未曾退却。 “走啊!” 她嘶吼着逼退一号。 一号却撑开平行域给四号一个拥抱。规则从他身上流转出来,转而化成一缕缕的光丝汇进她的胸口。 一号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在身前比划着——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如果可以,把我消化掉吧。 四号控制不住规则吸引的本能,只能含泪将一号吸收进来。一号的牺牲让三号沉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三号的指节锤得血肉模糊。 而二号依旧站在高处没有任何表示。 合二为一的四号比之前要高一些,也更年长些。她朝二三号各鞠一躬后马上投入重构工作。 …… 早上八点。 四号没死,陈桐便回到了舆论战刚开始的时候。彼时傅旭辰和方初岁还没有遇险,陈桐摸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地察觉刚刚并不是错觉。 「主线偏差60%,时间线重置。」 小a将陈桐的表情尽收眼底。女主死亡拉响了主线偏差60%的警报,为了自保,时间线重置。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女主本不该死在这个节点。 陈桐自然清楚个中缘由,她忙穿上自己的外套,让小a锁定女主遇害的位置。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帮助女主躲开这一劫。 「不,你必须继续走完方初岁出事前的前置剧情,也就是把之前的事情重复一遍,这样,傅方二人才会再次出现在那条路上。」 “可是那样女主会死啊。” 「不会,她是带着记忆回来的。」 陈桐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那声音补充道,「我是原一四号时间线,现在,请做你该做的事。」 …… 方初岁从自己的床上醒过来,大片的冷汗让她背脊发凉。她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胳膊和腿,确定自己依旧完好无损。 没有比那个梦更真的了。 漫天的红色,一张戴着口罩的脸。傅旭辰惊惶的目光,还有全身上下无所不在的疼……方初岁恍惚地蜷缩在角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未来。 “第一位玩家有些神秘,像是某国的公主……喂?” “方姐,快看热搜!” 陈桐依旧在很努力地往上放热搜,确切地讲,是小a在努力。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它轻车熟路,根本没劳烦陈桐半根指头。 吐空了肠胃的陈桐索性躺回去,盯着被吊灯打散的光源发呆。 不想说任何话,世界线重置对所有人都没影响,唯独对陈桐一个外来者,十倍的晕车也不过如此。 她等小a把事情搞完,提前两个小时去方初岁遇害的马路上蹲人。小a则比较担心她的状态,劝说她方初岁已经有了经验,今天肯定说什么也不会去那了,兴许可以躲过去。 陈桐并不松口,只是紧盯着墙上的石英钟。在这破地方多待一会儿都觉得女主会噶。 又到熟悉的时间点,方初岁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傅旭辰的约会邀请,独自修整了一天,临近傍晚状态已恢复正常。她觉得那肯定是一个噩梦,保险起见,只要不和傅旭辰站一起不就没事了吗? 正好晋思源让她去工商那拿点材料。她瞅瞅外面的天,估摸着再不去就下班了。 去拿材料而已,肯定不好有问题的,只是噩梦嘛,多大的人了还怕这个。方初岁洗了把脸,再三告诉自己那只是个噩梦。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定位,决定叫个车过去。 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近,方初岁脸上的笑逐渐变成惊恐。那车子一点也没有顾忌地冲她而来,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砰!” 温热的血液再次将她包围。 场景换了,但内容没换,方初岁躺在地上,恍惚中将现实和噩梦重叠起来。 不是梦,不是梦…… 那是什么,那是…… 于此同时,陈桐毫无征兆地被人握住心脏。跳动的心脏和怦怦的热血,避无可避的痛楚令她无所适从。 这次比上次的晕车感更甚,更有种濒死的错觉。明明还没到之前的时间,为什么会提前……小a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深呼吸,可是大颗的冷汗根本控制不住,好像被杀的不是方初岁,而是自己。 陈桐抱住膝盖,不知痛苦何时结束。 “嘶,这、这是,第二次,重置了,对吗?”再来两次,小黑屋和处罚金都逃不了。 异地而处的方初岁和陈桐同时睁开眼。 第97章 没完没了的重置 二号冷冷地看着追随一号而去的三号。“吃掉”三号的四号还是比他矮些,但行事风格已经趋向成熟。 “现在只有你和我,告诉我真相吧。” 四号摊开画卷。 “各为其主。” “你主最好不要辜负他们二人的牺牲,不然你主也别想好过。” 四号并不惧怕他的恐吓。 “她们的利益并无冲突,你我也不会有,如果真有,那也绝不是我主的过错。” …… 方初岁完全断定自己是重生的了,而重生肯定是为了让她活过必死的节点。 结合前两次的经验,她已经很清楚自己死亡的误差时间——两个小时以内。 第一次是在下午四点。 第二次是在下午六点。 至于是不是以她居住的公寓为起点画圆,辐射周边五公里,这只能作为一个参考项。 陈桐也写下了同样的时间,但小a给出了不一样的见解。 「既然不是时间线安排的,那便是人为,人为总会露马脚,两次时间线的重置都与车有关,这应该也不是意外。」 陈桐思虑了下。 “那带着记忆的方初岁可不可以不出来?” 「都说了是人为。有人要杀她,不在今天就在明天,你最好祈祷方初岁会出来,不然根本摸不透她下一次的遇害时间。」 嘶,有道理。 但祈祷人出来挨刀子总是缺德的。 陈桐想了想,“要不我先去她公寓楼下蹲着?省的一趟趟来回跑。” 「也可以,但尽量正常点,别让保安当窃贼抓起来。」 陈桐:…… 哥儿们说点人话真的不费事的。 …… 方初岁面色凝重地看着落地窗下的车水马龙。纵然两次不是同一辆车,也很难不联系在一起。 如果真有人要她的命,那目的是什么? 扪心自问她未曾做过什么非死不可的事,是谁恨成这样要把她往死里磋磨? 她打定主意不再出去。 谁来也不出去。 可总有什么迫使她出去,比如站在道路中间孤立无援的小朋友。方初岁的内心剧烈摇摆,不是她的过错不应该连累她,其他人可以救但她不可以,只要她好生待在家里就不会有问题。 她拉上窗帘,背对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从小到大没有见死不救过,可她真的怕了。她怕自己这一走再也回不来,并不是每次都可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有机会重来。 私心,私心。 楼下凄厉的刹车混合东西飞起的声音像一颗炸雷,炸在她本就惊慌无措的心上。 陈桐再次捂住胸口。 “又来了,明明没死啊——” 待重置流程结束,陈桐扶着墙根站起来。小a调了之前的反馈,讶异之余不由得骂出声。 「女主人设崩了,时间线重置。」 但这跟996什么关系???这不是女主选择的么?时间线有毛病啊? …… 四号扯着二号的袖子,剑拔弩张。 “女主人设没问题,你不能让她一个活人牺牲自己去救人,这是绑架。” “她必须救。执笔人给她设的品格必须扶危救困,如果她不救,那就是崩人设。” 四号咬牙切齿,“劳什子人设虚的要命,保护自己才能救别人,那孩子自己跑车道上的,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她不愿意,听不懂吗?” “执笔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四号简直气疯了,“tm的抄不知道抄的正常点,女主死了你来当还是怎么的?” “一切以执笔人为准。” 下一秒,四号直接将那孩子的经纬线下端拔掉,赌气般接到其他地方。 “救、救,看不见也救!这世道只剩女主了,其他人都是摆设!” 二号沉吟片刻,“那为什么不把女主接到另一边?” “男女主的经纬线最是动不得,你把参照物拔了,那才是真的吃书。”四号纳闷,“怎么你的执笔人把你抄过来,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给你讲明白。” 二号的脸色突然发白。 “那不对,晋思源添了两根。” 四号一愣。 “该死,谁给的权限?” 只见二号惊恐地抬起头。 四号:…… 余下的时间,四号挥手将二号扇到一边。漫天经纬只她一人掌管,自知理亏的二号想说话却总被四号拒绝。 她在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厌恶。 “可这不能怪我!” 四号凉凉地看他一眼,“最后重申一遍,别、来、烦、我。” 两人对话的间隙,被扯开的经纬悄无声息地归位。 …… 陈桐思考半天。 “女主到底哪里崩人设了?” 小a也给不出所以然。 “难道人必须被女主救,但女主不想救所以崩人设了?可是不救又怎样,用一命换一命又不是轻飘飘一句话,怎么能拿这来衡量一个人?” 陈桐越发怀疑这本书的作者可能有点问题。按她的逻辑,既然会崩人设,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桥段? 难不成这也是晋思源搞出来的? 陈桐第四次把复方cp挂上热搜,心累到无以复加。她甚至觉得就算待在小黑屋也是好的,起码可以不用一次又一次体会切心之痛。 小a非常心疼自家任务人,但它更害怕陈桐会因此被罚添加罚金。这个副本不讲道理的,怎么能怪她呢。 “a啊,你看这样行吗?我去把那孩子救下来,这样方初岁不用有心理负担崩人设也不用冒生命危险。我们早就可以走了,无牵挂一身轻嘛,没毛病。” 泪眼汪汪的小a欲言又止。 「下次我们不接这种恶劣的副本了,好不好。」 “嗐,咱们决定不了啊。”陈桐潇洒地挥挥手换衣服。她的心里已经把这趟化为了不归路,自己得有个漂亮的谢幕。 方初岁第四次从床上醒来。 她知道自己没死,只是安稳地睡了一觉。正想打开电脑办公,却发现屏幕上的时间还在那一天。 她明明没死,为什么还在轮转? 激动的她一把扯开窗帘,楼下车水马龙和之前别无二致。方初岁双手挠头,不可置信地嘶吼出声。 “不,不,不可能。” 正常人遇见这样的情况都会疯的,方初岁也一样。三次重置让她对世界的认知全然崩塌,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98章 是我害了你 陈桐在公寓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临近傍晚,才看到那孩子突然出现在马路中间。 怪不得司机刹不住,这谁能看见有个宝宝凭空出现在视野盲区里! 陈桐朝司机打了个手势,一把把孩子抱起。这孩子哭闹地扑腾着,好像非常害怕陈桐的接近。她把孩子放到长椅上,心里松了口气。 正当她准备从长椅上离开的时候,突然有车朝陈桐冲过来。陈桐就像前两次没有躲过的方初岁一样,坠落在青石板的盲道上,殷殷鲜红从她身上冒出,几乎片刻便侵染了整座小道。 但她看见了—— 即使何艺戴着黑口罩,陈桐依然可以认出来。肾上腺素努力让她感受不到疼痛,陈桐躺在那里,好像小时候躺在自家后山的山坡上数星星。 脑海中是万花筒寂灭之前,陈桐听到有人哭着伏在她身边打120,抽噎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渺远的孤岛传过来——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陈桐想告诉她并不是她的错,可嗓子已被血沫糊住。她只能拉着方初岁的衣角,小声再小声。 意识坠入深渊之前,陈桐看到了一棵树。绿衣女子恭敬地朝她作揖,好像并没有任何惊讶。 在那之后,什么都消失了。 …… 陈桐第五次醒过来,迎接她的不是自己休息室里的破树藤,而是外面干净的晨光。 “我靠怎么还没回去?” 「方初岁自绝了。」 陈桐安静下来。 “为什么?她明明活下来了,何艺也跑不了,危险解除了才对。” 小a叹气,「只能说这姑娘本来也撑不住,你的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嘶,难怪谈判人只允许重置三次,原来是怕女主崩溃啊。」 陈桐也要崩溃了,「何止三次,这单报酬全栽里面得了。」 …… 四号盯着手里的拂尘,眼神复杂。 第四次重置是此间主动发起的,像第一次一样,势必要抹杀她。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二号居然站在了她的身前,将身上的规则与权限拱手相让。 “祸事因我而起,便该由我结束。” “还要麻烦你,还此间一个太平。” 至此,一二三号全数融合,四号环伺身周,三人的道具化作三颗不同的宝石,镶嵌在自己的梭子上。 三人退出对于四号而言是个好事,这样即使主线再重置,也不会拿抹杀她做威胁了。 可是看着空荡的四周,四号有点恍惚。如果这样还需要惨淡收场,那她也可以自绝了。她看向那两根不正常的经线,果不其然,它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晋思源埋下的炸弹,着实摆了她一道。 四号生生将那两根扯下来,重新凝换两根,那两根陌生的经线在她手里挣扎着要跑,却被她用风刃拦腰斩断。 …… 方初岁浑浑噩噩地做起身,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在看到手机还是那一天的时候,不可抑制地拂落满桌东西。 过不去的一天,毫无意义的一天。 不是她,就是孩子,就是陈桐。 既然总有一个要死,那不如是自己好了!左右都不能结束,何必让后面两个再因她受牵连! 大悲之后,方初岁搬了把椅子坐在公寓楼门口,像老太太晒太阳一样,等着照耀自己的夕阳坠落。 陈桐搬了把椅子和方初岁坐在一起。 她们一起在等那凭空出现的孩子。 可直到五点过去,那孩子再也没有出现。哪怕又过了五分,也还是没有。 陈桐最先反应过来。她慌忙拉起方初岁的手,将人拽到了电梯里。二人在五层停下,陈桐找出方初岁的钥匙,将人推回公寓里。 门锁上的一刻,方初岁咧着嘴,大颗的眼泪从面颊滑落。真正难过的时候几乎是哭不出声音的,陈桐任由她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小a转播的监控。 何艺依旧开着车发疯。 方初岁攥紧陈桐的手,她无法说出一句诸如“是我害了你”这样的话。康有舒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而她也没死,那困扰她五次的梦魇终于迎来结局,没有人流血就是最好的结束。 陈桐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 暗中拨打了110。 喝醉的何艺涉嫌酒驾被关进了局子,陈桐把这个消息告诉方初岁的时候,她依旧心有疑虑。 哪怕陈桐只是起身倒个水,方初岁都要跟着她。 方初岁真的吓坏了。 陈桐在她家住了小半个月,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卧槽,后续的拍摄呢! 「还拍个屁啊,俩人马上就要结婚了,再拍也是亲子节目。」 “可是可是……” 「比起她,还是多想想你吧,打算什么时候走?」小a睨她一眼,「让你早走非要留下善后,这下好了,钱没赚到,人还得搁小黑屋关着,这一趟图个啥啊。」 “晋思源不作妖了?” 「你死那一次他就走了,估计是觉得你任务失败了才走的,这人真恶心,hetui。」 陈桐想了想,“那再等等吧。” 还有点事没完成。 薛妈难得看姑娘回来一趟。陈桐给她带了好些东西,可薛妈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在沙发上。 薛妈拉着陈桐的手坐下。 “不用紧张,小菁的情况我知道。这孩子孝顺,可惜走的早。” 陈桐很好奇,她特意贴了康有舒的画皮来的,没想到还是被薛妈认出来了。 薛妈拉着她说了很多话,直到最后,她从自己的匣子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小菁说,自己十六岁那年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那人希望她可以好好读书,日后一定带着我享福。” 傅菁的专业课非常棒,每年都会在陈桐“夺舍”的那天给陈桐画一张肖像,每次又觉得不好,团吧团吧扔垃圾桶。 薛妈总会把这些捡起,捋好放起来。 陈桐翻着自己的画像,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一张不止有她,还有康有舒自己、薛妈方初岁傅旭辰以及当时课后辅导员所有的补习搭子、她的小弟们,妥妥的全家福。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大家还能在一起,如果下辈子不行,就下下辈子。宇宙几万亿年,总有一次全员到齐的吧。” …… 复方cp的婚礼定在一个漂亮的海滨城市。陈桐早早地被阿执拉起来化妆,睡肿的脸还没有消。 「如果我走了,阿执怎么办。」 「陈阿执当然跟着你走啊,就说她那副躯体还有哪不属于你吧。」 陈桐:…… 「那么大一只,怎么带走。」 「听四号说有人替你打过招呼了,你走时她会剪断阿执的经纬,让它跟着你穿回去。」 “哦~~~” 陈桐还是用的康有舒的脸。冷不丁换回自己的脸,方初岁会吓到的吧。 漂亮的新娘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没有父母牵着她的手递到新郎手里,陈桐则揽着她的胳膊将人带过去。 傅旭辰看着自己的“妹妹”,第一次没有那么讨厌。陈桐拍拍新郎的肩膀,“祝你们幸福。”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陈桐脱身至幕后。死亡可以快速回到议会局,但没必要。 白色的漩涡凭空出现,陈桐走进去,想了想又走回来,将一封告知信放在桌子上。 “环球旅行,勿念。” 第99章 中世纪 漩涡联通关检,检查无误后会直接把陈桐和小a带到绩控组。陈桐努力做着心理建设,根本不敢放开自己的耳朵。 还是小a把数据拷贝过去的。 【he-996,项目评分四颗星,时间线重置次数一次,成功率80%,报酬8000海英,已入账,请查收。】 陈桐和小a对视一眼,哦豁。 「居然只有一次?明明是四次吧。」 「融合时间线也会造成时空重置,估计重置次数被四号和三条线的融合抵消了一部分,是好事。」 陈桐被这天大的好事砸得脚步轻飘,不由分说拽着小a就要搓一顿。小a本来兴致挺高,但一到天平桥,整个人的话都游移起来。 「还是别了吧,咱们攒点钱不好吗。」 “忙活这么久吃一顿咋了。” 「那我们去找其他地方吧。」 陈桐后知后觉地回头,“呀,你咋了?” 小a停在数据桥边,继续磨时间。 天平桥上有不少任务者的投影,影影绰绰一起过桥,属实梦幻。陈桐知道小a嘴犟,已经做好了和它拉扯的准备。 二者站渡口太久,引得直行路人纷纷避让。见小a实在不愿抬脚,陈桐便把目光放在前方的天平桥上。 一定有什么问题…… 既然a桑不说,那就随机抓个路人。 她好奇敲开其中一位的对话窗,被打扰的路人似乎被吓一跳。 “你好,你们这是?” 「大女主副本竞标,去看热闹。」看不清男女的虚影笑着透露小道消息,「听说各组负责人都到了,估计这个本挺好。」 陈桐摸摸脑袋,“大女主好啊,什么背景?” 「听说是中世纪女巫本,不晓得谈判人在这题材上搞了什么花样。好奇的话可以去中央资料库查查,万一被你家负责人抢到也好早做打算。诶,时间不早,要赶紧走了。」 陈桐讷讷地送走虚影。 “这么抢手吗?” 「竞标看的不是文本本身,而是它身后的谈判人。越抢手的本谈判人话语权越重,而且一般权重的委托是不会开启竞标的。」 小a在后面凉凉开口。 各组明里暗里都在对比,其中火药味最浓的就是he组和be组。对他们来讲,出让一时的利益换获取其他的收获非常值得。 陈桐也想去看热闹。 但小a并不想。 陈桐觉得自己拗不过它,便打消了念头。正当两人跳进其他平行层好不容易排上队、正准备大吃特吃的时候,煞风景是消息虽迟但到。 753的联系频道唰一下在阴暗的天空下投屏,扭曲的脸透过红色的火光看着跟被炮烙一样。陈桐下意识要去挡,啃食电子烟火气的小a忙把她按下去,「慌啥,单向保密面板除了你没人看的见。」 它解释了一番其中的原理,虽然陈桐听不明白,但看周围人的反应没有异常,便放下心来。 「妈的,被be组那帮孙子摆了一道。」753怒气冲冲,一看血压就不低,他喝了口玉米须茶,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咋了哥?」 「be组的老贼一开始就知道这单报价奇低,扯来扯去最后手一摊不叫价了,妈的最后白干活的成咱组了。」 虚假的商战:摘桃子; 真实的商战:扯头花。 陈桐讷讷咬了口肉,「啊这。」 选择性过滤掉753和be组组长的弯弯绕绕,陈桐一个打工人最关注的还是报酬。层层抽拨,任务人能拿到的更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要接这个本。 假模假样和上司寒暄一阵,陈桐就差跟上司表明自己从此见到be组就吐口水的决心。753对她的觉悟非常满意,告诉她敞开了吃,把账单寄给他就行。 陈桐自然乐的开心。 但如果没有随发票回来的另一封邮件的话,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开心会儿。 「致he-996:he组一级调令响应,新任务已发送,请注意查收。」 …… 攥着小饼的陈桐木着脸把肉串在饼里捋下来,一口一口嚼地分外用力。 合着是场鸿门宴。 「这个本争议挺大。」小a把目标文本标出来,「女巫审判……绞刑火刑,这作者也是真敢写。」 中世纪前中期的肮脏与混乱陈桐亦有所耳闻,没想到下一步就要做那黑暗历史的亲临者。要是简简单单的外文小甜饼报酬低点也就罢了,可中世纪是什么? 那是连整个凡尔赛宫都找不到一处厕所的朝代、是鼠疫盛行霍乱频发的时代、是连教皇都宣称“不学无术是信仰虔诚之母”的时代! 「放血灌肠包治百病,香水砷霜皲裂皮囊,赎罪券赎不了平民和奴隶,异端书扶不起科学和文明……啊这,这是真牛皮。」 陈桐调开屏幕,辣眼睛的史实在难以接受。知道的越多越不利于自己的心理建设,于是深呼两口气,她打开了任务文本。 故事讲的是一个真女巫混迹在一群被审判的假女巫里革新世界的故事。作者似乎对中世纪的“女巫审判”非常在意,以至在已有的史实里酌情添加了一柄理想化的“刀”,也就是女主,以便替他去践行“既然加罪于我,那我便坐实罪名”的论调。 假女巫大多是被推出来无端就戮的弱者。而在一个混乱的朝代,即使是对山羊做了不可名状之事,也可以说是被魔鬼引诱;同理,一旦有人咬定受害者是女巫,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刽子手们自会联合愚民高喊正义,反过来把“灾难的源头”送上刑场。 从小浸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女主出落得偏执且残忍,没人引导的孤女在有心人的教唆下走了不少弯路。 这些弯路让女主后期的“洗白”格外艰难,以至于后来的读者纷纷吐槽让“恶女”变成“明君”的作者双标。 可作者却坐的很安稳,丝毫不为外界的声音所动摇,甚至写的越发顺手。 陈桐翻完精简的任务文本,忍不住叹息,“别的不说,这些被审判的真惨啊。” 始作俑者挤在人群里,看着她们在烈焰和绳圈上断气。带着痛苦与不甘死去的灵魂可能通过“公正”的灵魂审判? 无所谓,死人总是斗不过活人的,亦如这满身的污名早已无法洗清。 第100章 身份盲盒 “还有多久启程?”陈桐揉揉眉心,准备搞点施工材料放折叠空间备用。鬼晓得落地后是不是连厕所都找不着,她得准备齐全才敢踏上那条路。 哦对对对,药也得备点。病毒不好说,但抗生素必须得囤。针对败血症之类的,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陈桐从自家组里又顺了点其他世界的密钥,刚到手的八千海英小一半全搭在构建保命体系上了。 甚至怕在新任务里被中世纪贫瘠的食物攻击,她又跑几个世界采购了很多烧烤料,足足装满了十几个麻袋。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原则,这些香料大多没有研磨,还是原始状态。 「搞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小a看得目瞪口呆,看向陈桐的眼神也带了点敬佩。 「首先,他们的饭我们吃不吃的下去两说,」陈桐拍拍胸脯,「其次,香料可是硬通货。」 至于为什么不买研磨好的精装版,陈桐觉得自己一个手艺人实在没必要为人工费买单,更遑论这单已经快把她的小金库掏空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搞点黄金白银宝石乳香丝绸陶瓷…… 啊不好意思,丝绸瓷器是大航海时代后期、也就是17世纪的的贸易产物,跟处于15世纪的中世纪说不上话。 不过要这么说来,从东罗马灭亡到西罗马灭亡的这一千年间,东方古国正经历着从南北朝到明朝的过渡,也不知道作者会不会穿插历史来讲。 …… 总之算下来还是香料毛利率更高,适合她这样临时的小商小贩。 满满当当的折叠空间就是有安全感,心满意足地检阅自己的库存,倒霉催的化身突然想到件大事。 怎么这次小a没问她要选什么身份? 小a闻言淡定地一甩手。 「不用你我操心,新身份被议会局盲盒了。」 ??? “这么大的事你不早告诉我?” 「密钥只能单人行进,」小a满脸幽怨,「这两天你各个世界乱窜,一传送就扑空一传送就扑空,你让我怎么告诉你,心灵感应吗?」 攥一把密钥都赶不上她乱窜的速度,还反过来怪它不提醒??? 没心的到底是谁啊。 陈桐汗颜,这确实挺过分哈。 「不过议会局的盲盒里大概有五种常见身份:教会、王室、贵族、平民、奴隶。女巫是女主阵营限定,保险起见,主系统不会让你趟那浑水。」 陈桐撇撇嘴,「只要是女性都可以是女巫,什么身份根本敌不过周遭千张嘴。这点我和谈判人一样——左右都可能被打上女巫的标签,不如直接当个女巫得了。」 小a打量她半晌,随即在陈桐怪异的目光中幽幽开口。 「其实吧,我觉得你制傀的技术……观感上可能比女巫更女巫。」 陈桐:…… 真的谢谢你的认可嗷。 做好准备的陈桐再一次走向新的入口。相比上一次的突然掉落,这显然才是正常的打开方式。 ……就是这入口的红光看着不大和善。 她定睛眯眼往里瞧,心里敲起警钟。 「a桑啊,我怎么感觉对面不太安全。」 「正常正常,争议较大的时代入口就是火药味浓,你只管往里走就行了,出问题也是议会局兜底。」 ……倒也不是害怕这个。 趁陈桐犹豫的工夫,一只黑手穿过夹缝,“啪”一下将人拍进传送门。 “啊啊啊啊啊——” 惊惶的尖叫隐没在入口霹雳啪啦的电光里,一身劲装的青年皱起眉,“这哪组的,声音倒是洪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眼镜,细长的金链从鬓间垂下,配和执法者的“m”金标在胸口熠熠生辉。 “离了眼镜还是不行。” 可怜陈桐在传送门里惊吓着还没落地,议会局的身份盲盒便开盒了—— 「he-996:平民“缇兰斯·路尔瓦”,主线身份已确认,时间线单向行进中。」 「时间:兰利王朝1399年。」 这次的身份是和女主同岁的小平民,两人都是五六岁的孩子,本来是最好打成一片的……但,坏就坏在陈桐的身份和女主有点交情——孩她妈抱着缇兰斯给女主扔过石子、告诉她千万要和人渣划清界限的那种交情。 陈桐心惊胆战地看完缇兰斯的人物设定,按女主睚眦必报的个性,指不定自己要噶在哪。 淦,要不摆了吧。 谈判人没有明说诉求,只让任务人以读者的视角去完善女主设定。此话一出,陈桐马上联想到莎翁那句着名的“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心道753何止被be组摆了一道,这不也被谈判人摆了一道么。 鬼知道这种人设完善的活怎么衡量?要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对方一看不买账,这不白瞎了。 内心天人交战,陈桐眼前白光闪过。 再睁眼,人已经惨兮兮地抱着包袱站在纳格拉城的入口了。作为纳格拉的新访客,陈桐中世纪之行的第一站就是找到当地的户籍部门购买“入城权”。 说来好笑,敢情时空议会局直接给陈桐走了个海难身份。引得陈桐和小a双双吐槽: 这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在守城士兵眼里,神秘的东方来客局促地抱着牛皮包袱,小心翼翼地递上在入门处取得的通行证。 陈桐宕机三秒,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卧槽我他喵语言不通!」 东方来客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紧张。 士兵纳了闷,但还是按规格盘问来历。既然是东方的商人,他们基本上便可以睁一只眼了。 所幸随身翻译的同声传译没掉链子。 小a套了身邦邦硬的骑士盔甲,「他们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来自哪里,船什么时候失事的,原来的目的港是什么,要来干什么,还有没有亲人……哦,还要交钱,十克朗一位。」 「我该怎么回答?」陈桐略显郁闷。千算万算忘了语言隔阂,中世纪的官方用语是中古拉丁语,而她所处的地方需要的却是法兰西克朗,岂不是意味着这里用的是法语? 合理怀疑作者打乱了国别问题,使用了大一统中世纪设定。 第101章 拜伦斯·瑞弗姆 「直说就行,异邦人的发言听不懂才正常。」不按套路出牌的小a及时把掉进惯性思维的陈桐拉出来。 也罢,只能这样了。 陈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现在正是下午三点,平民们收摊回家,少有的乐子出现,看热闹的自然徘徊不前。 负责审核记录的士兵互相对视一眼,随即让陈桐在旁边等待。二者招呼来第三人,第三人在一阵叽叽咕咕后跑开。 小a把周遭所有声音的实时翻译页面po给陈桐,自己则没事人一样坐在边上吃瓜。 「海难的幸存者,女人,人生苦难,听其自然。」 「我讨厌她的长头发。」 「内森姨妈的啤酒喜欢腌咸肉。」 「她来自海的外面。」 陈桐:…… 参考不够导致机翻越来越离谱,身边的视线又多又杂,不太舒服。 「每次都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里有两种方法。方案一,把翻译器植入你的皮下,但机器的音色不是很好,需要收集一段时间的音源文件。要么你自己上,要么找个话多的录完调一下参数。后期让它取代你的声带发声。」 陈桐眼睛一亮,随即被小a泼了冷水。 「但现在是中世纪,卫生条件很差。对移植可能造成感染无法预料,一旦game over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小a耸耸肩,「但方案二就没这么麻烦了——中央信息库里有前辈们留下的中古拉丁文和法语速成课,坚持学习两个月,日常对话不是梦。」 陈桐斟酌现状,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你确定我能学会?」 「这么好的语言环境,怎么学不会?毛娱乐都没有的地方,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学习?」 陈桐哑口无言。 不一会儿,负责报信的小兵回来了。一同带来的还有领主的密函。陈桐面无表情地听他叽里呱啦,毕竟小a在平行层的配音实在说不上美妙。 「欢迎来自东方的客人入驻我城。领主公事繁忙,将在客人安定后前去探访。实不相瞒,我王正在组建一只去往东方的船队,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捎带你回到东方。」 看着小兵期待的眼神,陈桐扯出一丝笑。速成散装版“谢谢,我的荣幸”脱口而出,笑得小a直言这不是学的挺快。 小兵在她的教籍上盖戳,问陈桐打算在哪里居住。陈桐绞尽脑汁,从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地名—— 利威尔。 这是女主从小生活的地方,虽然乡下的路不太好找,但陈桐还是在稻草人路牌的指引下找到了目的地。此时正值春天,妇女们穿着长裙挎着篮子,给正在田间劳作的人送饭。 陈桐可没忘记自己的设定。 她和女主同岁来着。 摸摸自己的骨龄也有二十多岁了,不知道女主有没有开始往外走。万一扑了空,岂不是还得满世界寻人。 女主叫什么来着? 「拜伦斯,拜伦斯·瑞弗姆。」 “嘿,瑞弗姆,你这小鬼又偷我的面包!”胖胖的面包坊老妇人塔莉莎操着一根柴火棍,气喘吁吁地追着一个身姿灵活的小身板。 好巧不巧,陈桐刚好挡在她们的路上。 「你听到了吗?」陈桐面色晦暗。 「听到了。」小a也盯着越来越近的两人。 塔莉莎叫小姑娘瑞弗姆,和那位本该戴上主教桂冠、颠覆灰暗的王权、重新制定正义规则的女巫革新者同姓。 陈桐思考半晌,「西方人的名在前,瑞弗姆是姓没错吧?」 「没错。」 那这是……女主的孩子还是亲戚? 小姑娘抱着一根法棍,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她对陈桐叫喊着开,陈桐闻言忙侧开身,于是小姑娘嗖地一声钻进灌木从里不见了。 陈桐尴尬地目送面包西施塔莉莎扶着腰站住,看着她便开始咒骂那偷东西的小杂种。她掏掏耳朵,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瑞弗姆们都是老鼠,是这个城市的败类,早点和他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陈桐不说话,自觉无趣的塔莉莎便一瘸一拐走开了。她刚刚跑的急,被踩到的碎石崴了脚腕,这会儿肿的老高。 陈桐摸摸袋子里的药,将跌打药酒洒在衬布上,便献宝似地追上那妇人。妇人瞪眼看她,陈桐下意识敲敲小a。 也不知道这厮说了什么,妇人突然眼前一亮。 「把她搀到路边的柴堆上吧,我告诉她你是药剂师来着。不过这么殷勤可不像你。」 「你懂啥,这人正是脆弱的时候,套近乎几乎一套一个准,从这里拿点情报不是很方便嘛。」 陈桐耐着性子给她揉搓脚腕,云南白药活血化瘀,跌打药酒又易吸收,对比这个时代的不靠谱医术,已经算神医了。 选择性过滤掉搓下来的两层泥,陈桐麻木地扯出点笑意,开口叮嘱塔莉莎近期不要负重劳累,顺便表达了对偷手的愤慨,旁敲侧击询问瑞夫姆家族的情况。 塔莉莎抻抻自己的脚,“亲爱的,这太神奇了。” “那混球也不是第一次偷我的面包,瑞弗姆家族都是战争胚子,只有她这个祸害活了下来。她还顺走塞班大叔的腌肉,偷倒弗兰德家的啤酒,千万别把吃的放外面。” 陈桐让小a转述,“那你们就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怎么没找过,塔莉莎大吐苦水。 那孩子捡到过主教的红宝石戒指,被人家保护得好着呢,对一个无赖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拜伦斯·瑞弗姆就是一个坏种,总有一天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塔莉莎站起身,“谢谢你的药,你人真好,我就在往前两道街拐一条路的的面包作坊,买面包可以给你便宜些。” 陈桐目送人离开。 「只剩一个的瑞弗姆,难不成……」 陈桐摸摸自己的脸,「这脸就这么黑?」 或者说她早该察觉的——缇兰斯的母亲抱着缇兰斯给女主扔过石头,那自己应该是土着。土着不用重新登记户籍,这不是摆明自己在作者的眼皮底下偷渡了剧情? 啊这,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可以申请重开吗?」 小a摘掉头盔提在手里,「重开个屁,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看“缇兰斯”有没有出现。如果没有,不过换个名字的事;如果有,那你得想办法把她的身份顶了。」 不需要有心理负担,陈桐才是此间钦定应该参与剧情的“缇兰斯”。 第102章 缇兰斯·奥洛克 碍于访客的到来,“村长”难得出现。 哈萨尔是利威尔远近闻名的乡绅,手握前两代和自己积攒出的可观财富——土地、牛羊、雇农。实际上,十三四世纪领主制没落,旧庄园制度有名无实,着实是思维活络的平民难得的机遇。 白胡子哈萨尔陪着陈桐在所有待出租的木屋子外转悠几圈,后者对房子兴趣不大,只想借机人口普查。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落在某个人名上。 “缇兰斯?”哈萨尔小老头状似检索,粗粝的手掌摩挲腰间的剑,“这名字有点印象。”他让陈桐等等,说过两天给她答复,接着又和陈桐聊起有关租赁和生计的打算。 哈萨尔自豪道曾和不少贵族一起用餐,他们的餐具精致又漂亮,据说是来自东方的瓷器,又问陈桐东方是不是遍地黄金宝石。 陈桐的讪笑,让哈萨尔兴奋异常。小老头不知脑补了什么,拉着陈桐便侃侃而谈自己的经营理念和手下雇农安居乐业的友好风气,精明的小眼神里似乎还藏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啊,被当成肥羊了哈哈哈。」小a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它本来憋的挺好的,直到哈萨尔开始夸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忍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八面玲珑的不一定是坏人,但看见利益也不会多圣人。更别提完成阶级跃升的哈萨尔,头脑与手段更是不容小觑。 这点哪怕他不搞笑也得小心。 「糖衣吃了,炮弹踢回去。」 果断截下话题,陈桐对着租金砍了两刀。哈萨尔果然不乐意了,眼瞅着肥羊站起来了,这还得了。 “4克朗一个月。” 「按英国过去的币制,1英镑等于4克朗,1克朗等于5先令,1先令等于12便士,你自己算算,就这破屋它配?」 奸商问题先放一边,法郎呢? 她不是缴了十法郎的入城费吗? 中古欧洲的法兰西统治欧洲了这是? …… 什么驴头不对马嘴。 法兰西帝国是18~19世纪由拿破仑一手建立的,要说统治欧洲确实也没毛病。可怪在这是14~15世纪啊,哈萨尔伸手要克朗,意味着他所施行的还是英国是不是意味着,这里边可能有一个小bug? 要么作者写混了,要么这地方可能与历史出入挺大。总之陈桐打死不愿意相信继自己错峰进入时空后又出现了新bug。 两人谈判一下午,可惜陈桐无法全力以赴。毕竟语言隔阂只是表象,人家还有主场优势,当真气死个人。 好在小a也不是吃亏的主,最终十英镑取得这木屋的所有权。 掏完钱的陈桐怒气冲冲,「那之前要价这么高?这也不是法语啊。」 英镑总不能是笔误了吧?作者写的就是英制货币结构;至于为什么在英制货币国家用法郎没出问题,那只能说明法郎肯定也不是笔误! 靠,女巫审判又是传教士在日耳曼地区流传出来的,跟拜占庭又有联系,这buff叠的,她已经没眼看了。 「这书作者什么背景?」 「老潜水作者了。前几年频繁换马甲,这两年所在的世界经济形势不好,才选了个喜欢的马甲安心披着。不过她的书个人特点明显,口碑两极分化挺严重的。」 「所以甘心竞拍她的委托到底为了啥?」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只是好奇这作者背后代表了什么利益,能让一向高高在上的议会局放下身段甘心作茧。 「不晓得,都说她个人特点鲜明了,你归纳归纳嘛。」 入住木屋的陈桐很生气,连夜修缮也很麻烦。直到月色中天,她才坐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由隔断想到二层,由厕所想到王宫,后知后觉这破语言是不学也得学了。 不然吵架都吵不赢还干个der的活啊! 人不能寻思,一寻思就很容易钻牛角尖。气愤的陈桐直接化愤怒为动力,连夜乒乒乓乓打家具。 业务太多,得从刚需抓起。 这地儿除了带霉味的稻草就是漏风的木板墙,想好好睡个觉还就得自己动手。一套行云流水下来,饶是见多识广的小a也看直了眼。 「咱确实得谢谢百晓,别的不说,这生活质量属实高的离谱。」 陈桐拿出在折叠空间里购买的杀虫剂,换好干净的草席躺木板床上。“关系不大,不用谢。” 「天公开物的信物不是百工简吗?」 “说了我没拿,谁知道怎么界定的。”陈桐翻个身安心躺好,“简是我烧的,灰是你看着飞的,咱们两个人四只眼睛,还能有假?” 「可百晓认定书简还在诶。753说它找上门让执法组立案,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滞和违规操作的事儿。」 陈桐撇撇嘴,“啥时候的事儿?” 「谁知道呢,两边时间不互通,还没测出来时差多少。」 “有诉求吗?” 「一,还简;二,受罚;怕你达不到立案标准还说你有迷失倾向,建议留观。罪名又黑又狠,摆明即使不要钱也要百工简和你的命,hetui。」 “执迷不悟呢咋,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不给它。”陈桐反骨更甚,脸上不耐烦更甚。 没完没了是吧? 「最新消息,执法组受理了。」 “要来的挡不住,随它去吧。” 话是这么讲,人确实睡不着。陈桐看着温柔明亮的长明灯,思维逐渐游离。 是否不妥? 并无不妥。 即使没有她添的半盏油,百晓浇宋之喜手上的也非燃尽不灭。左右不过加速了一下,鬼知道被记录在简里还能不能正常脱身。 这是自保啊。 中世纪的一天开始于凌晨四点。 彼时教堂钟声响起,贵族们纷纷进行弥撒。平民和商贩没那么多时间,不农作的时间会去集市贩卖手工制品和一些自制的黑面包,以及采买一些新鲜的豆子、酸模草和日常消耗品。 陈桐准备入乡随俗,买东西的路上碰到去农场巡视的哈威尔。奸商倒也乐呵,毕竟陈桐这个冤大头可还有的赚。 “缇兰斯·奥洛克是利威尔的原住民,”他道,“可惜1299年就死掉喽。” 此话简直当头一棒—— 好消息,缇兰斯不存于现在;坏消息,缇兰斯存在于过去。 她极有可能真的走错地方了。 第103章 别搞 「这不比顶个人要好?就当同名了。」陈桐盯着小贩手里的新鲜豆子,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容易出任务事故。 来错了影响任务吗?不影响。 原本的缇兰斯和女主怎么也算八竿子打不着,一切都取决于陈桐。既然没有阻碍,那叫不叫这个名字也无所谓了。 大不了就解释说自己入乡随俗。 商贩们也在吆喝自家的产品,陈桐路过的时候还有人在吹口哨。那些古怪的眼神落她身上,恍惚中有点渗人。 陈桐回望过去,大家又没事人一样继续手里的活计了。只有一个老妇一直定定地望着自己面前的豆子,好似周围的一切全都与她无关。 陈桐不知不觉陷进自己的思考里,慢慢走到老妇的摊位前。摆摊的老妇见她在自家小摊前站住不动,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往自己身前拢了拢。而陈桐刚从思虑中回神,看到她略带警惕的目光也有些怔愣。 直到买了半磅豆子,老妇的脸色才好看些。出于对中世纪饮食的尊重,陈桐打算再买点面包,以便和煮豆子搭配在一起。 谁料女人忽然开口。 「她说你这么穿不安全,采买完赶紧回家,尤其傍晚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 陈桐抬眸看向她,她疲惫着去摆自己的豆子,而后缩回去。浮肿的手腕与皱巴的脸,深凹的眼眶和浑浊的眼,自然比不上周遭的年轻人。 但周遭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提醒她。 陈桐不理解。她全身上下都很正常啊,参考中世纪妇女装束穿的,哪里不合适了? 「破案了,她说你的衣服一看就贵,再加上女性和异于常人的脸,很容易被盯上的。」 陈桐:…… “啊,这是棉布啊?” 「中世纪的平民衣料大多是麻布和毛织物,你这衣服一看就比他们的高级。要不去找裁缝做两身?有些钱还是让别人赚比较好。」 这话无疑打击了陈桐自己赶工做衣服的积极性。 小a表示这很现实,毕竟外来者嘛,就算挤进人家的文化那也是局外人。在真正融入正常生活之前,一些带有文化色彩的东西还是不要擅自揣摩为好。 陈桐耷拉着耳朵,从藏在袖子里的折叠空间掏出块麻布围在头上,“这样呢?” 「……好一点点。」 …… 回去的路上确实少了打量的目光,但陈桐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她确实不能太过显眼,不然被反咬一口的话,这命怕是要不了了。 塔莉莎正在面包房忙活,看见陈桐属实热情非常。寒暄中无不透露着她对陈桐的敬佩,问她还有没有那种神奇的药酒。 陈桐草草敷衍一下。本来也没打算靠这个谋利,就算谋利,那也是搞香料去呀,不然这货不就栽手里了么。 塔莉莎没等到想要的答案,颇为遗憾。转而想起自家的面包,问陈桐要不要来点黑面包。 陈桐本来也是买面包来的,这会儿欣然接受她的推荐。提着一牛皮纸袋的面包出来,惊觉自己好像吃不了那么多。 可恶,被塔莉莎的甜言蜜语迷了眼。 午后阳光明媚,青草的味道从远方传过来。陈桐不经意间往后一瞥,某个小贼机灵地往旁边草垛一躲,露出半只渐满泥点的脚。 陈桐佯装没有发现,仍旧往家走。她把装面包的牛皮纸袋揣好,掏出自制钥匙打开自家门锁。小姑娘藏在灌木后也不嫌刺丛扎人。 对方对她手里的东西势在必得啊。 本来也是买多了,要是女主大方过来,她直接就能给。但偷东西可不是好文明,陈桐自然不会轻易让她拿到东西。 一边准备撒网,另一边则准备下手。 拜伦斯也不是第一天盯上陈桐了。偷面包的时候她就打量过这个异国的肥羊,没想到她居然在村里落了脚。 趁其他人还没下手,她得先搞点好处。 陈桐把黑面包分了一部分放在碟子里。剩下的则在纸袋里扎好放回窗台。她打开窗户,让拜伦斯有充分的空间下手。 拜伦斯自觉古怪,但她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如果这样都不能得手,她还怎么在村子里混? 陈桐半蹲着躲在窗台下,内心点数一二三。以女主现在的胆量,不上钩才不正常。 “哗啦!” 一只黑手突然攥紧袋子。 眼见探出头的鬼祟身影迅疾转身,马上就要似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陈桐果断拉过缠在面包纸袋上的提现偶丝,锋利的线圈将袋子绞得稀巴烂。本该成块的面包也被线丝绞成块块,飞散在空气里。 拜伦斯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本能驱使她快跑。陈桐心下一凛,来了还想跑? 当小a是吃素的? 被抓壮丁的a桑:影响考核……算了996从来就没按正规的考核流程走过,这话对她无用。 陈桐围着被定住的女主走了两圈,讶异之色难以掩饰。小姑娘面黄肌瘦,无疑没什么生存的本领,既然饱食都做不到,遑论让她以君子的姿态成为明君? 女帝啊……还得从小抓起。 她把面包又分出一份,加上豆子一起绑在拜伦斯腰上。小姑娘逃跑的路线显然还是灌木,陈桐好心给她摆回正道,毕竟刺梨木丛真不适合人待。 收到眼色的小a不情不愿地钻回平行层,「一餐一饭改不了主角性情,可你要是顿顿让她锦衣玉食,她又成不了女帝。作者都无法平衡的事,你可别乱来。」 陈桐目送拜伦斯一路火花带闪电,心想这小姑娘要是活在雅典高低得是个奥林匹克冠军。 “你在警告我‘何不食肉糜’?” 「我可没说。女主这样都还算好的,后面杀人放火才是被诟病的关键呀。996,咱可赌不起主线的自我更正能力,要不还是算了吧。」 议会局不是派他们来送温暖的,只是来让人设更丰满自然的。倘若陈桐要发善心,谁知道这会不会打乱主线的阵脚呢? 如果真打乱了,以谈判人高高在上的姿态,指定没996好果子吃。 第104章 圣斯麦伦孤儿院 “把文本再给我看一眼吧,要原版的。”陈桐躺在床上,对摸不着头绪的生活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瑞弗姆一家战死,女主就被当做遗孤送进了圣斯麦伦孤儿院。原作里,这座臭名昭着的孤儿院是由天主教修女们经营的,只是为了发泄隐秘不可见人的欲望而虐待孩子的事情屡见不鲜。 女主两岁进入这里,在崇尚中立的拉奈克察和其所属的利威尔举步维艰。身上的战争血液让她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修女们的贬低辱骂,即使其他孩子还能在阴晴不定中零星地得到点赏,但对拜伦斯来说,连吃上口饭都是个奢望。 在修女的引导与授意下,所有孩子都对其展现出非凡的排挤。无论拜伦斯想要什么,就会有人抢。看他们前赴后继,修女们则在后面笑着说“一群猪啰”。 孤儿们的行为说不上有心无心,只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的本能。毕竟踩一踩拜伦斯就可以获得肯定,还有比这更容易的事吗? 在一次次的为难中,除少部分觉得不忍选择中立,大部分都觉得这理所应当,甚至能从虐待和辱骂里得到欢愉。 但俗话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作为女主的拜伦斯当然不能灭亡,所以她选择了反抗。 事件爆发的导火索是有人抢饭。 拜伦斯不肯,那孩子便对她拳打脚踢。忍无可忍的拜伦斯一把把豆子塞进嘴里,端起旁边的水盆就泼在他脸上。 对比对方的拳打脚踢,这举动轻飘飘显然没什么威胁。但在场众人却从中看到了挑衅,她的反抗举动让其他孤儿的恶劣心思更甚,甚至修女们也叫嚣着“恶徒,瑞弗姆一族都适合下地狱”。 此起彼伏的尖叫咒骂开了锅一样热闹。拜伦斯被好几个大孩子按头到桌子上,刀叉就在她的手边,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拜伦斯讨厌孤儿院的虚伪假面,明明在领主视察的时候,他们还会摆上热乎的面包和黄油,现在这刀叉根本就是没来的及撤下的作秀,凛凛银光就像这个寒冷而看不到希望的冬天。 孩子们在欢声笑语中松开对拜伦斯的禁锢。弱小的女主站在长桌旁,被路过之人恶意地对撞着肩膀。可她不为所动,甚至连呼吸都是极其细慢的。 好像捕食者在悄无声息地观察。 …… 圣斯麦伦的大火点亮大雪下的昏黄天幕,让人一时分不清雪光和火光哪个更亮。拜伦斯·瑞弗姆站在张牙舞爪的铁艺大门前,任由红光照亮她的脸。明亮火光不是生活的救赎,她知道自己此举会出现的最坏后果是什么。 她会死得比里面那些人还要凄惨。 可就算不这么做,自己的下场也未必会比这光明。 …… “你说那火不是她放的?”陈桐满头问号。别说是陈桐,就是小a也不知道作者单独在文本上标注的这一行小字意味着什么。 可作者这样模糊着写的意义在哪里? 算了,再探再报。 …… 拜伦斯·瑞弗姆回到利威尔的时候,所有人都大感意外。见那场大火没有带走这恶劣血缘的幸存者,其他人纷纷揣测这火是不是她放的。 你瞧,根本不需要证据。 人们更乐意相信自己所听所想。 要问拜伦斯为什么回来?那当然是因为她的根系还在这里。候鸟对自己的出生地总是有所眷恋的,不管它的气候是不是不再适合它的生存。 尽管众人指指点点,但拜伦斯确实通过了犯罪动机和手法审查。一个四岁且常被欺凌的角色,就算情理上不被认可,但定罪还是很需要考量的。 然后故事就行进到了陈桐所处的现在,拜伦斯的生计要靠偷窃和采摘过活。她也试着做过一些雇佣的活计,但都被她的名声和瘦弱的身板所连累,干不长久不说,挨打挨骂家常便饭。 大环境不给予行正道的支持,那便堕落吧,如果现世的生活都无法继续,死后进入天堂享福有什么意义呢。 生前哪管身后事。 「这里也有一行小字。」 “啥?” 「“条条大路通罗马。”」 陈桐移动脑袋里的光标,批注道:“谜语人都是渣渣。” 此举似乎打开了什么机关,以至于空气瞬间凝滞,而后扭曲出特殊的字符,带有东方特有的大气洒脱。 【亲爱的,最好不要知道太多,惯性思维会干扰你的判断。】 陈桐睁大眼,指着半空对小a结巴。 小a:? “那那那……” 【你好,996。】 除上个世界的谈判人摆烂不管外,几乎所有的谈判人都会握紧影射新世界的权利。北河可以在她耳边说话,而眼前这位则更喜欢“来自现实的启示”。 【真正的主线远比想象中坚韧,只管按你的内心去做,事物的最坏结果已经注定,没有什么可怕的。】 谈判人这话很硬气。 如果把“条条大路通罗马”折成中文,算不算“殊途同归”?巧的是刚和小a就“旁观还是援手”的问题进行争辩,谈判人的意见便到位了。 对方的反应,倒像一直在注视她们似的。 「你还在等我以读者的视角去做调整?」陈桐对着虚空挤眉弄眼,「我觉得你可能找错人了……」 【读者和我都是最高视角,最高视角一定会留下观察和思考的死角,既然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让角色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哪怕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陈桐:…… 「可我收到的任务不是这样写的。」 【一些无足轻重的谎言罢了,最终评判的权利在我这里,而它在你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确切的分数,996,我的诚意如你所见。】 新的合同文本在陈桐面前展开,透光的文字不是晦涩难懂的字母,而是活的、能够被人所看见的方块文字。而在文本的右下方,条件和报酬同样醒目。 八千海英! “咳咳,这怕是不太好吧。”接私活什么的,很容易被判违规的呀。 【评判在我,实非戏言。】 陈桐呆滞。 时空议会局你到底都出让了些什么权利啊啊啊啊! 第105章 留个心眼 谈判人自称“云生”。 和上个世界不同,陈桐没有执笔权。如果之前是先改文本后再由现实做出相应改变,那现在就是先进行现实再由云生誊录。 二者都有时间差,但又不完全一样。 「私下里的交易不需要第三人参与,你的系统需要在屏障保护机制外等任务结束,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岂不是……」 「是的,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参与者。你的所有能力我都可以保留,唯独关于时间的外援不行。」云生毫不客气地重申了遍“时间线单向行进”的意义,着力打消陈桐一遇险就停滞时间的小心思。 那岂不是连保命符都没? 「我连语言都不会,没了a桑寸步难行。」陈桐四两拨千斤。 云生毫不吝啬地表明她可以提供援助,「他们的语言在我这都有译本,可以分你个上帝视角的实时翻译。」 陈桐有点急了,「重点是死了没机会重来的。」 「这正是我需要屏蔽它的意义——生命就是不可重来的。假如一直有所依仗,你就一直是这个时空的局外人。」 站着说话不腰疼,死了这单不就报废了? 陈桐思考良久,「如果我拒绝呢?」 「那这一单永远不会结束。」 对方恩威并施,吃定陈桐拒绝不起,陈桐确实也拒绝不起。不会结束的单子意味着循环,就跟上个场子里救方初岁一样。 接受有失败之嫌,不接受那就一定失败。霸王条款如此,陈桐居然天真地以为对方开价的八千海英是贿赂她来了。该死的外派单,回去一定给议会局负责人一个大逼兜,不给就不……反正得打! 毫不知情的小a还在往下读文本,可它的声音已经无法传到陈桐脑袋里了。陈桐在做最后的挣扎,下意识将文本朝后翻。 密密麻麻的方块字赫然凭空消失。 陈桐的大脑一片空白。 「要不要这么绝?」 …… 时空议会局的中控大厅。 长桌之上是不停刷新的数据,众人心照不宣,唯独主系统尚未停下言语。黑衣男子把玩着胸针上的链条,目光有意无意在与会三人的投影上停留。 “996号带回来的活体是被你们关检扣下了吧,检测结果出来了?” 红波浪女士牢牢抓着自己的屏幕,拒绝言语之人的窥探,“执法组这么闲,还有空来管关检的事?” “诶,说到这,绩控那么忙不也来了?” 不辨男女的虚影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黑衣男子摊了摊手,“无趣。” 绩控从来没有确切的人参与会议,每次都会派不同的ai来。知道的当它和主系统是两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主系统给自己开了个小号唱双簧。 组织负责人和管理负责人见怪不怪。 这次会议针对的是最近出现频繁出现的时空bug及迷失者联盟开始挖人的现状,已经有不少心性不定的任务人被蛊惑。这些小喽啰很容易露出马脚,而更让管理组头疼的是抓不出来的蛀虫。 比如上次给996下阴阳文本的那位。 说起996,这也是老倒霉蛋了。自己工作不顺不说,关完小黑屋回来的任务者系统还一口咬定她是个迷失者,说她手握正确合同却不按流程办事,显然有所异心。 再加上996带回的“活人”,很难不让人感到古怪。但关于996到底有没有问题,执法组手上并没有确切依据。 不明所以的陈阿执坐在纯白的空间里,周围全是风化形成的空洞。它在这片空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扯下一块碎片,却看到空间外新旧交错的裂痕。 “蛀空了啊。” …… 陈桐看着眼前的倒霉孩子。 倒霉孩子不服气地挑起眉毛看她。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你让我收养她???” 云生的建议让陈桐尬住了脚,有没有搞错,亲妈居然需要她一个外人带孩子。 「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意有所指,「趁她现在的可塑性还强,何不从根本上下手。」 “nonono,这是另外的价钱。”陈桐撇头,“合同里就没有养孩子这一项。” 「可是……」 “没有可是。”陈桐对此非常不爽,“我现在自保都难,跟主角身边极其容易被炮灰掉,不妥不妥。” 云生忽然顿悟,“哦”字拉长了尾音,听得陈桐心里咯噔咯噔的。这让她莫名想起自己坑人时的样子,有种要被拿捏的错觉。 「你不和主角站一起,不是更容易被炮灰掉?在主角心里取得分量才能受剧情庇佑,不然其他人杀你岂不是和杀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陈桐:…… 云生循循善诱,「你的剧情和她有关,不去见证她的成长,你的时间是无法流动的。」暗示这都不是循环的事儿了,直接永久折磨。 陈桐:她说的好对,我竟然无法反驳。 “可一个自己都没站稳的外乡人,要收养一个本土的孤儿,我凭什么?” 「凭你来自东方,凭你一人孤独,凭你心生怜悯。」 …… 其实收养孩子并没那么麻烦,麻烦的是陈桐还没有正式的收入来源以证明她和拜伦斯可以一起生活并生活的很好。 关于这点,谈判人云生并没有说明自己在哪里找的资料,估计掺杂了些现实的元素在里面。这一掺杂不要紧,陈桐手里的海英和兑换的钱币都不足以作为收养的要诀,要想和未来的女王拜伦斯更进一步,她得想点别的法子。 一些谋生的法子。 陈桐把目光放在自己囤的香料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走访,她确信这个时代还没有大量的香料往来,虽然有洋葱大蒜,但这只能算基础调味品,要想让食物香味扑鼻,就只能通过煎烤激发肉的香味。如果可以开一家自己的烤肉店,把香料的名头打出去,估计资金的来源便不愁了。 但现在还不行。 起码利威尔当地是不存在这种经商条件的,要想做大做强,只能去上城看看。 除了授意“收养”,云生并没有规划她的行动。但小a的提醒尚在耳畔,陈桐也在纠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拜伦斯面前。 富贵销傲骨,当然要留个心眼。 第106章 你需要我 小女孩坚定地站在陈桐面前。 陈桐走一步,她就挡一步。 云生牌译文翻译实时上线。 “请让开。” 拜伦斯摇摇头,“你打了安德鲁家的人,他们会找人来教训你。” 闻言,挽着袖子的陈桐半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觉得我怕他?” “猛虎难敌群狼,而你需要我。” 她熟悉这片土地,也知道如何摆脱有心之人的跟随,而作为交换仅需一点小小的报酬……拜伦斯心虚地避开陈桐的探究。 陈桐心下了然,不过讶异于云生在处理收养这件事上的神助攻,莫名觉得谈判人有点操之过急。 这是嫌她发家太慢所以先让女主贴过来吗,自己这有什么好图的? “我暂时没有收养人的能力,你应该去找其他人。”陈桐半闭着眼站起身,心道事出有异必有妖。可隐没在她影子里的拜伦斯似乎认定了她,为了获得陈桐的认可咣咣往外放炸弹,“我可以当学徒,我知道你要去上城做生意。” 淦,哪个大嘴巴泄的密? 陈桐下意识捂住她的嘴,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把手松开。 “我需要面包,你需要帮手。”拜伦斯抬眸,“为什么不各取所需呢?” 陈桐不喜欢被人架着走,“利威尔需要面包的那么多,告诉我为什么找你做帮手?”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小姑娘定定地看着她,“缇兰斯·陈,你比哈萨尔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在一起。” “为了面包?” “不,为了活着。” 陈桐不置可否,只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和“收养”相比,“雇佣”更容易实施,也更容易被承认。何况女主都找上们来了,强行拒绝后续再收养也会让主线显得扭曲怪异。 得,又是被谈判人架着走的一天。 陈桐把人安排到了自己租的屋子后面。这边只是简单修理了下,像一些下水之类的还都没有做。 一盏草芯蜡烛被陈桐在旁边的桌子上,却又被小姑娘推到边边角。联想到改变女主命运的那场大火,陈桐叹了口气,“都过去了,睡吧。” 屋外漫天星辰,陈桐倚在门框上,向星星上的云发问,「记得你的批注里,火不是她放的?」 「谁放的火还重要吗?」 陈桐沉默。 「如果只是老鼠掀翻了烛台,人们会觉得失望,而一个“受到福泽”的孤儿,人们则会觉得愤怒。你觉得哪个谈资更多?」 「……后者。」 「所以啊,写不写明还重要吗?」 陈桐点头,「重要。」 云层那端沉默很久。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 陈桐要培养的可不是小助手,而是一位王。比起陈桐手中的女王养成一二三项,年轻的女王显然对陈桐做的家具更感兴趣。 “那是马桶,”陈桐扶额,“如厕用的。”她演示了一下怎么冲水,一番流程下来把小姑娘看呆了。 “哇哦。那这个呢?” “浴盆。” …… 为了把好奇宝宝的视线吸引走,陈桐现场做了一堆玩具。而对本想找个靠山的拜伦斯来说,一打五还会做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缇兰斯阿姨简直是人间理想。 陈桐打着哈欠,拜伦斯的反应倒是点醒了她:倒卖香料不成就做木匠吧,材料好找,技术也好解释。 能力用多了就会犯困,陈桐把挑子撂给拜伦斯,如果有人来找麻烦一定喊醒她。拜伦斯认真接下,耳边的黑色发带忽然亮了一下。 「拜伦斯……我说的没错吧……」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蛊惑。 拜伦斯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机的魔方,「你说的对。」 「那从今以后,还要听我的……」 拜伦斯皮笑肉不笑地玩着手里的魔方,可无论怎么摆都摆不出一个干净的面来。就像她的心一样,根本回不到最初。 「好。」 陈桐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起身准备问问拜伦斯要不要出去吃,却发现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陈桐只当孩子坐不住又出去撒欢了,却看到地上一点红黑色的血迹。 血迹吓得陈桐一个激灵。 屋里进东西了??? 不能啊,这外面的篱笆和陷阱又不是摆设。 她顺着血迹往外走,惊觉这血迹是踩了两遍的。可能血迹的主人本来没发现,发现后只能原路返回。 沿着血迹的方向,是自己新打的大门。门外往右走是去镇上的路,往左则是一片茂盛的森林。隐约的腥味就是从左边传来的。 拜伦斯抓着手里的弯刀,对蒙面的小盗贼丝毫没有一点怜悯。她的脚底板下也流着血,但并不妨碍她用流血的脚踩上贼人的脸。 陈桐擦擦眼睛,忽然想起这本书最大的争议——“以暴制暴”。 云生不觉得女主的性格歪,但架不住这种性格不讨喜。读者们并非希望女主圣母无私,而是觉得曾经的拜伦斯也是靠偷窃谋生的,凭什么不能允许别人也这样做呢?混乱的时代都想活着罢了。 “女主能偷别人不能偷?别人被偷把女主打一顿,女主还睚眦必报?什么歪理。” “偷东西就要付出代价,女主的代价在后头,洗什么洗?” “这女主典型的又当又立,人家可没把她往死里打。” 犹记得当时的陈桐很难评判这个剧情,没想到现在还是没躲过去。 “拜伦斯。”陈桐叫住她。 拜伦斯没有转身,她耳边的声音仍旧叫嚣着让她杀了他,尽管她明知道对方罪不至死,但沸腾的血液和内心的阴暗让她无比渴望把事情做绝。 不能杀。 杀。 不能杀。 杀。 “你饿了吗?” 「居然想拿吃的拉回理智值,哈哈。」迷失者显然不相信这会让拜伦斯摆脱对暴力的渴望。 谁成想拜伦斯突然清明,小声地念叨一句,“面包。” 陈桐小步靠近她,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的胳膊,夺下她手里的刀。“好,半磅够吗?” 趁拜伦斯愣神的工夫,陈桐给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地上的顿时狼狈地爬起来跑远。 某个声音沉默了。 就这?这都行? 第107章 打一架 陈桐左手搅汤,右手托腮,盯着拜伦斯吃饭。现炒的豆子放了一点肉干,被拜伦斯就着面包吃了个干净,狼吞虎咽看着有点可怜。 “你识字吗?” 拜伦斯摇头,“只有教士才识字。” 陈桐掏出自己的牛皮纸文件夹,拍拍上面的灰。本来打算自己学的,但自从在云生那里拿了翻译权限就没再翻过。“那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学。” “不,这个对我没有用。” 陈桐:忍耐,忍耐。 倒霉孩子不喜欢学习只喜欢打架,也不能说是喜欢打架,只有打架可以树立威慑,而威慑是她目前唯一能获得的“尊重”。 根据中古欧洲近百分之一的识字率,平民拜伦斯不是教士也不想成为教士的话,当然可以对文字敬而远之;但如果女王拜伦斯不能弥补信息间的巨大差距,王座也不会上赶着来到她面前。 现在不学习以后会后悔的啊,拜伦斯。 陈桐笑道,“你需要把目光放长远。” 小姑娘不屑地撇撇嘴,“空中楼阁。” …… 谈判人的官方翻译真是犀利。 胸口中剑的陈桐云淡风轻地把目光放远,“我不管这些,当我的学徒必须识字。” “不愿学,我便不收你。” 这对刚吃饱的拜伦斯无疑晴天霹雳,她放下面包片擦干净的碗,瞳孔又大又圆,“你要赶我?” 她可才帮她赶走了窃贼! 陈桐看着她,重又重复了遍自己的要求,“我只需要一个助手,一个识字的助手。” 拜伦斯把碗拢紧,“好,我学。” 事实证明,耍滑头这种事总是不鲜见的。陈桐去和巴尔贡谈运输,拜伦斯就在家里搞杂艺。 几个路过的孩子往陈桐家扔石子,被拜伦斯追地慌不择路。本来心智就不坚定,一旦风吹草动势必会让人更有理由去追自己喜欢的东西。 陈桐倚靠在门前,看文件簿子洒落一地,本该坐在桌前的小助手不知所踪。她放下手里的黄油面包,也不出动,就坐在桌子前看着。 看女主什么时候回来。 陈桐没有点灯,拜伦斯回来时舒了一口气。她摸索着点亮芯草蜡烛,准备装作苦学一天的样子。 谁知一转头对上陈桐石像一样的目光,骇得她原地后退几步。 “去哪了?”陈桐云淡风轻地翻着手上的牛皮纸。 拜伦斯捏着蜡烛定在原地,眼神右瞟,显然在构思理由,“去、呃,厕所。” “撒谎是吧?”陈桐点点桌子,喜怒不辨,“一去去两个时辰?” 拜伦斯一听就知道陈桐有备而来,索性不装了,她一屁股坐在陈桐对面,“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打架。我需要大家怕我,这样我就可以保护我们的房子。” 陈桐放下手里的书,细长双手交错相抵,显出十分的认真,“我不需要你保护房子,我需要你学习。” “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学会,我不介意换个助手培养。” 拜伦斯愣住,而后拍案而起,“你打架很厉害我才来投靠你,你却让我学习?” “对。我需要助手而不是打手,这是第三遍了。”陈桐喝口茶,氤氲的雾气下是波动愈发明显的震荡,几乎同一时间,桌子九十度翻转,陶杯陶盏在陈桐面前飞起。 陈桐的反应也很快,只见她抬腿一脚踩住即将掀翻的桌子,同时侧身去搂飞滞空中的茶具。只肖一眨眼的工夫,便将掉落的茶盏按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垒接好。 陈桐眸色晦暗,“在时人的思考里,掀桌意味着谈判破裂;而在东方的思考里,摔杯意味着马上动手。” 她反手将茶具“咣当”倒扣在桌上。 “拜伦斯·瑞弗姆,你在挑衅我。” 认清形势的拜伦斯马上从一侧撤出,撒腿就要跑。可陈桐只是淡定地一挥手,木质的大门便吱呀合上,一丝风也不漏。 拜伦斯回过神,陈桐已经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长长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裹挟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令人无形之中压力乍起。 “拜伦斯,你不是喜欢打架吗?打赢我,我便收你做助手,也不需要学习。” “但如果打不赢,你就得乖乖学习,否则我不介意告诉教会法官你做了什么。” 受到威胁的拜伦斯眼眶通红,小兽般嘶吼,“缇兰斯,你个伪善的小人,我原以为你是不同的!” 陈桐毫不在意地撩撩头发,“算是吧,我原也以为你是不同的。” “现在,让我看看你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是否足以称得上你生存的野心。” …… 拜伦斯当然打不赢老油条陈桐。 一方面是蛮力对技巧天生打折,一方面是年龄和力量陈桐都占上风,赤手空拳的两人甚至都没有多几个回合,未来的女巫领袖便败下阵来。 本以为这孩子会被打哭,没想到她愣是咬着嘴唇尝试站起来。惊讶之余,陈桐搬了把板凳坐她边上,有点理解她为什么会是女主了。 云生啊云生,你需要一副挫折下不败的傲骨,所以便安排足够的考验来磋磨她。 而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不还是老样子。你要如何在她身上添上一笔温情,让她后续的转折顺理成章? 拜伦斯冷冷地看着陈桐站起身撤了板凳,轻手打开了大门。夜风吹人清醒,也催人哀伤。 陈桐把给拜伦斯买的盘盘黄油面包放到门口,伸手指明她于黑暗中的来路,“走吧,就当你我从未遇见。” 拜伦斯不可置信地爬起来,有点慌神,“不是说我要学习吗,只要学习还是可以留下来的?” “说笑而已,压着人做不喜欢的事还是太勉强了,以后各奔东西,莫要记怀。”陈桐很疲惫,但笑得很真诚。 被抛弃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而缇兰斯已摸黑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唯一的光源和拜伦斯同处一地,又好像远在天边。 「拜伦斯,你自由了哦……」 「闭嘴。」 「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 「……」 对啊,这不正是她想要的? 无牵无挂、不被拘束的生活——得过且过、漫无目的的流浪。 她转过头,多少次想要撕碎的牛皮纸整齐地摆在桌面上,好似静观失败者的无能。 哦,拜伦斯。 你自由了哦。 第108章 老婆饼没老婆 陈桐辗转反侧,颇有点失眠的味道。像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很少失眠的,就算失眠那也是在一些大事上。 今天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没有。 无非劝退了一个小孩子,一个没有她这个异乡人也可以活的很好的小孩子。 这话并非胡扯,合同只说让她沉侵式体验,又没说一定要和女主牵扯不清,何况就连谈判人都只是授意,具体谈不来也不能强求不是? 大不了按剧本走呗,那位又不是吃亏的主。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她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苟到大结局就行了。 陈桐翻个面,试图催眠自己。 另一边,拜伦斯坐在陈桐的房前,轻轻拆开手里的黄油面包。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纠结成丝,甘絮拉扯不断,好生生津。 「喏,人都是一样的。」 「打个赌吧,赌她还心疼你,你知道的,我从不害你。」 拜伦斯的母亲在她出生后就遗弃了她,她是臭水沟的孩子,是老鼠的姐妹,唯独不该是个体面的人。 “这是瑞弗姆一家的宿命”,他们从来这样告诫。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她也该死在那战场上。但活下来,未必见得比死去幸运。 见她仍旧沉默,那声音继续蛊惑道。 「自私一点,拜伦斯,我们在他人眼中本就自私,享受恶名利用恶名,才能不愧对曾经历的苦难。」 拜伦斯抬头望天,机械地咬了口面包,味如嚼蜡。原本明净的月亮被云遮住,好似不忍地闭上了眼。 …… 一觉睡醒,陈桐顶着两个乌青的眼袋出门。她此行要卖一点木质的器具,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商队愿意搭她去上城。 交完摊位保护费,她小心地在路边摆好摊。这种摊摊也没多少人光顾,无非是给闲逛的自己多一点逗留的理由。 旁边的大婶们摆弄着自己的菜,对陈桐这捂得严实的直觉无感,更谈不上聊天。陈桐小眯一会儿,忽然被热闹的马蹄声吵醒。 来人不是过往的商队贵绅,而是教会那边的人。不少年轻少女往那边看去,全因为马上除了先知还有他的年轻徒弟。 前途无量的世家子弟总让年轻人们多一重幻想,陈桐揽好自己的小披风,换了个角度缩在城墙角角里。 “看呐,是新晋先知德泽·泰勒斯,真是英俊帅气。” “哦,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先知大人,请指明我们的方向!” 陈桐被吵得睡不着,便猫着眼往那瞅了一眼,小伙子的脸看不清楚,但那圣洁的袍子多少有点扎眼。 嗯,还很贵。 她咂咂嘴,等人过去就钻人群里打探消息。可人群好像长了眼,直接跟着先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远了。 陈桐无语,隔壁的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人群里转了转。她的摊位还在这里,自然不能跟着走太远。见陈桐不为所动,她还有些好奇,“你不去沾点福泽吗?下城好多地方都出了怪病,不去祈福的话最好也要小心些。” 中世纪的医疗条件不好陈桐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囤药。就是小毛病在这个时代的致死率也出奇的高,这婆婆嘴里的指不定又是什么病毒性感冒或者细菌感染。 婆婆见她没反应还以为她没听进去,立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添油加醋,“据说死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发热昏迷,身上长满黑色块块,很凶险,连教会和王宫都束手无策呢。” “黑斑”一词让陈桐瞬间清醒。 卧槽主线进展这么快!还没发家致富就要面临生死艰危了?!!! 想起刚被赶走的拜伦斯,陈桐恼怒上头,女主还有主线要走,肯定不会噶,但自己作为龙套,会不会噶只能听天由命……吧? 似乎察觉到了陈桐的纠结,云生不怀好意地再次发布启示,「你确定?」 「你的意思是我不会死?」 「你确定?」 「那女主总不会死吧?」 「你确定?」 「卧槽大哥你搞什么幺蛾子!那是你亲女儿,那是女主!老婆饼可以没老婆,鱼香肉丝可以没有鱼,但大女主剧本怎么能没有女主?!」陈桐双手合十祈祷,「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里的女主跟常人一样脆弱,我会当真的。」 「信不信随你。」 :(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也就是说陈桐要在保证自己不死的前提下小心女主挂掉。只是这点对方一开始就没说,算是忽悠陈桐误解了这份任务的难度。 简直比上个循环任务还变态。 这还卖啥卖,找啥商队信息,赶紧回村里看看情况,看能不能指挥村民先把防线拉起来,以免殃及池鱼。 但很明显,“黑死病”不过是黑暗中世纪的一个果,真正的因在几百年前就埋下了,不良的卫生建设和生活作风,直接让烈性传染避无可避。 明明只出去了一天,可村子就像变了一个样。陈桐站在自家门前的大道上,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与书中视角的剧烈对撞。 大女主的书肯定是按女主视角在走,女主的剧情走多少就写多少,关于时间,如果不刻意提的话谁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陈桐不一样,她就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带入不了女主的时间甚至读者眼里的时间。 在她眼里,时间最多只走了一天。而她不在的地方,云生甚至可以把时间拨到十年后。 而这种拨动是不可逆转的。 所以…… 「欢迎进入真正的生存游戏,996。」 陈桐:…… 「你最好别让我出去,云生,不然我一定找你好好聊聊。」 「静候君期。」 和黑死病齐名的还有一个霍乱,这俩在中世纪算是杀红了眼。陈桐忙不迭地关上房门往外倒腾药物,再把药物分类放好,希望用的时候不用当众表演凭空取物。 淦,早知道就不把女主放出去了。 被传染了可怎么是好。 只能祈祷这边的村民还算靠谱吧。 第109章 医者陈桐 临时撑起的小木屋里,陈桐边踱步看药物说明边仰头念叨用法用量。门外汉被专业名词搞得头大,摆烂之际又不免担心死马当活马医的做法引来杀身之祸。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糖衣药片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教会追查起来一抓一个准。 陈桐双手交叠,陷入沉思。 这会儿该说话的云生就跟哑巴一样……不对,这损人肯定等着阴她。 陈桐心下烦躁,索性闭眼比了个中指。 对方看不看那是它的事,自己的态度先放这了。 从二楼的窗户往下望,远远地便可以看见不少人在镇子口进进出出。鼠疫在定名之前还是不知名的病症,更别提拿传染病的措施去对待。自己若要拉起防线,就要解释这东西的来源,说不清楚那就有投毒之嫌,不可不慎重。 不过要真说来源…… 中古欧洲杀猫引发老鼠泛滥,老鼠泛滥引发瘟疫横行,瘟疫横行导致人心生变,人心生变导致女巫猎杀。 看吧,这很难评。 至于历史上是怎么平息的?很大程度上是感染的速度跟不上死亡的速度导致传播出现断层。换言之度过了峰值,这毒物直接砍断了自己的传播途径。 基于这个情况,陈桐决定放弃抵抗。 咳咳,当然不是怕治死了人。 只是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只要盯紧女主就好,其他的……等等,这时候的女主在哪呢? …… 另一边,小a正阴恻恻地和主系统对峙。距离陈桐失联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它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老东西插了个实习生在任务时空。 未等它拍案而起,主系统便乐呵呵地打起颜文字。 「竞拍时空有特殊性,不会安插实习生。」主系统调侃道,「倒是你,一来就找我问责,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小a坐回去冷笑,「我不是好人,你也不会是。你我都知道这地方是怎么来的,何必假惺惺地兜圈子。」 「人在做,天在看。」 「不要以为它不在你就是正品了。」 主系统笑眯眯地撇开话题,「哦,替身文学。」 「可它走后的这些年难道不是我在坚持议会局的运行?」 「不是是我吸引迷失者的火力?」 「尽心尽力如此,你却一直颇有微词,对于我来讲是不是太不公平了,amos?」 茶言茶语。 「我呸。」 「你且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揪出你的狐狸尾巴,让你在她的墓前磕头谢罪!」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人确实不是我算计的,你不如去找找753,好好了解竞拍后的注意事项。」主系统似乎不太喜欢提及过去,连带语气都冷淡三分。 …… 乌鸦盘旋在城镇的上空,一如森然的死气笼罩着这片破败的小镇。村里的人们潮水般涌进教会祷告,信仰在此时得到无限放大。 但这仅仅是一时。 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陷入绝望,黑死病的潜伏期为1~7天,相较教会的福泽,他们更希望有人把他们抬到墓地,起码这样还有人收尸。 还活着的躺在路边,腋下和腹股沟长满或大或小的肿块和痈,大的聚集一处,小的遍布全身。喉咙和胸部的坏死性炎症让气味愈发难闻,几乎每呼吸一口,胸部起伏大剧痛就会耗光他们的气力,随之而来的是大口小口的吐血,涣散的瞳孔和无边的剧痛,让活着的人倍感煎熬。 而已经死去的则躺在黑色的稻草上,裸露在外的青紫胳膊布满黑斑。在恶臭里穿行的老鼠毫无顾忌地呼朋引伴,它们很清楚生逢末路的人类早已无暇顾及。 哭声在每条街道响起,全副武装的人们紧掩口鼻,进进出出。医院拥挤不堪,拜伦斯站在山坡的高处,亲眼看着战争造成的萧条席卷她本就不喜欢的地方。 无病的怕染病的,本土的歧视异乡的。就是嘴上再甜蜜的爱,在生命安全前也不值一提……你问她是如何看到的? 无需费力搜寻,只需在最高处。 「这种情况下,她一定会来找你的。」 “哦,为什么。” 那声音没有回答。 拜伦斯自觉无趣,扭头要走,却被一个带着黑色鸟嘴面具的女人叫住。 陈桐气喘吁吁地追上她。 讲真陈桐很怕死,但找不到女主她实在无法安心。见女主只是简单地围了麻布就敢出来晃荡,她心道不好。 完喽完喽,这单要嘎啦。 这可是甲级烈性传染病——鼠疫啊。 这时候的医学神学纠缠不清,医理储备都不足以判断这玩意究竟传不传染、怎么传染,以至还有人提出它甚至会通过目光传染……更多的还是认为这是体液不调。于是古怪的药液和忏悔游行层出不穷,再加上传统艺能放血,简直槽多无口。 她连夜赶制了防疫服做成鸟嘴医生的黑袍子式样,又做了过滤器藏在鸟嘴里才敢出来。可一看拜伦斯,陈桐是真的头大了。 这麻布能顶个屁用哦。 拜伦斯被陈桐拽回了家。 尽管在路上她非常不屑地表示好马不吃回头草,但话里的话被陈桐自动过滤掉。她要把人带回去好好消毒,顺便给她穿上合适的防护服。 拜伦斯不理解,“鸟嘴医生的衣服只有医生能穿,你是从哪得到的?” 陈桐:“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穿你就穿。” 哦,盗版。 陈桐可不管拜伦斯的头脑风暴,她敢穿鸟嘴防护服,就已经做好了直面病人的准备。 虽然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但经过两周的准备,结合时代特点,陈桐觉得悄咪咪把药加在“圣水”药剂里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在此之前要把性别模糊掉。 陈桐的举动在拜伦斯看来莫名其妙。结合陈桐的动手能力,她把目光放在自己的黑袍子上。 “这东西对天罚有用?” “算是吧,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面包和水我会放在篮子里,记住,一定哪也不要去。” 陈桐叹口气。 她也想在家待着,但谁让她这半路出家的鸟嘴医生不小心过了明面呢。 第110章 德泽·泰勒斯 “你不和我在一起?” 小姑娘反握住陈桐的手腕。 陈桐把她的手拍掉,顺便操起酒精喷壶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喷洒,“我还有事。”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说辞,门外踢踏的马蹄停止,全副武装的骑兵恭敬地敲门。在拜伦斯疑惑的目光中,陈桐先一步戴好自己的鸟嘴面具,压低声音冲外面叫道,“来了来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怕死的都知道不能坐以待毙,陈桐也一样。绞尽脑汁做了近现代版本的防毒面具和防护服,本想着这下可是万无一失,没成想头脑的热乎劲还没过去,门外便响起噼里啪啦的马蹄声。 对,就和现在这个一样。 不过那时的马蹄指向性还没这么强。 借二楼的窗户缝儿,陈桐看清了楼下的过路人。他们打着教会的旗号,为首的骑兵正皱着眉打马而过。 环顾四周,因疫病造成的死亡影响让不少店铺关门歇业,极少数的行人踉跄着脚步,步履匆忙。 “这下怎么办?” “去请示大人。” 骑兵身后跟着一辆装潢华美的四轮双架马车,而当马车侧身,便可见半只胳膊无力地搭在车外,白皙而健硕的胳膊上布满了青黑的出血点,陈桐捂着自己的嘴,这种病症情形她再熟悉不过。 车上一定是染病的贵族。 围着铁盔兜巾的小兵小心翼翼地来到马车旁询问,车里的人忽然撩开了避光的毛毡,向陈桐所在的位置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陈桐:? 紧接着,菲尔茨领队拉住缰绳,狐疑地打量着小兵所指的方向。他虽然不明白泰勒斯的用意,但既然是先知的指示,遵从就对了。 菲尔茨命人挨家挨户地敲门。 这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听说是教会来人救济,居然怀疑大过欣喜。领队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便只寒暄两句,扔下两张忏悔符,嘱咐他们不要声张以免惊动恶魔。 待前几条街都“扫”完,陈桐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是鸟嘴医生!这里居然有医生!” “感谢天主感谢天主,泰勒斯伯爵有救了!” 陈桐:…… shit,今日不宜宅家。 但如果时间倒流,她肯定还会穿这一套。毕竟不穿就要面临感染,穿上医不好那也没事儿。 眼下算是第一次直面黑死病了。 陈桐心里咚咚打鼓,长手杖支撑着她的身形,使她的腿看起来没那么抖。 说起来长手杖,人们相信这玩意可以鞭笞他们的灵魂,只有赎罪才能在天罚里获得救赎。当然这也省去了很多麻烦,比如在查看病人情况的时候可以尽可能地安全距离—— 哦,这人怎么回事。 陈桐硬着头皮用手杖戳开他的外襟,漫布身上的肿块比胳膊上的还要难堪。她正想怎么编个谎儿把人打发,忽见少年睁开了眼。 “请先生救我。” 陈桐点头,“嗯。” 随即瞪大了眼看他,“卧槽?!” 别问她为什么条件反射,问就是这人说的可是中文啊! 可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怀疑。 啊呀?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桐继续压低声音用中古欧洲的通用语言交谈。少年也没再作妖,专心回答她的问题。陈桐内心呼啸,但碍于人多也不好发作。 她借故回家从窗台上取了水罐,把药物倒在草药里。口服抗生素没什么味道,不过还是谨慎为好。 解热镇痛药、葡萄糖、链霉素、庆大霉素、四环素、但凡能给的药和补给陈桐都摸了一遍。一个莫名其妙能说中文的伯爵,或许是下一步生存的关键。 卖个人情先。 少年咳出一口血,陈桐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嘶,要不要告诉他,生病了就不要到处跑嚯嚯人了。 “我还缺一个医生,先生。”泰勒斯半闭着眼,轻声问她能不能随自己回庄园。 陈桐自然不想去。 少年没有勉强,但威胁上却并不相让。陈桐答应每隔三天去一次,中间无论做什么,对方都不能插手。 而眼下,正是第五个三天。 拜伦斯的眸光忽闪,有什么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陈桐利索地关掉宅门,隔开外面的脏污空气。 菲尔茨示意她坐上马车,而陈桐则表示自己想骑马或者步行。前者并不介意她的纠结,按预先演练过一样循循善诱。 “车马已按照您的要求处理过,坐车是伯爵的命令,车上有新鲜的餐食,您尽管放心食用。” 胳膊拧不过大腿,陈桐怂的很自然。 “多谢伯爵。”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泰勒斯早已脱离了危险,高烧渐退,脉象平稳,就连肿包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骑士长也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如今的热切,虽然还是有点纠结,但效果如此,他也就放心陈桐继续为伯爵诊治了。 陈桐钻进马车里,从袖袋掏出喷雾四处喷洒,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去面对这个亦人亦鬼的伯爵大人。 起先当他是普通人,为方便扎针喂了他两颗安眠药。不想泰勒斯这个狗人是有点求生意志在身上的,两颗安眠药都放不倒他。 这哪还成? 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是不可以暴露底牌的。以防万一,急着回家的陈桐只能趁人睡着了再邦邦两拳,确保对方物理昏迷。 还是那句话,自己实在不是专业人士,拿本人的皮练手也是不可能的。索性泰勒斯的血管清晰干净,并没有因为黑死病而出现找不到的情况,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但现在她要面对的可不是前四周昏迷的小伙子,而是一个有着6000英亩领土的伯爵。 一个思想和手腕兼具的贵族。 若是他要追究之前棒槌敲头的逾越,陈桐觉得自己可以趁马车颠簸的间隙把遗言拟定了。 “我们到了,维多利先生。” 马车稳稳停在泰勒斯的庄园门口。 陈桐驾轻就熟地撑着自己的小手杖往里去,菲尔茨则转身守在庄园门前。伯爵吩咐每次治疗都不必他跟随,这次也一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依然做足了准备。如果内部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他一定第一时间冲进去将人拿下。 第111章 主线推进(1) “中午好,维多利女士。” “谢谢,哦不,对不起,我想您可能说错了。”陈桐冷汗骤起,“如您所见,我是男人。” 泰勒斯闻言,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四旬期第二主日,领二:请为信主的医生们祈祷,求主赏给他们慷慨和博爱的精神,使他们甘心为病患者服务,并谆谆劝导病人,善度天主给予的考验时期。为此我们同声祈祷。” “我感谢您在这段考验的时期给予我支持,所以我思考了下,还是叫回您的本名比较合适——” “但我是应该叫您维多利·克查得,还是该叫您缇兰斯·奥洛克?又或者……抱歉,我只会那一句中文。” 他歪着头,一字一顿,显出些近乎残忍的天真。虽然掉了马甲,但一听对方只会这一句中文,陈桐忽然松了口气。 虽然她一时搞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对方是天主教教徒,陈桐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只能哈哈打马虎眼。 “这是作为一个医生应该的。既然您已经好了,那我也不便多待,如果可以的话,我自己走就可以。” 对面忽然笑起来,“不方便留下吃个午餐吗?” “不太方便。”陈桐果断起身,“我还有工作,告辞了。” 泰勒斯没有强留,毕竟总会再见的。 “利威尔……”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 在拜伦斯长大后的记忆里,童年那段阴影早已被时间淡去。医者缇兰斯禁不住她的请求,在一声叹息后给她穿戴好象征医者的鸟嘴黑袍,让她尽可能跟在自己身后。 她们走过许多地方,从东到西,从瓦尔多到莱纳斯丁;从南到北,从利威尔到康路得伊。鸟嘴医生都是一样的装束,也无从谈起该如何认人,于是个体的高超医术并入整体,令人们对这些穿梭在黑暗中的人升起无限的敬意。 陈桐给他们的药都倒在看不到内容物的杯子里,拜伦斯偶尔也会好奇,但那个声音总会适时地制止她,并告诉没什么好稀奇的。 「沽名钓誉的行径,也就时议局那帮人做得出来。」 「我不觉得。」 「傻子,她不过是个药品的搬运工,医理病理都一窍不通的人凭什么被当成神医、大英雄?」 「所以你也可以?」 「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她把手里的药物递给又一户人家。这家仅剩的两个人里只有一个有机会得到治疗。她询问地望了望陈桐,后者微微偏过头去,略显疲惫。 “只有一份了。”陈桐显出一点窘迫。 并不是每次出门都有足够的药,偶尔便会遇到这样一家子染病、却只有一两个可以吃到药的情况。 时间久了,她也会麻木。 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那也不是她的错,这中间没有什么需要内疚的。 拜伦斯耸耸肩,“别紧张,我也不在乎。” 陈桐没有注意这个“也”。 她在关注另一件事。 自从接受了小a不在的现实,她对自己的未来便越发迷茫了。救人好像成了每天找寻意义的必修,但每当日落时分,陈桐都会有点恍惚。 日复一日,从无改变。 脑海里本就不多的剧情愈加模糊。 陈桐也是人,这时候不免焦躁。午夜梦回,拜伦斯就会窝在她床边的塌上,猫一样蜷成一团。她看看自己,再看看拜伦斯,遗忘和沉溺的窒息感顿时潮水般涌来。 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一次不成,两次不成,她永远在这里循环下去的话,会不会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曾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陈桐不敢去想。 笔直的身板枯坐到天亮。 睡醒的拜伦斯下意识地坐起来,将毯子叠起放在床脚。扭头一看陈桐正在窗台站的笔直。她在看下面路过的马车,而里面坐了个熟人。 “德泽·泰勒斯。”拜伦斯低声道。 陈桐“嗯”一声,“是的。” “他是先知的徒弟,负责传递天主的旨意,偶尔也会做些好看的样子,不过本质还是贵族那一套。” 拜伦斯不喜欢主教,尽管她曾替主教寻回了戒指。她永远不会忘记主教的眼神,那眼神看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摇尾乞怜的狗。 很奇怪吧,明明她才是帮忙的那一个。 一个教会出不来两种人,这是她们这最常听到的俚语。用在这对师徒身上毫无违和感。 “爱屋及乌”,拜伦斯也讨厌泰勒斯。 陈桐关上窗户,“他从没告诉过我。” “怎么,你之前救的是他?”少女咬牙。“教会没一个好东西,少和他来往。” 陈桐:…… “好。” 持续的黑死病的风暴将大部分人的信仰崩塌殆尽,理智出走的恶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于界限的边缘试探性走向深渊。 但这毕竟是少数。 被叫醒的人好似出一身冷汗,他哆嗦着指认面前的“恶魔”,向主发出忏悔。 “都怪恶魔,不,怪她,是她与恶魔做了交易陷害于我,我是无辜的!” “主说了,只要虔诚忏悔赎罪,便可以得到宽恕,可我们如此努力,换来了什么?是主的宽恕吗?瘟疫从未停歇,战争也不曾停止,是我们不够虔诚吗?!” “不,是她,是女巫,是我们身边埋伏了女巫!正是因为她们的存在才让主生气惩罚,她们才是凶手!” …… 陈桐被疫病牵制了思路,差点忘了这东西不过是个环境描写。人心的叵测才是隐藏在平静暗流下的东西,而这东西总会给予本就悲哀的人沉重一击。 芙丽雅,艾塔德村子里最漂亮的寡妇。 村子里的第一位女巫。 人们将她架起,不顾她苦苦的哀求把她架上柴架。他们举着火把,让芙丽雅陈述自己的过错,让她忏悔。 为了防止恶人卷土重来的芙丽雅一夜无眠。如今被架在这架子上,更显得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要听的忏悔,是已经认定她有罪,而证据,没有一个人在乎。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即使现在不与魔鬼做交易,谁又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呢? 第112章 主线推进(2) 陈桐是在火刑的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要不是拜伦斯无意间提起,她甚至知道得会更晚些。 艾塔德村不是什么好地方,陈桐曾经路过被抢了两次包袱,任人经历这般剽悍的民风都不会再往那跑,陈桐也不例外。 别说路过,救人都先考虑绕过那地儿。 虽然以恶出名的地方不一定全是恶人,但谁赌得起?保不准下一次见面人家还得拿没救好没救活讹你两块钱,这不纯纯的哑巴亏? 所以“死的多-民生凋敝-民风匪悍-没医生-死得多-民生凋敝……”恶性循环再循环。 陈桐担心的眼神看得拜伦斯发毛。 “咋了,嫌我我多吃了一块面包?” 陈桐:…… 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啊。 “我是说,你有什么感想没?”未来的反女巫领袖肯定触景生情,至少也能发表下高级点言论。 陈桐只要借她的口说出来,再一升华,啪,这不就稳稳地形象改造成功?! 在陈桐的热切注视下,拜伦斯换腮帮嚼嚼嘴里的豆子,险些被一颗生豆崩了牙,“嘶,我不在乎。” 陈桐:? 不对,这剧情走向不对。 就算她脑子再不好使,她也知道自己的是干嘛来了的——眼前的拜伦斯就是她的工作重心,这思想觉悟,岂不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啊啧啧啧啧。 拜伦斯挑眉,“离开你,我自己都不一定活得下去,咱俩能不能少操两份心先把自己活好?” 陈桐沉思片刻,“一点点,一点点也没有?” “没有。” 陈桐:…… 原着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个表述要是不纠正,后期肯定还得挨骂。 于是当晚,陈桐又一次失眠了。 …… 第二天早上,陈桐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起。拜伦斯搀了偷留的药在陈桐喝的水里,这会儿她正睡得深沉。 拜伦斯穿上防护服打开门,第一次穿成这样独自走在大街上。 「你要去干嘛?」 「去找泰勒斯。」 「你不是讨厌他?」 「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缇兰斯如此念念不忘。」 …… 「女主是个恶劣的孩子,她是真的女巫。她的主线是君临天下,戴上女王桂冠,颠覆灰暗的女巫审判,重新制定规则。 这是和大女主联袂合作的开放式副本,大女主七,he三,be组嫌给的太少没有竞标。 任务再次落到陈桐身上。 这次的身份是个平民,孩她妈抱着她给女主扔过石子的那种。 按女主睚眦必报的个性,陈桐觉得,这单要噶。 可是好巧不巧,投影时出了点小问题,她带着时空bug出现在女主的幼年,成了女主心心念念的老大。 上个时空和女主当闺蜜,这个时空当女主老大。女主是个瓜娃子,吃不饱穿不暖还喜欢打架。 对于陈桐,她崇拜得要命。 这个阿姨打架老厉害了,还会修各种小东西。 是的,天工开物被她用成了儿童玩具制造。 迷失者要引领女主以暴制暴。 陈桐看不过去,再加上谈判人也觉得女主性格歪了点,这种性格不讨喜,后期扳正直怕会被人说双标。 于是陈桐拿出自己速成的中世纪语言,教孩子读书认字。 可孩子只想打架。 陈桐就把她打了一顿。 迷失者怂恿女主和陈桐作对,女主便赌气,给陈桐增加麻烦。 她的母亲在她出生后就遗弃了她,她是臭水沟的孩子,是老鼠的姐妹,唯独不该是个体面的人。 陈桐阿姨啊,她是个伪善的好人。 村子里爆发了怪病。 陈桐心里一惊。 中世纪的鼠疫和霍乱严重得要命。 她得保证女主不会和上个世界的女主一样噶掉。 于是她一面施展天赋救人,一面看紧女主。这时候的男主也是个小屁孩,作为先知的后人,他拥有非凡的体面。 可是连他也染了疫。」 泰勒斯的羽毛笔很轻很轻,可写下的东西却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纸上的墨迹划开又吹干,纤细圆润的花体像在纸上跳舞一样。 只是纠结了一下,下一秒,泰勒斯神色如常地打开另一张信纸,将自己曾一眼记忆的东西誊于纸上。 而这连贯的动作在察觉到熟悉磁场的瞬间便改成了绘画—— 拜伦斯避开巡逻的卫队,从窗户翻窗进二楼。窗子里一切如常,少年平静地画着静物,就像那些喜欢艺术的大师一样。 奇怪,怎么庄园内外的巡逻兵差距如此之大,难道真的对外部的防御如此自信? 拜伦斯盯了泰勒斯很久,恍惚中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影子。她想继续去看,却被那奇怪的声音打断。 「来人了。」 就说不可能这么顺利。 拜伦斯道了声粗口,熟练地拿着搭钩翻下城墙。而本该和她一起离去的声音却凭空出现在泰勒斯纸上。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没记错的话,王是这么告诉你的吧?」 「我什么也不做,只在这看着,怎么,这也不欢迎?」 「当然欢迎,就怕有人看多了总想插手,万一这样,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聒噪。」 「……」 「总之,现在这任务是我的,劝你离她远点,于你于我都好。」 「她怎么样随你,我只是来度假的。」 「……」 来这么个黑暗的时代度假?鬼才信! 「最好如此,你的磁场瞒不住我。」 最后一句结束,所有的字体重新消失,光洁的白纸上只剩泰勒斯画的绞刑架,和旁边无数看不清脸的欢呼者。 落款:看不见的罪人。 …… 陈桐这一觉睡得头昏脑涨,暮色时分,她掀开窗帘,看到女主抱了一包面包回来,神色紧张。 陈桐并没有给她铜板,这吃的从何而来,或许有待考究。 “你醒了?我买了面包,要吃点吗?” 陈桐摇摇头,她没有胃口。 于是女主把面包放在桌子上,自顾自起来。陈桐敏锐地察觉她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可无论怎么问,对方都微笑着回答,一点问题也揪不出来。 这孩子……怕不是出去一趟,丢了魂儿? 第113章 主线推进(3) “但是,那个洛克托呢?”陈桐明知故问,实在疑惑不解。 “唔迪,洛克托?”小孩歪头,“关洛克托什么事?都说他是好人了啦。” 陈桐嘴角抽抽,所幸面罩在前小孩子并不能看出来,她攥了攥手中的袋子,居高临下,“那你们为什么说芙莉雅是女巫?” “洛克托说的呀,他不会骗人的。”小孩自豪地拍拍胸脯,本就突兀的眼睛瞪得更大,“要不是他帮我们看清了女巫的真面目,我们村子都不知道这病还不知道要拖到几时才能解决呢。” “那你们这病要怎么解决?” “哈,只要解决掉下咒的女巫就行啦,何况芙莉雅一个亲人也没有,肯定早就把亲人献给魔鬼了!”脏小孩神情激愤,眉眼里都有几分对血腥的向往,“这可不是我猜的,大人们说连村里的教士都这么说!” 陈桐:…… 什么“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的即视感。 “算了不和你讲了,都怪你,让我把队伍搞丢了。”见不再有面包,脏孩子撇撇嘴不再理会陈桐,撑着小棍子去前面探路了。 陈桐一个人站在泥泞道路上,牵着马的手像被针扎一样不可以抑制地缩回来。她抬起头,幻觉样看着青天白日下凭空出现一行白色的字迹—— “被叫醒的人好似一身冷汗,他哆嗦着指认眼前的恶魔,向主发出忏悔。 ‘都怪恶魔,不,怪她,是她与恶魔做了交易陷害于我,我是无辜的!’ ‘主说了,只要虔诚忏悔赎罪,便可以得到宽恕,我可以奉献出我的所有,但我们这么努力换来了什么?是主的宽恕吗!瘟疫从未停歇,战争也从未停止,是我们不够虔诚吗?!’ ‘不,是她,是女巫,是我们身边埋伏了女巫!砸死她、吊死她、烧死她!是她的放浪形骸让主震怒,是她与魔鬼所做的交易让人屈辱!是她们的存在造成了我们的不幸,她们才是凶手!’” 这一段的最后,没有一切遮挡的女人被紧紧捆绑在十字架上。她的脚下是由成百上千的凶手所垒起的供奉无知的案板,只待烈火熏起黑烟,便可以让着哑口的牺牲策底湮灭。 陈桐眨眨眼,意识回笼之际,所见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字在她眼前晃动,而那字明显和云生的“启示”不是一个脉系。 这是触发了被动技能还是有人在帮她? 略显宽大的场地挤满了人,人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刑架上可怜的女人,哦不,该死的女巫,却满心都是那些肮脏而隐秘的欲望。好事者们举着火把,燎起的黑烟熏得天空灰蒙蒙一片。他们等着教士一声令下,好听到女人挣扎的悲鸣。 你说这看起来很变\/态? 怎么可能,这可是女巫应得的! 教士漫长地祷告,大致意思无外乎恶事都是女巫和恶魔所为,让主不要迁怒于他人。他们已经制止了灾难的源头,请主把这疫病的天罚一并卸去。 如果之前还有人对此有所不忍,那提及天罚后大都没了意见。活在恐慌里的人们迫切需要一个情感的寄托,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除恶祭品最能彰显他们的诚意。 那些或明或暗的脸涌动在灰黢黢的人潮里,扬起挣红的脖子与粗哑的嗓音,在光影里扭曲叠合,像极了他们口中的魔鬼。 不过哪个地狱能装下这么多魔鬼呢。 陈桐转身,夕阳迎面打在她的脸上刺目异常,身后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像这没有温度的阳光一样惨淡。伴随一声怒斥,火势攀风而起,黑色的火舌舔舐着无辜的羔羊,凄厉的哭声和咒骂在刑场上空回响。 人群中的切切私语却没有断过。 “我就说她是女巫吧,她说她死了也不会放过我们呢。” “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好人。” “白痴,好人家怎么会摊上这种事。” …… 陈桐没有勇气回头。 这算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份工作的残忍。 第一个自发处决女巫的村子非常具有表率性,而且也不再具有被救赎的必要了。毕竟他们已经找到了“救自己”的方法,至于疫病,那只能是女巫杀的不够多。 她牵着马走出村子,一整天都耗在这没用方地方让她身心俱疲。陈桐再一次路过面包坊,久未营业的塔莉莎家难得打开了门。 妇女的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孩子。陈桐看着那孩子青灰的脸,便知道自己开的药并没能救到他。 “缇兰斯,你来了。” 陈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孩子的母亲却抱紧了孩子往旁边一侧。“他睡着了,不要吵。” 陈桐喉头发苦,“让我看看,好吗?” “不行!不行……”她一惊一乍,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明了。可陈桐必须搞明白,到底是药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那天孩子还可以行走,断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陈桐拍拍她的肩膀,再次被她侧着身子躲过去。塔莉莎对周围抱有十二分的警惕,这警惕几乎不像是针对她来的。 屋子里有人? 确实有人。昨天救的几个孩子坐成一排,静静地看着。不对,他们的症状比塔莉莎的孩子要重,怎么他们却没事? 陈桐蹲下身想要检查,“他是不是没有吃药?” “没有药没有药,你走你走!”塔莉莎的声调高亢,此举惹得屋子里的人更加不满。一口一个懒婆娘,看到陈桐更是不满,“没用的鸟嘴医生。” 他的嘴里起了大疮,说话含含糊糊。一嘴的叽叽咕咕全用来骂那天给药的人,说是那药治死了他的孩子。 陈桐很识趣地没再说话。 塔莉莎的状态很差,其他孩子的状态也很差。她向孩子们招手,想让孩子们靠近些,却被塔莉莎站起来撞倒。 “走!这里不需要医生!滚出我的院子!” 陈桐错愕地看着她。但她的神色却不像刚才那样执拗。她苦笑着将淤青的手覆上面颊,好像暴雨里被冲刷的矮松。 写给断更 写在开头,我可能不会写故事了。 是真的不会写的那种。 可能因为撂下的时间太长,以至始终无法捡起来,哪怕打开文档坐大半天,也抓不住自己想写的重点。修修改改,删删减减,大把的时间,进度艰难推一点点。 不止这本,还有一本末世,三篇两万字短篇……我曾试图先写写别的把手感找回来,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其实仔细想来,连更也就那两个月。在那之后逐渐月更,甚至于现在的断更状态,为爱发电真的挺难的,尤其作为一本长篇。 很感谢看过这本书的大家,但这书真的不好看也不值得。要是以前肯定不服,觉得慢慢写总会变好,会有人看,也能拿一点稿费那种。但试水期的不景气早已提醒我这会是一场没有任何奔头的单向奔赴,而时间长了,人总会怠惰,对于我这种激励型生物来讲,更是钝刀子杀猪。 原本构思了将近十个副本,我有心引导女主缓慢地剥开真相,将她放在每一个故事里去感知和改变世界。女主是个半路出家的侠女,也许没那么厉害,但好在还有天赋技能去弥补她在冲突里的劣势。 “天工开物”源于外,“腐草为萤”源于内。古人认为萤火虫是在腐败的草从里生出来的,亦可将其视做换了形态的重生。幽冥,腐草,灵魂。我希望写那些鬼鬼怪怪的东西,但并没有与野心匹称的能力。 再次对投了大量月票推荐票打赏的亲表示感谢和歉意,也许我慢慢还能活过来吧。 嗐,莫名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