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逍遥小王爷》 第1章 戴罪之身 平喜年初,南清皇朝的楚州城此时夜里正在下雨,城郊外的一户人家中,有两人正蹲在院子中。 “霍言,这是第几次了?”一名身着布衣,面容硬朗的男子正手持木棍杵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 “回少爷,第三十八次了” “++”看着眼前的尸体,江渊爆了一句粗口,这数字怎么这么像在骂他呢? 立于一旁霍言听着自家少爷嘴里冒出的词儿,已经麻木了,自少爷经历巨变,醉酒落水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两个月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看着天空中紧密如丝的小雨,江渊将手中木棍撂下:“走,回去睡觉。” “少爷,那这尸体?” “明儿一早还扔后山”走进屋的江渊留给霍言一个背影。 看着地上被雨水冲开的鲜红颜色,霍言瞅了一眼屋内,犹豫了一下,将尸体扛了起来,背往后山。 ... 房间内,褪去外衫的江渊,此时正坐在床上,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这要是有个吹风机该多好啊”。江渊有些怀念二十一世纪的日子了,看着铜镜中棱角分明的自己,他回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事。 他本名陈凡是一名毕业半年的艺术生,因为毕业即失业的原因,他找了一个试药员的工作,本来想的是一个月搞个万把块,摆摆烂的,谁曾想试完药竟然出了车祸,而且还给自己整穿越了。 记得当时试药之后,他拿了钱准备回去,走在路上时忽然感觉脑袋有些昏沉,一不留神就闯了红灯,然后就出了车祸。 果然是不遵守交规,亲人两行泪,在被第一辆车撞倒后,他的意识还算清醒,感觉自己还能抢救,或许是老天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干脆给他来了个好事成双,于是第二辆车来了,这次直接是压脸而过!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他就来到了这里,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做梦,朝着自己就是狠狠的两耳刮子,直到嘴鼻缓流出温热液体,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他才意识到这两巴掌白打了,脑海中不断涌现的记忆碎片让他缓了好一阵子。 愣了好久他才接受这个事实,换个身份和空间重活一遭,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脑海中混乱的记忆,说实话,他想回去。 南清皇朝-北境楚州-江家独子-江渊是他目前的情况和身份。 江渊本是南清皇朝镇北侯江澜之子,按道理来说,侯爷之子也是天潢贵胄级别的了,但是因为一年前的丰乐楼之变,让这具身体的父亲身死沙场,之后更是连爵位也被削除,整个江府也就此遣散,而江渊则是成了一个拥有戴罪之身的平民。 每每想到此处,陈凡就一阵的难受,好说歹说他也是个穿越者,不说穿越成皇子,世子这样的高配,起码也得是个地主家的孩子,给个标配吧,他倒好,穿越成了一个平民,还是戴罪之身的平民,戴罪之身就算了,还天天被人暗杀,虽说他在地球只是个无名小卒,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啊。 “唉”叹了一口气,放下铜镜他躺在了床上,略显深邃的眼神望着木质的屋顶,脑袋中想的都是如何在这个听都没听过的朝代里好好活下去。 ... 翌日清晨,被雨淋过的小院儿焕然一新。 江渊起了个大早,日日被刺杀,导致他来这里三个月,一个懒觉都没睡过,每天晚上他都不敢睡香,每每一闭眼,他就感觉有匕首悬在他脸上要刀了他。 走到院子中,昨日的尸体已经消失,不用说,肯定是霍言昨天不听话自己偷偷去扔了,四处张望过后,没发现霍言的身影,想必应该是去楚州城了。 霍言是他那个便宜老爹曾经的部下,剑法超神,功夫贼高,暗暗感叹一番,还好他的身体也不差,从小习武,不说力能举鼎,起码在南清皇朝年轻一辈中少有能和他较量的,想到此处他开始了自己的每日一练。 一套拳下来,江渊感觉浑身舒畅,擦了擦脸上的汗,他走进屋中喝水,与此同时霍言也回来了。 “少爷,出..出事了!楚家.楚家..”霍言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 “出什么事了?楚家怎么了?不是跟你讲过遇见事情不要慌吗”端着茶碗的江渊看着话都说不全的霍言,悠哉游哉的喝起了水。 “楚家小姐来找你了!”霍言喘了几口粗气,终于说全了话 噗!江渊口中的水还没咽下,听到这话一口全喷了出来:“什么!” 看着自家少爷的模样,霍言嘴角抽了抽,少爷果真驰名双标!:“少爷,我今日按照您的吩咐前往楚州城打听北境的情况,回来时,发现楚小姐坐着马车正朝这边赶来,看架势是来找少爷你的,现在估计已经到福伯家附近了” “我ca,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惊愕过后,江渊想到楚一一的性格,心中陡然一凉,来不及继续多想,江渊放下手中的茶碗,飞快的跑到自己屋内翻箱倒柜的找面具,嘴上还叨叨着:“不是说古代很封建吗,这怎么还找上门呢?”江渊此时是嘴动手不停。 “找到了”拿到面具的江渊迅速的将其扣在了脸上,抄起旁边的铜镜扫上一眼:“还是那么帅!”放下铜镜从房间窜到院子之中,他唰的一下坐在了自制的藤椅之上,心中稍稍放松,屁股还没坐热,门口的马蹄声就传入了他的耳朵。 .... “楚小姐,您怎么来了”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楚一一和他的婢女,院子门口的霍言挤了挤眼大声的问到。 看着眼前对他行礼的霍言,楚一一嘴角露出了一丝不被察觉的微笑,心想这五两银子没白花。 “你家少爷呢?” “楚小姐,少爷此时正在院中” 越过霍言,楚一一提着裙子朝院中的江渊走去,脸上也由晴转阴,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背对而坐的江渊有些心虚。 整个楚州城有谁不知道楚小姐的大名,那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而其中她最不喜的便是被人欺骗。若楚一一生的是男儿身,恐怕整个楚州都不够她霍霍,坊间曾传闻楚大小姐的大耳刮子专门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之前路过的姑苏富商不知怎么惹了这位大小姐,到现在牙口估计还没好呢。 楚一一缓缓走到江渊背后,眼神直勾勾的盯者江渊的后背,接着便是女孩独有的怪异语调:“松月先生,锦词公子,陈书生,想不到先生有这么多名字呢”听着背后阴阳怪气的声音,江渊一身鸡皮疙瘩,怕啥来啥,这躲是躲不掉了。 椅子上的江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挂着职业假笑起身回头,一双带着愠怒的眸子先映入眼帘,话说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江渊假装没看见似的,张口就编。 “我说今日枝头怎么有喜鹊叫,原来是楚小姐驾到”江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 看着眼前带着面具张口胡诌的“松月先生”,楚一一胸口气的上下起伏,果然爷爷说的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楚小姐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看着生气的楚一一,江渊拱手之时向后缩了缩,生怕她一言不合给自己两巴掌, “松月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看着眼前客客气气的“松月”竟然向后退了一些,楚一一的语调带着愠怒陡然转换。听闻这话,江渊面露疑惑 “不知楚小姐所说之事...” 楚一一看着一脸疑惑的江渊,气就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用脚踢在了藤椅之上:“你个负心汉,两个月前在墨香阁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现在又在这装糊涂,你真当本小姐是傻子吗”,这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楚一一顿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放自己鸽子还被骗感情,如果不是她闲来无事去了小酒肆,恐怕也听不到“松月先生”的风流事迹。 看着眼前生气的楚一一,江渊心中一慌,嘴贱就是没有好下场:“楚小姐,在下当真记不得了” 看这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还在穿着明白装糊涂,楚一一憋着心中的委屈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记得?” “当真不记得”江渊这时候也是一条道走到黑,说完这句话,江渊看到刚才还阴阳怪气的楚一一此时已经红了眼眶,不是说楚小姐嘎嘎坚强吗,这实物与传闻不符啊。忍住想上前安慰的冲动,江渊不在吭声。 楚一一看着仍旧无动于衷的江渊,压下心中想继续追问的冲动,话锋也随之一转:“松月先生既无法做到,又何必轻言许诺,既然松月先生不记得,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了”。 委身行礼,楚一一迅速的转过身,她现在心中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说这段话时声音中已经带了颤音,转过身后,眼泪也在这时落了下来。 此时的江渊看着转过身去的楚一一伸出手,但终究没有出声,他心中也不舒服,毕竟楚一一是他来到这里撩的的第一个女子。 当时在楚州城看她长得好看,自己就给她写了两首诗,买了点东西,又逛了逛楚州城,并承诺说:“自己得空就会来陪她?”可谁曾想那日后他就每天遭遇刺杀,于是乎他也就没去找楚一一了,毕竟自己身上都是麻烦,如果不小心把楚一一拖下水,那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看着步子颤颤的楚一一,江渊心中意难平啊! ... 门口的霍言正在和楚一一的婢女聊的开心,一瞥眼却看到了眼眶红红的楚一一正朝他这边走来:“少爷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碧云,我们走” “是,小姐”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碧云连忙上前搀扶楚一一 “小姐,您怎么了”碧云一时搞不懂情况 “我没事,先上车”在碧云的搀扶下,两人上了马车,坐到马车之中,楚一一的眼泪完全绷不住了,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啪的直掉。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松月先生欺负你了”碧云手忙脚乱的为楚一一擦拭着眼泪 楚一一摇了摇头,但眼泪依旧不停的掉,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亲自去男子家本就荒唐,可人家还对自己爱搭不理,她楚一一不是非他不可,但是心里就是难受。 看着楚楚可怜的小姐,碧云从马车中探出头去,对着霍言就是一通撒气:“你和你们家少爷都不是好东西”霍言还没来得及张口,楚家的马夫很有眼色的驾着车就走了。 看着离去的马车霍言心中郁闷,什么叫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少爷玩弄别人的感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回到院子里,霍言想问问他家少爷是不是玩弄了人家感情,但看见正在对着缸中的荷叶发呆江渊,霍言到嘴边的话还是变了:“少爷,楚小姐好像很伤心。” “我知道”江渊望着缸中绿荷,他又何尝不懂楚一一的心思,可是现在的他不能给楚一一任何保障,日日的刺杀不断在提醒他,他自身都难保,所以他只能装作忘记承诺。 霍言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终究没说,眸子也随之暗了下去。 第2章 时机将至 霍言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终究没说,眸子也随之暗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江渊才开口道:“霍言,这两日收拾收拾东西,上巳节我们进京” 坚定地声音传入霍言的耳朵,他以为江渊疯了:“少爷,皇主有旨,不许江家再踏足京城,如若抗旨,恐怕...” “无妨,京城之中知我面貌之人并不多,这样一直不露面,日日被暗杀也不是办法,上巳节是一个扬名机会,丰乐楼一事已近一年,也是时候为父亲的平反之事做做准备了”江渊想在沉淀些时日,但时机不等人,如果他那便宜父亲还在世的话,他也不用如此了,镇北侯之子的名头,到哪里他不得横着走! “是,少爷”看着心意已决的少爷,霍言不在多说,这一年憋屈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少爷,那今日讲话本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不去的话岂不是要喝西北风”看着眼前情绪变化飞快的少爷,霍言多多少少有些担心他家少爷是不是上次落水脑子进水了。 看着进屋收拾东西的少爷,他回头将草棚中的老马破车驾出。 “霍言,你去给福伯打个招呼,问问他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屋内江渊的声音传来,霍言按照吩咐去了福伯家中。 福伯是一个瞎眼的打铁老头,曾经在军队里也是打武器的一把好手,即使是从战场上退下后,仍旧是闲不下来,这几日净在院子里叮叮当当,老了也不安生。 .... “少爷,福伯说给他带把锄头,过几日他要锄田用” “行,咱们走” 背着小包袱的江渊钻进马车,霍言也随之坐在马车前方,手中竹策挥动,老马缓缓动了起来,车子颠颠簸簸的朝着楚州城赶去。 .... “少爷,下过雨的路不好走,可能会晚一些到” “没事,慢慢走”崎岖伴有泥泞的路,马车走的并不是很快,一路上的颠簸,让他的心里有些愧疚:“也不知那丫头到家了没有” “少爷,今日我去城中打听到,北境的情况有些不容乐观”霍言一边赶马,一边给车里的江渊说话 “那也没办法,皇主不下旨,你还指望你家少爷去毛遂自荐啊” 霍言听完叹了一口气,江渊的才能他是知道的,比起侯爷只强不弱,毛遂自荐倒也不是夸大。 他很早就跟随江澜了,可以说是看着江渊长大的,按道理说,少爷应该按照将军去培养,可是侯爷却从小就送少爷入了书院,还在及冠之年取字锦词,照侯爷所言,江家可以满门忠烈,但不能满门文盲。 当时霍言听到这话的时候哭笑不得,他们的这个侯爷就是和常人不同,或许是因为侯爷的缘故,江渊从小耳濡目染各种战事,在兵道一途上显示出了卓绝天赋,十七岁便出学随侯爷出征三年,在军队中的种种表现,让侯爷的军师都惊赞:智谋纵横,奇策泉涌,如若上马,可平天下! 可以说他家少爷在南清皇朝的年轻一辈中无人可出其右,可惜天妒英才,一起丰乐楼事变,让侯爷战死,原来如日中天的镇北侯府,现今也成了整个南清皇朝的忌讳,霍言想到处,看向了车中已经睡着的江渊,望着满脸疲惫的少爷,霍言心中一痛,说到底他家少爷还是个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月前的落水,恐怕他家少爷还会继续浑浑噩噩下去,虽说现在少爷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但好歹也算恢复了正常。 将马车赶得又慢了一些,霍言想让江渊多睡一会,日日刺杀,自己少爷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神经。 相比于马车上两人的悠闲,南清国今日的早朝却不太顺利。 .... “禀皇主,北境战事焦灼,需户部拨银” “禀皇主,我朝三年存粮已消耗殆尽,如若北境不定,怕是撑不到今年收粮”一身龙袍,面容华贵的李清平端坐在皇椅之上听百官上奏,听着种种奏报,李清平第一此对自己决定产生了怀疑,自打江澜战死,萧平辞官,他南清皇朝便开始走下坡路,朝中大臣个个争权夺势,现在就连安如泰山的北境都要失守,那件事,真的是本皇主错了吗? 台下群臣看着出神的李清平,没人出言提醒,这几日奏报麻烦众多,皇主心烦都挂在了脸上,众臣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报!北境斥候求见!”公鸭嗓的太监声音传入众臣和李清平的耳中,稍微一怔李清平回过神来,心中也猛地一沉,这个声音恐怕又是不好的消息。 “喧!” 身着盔甲,风尘仆仆的斥候一入大殿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北境斥候!叩见皇主!” “平身,北境有何事要报?”李清平有些担忧 “禀皇主,北境战况突然吃紧!岳老将军身体堪忧!”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奉上:“皇主,此乃岳将军亲述” 旁边的张公公见此,很有眼色的快步将信呈了上来,李清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拆开信件,李清平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下面的文武百官看着龙椅之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的李清平,皆是默不作声。 手上信件收起,李清平看向斥候:“岳老将军如今身体如何?”李清平声音中带着些许凝重。 “禀皇主,臣来之时,岳老将军曾说他怕是难捱出三月,让在下传话皇主,希望皇主能再择执印之人!”斥候的声音先是悲伤而后是有些压抑,岳将军已是花甲之年,又持续一年在北境作战,让他们这些士兵看了都忍不住心疼,如果镇北侯江将军在,又怎么会让胡人如此猖獗。 李清平也听出了斥候语气中的悲伤和不满,一个士兵如今都是如此,他李清平真的如此差劲吗? 揉了揉太阳穴,他看向自己的臣子:“众卿可有良策” 一阵良久的沉默,台下群臣没有一个直言发声的,看着没有反应的众臣,李清平心中微怒,接着看向了殿中左下方的一人:“太傅,对于此事,可有见解” 只见被叫太傅那人身着紫色衣袍,脸上已有些许皱纹,不过眼神依旧明亮,此人正是曾经李清平年幼之时的老师,太傅王玉山,也是现在朝堂之上唯一一个不参与夺权之人,只见王玉山缓缓向前一步双手相持:“皇主,老臣以为,北境仍有挽救的机会” “臣认为,只要在岳老将军的部署还未被攻破之前,皇主再调令一位新将军,我军仍有机会守住北境,只是这执印之人不好挑选”王玉山说完就默默等待李清平的决断。 李清平也是想不到有谁可以接替岳破军,所以才有此一问,他南清国立国不久,人才本就稀缺,一年前的丰乐楼事变,让朝中可用之人又极度缩水,如今挑执印之人恐怕也是矮子挑将军。 “那王太傅认为,何人可执印坐镇北境?” 第3章 风起 “那王太傅认为,何人可执印坐镇北境?” “臣以为,原江家嫡子江渊或许可执印坐镇北境” “什么!”刚才还默不作声的群臣,听到此话直接就如炸了锅一般,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也不怪其他人如此惊讶,主要是江澜实在是功高震主,作为从龙之臣,又执掌兵权,南清国未稳定之时,就连李清平都要暂避锋芒,朝中更是无人能与其争锋。 后来南清国定国之后,皇主开始重用文臣,以文抑武,又将江澜调出京城坐镇北境才让这种情况稍稍缓解,那时候的天下黎民可能不知李清平,但是提起江澜却都是滔滔不绝。 李清平也抬眼看向王玉山,朝中谁人不知江渊乃是江澜之子,自那件事情之后,江家一直都是朝中的忌讳,如今王玉山重新提起此事,众人皆是一慌。 “皇主三思,江家前些年所做之事,如今仍觉历历在目,如今再让其子担任北境将军,恐怕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啊!”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右相,李清平心中烦闷,他做事还需要别人提点?看到李清平的眼神,秦难瞬间慌乱的跪在了地上,一时间,朝殿之中无人敢言。 “诸爱卿若是无事可奏,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执印之人改日再议”看着台下皆默不作声害怕牵扯到自身的众臣,李清平拂袖而去,留下一群大臣议论纷纷。 “江渊若是进宫,不知是福是祸啊” “皇主不会准允江渊进宫,江家太过凶悍,猛虎在侧,皇主又可安心” “秦相,依你看,皇主此次有何打算”秦难摇了摇头,掺和到江家的事,他也不敢妄自揣测,刚才皇主的那个眼神,是在警告,如果他敢在多说一句,恐怕会触怒龙颜。 “王太傅,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提起了江家那小子?”宋太尉有些不解,这事已经许久没被人提起过了,朝堂之上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和萧平敢和皇主提及此人,其他人若是议论,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举荐有才能之人,并无其他想法” “你这人,唉,算了算了,走吧”众臣纷纷出了朝殿,三五成群,却各怀鬼胎。 .... 熟睡的江渊此时根本不知朝中之事,梦里的他此时正在开心的数钱。霍言驾着老马破车颠颠簸簸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楚州城。 “少爷,楚州城到了” “直接进去吧”车内的江渊伸了伸懒腰,又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说道:“这破车,改明儿有银子了一定得换了它” 驾着马车来到城门口,士兵看到老马破车直接就挪开了路障,这车三日便来一次,风雨无阻,且每次都是如此模样。 霍言对着门口的士兵抱了抱拳,将马车驶入城中,停在了规定的区域之内。 没办法,南清皇朝律文规定城中不可策马,进城要么下马,要么就停在每个城池规定的范围之中,当然这是对普通人的规定,想当初他在南清都城的时候,别说策马,就是他原地起飞,也没人会说什么。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的走在楚州城的街道上。 “少爷,您下次进城能不能换个好看点的面具,这个面具有点丑”跟身后的霍言发现每次进城自家少爷都会带着这个面具,还从来不换。 听着霍言的话,江沧渊一头黑线,什么叫丑,这银白半边狐面具可是他废了好大功夫才做成的,回头瞥了这霍言一眼,这家伙却直接别过头去。 “你懂个锤锤,你少爷我是戴罪之身,每日都招摇过市,如果不隐藏自己的身份,被有心人看到,又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其实他不想带,可关键是江渊之前在这里人都丢完了,日日醉酒,流连各种酒肆和烟柳之巷,还每日喝酒听曲儿,那段时间楚洲城的人都是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说什么镇北侯一世英名,都让他给败完了。他可不想上街让人当猴看。 闻言,霍言撇了撇嘴,不再接话,心中想的却是:“少爷说谎果然从不脸红”,然后就默默的跟着自己少爷前往水榭华台茶楼。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感觉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没办法谁让他的打扮太显眼了,布衣黑发,面具剑仆,这还没一会,他就感觉自己的腰有些酸了。 还好他今日是说书先生“松月”,这要是不带面具,被人认出来他是镇北侯之子,别说和他行礼了,光唾沫都能淹死他。 “少爷,今日的人比起前日好像多了不少啊”看着后方不断多起来的人群,霍言有些有疑惑的说道 面具下的江渊听着霍言的话剑眉微皱,他也注意到了,他在楚州城讲话本已经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人数基本已经固定,虽然会有外地之人前来,但并不会太多,今日人数骤增,怕不是楚州城又来了些外面的人。江渊边走边想其中缘由,不一会就到水榭华台所在的街道,远处的一座二层宝塔木质建筑小楼就是两人的目的地。 此时水榭华台茶楼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正在焦急的张望着,看到带着面具身后跟着一众人的“松月先生”,他的神色陡然转喜,身形连忙向前迎去。 “松月先生,您可来了,闻香台的客人就等您了”兴奋的语调难以掩饰陈掌柜的内心的喜悦,谁让眼前这人是他的吉祥物呢,自从这所谓的“松月先生”来了之后,他这茶楼的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 看着面露喜色的陈掌柜,他也客气了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两个月的交际中,这个陈掌柜留给江渊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唯利是图,不过也随了他的心意,毕竟不是所有掌柜敢要来路不明之人。 江渊进了茶楼,霍言则是去了闻香台下等着。 来到后台,江渊将自身携带的折扇,醒木等东西一件件的取出,为接下来讲话本做好准备,好歹是他来到这的第一份职业,怎么着也得有点敬业精神,还没上台,闻香台下方就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来听话本的,不得不说,这地球的小说就是到了其他地儿也依旧吸引人,东西收拾完毕,江渊走上了闻香台。 “小姐,这听书喝茶的地儿,能有什么好玩的呀”明月看着周围挤满的人,有些不理解他家小姐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来这可不是玩的,看到台上那位先生没有”顺着萧元安的目光,明月看到了一个银白狐面具半遮脸的男子正在向台上走来。 此人约莫有二十多岁,身材匀称,面容硬朗,深邃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虽身着布衣却仍掩盖不了身上的气质,而露出的半张脸则给人一种想去探寻的冲动。 “小姐,此人是谁呀,怎讲话本还带着面具”明月看着台上装扮与其他讲话本完全不同的江渊,觉得有些意思,而且她不觉得她家小姐会闲来无事听话本。 “这就是传闻中的楚州奇人“松月”先生”萧元安很有耐心的和明月说道了两句 彼时,雕花木质长桌前,江渊手持折扇,看向了台下早已安静下来的众人,目光扫视,他没发现楚一一的身影,却注意到了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人,抛却心中的失望沉吟片刻,略带磁性而沉稳的嗓音就随之传来:“感谢诸位今日捧场,咱们书接上回” 第4章 刺杀! 彼时,雕花木质长桌前,江渊手持折扇,看向了台下早已安静下来的众人,目光扫视,他没发现楚一一的身影,却注意到了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人,抛却心中的失望沉吟片刻,略带磁性而沉稳的嗓音就随之传来:“感谢诸位今日捧场,咱们书接上回” “话说两军阵前,诸葛孔明与那王朗相见.....” “小姐,这先生的声音比那些宫中讲学的还好听”明月哪里听过播音腔,自然觉得新奇。 萧元安微微一笑:“听说这松月先生,可不止声音独树一帜”台上的江沧渊此时正讲的投入哪里知道有人正在讨论他。 “只见那王朗竟为老不尊,率先挑起舌战...一场阔论就此展开!” “两人各执一词,只听得那王朗道: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此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 这王朗一言一语皆是引经据典,不等诸葛开口,他又道:“谅尔等腐草之萤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若尔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一口气讲到此处,江沧渊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入迷的众人,他嘴角含笑,这三国演义着实没有选错。 “松月先生,后来如何” “是啊,松月先生,您继续啊” “松月先生,那诸葛孔明乃是三国之中智多如妖之人,又怎会不如年过七旬之人”此时台下一名身材高大虎目圆睁的中年男子出声。 看着台上吊足胃口的“松月”,台下霍言微微摇头“少爷讲话本,还是老样子”。 “请诸位莫急,且听我继续道来。”江渊浑厚的声音传遍出全场,接着骤然发声:“只见那诸葛孔明仰天大笑,扶扇而答:尔身为汉朝老臣,立于阵前,想尔必有高论,殊不知而出口竟是如此粗鄙之语!” “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饶舌!” “尔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怎敢在我军面前妄称天数!”台上江沧渊已入然讲到了高潮,众人听得入迷,整个闻香台只剩江渊抑扬顿挫的声音。 “苍髯老贼尔等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一条断脊之犬,有何颜面在军阵前狺狺狂吠,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人字音落,醒木拍桌,啪! 醒木响起,台下众人回过神来,接着便是一阵叫好,江渊伸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今日三国便讲到此处”听到这话,台下众人有些不乐意了,纷纷开口让江渊再说一段。 “松月先生,再讲点吧” “是啊,松月先生,讲点吧”看着台下的众人,江渊暗自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松月先生,今日三国讲完,是不是该讲计谋了”台下又有人发声 “对啊,松月先生” 听到下方的声音,江沧渊算了下日子,二月底了,确实该讲了,他自己都忘了这个事情了,本来想提前下班的,看这样子是走不了了,再次伸手示意,对着台下众人:“今日正值月底,便给大家再讲百行谋略!” 台下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叫好,然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纸笔等着“松月先生”开口,而这一幕直接看懵了萧元安和她的婢女。 “小姐,他们这是何意?” “听闻这松月先生,每月月底都会讲上一个百行通用谋略,这些人应该是想记录松月先生的计谋”萧元安再来之前是打听过的,不然也不会赶到月底来,她也想看看这松月先生到底多有能耐。 “小姐,我们要记吗” “不用”萧元安承认这松月先生话本讲的确实很好,但是计谋通百行,她不认为眼前的“松月先生”有这个本事。 手中折扇再次打开,江沧渊再次开口:“话说这百行谋略已讲二九,今日....”随着台上松月开口,台下众人皆是拿起了自己的小本本开始记录。 “百行谋略三十,其名为反客为主!” “为人驱者.为奴,为人尊者.为客,不能立足者.为暂客,能立足者.为久客,客久而不能主事者.为贱客,能主事且可握机要者,为主矣...” 听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江沧渊,台下那位中年男子暗暗感叹“这松月先生,真乃奇才,如若领军必是我国栋梁之才”。一段长篇大论结束,折扇收起,醒木再次落桌。 ... “听松月先生讲三国话本,就如听谋略大家讲学一般,当真精彩绝伦” “没错,先生构造的三国体系庞大,如同真实存在一般,可想而知,先生的文学和智谋绝非常人可敌” “松月先生之才,如若入仕,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听着周围人的交谈,萧元安有些后悔没记了。 江渊看着台下意犹未尽啧啧称叹的众人,心中也是一阵自豪,:“感谢诸位前来捧场,今日讲书就到此处,诸位若有兴趣,可日后再来”颔首微微一礼,江渊转身下台。 然而就在此时!角落中几位打扮普通的男子手中皆是握紧了匕首! “动手!”一声命令下达,手持匕首的四人瞬间从人群中冲出,人群瞬间慌乱,拿着匕首的男子越过众人齐齐向着台上的江渊杀去! “少爷,小心!”台下的霍言看到最先反应过来,口中大喊,接着便长剑出鞘,向江渊跃进。 台上的江渊听到霍言提醒,急忙回头,而此时杀手已到眼前:“我擦!又来!”仓皇撤步,险之又险的躲过划来的匕首,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躲避着攻击。 台下的萧元安此时已经吓坏了,和自己的婢女抱成一团,前来听话本的众人乱成一锅粥互相推搡着向外面跑去,嘴里还不停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霍言赶到台上,此时江渊正与四人拉扯,嘴里还不停的说什么“一群智障,谁家大白天搞刺杀”“一群锤锤,你们老大是傻b吗!”看着眼前毫无章法,边躲边骂的少爷,霍言一脸黑线。 “霍言,你还看,快来帮忙啊!你少爷马上嗝屁了”看着已经跑到桌子下面的江渊,霍言嘴角一抽,“他少爷真是吧侯爷的脸都丢完了啊”接着身形一动加入了战斗,而战局在霍言加入的那一刻被直接扭转,本来还边躲边骂的江渊,在霍言加入后,直接抽身而出,并开始指挥现场 “打他!!” “对,就是这样,踹他的脸!!”霍言此刻想跑路的心思的都有了,手中的剑越来越快,他想赶紧结束这场战斗。不多时,身体倒地的声音传来。 ... “少爷,这些人好像和之前的人有些不同啊”两人蹲在台上,看着四具横七竖八皆是被剑封喉的尸体,霍言略带疑虑的说道。 这几人的身手不说奇高无比吧,简直和杀手两字不沾边啊,和之前的前三十八次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江渊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前的刺杀水平很高,有好几次他都险些丧命,这次来了四人却连江渊的衣角都没碰到,要知道之前的杀手都能和霍言打上一阵,就说昨日的那个,和霍言至少过了百招才落败。 “按道理来说越来越厉害才对,怎么还越来越菜了”拿折扇杵了杵地上的尸体,江渊陷入了思考... 第5章 入狱 “按道理来说越来越厉害才对,怎么还越来越菜了”拿折扇杵了杵地上的尸体,江渊陷入了思考 ... “小姐,您没事吧”明月听到周围安静了下来,从萧元安身上起来。 “没事”,此时的萧元安还有些惊魂未定,深吸了几口气,她缓缓看向了台上蹲着的主仆二人,目光落定,尸体还有鲜血一并映入眼帘,紧接着便深深的刺激到了她的神经,女孩子家家的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就“啊”一声尖叫,又闭上了眼睛。 “窝草!” 台上的主仆二人听到这声刺耳的尖叫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的爆了一句粗口。江渊看向下方声音的出处,发现是两个长得还不错的女子,微微有些惊愕,这两个姑娘“胆肥啊!” 随后转过头来看向爆粗口的霍言,戏谑的表情挂在脸上,给霍言整的老脸一红,低下头去。 ... 水榭华台的刺杀结束没多久,楚州城的官兵就赶了过来,速度出奇的快,台上的江渊待在原地,看着官兵鱼贯而入,本来他是想跑的,但是他不想在楚州城背上杀人逃命的罪名,所以他准备配合调查,毕竟他前世的偶像乃是法外狂徒张三哥! 目光移到为首的那人,一身穿着绯色官服腰围金带的微胖男人映入眼中,江渊看着心中嘀咕:“几条人命怎么还引来了此地的太守” 因为南清皇朝的服饰有着严格的划分,平民大部分是粗布麻衫,好一点也不过穿些绸缎,而官员的衣物则是代表着官阶,八品九品一般都是青色官服,六品七品为绿色官服,能身着绯色官服的人至少得是五品官员,因为四品五品才有资格身着绯色官服。 看着一进茶楼就满脸慌乱找寻着什么太守,江渊也好奇这茶楼到底来了什么人,让四品太守如此慌张。 钱万通一进茶楼就紧张的四处扫视,直至目光落在萧元安的身上,紧张的神色才陡然转喜,看到萧元安无事,他心中石头落地,接着便快步走上前去。 “萧小姐受惊了”萧元安此时还没睁开眼,听到耳边有声音叫自己,才缓缓睁开。 台上的主仆二人对眼,接着跟看戏似的看着台下的一幕,人命关天的事,他两受害者竟然被无视了。 “霍言,你见过这女人没?” 霍言似是非是的摇了摇头 “能让一城太守如此慌乱,这女人不简单啊”看着台下自顾自交谈的两人,江渊给霍言使了个眼色,然后缓缓起身来到台下,微胖男人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他。 “嘿”看着根本不鸟自己的太守,江渊心里来气,“奶奶的,是不是看不起我?”随手抽了张板凳坐下,有拿起之前桌上的瓜子,他倒想看看,眼前这太守什么时候才注意到他。 江渊的瓜子嗑的嘴都秃噜皮了,绯色官服的微胖男人才朝他走来,接着就是一股审讯犯人的语气:“小子,台上四人可是你所杀?” 手中捏着瓜子的江渊看着眼前换了一副嘴脸的太守,心中充满了鄙视,嘴上不咸不淡道:“嗯,是我所杀” 钱太守眉头微皱,这小子竟然还在嗑瓜子,这是丝毫不将他这个太守放在眼里啊:“来人!将此人拿下!” 微胖男子一句令下,门口身穿甲胄的士兵就纷纷围了过来,已早早躲在一旁霍言看到这一幕,手直接握在了剑柄上,江渊瞥眼冲着霍言微微皱眉,看到自家少爷的小表情,霍言的手放了下来。 将手中的瓜子放下,江渊不紧不慢的抬手开口:“慢!大人,不知草民何罪之有,让太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押了草民?” “何罪之有?台上四具尸体仍在,难不成你还想狡辩不成?”眼前太守色厉内茬,放在常人身上说不定还真给他吓到了,不过江渊两世为人,又曾是侯爷之子,怎会惧眼前一个太守。 “大人,按本朝律令,刺杀者身死,办案者需先行调查,才可押审,大人此举怕是不合办案流程吧”江渊说的沉稳,他有理有据何惧眼前众人。 钱万通看着淡定江渊顿时怒火上涌,一个小小贱民竟然也敢对他说教了 “本官办案,岂容你这下三流指教,你将本官置于何处!简直胆大包天!” “大人,草民说的句句为当今皇主亲立的法律,乃是阐述,何来指教一说”江渊说的不卑不亢,眼前的太守此时是怒火中烧啊,一个小小的讲话本之人,竟然跟他扯起了当朝法律。 “小子,凭你巧舌如簧,实话告诉你,这楚州城律法只占一半,另一半则是我说了算”眼前微胖男人话锋陡然一转,后方的萧元安听闻皱起了眉头。 “大人,照你这话,你还想强押了草民不成”江渊语气尖锐 “强押了你又如何,废话少说,给我带走!”钱太守大手一挥,官兵直接扣住了他。 “擦”被捆缚上双手的江渊心中一万匹羊驼奔驰而过,这尼玛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这太守行事也太离谱了吧,说不过就动手。 被压着的江渊心中郁闷,暗道自己装过头了,临走之时,他还不忘看了坐着的女子一眼,四目相对,江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精光。 从始至终,水榭华台的陈掌柜连头都没露,就连他被带走后,陈掌柜也没出现,这也让江渊明白了一个道理,这里只有共富贵,没有同甘苦。 ... “萧小姐,代我像萧相问好”临走之前,钱万通谄媚的向萧元安告别 “钱太守放心”萧元安回礼道 “萧小姐,那本官就先告辞了”言毕,钱太守向门外走去,他此时是归心似箭,毕竟新纳的小妾还在等着他呢,如果不是知道萧丞相的女儿来了水榭华台,他看都不会来看一眼,耽误“正事!” “钱太守留步”,钱万通前脚还没迈出门槛,萧元安就叫住了他,将心中的烦闷压下,钱万通一脸笑容的回头“不知萧小姐还有何事?” “你们抓回此人,尽量先不要动刑”萧元安想了想说道 “萧小姐此话何意”回过头来的钱万通有些不明白,难道说那戴着面具的男子还有什么大背景不成 “此次前来听书,实则是父亲大人所安排”萧元安说道这儿,她想眼前的钱太守应该能明白什么意思。 沉吟片刻,钱太守点了点头:“请萧小姐放心,本官定然不会滥用私刑” 钱太守说完就出了水榭华台,他才没心情去拷打审问犯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个娇羞动人的小妾。 .... “进去!你小子在这老实点”被推入牢房的江渊,闻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捏住了鼻子,真tm的臭,看了看只有一些干草的地面,他的嘴角抽了抽,脚踩上去都疼,这要是睡上两晚,还不得被活活硌死,环顾周围,他发现这里面关押的人还真不少。 “小子,别东张西望的,进了这就要有自知之明!”看向押送他的官兵,江渊暗道这地方的官儿都嚣张的紧啊。 ... 看着“松月”被带走后,萧元安出了水榭华台,出门之时她与一慌乱的女子擦肩而过。 “小姐,我们要回去找老爷吗?” “嗯,父亲大人在酒楼估计已经等急了”萧元安在明月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向着五湖酒楼驶去。 此时的萧平在酒楼已经独自喝了许多茶水,正在好奇自己女儿怎么还没把人带回来之时,萧元安敲响了门。 第6章 见面 此时的萧平在酒楼已经独自喝了许多茶水,正在好奇自己女儿怎么还没把人带回来之时,萧元安敲响了门。 “父亲,松月先生被钱太守押走了” “押走了?为何?”萧平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疑惑 萧元安将自己在水榭华台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萧平则听的眉头紧皱,南清皇朝虽有杀人偿命一说,但也是有基础的,比如故意残害老幼,蓄谋杀害他人,但如遇刺杀,一般情况都是先调查,再押人,这太守好歹也是四品官员,怎会不知此事? “父亲不必太过担心,临走时我与那太守说了是父亲让女儿去听书的,想必那太守官至四品,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萧平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元儿,我听你所言,那松月先生有个功夫奇高的剑仆?” “没错,比起岳将军的儿子怕也是不惶多让” “可知是何模样?”萧平在听到武功奇高的剑仆之时,心中有了个猜想 南清皇朝自定国后,当今皇主便重用文臣,以文抑武以此来扞卫皇权,也因此举导致了南清国如今文臣挡道的局面,除了岳将军旗下和曾经的镇北侯府,南清已少有习武之家,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而女儿口中的剑仆,很大可能就是这两家之人。 萧元安仔细的描述了一下霍言的面貌,听完女儿的描述,萧平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元儿,随我一同去拜访钱太守”放下手中温热的茶,萧平心思急转,这钱太守应该还不知此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这松月先生怕是要有危险。 跟着急促的父亲出了酒楼,萧元安心中疑虑百出,她的父亲很少会与这种表现,这松月先生当真如此有才能?萧元安猜不透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这也不怪萧元安不够聪明,毕竟萧平曾是南清左相,在朝中更是有着才高如山,谋深似海的名头,莫说是她,就是如今的皇主对萧平也是佩服的紧。 一路上,萧元安看着自己父亲的眉头展开又紧皱,如此往复,心中难免好奇,这“松月先生”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老爷,太守府到了”车夫勒住马车,停在了一座大气的府院前,车中两人闻言,下了马车,萧平看着眼前的府院,心中微微不喜,这府院可不像是四品官员该住的地方。 “来者何人!”门口护卫向前一步拦住了想要入门的萧平两人 “大胆!”侍从见门口护卫对着萧平大喊大叫,冷汗瞬间布满全身。 “无妨”萧平摆了摆手,示意侍从退下:“劳烦通报,京城萧氏来访” “等着”护卫看眼前这老头还算客气,趾高气昂的丢下一句话就进去通报了。 “老爷,一个小小的四品看门竟如此高傲,如是在京都,某定让其知道知道何为尊卑”身为萧平的近卫,他身上自然有些傲气,毕竟当今皇主都不曾对萧平如此,一个太守的看门之狗,竟敢如此放肆。 萧平闻言淡淡的笑了笑:“我已不在其位,这话莫要再说” “是,老爷”侍从不忿的退到了一边 此时钱万通正和自己的小妾玩闹,根本不知门外事,这若是让他知道门外护卫对着宰相大喊大叫,直接就能给现在的他吓成小豆丁。 “老爷你轻点,奴家经不起大折腾”,滚到床上的小妾咬着红唇显得楚楚动人 “小妖精”钱万通笑容嘎嘎猥琐,当即就准备提枪上马,裤子刚褪下一半,门外却响起了护卫的声音。 “老爷!门外有自称京城萧氏的来访”一句通报,让钱万通直接成了镴枪头,顾不得床上小妾幽怨的眼神,钱万通慌忙的穿起衣服。 “老爷,什么人还要你亲自接待,连奴家都不顾了”小妾躺在床上声音嗲嗲的说道 “你这小妖精,不该问的别问,等我回来再宠幸与你”将官服穿好,钱万通回头又捞了一把,就急匆匆的跑向府门口。 “父亲,这太守的架子也太大了吧”眼看天色将晚,萧元安有些不高兴,萧平此时站在原地,看不出喜怒。 一路小跑的钱万通远远看到门口的萧平,脚下步子又快了许多,虽说眼前的萧平已经辞官,但是皇主曾在萧平辞官之时就降下口谕,只要萧平回宫,左相依旧是他,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害怕客气的原因。 “萧大人,在下忙于公务,耽搁了一会,还请萧大人见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来到门口的钱万通一脸赔笑 “哼”萧平迈开步子并未多言,钱万通看萧平没有计较的意思,躬身将其请入府中,然后冷冷的看了护卫一眼,紧随萧平之后。 ... 来到太守府,钱万通将萧平请进了正堂。 “萧大人,您请坐,不知萧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听闻钱太守今日押了一名说书先生,不知此时在何处?”萧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此时应在大牢之中,萧大人若是想见,卑职现在就令人将其提出来”钱万通有些不明白,萧平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个讲话本的先生?看着萧平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他赶忙对着身后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去将今日抓的那人提出来;,萧大人,牢房距此有一段距离,您看要不要下完为您安排晚膳?”钱万通实在摸不清萧平今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太守不必麻烦”萧平摆了摆手阻止了想吩咐下人的钱万通 .... 蹲在大牢地上画圈圈的江渊此时正在想如何出去,他本打算明日进京,在上巳节弄出点动静露露头的,这下可好,给自己整大牢来了,前世作为良好公民的他连监狱的门朝向那边都不知道,这辈子是来解锁新地图了这是。 扔下手中的干草,江渊骂骂咧咧:“狗屁的太守,等老子以后扒了戴罪之身,定然抽他”前来提江渊的下属刚好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脸直接就黑了。 “小子,出来,有人要见你”牢房开锁的声音让蹲在地上画圈的江渊神情一喜,霍言这么给力? 起身看向满脸阴沉开牢房之人,江渊选择直接无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了出去,就是手上的豪华手镯有些影响他的风度。 一路上,江渊跟溜达似的磨磨唧唧,气的前面护卫牙疼。 江渊之所以磨叽,是在思考谁要见他,在楚州这个地方,他没钱又没势,什么人会对他感兴趣,当然除了想杀他的。 一路思考,不久,太守府到了... “大人,人带来了”下属对着钱万通一礼,看着屋里坐着的三人,江渊有些懵逼,什么情况,不应该是霍言带人来救他吗,怎么是今日的太守和那个女人?还有一个老头? 这老头坐于正位,面容和善,年纪约有四十,两鬓已有斑白,身着一身锦绣长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气质。 在他打量萧平的时候,众人也在打量他。看着眼前剑眉星目,面容硬朗的少年,众人想的皆是不同,萧元安是轻视,钱太守是疑惑,唯有萧平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子,见了萧大人还不行礼!”钱万通看着站着不动的江渊,大声的呵斥到 江渊回过神来,看向钱太守,心中暗道:行礼?行你个锤子的礼 “无妨,我已不在其位,钱太守不必动怒”萧平的眼神自打江渊进来,就没有离开,他越看越觉得心中的猜测是正确的。 江渊被盯得有些发毛,心中嘀咕:“这老头该不会是个bt吧” 第7章 戏精上身 江渊被盯得有些发毛,心中嘀咕:“这老头该不会是个bt吧” 看着眼神中流露出嫌弃的江渊,萧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雅,微微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某想和这位“松月”先生单独谈几句”言必他看向钱万通众人,钱太守看向萧平,不知萧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躬身一礼,识趣的退出了正堂,萧元安与侍从见到这一幕,也纷纷退下。 众人皆散,唯剩江渊两人,看着眼露精光的老头,江渊忽然有点慌,虽然说他两世为人,思想开放,但是...但是....这么大年纪的,谁扛的住! “小友无需紧张,坐” 看着眼前客气的老头,江渊一脸苦笑的坐了下来,“不知您是?”江渊确定自己不认识这老头,可这老头看他的眼神总有点不对劲 “小友先别着急问我,你先看这是何物”萧平看着眼前仍旧带着面具的江渊,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玉佩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你是谁”江渊看着眼前的玉佩声音忽然变的很低沉。 原因无他,因为桌子上的玉佩是他父亲曾经的贴身之物,记得他小时候哭闹着向父亲讨要之时,他父亲都不曾给他,甚至吊着他打了一顿!如今他的父亲身死,玉佩却出现在了别人手中,这让他一时间联系到了父亲的死。 萧平看着眼前激动的松月,心中完全确定了,将玉佩收起,萧平眼神深邃的看向他,“锦词,你当真不认识我?” 听着眼前老人喊他的字,江渊警惕了起来,知道他名字的大臣应该很多,但是知道他字的却没几人,他及冠表字之时那是在军营之中,所知者甚少。 萧平看着不像作假的江渊,眉头微皱,难道是他看错了?不甘心的萧平又开口:“锦词可曾记得十七岁你随父亲出征之时,有位中年男子曾送过你一双靴子?” 听着眼前老头的叙述,江渊脑海中渐渐浮现了一段记忆,接着他试探性的开口“您是萧叔叔?”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他穿越接收江渊记忆时,大部分都是碎片记忆,有许多他都不曾记得,就连霍言,他也是用了好半天才想起。 “没错”萧平看着眼前想起他的江渊心中一阵难言,一年不见,他这贤侄眼神中的疲惫与沧桑让他这做叔叔的一阵心疼,曾经镇北侯之子,如今竟沦为阶下囚。 “锦词,这一年以来为何不给你萧叔叔来信?” 看着眼前关心他的萧平,江渊的记忆逐渐的变得清晰:“萧平,字何辰,官至南清皇朝宰辅与自己父亲乃是至交好友,两人一人入仕为官一人上阵杀敌,辅佐当今皇主定下江山,皆是从龙之臣,自己父亲战死后,萧平不满当今皇主决断毅然辞了官职,表示自己的态度,由此可见两人关系之深” 理清了萧平和自己的关系,江渊这才放宽了心,摘下自己的面具,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萧叔叔啊,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带着枷锁的江渊蹲到了萧平的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倒苦水。 “萧叔叔,自打父亲不在了之后,朝中之人恨不得对我赶尽杀绝啊,日日派人刺杀与我,小侄一年都没睡过安稳觉啊” “不仅如此,之前看我不顺眼的秦家,赵家,王家的小泼皮们将贤侄羞辱的一无是处,就连今日那四品太守也是以官压人,直接将小侄硬押啊”江渊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萧平听得也是眼眶湿润。 “好侄儿,别哭了”萧平拍着江渊的后背安慰着,他记得江渊从小就很要强,根本不存在今日的样子,但是听着江渊的遭遇,萧平还是一阵心痛和唏嘘,怎么说江渊也是自己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贤侄过的如此不尽人意。 感情抒发完毕,江渊起身坐在了萧平身旁,手上枷锁在擦拭泪水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锦词,你想做官吗?”萧平看着擦拭眼泪的江渊问了一句 “萧叔叔,我乃是戴罪之身,没有保荐,恐怕是无缘官场” “无妨”随后却话锋一转,“锦词,我在京中听闻楚州有位松月先生年纪轻轻谋略超群,所讲话本句句透露着大智慧,所讲三国,更是领军谋略之文,这文可是你所写?”江渊点了点头,不知道萧平为什么突换话题。 “锦词,你如何看待北境之事?”萧平又问了一个和他问题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看着有些疑虑江渊,萧平又开口到:“锦词,如今你是戴罪之身,想回朝,就要拿出相应的才能,你父亲生前不喜交际,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有人想让江家无后。” “如今朝堂皆在争权夺势,我回去定然少不了一番震动,届时我保举你入朝,必然如火上浇油,要想堵住悠悠之口,就必须有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萧平目光灼灼,充满期待的看向江渊 看着眼神中不断闪烁精芒的萧平将事情考虑的如此全面,江渊对古代的谋士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明白,萧平此举是在考验他同样的,也是在保护他,答出入朝,若没答出,恐怕萧平会给他找个好地方过一辈子。 “萧叔叔,依锦词所见,北境危矣” “可有依据?” “锦词拙见,南清皇朝开朝不久,根基本就不稳,又加上前年丰乐楼之变,萧叔叔辞官,我父亲身死,朝中有大才之人恐怕已寥寥无几” “而如今坐镇北境之人乃为岳老将军,据锦词所知,岳将军本就有病缠身,如今坐镇北境一年,已是强弩之末” “北境一年征战,粮草消耗巨大,兵力也在不断减少,如此持续,即使岳将军坐镇,怕也是难出下月” 听着侃侃而谈的江渊,萧平满意的点了点头,江渊不愧镇北侯之子的名号:“依锦词所言,可有破局之策”萧平现在对眼前的江渊甚是满意,句句重点,他这贤侄不是庸人之辈。 沉吟片刻,江渊继续说道:“想守北境,倒也不难”.结合上一世学习的知识,他找到了一些破局之法。 “哦,说说看” “对于北境,首先要将岳老将军接回,重新定将,然后以民补兵,扩充兵力,再与民收粮,筹备军需,完成这三点之后,便是拖,拖到五月,北境自然不战而胜”说完这话,江渊已经默默的在心里给想出这些计策之人疯狂道歉了“诸位勿怪,诸位勿怪”。 萧平听完江渊的话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他这贤侄有大才,上面几句虽说听起来简单,但要是做,恐怕是难上加难。 “锦词不愧你父亲之名,不出州城便将局势一语道明,你父亲若是知晓此事,怕是也安心了”萧平一脸的欣慰 “萧叔叔谬赞了”江渊还是知道低调的,毕竟那些计策他都是他偷的别人的,以民补兵学的是明太祖,与民收粮便是先用后还,超前消费,这最后一点乃是他学的三国之中的纵火之计。幸亏他前世没事就读读书。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古人诚不欺我。 “今日我便连夜进京,锦词可在这两日准备准备”萧平听了江渊的计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重新复职了,因为江渊让他看到了曾经江澜的影子! “那便多谢萧叔叔了” 两人聊完,一同出了房间,屋外的众人看着面色红润的萧平都是一阵好奇 第8章 事不如意常八九 两人聊完,一同出了房间,屋外的众人看着面色红润的萧平都是一阵好奇。 “钱太守,此人我已替你审问清楚,他今日所杀之人乃是刺客,依律可无罪释放”萧平不管众人的目光,对着钱太守开口 钱万通此时再听不懂,那他就是真傻了:“张威!还不赶紧把枷锁给先生解了!” “是大人” 解放双手的江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戏谑的看了一眼钱太守,钱太守低下头去,接着他跟着萧平出了太守府,而钱万通一直送到府门口才作罢。 看着远去的萧平众人,钱万通抹了抹额头,长吁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了”然后脸色一变又换上了色眯眯的样子,转身向着小妾房间方向走去。 .... “锦词,我今日便出发先行进京,你来京后去南边的萧府找我” “锦词谨记,萧叔叔慢走”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江渊面露喜色,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爷我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嘴里哼着小曲,江渊朝之前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零星燃起的火灯,使得楚州城一片祥和,江渊一边欣赏夜景,一边走向城门,途中江渊还顺手捡了个木棒。 “少爷,你出来了”霍言看着走来的江渊,放下手中的叫花鸡,从马车上跳下,迎了过去,看着一点不意外的霍言,黑暗中的江渊悄悄的握紧了手中的木棒。 看着已经到了攻击范围的霍言,江渊嘴角一咧,抡起手中的木棒就打了过去:“霍言!你少爷我在里面吃苦,你不找人救我,竟然还自己偷偷的吃起了鸡!你对的起我吗!” 还好霍言身手灵敏,快速闪躲了过去:“少爷,别动手啊,你听我狡辩!” “你哪来的银子买的鸡!”江渊生气的质问,但手中木棒挥舞的速度丝毫不慢,在黑夜中伦的虎虎生风! “少爷,今日不是月底吗,你走了之后我就找陈掌柜把你本月挣的银子取出来了,整整三十两”霍言连说带躲丝毫不费力,他家少爷下手是真黑,这胳膊粗的木棒抡上一下这还得了。 江渊:... 在撵了一阵子后,江渊放弃了打到霍言的念头,扔了手中的木棒:“霍言,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丞相在这儿?” “额...”霍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台下那萧姑娘是萧丞相的女儿你是不是也知道?”江渊越想越觉得今日的事儿不对劲 “那个,少爷..我当时一激动忘了给你说了”霍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霍言,楚家小姐知道我的住址,该不会也是你说出去吧?”江渊握着拳头,盯着霍言,霍言来了个职业假笑,缓缓向后退了一些。 “少爷,你也知道我平时没什么银子,碧云当时带了五两银子给我,我这一时没注意,就说漏嘴了” 看着霍言的样子,江渊直接放弃了口中的国粹,霍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比他还不靠谱:“算了,本少爷宽宏大量,把剩下的银子拿给我,咱们回家” “少爷,银子没了”霍言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他家少爷暴走的模样 “三十两五两都没了?” “嗯,少爷不是说明日要回京城吗,银子我拿去打点关系了”霍言已经准备好被骂了,毕竟他家少爷自两个月前就变得视财如命。 “京城之人会稀罕这三十五两银子?还是说你自掏腰包了?”江渊一想就觉得不对,三十五两,京城随便喝个好茶都得五两银子,霍言他是知道的穷的叮当响,目光上下扫视发现霍言腰中的剑不见了。 “你把剑卖了?”江渊皱起了眉头 “瞒不过少爷,加上当剑的银子,勉强打点了一下”霍言说的云淡风轻 “在哪里当的,当了多少?”江渊可是知道那把剑对于霍言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给江南的富商了,当了七百两”江渊直勾勾的看着霍言,心中有些感慨,霍言这是下了血本啊 拍了拍霍言的肩膀:“等少爷到了京城,脱了这戴罪之身,带你赚十个七百两,届时咱把剑再赎回来” 霍言微微一笑,他家少爷从不把他当仆人,至于十个七百两,他是想都不敢想:“少爷,咱们回去?”“回去”江渊将马车中的锄挪到一边,在车里眯上了眼。 看来要抓紧时间搞些银子了,京城之行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霍言跟着自己混,不能让他三天饿九顿啊。 明月高悬,郊外的风微微有些凉,霍言赶着老马,慢慢地行驶在路上.... “少爷,您先回去,我把东西给福伯送去”马车停到院子门口 “好”江渊拿着锄下了马车,递给了霍言,看着他朝接过锄福伯家走去,江渊进了院子。 叮叮叮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江渊有些感叹福伯的精气神:“都这个点了,这老头,还真是精神” ...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将他吵醒。 “福伯,少爷还在睡觉呢,要不咱们等一会?”霍言有些无奈的跟一个瞎眼老头正解释什么。 只见这老头身上挂着一个围裙似的衣物,露出壮硕的手臂,络腮胡挂在脸上,紧闭的双眼依旧掩饰不住脸上的粗犷,这和前世星爷电影中的豹子头有的一拼。 “这小子,都这个点了,还没起床,看老夫去喊他”福伯说话声音洪亮,架子摆开就朝屋里走去 “唉..福伯”霍言伸手想再说两句 “福伯,这一大早寻我所为何事啊”江渊自屋内走出,看着正准备进屋的福伯 “你这小子,说个话怎么文绉绉的”洪亮的声音夹杂着嫌弃,让江渊一头黑线。 “听昨日霍言小子说,你小子要走了?” “是啊,在这呆得够久了,出去看看”江渊并没有说要去哪里,毕竟福伯只是一个普通人。 福伯听到这话微微一顿,话音忽然变得正经“是时候出去看看了,你在这也呆了够久了”说着,福伯就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江小子,这东西你拿着,京城不比楚州,钩心斗角夺人性命乃是常事,你若是去了京城,先保证自己的性命”听闻此言,江渊愣了一下,接着走到福伯身边接过布包,拱手一礼“多谢福伯提醒” “你这小子,东西收好,老头子先回去了”江渊掂量着手中的布包,感激地看向快步离去的福伯。 “霍言,收拾东西,吃过早饭,出发进京” “是,少爷” .... “小姐,打听到了,那负心汉无事,钱太守说萧大人亲自将其带走的”看着一脸憔悴的楚一一,碧云心中心疼,也不知那“松月”先生到底哪点吸引住了她家小姐,昨日小姐听闻“松月”被抓,着急的一宿没睡,水榭华台跑了好几趟。 “他无事便好”楚一一手中握着江渊送的发簪,心底的石头落地 “小姐,那负心汉如此待你,哪里比得上老爷在京城给小姐介绍的侍郎之子,太尉之子,怎么小姐偏偏喜欢他啊”碧云说起来就替他家小姐感到不值 “你不懂”看着屋内挂着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诗句,楚一一心中还是意难平,怔怔出神,嘴里喃喃到:“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了吧” ... 第9章 入京 郊外院子中的两人吃过早饭,将收拾好的行李装上了马车“少爷,离开这儿,以后是不是就吃不上山野菜了”霍言有些流连的看着后山,他将自家少爷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其中最爱的就是这后山的山野菜大拼盘。 “不会的,时令野菜每个地方都有,等咱们到了京城,少爷让你吃个够!”江渊知道霍言不是流连野菜,而是怕以后吃不上自己做的罢了。 回头看了一眼住了许久的院子,缸中的绿荷静静矗立,江渊上了马车,霍言依旧赶马,两人又颠颠簸簸的出发了,隔壁的福伯听着远去的声音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了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少爷,此去京城,应该就不回来了吧,你真的不去给楚小姐打声招呼?”霍言驾着马车路过楚州城之时,向着车里的江渊提醒。 “不去” 霍言闻言不在讲话,这种态度按照少爷的话来说就是,狗听了都摇头,摇了摇头,霍言专心驾车。 ..... 京城临安,乾安宫 上完早朝的李清平此时正在乾安宫发愁,这两日的事情让他心烦气躁,朝中大臣一个个毫无主见,什么事情都指望不上。 “皇主,萧平求见”门口小太监进门小心翼翼地禀报,正愁眉不展的李清平心中猛然一喜,“萧相回来了?快喧!” “臣萧平,拜见皇主”萧平进到乾宁宫,双手相持,先是行了一礼 “此处并无外人,萧相无需多礼,坐”李清平看着眼前一年没见的萧平,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终于要来个能给他分忧的了,自打他削了镇北侯,贬了江渊,这是萧平第一次见他。 “皇主近来身体可好?” “无碍,只是近来朝中之事繁多” “皇主,此次老臣前来是想向皇主保举一人,此人或许可帮皇主分忧”萧平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保荐?保荐何人?”李清平听到这话心中略微不喜,他还以为萧平是想官复原职,替他分忧呢。 “老臣想保举北境接替岳将军之人” “萧相,你也清楚,我朝无官无职者是无法保举他人的,想要保举重要官职的话更是非三品以下不可”李清平根本不问萧平要保举何人,想保举,没官儿你怎么保举。 萧平看着和自己打太极的李清平,心中已经算计好了“皇主,若是臣复职,可否保举他人?” “萧相说笑了,一品宰辅自然可以保举任何人”李清平看着面露难色的萧平,心中暗暗得意,老家伙你还不是回来了,当年不给我面子,这下回来求我了吧。 “臣萧平,恳求皇主,许老臣复职”萧平从椅子上起身深深一礼 “哈哈哈,本皇主准了!” “谢皇主” “不知左相要向本皇主保举何人?”李清平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套路了。 “臣想保举江锦词担任北境主将”兜兜转转一圈,萧平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果不其然高端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萧平不觉得李清平会拒绝他,只有他知道眼前高高在上的皇主,其实心中对于镇北侯一家是有许多愧疚的,当时镇北侯身死候位被削的消息传出,坊间皆传闻是当今皇主冷血无情,从龙之臣尚且如此,南清国堪忧,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时候李清平是整夜睡不着觉,日日拉着他夜谈。如今他先放下不满,官复原职其实就是在做一个交易。 李清平没想到萧平来保举的人竟然是江渊,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结果,有许多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如今太傅与左相接连提议,他李清平虽说是皇主,但是在有些情况面前,他还是得低头啊,萧平把条件摆出来让他抉择,这是在和他做交易,深深看了萧平一眼:“萧相,你真是给本皇主出了个好题啊” “老臣不敢” “既如此,本皇主,允了” 从乾安宫出来,萧平喜忧参半,朝堂之上还有另一波风暴正在等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正午“锦词应该快到了吧”,他早上就安排自己的女儿去城门口接江渊了,而且和女儿说了江渊的身份。 ... 看着眼前出现的高大城墙,霍言勒住马车:“少爷,到京城了” “进去吧”车中的江渊伸了伸懒腰,掀开车窗,络绎不绝的人群,城门口一排排的士兵,高达七八米的城墙,让江渊暗暗咂舌,不愧是京城,楚州城的城墙也不过六米左右。 一番盘查,门口的士兵将两人放入了城中,驾车来到规定地域,江渊下了车,依旧是带着面具,依旧是一袭布衣。 “小姐,你看那人是不是?”明月站在萧元安的身边,指着下面的主仆二人 萧元安顺着明月的目光看去:“应该是,我们下去”带着明月,萧元安从映荷楼二楼走下,前往城门口。 “少爷,住的地方离我们还比较远,这些行李物品” 看着塞了半车的包袱,江渊拍了下脑壳,这要是搬过去,估计得来回跑两趟,正发愁的时候,一道生声音叫住了他。 “松月先生”萧元安带着明月一同来到了城门口,喊住了正在发愁额江渊 “萧小姐”江渊回过头来打了个招呼。 还别说他这萧叔叔安排的还挺周到,打完招呼,萧元安就让仆人将自己的马车赶了过来,帮江渊将行李带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还塞了二百银票给江渊,这给江渊整的都不好意思了,将银票揣入怀中,江渊深表谢意 “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萧元安委身行礼,带着明月朝京城里面走去 “萧小姐慢走,我晚上再去拜访萧叔叔”江渊这一嗓子,给萧元安喊得腿一软,镇北侯之子怎会如此厚颜无耻,他父亲为官清廉,家中银两本就不多,这小子倒好直接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连个推脱都没有。 看着远去的萧元安,江渊嘴角含笑,回头看向霍言:“走,少爷带你去发财” .... “老爷,江家的小子进京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对着喂鹤秦难禀报 “还有什么事儿吗?”秦难自顾自的给眼前的白鹤喂食 “萧平今日面圣了,听张公公说,官复原职了” 听闻这话,秦难喂食的手一顿:“下去吧” “是,老爷” 中年男子缓缓退出庭院,秦难看着眼前的白鹤,抚摸着它的羽毛,“萧平啊萧平,一年过去,你还是把他带回来了,想让第二个镇北侯出现,不知你还有没有当年的本事” 与此同时,京城许多人都得到了镇北侯之子进京的消息,一时间暗流涌动。 第10章 换钱 与此同时,京城许多人都得到了镇北侯之子进京的消息,一时间暗流涌动。 江渊带着霍言晃荡在京城的各个街道,想看看如今的京城是何模样,顺便搞点银子花花,临安作为南清皇朝的都城,繁华程度非一般州城可比,鳞次栉比的店铺,络绎不绝的客商,再加上上巳节将临,热闹程度又上了一层,而江渊则是看中了这个机会,毕竟带着前世资源呢,不用的话,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穿越者很二。 “少爷,您是在找青楼吗?”霍言看着晃荡的江渊,忍不住开口问到 江渊“.....” 不搭理瞎说大实话的霍言,江渊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的指引走去 听雨楼,京城最大的头牌酒楼,江南的富商斥巨资建立,成立之处轰动一时,以至于当今皇主都去看了一看,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听雨楼渐渐成为文人与权势之人的常去之地。 “少爷,你该不会想去这儿吧”霍言望着眼前的听雨楼有些错愕,这地儿可不是一般人消费的起的,今天的那二百两银票进去转一圈估计就没了。 “怎么,怕你少爷出不来啊”看着错愕的霍言,江渊也没说什么,毕竟霍言随他父亲连年征战,自然是没进过这种地方,迈开步子,江渊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请问您是吃饭还是..” “吃饭”江渊看着门口两个精致的“服务员”暗暗赞叹这家老板好手段,要知道,在南清皇朝女子的地位并不高,而且用女子当“服务员”的肯定是个商业奇才。 在一位“服务员”的带领下,江渊和霍言坐在一个两人位上,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听雨楼中坐满了客人,但是吃饭的人却都出奇安静,几乎没人讲话,雕花的木质桌椅,文雅的布局,看的江渊都啧啧称奇。 “两位想吃点什么?”“服务员”看着一袭布衣的江渊,并未露出鄙夷的神色,这让江渊对听雨楼的评价又高了一些,不过他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 “不知贵店铺是否有白斩鸡?” “不好意思客官,本店没有这道菜品” “卤煮寒鸦可有?” “不好意思客官,这个....”“服务员”看着一身布衣的面具男子,心中纳闷 “晾肉香肠儿,松花小肚儿,黄焖鸡儿....”江渊一口气说了十几种“这些也都没有?” “服务员”再次摇了摇头“要不客官您先稍等,我去寻我们掌柜的过来和您讲”“服务员”怕江渊是来找茬的,弯腰行礼,就一路小跑的去喊自己的掌柜了。 “好”江渊找的就是管事的 “少爷,你该不会想砸场子吧”霍言看着一脸得逞的江渊,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当然不是,你少爷我是那种人?”霍言听闻心中有些不相信,放在从前他肯定相信,但他家少爷这两个月来的表现让他心中打鼓。 不多时 一个身着黄色长裙,画着淡妆面容清秀的女子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这位客官,不知是想吃点什么,听我们家妹妹说,客官要吃的我们这都没有” “听闻听雨楼在京城首屈一指,如今一来,不禁令某有些失望啊”江渊播音腔开口,语气正经 “客官,若是我们听雨楼没有的菜品,怕是京城之中也不会有第二家有” “罢了罢了”江渊假装无奈“掌柜这里可有纸笔?” “有的,客官稍等,我这就给您取来” 掌柜虽不知此人到底要如何,但来者是客,他们家小姐让他们务必做到待客如一,将纸笔取来,拿到江渊所在的桌子上。 江渊将纸铺在面前的桌子上,从凳子上起身,撸起袖子毛笔舔墨,下笔稳准手腕带动毛笔,桌上的白纸开始出现龙飞凤舞的小字... 白斩鸡 备料:冷水,精盐,鸡 ... 半柱香过去,一道菜谱完成,江渊收手,将写好的餐谱交给掌柜 “按照这个方法做一份送来” 看着精致富有韵味的行楷,掌柜的眼中露出惊讶,没想到眼前这面具男子竟还写的一手好字,虽说听雨楼也有许多文人前来舞文弄墨,但是像这样的字却也是不多见,而且眼前的面具男子看上去也不过及冠左右,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出来体验生活来了。 委身行礼,掌柜的退去,江渊则是在默默想这份菜谱能给他挣几个银子 掌柜拿着江渊写的白斩鸡菜谱来到了后厨,交代完后她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在一旁观看,一道白斩鸡足足过了四五遍冷水,直到装进盘中,掌柜的才缓过神来。 颜色并不出奇,可是散发出的味道却极其诱人,一时没忍住,掌柜的拿起筷子,在后厨先尝了一口,白斩鸡配上蘸料入口,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鲜香冲击着味蕾,让掌柜的如遭雷击。 “掌柜的,味道怎么样?”后厨制作此菜的厨师小心翼翼的问到 “一个字,绝!”掌柜的此时已经可以确定,这布衣面具男绝对是那个大家族的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的。 厨师也是第一次见到掌柜露出此等惊讶的表情,于是他也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入口爽滑,蘸料的味道配上爽嫩的鸡肉,简直是天作之合! “掌柜的,这菜谱可是卖与我们了?”每个厨师都有一个独有的梦想,那就是做出一道举世无双的菜品,李大厨此时很是激动,这道菜完全可以成为他们的招牌! “这是一位公子交代的,我现在就与其商量,看是否可以卖与我们听雨楼”掌柜的拿上菜谱亲自端着白斩鸡将其送到了江渊的桌子上。 “公子,您吩咐的白斩鸡做好了”掌柜的自尝过之后对江渊的名称也从客官变成了公子 “放着吧”江渊的态度很平淡,这一表现让掌柜的更激动了。 “公子,不知这份菜谱是从何而来,可否有他人会做?”掌柜迟迟不想退去,这份菜谱对于听雨楼来说太重要了,可能会让他们的名头更上一层楼。 “此菜谱为独家专供,除我之外无人可做”江渊面无表情,边吃边说,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钱不就来了吗? “不知公子可否割爱”掌柜的绕了一圈,说出了真实想法 江渊伸手打断,还没张口,掌柜的以为他要拒绝,连忙又开口“公子放心,我们听雨楼定会给一个让公子满意的价格” “我看掌柜诚心想买,既如掌柜的便开个价格吧”江渊依旧云淡风轻,一旁的霍言都想直接跑路了,生怕一会自家少爷狮子大开口。 掌柜心思急转,能拿出这样菜谱,又有一手好字的人怎会缺钱,看来他应该是想看听雨楼的态度,想到此处,掌柜一咬牙:“公子,不知五百两可否让您满意” 江渊心中一乐,他本想着能卖个二百两就差不多了:“掌柜既然如此诚心,那我再拒绝便显得不识抬举了,霍言去随掌柜的取银子” 霍言此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挣了五百两?太容易了吧。看着呆呆的霍言,江渊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这家伙没事发什么呆啊。 “哦哦,是少爷”霍言起身,随掌柜的一同前去取银两,江渊则是继续吃起了鸡儿。 不一会,霍言手中就拿着银票回来了,那满脸的喜悦,简直比娶了媳妇还高兴,征战沙场多年的霍言在江渊的带领下,发现了一片新天地。 “少爷,五百两啊,这也太容易了”霍言到现在还云里雾里,难以置信 江渊微微一笑,今天也算是保住了穿越者的一点面子“赶紧吃点,一会还要去拜访萧叔叔” “得嘞,少爷”霍言一阵风卷残云,吃鸡儿竟然连骨头都不吐,看的江渊咂舌,这牙口不去开啤酒可惜了。 ... 第11章 深得我心 “得嘞,少爷”霍言一阵风卷残云,那速度看的江渊咂舌,而且霍言吃鸡儿竟然连骨头都不吐,这牙口不去啃啤酒瓶子真是可惜了。 ... “小姐,事情就是这样,这是那位公子手写的菜谱”听雨楼掌柜此时正在三楼的包厢之中向一个坐着的女子汇报着什么。 看着眼前飘逸俊秀的行楷,女子发出温柔的声音:“那位公子现在走了没?” “回小姐,现在应该还没走” 楼下 “走吧”看着已经被横扫一空的白斩鸡,江渊叫上霍言,生怕一会他把盘子舔了。 还没出门,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动听的声音:“公子留步” 都说闻声识人,这声音如空谷涧泉潺潺流动,比起花泽也不惶多让啊,不用想,肯定是个大美人,江渊停下脚步回头:“啊这!”入眼就直接惊到了江渊,不得不说,这女子简直长到我心坎...啊呸,长到了江渊心坎上了。 一身淡青色长裙,明眸皓齿,浅眉如黛,加上温婉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材宛若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看到张诗雨的那一刻,江渊承认他愣神了,这也不怪他啊,毕竟男人本色! “少爷,少爷,你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霍言拽着江渊的衣角小声提醒 “咳咳”江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咳嗽两声缓解尴尬:“不知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看着眼前刚才还一副色眯眯模样的面具男子,此时却换上了一副超级正经的样子,张诗雨微微一愣,随后委身一礼:“这位公子,听我家掌柜说公子写的一手好字,而且对于做菜方面有独特的见解,不知可否请公子上楼一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渊微微抱拳,毫不推辞。 “公子请”张诗雨向后微微退了一步,让开了路,江渊迈开步子,带着霍言朝楼上走去,而这一幕也让吃饭众人皆是看了过来,直至四人消失在一楼,下方吃饭的众人才缓缓的开始议论。 听雨楼作为京城的头牌,能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即使是秦家的公子前来也没见有这待遇,可偏偏一袭布衣的面具男子获得了这份殊荣,不禁让众食客有些眼红。 “这年轻人是谁啊,能让清婉姑娘亲自下楼迎接” “不知道,不过看他模样应该不是大户人家,京城之中也从未见过此人” 与此同时,另外一桌上的三人也被吸引住了目光 “岳大哥,刚才那小子怎么有点眼熟啊”一袭白衣的狄青看着消失在一楼的江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确实有些眼熟,不过那人戴着面具,一时不好分辨,”岳风放下手中的杯子跟着说道 “管他是谁呢,到时候和秦难那厮打起来之后,自然就能知道这小子是谁了”一旁的邱闻道紧闭双眼,押了一口茶说道 “说的也是,不管他们了,如今局势险峻,想出办法才是正事”岳风抛去心中疑惑,不在多想。 ... “公子请坐”来到包厢的江渊进门就嗅到了一股清香,接着便观望了一番,绿植,吊帘,茶具,熏香,南方风格,这姑娘应该不是京城人。 看着打量布置的江渊,张诗雨轻轻出声:“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姑娘喊我松月便可”江渊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平淡的说道 “小女子姓张名诗雨,字清婉,公子若不介意喊我清婉便好” 看着眼前的漂亮妹妹,江渊才不想在这打太极:“清婉姑娘请在下前来该不会就是问个名字吧?” 张诗雨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这松月公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直抒胸臆:“公子还真是性情” “清婉请公子前来,是想问公子所写的菜谱是否还有其他种类?”张诗雨一脸希冀的看着江渊,这谁抗的住啊。 “清婉姑娘若是喜欢,我便再送姑娘几十上百份”江渊一点不顾掌柜那嫌弃的表情 张诗雨也是有些不相信“公子说笑了,若是没有,就当是小女子叨扰了” “就知道你不信”江渊一副猜到了的样子 “掌柜的,把纸笔取来”江渊对着一脸嫌弃的掌柜说道,谁知掌柜的都不搭理他,这让江渊有些尴尬,掌柜的就以为眼前的松月公子在说谎,毕竟见了他家小姐的男的没有几个不吹牛的。 “映荷,去取纸笔给松月公子”张诗雨也不知眼前这松月公子说的话是真是假,毕竟把人家请过来了,如此对待若传了出去,恐怕对他们听雨楼影响不好。 “是,小姐”掌柜微微一礼,出了房间 “映荷,好意境”江渊听到掌柜的名字忍不住夸了一句 “哦,松月公子还懂诗词?”张诗雨有些惊讶的看着江渊 “略懂一些罢了,上不得台面”江渊摆摆手谦虚了一句。 南清皇朝每年都会有许多场斗诗大赛,拔的头筹的人,据说可以直接面见圣人,这也让文人风在南清越来越盛行,没办法,谁让当今皇主好这一口呢,就说临近的上巳节,本来是个祭祀节日,却也加入了作诗这一项目,相对于前些年的武重文轻,现在的南清则是文人当道。 “公子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刚才还很谦虚,怎么一转眼就这么自大张诗雨也是心中轻视 “不知松月公子可否说一说映荷此名有何意境”她对眼前的松月公子并没报多大希望,毕竟南清皇朝有名的年轻文人她大多都见过,而眼前这位,是听都没听说的过呢。 “既如此,那某便献献丑,吟上两句” 起身离开座位,江渊在房间里踱步,一步,两步,三步...八步 “毕竟“江南”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原文是西湖》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一诗背完,江渊盯者走神的张诗雨 “清婉姑娘觉得如何?” “公子当真神人”张诗雨没想到眼前这带着丑丑面具之人,不但写的一手好字,竟还有这等才华,映荷这名字是她改的,当时身在江南六月赏荷,她一时兴起,取了此名给现在的掌柜。 “清婉姑娘谬赞”江渊哪敢心安理得接受夸奖,毕竟他这诗不是自己作的,此时在心里他正和杨万里先生疯狂道歉,杨先生莫怪,杨先生莫怪。 “松月公子的性格当真有趣”张诗雨掩面微笑,这眼前的人,时而张扬,时而谦虚不同常人如此刻板。 映荷走到门口,听到自家小姐的笑声,心中对江渊的感觉又下了一层,本来她还觉得江渊是个君子,直到小姐露面她才看出来,世上男人都一个模样。 “小姐,纸笔取来了”推门而入的映荷将纸笔放在桌子上,退到了一边,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江渊。 江渊懒得理会映荷的目光,只当自己是太帅了的缘故。 将桌上的纸抚平,手持毛笔,江渊笔走龙蛇,俊秀飘逸的行楷也随即跃然纸上:“炒银枝儿、八宝榛子酱、黄鱼锅子、咸菜焖猪肉,诗礼银杏,一卵孵双凤,八仙过海闹罗汉.......” 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江渊一口气写了三十二道菜谱,写完之后他并未收笔,而是又拿了一张白纸,在上面用稍大一些的行楷写到:初见清婉姑娘,如遇仙子谪凡,松月不才,有感而发:清婉姑娘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第12章 往事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一张白纸,被江渊写的满满当当,收起毛笔,审视一番自己的字,他暗暗点头还好当时学艺术学的是书法,不然现在必然呲花了,将这张放在最后,他将一沓写好的菜谱递给了对面的张诗雨。 “清婉姑娘,在下一会还有要事,此三十二道菜谱,与这一番小序,就当做你我的相识之礼,赠予姑娘,松月告辞” 江渊起身微微一礼,伸手打断了想继续说话的张诗雨,然后朝门口走出。 霍言全程都是懵圈状态,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记得之前他家少爷不会作诗啊,去书院学习也就学了个写字什么的,怎么今天跟嗑药了似的。 懵圈的出了听雨楼,霍言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少爷,咱是不是忘了拿钱了?” “拿钱?拿什么钱?我说了是赠人家的” “少爷,那可是三十二张啊”霍言哭丧着脸说道:“一张五百两,三十二张那可是,三七二十八,三五一十九..那可是很多两银子啊!” “霍言,你知道什么叫隐形投资吗?”江渊才知道这家伙算数都算不明白 霍言摇了摇头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少爷,你确定你不是看上人家了,想留个种子?我记得我当时吃了只鸡儿可是被你追着打了半个时辰啊”江渊迈开步子朝萧府方向走去,不理胡言乱语的霍言,这家伙总是瞎说大实话。 “小姐,这...”映荷看着留下的菜谱,一脸错愕 “无妨,吩咐下去,以后但凡松月公子来了听雨楼,一律免费,三楼那最后一间也留给松月公子” “是,小姐”映荷委身行礼,退出了房间 看着手中第三十三章白纸,张诗雨读了起来:“翩如惊鸿,婉若游龙.....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这松月公子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将白纸折好收入袖中,张诗雨准备去见个人。 ..... 临安城作为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从皇主定都以来,临安越来越繁华,东市西市被设为各大商贩的聚集之地,北边则是驻扎的天子六卫,至于南边角落,多是男人都爱去的好地方。听雨楼位于东市之中,而萧府则是相对靠南一点,与镇北侯府相差的倒是不远。 临安城中不时会有士兵巡逻,防止闹事,江渊每每看到有马车经过,都会停下瞄上两眼,毕竟能在城中坐马车的,起码也的是四品官儿家的人。 “霍言,之前我父亲是不是在城中也是坐马车?”江渊看着眼前又过去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回头看向霍言。 “少爷,老爷除了回京之时骑马而归,其他时候在京城都是徒步的” “我这老爹还真是不会享福”江渊摇了摇头 “少爷,你脑子没事吧”霍言盯者江渊眼神不断确认 “霍言,你找打是不是?”江渊撸起袖子就想干架,这一天天的给霍言惯得,都敢踩着自家少爷的脸玩了! “先别动手!”霍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赶忙出声:“少爷,你真的不记得了?” 摇了摇头,“记得什么?”江渊确实不记得。 霍言看着自家少爷好像真的是忘了,于是开始出口讲述:“侯爷之所以不骑马,是因为你把太尉的儿子给揍了。” “嗯?先不说我揍过没有,即使我揍了,这和我那老爹不坐马车有什么关系?”江渊觉得这两件事不说毫无关系吧,那真是一点边都不沾啊。 “少爷,你十七岁随父亲出征前,宋太尉家的小儿子当时在街上骑马,不小心撞倒了路上小贩的摊子,然后就被少爷你看到了,接着你就把人家打了一顿,而且少爷你还放出豪言壮语说以后再见到他在城中骑马,见一次打一次” “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么勇的吗?三公的儿子我都打?”江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啥自己没印象。 “不仅如此,岳老将军家的儿子岳风也被你揍过,还有白大夫家的,孙刺史家的......”霍言一口气说了十几个,才堪堪停下,而且看样子还没说完。 “我擦,霍言,我不是没怎么在京都呆过吗,怎么会打了这么多人?”江渊脑袋里完不记得他打了这么多,上到三公之子,下到五品外官,他是挨个把人家的孩子揍了个遍啊,这要是去朝中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三天,少爷,你三天打了这么多人,不然侯爷也不会在没战事的时候还在北境呆着”霍言说起这事也是一阵头大,出征前三天侯爷放少爷出门,谁知道短短三天,他家少爷将京城出门的官家子弟揍了大半。 说道这儿,江渊稍稍想起来了一些,但是他记得这件事好像没后续:“我打了这么多人,这事就这么完了?”江渊不觉得这些人会吃这个亏,虽说自己的老爹是镇北侯,但是群臣一起参上他一本,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那还不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皇主将奏折都压了下来,闭口不提此事,不然侯爷走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要求遣散镇北侯府了....”霍言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江渊听着霍言越来越小的声音,拳头逐渐攥紧,“这些家伙,不就是揍了你们的儿子吗,居然还记仇!” 看来得挑个时间让霍言好好给自己讲讲这京城之事了,有许多事他都记不清了,到时候分不清敌我可就搞笑了。 “霍言,你知不知道京城之中生前与我父亲关系比较好的人?” “除了萧大人,镇军大将军与侯爷关系还不错,至于其他的,恐怕是没有了....”听闻这话,江渊拍了拍脑壳儿,得,万事还是得靠自己啊,幸亏老天还给他留了个霍言,不然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到了南边街道附近。 “还是这么热闹”霍言看着来往的人群和街边的店铺感慨了一声 “是啊”看着眼前的木门,老巷,街边小贩,江渊停下了脚步,一股回忆涌上了脑海。 “少爷,怎么不走了”霍言看着怔怔出神的江渊,喊了一声 “没事,想起了点事情” “再往南一些就是之前的镇北侯府了吧”江渊收神,看向通往正路的方向。 “恩,不过镇北侯府的匾额已经被摘了,现在就只剩下了个空府,当今皇主还念着点旧情没有将此地封赏出去,如今一年过去,也不知破败成什么样子了”霍言提起此事难掩其语中的悲伤。 “霍言,相信少爷吗?”江渊默默的看了一眼镇北侯府的方向,回头目光坚定的看向霍言 “相信”霍言在这两个月来见证了自己少爷的变化,他心里清楚,他家少爷胸中有鸿鹄之志。 “哈哈哈,相信就好,走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忙完”江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为父亲平反后,定要重新挂上镇北侯府的匾额”。 第13章 关系 “请问来者可是江少爷?”刚来到萧府,门口护卫就急忙迎来。 “没错”江渊没想到萧平竟然这么在意他,还特地派人在门口等着,看来萧叔和父亲的关系要重新定位一下了。 不断穿过院落,江渊发现萧府的布置很简单,或许用穷来说更贴切一点,几个小假山,稀稀疏疏的绿植,也没什么名贵的树,而且一路走来他并没有见到几个下人,简直比他们之前的镇北侯府还磕碜。 兜兜转转了不大会儿,两人来到了正堂,此时的萧平与萧元安已经在屋内等候了。 “萧叔叔”江渊进门后直直地对着萧平行了一礼,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正经的行礼。 “锦词不必多礼,快坐”萧平表现得很是开心。 看着心情不错的萧平,江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同时也摘掉了脸上的面具,萧元安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直到江渊摘下面具,萧元安的眼神才逐渐转变,由惊讶转为窃喜。 “锦词,今日我已与皇主保举了你,明日你便与我一同去早朝等待钦封” “锦词谢过萧叔叔了”江渊想起身行礼被萧平伸手打断了:“以后无外人,不用多礼” “萧叔叔,你与我父亲真的只是至交好友吗?”江渊觉得萧平的态度忒好了点。 萧平微微一笑:“早年间你父亲与我除了是至交好友,也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因为同朝为官又都是手握重权,才一直没有说过这层关系,而知道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我说萧叔叔怎么待我如同亲儿子般”江渊搞明白之后,索性直接露出了真面目,变得无拘无束起来。 “你这小子”萧平看着江渊变得不再拘束变得如同小时候一般,笑着说了一句。 “萧叔叔,皇主许诺我的是何职位?” 这是江渊最好奇的事情,毕竟前去北境他的主要目的是调查父亲身死的真相,如果官职太小,恐怕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 “我向皇主保举的是北境将军,皇主答应了,但具体是大将军还是其他的职位,恐怕还要看明日早朝的结果。” 萧平之所以没说具体职位,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变故很大,即使是李清平也不能一言定将,毕竟此事关系到北境数十万人口的安危。 “萧叔叔,明日怕是要费一番口舌”江渊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出现会引来多大的轰动,毕竟当今圣上并没有兄弟,侯爷在南清皇朝可谓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三公在自己父亲面前也得靠边站,如今自己要去北境,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愿意,毕竟自己若是立了大功,很有可能成为朝中的变数。 “朝中除了太傅,其他人估计都不会愿意你前往北境” “宋太尉也一年有余未见,不知是何态度,至于右相”说道此处,萧平顿了顿:“丰乐楼事变有秦相的影子,你的最后一次刺杀也是秦相指派” “萧叔叔可曾查到之前刺杀我的人是何人指派?” “毫无线索”萧平摇了摇头。 江渊听完则是低眉思索,如果不是秦相所为,那还会有谁?刺杀接连不断,而且是近两个月开始,北境也是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的劣势,加上悄无声息,瞒过所有人... 江渊越想越觉得可怕,看来只可能是他,也只能是他。萧平并未注意到思索的江渊,只以为他在为明日的事情发愁。 “锦词,明日百官来朝,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开口便好,一切有我”萧平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叔叔放心”江渊回过神来满口答应,但心中想的却是“不开口?怎么可能!小爷我不怼死他们!” .... “老爷,饭菜做好了”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对着屋里开口。 萧平正和江渊聊他小时候的事情,突然被打断的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锦词今日便留下来吃饭吧” “那我可要尝尝萧叔叔家的饭菜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了”江渊同样笑着回答。 四人出了正堂,萧平走在最前面,江渊本以为会在正堂吃饭,没想到却来到了院子中,他记得古代人吃饭正堂才是最高待客标准,之后是偏堂,最后才是院子,至于厨房里的叫不上桌,一般是下人吃饭的地方。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至于霍言则是怎么拉都不肯上桌,下人不断地将饭菜端来,一会桌子上就摆了五个小菜。 为什么说是小菜呢,因为没有荤腥,全是一些时令的蔬菜,看得江渊直感叹,萧平比自己想的还要穷,不过这也让他感受到了萧平对他的关心,毕竟今日的二百两还在他的袖子中揣着。 “萧叔叔,怎么都不吃啊,你们不吃我可不客气了啊”江渊看出两人的不自在,毕竟是宰相,吃得确实寒颤了些。 “锦词还是如小时候一样”萧平看着已经大口吃起来的江渊,脸色转喜。 “萧叔叔,这菜还是从前的味道”江渊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嘟囔不清,江渊一阵狼吞虎咽,霍言站在一旁看得满脸惊疑。 他家少爷之前是吃这些东西,但是自两个月前那嘴也不知是怎么了,格外的刁,一般的菜他家少爷是看都不看,几乎都是自己做,这也是为什么他学做饭的原因,默默地反思了一下自己,霍言觉得自己可能要和萧大人家的厨子学上两手。 .... 一顿饭过后,天色渐晚。 江渊借口上厕的功夫所把霍言拉到了一边,交代了两句之后就回到了石桌上。 三人又聊了一会,萧元安因为插不上嘴,所以就先起身回了房间,霍言也随即说要先回去收拾房间,然后院子中就只剩了两人聊天。 ... 怀着还不错的心情,萧元安慢悠悠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后边的霍言则是追了过来。 “萧小姐,留步”霍言叫住了正准备回去的萧元安。萧元安止步,回头疑惑地看向霍言。 “萧小姐,这是我家少爷交代的,您收好”霍言从怀中取出六百两银票递给了萧元安,随后躬身一礼,不等萧元安说话就一路小跑朝着萧府的大门走去。 “我这便宜兄长到是真性情”萧元安莞尔一笑,接着便继续朝房间走去。 ..... 院子里的两人站在石桌旁,萧平望着不远处的假山,追忆起了往事.... “锦词,你父亲在京城不善交际,平时来得最多的也就是我这里了,每次前来他都会在刚才的石桌吃饭” 江渊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萧平身边听其讲述,萧平和江渊讲了一大堆他们年轻时的事情,江渊听得也出奇地认真。 萧平讲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锦词,我们之间的叔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卯时我们在午门汇合” “好萧叔叔,那锦词就先告辞了” “去吧” ..... 夜凉如水,距三月三上巳节只剩一日,京城已经开始张灯结彩,迎接节日的到来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酒肆和青楼正异常的热闹,看向有小河穿过的拱桥,河中停泊的花船,江渊走在路上忽然想到了前世描写江南的一句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他前世有许多遗憾,就例如他真的没去过江南,看着眼前的景色,江渊喃喃道:“想必江南比此也不惶多让吧” .... 斗转星移,天色破晓。 “少爷,该起床了,马上卯时了”霍言一边晃动江渊,一边窸窸窣窣地穿着自己的衣服。 “嗯,好”江渊闭着眼睛坐起身,稍微缓了一会,这瞌睡劲真上头,卯时也就刚五点,在地球五点他还没睡呢,哪个有志青年不是下午起床。 “这要是冬天上早朝还不得冻死啊”江渊一边穿衣服一边吐槽。 江渊两人住的地方在南边离皇宫还是比较近的,稍微离得远点的,像住的靠北一些的估计半夜就得起来。 第14章 早朝争锋 “少爷,那多少人想冻死都没机会呢”霍言穿好衣服站在门口说道。 “这说的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能当上五品官儿” 收拾完毕,两人开始朝着午门赶去,小半个时辰不到,江渊和霍言就看到了在左掖门等着他的萧平。 “萧大人”江渊看到周围有其他人,到嘴边的萧叔叔改成了萧大人。 “嗯”萧平表现得并不热情。 江渊打过招呼后就站到了一边,不断有文官来到左掖门,上下打量他,就连右掖门的武官也朝他看来,他一袭布衣在人群中有些扎眼。 等了约有两炷香,左右掖门就打开了,文武百官纷纷朝里面走去,江渊跟着萧平后面进去,这可将后方的一众文官气的不轻。 ... 登上金銮殿的台阶,众臣开始逐渐进入朝堂,江渊因为没有官职,所以只能在外面先等着。 不大会,金銮殿中就传来刺耳公鸭嗓太监的声音,接着便是群臣跪地大喊“皇主永安”的声音。在外面的江渊,从天蒙蒙亮,一直等到了东边太阳露头。 他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是大殿门口的金甲卫士一直盯着他,他早就毛遂自荐去了。 “喧!江渊觐见”公鸭嗓声音再次传来,江渊这次觉得这次的声音好听极了。 江渊一入大殿,文左武右齐刷刷站着的几十人撇过眼来看他,向前走了两步,江渊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罪民江渊,叩见皇主,皇主洪福齐天,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亮的声音透过整个大殿传到李清平的耳中,本来有些烦闷的李清平此时心情好转,眼神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江渊,这话他喜欢! 而朝中的一众大臣则皆是面露嫌弃的神色,这小娃娃,忒不要脸!虽说众大臣也拍马屁,但都是委婉的拍,哪里跟江渊似的连块遮羞布都不用上来就是一顿乱舔,偏偏用的词还很新鲜。 “哈哈哈,平身!”江渊起身,默默站在大殿之中,看李清平高兴的样子就知道,马屁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怪不得历史上那么多拍马屁的官儿。 “众爱卿,前日北境战报,太傅曾提议让江渊担任北境主将,本皇主也有此意,不知众爱卿如何以为”李清平眼神掠过江渊,扫视着文武百官说道。 “皇主不可!” 右相一步迈出,率先发难,他是最见不得镇北侯府任何人当官儿的。 “秦相有何见解?” “皇主,江渊不过一黄口小儿,无官无职,恐怕难当此大任,更何况北境主将关系到我朝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如此草率,怕是不妥。”秦讣闻一连串挑了好几个问题,说完就双手相持,秦讣闻党派也纷纷站出来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江渊撇头看去,国子祭酒,礼部尚书,戍边大都督...暗暗的将他们记住,江渊决定以后报仇。 淡淡的看了一眼出行列的几人:“秦相所言非虚,既如此,左相以为如何” 李清平将问题抛给萧平,你保举的人你自己搞去,他可不想在朝上和自己手下的官儿互怼。 “皇主,臣以为江渊身为曾经镇北侯之子,又常年居于北境,可谓对北境了若指掌,江渊前去,定能快速掌握北境之情形,况且江渊已二十又二,黄口小儿更是无稽之谈,治军谋略之方,皇主若想考证,可当朝问与江渊”萧平也是叭叭地说了一通,李清平听得直皱眉。 萧平这是看上大将军的位子了,当朝问与江渊,若是江渊答不上来还好,若是答了上来,那他可就骑虎难下了,毕竟想看江渊去北境的人可不多啊。 “皇主,臣觉得问一问江渊也无妨”一直没发声宋太尉,此时看着有些犹豫的李清平,出声给了方向。 “江渊,对于北境,你有何见解”李清平看到宋太尉的出言,心中安定了不少,若是江渊真有才能,这北境大将军之职给它也无妨。 “罪民拙见”江渊微微一礼,随即开口:“如今北境,岌岌可危” 一开口便是惊天之语,毕竟这话谁都不喜欢听,群臣面露不悦满目怒火,李清平也是面色不善。 “无知小儿”秦相袖子一甩,面露不屑。 淡淡瞥了秦相一眼,江渊继续开口:“由外观之,不觉忧患,由内观之,已入膏肓” “皇主,此子信口雌黄,胸中毫无沟壑,年纪轻轻只会危言耸听扰乱臣心,北境主将怎可让次子来担任”秦讣闻张口闭口满是嘲讽。 江渊嘴角上扬,心中暗道“就怕你不叫” “江渊,你如何说?”李清平也觉得江渊所言有些夸大。 “皇主,秦相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来,臣便给他说道说道”江渊目光转向秦讣闻,缓缓开口 “草民江渊已过及冠,秦相黄口小儿之说怕不是眼神不好使了,说臣心中无沟壑,殊不知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皇主二十五岁登基为帝,前朝陈玄二十岁成宰,秦相所言可谓管中窥豹,如今北境情形,秦相并未亲身前去,就一口咬定草民在危言耸听,秦相可知,如今临近北境的州城人口剧增,而且草民无意中曾被带入楚州城大牢,在里面草民发现了众多被关押的流民,秦相又可知此事是为何?”微微停顿,江渊看向秦讣闻。 “胡说八道!楚州大牢怎会关押流民?”秦讣闻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安静”李清平眼神扫来,让还想说话的秦讣闻瞬间哑了火:“接着说,为何有流民被关押?” “草民以为,是因为有心之人不想皇主看到此局面,而有意为之,而秦相官至宰辅却只会凭借一张嘴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殊不知实践才可出真知,身为百官之首,做事却如此不严谨,只知在朝中指指点点!愧皇主如此重用于你,我南清皇朝若是皆是你这种纸上谈兵之辈,即使有皇主如此英明神武的领导者,恐怕也难以千秋万代!” “竖子,你你”秦相气的说话都不连贯了。 “你你,你什么你!不知亲身躬行,你有何资格在北境之事上讨论,换言之,军机谋略当朝宋太尉还未说话,出谋划策萧丞相也未出声,鉴事决断明察秋毫的皇主也在思虑,而你却活如一条老狗般在这狂吠,不得安生,你秦相怕不是觉得这朝堂是自己说了算吧!” 江渊怼完秦讣闻就直接将风口抛向君臣关系,量他在这上面也是敢怒不敢言。 果不其然,江渊最后一句话说完,秦讣闻扑通一声地慌乱地跪倒在地上:“皇主明见,臣绝无此心” 李清平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渊,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秦相不必如此,江渊,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北境该如何?” “皇主,草民不才正有拙见。如今坐镇北境之人乃为岳老将军,据草民所知,岳将军本就有病缠身,如今坐镇北境一年,已是强弩之末,而且北境一年征战,粮草消耗巨大,兵力也在不断减少,如此持续,即使岳将军坐镇,怕也是难撑到四月” 李清平听完眉头紧皱,他确实不知北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前日的上奏也就斥候简单地说了一下,并未提及流民与兵力之事。 “可有应对之法?” “草民以为,对于北境,首先要将岳老将军接回养病,然后重新定将稳定军心,再以民补兵,扩充兵力,最后与民收粮,筹备军需,完成这三点之后,便是拖,拖到五月,胡人乃是游牧之人,五月天气干燥,只需一把火,便可以将胡人的营地付之一炬,粮草等物资也会被我军一并销毁,军队没有实物,马匹无草可食,北境自然不战而胜。” 王玉山与宋太尉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震惊,李清平此时也是在思考:“依你所言,如何于民收粮征兵?” 第15章 埋个种子 王玉山与宋太尉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震惊,李清平此时也是在思考:“依你所言,如何于民收粮征兵?” “此事简单,皇主只需下诏颁布御令,以玉玺盖压,书写:于民借家中多余之粮,并于一年后以多于原数的百分之十归还,至于征兵则需要再次颁发御令,凡是家中有参军者,每有一人赋税减免两层,如此一来问题可解” 江渊侃侃而谈,李清平则是不断在思考,这法子可行,虽说民兵的战斗力不高,但是胜在人多,于民借粮之说虽然荒诞,但也是有可以实施的可能。 “众爱卿以为此举如何?” 宋太尉在右边靠外一步,先行发声:“禀皇主,老臣以为此计可行”,朝中也就他在此方面最有发言权。 “臣附议”王玉山向一步走出,拱手附议。 “臣也附议”萧平紧随其后出列,三公出其二。 李清平看无人发言的众臣:“众臣可有异议? 朝下落针可闻 “既然众臣都没意见,给本皇主拟旨,免除江渊戴罪之身,上巳节后任江渊为北境大将军,前往北境!” “喳”公鸭嗓太监声音传出。 “臣江渊,叩谢皇恩,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江渊听到自己官职已定,心里大石头落下,这波血赚,偿所愿还恶心了秦讣闻。 想必江渊台下群臣就不同了,有喜有忧特别是秦相一派的人,脸黑得跟鞋底子似的,自江渊说了那句以下犯上的话,直接让秦讣闻跪到了退朝。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李清平今日心情好起来了,他这个皇帝最近几天实在是憋屈。 “若无事,今日早朝便到此,退朝”李清平从龙椅之上离开 “退朝~!” ... ... 刚出金銮殿,萧平叫住了江渊:“锦词,今日表现很好,晚上我约了宋太尉,你来萧叔叔家里一趟..” “好,锦词晚上一定到”江渊点头答应,随后与萧平拉开距离朝午门走去。而此时金銮殿附近国子祭酒与那秦讣闻又在窃窃私语。 “秦相,萧相对待江渊的态度可不一般呐”看着分开的两人,国子祭酒对着秦讣闻说道。 “萧平此人与那江渊小儿的父亲乃是至交,更何况萧平膝下无子,自然也就看中江渊”秦讣闻一想到今日再大殿之上,他竟被一个黄口小儿踩到脸上,他为官十载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阴鸷的眼神让国子祭酒都有些害怕。 “秦相,你我皆知镇北侯府之人大字不识一个,虽说江江渊在兵道一图远超常人,但是今日的策略如此骇人听闻,又怎会出自他手?”国子祭酒与江渊并没什么过节,但身为秦相一派,该出力的时候,必然要出些力。 “你是想在上巳节做文章”秦讣闻微微一想,今日江渊所讲之策确实前无古人,如此妙计环环相扣,又怎么会出自江渊?八成是萧平等人一同谋划出来的。 拍了拍国子祭酒的肩膀,秦讣闻心中有了主意“今晚来我府上,上次的那个艺妓赏你了,哈哈哈”秦难大笑出声,步子轻快地迈向台阶下。 “谢过秦大人”国子祭酒朝着秦难的背影深深一拜,他之所以出谋划策,目的不就是这个吗?那个艺妓他可是垂涎好久了。 ... ... “少爷,怎么样了”霍言看着从午门出来的江渊迎了上去。 “少爷出马,怎么会有办不成的事儿”江渊止住了脚步,看着一点不谦虚的江渊,霍言也很高兴,自信代表了实力。 “走,今儿少爷高兴,带你吃个鸡儿”江渊迈开步子,带着霍言前往西市附近的听雨楼。 “得嘞少爷”霍言微微一愣,然后快步的跟上了离去的江渊,上次听雨楼欠他们好多银子的事儿他可是还没忘呢,现在他和他少爷身上就剩下了一百两,其他的都给了萧元安,按照江渊的话来说,咱们挣钱比较容易。 “霍言,我先去买点东西,你回去把我那面具和包袱里的小册子拿来,咱们一会汇合去听雨楼赵找那清婉姑娘谈些生意” “好嘞少爷”听到少爷要去谈生意,霍言嘎嘎来劲。 两人兵分两路,霍言前往两人居住的地方,江渊则是揣着身上唯一的一百两银子去买了原材料,他过了明日就要前往北境,但是挣钱的事情是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 “少爷,你拿这么多花干什么啊,还有这些小陶罐?”手中拿着面具提溜着包袱的霍言稍微比江渊晚到了一会。 “待会你就知道了”江渊空出来一个手,将面具带上,两人朝听雨楼门口走去,来往的食客看着怀中抱着一些花花草草的江渊个个露出奇怪的神色,更有甚者直接指指点点。 “这小子是想干什么呢,该不会是给张姑娘送的吧,这些花花草草也不嫌害臊” “谁知道呢,刚才秦公子带了颗夜明珠还吃了个闭门羹,这小子自讨没趣” 听着身后人的议论,江渊嘴角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小样,秦家那厮怎能和我比,我可是要成为首富的男人” 步子不停,来到听雨楼门口,接待食客的“服务员”看到带着面具的江渊,急忙前来迎接。 “松月公子,您来了,里面请” 门口接待显得很热情,江渊抱着一大堆花草,进入听雨楼,瞬间迎来了一片目光和一众讨论之声。 “这小子,不是昨日那人吗?”吃饭的食客有些是昨天见过江渊的。 “没错,这小子又来而且还携着花,该不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打有可能” ... 上方二楼包厢的秦难此时正烦闷的喝着小酒,吃着白斩鸡,今日他一大早就去拿了夜明珠,想着来听雨楼送给张诗雨,没曾想人家根本不受,这可让秦过烦坏了。 “外面什么声音”秦难听到一楼有些许动静, “少爷,是一个拿了些花花草草的面具男人”跟着秦难的侍从汇报到,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秦过自饮一杯。 “少爷,张小姐好像下楼了”侍从一边在门口看着楼下,一边对着屋里的秦难说道。 “下来了?”秦难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推开了房门,朝着下面看去。 “松月公子,您来了”张诗雨还没下到一楼,就在楼梯上打招呼。 江渊闻言朝前走去,这一幕可是让一楼的食客有些转不过弯来,竟然又是张小姐亲自出来迎接,楼上的秦难看着这一幕,牙齿都咬崩了,手握在雕花的栏杆上,因为用力而逐渐泛白,眼神中时不时的流露出一股杀意,他来这里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了,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 “给我查查这小子什么背景”低沉的声音传来,秦难对着侍从吩咐道,然后转身朝另一面的楼梯离去,再留这儿关注点一会就得变成他,他可不想让人在这看笑话。 “是,少爷” 江渊与张诗雨打完招呼,就一同上了三楼,至于霍言则是在进门之后,直接找了个一楼的犄角旮旯吃鸡儿去了。 “松月公子,今日来怎么还拿着些花花草草?”上楼梯途中张诗雨以为江渊这花草是赠予她的,出声后便准备伸手去接。 江渊看着接花的张诗雨微微一愣:“清婉姑娘,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些生意的” 张诗雨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紧接着掩面一笑,毫无痕迹的想收回手,江渊哪能察觉不到,从抱着的花中抽出了一些递给了张诗雨,然后冲着她笑了笑。 张诗雨的小动作被发现,突然有些尴尬,脸上也爬上了淡淡的晚霞“不知松月公子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第16章 生意 张诗雨的小动作被发现,突然有些尴尬,脸上也爬上了淡淡的晚霞“不知松月公子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说话间,两人再次来到了之前的包厢,布局和之前一样,唯一与之不同的是,江渊上次写的字被裱了起来。 “清婉姑娘莫急”言毕,江渊将手中的花儿和陶罐放在桌子上,将花瓣摘下,放入陶罐之中,之后又将桌子上的煤灯罩打开.... 这一幕看得张诗雨有些迷糊,这是在干什么? 盯着江渊一步步的动作,张诗雨则是越看越懵,直到半个时辰左右后,一股香味传出,张诗雨才惊讶的出声:“松月公子可是在制作香水?” “没错”江渊将过滤好的液体装在小瓷瓶中,递给了张诗雨。 “松月公子的制香方法为何与常法不同?”南清皇朝也有香水,不过制作有些粗略,远远不抵江渊这般香味醇正。 “清婉姑娘,这就是我所说的生意”江渊看着陶醉的张诗雨,心里暗暗得意:“这不高低整两手” “松月先生是想与我们听雨楼合作?”张诗雨放下手中的香水,有些诧异地说道 “没错,我听闻清婉姑娘来自江南的商贾大家,而且对于商业一道天赋异禀,所以才想与清婉姑娘合作,我负责提供制作方法和定位,而制作和售卖便交给清婉姑娘,获得的利润我们五五分成,清婉姑娘以为如何?”江渊之所以来找张诗雨合作,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名声。 “松月公子就不怕小女子将这制作的法子泄露出去?”张诗雨原以为江渊所说的合作只是售卖,毕竟香水这东西在南清皇朝也算是奇货了。 “清婉姑娘说笑了,我找人合作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江渊看着扑灵扑灵眨眼的张诗雨,心中邪念烧起,心中暗道反正到时候也是自己人。 “既然松月公子信得过小女子,那小女子自然也没理由拒绝,不过还是要谢过松月公子的信任”张诗雨委身一礼。 “清婉姑娘不必客气,关于香水的制作,我想给清婉姑娘交代一下” “公子请讲” “这第一,香水的制作程序并不是很复杂,很容易被偷学,希望清婉姑娘可以将流程分割开来,这第二就是将香水定位为皇家贵族或者商贾大家,走高端路线,这第三便走饥饿营销,也就是限量” “那便依松月公子”张诗雨其实被江渊惊得不轻,毕竟这种系统化的商业模式在南清皇朝也是头一份,不过她身为商贾才女,又凭借自己的手段经营出京城头牌酒楼,自然也是很容易的就明白了江渊口中的“新鲜词” “如此,甚好,这里面是香水的详细制作步骤”江渊从怀中拿出霍言带来的小册子,“另外里面还记录了一些物品,请婉姑娘若是无事,可将其屯上一些。” “好,松月公子静候佳音,不知小女子日后如何联系松月公子?”张诗雨说完这话脸色微红。 “我居无定所,明日之后便会离开京城,恐怕不太好联系”江渊想了想还是先不暴露的为好。 “那这利润我该如何交给公子” “放在其婉姑娘这里便可”江渊自负携带超越此间千百年的知识,日后也不会缺这些银两。 “如果有事,松月公子直接前来听雨楼便可,小女子常住于此”张诗雨以为江渊是不想告诉她。 “好”江渊点了点头。 “清婉姑娘,今日事情已经办完,我就不多留了”江渊微微一礼。 这突如其来的告别让张诗雨有点反应不过来:“松月公子先请稍等” 叫住江渊,她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玉佩,递给了他,伸手接过,他面露疑惑:“清婉姑娘,这是何意?”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松月公子若是明日有机会去了我们名下的店铺,消费一律全免” “那便谢过清婉姑娘了”江渊握着手里温热的玉佩,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意外,看来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松月公子既是后日离京,那明日可有空闲一起去上巳节?”张诗雨有些希冀地看着江渊。 沉吟了片刻,江渊明日肯定是要和众臣一起过上巳节的,至于张诗雨,他恐怕兼顾不了:“清婉姑娘,明日我怕是不得空闲” “没事,松月先生既然有事,那便算了”张诗雨笑着摆了摆手,心中苦笑,自己好不容易想约个人逛逛上巳节,竟然还被拒绝了,除了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这个松月被吸引住了,后来就没有一次再被吸引,她都有点怀疑自我的魅力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心中暗道“这也不小啊...” 看着低头表情不断变化的张诗雨,江渊嘴角挂上了一抹邪笑:“清婉姑娘”轻轻的一声出口。 “啊”张诗雨猛地从思考中回过神。 “清婉姑娘,我一会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起身挡下想送的张诗雨:“清婉姑娘留步”接着江渊就推门走了出去。 “公子慢走”张诗雨坐在房间里看着离去的松月,心中莫名有些异样的情感。 从楼上下来,江渊四处扫视,发现食客的桌子上几乎都有一盘他写的菜谱上的菜,稍微膨胀了一下,他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霍言。 看着还在不停往嘴里塞鸡肉的霍言,江渊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霍言这家伙没什么喜欢的,就是特别喜欢吃鸡,不然也不会那天偷偷买叫花鸡吃了。 走到霍言身边,他淡淡开口:“吃多少了?” 霍言塞得嘴里鼓鼓的,闻声抬头:“少爷,您撩完妹子了?我才刚吃了三只,这白斩鸡的味道真好” “什么撩妹子,你少爷我可是南清最正经的君子,你赶紧吃,等你吃完咱们就走”江渊坐在霍言对面,暗道霍言这两个月也学坏了,看着腰间什么都没有的霍言,他则是想着该给霍言配一把新的宝剑了,一个剑客身上没剑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听闻当今皇主刚上位时收集了几把宝剑,明日看看能不能给霍言白嫖一把... ... “阿嚏”正在乾安宫赏剑的李清平打了一个喷嚏,抚摸着手中的惊鲵他嘴上说道:“哪个人又在编排朕” 将手中宝剑放下,李清平走到了乾安宫的门口,想着刚才手中的宝剑他冲着天空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远方,他嘴里喃喃道:“宝剑仍由在,旧人亡他乡”刚才的惊鲵剑是江澜缴获的战利品,像这样的宝剑皇宫中一共收集了七把,三把由福老打造,剩下的四把其中三把为江澜缴获另外一把乃是他花重金采购而来,如今他贵为天子,却还是逃不了世间的回忆与悲思。默默地站立了许久,李清平收回了目光。 ... ... “少爷,吃好了,咱们现在去哪?” “去找个铁匠,打点东西去” “好嘞,少爷”吃饱喝足的霍言就是有劲,现在他已经不问为什么了,少爷现在行事已经不需要他在叮嘱了,虽说他大了自家少爷五六岁,但是现在的江渊比他还深谙人世之道。 楼上的张诗雨望着主仆二人已经很久了,直到两人走出听雨楼,她才回去房间,开始琢磨香水的事情,香水这东西需要推广和宣传,那日与长平公主分享了松月写的小序,想来这香水也可以从这里入手,想通了推广渠道,张诗雨开始着手准备制作香水的地点和用人。 铁匠铺旁 “少爷,咱好像没多少钱了啊”,听着自家少爷说要三千套图纸上的u行物品,霍言碰了碰江渊小声地说道。 “没事,咱们就先付个定金,剩下的等明天让皇给钱”江渊一点也不怕李清平不给,毕竟马蹄铁这东西可以让马匹消耗大大降低,在古代谁能拒绝呢? 霍言也不知道眼前这玩意是干啥的,听少爷这样说他也就不问了,叮叮当当了半天,四个u型的铁疙瘩就被打造好了,掂量着手里的马蹄铁,江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17章 上巳节 霍言也不知道眼前这玩意是干啥的,听少爷这样说他也就不问了,叮叮当当了半天,四个u型的铁疙瘩就被打造好了,掂量着手里的马蹄铁,江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叔,就是这样的,你照着打就行了,一共要三千副,这是五十两定金”江渊将今天剩下的钱拿出一大部分递了出去。 “公子,我这一家打不了这么多,可不可以大家一起干?”壮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可以,只要给我打出来就行”江渊也知道打铁的营生不好干。 “谢谢公子,那我先照着五十两打造,等后续银子到了,我去给公子找人打,您看怎么样?”身材壮实的大汉说话闷闷的,倒显得憨厚老实。 “行”江渊稍微一想也同意了,毕竟三千副不是个小数目,南清皇朝的铁矿和提炼技术都还好,而且也不是官营,如果像盐那种物品的话就麻烦很多,批文开采,提炼打造,这一套下来估计就得十天半个月。 “那就多谢公子了”壮汉显得很高兴,这一单做成他这一年几乎都不用发愁了,因为平时打铁器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不能打造弓箭,长刀之类的官府管制物品,所以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多少件东西,这三千副如果打完,除去铁的成本,这利润起码得有一百五十两。 手里拿着四块马蹄铁,又买了点酒菜的江渊与霍言朝着萧府走去,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就到了萧府门口。 这次门口没人特意等他,不过门口护卫并未阻拦两人,进入府中,入目还是一如既往的穷,拐了两个弯朝正堂走去,却意外看到萧元安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蹲着,江渊心中微微一动,悄悄走上前去。 “嘿!”一声大喝,蹲在地上的萧元安本来就伤心,这一嗓子出来差点没被江渊直接吓走。 “在这干嘛呢?”...一句问完过了许久,萧元安都没出声,江渊蹲下用手戳了戳萧元安:“温殊怎么还装作看不见我呢”萧元安感觉到江渊碰她才抬起头。 惊魂未定的表情和眼眶中的些许泪花,让江渊有些心疼,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便宜妹妹不是“温殊,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萧元安此时还怔怔的,江渊的那一嗓子真的给她吓到了。 萧平本来也在院子中,正为自己女儿的事儿烦恼,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大喝,他急忙走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萧平站在霍言旁边疑惑地看着地上蹲着的两人。 “少爷吓唬了一下萧小姐,现在在哄她”霍言和萧平算是老相识了,两人聊起天来很是自然。 “唉,这丫头估计又在为皇上赐婚的事情烦恼”萧平也不忍心看女儿这样,但是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蹲着的两人说话声音不大,本来被吓到的萧元安,此时心情正逐渐好转,江渊的小嘴叭叭的,不一会就给安慰得差不多了,循序渐进地又聊了几句,江渊知道了萧元安被赐婚的事情。 “温殊,放心这婚你肯定结不成”江渊信誓旦旦地保证 “锦词大哥莫要开玩笑了,父亲已经在等你了,我无事,锦词大哥先去忙便好。”萧元安只当江渊在安慰她。 缓缓起身离开江渊不再多说,这事情不好办,但不是办不了,他回头看到萧平与霍言正在后方站着。 “萧叔叔,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锦词让元儿自己待会吧,宋太尉马上就到了”萧平有些落寞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 今日晚上临安城格外的热闹,街道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显得格外温暖,一切都在为上巳节的到来做准备,江渊俩人从萧府出来已经是晚上了,今日与宋太尉的谈话,让他对朝堂帮派的纷争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江渊没在街道逗留,直接回了南边的小院,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江渊就躺在了床上,脑海中全是最近的计划和事情,明日上巳节肯定不会一帆风顺,而且霍言要随他去北境,配剑的事情也得解决了,马蹄铁已经交给了萧叔叔,宋太尉那边的事情明天也得办好,等忙完这些,北境之行应该就会变得顺利一些....想着想着江渊就沉沉的睡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早上吵闹的声将江渊吵醒,他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 “少爷,该起床了,今儿外边可是格外的热闹”霍言又在门口依着等着江渊起床。 “嗯”江渊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脑袋里开始想上巳节的事儿。 上巳节在古代多为祭祀节日,在南清皇朝这边也大同小异,春游沐浴再加上河边的流觞曲水,一般就是标配了,每年上巳节,皇主都会带着一众大臣前去郊外游玩一番,观观景,抒发抒发民生什么的,然后在晚上举行个宴会,让众大臣拍拍马屁也就没什么事儿了,而平民百姓则是把这一天当做情人节和“放松节”来过,一些大一点的酒楼,文馆也都会在这一天举办一些斗文,斗诗的比赛,来为上巳节添加些彩头。 .... “要说这上巳节啊,还是要和大家一起过”戴上面具的江渊此时正和霍言一同走在街上,欣赏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女子。 “少爷说的是,临安城的上巳节向来是最热闹的,许多未出阁的女子都会在今天出门上街而那些文人子弟在元夕节后,都等着这一天呢”霍言的眼睛也是来回地在街上扫来扫去。 两人在南边的街上边逛边聊,上午的时间很是充足他可以好好转转,想到一会可能就要抛头露面,江渊决定带着霍言去买个面具,毕竟霍言在他一旁跟着实在太显眼了。 ... “霍言,你喜欢什么样的?”摆弄着手边摊贩的各种面具,江渊回头问霍言。 “就这个吧”霍言拿了一个黑色狼形的半边脸面具,比画着套在了脸上。 “这个不错”江渊看着带上面具的霍言,夸赞了一句。 两人带着面具,穿梭在热闹的街道,霍言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一到上巳节就原形毕露了,不断回头看擦肩而过的女子,江渊则是不断地朝着同文馆的方向前行,不为别的,就为了同文馆每次上巳节举办的比赛,拔得头筹者奖一百两银票。 “少爷,你又诗兴大发了?”霍言一直没太注意走路的方向,直到看见眼前围了一圈人的同文馆。 “这一百两,不要白不要啊”江渊边说边迈开步子,挤进人群,同文馆算是京城里彩头给的不比较多的了,一般的文馆酒楼都是三五十两而已。 “少爷,你能有把握吗?别到时候上去丢人了”霍言在前面的人群中发现了几个认识的人。 “你是对你家少爷没有一点信心啊,你家少爷我若上场,只需一首便定乾坤”江渊看着台上正在进行的斗诗比赛,可谓跃跃欲试。 “小伙子,你可知台上那人是谁?就如此大放厥词”台下的来凑热的有人听见江渊口出狂言,忍不住说道。 “不必知晓,我对这样的人丝毫没兴趣”江渊语气淡然,这态度可气坏了周围的人,一众人将鄙夷的目光投来,江渊直接无视。 “好大的口气!”一声略显愤怒的语气传来,江渊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衣的男子穿过人群向着台边走来。 “台上那人乃是京城才子榜的第三位,你是哪里来的无名之辈?”锦衣男子来到江渊身边,口中嘲讽之意丝毫不加掩盖。 吴浩然今日听闻自己的好友前来打榜,想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刚到现场,竟然碰见了如此猖狂之辈,看眼前这人一身布衣,读没读过书都是一回事。好说歹说他们也是国子监有名的才子,怎能忍一名草民。 第18章 松月先生的名 吴浩然今日听闻自己的好友前来打榜,想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刚到现场,竟然碰见了如此猖狂之辈,看眼前这人一身布衣,读没读过书都是一回事。好说歹说他们也是国子监有名的才子,怎能忍一名草民。 “哦,这位兄台何出此言?”江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看你的样子怕是书都没读过吧,竟还敢妄言能胜我同门,笑话”锦衣男子目光之中充满不屑 “既然如此看不起某,那某若是上台后胜了,又当如何”江渊此时已经在挖坑了,这个坑不大,只能装下两个人。 “同文馆的彩头一百两,想必你也是为了这钱而来,你若是能胜我多给你一百两,你若是输了我也不收你的钱,你在台上学三声犬吠可敢” “哦?三声狗叫一百两,你这国子监的才子不但看不起人,也不太会算账啊”硬气的声音让霍言暗暗为江渊竖起了大拇指,少爷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没丢了节操。而且我们江渊怎么会为了区区一百两就同意这种看不起人的要求? “你!!好,那我加到三百两你可敢?”锦衣男子放下手指,压下心中的怒火,毕竟他身上挂着国子监学生的名头呢。 江渊心中一乐,三百两的话确实物有所值了:“好,我答应了,一会你可别赖账” 刚才还在心里夸江渊的霍言,此时:“.......” “少爷,你会学狗叫吗?”霍言悄悄拽了拽江渊的衣服小声的说道。 “滚蛋!”踢了一脚霍言,江渊朝着台上走去,台下看热闹的众人看着上台的江渊纷纷讨论。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不自量力去和张公子斗诗” “谁知道呢,上巳节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想夺些噱头” “现在的年轻人...” 江渊来到同文馆主事人所在的地方,白纸黑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斗诗人身份:正人君子-“松月先生” 来到台上,江渊看着眼前清秀的书生对着他微微一礼,他也简单地回了个礼。 主事人在江渊上台后,便开始朗读规则“同文馆斗诗规则,是由同文馆出题,两位才子作诗,众人作审,所作诗句皆挂与后方屏风之上,直至上巳节结束,所挂诗句留到最后者,便可以获得一百两的彩头” “两位才子,谁先答题?” “让他先答吧,省得说我欺负他”江渊在台上摆了摆手,清秀书生听到江渊的话面露怒容,看不起人是不是! “这次题目为热闹” 主事人说完题目就下台了,能参加斗诗比赛的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普通人温饱都是问题,哪里能读得起书,看着两人气氛紧张,主事人也不敢过多参合。 “请赐教”清秀书生压下怒气微微一礼,转身去到桌台前开始书写。 不一会儿的时间,清秀书生拿着一张五言律诗转过身来,工整的楷书跃然纸上接着开口说道:“临安南北街,往来人不绝,处处皆喧闹,三月上巳节” 一首诗做完,台下一片欢呼,清秀书生听着下面的掌声,略带挑衅的目光投来。 江渊觉得这家伙有点东西,诗写的一般般吧,但是毕竟是即兴作诗,微微思索,江渊准备写上一首柳永的。 “小子,若是做不出来,不必再此拖延时间,本公子也并非那无理之人,你若认输,我便只让你学一声狗叫如何”台下的吴浩然看着江渊迟迟不开口,在台下出声。 淡淡的瞥了吴浩然一眼,江渊转身写了起来.... 下面的霍言看着江渊的背影已经准备脚底抹油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正四处瞄着哪里好逃跑呢,目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台上的江渊此时已经写完了,白纸伸开,飘逸俊美行楷让吴浩然心头一跳,接着江渊略带磁性的声音就此传来:“东南形胜,临安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一诗完,全场静,将手里的诗词递给主事人,江渊来到台下,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吴浩然。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吴浩然可以确定,自己一辈子也写不出这样的诗句。 “喂,你堂堂国子监的学生,应该不会赖账吧?”江渊喊了一声吴浩然,让他从出神中拉回思绪。 “公子大才,吴某愿赌服输”从怀中取出三百两银票递与江渊,吴浩然暗道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扮猪吃虎好玩吗?接着便喊上清秀书生下台,灰溜溜地离去。 再不走,人群的矛头马上就得成为国子监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这两人不错”望着离去的两人,江渊觉得这两人算是君子行径了,而之前奚落江渊的一众人,此时在江渊写完诗词后也都不再吭声。 “霍言,怎么样”江渊手中拿着三遍两银票递给霍言。 “少爷,先别怎么样了,你看那”霍言拉着江渊往人群中挤了挤,指着一个方向,顺着霍言指的方向看去,江渊猛地一怔。 “走走走,快走”江渊看到楚一一就变得慌乱不堪,拉着霍言就窜,完全不顾后面主事人的呼喊 “松月先生,您别走啊,您还没留住址呢,松月...”主事人看着已经没了影踪的松月,眼神中露出一摸幽怨。 “碧云,我怎么听到了松月的名字?”正在街上摊贩处看饰品的楚一一听到了同文馆传出的喊声。 “回小姐,好像是有人喊了松月先生的名字” 放下手中的饰品,楚一一提着裙子快步朝着同文馆走去,自江渊下台后,也不断有人上去斗诗,但大部分都是两个人想分个高下,至于头筹,后方挂着的那一首望临安词,让多少文人看了之后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来得晚的文人也都在纷纷猜测这松月先生到底何许人也。 .... “小姐,没有”碧云按照楚一一的吩咐,在同文馆的四周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松月的痕迹。 “嗯,他已经走了”楚一一认识江渊的字,台上挂着的望临安一定是江渊所写。 “小姐,松月先生既然在京城,定会再遇见的”他家小姐因为松月的原因,从楚州城回来后就整日闭门不出,今日好不容易想散散心,没想到又遇见了那个负心汉。 “或许吧,他与常人不同,他不想见我,我在京城又有何用,他若想见我,又何来见字不见人之说”楚一一低落地走出人群,碧云急忙跟了上去。 ... “还好跑得快”江渊躲在一个巷子之中大口的喘着粗气。 “少爷,你为什么那么怕见到楚小姐啊”霍言实在是搞不懂他家少爷到底想的什么,每次见到楚一一都慌得一p。 “感觉有些对不起楚姑娘”江渊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巷子外走去。 “少爷,自我们离开楚州城,已经有五日没遭遇刺杀了吧”霍言搞不懂,明明现在已经安全了,为什么少爷还是不见楚一一。 “刺杀只是暂停,不是结束,在临安刺杀我的风险太大了,天子六卫中的风卫号称闻风捕人,如果被风卫抓到,不知会连带出多少人,这京城表面平静,实则是暗潮汹涌,只要我没有功成名就的从北境活着回来,针对我的事情怕是不会结束” “少爷,您....” 江渊打断霍言“走吧,去下一家,今天上午搞几家就回去吧”听着声音有些低落的江渊,霍言默默的跟了上去。 ... ... “皇主,今日老奴听坊间传闻,有一名为松月先生的人,连续拔了临安城七家文馆酒楼的头筹” “哦,还有这事?”坐在福源宫莲花池旁钓鱼的李清平听着张公公的禀报来了兴趣,自打他当上皇主,对诗词一道反而更加感兴趣了。 第19章 马甲 “哦,还有这事?”坐在福源宫莲花池旁钓鱼的李清平听着张公公的禀报来了兴趣,自打他当上皇主,对诗词一道反而更加感兴趣了。 “是呐皇主,此人不但擅写诗词就连字也是大家风范”张公公谄媚地笑着。 “这倒是有意思了,上次前往楚州寻访的虎头也和我提起了这个名叫松月先生的人,就是不知这两人都是何许人也”李清平一边持竿,一边自言自语。 “老奴这就去查”张公公吓得一哆嗦,李清平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水中的浮漂不停地上下晃动。 ... ... 秦府,秦难房间 “公子,查过了,今日连着拔了七家头筹的人和听雨楼的乃是同一人”手下对着屋里正在大战的秦难禀报。 “知道了,下去吧”秦难急促的声音传来,门外的手下听着屋内婉转的低吟,缓缓退了下去。 驾驶完毕的秦难穿好衣服,他原以为与张诗雨同行的小子有什么通天的背景,调查后发现是楚州城来的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按照秦难的一贯作风江渊必然受到杀身之祸,但因为上巳节的原因,秦难不想给自己的老爹添麻烦,所以决定先拖一拖。 ... “少爷,这来钱也太快了”霍言一手拿着将近四百两的银票一手提着新买的衣服,一脸笑意的跟着江渊。 “那是,这就叫书中自有黄金屋”江渊今儿装得不错,所以心情也挺好,两人笑嘻嘻地朝着南边的小院走去,明日他就该出发了,也不知道当今皇主有没有去召集兵力和筹备粮草。 回到小院,江渊将买的新衣服换上,准备同霍言一起先去听雨楼吃个午饭,下午他还得去参加宴会,换完衣服后,江渊整个气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人靠衣装马靠鞍,还真是这个理儿。 “少爷,你这样一打扮,还真像个正人君子”霍言看着一袭白衣的江渊,竖起大拇指夸赞。 “什么叫像,你少爷我本来就是”江渊臭屁了一下,站在屋里思考片刻,他还是决定带上福伯送他的那把匕首,今天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匕首通体是乌褐色,只有刀刃的部分是银色,拿在手里很轻像前世的塑料一般,自他接过福伯的包袱,这还是第一次细细打量这把匕首。 “少爷,你干嘛呢?”霍言在门口依着,发现自家少爷不动了。 “没事,走!咱们去听雨楼吃鸡儿”江渊收起匕首,将其放在靴子中然后出了房间。 “是,少爷!”每次提起吃鸡儿这件事,霍言就很是兴奋。 江渊换了新衣服后,回头率大大增加。这要是江渊去北边儿的好地儿转上一圈,不说满楼红袖招,起码也得是三五个妹子拽着他不让他走。 “霍言,今日咱们斗诗的时候台下说的那个三杰和才子榜是什么个情况”江渊走在路上看向旁边的霍言,他在记忆中记得自己好像也是南清国的三杰之一。 “少爷,这个三杰是皇主每年给予京都各类人才的一个称号,才子榜则是京城文人自己搞的,没什么含金量”霍言明显比江渊了解得多一些。 “今年的三杰都是谁?” “还没定,这个是每年春节皇主才会定的”霍言摇了摇头,接着又说道:“去年的好像是邱问道,岳将军家的岳风还有右相家的小儿子” “这样的啊”江渊点头,宋太尉那天找他谈话,就是希望他能提议一下让岳风和邱问道一同前去北境,至于为什么,他也是琢磨不透,因为他来到这儿之后还未曾见过两人。 “少爷,我们还带面具吗?”来到听雨楼门口,霍言觉得带着面具吃饭有点影响他的发挥。 “你摘了吧,我就不摘了”江渊思索了一下说道,听雨楼现在恐怕也在举办比赛,不过却不是摆台比赛而是在三楼的大包厢中举办的,来的一般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一会自己免不了要上去一趟。 来到听雨楼门口,“服务员”嘎嘎热情,进入其中霍言看到楼下依然没有空位,一股幽怨的目光投向江渊。 江渊看着霍言的眼神啪的一拍脑门,他忘了逢年过节听雨楼要提前预定位置的,对着霍言尴尬一笑,带着霍言直奔三楼,他记得这里好像有专门给自己的包厢。 映荷今日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来听雨楼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在柜台前处理问题,她还要记录一下今日来的贵客。 脚步匆匆地映荷在一楼之间来回穿梭:“王公子,您请稍等一会,这边的位置马上给您腾出来”这边说完,她就连忙走向另一边:“刘公子,您来这边给您安排” 映荷一边和姓刘的公子聊天,一边不时地张望四周,忽然间她瞥见正在上楼梯的一袭白衣的面具男子。 “刘公子,您在此稍等,我们的人马上安排您落座”映荷看到那人极其像松月,眼神不自觉的离开了刘公子。 “无妨,映荷掌柜先忙便是”姓刘的公子还是很有眼色,看着眼前的映荷很着急,就让其不必一直在自己这里,映荷赔笑离开,然后快步向着楼上走去。 “少爷,你怎么有这里的包厢,不是说只有消费一万两才能有包厢的吗”看到门前小牌子上写的松月两个字,霍言感觉他家少爷可能是卖身了。 “霍言,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今天这鸡儿你是不想吃了?”江渊哪能不知道霍言的眼神什么意思。 “少爷,我没睁眼啊”霍言听到这话,直接闭上了眼睛,什么怀疑不怀疑,吃鸡儿才是最要紧的。 “行了,进去吧,一会随便点,我去对面看看” ... 三楼墨漾包厢 “诗雨姑娘,我这诗句如何?”墨漾包厢里有着十几个衣着华丽的人正在讨论着出声男子的诗句,张诗雨略微思索 “秦公子这诗确实挑不出大问题,只是这意境稍微差了些” “秦兄,诗雨姑娘对你这首相思好像不太感兴趣呢”位置居于中间的岳风大声开口,丝毫不顾及秦难阴沉的脸色。 压下心中的不悦,秦难应对出声:“岳兄既然觉得秦某的诗做得不够好,不如你来做上一首给大家提提兴致?” 在座的众人哪个不知道岳风家里代代都是武将出身,别说吟诗作赋就是读解兵书,他岳风可能都认不全字。 “武将作诗,秦兄果然和常人思维不同,既如此,那邱某也有个提议,今日大家齐聚,不如让秦兄当众耍上几招,再添些兴致?”邱问道虽说是紧闭双眼,但不代表他心也瞎。 “邱兄,我与岳兄即使耍了招数,你也无法观赏,大家都是奔着共同欣赏来的,若是有其中一人考虑不到,岂不是对那人不公平?” 要说秦难最烦在场的谁,那必然是邱问道莫属,岳风这家伙就只是四肢发达,不足为惧,但邱问道这瞎子的嘴皮子,在南清皇朝可是出了名的毒,就刚才的一句话,不但骂他秦难不是人,还将他贬低为下九流杂耍之人。 “既如此,是邱某考虑不周了,那还请秦兄继续做些好诗了”即使被秦难暗讽瞎子,他也没生气,还是继续地踢球。 另一边,江渊正在敲张诗雨的包厢。 咚咚咚敲了几下后无人应答:“没人吗?”江渊暗自嘀咕:“算了,还是回自己的地儿陪霍言吃鸡儿吧” 在楼上转了一圈,江渊又回到了他的包厢,此时的霍言正吃得满嘴流油。 “少爷,你怎么又回来了”霍言头也不抬 “人家没在” 坐在霍言的对面,江渊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其实他不饿,但是每次看到霍言吃饭,江渊都觉得这家伙吃得好香,若是去了地球霍言绝对是个妥妥的吃货。 第20章 装起来了 坐在霍言的对面,江渊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其实他不饿,但是每次看到霍言吃饭,江渊都觉得这家伙吃得好香,若是去了地球霍言绝对是个妥妥的吃货。 ... 张诗雨看着眼前几人的明嘲暗讽也不阻挠,毕竟每次逢年过节,这几人都得掐上一阵,她和长平公主只在一旁瞧个热闹。 映荷急匆匆地敲门进入房间,在张诗雨的耳边说道:“小姐,松月先生来了” 众人在映荷进来之后纷纷把目光投向低语的两人。 “嗯,你先下去吧” 映荷委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诗雨姑娘可是有事?”秦难看着面色红润的张诗雨心中不免有些生气。 “只是一个朋友到访”张诗雨今天也听说了松月拔了七家头筹,所作诗句无一人可出其右,心中也是高兴。 “哦,既然是诗雨姑娘的朋友,何不请来同众人一起?”秦难倒是想看看此人是何方神圣。 “既如此,那诗雨便去喊他前来”张诗雨也想看松月在做两首诗,这倒是个机会。 起身行礼出门,她前往江渊的包厢。 “少爷,后来怎样了!”霍言吃鸡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脚踩板凳的江渊追问后续剧情。 “后来...青鸟提枪冲杀,在襄樊城外破土甲!却不料那天下第十一的王明寅竟然也在!”江渊语调激扬。然后又转入低沉:“雪中枪术七品,青鸟已至六品微幽,可仍旧不是那王明寅对手,使出霸王卸甲拦下那天下第十一的去路,青鸟却也落得个重伤濒死的下场!” “唉”脚踩板凳的江渊叹了口气 “少爷,后来呢,青鸟怎么样了?”霍言捉急得都站起身来了。 江渊此时也是一阵唏嘘“后来....青鸟被那北凉世子的金丹所救,也活到了最后” “要说那世子也是舍的,不愧那青鸟的舍命相护,后为此,有人为青鸟言:唯愿公子此生无恙,提兵刹那虽死无妨。” “好!” 拍手声伴随着开门声,江渊看到一身长裙的张诗雨走了进来:“松月公子,清婉未敲门而入,望公子莫要怪罪” 看着踩着凳子“松月”,张诗雨掩面微笑。 “无妨无妨”江渊摆摆手,默默收回脚:“清婉姑娘有何事找我?” “是这样的....”张诗雨简单地和江渊说了一下包厢里的情况:“松月公子可有兴趣?” “行,热闹热闹也无妨”江渊刚好想见一见宋太尉口中的岳风和邱问道,霍言看到在这一幕,识相地溜走了,还不忘出门时给江渊比画了一下手势,江渊回了个ok的手势。 “走吧,清婉姑娘”江渊伸手邀请张诗雨先行。 “长平公主,听闻皇主今日要在宫外设宴,不知此事是真是假?”邱问道看着不说话的众人和长平公主聊了起来 “父皇大人是这么说的”长平公主的性格有些温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 “不知今年,皇主大人会选在哪里设宴,这在宫外设宴,历年来还是头一次”岳风接过话来。 秦难也听说了,毕竟这件事是由国子祭酒操办的,而国子祭酒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匪浅,想必这里面多多少少有点自己父亲的意思。 众人围绕这个话题谈论了几句,张诗雨和江渊就来到了房间。 “诸位,这就是我所说的朋友,松月公子”张诗雨来到宴席边给众人介绍江渊。 “松月公子,今日你的名头可是响亮得紧啊”先说话的是邱问道。 “不敢当,只是虚名罢了”江渊拱手谦虚了一下,好奇地看向双眼紧闭的男子,这家伙到生的一副好面相,就是不知为何不睁眼。 秦难看着面前戴着面具身材英挺的男子,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他自己都没有被张诗雨亲自请过。 江渊看向一脸不悦秦难,然后转头对着张诗雨问道:“清婉姑娘,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秦公子”张诗雨不知江渊为何先问秦难,但还是出声解释道。 \"哦,原来是秦公子啊,久闻大名,久闻大名”江渊很是熟络地客套了起来,这下却给秦难整蒙了,眼前的松月认识自己? “松月公子听说过我?”秦难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张诗雨也有点懵,松月公子怎么会认识秦难的?岳风则是很不屑,只有邱问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当然!....不认识,主要是秦公子开口就是哼的一声,我还以为秦公子嘴里塞了袜子,这才想看看秦公子谁不是真的吃了袜子”本来还笑嘻嘻的江渊,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跟刚才就像换了一个人。 “大胆!”秦难拍桌而起,张诗雨猛地向着江渊靠近了一点,众人也是吓一跳。 “秦公子,请你注意礼节”长平公主面露怒色,这一下不但吓到了张诗雨,也吓到了她,秦难狠厉地看了江渊一眼不甘心的坐了下来。 “听闻松月公子作诗张口就来,不知可否让小女子长长见识?”长平公主看着面色阴沉的秦难,出声跳过这个话题,这秦家越来越放肆了。 “不敢当,不敢当” 看着眼前贵气逼人的姑娘,江渊心中暗暗猜测是哪家的妮子这么有气质还长得如此标致,柳叶淡眉,一身蜀锦,看刚才的情况这姑娘还隐约是这里的老大。 “公子不必谦虚”长平公主对眼前的松月也是感兴趣的紧。 “既然姑娘开口,那某就献丑了” 微微思索,江渊觉得既然是奔着玩来的,那就简单点吧:“诸位,此处由窗观之可见一石头,我便以此为题” 略微沉吟片刻,江渊开口了:\"远看石头大,近看大石头;果然石头大,石头果然大”张诗雨听到诗句后扑哧一声。 众人也是笑出了声:“松月公子,你这是诗?”坐在秦难旁边的一个鹰钩鼻的男子开口,他心中对这所谓的有些轻视了,这松月公子名不副实。 “哈哈哈,这也能称作诗句?”秦难紧随其后。 他早就在等着江渊开口了,本来还怕这松月公子做得诗太好他无从下手,这下倒是给他机会了,刚才的事儿他可记得呢。 “为何不算?”江渊看着眼前给他感觉很一般的秦公子问道。 “松月公子怕不是瞧不起我们,这诗句说是糊弄三岁儿童还差不多,松月公子是不是不会作诗,今日的七场头筹该不会是虚名吧”秦难脸上挂满了嘲讽。 江渊此时已经确定了,这家伙绝对是个玻璃碴子,是个渣渣还扎人。 “这位公子既然觉得我这诗做得不够好,不如你给大家做上一首?” “既如此,那本公子就给你做上一首” 刚才还不自信的秦难现在可谓是信心爆棚,略微思索,秦难开口:“遥看窗外影,摊贩推车行,日头高高照,屋内观朦胧” 江渊听完心中暗道:虽说这也算是个诗句吧,但是听起来好像比起自己写的石头也差不多啊,这家伙这么普信。 “这位公子的诗句确实不错,平仄不相对,意境更是让人捉弄摸不透,厉害,厉害!”江渊此时竖起大拇指夸了起来,如果不是江渊的语调不对众人还真以为眼前的松月在夸人。 “哈哈哈!”这次换邱问道大笑出声:“秦兄还是一如既往作的一手好诗” 秦难此时在反应不过来,那就不是傻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没什么作诗的天赋,但是相比于石头诗,他觉得自己的还是略胜一筹的。 “清婉,这松月先生怎么回事,上次你与我看的小序和今日拔得头筹的人,会不会不是眼前这人?”长平公主本来就对这次宴会没什么兴趣,好不容易来了个感兴趣的,竟然还是可能是个假的。 “公主莫急,这松月先生与常人稍有不同” 悄悄拽了下江渊的衣服,张诗雨眼睛里流露出一股信息,江渊瞥了一眼张诗雨,默默地给前世的文人道歉,不是他不要脸,实在是美人在旁,他这面子不能丢啊。 第21章 上巳节宴会 悄悄拽了下江渊的衣服,张诗雨眼睛里流露出一股信息,江渊瞥了一眼张诗雨,默默地给前世的文人道歉,不是他不要脸,实在是美人在旁,他这面子不能丢啊。 眼神递给张诗雨,示意她安心“诸位,刚才的诗句不过是为了提起大家的兴趣,如今兴致提起,某不才愿在做一首” “哼”秦难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屑。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充满磁性的声音传遍整个包厢,如果说刚才的大石头让众人感觉松月无才,那么这一手清平调则是直接把逼格拉满了。 “此诗是以清婉姑娘为题,还请清婉姑娘为其取个名”江渊对着张诗雨眨眼。 “还是公子自己题吧,小女子怕是取不来如此格调”张诗雨推脱。 “既如此,那这首诗便叫做清平调吧”江渊继续挤眉弄眼,一旁的秦难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这小子,必须得死! 一旁的长平公主听到这首诗,直接就狠狠地喜欢住了,幽怨地看了张诗雨一眼,张诗雨哪能不知道其意思,拉了拉江渊的衣角,又是同样的目光。 “这谁顶得住啊”江渊在心里大喊,张诗雨的温婉面容配上那小眼神,只能是一个字..“绝!” 岳风看着眼前换了一副模样的松月,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邱问道则是在心里暗叹好才华,桌上的人除了秦难其他的人都很赞叹江渊的这首诗。 “诸位,我们在坐的有两位女子,只写一首未免有失偏颇,某在做一首赠予这位姑娘”江渊冲着长平公主微微一笑,脑袋中开始搜索前世的唐诗三百首。 众人听到松月准备在赋诗一首,表情各有不同,要说表情最恶心的当属秦难! 稍微思索江渊再次开口:“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一诗背完,江渊对着长平公主微微一笑。 “松月公子果真如坊间传闻一般才华横溢”长平公主此时也是暗叹江渊的才华,半柱香,连作两首诗,皆是精品之作,特别是那首清平调绝非常人可及。 秦难现在可谓是吃了屎一般的难受,两个妹妹都被挖走,他这面子往哪搁,邱问道嘴角的笑意完全可以体会出现在他的心情。 “姑娘谬赞” “听清婉妹妹说,那奇异的香水也是松月先生所做?” “闲来无事捣鼓的小东西罢了”江渊好奇地望向张诗雨,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给这女子说,张诗雨别过头去,不看江渊。 三人之间的小动作被众人看在眼里,秦难眼神中的阴鸷已经马上凝成实质了,张诗雨在这京城之中乃是自己的禁脔,这小子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而对面的邱问道嘴角的笑在他看起来如此刺眼,他现在可谓是面子全丢完了。 深吸一口气,秦难起身:“诗雨姑娘,长平公主,秦难就先告辞了” 这姑娘是公主,江渊目光再次打量了起来。 “秦公子自便”张诗雨也知道眼前的秦难是待不下去了,秦难阴鸷的目光看了江渊一眼,离开了包厢。 “清婉姑娘,长平公主,在下也先告辞了”又有四五人起身告辞,这一会包厢里就剩了六个人,眼看人都走了,江渊也准备离开他还要去参加今日的宴会。 “清婉姑娘,我们也先告辞了”岳风同邱问道也起身告辞,临别之时岳风还留下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问道,我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像江渊,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岳风出了听雨楼在路上说道。 “有,但是行事风格和声线都不像”邱问道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还是不敢肯定:“有机会再说吧,今日我们还得去收拾东西,宋叔叔交代我们的可别忘了”... ... 从听雨楼出来,申时已经过半,江渊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中途将面具藏于怀中,江渊又换了一身衣服,溜达着就过去了。 李清平中午祭祀完成之后就小眯了一会,醒来之后看看了时辰,就摆驾出宫了。 他平时根本就不睡午觉的,这几日临安城的御旨不断下发到各个州城,内容则是江渊所提的意见和方法,引起了不少的赞同之声,这才让他心里高兴睡了个小午觉,而他对江渊的新奇法子有了新的看法, ... 午门打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临安城北边的伊人居,李清平坐在步辇之上,一众大臣跟在其后,江渊的官职还未被认定,只得走在最后面。 伊人居距离皇宫不远,出了皇宫不久,众人就停了下来。 步辇到达伊人居的院门,队伍停了下来,看着眼前廊腰缦回,雕栏玉砌的伊人居,李清平眼神中满是追忆,下了步撵李清平带头进入进入,众大臣跟在其后。 伊人居在临安久负盛名,这里曾是李清平与准皇后宋词的相识之地,只知那时的李清平还不是皇主,只是一个藩王的儿子,后来政变夺权,他才成为了皇主。 成为皇主之后伊人居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宴会场所,李清平偶尔会来这里看上两眼,不过近一年来李清平都没来过这里了,因为准皇后宋词在多年前因病已故了,李清平每次来这里都免不了一阵伤感,故人心头过,旧地害相思。 进入院中,来到已经早早布置好的伊人居院落,李清平带头先坐:“众卿也都落座吧” 众臣自己找位子,江渊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合适,干脆坐在了最下面的位置,伊人居的布局有些像皇宫的格局,布置简单,但空间很大,三层台阶矮且长,李清平坐在最北最上处的位置,其他大臣分别按照自己的官阶各自坐在了符合自己位置的小桌子前,众人落座,李清平开始抛砖引玉。 “众爱卿,今日上巳节,我们不谈国事,来,先举杯!” 李清平的声音传遍大臣的耳朵,众人纷纷举杯:“皇主永安” 一杯酒下肚,李清平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给旁边的张公公使了个眼色,提前准备好的歌女就来到了两排桌子的中间..... 夜色来临,伊人居灯火通明,宴会也达到高潮。 “众爱卿,时值佳节,谁先上台赋诗一首?”李清平又饮下一杯酒,看向下方众臣。 “皇主,老臣不才,愿抛砖引玉”礼部尚书从位子上起身,拱手行礼 “好!” “今日又逢佳节,高朋满座,老臣便赋上一首佳节” 礼部尚书微微思索,继而开口:“法轮天上转,梵声天上来;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月影疑流水,春风含夜梅;燔动黄金地,钟发琉璃台” “哈哈哈,好一句燔动黄金地,不愧是我南清重臣”李清平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礼部尚书的诗了,其他人不是不会,就是文辞潦草。 江渊对于这次的宴会没多大的兴趣,如果不是要等晚上给他官职他才不来,将桌子上能吃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江渊就打起了瞌睡,这一幕被秦讣闻看到后,他的嘴角阴险一笑。 “皇主,臣听闻今日有一自称是正人君子的松月,连续拔了七家头筹,而且所留诗句皆是精品,听坊间传闻,此人不过二十左右,与我们江将军年岁相仿” “哦,是吗?”李清平又怎会不知此事,他这个右相对江渊的意见颇大啊,这个时候提起来不就是想让自己给江渊找点麻烦吗。 秦讣闻的声音并不是很小,坐在前面的几人几乎都听见了,萧平是知道江渊就是松月的,所以根本没有接话,宋太尉在他对面给他使眼色,萧平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慌。 “江渊何在?”正在打瞌睡的江渊被张公公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这公鸭嗓差点没给他送走。 第22章 步步为营 “江渊何在?”正在打瞌睡的江渊被张公公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这公鸭嗓差点没给他送走。 “臣在”江渊离得老远,在第三阶台阶的最后面,以至于李清平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让他来前面” “喳” “赐江将军前坐!” 江渊起身离开自己原来的座位,走到了第一节台阶处,躬身一礼:“皇主,臣官职未批,乃是民身,怎可与天选之人同阶而坐,臣站着说便好” 萧平嘴角一抽,秦讣闻听了连连摇头,这小子的彩虹屁真是张口就来。 “哈哈哈,你这小子,秦相所言你可听到了?” “禀皇主,臣的耳朵不是很好使,并未听清秦相所言” “哦,耳朵不好,为何?” “臣先前在楚州城养了条狗,因为他每日狂吠,所以导致臣的耳朵会稍稍免疫这类声音”江渊像讲故事一般,毫无波澜地说明了原因。 “原来如此”李清平哪能不知道这两人不对付:“如今你出战在即,今日又上赶着上巳节,不如你作诗一首,为战士们打打气如何?” 李清平对于江渊的态度一直在变化,秦讣闻听到自己被骂,本来准备与之争吵两句,谁知皇主先开口了,让他吃了个哑巴亏。 “臣领命”江渊一扫先前的嬉皮笑脸,脸上变得正经起来,转过身去江渊对着一众大臣说道:“如今北境胡人犯我疆域,江某不才愿以此为题”微微沉吟,江渊开口。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北境”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居庸”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伴随着江渊诗词的出口,众人皆是感觉到了一股由心底发出的力量,礼部尚书听得如痴如醉,宋太尉则是热泪盈眶啊,唯有李清平面无表情,但是紧握的双拳却表达了他心中所想。 “江渊,此诗可是你所做”李清平语气激动,但是心中却还是有些疑虑的,这诗句实在不像一个少年所写,要说是江渊父亲做的倒是有些可能,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可能个屁,江澜大字不识一个,又怎会作诗。 “禀皇主,此诗乃是两年前随父出征所写”江渊语调低沉难掩悲伤。 “原来如此,此诗写的很好!”李清平曾经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可以理解,而且江渊的父亲和自己也是多年的关系了。 “谢皇主赞赏”江渊此时的情绪有些低沉。 “你父亲之事我也知晓,如今往事不可追,明日你将起程,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是!”江渊抱拳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李清平只当江渊真的是真情流露,毕竟血缘关系是最难斩断的东西。 “皇主,臣在北境无熟人可识,所以恳请皇主能让京城三杰中的邱问道与岳风与我同去”江渊深深一礼,这件事正是宋太尉找他谈话的目的。 “皇主,不可,北境凶险邱家小子与岳家小子刚过及冠,恐怕不足以在北境力存”秦难听到这吓了一跳,邱家和岳家和自己本来就不对付,若是此去死了还好,如果功成名就回来了,那这朝堂之上他秦相一派可就难以生存了。 “这有些难办啊,你容本皇主想一想”李清平此时也在思考利弊,现在萧平复职,虽说无法压制秦相一派,但也可以牵制,如今朝堂若是没有新鲜血液,怕是难以再恢复正轨,但若是让江渊几人加入朝堂纷争,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江澜他也很担心啊。 “皇主,臣可以保证,此去二人只是做个陪同,并不会冲杀上阵,如此可保护他们的安全”江渊退了一步,不上阵便不可立功,不立功便不会引起朝堂之争。 “既如此,在拒绝倒显得本皇主不近人情了,这件事本皇主准了!” 李清平何尝不知此话之意,这两人你说邱问道不上战场还行,但是你若说岳风不上战场,那打死他,他都不信,但江渊也算是卖了他面子,既然说两人不会上战场,那么等战后自然也不必封赏两人。 “谢皇主”江渊躬身行礼,然后朝宋太尉投去一个目光。 “来人,把御旨给江渊取来,把圣旨上加上他们两个的名字”李清平上次拟好的御旨并没有直接下发。 江渊弯腰暗道一声老狐狸,现在把圣旨给他,那这丢了出了问题可是杀头的大罪。 “江渊,这皇旨就直接放在你那里,邱御史身体染疾多日,今日没有前来,岳将军则是在北境无法归来,这件事就你去办吧。” “谢皇主宠信,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接过御旨,江渊叩谢。 “你这小子”李清平心情很是不错:“昨日萧丞相与本皇主呈上了一个好东西,明日去北境,你们刚好可以带上”李清平想到了昨日的马蹄铁。 “不知皇主所说之物可是马蹄铁?”李清平微微一愣,目光犀利:“你小子从何得知?” “皇主”萧平眼看局势不对连忙出声:“此物便是江渊交于老臣之手,老臣不过是呈给皇主” “哦,马蹄铁是你小子造出来的?”李清平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小子了。 “臣之前闲来无事,在家里琢磨的”江渊并不居功,一旁的大臣昨日被紧急招进宫,以为是什么紧要之事,没想到只是一个u型铁块,他们陪着李清平在教武场呆了一个多时辰,才弄明白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没曾想又是这江渊所做。 “你真是给了朕又一个惊喜啊”李清平看着平淡的江渊,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超出常人的想法,奇策百出的脑袋这江渊比起江澜更有才,也不知是福是祸。 “皇主谬赞,就是这马蹄铁的钱还没给人家结清”江渊一脸的歉意 “为我南清国出力,又如何让你小子出钱,明日本皇主便差人把银子送到铁匠铺子” “谢皇主”江渊再次行礼,还好前世他是个处男,不然这一天弯腰几十次谁能扛得住。 “本皇主一向赏罚分明,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李清平也不知道该赏点什么,这马蹄铁若不上交,就凭这一个东西就能赚烂他的国库。 “皇主您这是瞧不起臣”江渊义正严词“臣只想为我南清皇朝出一份力,并无讨赏之心,如今皇朝国库空虚,臣怎可忍心” “你这小子,是怕本皇主给不起吗?”李清平也是服了江渊这个老六,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臣绝无此意”坚定的表情看得众大臣都有些相信了,萧平则是把脸转到了一边。 “本皇主说了,向来赏罚分明,你想要什么?”李清平才不信江渊会如此好心,江家就没有吃亏的主。 “皇主一言九鼎,那小子便不再推辞了”李清平深深的看了江渊一眼,这话的意思是怕他反悔啊,然后便听江渊继续说道。 第23章 扬我南清之威 “皇主一言九鼎,那小子便不再推辞了”李清平深深的看了江渊一眼,这话的意思是怕他反悔啊,然后便听江渊继续说道。 “如今正值战争,臣不要封赏只愿皇主能赐予臣一把兵器,让臣能时刻感到皇恩浩荡,为我南清皇朝冲锋陷阵!”兜兜转转一圈,江渊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小子用什么兵器?”李清平听到江渊只是想要一把武器,心里安心了不少。 “臣听闻皇主收藏了七把绝世名剑,臣不才,刚好是用剑之人,若是能得皇主所赐宝剑,定能为我南清肃清外敌!”江渊开始抒情。 “咳咳咳”正准备喝口小酒压压惊的李清平咳嗽了起来,这小子给这儿等着朕呢。淡淡地瞥了江渊一眼,果然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本皇主!允了,希望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 李清平心中不舍,但话都说出去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舍,目光看向江渊,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从上台吟诗,再到萧平配合,直至索要赏赐,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臣谢过皇主”江渊迎上了李清平的眼神,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清平摆了摆手,“传本皇主口谕,将惊鲵剑送到南边江渊家中” “喳” “行了,众大臣继续吧”李清平饮下一杯酒,摆手说道,江渊稍稍向后退了一些,回到赐的位子默默又吃上了。 长平公主坐在李清平的下方,自江渊上来后,她就一直盯着,看着熟悉的身材和声线,长平公主心里暗暗有些计较。 推杯换盏,勾筹交错,夜渐渐地深了,大臣们喝酒皆是点到为止,怕闹出来笑话,萧平与宋太尉两人倒是个例外,宋太尉说自己是个酒鬼,江渊也不是很清楚宋太尉的酒量,至于萧平,他只能说越是看上去不能喝的人他就越是藏拙。 江渊基本没喝酒,南清皇朝的酒度数不高,他喝不惯,宴会进行到晚上亥时左右,天就有些凉了,李清平大手一挥,众臣恭送,李清平今日喝得有些微醺,醉眼朦胧,不知是人选已定的安心还是今日勾起了回忆。 出了伊人居,江渊扶着宋太尉,一同朝着南边走去,萧平则是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在旁边,今日宴会上,江渊听到萧平嘴上一直说自己不能喝,结果就是卡卡炫了四五坛酒,坑了一波宋太尉,看来这宋太尉自封的酒鬼还是抵不上真正的酒鬼。 好在三人住的地方相距并不是很远,都在南边,这也让江渊省了点功夫,将宋太尉送至府中,江渊又陪萧平走了一段路,这才离开。 回到小院,江渊推门而入,院子中的门没有上栓,江渊猜到霍言定然在等他回来,果不其然,院子里,霍言正抱着一把剑蹲在地上。 “干嘛呢这是”江渊走到霍言身边出声,他自己则是也蹲了下来。 “少爷,你看看,这是我画的路线图”霍言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草图,想让江渊看看怎么样。 “不错,各个驿站标注得很清楚,还有途经之地”明日你把它复刻到纸上,我在仔细看看。 “好” “少爷今天皇宫里来人给咱们送了一把剑”霍言说着把手中惊鲵剑递出,江渊伸手接过,入手不重,拔剑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很是清脆,此剑竟然是粉色,江渊微微一怔,霍言也是一惊。 “少爷,这是皇主的那把惊鲵?”霍言有些不敢确定地问到 “皇主说的好像是叫惊鲵”江渊抚摸着剑身,这剑刃长三尺有三,柄长七寸,刃宽约五寸,鲵鱼头,剑尾为莲花,剑头有洞,剑身左右各有三道凹痕,颜色为丹红。 “少爷,这把可是绝世名剑”霍言眼神中的火热让江渊感觉这把剑算是要对了,他本以为霍言已经看过了,看刚才的表情霍言应该没有先行观察,收剑入鞘,江渊将惊鲵剑递出:“拿着吧,今日说给你的惊喜” “少爷,这是给我的?”霍言有些难以置信。 “拿着吧,外边有小尾巴,你去瞅瞅,刚好熟悉一下你的新武器”江渊把剑塞到霍言怀里,然后从地上起身。 “我先去睡了,估计今天你也睡不着,记得回来耍的时候动静小点”话说完,江渊也到了屋里,留给了霍言一个背影 白衫褪下,江渊深感疲惫,一头栽在床上,不一会就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院里儿的霍言此时正在仔细抚摸着惊鲵剑,想到自家少爷今日的说的话,霍言朝着屋子里投过了一丝感激的目光。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江渊这一觉睡得着实安稳,起床出门,霍言果真还在院子里,蹲在正屋的门口,江渊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咋回事?” “少爷,应该是刺客,昨日一共来了三拨人,我只留下了这一个”霍言说起这话,还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昨日江渊睡着没多久,霍言就听到屋脊之上有动静,在门口守株待兔,果真让他逮到了。 “说说” “第一个应该是个青年男子,手上功夫不错,不知道是来干吗的,手中没有武器,看到我在门口,和我过了两招就跑了,第二个就是这个女子”霍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还会有刺杀的来。 “第三个怎么样”江渊想到昨天的事情,他觉得是有人坐不住了,看不得岳风和邱问道上战场。 “第三个很厉害,比我厉害很多,我只是和他过了两招”霍言说到这显得有些紧张,若是昨日的那个人动手,别说估计江渊,恐怕他自保都是问题,江渊听完心里有些好奇最后一人是谁,皇主的人还是秦难的人? “没事,今日我们就离京了,知不知道身份没那么重要,等日后回来有的是机会查” ... 中午,江渊一身铠甲骑着马来到城门口,闪烁着银光的铠甲在太阳下格外夺目,城楼上一众大臣看着下面的江渊,心中不得不服气,早早等候的邱问道与岳风一听一闻,便知道是江渊来了,手中缰绳紧握,他们在等江渊带路。 “这小子还真有当将军的料”城楼上的李清平望着身披银甲的江渊嘴上夸了两句。 “诸位,久等了”江渊收拾好东西后发现已经过了午时了,他急忙赶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些,看着眼前一身便装的邱问道和岳风,江渊脑海中的记忆再次浮现了一些。 “江兄无妨,我们也是刚到”邱问道谁说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力却异常敏锐,单凭声音就确定了江渊所在的方位。 “哈哈哈,那咱们就边走边聊吧”在江渊的记忆中他和岳风有过几面之缘,邱问道平时深居简出,和他的交集并不是很多。 “江兄请” ... 策马扬鞭,江渊走在了队伍前面,此次他们前去并没有多少人,除了他们四人,就只剩下了十几个士兵,李清平交代说各处州城需要时间来登记从军的人数,所以后续的兵力大概需要半月才可抵达北境。 “希望这小子能与他父亲一样镇得住北境,扬我南清之威” 李清平望着逐渐消失远去的人影,心中暗暗祈祷,江渊等人走出三十里有余,李清平就带着张公公等人回了金銮殿。 ... ... “父亲,为什么不让我也去北境,如此镀金的机会失了岂不可惜”秦难在大堂很不解的向自己的父亲发牢骚。 “我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北境胡人今日有大动作,那几个小子怕是有去无回” “父亲怎知晓的?那胡人还与父亲有联系”秦难张口就说,丝毫不避讳。 “住口!胡说八道什么!”秦讣闻突然暴起大喊,然后又恢复正常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父亲,儿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秦难被吓得不轻,说话都便得小声了许多。 “以后这话,休要再提,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派人去刺杀江渊那小子了” 第24章 楼伽罗 “以后这话,休要再提,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派人去刺杀江渊那小子了” “没错,孩儿看不惯他那嚣张模样”秦过一想起来听雨楼的事情就来气。凭什么他江渊可以出口成章,凭什么他可以去北境做将军,一个被削的侯爷之子怎么能踩在自己头上! “糊涂!”秦讣闻猛地一拍桌子:“你可知道江渊是皇主选定的人,如果他死了,你觉得风卫查出是你干的,你会是什么下场?” “那又如何,我就不信皇主还会为了一个叛徒家的儿子而找上我的麻烦”秦难一脸不屑,他身为南清三杰,父亲又是百官之首的右相,他何惧一个小小的新将军。 “你这逆子,你懂什么!江澜身为从龙之臣为皇主征战四方,北压胡虏,东退柔然镇守北境数十载,又怎会叛变,以后没脑子的话休要让我在听到”秦讣闻可谓恨铁不成钢,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倒霉玩意。 “知道了”秦难还是很怕秦难的,不过他就是想不明白江渊到底有什么本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低着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秦难就溜了出去。 秦难不知道其中缘由,如此说道也符合坊间的传闻,可稍微知道一点的秦讣闻是清楚的,叛徒之名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他可知道当今的皇主可不是什么善类,自古薄情帝王家他李清平又怎么能避免? 看着溜走的秦难,太师椅上的秦讣闻面露难色,眉头紧皱:“这小子迟早坏我大事” 秦难才不管他老爹什么想法,他现在心情烦闷,只想去北边转悠转悠,男人们的好地才能抚慰他刚才受伤的小心灵。 四匹马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霍言据后,江渊的马走在中间,考虑到士兵的脚程不足,江渊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也方便几人交谈。 “江兄,后面那位是?”岳风在马上与江渊错出一个身位据右而行,有些好奇后方怀中抱剑的男子是谁,此人和江渊同来,一路上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怀中的剑,牵缰绳也都是偶尔马匹走歪了才动上一下。 “他啊,我的一个小兄弟,平时话少得很,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混上媳妇儿,还随我东跑西跑” 江渊心中对霍言还是很感激的,虽说当时有不少人要追随他,但是只有眼前的霍言是真心的,若是其他人留下,怕是不出三个月就得弃他而去,那一段每日醉酒的时光,换成任何一个跟班都不一定能比霍言做得好。 “原来如此”岳风能看出来霍言对江渊的尊重,这江渊身上确实有些魅力,单从昨日他去偷偷看江渊被霍言抓到这件事来说,他是觉得霍言是个好手下,最起码在自己说并无恶意之时,人家没动手抽自己。 马匹不断穿过州县,江渊两人也逐渐聊得愉快起来。又过了没多久,一行人就行至牛嵬坡附近,而周边的林子也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牛嵬坡这地方有些类似于地球的秦岭淮河,是南北的小分界线,也正因如此,附近的几条民用路总是发生一些抢劫之类的事情,众人行进在路上,周围时不时的一声鸟叫,让众人心中提起了一些戒备。 “岳兄,你们这次前去北境应该不是为了镀金吧”江渊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当时和宋太尉的谈话中,宋太尉并未直接言明,他知道宋太尉希望自己和这两人好好打交道,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让这两人跟自己出来了。 “不是”岳风摇了摇头:“宋叔叔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出来历练历练,如今朝堂是文人的天下,以文抑武也是当今皇主默许之事,但是若南清皇朝再不出些武将,怕是难有长久气运” “此话中肯,只知内斗而不注外患者,国恒亡”江渊也觉得现在的南清皇朝大不如前,朝中没有武将,又怎可安定一方? “江兄总结得很是合理,宋叔叔的话和你说的当真相差无几...” 说时迟,那时快,岳风的话音还未落,只听得左边的邱问道突然大喊出声:“小心!” 江渊闻声迅速扭头,瞳孔也在此刻骤然一缩! 紧接着江渊就感觉一阵大力将自己扑倒下马,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霍言和邱问道反应了过来,霍言在江渊倒地之时就已经脚踩马背跃了出去,身形快速朝箭矢发射方向的树林中奔袭。 倒地后的江渊没有劝阻霍言,而是迅速起身摸向了靴子中的匕首将邱问道护在了身后,撇着箭头完全没入土地的箭矢,江渊心中暗自庆幸,如果不是邱问道的耳朵远超常人,这一下必然让他喝上豆腐脑,死上第二次。 邱问道很冷静的蹲在地上,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本来在细心的听两人交谈,谁料突然听到一声急速的破空声,若不是他天生耳朵灵敏异常,恐怕这下就得要了江渊半条命。 岳风反应稍微慢了一些,直到霍言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才翻身下马丢下一句:“我去帮忙”,江渊与邱问道这时已经起身,后方的士兵纷纷围上前来,将他包在其中,江渊嘴角抽了抽,你们搁着包粽子呢。 “我无事,散开吧”江渊出声让士兵分开,他弯腰拿起了地上的箭矢。 “江兄,是何箭矢?”邱问道因为看不见的原因,只好向江渊确定。 “铁质长箭镞,黑雕翎,杨木箭杆,外裹桦树皮,力道应该可穿锁子甲”江渊对于弓箭并不是很熟悉,只形容了一下箭矢的长相。 “齐梅针箭”邱问道在江渊说完后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齐梅针箭,这应该不是本地的箭矢吧”江渊在北境也呆了许久,从未听说过此种箭矢。 “这是东边柔然人的箭矢,柔然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接过江渊递来的箭矢,邱问道心中满是问号。 “等霍言他们两人回来,或许就能知道点什么了”江渊在听到柔然人之时心中暗自多了几分计较。 说句实话,他当上北境将军有些过于简单了,他不认为是李清平心中愧疚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才能而选定的自己,大概率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如今途中遭遇此事,让他心中更加确信了,南清皇朝现在绝对不是如表面看上去的一般。 牛嵬坡林中 长剑与匕首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霍言手持惊鲵与面前的蒙面男子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不分高下。 “你家主子又没死,你怎么这么楞呢”楼伽罗真的是服了眼前这人,上来剑剑逼人不说,好几次都想和他以伤换伤,而且这人手中的剑很锋利,他的匕首如果不借力恐怕早就断了,他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实在的仆人。 “你应该庆幸我家少爷没事”霍言出手凌厉,语气淡漠。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是认错人了”楼伽罗不想恋战,眼前这人和他武艺差不多,打下去也是五五开。 “停一下!咱们商量一下,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楼伽罗向后退去,连忙摆手。 霍言闻言停住了步子,眼前这人说得不错,他们两个实力相当,再打下去也很难分出胜负,更别说生擒回去了。 .... “我家少爷乃是长期饭票,一手鸡儿做得嘎嘎美味,这才只是沧海一粟罢了”霍言有些自豪的说道。 “真的假的?”楼伽罗嘴里吃着什么东西,脸上表示怀疑。 “你嘴里吃的东西就是证明”霍言一脸的鄙夷,将手中花花绿绿的东西塞进了胸口。 “哎,别装起来啊,再给我拿一个啊”楼伽罗看到霍言将甜甜糖塞进了怀中,连忙伸手去抢。 “想吃的话,随我去见我家少爷,到时候给你吃个够”霍言死死捂住自己胸口的甜甜糖,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给了。 第25章 变故 “想吃的话,随我去见我家少爷,到时候给你吃个够”霍言死死捂住自己胸口的甜甜糖,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给了。 岳风顺着霍言一路留下的痕迹追了半天,终于在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看到了两人。 但是这个画面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按道理来说,不说打得昏天黑地,起码也得是对峙状态吧,这两个人坐在地上离得很近就不说了,这一个人往另一个人怀里钻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霍兄” 为了以防万一,岳风决定还是先喊一声比较保险,听到声音的两人,停下了甜甜糖的争夺,霍言起身回头给岳风打了个招呼。 “这是?”岳风指着地上坐着的黑衣人,眼神充满了疑问。 “他就是用弓箭射少爷的那人”霍言出声解释,岳风眉头微皱,将霍言拉到了自己身边。 “霍兄,你在如此行径若是被江兄知晓,怕是有些不合适吧”霍言以为岳风要给自己说什么呢。 “少爷想见这个人,我们两个实力相当,所以只好学少爷说的另辟蹊径”霍言也不知道怎么给岳风说,毕竟自己的少爷和常人有那么亿点点的不同,岳风一脸迷惑,这说的是啥啊这。 看着表情疑惑的岳风,霍言知道他八成没听懂,然后回头向着楼伽罗扔过去一个甜甜糖:“我要回去了,你如果想多搞点这个东西带着自己的妹妹,就跟我一起回去见少爷”扔完糖说完话,霍言就拉着一脸懵圈的岳风就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后方的楼伽罗握着手中的甜甜糖,面露思索,抬头看向马上消失的两人,他将甜甜糖扔进了嘴里:“搞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官道 “少爷,我见到那人了,不过那人功夫与我不相上下,我擒不来他”霍言回到牛嵬坡看到了在路边坐着的江渊。 “没事,擒不来也没关系”江渊还想着能逮住打一顿解解气的,看这样子估计是不行了。 “霍言,这个人是谁?”江渊指着霍言身后一个背着长弓的男子问道。 霍言回头看向楼伽罗心中有些许意外,这家伙竟然真的跟来了:“少爷,射杀你的人就是他” 江渊目光移到逐渐走近的楼伽罗,这人约有一米八,比起霍言略低一点,身着黄靴皮甲,头发是类似地球的脏辫,面容极其端正,如果放在现代妥妥的颜值正义人士。 “你就是此人的少爷?”楼伽罗很自来熟地加入了江渊的阵营,用手指着霍言。 “正是”江渊也不知道霍言追个人怎么还能把自己说出来,看眼前这男子也不像蝇营狗苟之辈,目光疑惑地看向霍言,霍言给他比画了个手势。 “那个什么少爷,今日纯属是因为误会,杀错人了”楼伽罗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江渊看得一阵惊诧,这电视剧里演的还真有迹可循啊。 “你不知我是谁?”江渊面露疑惑。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本来是杀使节的,谁知道碰见了个什么少爷”楼伽罗本来就有些郁闷了,自己收到情报明明是南清皇朝派了使节要和胡人联合灭了他们柔然,怎么会搞错了呢。 江渊微微一怔,使节之事他闻所未闻,如果这人所言为真,就是自己被骗了,如若不是那眼前这人就是被当枪使了。 “既如此,你便离去吧”江渊心中已经有了头绪,这件事是真是假,到了北境便知。 “霍言,岳风我们走!”江渊跃上马背,一马当先,几人见状也连忙上马。 楼伽罗看得懵懵的,反应过来后连忙大喊:“喂,先别走啊”他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缘由,刚才那被称为少爷的人一定是知道点什么。ъiqugetv 看着离去四人的背影,楼伽罗思虑片刻,跨起步子也急忙朝着附近的州城赶去。 “少爷,为何不让那人留下?”马上的霍言有些不明白其中缘由。 “此去北境途中经过多个驿站,如若带个外人恐遭不测,若是有心人在拿此做文章恐生变故,皇主现在正担心北境胡人之事,这时候柔然在参合进来,我们恐怕会被猜忌有通敌之嫌”江渊不想节外生枝,如今先到北境才是重中之重。 “江兄可是发现了什么”邱问道心思急转。 “这人应该是被当枪使了,如果我死在了那一箭之下,恐怕就合了传情报之人的心思,阻拦我去北境,定是北境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江渊回头看向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十几步兵,大声喊道:“众将士,你们慢慢赶路,途中记录来往胡商,到了北境直接提名见我,驾!” 邱问道听见江渊说的注意胡商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双腿紧夹马肚,紧紧跟上三人。 南清皇朝与胡人素有交易,非战争时期两国交易极其频繁,而今时期虽说两国在打架,但贸易却没有停止,只是关口相对严格了一些,江渊不知外贸究竟是谁人在负责,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礼部,但如今朝堂纷争,礼部是否站队尚未可知,如若此人有心,北境怕是会被前后夹击。 奔袭无日夜,四人一刻都不耽误,江渊胯下更是一阵苦楚,几人途经驿站也只是简单的喝口水换匹马,只有晚上才会略微休息短时间。 加急奔袭四日半,江渊几人终于抵达了北境的居庸城,居庸城地处北境边塞,是为数不多的一片空旷的平地,他南面直对临安,北边则是百里则是居庸关,再往前就是胡人的疆域。 ... “来者何人!”门口士兵手持长戟,看到骑马而来的江渊四人立刻向前一步出声阻拦,四人勒马而停,江渊将御旨从怀中取出:“我乃皇主钦定执印之人,此乃御旨,尔等速开城门” “哼”门口士兵看到御旨,非但没有开门,反而更加过分:“尔等策马直来,既然还敢假传御旨,给我拿下!” 江渊眉头紧皱,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希望岳老将军无事,门口十几位士兵将四人围住,岳风虎目圆睁,双手颤抖,霍言则是默默地拔出了剑,江渊看向城楼上的弓箭手,伸手拉住了岳风,霍言又默默地收起了剑。 “让你们守城将领出来,我和他亲自谈”江渊知道此时的管事之人正在看着他们,门口士兵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的,一时间不知如何。 其中一人见状缓缓收起了长枪:“你们看住他”接着便向着城中跑去。 “江兄,此时该如何”岳风压制着愤怒,声音低沉,江渊知道岳风已经极力在克制了,毕竟这关系到他父亲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岳老将军凶多吉少。 “等,等守城将出来”江渊还不知现在的居庸城到底是何情形,不过看这架势,恐怕是朝中有人已经动手了。 不多时,一个八字胡的中年人就走了出来。 “小子,你就是假传御旨之人?”赵嵩看着眼前为首之人问道,不知怎么的他感觉此人有些熟悉。 “大胆!”江渊猛地一声大喝,三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赵嵩也是猛地一激灵。 “我乃是大人派来完善后事的,耽误我进城,你是想找死吗?”江渊一改平时语气,语气之中的嚣张跋扈溢满了屏幕。 “小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赵嵩能走到这一步,他的小心翼翼功不可没。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大人交代的事情你也敢耽误,某办完事回去,定然参上你一本”江渊露不悦,接着又对霍言道。 “小言,拿下他两个”,霍言也不清楚自家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到江渊的吩咐,霍言直接从马上跃起,双腿分开,对着邱问道和岳风就是一脚,岳风因为刚才被江渊拉住,所以根本无法出手。 第26章 杀了 “小言,拿下他两个”,霍言也不清楚自家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到江渊的吩咐,霍言直接从马上跃起,双腿分开,对着邱问道和岳风就是一脚,岳风因为刚才被江渊拉住,所以根本无法出手。 “砰!砰!”两声,两人相继落马,江渊看都不看两人,起手勒马就朝城门方向走去,赵嵩看到霍言的身手愣了一下,看到江渊前强行出包围,他在心底纠结片刻:“让他们出去,把地上这两人押到牢中”接着便快步跟上了江渊。 “大人,你这位跟班是那位大人的影子吗?”赵嵩想试探一下江渊的虚实,手中缰绳紧握,江渊淡淡回头“大人我可不敢当,你知道大人的规矩,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赵嵩暗暗地捏了一把汗,其实影卫这个代号是他自己信口胡诌的,如果江渊点头了,那么他就可以直接拿下,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带我去找这里的主事,大人交代的事很着急”江渊入了城门嘴里的话依旧不咸不淡。但是心里已经慌得一p,这波演的他给自己打10分。 “好,小人这就带路”赵嵩现在心里还是不太相信的,京城的那位都是远程传信,从不派人,今日怎会突然派人前来,江渊在马上四处观望,嘴里还自言自语:“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哪里比得上临安北边” 赵嵩一直在关注江渊的一举一动,听到江渊说出北边这两个字,赵嵩差点没跪下:“大人,咱们快一些吧,将军在城中城”原来还不着急的赵嵩,现在却格外的殷勤。 “带路吧”江渊很是高冷,霍言撇了一眼变得谄媚的赵嵩心中略带鄙视,曾经侯爷坐镇北境之时,怎会出现这种谄媚之人。 两马三人就这样走在居庸城中,江渊坐在马背上不断地扫视着四周,不停在身边经过的巡逻小队,让江渊暗暗皱眉。 “大人,蔡常升将军就在里面”赵嵩引领二人来到了城中城的一座府邸前面,委身出声,江渊闻声下马,带着霍言直接越过了门口的士兵,赵嵩见状急忙跟上。 进入大门,直直的路通向正堂,布局到有些像县衙。 “大人,您去正堂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蔡将军”赵嵩生怕怠慢了这两位,姿态放得很低,江渊不说话,径直朝大堂走去,赵嵩弯腰看向两人的背影,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霍言,一会这两人都要控制住”江渊边走边小声的叮嘱。 “少爷放心” 偏房 “蔡将军,临安城来人了,自称是大人派来的”赵嵩来到偏院,对着一处紧紧关闭的房间出声。 “来就来了,让他先等着,你也赶紧滚”蔡惊才不管谁来了,他正办正事呢。 “是”赵嵩默默地出了偏院,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这蔡惊仗着自己是大人的宗亲,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眸子阴鸷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嵩啐了一口唾沫。 “酒囊饭袋之徒不足成大事” 缓步来到正堂,赵嵩又换上了谄媚的表情:“大人,蔡常生将军此时正在忙于事务,还请大人稍等一会” “哦,什么事儿能比大人的事情还重要,我倒要去看看这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江渊放下手中的杯子,一声冷哼。 “大人,使不得啊”赵嵩拦住江渊的去路,生怕江渊前去。 “你这条手是不想要了?”江渊眼睛微眯,从中可见凌冽寒光,赵嵩闻言瞬间抽回了手,弯着腰不再出言劝阻。 “哼”江渊甩开一袍,朝着偏院行去,赵嵩跟在后面,眼神中露出一股得意之色。biqμgètν ... “是这个房间吗?”江渊听着房间传出的婉转低吟和剧烈的咯吱声,面露不悦。 “回大人,是这儿” “小言”江渊出声示意,霍言闻言直接向前一步,轰地一脚!门直接被踹开,巨大的力道让其中一扇门直接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跨步而入,江渊看到了房间里的三人,两女一男。 男的络腮胡,酒糟鼻,满脸凶相,肚子上的赘肉几乎可以擀面了,女的长得倒是标致,肤若凝脂,俏脸微红,《剩下的大家自己脑补》年龄也不过二九左右,目光回到男人身上,江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这小子挺敢玩啊。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蔡常升顿时蔫了,直接软趴趴,随后就是蔡常升愤怒的声音:“小子,你是找死吗?”顾不得衣不遮体,两个女子躲进了被子之中。 “大人若是知道你的行径,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江渊不甘示弱,装了就得装到底:“马上穿好衣服来大堂见我,否则的话,这后果我怕你接不住”。 江渊撂下一句话就出了房间,赵嵩急忙跟上江渊,他可不想在这体验社死。 “岳家的那老家伙如何了”江渊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回大人,仍在地牢之中,而且是单独关押”听到这话的江渊舒了一口气,岳将军无事,现在就只差兵印了。 回到正堂,江渊默默地喝上了茶,此处身为南清皇朝的最后一道防御线,竟已经成了这样,不知前线又是如何,没了后方补给,将士又能撑住几天。 “前线现在是不是我们的人在领军?” 赵嵩低头回答:“回大人,现在是岳破军的副将牛达在指挥前线,我亲自动手打得岳破军那老东西,都半死不活了还是不肯亲述信件,牛达也是一根筋不见岳破军亲手信不交兵印,所以到现在还没成功领军” 赵嵩说完生怕江渊发怒,可奇怪的是江渊并没有任何表示,抬头看向江渊,发现后者正一脸冷冽地看着他,赵嵩心里猛地一凉,暗道:“被骗了” “霍言,杀了他”江渊杯子落桌。 伴随杯子声的还有人头落地的声音,嗅到地上的血腥味,江渊胃里有些不舒服,眼前的人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霍言的这一剑,实打实的用尽了全力,起身跨过尸体走出正堂,江渊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那位蔡将军应该刚穿好衣服,霍言你将他擒来吧,要活的” “是少爷”霍言提剑朝着偏院走去,江渊则是开始琢磨自己扯的幌子。 “快点”半柱香不到,霍言押着一个一百八十斤的人就走了过来,那人走得颤颤巍巍,只因为霍言的剑在他脖间。 “蔡将军是吧,咱们谈谈?”江渊人畜无害的面带微笑,蔡常升此刻感受到脖间传来的丝丝凉意,哪敢不从。 江渊撩开衣袍,坐在了地上,看着门口关上的大门,自言自语:“你说我要是杀了你,门外的将士何时才能发现你死了呢,是发臭的时候,还是被野狗啃食的时候?若是把你拆成碎肉,封入陶罐又何时才能被人发现呢?” “你说呢”江渊回头看向一头冷汗蔡常升。 “这位大人,我乃是那位的宗亲,杀了我你会很麻烦的”蔡常升好歹也是打过仗的人,怎么会被江渊吓到,虽然江渊说的法子真的很吓人。 “那这就是不想谈了?”江渊面色转冷。 “霍言!断他一根指头”剑随音出,一道寒光闪过蔡常升的手指落在地上。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我不是每次都这么有耐心,看哪儿”江渊脸色恢复如初,用手指向正堂。 “你你....你杀了”蔡常升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人头。 “你的废话真多啊,霍言”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蔡常升的左手已经鲜血直流了:“说说吧,巡逻小队抬的尸体从何而来”江渊刚才来到城中,发现不断地有巡逻小队抬着尸体路过。 “是..是前线归来的斥候,前来传送消息的” “操!”江渊怒骂一声,抽出靴子中的匕首直接刺向了蔡常升的眼球。 第27章 北境现状 “操!”江渊怒骂一声,抽出靴子中的匕首直接刺向了蔡常升的眼球。 ”尖锐的刀锋距离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位置,蔡常升吓得吞了口口水:“你们控制居庸城多久了?又是何人指使?” “今天是..第..第三日,没人指使”蔡常升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话,江渊则是眼露寒光:“你真是不吃苦头不张口啊,霍言,押着他去地牢,我们先把岳老将军救出来” “是少爷”霍言找了根绳子,又简单地将蔡常升的手指缠了一下,推搡他就朝大门出去,江渊本以为要威胁士兵不动手,谁曾想门口士兵看到蔡常升被抓竟然毫无反应,江渊对于北境的形势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押着蔡常升,走在城中城,江渊感觉事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如果不是在地球看了一万遍的甄嬛,他还真没这么多脑子去转弯。 一路上碰见许多巡逻官兵,却没一人出声阻拦江渊,只有两位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士兵问了江渊一句是不是镇北侯的儿子。 ... 来到地牢门口,一股臭味迎面扑来,守门将士伸出长戟阻挡被蔡常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打开地牢门,江渊差点没将隔夜饭吐出来,里面的味道比门口重了两三倍,踩着昏暗狭窄的台阶,江渊下到了地牢之中,看到眼前的岳老将军,江渊目眦欲裂。 “霍言,给我打断他的一条腿!” “不要啊大人,不要...啊!”蔡常升还想求饶,霍言根本理都未理,直接一脚将其右腿生生踹断! 地牢里的岳破军此时被铁链绑在一个木桩之上,头耷拉在一边,嘴唇开裂,浑身上下全是数不清的刀伤和鞭印,破破烂烂的衣物和血红的结痂伤口,让江渊不知从何下手! 或许是听见了动静,岳破军缓缓睁开了眼睛,伴随着的还有轻微的咳嗽和鲜血,看着奄奄一息的岳破军,江渊低下身。 已经无力抬头的岳破军眼睛浑浊不堪:“岳将军,是我,我是锦词”岳破军沉努力的睁大眼睛,浑浊无神的眸子投向江渊。 “江家小儿,你怎么来..咳咳.来了”岳破军有气无力出声,江渊听到岳破军还算清醒,心里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岳将军,您先别说话,我救您出去” “钥匙拿来”江渊看着地上半趴着的蔡常升,气就不打一处来,误国奸臣。 “在我的...腰间”因为疼痛,蔡常升说话都带了颤音,江渊走上前去在其身上翻找钥匙,果然在腰间摸到了一串。 “哗啦啦..”铁链坠地的声音响起,岳破军只剩双手还在吊着,江渊翻遍钥匙,只发现了一把,但是岳破军手上的铁拷上却有两个锁,目光再次移到蔡常升的身上:“另一把在哪?”江渊声音低沉。 “那一把在京城大人的手中,这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特意设置的”蔡常升极其害怕,说话说得很快。 “操!”将手中钥匙扔在一边,江渊拔出了靴中的匕首,自福伯送与他,这还是第一次用,手中匕首对着铁链,江渊不确定可不可以斩断,两道寒光一闪而过,只听得“嘣.嘣”两声,铁链应声而断,岳破军也随之倒了下来。 扶住岳破军将其背起来,江渊走在前头,感受到背上微弱的呼吸,江渊不禁对古代的将领多了一股敬佩。 ... “快看!是岳将军!” “真的是岳将军,走,快过去!” 背着岳破军的江渊走在城中城,巡逻的士兵看到江渊后,一改刚才爱搭不理的样子,皆是急忙靠近。 “这位小兄弟,岳将军现在如何?”围来的一群士兵面色焦急,你一句我一句地着急忙慌。 “情况不太乐观,你们可知岳将军的住处还有城中的大夫在哪?”江渊不太熟悉居庸城。 “大人,我知道岳将军在此处有一处小院,我带您过去,城中并无大夫,只有几个郎中,我马上找人去请”说话之人像是巡逻小队的头头,回答问题也是干净利落。 “那就劳烦带路了”跟随巡逻小队的头头,江渊来到了城中城北边靠近城门的位置,在这儿坐落着一处简单的小院,此处对面就是北境前线,岳老将军将院子选在这儿,还真是时时刻刻关注战争啊。 背着岳破军进入院中,江渊找了个房间后将其轻轻放在了床上。 “打盆水来”江渊对着后面的巡逻队长头头说道。 ... “岳将军如何?”郎中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山羊胡已经全白,听到江渊的声音,老郎中起身:“岳大人气血亏空而且身体本就有恶疾,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不及时补充气血,恐怕时日无多” “老先生需要什么尽管说就是”江渊可不想岳破军刚救出来就没了。 “确实是这补气补血的方子在北境没有药材”老郎中也很想出点力,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无妨,你将所需药材写于我,五日之内,我定然给你凑齐,在这期间还要多多麻烦老先生”江渊对这个赤脚医生很是客气,巡逻头头说此人是居庸城中最好的郎中了。 “大人无须多礼,医者仁心乃是行医之道”说话间,老郎中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之中取出了纸笔,将所需药材写在其上递给了江渊。 “有劳老先生”江渊拿着写好的药方,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霍言,此人交给我,你现在赶回临安去找清婉姑娘,让她务必将上面的药材凑齐”手中药方递给霍言。 “好,少爷放心”没有一句废话,霍言拿上药方就往蔡常升府邸跑去。 出了门,江渊来到院子里找到了地上的蔡常升。 “蔡大人,你不是只抓了岳将军一个吧,城中之人虽说已无人反抗,但是明显他们不听命与你,只是做的本职工作,说说吧,其他人在那?”江渊此时蹲在地上看着如同死狗一般的蔡常升语气平淡。 “都在城中城的狱中”蔡常升侧身伏在地上,眼神中满是灰寂,若是能再给他两天,大人就能把牛达干掉,届时他手握兵印,何怕将士不听令,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江渊才没心思猜蔡常升在想什么,拽着蔡常升的衣领,江渊一路拖着他前往城中城的牢狱。 ... ... “问道,江渊那厮什么意思,为何将你我二人卖入狱中?”岳风坐在牢狱之中专门给士兵吃饭的桌子上有些不忿。 “江兄应该是去办事情去了”邱问道坐在岳风的对面手指不断敲击桌子,熟悉邱问道的都知道,此时的他正在思考。 “如果江渊真的是去办事儿,那我岳风定然不会说什么,可如今我父亲被抓,北境状况尚未可知,你我又进入了牢狱,这可如何是好” “莫慌,如果不出意外江兄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前来”相对于急躁的岳风,邱问道显得格外的冷静,它能够猜到江渊去干什么了。 “希望如此”岳风喝下一口水,并不太相信邱问道,一旁的士兵坐在一边,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一般。 居庸城里的士兵都是跟着岳破军混的,自然也就只认岳破军,可偏偏岳破军回来就被抓了起来,理由更是荒诞可笑,城中士兵根本不信,但是却没人敢反抗,于是就造成了江渊所见到的一幕,城中可以不听无兵印的将军调令,但是他们却不能反抗朝廷的命官。 “邱兄,岳兄我来接你们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江渊拖着一个臃肿的身形逐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范围内。 第28章 个个都是阴谋家 “邱兄,岳兄我来接你们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江渊拖着一个臃肿的身形逐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范围内。 “江兄,你可来了,现在什么情况?”岳风最为激动,起身离开桌子直接来到了江渊身边,急切地问道。 “放心,你父亲已经救出来了,我是带你们出去的”江渊松开蔡常升,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说到:“让看守的人把抓的人都放了” 蔡常升哪敢不从,在地上犹如一条死狗赶紧对着守卫吩咐。 “江兄,这位是蔡副将?”岳风曾经在父亲的寿宴上见过此人。 “没错,详细的事情一会回去再说,先把你父亲的人带出来吧” 蔡常升下令以后,就江渊拖着扔进了一处空的牢房:“岳风,让你父亲的手下看住他,他还有些用” “好”岳风当即找了两个刚被放出来的人。 “你们两个看好他,除非我亲自前来否则不要让任何人见他” “是!” 江渊来到邱问道的身边,将其扶起,抓着邱问道的胳膊三人一同出了城中城的牢狱。 城中城的街道上,三人并肩而行。 “江兄,为何将那蔡副将整成那副样子,他可是朝廷命官,这事儿如果传到皇主那里恐怕少不了江兄的责任”邱问道一边被江渊抓着胳膊,一边出声。 “如果我说他伙叛变了呢”江渊停下脚步,邱问道为之一怔。 “叛变!”岳风一声惊呼。 “没错”江渊迈开步子拉着邱问道继续朝北门走。 “你们还记得今日见到的那个柔然人吗” “是刺杀江兄的那个?”邱问道出声。 “没错,那日他口中的话应该是真的,不过他的结果说错了,北境与胡人联合,要对付的并不是柔然,而是南清自己”江渊虽然还未完全搞懂背后之人到底在图谋什么,但是从今天的居庸城不难看出,这人所图甚大,岳风在听完江渊的话后心中震惊,父亲身为北境主将事先既然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 来到岳破军所在的小院,岳风先行去看望自己的父亲,邱问道则是拉着江渊来到了院子中木桌前。ъiqugetv “江兄,居庸城到底是何情况?” “有人押了岳老将军,控制了居庸城,其目的应该是为了让胡人兵临城下”江渊实在不明白为何京城里所谓的大人要多此一举,如果是想让南清兵败,只要将城门紧闭便可,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江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前线配送粮草,若是前线士兵没有饭吃,恐怕再过个两三日就得被杀个一干二净”江渊自然明白邱问道的话,但是他在刚才就试过了,居庸城的兵不听他的,咋说都不好使,别说是取粮了,要两人看门都费劲。 邱问道看着江渊有些无奈的表情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江兄,居庸城的人不听你的是因为他们不是岳将军麾下,而是直属六卫的,只有六卫规定的人才可以命令他们”听闻这话江渊心中暗暗不屑,当今皇主也太杞人忧天了吧,现在岳老将军已经昏迷,总不能去前线带人回来抢吧。 “邱兄,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可以指挥居庸城的将士?”江渊眼神闪过精光。 邱问道闻言微微一笑:“确实” “我可以信你吗?”江渊脑袋急速思考,邱问道来北境怕不是宋太尉所为,而是当今回皇主派来的。 即使邱问道看不见,但他还是知道江渊此时正在深深地盯着他:“江兄若是不负人,我定然也不会负你”邱问道挂上和煦的微笑。 “好!既如此这城中之事粮草之事就交给你”江渊此时也是深感古人的心思之深,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江兄大可放心”话已至此,江渊放弃了追问的想法,他的身份在这城中一点也不好使,怀中的御旨恐怕只能在前线才能用得上。 “岳兄,我已经派人给岳老将军带药材回来了,你告诉岳风让他耐心等候便好,我这就前往居庸关” “江兄慢走”邱问道抱拳。出门骑上剩下的一匹马,江渊出发。 北境居庸关距居庸城约有百里左右,江渊策马狂奔也需要两个时辰,路上的颠簸让江渊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的裆部变得更加难受了,连续近五日的奔袭,让江渊也是有苦难言。 ... “问道,江兄呢”岳风看完岳破军从房间里出来,发现院子中只剩下了邱问道一人。 “江兄先行去前线了,留我们两人处理粮草问题”邱问道坐在桌前从怀里摸索出了一封信:“这是宋太尉临走前交给我的” 岳风伸手接过,直接将其拆开,信纸上字数不多寥寥数语,却让岳风大吃一惊:“问道,这可信吗?”邱问道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信纸握成一团,岳风心里还是不能平静,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岳风,这件事不要说出去,等我们稳下眼前的战事再考虑告诉江兄”邱问道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心中则是在盘算此事若是被江渊知晓会发生什么。 “好” “咱们也准备一下吧,今晚出发给江渊送粮草”邱问道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从袖口中拿出奇形怪状的哨子,邱问道吹了一下,嘴里还嘟囔着:“近一年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突然回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 ... 太阳不断西斜,往北往南各有一人骑着快马飞奔,一人是霍言赶往临安取药,一人是江渊赶往居庸关报道,天边渐渐出现一抹火红色,照得大地都镀上了颜色,正如此时厮杀的居庸关一般,每日夕阳西下,总会有许多人再也见不到明日初升的朝阳。 “报!” “进” “禀报将军,胡人已经退去,位置还是在十里之外的落叶林” “知道了,下去吧”牛达睁着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有些沧桑,看向帐篷里的地形图,牛达默默叹气,本来十里之外的落叶林是他们侦查的地盘,战场本该在落叶林前,可自岳破军走后,他们节节败退,直到退回居庸关,如果不是此处易守难攻,恐怕现在的他们已经退到居庸城了。 “剑南,我军粮草还有多少可用”牛达对着帐篷外出声。 “将军,自两日前我军将士便每日只食一餐,如今粮草勉强够今日所食”外面的扬剑南出声回答。 “蔡常升那个奸人,等某打完这场仗,定然将他的脑袋拧下来!”牛达愤恨地握紧拳头,这两日大大小小地派了五十几人前去通信取粮,竟没一人回来,而且就连岳老将军也联系不上了,牛达猜到了是居庸城发生了变故,但是为了防止进城被擒,他一直没有撤离,只希望京城那边能赶快稳住居庸城,不然再这么下去本就只剩一半不到的十万大军将全在此处埋骨。 “报!” “进,又有何事?”牛达以为又是战争的事情。 “将军,有一人骑快马正朝居庸关而来” “蔡常升这奸人竟然还不死心,这兵印某就是死,也不会给他,走,随我去看看这次是谁!”牛达气冲冲地抓起自己的佩刀走出帐篷,自老将军回去养伤,蔡常升这个奸人日日都会派人前来索要兵印,牛达也是暴脾气,只要不是官儿,来一个他绑一个。 ... “吁” “前方重地,闲人不许入,下马!”手持弓箭两人在后,手持长戟四人在前,其中一人对着江渊大声提醒。 看着如此士兵,江渊暗道:“这才像打仗的地方”,翻身下马,江渊走上前去:“你们将军何在?” 六人并没有因为江渊的话而放下武器,只是微微收回一些:“已经有人前去禀报,在此等候便好” 江渊并未与他们计较,到都到了不差这一时半会了,看着士兵直勾勾地盯着他,江渊背过身去拽了拽自己的裤裆,不是他不注意礼节,主要是骑马出了汗,那种感觉你应该清楚。 第29章 制造 江渊并未与他们计较,到都到了不差这一时半会了,看着士兵直勾勾地盯着他,江渊背过身去拽了拽自己的裤裆,不是他不注意礼节,主要是骑马出了汗,那种感觉你应该清楚。 等了不多时,一个黑壮汉子握着刀就气冲冲的直奔江渊而来。 “小贼!” 牛达一看到江渊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着刀就冲了上去,江渊这边刚转过头来,一道虚影就直奔面门而来。 “窝草!”江渊手还没拿开,本能比意识反应更快,身形向后一倒,堪堪躲过,眼前的黑壮汉子见状微微一愣:“小子,反应挺快啊,看这一下你还躲不躲得掉”言落刀起,黑壮汉子握住刀鞘又是一个横斩,旁边的士兵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渊被抽飞的模样,纷纷一脸同情。 “还来!”单手撑的江渊一个优美的——驴打滚!再次躲过:“停手!停!”江渊此时满身尘土,本来的白衣已经变成了土色。 “小贼,你有何话说?”牛达刀鞘指着江渊,一脸不耐烦。 “这位大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上来就伦我”江渊一边拍自己身上的土尘,一边发问。 “哼,居庸城来的,除了蔡常升那奸人的走狗还能是谁?”牛达一脸嘲讽与不屑。 得,自己还被认错了“你见过奸人的手下有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 “小子休要多言!”黑壮汉子才不想知道江渊是谁,提起刀就又准备进攻! 手中御旨拿出,江渊大喊:“你先看看这个”他真的是服了,从怀中拿出的御旨张开,牛达一脸惊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弯下了腰:“吾皇永安” “起身吧牛将军,这御旨你看看吧”江渊将御旨递给牛达,牛达双手呈住,然后起身看了起来。 “牛将军可看明白了?” “江将军,属下罪该万死”牛达是个老实人,御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此人乃是新任执印之人,而且御旨上还盖了玉玺,想到自己打了新来的大将军,牛达心里惴惴不安。 “无妨,先进去吧”江渊此时双跨嘎嘎疼,实在不想在这儿跟眼前的黑壮汉子站着唠。 “将军请” ... 主将帐内 “江将军,现在北境的情形就是如此”牛达将详细情况汇报了之后,站在一边不吭声,他是个实打实的武将,平时都是冲锋陷阵的料,哪里干得了出谋划策的活。 “只剩三万五千多人,胡人却还有八万之众,难办”江渊低眉思索,现在的唯一优势就是居庸关的地形,四周皆是天堑,只有一个可三人并肩的路口。 “牛副将,岳老将军走之前的部署是何?” “将军请看,这儿,这儿之前是部署的暗哨,这儿是弓箭手,这儿......岳将军知道我没有领兵的才能,所以让我无论如何只要拖住” “嗯,我知道了”江渊看着岳破军之前的部署暗自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来话锋一转。 “军营之中有没有做过木工,铁匠的人?有的话就在旁边的空地点齐”江渊本来觉得人手够的话能来个奇袭的,没想到只剩了三万多人,还都是只吃了一顿饭。 “是!”牛达低头回话,心中想的却是这将军一来就指手画脚。 江渊在帐中的地图上写写画画,牛达在外面苦口婆心。 “将军,一个毛头小子有何能耐?” “是啊将军,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又来镀金呢” “都闭嘴!我不管你们如何看不惯新任将军,但是你们给我记住,将士必须服从军令” “是!” “都跟我来”牛达其实对江渊也不抱多大希望,但是他刚才出营帐之时,李剑南给他说了一句,这人是镇北侯的儿子。 火红的夕阳逐渐落下,江渊迎来了他在北境的第一个夜晚... “将军,一共三百七十一人都带来了”牛达闷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打断了江渊的思绪,放下手中的地图,江渊随牛达来到了营帐边的空地。 一排排身着软甲的步兵整齐地站在一起,目不斜视,只是眼神不够犀利。 来到众人面前江渊看到了有些人眼中的不屑,微微一笑江渊开口:“众将士,我乃是北境新任执印之人,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服气,因为我年轻,因为我名不见经传,但是今日你们必须听我的,这是军令!” “现在!做过铁匠得站在左边,做过木匠得站在右边”声音发出,众将士移动得很是缓慢,江渊淡淡皱眉。 “如果你们想早点让我走,就向我证明我不配指挥你们,但你们现在的样子,别说是我江某,就是未及冠之人也可以指挥你们!”此话一出,本来还默默叽叽的将士瞬间来了状态,纷乱的小碎步在火光的摇曳下逐渐变得整齐。 “很好,做过精细部件的铁匠向前!” “咚咚咚,咚”脚步声落下四十人左右站在了江渊面前。 “牛副将,去将屋里的草图拿出来”江渊对着身边的牛达示以微笑。 两张草图拿到,取出其中一张递给左边的铁匠,江渊让其依次传阅,接着来到右边的木匠阵营,将剩下的一张递了出去,自江渊将草纸递出后,众将士就不断发出惊叹的声音,他们曾经都是手艺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将军,这八牛弩恐怕需要数百人来拉动吧”木匠边的士兵出声。 “无需百人,五人足以,将我给你们的图纸仔细观看,其中滑轮的制作乃是重中之重”南清皇朝现在最先进的也不过是转轴类的,但是仍需要大量人力,还是滑轮好简单又好用。ъiqugetv “将军,这蒺藜,芒高四寸,广八寸是何用处”左边铁匠阵营出声询问。 “此物用以投石车之中,敌方若有骑兵,投掷其中,则可不战而胜,诸位将士对制作可有问题?” “没有!”齐齐的一声回答,让江渊倍感满意:“带上草图,务必在明天早上之前做出,今儿晚上给你们加餐!” “是!”士兵整齐有序地被牛达带往一边,场中还剩下了几十名做过铁匠的士兵:“你们几个过来”江渊对着靠前的几个人说道。 蹲在地上的江渊简单地画了个草图,正是铁斗:“你们按照这个去打造吧,不用太多十个左右就可以了,做完了汇报给牛副将” “是!” 起身回到营帐,江渊瞌睡得不行,想着一会邱问道估计会来送粮草,江渊决定小小眯上一会,再不睡会的话他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闭上眼睛睡意瞬间袭来,江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行军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一行人正在明月的照耀下推着独轮车自居庸城而来,隐约可见前面一人是骑着马的,而且在深夜中那人紧闭双眼。 第30章 开始准备 夜凉如水,一行百人的队伍正在明月的照耀下推着独轮车自居庸城而来,隐约可见前面一人是骑着马的,而且在深夜中那人紧闭双眼。 ... 日上三竿,江渊才悠悠醒来,搓了搓略带瞌睡的脸颊,他翻身下床,撩开营帐发现日头已经高悬。 “将军,您醒了”帐门口的李剑南已经等江渊两个时辰了。 “昨日送粮草的人没来吗?”因为没人叫自己,江渊以为邱问道还没来。 “来了,但是邱大人没有让我们喊您,说是让您好好休息,邱大人现在正在偏帐之中”李剑南出声解释,淡淡地瞥了李剑南一眼江渊觉得这个监军对邱问道的称呼有些问题,迈开步子离开主帐,江渊朝着偏帐走去。ъiqugetv “邱兄,牛副将” 撩开营帐,江渊就看到了牛达和一位不认识的偏将在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一旁的邱问道则是在仔细地听着。 “将军”邱问道闻声识人,这次他喊江渊的称呼从江兄变成了将军。 “将军”牛达和另一位一同喊道。 “今日胡人可有动静”江渊越过一旁的柱子来到三人身边,邱问道先是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牛达两人。 牛达出声:“将军,这位是前将军苏定军,近日的交战都是由他领军,目前的情况让他与您细细讲来” “将军好!我乃是前锋将军,这几日胡人进攻多为骑兵,约有三千骑,每次从落叶林周围而出,发起突袭,我军每次交战都是伤亡惨重,然后被迫退入关口阻挡”说道此处苏定军低下了头。 “接着说” “胡人大部队在落叶林北边的空地,其他情况暂时不知” “落叶林曾为我军地盘,其中可有水源?” “有,此处水原本就不多,方圆百里一共三处,其中落叶林的水源乃是一个地坑” “嗯”江渊算着时间,如今距离援军到达至少还需十日,现在开战他有把握拿回落叶林,但是三万多人能剩下多少就不一定了。 ”吩咐下去,自今日起,无论胡人如何叫嚣,大军不再出关口迎战,将关口处布上陷阱,派一千箭手去关口附近常住” “领命!”苏定军双手抱拳,缓缓退出营帐,他本来还害怕这新来的将军一时脑热让他们去硬干,还好这位将军还算冷静。 “牛达,昨日的东西做得如何了” “已经完成了一架八牛弩,蒺藜已有三百”牛达昨日在邱问道来了之后就给那些加班加点的士兵投喂了一波。 一直临近清晨,木匠一组才告诉他们做好了一架,两人顾不得瞌睡劲跑去观看,着实给两人吓了一跳,无障碍物,单箭矢可射千步,五百步之内可轻易穿金裂石,装上铁斗,多箭矢可射七百步,四百步轻易穿透铠甲。 “造个四五架就让他们停手吧,蒺藜做够千只便可”江渊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是”牛达听闻此言前去叮嘱将士,脚步刚动,就听到江渊又叫住了他。 “将军还有何事?” “找一百人身体最好的到主帐外集合” “领命”牛达抱拳出帐,此时营帐之中只剩下了邱问道与江渊两人,望着一直没说话的邱问道,江渊问了一个问题。 .... 临安,听雨楼,三楼包厢 “小姐,今日又有许多皇亲国戚都来预定香水,算上今日的预付定金,闻香阁开张三日已经收了银两三千,金珠一百三十二颗”映荷向坐着的张诗雨汇报今日闻香阁的情况。 “我知道了,硝石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张诗雨对于江渊越来越佩服了。 “小姐,官府批文还未下来,恐怕还需一些时日” “好,记得将收入的七成单独存放,那日松月先生来了方便给他”张诗雨心中对这个面具男子越发的感兴趣了。 “知道了小姐......小姐,你说那松月公子是何许人也,我听坊间传闻前几日的上巳节,曾经的镇北侯之子江渊在皇主面前也做了一首精彩绝艳的诗与松月公子不相上下呢” “是吗?”看着屋里挂着的九首松月的亲笔,张诗雨才不觉得那个所谓的世家公子能比得上松月公子,看着出神的张诗雨,映荷心中暗叹:“小姐这是春心萌动了?” .... 居庸关 从偏帐走出的江渊与邱问道脸上皆是挂着微笑,让人不禁好奇两人在营帐中到底谈了什么,可惜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否则江渊一定得大肆宣扬一番。 来到主帐,牛达还未回来,眼看已到午时该吃饭了,江渊忽然来了一个灵感:“青云,我突然有个想法”江渊也是刚刚知道邱问道的字。 “不知大将军又有什么坏主意了?”邱问道自和江渊聊过之后就变得随意了许多。 “什么叫坏主意,你没听过能逮住老鼠的猫都是好猫吗,我这办法自然也是一样”江渊白了一眼邱问道,这家伙纯纯的腹黑毒舌。 “关于吃的?” “聪明!”正当江渊想细细解释之时,牛达带着百人走了过来。 “将军,话已经叮嘱,这是我亲自挑选的百人”牛达今日的声音磁性很重,江渊一猜就知道这家伙昨日没睡。 “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将军,我...” “怎么着,你想违抗军令?”江渊拿捏老实人拿捏得死死的,果不其然,牛达听见这话直接就蔫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抱了抱拳,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这人这么年轻竟然当上了我们的将军” “该不会又是那个天潢贵胄吧” “说不定是来玩玩,图个新鲜呢” “...” “都闭嘴!军队之中集合,没人告诉你们不许出声吗?”看着大部分都是二十多岁的一百人,江渊大声呵斥。 “你看他,装得还挺像,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呢”一名士兵丝毫不在乎江渊的呵斥,依旧我行我素。 “哦,是吗”江渊指着刚才说话的男子:“你出列”被指到的男子缓缓走出,面露不屑。 江渊两世为人又怎不知这人心中想法:“想和我练练是吗?本将军成全你,输了的话就给本将军老老实实呆着!” 将士嘴角挂上一丝冷笑:“将军,属下得罪了” 一语出,弹腿随之而来,砰!胳膊撞击手肘,让江渊不禁退了一步,握了握拳头,江渊咧嘴一笑:“力道不错,该我了!” 话音落下,江渊脚猛地一地蹬地,左手一个虚晃拳,士兵见状连忙用右手去接,江渊嘴角一个邪笑,左边拳头瞬间放下,随之而来的是右边的一拳。 “砰!”拳头打到脸颊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肉疼,一拳将眼前的士兵放倒,江渊看下剩下的人:“我告诉你们,在这你们必须听我的,以后若是再犯同样的毛病,你们就和他一样” 不下狠手镇不住人,不说狠话难以凝聚人心,这就是江渊的目的。 “现在你们还有没有异议?”看着地上被打掉两颗牙的出头鸟,其他的将士闻言不再吭声。“哼”一声冷哼,江渊知道他们不是仇视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却在指挥他们。 第31章 水里加料 “你们还有没有异议?”看着地上被打掉两颗牙的出头鸟,其他的将士闻言不再吭声。 “哼”的一声冷哼,江渊知道他们不是仇视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却在指挥他们。 “现在,分成双队站法,觉得自己速度快的站在东边,力气大的站在北边....”命令再次下达,这次的将士很是迅速。 在百人面前踱步,江渊缓缓开口:“我需要在你们之中选出三十人来执行任务,被选中之人可得白银五百两,当然任务也很危险,我不强求你们,不想参加的现在可以直接离开,如果留下将会被挑选,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江渊说完就静静站在一边,听着将士的私语。 “你去吗?” “我怕死啊” “那咱们不去了吧” “好” “你去吗?” “去!没钱不如狗,有钱横着走!” ... 一百人的队伍,一炷香过后剩下了七十人左右,江渊看到留下的这些人还是很欣慰,虽然财帛动人心,但是这命可就只有一条,将剩余的人分别安排了一些考核,江渊便让李剑南去监督,这么好的监军不用多可惜。 “青云,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江渊望着带人远去的李剑南对着身边的邱问道说。 “好”邱问道确实也很累了,而且他还有些事情要去做,邱问道离去,江渊想了想还是去居庸关先探探路。 ... “这居庸关确实不愧“居庸叠翠”之名”来到关口之处,几名将士正在巡逻,看着四周植被茂密的山脉,江渊忍不住的感慨,接着便迈开步子向巡逻的将士走去。 “将军好!”巡逻将士看到江渊,立马站正出声问候。江渊新任将军的事情已经传开,长相也被画师画好传给了将士认识。 “嗯,你们在此巡逻可有发现上山的小路?” “禀报将军,我们巡逻方圆十里,此范围内并没有小路”领头将士声音洪亮。 点了点头,江渊决定自己去看看,他记得附近是有的,之前随他父亲出征之时途中他曾见过一次:“往西和往东分别是什么地方?” “禀报将军,往东边是柔然,西边在地图标注上没有路,居庸山脉连接的是西凉” “西凉吗”江渊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个地方了。他的母亲是出自西凉的大山,那时候他的父亲还不是镇北侯只是一个偏将,去西凉绘制地貌途中因为巧合救下了几个从山里出来谋生的人。 经过几个月的跋涉,父亲绘制结束,救下的人纷纷在到达南清后各自离开,只有一人死活不愿意走,说要报答自己的父亲,这人正是江澜的娘子,也是江渊一面也没见过的母亲,正因此他才知道了在南清国西边是让人难以生存的大山和荒地,也知道了西凉名字的由来.... “将军,您没事吧?”几个巡逻的士兵看到江渊愣神许久,忍不住出声。biqμgètν “无事,你们继续巡逻去吧” “是!”巡逻将士走开,回到原先的路线。 西凉,他还未曾去过西凉,或许以后有机会了他可以去看看,就当是旅游也好,沿着东边山脉走了许久,路上不断碰到巡逻的将士,溜达了半个时辰他没发现小路,想来是方向错了,新开一条山路太过于耗费时间,他还是想找个现成的。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这次皇天没负有心人,江渊在西边发现了那条上山的小路,虽然杂草丛生,植被也已经侵袭,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曾经人为的痕迹:“目的完成,收工!” .... “将军,您回来了”李剑南在主帐门口带着三十人正在等他。 “嗯,这些人的名字和出身都记下了吗?”看着站的规规整整的三十人江渊目光略带赞赏。 “记下了”李剑南说着把手里的草纸递了出来,江渊接过之后扫了两眼,随即拍了拍李剑南的肩膀:“干的不错” 李剑南为之一愣,从来没人敢拍他的肩膀,江渊是第一个。 “你们三十人,跑得最快的先跟我进来”江渊收起草纸进入主帐,没有注意到李剑南的目光,三十人队伍之中出来了十七人跟着一同进了主帐。 大马金刀的坐在营帐之中江渊很是正经:“你们的信息我都记下了,即使你们牺牲了,这笔钱也会送到你们的家中” “多谢将军!不知将军需要我们做什么?” “落叶林往北有一条路,这几日会有胡人为落叶林的大军送干净水源,你们七人要做的就是毁掉水,粮草不用管,无论用何方法只要毁掉水就行” “将军,落叶林中有水源,我们此做法岂不多此一举?” “这是一系列的事情,你们不需要知道完全,况且我江某也不会拿将士的生命来多此一举”江渊一本正经的说道。 “抱歉将军” “无妨,你们先出去吧,一会我给你们分发物品,让力气大的进来” “是!” “将军!”相对于刚才速度快的,这些汉子都是正儿八经的黑壮高,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江渊开始交代任务。 “你们要做的是背着排泄物从西边的小路上山,然后在晚上绕到达落叶林的水源处,把被土包裹的排泄物扔到水中,不必靠得太近,只要可以扔进去便可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人在附近巡逻,你们要格外注意安全,如果被抓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我们既然留下了,就都考虑好了,只是这办法是不是...有点太..下三儿了”一名将士显然觉得这有些不符合正规打仗的手段。 “你们要记住,在战场上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对敌人的仁慈与道义都是对我们国家与亲人的残忍”都你死我活了,还讲什么仁义道德,谁爱讲谁讲,反正他江渊不讲。 “明白了将军!” “你们也出去吧,一会我给你们也分发物品”江渊揉了揉脑壳,他只想赶紧打完这场仗,他父亲的事情如今还没有一点眉目。 “将军,您昨天安排的人遇到了问题,想请您过去看看”李剑南在帐外出声。 第32章 就这? “将军,您昨天安排的人遇到了问题,想请您过去看看”李剑南在帐外出声。 “我知道了,你先进来”江渊隔着营帐出声,他正在为自己的天降正义小队写必要物品呢。 “将军”李剑南抱拳行礼。 “这个拿下去准备一下,然后分发给营帐口的那些人”江渊把刚写好的草纸递给了李剑南 “是”接过草纸李剑南撩开营帐走出,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看过草纸上书写的物品就去准备了,本来他这个监军对新来的将军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但是当看到来人是江渊时,他心中燃起了一丝火光,镇北侯的名声太大了,将门虎子在古代可谓根深蒂固,而江渊来到之后的表现也让他心中暗叹,八牛弩,蒺藜,奇兵这些东西在之前他可是闻所未闻,特别是八牛弩这个东西,意义太过于重大,他已经把消息传回了京城,不知这次会引起怎样的波澜。 ... “怎么回事?”看着已经做好的两架八牛弩和铁桶中的蒺藜,江渊暗自点头。 “将军,铁不够用了,蒺藜只做了七百”铁匠阵营的人因为没铁而发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眉头微皱,江渊盘算了一下:“无妨,就先做这些吧,应该也够用了,你们都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记得找牛将军登记名字领赏”江渊其实也不是钱多,主要是木匠营的必须的登记,不然八牛弩的制作方法一旦泄露,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将军”铁匠阵营的齐齐拱手,如果说在做之前他们心中不服气,现在可以说是心服口服,作为曾经的手艺人,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了江渊的设计才华和智慧。 “你们也辛苦了,做完现在这一架就休息休息,最后一架不着急” “是!” 交代完毕,江渊又朝着主帐走去,安排完这三十人,他就可以休息休息了。 ... “都明白了吗!” “明白!” “好,出发吧!”江渊看着消失在火光下的三十人,心中暗道:“两日后本将军等你们的好消息....” 前脚还没迈入营帐,苏定军就急匆匆的赶来:“将军!胡人来袭,在关口外叫嚣” “不用管他,让将士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它们若是敢进关口就给我往死里打,不进来你们就和他们对着骂” “是!”苏定军草草回来,又草草回去,他感觉这个新来的将军有点怂。 “哎呀,舒服!”江渊躺在主帐的床上发出呻吟,瞪着眼睛看营帐的顶端,他却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奶奶的,人家都是加官进爵,平步青云,金樽斗酒,歌舞美人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好使了呢,擦!”虽然嘴上在抱怨,可他真实想法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国士无双,封狼居胥,勇冠三军这样的词语吧? 发呆了没一会,江渊就闭上了眼睛,营帐外不断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思绪飘飞,这次在北境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了,如果后天不出什么岔子的话,说不定可以提前回去一些,想了没多久,江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帐外的声音吵醒了江渊,从床上坐起伸了伸懒腰,他下床撩开了营帐。 “将军!” “将军!”看着牛达,李剑南,邱问道三人都在:“出什么事了?” “将军,胡人向前拔进了三里,如今已经快出落叶林了”牛达一脸的严肃 “就这?” “将军,再让他们往前十里,可就到关口了!”牛达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江渊摆了摆手。 “莫慌,他胡人八万之众也休想从我这讨到便宜,今晚把八牛弩推到关口附近,一侧两辆,明日关口弓箭手再加三千人,然后撤回关口附近的巡逻小队,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敢进来!” “将军,若是胡人接连不断的进攻,我们怕是守不住啊”牛达觉得此计不妥,江渊没有接话,反而对着邱问道说:“青云,你今日回一趟居庸城,带几口大锅硝石与糖粉,再带些油灯用的捻子和茱萸,我有大用” 邱问道还未出声,李剑南却抢先回答到:“将军,我去办让邱大人休息吧” “你能行?”江渊记得居庸城的兵可不是谁的话都听啊,目光瞥向邱问道,邱问道点了点头,此时江渊心中一百匹羊驼奔驰而过“得,大家都能指挥居庸城的兵,就他这个将军不行” “行,那你现在就去吧,尽量在上午之前回来” “是!” “将军,我前去部署了” “去吧”,牛达也去了关口,帐门口又剩下了两人:“走进去说”江渊感觉邱问道想问他什么。 “将军,你这次又要搞什么新花样?”邱问道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不同寻常的将军了。 “嘿嘿,等来了你就知道了”江渊卖了个关子。 ... “报告大汗,南清正在后缩,如今已退到了关口内,我们是否继续拔进?” “不用”郝连朔方坐在营帐之内,身边趴伏这两个美人,他一边揉捏着一边不在意的讲到:“南边来信,信中说他们来了个新将军,而且才能很高,但看现在却是太怂了,去调一千骑,步兵三千,探探虚实” “是!” “大汗,你弄疼奴家了”身穿薄纱的女子哼哼唧唧,脸上挂着受委屈的表情。 “呦呦呦,弄疼我的美人了,来大汗给你揉揉”旁边的郝连靖看到这一幕识相的走出了营帐,他这个老爹极其好色,这两个美人乃是他的同胞弟弟郝连恭所献,也因此他被带来打仗而他弟弟却在家中代父掌权,听着帐篷里的娇喘声,郝连靖又朝远处走了走。 与此同时,另外一人也在骑马。 “驾!驾!”策抽在马的臀部,吃痛的马儿奔袭的飞快,马背上的人眼睛中布满血丝,身上皆是土尘,显得极其疲惫,此人正是霍言,他已经跑了将近一天一夜,中间除了换马以外,霍言不眠不休,在有一日,他就能赶到临安,如此速度已经超过了南清皇朝的八百里加急。 .... 日上三竿,李剑南带着十几名士兵推着独轮车正在回居庸关的路上。 第33章 降者不杀! 日上三竿,李剑南带着十几名士兵推着独轮车正在回居庸关的路上,将士独轮车上装的像是去贩卖物品一般,李剑南骑马走在前面,心中对江渊是越来越好奇了。 ... ... “将军,胡人千骑正在往这边赶来” 听着将士的禀报,江渊嘴角挂上一抹邪笑“走,今天本将军和他们玩玩” “是!”同着将士一同赶到关口,江渊看到了正在山脉左边布防的牛达与苏定军。 “牛副将,胡人距此还有多远?”江渊今日起床并未穿盔甲,只是穿了一身白衣。 “将军,应该只有三里左右”牛达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说道。 “嗯,派人推一辆八牛弩到关口,再派一千人在关口一里外处备战,带上铁斗和蒺藜” “是” “定军,牵匹马来,这一千人我亲自带着去,你在后方指挥八牛弩,看到我左右摇旗,你就照着正北方发射八牛弩,先投蒺藜,十五息后在放箭矢” “是” ... 带领一千人来到并不宽阔的关口,江渊可谓踌躇满志,默默的计算了一下距离,江渊带着一千人停在了关口的一里外的平地,此时的正北方向烟尘四起,马蹄声伴和脚步声不断的变大。 “众将士,搭弓!”江渊听着逐渐清晰的声音,手一挥,千名士兵便纷纷拿出了弓箭。 胡人的旗子刚露出头,江渊的手就果断地向下一挥:“放箭!” 一声令下,千名士兵手中的箭矢瞬间就飞了出去。 “咻咻咻!” 骑在马上的呼延默浪正琢磨为何南清皇朝的人不出来应战,忽然耳边传来了破空声,一道道箭矢从天空划来,他瞳孔猛地一缩,嘴里马上大喊:“有箭矢!举起盾牌!” 伴着他声音的是漫天箭雨,呼延默浪抽出弯刀斩断朝他飞来的箭矢,嘴里不停的大喊:“举起盾牌!” 几个呼吸之间,箭矢全部落地,胡人前方的千骑折了近百名:“举起盾牌前进!让这群南清只会偷袭的小人看看我们夏国的战斗力!” “欧欧!欧欧!”将士敲击盾牌,表示回应。 “前进!”他呼延默浪从不吃亏,手中弯刀举起,骑兵与步兵继续向前压近。 与此同时江渊也下达了命令“迅速后撤百步,准备第二轮!”江渊调转马身,向后撤退,刚到百步的位置,江渊又看到了胡人的旗子露了出来:“搭弓!这次第二轮放火箭!”军队之中的盾牌大都是木质的,因为铁的重量太大,不方便携带,江渊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如此操作。胡人的旗子一点点的出现,当整个旗子露出,江渊手又是一挥:“放!” “咻咻咻”又是漫天的箭矢。 呼延默浪这次不敢向刚才如着急,果不其然箭矢又来了,这次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几乎无人受伤,正当他觉得对面将领无能之时,满天的红色让他瞬间呆住:“快散开!散开!”然而还是慢了一些。 火箭齐刷刷的落下,牢牢扎在盾牌之上,火焰与呛人的烟味传来,让胡人的士兵纷纷扔下了手中的盾牌。 “都别慌!快速回归队形!”呼延默浪一边控制着因为火焰受惊的马,一边指挥将士。 听着脚步错乱的胡人,江渊回头对着将士:“举起军旗,左右挥动!” “是!” 一直在山坡之上观望的苏定军正着急呢,忽然看到了摇晃的南清大旗,接着他便回头对着在八牛弩附近的将士大喊:“放!” 击牙发弩,三张巨弓超强的张力推动铁斗,巨大的冲击力将铁斗击飞,里面的蒺藜如一只只小巧的麻雀瞬间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划过江渊等人的头顶,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胡人的阵营之中。 呼延默浪还没看清楚落地上的是什么,就听见他身后将士传来的一声声的惨叫,他正准备勒马呼喊,谁料一直走动的马突然上起,直接将他掀翻在地,蒺藜刺入呼延默浪的后背,穿透肌肤的刺痛让他直接叫出了声,还没来得及看地上到底是何物,新一轮的箭矢就又破空而来,此时的呼延默浪如梦初醒,心中暗道:“完了” 看着箭雨划过,江渊带着身后的一千步兵紧随其后,而此时的胡人可谓寸步难行,犹如待宰的羔羊。 来到战场处,慌乱的胡人犹如沸腾的粥,江渊目光扫视,一眼就看到了倒地的呼延默浪:“拿弓!”箭矢搭弦,江渊于马背上瞄准了呼延默浪,同时口中还说道:“围住他们!” “胡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军包围,降者不杀!!”江渊目光对视呼延默浪,呼延默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本来就自顾不暇的胡人,听到江渊的喊话,纷纷停下了慌乱的脚步,一时间手中的刀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拿着。 “喂!还装死?”江渊在马上搭着弓,也不放,冲着呼延默浪喊道。 “咳咳,我夏国士兵,宁死不降!”呼延背后被蒺藜刺伤,正面也中了两箭,说话之间口中还有血沫流出。 “哈哈哈!你有什么权利替你的将士们做决定!”江渊眼神嗜血,目光移到胡人的将士身上。 “诸位!我知你们家中有老幼妻儿,我江某也并非杀人魔头,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战争结束后,让你们归家” 胡人将士本来决定拼死一搏的现在却忽然犹豫了,呼延默浪在地上看着江渊他咳嗽着发出声音:“你此话可当真?” “南清皇朝男儿一言九鼎,自然当真”江渊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手中弓箭放下,目光再次给到呼延默浪。 “我们降,众将士听令,放下武器”本来犹豫不决的士兵纷纷将手中的弯刀仍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江渊跃下了马背来到了呼延默浪前方。 “希望你说话算话”呼延默浪拔掉腿上的一把箭矢,瞬间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别!”江渊想劝说一下呼延,但是明显晚了,箭矢插入胸膛,呼延默浪彻底失去了呼吸:“可惜”他心中微微感慨。 “将剩下的人捆缚双手带回,两百人在此打扫战场,注意不要被蒺藜伤到!”江渊没有过多的耽搁,这场小战斗估计一会就会被对面的郝连朔方知晓。 “是!”再次上马,江渊走在前面,地上躺的人他看多了觉得反胃,之所以没射出哪一箭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没真正的杀过人,如果不是身体之前上过战场,恐怕他只是看一眼就会几天吃不下饭。 带领着八百士兵往回赶,留了二百人收拾蒺藜和箭矢,江渊时不时地会回头看一眼,毕竟他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胡人,后面被俘的士兵身着皮甲,皮衣,深目、高鼻,多须髯,头盔上还挂着两束毛茸茸的也不知道啥玩意。 回过头来,江渊暗自猜测胡人女孩也是深目、高鼻,长得应该不差,如果有机会掳回来一个倒也不错。 第34章 暗流 回过头来,江渊暗自猜测胡人女孩也是深目、高鼻,长得应该不差,如果有机会掳回来一个倒也不错。 苏定军在放完第二轮箭矢后就一直在山坡上翘首以盼,焦急地等待江渊的身影,牛达则是把八牛弩又推了回去。 “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出岔子了吧?”苏定军迟迟不见江渊等人的身影,生怕他们将军出师未捷身先死。 因为押着俘虏的原因,江渊走得比平时慢很多,除去倒下的两千人左右,剩下的都投了降,马匹能用的不到三百,踩到蒺藜的太多了,没死的都交给后边打扫战场的人了,死的带回来不划算,而且他还在头疼身后的这些人应该怎么办,安置在什么地方... 关口渐渐出现在江渊的视线之中,苏定军也在此时看到了马背上的江渊,迅速地跑下山坡他前去迎接。 “将军,这后面的人?”苏定军本想问战况如何,但看到后面被绑着胡人将士,苏定军一时间换了到口的话。 “俘虏而已,我先带人回去,你在这等着后面的将士,一会同他们一起回来”江渊在马上看着已经高悬的太阳,想着李剑南应该已经回来了,他还要回去做点东西备用。 “是!”望着江渊离去的身影,苏定军骇然,比自身多三倍的俘虏和几百匹马实在是有些让他吃惊,他跟着岳破军在北境也打了不少仗了,胡人肯投降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一杀到底,也不知道他们将军到底怎么干的,生擒了这么多。 来到营地,将士正在席地而坐围着大铁锅吃饭,看到江渊带着一群胡人,众将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地朝这边看来,江渊四下扫视,没发现牛达的身影,翻身下马,江渊将马缰绳递给身边的将士,并且叮嘱道:“把这些人带到南边,记得给他们做些饭吃” “是!” 绕过吃饭的将士,江渊来到了主帐,果不其然李剑南正在等他。 “将军,东西已经运来了,在南边的押运营,您现在要去看吗?” “不用,你先去把铁匠营的人找来,等苏定军回来再找他要一些损坏的兵甲武器,做完这些再来找我”江渊昨天想到以后少不了要用这些人,干脆让牛达把他们编成了一个小队。 “是”李剑南抱拳后就前去南边营帐附近找铁匠营的人,来到南边李剑南惊奇地发现远处的平地上竟然有许多胡人,顾不得江渊交代的话,他快步走上前去。 “监军好!”正在做饭的南清将士看到李剑南停下手中的活计出声,李剑南摆了摆手示意其不用多礼:“这些人哪来的,为何要给他们做饭?” “禀报监军,这是大将军今日俘虏地,做饭也是大将军安排的”眼前的将士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下,李剑南在旁边听得满脸惊愕:“你说我军为损失一人还俘获了两千人?” “是的” “我知道了,你按照大将军交代的做吧” “是”将士闻言继续在大锅里搅拌未做好的食物。 李剑南离开此处前去铁匠营,他听完战斗的经过心中暗叹,自己才刚给皇主传过信件,如今又要传了,今日江渊吩咐他去拉的那些物品,看样子是又要搞新花样了,这信过几日再传可能更好一些。 “铁匠营何在!”李剑南走到押运营的帐篷处,对着吃饭的将士喊道。 “唰唰唰!!几十道身影放下手中的饭食,从坐着的将士中起身,铁匠营在!” “吃完饭去主帐前面集合” “是!”铁匠营的几十人回答完毕,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李剑南看到这一幕不在久留,越过将士就准备去等苏定军。 “老黑,你们这时候集合去干啥啊”一名将士看着眼前狼吞虎咽根本不顾粥还很烫的黑汉子出声。 黑汉子嘴沿着碗圈转着喝粥,一边喝一边说:“将军,呲溜..将军估计又有新东西需要我们了” “你们上次做的是啥啊?” “将军说过要保密,将军信任我们,我可不能跟你说”放下手中干干净净的碗,黑汉子起身拍拍土尘朝着主帐就匆忙赶去,其他铁匠营的人看到有人先行离去,一个个地马上起身跟了上去。 “监军,在此等我?”苏定军带着二百多人,个个都是大包小包还牵着马,看到驻足的李剑南苏定军有些疑惑,他们的监军平时很冷淡,听说是直属皇帝的人,一般很少与他们交流。 “大将军让我找你拿些损坏的兵甲武器”李剑南知道自己不是很受欢迎,但是他的身份如此,自然不便扯上太多关系。 “原来如此,未央,把损坏的兵甲武器带到监军需要的地方” “是!” 在主帐里写写画画的江渊,此时正在用木炭笔画小罐子,他画图有些用不惯毛笔,转锋麻烦所以就从烧火的地方捞了一个木棍,此时的草纸上已经有了圆的,方的,罐子模样的各种草图,上面还标注了大小和直径之类的,看着还不错的草图,江渊给自己点了个赞,帐外传来的脚步声逐渐安静,他知道是铁匠营的人集合完毕了,拿起草图,他撩帐而出。 “将军好!”震耳欲聋的大喊,吓了江渊一跳,伸手压了压他拿出了草纸:“传阅一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递出草纸,江渊四下寻找邱问道的身影,他有一会没见邱问道了,而且李剑南也不见了,只有一堆损坏的兵甲武器在他的帐外扔着。 “这两人真是随便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李清平刚用过午膳,正在太极殿批改奏折呢,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放下手中的北境密信,李清平笑骂:“定然是江渊这小子又在编排本皇主” “皇主,江渊在北境做了什么事儿,老奴观皇主今日龙颜甚悦”张公公在一旁出声,今日飞鸽传书收到北境密信后,李清平脸上的笑容都没停下来过。 “江渊那小子真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啊”将手中的密信递给张公公,李清平起身活动筋骨。 “皇主,这这”张公公看着手中的图纸和信封的内容被惊得瞠目结舌。 “哈哈哈,有那小子领军北境,本皇主也是能抽出手来专心应付他们了”李清平走到太极殿门口,望着远处似在自言自语。 “皇主,那北境派的暗哨?” “撤回来吧,另外把苍灵派过去保护江渊,这些事情一旦被传出,一个霍言可应付不了,前几日柔然的三大高手楼伽罗现身官道,差点就误杀了江渊,清夏迟迟不肯汇报消息,怕是遇到了有身份的人,你去叮嘱她不必忌讳,一查到底!” “喳!”张公公知道这次李清平准备下狠手了,原因无他只因为北境多了江渊让李清平腾出了闲手。 第35章 花里胡哨层出不穷 “喳!”张公公知道这次李清平准备下狠手了,原因无他只因为北境多了江渊让李清平腾出了闲手。 ... ... 北境主帐,江渊将草图给铁匠营的将士看过之后,就让他们拿着扔在自己营帐旁边的材料前去打造了。 “这两人,还要本将军亲自去找”迈开步子前往偏帐,一路上的士兵见了他都纷纷打招呼,现在的江渊在北境的将士中已经被渐渐传开了,来到偏帐,江渊撩起门帐而入,看着眼前的邱问道坐在床榻之上,李剑南站在一边说话的一幕,江渊心思急转。 “将军,您怎么来了”李剑南微微一怔 “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他知道李剑南是李清平的人,但是邱问道上次和他的谈话中并未言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会帮助江渊处理问题,而且不会坑他,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李剑南想出声解释一下,却被邱问道打断:“你先出去,我和将军聊一聊”李剑南抱拳对江渊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营帐。 “江兄”邱问道刚开口,江渊就同样打断了他:“青云,你架子也忒大了,我身为将军都得亲自来找你,你赶紧找些能信的人给我带到押运营”被噎住的邱问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对了,你和李剑南说一说,没事的时候别乱跑,军营里的其他几个将军几乎不怎么回来,我找个人都废老大劲”江渊无限吐槽。 北境的将军副将军左右将军等少说也得有数十人,江渊到现在也只见过了几个人,他办点事实在是太麻烦,不但要一边想着计谋,还要一边防着自己的智慧被盗取。 “我明白了,将军”邱问道已经知道江渊的意思了 “行,那你赶紧的,我先过去”江渊交代完,撩帐而出,门口的李剑南微微低眉:“以后跑的时候记得和本将军说一声” “知道了将军!”李剑南以为江渊会非常不高兴,毕竟他们偷偷瞒着江渊,但是看现在的情形,江渊好像不想与他们计较,看着离去的背影,他觉得江渊这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这种东西说不清,但是在地球却有一个很好的词语解释,叫做识趣。 “将军好!”“将军好!”来到押运营,忙碌的将士纷纷与他打招呼。 “嗯,都辛苦了,你们把今天监军运来的糖和硝石拿出来,另外烧火支几口锅来” “是!” 一阵指指点点过后,木柴缓缓燃烧起来,锅也被架上,邱问道带着十几人也走了过来:“来得正好,让他们都过来”江渊对着邱问道招手。 “你们都过去,听从将军的安排” “是!”十几人异口同声。 此时的火已经烧上了,大铁锅中被江渊加入了2:1的硝石和糖加热,没错,江渊要做烟雾弹,邱问道带来的十几人围着江渊认真的观看步骤,江渊边做边讲:“你们需要把这两种原料成分熔化在一起,让其产生焦糖,接着把火减小,低温加热让它们充分发生反应,这个步骤很重要你们要记清楚” “明白” “后面再继续加热原料的时候,要用木勺搅拌它们,直到糖开始熔化或者是开始冒烟有味道了,立刻降低热度,加速搅拌,直到糖完全熔化,这个阶段可以记住吗?”江渊有些不放心,当时他学的时候可是在家搞了十几遍才完全搞清楚。 “报告将军,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将军讲就可以了”其中一名消瘦男子面色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好,接下来你们需要再糖完全熔化的时候停止搅拌,并且让它再加热一会儿,直到糖变成黄褐色,这个时候停止加热,将做好的混合物倒入这些罐子之中”江渊拿着铁匠营刚做好的瓶瓶罐罐,给他们展示:“这个步骤要小心一些,不要被熔化的糖烫伤,接下来就是倒入容器,记得不要太满,留出一些高度放些茱萸粉进去,然后让其静置二十息左右将灯捻放入其中,然后放置一边便可以了”江渊本想说一分钟的,突然想起古代没有分钟的概念。 “都明白了吗?”江渊将做好的简易烟雾弹放在地上问道 “明白!”看着散开忙碌的十几人,江渊让邱问道给它弄点吃的带到主帐,然后就离开了押运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渊担任将军,制作八牛弩等物品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南清皇朝的百姓可谓欢天喜地,而同样的胡人也得到了消息,相对于南清的气氛,此时的胡人大帐却显得有些压抑。 “废物!一群废物!”郝连朔方愤怒的将矮桌前的东西统统掀翻,嘴里一句一个小可爱,站在营帐中的四五个将领都不敢出声,生怕触了霉头。 “大汗,您御驾亲征,千万别因为一点小事气伤了身体” “安吉军师,一千骑三千步兵被人战败,一半人被那南清的杂碎生擒回去,这让我如何能忍!”郝连朔方骨子里全是宁死不降的血脉,怎么受得了这种屈辱之事。ъiqugetv “大汗莫怒,今日他敢生擒我部,改日我军破了关口定让他百倍偿还!”安吉站在一边,深陷的眼睛中杀意弥漫,配上他那佝偻的身躯和苍老的容颜,不禁让人想到老而不死是为贼的画面。 “军师可是有了新计划”郝连朔方压下自己的愤怒,声音低沉。 “我已安排了人同俘虏一起潜入了南清的阵营,大汗就等待好消息便是”安吉双手张开行礼 “哈哈哈,安吉军师不愧是我夏国的智囊”郝连朔方重新坐回虎皮矮凳,一旁的两个胡姬见状连忙将倒地的桌子扶起,又重新拿了酒杯酒壶。 营帐中的郝连靖等人见状,纷纷识趣的找理由退出大帐,安吉贪婪的看了一眼两个腰肢外露的胡姬,也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大汗,你看那人的眼神,都要将人家吃了”软糯撒娇,还是熟悉的调调。 “哼”一声冷哼,不知是郝连朔方在警告两个胡姬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他的军师如今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越俎代庖,欺上瞒上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第36章 中毒 大帐中的江渊此时正在吃饭,简简单单四个菜,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好在味道还不错,将士的饭菜都是大锅饭,而他的则是有专门的人负责,途中他还找厨子要了点腌菜,这玩意在地球可是个好东西。 擦了擦嘴,江渊心满意足,人家吃饭都是准时准点,他的一天三顿不是提前就是拖后,吃完今日的午饭他还特意出去看了看太阳,估计也有三四点钟了,转身回到营帐,江渊开始看落叶林附近的情形。 前日晚上他派出的三十人应该在今日就会有消息传来,能不能压走胡人夺回落叶林,就看这三十人给力不给力了,如今除了岳老将军的伤势,着急的事情并不是很多,粮草约莫还能再撑个十几日,这么长的时间,李清平的后援怎么着都能到。 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点,捏笔在地图上画圈时,江渊的手腕有轻微的颤抖,画完之后江渊仔细地又思考了一番,看着眼前有些重影的地图,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 ... 夜色笼罩居庸关,天上高悬的明月映衬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若是仔细看你会发现这几人虽然身着南清将士的服饰,却有着深陷的眼窝和异常高挺的鼻梁,几人避开巡逻的将士,偷摸地回到了南边胡人俘虏的地方,他们反常地相互绑了起来,然后就归于平静。 邱问道在偏帐里书写信件,李剑南在一旁等着,邱问道书写完毕停笔观看,接着便取下了他手上的戒指在信件上印下了一个小小的天字:“去送吧,另外看看大将军睡着了没,告诉他奇兵小队派的人回来了” “是”李剑南收好递过来的信封转身出了营帐,在火炬的摇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将军,您睡了吗?将军?”李剑南在主帐外轻声呼喊,门口守营的将士忍不住开口:“监军大人,将军应该在里面看地图,油灯还没灭”思考片刻他撩帐而入。 门口将士在李剑南进去后片刻就听到一声惊恐的大喊:“将军!”慌乱而出的李剑南冲着守门用基础的语气命令到:“马上去通知牛将军,邱先生再把军医叫来” “是!”将士不敢耽搁,听到命令后直接跑了起来。重新回到营帐之中,倒在地上的江渊面色的暗青色仿佛又重了一些,嘴角处触目惊心的鲜血让李剑南不知该从何下手。 帐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剑南急忙去掀开营帐“发生什么事了?”邱问道语气严肃。 “将军中毒了”李剑南一语惊天。邱问道闻之,那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一双纯灰色的眸子让人心惊胆战。 “出什么事了?”牛达带着军医风风火火地进入主帐,入眼是两个背影和一个倒地的身影,邱问道重新闭上双眼,声音肃然:“将军中毒了” “什么!谁那么大的胆子俺老牛削了他的脑袋!”牛达先是一惊然后是愤怒,转身就欲出营帐。 “牛副将别急,让军医先给将军瞧瞧”邱问道是最冷静的一个,刚才的匆匆一眼他基本已经看出,江渊怕是天人难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将军看病”牛达愤怒的声音传来,军医诚惶诚恐地蹲到江渊面前,看着眼前脸色已经暗青嘴角鲜血已经凝固的江渊,军医心中已经判了死刑。在南清皇朝一个小小的感冒就可以轻易夺人性命,生病是意味着死亡的开端,像江渊这样中毒的人,更是万不存一。 翻眼皮,把脉,看舌苔,听胸腔....军医本以为将军已经是无力回天,可是当他检查完之后却惊为天人,自家将军虽有中毒的迹象,但是身体的机能却无大碍只是有轻微的损伤。 “怎么样军医,将军情况如何”李剑南站的是最近的,军医反常地愣住,让李剑南心中猛地一沉。 “回诸位大人,将军中毒已有一个时辰左右,观将军的中毒情况,应该是中的牵机毒,虽然毒已入五脏六腑,但将军的身体机能依旧完好,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陷入了昏迷”军医也不知道怎么跟这几位解释,只好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三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邱问道也是放开了泛白的双手,自从他进来看到江渊后就一直握着拳头,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军医可有解毒的法子?”牛达没听太懂,他只知道江渊不会死。 “我这就去给将军熬药,约莫需要半个时辰左右,还请诸位大人稍等”军医收拾好自己的箱子,匆匆离开营帐,留下的三人皆是陷入了沉思。 夜更深了,北境今晚有人欢喜有人忧,按照常理来说江渊应该不能在看见太阳照常升起了,而胡人也是这么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两日的士兵都在拉肚子,发烧郝连朔方又怎会放弃如此大好的进攻机会。 “大汗,我们后续补给的水源和粮草在路上被伏击了,人没有抓住,但是储水的牛皮袋被破坏了,只运来了很少一部分”押韵的士兵有些羞愧,他们一百多人的队伍竟然一个人也没留下。 “废物!滚!”郝连朔方一脚把矮桌踢到士兵的身上,将其撞出老远。 “是,是”士兵生怕一会被杀,即使桌角撞得很疼还是满口称是。 “大汗,不要生气嘛,反正夏国边城据此并不是很远,咱们在运一些不就是啦”胡姬一边给郝连朔方捏着肩膀,一边在耳边轻声细语。 “这群废物,什么都做不好,还没有我的美人懂的我心”郝连朔方大马金刀的坐着,任凭后面的胡姬用柔软的地方给他按摩,前面的胡姬在大开处婆娑。 .... 黎明破晓,赶了一路风尘的霍言迎着朝霞踏马而入临安,朝着听雨楼直奔而去,路上行人较少,不然霍言也不敢在城中策马。 “公子,您这是?”门口的“服务员”换了人不认识霍言,霍言也懒得开口再解释,直接进了听雨楼并直奔三楼而去,他昨日奔袭之时心中突然很不安,担心独自在北境的江渊,他是真的一点不敢耽搁。 “来人止步!”不知何时三楼的楼梯口竟然配了护卫。 “我来找张小姐,麻烦通报”霍言以为这人是张诗雨的护卫。 “赵公子办事,闲杂人等退去!”门口护卫语气淡漠,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赵公子?我赵你奶奶的个腿儿!”居下不惧,霍言直接一个侧鞭腿抽向护卫的腰间,他一听这护卫的语气,就知道这赵公子不是什么好鸟,听都没听过的人物,拦他?这眼前的小小护卫还不够格! 第37章 胜谪仙半子 “赵公子?我赵你奶奶的个腿儿!”居下不惧,霍言直接一个侧鞭腿抽向护卫的腰间,他一听这护卫的语气,就知道这赵公子不是什么好鸟,听都没听过的人物,拦他?这眼前的小小护卫还不够格! 看着抓着三楼栏杆的护卫打提溜的护卫:“今日我赶时间,你自己慢慢爬吧”霍言从军十几年,可不是真的没脾气,只是对他家少爷脾气好罢了。 来到包厢门口,霍言敲响房门:“张小姐,您有空吗?我奉公子之命寻你办些事情” 话音刚落,房门应声而开,长裙盘发,眉眼如画,张诗雨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动人:“你家公子没来吗”张诗雨向霍言的后方张望。 “张小姐,我家公子没能抽出空闲,还请您见谅”霍言给张诗雨抱了抱拳。 “诗雨姑娘,不知这位是?”本来在屋里和张诗雨谈话的锦衣男子这时起身来到了门口,眉毛微挑出声问道。 “一位好朋友,赵公子今日所说之事,小女子记下了,若是无其他事的话诗雨就改日再与赵公子商议如何?张诗雨不知道霍言来找他所为何事,但是看着一身风尘面容憔悴的霍言,她意识到事情应该很紧急。 赵文白深深地看了一眼霍言,嘴上说道:“既如此,那赵某就先行告辞了” “赵公子慢走”张诗雨侧身让位。 越过两人出了房间,赵文白四下扫视自己的护卫,瞥到其正在三楼挂着淡淡的看了一眼,他骂了一句:废物!接着也不管护卫就直接下了楼梯,而楼上关门声也随之传来。 “你家公子要我办什么事情?”关上房门的张诗雨,回头出声。 “张小姐,这是我家公子写的东西,有一些药材还有一封信,您看了就知道”霍言从怀中取出江渊写好的一张白纸,伸手递出。看着书写的并不是很工整的字迹,张诗雨能感觉到江渊的着急. “张小姐,多久可以找齐?”霍言心系江渊,并不想在临安城多呆。 “一个时辰,你再此等候便好” “如此便谢过张小姐了,我家公子说多少钱直接在利润上扣除便可”霍言起身再次抱拳。 “松月公子太客气了,我现在就差人去办”张诗雨丝毫不拖沓,说完这句就拿着手中的白纸匆匆忙忙出门,留下他在此等候,看着离去的张诗雨,他心中感激。 ... ... 霍言来到临安半个时辰不到,就有许多人得到了消息,其中不乏有想让江渊死的那一批,李清平才下早朝不久,身在缚气宫的他也得到了消息。 ... “这么说现在江渊身边并没有人保护?”李清平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执着白子迟迟不落。 “回皇主,是的”进来禀报的张公公腰弯的极低。 “苍灵何时能到?” “回皇主,苍灵派出去已有一日,估计今天晚上便可到达,皇主可是担心那江渊?”张公公多了一嘴。 “担心?”手中白子随音落下,位置落于左角上星位,这一子让黑子的七个瞬间无气。 “若是因为几天没人保护那小子就死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继承他爹的位置,况且那小子如此狡猾,又怎会吃了野蛮胡人的亏”李清平语气淡然,手中白子再次落下,听此口气他是一点不在意江渊的死活。 “老奴多嘴”张公公连忙抽了自己一巴掌。 “下去吧”李清平摆摆手,他很久没和鬼老下过棋了,今日好不容易得空还被搅了兴致。 “喳!”张公公缓缓退出缚气宫。 “鬼老,这局你以为如何?”李清平持起白子,出声问对面带着手铐脚链的耄耋老人。 “皇主棋艺见长,但老夫曾言,非仙人下凡,世上怕是难有人可胜我”耄耋老人胡子花白,身上衣物很是破旧,但是苍老的面容之上却挂着一双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眸子。 “这么说,你觉得本皇主会输?”李清平很不服气地看着已经占据大部分地方的白子。 “皇主将棋盘端回,改日再看便可知晓胜负”老人将棋盘向前推了一些,起身回到铺满杂草的地上,缓缓坐了下去,同时闭上了双眼,李清平端起棋盘,他知道眼前的老人已经在心里赢了他,只有他觉得一定会赢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如此姿态。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李清平的步子顿了一下 “老夫纵游世间,堪透万人棋艺!与民下,可胜百子!与天子下,可胜十子!与那谪仙人下,也胜其半子,可唯独....难胜那狡猾之人”声音渐渐转小,李清平步子重新恢复,满是思绪地回到乾安宫,他陷入了沉思,鬼老的那一席话怕是另有含义。 .... .... 霍言在张诗雨的包厢之中可谓坐立难安,眼看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霍言逐渐变得焦急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霍言迅速的打开房门,张诗雨和映荷正在门口。“张小姐,怎么样了?” “都在这了”张诗雨接过映荷手中一个不大的木盒递给了霍言,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 “谢过张小姐了,我家公子腾出手来定然亲自前来感谢张小姐”霍言接过木盒出声致谢,甚至还拉上了江渊。 “不必客气我和你们家公子本就是合作关系”张诗雨微微摆了摆手。 “如此,霍某就先行告辞”霍言行礼后直奔听雨楼外而去。 ... “小姐,那松月公子为何要的都是补气血之物,是受伤了吗?”映荷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毕竟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因为太珍贵,他家小姐也是找了在朝中的关系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凑齐的。 “不知道”张诗雨也不清楚江渊要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啊,小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人家找了这么珍贵的药材啊”映荷很惊讶,他家小姐性子淡如水,像今日这种雷厉风行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姐,你是不是春心萌动了”映荷眼神狡黠,盯着张诗雨。 “你这丫头都敢调侃你家小姐了,讨打”张诗雨脸色有些不正常,抬手做式要打映荷。 “小姐饶命,映荷不敢了”映荷慌忙求饶,她知道自己是说对了,她家小姐的窘态可是不多见呢。 第38章 变化 “小姐饶命,映荷不敢了”映荷慌忙求饶,她知道自己是说对了,她家小姐的窘态可是不多见呢。 ... 今日清晨,胡人一反常态地在早上派骑兵前来关口叫嚣,苏定军在关口内听着胡人大放厥词,手中拳头因为用力关节都有些泛白,如果不是因为江渊有言在先叮嘱过他,无论怎样都不可出关口,他早就杀出去了,不停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苏定军还是忍了下来。 许多时候,你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得寸进尺,忍一时换来的也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愈演愈烈。不信你听。 .... “南清的新将军,你若害怕不敢应战,我夏国将士可让你三招,你们南清都是些鼠辈,如此羞辱都可岿然不动,简直比我们夏国的王八还老实!你们说是不是啊!”胡人将领对着带来的千骑问道。 “是!哈哈哈哈”胡人的将士也纷纷附和,与外边的嚣张不同的是南清皇朝的将士已经气得冒烟了。 “老大,您去请示一下大将军吧,这胡人实在是猖狂”手下的士兵一脸的憋屈,苏定居也是满腔的气没处撒。 “好,我这就去,我没回来之前一定不要擅自行动” “老大放心!” 骑上马的苏定军耳边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叫骂声,他啐了一口唾沫嘴上骂道:“这群杂碎”。 本是回营禀报消息的苏定军在来到主帐后才得知了江渊中毒的消息,顾不得关口被叫骂的愤怒,他也与邱问道等人在主帐一起等待,而关口的事情被他放在了后面。 ... 不多时,第三次进去查看江渊情况的军医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进去监督的李剑南,众人看到两人走出,急忙围了上去:“怎么样,将军可是已经苏醒?”牛达看着面露喜色的军医,心中的石头也算是稍微轻了点。 “回副将军,大将军已经醒来”军医第一次见到中了牵机毒不死的,也是第一次见到中毒昏迷只用了半日便恢复好的。 “好,你先下去吧,此次给你记一功”牛达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军营里的人办了正事儿,他都会给人记功劳,这也是和岳破军学的。 “谢过副将军”军医抱拳离开营帐,出来后一直没出声的李剑南看到牛达的问题已经问完,拉着他就到了一边:“你为何带这两人过来?”李剑南不解地看向押运营的钟离和后勤部的钱远。 “来时碰到的,这两人也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将军中毒的消息,非要跟着一起来”牛达闷闷的声音解释了一下,李剑南闻言一声冷哼,牛达是因为担心江渊而来,另外两位与这个新将军最多有一面之缘,如此行径就耐人琢磨了。 ... 江渊有气无力地在营帐内把外面的邱问道喊了进来。 “感觉如何?”邱问道虽说没有睁眼,但是他大概感觉到了江渊状态并不是多好。 “没事,还死不了”江渊半靠着床板,脸上还有些青色未褪去,说话间有些跟不上气:“昨日的奇兵小队可是传来了消息” “嗯,有四人伤亡,剩下的都还好好的,而且任务已经完成”邱问道坐在床边,声音也很轻。 “那就好,你让他们带话回去,这两天不要在露面了,即使有押运水源的胡人也让他们直接过去,先潜伏等两日,等两日后再遇见,就还是老样子就行,咳咳咳” “好” “苏定军来了吗?” “在帐外等着呢,今日胡人反常地在早上叫嚣,他估计是忍不了了,想来是找你请示出战的” “一会出去让他带些人去打一架吧,不过不要恋战,小股军队分散拉扯便好,一直不打对我军士气也有影响,更何况他手下的将士都是前锋,现在估计正抱怨我这半吊子将军呢”江渊苦笑了一下:“青云,我知你胸有沟壑,胡人不像表面的那么简单,我一个人终究是应顾不暇”江渊身体有些脱力,以至于说起话来病恹恹的,邱问道听江渊前面的话都在点头,唯独此处他沉默了。 江渊见此也不强求,转而换了个话题:“”下毒之人调查的如何了?”他对牵机毒也有所耳闻,这种毒药不是产自南清国,而是北边传来的,在南清也算是稀罕玩意了,牵机毒的原材料稀少,制作复杂,在南清别说一般人不会有,就是权贵大臣也不一定能搞得到。 “查到了一些,后勤接触饭菜之人都已经排除了嫌疑,唯一能对你下手的便是你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胡人俘虏,所料不错的话,里面应该混入了胡人的刺客,但具体的过程和调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江渊听完邱问道的分析后觉得不错,他也是如此想的,想杀他的人确实不少,但是这次的中毒他已经可以确定是胡人所为,昨日他刚中毒,今日就有胡骑大早上前来叫嚣,这太过于巧合,或者说是刻意。 “让李剑南把俘虏的胡人挨个松绑查看手腕,给我下毒之人必然是可以活动之人,只要是手上没有勒痕的全部抓来就好,晚上我亲自去审,这群小人,竟然给我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江渊眼神充满阴鸷。 “皇主来时交代不可对胡人不讲底线,你若如上所言,回京怕是会被参上几本,而且皇主很可能会拿此做文章,所以说.....” 迷惑地看了邱问道一眼,江渊有些搞不懂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想让他下手轻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狗咬他一口他都得咬回去,更何况这次他的小命都要丢了! “那是他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来北境的目的,我只要真相,其他的我都可以咳咳咳...不要,按时间推断,驻扎在落叶林中的胡人将士应该已有大部分都生了病,这是个进攻的好机会,敢搞本将军,本将军怎么咳咳..会让这群胡人好过,让牛达晚上带上人,把我做的烟雾弹扔给他们一部分,加速一下发酵,我就不信五日没有干净水源,他们还如何嚣张!” “好”邱问道是聪慧之人,他明白江渊的意思,家虎不成王,浅滩不出龙,江渊是想搅混这盘棋,至于要干什么,他暂时没看出来江渊最后的目的。 起身离开床榻,邱问道觉得江渊或许真的可以从众人的棋子变成棋手,邱问道离去,营帐中只剩江渊一人,将喉咙中的甜味压下,他暗暗地给自己长了个记性,他庆幸自己是个穿越者,身体里全是上一世的抗体,不然这一次他绝对要去阴曹地府和阎罗、孟婆斗地主了。 厌恶与仇恨会从人的心底滋生,或许是因为一件事又或许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这次的教训让江渊深深的记在了心里。也是因为这次的遭遇,让他日后在临安面对浪潮之时才得以捡回一条命,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第39章 审问 厌恶与仇恨会从人的心底滋生,或许是因为一件事又或许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这次的教训让江渊深深地记在了心里。也是因为这次的遭遇,让他日后在临安面对浪潮之时才得以捡回一条命,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 将众人都安排好,江渊在床上进入了假寐,邱问道答应了他会将事情安排好,他也就放心了。 关口处。千骑对千骑,憋了好几天的苏定军今日可算是出了气,他按照江渊的吩咐与胡人拉扯作战,不断地骚扰、试探可是个给胡人恶心的够呛。 “将军,这打法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啊”一旁的士兵看着跑的哪里都是的骑兵跟遛狗似的。 “什么叫不地道,将军说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那么多的仁义道德,书写历史的永远是胜者才有资格,更何况我们有将军发明的马蹄铁,这么好的资源怎么可以浪费”苏定军逐渐变得狗了起来,至于为什么,这恐怕还要归功于江渊的“悉心指导”。 马蹄奔腾,胡人的将领气得直咬牙,对面的南清马体能远远不如他们的马,但是每当跑起来的时候,他们的马就会逐渐地落日下风,对面也不硬刚,就是跑,他们的骑兵退,南清的将士就追回来,他们追,南清国的将士就跑。如此一幕停了又起,来来回回七八个回合,他就叫骂着退回去了。 有些时候畜生比人还珍贵,胡人因为落叶林水源的补给不足,马儿的水都是将士们匀出来的,胡人将领不敢让马持续奔跑太长时间,否则没有水源补给,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就会成了笑话。 看着退去的胡人骑兵,苏定军觉得很舒坦,虽然没拿下几个人,但看到对面的胡人将领像吃了粑粑一样难受,他就说不出来的开心。 领兵回关,苏定军悠哉悠哉地在关口继续守着。 长河渐落晓星沉,太阳升起又落下,关口今日没来再来胡人骚扰,苏定军也乐得清闲了一次。临近傍晚牛达组织了身穿夜行衣的百人小队,他们个个身背筐篓,手持火折,蓄势待发地等待夜幕的变深。 夜半微凉,军营中已经升起了火堆,牛达趁着夜色出发,百人的队伍消失于黑夜的关口处。 李剑南晚上押了七个胡人前来主帐,这些都是手上没有勒痕之人,邱问道已经审问过了一次,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让江渊想些坏点子来解决了。 “将军,人带来了”李剑南在门口出声。 “进来吧”营帐中传出的声音状态比起早上好了些许,病恹恹的感觉少了很多。 “将军,这些都是,邱大人已经审问过了,但是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七个被捆缚的胡人鱼贯而入,被李剑南摁倒在地,江渊斜着身子,挨个扫视七人,其中有两人的瞳孔在见到他后流露出了震惊。 “把这两个带到一边”江渊指着跪成一排的第三个和第五个说道 “大人,您中毒的事情小的是丝毫不知啊,还请大人绕过小人”被李剑南提起的两人纷纷开口求饶。 “闭上嘴,不然现在就杀了你”李剑南语气中充满森然杀机。 继续扫向地上跪着的五人,江渊有些纠结用什么刑罚比较好,作为前世的爱国青年,抗日战争剧他可是没少看,折磨人的手法也是学了不少。 五人被江渊的目光吓到了,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你们没什么想说的?”江渊不想亲自动手,毕竟有些残忍啊。 “只要你们自己开口承认是谁干的,本将军给你们一个痛快的,如果是我问出来的话,到时候你们想死可都会一种奢侈”起身踱步,跪着的五人丝毫没有想开口的意思。 “既如此,你们就别怪本将军无情了,剑南,搬过来五条长凳枷锁,将这些人蒙上眼睛绑上去,再准备五个盛水的木水盆,中间打上小孔”江渊一番吩咐,李剑南立马去准备。 江渊准备试试罗织经中的滴水刑威力究竟如何,南清的酷刑他曾看了一些,都不是很好用,像什么炮烙啊,分尸啊,人彘啊都是些让人身体折磨的刑罚,没什么新意。 跪在地上的胡人其中几位听到江渊所说的物品都有些不屑,毕竟能来刺杀他的,又怎么会没受过专业训练,一听这水盆长凳他们就觉得这能将他们如何。 罗织经曾有记载,受刑犯人戴上枷锁,固定在长凳之上,头居于长凳之上,四肢锁住,居于其下,其双脚用木棍支开,防止用刑时掀翻长凳。用小刀在犯人的头皮划伤,其头悬满水木桶,木桶下方开小孔滴出水滴,其位正对犯人头皮伤口,夏天炎热之时,可放糖于水中,蝇落伤口而生蛆,蛆吃腐肉爬满全身,情形可想而知,也可水桶放盐,伤口被盐腐蚀,难出三个时辰犯人便全盘托出。精神的高度集中,会让这个效果无限放大,这也是江渊为何要在用布蒙上眼睛的缘由。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李剑南将东西全部搬进了营帐之内,还好江渊的主帐比较大,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放下这么多东西。 “将他们绑上去吧,我倒要看看这胡人的嘴能有多硬”江渊摆了摆手,李剑南开始将跪着的五人绑于长凳之上,并在其头皮上开了一道小伤口正对水滴的位置,被绑的这五人都没有出声求饶,或许是江渊的话刺激到了他们,刑罚开始一刻钟,愣是没一个人出声,只不过颤抖的身体让他知道这些人是绝对扛不住的。 “将军,这法子好用吗?”李剑南感觉这刑罚也太轻了点,几滴水能比严刑拷打还好使? “稍等一会你便知晓,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必然有人出声求饶”话音刚落,有一个胡人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大人,我说,我说!您把水端走可以吗” “大人,我也交代,是我,是我下的毒”另一个紧随其后。 “剑南,给这两个人停了”端走开口两人头上的水盆,李剑南对江渊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而第一次被提起的两人胡人则是一脸的震惊看着这个所谓的酷刑,因为开口两人中有一个正是他们的同伙。 被摘掉黑布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紧绷的神经等待水滴下落的过程让人生不如死,伤口每被水滴一下,他们就会止不住的颤抖,那种精神上的磨灭和头部的炸裂感令他们抓心撕肺。 第40章 捡个娘们 被摘掉黑布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紧绷的神经等待水滴下落的过程让人生不如死,伤口每被水滴一下,他们就会止不住地颤抖,那种精神上的磨灭和头部的炸裂感令他们抓心撕肺。 “你们三个考虑得如何了,要不要本将军在等你们几个时辰?”江渊淡淡出声,但是在几人的耳朵里他们听到的是几个时辰。 “大人,我说,我说..” “大人我也说...”五人皆是求饶,江渊也省了不少的时间:“剑南,将他们带出去,让他们一个一个地进来说,但凡有一个地方对不上,后果你们清楚” 摇曳的烛火映着江渊略显苍白的脸颊,使得其像极了还魂之人,七人被李剑南带出,江渊像个判官似的坐在床榻之上,听着每个人进来所交代的事情,轮到最后两人之时,其中一个支支吾吾了半天。 “怎么,不想说?还是你想尝尝滴水刑?”江渊语气平淡。 “大大人,小的不没有参加毒杀您的行动,我我只是看见”胡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点声!”江渊猛地一声大喝,跪在地上的胡人差点没被江渊这一嗓子吓得晕过去。 “大大大人,小的那天本想逃跑的,但是您们的巡逻士兵在关口处防守的很严密,小的只好返回,途中路过南清后勤营的时候,看到一人和我们的人在交谈,小的当时好奇,就就凑过去听了两句,他们说的正是毒害您您..您的计划”胡人将士头都不敢抬起来,说了一大段都不带喘气的:“大人,小的说得句句属实,还请大人饶过小人一命”胡人将士五体投地,可以看得出来,这人真的很怕死。 江渊面色冷峻,刚才的那六人,有一个是毫不知情,之所以没有勒痕,是因为会做饭的原因,而其他五人交代了毒害的过程,且一模一样,但是唯独少了眼前这人所说的一段,看来他们是做好了被抓后交代的准备,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家伙,自己还真就被瞒了过去,怪不得岳老将军的行动每次都被打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部的人做奸细,任岳老将军用兵如神也是毫无用处,真是被安排得明明明白白。 “跟我出来” “谢大人,谢大人!”胡人士兵慌忙谢恩,跟着江渊走出了营帐。 “将军”李剑南在门口牵着六人出声. “把我身后这个和第三个带回去,其他的单独看押”江渊决定先不打草惊蛇,霍言没回来,他现在完全能信的也只有半个邱问道,能用的人太少,自己的安全还得不到保障,亏是自己没有上来就大举进攻,不然现在被打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是!” 李剑南带人离开,江渊望着夜幕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刚才的大喝让他有些气血不顺,迈开步子,江渊朝着西边走去。 因为中毒营帐内不知道是谁给它升了个小火盆,闷得要死简直跟谋杀他没什么区别,而且又在床上躺了一天,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废物。 ... “动作快一点,扔完就走,不要逗留,都明白吗?”牛达闷闷的声音在百人之间传开。 “明白!” “行动吧!”百人在夜色的笼罩下散去,过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烟雾逐渐散开落叶林内烟尘滚滚,白烟夹带着茱萸呛鼻的味道在落叶林之中弥漫,胡人的军队开始传来了动静, “着火啦!着火啦!”胡人的巡逻兵奔走大喊。在主帐中的郝连朔方被将士的呼喊声和马的嘶鸣声惊醒,顾不得衣衫不整,郝连朔方连忙走出营帐,眼前乱成一团的胡人将士让他这个大汗忍不住大喊:“都别慌!”接着他又对着营帐门口的守夜将士吩咐道:“让左右将军马上带人查看情况!” “是,大汗!”将士匆匆忙忙的小跑,郝连朔方看着嗅到呛鼻的味道,猛地咳嗽了两声,目光移到喂养马匹的休息区,他暗道不好,顾不上呛鼻的白烟,脚步急匆匆的向着拴马的区域跑去。 “父亲,父亲!”郝连朔方没跑两步就被郝连靖喊住了:“父亲,你先回...咳咳咳!营帐,我过去查看马匹,将军们一会都要去咳咳咳!找您商量对策”郝连靖被烟雾弹呛的滴泪横流,单手掩鼻,不停咳嗽。 郝连朔方返回营帐,就这一会的他就被呛的眼眶湿润,相比于乱成一团的落叶林,在外边的牛达等人笑的那叫一个开心,短短一刻中的时间,百人的小队每人五十个烟雾弹都已全部扔到落叶林,除了一个在路上崴脚的将士,他们无一伤亡,听着林子里的叫喊牛达露出了淳朴的笑容:“走,都撤退” “是!” ... “这么大的动静吗?”江渊在驻扎军队的西边小山坡上呼吸自然新鲜的空气,寂静的夜晚将胡人的声音无限传远,他隐约可以听见鸣金的声音,想来是胡人在安抚将士们冷静。 “啊!”正在江渊出神之际后方的一声惊叫,让江渊猛地一激灵! “谁!”江渊一声恫吓,他现在可谓是草木皆兵,后方山林里传来的丝丝动静,让他抽出了好多天都没拔出的匕首。 步子缓缓靠近,江渊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夜色很深,山林中的光线更是异常的暗,朝着声音的走了百步,江渊看到了声音的来源。biqμgètν 一个身穿紫色紧身衣的女子在地上倒着:“你是谁?”江渊手持匕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问道。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地上的女子没有一点动静,江渊壮起胆子缓缓靠近才发现,这女子已经陷入了昏迷,收起手中的匕首江渊蹲下查看。 一片湿漉漉的小草,一条被斩断的花蛇,如此一幕,江渊心中瞬间明了,看着大腿根部已经被血液浸染的衣物,江渊心中陷入了两难:“救还是不救?” 虽然敌我难分,但是眼睁睁看着人死,他还做不到,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第41章 情义 虽然敌我难分,但是眼睁睁看着人死,他还做不到,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伸手抱起地上的女子,江渊用力地一起身,身体的无力感瞬间传来:“我cao”他差点没有直接跪下,往上丢了丢怀中女子,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营帐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巡逻士兵停下与他打招呼,江渊顾不上回礼,快来到自己主帐前面是,他马上吩咐了一个巡逻将士。 “去后勤取来银针,麻油纸捻与热水毛巾,送到我营帐中来,快” “是” 抱着怀中的女子撩开营帐,江渊将其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重新拔出靴中的匕首,看着床上面容略显冷艳的女子,江渊嘴里默念:“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真的是为了救人” 手中匕首滑动,女子大腿根部的衣物就被缓慢地割开了一道口子,大腿根部的肌肤从紫色紧身衣中挤出,一片雪白夹杂着青色映入眼帘,看着已经扩散的蛇毒,江渊眉头紧皱,正在考虑要不要动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将士的声音。 “将军,东西取来了” “放在门口” “是” 声音退去,江渊撩开营帐将门口物品拿了回来,温水洗布,江渊开始帮助冷艳女子擦拭伤口,脑袋中则是在想《纲目》记录的解蛇毒的方法:凡毒蛇咬用针刺伤处出血,用温水洗净伤口,吸出毒素,毒不内攻。若毒走淤青者,麻油纸捻焰熏之,挤出毒血,取川贝,酒水服之,可解蛇毒....biqμgètν 帐外安静的只剩下脚步声,营帐内则是一派旖旎... 黎明破晓曙光,西面山脉中树林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由南至北的路上,一人骑着快马正在朝居庸城赶来.... 策马长驱直入居庸城,霍言一刻不停地奔向岳破军的小院,正在给蔡常升检查饭菜的岳风听到门口急促的马蹄声,放下手中的篮筐,急忙前去门口。 “霍兄,辛苦了!”岳风激动地扶着霍言下马,因为长时间的奔袭,霍言走路都有些脱力,两人来到院中,霍言将手中的木盒递出:“我无事岳兄,你先将此拿给郎中,给老爷子煎药”脱开岳风搀扶的手,霍言推搡岳风去忙其他的事情,而他则是坐到了院子中的小凳子上。 岳风提着小木盒,脚步急促的赶到了岳破军的房间,因为岳破军身体的原因,上次的郎中来了之后,岳风就为其安排了一个房间,以便于随时观察自己父亲的病情。 “孙郎中,药来了”霍言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将手中木盒放到桌子上,给正在为岳破军把脉的郎中说道,声音异常的激动。 停下手中的动作,孙郎中起身打开木盒查看其中的药材。 “孙郎中,药材如何?”岳风有些焦急,他也不懂这个。 “好!这药材好,都是百年的好药,将军无忧了”孙郎中看着木盒里颜色深后,卖相极佳的灵芝,人参嘴里不停夸赞,这种年份的药都能上贡品的范畴了,翻动木盒里的药材,孙郎中发出了一声:“咦?” “怎么了孙郎中?”看着本来还很激动的孙郎中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霍言急忙靠近。 “岳大人,药材下的银票是何意?”孙郎中将药材拿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抓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看其厚度少说也有四五千两。 岳风疑惑的伸手接过银票,他这时可算知道霍言为什么下马都站不稳了,手里紧紧的捏着银票,岳风对着孙郎中行了一礼:“家父便拜托郎中了” “岳大人客气了,那某就先去给老将军熬药”孙郎中小心翼翼的将药材放回木盒,提着出了房间。 看着床上仍在昏迷中的父亲,岳风眼眶湿润,不知是自己父亲得救的欣喜还是被霍言所感动,缓缓的关上房门,岳风来到院子里找到了霍言。 霍言看到岳风走近,扶着胯起:“岳兄,药材够用吗?” “够!太够了!此次辛苦霍兄了”岳风深深一礼,只有他知道如今的朝堂上,武将有多不受欢迎,礼部掌管物资的那些人,一个个恨不得武将都死光,这样他们就不用筹集军饷,若是岳风回去寻药,碰一鼻子灰不说,药材也是一点也别想拿到。 “岳兄不必客气,此事是我家少爷交代,我只是照办罢了”霍言伸手扶起岳风,一点不居功, “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是用的到我岳某的地方,上刀山下油锅尽管吩咐”岳风是个糙汉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看着霍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真的很羡慕江渊能有如此衷心的手下。 “岳兄言重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霍某就先告辞了,少爷还在等我回去禀报消息” “霍兄且慢”岳风伸手拦住迈步欲走的霍言:“这银票是与药材一同拿来的,应该是给你们的,你收好”岳风递出手中厚厚的银票。 霍言闻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想到了自家少爷与张小姐有合作,接过银票,霍言抱拳:“如此就不打扰岳兄了,霍某这就前往居庸关了” “好” 岳风送霍言到门口外,看到霍言骑上马离去,他才缓缓收回摇摆的手,这次他真的欠了江渊一个大人情。 ... “将军,您要的药草送来了”主帐门口的李剑南手里拿着一篮筐新采的犁头草说道。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江渊安排到了西边的山林里采犁头草。这种草药洗净捣烂取汁水喝下,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肿的作用,残渣加水也可疗蛇毒,真不知道将军要这玩意干吗,后勤部有的是这种药。 “拿来吧”营帐中伸出了一条手,听着江渊的声音李剑南心中暗暗嘀咕,但还是赶忙将手中的篮筐递了过去。 走到一边,李剑南疑惑地瞥了一眼营帐,今日早上将军的声音也是如此奇怪,而且也没有露面,只是伸出一条手臂。“也不知道将军又在营帐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李剑南嘀嘀咕咕。 如果让江渊知道李剑南的想法他肯定很惊讶,因为他就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看着一篮子的犁头草,江渊拿起了一些放在了嘴里,肿胀的嘴唇张不开他只好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塞,昨日因为苦于没有针管之类的东西,他只好亲自动嘴。 第42章 打架 看着一篮子的犁头草,江渊拿起了一些放在了嘴里,肿胀的嘴唇难以张大,他只好一点一点地往嘴里放,昨日因为苦于没有针管之类的东西,他只好亲自动嘴。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两个“烤香肠”。 咀嚼着犁头草,苦涩的汁液不断地在口腔中被榨出,然后又顺着喉咙滑下,那种独属于生草的味道让江渊一阵反胃,反复咀嚼后他将嘴里的残渣吐出,点了些清水,将其用纱布敷在了受伤女子的大腿处,相比于昨日的黑青色,今日女子的大腿已经和正常肤色没有了什么差别,看着女子的破洞紧身衣,江渊咂了咂他那性感的嘴唇,本想继续欣赏一会紫衣女子曼妙的身材,帐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 “禀报将军!居庸城有人策马而来,现在已被我军拦下!他说认识您,让我们前来通报”传讯将士单膝跪地,在主帐门口朗声说道。 “叫什么名字?”江渊挪开眼神,有些搞笑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禀将军,那人自称叫霍言” “是本将军的人,直接放进来便可”江渊没想到霍言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过了不到五日。 “是!”传讯将士风风火火的来又迅速地离开。 。在传讯将士走了之后,营帐内发出了一道声音,也不知是草药发挥了作用,还是传讯将士的声音太大,床上的女子在刚才江渊交谈之时传来了一声嘤咛。 一脸警惕地盯着床上的女子,江渊又充满自信的握上了匕首,他还没确定这女子是敌是友,小心点总没错。 但是江渊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床榻上的女子,或许他是觉得自己的实力说得过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但他不知道的是床榻上的紫衣女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 居庸关口,霍言被放行后直奔向江渊所在的主帐,人未到,声先至。 “少爷!我回来了!”霍言的声音略显疲惫但还是隐藏不住语气中的欢愉,一句话过后,营帐内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少爷,你该不会还在睡觉吧,我进来了啊”ъiqugetv 屋里的江渊此时额头布满了虚汗,根本不敢开口,生怕背后的女子突然把他刀了。 伸手撩帐而起,眼前的一幕让霍言喜悦的表情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杀意,他的手也瞬间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你是谁!”冷冽而低沉的声音从霍言的口中传出。 “我是谁关你何事?”中蛇毒的紫衣女子此时正用手中的发簪紧紧抵着江渊的喉咙,清冷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 她从昏迷中醒来,睁眼就发现有一个猥琐的大嘴巴男子在向她靠近,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反应让她瞬间拔下头上的簪子出手,然后就出现了现在的一幕。 听着女子不乐意交谈的语气,霍言布满血丝的眸子与之对视:“你最好不要手抖了,若是我家少爷受到了伤害,我一定会杀了你”喋血的语气伴着一股怒意,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加上其挺拔的身材和眼神,让江渊看的都为之一愣。 “哼,凭你?你好大的口气”紫衣女子面露不屑,不是他看不起霍言,因为她本就是南清十大高手之一,综合实力已是榜单前五,而一个小小的侍卫又能有多大本事? 霍言的眼睛死死的盯住紫衣女子,他如果没看错的话,眼前的紫衣女子应该是皇宫中李清平的暗卫,实力与他这个南清剑枭恐怕难分伯仲,一般人恐怕真的不是她的对手。 看着死死对视的两人,江渊欲哭无泪。后悔自己当时抽什么风,直接绑了在救人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跑过去瞅人家? 刚才这女子发出声音后,他已经充满了警惕心,可是人家动手的时候他还是没反应过来,仅仅两招,两招他就被人家擒了下来,匕首也被踢到了一边,当时他那个心情啊,真的想直接原地刨个坟头钻进去,堂堂七尺男儿不是人家的一合之敌,他丢不起这人呐! 气氛僵持不下,江渊开始想办法,眼睛也随着滴溜溜地转起来,这一幕被霍言看在了眼里,紧了紧手上的剑柄,他知道自己的少爷要动歪点子了,果不其然,被控制的江渊一个手刀起手式,霍言见之而动,长剑瞬间出鞘,江渊的手刀劈在了紫衣女子的大腿处,霍言也贴身而来。 紫衣女子被江渊打到伤口,突如其来的一下疼痛让她手下一抖,而原本被控制的江渊也趁着此时的机会一个下蹲,紧接着又是一个优美而华丽的驴打滚躲到了一边。 紫衣女子想追江渊,可手持惊鲵的霍言已经将长剑刺到了她的眼前。发簪借力推开长剑,紫衣女子退了两步。 “敢搞我家少爷,你真是提着灯笼上厕所!”霍言一击未中嘴里骂骂咧咧,但手中动作丝毫不慢长剑回扫,惊鲵再次刺出! “叮叮!叮!” 长剑碰撞发簪的声音不断传来,江渊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看着招式凌厉的霍言,他心里一阵庆幸,分神间,两人已过了几十招有余。 看着紫衣女子竟然可以与霍言打得旗鼓相当,江渊心里舒服了不少,不是他太弱,是人家太强了:“霍蓝,拖住她就行,她懂了虎斑色的色毒!一会她就得全身无力”江渊说得着急加上大嘴巴的原因,让他吐字有些不清晰,好在霍言听懂了他的话,凌厉的招式开始逐渐变换。 主帐内的打斗声很快就被将士们注意到并且禀报给了李剑南与牛达,两人闻之皆是慌忙地赶来。 李剑南喊了邱问道同往,牛达则是带了一堆士兵围住了主帐,三人赶到主帐前,听着营帐内的打斗声,一时皆是不敢贸然闯入。 “将军!里面发生了何事?”牛达性子耿直,站在主帐前大声喊。 “无事,霍言回来了,我与其切磋几招,不必担心,你们都散了吧”江渊自然是听到了士兵的咔咔的脚步声,他可不想以现在的样子见人。 几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只有邱问道有些疑惑地驻足了一会,但是也很快就离开了。 走在回营帐路上的邱问道暗自猜测:“营帐内发生的事怕是与江渊所说的并不同,霍言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江渊身体本就虚弱,两人怎么可能会切磋....” 第43章 苍灵 “少爷,这娘们怎么回事?”霍言有些疲惫地蹲在地上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紫衣女子问道。 “路上捡的,看她中了蛇毒就给救回来了,谁知道是个白眼狼”江渊同样蹲在地上,撇了撇他的大嘴巴说道。 “呸!登徒子!好色之徒!”紫衣女子的嘴巴并没有被封上,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江渊,似乎想将他扒皮抽筋。 “少爷,你确定你只是救了人家吗?”霍言略带疑惑的目光投来:“我怎么感觉你把人家祸害了啊,救人怎么还把人家的衣服搞破了?而且少爷的嘴....”霍言在打斗中就注意到了这女子腿上有伤,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擒住眼前的女子,所以他家少爷的话,他永远只信一半。 “事急从权懂不懂?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拔毒的器具,你家少爷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江渊哪能听不出来霍言在阴阳他,他才不会给霍言嘲讽的机会。 “你这登徒子!你还敢说!”略带羞愤的声音传来,两人都快忘了地上还有个人,两人目光一致,淡淡的扫了紫衣女子一眼,然后继续交谈。 “少爷,我回京城后,人家张小姐可是把你交代的事情当成了头等大事,而且还送了五千两的银票,你可不能乱搞啊”霍言说起这话时,一脸的正经。 江渊听到这话伸手欲打,霍言也连忙后倾:“你说的什么话!你少爷我是那种人吗?你少爷我是南清最正经的君子!” 撇了撇嘴,霍就知道他家少爷会说这段话,两个月来,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索性转移话题“少爷,这人怎么办?要不要杀了?放了她的话她肯定得杀你” 霍言感觉蹲着有些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江渊也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也是犯头疼:“霍言,你们两个若都是全盛时期,谁厉害一点?” “这个不好说,若是正常发挥,应该可以保证不输”一贯自信的霍言这次却很是低调。 一声冷哼:“口气真大,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怎会被你们这无耻主仆二人所擒”紫衣女子不仅长得冷艳,说话也是句句带刺。 江渊听到紫衣女子出声:“你这小娘们话真多”转身从后面的床榻之上抽了一个他前天用剩下的布条,然后不顾紫衣女子的疯狂拒绝弓腰塞到了她的嘴里。霍言嘴角一抽,那布条怎么那么像少爷的裹脚布。 “对了少爷,这是张小姐放在药盒里的银票”霍言拿出刚才提起的银票递给江渊,江渊没有接 “你拿着就行,以后用钱办事的时候方便一些”他还记得当时去京城之前霍言当剑的事情,霍言闻之也不推脱,直接就揣到了怀中。ъiqugetv 地上的紫衣女子被塞住了嘴巴,他看着这非同一般的主仆二人,心里暗暗有些惊讶,南清皇朝敢和主子这样讲话的可真是没多少,而且皇主让她来保护的好像与眼前这人的情况差不多。 江渊看着疲惫的霍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牛副将旁边的营帐是专门给你留的,少爷我明日还要干大事,少了你可不行” “少爷,那我就先回去,这个女人是那位的暗卫,你可不要乱搞”霍言起身在江渊耳边说了一句,然后就快速的出了主帐前往自己的营帐睡觉。 “这个霍言...” 看着霍言离去,江渊回过头来,发现紫衣女子正死死地盯着他,面容露出一丝邪恶他嘴上说道:“你瞅啥呢?再看一会把你扒了信不信?” 苍灵瞪着双眸,漂亮清澈的眼睛里又羞又怒。她出道二十二年,那里碰见过江渊这种人。 “行了,瞪那么大眼睛干吗呢,你现在又杀不了我,老实点得了”江渊觉得这女子还挺有意思,特别是生气胸口起伏的时候。弓腰将女子口中的布条拿出,他想和这个女人聊聊。 “登徒子,等我解开双手就是你的...呜呜”紫衣女子话说一半,江渊就又给她塞住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江渊皱眉 “呜呜”紫衣女子在点了点头。 再次将白布拿出,这次紫衣女子果然安静了:“你为什么来居庸关?”江渊不知道李清平派他的暗卫来干什么,这儿已经有了一个李剑南了,难道还不够? “奉命行事” “说清楚点,我猜你不想尝尝被剥光的滋味”本来还蛮和善的江渊忽然换了冷酷的面容。 “奉命来保护将军,也就是你”苍灵咬牙切齿的说道,听了紫衣女子的话,眼神中露出思索,微微一想,江渊大概明白了为何李清平要派人保护他了。 看着想吃了自己的紫衣女子,他一阵头大早知道不救了,羊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骚:“我把你放了,你自己回去?”江渊试探性的问到。 “你对我行如此龌龊之事,让我面见皇主之时该如何禀报,何况皇主给我下达的旨意便是与你一同回京”苍灵即使千万个不愿意,但是她还是要奉旨行事,更何况她的任务不止要保护江渊,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看着没得商量的紫衣女子,江渊知道这是李清平想监督他,如果他昨天没有把人家的衣服割破,也不会如此难办了,监督就监督吧,反正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好,那你就先留下,不过我有言在先,跟随我的期间你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听我的,如果做不到的话,你只能在这躺上十天半月再同我一起回京了” “好”苍灵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就答应了下来,语气中也没有了一点的情感波动,看着情绪收放自如的紫衣女子,他心里不禁对李清平调教人的手段暗暗点了个赞。 起身给紫衣女子松绑,他觉得李清平还算有点良心,至少派的是个姑娘,而且挺白的:“你叫什么?”看着拍打身上土尘的紫衣女子,江渊才想起自己还不知人家姓名。 “苍灵”紫衣女子起身后便恢复了清冷。 “站起来就是个木得感情的家伙”江渊嘴里嘀咕了一句:“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晚上和我住在一起,这两日你在主帐休息,等伤好了再给你安排新住处” “是”苍灵言语简洁,已经进入了状态。 扫了一眼木得感情的苍灵,他转身撩开营帐,看着高高升起的太阳,面露思索,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第44章 将才! 扫了一眼木的感情的苍灵,他转身撩开营帐,看着高高升起的太阳,面露思索,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偏帐,李剑南也得到了苍灵来北境的消息。 “邱大人,苍灵要来了”李剑南一直没和京城断过联系,今日他得到密函,苍灵将到。 “我知道,昨日晚上将军抱回了一个女子,如果没错的话,现在的苍灵正在将军的帐中”邱问道坐在矮桌前,用手抚摸着桌上的一本书籍。 “那苍灵与我们...” “见到装作不认识便好,如今将军已经知道我是皇主的人,现在又来一个苍灵,将军怕是会更加防备我,计划变得更加困难了”邱问道叹了口气。 “邱大人,皇主派江渊来到底想干什么?”李剑南实在是想不通,特别是苍灵此次前来后,他更加看不懂了。 邱问道起身走到李剑南的身边,口中声音很轻:“江渊有才,对皇主来说是福也是祸,你只需要知道江渊现在利大于弊”一句话说完,邱问道也撩开了营帐,紧闭的双目睁开,一双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太阳,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今日下午的军营之中,到处充满了欢乐的气息,不为其他,只因为江渊下达了一道军令,今日除了喝酒,都必须好好的放松放松。 军营一处,一群将士围成一圈,看着正在较量的两人大声呼喊。 “赢!赢!赢!” “唉哈哈哈!” “赢了!” “下一个谁来!”魏子清虎目圆睁扫视众人。 “我来!”只见一圈人里出来了一个不太壮硕的人,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好!”卫子青可谓来者不拒。 只见两人弯腰将手放在木墩之上,紧紧相握,在一声开始后,两人手上青筋瞬间暴起! “用力!用力!搬到他!”将士们皆是兴奋地大喊! “一盏茶..两盏茶...半柱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面对面的两人一个紧咬牙口,另一个则是瞪大双目。 将士们看着势均力敌的两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魏子清,不然你们两个换个比怎么样,如此这般怕是难分胜负” 魏子清也觉得是这样,这人确实很强:“这位兄,我们换个项目再比如何!”对面的冉之闵也觉得这样下去难分胜负:“好!” 两人松手,皆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咱们比射箭敢不敢来”魏子清开口询问。 “有何不敢!”冉之闵应和出声。 两人离开掰腕的地方,朝着西边走去,后边跟了许多的将士凑热闹,营帐中的江渊听着外边的欢呼,大喝心情也是不错,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漂亮的苍灵。 “将军,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如此做?”苍灵已经将之前的衣物换下,穿了一身江渊为她找的“新衣服”。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江渊像讲故事的说道:“胡人皆知我南清大军不到四万,只敢龟缩在居庸关口依仗地势,但是胡人又怎么会不知此地早就可破,我没来之时,南清将士士气低落,岳老将军无法亲自上阵,只留下一个牛达领兵,你若是胡人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吗?” “不会”苍灵不知道江渊想表达什么。 “那便是了,里应外合,其实胡人早就可以破了居庸关了,只是他们不想罢了”那日遇到楼伽罗之时他曾安排跟随的步兵注意胡商,在前日步兵传来了消息,胡商在不断增多。 “将军,那他们为什么不进攻?”苍灵有些担心。 “他们在等,等一个命令,也在等一个让南清无法翻身的机会”江渊一语惊死梦中人:“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以他的心思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苍灵一脸震惊的看着江渊,这人怎么和传闻中的镇北侯之子有些不符,这些事他只是听张公公提起过一嘴,没想到江渊已经看的透透的了:“将军今日这个放松,是给那些人机会?” “没错,今晚不但是捉贼的好机会,也是真正进攻的机会!”苍灵看着眼神中流露出绝对自信的江渊,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 “魏兄,冉兄,此局你们又是平局”判断输赢的这名将士已经有些麻木了,两人足足比了十几个项目从下午一直比到了日落,什么缠斗、射箭、刀兵、速度、爆发... “冉兄,现在除了上马的本事,我们可是难分胜负了”魏子清一脸笑意看着冉之闵。 “今日便到此吧,上马的本事,需要请示将军才行”冉之闵此时起了退却之心,他不想抛头露面。 “那怎么能行,我现在就去请示苏将军,今日你我必须分出个胜负!”魏子清可不想就这么放过此人,他们两个一个隶属苏定军,另一个则是隶属于赵文君。 “魏兄,此局便算是我输了”冉之闵抱拳准备离开。 “不行”魏子清伸手阻拦:“今日不分胜负,下次不知又要待到何时,”魏子清参军已经有一载,他本想着建功立业,可是这一年来他们边打边撤,这可给他难受的不行。 “魏兄,实在是抱歉”冉之闵说完推开了魏子清的手,就准备离开。 “不行!”魏子清抓住冉之闵的肩膀。 “松开!” “不分胜负,今日你不能走!”魏子清说啥不放,冉之闵不想惹事,再次甩开魏子清的手向前走去。 “冉兄弟,你就和魏兄弟比比上马的本事,大伙也都等着看呢”一旁的将士看着两人不停的纠缠也是纷纷出声。 “是啊,冉兄弟,再比一场吧” “他这家伙,根本不是个带把的,没一点男子气概”魏子清心中对此人有些鄙视,身怀才能却是如此胆小之人。 脚下一顿,冉之闵摸了摸头上淡淡的印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愤怒,步子不停,继续向前走去,他不能冲动。 “唉,”一群将士看着冉之闵即将离去,皆是叹气错过了一场比试。 “你们找个人去请示将军,我留住他!”魏子清冲着一大堆将士说了一句,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冉兄,今日不和你好好打一架,我睡不着啊!”魏子清拳随音走,暴起的直拳直冲冉之闵的后心。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冉之闵急忙侧身,草草躲过了魏子清的一拳:“你干什么!”冉之闵来了脾气。 “哈哈哈,这才像个带把的”魏子清握起沙包大的拳头又是一拳,砰!拳头相撞,因为身形的原因,冉之闵向后退了一些:“你还动手!” “哈哈哈,再来!”魏子清根本不听,一个箭步再次袭来,这下冉之闵也不在客气,真当他是没脾气的haloukeiti啊! 一个鞭腿迎上魏子清,两人缠斗在一起,刚开始两人还算是正常,你来我回打的有来有往,也不知从哪一招开始,两人变了招式,踢档,踹臀,风格逐渐变换,在后来干脆直接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一直到江渊等人赶来,两人还在地上扭打着。 “这是什么情况?”江渊看向苏定军和赵文君,苏定军两人也是很懵。 地上的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打的,一个头朝南一个头朝北,稍微壮一些的被扭着胳膊,瘦一些的被绞着脖子,脸上或多或少还都有一些肿胀和潮红,这可给江渊气乐了,在军营里这样打架,传出去,他这将军还怎么当!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起来!”赵文君看着不说话的江渊,以为将军生气了,连忙呵斥地上的两人。 第45章 双子星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起来!”赵文君看着不说话的江渊,以为将军生气了,连忙呵斥地上的两人。 赵文君的大声呵斥让地上的两个人如梦初醒,纷纷松开了手脚站了起来,魏子清带着熊猫眼一脸不服,冉之闵嘴角挂着淤青也不抬头。 “说说,怎么回事?”江渊走到两人跟前,出声询问。 “报告大将军,我们在比武”魏子清声音铿锵有力,坚毅的面孔配上熊猫眼显得有些搞笑。 “比武有你们这种打法?”江渊真的给气乐了,这家伙脑袋有点直啊,到现在还理直气壮的,目光看向另一个:“你过来” 冉之闵听到江渊的声音,低着头默默靠近江渊。 “抬起头来,刚才打架之时也不见你如此模样,现在怎么头都不敢抬了”冉之闵心中苦涩,但还是缓缓的把头抬了起来。 他来时就注意到了冉之闵,这家伙的表现有些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 果不其然,冉之闵抬头后,一个略微削瘦的面颊映入眼帘,而额头上的一个痕迹让他发现了冉之闵不抬头的原因。 两人对视,冉之闵再次低下头。 “说说吧,犯了什么事儿?”看着额头上有个淡淡青色刺痕的冉之闵,江渊出声询问。ъiqugetv 这一问不要紧,直接把旁边的赵文君吓得冷汗直流,他在江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冉之闵额头的痕迹。额头刺青在南清皇朝是重刑犯的标志,只有杀人放火的大恶之人才会被刺青,他的部下什么时候有个重犯了,而且他还不知道。 魏子清一直都没太注意冉之闵头上的刺青,被江渊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想见将军的原因竟是因为这。 看着沉默不语的冉之闵,赵文君不敢等江渊说话,他怕自己也会因为此事被连累,于是他大喝出声:“你这囚犯,竟然敢偷偷进入军营,来人!给我压下去!”赵文君面露杀意。 听到这话,本来还在出神的魏子清忽然反应了过来,接着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军,冉兄乃是不可多得的将士,身怀绝技,还请将军手下留情啊” “先等等”江渊伸手叫住准备押下冉之闵的将士。 “冉将士是吧,我问你,你所犯何事,又为何来到这军营之中?”他观此人面相,并不是奸佞之辈,而且面对赵文君的杀意,也丝毫不漏怯,这可不像一个真正的囚犯该有的样子,他喜欢吧事情搞明白再做定论。 冉之闵听到江渊这话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他们的大将军还给他解释的机会。 扑通一声,冉之闵跪倒在得,开始缓缓叙说他额头刺青的由来。 “将军,小的三年前在青城遇到当地的县官欺辱良家妇女,便仗义出手打抱不平,救下了那名女子,谁知那县官记恨在心,没多久就将某以一个莫须有的名头抓了起来,下了大狱,某在狱中三天,拿银子买通了狱卒,这才逃了出来,而出来后某便听说那名女子自杀了”说到这冉之闵握紧了拳头。 “四处打听后才知道当地的县官玷污了这女子,而这样的事情在青城时有发生,冉某听完一怒之下闯进了县衙,然后便杀了那畜生”众人都在认真的听冉之闵的讲述,听到那女子被玷污后自杀,皆是怒火中烧!就连赵文君也是面露怒色。 “杀了朝廷命官,某便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随后某就被通缉捉拿在案额头刺青,本来某应该被斩首,但是因为押送官兵的大义,听说了某的行径,便将某放了,几经辗转,某便参了军归了赵将军的麾下”冉之闵说完后在地上跪着,等待江渊开口。 气氛一阵沉默,周围的将士皆是紧握双拳,似乎觉得对冉之闵不公平,做了好事却落的个如此下场,一个人犯了错,你不能只看他的错,你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而错,就如眼前的冉之闵一般。 “先起来吧”江渊淡淡开口,众将士听到江渊的话皆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江渊却语气一转,变得冷冽:“不管事情如何,你终究是杀了人的” “将军!请您给冉兄一个机会”魏子清以为江渊要杀了冉之闵,跪在地上连忙出声,江渊闻言不为所动,冉之闵见到这一幕,再次跪下,心中很是落寞。 “魏兄弟,不必在为我求情了,今日与你相识某就是死也是知足的”冉之闵跪着地上很感激,毕竟魏子清明知他是朝廷重犯仍然开口为他求情。 “冉兄,与你相识,魏某也长记于心”两人对视眼神中皆是可惜与无奈。 “我没说要杀你吧?”江渊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竟然惺惺相惜起来了一脸黑线:“你们两个先起来吧”两人听到江渊的话心中猛然一喜,然后双双起身。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的冉之闵,魏子清” “行,我记住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个晚饭后带上自己的兵器来主帐,我等着你们”他来时听说了两人比试的内容,如果真如将士描绘的那般,这两人还真是可造之才。 “是” 目光扫向冉之闵,江渊开口:“冉之闵,虽然我不杀你,但你毕竟是重犯,若是留你没有用处,还不如杀了,今天晚上便是你的机会,都散了吧”他说完就离开了西边的空地,苏定军和赵文君也跟上了江渊。 “魏兄,今日多谢了”冉之闵抱拳行礼 “哈哈哈,冉兄客气得像个娘们!”魏子清笑得很大声,冉之闵被笑声感染,也一同笑了起来。 火红的落日映出朝霞,朝霞醉染云彩,夺目的颜色诉说着今日的热闹,军营中炊烟升起,夜晚也开始缓缓降临北境... “来!喝!”主帐前,苏定军,牛达,李剑南,赵文君.....一堆人围坐在一起,举起碗饮酒,就连押运营的管事也来了。 “将军,俺牛达听说您在京城可是做得一手好诗句,还为我们写了一首打胡人的诗句,今日能不能让俺牛达在一睹您的风采”牛达已经喝了几大碗了,江渊本来是不想让他们喝的,但是他尝了一口南清的酒后,忽然就放下了心,这是酒吗?这是果汁! “哈哈哈,牛副将,将军做了诗,你听得懂吗?哈哈哈哈”苏定军可谓是他们之中和牛达相识最久的了。 众人闻言也都是一笑“哈哈哈” .... “将军,今日的那两人来了”旁边的将士禀报。 “让他们直接过来”江渊端着一碗酒,他这一碗酒已经品了半天了。 “是” “将军,谁来了?”牛达今日并未跟着前去,所以由此一问。 “来了你就知道了,这两人可是我们军营的双子星”江渊神秘一笑,然后看向西边说道:“来了” 只见两道身影迎着摇曳的火光走来,削瘦的一人手持长枪,稍微壮实一点的手拿战戟。 “将军好!大人们好!”魏子清和冉之闵来到主帐前与众人行礼,江渊摆了摆手“今日各位将军都在,你们两个便拿着武器在这打一场吧,让我看看你们是否如将士说的那般” “是”两人知道江渊是在给他们机会,这次机会把握住,冉之闵便可以不在为重犯之身烦恼,而魏子清则就可能不用再当一个大头兵了。 第46章 出击! “是”两人知道江渊是在给他们机会,这次机会把握住,冉之闵便可以不在为重犯之身烦恼,而魏子清则就可能不用再当一个大头兵了。 火焰摇曳,魏子清和冉之闵相对而立,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手拿战戟,两人眼中皆是战意。 “开始吧”江渊出声。 言落,两人闻声而动,冉之闵长枪刺出,魏子清战戟横挡,巨大的力道让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牛达等人皆是面露震惊。 叮叮铛的声音飘荡在夜空中,魏子清两人皆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看着打斗激烈的两人,江渊呷了一口酒。 “你们觉得这两人如何?”牛达身为副将军,自然是有武艺在身,听到江渊发问他率先开口:“将军,这两人的武艺怕是不在我之下,我们军营什么时候来这么厉害的将士,那日将军所找的百人小队我也未见这两人?”听到牛达发问,苏定军和赵文君脸上皆是有些不自然。 “想必是这两人当时一同上了茅厕,这才没有被带来吧”江渊看到苏定军两人的神情,出声敷衍了一下,看着两人的战斗风格,他心中暗叹上天的造化,冉之闵属于稳中求胜,而魏子清则是勇者无敌,这两人如此互补,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魏兄,小心了!”冉之闵后撤跨步,脚掌一旋,回马枪直直冲向魏子清! “来的好!”魏子清看到这一枪,不退反进,手中战戟划地,他直接迎了上去!场上的两人打得酣畅,不知他们的命运已经改变。 打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渊叫停了两人。 “你们两个别打了,停停手”江渊坐在地上向两人招手,魏子清两人闻声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向着江渊走近。 “将军!” “你们两个的实力我看到了,让你们当个大头兵确实有些屈才了,今日晚上你们跟着一个人,若是可斩敌一千,我便让申请让你们成为军营中的校尉”江渊想在北境留下些种子,毕竟来都来了。 听闻这话,李剑南的神色有些不太正常,到是邱问道依旧微笑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谢将军!”两人抱拳单膝而跪,魏子清语气满是激动,倒是冉之闵有些欲言又止。 “冉之闵,你有何话要讲?”注意到其表情的江渊开口。 “将军,您说今日斩敌,莫不是今日要发起进攻?” “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江渊一扫众人,语气铿锵:“昨日晚上牛副将投放烟雾弹将胡人的马匹惊吓跑了不少,而那些胡人几日未进干净水源,身体定是大不如前,今日我之所以让你们休息放松,便是为了这晚上的一战” “将军!我们之前跟随岳将军作战,每次都会被提前知晓,这次怕也会如此啊”苏定军作为前锋,可谓是对通风报信之人恨得牙痒痒。 “无妨,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霍言!”江渊对着左边的偏帐大喊一声。 紧接着便见到霍言押着七八个人走了过来,众人看着带头之人的面貌皆是一惊,就连李剑南都面露惊恐。 “这位想必大家都很熟悉吧”伸手指向后勤营的钱远,霍言将其推了过来。 “将军,你说钱兄..他是奸细?”牛达与苏定军很是震惊。 江渊微微一笑,看向钱远:“你自己来说”这个笑容在钱远眼中和杀人的恶魔没什么区别,一看到江渊的这个笑容,他就想起江渊折磨人的手段,那滋味..... 砰的一脚踹在钱远的身上,霍言开口:“少爷问你话呢,听不到是吗?”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 “大家别激动,我这小兄弟脾气不太好”江渊知道霍言心中有气,今日逮到这家伙通风报信的时候,霍言就气得不行,审问过后若不是江渊拦着,地上这家伙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小的听到了听到了,之前是我提前给胡人通了信,这才让南清的将士屡战屡败,但是这和自小人真的没有关系,小的也只是奉大人的命令行事”钱远也是有口难言,他也是被威胁的。 “原来是你这贼人害死我南清上万将士!”牛达听闻直接暴怒! 抽刀而起,直接就想结果了钱远,还好霍言眼疾手快,伸出惊鲵的剑匣挡下了牛达,除了见过霍言的几人,牛达,赵文君等人都被霍言的一下惊到了,因为霍言的速度太快了,就连魏子清和冉之闵也是瞳孔放大。 “将军饶命啊!”钱远被牛达的这一下吓得连连后退,瘫倒在地。 “牛副将别激动”江渊出声,霍言收回剑匣。 “牛副将,这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生死如何之能皇主才能决断”李剑南出声提醒,他生怕牛达一时冲动把人给杀了。 牛达怔怔的收回刀,刚才他确实冲动了,若是这一刀落下了,那他这北境副将军的生涯也就到头了。 “霍言,把人带下去吧,等日后在处理” “是” “大家对于今天晚上的行动可还有什么提议?” “将军,我有一言”冉之闵早就想出声了。 “说”江渊有些好奇这家伙想干什么? “将军,我想要魏兄与我同行,并且想向您再要三千步兵和您造的蒺藜三百只使用”冉之闵目光灼灼,在场的几位听闻皆是面露不悦。这里面有太大的风险。 江渊深深地看了冉之闵一眼:“我若给你三千兵三百蒺藜,你能做出何事?” “斩敌三倍,擒至少两位将领”冉之闵很是自信。 “将军,让一个新人带兵怕是不可啊”李剑南是最怕北境出问题的 “是啊将军”赵文君也同样出声。 挥手打断想说话的另外几人:“本将军允了,但你若是没能办到的话..” “若是办不到,属下提头来见” “好!”江渊在赌他们两个是潜龙,若是这次赌赢了,北境以后也算是有他的支持方了。 “时候不早了,诸位随我进帐,我们来细细规划一下今日的行动”起身招呼众人,在座的几位都随江渊去了偏帐议事,至于为什么不去主帐,因为里面还躺着个女人。 ... “诸位看这,这里乃是胡人主帐驻扎的地方,此处位于落叶林南,靠近边缘,可攻可守,若是想留住他们的大汗,必须要前后夹击” “牛副将,赵前锋,王前锋,你们三人带兵两万人每人配备湿布一块从正面压近,速战速决趁胡人没准备好之前进入落叶林,进入之后便分为三个小队,将胡人赶往中间靠拢,然后投掷少量烟雾弹引起混乱,记住不要硬上尽量劝降” “接下来就是苏前锋带骑兵六百,五百高举y字型火把在落叶林周边快速奔袭,另外一百人则是拿上我做的扩声器高喊杀!冲!” “还剩万人,冉之闵领兵三千自行行动,我亲自带兵两千绕后方,届时我所带两千人皆会换上俘虏的胡人服饰,扰乱他们的军心,我们的人会在左臂处缠上红巾,记住不要杀错了” “而剩下的人留下一千人留守营地,两千人推八牛弩前往关口,若是此次行动有所失误,便迅速撤回居庸关” “都清楚了吗?” “清楚!”众人异口同声:“下去准备吧,子时准备出发!” “是!”众人缓缓退去,营帐内留了邱问道两人。 “青云,此次生擒大汗的可能性很低,这后勤工作便交给你了” “放心,你只管打你的”邱问道出声平淡应答,他听完江渊的计策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结果,三万对八万在江渊的领导下或许真的可以创造个奇迹..... 第47章 开战! “放心,你只管打你的”邱问道出声平淡应答,他听完江渊的计策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结果,三万对八万在江渊的领导下或许真的可以创造个奇迹..... 江渊交代完之后就离去了,回到主帐之中,苍灵和霍言都在,两人一人站在一边,目光撇向苍灵的大腿处,江渊开口与霍言交代:“今晚你跟着我混入胡人的军队,看看能不能生擒他们的大汗,我自己怕是有些悬” “是,少爷!”霍言抱着剑,点头答应,目光移到苍灵身上,江渊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苍灵微微一愣:“没什么影响,实力在巅峰的八成”,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清冷。 “嗯,那就好,你今日也随我同去” “走吧,我带你么去换衣服”带两人走出营帐,来到押运营,两千将士已经在等候他了,看着地上的两千多套皮甲长靴,江渊一声令下,大家就各自找着合身的衣服,江渊拿到李剑南提前找出的三套衣服,递给了两人而心里则是又对苍灵上了一层戒备心。 “” .... ... 居庸关依旧火光冲天,不过这时却已经不是玩闹,而是大军整顿,三万人的大军立于帐外不远处,夜色的笼罩之下,将士们身上的黄甲变得有些暗沉,肃杀的气氛充斥着周边,江渊立于万人之前,正在为将士们加油打气! “将士们!胡人的境况想必你们的将军已经告诉你们了,此战!我们可以说是必胜的局面!” “本将军在此保证,能斩,擒敌将者,记一等功,斩敌千人者,记二等,杀敌一百,记三等,回朝之后本将军会替你们上书皇主,而今日之后,你们将会成为我南清国载入史册的英雄!”江渊语气断得恰到好处,众将士皆是目光灼灼。 “将士们!今日长剑所指,马踏之处,定然让胡人片甲不留!封地赏金!加官进爵!就在眼前!” “众将士听令!”三万将士步子齐齐一跺,回应江渊。 “出征!”没有高声迎合,没有大喊大叫,只有坚定的步伐声诉说着将士们的心情,为了防止出现任何意外,是他让将士们保持沉默。 三万人的队伍出了居庸关后,逐渐变为四五个队伍在黑夜中快速穿梭,有往西,有的往东.....只有江渊带领的两千人,一直没有从居庸关口离开。 胡人主帐 “大汗,明日便退出落叶林吧,这里已经不在适合驻扎了”呼延默海作为前锋,已经被折磨的要死,他的将士昨日是被烟熏的最严重的,但是有没有干净水源,导致今日又一小半的都没了力气,这还不算肚子疼的将士。 “是啊,父亲,若是南清的将士明日前来进攻,我们怕是讨不到便宜”郝连靖也是开口。 “这该死的南清贼人,竟是耍些下三烂的手段,登不了大雅之堂!”郝连朔方怎能不气,水里加粑粑,这谁能接受? “元吉,你说说我们明日撤还是不撤?”郝连朔方坐在矮凳上,出声问自己的军师,而旁边趴着的两个胡姬美人今日却格外的安静。 “大汗,依老臣见,今日敌军来袭的可能性很低,而且此时已经将近子时,将士们也都休息了,明日撤离或许更好一些”元吉说的有些漫不经心,这让郝连朔方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同意了元吉的意见。 “丢失的马匹都不用找了,明日先退出落叶林,休养几日,等南边来了消息再做打算”郝连朔方摆手遣退众人,自己则是靠在了矮凳椅之上托着头。 元吉深深的看了郝连朔方一眼,先行拱手“老臣告退” “属下,儿臣告退”郝连靖,呼延默海,耶律百里等也纷纷告退。 ...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霍言看着已经消失在黑夜中的大部队,回头问道。 “等他们打起来,现在过去太容易被戒备了”拽了拽有些不合身的衣服,江渊仔细地听着动静。 两千人全都是穿的胡人服饰,若是不看面孔,其实与胡人也没什么区别,在夜色的隐秘下,想他胡人也看不出来...... “杀啊!”嘈乱的打大喊声与火光出现,江渊立马回头:“将士们!出发!”,一马当先,他与霍言一同奔走在前方,后方两千人则是紧紧跟着。biqμgètν 落叶林的胡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连忙大喊:“敌袭!敌袭!”边缘的胡人声音太小,完全的被外边的声音声音所掩盖,这让他又改了字符:“敌人大军来袭!敌人大军...”话还没说完,这人就被斩与刀下,牛达带人已经来到了边缘处。 “将士们!随我破了他们的防线!”一声大喊,南清的将士听后皆是像磕了威哥一样上头,一个个犹如疯狗! 李剑南领着士兵在外边可谓是铆足了劲的大喊,大喇叭的声音回荡在黑夜里,又传入落叶林之中,牛达等人士气很盛,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突破了胡人在落叶林边缘设置的万兵,三人势头猛进,仿佛这一年的憋屈劲都要在今天撒完。 压入落叶林中,牛达一声令下,众将士皆是用湿布围住了口鼻,然后三人便各自领兵分开,按照江渊叮嘱的那般将胡人往中心压。 胡人大帐 “报告将军!敌军来袭”通信将士慌乱跪倒在地,呼延默海此时才刚穿好衣服, “先组织弓箭手阻击,我随后就到!!”呼延默海立马下达了命令。 “将军,敌人是大军来袭,而且林中阻碍物众多,弓箭手无法施展”通信士兵的语气很快。 眼中微怒:“马上让人往后撤离,朝中心与大军会合,然后组织反击!” “是将军!”通信士兵快速冲出营帐前往传达命令,而这一幕也发生在其他的将军处。 胡人主帐此时聚集了三个人,因为其他的将军都在忙于对抗男清的将士。 “父王!三路皆有南清的大军,我军不敌正在像主帐靠拢!”郝连靖快速的汇报着军情, “元吉,你不是给我说今日南清不会进攻吗!”郝连朔方气的要死,一个酒杯直接砸向元吉的脑门。 “大汗,老臣也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在晚上进攻啊”元吉跪在地上,脑袋上被砸出了鲜血,头低在地上他眼中皆是阴毒,他也是服了新来的这个将军,怎么和正常人如此不同,眼前的郝连朔方也是蠢货一个。 “哼!” “父王,我们今日不清楚敌方兵力,先行撤出落叶林才是上策”郝连靖急坏了,他的父皇这时候了却还在生气。 “下令,保存实力先撤出落叶林!”郝连朔方略微思索下达了命令。 “是!” 郝连靖得到军令,马上撩帐而出,这时一股白烟却袭来,让他连忙放下了营帐:“父王,昨日的那个白雾又来了!” 南清将士这边,有了后方李剑南的虚张声势,南清两万将士可谓是直接横推,很快就将人压到了中心区域,然后就按照江渊所言,开始投掷烟雾弹。 第48章 杀的你们找不到北 南清将士这边,有了后方李剑南的虚张声势,南清两万将士可谓是直接横推,很快就将人压到了中心区域,然后就按照江渊所言,开始投掷烟雾弹。 而此时的江渊也进入了落叶林,开始混在胡人的大军之中,有了烟雾弹的掩护他们这两千人可谓是狼入羊群,只要碰到单独的胡人,南清将士不由分说上去就一刀,杀完了还不忘大喊:“南清的大军杀进来了!” 落叶林中心区域,不停地出现如此局面,跟着江渊的两千人手都杀软了,不断倒下的胡人深深地刺激着还活着的人,这种看不到敌人在哪,任人宰割的恐惧感不断地蔓延,直到第一个胡人将士坚持不住放下武器.....胡人彻底乱成了一团。 “将军,南清有人混入了我们的军队!现在队伍军心涣散,如此这般,恐怕我们的都会留在这落叶林,我们要不要撤出落叶林”禀报的将士在烟雾中寻找了许久,才找到用湿布捂住口鼻,站在较为高的位置呼延默海。 “扛起大旗,鼓锣撤退!”呼延默海也知道在此处一直拖下去不是办法。 “是!” 啌啌咣咣的锣声响起,胡人由慌乱变得匆忙,各自朝着锣声奔走,江渊手握匕首在烟雾中缓缓前行,周边的锣声不断传来,他凭借着声音开始找寻主帐的位置.... 胡人主帐靠近后方,烟雾弹在此还是留下了些能见度,元吉,郝连靖,郝连朔方三人成组,被一群胡人将士护送着准备出落叶林。 “这群南清的杂碎,只会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郝连朔方边走边骂,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 “父王不必如此动怒,等我们安排的人完全进入南清后,就是他们北境失守之时!”郝连靖也是被气得牙痒痒,这新来的将军花样竟然如此繁多... “元吉,呼延等人撤退了吗?”郝连朔方离开了烟雾弹的范围,拿下了手中的湿布问道。 “大汗,刚才的锣声应该就是呼延将军撤退的信号,我们先到后方的尖草坪等他们与之汇合,大汗若是在落叶林中,恐怕会让将军们分心”元吉说完这话,眼神中有一丝邪光掠过,但是郝连朔方却没有注意到。 “好!”郝连朔方也没多想,因为元吉说的不错,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亲卫三人先出了落叶林。 ..... “杀啊!杀!”喧杂的声音在夜空飘荡,烟雾弹渐渐散去,胡人倒地着不知几许,剩下的也逐渐抱成了一团。 “呼延,你那边情况如何?”耶律此时灰头土脸的在主帐不远处看到了撤回来的前锋。 “南清那杂碎,皆是阴险小人”呼延默海扔掉手中的湿布,大声骂道,就这么短短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的两万将士死伤超过了一半。 耶律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因为不是前锋的原因,他也就损失了千人而已,而其他的几个将军也大抵如此,江渊所带领的小队,杀得很乱,但是牛达杀的却都是呼延的人。 “呼延,切莫意气用事,大汗已经先我们一步撤出了落叶林,我们不必在此恋战,我已经通知了其他的几个将军撤离,等我们休整两日,定让他们加倍偿还!”耶律也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战斗,根本连人都见不到... 胡人将士一边撤退,一边遭遇这江渊两千小队的袭杀,到了落叶林南边的地界,江渊手下的人自觉的停了下来,开始逐渐分散,没了烟雾掩护,他们再上去追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望着已经撤离的胡人将士,牛达拿起脖子里的哨子吹了一声,然后带着大局朝胡人退去的方向行进。刺耳的哨声穿透林子传到李剑南的耳中,也传到了早就埋伏好的冉之闵耳朵里。 “冉兄,何时进攻?”山脉旁埋伏着的魏子清看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一小股将士。 “不急,再等等,牛将军哨声就位,胡人的大军应该不远了”冉之闵紧紧盯着黑夜中的一个方向,表情严肃。 不多时,清脆的马蹄声和错乱的脚步声传入两人的耳朵,冉之闵紧了紧手上的绊马绳,屏住了呼吸。 看着越来越近的马匹,冉之闵猛地将手中的绊马绳一拉,嘶鸣声响起,冉之闵不在躲藏:“放箭!” 呼延默海,耶律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猝不及防,落下马的呼延与另外两名将军滚动身体慌乱大喊:“有埋伏!有埋伏!结阵!” 话音刚落,伴随而来的是漫天箭雨,刚出了落叶林的将士本就被挫了锐气,如今又被埋伏,黑夜之中胡人再次军心大乱! 看着乱成一团的胡人将士,冉之闵与魏子清相视一眼,纷纷起身:“将士们,建功立业,赏金封地的机会到了!都给我杀!”一语落下,两人一马当先朝着胡人冲去。 三千对二万,魏子清与冉之闵丝毫不怯,两人不骑马,直朝落马的几人杀去!其他的南清将士看到这一幕也皆是热血沸腾,纷纷从黑夜中起身,抽出了腰间的刀! 进入战场,魏子清先手夺人,骑马的一共五人跌落了三人,而他就是冲着这三人而来,手中战戟舞的虎虎生风,一己之力战夏国三将! 冉之闵也不甘落后,手持长枪刺向马匹,将没落马的两人逼得不得不下马而战,这一刻!厮杀开始! 兵对兵,将对将,打的好不热血,温热的液体流入土地,使得空气中都有了一丝粘稠的味道。 南清开始势头很盛,几乎是压着二万人打,但是厮杀了没多久,南清的三千人就呈现出了弱势,眼看形式不妙,冉之闵抽枪后撤,给打架的魏子清传递了一个眼神。 魏子清心领神会,战戟横扫而出,与三人拉开距离:“将士们!我们的大军马上就到!纠缠他们!把这群胡人都留下,让他们有来无回!”魏子清大大的嗓门让许多胡人听得清清楚楚,胡人纷纷看向四周,来确认这话的虚实!就连耶律等将军也是暂时摆出了防御姿态,看向四周。 这一看不打紧,林子中火光摇曳在逐渐压近,而沿着路旁也有许许多多的火炬正在朝他们这边赶来,奔腾的马蹄声让将士与等一众将军瞬间脊背一凉。 呼延眼看耳闻嘴里大喊“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哈哈哈,你这小小胡人前锋怎么能明白我南清皇朝的实力”魏子清重新挥动武器,以一打三! 本来刚拾起点气势的胡人看到这一幕,心底开始产生退意,冉之闵见状,手中长枪越发犀利,胡人的两个将军之一躲避不及,被冉之闵捅了个对穿,长枪压腿,冉之闵将此人的尸体直甩向两军厮杀之处。 “将士们,胡人已被斩首一将!我们大军马上到达,都给我铆足劲了杀!”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胡人将士看到自己将军倒下的那一刻,皆是崩溃掉了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兵无斗志而必败,胡人逐渐的散开逃跑,让魏子清两人皆是心中一松,这次他们赌对了。 “哈哈哈,你们这些蛮子也就如此能耐了!”魏子清一打三却越战越勇,这才是他想像中的战斗! 一旁的冉之闵杀掉一位之后,马上纠缠着自己这边的一个偏将,加入了魏子清的战团,他看到魏子清身上好像已经有了伤。 背对而立,两人战意熊熊,二打四,胜算九一分..... 两万胡人将士被江渊的计谋骗的毫无斗志,慌乱下被三千人打散,而五位将军也被杀了两人,生擒一人,这场战斗他们可谓是血赚!冉之闵由南向北的捡着地上的蒺藜,默默的看向尖草坪的方向,现在就差他们将军的最后一手了。 第49章 差距悬殊 两万胡人将士被江渊的计谋骗得毫无斗志,慌乱下被三千人打散,而五位将军也被杀了两人,生擒一人,胡人将士也俘虏了小万人,这场战斗他们可谓是血赚!冉之闵由南向北地捡着地上的蒺藜,默默地看向尖草坪的方向,现在就差他们将军的最后一手了。 尖草坪 “元吉,呼延他们何时能来?”郝连朔方站在尖草坪眺望南边,迟迟不见他的大军赶来。 “大汗莫急,想必是呼延将军受到了南清的骚扰,故而慢了一些”元吉低头回答,但嘴角却挂上了一抹邪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江渊子时进攻已过去了一个时辰还多,功夫不负苦心人,江渊带着霍言两人终于摸到了尖草坪,看到了举着几个火的亲卫,但是奇怪的是,昏暗的火光下,他并没有看见郝连朔方,只有一个年纪略大的老人再伸手指东指西,暗自在心中计较一番,他觉得这老家伙应该是牛达说的胡人智囊元吉军师。 “少爷,我们动手吗?”霍言小声问到:“这些人应该不是我们两个的对手,此时前去应该能生擒”江渊本想在这里动手的,但是见到军师指挥亲卫这一幕,他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正常情况下,亲卫是不可能听从其他人的命令的,除非...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 “先别急,等等看”目不转睛的盯着黑夜中的火光,江渊发现那些亲卫竟然纷纷脱下了自己的衣物,而且身上的装扮竟然是南清皇朝的打扮,旁边的霍言两人也注意到了此情景。 “少爷,这是什么情况?”霍言有点看不懂了。 “将军,他们该不会先我们一步动手了吧”苍灵脑袋转的很快 “看来夏国的水也很深啊”江渊细思极恐。“你们两个跟着他们,见机行事,我先回居庸城”草草叮嘱两人之后他先行离去,本来简简单单的一场仗打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黑夜之中,江渊往居庸城赶去,今晚的一幕让他联系到了自己父亲的事情。 ... 晨曦破晓,今日有万人没能见到黎明的曙光。 居庸关的将士正在忙碌的打扫战场,江渊昨晚回来后就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他准备在尖草坪安营扎寨,逐渐压迫胡人动兵。 站在居庸口看着来回忙碌搬运东西的将士,江渊算计着日后的计划,一众人,只剩魏子清和冉之闵还没回来了。 “不等他了,你们先说说你们的吧”江渊你看着迟迟未来的两人,让其他人先行禀报。 “将军,我们一万人死伤共计四百八十一人,擒获千人”牛达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两万人死伤竟连一千人都不到。 “将军,外围无人死伤,捡了不少无人的马匹”李剑南可谓是领了个好活,就是骑着马溜达大喊 “将军我们两队一万人,死伤三百七十二人”苏定军赵文君禀报 “将军...我们..” 一句句禀报传来,个个将军都很是惊讶自己人伤亡的情况。负责统计的将士在各位将军汇报完之后记录的手都有些颤抖。 各将军禀报完毕,一行人马才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为首的两人迎着朝阳,黄色的铠甲上被鲜血染红,后面则是跟着浩浩汤汤的一大队人,几位将军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惊掉下巴,因为来的人几乎都是胡人,南清的将士只有零零散散的千人左右。 来到江渊附近,魏子清与冉之闵下马快步来到江渊面前,然后单膝跪地:“将军,幸不辱命”两人异口同声。 “伤势如何?”江渊望着胳膊缠着绷带的魏子清和胸口铠甲破裂的冉之闵问道。 “小伤,将军不必担心”冉之闵发现江渊开口不是先问战果,而是先关心两人,心中微微感动。 “起来说”江渊伸手扶起两人。 “将军,此战我们共杀敌六千,斩将两人,俘虏胡人七千有余,还生擒了一位将领”冉之闵诉说的很平淡,没有骄傲之意,让江渊不禁对两人又高看了一眼。 “将士们死伤如何” “将军,我们三千人死伤一千二百人”这次是魏子清出声,声音中有些惋惜。”拍了拍魏子清的肩膀,江渊宽慰了一句:“战场厮杀,生死有命,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统计兵,汇报一下战争情况与诸将军听” “将军,此战我们死伤共计三千二百四十一人,擒杀胡人三万有余”负责统计的将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悬殊的伤亡比。听着手下的统计,江渊表现得并不激动:“将数据送至京都吧”叮嘱完统计将士,他又转过头来对着各位将军说道:“调一千人看着胡人俘虏,让他们建造营帐供我们的伤员休养,不能让他们在这白吃白喝,但凡有不听话的闹事的直接就地处死” “是!”几位将军领命后逐渐散去,剩下李剑南与江渊在关口处像两个柱子一样矗立。 “将军是对此战有所不满?”看着有些出神的江渊,李剑南试探性地开口。 “没有,此战已经很成功了,回去吧”江渊转身离开,留给李剑南一个背影。 ... 营帐内得到今日战果的邱问道,拿出了一张草纸,紧闭的双目睁开,写下了一封信件,然后在后勤处飞鸽传书将其传给了京都之人。再次回到营帐内,邱问道闭上了双眼,等待江渊的诏令。 果不其然,江渊回到主帐后,就令手下去找邱问道前来,坐在床榻之上,江渊低眉沉思。 “将军!” “进来” “恭喜将军大获全胜!”邱问道抱拳,语气满是欢喜,摆了摆手江渊打断邱问道:“上兵伐谋,我这伐兵不过是下策而已” “将军平时可不这么谦虚”邱问道看着平时没个正形的江渊忽然变得正经了起来,语气也开始转换。 “我寻你来,是想问你件事情”江渊语气平淡,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这件事情不简单。 “将军问便是”邱问道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准备。 “夏国与南清国的这场战争,中间到底是因为什么?”江渊眯起双眼,等待沉默的邱问道。 半盏茶过去,邱问道没有出声,但江渊却已经有了答案:“与我父亲的死有关对吗?” 还是沉默,邱问道作为六卫之首的天卫领头人,从来没觉得有过棘手的问题,唯独江渊的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特别是见到了江渊的才能之后。 第50章 秘密 一年前的丰乐楼之变,他也在场,那日已临近春节,当时江澜于北境而归,李清平龙颜大悦设宴亲自迎接,而意外也就此发生,那日的丰乐楼中可谓是高官齐聚,三五品大员满地都是,而作为镇北侯的江澜则是与皇主同桌就餐,当时一共七人与李清平同食,左右相,宋太尉,王太傅,江澜,六部尚书以及一个毫无官职却时常陪李清平出入的中年男人,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人是李清平当上皇主之后出现的,而谁也想不到变故就发生在此人身上。 这人全程没有说话,唯独结束后给江澜敬了一杯酒,在这之后皇主便将江澜押了起来,与江澜同回的将军听说了此事,第二天便集体在早朝为江澜讨说法,十几个大字不识的武将逼得李清平面红耳赤,那个场面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局面让他记忆犹新,最后李清平一怒之下把所有为江澜求情之人全部拿下,压入了狱中,而仅仅只是过了一晚,那些将军都被毒死在了狱中, 十几位将军身死的消息传到北境,北境将士个个义愤填膺,举旗要为他们将军要个说法,十几万人直压临安,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让江澜前去安抚,恐怕现在的南清皇朝早已因为此事不复存在。 而南清皇朝如今没有武将的原因也是因为此事,至于下手的人是谁,到如今都还是只是猜测,朝中文武大臣没有一点思绪,就连大理寺查了半年之久也是毫无线索。 说来也巧,江澜到了北境安抚完将士不久,原本安安稳稳的胡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进攻,江澜迎敌而战,一人领兵十几万,最后分身乏术而死于战场,一直跟随他的将士也都以死为荣青山埋骨,三万多人在江澜死后硬是与胡人战到了最后一人,胡人也因此停止了猛攻,改为与南清胶着,而江澜身死的具体细节,再无人知晓。biqμgètν 这也是岳破军老年上阵情形的由来,至于一直跟随李清平的那人,在那天丰乐楼聚会之后,便不知所踪,而李清平也因为此事到如今还在被许多人戳脊梁骨,大家心知肚明,猜测李清平身边之人便是幕后凶手,但是因为李清平的下令,没一个人敢去打探此人的消息,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看着愣神的邱问道,江渊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通知岳风跟随援军来前线,算算日子,我们的大军也该到了” 他只是想确定邱问道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看他这样子是知道,但是很明显他不能和自己说。 “是”邱问道躬身行礼,然后撩开营帐而出,他能感觉到江渊对他的态度变了,步子急促的回到偏帐,他感觉有必要再写一封信了。 ... 胡人疆域,采桑城 落败而归的呼延默海与罕井干达来到了他们的边缘城池,守城将士看到两位将军带着零零散散的士兵,连忙打开了城门,伊楼连营更是亲自下去迎接。 “呼延将军,为何不见大汗?”守城将名为伊楼连营,是呼延曾经的部下。 “大汗还没有到达吗”呼延操着疲惫的声音有些意外的问道。 “未曾见过大汗”伊楼连营也是刚刚得知战败的消息。 “你马上组织城中的骑兵随我去接大汗!”呼延的语气忽然变得急促,他因为怕再次遇到伏击所以带着为数不多的将士从尖草坪的右方绕道而来,按时间推算,即使错过了郝连朔方,他们的大喊也应该早就到了才对,除非中途出现了变故。 “是!”看着着急的呼延默海,伊楼连营丝毫不敢耽搁,马上跑回城中集合人马,呼延默海看着自己的残兵,心中的慌乱代替了不甘 “你们都进城休整,等大汗归来后,我们定报仇雪恨!干达,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呼延将军放心”一众胡人纷纷进城,只剩下呼延一人在城门口等候人手。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大汗已经命丧黄泉,而他过去也不过自寻死路罢了。 .... .. 霍言两人与江渊分开后,便一直跟随着那群人。一直跟到采桑城,这群人才停下,几人在老者的嘀咕下,分成了两路,一路朝着东南,一路朝着南边,霍言与苍灵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便兵分两路,而里两人这一跟便是两日之久... 傍晚时分,临安,萧府 “萧相,你这贤侄可真不是一般人啊,不愧是镇北侯的儿子”宋太尉在萧府院子中的石敦上呷了一口酒,满脸的笑意。 “哈哈哈”萧平记得上次这么开心的时候还是在上次:“可惜江兄看不到了,不然定会拉上你我喝他个几十坛” “是啊”宋太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皆是可惜:“萧相,江渊此子乃是潜渊之龙,若是有助力相迎,怕是不会比江兄的成就低,而如今北境战事告捷,他很有可能已经接触到了他父亲之事” “皇主不下诏,谁人敢查他”萧平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人有皇主的庇佑,他一年的时间也就找到了一点用处不大的线索,如果想深究,恐怕还得李清平发话,不然若是动作太大,那可是抗旨的大罪。 “萧相,江渊此子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别人不敢和皇主对着干,可不代表他不敢”宋太尉也不知是喝的多了还是怎么,说话都不思考了。 “太尉慎言”萧平出声提醒,毕竟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了,听到萧平的提醒,宋太尉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上了嘴.....当今皇主的风卫可是无处不在,这话要是被听了去,总归是不好的。 乾安宫内 李清平此时正在阅读密信,今早得知北境战事告捷的消息后,他心情愉悦了一整天。还没缓过神来,第二封密信就又到了。 看着手中天卫的密信,他拆开看了起来,随着信纸被不断的拿高,李清平原本略带笑意的脸庞也逐渐变得冷了起来,一旁察言观色揣摩圣意的张公公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密信读完后李清平甩开袖子迈步出了乾安宫,张公公连忙跟上,刚到门口,前面的李清平声音传来。 “端上前几日的棋,去缚文宫” “喳”张公公转身又回头端棋。 那日李清平下棋回来之后,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自己哪里会输,索性就将棋盘放在了乾安宫,想等到今日过后找鬼老说道。 没想到当天晚上他的嫔妃前来给他送点心,竟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那盘棋,让其中的一个白子动了位置,这时他才注意到,动一棋他便满盘皆输,而这一切又都在鬼老的预料之中... 至于为何当日不去,是因为他不想前脚刚出去,后脚回去又被那人说道,如果不是今日天卫的密信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他估计会为了那一点面子很久不去缚文宫。 第51章 各自盘算 至于为何当日不去,是因为他不想前脚刚出去,后脚回去又被那人说道,如果不是今日天卫的密信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他估计会为了那一点面子很久不去缚文宫。 张公公步子迈得急促,不敢落下太多,到缚文宫的门口,才堪堪赶上李清平。 推门而入,与整个缚文宫华丽外表不同的是内部更像个囚笼,李清平进入其中,鬼老依旧是衣衫破烂的坐在杂草堆之上,对于李清平的到来他丝毫不感到惊讶,缓缓抬头,眉目之间有些许笑意流露。 李清平看到这一幕恨得是牙痒痒,恨不得给这老家伙八十大板尝尝滋味,压下心中的不爽他端着架子坐在了鬼老对面。 “皇主此次来,是又有什么事呢?”鬼老说得漫不经心,但是在李清平的耳中这便是最大的嘲讽了,本来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也变成了反问。 “怎么?本皇主没事还不能来坐坐了不成?” “当然不必”鬼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接着又是一个暴击:“不知那日的棋皇主可是看明白了?” “本皇主自然看得明白,把棋端过来”,李清平一边和张公公讲话,一边在心中宽慰自己别生气,都十五年了不差这一次两次的,不生气...不生气... 没错,李清平已经被眼前这老头嘲讽了十五年,自打他二十五岁登基直至今日,每次他前来下棋,求教之后都会被嘲讽,可偏偏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此人是南清十五年中最大的功臣。 张公公将棋放下后,就快步出了缚文宫,然后还将门给带上了,十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李清平的死要面子。 “皇主,此处已无人,何必再端着你那架子”鬼老将棋盘上的一个白子拿起递给李清平说道,接过棋子的李清平叹了口气。 “此子不应该出现在这局棋之中,否者必胜的局面会被扭转,民与君博弈,无此子,君不败,有此子,民必胜”鬼老将棋盘上的白子尽数收回,也不顾进入沉思的李清平。 棋盘只剩一颗白子之时,李清平拦下了鬼老:“这局棋,我想在下上两手,看看是否真如您所说” 停下手中的动作,鬼老微微一笑:“不知天命者,当无畏,知天命者,当顺应” “我知你心中所想,你可不必担心,此子顺应时运,但不是天命,无后顾之忧”鬼老将最后一颗白子留在棋盘之上,然后伸手要过了李清平手上的棋子。 送客之意溢于言表,李清平起身颔首,心中盘算着慢慢的走出了缚文宫.... 月明星稀,北境夜晚的天空格外干净,江渊独自躺在尖草坪的一处空地上,怔怔地望着夜空发呆。 “少爷!我回来了!您怎么在这儿啊?”霍言肩上扛着一头约百斤重的鹿从前方走进,声音传遍空旷的草地。 反手一个鲤鱼打挺,江渊潇洒起身:“少爷我在数星星”张口就是胡诌。 霍言:“....” “少爷,您说的野兔没抓到,只逮住了这个大家伙”霍言扛着百斤重的鹿向江渊禀报,今天他回来没多久他家少爷就让他去抓两只山蹦子,结果在周围溜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碰见一个,他只好另辟蹊径逮了个其他的来充数。 “没事,这家伙味道也不错,天天在这萝卜咸菜,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把这玩意扛到后勤,让他们把皮扒了,再准备口大锅”江渊本来想烤着吃的,一想到这里没有孜然辣椒,也没烧烤架他就歇劲,不过这也让他想到了另一个赚钱的法子。ъiqugetv “好嘞,少爷!”霍言扛着百斤重的鹿丝毫不显笨重,一路快步朝着后勤赶去,主要是他这些日子也没吃啥好的。 “记得把其他几位将军喊上”江渊在后边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少爷!” ... ... 霍言将鹿子送到后勤,叮嘱他们只负责处理不用做,完事之后去通知江渊便可,因为他知道自家少爷肯定回自己动手。 后勤的人见过霍言两面,对于他们将军口中的小兄弟还是颇为待见的,特别是江渊带领他们打完胜仗之后。 叮嘱完后勤,霍言就开始一个挨一个去找牛达等人...而江渊则是来到了魏子清和冉之闵驻扎的地方,至于为何来此,是因为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北境做将军,如果想回去就必须找好接班人,他来这可不想打一辈子的仗,更何况临安北边的空气什么味儿他都还没闻过呢。 来到两人所在的地儿,江渊发现两人正在练他们的两千将士,这让江渊心里对两人又放心了一些,默默的看着两人,他并没有出声,直到有将士看见他之后向魏子清两人禀报他才从左后方走出。 “将军!您怎么来了”冉之闵与魏子清停下训兵,言语中满是惊喜,然后快步朝后方走来,自落叶林一战后,他们两人就被江渊封为了千夫长,虽然不是什么大的官职,但也足够让他们兴奋了,毕竟从大头兵到千夫长中间也隔了好几个官职。 “没什么事,过来通知你们一会去主帐商量事情”江渊看着两人的态度,心中颇为满意。 “是要攻城吗?”魏子清眼神冒出精光,跟见了没穿衣服的娘们一样。 “当然....不是”江渊亲眼看着魏子清的眼神由惊喜变成幽怨,这也惹得冉之闵直直摇头。 “将军,我们将士兵安排好,马上就到”相对于魏子清,冉之闵这个人的话就很少,在江渊看来冉之闵就是典型的人狠话不多类型,关键是还有勇有谋。 “好,你们继续吧”江渊转身离开,心中默默盘算... “将军慢走”两人冲着江渊的背影抱拳一礼,直到江渊出了两人的视线,他们才将手缓缓放下。 “冉兄你笑什么呢?”魏子清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意的冉之闵有些疑惑。 “将军和你我开玩笑,这是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而且商量事情这样重要的事情,你见过那个千夫长能参加的?”冉之闵笑呵呵的看着魏子清。 “冉兄,将军应该是想让我们成为他的人吧”魏子清知道江渊的意思,虽然他很冲,但不代表他傻。 “怎么,魏兄觉得将军不值得追随?”冉之闵反问了一句。 “自然不是,只是...”魏子清有些犹豫。 “魏兄淮阴魏氏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啊”冉之闵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去训练将士,唯留魏子清在一旁沉思。 第52章 脑子不够用了 “魏兄淮阴魏氏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啊”冉之闵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去训练将士,唯留魏子清在一旁沉思。 ... ... “没想到将军还会这一手,真令我等汗颜啊”苏定军看着在一旁翻煮鹿子的江渊发出感慨。 “是啊,俺老牛在家中,厨房门朝那边都不晓得” “哈哈哈”众人皆是笑出了声,这也不怪他们,南清皇朝本来就有君子远庖厨的定义。 “咱们将军才是阐述了不会做饭的将军不是一个好诗人”邱问道也是笑呵呵的开口,听着几人的交谈,江渊在大锅前也是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他想吃点美味的,他才懒得动手,这下倒好还真是便宜了这群“莽夫”。 闷煮了一个多时辰,鹿子的香味逐渐飘散,打开锅盖,翻涌粘稠的汤汁让人味蕾大开,江渊在看着已经熟透了的鹿子,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伸手招呼霍言,然后两人便将大锅端了起来。 一锅煮好的卤肉,被放在众人中间,众人眼看鼻嗅,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但是江渊不开动,谁都没有先动手都只是默默地吞口水。 “大家不必拘束,都动筷吧”江渊坐下后抿了一口水,招呼众人,一言落,牛达眼疾手快直接挑了一大块肉拖到了自己的碗中,其他人也都不甘示弱纷纷夹肉,放下手中的水,他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紧致厚实的卤肉入口,他给自己打了六分,目光放眼北边嘴里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胡人生不生产辣椒和孜然” “少爷,您想什么呢”嘟嘟囔囔的声音传入江渊的耳朵,原来是狼吞虎咽的霍言注意到了江渊的小表情, “在想怎么打下来夏国”一语惊众人,本来吃的正带劲的众人听到这句话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特别是魏子清,那眼神... “大家先别激动,吃完再说”江渊摆了摆手让众人继续吃,他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攻城,众人闻言加快了吃肉的速度,没多大会几人就停下了,眼巴巴的等着江渊开口。 望着众人,他沉吟片刻:“如今胡人大军已散,夏国大汗已死,有三万人左右潜入了南清皇朝,这对南清来说是个威胁,如若我们攻城,这三万人必定回来,届时南清威胁可解,但我军会陷入前后夹击” “将军,郝连朔方死了?”牛达一脸的惊疑。 “没错,霍言你给众将军说说当日的情况”江渊目光给到霍言。 “少爷说的不错,那日落叶林一战,夏国大汗与其儿子军师先行撤退,行至尖草坪后,郝连靖被坑杀而郝连朔方则是在采桑城被杀,这些皆是霍某亲眼所见”霍言将他这两天得到的消息说了一半左右,至于剩下的,他并未言明。 “苍灵与霍言被我一同派出,如今苍灵还未归,现在夏国的情况很复杂,现在攻城大概率会成功,但是也可能会出现意外” “众将军以为如何”听完江渊的话,几位将军都是低眉思索,皇主派来支援的五万人手明日到达,届时大军就会变成八万,攻城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在座的武将都知道攻城的难度,敌军三万守城,他们怕不是要有三倍兵力才可能攻下城池。 “将军,若是让您攻城,伤亡几何”牛达出声,他有些担心攻城之后伤亡太大,以后无法应付其他国家,西北之地可是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凉国盯着呢。 “不好说”江渊对于攻城有把握,但是霍言带回来的消息让对他们很是不利,而且李清平也并未下诏,若是出现意外,他们恐怕会全军覆没。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江渊见此情景让众人先回去,等明日援军到达再做商议,离别之时他叫住了邱问道。 “将军有何事?” “青云对于此事作何感想”江渊淡淡出声,似乎在询问,也似乎在要一个态度。 “将军容江某回去想想”邱问道没有回答,这件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 “也罢”他起身拍了拍土尘,带着霍言回了主帐,邱问道矗立了一会,迈开步子也回了自己的帐篷。 “少爷,那郝连靖该怎么办”霍言来到帐篷出声询问 “先关着吧,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你找的地方安全吗?” “少爷放心,很安全”霍言那日与苍灵分道而行,苍灵追得黑衣人,而他则是追的元吉,郝连靖是他在采桑城附近救下的,而被坑杀之人不过是郝连朔方的真正亲卫,至于郝连朔方则是真的死了,死在元吉的手上。 “这北境的事儿越来越复杂了”他已经感觉自己丢的脑袋快转不过来了,李清平的隐瞒,宋太尉模糊的态度,秦讣闻的敌视,邱问道的身份,元吉的目的,以及在北境捉到的两个叛徒,这么多事儿堆在一起,他很好奇古代人每天都想的啥啊,这么能琢磨呢。 “少爷,那个邱问道不是失明之人”霍言也不知想起什么了,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江渊有点意外 “今日吃肉,我观他细微动作,他拿起筷子的位置过于精准,失明之人的行为行为表现不该如此,而且他应该不止是邱大人的儿子那么简单”霍言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至于感觉从何而来,是因为他与苍灵在路上交谈之时,苍灵在谈到邱问道之时脸色有些许变化,那种表情是尊敬,要知道苍灵身为十大高手之一,又是李清平的人她会尊敬的人,地位可想而知。 “青云确实不是失明之人,身份的话他还位未与我言明”江渊想到了那日他们的谈话,不可为外人道的话便是邱文道的瞎是装的。 “少爷,再这样下去,您的处境会很危险”霍言很担心江渊,他家少爷知道的越来越多了,但相应的是离真相越近就越危险。 “没事,北境战事尘埃落定之前,少爷我不会有杀身之祸,皇主才不会舍得我这么好用的工具人去死”江渊开玩笑的说道。 “少爷,何为工具人?”霍言又发现了新词儿。 江渊“....” 月影浮沉,军营之中只剩下守夜将士的脚步,与火盆之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偏帐处,一身青衫的邱问道在黑夜中捏着一张被团成了球的纸怔怔出神,一盏茶的时间左右,他微微叹了叹了口气,将纸抻开,走到燃烧的火盆边,将纸扔了进去,纸张上的:“可与江渊透露些许,等南清无外患,本皇主亲自与其....”的字就化为了灰烬。 第53章 一点点消息 偏帐处,一身青衫的邱问道在黑夜中捏着一张被团成了球的纸怔怔出神,一盏茶的时间左右,他微微叹了叹了口气,将纸抻开,走到燃烧的火盆边,将纸扔了进去,纸张上的:“可与江渊透露些许,等南清无外患,本皇主亲自与其....”的字就化为了灰烬。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江渊一大早就听到帐外叽叽喳喳的声音,搓着有些瞌睡的脸颊,他撩开了营帐,就在他走出营帐的瞬间,一道身影向他冲来,这一下给他吓的瞬间没了睡意,完全是下意识的一脚踢出,他果断摆出了防御姿态。 “嘶!”地上的岳风此时弓着腰像个大虾一般,嘴里还倒吸着凉气。 “岳兄,你什么时候到的,这是怎么了”江渊摆出防御姿态才发现自己打错人了,于是他快步走上前去扶起岳风。 “江兄,你这一脚用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岳风被搀扶着起身,他武功并不低,但是突如其来在肚子上来一脚的滋味,任谁都不会好受了。 “岳兄,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江渊笑了笑掩饰尴尬:“对了岳兄,岳老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托江兄的福,家父已经可以下床正常行走了,就是身子有些虚弱,如今的居庸城是他老人家在坐镇”岳风抱拳一礼,语气中满是感动。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江渊用手托住岳风,不让其继续弯腰。 “江兄,此次前来,家父还交代了一些事情,不知江兄现在可否有空闲?”岳风脑袋中时刻记得他父亲交代的事,这件事对于江渊来说意义重大。 “有,我这将军当地,每日都闲得一p”撩开营帐,让岳风进入其中。 “啥事,你说吧”他不觉得岳风有啥好消息告诉自己,有的话估计也是跟战争有关的。 “江兄,家父在居庸城牢狱之中被人审讯,曾有一次半醒间听到了关于北境的秘闻,而这秘闻是关于镇北侯的” “关于我爹的?”江渊由认真转向惊诧。 “没错,那日家父因审讯受刑,没多久便晕了过去,而中途醒来之时,家父便听到有人在讨论他和江叔叔,听其声音约莫有四十岁左右而且是一个胡人和南清人,当时讨论的内容先是家父骨头太硬什么的,然后便话锋一转说上了江兄的父亲” “他们说什么了!”江渊很激动,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 “江兄莫急” 不急个锤子不急,换做是你你比我还急。 “他们聊了许多你父亲的事情,但是有用的只有这么一点,那便是江叔叔是被有心人害死的,而害死他的人是南清皇朝的一位大人,另外家父还交代,如果真的想知道点什么,可以试试问青云”岳风平静的叙述完岳破军交代的事情,就静静站在一旁,前面的事情他可以理解,但是后面问邱问道的事情,他就有些好奇了,他和邱问道相识多年,从不知他还知道这些。 江渊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果然是这样吗”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松开了紧扣的双手:“多谢岳兄了” 微微一礼岳风却伸手拦下了他,“江兄客气了”拦下江渊之后,岳风就出声告辞,他将其送出营帐才罢了。 看着离去的岳风,江渊现在更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上辈子的甄嬛传看的还是太少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了点线索。 相比于北境挠头的江渊,临安的几位就显得比较轻松了。 临安南北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来往的只有小贩和平民,若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中的几位平民无形中流露的气质与真正的平民并不相同。 “讣闻,这地方安全吗?”一位年龄约在四十,面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帝王风范的人出声询问。 “大人放心,此地很安全,那人的风卫也以尽数被手下收买了”南清国的右相竟然对着一个不知名之人尊崇无比,这若是被人看到,恐怕又会掀起不小的浪潮。 “如此便好” “大人,这边请”秦讣闻伸手相邀,两人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进门之后,掌柜的很识趣的关上了门。 “听说北境出了问题?”华贵男人低着一字眉,沉声询问。 “是出了点问题,不过大人放心,很快便可以处理好”秦讣闻的小眼睛精光一闪,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北境之事多上点心,元吉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看你这边了” “大人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今年年关,便是南清覆灭之时”华贵男人听完这话,拿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这南清建国也有十五载了,他李清平的皇主当的也够久了” “你回去吧,另外把你的小儿子好好管教管教,不然迟早坏了大事”华贵男人不知从哪里得知的秦难是个没脑子的呆瓜,生怕其影响了计划。 “是大人”拱手起身秦难迎门而去。 掌柜的识趣的打开了门,将其请出,然后又关上了门。 “盈仄,你这几日派人盯着点秦家的那小子,如果坏了事儿,直接杀了”华贵男人抬起头来,眸子里有杀意。 “是”掌柜的点了点头。 走在路上的秦讣闻偶尔一个回头,偶尔一个回头,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般,脚下步子加快,他很快消失在热闹的临安早市之中,与此同时,后方屋脊之上的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也消失不见。 秦讣闻回到家中想到大人的叮嘱,他直接就差管家去喊自己的逆子,管家在秦府找了一圈也没见自家的小少爷,心中默默祈祷,他如实向秦讣闻禀报。 “不在家!这小兔崽子!回来老夫定然打断他的腿!”秦讣闻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定然又是去了北边的那鬼地方! 秦难此时刚吓醒,他刚才做梦梦见自己的老爹要打断自己的腿! 起身看了看身边的美人,他虚惊一场,他昨夜并未回家,在这后喝酒上头,他豪掷千金与红袖楼的头牌共度了春宵,直到刚刚才醒来,疲惫的黑眼圈和床上露出玉肌的美人都预示了昨晚的大战。biqμgètν 迈着虚浮的步子秦难穿上了衣服,醉生梦死的感觉他是真的喜欢,出了红袖楼,他朝着秦府走去。 若是江渊知道这秦相家的小儿子昨晚鱼水之欢还豪掷千金,他定然会在朝堂上把秦讣闻那老家伙狠狠参上一本!凭什么老子在外打仗,你们却勾栏听曲? 第54章 暗流涌动 若是江渊知道这秦相家的小儿子昨晚鱼水之欢还豪掷千金,他定然会在朝堂上把秦讣闻那老家伙狠狠参上一本!凭什么老子在外打仗,你们却勾栏听曲? 不过话说回来,秦难那小子回去之后真的是挨了顿血揍,口鼻流血暂且不说,单单是那右腿被他老爹用实木棒子抡的一下,他就得好几个月走路带瘸。 临安北边,皇宫正后方是六卫阁的地盘,都说京城的北边尽是好地儿,这个好除了能见到形形色色莺莺燕燕的各类女子,更多的还是友鱼龙混杂各怀鬼胎的探子在此处游荡,而六卫阁之所以建立在这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此处的消息。南来的北往的,各种谈生意密谋的,谁人不想谈事之前先放松放松,这和地球吃饭喝酒,泡澡按脚是一个理儿。 自那红衣女子从屋脊之上消失之后,便不拐弯地来到了北边的六卫阁,路上有些许人认识这红衣女子,纷纷迎上笑脸打招呼,虽说红衣女子长得娇艳无比,可那些打招呼人的也愣是不敢有一点非分之想。不为其他,只因为这北边流传着一句话“白衣少爷动了死,红衣姑娘碰了瞎”,至于是为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 六卫阁身处闹市,低调的门楣让人看不出玄机唯有进去才能发现另一片天地,红衣女子此时已经入了门,入门看去,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院子,u字形的建筑呈半包围结构,正前方两道门,左边两道门,右边也是两道门,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直到红衣女子推开左边的门而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进门敲响几块墙砖,本来青石所铸的墙面就缓缓打开,这才是六卫阁的真正所在,要说这李清平也是真有闲工夫,这些东西搞下来,没有个三五年儿怕是不行,而他现在正在其中坐着。 “皇主!”红衣女子来到风卫阁的主殿,看着座上的李清平单膝而跪。 “起来吧,与本皇主说说,这几日的成果如何”李清平手下有六卫,其中他最喜欢的便是这风卫阁,其他的几阁里面不是刀枪剑戟,就是铠甲囚犯,只有这儿到处是书架,小桌,看着心静。 “禀皇主,前些日子皇主交代的清夏已经查过了,是那人”李清平丝毫不显意外,毕竟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其他的呢” “禀皇主,右相今日又化成平民出门了,依旧是城门附近的南北街,但是清夏并没有跟进去,周围有他们的人”清夏站着叙述今日的见闻。 “这老家伙还是不死心”李清平握了握拳头。 “皇主,要不要”清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清平摆手示意不行,江澜刚走还没多久,朝中武将本就所剩无几,现在动了秦讣闻朝中可真就无人了。 “还有其他消息吗”李清平扶额 “禀皇主,听雨楼最近的收入有些夸张”清夏感觉这件事还是有必要提一下的。 “听雨楼?”他知道这个地方,但是这和他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皇主有所不知,据探子调查,张姑娘的听雨楼自数十天前到如今,共收入了二百多万两银子” “百万两?”李清平有些吃惊,它国库一年才收入八千万两左右,这十天二百万,都赶上他的国库了。而且因为今年北境的原因,国库现在剩下的银两恐怕都不足万两,而粮食的话......这么说吧,老鼠来了都只能啃地板:“可曾查清是何收入?” “酒楼加盟,以及香水销售”李清平目光疑惑,清夏则连忙解释:“酒楼加盟,便是以听雨楼为住,向下发售权利来售卖他们的菜品以及可以用他们的招牌,而香水销售则是前些日子闻香阁推售的一种女性用品,顶级的一瓶香水,价格约在五颗金珠” “原来如此,只要不违律法便好,本皇主也听说过姑苏才女的名头,这生意做得确实可圈可点”李清平还以为听雨楼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呢,正想着怎么让这些银子充公呢。 “皇主,听雨楼的这种变化,其实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原因,而这人还是现在的北境将军--”清夏提起这事,其实是想让李清平给他们搞点资金的,毕竟他们也要吃饭不是,自北境战起他们已经半年多未曾拿过俸禄了,兜里没钱拿什么办事啊,不然她清夏堂堂的风卫阁领头又怎么会大事小事都亲自出马,还不是因为没钱给手下发银子。 “江渊?”李清平一愣,心中嘀咕那小子这么有钱?但是转念一想,张诗雨是个商人自己不好下手,但是江渊不一样啊....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嘴角挂上一丝狡黠,李清平从袖中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你继续监视那人,至于秦讣闻.....先不用管了”然后他起身边走边说:“按上面的办,给青云传去消息,看好江渊剩下的让他自行定夺” “是”清夏对着李清平的背影躬身行礼,抬眼望去李清平的步子迈的有些轻快。 ... ... “阿嚏!”江渊在营帐中打了个喷嚏。 “少爷,您没事吧?”霍言在一旁出声,苍灵也在帐内。 “没事,估计是哪个老东西又在算计你家少爷呢”江渊吸了吸鼻子:“苍灵,你说黑衣人回夏国后到处散播郝连朔方身死的消息,那现在的夏国如何?” “人心惶惶,然后郝连恭继位大汗”苍灵言语简洁。 “少爷,他们这么做究竟为何?”霍言瞅一眼苍灵又瞅一眼江渊 “还能为何,让郝连恭继位,挟天子令诸侯呗”江渊双手抱头躺在了行军床上。 “哦~”霍言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竖起了大拇指,苍灵嘴角一撇扭过头去:“这两人,绝了!” “准备准备吧,夏人心惶惶,正是我们的机会!”江渊闭着眼睛不知在给说。 “江渊!皇主未下令攻城,你敢擅自行动!”苍灵眯着水灵灵的眼睛,一脸的警告意味,床上的江渊听闻这话瞬间起身,一步迈到苍灵的面前,几乎脸贴着脸了:“别忘了我上次和你说的什么,我可没和你开玩笑,皇主派我来北境目的不也是解决后患吗?你做好不要在用那种语气和我讲话,这是北境,不是临安”江渊的语气很不悦。 温热的气息顺着江渊的口中吐出散落在苍灵的脸颊,她脸色微红耳根发烫,心中想的全是:眼前的这人怎么情绪变得这么快。至于刚才江渊说了什么,她几乎都没听进去,只顾得点头了。 “霍言,跟我来”撤步离开苍灵,他一甩袖子带着霍言出了营帐。 “少爷,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毕竟跟了江渊那么久了霍言知道他家少爷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你回居庸城一趟,把那两个人带走,记得不要被发现”江渊从苍灵的态度中捕捉到了李清平的影子,他刚来时或许是南清要依仗的将军,但是胡人退军后情况变了,他恐怕要变成一杆枪了。 第55章 拓拔辰宿 “你回居庸城一趟,把那两个人带走,记得不要被发现”江渊从苍灵的态度中捕捉到了李清平的影子,他刚来时或许是南清要依仗的将军,但是胡人退军后情况变了,他恐怕要变成一杆枪了。 步子移到偏帐,江渊将众人又聚集到了一起。 “今日大家稍作准备,争取三日攻下采桑城”众人不觉意外,毕竟前日已经提起这个话题。 “将军,攻城所需要的时间很久,我们的粮草怕是撑不到收粮”押运营的钟离先一步出声,自从钱远被抓之后,后勤部的事情便暂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无妨,如今郝连朔方已死,夏国内部动乱,采桑城的兵力必然会被调走,现在正是大好时机”虽说不是很信苍灵这个人,但是她带回来的消息江渊还是相信的。 众人见他们将军表现得胜券在握,也都没有了下文,纷纷抱拳下去准备。 时间一晃午时已过,大军集结在尖草坪,前三万人为正经将士,后五万人乃是散兵民勇,江渊踱视着众人,在最中间的位置停下了脚步,高声大喝:“开拔!” 整齐的跺脚声传遍尖草坪,江渊跨马走在最前方,半日很快过去,日落半山大军到达了采桑城五里外的位置,派出手下探子,众将军集结在一起等候消息。 ... ... 南清临安,听雨楼 “小姐,批文下来了,我们要联系松月先生吗?”映荷拿着官府的批文,兴奋地与张诗雨诉说着,这高兴一半是批文下来的原因,至另一半则是因为“松月”的香水如今已经卖出了临安,开始扩散到南清的其他地方了。ъiqugetv “不用,先多囤积一些吧,等松月公子回来后,让他处理”张诗雨不知“松月”在何处,自是无法联系。 “小姐,你说那松月公子怎么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这都十几日了也不曾再有过消息”映荷以为他家小姐是知道松月的住址的,故而有此抱怨。 “你这丫头,操这种闲心干什么,松月先生又不是我们的人”张诗雨小小地训斥了映荷一番,她也好奇松月的去向,长平公主这几日也是不断地前来她这听雨楼,目的为何她心知肚明,若是楚一一知道了此番场景,定然少不了一阵抱怨,她的负心汉松月公子可真的是到处留情呢。 “爹,女儿不饿”楚一一伸手将桌子上的点心推到一边,摇了摇头。 “轻罗,你这日日一顿饭,身子怎么受的了啊”楚辞婆娑着大手,眼神中满是心疼,他家的宝贝女儿,回到楚州城老家呆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变得如此模样,这让他这个当爹的可是心疼坏了。 “爹~”楚一一难得撒娇。 “唉”楚辞叹了口气:“你娘若是回来看到你如此模样,又不知会怎么对待我呢” “等娘回来了,我亲自与娘说,不会害爹爹挨揍的”楚一一平淡的诉说着楚辞的丢人事迹,虽然楚辞官至三品都督,但是对于他家的夫人,他是一点反抗心思都不敢有,怕老婆的基因都被他刻在了骨子里 “你这丫头”楚辞宠溺的说了一句,他怕老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他夫人出自即墨宋氏大家族,若不是自己夫人的帮助,他楚辞又怎会从一阶布衣做到三品大员。 “爹爹,今日宋叔叔约了您去谈事情吗”楚一一看着天色也有酉时了,提醒了自己爹爹一句。 “你瞧我这记性,爹爹先走了,有事情交代管家”看着自己父亲着急忙慌的样子,楚一一暗道自己的爹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靠谱,想到这里楚一一就又想起了那个玩弄感情的男人,暗自咒骂了两句,楚一一起身出了门准备去散散心,松月在向前走,她可不想在原地踏步的等着。 “啊啊~嚏!”吸了吸鼻子,江渊琢磨了起来,不知道是哪个人又惦记自己呢。 “将军,据探子禀报,城中约有兵力万人,领兵之人乃是夏国曾经的神策将--拓拔辰宿”牛达对于此人略有耳闻,听说江澜当时便是与他开战,两人斗了多年有余,若不是江澜分身乏术,两人现在应该还是未分胜负。 “拓拔辰宿,这名字有些耳熟”江渊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邱问道听着江渊有些疑惑的语气,淡淡开口“此人是一位不可多得将才,生平与南清之间的战斗不计其数,而唯一能与其斡旋的便是曾经的镇北侯,不过自打您父亲亡故后,这夏国的神策将便辞去了夏国大将军之职,离开了北境战场” “你是说我父亲的最后一仗便是与此人交的手?”江渊语气略有低沉和兴奋,邱问道点了点头:“名号听上去确实响亮”这句话的语气有些轻视。 “将军莫要看不起此人,这拓拔辰宿征战一生毫无败绩,夏国的大半疆域便是他打下来的,更是将西北的突厥压得抬不起头,若不是此人仍在世,恐怕突厥也会先我们一步进攻夏国”魏子清的突然出声让众人将目光皆是移了过去,这些事情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大头兵该知道的。 他微微点头示意,虽说他语气轻蔑,但是心中还是提起了重视之心,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 “今日晚上虚晃一波,看看这拓拔辰宿究竟是何许实力”江渊拍板定论,这些将军听到拓拔辰宿的名字后都有些不自然,这也让他心中有些打鼓,毕竟他知道古代用兵如神的人大有人在,如果真的碰见了霍去病,周瑜,李靖这种人,他自认自己最多与人家五五开,还是用完下三滥手段的情况下,九年义务教科书里的东西,他只是看就知道自己论能力一定打不过人家。 “是!”诸位将军抱拳应答。 “都散了吧,晚上由牛达带兵三千前去采桑城”摆了摆手遣散众将军,末了江渊叫住了要离去的邱问道:“青云,你留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他停下了脚步。 自前天江渊对他的态度变了之后,江渊就再也没有单独交代过他事情,他有点不知该怎么维持两人的关系,毕竟他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拓拔辰宿辞去大将军这件事是不是与我父亲有关?”江渊也不顾忌邱问道会不会并报给李清平,他在给邱问道机会,也是再给李清平面子。 微微思索后,一句“没错”出口。 “我想我父亲的死,拓拔辰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的吧” 听闻这话,邱问道猛地抬头,紧闭的眸子也忽然睁开“江兄从何得知” “山人自有妙计”他已经得到了答案,摆了摆手示意,邱问道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新闭上双眼,他想继续追问,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来,问了意义不大,况且他也有事情瞒着江渊。 抱拳一礼他退了出去,走到营帐口,江渊声音传来:“你睁开眼的样子果真如你说的那般,很装,不过很排场!”撩帐而出,邱问道知道自己与江渊又重回之前的关系了,虽说最后一句他没听懂,但他知道是在夸自己。 第56章 正人君子的正 抱拳一礼他退了出去,走到营帐口,江渊声音传来:“你睁开眼的样子果真如你说的那般,很装,不过很排场!”撩帐而出,邱问道知道自己与江渊又重回之前的关系了,虽说最后一句他没听懂,但他知道是在夸自己。 夕阳沉入西凉山脉,牛达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江渊的叮嘱下,他带着五百人悄摸地靠近了采桑城。 “将军,我们要翻进去吗”手下将士看着大几米的城墙,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翻个锤子”闷闷的声音传来,牛达给了手下一个暴栗:“都把弓箭准备好,你们一百五十人去左边,你们一百五十人去右边” “是!” 快速地下达指令后,五百将士分三路向着采桑城下靠近,楼上巡夜的将士被火光照耀,牛达小心翼翼地带着千人不断摸近,就在将要到采桑城楼之时,一声鸡叫让众人瞬间懵逼,当即反应过来的牛达低吼一声:“撤退!”、 然而却是为时已晚,城楼上的士兵听到鸡叫,直接搭弓拉射箭,一道道火箭照亮了采桑城前面的空地,牛达等人撤退的身形暴露无遗。 “敌袭!放箭!”城楼将士看到南清的人,在城楼之上大喊。 漫天箭雨袭来,牛达等人的撤退步伐被打乱,将士纷纷抽出腰间的刀来抵挡箭雨,不多时,箭雨停下,南清的将士也撤出了箭矢的攻击范围。 五百将士再次集结时剩了不到二百人,紧握双拳的牛达,暗道自己的大意,悲愤地望了一眼采桑城,领着剩下的人回了南清大军驻扎地。 ... “将军,事情就是这样,属下无能望将军责罚”牛达单膝跪地在主帐中禀报。 “起来吧,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拓跋辰宿当真不是一般人”江渊再次伸手扶起牛达。 “将军,若不是属下粗心大意,我三百将士又怎会死于箭雨之下”闷闷的声音加上紧握的双拳,江渊可以感觉到牛达的自责。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拓跋辰宿如此鸡贼,你若是因为一次失利便如此沉溺在自责之中,那其他将士的性命如何”这句话入了牛达的耳朵,如晨钟暮鼓般敲醒了他。 “将军,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拓跋辰宿用在鸡的脚上拴绳充当护卫,当真算是奇思妙想,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事情我来处理” “是” 摆了摆手遣退牛达,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来了,一个古代人能想到用动物做警戒,这人的鬼点子估计不会比他少。 披上自己的衣服,他出了营帐去找苍灵,苍灵的营帐算是江渊开的特权,位于军营的最后方,毕竟一个女子在军营有诸多不方便之处。 “苍灵,睡了吗?”帐外的江渊声音不是很大,但能够听清,之所以不大声是因为他怕将士们说闲话,毕竟大晚上的去找人家,这和半夜敲寡妇门没什么区别。 “将军寻我所为何事”苍灵撩开营帐回话。 “有点任务交代你办一下”江渊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毕竟昨儿才怼过人家,这会又来找人家办事,他这脸上挂不住啊。 “将军进来说”苍灵撩开营帐请江渊进去,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在门口说,还没开口,就见到苍灵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那目光好像在说,你搁这儿装什么呢,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 迈步而出,他走了进去,反正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这时候还拘谨个锤子啊,白白被鄙视了一番。 “苍灵,采桑城的门口有不少的鸡儿,你能不能悄摸的给他们弄死?” “可以”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将军还有其他事吗?” “就这一件” “那就请将军先回去休息吧,大半夜的来女子营帐被人看见恐落诟病”这句话说的很长,江渊心里暗道“不是你请我进来的吗?怎么我还成了犯罪嫌疑人了” 脸上挂着些许不悦的他出了营帐,毕竟是找人家办事,讥讽两句就讥讽两句吧,反生他不痛不痒的,这做人呐还是得看开一些。 刚出撩开营帐,后面一声惊叫传出,江渊本能的回头,只见苍灵并没有事,只是那本来冷艳的面容上挂着一些狡黠,他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再回头巡夜的几个将士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看着有些错愕的将士,江渊心中一万匹羊驼奔驰而过,“这娘们竟然毁谤他要毁他清白!” 看向守夜的将士,他压下心中的愤恨开口:“这里无事,你们继续去巡逻吧” 将士闻言,快速地低头跑开,放下营帐的江渊暗道这娘们不是个好人,他的正人君子形象在这一刻坍塌了。 迅速离开此地,他对苍灵的这波操作愤恨的一p,之前他那样对待苍灵都没见到这娘们有报复心理,今天这娘们是抽什么风。 要说是苍灵的性格转变了,打死他都不信,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说改就改,望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天空他喃喃道:“霍言啊,赶紧回来吧,这娘们还没你一半好”。 “阿嚏,阿嚏!”坐在马车上连续的两声喷嚏,让霍言一度怀疑自己生病了,根本没想到是他家少爷想他了。 他现在正在带着钱远与蔡常升赶往昌黎城,那里距北境不远而且还有许多曾经镇北侯府的旧人,被救下的郝连靖也在此处。 带着一个瘸子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赶路还真是很麻烦,若不是张诗雨给的三千两银票在手买了辆马车,他估计要走上个三天,手中竹策挥动,他感觉到了有钱真好... 晨曦破晓,三月中旬的北境清晨还是有一丝丝的凉意,外边士兵的步伐声惊醒了帐中熟睡的江渊,伸了伸懒腰他从床上爬了下来,睡眼惺忪地撩开营帐,清洌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提了提神。 “将军好!”路过的将士与他打招呼,看待他的眼神与平常有些不同。 礼貌地问候了将士,他有些好奇将士眼中的那一丝丝兴奋是从何而来,溜达着走到简易茅厕,他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的将士,每个将士都如早上那几位一般,眼神中有兴奋,也有些将士眼中带着鄙夷。 嘘嘘之时,江渊低着头问旁边的将士:“兄弟,我看今天咱们将军有些不受待见啊,这是咋回事?” 旁边的将士耸了耸裤腰带,语气骤然一松:“呼~你没听说吗?” “听说啥?” “昨儿,咱们将军!竟然妄图去强迫牛将军家的侄女!若不是守夜将士去的及时,恐怕那女子就糟了毒手了”将士说完浑身一抖,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又继续说道:“这事儿昨夜就传开了,我身为新人都知道,看在你这铠甲都没穿的样子,该不会是后勤的吧” 江渊身体也是一哆嗦,这传的也忒离谱了吧,将头压得更低了些,他边提裤子边说:“兄弟好眼力,可是某听说咱们这将军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啊” “那谁知道呢,再说了那个正人君子怎么会半夜去人家女子的营帐,我看咱们的将军八成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新人将士口无遮拦,说完后裤子提上便直接离去了,若是让他知道旁边就是江渊,他非得吓得来个大号。 系住腰间的绳,江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昨儿一时没注意让阴了一手,今儿吃瓜竟然吃到自己身上来了,他觉得既然大家都这么传,那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对不起这流言。 第57章 砰! 系住腰间的绳,江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昨儿一时没注意让阴了一手,今儿吃瓜竟然吃到自己身上来了,既然大家都这么传,那本将军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对不起这流言。 ... 返回主帐,苍灵已经在门口等着江渊了,远远望去苍灵的嘴角有一丝笑意,看来他对今日将士们的议论甚是满意。 “将军,事情已经办妥了”苍灵对着嘘嘘回来的江渊双手抱拳。 “嗯,你跟我进来,我还有事交代你”淡淡开口,他僚帐而入,苍灵虽说刚认识江渊,但对于江渊的脾气秉性还是了解一点的,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营帐内又传出了声音:“怎么,不敢进?” 脸色稍冷的她心中鄙夷江渊的激将法拙劣,但她还是迈步进了主帐 突如其来,防不胜防,江渊的大手在苍灵撩开营帐的那一刻直接将她拽了进去,然后她就感到自己被人搂在了怀中,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让她身体僵硬,一时间竟忘了反抗。 “我记得我和你讲过,别在我这玩小心思,昨日是为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吗?”江渊身高八尺有余,高了苍灵半个头,低眉俯视怀中女子,江渊语气中有些许的警告意味。 “你..你放开我”苍灵脸颊至耳根,如熟了的桃尖一样,听闻这话他不但没放手,反而更加猖獗,另一只手捏上苍灵的耳朵,他淡淡开口:“不管是谁指使你的,都别再有下次,不然就别怪我让流言成真了” 一把将怀中的女推开,江渊面色稍冷的走了出去,留下苍灵在帐中呆滞,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被江渊捏红的耳朵,苍灵又羞又愤眼神中的杀意暴露无遗,可是仅仅只是一瞬间,那种杀意便消失不见。 她确实是受人指使的,清夏给她传来消息,皇主暗喻让他无论如何缠上江渊,这样对他们有天大的好处,所以才有了昨晚的那一幕,没曾想江渊这人面的数万将士的流言竟然还可以无动于衷甚至还反过来占了自己的便宜,握了握秀拳,她苍灵可不是吃亏的主儿。 .... ... 牛达营帐 “将军,这能行吗?”苏定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将军,这怕是有些危险吧”李剑南也发表了意见,在场的几位将军除了冉之闵和邱问道没有任何表情,其他的要么眉头紧皱,要么就觉得太危险了。 “大晚上的谁能看清,放心吧这次由冉之闵带兵,下去干吧”摆手遣散众人,他倒想看看这所谓的神策将能不能看得出来。 .. 采桑城县衙,此时的拖把辰宿正在吃早膳。 “大将军,门外作为警戒的鸡都被毒死了”前来禀报的守城将士单膝跪地。 “知道了,鸡不用在放了,将墙外三米处撒上木刺”拓跋辰宿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一样,丝毫不惊讶,他知道这种计谋只能发挥一两次作用,继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应对之策。 “将军,我们不去反击吗?” “不用,守住采桑城才是我们的任务,何况这仗我也打累了”拓跋辰宿停下手中的汤匙,仿佛静止似的说道。 “是!”守城将士行礼而退。 “真不知道江澜的儿子有没有他当年的风范”喃喃自语中,拓跋辰宿口中称呼江澜竟如此顺口! 清风划过营帐,掠过草坪,时间眨眼而过。 江渊在营帐里琢磨新玩意,而夕阳与落霞已经红了山川,上了城楼....正人君子与神策将各有谋划,就是不知这一次是谁更略胜一筹。 “将军呢?”冉之闵来到主帐前,询问在此的李剑南:“里面忙呢,冉千夫可是有急事?” “不是很急”冉之闵压下心中的焦急说道。 “那就先等等吧,将军估计在研究东西,这时候进去恐怕会打扰到将军”自打从居庸关来到这儿,李剑南还是第一次被江渊要求来守门,听说今儿江渊找钟离要了挺多的硝石硫磺,不知道又在搞什么。 “嗯”两人站在主帐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江渊在营帐中琢磨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期间连午饭都没吃,帐内不时传出的黑烟,让门外的冉之闵与李剑南皆是捏了一把汗。 夜色来临,江渊还是没有出来,这下门口又多了两个人,邱问道与钟离,两人一个是来送物品的,另一个则是找江渊谈事情的,除了邱问道,三人皆是紧紧盯着营帐,呲!又是一阵黑烟~ “第几次了”冉之闵扭头看向李剑南。 “七十九” “将军这是在干嘛啊?”钟离手中拿着一篮子的木炭,满脸的好奇。 “谁知~”道字还没出口,营帐中忽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声!紧接着就是江渊兴奋的声音传出:“哈哈哈哈,成功了!” 帐外的四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被爆炸声吓了一跳,就连平日里最为冷静的邱问道都被吓得不轻,几人惊吓过后,急忙掀开江渊的营帐,一股黑烟将几人呛得直掉泪,刺激的味道比起加了茱萸的烟雾弹也不遑多让。 “将军,您没事吧...咳咳咳...” “我没事,你们怎么进来了,先出去这里面的气体有毒”江渊招呼这几人出营帐。 “咳咳咳!咳咳!” “都没事吧”江渊摘掉脸上围着的湿布, “没事”几人咳嗽了一会就平静了下来,然后目光移到江渊的脸上,李剑南首先憋不住:“将,将军,你的脸....”话中略带笑意的李剑南有些控制不住了,想笑但又在极力的克制。 除了邱问道,冉之闵与钟离也是低头以手掩嘴轻咳,他们将军口鼻以上黑得跟炭一样,头发也有些焦黑,偏偏口鼻很干净,跟赛博朋克似的。 看着三人的模样,江渊哪能想不到是怎么回事,用摘下的湿布擦了一下额头等地方,他轻咳一声提醒众人,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将军,您在里面捣鼓了一天是在研究新型武器?”邱问道紧闭双眼,出声转移话题。 “还是青云了解我”将手中的一个竹筒递出,李剑南接过,三人皆是琢磨了起来。 “这玩意有些危险,不过在攻城之时能派上大用场”自豪一笑,他之前虽说看过步骤,但是却忘了配比,南清又没有特别精准的仪器,他只好一点点的实验,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搞成非洲难民。 “将军这玩意是干什么的?”冉之闵从未见过这东西,长长的竹筒被封闭,一端还有一个捻子。 “你们跟我过来就知道了”江渊迈开步子前往没有将士的空地,四人跟在身后满肚子的好奇。 “就这儿吧”看着空旷的地表,他从李剑南手里接过竹筒,拿出手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捻子,然后将手中的竹筒迅速抛出,手也顺势捂住了耳朵。而且还不忘提醒一句邱问道。 第58章 赚烂他的国库! “就这儿吧”看着空旷的地表,他从李剑南手里接过竹筒,拿出手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捻子,然后将手中的竹筒迅速抛出,手也顺势捂住了耳朵。而且还不忘提醒一句邱问道。 “青云!傅耳!”邱问道闻言迅速抬起了双手,剩下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三人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这江渊的报复心理可不是一般的强,刚才三人笑他的模样,他可还记得呢。 “将将将...军,到底是何物”冉之闵颤抖的声音预示着心中的恐慌,地上的一个大坑让他感觉这玩意是天罚。 “这东西名叫火药,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话说冉千夫来找我是所谓何事?”江渊淡淡的解释,几人仍是一头雾水,冉之闵压下心中的恐慌,将话接过。 “将军,我是想来问您何时行动的,将士们已经将东西做好了” “这么快”今日他交代冉之闵做些前为草,后为薄铁的稻草人千只备用,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先不急,我先派人去打探打探消息,青云来找我是所谓何事?” “皇主来信了,我来转交”邱问道出声。 “行,咱们先回去,冉千夫,你和魏子清先做做准备,晚些我派人去通知你” “是!” .... “皇主怎么说?”邱问道在他的营帐中与江渊前后相立,他对今日的信件还是很好奇的,因为传信之人说,此信只能江渊一人查看。 读着手中李清平的信,他心中暗骂李清平是个老狐狸,洋洋洒洒给自己写了一张纸,竟然是为了借钱,借钱就算了,竟然还威胁他!连检查听雨楼安全隐患这种歇业的法子都用得出来,这李清平忒不是个带把的!阴险! 将手中的信递出,邱问道睁眼却不接:“你不是想知道写了什么吗,你自己看” 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还是不看比较好,毕竟江渊的不高兴就差写在脸上了,看着邱问道没有想看的心思,他将信纸收回,决定以后在曝光李清平,他的钱是确定保不住了,草草的写了一封回信,暗暗的记下了这次的亏,他保证,等回了临安一定要赚烂李清平的国库! 从邱问道的营帐中出来,天上已经出了星星,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再次动笔写信,不过这次却不是个李清平的而是写给张诗雨的,今日他让李清平拿捏了一手,他必须得赚回来,不然回了临安,他拿什么去北边儿玩。 笔下一条条的规则,一个个的新奇点子不断出现在纸上,他边写边吐槽:“坑小爷我的钱,你看我不赚烂你,跟我玩商业头脑,不知道小爷我前世兼职过销售吗?”.. 信写好后,他将其拿给了岳风,叮嘱其一定要先送到居庸城他父亲手中再送往临安。岳峰虽然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多问,毕竟江渊对他还有恩,拿上信后他就匆匆返回居庸城,反正一时半会也不攻城,自己在这儿也没事儿干,刚好还能回去看看他自己的父亲。 看着下去送信的岳风,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搞点人手了,没点自己人办什么事儿都不方便,就拿送信来说,他若是让军营的斥候去送,八成得被李清平截胡。 忙完信件,他又来到了苍灵的营帐前,还是一如既往的问道:“苍灵,你睡了没” “将军进来便好”听着清冷的声音,他的嘴角微微上挑。 撩帐而入,苍灵此时正在束发,很自然地走到其身边,江渊夺过了苍灵手中的梳子,左手也顺势抚摸住了苍灵的秀发,苍灵身子一僵脑袋一片空白,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她什么时候经历过如此场面。 似乎是感觉到了苍灵的不自然,江渊语气变得温柔:“放轻松,本将军来给你梳”声音出口,苍灵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僵硬了,看着铜镜中的脸颊微红姑娘,江渊暗道:“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梳子在江渊手中很是灵活:“苍灵,一会帮本将军去探探敌情如何”手中动作不停,他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 “嗯”蚊子般的声音传来,她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从她记事起就从未有人这么贴近过她,八岁之时他被人带入宫中,慢慢培养最后成为了李清平的六卫,而在她这二十年的生涯里,她从未与陌生男子有过过多的交流,每日除了捕风捉影,就是毒杀刺探,像江渊这种上来就如此放肆的人更是第一次见。 “好了”手中动作停下,江渊给苍灵束起了一个高马尾,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江渊大概看透了苍灵的为人,不谙世事只奉命行事,看似清冷实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表现,这和他前世门口二大爷小舅子家三弟的侄女差不多。 “将军,您是不是看出来了我是故意的”苍灵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食君禄,听君命,我能理解”他断定昨日的事情是李清平交代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的那点钱,如果自己真的与苍灵产生点不一样的情愫,那他可真就成了李清平的提款机了,他可不想当个大冤种。 “多谢将军”苍灵自然知道江渊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明白了眼前这男子不喜欢虚情假意,看着铜镜中江渊的面容,他心中忽然冒出来个想法:或许真的如传闻那般他是南清国的正人君子,这想法一出来就连他自己都下了一跳! “无妨”他喜欢和明眼人讲话,很明显苍灵就是。 “将军,那我现在就去采桑城”苍灵起身,然后抱拳出帐,在撩开营帐之时身后的一句:“注意安全!”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苍灵走后,江渊疲惫地坐在了刚才的凳子上:“哎呦喂,这一天天的得给小爷累死”。 看着铜镜里五官刚硬,但面容有些憔悴的自己,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说道:“再这样下去小爷我估计都吃不上今年的饺子”,幻想着临安北边的好地儿,他决定加速北境的事情。 自己穿越而来,可不能只打工不享福,而且在北境他很容易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撑着自己的脸颊走了一会神,他睡着在了苍灵的帐中。 时间一晃,半个时辰过去,今天月亮打烊,星星工作的也不多,而夜色下有一人正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南清的驻扎地走来。 第59章 城上城下 时间一晃,半个时辰过去,今天月亮打烊,星星工作的也不多,而夜色下有一人正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南清的驻扎地走来。若是李清平知道江渊用他的手下比他还顺手的话,他估计会气得直接将今日在福源宫莲花池钓的鱼全部倒回去。 一瘸一拐地走了半天才回到营帐,苍灵暗道自己大意了本来想直接去给江渊禀报的,但是她像现在的这个样子,估计免不了被笑话上两句,实在是苍灵不够了解咱们少爷,虽说咱们的正人君子整日每个正行,但心里终归还是担忧些的,瘸腿走路很不方便,撩帐之时苍灵免不了发出些动静,趴在桌儿上的江渊听到动静,条件反射般的忽然醒来。 “怎么搞的?”面露疑惑地看着有点瘸的苍灵,他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韵味。 “采桑城周围布满了木刺,现在夜袭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答非所问的苍灵一直关注江渊的表情,毕竟他知道自己是高手如此行径若在旁人看来,免不了嗤笑一声,让她意外的是面前的男子并未有此表情,这人转性子了? “鞋子脱了,我给你瞧瞧”命令的语气让人听上去有些不舒服,他可是知道在古代伤口感染是会要人命的,苍灵有些扭捏,但架不住正人君子的咄咄逼人,最后也是坐在了床榻之上,任凭其摆弄自己的小脚。 三个血点,都不是很深,但是木刺的尖锐部分却都留在了肉中,很明显是因为她没有直接处理导致的:“你等我一会,我去拿点东西”毕竟是自己派出去的人,怎么也得处理好了。 不可置否的语气再次传来,苍灵拒绝还没开口,江渊就急匆匆的起身出去了,一时间苍灵心中有些异样.... ... 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冉之闵和手下的将士都有些瞌睡了,江渊迟迟不来他觉得或许是他们将军忘了此事,交代手下将士原地休息后,他前去寻江渊,主帐附近溜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问了守夜的将士才知道,他的好将军又去苍灵的营帐了:“将军该不会真的和牛副将的侄女有一腿吧”心中犯着嘀咕,他前往苍灵的营帐。 军营里认识苍灵的其实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见过,知道来历的也就四人而已,为了让苍灵有个名正言顺留在军营的理由,江渊杜撰了苍灵是牛副将家里的亲戚,这也才有了侄女这一说。 “将军?您在里面吗?”为了避免今日的流言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的声音挺高,毕竟晚上去一个未出阁女子的营帐,说出去确实不雅。ъiqugetv “行了”包扎好苍灵的小脚,外边的声音也刚好传来,叮嘱苍灵这几日不要碰水,他就起身出了营帐,这个魏子清和冉之闵还真是一点也不耽搁。 “将军,没有打扰到您吧,将士们等的都有些瞌睡了,所以我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抱拳一礼,他的头压的很低,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现在出发吧,我派去的人刚回来,采桑城的附近有不少拓跋辰宿放的木刺,你们过去后,将草人铺在上面别被扎伤了脚,对了让将士们身上都带点干粮” “是”望着冉之闵单薄的身影,江渊也转身回自己的营帐。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渊回到营帐不多时,天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北边采桑城的方向,他心中暗道这场雨来得有些不合时宜,这场雨破坏了他原本的计划,草人可以当做掩护,但将士们淋上一天的雨,身体很有可能会扛不住。 披上营帐中挂着的斗笠,他出了营帐,既然天公不作美,那他就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天气,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天。小雨滴滴答答逐渐变得密集,雨中打造器具的几十名铁匠纷纷支起了棚子。 “动作都在快点”牛达在一旁火急火燎的监督着众人,他也是刚被江渊叫醒延伸和总还有些许的睡意,这边进行的如火如荼,而帐中的几人也是如此的。 “定军,你为前锋领万人于东北角隐蔽前进,等听到我们的叫骂,你们便开始摸近城下埋伏,听到爆炸声半柱香后,带着你的人开始攀城,文君。你同样领万人,然后去西北角,爆炸声过后一炷香你去攀城,我率其他人正面迎战,你们攀上城池之后,不要恋战迅速散入城池中将烟雾弹丢入城中的各个地方制造混乱,届时我会以第二声爆炸声为信号通知你们,然后你们在进行第二步行动.......”一步一步的交代完众人,江渊收起地形图。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将军如此天气攻城恐怕对我军不利啊”赵文君有些担忧,毕竟他还没打过夜雨攻城的仗。 “意外不可避免,但战机绝不容错,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才是用兵方略”江渊语气笃定,越是让人意想不到,效果就越是极好:“现在还有问题没有”众人皆摇头。 “好,那就开始行动吧,我倒要看看这被誉为神策将拓跋辰宿到底如何应对” .. “将军,还往前去吗?”黑夜中的冉之闵与魏子清各领了一众将士在东北,西北角拖着草人匍匐前进。 “再往前一些应该就到了,记住一定要将草人铺到木刺之上”冉之闵顾不得泥泞的路面,用袖子揩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 城楼之上,雨中的胡人将士不断的用手揩去脸上的雨水,小雨由密集不断的变大,哗哗的雨声掩盖了城楼下南清国将士的匍匐声,在休息的拓跋辰宿被雨声惊醒,今夜他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心里的这种不安过于强烈,他那刚硬的面容上也挂上了些愁绪,拿起屋里的蓑衣他决定去城楼之上看看,不久前南清与他们之间的战斗,他分析了一下,对面名为江渊的新将军计谋新奇,不走寻常路,而打仗更是不讲一点武德。 冒雨登上城口,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者城外,雨滴影响了他的视线,不过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即使有一点与平常不同的地方,他也能够发现,巡视到东南角,他的目光被闪电下的陷阱吸引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明亮,让他起了疑心,招呼手下正准备去看看的时候,一名将士冒雨匆匆而来! “大将军,正门前方有大批人马赶来,疑似南清大军攻城!” 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城下,然后跟着将士前往正中 “走,过去看看” 城下 江渊身着银色盔甲,跨马在大军最前方,在雨中的黑夜尤为扎眼,李剑南曾劝他换身衣物,这样太过明显打起来很容易被针对,但是他并没有采纳,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岳风,前去叫阵!”勒马而停,他让嗓门比较大的岳风前去骂街,本来定的是牛达叫阵,但是岳风送信回来后说自己都没露过面,非得把这个活拦到自己身上。 夹紧马肚,岳风往前走了一些,手中喇叭拿出咳嗽两声,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就此传来“狗入的胡人杂种们,你爷爷今日闲来有空找你们这些孙子玩玩,你们还不赶快打开城门让爷爷进去!平日里见你们这些啖狗粪胡人奴,日日狂吠!怎么今日都不敢出声了!是被你南清爷爷吓傻了吗?哈哈哈” 岳风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后方的江渊揩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脸黑线地看向邱问道:“你教的?” “关汝何事!”邱问道沾满雨水的脸满是傲娇,见此模样他哪能不知答案,岳风大字不识一个,骂得如此顺溜,肯定是提前学的。 两人交谈之际,城楼上的胡人也出声了:“南清的杂碎!你们胡人爷爷没空找你们完,收拾收拾赶紧滚蛋吧,小心爷爷一会出城将你们杀得屁滚尿流!” 第60章 看看你的身后 “你们是没吃饭吗?说话声音怎如放屁一般,畏畏缩缩,若是没吃饱,回家再找你们的奶娘吃上两口吧!”岳风仗着大喇叭的优势,即使是在雨中声音也格外的响亮,虽然看不到胡人的表情,但是想也能想出来胡人定然如吃屎了一般难受。 而也如江渊猜测的那般,胡人的守城将,纷纷在各个位置投来愤慨的目光,若是嘴上对个口型你便会发现,那话着实污脏... 城上城下站着对骂,拓跋辰宿见多了这种场面,披着一袭蓑衣静静的听着不堪入耳的话,他在思索江渊今日到底想干什么,任凭他身经百战城下将军的这波操作也着实不太对劲,雨天攻城可算不上是好将军,将士淋雨不说,就单单只是拖着,他也能轻易的拦下江渊。 “岳风,不用骂了,给他们来点新鲜的”江渊摆了摆手示意岳风,目的已经达到,再骂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浪费唾沫罢了,放下手中的喇叭,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骂人有逻辑还挺带劲的之前他骂人都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招了招手,后面的牛达就将巨大的八牛弩推了出来,在泥泞的土地上,八牛弩的行进有些困难。但淋雨的将士很是卖力,四架八牛弩推出,光是阵仗就不得了,夜雨的天空时不时划过穿透苍穹的闪电,城上的拓跋辰宿这时才真正的认真起来,这玩意的威力他虽没见过,但是只听说就足够让他重视了。 “让将士们准备落石,金汁,弓箭手全部待命!”拓跋大手一挥守城将士纷纷开始靠近主城门附近,城楼上的些许亮光映照着胡人急匆匆的身影,看到此处,江渊知道时机来了,胡人聚集到中门,便是他想看到的。 “装单只箭矢,绑黑火药,二轮四车连发!第一轮瞄准胡人大旗处,第二轮瞄准城门!” 一声令下,几个将士皆是从怀中拿出被油纸包裹着的竹筒用麻绳将其系在了如婴孩手臂般粗细的箭矢之上。 “准备!” 城下雨中闪烁的火光隔了老远被拓跋辰宿看在眼中,不知为何他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竟然愈发的强烈,城下马上的银甲男子手臂高高抬起,这一刻他心中的危机感达到了最高! “放!”淡淡的一声轻喝,滋滋响的箭矢携带者黑火药就飞向了胡人的城门与大旗,破空声在雨中变得不明显,但火星却让拓跋辰宿瞳孔一缩! “都躲开!”话音刚落,粗壮的箭矢就划破了黑夜,刺入了城池之中的高墙之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和漫天的碎石。 这一连四支箭矢,大差不差地全在高墙附近,胡人的大旗在破碎的震爆中轰然倒地,拓跋辰宿被将士扑倒在一边,但身上还是被碎石击中了几处,蓑衣上有鲜血顺着雨水流下。 “将军您没事吧,这是什么东西,上天的惩罚吗?”胡人将士在这四箭的爆破下都被吓傻了,这玩意哪有人见过。 “稳住阵脚,不要慌,让将士们抄起盾牌保护自身!”拓跋也是被吓得不轻,这江渊比传闻中的更为恐怖,奇思妙想简直不像人。 城下的江渊才不管胡人怎么想,现在他一心想擒了拓跋“再放!” 又是四支箭矢,不过这次却是冲着城门而去,巨大的箭矢被射在城门之上,黑火药随之爆炸,本来坚固的城门象纸糊一般,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在第一声爆炸过后,苏定军与赵文君就开始行动了,趁着夜色一个个鹰爪钩就被挂在了高墙之上,被爆炸吸引的胡人将士都集中在了城门正中,根本无人注意墙脚攀爬的南清将士。 前后配合,处再正前方的大部队已经开拔,举着盾牌的将士冒雨走在最前端,此时的拓跋辰宿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城破的局面。 “出城迎敌,弓箭手做好准备!”拓跋辰宿在雨中的面容显得更为冷冽。 “停!”一声令下,南清这边的将士纷纷停下了前进的步子,此时他们距城门不过五十步的距离。 屏退前排拿着盾牌的将士,江渊勒马前迎,这时他才见到了众人口中赞叹如神的拓跋辰宿,此人也是跨马与前,蓑衣长身,腰板很直,至于面相,他并没有看清。 “拓跋将军!久闻大名”江渊高高出声。 “江小将军,应该是某久闻大名才是”拓跋辰宿的声音很深厚,如深谷的回响。 “哈哈哈,过奖过奖,不知拓跋将军对现在的局面有何见解,是准备打呢,还是准备降呢”江渊的声音很沉稳,仿佛胜券在握。 “小将军就如此自信?”拓跋辰宿对守住采桑城还抱着一丝希望,而这一点希望赌的便是那个爆炸物已经没了。 “自信不敢当,毕竟对付你们这些蛮子对我来说不过是信手捏来,易如反掌之事又何来自信一说”伴着笑腔开口,这段话瞬间激怒了对面的胡人。 “小子!毛都没长齐,口气倒是不小,有本事与我比画比画!”耶律恶来手持方天画戟,遥遥指向江渊。 “哈哈哈,与你比画,你是兵我是将与我过招,你也配!”嘲讽开口,他倒想看看拓跋辰宿能忍到何时。 “小将军不仅用兵出奇,这嘴皮子也如小娘皮般灵活啊”被连着骂了这么多句,他拓跋辰宿也不是没脾气。 “拓跋将军,你可知你这么骂我,我若生气了是什么后果吗?”打仗攻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谁若认真然可就输了,带着寒意的声音传到拓跋的耳中,他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训了。 “小将军如此猖狂,不知你泉下的父亲知道会作何感想”好说歹说他也是与江澜同年之人,江澜生前就隐隐压他一头,现在江澜没了,他的儿子竟还想压他。 “拓跋将军,你成功的让我想给你刷个火箭!岳风.....”不用江渊说完,岳风早就拿起了火折子,说他的偶像,他绝不能忍!拓跋还在好奇火箭是何物的时候,岳风就点燃手中的火药,用力的将其抛入前方的敌人阵营:“孙子们,尝尝爷爷给你们送的小礼物!” 撞上雨滴的竹筒冒着火星,胡人将士看到其飞来,皆是瞳孔一缩:“都躲开!”拓跋的声音很大,可终究是慢了些! 嘣的一声!鲜血四溅。倒地的拓跋抬头瞪眼,声音充满了愤怒“小子,你找死!”他打仗二十多载,如何吃过这种闷亏! “将士们给我杀了这些人!” “慢着!”一声大喝再次出声:“拓跋将军,你不如看看身后再做决定”出声提醒拓跋辰宿,他实在是不想在雨天打架,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胜券在握了。 第61章 越发复杂 “慢着!”一声大喝再次出声:“拓跋将军,你不如看看身后再做决定”出声提醒拓跋辰宿,他实在是不想在雨天打架,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胜券在握了。 不知眼前的江渊是何意,他缓缓转过头去,入目之处竟然白烟四起,城楼上的守城将士也都倒下了,目光移回,拓跋辰宿心中满是苦涩:“你想如何?” “降或者死,你若带兵投降,我不动你人分毫,你若誓死反抗,城中老幼我一个不留!”说到后面江渊的语气变得冷冽而嗜血,至于是真是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雨夜中的大事不止有北境战事,还有临安城中的意外,张诗雨自打接了江渊的信件后,就变得更加忙碌了,每日将自己闷在房间中琢磨新的生意门道,但是今天晚上她们的闻香阁却被人砸了,而来的人都是一袭黑衣,面具遮面,他们不伤人只砸物,草草而来也草草而去,不用想自然是生意火爆触犯了临安其他人的利益,不然在天子脚下又怎么敢有人如此放肆。 深知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但是生意还是要做,她本想写信与江渊,但是上次来信却并未属下位置,提笔又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江渊好像过于依赖了,将映荷喊到跟旁,轻声叮嘱了几句之后,她望向了天外:“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他有没有乘兴作诗” ... 闻香阁被砸之事发生后不到半个时辰,李清平的面前就摆上了信件,读完信件的他可谓龙颜大怒,刚与江渊保证过,今日就遭到如此局面,这哪里是在砸店,这是在打他李清平的脸,更何况闻香阁四舍五入也算有他的一份,不管江渊承不承认反正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一旁的张公公见此情景不敢出声,只好眼观鼻,鼻观心。 “让鼠卫派人把今天参与砸闻香阁的全部打入天牢,再派十人分别驻守听雨楼与闻香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让他们鼠卫提头来见!” “喳”领命快速走出张公公默默为那几人祈祷,来到殿外张公公将话传给金甲卫,又叮嘱了几句才回了乾安宫。 扶额沉思,案几之上一封封北境密信摆放得整整齐齐,全部是关于江渊的事情,自打江渊去了北境,他的压力相对少了许多,朝中的大臣也觉得他们的皇主这些日子心情挺好,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暂时的平静罢了。 江渊回京,必然要拿江澜说事,而其中牵扯的人,将会让南清来一次巨大浪潮,应对不好的话以江渊的脾气秉性不知又会作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张公公回到乾安宫,又在李清平身边站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子时他才弓腰低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李清平轻轻提醒。 “皇主,很晚了,该休息了” “北境江渊前日研制出了一种新型武器,此物强大到可以为本皇主扫平一切,而且也能扫平本皇主,本皇主如何能睡得着?”被打扰到思绪的李清平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事情已经开始朝着他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开了,若是江渊有谋权之心,他这个皇主该如何是好?八牛弩,蒺藜,马蹄铁,黑火药这一波又一波的操作让他内心不得不提防江渊,前些日子他一纸密信让其拿出了白银子百万两,而那小子竟然连个屁都没放,如果不是对自己的生意头脑足够自信,在朝中一点亏都吃不得他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同意给钱。 不过李清平好像忘了,不是江渊愿意给,而是被他威胁的,事关江渊心动的妹妹破点财他才不在乎。 “皇主,江渊那小子不过是想要为他镇北侯府平反,若是有谋权之心,想必以他的才能隐姓埋名三五年,便可以撼动整个皇朝,如今却听诏前往北境,想必是不愿与南清国为敌的”张公公可谓是实话实说。 “或许吧”李清平放下手中的信件叹了口气“鬼老说得没错,此子确实非同寻常” “皇主,或许您可以和江渊谈谈”张公公说了句很合时宜的话。 “谈谈?”牵扯自己的父亲谁能静下心来谈,别说江渊就算换成其他人恐怕也是一样,乾安宫的气氛很沉闷,当皇主确实是权力滔天,但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也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会体会得到。 .... ... “你是说我父亲是被安吉杀的?我记得安吉应该是个老人才对” “没错许多人都知道安吉是一个耄耋老人,可很少有人知道,安吉其实是夏国的第一批杀手,若是论综合实力,与你们南清十大高手中的后五名不相上下,若论刺杀,恐怕只有你们皇主身边的死侍元英才可与之匹敌” “而你父亲的实力很强,但那是军事能力,若是单打独斗你父亲应该入不了南清的高手行列。” “听闻你父亲的死讯后,不久我便请辞了将军之衔,其一是因为安吉其二便是你父亲身死。现在的夏国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夏国了,大汗是傀儡工具,真正的掌权人是安吉,而安吉的背后却又有南清和柔然的影子,而你父亲的死应该与安吉背后之人有莫大的联系。如今我失守采桑城,想必安吉已经坐不住了,抓住这个线索,你或许可以得知当年之事” 拓跋辰宿在采桑城的府衙里与江渊单独谈话,或许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后果拓跋辰宿表现得很平静,即使江渊不杀他,回到夏国,安吉也一定不会让他活着。而且若是单论思想而言,两人还属于政敌,被敌人俘虏尚有活路,被政敌拿下则是必死无疑,安吉可是巴不得他这位神策将早日去死。 “拓跋将军,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为何你们的边缘守城将士还不足一万人?而那安吉又有何图谋?”今日的战斗太轻松了,几乎没有人死亡,而拓跋降了之后他才发现采桑城的兵力竟然一万都不到。 “呵呵”或许是自嘲也或许是凄凉,拓跋苦笑了一声。 “其实夏国几乎没有多少将士了,大汗被谋害后兵力就被安吉调走了,郝连靖也不知所踪,整个夏国的事情现在都是安吉在操纵,至于他在图谋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拓跋辰宿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江渊在逐步的进入一个漩涡,这个漩涡很大,几乎涵盖了南部的所有国家。 “原来如此”默默在心中计较度量,他本以为拓跋辰宿能给他带来重要的消息,如今看来除了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谁杀死的以外,事情是更加的繁多了:“拓跋将军,若是我放你离开,你日后可还会回来?” 盯着江渊的眼睛,拓跋辰宿陷入了思考,这是在逼他做选择题啊...在拓跋思考的时候,他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郝连靖并没有死....而我也没有灭你们夏国的心思”眼神缥缈的说出这句话后,江渊默默地等待拓跋考虑。 眼神飘忽一阵后拓跋出声,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郝连朔方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国落入外人的手里:“郝连靖不归,我拓跋辰宿便不再踏入夏国一步”biqμgètν 听闻此话,江渊嘴角挂上了笑容“识时务者应为俊杰,拓跋将军,带着你的将士走吧,城中之人我不会滥杀无辜的,而我也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多谢!”抱拳行礼,拓跋辰宿怀着众多情感出了府衙,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雨夜中他带着胡人将士的身影很是落魄,一代君王一代臣,代代皆有忠义人,江渊默默感叹古人的权衡当真是全面的厉害。 翌日清晨,下了一整夜的雨在清晨逐渐停下,时至中午时天开始逐渐放晴.... “将军,城中之人有许多不服管教之人,要不要杀几个?” “不用,将不服管教的全部押起来,关到采桑城的大牢,饿他们一天,有悔改之意登记之后放出来,没有悔改的继续饿着” “将军,你不是说不动手的吗?” “就你会说话是吧岳风!我要不那么说,拓跋能相信我?到时候不得死上几百人,城中百姓不得和我们拼命!做人要学会随机应变知道不知道” “是将军!”岳风站得笔直笔直的,脸上一本正经,论无耻还是得学他们将军!表里一套,背后一百套. 第62章 贪图享乐之人 “是将军!”岳风站的笔直笔直的,脸上一本正经,论无耻还是得学他们将军!表里一套,背后一百套。 采桑城的人口约莫有个千户左右,闹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毕竟不是谁都不怕死,这也是遇到了江渊,若是放在平常破城无论武将儒将,进城都得杀几个立立威,一向不喜与其他国家发生战争的柔然早年间战争时都是如此,更何况三天两头就打架的南清皇朝呢? 南清立国十五年位置又居于正中,大小战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特别是一年前的变故发生后,武将骤减连隔着一个夏国的突厥都蠢蠢欲动,其他邻国又怎么会没有想法,也是李清平胆子大,咬牙死撑给人的态度就是你死我活,不然的话南清都城早就布满尸骨了。 放下手中的夏国记实,江渊揉了揉眼睛,书中有黄金屋与颜如玉,对于古人来生活学习算是一种享受,可我们江渊并不是那种非贪图享乐之人! 出门找到苏定军叮嘱其将城中的粮食借来一些后,他就去城楼之上驻足远望了,霍言怎么还没回来,算算日子也该来了啊,嘀嘀咕咕地在城楼之上溜达了两圈,他在想要不要在往前走走直接打到夏国的都城一劳永逸。 昨夜放走拓跋辰宿后,他就命令斥候向京城送捷报了,没有过多的话简单的一句采桑城以破,可继续横推就是信件的内容,至于细节不用他说李剑南记录的绝对详细,他也懒得废那个功夫。 瞥了一眼在远处时不时往这儿瞄一眼的苍灵,江渊撇了撇嘴这娘们这两天变得有点不对劲了,似乎是看到了他的表情,苍灵高高地扬起头别到了一边。 等待李清平回信的日子几日里,江渊每天在城楼上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看着南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下将士以为他们的将军想家了,只有邱问道最是清楚,江渊在等霍言。 城中无别事,李清平的信在第四天的时候传来,没有明确的行动指示,只是让江渊原地待命,而城中的那几个刺头在被饿了几天又不让睡觉后纷纷投降不装了,出来后一个比一个老实,而且江渊不打不杀,只让他们别闹事配合检查便可,相对于挨饿这个选择明显更好一些。 一连四日,他都不曾看到霍言归来,直到五日后的傍晚,如火的夕阳才拉长一道南边而来的身影。 人影出现在江渊视线之中,一旁的苍灵还在确认是不是霍言,就只见江渊已经飞奔到了城楼的台阶处。本来想出声提醒的话也没出口,看着着急的江渊他竟然有些羡慕霍言.... 目光远远看向熟悉的南清将士装扮,霍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而脚下的步子也随着他的放松越来越轻浮... “霍言!”远远一声熟悉的大喊,让霍言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警惕,抬眼看向奔袭而来的江渊,他的艰难的抬起了手摇摆了一下,然后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 盈仄回到昌黎城,辗转几条街道后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当铺,接着门就被关了起来。 “大人,暴露的两人都已经杀了,只不过让剑神逃了” 清癯华贵男子将面前的茶重新添满淡淡开口:“无妨,逃就逃了,若是真的杀了,北境那小子还真是个扎手的麻烦,这烫手的山芋还是让我那弟弟去接吧”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将杯中的茶品了一口。 江渊头角峥嵘又诡计多端,这让许多人心中都暗暗警惕了起来,楼伽罗在江陵也不断的听说此人的事迹,他现在有些后悔那日没有将其失手杀死了,这人半月时间大败胡人,又夺下了夏国拓跋辰宿守的采桑城,若是将矛头指向他们柔然的话,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他怎么能不担心,将消息传回柔然,楼伽罗准备动身去临安,那里的消息比起江陵更灵通一些。 夜晚来临,采桑城的府衙忙碌得紧,不断地有人将清水白布端入,而后又有人将血水红布端出,门外的南清军医与当地的胡人郎中在府衙门外看着不断进出的人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面容俊秀的郎中显得从容不迫,而从衣着来说这人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下一个!”这次刚好轮到俊秀郎中,背着木箱郎中被简单搜身过后进入了府衙,在将士的引领下他来到了一个房间之中。 屋子不大,但是人却不少,算着坐在床边的一共五人,躺在床上的是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俊秀郎中低头走上前去,正准备打开木箱的时候,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目光灼灼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其他三人瞬间投来杀意的目光,他压下心中的恐慌缓缓抬头与之对视,淡定回了一句“吕调阳”。 本以为自己毫无破绽,谁知在报上姓名后却直接被扭了胳膊,按到在地,接着便是一只大手在他的身上游走,发旧的衣物质地很薄,根本不像冬春换季之时该穿的衣服,完全无法隔绝那单手的温度,羞愤难忍下他嘴唇都咬出了鲜血。摸索一阵后,江渊将手摸向了他的腰间,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把短匕。 “岳风,把他双手双脚捆起来,吊死在城门之上,等今日忙完门口的将士每人军仗四十”面沉如水的他说话很平静,但是岳风知道,当江渊不在玩笑与你说话的时候,那就表明这件事让他生气了,看着岳风离去,被按倒在地的吕调阳此时真的慌了,眼神躲闪地扭头,怎料江渊根本不看他。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冷静了下来:“你这种人,即使我死了也会有其他人来杀了你!”目光向下江渊嗤笑一声:“让他们来便好了”说完便没了下文,他仰不愧天府不愧地,又有何惧? 岳风在府衙拿到绳子后并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来到了门口,满含杀意的眼神望向将士和郎中,令众人心中猛地一寒:“你们两个检查用点心若是再有下次,你们的家人会由我安排人照顾”哗的一声,两名将士跪倒在地,诚惶诚恐,一声冷哼后他转身回去,地上的两名将士迟迟不敢起身。 推门而入,岳风将绳子递出,江渊手法敏捷的捆了一个麻花结,然后将地上的人提起推与岳风,接过手来后岳风押着就准备出房间:“你害我们新野饿殍遍地,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出门之时被捆缚的郎中恶狠狠的诅咒.ъiqugetv “等一下”喊住岳风“你刚才说我害你们新野饿殍遍地?本将军从未到过新野怎么与我扯上关系?” 第63章 霍言重伤 “等一下”喊住岳风“你刚才说我害你们新野饿殍遍地?本将军从未到过新野怎么与我扯上关系?” “少在这里装正人君子,纳粮征兵难道不是你的手段?”目光愠怒的郎中看到眼前之人仍旧一脸的装无知他就想一刀结果了这个畜生:“强行征兵,不入军队便打断双脚,不纳粮便关押家中老人让其活生生饿死在牢狱之中,这可都是拜你这位威风凛凛大将军!”带着鲜血的嘴唇讲述惨绝人寰的故事,江渊没曾想自己出谋划策竟然是这个结果,目光看向李剑南,这家伙却一脸的懵逼,算了这家伙也指望不上。 “带走给青云吧,让门口的郎中继续进来”岳风押着此人离开,郎中又一个个地进来又离开,直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被带进来后局面才有所好转。 “将军好!”少年进门后,朝着江渊双膝下跪,别的郎中都是抱拳,他这直接跪上了,这若是在临安他估计得好一番解释,毕竟除了自家的亲属,只有天子才能与天同尊,受到跪拜,其他的最多不过是单膝。 “先起来,你这小家伙是谁带来的?”看着还未成年的孩子,江渊暗道新来的将士办事太不靠谱。 “禀报将军,是我爷爷听说您在找郎中所以才让我前来的”少年起身,长得眉清目秀,特别是一双眸子很是纯真,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点头示意其继续这少年接着开口“爷爷身体患有疾病,无法同常人走路,将军若是相信,可以带着人来,无论什么伤势病情,至少有七成把握” 少年的话在江渊听来有些夸大,当今的医术他还是知道一些的,不然他也不会感到如此棘手,霍言的伤势在他看来都是个不小的麻烦,七成把握这种话就连宫中的老太医都不敢说的如此自信,但眼下他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整个采桑城的郎中被他找了一遍,连同南清的都算着没有一个敢下手的,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有些希望了,有些歇劲的摆了摆手。 “带路吧” “将军请跟我来”少年前头带路,后面一众人跟随,担架上还抬了一个受伤的霍言,江渊走在担架旁边,霍言伤得很重身上伤口不计其数,最重的是右腹的一个血洞,当时在城门口的时候,他抱起倒地的霍言心中像是被人狠狠地闷了一拳,苍灵跑来看到后满目的惊恐,不同于江渊的心疼苍灵在口中喃喃道:“能将霍言伤成这样,最起码也得是前三的高手吧”江渊听闻此话,默默的记在了心里,将霍言打成这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仇他也必须报。 于是他就回去找后勤搜刮了几本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南清国十大高手,第一是传闻中的彭祖,一人实力可挡南清任意三人,一杆长枪舞得出神入化,曾一人杀入前朝的皇宫,还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后来南清立朝后这人便不知所踪,传闻是隐居深山了羽化飞升了,江渊对于这种传闻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先不说他在地球是杠杠的无神论,就是穿越而来他也不信有人能白日飞升,想必是死在那个犄角旮旯里没被人发现罢了,而他自然直接排除在外。 而这第二位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当今皇主身边代号元英的死侍,此人并没有太多的事迹,他也是听苍灵说了一些,如果江渊的便宜老爹是明面上最大的功臣,那么元英便是暗地里最大的功臣。 暗杀之人只要是走入皇宫的,别说见到李清平就是乾安宫的样子见到的也不多,多数都是进了皇宫就没了,这一切都归功于这位代号元英的人,他是听说过此人的,一直想见见不过没有机会罢了。 这第三位是江渊怀疑的重点对象,盈仄,据说是野路子出身,擅长用强弓,而且是四石弓。两年前曾与元英打了千招不分胜负,一时间可谓风光无限,拉拢他的人也是如过江之鲫,但是人家不领情反而到处闲逛,要知道除了那位只有传说的彭祖,当时的高手在元英面前别说千招,就是百招不败也足以立足于高手行列了,而一年前名为盈仄的这人便突然消失了,至于去了哪里,按照江渊的猜测应该是被某个手握大权的人拿捏了, 一边思考着,步子就来到了南北纵横的一处落魄小院,茅草屋子土砌房,门的话只是一个小栅栏,一入门江渊就闻到了重重的草药味,而领头的少年入了家门就大声喊叫:“爷爷,将军带着病人来了” 跟随少年进入屋子之中,房梁之上悬挂的到处都是风干药草,屋子中也都是木质架子,上面都是放的各类没干的药草,至于为啥不说名字,是因为江渊不认识,由远及近,一个正在研磨药草的老头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包浆衣衫,赤脚散发坐着研磨草药的模样活脱脱的一个乞丐,难道古代的高人都喜欢这个模样?不知怎的他竟想起了之楚州城为他打造武器的福伯,目光再次移到散发老人身上,他并未回头而是更加认真的研磨草药,不知这老头是怎么坐的住的,他是等不了了,只得先行开口问了一句老先生可否稍等一会再研磨,外边我...,话没说完就被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打断:“不研磨药,怎么救人?”嘿,这老头还有点脾气,如果不是还要此人给霍言治病他的拳头早就温柔地劈爆了。 “老先生所言极是,但是您并未瞧见病患,又何来研药一说?” “小将军,领军作战你或许厉害,但是论其药理你是拍马不及,城中郎中皆被请走,想来不是疑难杂症便是重伤濒死,某想着一个将军的人定然不会是蝇营狗苟之辈,故提前做药否则即使人送来了,也错过了最佳时机不是,无论猜测得对还是不对,事先做了总归是有了对的机会不对。”说话间散发赤脚老人用手捻了下石舂的药粉,然后拍开江渊的腿,说了一句“起开”便勾着身子从底层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紫褐色的药材,加入到了石舂之中,这可给江渊看得有点蒙,他是不认识药草,但是毒药他认识啊,刚才那玩意好像是...乌头。 “你不用如此看我,这乌头虽活着是毒药,但若是取其主根风干入药,便是治疗霍乱转筋,脉微欲绝,拘挛疼痛的绝佳良药,而这药也如世间事世间物世间人这般”微微点头同意,江渊觉得这老头说的还挺有逻辑,错过救治时机这种概念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就劳烦先生了” “行了,你现在是巴不得某被揍上一顿,将人先抬进来吧,某需要观病患才可确定剂量与方法” 第64章 老头和小孩 “行了,你现在是巴不得某被揍上一顿,将人先抬进来吧,某需要观病患才可确定剂量与方法” “先生玩笑了”客客气气的说了一句,他暗自腹诽,这老头有意思,他确实不喜欢被人讲大道理,九年义务+3+4就足够让啊头疼了,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又来这一出,若不是顾忌尊老爱幼和门口的霍言,他确实想揍这老头,出门招手李剑南就招呼这将士将霍言放进了屋内的一张草席之上。 散发老头双手撑地前移,江渊才注意到这人的小腿与大腿竟然被铁环贯穿在了一起,刚才也不是坐着,而是跪在地上。愣神的不大会,老人就瞧完了霍言的伤势,然后撑着双手去门口的一个箱子里翻找什么,嘴里还嘟囔着说道:“这小伙子没事惹盈仄那人作甚,柳叶狼舌箭可是不好处理的紧” “老先生怎知是盈仄所为?” “柳叶狼舌箭乃是我一个老友所作,那人打铁一辈子,经过他手的东西我这都会提前收到图纸,以便于我研究治疗方法,而这柳叶狼舌箭便是其中之一,箭头呈锥形,开血槽,槽内又附上易断的生铁,入肉若拔出鲜血不止,倒刺还会留于肉中,当时某也是研究了许久才找出了门道呢”嘴上说着一把把的工具就被翻出,长针,竹镊,还有一个细的圆柱体,上面满是小洞洞,拖着工具再次来到草席边散发老者就让少年端来了一盆烧红的木炭,各个工具依次被放入消毒,一包白纸包裹的麻沸散被撒到霍言的腹部,下面的场景让他看得眉头一蹙,心直接揪了起来。 圆柱带洞的工具被深入腹部带出许多鲜血肉与倒刺,如此反复两遍之后,散发老者又将麻线打结,用竹镊探入,手法很轻,李剑南看得嘴角直抽抽,不断给江渊使眼色,却看到江渊目不转睛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担忧,老者一番操作后,不一会就又勾出了几根倒刺。 做完这一切,散发老人头也不回地向后摆手,少年便将刚才研磨好的药粉端了过来,若不是江渊知道手术这个词,恐怕他会以为这老者在谋害霍言。药粉散入伤口,血逐渐被止住,长针引线将血洞缝合,穿透肉的那场景不禁让他别过头去,良久,一道声音传来:“百日不可动武,否则将会引发伤口崩裂,此线为植株藤蔓所作,百日后会自行与血肉长合在一起,误碰水,多食补充气血之物”老者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 “多谢老先生大恩”来南清第二次正式行礼。 “不必,寻常人若是看到某如此治病怕是早就坐不住了,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耐性”散发老者撑地挪到药炉旁,将水炉中的水煮沸,放入了刚才用的工具。 “剑南,将霍言带回府衙派人保护”回头叮嘱李剑南他想留在这与这位老先生聊一聊,这么好的医术若是只居于这一隅之地岂不可惜。 “是将军” 李剑南喊进来南清的将士,抬着担架上的霍言离开,屋子里就只剩了江渊,少年和那位散发老人,看着老人一边把沸水中的工具捞出一边叮嘱少年,他在一旁心如明镜,世界上果真没有免费的午餐。 “小将军,你觉得怎么样”赤脚散发老人微笑开口,不过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因为这老者的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烫伤痕迹,疤痕纵贯全脸,结合到身上的情况,让江渊不禁想到了夏国的几种酷刑炮烙、穿骨和刺脸。 “老先生怎么料定我一定会收留这小子呢?”江渊反问了一句,谁知这老人并不回答,只是戳了戳胸口,心中暗道这老头还是个行家,他开口道:“老先生与我兄弟有恩,这小子以后我便带在身边” 少年也很有眼色,听到这话后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心里琢磨了一下将其扶起:“以后不用再跪我”老者闻言脸上再次挂上笑容,嘴里嘟囔一句:“那老家伙确实靠谱” 一晚未归,江渊与老者聊了许多从天南到海北从人文到历史,不得不说这老者的眼界与格局连他都不得赞叹,晨曦破晓,看了一眼外边亮起来的天色,江渊有些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临走之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身背包袱的少年。 走在路上,他脑海中浮现出赤脚老者的生平,出生医术世家二十来岁便冠绝夏国,时逢郝连朔方的三儿子身患怪病,他年轻气盛揭榜入宫,却因为一丝差错将郝连朔方的三儿子给治的魂归来兮,而后他被行了穿骨刺脸之刑丢入了荒山,索性他命大爬了出来,本想偷偷归家看望,谁料家中九族皆被株连,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将面部毁容开始四处打听事情的经过,一连两年混迹在夏国都城终于得知了是父亲政敌搞得鬼,而这人不是他人,正是安吉! 扁昔使出浑身解数苟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报仇,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现在江渊身后的孙思朴,也是他们扁家唯一的传人,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年,发现其正用瞳孔盯者地面走路,或许他察觉到了自己师傅要去做什么了吧。 一路无话,他带着少年回到了府衙,看了看昏迷的霍言呼吸已经平稳,他松了口气,叮嘱将士后他带着少年让他挑选住的地方,少年挑了一个据江渊最近的房间,将其安置好之后,他搓了搓脸提神向着邱问道的房间走去,昨日俊秀郎中的一番话让他如梦初醒,当时他给李清平提出这个计谋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得那么全面,这玩意处理不好是会折寿的啊。 “咚咚咚”邱问道的房门被敲响 “将军,您来了”泛着灰色的双眼入目,邱问道将江渊请入房间。 “你还是闭上眼讨人欢喜”不管怔在门口的邱问道,他摆烂似的瘫在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缴获的战利品啃了起来。 心中苦笑,他这个将军真的太会说话了,关上房门他也坐到了椅子上:“将军,昨日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新野饿殍遍地的事情我已经整理成了奏折。今天还收到了诏书,皇主让您回京复命””从怀中拿出折子与诏书递给江渊,本来吊儿郎当的江渊停下啃食的动作,瞳孔放大那表情好像在诉说what?不过还是接过了诏书,单手翻开观看,江渊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手里林檎也就是苹果被丢到桌子上,然后就是一段邱问道完全听不懂的词儿:“奶奶的腿儿,仗马上打赢了让我回去!拿我江渊当大冤种和工具人了!回去,回去个锤子!你给皇主回信信,就说我腿断了回不去,得在这儿休养一年半载的才能好,有啥事信里说”丢下奏折与诏书出了房门,笑话,现在回去不是让他去找死吗,霍言重伤昏迷未醒,这会回去不得任人宰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出门看向霍言的房间,迈开步子他朝着冉之闵与魏子清居住的地方走去。 房间里的邱问道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看着如履平地的江渊,他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好使,如果霍言好好的可能还有希望让江渊回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恐怕李清平亲自来了都不好使。手指敲击桌面,他陷入了思考.... 第65章 回京在即 房间里的邱问道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看着如履平地的江渊,他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好使,如果霍言好好的可能还有希望让江渊回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恐怕李清平亲自来了都不好使。手指敲击桌面,他陷入了思考.... 从魏子清两人居住的地方走出,太阳已经高悬了,他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他得回京复命,不然被有心的家伙来上一句拥兵自重又要惹上一身骚,而且北境对他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拿下拓跋后的第二天,附近的州县就望风而降了,夏国动乱自身都难保,有他没他差不多而且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再想深究非临安不能行,而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便是等霍言醒来,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梳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傍晚,他才幽幽醒来,拍了拍昏沉的脑壳嘴里嘟囔“通宵的后劲还是那么大” 起身出门他很好奇为什么没人来喊他,这就导致了他现在饿得一p,不过饿归饿他还是先去了霍言的房间,推门而入邱问道几人都在,床上的霍言看到进来的江渊,努力的想起身却被他的眼神制止了,床上的霍言咧开一抹笑,这笑容里有愧疚和疼痛,几人发现霍言的动作,回头望见江渊,齐齐问好后,纷纷起身离开。江渊坐到床前微笑开口“你tm这次差点没了知不知道!打不过不会跑吗!跟人家那么拼命干什么!”本以为他家少爷会问事情办得如何了,谁知道开口先骂上了,不过这些话在他的耳中却比任何关心都来得亲切:“少爷,我....” “人没事儿就是万幸,那两死了就死了,反正也不是重要人物,即使他们不派人杀以后我也会杀的,到是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苦笑挂在脸上,霍言回讲起了几日前的事情,当时他赶着马车正在前往昌黎城,眼看就要到城池了却遭到了拦截,一共八人全部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眼看来者不善他二话没说跃下马车就拔出了腰间的惊鲵,长剑指向八人争斗一触即发,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直到打斗起来他才知道事情不简单,因为眼前这八人的功夫很好,联手之下他都吃不消,以伤换伤逐个击破后他已是伤痕满身。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道暗处竟然还有人,箭矢的破空声直冲他的脑壳,本能的反应让他知道躲不掉,提剑横挡,这一下直接将他震退了三步,还没等他调整过来翻涌的气息,第二道箭矢就已经飞来,这一箭正中他的腹部,强烈的痛感传遍神经让他短暂失神,也就是这一箭过后,他才发现此人的踪迹,本想近身搏斗,谁知对面不给任何机会,箭矢不停地飞来他被逼地退出了马车的范围,而后那人三箭矢齐发,一箭拦他,另外两箭直接贯穿了马车,再之后那人就消失了,而他则带着重伤向江渊复命。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直接跑路,安全第一明白了没”虽然霍言说的简单,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八人围攻还有一个南清第三在暗处虎视眈眈,若不是碰到扁昔霍言九成会升天。 “知道了少爷” “好好休息吧,少爷给你整个鸡儿吃,这两日我们估计要回京复命了” “回京?少爷现在回京恐怕有些危险啊,苍灵会与我们同回吗?”霍言已经听李剑南和他说了百日不可动武的事情,现在回去若是苍灵同行还好,若是没有的话他两这不妥妥的砧板鱼肉。 “苍灵与我们同回,不过也仅限于路上,到了临安她也要回去复命,指望她的话不靠谱,少爷我最近也在捣鼓新东西,再有个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得靠自己,皇主现在对我是又爱又恨,态度很是暧昧,这回京估计少不了一番争论” “点了点头,霍言不在多想,他家少爷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话说完他起身出门,找到厨房的位置后江渊开始忙碌... 繁星璀璨,星辰漫天,一株株的垂柳倒影与水中,临安城的小河摇橹人也在此时哼起了清平调,小船儿荡起波纹,京都一片欣荣景象。 临安城,萧府 “文殊,你那哥哥要回来了”萧平看着已经闷闷不乐半个多月的女儿提了一句。 “江渊大哥要回来了吗?怎么没听人提起过?”萧元安有些好奇,虽然他整日闭门不出,但是明月每日出门都会给他带来坊间新传闻的消息,例如听雨楼生意火爆,闻香阁被砸,皇主发告示借民粮而听得最多的便是她那大哥在北境大败胡人的事儿,今天晚上明月回来并没有提及此事。 “皇主并未在朝中公示,为父也是刚刚得知,想着文殊也在家呆了许多天了,正好趁着这几日出去走走,不然那小子回来看见你如此模样,定要埋怨我这当叔叔的,我前些日子听宋太尉说他的那外甥女也整日闭门不出的,你若出门也可以去寻她聊聊” “知道了爹爹”萧元安点头称是,楚一一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年纪逐渐大了之后就很少见面了,但临安城就这么大,各种高官达贵,膏粱子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虽说也不怎么爱出门,但是逢年过节总少不了那些来巴结的人,而和自己父亲关系好的也就那么几位,家中孩童年龄都相差无几,而楚一一也是为数不多的有趣女孩。 话说回来,若不是因为官不涉商,恐怕张诗雨还能和萧元安认识认识。 与此同时都督府,楚一一的老父亲又在苦口婆心的劝自己的宝贝女儿。 “闺女啊,这两天不准备出门转转吗?你舅舅可是说了那镇北侯的儿子要回来了长得那叫一个俊朗,粗眉刀脸,身形如岳可是响当当的好男儿!”楚辞将江渊描绘的有模有样,楚一一却笑出声来:“父亲,您是不是想说浓眉大眼,身材英挺?” “啊对对对”楚辞也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是很高,至少在他女儿面前不是:“你不是喜欢征战沙场的英雄吗,这江渊如今可是风头正盛呢,自打皇主免了他的戴罪之身有不少人都想在这小娃娃身上压宝呢,可是热闹的紧,你真的不去看看”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这个话题。 看着自己父亲变着法的想让自己出门散散心,连遣词造句和营造氛围都学会了,楚一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知道了爹爹,我明日就出门走走,您就别担心了” 楚辞露出满意的微笑,又叮嘱了楚一一几句,这才离开。 日出日落其色染于苍穹,清晨的采桑城比起居庸城凉上不少,不知是因为更北了还是因为江渊心境的变化,李清平虽说没有在朝堂公示江渊回来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仅仅只是过了一天便传开了,一时间北境到临安必经的州城,到处都有在城门口张望特别是距离北境较近的城池,这里面有想见见江渊模样的,有手里提溜东西的送礼的,当然也少不了贼眉鼠眼打探消息的,至于放出消息的人,应该是敌非友。 这一切江渊自是不知,因为他还没醒,昨日一觉睡到傍晚,晚上给霍言炖了个鸡儿后,他就没了睡意,陪着霍言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后,他就会去琢磨那个能保护他们的新奇玩意去了。 第66章 离开 这一切江渊自是不知,因为他还没醒,昨日一觉睡到傍晚,晚上给霍言炖了个鸡儿后,他就没了睡意,陪着霍言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后,他就会去琢磨那个能保护他们的新奇玩意去了。一连两日,江渊不是在房间里捣鼓东西就是去看霍言,他要回去的消息只告诉了几个人,手下的将士还不知此事,那天去找冉之闵两人是希望他们能够随时汇报北境的情况,两人也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这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聊天冉之闵向他透露魏子清乃是槐荫魏家的人,这可让他好这一阵拍魏子清的肩膀,甚至调侃说魏子清隐藏得深,淮阴魏家乃是南清皇朝有名的武将世家,今朝魏勇,前朝魏雄,魏英都是数一数二的名将,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魏勇就是与自己老爹一同亡故的将军之一而冉之闵提起来这个事情后,他也曾一度怀疑这家伙也是有背景的,但是在盯着看了一会后他还是放弃了追问的想法,既然冉之闵不说,他也不想不自讨没趣,不然显得他跟个舔狗似的在南清秉承的准则是不强求,更何况他还没缺人到这种地步,战场终归不是他的归宿,而他不过是想去北边的好地儿,还有那从未去过的姑苏城... 两日后的清晨,江渊带了几十步兵又驾了一辆魏子清在城中借的豪华马车从南门出发,他本不想如此招摇,但架不住几人的劝说最终还是换了豪华马车,众人一直送到城外五里多的地方才罢休,临走之时江渊开口问魏子清这马车到底从何而来,不是他不相信魏子清的能力,主要是这小子的脾气可不像回去点头哈腰借东西的人,果不其然,魏子清贱兮兮地笑着说:“将军,其实是我用了两个大嘴巴子找胡人借的”他就知道,另外几人闻言也是别过头去,这小子忒会编瞎话。 “行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走后你们在北境若遇到了问题,可以随时与我写信,他日若你们回京本少爷定然好好安排你们,诸位,告辞!”回头与众人告别,他坐上马车,马夫挥动竹策,车子缓缓行进,站满城楼的送行的将士一个个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戟与他告别。 “冉兄,你说将军还会回来吗?”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但是魏子清对于江渊是发自心底的佩服。 “应该会吧,若是遇到战事,将军定会重新回来的”冉之闵对于江渊的情感,比起魏子清只多不少,更何况两日前江渊把烟雾弹的配方和八牛弩的图纸都给他们留了下来,至于黑火药他们这个将军说太过于残忍,暂时不会让其大规模的出现在战场,两人斗知道是什么意思,若是可以批量,谁又可以保证对这种武器不动心呢。 “都回去吧”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的马车,邱问道招呼众人往城中走去。他本来也是要回去的,但是被李清平有令,他不得不在北境呆着,至于岳风,岳老将军说是让他在北境历练历练,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岳家现在就剩了他一根独苗,江渊此次回京定然处处伴随着危险,这才是让岳风留在北境的真正目的。 豪华胡人马车行驶在路上,马车内的四人气氛略显尴尬,霍言躺着不能动,苍灵平时不受刺激又不怎么说话,而剩孙思朴的,也就是霍言救命恩人扁昔的徒弟....只能说少年看医术的样子很认真。 “苍灵,我们这次回去从居庸城向东南走,先过新野之地瞧瞧,届时你还要好好的记录一下当地的情况,到时候回了京城,皇主那边就由你去说了” “将军为何不自己去?” “我去?”江渊大大的问号,他去那不是找骂吗?而且这事儿他要是去说绝对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可不想刚回临安屁股都没坐热就又跑东跑西的去调查民情,这事皇主的事儿他怎么可以越俎代庖呢? “将军是怕皇主让您去处理这件事?还是说将军不想见皇主”看着用手指着自己的江渊,苍灵的语气听不出波动,“爱去不去,皇主怪罪下来,也是你们风卫的事儿,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既然苍灵不愿意,那他就更不可能去了。眉眼弯弯,苍灵笑而不语,仿佛吃定江渊自己一定会去。正寻思怎么说服苍灵接下这个事儿的时候,一旁看医书的孙思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老气横秋地模仿大人的语气与江渊说话。 “江大哥,师傅说和姑娘争论的男人都不是好人,苍灵姐姐都不想理你了” 正愁刚才的气没地方出的江渊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小小年纪都被你那师傅教坏了,你懂什么锤子,好好看你的书去”孙思朴裹着纱布的手捂着脑袋差点没哭出来。 “跟个孩子计较,将军真威风..”笑而不语的苍灵忽然接话,调调奇奇怪怪,他哪里听不出苍灵发的意思,这事夸他肚量小呢,一旁的孙思朴听到苍灵为他发声,眼睛咕噜一转,一个满是感动的眼神就朝着苍灵投来,仿佛在说说得对,说得好。 一个马车四个人,霍言闭眼冥想,孙思朴果断选择与苍灵站成了一队,合着就他自己是外人了,白了一眼卖惨的少年,江渊觉得这小子人情世故简直比他还圆滑,自打孙思朴住进了府衙,可以说是一人承包了多份工作,那天晚上他睡着后,听守夜的将士说这小子半夜都没去睡觉,守着口大锅一直守了好几个时辰,直到一口锅中的草药全被熬成糊状,这才去休息,睡了没两个小时,又赶在早上的露水下去之前跑到城外的山脉里去取无根水,折腾到八九点才回来,而让江渊惊讶的是这小子竟然是为了霍言,那锅里的药便是为了涂霍言伤口的... 气氛突然的安静下来,霍言闭着的眼睛睁开,现在江渊车里的这么些人,除了自己以外另外两人对自己少爷的态度很是暧昧,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特别是半日一变的苍灵,孙思朴与江渊拌嘴他尚可理解,毕竟人家师傅救了自己,而且这小家伙以后要跟着他们了,但是苍灵的态度就很奇怪,他记得在他走之前两人见面还都是夹枪带棒的,怎么出去几日回来两人还转了性子呢?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 若是霍言知道他家少爷又是给人包扎又是梳头的,肯定要把下巴都惊掉,换成其他人或许没啥毛病,但是苍灵可是皇主的人,挖皇主的墙角,往小了说是图谋不轨,往大了说可是谋权篡位啊! 第67章 直言不讳 若是霍言知道他家少爷又是给人包扎又是梳头的,肯定要把下巴都惊掉,换成其他人或许没啥毛病,但是苍灵可是皇主的人,挖皇主的墙角,往小了说是图谋不轨,往大了说可是谋权篡位啊!前些年京城六卫的清夏在北边被人调戏,那调戏之人的下场可是历历在目,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也都是图个乐呵,毕竟调戏之人是今朝的祭酒之子,虽然没什么实权名单好歹在皇主面前混的脸熟,谁知这事儿发生后一天,扬祭酒就辞官了,他儿子那天回去后隔三里外都能听见惨叫听说是吊起来打的,私自接触六卫本就是忤逆之举,调戏皇主的人,怕不是脑袋比刀还应,杨祭酒辞官之后,出京城十里外,儿子就被杀了,那干了十年的祭酒不照样一声不敢吭,这事儿江渊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他现在将在外管他李清平怎么想,明日回到京城愁来了再说。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前往新野的官道上,不透气的车厢很快被换药的霍言污染,那味道简直犹如十年陈袜!悻悻地看了孙思朴一眼,这小子还笑呵呵不知所以然,若不是中间躺个霍言他这一脚保准能将其踹下去。 “江渊大哥,这药虽然难闻了些,但是药效却超出寻常的三倍之多,师傅琢磨了十来年还多呢”孙思朴心思活络试图为车厢里的味道做个解释,主要是苍灵也微微皱了鼻头,不然他也懒得说,毕竟江渊谁都可以嫌弃,唯独不能嫌弃霍言不是。 霍言早在换药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冲着两人歉意一笑,他转头看向江渊一边,车厢里的味道自然让他也很不好受,而且这东西还是抹在他的身上,真要是百日涂药,他这还不得腌入味了,眼色给到自己少爷,江渊无动于衷,他只好再次转头。 苍灵有些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她要去骑马,这罪让江渊自己一人遭才是最好,拉着孙思朴欲出,一脸错愕的江大少爷暗道真他妈的地道人! “刘伯,停车!”马车缓缓停下,车里的苍灵拉着孙思朴下了马车抢了后面将士的一匹马,苍灵也不顾忌男女有别拉上孙思朴一马当先。 “走吧”车厢内声音再次传来,马车缓缓起步。 --- 要说想杀江渊的人如今是越来越多了,可惜有脑子的不多,居庸关距昌黎有近一日的路程,马车都要进入新野城了,直达临安的官道上还有一群人在焦急等待,自称消息百分之百可靠的胡商此时后背已经浸湿,他本想借此机会和安吉打上关系,这下双腿打颤要和阎王爷打关系了。ъiqugetv “为什么还没到?你是不是在消遣我等?”愤怒的语气伴着手上明晃晃的弯刀,让这位八字胡的胡商肝胆欲破:“小的不敢消遣大人,消息是从北境传来的,劳烦大人在稍等一会”长长的袖口被拿来擦汗。“那就再等上两个时辰,这里是通往临安必经官道,这里距居庸城不到百里,马车再慢也该来了,两个时辰后人若是不来,把他剁碎了喂狗”这话从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明枢嘴里说出多少给人一种违和感,白净的五官配上粗狂的身形,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两个时辰缓缓流逝,愈发不耐烦的明枢等人现在就恨不得杀了这个胡商,胡商看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已经心如死灰。他这次可是被坑惨了,买通的消息竟然是假的,当时为了确定了江渊的行进路线和出发时间,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而如今看来他这是被人骗了,可那人当时拿出的诏书确实是有玉玺盖压的做不了假,不然他怎会轻易地放出口袋里的银子:“这个杀千刀的瞎子” 两个时辰到,官道未有人前来,明枢从山脉的林中起身,对着几十位暗处的手下挥了挥手,先行离开了丛林,胡商看到这一幕后腿下一软跪在了地上,求饶的话刚出口后方便手起刀落,求饶声戛然而止,带着鲜血的人头滚落到一边,十几人也随着胡商的死消失在了丛林中。 江渊不走官道的消息是大多数人没有意料到的,但是也有人早早做了两手准备,新野之地本就如同俊秀郎中所言饿殍遍地,即使无人安排江渊能否在其中安然无恙的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 “江少爷,马上到新野城了”车夫刘伯向着车厢轻声出语。 正打着瞌睡的江大少爷听到这话来了精神,撩开帘窗,探头瞅了半天,鼻子上堵着的白色棉花在黑夜中尤其显眼,因为这个操作,苍灵在外边的马上没少对他鄙夷,孙思朴虽是小孩子,可是对于这个现象比起苍灵更要淡定些,或许是因为这小子之前干过这种事,故而不感冒。 坐在车厢的江渊一言不发,同时摘掉了鼻子里的棉,刘伯喊他的时候距离新野已经不到十里,按照南清的规矩,夜晚城池十里设岗,五里设巡,城门燃火炬,刚才他探头半天丝毫没有发现将士的痕迹,连同城池的轮廓他都看的清楚,按道理来说这个情况除了城池被夺还真是不常见。 “少爷,怎么了?”躺着侧头的霍伤员感觉自己少爷有些不对劲。 “新野之地或许比小郎中说的还要严重,若是如此,恐不止新野之地是这样”天高皇帝远,作为距京城的偏远城池之一,新野自然是土皇帝的天下,每年进京述职只要不是特别大的民生哀悼,李清平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新给城池任命新的县官远远不及旧人,李清平这样想到也没错,可也只是适用于距临安近的城池而且是州城才合适,就比如楚州城,一个州城挡得三五个新野之大,派一个太守过去绰绰有余,虽然那钱太守不是什么好官,但是只要不过分的鱼肉百姓谁还会说他点什么? 以往的奏折,由驿站专员负责直达他们皇主手中,这些人都是从各个军队之中挑选出来的,自然不会禀报虚假消息,可自打武将势微,前年的丰乐楼之变后,多数的驿站专员都被各种文官换下,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上官护着下官,地方上的官员压榨百姓,临安城的官儿剥削三品之下的,这些大家都心照不宣,不然十几日前李清平也不会在朝堂上看他和秦讣闻掐架了,还不是文官势大,让他捉襟见肘,所以这两年的奏折能有多少是原封不动的送到李清平手中的,北边儿的新野之地是这样,那南边的镜湖,东边的葭萌又能好上多少,他要是真的自己去和李清平说这事儿,他能跑的掉? 第68章 中套 临安城的官儿剥削三品之下的,这些大家都心照不宣,不然十几日前李清平也不会在朝堂上看他和秦讣闻掐架了,还不是文官势大,让他捉襟见肘,所以这两年的奏折能有多少是原封不动的送到李清平手中的,北边儿的新野之地是这样,那南边的镜湖,东边的葭萌又能好上多少,他要是真的自己去和李清平说这事儿,他能跑得掉? “吁!”刘伯勒马而停,江渊也跟着跃下了马车。 “怎么?好奇这里为什么没人守夜?”江渊看着马背上的二人,苍灵露出不解与愠怒。 “这儿不比临安,回去就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当今皇主疲于帝王心术整日与文官大臣斡旋,能管得了半个南清便不错了,哪还能操上这里的闲心”苍灵面色稍冷,若不是夜色的笼罩,单单是这眼神儿就能杀掉半个江渊。 “你生气也没用,你每日在皇主身边,可曾听闻北境居庸关被控制?可有听到说新野这地方已经民不聊生?他不是神仙,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一会入城后,你都如实记录便好,这门口的话就当听着玩乐便是,可别给我写进去,皇主那人忒小心眼,你要把这给我写进去了,指不定哪天就给我个小鞋穿穿,我可受不了” 孙思朴认真的听他的江大哥讲话,没一会就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他是夏国长大的,不太了解江渊口中的各种南清情况,但是听他的江大哥讲话,他觉得这南清的皇主怎么到了自己江大哥嘴里变得这么不值钱? 一声冷哼传来,他不想理会江渊,这话若是说在临安被风卫的人听到,眼前这家伙十条命都不够砍杀的。 得,忠言逆耳果真不是谁都能听下去的。 “刘伯,你去叫门,想必没人巡逻,晚上看城门的还是有的”交代刘伯之后,他沿着新野县城的城墙瞧了几眼,临近四月的北境本该绿植遍地,再不济也得有几株草,可是新野这城门口别说有绿色,马上地皮都给翻出来了。看了看自己后面将士带的干粮,若是真的是饿殍遍地,他这次进城能留下一个馒头都是好事儿。 “苍灵,你在皇主身边呆了那么久,这新野县的县官你可记得是什么人?”回到城门前他看着下马的苍灵,主动上前再次搭话。 “不知”苍灵语气不善,也不知道再生谁的气,孙思朴在江渊再次出声的时候也是蒙蒙的,这比堆起来比他还高的医书还难懂。 “行吧”双手揣袖而站,他不在多问,这妮子平时应该就只会傻傻的执行任务,什么事儿都是一问三不知,目光转向城门福伯好像在交涉什么,嘀嘀咕咕的他也没听太清。 “江少爷,城中将士说要去禀报他们的县官,可能我们要等上一会了”刘伯小跑而来,面容有些难堪,他好歹也是北境的千夫,被拒之门外还真是头一次,更何况这位北境的大佬还在身后。 “无妨,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江渊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生气,兵印已经交付,他现在无官无职,真要是蛮横起来,到了京城难免落入下成。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城门缝中才逐渐闪烁出光亮,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城门开了一条缝隙,随后便是一个头颅探出:“请问那位是江将军?” “我就是”江渊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城门前,门里那人布满血丝的双眼上下打量江渊,然后才打开了城门,挥手招呼福伯赶车,几人这才进了新野城。 “怠慢将军还请恕罪”走在一旁的新野县令低头,边走边说,而一旁手持火炬的几个衙役脸色肃穆走得很是端正,火光映照在县令的身上显得他的官袍有些臃肿。 “无妨,若不是县令大晚上开城门,我等今晚就露宿野外了,何来怠慢之说”后方并并未骑马的苍灵听到此话眼神直勾勾地盯住江渊的后背,心里泛起嘀咕,今日的大将军有些平易近人,不合常理。 “下官受宠若惊,若是将军等人不嫌弃的话,今日便住在府衙如何,城中的大小酒楼如今都已歇业闭馆”青色衣衫的县令低头致谢,考虑起了他们的食宿问题。 “县令看着安排就好”江渊没有一点架子,这让新野的县令有些不知所措,低身引领几人来到府衙,将房间安排好后,县令就告辞离去而江渊则是送到门口才作罢,关上府衙的大门,他眼神还停留在门缝之间,盯了大概半柱香后才离开。 烛火摇曳,刘伯等一众将士被安排到了大通铺,苍灵与孙思朴则是被江渊叫到了他的房间,霍言躺在床上看着过去的人影,心中有些苦涩,现在正值自家少爷的关键时刻,他却受伤不能动武,他家少爷今日一反常态却没有在他的房间里谈事,想到此处霍言闭上了双目,但紧握的拳头却仿佛在诉说他的心情。 “说吧,什么事?”苍灵进到江渊所在的房间,面无表情。 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江渊似乎没有注意到苍灵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新野可能比我们听到的还要糟糕” “什么意思?”目光有些警惕地看着关门的江渊,苍灵有些不解。 “坐下说”关完门后,他坐在凳子之上等着苍灵也坐下,脚踢开凳子她怀疑江渊想对她图谋不轨,虽然她已经被占过便宜。 “今日的县令应该是假的”江渊一语惊醒梦中人:“县里的衙役大多是城中找的年轻人,很少会有使用将士的,这新野之地的衙役是军人,县官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显然是没休息好的原因,即使新野乱成一团,也不会有如此状态,而他身上的官袍很显然不是他的” “你是说新野被人夺了?”苍灵似懂非懂问了一句,她注意到了江渊所说的话,但她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 “是也不是”江渊肯定又否定:“新野仍旧是南清的地盘,情况却不是饿殍遍地,城中的景象做得很真实,门外的绿植,城中的灯火都是如此,但是这一切都太真,反而让我有些怀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日的俊秀郎中应该是故意引我们来此,至于原因是为何尚且不得而知,而现在门外至少有十几号人在盯着我们,新野城门紧闭我们怕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江渊不是神仙,他自然不能事事都考虑周到,就例如今天的情况,或许真的有地方受到了江渊策略的影响,但这地方很显然不是新野。 ---- “你是谁!” “等你死了下去问阎王” 临安城南门,两个黑衣人在屋脊之上战得不可开交,一人手持匕首不断地躲闪,另一人手持巨弓,搭弓拉弦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第69章 青衣、长戟 临安城南门,两个黑衣人在屋脊之上战得不可开交,一人手持匕首不断地躲闪,另一人手持巨弓,搭弓拉弦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南清鼠辈,连名字都不敢报上白瞎了你的身手”手持匕首的人逐渐落入下风,往来的箭矢太快,他有些力不从心,他本是来探查消息,却不料被人阴了一手,这人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他此次暗中出行,只有他们在临安的几位上层知道,这次若能回去,他定然饶不了那几人。 “聒噪!”手持巨弓的男子嘴里吐出两个字,丝毫没有打嘴仗的意思,搭弓拉弦这次是三箭齐发! “噌噌噌”紧随箭矢破空声的是匕首撞击箭矢的声音传来,不过却只有两声,另一只箭矢传来的声音是入肉的噗呲声。 “嘴上功夫不错,就是这实力弱了点”持弓男子居高临下看着捂住左臂自屋脊跌落而下的持匕男子。 一抹冷笑自持匕男子嘴角露出,他手中的短匕突然甩出,这一个飞匕来得突然,持弓男子毫无防备,心中暗道大意身体侧滑,但依旧被匕首划伤了右手,落地的持匕男子鲜血很快浸透了黑衣,这一刀牵动了他的伤口,有些可惜地望了一眼屋脊之上只受了轻伤的男子,他今天估计是要含恨而死。 手持巨弓的男子被划伤后眼神病恹,搭弓正准备一箭解决了下面的人... 就在此时!一杆长戟破空而来!刺耳的音爆声让他瞬间汗毛炸立,慌乱中他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长戟,回头再看半个戟尖都已插入后方的一面墙壁,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心中暗道:“他来了”长弓迅速负于身后,没有过多停留他几个跳跃就下了屋脊,然后消失在巷子之中。奔跑之中他回头看向后房屋脊,果不其然两个呼吸左右,黑暗的夜色之中出现了一道青色身影... “跑得还挺快”只见青衣男子嘴里自言自语,而后轻松拔下墙上武器,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持匕首男子,青衣男子丢下一句话:“再有下次,死无全尸”然后便持戟而去。 地上的持匕男子看到此人离去,大松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就刚刚的那一眼,就让他没有反抗的勇气,不为其他就因为刚才那人是自彭祖之后的第二座大山南清皇主第一死侍-元英。艰难起身,目光望向青衣男子离去的方向,他拖着受伤的身子离去。 临安城的元英,青衣画戟,不知是多少高手的心头梦魇.... 临安晚上歌舞升平,南边地上的一滩血迹与之格格不入,而这种情况巡逻的将士已司空见惯,明日一早地上的血迹就会被清理干净,仍像无事发生过一般.... 青衣男子从南门离去后,直直地奔向乾安宫,此时的李清平正准备入寝,最近他睡得安稳,他的国库有了钱,{坑的江渊香水分成},前几日还受到了邱问道的一笔钱,数目还不小{卖的江渊消息},北境的威胁也已经解除似乎有潜龙之姿的江渊已被他召回,现在的他完全不用一人掰成八瓣用,朝堂上文官有萧平与秦讣闻斡旋,武官得势的不多,一个宋太尉也已经足矣,而朝堂上的一些散兵游勇都是些墙头草,无需多虑。 现在上朝的能给他制造麻烦的也就剩了国子祭酒、吏部尚书还有个和稀泥的赵侍郎而已,而他并没太拿这三人当回事,出了吏部的剩下两个都是没什么实权的。思虑之中,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而入,青衣男子进门直接发声:“皇主,那人回来了,带了盈仄,柔然人也想伺机插手,要不要去..”青衣男子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不用,他现在定然不在京城,你现在动手,说不定会引出柔然与夏国的那两个,到时候会很难办” “那按皇主的意思?”青衣男子询问。 “让他们来便是,想知道消息那本皇主便给他们,让清夏把消息传出去,我倒要看看柔然与夏国到底会不会联手” “好”青衣男子点头称是,然后退出了乾安宫,李清平在房间里踱步,思虑片刻他还是决定去一趟缚文宫。 ----- 清晨,血红的初阳映照在新野城,紧闭的城门已经打开,白色绸缎与初阳相对格外的扎眼,本该是饿殍遍地城中一反常态,来往的小贩与开店的客商皆聚集在城门口对着悬挂的一具尸体指指点点。 “这是我们的林县令?” “对啊,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这是被人生生勒死的吧” 围观的平民百姓不断纷纷猜测,衙役难以驱逐众多百姓,只好用手中的杀威棒来恐吓众人,这种场面一直持续到辰时才逐渐平复,望着城门上吊死的林县令,城门下的江渊低头有些出神,一旁的衙役轻声开口询问江渊该如何,昨日他们县令对待这位的态度他们记得清楚,现在县令突然暴毙,能主事的也唯有眼前这青年了。 回过神来,江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直盯着尸体的孙思朴,后者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开口指挥衙役。论这个方面江渊自然是不太行的,上辈子看个十宗罪都能恶心的半天吃不下饭,更何况一直盯者个尸体呢,上次居庸城杀赵嵩之时,他差点没吐出来,若不是这位身体的底子好有过上战场的经历他能把隔年饭吐出来,嘴上说着杀人简单,真到了那时候能下去手的人真的不多,只是想一想分尸,拆骨他就浑身打颤。 “将人放下来,先运到县衙吧”语罢江渊率先回到城中,下方的百姓也纷纷由城门转移到城内的阶梯处,悬挂的林县令被不断拉升,将士将尸体搬运下来,江渊目光移到一旁,到是孙思朴眼睛直勾勾的盯者尸体,甚至还嫌离的不够近而往前动了两步。 路上,衙役抬着林县令跟在江渊身后朝县衙走去,后方的百姓越来越多,猜测死亡原因的传闻也越来越离谱,自动屏蔽风言风语,他看向一旁的孙思朴。 “可看出什么了” “软骨下方,方向水平环绕颈部成环状无中断现象,结口处有压痕,眼球突出,舌尖外吐,颜面青紫肿胀,手臂可见尸斑,还可见口涎和鼻涕流出,有排便出现,应该是上吊而死的,时间的话....大概在昨日的丑时”孙思朴嘟嘟说了一大通,江渊听得也很认真,丑时是昨天凌晨两点左右,那时他们应该都在熟睡,这一桩命案来得不偏不倚,恰到时候若不是有人诚心,他是定然不信的。 正准备继续问线索的时候前方忽然冒出了一个哭声凄惨的妇人,这妇人居于路中拦住了众人的去路,正想开口询问,这妇人却直接掠过了江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涕泪横流。 “老爷!您死的好冤啊,不是说晚上接到将军就回来吗?呜呜呜~” “老爷..老爷啊”抽噎的声音伴着呼喊真是听者伤心闻着落泪,一旁的百姓也是面面相觑,嘴里唏嘘,江渊眼神一直盯者跪在地上的妇人,看这女人的装扮应该不是林县令的正房,倒像是小妾,目光略过人群扫视,他并未发现其他女子出现,让这妇人在地上哭了一会后,江渊示意衙役将其扶起,这可不是哭丧的地儿。 一路上冷着脸不去瞧周围人,直到进入县衙他才放下生冷的面孔,哭泣的夫人曾多次想与他搭话,都被他板着的脸压回去了,让衙役将大门关上,他同众人来到了停尸房。 第70章 麻烦缠身 一路上冷着脸不去瞧周围人,直到进入县衙他才放下生冷的面孔,哭泣的妇人曾多次想与他搭话,都被他板着的脸压回去了,让衙役将百姓拦在门前,他同众人来到了停尸房。 仵作低头检查半天,得出的结论与孙思朴相同,正想着怎样将这件事情脱手送出,门外的喧哗声就打断了他,听上去好像是在骂他的,“什么杀千刀,什么残忍....” “去看看” “好”孙思朴一路小跑出了停尸房,朝着大门走去,还没有到门口抽噎的声音就已经很明显了,而江渊并未听错,门口确实是在骂江渊而且还是指名道姓骂,北境一战知道江渊名字的不在少数,不然他也不会被一个县令夫人给骂了。 “怎么回事”出声询问守着门的衙役,孙思朴看着像看热闹的两人问道,两个衙役上下打量孙思朴,认出来了这人是江渊的小跟班后才缓缓开口:“外边那人是林县令的正房,应该是刚听说林县令死亡的消息,故而在门外哭丧,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孙思朴年纪轻轻,蹙起眉头的时候确实还像点样子。 “大家都在传是将军杀了林县令”衙役一句话终于说完,林县令的正房来了之后就不断地与周围的百姓诉说杀人的乃是北境来的江渊,瞪大双眼,孙思朴差点没惊掉下巴,先不说他们没有理由和动机就算是有江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杀,更何况一个县令有个屁用,若是霍岩听到指定能从床上蹦起来,临安城的皇亲国戚,膏粱子弟随便拉来一个打杀了不都比这来得麻烦?这计策太拙劣。 到门口脚跟还没站稳他就又跑了回去,这事儿得给他江大哥说,回到停尸房内,仵作已经在检查尸体他的江大哥站在一边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走进跟前他小声地将门口的事情说出,他的江大哥却很淡然地摆了摆手:“”“流言止于智者,外边的人听风就是雨,认真可就输了,你去观看剖尸,我出去一趟” 这停尸房的味道让他有点受不了了,衙门仵作的各种工具在林县令身上割来划去,看得他头皮发麻,孙思朴点了点头向前走去,出门之际,他目光瞥向林县令的夫人,而她也刚好在看江渊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离开了停尸房,出了门,他脑子里面都是林夫人方才的眼神,那女人竟然在目光里流露出了贪婪和诱惑....他自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他还没自信到有勾魂夺魄的能力。 来到府衙门口,一个身着深色衣裙的女子正跪在门前,似乎是注意到了脚步声,这女子抬起了头,而江渊也看清了这女人的面容,淡眉,大眼,脸上似乎涂了胭脂水粉显得有些苍白,与里面的那位年纪相差不大都是二十五六左右,只不过表情比起屋里的那位更有过之,两人目光对视片刻,跪在地上的女子噤了声,后方的百姓以为是看见杀人凶手导致林夫人不敢说话,纷纷对着他怒目而视。嘿,瞧着众人的眼神骂他觉得这锅背得太过于奇葩。 他确实没有想到,毕竟县城的小官小吏即使死了来记录的人也不会过问的太多,南清皇朝有举荐制度,每年举荐的人才没有一百也有七十,那么问题来了一个皇朝就这么大,官位也就这么多,每年都有新人入朝那这些人应该安排到哪?没有位子空缺怎么有新鲜血液,李清平之所以不那么关注边境的生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这个,换人频繁才能保证每年的士子能有位子坐,不会因为没有官职而在民间折腾他的皇朝大业,皇宫里每年那么多的白绫绸缎你当是发给谁的?还不是给新任职的官员备用的。但是用流言留住他却是个不错的方法,若是一走了之回到京城指不定会落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到时候别说立功封赏,能不进大狱都是好事。还查线索,查个屁啊,挥手让衙役挪开杀威棒,他蹲在了女子面前:“谈谈?”女子颔首没有应声,江渊凑近再次出声:“你信不信明日城门上我让你成为下一具尸体?” 起身转面,他不回头的进入府衙,丝毫不理会后方骂声一片的百姓,女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有些费劲地起身跟上江渊。 ----- “事情办得如何?”华贵男子在梓潼城的一处二楼包厢里沾笔挥毫。 “柔然的人只来了一个楼迦南的弟弟” “其他人没露面?” “没有,昨日晚上元英出手我怕暴露所以放弃了柔然的那个小子,大人元英活着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盈仄右臂上包裹着纱布,握紧了左拳。 “无妨,跑就跑了,元英不能出京城,影响不了大局,那听雨楼的事情办得如何了?”男人一边说话手中的笔也不停。ъiqugetv “已经得手了,其他该抓的也抓的差不多了,就是北境的那小子并没有走官道,我们的人扑了空” “江澜的那个儿子很是机敏,若不是提前安排了人,这小子估计会坏了大事”、 “机敏?那大人为何不杀了他?”盈仄很是好奇,若是让他出手即使有苍灵与霍言两位高手护卫,他也有把握杀了此人。 “杀他?那小子是个聪明人,拥有巨大威力的黑火药只有他一人知道制作方法,杀了他又怎么得到这样的好东西,将其困在新野城,便是让他吃吃我们的手段。” “有些时候,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掉进坑里,这小子知道李清平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被一条小小的人命缠在新野”男子在纸上抹上最后一座峰峦,仿佛在跟自己说话:“你将这幅画送到秦府,告诉秦讣闻人命我只要那人的,只要不挡道的,都不会有危险” “是” “当年父亲说我不如你,那么这次,你又该拿什么去和我斗呢”房间里的男子喃喃自语。 千里江山图本是南清大画师吴道在定国时描绘的南清大江南北,也算是为了博君颜,当时因为此事还闹出了不少的事情,而该男子的画与吴道的画却略有不同,因为该男子的千里江山图不止有南清的版图,西凉、夏国、突厥、柔然都被他囊括了进去.... 第71章 一神难带三坑 千里江山图本是南清大画师吴道在定国时描绘的南清大江南北,也算是为了博君颜,当时因为此画还闹出了不少的事情,而该男子的画与吴道的画却略有不同,因为该男子的千里江山图不止有南清的版图,西凉、夏国、突厥、柔然都被他囊括了进去.... 另一边,新野的一处小院儿里一张八仙桌坐了三个人,一个胡茬大汉,一个光头胖子,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这三人吃着桌子上的酱肉与花生米,嘴里絮絮叨叨的聊着天。 “胡大哥,已经三天了,为什么那小子还没动静,该不会是在憋什么鬼主意吧?”年轻男子放下手里的酒碗,有些担心。 “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任凭那北境来的小子智多如妖,他也断不了这家务事”光头胖子显然是这里的老大,喝了一大口酒说话之间自信满满。 “柳兄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大人说过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到时候事情办砸了我们三个可都要玩完”胡茬大汉出声劝说,他也担心江渊憋坏点子。 “您们两个就是太谨慎,黄、王两人一人视钱财如命,另一人又格外孝顺,她们的把柄在我们手里捏得死死的又怎么敢生出反叛之心,大人说那小子聪明绝顶,在某看来也不过如此,被诬陷之后三天都没憋出来一个屁,只会像只乌龟般躲在府衙之中,这种人又有什么威胁?若不是大人交代不能伤其性命,某定然已经砍下了他的人头当尿壶使了,两位兄弟何必如此担忧?”光头男说得头头是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另外两人听到光头男的分析,又看到其眼神,(这该死的胜负欲!)本来的担忧瞬间被驱散,心中的不安也被甩到脑后,胡茬男与年轻男子此时只剩下满腔的自大与自信,仿佛眼前只有这碗酒。 “来!喝!”..... 与自身无关的事情总会在短时间内传得沸沸扬扬掀起浪潮,而后又会在短时间内草草落幕,新野县令的死,并没有造成持续的百姓舆论,只是短短两天,府衙门口便没有了聚集的百姓,新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只是饭后闲谈之时会有个别百姓提上一两句罢了。 来到新野的第四日清晨,“杀人凶手”反常地与受害者做到了一张桌子上谈话,“杀人凶手”面带微笑,受害者却一脸愁容。 “怎么样,两位考虑得如何?”江渊若不是一脸痞子气的说出这话,真让人觉得这话是为了对面的两个人好。 “那便依大人所言”林县令的小妾率先回答,她在的目光自从进来后就一直停留在江渊的身上,说是来谈事情,倒不如说她是来看江渊的,而林县令的正房有些犹豫,她与小妾不同,在这无牵无挂,她本就是新野本地人,若是按照江渊所说,成了自是皆大欢喜,但若是不成,她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王夫人莫不是以为我不离开,他们就不会动令尊?若真是这样,那夫人未免太天真了些”他不知事情的经过,但是他同为威逼利诱还是让两人说出了口,结果确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她们两个都是被胁迫的。一个家人被抓,另一个则是重金许诺,倒是可惜了林县令,家中父母被杀,自己却还落得个吊死的下场。 随着这句话出口,王夫人有些动摇了,是啊,这群人连他的夫君都逼死了,又怎么会是善类?心底扪心自问江渊与那群人到底谁更可信? 看着陷入沉思的王夫人,他也不着急催促,毕竟事关家中父母确实很难抉择,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黄小琼这个做小妾的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让他不禁觉得这女人倒是好魄力。在他看黄小琼的时候,黄小琼也在看他,目光嘛~还是原来的配方和味道...就在两人各怀鬼胎对视的时候,沉思了一会的王夫人做了决定:“大人,希望您能保我家人平安” “放心”脸上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将林县令的两位夫人送出府衙,他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苍灵已经跟了出去,孙思朴则是在屋里等他。 “事情办得不错,等咱们回到京城,大哥给你找个媳妇犒劳你!”回来开了孙思朴一个玩笑,将他弄了一个大红脸出去,他躺在了床上。 出了门的孙思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他喃喃道:“苍灵姐姐说得对,江大哥就是个登徒子和假君子”,他已经跟了江渊几日后,不断的相处过程中他发现他的这位江大哥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妥妥的lsp,刚才说的给他找媳妇找的不是真正的媳妇而是能给大家都做媳妇的媳妇。 “这小子,脸皮还挺薄”闭目假寐,这几天他每日晚上都会跟着两人中的一个,导致他每天白天都瞌睡得要死,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总算是让他摸透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为了不背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良心谴责,他才选择在此留下,不然以他收集来的证据他早就够跑路回去了,还在这呆个屁。 不过江渊还是很佩服设计之人的,这人思路当真缜密,先是北境透漏消息做铺垫,然后引他来此,让南清特色消失让他起疑心,然后又故意清理新野城门的绿植让他放下戒心,而后再来一个舆论栽赃,给他指出事情的发展方向,从而留住他。他暗暗猜测此人定然是个老谋深算之人,若不是他知道些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心理学知识,这次还真的要栽在这个新野城,不说留他三五十天,半月之余还是很轻松的,不过好在一神难带三猪,终究还是让他找到了空子,只能说这老谋深算的人厉害,但是看人的眼光不咋滴。 可能身在梓潼的李玄黄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向事无巨细竟会有一天被自己的手下给坑了。本来是给江渊秀手段的,没曾想手段没秀成,竟还被鄙视了一波,宇宙间有迹可循,大事天定,所以七分在天,人世间万物参差,小事人算,所以七分在人。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要是传出去,他李玄黄算无遗策,猜心术独树一帜的名头要被人笑死。 第72章 心态 可能身在梓潼的李玄黄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向事无巨细竟会有一天被自己的手下给坑了。本来是给江渊秀手段的,没曾想手段没秀成,竟还被鄙视了一波,宇宙间有迹可循,大事天定,所以七分在天,人世间万物参差,小事人算,所以七分在人。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要是传出去,他李玄黄算无遗策,猜心术独树一帜的名头要被人笑死。 傍晚时分,江渊亲自带着孙思朴与衙役出门,新野城不是很大,徒步走的话三个时辰可以从南走到北,他现在去的是西边,前日发现的线索便是在那里,一行人上街引来众多百姓指点,江渊充耳不闻步伐依旧自信,孙思朴则是低着头,他不如江渊脸皮厚,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他还招架不住。 太阳下山,夜色起,小院里的三人正在酣睡,桌子上杯盘狼藉,带着一众衙役的江渊停在小院的门口,纷乱的脚步停下,江渊透过门缝向里面看去,撇了撇嘴:“还挺会享受”转过身来,他对着后方的十几名衙役吩咐:“把门踹开,里面的人都抓起来”言毕,他向后退了一些,衙役们手中的杀威棒已经换成了长刀,两人抽刀在前,后方蓄势待发。 砰的一声,单扇门拍倒在地的声音响起,衙役一个个地冲进去,江渊晃晃悠悠的跟上,迈过门槛之时他看了看地上的门板,这南清门的结实程度确实不咋滴,上次霍言在居庸城踹的门也是如此,怪不得古代的暗杀率这么高,门的质量这么差,怎么能挡住贼人? 酣睡的三人被突如其来的门板声惊醒,下意识的都握住了旁边的武器,然后接睁眼便看到一众衙役提着长刀而来,三人瞬间慌乱地抽出武器起身,却还是被十几个衙役围在了桌子边。 “这位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光头男子没搞懂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反抗,衙役都不出声,就当光头男想继续出声解释的时候,门口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一道身影,而他的出现让三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位晚上好啊”笑眯眯的给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给衙役使了个眼色,众人瞬间战成了一团,五六个回合下来,衙役手中的长刀就架在了三人的脖子之上。 “看来我的出现让你们很惊讶”略带玩笑的语气从江渊口中说出,光头男子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怎么也晓不到江渊如何能找到此地来,那两个人不会出卖他们,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眼前这男子自己发现的,若真是这样,那这男子未免太狡诈了些。 伸手摸了摸了长凳,不脏,他一屁股坐了下去,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他再次开口:“都别站着,坐下聊”伸出手来让三人坐下。 光头男子目光警惕,很明显他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但目光深处的畏惧还是难以掩饰。看着一动不动的三人,他手里拿起了一个花生扔向了一旁的年轻男子,花生砸在年轻男子的胳膊上,后方的衙役见状手起刀落! “啊!”一声惨叫传来,让光头男瞬间汗毛炸立。 只见被花生砸到的年轻男子正捂着断臂惨叫,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剧烈的疼痛感让他脸色煞白,而地上的手臂看着触目惊心。 “闭上嘴”一个眼刀甩来,年轻男子吓得瞬间噤声,他浑身抖动承受着双重痛苦。 “都坐下”再次出声,效果不同前句而已矣:“这就对了,你们三个谁来说说人关在哪了?最后出声的会向他一样”伸手指了指年轻男子,他望向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莫不作声:“看来你们还不清楚形式”戏谑地看着三人,他倒想看看这三人中有没有聪明人。 “大人,人关在后院的酒窖”年轻男子不等另外两人开口直接将位置讲了出来。 目光看向年轻男子江渊暗道还是有个机灵点的:“你很好!”夸赞了一句年轻男子,他的眼神给到衙役,另外两人仿佛已经感觉到被剁手的情形了坐在凳子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不得不说银白的长刀在傍晚的环境下还是很显眼的,砰砰两声,又是两条手臂落地,温热的液体流淌在地面,血腥的味道有些刺鼻。 “带着他去把人救出来”衙役将年轻男子押往后院,江渊继续对剩下的两人施压:“其实吧,现在你们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后,光头男子和胡茬男瞬间慌了,看着已经害怕的两人,他撇了撇嘴他们幕后之人老谋深算,怎么找了这么几个酒囊饭袋来办事。 “别慌,我又没说要马上杀了你们”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话本来还报点希望两人,现在可谓万念俱灰,不马上杀,那就是过会杀喽,两人不敢出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们继续听坐着像个没事人似的男人讲话。 “要不这样吧,你们把幕后之人的信息给我透露一些,我给你们留一条生路,如何?”光头男心中苦涩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啊,说了被他们大人杀,不说被江渊杀。 江渊自然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你们现在不说的话,可是马上就会死” “大人,我们只知幕后之人的位置在梓潼,身边有一个高手保护,其他还有....”光头男挣扎片刻,觉得江渊说得有道理,不说直接死,若是说完活下来逃命,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光头男说完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后,江渊在一旁听得眉毛打架,这人忒谨慎。 “大人,您能留小的一条命吗?”光头男几乎是颤抖着问出来的这句话,而他的表情也是可怜兮兮,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正当江渊想兑现诺言放其一条生路的时候,押着年轻男子的三个衙役就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过来。一行人有老有少,其中一个衙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 在刀下可怜兮兮的光头男看到这一幕后表情瞬间转变,趁着衙役目光不在他的身上,他猛地起身弓背顶向衙役,在撞倒衙役之后,他向着屋内逃去。 “草!”一声带着愤怒的现代国粹传来。 目光回过来的江渊想都没想就抽出了靴中的匕首,单手称桌一个飞刀甩出,直直扎中光头男子的左腿,逃跑的光头男吃痛倒地,然后就被跟上的衙役按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孙思朴都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他现在只知道刚才还心平气和的江大哥现在仿佛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大人,一共十九人,死了三个,还剩十六人全在这里了”衙役怀中抱着的小姑娘已经断气,说起话来有些愤慨,看着个个气若游丝,嘴唇干裂的十几号人,他心中升起了一团怒火,这眯眼看向地上的光头,他走上前去拔下了自己的匕首,他终究还是太善良。 “把这几人就地杀了,其他人带回去”冷冷出声,他迈步离开,孙思朴也急忙跟上....在人世间存在这许多相信别人之人,但是这种人大多数都被欺骗了,他们本身善良,却架不住这世间的肮脏,江渊心中难过的不是有人死,而是这种被颠覆了人世间,或许这次以后,他便不会在心软了。 第73章 事无巨细 “把这几人就地杀了,其他人带回去”冷冷出声,他迈步离开,孙思朴也急忙跟上....在人世间存在这许多相信别人之人,但是这种人大多数都被欺骗了,他们本身善良,却架不住这世间的肮脏,江渊心中难过的不是有人死,而是这种被颠覆了人世间,或许这次以后,他便不会在心软了。 江渊回到府衙后就派人去通知了林县令的两位夫人,这两人虽说没有给自己透露太多信息,但毕竟站了自己的队伍,解决完这个事情,他就能动身前往昌黎了,那里还有个重要人物在等着他呢,夏国虽说已经退兵国内乱作一团,但好歹也是几十年的王朝,天晓得会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安吉带兵出夏国,定然所图甚大,他只希望这事儿别和自己扯上关系,而昌黎的那人便是关键。 停下步子,江渊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霍言的房间门口,轻声低语了一句:“少了霍言,还真是不习惯”他便敲门走了进去。 “少爷”霍言撑着床榻起身,他身上的伤比起之前略有好转。 “躺着吧,别逞强”坐到床榻之上,他按下了起身的霍言:“你这身子还是少动为妙,伤筋动骨一百天,别到时候落下暗伤,抓鸡儿都抓不到”江渊话说得很轻松,嘴角还挂着笑容,霍言闻之也是哈哈一笑...两人已许久没有一同蹲在地上商量事情了,刚才推门而入,他看见了床上的霍言闭着双目,双拳紧攥而在他完全跨入房间中之时,霍言立马换上了另一副表情,这种变化他心知肚明。若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卒告老还乡,他又怎能习惯安稳的生活?若是有的选择马革裹尸才是他想要的结局,此次霍言受伤,幸是遇到了扁昔若不是他,霍言即使活了下来也肯定会心如死灰。 “霍言,等你伤好了,陪少爷去西凉如何?”两人聊得正开心,江渊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霍言微微一怔,心中的许多苦涩烟消云散,然后便坚定的说了一个字:“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林县令的两位夫人应该到了,等我处理完咱们就动身去昌黎”江渊起身从床榻之上离开,霍言望着自家少爷出房门,默默地握住了床上的惊鲵。西凉,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是他少爷母亲的故乡。 从房间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迈开步子前去自己的房间这个时间,孙思朴和林家的两位夫人应该已经在等他了,来到自己的房间,屋内已经坐了三人,让他有些不解的是房间里还站着一名衙役。 “江大哥,大人”三人起身出声,江渊摆手示意其坐下。然后看向衙役,王夫人与黄夫人见到这一幕也识趣的没有出声。 “有什么事儿” “大人,小的是想求您一件事,希望大人能答应”衙役抱拳单膝跪地,这动作让他眼前一亮,没错,这个行礼的动作是将士们独有的:“起来说”。 衙役起身,站得板板正正:“大人,我知道您是北境的将军,所以我想请您把我和弟兄们送回军营” “送回军营?我记得前些时日皇主曾下诏参军入伍,为何当时不去?” “大人,不是小的不想去,是因为我等都是前线退下的将士,登记的官员不肯与我们记录参军信息”听到这话,江渊目光疑惑,这李清平怕不是傻了?北境当时都成什么样了竟然还将想参军的人拒之门外:“官员为何不给你们登记?”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前年诸位将军惨死,我们这些人在江将军的带领下与胡人战斗,过后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便被遣返回乡,而且还被告知永远不能在入军营,这一年多的时间,我等在这新野城当了衙役,就是希望有一天能重回北境作战,所以小的想请将军将我等送回去”衙役抱拳再次下跪,目光审视地望向衙役,萧叔叔曾和他说自己父亲带领的兵全部死了,无一生还那眼前这人又作何解释。 衙役察觉到江渊的目光,抬起了头眼神里露出真切:“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我们这些兄弟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时与我们一起的兄弟就只剩下我们二十几人侥幸活了下了” “你可知我是谁?”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蒙了衙役。 “您不是北境的小将军江大人吗?”衙役有些不确地说道,他是听的民间传闻和南清的公示捷报,只知道这么多,至于其他知道的还真不多。看着不似作假的衙役,他脑袋飞速运转思考这衙役的一言一语,若真如此人所说,那他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先下去吧,明日辰时把人叫来府衙集合”摆了摆手,他觉得这些人一定带着有用的信息,但眼下还是得先把林县令的这桩事忙完。 “多谢大人!”衙役很激动地抱拳出门房间内恢复了安静。 “人都见到了”江渊坐下看着王夫人。 “多谢大人”王夫人起身行礼,她的声音有些悲凉,看她的眼睛,很显然是刚哭过没多久,毕竟是自己的至亲之人,几日不见便天人永隔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小的打击,出声安慰了几句王夫人,她才逐渐露出假笑,黄小琼自始至终都只是盯者江渊,心思完全不在谈话内容之上。 三人聊了一会,江渊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很大的白纸,他答应的已经办到,现在只差这两位履行诺言了,王夫人起身接过纸张开口:“大人尽管放心离去,我们二人办完就将此物给您送至京都” “那边劳烦两位夫人了”起身还礼他将其送至府门外,望着黑夜中离去的身影他心里的石头落地,新野的事尘埃落定有心人想找他的茬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可以放心的调查自己父亲的事了。 在新野的几日他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个皇朝对他的恶意,如果说江澜之子的身份让很多人都在提防,那他这次的北境之行已经让人惦记上了,不知道是他威胁太大还是想得到他手里东西的人太多. 回到房间,孙思朴看着他疲惫的江大哥很是心酸,前几日江渊晚上出门寻找线索的时候,他去给霍言换药,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从其口中得知了他江大哥的种种事迹,相对于自己的不幸他的江大哥也是有过之无不及:“江大哥,你怎么不培养一下自己的势力,这样每日操劳,怕是我师父在也保不了你能活过五十岁”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略显疲惫的江渊伸手欲打。 第74章 风起了 “江大哥,别打,我说真的,在我们夏国许当官儿的都会培养势力”孙思朴起身跳到一边。收回抬起的手,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在南清皇朝,没有皇诏私自培养势力过百人,便是以谋反罪论处”而南清之所以没有像夏国被奸人控制,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条律例。 “江大哥,那你们这儿当官儿的就不培养势力了?”孙思朴不敢靠得太近,他有些不理解。 “当然不是,只是偷偷摸摸搞一些罢了”其实他也想过发展自己的小势力,之前被贬身边一个霍言已经足以,但是现在重新走上台面,霍言一人便有些分身乏术了,就拿这次霍言受伤来说,若不是身边还有个苍灵,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京城,但是培养自己的势力他首先得有钱有地方,这两个现在还都没着落,本来与张诗雨合作的事情已经搞得风生水起,谁知道李清平竟然横插一脚,这下钱都没了,回京之后还得重新发展,不可谓不头疼。 “江大哥,霍言哥哥现在有伤在身,我给其换药之时曾多次见到霍言哥哥的神色哀伤,这样下去怕是对身体不利,若是江大哥能找些人手让其训练,或许会好上不少”孙思朴一改刚才的面容,变得正经起来,他之所以问出这话便是想做个铺垫,如今他被师傅托付给江渊,自然要尽心尽力。 “你这小子”江渊何尝喜欢看自己最信任的人整日面带愁容,前往昌黎除了去见那个人,还有要召集旧部的意思,为的便是霍言。 孙思朴在他的房间里又呆了没多久,就回去睡觉了,而他也上了床,苍灵被他派往附近的城池记录信息了,虽说俊秀郎中骗了自己,但事情不会空穴来风,想必是真的有地方因为自己的点子变得民不聊生。 翌日,苍灵赶着晨露未消之时回来,腿脚的打摆和眼眶的黑眼圈让他知道应该确有此事,让其回房间休息,他去给北境的邱问道写信,新野城的那几十个衙役是不错的势力培养苗子,可惜志在北境,不然倒是可以当成第一批人培养,俯于案前,几日没动笔的他行楷写得都有些飘了,“一日不练十日空”古人诚不欺我。 写完信的江渊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辰时,他将信拿给了自己随行的护卫,嘱咐其一定要等到这些人都安排好了在回来,有问题就去找岳风处理而后便来到了院子里。 二十几人站的规规矩矩,这些人才像是真正的军人:“前一排,向前一步”咔咔,令行禁止,他很是满意,自己老爹带兵确实有一套:“你们去北境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谁来与我说说当年的那场战斗?” 几十名将士都显得很激动,不过没人欢呼出声,昨日找他请求的那人再次出列抱拳向前一步:“大人,小的来说” “与胡人的那一战,将军带着我们深入敌地与胡人展开厮杀,我军皆是奔着马革裹尸而战,势头猛进,即使胡人大军是我们三倍之多,依旧被将军冲得七零八落,始终不能聚集,可偏偏在这时,我军后方忽然不论敌我的发出箭矢,一轮又一轮,箭雨停下之后,我军只剩不到两千人,将军也被流矢射中右腿,但将军依旧带领我们拼杀,最后敌众我寡,将军被胡人的一个刺客偷袭击落下马,若不是将军腿上有伤,那人定然不可能将将军打败,将军临死之际曾对天大喊:时运不济,但南清当兴!”,ъiqugetv “大将军虽然身死,但这一战灭了胡人的锐气,让他们不得不退兵,将军本来是不用置于险地的,但是其他将军的身亡对大将军来说或许是一道心里的坎吧”说到此处,将士已经包饱含热泪。 拍了拍这名将士的肩膀,他心里对自己的这个便宜老爹多了许多敬佩,这一战不仅为家国,也是为了情怀:“你们去收拾东西去城门集合,一会我便派人带你们去北境” “多谢将军”二十几人抱拳异口同声。 ----- 这几日的临安城可谓是人心惶惶,各个官员都如惊弓之鸟。 “皇主,我家小儿子昨日被人绑架,现在还没有消息,希望皇主能下诏彻查此事”御史大夫已经将近花甲之年老来得子跪在金銮殿不可谓不心酸。 “爱卿放心,本皇主已经命人去调查了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其他的许多大臣也是各有所愁,因为被抓的不止他御史大夫一人家的,萧元安,张诗雨,秦难,赵文白....朝中手握大权的官员有五成以上家眷都莫名的失踪了,至于是何人所为,大家心知肚明,被抓的人心中担忧但不慌乱,而没被抓的既担忧又慌乱,生怕自己被定为那人的同伙。 李清平又陆陆续续地听了不少朝奏,然后便退了朝,回到乾安宫的李清平久久不能平静,他的那位哥哥动手不可谓不迅速,本来他计算的是在四月才会发生的事情,竟然提前了七日,这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若是萧平在的话还能为他出谋划策,可是前几日他将萧平派到了江南,本来是为了预防江渊回来后朝中压力太大,没曾想弄巧成拙,他的那位哥哥竟然连萧元安都抓了。 一个张诗雨就够他头疼了,叔叔是礼部的尚书和江渊的关系不清不楚,谁知道那小子的火药会不会对准自己。朝中的官员有多少已经站队他尚且不知,今日朝中许多人很是恐慌,就是怕他李清平杀一千不放一人,毕竟前年诸多将军身死的事情还犹在眼前... 望着门外的绿植李清平喃喃道:“风起了” “皇主,要不要去缚文宫一趟?”张公公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的主子愁眉不展每日从噩梦中惊醒。 “去吧”李清平叹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年卡了,也是最后一次了”如释重负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不舍,他实在是不想用了这最后一次夺天地窥未来的机会。 缚文宫的那位对他帮助甚大,建国之初,那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来求见于他,希望让这孩子在南清有个合适的身份然后被培养,而作为交换而他每年承诺为其解决一件大事,并且十五年不会出京。 李清平深知此人的能力,果断地答应了下来,而缚文宫的这位果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如仙人下凡,定国出策,征战东西,丰乐之变,南清国每一年发生大事到解决都有这位的影子,而那个曾经的小男孩现在也长大成人,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就是那个从未现身的六卫之首--天卫的领导人。 步子随着回忆越走越慢,但还是到了缚文宫,走到缚文宫李清平在门口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口中说道:“这次用完可就真的没有下次了”迈步走入缚文宫,他脸上焦虑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是再次充满自信的英贵脸庞。 这次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秦相,依您看皇主对事该如何处理?”国子祭酒与秦讣闻一同出宫,两人又暗自嘀咕。 “哼,萧平被派出江南巡查民生,如今朝中你能与我抗衡之人就剩下一个宋太尉,那人之前为了不让皇主猜忌主动退下实权,这南清是时候变天了”秦讣闻抬头上扬,口中的话毫无顾忌。 “大人那便已经给出消息了?”国子祭酒目光惊诧。 “不该问的不要问”秦讣闻低眉冷眼说了一句。 “是,是”国子祭酒低头诚惶诚恐,刚才若是再多问一句,他估计小命难保,毕竟他的位子可是眼前这位给他争取的。 第75章 杜匠 “大人那便已经给出消息了?”国子祭酒目光惊诧。 “不该问的不要问”秦讣闻低眉冷眼说了一句。 “是,是”国子祭酒低头诚惶诚恐,刚才若是再多问一句,他估计小命难保,毕竟他的位子可是眼前这位给他争取的,刚开始他还意外自己无权无势,怎么会被明其妙的保荐为祭酒之职,毕竟这个官职还是有些分量的,之前他不过是国子监下的一个小小官员,任凭天上掉一百张馅饼也不会轮到他,但是没曾想还真就砸中自己了,当时他不可为不高兴,比升官了不是,直到坐上这个位子他才知道,天底下确实没有免费的午餐,有的只会是陷阱和蓄谋已久...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秦讣闻步子稳健回头询问。 “放心吧大人,事情都办得都差不多了,就是听雨楼的有些不容易接手”囯子祭酒抱了抱拳,朝上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 “听雨楼的事情暂缓吧,等皇主那边松了口再动手”秦讣闻深知李清平的为人,自然不愿铤而走险,如今京城被抓之人暗中敛财的地方已经被他控制得差不多了,没有必要再去因为一个听雨楼去薅狮子头上的毛,惹怒了李清平到时候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虽说现在他们的大人胜券在握,但是稳妥些总归是好的。 日暮,临安铁匠铺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而且总是在日落时开始在晨曦时结束,放在现在妥妥的扰民机构,但是在临安城却没人嫌烦。 铁匠铺后院。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壮汉锤锤打打,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一锤接一锤,虽说现在还有没有进入四月,天气也不暖和,但是七八个汉子已经挥汗如雨。 “大家都加把劲,争取在明日完工!”一个瞎眼老头在七八个汉子中间穿梭,不时的还用手去靠近铁炉旁测试温度。” “放心吧东家,事情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俺也不能白拿您的好处不是”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大锤落下大笑着开口,看年纪这人还是里面最大的一位。 “你带人办事,我也放心”瞎眼老头同样哈哈一笑,然后出门购置酒菜。 偷奸耍滑之人自古就有,滥竽充数的也不再少数,但是打铁的几个汉子在瞎眼老头走后,非但没有一人偷懒反而干的更加起劲,只是嘴上的话多了些。 “王大哥,这杜老什么来历啊,瞎着眼又为啥要打造兵器啊,这要是被抓住可大罪啊”一名黑脸壮汉开口,看年纪还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一人。 “对啊,王大哥你给我们说说呗,咱们马上也干完了”又一名汉子出声。被叫王大哥的那人手中锤子不停,嘴上缓缓开口:“你们这些小娃子,嘴上都没个把门的,我与你们透露一些,你们可别出去乱说” “放心吧王大哥”众人见也是见到王铁柱第一次如此正经,纷纷用手中的锤子声来回应。 “这杜老乃是多年前就成名的铁匠,小蛋子你不是一直崇拜匠神吗,现在人家在你眼前你反倒认不出了” “什么!!”黑壮汉子猛地一愣,被誉为铁匠传奇的竟然是一个老头子??? “看你小子惊讶的,当初我年轻那会,杜老正值壮年伦锤打铁的功夫整个南清都无人可出其右,在当时还有三句话来形容南清的名人,镇北侯爷安北境,青衣持戟不出京,杜匠百炼出神兵,能与江将军等人并齐,可以想象当时的杜老在铁匠里有多么伟岸,而我也是那时受的影响,当时我知习武为时已晚,干脆直接去学了铁匠”王铁柱说起当年事,手中的大锤伦的更加起劲了,剩下的几个汉子听着扯着嗓子的王于铁柱,手中的锤子也是当当作响。 “王大哥,后来呢?” “对啊,王大哥?” “后来啊......哈哈哈,那便是当今皇主收集天下名剑!意犹未尽!然后便找杜老锻剑,留下一段传奇,当时你们都没见,皇主亲自登门啊!这种殊荣在整个铁匠中除了杜老至今还没有出现第二人!而我那时候还不过是个刚入门的铁匠,那次之后杜老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一直到前几年才再次出现,我也是那个时候受到了杜老的指点,然后凭借这点在这临安城安了家”王铁柱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刀胚,但眼神深处却有很多的追忆。 “王大哥,东家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啊”王铁柱锤子当当作响,力道也变的猛烈了起来似乎在抱怨老天的不公:“给皇主锻剑时烧伤了”一句低沉话说出,众人能感觉到王铁柱身边的悲默... “哈哈哈,怎么回事小王,这话说一半怎么就没劲了?”门口的老头哈哈大笑的走来,手里还提着诸多膳食。 “杜老,东家”几个汉子纷纷打招呼,只是这次众人语气变得更加尊重了,如果说刚才只是对于自己雇主的尊重,那么现在则是真心实意的尊重,在古代尊卑有序,达者为师,杜福作为铁匠中金字塔顶尖的人物莫说这些人知道后要尊重,就是当今的皇主对待杜福也不会是一般待遇。 “都歇会吧,先吃饭”杜福招呼众人停下手头的活计,将酒菜提到了一张木板之上,都是下层的工人,自然没人讲究上桌不上桌,八九人围坐一圈,本来问题最多的小蛋子这时却紧紧地闭上了嘴,目光一直盯着杜福,没人知道他的内心在呼喊.一代匠神!活的!活的! “大家都别客气”杜福招呼众人,他则是转身进了屋子,前些日子他来到临安城后,拿出了之前受到的赏赐变卖,购置了许多铁器,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幕,如今完工在即,剩下的钱财也该交付给众人了。将压在木箱下的钱财取出,他又摸索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小册子古朴泛黄,边角也有些破碎,看其样子也是有些年头了。 ---- 第76章 机会 “大家都别客气”杜福招呼众人,他则是转身进了屋子,前些日子他来到临安城后,拿出了之前受到的赏赐变卖,购置了许多铁器,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幕,如今完工在即,剩下的钱财也该交付给众人了。将压在木箱下的钱财取出,他又摸索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小册子古朴泛黄,边角也有些破碎,看其样子也是有些年头了。 ---- 昌黎城,和煦微风已经些许的暖意,通往昌黎的路上不断有士兵押运的马车,如同江渊这般豪华的马车也不在少数。 “这昌黎城比起新野确实要好上许多,在北边的城池中恐怕鲜有能敌”坐在马车中的江渊撩开车窗自言自语,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新野与之一比确实差了不知一星半点。他穿越而来的时候看了不少的纪实与古籍,向这种民生富足的地方他都有留意,但书中的知识终归有限,一本书地理书会给你一张大地图,但他不会把小山的名字告诉你,更何况山中的分歧杂多的野兽。 像北境荒凉,京城繁华的这种情况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思想可谓根深蒂固,他不是菩萨,虽说有些同情在民生不发达地区的人,但他能力有限管不了这些事情,虽说看着心中会有些不舒服但他也没有办法,一视同仁万物均等传千年但是门当户对与三六九等也同样如此,有人吃饭就得有人种粮亘古难变。 前些年文坛闹事,寒门士子聚集一堂站在午门骂了李清平三天三夜,守门都听不下去了,李清平不是照样连门都没敢出,只敢连夜找国子监的众人与王玉山商议新法,寒门士子虽说没有什么权利,但他们毕竟代表着最下层,如今的文官搅动风云,当年文坛闹事的影子能少了? 萧平在和他相认之初就提起过这件事,他希望江渊能帮忙,当时他还不是很了解南清,就含糊其辞了,如今看来即使有萧平与翰林掌院两个高官,估计想改革也是费劲南清皇主整日忙东忙西,哪里有空查看新进的官员是不是寒门,是不是保举,是不是关系户?想让城池发展相似?别说皇主同意不同意,就是其他地方也不会让他们发展,毕竟资源就这么多,多一个人分他就少一点不是? 一旁同坐的霍言默默感叹自家少爷眼光毒辣,同时江渊继续出声:“就是不知这士兵押运的是何物” 霍言接过话来为其解惑,毕竟昌黎城他比江渊熟悉的多:“少爷,这里昌黎之所以比起周边要强上不少主要是这里盛产盐井,而那些士兵押运的东西应该是官盐” “我说怎么看上去这么重,霍言,这昌黎是青盐井还是粗盐井?”听到霍言的解释,他心中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危险,现在的他还不足以打官盐的主意。 “少爷昌黎大多为青盐井,粗盐的产量应该不高”霍言想了想说道。 微微点了点头他又开口:“这里的采盐人你可认得?” 霍言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家少爷,不知道他为何问上这么一句,但还是回答道:“认得一些,不过都是些普通的采盐人”ъiqugetv “普通的就行,一会进城后,咱们先去转转,这青盐和粗盐可都是好东西啊”只见江渊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变得两眼放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少爷,要不要我把他们找来?”霍言大概猜到他家的少爷想干什么了,之前在楚州的时候,他家少爷用大锅将粗盐煮了,整出了一种叫精盐的盐巴,他当时可是好生惊讶,要知道当今皇主每年的沙盐都已经够难得了,但比起他家少爷搞得精盐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这句话说的确实不假,古代制造业落后,稍微精致的东西都会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高端产品向来都是皇亲国戚的专属,若是人人都可以享受的话,又怎么会有忠臣死于荒野,武将冤死牢狱的出现。 “你能把他们叫来?”江渊有些惊讶,上到九十九,下到不会走,这霍言怎么什么人都认得,目光踱视他,他严重怀疑自己的父亲也是个棋手。 “少爷你别这样看我啊,这些人曾经是王府的旧部,是王爷收留的后来因为变故这些人无处可去,朝中有人帮忙给送来的,到时候我把他们找来,少爷您就清楚了” “你去找,你的身体能不能行?”一个表示质疑眼神投来,给霍言整的直接跳脚。 “少爷,你这是看不起我啊,小思说我躺了太久,需要起来走走,不信你看看我这身子骨!”只见霍言身体后仰,攥紧拳头朝着自己胸口就是邦邦两拳,然后便是一阵“咳咳咳”的声音。 “少爷,我这是吸入了凉气”霍言脸色潮红,赶忙解释生怕江渊不让他去一般。 霍言那潮红的脸色不知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被牵扯到了伤口。 “得了得了你去便是,到时候少爷找家酒楼等你”江渊抬了抬手,同意了霍言的提议,他知道霍言这些日子一直因为没有帮上他而烦恼,这次若是再不让他前去,怕是这小子会以为自己不要他了,唠唠叨叨地嘱咐两句,他又想起了培养势力的事情,本想问霍言几句,但想到前几日的事情,他还是决定先见见这些人为好,省得日后遇人不淑把自己往坑里带。 豪华马车走得稳稳当当,不一会就到了昌黎的城门口,刘伯停车与士兵交谈时间很短,显然这里刘伯的身份派上了用场,没一会刘伯就重新坐上马车赶马,一辆马车外加三匹马就这样进了城。 新野之行被苍灵记录了下来之后,江渊就让她去了周围的雾城,青城了解情况,而护送他们的士兵则是让江渊赶回了北境,刚好与那二十几位一起,算算时间,他离开北境也将近一周的时间了,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刘伯招呼两人下车,至于孙思朴则是自己骑着一匹马。 “江大哥,苍灵姐姐回来了您能不能与她商量商量,让我也坐马车里面啊”下马的孙思朴带着苦楚的表情诉苦,江渊嘿嘿一笑说了句:“不行!”然后扭头先行进入酒楼,孙思朴眼看他的江大哥不管他,马上将目标转移到了霍言身上:“霍大哥,您帮帮我呗”看着眼前的孙思朴,霍言一步跳开摇了摇头:“我怕少爷揍死我,而且你的苍灵姐姐我也打不过,不帮” 看着同样无情离去的霍言,孙思朴欲哭无泪,心中默默后悔不该说那一句话,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得罪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77章 京城的消息 看着同样无情离去的霍言,孙思朴欲哭无泪,心中默默后悔不该说那一句话,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得罪了,连霍言都不帮他,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带着一副苦瓜脸,他跟上几人进了酒楼。 “小二!”一入酒楼,声音嘈杂人满为患,刘伯看着没有空位的一楼高声喊来了小二。 “来了!客官”长相猴精的店小二迅速跑来,他一眼就瞧出这几位不同凡响,前面的老仆有股铁血之气,而在中间站着的那位身着白衫青年,气宇轩昂,面容俊朗,而衣服看起来也非一般人能穿起的,后面那个吊着苦瓜脸的小孩子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这位公子,您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对着刘伯回话,但目光看的却是江渊。 “你们这里还有空桌没有” “公子您是外来人吧?咱们这食味楼是这昌黎最大的酒楼了,一楼二楼都是吃饭的地儿,您就放心,肯定有您吃饭的位置”小二说话贼快,末了还不忘夸赞一番自家的酒楼。 “走吧,先上去” “的嘞客官,您楼上请!”小二毛巾一甩,领着江渊等人上了二楼。 等众人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楼下本来喷得天南海北的食客纷纷将话题转移到了江渊等人的身上。 “这人是那北境的新将军吧” “看着这模样倒是有八分相似,想来是了” .... “白兄,刚才那人不就是新任的北境的将军吗?”一楼角落处四人围坐,一人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询问似的问向身着蓝衣的一名男子。 挑眉向楼梯处看了一眼,姓白的男子夹了一口菜说道:“是他” “这家伙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赵兄为什么让我们注意这小子?”周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桌上除了白玉京以外,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感觉。 “没什么特别的?你们可见到那人腰间的东西了?”白玉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就是一个弩箭,白兄不认识”周明有些疑惑。 “弩箭?那东西可不是弩箭”白玉京皮笑肉不笑。 看着吊人胃口的蓝衣男子,另一位面容蜡黄的有些不悦:“白兄倒是说说那人腰间为何物?” 无视面容蜡黄男子的表情,他缓缓开口:“此人腰间之物名为火铳,乃是一件杀伤力超大的武器,十五步之内可破甲胄,十步之内,碎骨裂石,一般人被打中当场毙命,就是南清的高手被打上一下估计也是小命难保。白玉京也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得知的消息。 周明有些嗤之以鼻,白玉京这话说得应该有些夸张,穿金裂甲,碎骨裂石他想都不敢想,即使四石弓的盈仄都不一定可以百分百做到,他一个普通武夫之后,能有这本事?殊不知白玉京的话还是保守的了,若不是江渊能力有限,他必然造个航空母舰!当然,在这个冷兵器为王的时代,一把热武器已经足够了。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今晚去试试,话说在前头,死了我可不会给你们收尸”白玉京双手交叉,他话说道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毕竟是临时合作,几人不信他,他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门口二姨夫家的小儿子找关系让他三舅的表哥来把几人压入大牢保护他们吧? 而且但凡动动脑子都知道,这人敢不将苍灵带在身边招摇过市会没有依仗?就凭一个无法出手的南清剑神震慑有心人,他可不信,这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疼他的那个仆人,不顾及自己,他总要顾忌身边人才是” “白兄莫不是怕了?”周明三人投来鄙视的目光,白玉京端坐无动于衷。 “那白兄就瞧好了,今日我们三人便去试试水,你今日的作为,我回去后定会向大人如是禀报”他才不会被白玉京的三言两语吓到,除非让他亲眼看看,否则他绝对不信。 “随意”白玉京起身离开,他们此次前来主要任务是给江渊透露临安的消息,另外暗中控制昌黎的盐井地,他不想节外生枝,出了酒楼白玉京抽出了腰间的折扇,嘴里有些感慨的说道:“活菩萨不救寻死人,大慈悲不渡该死鬼”然后便轻摇折扇迈步离去。 酒楼中江渊带着的人正在狼吞虎咽横扫桌子上的酒菜,自打从临安来到北境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合胃口的饭食了,霍言面前三只烧鸡,刘伯与另外两个将士面前是酱牛肉,至于孙思朴面前则是一堆花样的糕点,看着饿死鬼般的几人,他嘴角直抽,刚才小二来上菜,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仆人与主子同坐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注意仪表,目光还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江渊,或许在他的眼里,他这个主子可能是个被支配的提线木偶。 “少爷,这里的鸡儿没有听雨楼的好吃,而且还少了张姑娘的桂花酒,吃三只我都没兴趣了”霍言擦了擦油汪汪的嘴角,有些遗憾地说道。 “霍言,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挑剔了啊,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嘴这么刁呢?”江渊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原因无他,因为刚才结账的钱是上次霍言从张诗雨那里拿的。 “少爷,我说真的,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回听雨楼人家张姑娘对你多上心,那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的身后面,就期待你的出现有个成语怎么说的...” “望眼欲穿”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白了一眼霍言,江渊暗道这小子每次吃了鸡儿都如同喝了假酒一般,一出又一出,跟timi''唱戏似的。 “江大哥,张姑娘是谁啊,你的夫人吗?”孙思朴停下拿糕点的手一脸的好奇。 “吃你的东西,再多嘴今天晚上没你的饭吃”威胁出口孙思朴赶紧出声“江大哥,我马上闭嘴!”然后默默低下脑袋啃手中的点心,只是心里暗暗嘀咕:“回来我一定要告诉苍灵姐姐江大哥外面有人了” 刘伯等人听见着几人的交谈,识趣的没有接话,他们将军虽说让他们同坐,但是这种场合的尊卑他们自己必须遵守。 一顿饭吃完,小二与众人安排了房间,霍言也随之离去,呆在房间里的江渊找小二要来纸笔,准备写上一篇精盐的制作方法,这玩意需求量太大,跟其他东西不一样,要是他自己干的话肯定得累死,而且他也没准备藏着掖着,挣点银子之后他就打算将制作方法卖给李清平,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南清的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能长久。 灯火摇曳,一张张草纸被江渊写满了字,乍一看还以为还是什么玩意的说明书呢,伸了伸懒腰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终于写完了,也不知道这里的人看不看得懂?” 他在楚州城讲话的时日,开始讲的是现代文,虽然众人感兴趣,但能完全明白的几乎没有,为了迎合市场,适应这个时代他才在后来讲了三国,而事实证明文言文确实好用,但是话说回来,一毫克用文言文怎么说?这也是他怕这里人看不懂的缘由。 思考之际,眼前的烛火忽然偏向一方,江渊背后也猛地一凉!迅速掏出腰中的歪把子火铳,他端枪转身。 “呦呵,人还不少!”侧过身来的江渊迅速冷静,因为眼前来的三人没有一个用弩、箭的,这不是上来送的吗? “江将军,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那般非同..寻常呢”三名黑衣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站在最前面的人开口说话,语气中甚至还有些戏谑。 第78章 即刻回京! “江将军,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那般非同..寻常呢”三名黑衣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站在最前面的人开口说话,语气中甚至还有些戏谑。 “久闻大名还翻窗而入,你们搞个刺杀还客客气气?脑子有病?还是说你们三个是来找我喝茶的?”手里握着火铳他丝毫不慌,甚至还有点激动,这么多天了他腰间的玩具还没用过,这下终于能见见血了。 “哼!”为首的一人听出了江渊话里有话,干脆不再客套“将军不怕我等将你杀人抛尸,如此不将我三人放在眼里” “呦呵,还来脾气了”只见江渊靠坐在桌子之上,摆弄着手里的火铳说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就你们三人这种臭鱼烂虾再来几人我也不放在眼里” “你!”周明后方的一人听到这话作势欲出,却被周明握住了手腕:“不可,这小子如此自信,怕是有所依仗”周明虽说和白玉京不对付,但是真要到了做事之上他还是很谨慎的,毕竟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他还是有点心眼的。 “哎,三傻,你们愣着干吗呢,没事就给小爷赶紧滚,小爷我还要休息呢”江渊看着嘀嘀咕咕的三人,打了哈欠,本来想着先干掉一个立立威的,但是看到三人腰间的玉佩,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没看错,那玩意应该是李清平每年下发给大理寺的令牌,俗称潜力股令牌。 “你们都别动,我去试试他是不是在装腔作势”周明松开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根缠着黑布的棍子,双手紧握缓缓靠近江渊,看到这一幕他脸上挂上了笑容:“这才对嘛”手中火铳扣开保险,他单手举起然后瞄准,在其对面走来的周明被江渊这么单眼一瞄,一股危机感瞬间涌上了心头,但是为了回去不让白玉京数落,他还是咬了咬牙继续向前。 食味楼里的客人这个点大多数都已经熟睡,而就在这静谧的夜里,三楼的一声砰!将整个食味楼大多数的人都给吓醒了,本来熟睡的霍言猛地在床上睁眼,旁边的孙思朴只是翻了个身,迅速地拿起身边地惊鲵剑,他顾不得穿上外衫与鞋子就直奔隔壁江渊的房间。、 与此同时,酒楼的掌柜也被惊醒,他也是很迅速的穿上外衣,往三楼走去。 “少爷!”伴随着这一声呼喊的是房门被踹开,霍言入门就拔出了自己的惊鲵,虽然有伤在身,但是那般高手姿态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来了,把门关上”霍言拔剑又收剑,因为眼前的一幕却是用不上他出手,两名黑衣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名跪在地上捂着大腿已经失声。 “少爷,什么情况这是”霍言刚进门看到黑衣人的时候确实下了一跳,他家少爷虽说身体不错,但那也是对于京城的膏粱子弟来说,毕竟那群酒酿饭袋每日沉迷酒色身体都被掏空了,而论武功的话,他家少爷的身手只是能说是一般般。 “这三个傻子找事来着,我以为又是什么高手呢,结果是几个怂包”江渊蹲下,看着已经被摘掉黑布的周明,小手亲爱的抚摸了他一下,地上的周明心中满是屈辱,但是却不敢出声,腿上传来的痛觉告诉他,若是他敢与眼前的这人唱反调,那么下一刻他的脑袋就得搬家,另外两外怒目圆睁却也没有任何动作,有些时候形势所迫,这亏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我看这家伙怎么这么像周寺正的儿子啊”霍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蹲在了地上,目光望着羞愤欲死的周明。 “周寺正?大理寺的那个?”江渊有些不确定问了一句。 “对啊少爷,就是那个” 正当两人聊天之时,房门被人敲响:“公子,您没事吧?”掌柜的在门口出声他也不确定刚才的动静到底从那个房间传来,但整个三楼目前只有江渊一个房间内是燃着灯的。 “没事,麻烦掌柜跑一趟了”江渊在屋内出声,想来是刚才的动静被听到了,他的小火铳还是得改造,声音太大跟放炮仗似的。ъiqugetv “公子无事便好,若是有何需要随时找某”掌柜识趣的接上话,然后下了楼。听这离去的脚步,屋内的聊天继续。 “不对吧,我记得周温玉没有娶妻生子,他哪来的儿子?”江渊侧过头来,他应该是没记错的。 “我记得坊间说的是周寺正娶妻的时候新娘子被山匪劫走了,过了一年多皇主剿匪的时候才救回来,这小子好像就是当年的一同救出来的”霍言一边思考一边说,他记得也不是太清楚了,因为已经有不少年头了,他也是听说的,毕竟当时他还没多大,一旁听着霍言讲故事的周明此时已经再暴怒的边缘,眼眉低垂的他满目杀意。自己的出身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一件事,若不是他的母亲出自名门,他现在的这个便宜父亲根本不可能认他,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的母亲以死来换他活。 “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周明嘴角出血,脑瓜子嗡嗡的,霍言也是不知所以然。 “在敢露出刚才的眼神,下一次就不是巴掌了”江渊冷冷出声,目光里的杀意一闪而过,他刚刚确实有杀了此人的打算,自打上次心软被骗后,他便学会了一个道理,人不狠站不稳善良很高贵但是要给对人。向眼前这种毒蝎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的来上一下,要没让他死,要么就完完全全的拿捏住。 “你们两个过来,”抬眸看向另外两人,废话说的够多了,他得问问这几人到底是来干吗的。 “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又为何来找我”手中火铳对着其中一个人的脑门,江渊雪白的牙齿露出。 “是..是是京城的秦大人安排我们来的,我们并没有想伤公子的心思,只是来给您透露消息的”被指着的杨桦都快吓哭了,刚才的那一枪他可是亲眼目睹,这要是打在脑袋上,那不得比向日葵开的鲜艳。 “还真是那老狗,他派你们送什么消息?” “萧丞相的女儿被人抓了,还有听雨楼的张诗雨也是”杨桦说的很小心,生怕江渊一不小心送他上西天。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江渊一把抓住杨桦的衣领,几乎将脸贴了上去 “就就三天前左右”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后,他迅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萧叔叔在京城为何会发生这种事,还有李清平,萧元安与张诗雨被抓他为何不通知自己,早在半月前李清平就已经答应过他了,如今这种情况,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霍言,把这三人关起来,夏国的那个人暂时先不见了,直接让人带回京城!马上叫上小思和刘伯,我们连夜回京!”江渊语气急促一刻都不想耽误。 “少爷,我们才刚到昌黎城,这里面怕是有诈”霍言有些担心的起身,他知道江渊心中很是焦急,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新野的事情让他们被拖住了一周,如今才刚到昌黎就又发生这种事,若是其中没有猫腻,那必然不可能。 第79章 犯错不可怕,蠢才是 “少爷,我们才刚到昌黎城,这里面怕是有诈”霍言有些担心的起身,他知道江渊心中很是焦急,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新野的事情让他们被拖住了一周,如今才刚到昌黎就又发生这种事,若是其中没有猫腻,那必然不可能。 “有诈也得回去,你不用如此担心,若是他们口中的那位真的想要我的命,早就下手了根本不必等到现在,回去暂时是安全的,况且少爷我火铳在手,想动我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说道最后一句时,江渊已经满是戾气,看到自家少爷这个情况,他也不再劝说,他家少爷说得没错,就凭把火铳便足以在南清立于不败之地,只要没人搞偷袭。 ----- “邱兄,来日方长,咱们有缘再见!” “告辞” “告辞!”北境采桑城,岳风,邱问道两人带着兵卒百人离开,牛达等人前来送行,看着远去的二人,冉之闵等人心头笼罩上了一层担忧。 “冉兄弟,将军前些日子派来的那些人是不是带回了什么消息,邱公子为何这么着急地离开?”牛达目光收回,开口询问。 冉之闵摇了摇头“将军没有送来消息,昨日那几位只是新野城之前的老兵” “会不会是将军遇到麻烦?”苏定军猜测了一下。 “很有可能,派出的探子已经回来了,现在的夏国几乎没有了兵力,都是些老弱,国内的武将也被尽数抽离,自北而南的能通往我朝的路线必须路过采桑城,如今又有兵力不知不觉的离开,想必是走的东边” “照冉兄的说法,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准备班师回朝,东边能让胡人大量经过,怕柔然也是对我南清图谋不轨”牛达现在是北境驻扎最高领导人,但是他与这几人聊天却没有一点架子,他清楚自己的短板,况且冉之闵等人确实有很高的领兵才能。 “怕是皇主不会下诏”怀着担忧的心情,几人返回采桑城。 “今日什么日子了?”在案上阅读奏折的李清平忽然问了一句。 “回皇主,明日就是巳月又一了” “巳月了,过得还真快”放下手中的奏折,他目光深邃。 “是啊皇主,算一算日子,天卫的人也是今日起程了”张公公知道最近李清平心情不好,特别是前日收到北境的密信之后。 “今日便到此,本皇主乏了”挥手遣退张公公,李清平扶额闭目。前日收到北境的密信他日防夜防江渊丝毫不是他所想象的那般有威胁他的心思,而是尽心尽力地在离开前部署好了一切,这种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他落差有些大。镇北侯当年确实有功利心,这件事是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的,这件事他能理解,毕竟当时的江渊还小,做父亲的多少得留下点余荫,但是到了江渊这里却一点看不出这小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为他做事,北境的密信曾言,江渊执印,不以笼络人心,不自报家门,拥兵不自大,交战身先卒……许多将士在江渊离开后都不知此人是镇北侯之子。 他李清平不傻,看着到这里他又怎能不知江渊的意思?打听自己父亲的死因,却又不于将士挑明身份无非是给他表明态度和立场,镇北侯的身份他可以不要,但是他的父亲一定要有。话说回来但凡江渊自报家门一番,北境的将士妥妥的听从他的号令,江澜虽死,但是军中威望仍在,即使旧部不在,新兵依旧将其奉若神明。 可让他有些烦恼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京城之中有许多的官员的家眷至今没有下落,半夏带着人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被绑之人的线索,而派往京城周遭的人却无一例外的全部失踪,南清第二的盈仄在外虎视眈眈,元英不可出京,这件事远比江渊回来找他麻烦头疼得多。 与此同时,头疼的不止是李清平,还有梓潼的李玄黄,两次完美计划被自己的手下搞得漏洞百出,想要的效果完全没有达到,莫说让江渊感受到自己的实力与智慧,不被人唾弃都是好的! “盈仄,你就是这么为我办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李玄黄看着昌黎城传来的密信脸上阴云密布,说话的声线都变了腔调。他图谋多年精打细算从未出现过纰漏,如今却三番五次在江渊身上失手,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自认南清权谋之术能与他比肩之人不足一手之数,这个毛头小子自然不算在内,他的那位弟弟虽说醉心帝王心术,但若论起手段定是远远不及,而朝中唯一能与他斡旋的谋臣萧平被他那弟弟派去了江南,其他人可能不知这是为何,但是他可是清楚得很,他的这位弟弟防备江渊可是更胜过防备他的父亲。 “大人,此事并非我所安排”盈仄低头抱拳,心中将秦讣闻全家骂了一个遍,这事他交给了秦讣闻,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办砸了,还害得他在这背锅。 “算了”李玄黄缓了缓心情,犯错事小,气死事大。 “你下去着手安排吧,夏国已经传来了消息,将士已经通过柔然的贸易口进入了南清,江家的那小子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想必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中途拦截的事也顺便去办了,若是有可能的话将那小子化敌为友是最好不过” “大人,若是此人宁死不屈,该当如何?”盈仄多多少少打听过这给经常出现在“高端局”的名字,按照他的分析,让江渊叛变南清,估计比不让狗吃屎还难。 “如何?生擒带回来,我亲自与他聊,这种人才只有活着有价值” “是!”盈仄抱拳应答,缓缓退出房间,他已经决定亲自去办这件事,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若是再交给秦讣闻办事,他就是条狗!毕竟犯错不可怕,蠢才是,而秦讣闻就是典型的例子。 望着已经阴沉了两天的天色,李玄黄嘴角挂上了一摸笑容:“亡魂野鬼无处归,年年新人入轮回,这洗掉污秽的雨,终于要来了!” 第80章 百官初定屠众王 望着已经阴沉了两天的天色,李玄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容:“亡魂野鬼无处归,年年新人入轮回,这洗掉污秽的雨,终于要来了!您心心念念的小儿子该如何应对呢?” 在旁人听来,李玄黄的这番话不过就是一个疯子的自言自语,但是知晓前朝历史的人一定不会这么想,因为十五年前这话出口,带来的是南清皇朝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一件事--百官初定屠众王。 那时的主角还不是现在的李清平,而是身为藩王之一的李安,当年众藩王起兵横推周武皇朝的统治,那一战共持续了近一月时间,死了近十万人,他作为主谋之一在这场起兵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因此在反叛平息之后被众人推上皇位,实行新法。 这位开国的领导者刚上位,便听了一条谏言:“藩王不除,皇位不稳,天下不安。”李安谋划天下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但是这些人终究是他皇位的奠基人,想杀又谈何容易? 就在李安纠结的日子里,另一条谏言再次送来:“平南王暗中筹兵,西凉王大肆敛财,安国王出入东边柔然……若想后顾无忧,皇主当断!”短短数语将众藩王的嘴脸写的一清二楚,李安深知这些藩王定然不会安安稳稳,但看后还是勃然大怒,他主谋推翻周武皇朝便是因为其仁义不施,暴政横行导致民不聊生,如今他的皇朝刚刚建立便出现如此局面,文人墨客本就对他抨击有加,若是让这些藩王继续的话他岂不是要成为第二个周武皇朝?而这位给他谏言之人定然也有私心,但是正如这谏言之人所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南清立朝第三个月,也是四月初。 新任皇主李安受任百官,众藩王赶赴金銮听封! 也就是在今日,李安冒着天下大不韪,将一同起兵的众藩王关在金銮殿杀了个干干净净,连同前朝的老臣也无一幸免。 任谁都没有想到南清建朝三个月李安便下了如此猛药,那些藩王在金銮殿中个个色厉内茬,一些武将出身的藩王更是差点没直将他枭首,也是这时李安才明白这些藩王与他同起兵并不是因为周武的暴政统治,而是自己坐上那龙椅之后,他们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罢了。 那日,殷红的鲜血从金銮殿流淌而出如同涓涓溪流,整个云龙上布满了鲜血,一直到门前石阶的最后一层才堪堪止住,画面触目惊心!自那日起南清皇朝再无藩王,只剩一家独大的皇家正统,而剩下三三两两的名门望族见状也纷纷如墙头草般跪拜李安,唯一一两个头铁的直接被全家带走打入了大牢,至此,南清皇朝才算真正的初定,而他也因此背上了千古骂名。 虽然名声不咋滴,但李安却看的很开,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书写历史的笔向来都以血为墨,是非成败,留给后人评说”。此事过后不久,李乾便在出宫巡视民生之时被刺杀,然后不治身亡,而皇位则是传给了李清平,李玄黄也因此成为了李清平身边一个无名无姓的影子,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都有李玄黄的影子,他算计好了一切但还是没能坐上皇主的位子,而今日说出疯话的这人也正是当年的谏言之人。 “大人!”地牢门口,高鼻深眼的将士低头行礼,李玄黄撩开衣袍向下走去,几日没来看这些人,他怕自己的手下没轻没重把人给弄死了,到了地牢之中扫视他暗暗点了点头,三十一个不多不少,这里面上到宰相之女下到国子监学生都有,有些甚至还是自己人的子嗣。 被李玄黄步子惊到的萧元安等人,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正向她们的方向走来,下意识的蜷住了自己身体,一旁的张诗雨见状马上抱住了萧元安,其他几个女子也是各自成团,生怕落单之后被拉出去。 “别怕,这人应该不会动我们,只要不惹事应该还能在安稳度过几天”张诗雨比怀中女子冷静许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牢中的女子都是京城有名有姓的权贵之,她怀中这位更是宰相之女,低头从发丝之间看着华贵男人站定又离开,她才轻轻拍了拍自己怀中的女子。 ---- 江南-姑苏-浮颖县 “老爷,京城密函”侍从小碎步迈的很急,手中还捏着一封黄色封皮的信。biqμgètν “先放桌子上吧”萧平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衫,方才出碰巧赶上下雨,导致他一身衣服湿了一半。 “老爷,这信是信鸽送来的,您要不要先看”侍从生怕自家老爷一会忘记了,赶紧加上了一句。 “快拿来”本来还淡定的萧平忽然面色变得焦急,南清的密函大多数都是由中途驿站斥候送信,只有紧急情况才会用到信鸽,毕竟动物不比人难以驯化,而且容易被人截胡,所以不紧急的事一般都会用人而不是信鸽。 “老爷,京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侍从跟随萧平多年,这个凝重表情他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马上去通知姑苏城的太守来见我,另外备两匹快马前往北境通知江渊,说京城有变!”萧平看完信件后暗道自己大意,马上着手吩咐自己的侍从。 “是!”侍从匆忙而出,萧平快步来到了案几之前,拿起毛笔就开始在一张草纸之上写写画画,他被派到江南已经有一些时日了,按道理来说他一个宰相不应该做这种巡查民生之事,奈何李清平道德绑架说什么:“爱卿要替本皇主分忧”他这才来的,谁曾想自己刚离开就发生这样的事,而结合李清平当时的态度,他早该发现李清平是故意将他支开的,不然满朝文武,刺史,巡抚两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就找上他这个左相了呢? 看着眼前被自己圈出的柔然与梓潼,萧平抖了抖纸上的墨,目光犀利嘴里还喃喃自语:“柔然与梓潼之间往来人口忽然增多,到底是为何呢?”冥思苦想中的萧平还在为了李清平说的京城之变琢磨方法,丝毫不知自己的女儿已经被抓走了,自古薄情帝王家,李清平宁可让远在千里的萧平为他出谋划策,也不愿意将事情和盘托出,毕竟皇主的面子大于一切,一条女子的命说什么也是值得的,至少在他的眼中是如此! 第81章 别跑! 看着眼前被自己圈出的柔然与梓潼,萧平抖了抖纸上的墨,目光犀利嘴里还喃喃自语:“柔然与梓潼之间往来人口忽然增多,到底是为何呢?”冥思苦想中的萧平还在为了李清平说的京城之变琢磨方法,丝毫不知自己的女儿已经被抓走了,自古薄情帝王家,李清平宁可让远在千里的萧平为他出谋划策,也不愿意将事情和盘托出,毕竟皇主的面子大于一切,一条女子的命说什么也是值得的,至少在他的眼中是如此! 冥思许久的萧平没有得出个所以,索性不再纠结放下手中草纸出门,撑伞而来的姑苏太守已至门外,泥泞的衣摆可以看出太守的急促,江南多烟雨,物产也是富饶至极,能在此处做太守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祝祁连自然对自己的位子很是在意,被萧平请入房间后,他显得有些局促,毕竟在江南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大官了。“太守不必拘谨,此次寻太守前来只是有事相商”他自是看出了太守的谨慎,不在京城的官儿出门在外多少都会有些劣迹,禁不住细查,想必这位姑苏太守也是如此。 祝祁连听到萧平并不是来查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话也变得自然许多:“萧大人请讲,某若能帮上忙定然尽心竭力”他并没有在萧平的示意下落座,而是站得工工整整,微微低头。 南清的官职鄙视链泾渭分明,高的鄙视低的,京城的鄙视据外的,文官鄙视武将,武将鄙视太监他祝祁连虽说官至四品,但却不是核心官员,毕竟不能日日面圣,若是眼前这位在京城那位面前稍微嘀咕上那么两句,他这个据外的太守怕是要摘了乌纱帽。 “太守言重了”萧平摆了摆手,不在意祝祁连的心眼,大家心照不宣也不用挑明.“祝太守,萧某远在京城时常听说江南乃是商贾之地,商人多如牛毛,不知太守认识多少?” “大人,您知道的南清有律文,为官者不能从商,小的又怎么会认识商贾之人”祝太守话说的有些磕巴,眼神也望向了地面。萧平眼睛微眯盯着祝祁连也不说话,气氛忽然沉默,只剩门外的雨声…… “少爷,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了,要不要冒雨前行?”霍言拧着湿漉漉的衣角,询问自家少爷。 “不必,先在此处歇息,等雨停了再走不迟,前日得到消息之时是我太过心急了,那人抓了温殊与清婉等一众权贵子弟,定然是为了威胁众官,所以她们暂时没有太大的危险,反倒是我们回京,皇主那边成为了麻烦,猜忌不说就单凭我腰里的这件东西,就你能让咱们皇主每天都睡不着觉”捋了捋潮湿的头发,他心中骂娘,李清平对他可谓是一万个提防,人家穿越者都是和平盛世,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变了味道? 霍言听闻默不作声,因为当年侯爷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不过相比较王爷,他家少爷似乎是惨了点。 “少爷,我觉得您这次回去,或许可以与皇主好好谈一谈”霍言沉默许久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因为之前的侯爷也是这么做的。 “谈一谈,他李清平拿钱不办事,还指望我江渊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想都别想!若是这次温殊与清婉出了什么问题,我便占个山头日日与他作对!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被人搅成这样,他培养的六卫金甲都是吃干饭的不是”江渊指名道姓,让一旁的刘伯等人吓得一身冷汗,他们这位将军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两军交战骂娘就算了,这怎么回到南清之后还变本加厉了。 霍言听得也是心头一惊,赶紧四处扫视,显然这个破庙里除了他们几人,没有旁人,虽然之前他家少爷也经常抱怨此事,但那都是关上门来说给自家人听的,这次在外放出狠话,想必是温殊被抓的原因。 “啪啪啪”拍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让地上的霍言等人瞬间大惊! “江公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就不怕此话传出去掉了脑袋?”庙宇之上的盈仄一身湿漉漉,揭开瓦片向下出声。 “谁家的老鼠鬼鬼祟祟,出声却不敢露面?”江渊说话之时抬头看向房顶并缓缓从地上起身。 “江公子果真如传闻那般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你的脖子是否也如你的嘴这般硬!”自房顶跃下,盈仄浑身滴着水从破庙正门而入。 在黑衣人落下之时,他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火铳,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或者说是这人表现的太过自信,来找他竟然面纱都不带!马的!看不起他啊这是!ъiqugetv 目光直勾勾的望去,黑衣短发,国字正脸,骨高眉浓,确实不像一般人。 “少爷,此人很危险”一直关注黑衣人的江渊没有注意到霍言的变化,直到霍言开口,他才将目光移开。 “你认识他?”江渊能感觉到霍言已经绷紧了浑身,能让他如临大敌的人,恐怕不会是简单货色。 “哈哈哈,他当然认识我,若不是我那一箭射偏,你的这位随从可就饮恨当场了!”盈仄看到霍言也很惊讶他当时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用的四石弓箭,为的就是以绝后患,但他没想到这个南清剑神竟然抗住了,而且还活下来了。 “哦,原来就是你打伤的霍言,你可知道当时霍言差点就死了呢”江渊面露微笑,嘴上一句一顿目光里满是杀意!盈仄忽略孙思朴与刘伯等人,目光丝毫不惧地迎上江渊!针尖对麦芒。 “看尼玛!给老子还账!”江渊废话不多说,直接拔枪开火,电视里面演的先喷在打纯属扯淡,永远记住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打的就是措手不及,只要对面死了,没人在乎你是怎么杀的!原本自信满满的盈仄,在看到江渊掏出火铳的那一刻瞬间汗毛炸立!身形侧滑躲闪,却为时已晚! 一股白烟伴着砰的一声响,血珠就散落在了地上,捂着左臂的盈仄此时满眼惊恐,顾不得多想,他转身冲入雨中,这一切只在瞬间,当盈仄逃亡的那一刻,江渊才反应过来,握着火铳他嘴里骂骂咧咧:“小崽子!有种别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在雨中奔跑的盈仄听到江渊的话,脚下一个踉跄,我泥马!活菩萨他见多了,这活阎王还真是头一回!压下心中的惊悚,他很快恢复正常,然后渐渐消失在雨中,望着离去的盈仄,霍言心中感慨自己少爷就是猛,打断第三条腿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不愧是南清的“正人君子”。 第82章 担忧 在雨中奔跑的盈仄听到江渊的话,脚下一个踉跄,我泥马!活菩萨他见多了,这活阎王还真是头一回!压下心中的惊悚,他很快恢复正常,然后快速消失在雨中,望着离去的盈仄,霍言心中感慨自己少爷就是猛,打断第三条腿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不愧是南清的“正人君子”。 “算他跑得快!”收起腰间的火铳,江渊重新盘坐在地上凉意透过稻草从青石地面传来被刺杀掀起的兴致逐渐消散,盈仄的露面截杀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得不到就毁掉,那位大人的思想很前卫。霍言目光看向破庙之外,身上的冷汗还未下去,若不是少爷的火铳,今日他和刘伯等人估计就永远留在这个破庙了。 学着自家少爷盘坐在地上,他挑了挑面前的火堆心中有些担忧:“少爷,盈仄此次并未携带四石弓箭,若是再有下次,恐怕……”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完大家都心照不宣。 江渊听了之后一阵沉默,这次躲过一劫,下次恐怕就不容易了,他深知自己这次是侥幸盈仄以用弓出名今日却并未携带,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的小火铳射程短不能连发,每次打万一发之后就只能虚张声势,这种玩命的赌法但凡失误一次,他就得直接嗝屁,盈仄这次吃了亏,下次若是用四石弓在百步外阴他,他就是铜皮铁骨也得被射个窟窿。 “少爷,这次盈仄前来很明显是直接来的此处,咱们的行踪怕是已经被人知晓的清清楚楚了”他们这次回来一共四十人左右,新野之行他家少爷将三十多人送回了北境,苍灵也被派出收集周边的城池情况只剩下了刘伯和一名将士还有他们三人,也就是说出了这几人以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掌握他们行踪了才对。 “早就被掌握了”火光烘烤这江渊的脸庞看不出其表情,脸色涨红的他从地上拿起了些掉落的木料添上才继续开口:“我回京的消息是皇主秘诏,但是周围三江州县却都得到了消息,我的具体行踪并未与皇主言明,但是官道上却早已埋伏了众多的杀手,图谋我性命的人有,想要我身上图纸的也有,我都没有确定的事情,这些人又怎么确定我一定会从官道而回呢?” “少爷的意思是说有人出卖我们?”霍言手中的烧火棍停在半空,目光掠过杀意。 “临走之前,青云问了我回去的路线,我当时并未想绕道新野,所以便随口说了句官道,不出意外,这些人便是从这里得到的消息,你也知道你家少爷不受待见,青云听命于皇主,想必是他的意思,至于咱们后面的行踪,恐怕就得等思朴回来才能知道了”他并没有怪罪邱问道的意思,毕竟食君禄听君命,不能只拿钱不办事,而现在跟随他的除了刘伯,就只剩一个人今日跟孙思朴出去的那名将士了。 “少爷,皇主这样做难道不怕你被杀了,或者因此生出反叛之心?”霍言心中愤愤不平,无乱如何自家少爷也算是解决了南清的燃眉之急,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他们皇主竟然还干的出来! “被杀?皇主当时派苍灵来,一是为了代替当时不在的你,另便是为了防止后续发生意外,不得不说他李清平确实下了一首好棋,连同我回京之事都算计在内,北境开战良久国库空虚,外面那么多人不想让我好过,这种商机咱们皇主怎么会错过,卖掉我的行踪比便能大赚一笔何乐不为?至于反叛,咱们皇主可是巴不得我放将心思在明面上,你家少爷现在就像一个黑火药,不知道那天就炸了,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直接看清楚我的立场,这样咱们皇主也不会每天为这事发愁了不是?” “少爷,您……”霍言现在越来越害怕自己少爷的嘴了,这要是传出去了别说杀一儆百,就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江渊对李清平这种做法很是不满,但是帝王之家的人又怎么会跟你讲情义二字,南清开国皇主李乾初定百官屠众王为的不就是一家独大,压倒名门望族还不是为了那些稳定的商人税收,但是到了他李清平这里镇北侯与左相为兄弟,当时说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可以受千夫所指,想要当一个仁义之君他的面子工作一定要做足,不然众将军死的时候,他也不会去找自己那便宜老爹压住北境的将士了。 “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做诗”霍言心里正为回京的事情发愁呢,没想到自家少爷竟然还拽上文了,这可把他气得差点没过去,自家少爷心怎么这么大,江渊一个白眼翻来满是嫌弃:“霍言,你没事多读点书!” 刘伯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两位转变的也忒快了!前脚还议国论事满是担忧,后脚就直接拐弯互相嫌弃起来了,不过作为战场上的老油子,他深知刚才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就单单是直言皇主之名就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好在他这次回去还是解甲归田,这两个人的事情也和他无关了,不然以他们将军的性格,怎么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种话。 天色渐晚,雨渐渐的大了起来,门口的水滴不断被溅入破庙之中,潮湿带来的凉意让三人都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物,目光有些担忧的看向破庙之外,他有些不放心孙思朴这小子终究还是个十五六的小娃娃。 ---- 萧平与姑苏太守进行畅谈,姑苏太守与左相每多呆一分钟都感觉压力倍增,生怕哪里说错话,毕竟他刚来之时看到左相的面色有些焦急。 天色渐晚萧平问出最关键的一句:“太守觉得此事如何?” 微微犹豫一下,姑苏太守咬了咬牙抱拳一礼:“下官定会竭尽全力”比起让他做得事情,他更在意自己身上的官职。 “有你这句话某便放心了,姑苏目前民生富足,但太守千万不可懈怠,日后还需勤加整治”萧平说话不露山水,对着姑苏太守叮咛嘱咐,心中的一口气也算是稳稳当当了。 “下官谨记左相教诲,大人若没有事交代下官,下官便先告辞了,今日晚上便通知姑苏的众商贾,大人回京之后最多五日,东西便会送到”姑苏太守拆文解字明白了言外之意,抱拳行礼就出了房门,自己的随从见状撑伞迎来,两人冒雨而去…… 第83章 甘棠 “下官谨记左相教诲,大人若没有事交代下官,下官便先告辞了,今日晚上便通知姑苏的众商贾,大人回京之后最多五日,东西便会送到”姑苏太守拆文解字明白了言外之意,抱拳行礼就出了房门,自己的随从见状撑伞迎来,两人冒雨而去…… 房间空无一人萧平放松了许多,然后马上着手写信,此次他写了两封,一封信送往金銮殿,另一封则是给自己的女儿萧元安所写,再有三日他便可以离开江南回京了,说不定还刚好能赶上他那侄子回京复命…… “你说那小子的腰间的火铳竟真的如密信之中威力强悍!” “是的大人,恐怕密信之中形容的威力还有所谦虚”盈仄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啊,听雨楼的那个果真没有抓错,压下心中的兴奋,李玄黄对着他摆了摆手“下去好好养伤,去将甘棠找来” “是!”盈仄在李玄黄失望的语气中走出房间,冒雨去找另外一位与他不相上下的人,伤口在雨水的浸透下传来阵阵痛感,他面无表情。哀莫大于心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右臂伤的很重,即使以后伤好了想拉四石弓估计也不可能了。 人在极度否定自己之中会成为行尸走肉,也可能会获得莫大的能量。 出了李玄黄的院子,他来到甘棠居住的地方,熟悉的气派大门与护卫他已经路过许多遍,甘棠与他不同,是很早就追随李玄黄的人,也因此一直被当做杀手锏来使用,而且甘棠走的也刚好是暗杀一派,除了为人奢华、淫靡、有特殊癖好之外,其他方面于他不相上下,若不是今日他的失利,恐怕这人会一直被雪藏下去。 刚入甘棠的住所,一声声刺耳的男子尖叫不绝于耳,压下心中的鄙视他轻轻扣了一下房门。 “甘棠,大人找你议事” 话音刚落,房间门吱呀一声被风给吹开,看着眼前的一幕,盈仄心中恶心至极,一男子跪在地上侧对与他,椅子之上捆绑着一个不着片缕的俊美男子伸着双腿,跪地男子闭着眼睛嘴里含着俊美男子的脚趾,微微露出的侧脸正满是陶醉。 “甘棠,大人找你议事”盈仄目光投向他处,不在看这恶心的一幕,重复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地上的男子听到后身子微微一颤,然后睁开了双眼,而嘴中也是猛地一用力,俊美男子吃痛下发出一声惨叫,三五息过后,甘棠起身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嘴上却不咸不淡的说道“知道了”然后便转过身来看向盈仄。眼神微眯的甘棠看着受伤的盈仄,尖嘴猴腮的脸上挂着不屑,“早就与大人说过你办事不妥,若是我去哪里还会如此麻烦,废物一个”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他与盈仄向来不对付,一个嫌弃对方没有脑子,另一个则是恶心对方是个断袖,更何况他们还都同属李玄黄旗下。 “某不与断袖之人多费唇舌,某嫌脏,话已带到,告辞”盈仄转身离开,同为武夫他恶心这种人到了极点,性格乖戾暂且不说,单单是那喜欢男人脚趾的变态心理就让他一阵作呕,若是单纯地喜欢便算了,这甘棠还喜欢将长得较为合眼的脚趾切下来留存,他屋子里的瓶瓶罐罐每一个都是一条人命! “废物说话还如此嚣张,等某见完大人回来,定让你成为一条我裤裆下的狗!”甘棠阴毒的话语传来,让雨中身形有些佝偻的盈仄顿了一下步子:“某等着便是!” 直挺挺的背影顶着大雨,盈仄逐渐消失在门外。 “没脑子的莽夫”屋内的甘棠目光阴鸷着嘀咕了一句。 “大人,如您所料两人确实又吵起来了,但是并未动手,盈仄大人在离开的时候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那小子自京城一战之后便心高气傲,除了元英之外便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次算是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李玄黄对于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能走上武夫一道的人,心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摧毁?若真是这样那就当他是瞎了眼。 ---- 翌日清晨,南清一反常态,家家户户吃的都是昨日冷饭,袅袅炊烟没有升起,显得有些冷清,江渊一大早被冷风吹醒,睁眼就看到身边的霍言蜷缩成了一团,他拿下身上的薄褥轻轻盖在其身上,这个破庙还真是四面透风啊吐槽了一句后他缓缓起身,面前燃烧的火堆已经在昨日被熄灭。 今日寒食节,不可起火生灶,他作为新中国的有志爱国青年,入乡随俗的道理自然不必多说,更何况这也是个传统节日,虽然为此晚上被冻成了孙子。 伸了伸懒腰,看向外面雨依旧没停,而且看架势还越来越大了,走到门口,夹杂着雨水的风吹到他的脸上,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抬着头看这天他嘴里喃喃:“又是怀念空调的一天”ъiqugetv “少爷,什么是空调啊?您今日怎么起来这么早?”霍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出声将他吓了一跳。 “说了你也不懂,今日闲来无事,所以早起看看雨,自打去了北境就没一天安生日子,今日也算是得了空闲” “少爷,您是不是睡傻了?您的妹妹和张小姐可是还没救出来呢,咱们在这里多耽搁一日他们便多一分危险啊”霍言比起江渊还着急,不知道是担心张诗雨和萧元安还是担心听雨楼的映荷和那里的鸡儿。 “这天气若是在官道尚有行进方法,在这儿的话怕是马儿都跑不起来,他们两个现在性命应该无忧,那个所谓的大人放着楚家,白家的女子不抓,偏偏带走了张姑娘,用脚趾都能想到是为了让我出面,现在我呆在这儿,反而可以细化一下咱们的计划,不然到了京城,人家拿张姑娘与温殊的命一威胁,你家少爷直接就是待宰羔羊,然后先你一步下去报到,而你因为淋雨导致伤口感染,之后不治身亡,到时候让思朴黑发人送黑发人,这样是不是也挺好?”江渊有理有据的说了一大同,霍言瞪着两个眼睛听得心中通透,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儿。 “少爷,您怎么还咒自己死呢”霍言一脸苦笑,自家少爷这脾气秉性真是变化太多了,这种话也只有他家少爷说的出来别人都巴不得多活几年呢。 “是啊将军,您可不能这样说,要说也是我这老头子说才是”刘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在后面接住霍言的话,江渊转身看着眯眼的刘伯然后出声调侃:“刘伯说的哪里话,您这次回去可是要享清福的,以后可都是好日子”古代的将士不抵现在的人民子弟兵待遇嘎嘎棒,像刘伯这种手脚健全能活到解甲归田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归来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他的邻居福伯不就是瞎了双眼才回来的。 “将军说笑了,哪里能享什么清福,我年轻就从了军,十几年来回家的次数便是只手也数得过来,前些年家母亡故,现在回去家里也就剩我一个了到时候死了都不一定有人埋,去哪里享福,现在每月能领上三十文咱便知足了”刘伯说道后面笑脸变成了苦脸,他戎马半生,熬过生死之关却依旧逃不掉孤独终老的命。 第84章 放手一搏 “将军说笑了,哪里能享什么清福,我年轻就从了军,十几年来回家的次数便是只手也数得过来,前些年家母亡故,现在回去家里也就剩我一个了到时候死了都不一定有人埋,去哪里享福,现在每月能领上三十文咱便知足了”刘伯说道后面笑脸变成了苦脸,他戎马半生,熬过生死之关却依旧逃不掉孤独终老的命。 兔死狐悲的气氛在三人间弥漫,江渊对这件事看得很开的,但不代表霍言两人也是,刘伯的感慨也是大多人的命。 “行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那一步还早呢”悲悯的气氛不断蔓延,江渊非常不喜欢这种emo的感觉,在地球的时候身边的许多人都是这样,好不容易换了个地方没他可不想继续感受身边的负能量。 “将军说的...”刘伯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没了声,而与其面对面的江渊脸上也多了一道鲜红!感受到脸上温热的液体,江渊堪堪回过神,而刘伯的尸体也在这时倒下。 “刘伯!”江渊作势欲向前去查看刘伯的情况却被霍言撞倒下:“少爷!危险!” 一撞扑倒江渊,霍言抱着自家少爷滚到一边,与此同时一柄飞刀也插在了破庙的石壁之上! “有点意思!”甘棠手持飞刀自右边的破窗跃下,看着滚倒在地的主仆二人,嘴角露出嗜血的微笑,这位江小将军长得倒是不错! “你是谁!”霍言将自家少爷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面前尖嘴猴腮之人,他能感觉到此人是个高手,而且还在他巅峰时期之上,南清的高手就那么几位,眼前这人他从外见过!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甘棠丝毫不在意手持惊鲵霍言,目光直直地盯着后面的江渊,他虽为人乖戾,但是行事作风却属于一点错都不肯犯的人,话多死得早他深信不疑,察觉到此人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的身上,江渊也不敢贸然拔枪,毕竟他掏枪的瞬间,霍言很有可能直接没命。 “江将军,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是什么人,我也不和将军你废话,我家大人有心请你去梓潼做客不知将军意下如何?”甘棠知道这位诡计多端,所以直接把话挑明,而且他家大人临走前交代只要人不死就行,这样说来它还可以先自己享受一下。 “你家大人是什么东西,也配请我?而且你就是这么来请的?”江渊挪开霍言挡在面前的胳膊,向前走了一步指着刘伯的尸体目光与之对视线脸色阴沉如水。 “将军这是要拒绝我家大人的好意了”甘棠声音低沉,从来没人敢在他的面前说他家大人。 “是又如何” “不识抬举!”话音落甘棠身形瞬间动了起来,江渊目光一凝迅速向左边闪躲。 “反应太慢了”甘棠手中飞刀沾满鲜血,站在江渊原来的位置之上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嘲讽。 “偷袭鼠辈,不过如此”输人不输阵,打不过也得骂,至少嘴上不能吃亏!眼前这位与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刚才若是慢上一点,出血的就不是左肩膀这么简单了,缓缓挪动步子向后面的干草退去,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小将军,某替大人再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甘棠把玩手中的匕首,他料定人在死亡面前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他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狗东西,我问你,若是我答应你家大人,我能得什么?号令天下还是可以割据一方?”他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杀人的,就是想让他叛变的! 听到江渊骂自己,甘棠眼神微眯:“不识抬举”话音落甘棠手中飞刀唰的一下甩出!对面的江渊瞳孔猛地一缩,想躲开却已是来不及,索性紧咬牙关挨了一下然后借势向后倒去!飞刀入肉的声音传来,强烈的痛感让他额头直冒冷汗,霍言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受伤,目眦欲裂,若不是刚才他家少爷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他,他早就上去与之搏命了。 “小将军,去还是不去?”手中另外一柄飞刀准备就绪,甘棠脸上露出了一丝享受的微笑,这种折磨人的感觉,他很喜欢,况且对面还是一个英俊男子。 “我若应下,你家大人当如何待我”强忍痛楚起身,他没有贸然拔下匕首,血液不断顺着刀柄流出,江渊面容也逐渐变得狰狞。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江渊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的飞刀长三寸带血槽,寻常人捱上两刀能压下痛苦说话就已经很难得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大的手笔,这南清现在可还不是他的呢,许给我这么好的条件,该不会只是想骗我过去吧”江渊说话间有些停顿,他才不信这空口白话,古代真真正正能做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绝对是凤毛麟角这个范围太过于苛刻,而眼前这人的话谁信谁呆瓜。毕竟人人一张嘴说啥就是啥,他也可以给诸位每人许一个三妻四妾的诺言。 “小将军不必担心,我家大人一言九鼎,小将军若是考虑好了便跟某回去便知”甘棠有些不耐烦了,这家伙的话太多了,一旁的霍言看着不停废话的少爷,忽然也明白了什么,他家少爷平时并不是话痨,每次话多不是为了勾搭女子就是别有所图。 “那可真是太好了”江渊说着缓缓抬起了左臂。 “我真的怀疑你家大人手下都是你这种傻**,来了个盈仄不长记性就算了,竟然还来了个你,不知道话多出差错,伤我兄弟杀我将士,你们大人是真以为我江渊不记仇”说话间,他单指弹开了火折子“这玩意认识吧,实话告诉你小爷背后的干草下全是提前准备的黑火药,本以为今天用不到了,没想到还真钓了个大鱼,今儿小爷把话挑明,咱就没打算活着回到京城!你若是不怕死,尽管来,我家的那位剑神虽说打不过你,但是舍命拦下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三换一留下你,让你家大人身边没有高手可用,这怎么说也都是我赚了,你说呢?”江渊说得很是平淡,但目光里却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对面的甘棠暗道自己大意,盈仄确实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没想到他竟然也步了后尘,一时间他倒有些拿捏不准江渊到底是真有依仗还是虚张声势,黑火药这玩意的威力他已经不只一次听说其威力了,这也是他家大人心心念念的东西若是自己贸然动手,江渊因此死了,他回去可是没办法交差。 三人诡异的安静下来,霍言在右蓄势待发,江渊在前目光狠厉,甘棠位于最门口眉头微皱,现在不是放弃就是者鱼死网破,江渊两人也不出声,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江大哥!我回来了!”孙思朴的声音打破僵持,穿过雨落声传入三人的耳朵。 这一声让大脑飞速运转的三人面色突变,江渊暗道不好,甘棠却眉毛一挑。没等他开口,甘棠瞬间向后退去冲入雨中! 孙思朴的赶来,让江渊顾不得自己准备的计划,忍着伤痛他迈步跟出,霍言也知道事情麻烦了,先自家少爷一步冲进雨中。 紧随其跟上霍言的身影,江渊暗叹时运不济,小思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这下难办了。他们两人与之周旋尚有机会,若是思朴被擒住,他必然投鼠忌器,他与霍言可以视死如归不代表孙思朴也可以,他手中紧紧握着火铳,刚才他们还能有所依仗,现在真的是放手一搏了…… 破庙之外大雨滂沱,豆大雨滴让冲出的两人视线模糊,顾不得脚下泥泞,两人跟着甘棠直直出了破庙的大门,速度略快的霍言喊了一句小思快走后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猛地回过了头,后方被雨淋得勉强睁开双眼的江渊也停下了脚步,任凭雨水浸透衣衫。 “怎么回事”话刚出口,就听得一声略带愤怒的声音响彻天空:“阴险小人,竟然派人埋伏!”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淹没了甘棠后续的声音,江渊一时没搞懂怎么回事步子迈开越过霍言他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第85章 天地双响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淹没了甘棠后续的声音,江渊一时没搞懂怎么回事步子迈开越过霍言他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二三十名身穿金甲的将士个个手持长枪,将刚才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杀手给围在了中间,那声大喊,便是他被长枪所指后发出的怒吼。 “江大哥!”一声呼喊,孙思朴撑伞跑来,后方还跟着一道曼妙的紫色身影,微微低头进入伞下,他刚想开口询问孙思朴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这小子却又撑着伞跑到了霍言的身边,任凭冷冷的风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 “自己收的弟弟,还抵不上与自己护卫的关系”紫色身影将伞匀出一半撑住江渊,语气颇为戏谑,浅浅白了苍灵一眼,他没有去挑明说孙思朴那小子是故意的,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只有眼前的这妮子傻傻地不知道,跳过话题,他望向雨中的将士开口询问“这些人哪来的?苍灵看向身材魁梧的二十五名金甲将士,淡淡地说了句皇主的金甲卫便没了下文,微微低着头的江渊在伞下嘴角直抽抽,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李清平的金甲卫,贯虹长枪浮屠甲,除了李清平金銮殿的护卫,谁人敢这么豪横,这话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渊的不满,苍灵干脆直接将身子侧移了一些,若不是刚才靠近嗅到江渊身上的血腥味,看见他身上插着一把匕首她一定得多调侃几句。 “让小思给你看看伤,别失血过多死了,我回去不好交差,而且还得费功夫找地方埋你”低眉看着一本正经的苍灵他差点没开口谢她****!这说的是人话吗!迈开步子向破庙返回,他得赶紧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这里可没有青霉素,伤口感染可是真的会嗝屁。 “小思,你快跟上给少爷看看伤”霍言拉着孙思朴紧随其后,任凭雨中的甘棠在后面破口大骂,回到破庙之中,苍灵与孙思朴两人忽然禁了声,江渊没有急于看伤,而是首先收敛地上刘伯的尸体,本该回家过清闲日子的刘伯终究没得善终,让他今天所期望的结果成了笑话,忍着疼痛将面前刘伯的衣衫抚平,后方的霍言就识趣地上前将其抱到了干草之上,然后拿起昨日的薄褥遮盖。 “回去打听打听刘伯是不是还有什么亲信,到时候寄些银子过去” 霍言点头称是,他跟着江澜看了太多生离死别:“少爷,人都会死的,您不必太过苛责自己”他不知怎么安慰自家少爷,只觉得说出事实或许可以让他家少爷好受一些,而且对于刘伯来说,没有马革裹尸才是最大的遗憾”。 “放心吧我没事,少爷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许多人都可以看淡自己的生死,却忍受不得自己身边之人的亡故,一国之君怒则伏尸百万,却每每在生命消亡之际想尽一切办法求长生,而那些为民请命之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看不得下层百姓的饿殍遍地,这世道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能看淡他人生死的大都放不下自己的命,看淡自己命的大都放不下别人的命,每朝每代皆是如此,太上师用了大半辈子都没能成功,凭你怕是扭动不得这些人的思想”苍灵在一旁接过江渊的话,他能感觉到江渊与众人的不同,但是她说的却是实话,南清朝国子监的白儒自从做上监长就一直致力于平民百姓与寒门士子的事情,如今老人家已经年过花甲,却收获甚微,江渊这话的意思与白儒的观念不谋而合。 “朝中竟有人致力于打破三六九等的阶级划分?”坐在刘伯尸体旁边的江渊有些惊讶,这事放在现在可是太超前了,他隐隐感觉此人定是有大思想之人。看着被检查伤口的江渊不痛反喜,苍灵暗道麻烦,一个白儒就已经让他们皇主感觉很头疼了,再加上个江渊这还得了?这两人若是相见定然让整个南清都得鸡飞狗跳。 “嘶”苍灵心中话语刚落,江渊痛得倒吸凉气,孙思朴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将衣物粘连,飞刀也还在其中“江大哥,你恐怕得忍一忍了,这刀若是不拔出来,以后你这条胳膊……”微微一笑示意孙思朴:“取吧” 听到江渊肯定的话语,他反而犹豫了,没有麻沸散的协助他不知道身为官宦子弟的江大哥能不能扛得住…… ----- 四月初五清晨,寒食节已过,南清在烟火之中复苏。 晨光破晓,路上行人匆匆忙忙,良田之中人影参差,就是可惜了葱绿的柳树今日遭了秧。 身为皇主的李清平今日得了空闲,一大早就忙完了诸多事宜,自己一人去了福源宫的莲花池,而他的一众嫔妃早已在福源宫的廊道之处翘首以盼多时。 “皇主来了”惊喜的声音从梅妃的口中传出,其他的妃子闻言纷纷垫脚观望,梅妃作为最受宠爱的妃子站在最前头,如今的李清平虽说后宫佳丽一万二但却没有立后,后宫“人才”虽多,屁股大的也不少,但李清平却仍没得过皇子,而最受宠爱的梅妃也深知只要没有皇子降生李清平绝对不会立后。 思虑之中,人已经到了眼前,梅妃带头,能叫得上名号的嫔妃齐齐委身行礼说了一句皇主永安,目的不纯的李清平挥了挥绣龙纹日黄色衣袍开口让自己的妃子免礼,他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与自己的妃子促进一下感情,玩上些秋千和新鲜玩意,毕竟自前些年他一直没儿子后便很少在去翻那位嫔妃的牌子了,最多也不过去梅妃的房间坐上一会,长此以往他的爱妃们都有意见了。 “众爱妃今日可寻得了新鲜玩物” “回皇主,前些日子平儿在那听雨楼寻得了一个新奇玩意,说是那张家的小女子捣鼓出来的,名叫烟火臣妾看了之后觉得甚是新奇,所以想着今日带给皇主瞧瞧” “哦?这南清还有让梅妃觉得新奇的物件”李清平即使心中有所烦恼,也懂得这时候不能表现出来,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在自己女人面前掉面子呢,细心的梅妃似乎看出了李清平有心事,笑着招呼远处的宫女后便不在出声。 粉罗裙衣的宫女端着托盘走来,李清平望着盘里的东西猛地一惊,这玩意不是黑火药吗!:“梅妃这东西是从听雨楼得来?”声线突变的李清平心中已然警惕了起来。 “回皇主,是的”梅妃不清楚李清平为何忽然变了脸色只好如实回答,淡淡瞥了一眼委身的梅妃他开口说了一句其他人都退下,然后便静静的站在了原地,其他嫔妃搞不懂情况只知道自己皇主生气了,纷纷退的远远的,有些是害怕惹火上身还有些则是幸灾乐祸。 “梅妃,你可知眼前这物品会危及到本皇主性命!”看着被放在廊道长座之上的“黑火药”李清平语气严苛。ъiqugetv “臣妾只知此物名为烟火,燃放之后会在天空炸出绚烂火花实在不知皇主此话含义,若是皇主觉得此物危险,吩咐下人扔了便是,何必在这里用这话糟践臣妾”她入后宫十载有余,做任何事都是亲力亲为一丝不苟,李清平这种语气着实让她感觉到了委屈。 看着眼泪汪汪的梅妃,他有些不忍按道理来说梅妃是最不会害他之人,伸手拿起托盘上的“黑火药”他仔细的观摩了一番便发现这玩意似乎与邱问道送来的黑火药有些不同,这东西有些轻而且长相也和之前的略有不同,在手中转了一圈他发现上面不但有个向上的箭头图案还有用黑笔写的“天地双响”四个字,好像真的是他看错了。 第86章 死要面子 看着眼泪汪汪的梅妃,他有些不忍按道理来说梅妃是最不会害他之人,伸手拿起托盘上的“黑火药”他仔细的观摩了一番便发现这玩意似乎与邱问道送来的黑火药有些不同,这东西有些轻而且长相也和之前的略有不同,在手中转了一圈他发现上面不但有个向上的箭头图案还有用黑笔写的“天地双响”四个字,好像真的是他看错了。 “爱妃,你来给本皇主说说,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个用法?”让他道歉当然不可能,不过说句软话还是可以的,梅妃委屈表情没有消失有些哽咽地叙述了天地双响的用法,当然这一切自然只是因为形势所迫,毕竟会卖惨的女人好命一些,淡淡的瞄了一眼自己的妃子,他暗道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了,毕竟梅妃与其他妃子不同,至少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也不是文坛大家的人,怎么说都不该害自己,伸手招呼远处的宫女这时下决定为时过早。 “按梅妃的法子燃上一个” “是”宫女委身向前拿起烟火,而后来到莲花池前的空地,一旁的梅妃看着已经给了台阶下的李清平逐渐停止哽咽,远处的一种嫔妃看着又重新靠近的两人,大多数都舒了一口气而剩下的几个则暗道可惜。 捻子被点燃,宫女快步离开,而李清平虽说与烟火隔了一个廊道,却依旧向后退了一些,反倒是梅妃向前走了些只为看得清楚,烟火在地上发出巨响,然后在天空中二次爆炸,点点火星坠落虽然在白天显得不是那么明显,却依旧让李清平大为震撼。 “这东西当真新鲜,爱妃有心了”李清平完全确认之后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起来,他最近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 “皇主喜欢便好”梅妃听到此话松了一口气,知道刚才的事情算是过去了,毕竟他们皇主很少用这种语气讲话。 “爱妃待会便与众嫔妃再次玩乐吧,本皇主略感疲乏”李清平今日是有其他打算的,但是刚才整了那么一出,他到嘴边的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还是回去与萧平写信来得实在些。 看着迈开步子的李清平,她心思微动:“皇主,前日宫中的众姐妹跟我抱怨之前您赐下的金银之物太多,最近新买的手工艺品都无处安放了,而您赐下的东西她们又不敢随意摆放,所以想让您先暂时帮她们放着,不知皇主可否应允?” 背对梅妃听得此话的李清平脚下微微一顿淡淡地说了句:“爱妃看着安排就好”就继续向前走去。 “那臣妾今日回去就将东西让人送到乾安宫”梅妃在后提高了声音,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他们皇主就是这么一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从福源宫离开,李清平并未回去休息而去了北边的六卫阁,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西边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太了解自己的李玄黄了,你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在李玄黄身上越是可能发生,今日清明折柳他的百姓都在祭祖烧香,而官兵和他的将士定然也是有所懈怠,李玄黄肯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而且自己金甲卫被派出的消息,想必已经被知晓,一个元英确实在能镇住南清的京城,但是他和他的臣子不可能一辈子不出临安。 思虑之中,六卫阁已到,清夏依旧是一身红衣站在门口,看到他来之后躬身行礼,然后便进入了风阁之中,清夏将这几日的情况如数禀报,其中还有江渊的事情在其中。 “那小子受伤了?” “嗯,是被一名杀手所伤,苍灵的信中说此人的武功不在盈仄之下,不过现在已经被他们擒住了”清夏将飞鸽传书的内容一字不落的汇报,李清平又淡淡的拧起了眉头:“西边柔然有什么动静吗?” “京城之中有柔然的探子,之前从西边入境的商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一部分,今日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倒是青云大人再回来之时带了一百多人,让我亲手交与皇主,至于是为何青云大人说皇主看了便会知晓”清夏这几日忙的头昏眼花,京城四周忽然涌现了许多的外境商人,加上最近城中的变化,让她操碎了心,京城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毕竟周武朝的灭亡是前车之鉴。 “将人送至教武场,今日你且多注意些消息,鬼老已经观了天象,说今日必有大事发生,梓潼那边不用再派人了,将人手全部撤回来驻守京城,只派白藏前往能知道消息便可,江渊那小子今日就会回来,届时救人的事情交给他”李清平自缚文宫出来后,心中的恐惧已经大大减少,只是有些担忧事情的发展趋势,毕竟鬼老十五年来从未算错过一次。 “是”清夏应声抱拳,李清平自座位上起身离开。 ---- “咱们皇主期待我回去?这话你自己信吗?他把不得我死在外边”江渊牙齿咬的咯咯响不知是被苍灵的话气的还是被伤口疼的,苍灵鼓着腮帮眼睛气的滚圆滚圆,这人好坏话都听不进去,自己实实在在的与他交底,这家伙竟然不相信!眼看两人马上就又要吵起来,孙思朴在一旁赶紧接过话来:“江大哥,苍灵姐姐在路上就说过这些人是你们皇主派来护送你回京的,你都不知道,当时苍灵姐姐来的时候赶得可着急了,苍灵姐姐即使会骗你,也不会骗我对不对”说完这些话的孙思朴自我感觉良好,因为他感觉自己拉近了两人的关系,殊不知正是这几句话让江渊幡然醒悟。 江渊盯者和稀泥的孙思朴心思急转,这小家伙跟着他回京怕是....... “既然这样,你以后便跟着苍灵,不用跟着我了!”语气冷漠出口,让心中高兴的孙思朴忽然呆住,目光从孙思朴身上离开他看向生气的苍灵“这小子喜欢帮你说话,往后让他跟着你” “霍言,扶我起来咱们出发”冲着一旁莫不作声的霍言开口,他无视一旁已经双眼朦胧的孙思朴。有些不解的将自家少爷从地上扶起,他跟着将江渊出了破庙,中间还回头看了一眼。 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车子湿的已经能拧出水来了,爆了一句粗口后,他干脆直接坐在了前面,霍言策马,车子缓缓移动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车辙,从破庙追出的孙思朴眼巴巴的望着离去的江渊,眼中不知不觉地出现了泪水,可怜的回过头来他出声询问:“苍灵姐姐,江大哥是嫌弃我太烦了吗?为什么要我跟着你” 一向聪明的孙思朴此时大脑完全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苍灵看着委屈的小思摇了摇头暗道江渊狠心,小思可还是个孩子,但是暗骂归暗骂她终究也没有回答孙思朴的问题。刚才的那番话算是江渊的顺水推舟,他们两人并没有完全的信任可言,说是互相利用也不为过,将孙思朴丢给自己应该只是为了保护他罢了,毕竟江渊对他们皇主的戒备心很大,而李清平同样如此,这两人现在关系很是微妙。小思若是以江渊弟弟的身份入京定然少不了危险,只是放在让其跟着自己她也是没有看透。 “少爷,小思他”霍言架着马车走了几步后还是没能忍住,毕竟人家爷爷救过自己,昨日也才刚医治了江渊。 “让他先跟着苍灵比跟着我要安全许多,昨日若是思朴也在的话,你们两个肯定会再死一个,我不敢确定那位大人会不会继续派人刺杀,所以只好先委屈小思”江渊坐在前头,目光望向下过雨的植被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 “少爷为什么不直接和小思说呢,这样岂不是更好?” “小思的性子虽说活络,但却是个倔脾气,你还是不是忘了他在北境晚上给你熬药的事儿了?若是他选择与我们一同面对危险,你说这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江渊的一句反问让霍言在心中有了答案,而后江渊继续开口“更何况小思这孩子是个能救命的郎中,你家少爷还指望着这小子多活两年呢”说着他就将背靠在了马车车厢之上。 第87章 秦奋 “小思的性子虽说活络,但却是个倔脾气,你还是不是忘了他在北境晚上给你熬药的事儿了?若是他选择与我们一同面对危险,你说这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江渊的一句反问让霍言在心中有了答案,而后江渊继续开口“更何况小思这孩子是个能救命的郎中,你家少爷还指望着这小子多活两年呢”说着他就将背靠在了马车车厢之上。 ---- 同日,秦讣闻难得清闲了下来,一向喜欢得空就去喂养白鹤的右相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吃上了大餐,桌子上的珍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位居餐桌正中的赫然是一道白鹤展翅,而且这鹤显然是真的。南清的文人臣子大都喜欢在家圈养一些宠物,秦讣闻也是跟风罢了,毕竟身为右相家里没些松兰墨竹说出去倒是显得有些低俗,而且这白鹤也不是谁都能养的。 屋子里的秦讣闻吃鹤正吃得津津有味,管家就气喘吁吁地停在正堂门口,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丞相,好事!”冲着屋内的秦讣闻兴奋地喊了一句,若是在平常他定然是不是不敢如此放肆。 “什么好事?”搁下手的筷子秦讣闻有些不悦看向卖关子的老管家。 “大公子回来了”老管家知道自家老爷稀罕大儿子,所以并没有继续作死,屋内的右相从生气转为惊喜那变脸速度比起三岁娃娃也不遑多让,顾不得还没填饱的肚子,他拉开椅子起身就朝门外走去,老管家跟在身后,步子迈得急促,同样是儿子他家的小公子比起大公子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口,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正站在门口,秦讣闻看着自己已有一年多未见的大儿子上前就拉住他的手腕,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我儿,又瘦了啊,在柔然那边受苦了”秦讣闻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满眼的心疼,他算不上好人,至少在南清的官场中不是,但话说来终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劳父亲挂念,儿在柔然那边过得很好”秦奋看着又苍老不少的父亲,心中也涌现一股酸,老管家看着两个大男人气氛暧昧,心中一阵恶寒,他这辈子没有娶妻生子,自然不知为人父母的滋味,但两人在秦府门口聊来聊去,若是被不认识大公子的人看见,还以为他们家老爷老不正经呢,微微轻咳一声提醒自家老爷,他是不敢这时候插话的,秦讣闻听到轻咳便拉着自己的儿子入府详谈了,老管家则是关上了秦府的大门。 “奋儿,为何今日回来了,为父不是说等到了五月再归吗”进入正堂的两人相对而坐,秦讣闻喜悦的心情逐渐被担忧取代,他的儿子在一年前就被他送往了柔然,为的就是完全避开那位的事情,这样做即使失败了,他秦家也还能有个苗子。 “父亲,孩儿在柔然听说家弟被抓了,心想父亲可能是遇到了麻烦,这才提前回来的”秦奋对于秦家的事略有耳闻,但也仅限他父亲在南清的朝堂之争,至于追随李玄黄的事情他是一点不知道,作为曾经南清国子监的头号人物秦奋的观念一直很板正,不然也不会每每顶撞与李清平。 “你弟弟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为父已经将他救出来了送往西凉地去了,他的性子得好好磨一磨不然迟早要出事”秦讣闻一提起自家的小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李玄黄命盈仄抓人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儿都是在文馆,家中,在不济也是在酒楼之中,他的小兔崽子倒好,在青楼被抓了,还tm没穿衣服!把他的老脸丢尽了! “父亲,不违怕是吃不了西凉的苦,不如把他接回来如何?”秦奋深知自己弟弟的德行,西凉之地那就是膏粱子弟的坟墓!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四月晚上若是不保暖能把人给冻死,他那弟弟能在西凉撑上七日恐怕都难。 “过些时日再说吧”秦讣闻显然不想在秦难的事情上多说,每当满朝文武大臣提起他家儿子在青楼光着屁股被抓,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那种此时有子不如无的心情,没有经历过大型社死人定然感受不到。 “那便听父亲安排”秦奋自知已经改变不了自己父亲的想法,只好默默为自己的弟弟祈祷。 “奋儿,今日你从柔然归来南清官道的驿站可有什么变化?”秦讣闻话锋一转,让秦奋有些没反应过来,回想了一下今日路过驿站的情形他眉头微皱:“今日孩儿回来之时,只觉官道上行人多了些,至于驿站的情况,孩儿并未仔细观察不知父亲突然问这个所为何事,若是父亲需要,孩儿这就再去查看一番”要不说人家秦奋受宠呢,这要是放在秦难的身上绝对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秦讣闻看着懂事的大儿子面容露出欣慰,但转念想到今天可能发生的事他还是决定不让自己的大儿子知晓,出声制止想出门的秦奋,他开口解释了一句:“为父只是许久没出京城了而已”秦奋虽说心中有疑问但还是没有多问,毕竟这世上哪有老子跟儿子交底的情况? “父亲平日里忙于政务想必是时间不够,这次孩儿回来便是给父亲分忧的”秦奋顺着自己父亲的话说了下去,他虽不知自己父亲究竟在隐瞒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定不会害他,想当初他入朝为官顶撞当今皇主差点被拉出去砍头,若不是他父亲在乾安宫外跪了一夜苦苦哀求又怎么会有他的今天。当时这件事还被史官记载了下来,他父亲出了名的爱面子,还不是依旧笑嘻嘻的承受了下来。 秦讣闻看着起了疑心的大儿子端起了一些架子,他的大儿子聪慧过人,心思玲珑在与之聊下去指不定自己就说漏嘴了,想到此处他顾不得自己儿子还想继续说话轻咳开口:“奋儿今日舟车劳顿,先下去休息吧” 看着不想与自己多说的父亲,他压下了心中想继续问的冲动:孩儿告退”起身行礼,他缓缓朝门口走出。秦讣闻看着自己大儿子的英挺的背影,对着一桌子没吃完的佳肴嘀咕道,“什么东西久了都会生出厌烦,这白鹤是如此,那这身衣服的又该如何?”。 第88章 战起 看着不想与自己多说的父亲,他压下了心中想继续问的冲动:孩儿告退”起身行礼,他缓缓朝门口走出。秦讣闻看着自己大儿子的英挺的背影,对着一桌子没吃完的佳肴嘀咕道,“什么东西久了都会生出厌烦,这白鹤是如此,那这身衣服的又该如何?”。 入夜。南清众多游子,商贾之人归家,使得临安城之外的城池也是户户燃灯,就在众多亲人彻夜长谈之时,一股暴动自梓潼爆发,并瞬间蔓延至周边,一时间临安周边浓烟四起! “皇主!大事不好了!”张公公扯着自己的公鸭嗓,迈着慌乱的步子往乾安宫的屋内小跑而去,在进门之时因为慌乱被绊了一跤,好在是没有摔倒,已经略有睡意的李清平并没有想象的慌乱,他今日在乾安宫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不必慌张,去通知十六门禁军统领来见我,另外去将缚文宫的鬼老请出来坐镇乾安宫,本皇主今日要亲自登临安城楼,我倒要看看他李玄黄到底有没有本事将我这皇位取而代之!”说道后面,淡定异常的李清平眼神中也多了些戾气。 张公公得到口谕之后,马上拱手抱拳下去禀报,离开已经被坐热的椅子,李清平看着黑夜中的火光紧紧的握了握拳。该来的终究会来,自李玄黄从他的身边离开,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居于人下实非他那哥哥的秉性。 ---- “少爷,那个方向是京城吧?”坐在马车上的霍言眼神犀利,一眼就瞧出了南边的不对劲,江渊本在闭目养神,这马车颠簸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果然四个蹄的不如四个轮的,睁开双眼望向临安的方向,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道:“估计是打起来了”然后便向后勾头看向一人一马的苍灵与孙思朴:“苍灵,你家皇主跟人打起来了,你不带着金甲卫前去救驾?” 后面的苍灵听到江渊的话双腿夹了一下马肚,赶上江渊的马车与之平行“不必,皇主交代我的是把你平安送回京城,至于勤王救驾的事情自会有其他人” “行吧”看着没得商量的苍灵,江渊兴致缺缺的别过头去。 “江渊,皇主其实从未想过要杀你,只是对你有所提防而已,这次派金甲卫来保护你就是为了防止临安起战事时你的安危受到威胁,所以我希望你能站在南清的立场上考虑一下”苍灵知道江渊是想支开自己,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戏,毕竟南清的存亡和他的关系不大。 “这话是皇主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他不想当冤大头,苍灵说的可能是真的,但这样还不足以让他为李清平打call。 “我自己的”苍灵知道沧渊不太想与他们皇主牵扯太多,所以这话即使是李清平说的,她也得说成自己说的。“既然这样,那你跟我交个底,那位大人究竟是谁?我父亲又是怎么死的?我想皇主肯定已经叮嘱过你了吧”侧目而视,他目光中满是侵略意味。 低眉沉默了片刻,马上的苍灵点了点头:“那位大人,是当今皇主的胞兄,而你父亲的死正是他一手策划的”听完这话,他心中愤怒值几乎拉满:“枉我父亲对他忠心耿耿敬重有加,到头来死了还被削去了侯位,他李清平真是玩得好一手帝王术” “江渊,当时镇北侯身死,牵扯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如过江之鲫,实在无法深究,皇主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你们镇北侯府遣散,而当时的情况若是皇主真的不念旧情,便真的可以给镇北侯安上个谋反的名头”看着不忿的江渊苍灵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前这位的性可是点火就着。 果不其然,听闻这话之后江渊面露不屑:“好一个迫不得已,若真如你所说,我倒是要谢谢他李清平没对我镇北侯府赶尽杀绝之恩了” “江渊!”愠怒的声音传出,马上女子气得胸口直颤,这家伙怎么这么难伺候,想听实话还如此暴躁,自己明明知晓其中的门道却还故意与她置气,这话又不是她愿意说的。 “少爷,其实苍灵说得不错,侯爷当时已经猜到了自己结局,不然也不会把我留下了”霍言手中拽着缰绳扭过头来接了一句,她本以为江渊听到霍言的话会稍微软下来有些,谁知这人竟直接靠在了马车之上,闭上了眼睛。 “哼”一声冷哼,她堂堂京城风卫热脸贴冷屁股竟然还遭受这对待,你不乐意听,我还不乐意将讲了呢缓缓放慢速度,她重新跟在了马车之后,一直跟在后面的孙思朴不知缘由,也不敢贸然安抚苍灵只得默默地低头赶路。 “少爷,按苍灵所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那位皇主的胞兄” “我知道”重新睁开双眼他看向前方泥泞的路:“今日的事情苍灵定然会与李清平禀报,我只是想让咱们皇主知道我的态度,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在我这不好使,想让我感觉皇恩浩荡为他卖命,这点诚意可还不够” 赶车的霍言听完自己少爷的话便沉默了起来,他回想起那天晚上侯爷对他说过的话,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劝阻自家少爷…… 一年前,镇北侯府,江澜那刚硬的面容中带着凝重。 “此行前往北境,皇主没有任何叮嘱,我恐是一去难返,你们这些人此次便留在府中静观其变,若是十日内收不到我的消息,你们便自行散去切勿在临安久留”一行七人仔细的听着这个他们追随了十几年亦父亦师人讲话,其中便包括霍言。 “其他人先下去吧,霍言你跟我来”江澜遣退了心有不甘的众人,将霍言叫到了屋内:“小言,你是这里面跟我最久的吧”一入屋内江澜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似乎是已经接纳了一切。 “回王爷,快二十年了” “是啊,我也老喽”虽然江澜的语气很是轻松,但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不得不顺其自然的表现“小言,你们七人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你则是他们之中最稳重的一人,此次我若一去不回,锦词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我在少爷便在” 江澜会心一笑,对于霍言他还是很放心的,不说能让江渊大富大贵至少可以保他一世平安:“这件事不要让锦词知道,若是日后锦词问起我的事,你说不知便可,他适合在军营打杀,若是卷入朝堂之争,怕是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以后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前去找左相帮忙”江澜交代完了一切,第二日便早早的出了京城,只剩下镇北王府的一众丫鬟仆人还有在外不知情的江渊。 路过远处的楚州城,看风景的江渊摸出了自己靴子中的匕首,嘴中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福伯最近如何了”南清乱,首先影响的就是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说句实话他是不想看到南清尸横遍野的,但是他若相助李清平,日后会不会重蹈自己父亲的覆辙很是难说,这也是他犹豫的原因,毕竟江渊觉得李清平斗不过他那哥哥,今日苍灵的话说的很明白再加上之前的史料,他能感觉到李清平的胞兄绝不是个善茬。连亲生父亲都算计的人又怎么肯居于人下? 话说回来,整日沉醉帝王心术的李清平很明显不是这块料,若是他早日提防着此人,今天的事情定然不会发生,武将不死绝哪个人敢反?更别说自己父亲还握着数十万的军队了。他父亲若是没被害死,以他的忠心不二必然勤王救驾,届时就是他李清平想死恐怕也难以如愿,这估计也是那李玄黄为何一定要等江澜死了才开始动手的原因。 第89章 烽火不休 话说回来,整日沉醉帝王心术的李清平很明显不是这块料,若是他早日提防着此人,今天的事情定然不会发生,武将不死绝哪个人敢反?更别说自己父亲还握着数十万的军队了。他父亲若是没被害死,以他的忠心不二必然勤王救驾,届时就是他李清平想死恐怕也难以如愿,这估计也是那李玄黄为何一定要等江澜死了才开始动手的原因。 李清平终究是低估了自己的哥哥,他的十六禁军还未调齐临安周围的城池已经被他那个哥哥尽数攻入,而得知消息的李清平此刻终于淡定不起来了,白藏与清夏两人带来的消息让他有苦难言,本想借助李玄黄之手肃清朝中的内奸,没曾想竟玩火烧身,让许多臣子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南清不是理想国古代重后是人心所向,他李清平想顺水推舟的想法确实不错,但是以君为首的人终归是少数,人性自私而贪婪有多少人能做到抛却身后之事肝脑涂地,忠义难两全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终归是走错一步”发出感慨的李清平此时有些懊悔当初没有出手,手持宝剑不停的感叹,张公公低眉颔首,站的如同木桩,他深知这话只能听不能接更不能泄露半分。就在乾安宫充满唉声叹气之时,身在梓潼的李玄黄正在与南清的众官员会面。 “赵大人,您觉得如何,这笔买卖是做还是不做?”李玄黄不愧是拿捏人心的一把好手,三言两语就将赵文白的父亲说的心动了,他本是右相一派自然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臣子,而且眼前这位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诱人,赏地封王,这是多少大臣梦寐以求的事,他们当官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权,财,地吗,如今机会就摆在他的眼前。他却忽然犹豫了起来“上还是不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终归是极少的,这个诱惑很大,但同样风险也很大,他若是做错了选择跟错了人那可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眉头紧锁的赵流风心中推敲不止,一旁的李玄黄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当人开始犹豫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告诉你答案了,他自信开出的条件绝对是他那废物胞弟给不了的,只要是明白人绝对不会拒绝他的橄榄枝,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是? “赵兄,听秦某一言如何?”正在做选择的赵流风忽然被右相的声音的打断,一时间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位在南清已经坐上右相秦讣闻,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派系的人早就已经背叛。 “赵兄,你怎么还不如尚书有魄力,大人谋划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现今临安四面楚歌,乾安宫的那位自顾不暇,你又何必去费这份心思担忧那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秦讣闻与眼前的赵流风相识已经十年犹有余,自然对其了解得清清楚楚,谨小慎微两面三刀,抬眼紧张地看着秦讣闻,他出声问到:“北境大军若是回朝勤王,又该如何”不是他没魄力,毕竟李清平的十六卫禁军不是吃干饭的,即使不能带着李清平冲出重围,拖守临安十天半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拖到北境大军归来勤王,那个个套着马蹄铁的悍卒不得把他踩个稀巴烂? “赵兄,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大人自有应对之法,而且你的儿子赵文白,正在朝阳兵压州城!”秦讣闻看着犹豫不决的赵流风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他不信眼前的这人听到这话还会如此犹豫。ъiqugetv 果然,在听到自己儿子站了队伍之后,他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震惊之余还有疑惑,他的儿子赵文白乃是南清国子监司业,这右相是何时与自己的儿子相识,先不说两人官阶差了五品,就是这圈子也不应该是他儿子能接触到的,而且听这话的意思,自己的儿子是早早的就站了队的。 想到此处他目光警惕的望向两人:“国子祭酒也已经加入?” “赵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李玄黄神秘一笑,让人捉摸不透这华贵男子到底想干什么,若是单纯的夺取皇位,何必在意他们这些人的选择,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李玄黄,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想法,但最终都被湮灭,儿子已经站队他再纠结意义不大,谋反的罪名一旦沾上,满门抄斩都是轻的,失败者九成九是株连九族。 “赵流风愿与大人共进退”抱拳沉声表衷心,他决定堵上一把,且不说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就算是为了那赏地封王吧,而且现在的皇主确实是不如眼前这位谋得深远,良禽择木而栖,他自然也不例外。 临安四周,烽火不休,一批接一批的百姓从城中逃出,其中不乏州城官员,京城散官。 “少爷,我们马上到朝阳了,再进一步便是临安”他们向南,人群向北马车的逆行引来了不少人同情的目光。 江渊看着逃难的百姓,目光之中露出思索之色:“到朝阳停车,我们步行入城看看情况,至于金甲卫,便让他们偷偷潜入城中” “少爷,现在入城怕是有些危险”霍言盯着一波又一波的百姓,手中缰绳抽打马屁股的频率不断放缓。 “无妨,我观这些逃命之人身上都无伤,而且衣冠也很整洁,想来是城中并未杀人,这朝阳城应该是摊上了个明事理的”一眼看出细节的江渊心中笃定自己的猜测不会错,谋反之人很少有不杀人的,因为这是立威的最好方法也只有这样才能镇住那些想反抗的百姓。 霍言听到自家少爷不容置疑的语气后便不再多说,反正后方有金甲二五,身边还有个苍灵,即使这城中真有什么问题也不足以威胁到他家少爷的性命。 ..... “纵火不杀人,擒兵不动刑,这领兵之人倒是好手段” 四人很轻易的入了城池,江渊驻足在朝阳城中的街道之上张望四周后发出感慨,倒与逃命的百姓显得格格不入,这里的将士并不是很多,只有零散的几股在街道院落穿梭,而且看其样子只是在制造慌乱。谋反最忌讳的便是大杀特杀,前面李安就是很好的例子,毕竟没有哪个百姓会喜欢一个杀人的暴君做自己的国家领导人,这人显然是深谙这一点,不然定不会如此。 “走,去衙门看看”停下观察了一会后的江渊招呼三人,他想看看这侵入朝阳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听上头命令就算了,若不是这人倒还可以试试化敌为友。 后方的苍灵听到这话倏的捕捉到了某种含义,前面这位还是站在了他们的一方,跟着江渊步子变得轻盈她心中安定不少,前面的这位肯站队那么他们这次就更有把握了,毕竟黑火药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第90章 眼熟 “走,去衙门看看”停下观察了一会后的江渊招呼三人,他想看看这侵入朝阳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听上头命令就算了,若不是这人倒还可以试试化敌为友,后方的苍灵听到这话倏地捕捉到了某种含义,前面这位还是站在了他们的一方,跟着江渊步子变得轻盈她心中安定不少,前面的这位肯站队那么他们这次就更有把握了,毕竟黑火药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江渊在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后面的三人并不是很理解前面这位的心思只是默默地跟着。 “一会进去,若是情况不对直接动手”行到府衙不远处,江渊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三人叮嘱,三人默默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站住!前方不许闲杂人等进入,速速退去!”守着县衙门口的衙役已经换成了将士,看到四人来到门口,将士扯着粗狂的嗓子提醒,完全不顾四人的模样。 看着面无表情的将士,江渊挂上邪笑,毫无征兆的就是一脚!“草,什么玩意!把你们老大给我叫出来!”这一脚踹得实在,毫无防备的将士被这一脚直接送到了地上,然后目光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他可是谋反大军,这人什么来头不逃命还敢对他动手? “看什么看!不服?再不去小爷连你也踹!”盯着另外一位守门将士,江渊一副我是老大你是老二的模样,那叫一个豪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到了他家大院!后面三人看着真的进去通知的将士,皆是一脸蒙b,这哪里是来找人的,这明明是来找事的啊。府衙门口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一众谋反将士将,领头的小队长看着组合奇怪的四人二话不说直接让将士上前将其团团围住。 身处长戟之间的江渊非但没有举手投降,反而威胁起了众人:“你们确定要这样?别一会你们老大来了不好收场”他摆弄着手中的匕首,目光一直盯着府衙门内,他大摇大摆的入城,为的就是让这朝阳城的人事先察觉然后出来见自己。 “那也要等大人出来再说”领头的小队长显然不吃这一套,说了一句便不再与他交谈,想必这人也是看出来了江渊是个嘴皮子的难缠之人,就在小队长说完这话没多久府衙门中就走出了一位束发持扇的男子,江渊定神看去,这人怎么有些眼熟?脑海中不断翻找他突然想起了在听雨楼说与张诗雨谈生意的男子,这人可不就是那个。 “江兄,别来无恙”赵文白出门就看到了被围着的江渊,伸手示意将士放下武器,他一脸笑意的打起了招呼,“确实别来无恙”看着面容清秀俊朗的赵文白,江渊皮笑脸不笑地回道,那日这人离开听雨楼后,张诗雨曾提起过此人的一些过往,国子监最年轻司业,南清骈文第一人,这家伙会谋反,着实让他有些意外。注意到其表情的赵文白并没有太过在意,行动之上依旧客客气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等着江渊入正堂。 ----- “大人,抓来的官宦子弟中已经有大半的家中长辈站到我们这一边,那些人我们要怎么处置?” “全部送到临安城城门,我倒要看看我那弟弟见到这些人是杀是留”李玄黄手中握着一封密信,语气之中有说不出的调笑意味。 “是”盈仄抱拳缓缓从屋内退下。 “盈仄大人,那位怎么说?”出了门的盈仄被一个年纪稍大的驼背老头着急忙慌地截停,他在这已经等候多时了,梓潼牢狱之中的官家子弟已经开始有人出现了严重的病患,今日眼前这位去问便是他所托,“大人已经点头了,我要的东西呢?”盈仄显然不太喜欢与眼前这个满脸疤痕的老人多说,“都在这上面写着呢”老人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布满刀痕的脸簇在了一起,活像一朵大菊花,伸手接过老人手中的纸张,他错身而过。biqμgètν “这小娃娃,着实没有教养”菊花老人看着离去的盈仄,原本苍老的声线变得纤细了起来,配上疤痕贯穿的全脸,让人不禁浑身一抖,就只是那么一瞬间,菊花老人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与声线,驮着背慢慢朝牢狱走去。 “杨大人!”牢狱门口的护卫见到新来的典狱官纷纷抱拳行礼,生怕这位一不高兴就把他们拖出去剁碎喂狗,毕竟眼前这位就是谋杀了前一位典狱官之后才上的位子,当时上位第一天之前前典狱官的亲信因为说错一句话,便被这新来的典狱官直接剁成了碎肉,他们这些人都看的出来这位是想立威,所以在那件事情之后,这里所有的狱卒对这位满脸疤痕的老人都是毕恭毕敬,说来也是奇怪,这人虽然对他们严苛至极但是对牢狱之中的那些膏粱子弟却很是不错,就像现在这般。 “杨大人,我们何时才能出去?”被关着张诗雨现在已经没有了前些时日的精气神,满脸的憔悴可以看出他在这里过得并不好,连同萧元安与其她人也同样是如此。 “姑娘不必着急,今日我前来便是放你们回去的”菊花老人进入牢狱之后便遣退了监察的狱卒,只剩他一人与这些官家子弟。 “你说的可是真的?”关在另外一间牢狱的秦难本来已经不抱任何能出去的希望了,只求自己不死便是万幸,谁知这个他一直看不下眼的丑八怪竟然给了他一个小惊喜,鹰顾狼视的回头,他面露厌烦的说了一句当然。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活着出去的!”秦难听到菊花老人的肯定,忽然像着了魔一样大喊大叫,“喂!那个老头,等本少爷出去了一定会让我父亲好好的奖赏你哈哈哈!”牢狱之中充满了秦难疯狂的笑声,张诗雨一众女娃本来就因为这牢狱心理防线将要崩溃,这一笑更是让她们雪上加霜,菊花老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神如刀的看向秦难得牢狱,与之同牢狱的人看到这一幕慌乱的拽了一下秦难的衣服,但他正在兴奋头上,哪里能注意的到? “聒噪”菊花老人卖迈步走上前去一刀劈开了秦难的牢门,牢中的秦难以为这位是对他许诺的好处心动了,正准备继续夸个海口的时候,菊花老人突如其来的一记撩阴腿让他瞬间满目红血丝! 第91章 菊花老人 “聒噪”菊花老人卖迈步走上前去一刀劈开了秦难的牢门,牢中的秦难以为这位是对他许诺的好处心动了,正准备继续夸个海口的时候,菊花老人突如其来的一记撩阴腿让他瞬间满目红血丝! “啊!”痛苦的嚎叫从秦难的口中传出,这一脚着实是蹬在了枢纽部位,男人身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可不就是这儿吗,菊花老人看着弓成小虾米的秦难脸上露出了冷笑,目光带着警告意味的说道:“在插话,下一脚让你断子绝孙” 本来抬起头的秦难正想开口叫骂,看到菊花老人的表情瞬间闭上了嘴,这一脚就已经够让他受的了,再来一脚岂不是这辈子的性福可就没了,压下叫骂心情的他阴鸷地看了菊花老人一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放出去,他定然让这人求死不得!做人彘,挖双眼....就在秦难正在想着出去怎么搞死这丑八怪的时候 菊花老人忽然再次出声“小子,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他人老成精,这眼前的毛头小子想的什么他能不清楚,话音落菊花老人随手抄起门前挂着的牢门铁链,直接重重地抽在了秦难的肩膀之上:“不长记性,老夫今日便好好教你做人!”手中铁链重重砸下,秦难被打的抱头惨叫,看着地上满地滚的秦难,菊花老人手中的铁链打的更是起劲,眼前这小子不打死都难解她心头恨,不只是她,但凡是他们七人中任何一人碰到秦家的子嗣都定然是欲除之而后快。先不说这人的老子是秦讣闻那贼人,就是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人神共愤。 牢狱之中关着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全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一人出声制止,惨叫声充满牢狱,触目惊心的画面让众人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张诗雨与萧元安更是不忍直视,他们看的出来这菊花老人是真的想打秦难,毕竟若真的如他口中说只是教训肯定不会把人打成这样,可怜秦大公子前几天还在牢狱之中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今天就遭到了如此毒手。 “渣滓!”伴随着一声咒骂,惨叫声戛然而止,菊花老人用衣服擦去手上的鲜血缓缓走出了秦难所在的牢房,然后再次挂上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诸位马上就能离开,今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老夫说,老夫定会满足你们” 如果说菊花老人之前给众人的感觉是和蔼,那么现在就是暴徒,虽说在牢的都是官宦子弟,没蹲过大牢吃过苦,但是这送行饭在南清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菊花老人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听都像是在告诉他们命不久矣。 “大,大人,我们是要被砍头了吗”南清光禄大夫家的独苗比起刚才挨打的秦大公子聪明不少,知道开口先说大人,“老夫何时说要砍杀你们了?”菊花老人看着一个个心如死灰的青年,多多少少有些嫌弃,这群酒囊饭袋就只能在自己老子的庇护下作威作福,只要一出来就是会丢人现眼,哪像他们少爷,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大人不杀我们?”光禄大夫家的独苗心情跟tm荡秋千似的,他不怕死,但是他特别怕疼瞥了一眼没完没了的刘子跃,菊花老人不在言语,得亏是光禄大夫刘庆为官清廉,这些年也办过不少为民请命的事儿,不然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听闻这话的众人神色转喜,也顾不得自己的虚弱身体,纷纷从草席之上起身对着菊花老人抱拳,一时间牢狱之中脚链哗哗作响。南清的许多规矩到现在江渊还没完全琢磨透彻,至少礼仪这个方面是这样,就像这些被抓的膏粱子弟,人都不成人样了,还不忘谢谢人家呢,而他眼前的这位赵文白也是如此,两人从他进门之后便一直在聊,直到茶凉言尽,月上柳梢之时,他们才完全撕破脸皮,准确的说是赵文白才撕破脸皮。 朝阳衙门之中的江渊与赵文白剑拔弩张,两人谁也不让谁,江渊是指着人家鼻子骂,嘴里的词儿还都是新鲜的紧,直直怼得赵文白说不出话来只得涨着通红的脸重复“粗鄙!粗鄙!”而双方后面站的人看着自家眼前的主子一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口。 “怎么,小爷我说得不对?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你真觉得这南清官员都是傻子,还是说你赵文白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已经压过了所有的南清谋士,若是你爹那老大来与我谈这话或许我还能信了一分半分,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小爷我就觉得是个笑话,而且按我看来你连我都比不上!”江渊脚撸起袖子踩长凳,哪里有一点礼貌谦恭,即使对面后方站着比他们多一倍的人,他也是丝毫不让步,这可气坏了对面的赵文白,一直不说话可不是他的作风“巧言令色之辈,南清乃是礼仪之邦,怎会有你这般口出污秽之言的粗鄙之人出现,怪不得皇主要将削了你们镇北侯府,纵容你这般宵小,只会损失我南清颜面!” 赵文白到了这时候说话依旧是滴水不漏,两人谁都不肯先交底,按理说作为谋反的一方,赵文白怎么着都得有点反应的,但是看现在这情况,是不可能了“呸,伪君子小爷我不奉陪了!”江渊一脚蹬翻长凳,喊上身后的四人就朝着门外走去,赵文白的手下看着要跑的江渊马上迈开步子去追,可还没等他出门就被身后的赵文白的一句不用追给拦了下来。 “赵公子,这可是大人亲自点名要的人,您确定要放走他?”赵文白身后的那几位目光露出警告意味地看向他,这些都是李玄黄亲自派来的人,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让他走,我们留不下这人”刚才还气得脸色涨红的赵文白此时又恢复了正常神色,望着四人结伴的身影,他向上瞥了一眼房梁之上的杀手:“看出什么来了?” 一句话问出,房梁之上忽然跃下了一个矮小的侏儒人,落下的小矮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赵文白的话,而是看向离去的四人定神盯了许久才开口:“紫衣的那位是皇主死侍,武功不在我之下,应该在第五到第七只见,带剑的那位应该就是江渊的剑仆实力应该与紫衣那位不相上下,至于那个娃娃,我倒是没瞧出来”他如果能瞧的出来就怪了,毕竟孙思朴是夏国的人,而且名声也不响。 “去给大人传信吧,说江渊软不吃便可”赵文白摆手遣散众手下,只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回想起两人刚才对话的场景,他默默感叹这镇北侯家的儿子比他还要会演戏,他如若不是提前得知消息说江渊带着二十五金甲卫士,他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让其走到府衙的门口.....就在屋内的赵文白分析他的时候,已经出了府衙门的江渊同样也在分析他。 第92章 去见小可爱 “去给大人传信吧,说江渊软不吃便可”赵文白摆手遣散众手下,只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回想起两人刚才对话的场景,他默默感叹这镇北侯家的儿子比他还要会演戏,他如若不是提前得知消息说江渊带着二十五金甲卫士,他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让其走到府衙的门口.....就在屋内的赵文白分析他的时候,已经出了府衙门的江渊同样也在分析他。ъiqugetv “少爷,咱们就这么走了?”一行人出门,今天的结果显然不在霍言的预料之中,那赵文白作为南清有名的学子,又在国子监身居要职按常理说他们少爷脏话都骂了一斗,怎么着也得打上一架不是,走在前面的江渊听闻这话微微摇了摇头:“审时度势之人才是聪明人,赵文白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我们后方埋伏着金甲卫,真要动起手来那些人可不够金甲卫杀的”想起金甲卫的传言,江渊霍言细细思量自家少爷这话的意思,事情不都已经摆上了台面,又有什么不能干的? 月色之下的霍言不解,苍灵却早已看出门道,好说歹说人家也是在京城呆了二十年的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说话得从江渊变为苍灵:“江公子说的不错,皇主的金甲卫士非骑兵不可破,凭他朝阳有兵十倍也难以从金甲卫的手中碰到江公子分毫,三十金甲抵万兵在南清众人皆知”略微惊讶地回头看向苍灵,这妮子不愧是李清平的死忠粉,什么大话都敢说,了是他见惯了高手也还是有些不信。 南清皇城,除了力压明面上所有高手的青衣方戟无人匹敌之外,十六卫禁军与金甲卫也是声名远扬,作为一朝之中最核心最顶尖的力量以一当百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可能有些夸张的手法在内,江渊来时曾仔细地看过朝阳城的兵力人手,若是他没看错这里的兵力并不多,顶到天也不过三千兵而已,而作为金銮殿最后一道门槛的金甲卫三十人对上三千谁负谁胜确实尚未可知,但是若真如苍灵所说可抵万兵,他觉得八成是李清平吹出来的,毕竟心理战术也不失为一道防线,想必那赵文白没动手除了另有图谋之外便是因为这个了,他们这一行人边走边聊,路上捡了一辆不知哪家逃命丢下的马车之后便出了朝阳城,江渊等人前脚刚走,后脚他的行踪就被传送了出去。 “赵大人,江渊出城了”小侏儒整个人笼罩在黑衣之中,在夜色下的隐藏想必是极好,毕竟人家有天然的优势,“嗯”思考人生的赵文白接过话来然后便挥了挥自己那舞文弄墨的手,侏儒看到手势后心如明镜,直接识趣的退了出去。 “还是遭人嫌”出了房间的侏儒望着北边默默自嘲一句,然后便继续向前走去,不知是说给谁人听,他心思透彻知道身为读书人的赵文白已经给他留了面子,南清读书人都自命清高,怎么会屑于他们这种人为伍,刚才的出神不过是打发他的一个手段罢了。 南清的人不会去关心一个杀手的想法,所图甚大的赵文白自然也是没工夫理会这些,他能做做样子就算很给侏儒面子了,毕竟他比一般人更自视甚高自掉身价的事他可不喜欢干。而江渊今天骂他那句当婊子立牌坊也确实骂在了他的点子上,不然他也不会大喊粗鄙。 天上月明星稀,地上行人寂寥,自江渊从赵文白的朝阳出来,一路上净碰面谋反将士了,而且这些人一个个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似的,扑得一个比一个凶,没走几步车子又剧烈的晃动了起了,车中被颠簸得头疼江渊撩开马车门帘刚巧赶上最后一名将士倒下,无情的扫了一眼后他嘴里道:“好好的年轻小伙子就这么嗝屁了,可惜”说完还不忘唉一声,惹得下面动手的苍灵一阵白眼,这家伙怎么一到京城就变得这么不正经?跃上马车,她隔着车帘偷瞄车里的江渊。 “好奇?”霍言策马淡淡开口,我好奇他干吗苍灵迅速转头,嘴上丝毫不承认,里面的江渊赤裸上身嘴角挂上了一抹笑容,暗道这妮子倒是嘴硬。 “不好奇就好,毕竟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少爷与皇主不和你也不用打主意,另外小思就拜托你了”霍言一入京城也像变了一个人,说话行事与在北境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外面的苍灵听到这告别的话语忽然沉默,车内小心翼翼额头已经冒汗的孙思朴则是不接话茬,认认真真地为江渊处理新伤口。 “江大哥,这下可能会有点疼”孙思朴用竹镊夹紧箭矢头,出声提醒江渊。 “长痛不如短痛,快拔”江渊语气轻松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便深吸了一口气用脚趾紧紧扣着鞋子,江渊话落,孙思朴手中竹镊猛地用力,一枚寸长的箭头就被扯出,与此同时江渊也传来了长舒气的声音。 “还好这次伤到的是背而不是脚趾,不然劲都没处使了”疼得冒冷汗的江渊这时候还不忘调笑,孙思朴则是扯出一个心疼的笑容继续包扎,随着白布一层层被包裹,血液一层层被浸染,孙思朴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哭啥呢,你江大哥没死呢!赶紧给我闭嘴,跟tm''给我哭丧似的”江渊受不了别人掉泪,更何况是孙思朴这个小家伙。 听到江渊情绪丰富的怒骂,孙思朴又哭又笑脑海中不禁又浮现了刚才的一幕,他们本就不顺,一路上都是金甲卫开出的血路,本以为到了京城的大门便会安全,谁知他们刚到城门之前,一个个谋反的将士就接踵而来个个手持箭弩,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二五金甲见此不妙纷纷以身做墙,霎时间流矢飞溅,而其中一个正巧冲他!若不是他江大哥飞身扑来,这流矢穿的就不是江渊的后背,而是他孙思朴的头颅。 车里的声音并没有故意压低,所以外边的两人听得也是清楚,苍灵羡慕的看了一眼车内心中多种情感交织,好像只有她没有进入江渊的考虑之中,而后回过神来看向霍言她问道:“江渊就这么笃定皇主会害他?”霍言目视前方手微微一顿,而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金甲卫的队形变了便没了下文。 苍灵听闻之后左右环顾接着便心中一惊本来一直跟在他们车后的金甲卫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在了他们四周,还隐隐成包围之势,这怎么与皇主说的不同。目光惊诧的她看向赶车的霍言想开口问是为何,却被马车里江渊应声打断:“霍言,还有多久能见到我们的小可爱?” “回少爷,半柱香左右”苍灵在一旁睁着大眼,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要去见他们皇主吗?这小可爱是什么鬼? 第93章 怀疑 “霍言,还有多久能见到我们的小可爱?” “回少爷,半柱香左右”苍灵在一旁睁着大眼,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要去见他们皇主吗?这小可爱是什么鬼?一同不解的还有孙思朴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小可爱这个词汇,看着略显懵逼的二人,霍言会心一笑他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的时候也如两人一般,还是他们少爷为他解释后他才明了。 “笑什么笑!”有些恼怒的苍灵瞪了一眼霍言,这两人根不本不会用正常人的话交流而且从江渊嘴里出来的词儿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词儿,气鼓鼓的苍灵自己生了一会闷气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车厢里的那位不愧是现代人调动情绪的技术可谓一流车外的生闷气早在他意料之中,借题发挥人人都会这不单单是指事情连同情感也是如此,外边的那位明明是个心坚如铁的人却依旧摆脱不了,一句小可爱自然不值得苍灵生气,可若是加上一同出生入死同心协力的元素,又有几人能不借题发挥? 马车咕噜噜地走在临安南北街的石砖之上,前日灯火不休,人影不绝的街道如今家家都闭门不出,偶尔见到的人影也是十六卫禁军的人,好在他们四周有金甲卫在旁不然会不会打起来都难说。 半柱香很快过去,马车也停到了午门附近,江渊感受到车子停下没等外面的两人张口,他就撩开车帘探出了头,环顾气氛紧张的四周他开口让苍灵离去霍言等着,然后便自己走向午门,因为身上的伤口原因,从后面看去江渊微微有些斜肩。 “你说错了”苍灵看着已经走到了午门的江渊毫发无损,回过头来看向站的笔直的霍言出声。 “别急,你继续看”霍言怀中抱剑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少爷,他不想与苍灵多说,毕竟他家少爷自落水后便从未失算过,自打盈仄来暗杀招降之后,他家少爷便给他说回京之后必然遭受怀疑。 似乎是为了应和霍言的话走到午门面前的江渊刚刚站定,便被一道青色的身影用手刀砍在了脖颈之上,然后便被青衣人带走消失在了午门之前。 “这下信了?”霍言依旧是刚才的模样,只是这次的声音有些压抑,听闻这话苍灵低下了头事实摆在她确实无话可说,如果说之前的李清平像个和蔼的父亲,那么现在就是一个让她看不透的权谋者,作为南清的功臣,她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江渊视为眼中钉,即使江渊在有才那他也不过就是南清的一个臣子罢了,又能泛起多大风浪,而且整个南清将士数十万再加上金甲卫十六禁军这些人还真的能被一个江渊威胁到? 侧头看了一眼出神的苍灵他看向前方张口:“少爷不会威胁任何人,只是皇家不允许存在隐患罢了,屠众王是为此,削侯府也是为此,今日少爷被带入宫想来也是,或许你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对于执掌天下的皇主来说任何变数都可能影响他地位的稳固”出声解释一番的霍言语气很是乏味他不想解释却又不得不解。 苍灵听话观心她似乎理解了霍言的意思,未雨绸缪防患未然确实是他们皇主的一贯作风。 “你该走了”略带催促的声音传来,苍灵抬眼看到了六卫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对面,由远及近六卫的一行人很快的走了过来,而其中当属清夏最为显眼。 清夏走近之后先是给苍灵了一个笑脸,然后便转眼看到了霍言接着很是惊诧地问到:“你没死?”他记得眼前这人应该在昌黎被盈仄射穿了才对,怎么忽然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这儿? “不想死,所以活着”霍言对眼前这女子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不爱搭理她,虽说清夏长得很是俊俏,身材也是顶好,但是对于他来说只要和李清平死侍探子扯上关系的绝对没一个好人,当初他们侯爷在世的时候,这六卫的风卫就没少往镇北侯府跑,现在他们侯爷走了这群人还是阴魂不散,又盯上了他们家少爷他怎么能有好脸色。 清夏作为风卫的阁主自然本事一流,单看霍言的表情他就能感觉到这人对他们的厌烦,别人不喜欢,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去贴微微笑着算是应和了霍言,她转手招呼后面的人散开在了四周。 看着情况有些不对,心思活络的孙思朴微微悄悄靠近了一些霍言,人到危急时刻总是下意识地靠近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苍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着气氛逐渐凝固的几人,她盯住了清夏.... “我还是觉得皇主不会动江渊”脆生生的声音传到抱剑的霍言耳中,让他摸了摸怀中的草纸嘴中呢喃:但愿如此。 “苍灵姐姐,我们现在可是阶下囚,你怎么还这么信任你们皇主啊”孙思朴脸上一万个不乐意,本来他还觉得这些人是来接他们的,谁知道直接给他们逮起来了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敌人没抓住他们,他们自己人倒是下手快准狠。 房门口依着柱子的清夏听这着屋内不认识小男孩的声音妩媚的面容露出一丝的无奈,她只是奉命行事,不然给她权利她也不敢贸然抓江渊的人啊,毕竟江渊在外传来的消息无一不体现出这人极其护短,抓了他的人不知道要被记恨到哪辈子,微微伸了伸懒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晚上不睡会变小.唉...”得亏是清夏的声音不大,不然屋内的苍灵又要骂这个所谓的“姐姐”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皇主..应该很快就会放我们出去的”苍灵有些不确定的安慰了一句孙思朴,他被这个抱怨给搞得有些无颜,毕竟回来的路上江渊还让他保护好孙思朴,结果江渊刚走,他们就被抓了而且还是他们六卫的人动的手。 霍言看着有些杞人忧天的两人出声说出自家少爷与他说过的一番话:“应该不会有危险,少爷说这件事无法避免。毕竟皇主的胞兄派人拉拢过我们,皇主怀疑实属情理之中,而且我们三人虽然被抓但是却没让我们入牢狱,想来是咱们少爷猜对了,皇主不是很清楚他那胞兄派人见少爷后到底说了什么,更何况苍灵一直在我们身边所以不用太过担心”霍言重复了一遍自己少爷的分析给两人然后便继续抱剑去了。 ---- “皇主,若是真如此行事,怕是会让民心大乱”十六卫禁军头头雷穆紧皱眉头看向这个赤脚散发的老人,希望他们皇主可以三思。 “按照鬼老说的去办”李清平显然很相信眼前的老人,根本不给雷穆继续劝说的机会,看着心意已决的皇主,雷穆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萧丞相不在京城凭他是一定劝不住的,微微叹了口气,他抱拳出门。 “这小娃娃倒是心怀天下,比起你这皇主还尽职尽责”鬼老看着出去那人的背影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即使是这样李清平也没有因此而大发雷霆,只是面部的表情有些僵硬,瞥了一眼没有接话的李清平赤脚散发老人显然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不再出声。 biqμgètν 第94章 都被带走 “这小娃娃倒是心怀天下,比起你这皇主还尽职尽责”鬼老看着出去那人的背影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即使是这样李清平也没有因此而大发雷霆,只是面部的表情有些僵硬,瞥了一眼没有接话的清平赤脚散发老人显然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不再出声. 两人虽说有着十五年的相处经历,但是真正的聊天却没有几次,最多的不过是李清平前去讨教或者下棋,他与人隔绝十五年心里很是清楚,自己在琢磨“天道”这件事之上或许无人能及,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他自认为是远远不及常人的,不然也不会一张口就让能在朝堂之上舌战文臣的李清平无话可说。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鬼老不再吭声,李清平自然也不想再提起话题,毕竟眼前这位若是开口怼他,他也只能忍着,眼观鼻鼻观心李清平在心中默默念叨元英怎么还没来,这位被关了十五年的老头说话方式着实令他难辨。 身处皇宫御道一袭青衣的元英自是不知乾安宫的尴尬氛围,毕竟他肩上的江渊还是蛮重的,心里想着赶紧把背上这人送到李清平的乾安宫就完事,他还不想自己的形象成为一个掳人的盗贼,元英的步子不断变快,即使周遭防卫奸细的十六卫禁军的巡逻将士对着他纷纷驻足行礼,他也依旧一路没停,直奔乾安宫。 “元英大人这是去抢人了?”十六卫的禁军两人一组,不少人都看到了扛着一袭白衣的青衫男子。 “噤声,元英大人行事切勿揣度”绯甲红衣的十六卫禁军显然有知道内幕之人,元英身为他们皇主的贴身卫士是除了张公公以外行事代表着皇命之人,妄加揣度两人于非议皇主同罪。 身后之事,前人不知,过了御道不多时,一袭青衣身影的元英扛着江渊就来到了乾安宫门口,而此时屋里的气氛也沉郁到了一定程度。 “皇主,人带来了”门外出声打断了屋里气氛尬住的两人,李清平僵硬的表情放缓暗道终于来了,收了收自己的龙袍他亲自去开门。 后面的鬼老看着松了口气的李清平嗤笑出声,赤脚散发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疯癫,他本不想笑但这个一国之主确实太过于谨慎细微,让堂堂南清第一高手去掳人这不是杀鸡用牛刀?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武功平平的孩子?真是小题大做。 前面走去开门的李清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嗤笑声止住步子,心知肚明的李清平回头看向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老头假装疑惑地发声鬼老因何发笑,便静静盯着那个同样心知肚明的老头。 都说人老成精,身为胜天半子的鬼老自然清楚李清平去开门的真正含义,倘若今日他不在场这门定然不会由自视甚高的李清平亲自去开。 礼贤下士,面子工程自然是帝王心术的重中之重,只可惜这李清平用错了地方,况且他演戏的技术着实不怎么样“早在缚文宫老夫便听我说当今皇主做事谨慎缜密,今日一见当真如此,老夫常年在宫中对外面的事情有所好奇罢了”鬼老扯开话题他不善言辞但是也不会把话挑在台面上说,毕竟遮羞布这种东西不能随意扯开,面对面看着用力过猛并不会扯皮皮的鬼老李清平挂上了一丝微笑并回了一句鬼老过誉便重新转回了身子,感觉到李清平的笑中含义,鬼老微微眯眼,这李清平对放出来的他还是有很高的警惕若不是他算出自己与南清缘分未尽,他必然不会在继续呆着撂挑子不干回他的青城山岂不比在这费心费力来得实在?、 鬼老思虑之间,吱呀的开门声音便响起,入目的是元英拖着已经倒在地上的江渊面容还带着些惊诧。 “皇主”微微一礼,一袭青衣的元英惊诧表情转为敬重,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他们皇主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竟然亲自给他开门,遥想上次这个时候还是他们皇主招他入宫之时,目光掠过眼前的李清平后方站着的一位散发老人便映入眼帘,瞳孔微微一缩猛他瞬间心如明镜。鬼老成名在他之前,他自然是听过其名头如果说他是南清习武之人的目标和大山,那么后面站着的那位便是除去文武之外最难逾越的天堑。 “怎么回事”瞥着地上白色衣衫已经有点点鲜血渗出的江渊,李清平没有注意到元英的表情眉毛微皱,这眼前的小子怎么搞得一身伤回来了?回头看向占据他位置的鬼老,李清平脸上有些歉意,他在与鬼老达成共识的时候便派出了自己一半的金甲卫,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但现在看来他派去的人显然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后方的鬼老显然也注意到了地上江渊的情况,看过之后眉目之中有些不悦,但是却没有直接发怒,而是又将目光看向一身青衫的元英似乎是在等他出声。从惊诧中回神的元英看着两人的表情感觉情况不对,放下拖着的江渊他连忙出声解释,从他接到江渊到金甲卫与他汇报情况元英是一字不落。 不是他南清第一太怂,而是后面这位“太狠”若是被误会是他伤的江渊,后面那位还估计得直接翻脸,本来这人就该在四日前离开的,因为江渊的缘故才勉强留了下来,现在江渊一身伤的出现他这要是不解释几句,鬼知道这被留在京城留了十五年的鬼老会不会一怒之下撂挑子走人。 好在两人在听完元英的话之后面色都有所放缓,而占据李清平桌子的鬼老也从不悦恢复到了正常面容,看到这一幕南清的武力值第一和权利第一皆是松了口气。 “带进来吧”李清平看了一眼恢复正常的鬼老才让元英将人带了进来。古代重祭祀,信鬼神,自三人皇的时代过去之后,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人大于天的这一说,而是将其反了过来,在南清自然也是一样,能推算天衍的人和偷窥天机的人,在这里都算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李清平确实贵为九五之尊,但是在天道面前他自认自己渺小如尘,这也是为何鬼老能占据李清平位子还能得到尊重的重要原因。 昏迷的江大少爷被元英一个公主抱放到了李清平的龙榻之上,但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三人默默的在旁边盯了一会,鬼老率先忍不住了,毕竟他从出师到现在能让他等着的几乎没有,扭头示意元英后,一双掌心布满厚茧的手就放在了江渊的人中之上。 针刺的痛感自人中传来,被打晕的江渊也缓缓醒来,屋内三人看着幽幽醒来的江渊,表情各不相同,睁开双眼的江渊看到盯着自己的三人没有一丝的惊讶,反而出声调笑说了一句怎么着,没见过帅哥? 第95章 封卦 针刺的痛感自人中传来,被打晕的江渊也缓缓醒来,屋内三人看着幽幽醒来的江渊,表情各不相同,睁开双眼的江渊看到盯着自己的三人没有一丝的惊讶,反而出声调笑说了一句怎么着,没见过帅哥? 南清是没有帅哥这个词汇的,最多不过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的文言文,李清平作为与在场江渊打交道最多的人,知道他面前的这小子总是喜欢搞些新鲜词所以没有很意外,但是嘴上还是忍不住说道了一句,你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调笑的语气传来,江渊挂上了一副欠揍的模样微微一笑“皇主说的哪里话,草民自北境听说京城之事后便不分昼夜地赶回前来见您,怎么能是不正经呢?况且草民还听说皇主您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不然也轮不到草民在这龙榻之上了不是?” 李清平看着挂着微笑的江渊,自然知道这小子在阴阳他正当他想开口接上一句的时候后面站着的鬼老却抢先一步出了声。 “你这小娃娃,嘴皮子倒是利索,也正是符合了我那集气运的一卦” “皇主,这位老头是?”抬头看着赤脚散发衣衫破烂和地球当乞丐似的老头他神中有询问之意,心中也是泛起嘀咕,现在皇宫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江渊的话问完后,李清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给向了散发老头,似乎是在寻求意见,鬼老看着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自己主动开了口。 “老夫名为姬承运,你若觉得难记便称呼我为鬼老” “久闻鬼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小子原先以为那些话本里的仙人都是假的,今日得见您小子才知道,原来这仙人竟是真的存在”一时间有些看不懂这两人什么关系的江渊心思急转,马上换上一副熟络脸招呼了一声这个乞丐老头,半个马屁拍上前去江渊言语之中满是臭屁,自古姬姓便是隐藏大佬的标配,而且这老头竟然敢起个承运之名,想来定是不简单啊,承接气运之说无论在哪都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这就如同南清的平民百姓名字里从未出现过天,龙、皇是一个道理。 “你这小娃娃当真油嘴滑舌,老夫在这皇宫十五栽有余,别说是你,就是你父亲也不曾见过我,你哪里来的久闻大名?”姬承运笑着开口说话少见的没有摆出架子。 “那定是小子在梦中见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不害臊,毕竟能让李清平看眼色的人整个南清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厚着脸皮演到底拍个马屁定然是不会错的,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是。 “哈哈哈,你这小子,有意思老夫虽知你所言皆虚,但这话让老夫很是受用”姬承运许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了,年过花甲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江渊这等死不要脸之人,在缚文宫的十五年里除了李清平这个每天昂着头的一国之主来与他见见面之外,几乎没有外人来过此处,看着眼前随心所欲的江渊,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在缚文宫呆着的十五载,闭门造车终究难成道。 “你这人便是太过于规矩,远远抵不上这小娃娃来得有趣”姬承运这句话中似乎对李清平有些失望,一国之主听闻这话面露苦笑顺带白了一眼一本正经的江渊,堂堂皇主被人这样比较,偏偏还不能反驳,唉…… 元英自认为他一个只会动手的大老爷们实在是不适合这三人的话题,于是便出声退下,外边的事情还需要他去监督,有了元英的打断,早就想离开的李清平也算是找到了机会起身,这地方在待下去还不得被气死索性撩起龙袍就出了乾安宫,看着背影有些傲娇的李清平,床榻之上的江渊心里不禁暗道这老头子的身份,他光脚不怕穿鞋就算了,这姓姬的老头了比他还牛。 “小娃娃,你对外面那位怎么看?”姬承运等到李清平完全走去乾安宫的大门后,回过头来询问江渊。 “仁义尽施,霸道不足”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就不怕老夫把这话说出去?”姬承运在南清也算是顶尖人物,自然不用忌讳但是江渊不同,身为臣子,妄议当朝皇主,可不是小罪。 “姬老过奖,小子比起您来还是差得远而且小子觉得您并不是这样的人”江渊感觉这老头还挺有意思,至少这人对李清平不是盲目跟从,一个国家的兴衰和领导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小子,老夫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姬承运看着眼前察言观色的江渊,对自己的那一卦产生了一种不自信的感觉,毕竟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气运之子,看着忽然正经的老头江渊心中暗道来了,这种连李清平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怎么会莫名其秒的和自己这种小人物絮絮叨叨,除非是别有所图。 “不知鬼老有什么问题”江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老头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十五年在京城竟然可以做到无人可知,这太不符合常理。 “你从何而来?”姬承运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江渊脸上的表情,早已猜到异样的江渊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了一摸惊诧,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鬼老这句话何意,小子生于镇北侯府,自然是京城人”床榻上的江渊表情轻松,但心里已经慌得一p,暗道这老头牛皮!虽然这里没有科研场所,但是仵作还是有不少的,他可不想盖白布躺床板。 听了解释的姬承运显然是不信江渊的话刚才的表情他可是看的清楚,缓缓从江渊身边站起,姬承运在屋中边踱步便讲述着让江渊心惊的话:“小子,老夫成名于周武皇朝,乃是这方圆疆土之上为数不多的卦者,半辈子来老夫一卦为空,前些时日老夫为外面那位卜卦,发现南清皇朝的气运大增,老夫活了半甲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现象,索性老夫又挑了一个日子卜了一卦,你猜我这卦算的是何结果?”姬承运最后一句说完,回过头来对着床榻上深思的江渊发问,他坚信他的卦不会错。 紧皱眉头的江渊实在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这么玄学的东西,传说中的半仙还真让他碰见了,虽然他是唯物主义者坚定的无神论,但是眼前这情况显然不是能用科学解释的玩意,思虑了半天他脑袋中蹦出了一个要不是实话实说的念头。 “江渊,老夫并不是想让你讲述你的由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冥冥中自有天定老夫也不敢过多窥探天机,只是想确认一下老夫这封卦到底结果如何”姬承运看着江渊的表情心中已经清楚了大概,但是最终结果如何他却不知,毕竟这个结果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他活了半辈子也只是在奇门遁甲与易经之上看到些零碎的记录。ъiqugetv “鬼老迄今依旧卦不走空”江渊肯定了姬承运,这老头能说出上面的话,应该是已经肯定了大半,他在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况且他还真不信这老头能把他怎么样,毕竟他的靴子与腰间还有两个好玩意,看着牛皮的老头他实在无法理解古人的脑子特别是这掐掐手指就能天地万物无所不知,阴阳八卦生死明了的人。 “天道难测多变,吾辈只如沧海一粟,老夫这半生鳏、寡、孤、独、残占尽,本以为再无缘入书,可天数终究不归人算,老夫这封卦也算是载入了青史!”姬承运这一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江渊的肯定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他的卦准更多的是他心愿的满足,卦不算己,姬承运年过花甲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在他们这行能活到古稀之年的人千百年来屈指可数,他最后的封卦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和念想了,看着兴奋又落寞,激动又沉寂的姬承运,江渊暗道不就是算了一卦吗怎么还搞起非物质文化遗产来了? 第96章 谈话 “天道难测多变,吾辈只如沧海一粟,老夫这半生鳏、寡、孤、独占尽,本以为再无缘入书,可天数终究不归人算,老夫这封卦也算是载入了青史!”姬承运这一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江渊的肯定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他的卦准更多的是他心愿的满足,卦不算己,姬承运年过花甲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在他们这行能活到古稀之年的人千百年来屈指可数,他最后的封卦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和念想了,看着兴奋又落寞,激动又沉寂的姬承运,江渊暗道不就是算了一卦吗怎么还搞起非物质文化遗产来了? 江渊终归不是正经的古代人,对于古代算命之人来说因为易经与奇门遁甲的晦涩难懂,能吃透之人少之又少,而能气运之人更是百年难遇,若不是因为李清平听从姬承运的话,恐怕南清早已国破人亡,气运一说虽虚无缥缈,但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这些皇朝的生灭,李玄黄若是有姬承运的辅助,恐怕这周遭王朝早已尽入他手。 免费看了一场变脸表演的江渊在姬承运表情沉寂了下来之后才开口打断刚才表情丰富的老头:“鬼老,您把我留在这里该不会就为了和小子讲这个吧?” “自然不是”姬承运显然没这么无聊:“老夫曾许诺护南清十五栽,如今已是最后一年,前几日门外那位找我卜算最后一卦,老夫算出南清将亡”姬承运面容平淡对这个已经呆了几十年的地方没有一点怜惜与牵挂。 “还有呢?”江渊可不信南清已经走上了灭亡的尽头,外边那位表现得太过冷静,即使他那胞兄已经围城临安而且眼前这位能夸下海口护南清十五栽,想必也是有了对策才如此平淡。 “你小子确实八面玲珑,置之死地而后生天道无常亦无绝路,南清本该灭于此月而你的出现却打破了这卦象老夫钻磨许久,解出你便是破局之人”ъiqugetv “我?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食指举起指向自己江渊暗道自己还有这本事?本来没入京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好歹超前了这个时代几千年,力挽狂澜应该不在话下,可当他见到了金甲卫的时候他这个信心就被湮灭了大半,再加上这老头准的吓人的卦术,他是一点信心都没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拥有超前思想的普通人,双拳难敌四手,他厉害也没用啊更何况门外那位对自己还“图谋不轨”。 “老夫说是你自然是你,外面的那位虽然小气了些,但至少还是识大局的,国乱与个人恩怨他李清平若是还分不清楚,那他离昏君也不远了”姬承运对李清平颇有微词,说话也是不加遮拦门口踱步的李清平一直在关注屋中的情况,鬼老的这句话并没有控制音量这让他直接黑了脸,屋里的这两位一老一少说话简直能将他贬得一文不值,但他偏偏还得忍着,一国之主最为憋屈也不过此时。 屋中的一老一少逐渐熟络,这让外面的李清平的黑脸直接变成了嘴角抽,途中元英来乾安宫禀报情况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草草离去,他没毛病自然不会没事吃饱了撑的去找不痛快,就他们皇主的那个表情,谁去谁挨骂。 日出破晓,屋内的两人脸上都挂上了一丝疲惫,也结束了话题,屋外的李清平差人带来了椅子,为了他的江山他是咬着牙硬生生地在门外坐了半宿。 “咦,皇主昨夜没回寝宫?”江渊跟着姬承运后面出门,被门外椅子上满眼血丝的李清平吓了一跳。 “你们两人彻夜详谈未下定论,本皇主又如何能睡得安心,更何况本皇主还要操心那牢狱之中的事”李清平看着语调奇怪的江渊,露出了想刀人的眼神,他昨天在门外听两人聊天听出了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这一个江渊便已经够他头疼了,若是再加上那位他这皇主还不如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面露不善的李清平目光投来让他面色一僵,本想让鬼老说上两句解解围的,毕竟他昨天确实说了不少在外面这位的坏话,但是定睛一瞧,嘿!昨日还和他有说有笑的同伙老头现在竟已经弃他而去偷偷跑了!暗骂一声老头不地道他马上挂上了笑脸,李清平肯定不会找姬承运的麻烦,看这样子还是得自己来解决。 “皇主说笑了,小子自回京看到临安情形后便深感皇主不易,所以早已派霍言带着黑火药的配方去军器监了,只希望能为皇主分分忧,为的就是皇主能睡上个好觉让南清早日天下太平” 两人各有打算,江渊本想无偿帮李清平但是这皇主显然对他不放心,刚才那话显然是抓了霍言等人。 “你那剑仆去军器监送图纸?”李清平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消息,瞳孔流露出了质疑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江渊这一手让他直接进退两难。 “皇主没有收到?”江渊表现的比他还疑惑:“不应该啊,小子明明让苍灵带着霍言一起去的,皇主怎么会没有收到消息,难道是军器监出了叛徒不成?”眉头紧皱的李清平暗道自己太心急,这下弄巧成拙了。 “你先回去吧,我马上派人去查此事,想必是昨日元英来此疏忽了”李清平摆上正经模样,江渊拱手一礼便拖着受伤的身躯缓缓离去。椅子上的李清平微闭双眼他感觉到了江渊今日与他的距离又远了一些,这人本该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却因为他的私心和谨慎将其不断推向对立面,今日若不是有鬼老为他在前做了铺垫,单凭他抓了霍言这件事江渊就完全有理由当他的敌人……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江渊已走出了午门,看着马车和人皆不在空荡荡的道路,他对李清平的行事作风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正当他准备离去之时,一句熟悉的江兄让他止住了脚步。 “青云,你怎么在这?皇主派你来的?”江渊看着后方睁着灰色眸子的邱问道有些惊讶,这家伙怎么回来了。 “江兄,难道就不能是邱某思念友人而来?”邱问道还是如往常一样不会开玩笑。 “得了吧你,皇主刚与我谈过话你便来见我,你能是想我了?”相比于处处都有心思的李清平,邱问道的性格更让江渊喜欢,毕竟人家不装不矫情,也不死鸭子嘴硬。 苦笑上脸,面容俊朗的邱问道被江渊雷的不轻,不过江渊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有事情而且是为了李清平,不过是交代他的人不是他们皇主罢了。 “你有事赶紧说,我赶着去找人呢”江渊还没去萧府和听雨楼,不想跟邱问道这家伙多墨迹,看着着急的江渊,邱问道为了一会不挨骂便不再卖关子,向前走了一些来到江渊身边他低声道:“昨日被抓的官宦子弟已经悉数归来,除了秦家的小儿子身上有些上之外其他人并无损伤,只不过……” 江渊看了一眼停顿的邱问道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出声询问:“元安和张诗雨出了状况?” 邱问道点了点头将他得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她们两人本来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没等大到临安便又被盈仄抓回去了,消息的来源是皇主另一位死侍白藏,比较可靠,想来这件事应该是为了你”邱问道看着握紧拳头的江渊心中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了”江渊沉声应答而后转身离去,带有压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告诉你们家皇主,她们两人若是出了事,那我江渊在南清便再无牵挂,我现在回萧府”摆明态度的江渊说了一段让邱问道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后便直接朝着西北的萧府走去,后方的他琢磨不透其中含义,但隐隐觉得这几句话非同小可,压下心中疑问,他也转身快速前往乾安宫。 第97章 压城 “我知道了”江渊沉声应答而后转身离去,带有压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告诉你们家皇主,她们两人若是出了事,那我江渊在南清便再无牵挂,我现在回萧府”摆明态度的江渊说了一段让邱问道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后便直接朝着西北的萧府走去,后方的他琢磨不透其中含义,但隐隐觉得这几句话非同小可,压下心中疑问,他也转身快速前往乾安宫。 ----- 梓潼,府衙 “大人,临安周边已经尽数控制,按下手印的官员也已经悉数送回,今日朝阳的赵文白来报,江渊软硬不吃出了朝阳而且身后有金甲卫二十五人,在此之后围在临安南门的王大人也传来消息说没能留下江渊,只射中了一箭,另外安大人带来消息,柔然要临时加价,开口金珠三万颗请您定夺” “一群没远见的东西,告诉安吉最多给出白银万两,若是柔然人依旧不顾吃相,让他们后果自负” “是”禀报之人缓缓退去,一旁不曾出声的盈仄提出了不同意见:“大人,想来那柔然定然不会同意这白银万两,若是柔然不肯借兵,我们怕是……” “柔然人的算盘打的太响了,想从我这里坐收渔利他们还没那个资格,无论怎么说南清也是属于我们的,那群柔然人可配不上我们的金银”他不像李清平那么仁义广施,自己的东西岂能被他人掠走! “大人,那这周遭的柔然探子和楼伽罗等人要不要先控制起来?” “都抓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倒要看看他们柔然人到底有多少贪念”李玄黄可不惯着南清外的人,他筹谋多年夏国的一国之主他不照样说杀就杀,只要不是自己人,李玄黄是对谁都狠! “是!”盈仄抱拳而出,他之所以选择追随李玄黄很大原因是因为此人的格局远非李清平可比,想当初他成名之前也是边境将士,追随的乃是守卫东边柔然的破敌将军常浩,就因为李清平的仁义姿态导致他们将军命丧柔然之手,还给了对方一大笔财富,若不是经历此事他或许真的会追随与李清平去,做一只只会在京城之中狂吠的恶犬,而不是向现在这般挺直腰板。 盈仄出门,李玄黄目光深邃,现在的他不占天时,不占人和只是吃了个位置的优势,手下能用之人只剩白家小子,秦家还有个赵家,至于能办事的高手死了一个甘棠后也只剩了一个受伤的盈仄了,他李玄黄虽说谋略,头脑都属顶尖,但终归无法与姬承运,江渊和元英这类的单方面首屈一指的人比,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凡这三人他占其一,这次起兵也能十拿九稳。 “罢了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难强求”自吟了一句,他摆上正脸离开梓潼府衙在一众将士的目送中去了地牢。 菊花老人与盈仄做了交易,放走了所有的官宦子弟,包括李玄黄提前说不能放走和虐待的张诗雨和萧元安,自知此事被知晓绝无活路的菊花老人在放走众人后便卸下伪装混入了谋反的大军,任他李玄黄眸眼如隼也绝不可能认出。 徒步来到地牢的李玄黄望着空无一人的地牢并未大发雷霆,而是淡淡的瞧了一眼便直接转身走了,当初他设计逼迫江澜前往北境,而后又让其战死沙场便猜到了今日这种类似情况的发生,镇北侯府人才济济兵强马壮,不畏死的悍卒比比皆是,但若谈起最有名的还是属江澜手下的七星,江澜一生为那李清平征战,南翻西凉山脉,北到夏国边境几乎走遍了南清,惜才的性格让他在途中获得了不少的猛士,而皇宫六卫中的虎卫统领刘玉便是从江澜的手中调出,而剩下的人早在江澜身死之前便不所踪,只留下一个剑仆霍言伴着镇北侯的一根独苗。 而表面仁义至极的李清平曾多次想讲霍言纳为己用,并且想过斩草除根,但是迫于左相,迟迟未能下去狠手,毕竟萧平与江渊孰轻孰重他那弟弟只要不傻便一定会分清,而萧平也是拿捏死了这一点,当时萧平辞官很大程度为的并不是他那死去的好友,而是那镇北侯唯一独苗的活路,别人或许不懂江澜的意思,但是萧平一定是心如明镜,江澜手下七人,有商贾奇才,暗器之师,学道大家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留下一个剑仆在其身边,说白了不过是在向李清平言明,他的儿子不会向他一样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留下南清剑神只是为了护他儿子一世平安而已。ъiqugetv 自地牢离开李玄黄一路奔南而去,江澜留下的人既然已经动手,便证明江渊在李清平哪里受了生命危险这是他的一个机会。如果能让江渊进入他们的阵营,那他就不必背上杀弟夺权的名头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正午时分,临安城下围满了将士,满满的压迫感协同谋反将士手中反射银光的刀枪扑面而来,李清平亲自穿甲立于城楼,上次这个时候还是江渊出守北境之时。 “皇弟,许久不见”李玄黄还未成为天子比不得李清平一身金色甲胄带刺绣,他今日的装扮不过是黑甲玄冠。 “我可没你这样的哥哥”李清平面露嫌弃之色,只是一年有余没见,两人的再度重逢便是针尖对麦芒,城楼下的李玄黄丝毫不在意上方人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当年父亲传皇位与你让我倾心辅佐与你,十三年来我呕心沥血将南清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我南清的财富拱手让人,鹿野之战你因心慈手软害死破敌将军常浩还拱手送出绢匹,金银数十万让我南清积攒数十年的国库直接空虚,你这等软弱之人有何资格坐上这天子之位!”李玄黄愤指城楼上身穿金甲之人。 “满口胡言,本皇主行事又何须你来指手画脚,你当真以为你谋害众将军死于牢狱,本皇主毫不知情吗!”李清平站于城楼之上眼神微眯,柔然之事他不愿多提,毕竟事关皇家颜面当时调出国库的金银存蓄也是迫不得已,江澜分身乏术,常浩身死沙场,而这城下之人正是害死诸将军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我的好弟弟,若按照你所说抓我南清有功之臣还是情理之中了,你以江澜为由押走诸位将军,这其中私心可不是一般的大!”李玄黄语不惊人死不休,朝中皆知诸位将军因替江澜求情被抓,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李清平提前挖好的坑。 “住口!”城楼之上的李清平大喝出声,周围的将士与十六卫禁军也才察觉到了些许不对,这些事情他们一点也不知情,目光纷纷投向正在暴怒边缘的李清平。 “恼羞成怒,这些年的帝王术在你身上便是个笑柄!”李玄黄字字诛心,城楼上的人干的荒唐事他一清二楚,若不是有些事自己也参与其中,他绝对将其全部都抖落出来,让世人都看看他们的一国之主到底是何模样!眼看下面人愈发嚣张,李清平干脆闭口不言,历史永远是胜利者书写,只会打嘴仗不是他的风格。 “弓箭手”一声令下,城楼之上蓄势待发十六卫禁军便纷纷操起了弓箭,目光锐利,搭箭拉弦。 “好,这才是一个皇主该有的样子”李玄黄挥手遣退用盾甲团团围住他的将士,拍手鼓掌,大战一触即发!可就在这关键之时,城下忽然自东而来了三道身影,让城楼上正准备挥手的李清平停下了动作骂了一声“卑鄙!” “哈哈哈哈,上兵伐谋而已” 盈仄带着张诗雨和萧元安缓缓走近城下大军阵前,这三人的出现让城楼上的那位瞬间脸色一变,也让绷紧弓弦的十六卫禁军集体松了松手中的力道,城上城下两人对视无言,气氛一时间压抑至极。 第98章 交换 盈仄带着张诗雨和萧元安缓缓走近城下大军阵前,这三人的出现让城楼上的那位瞬间脸色一变,也让绷紧弓弦的十六卫禁军集体松了松手中的力道,城上城下两人对视无言,气氛一时间压抑至极。 城楼东北角落,有三人在屋脊之上依次排座看着对峙的大军,一身剑客装扮的人坐在最前怀中还抱着一把褐色剑鞘忧虑出声:“少爷,情况有些不妙啊” “确实”身着绯衣赤甲居中的人淡淡蹙眉应声。 “你要下去?”最后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面容看不出悲喜,说话冷淡插了一句。 “上面的怕我下去,下面的想我下去我也难办呐”绯衣赤甲的男子虽然嘴上说着难办,但还是起了身晃晃悠悠地顺着屋脊走了下去。 “你不怕你家少爷死了?” “不怕,少爷说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爷们做事不能磨磨唧唧,况且我们少爷不会死”两人交谈之际,绯衣红甲的江渊就来到了城楼之上,一时间十六卫禁军加上城下的谋反将士全部将目光聚集了过来,大步流星来到李清平身边给其投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他看向城下开始与李玄黄对线。 江渊身着绯衣红甲出现让城上城下都禁了声,十六卫禁军包括城下的将士只要是跟过江澜的对这件衣服都有着相同的情愫独有的安全感和铁血情,镇北侯一生战功无数这套绯红战甲便是其第一套御赐甲胄,而在当时这件红甲便是军中的定海神针,江渊今日穿上此甲也是在昨晚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商图利,兵念情他今日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父亲在军中到底有多高的威望,从而决定要不要真心实意的帮助李清平。 城楼正央,江渊居高临下。 “我来了,说说你的条件”望着萧元安与张诗雨,他很清楚今天这件事不可避免。 “某喜欢和聪明人讲话,用你的黑火药配方换这两人你可愿意?”李玄黄仰头说话,指了指身边的两人开出了条件,相比于后方有些不安的李清平,李玄黄作为天生的棋手,很明显已经拿捏住了江渊的软肋,城楼上的江渊听闻此话心中一沉,暗道:“还是来了”,深深的看了一眼后方的李清平,他转过身来对着楼下答了一句“好”便带着众人的目光走下了城楼。 “霍言,你家少爷真要去投敌?” “应该不会”霍言摇了摇头,他家少爷不是这样的人。 “少爷应该是想和下面的那位谈谈条件,不然以少爷怕死的性格是不会去城下任人宰割,况且还有城楼上的十六卫禁军虎视眈眈,若是少爷投敌,第一个死的怕不是那反贼李玄黄而是我们少爷”霍言知道双方都想把他们少爷纳为己用,但是却都不希望落入对面的阵营。一个行走的火药制造器,在现在这个时代出现,试问哪个有野心的人肯放弃这样一位攻城略地的绝佳助手? 江渊自城门而出,但并未直接到李玄黄的阵前,而是隔着百步与之相望,兵不厌诈,他可不想自己过去之后被人阴上一手一同被俘,毕竟谁也不能猜测的准一个想要谋权篡位的人到底能做出什么来,就如当年的屠王一般,谋反之前说得好好的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结果还不是狡兔死走狗烹。 “放人吧!”朗声出口绯衣红甲的江渊高举着双手向前而来,李玄黄知道这是江渊的底线,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他大手一挥说了句放人,随后被捆缚双手塞住嘴巴的萧元安张诗雨就跌跌撞撞从他的身边走出。 迎面而来的江渊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只要这两人安全,他便不会再受到掣肘,一会的计划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顾忌而产生差错。 “大人,这江渊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我们拿下,如此放走那两人怕是不妥”盈仄拉着三石弓回头,目光中满是危险的神色,早在城门打开江渊露出身形的那一刻,他就早早就将押着的两人推给了其他将士,提起弓箭对准了江渊的头颅,寒食节那日的一枪之仇他记得可是清楚。 “无妨,这小子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倒是你,受了伤后不如从前冷静了,知耻后勇最忌讳是被敌人影响情绪,此次过后你便去游历一番吧”李玄黄知道盈仄心中有恨难消,可甘棠死于金甲卫之手他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内再次寻找到合适的人代替,只能冒着风险带心有仇恨的盈仄前来。 “嗯”略显抵抗的声音传来,让李玄黄有些不悦。盈仄哪能不知李玄黄是在警告他不要伤了江渊的性命,但是他从来有仇必报更何况现在敌人就在眼前! 盏茶功夫,江渊就来到了距其约五十步的距离,对面盈仄的动作与眼神当然也不落分毫的印在了他的眼中,为了防止前面两人被针对他决定再往前走一些。 四十步,三人相遇。 江渊与萧元安两人擦肩而过嘴唇微动说了一个字,然后直直地继续向前。 张诗雨同萧元安听到江渊的叮嘱,忍着身上的疲惫跑了起来,而这个的情形被紧紧盯着江渊的盈仄精准捕捉,他就知道江渊必然不会老老实实!小臂猛地暴起,他眼神中的精芒达到最胜。 “江渊!你敢耍小心思!”盈仄的这一箭并非完全因为江渊的小动作,更多的是他心中的屈辱和恐惧,这人若是真的加入他们阵营,首当其冲不好过的便是他! 音落弦松,独有的箭矢咻的一声破空而去,箭矢直奔江渊左胸! 在其对面的江渊听到突如其来的箭矢声,瞬间汗毛炸立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回头跑,就是害怕被人在背后放冷箭,这他都过来了对面的呆笔怎么还tama地射! 就在江渊思虑,箭矢破空,众人屏息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长柄武器贴着他的脸从天而降!直直地插在了他的左胸口之前!不偏不倚刚好挡住盈仄穿心之箭。 情形的突然转变让城上城下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屋脊之上的霍言看到这一幕辱骂出声“这群小人!”然后便单手握剑甩开衣袍一跃而下。 同样被这一幕刺激到的李清平更是怒火焚天,单手甩开在一旁的邱问道他大步向楼前走去瞠目与城下李玄黄对视,他怒其不讲信用,而下面的则是怒其手下不争,压抑着怒火李清平在楼前一字一顿:“李玄黄!你找死不成!” 此话出,十六卫禁军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两个饱含怒火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双方士兵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下方的江渊也在李清平这满含怒火的声音中缓过神来,看着地上近在咫尺的长枪他暗暗庆幸自己没事,但凡这一枪偏上分毫,那这后果难以想象,微微平复了一下扑通跳的小心肝,他回过头去对着盛怒的李清平喊了一嗓子。 第99章 猝不及防的退兵 与此同时下方的江渊也在李清平这满含怒火的声音中缓过神来,看着地上近在咫尺的长枪他暗暗庆幸自己没事,但凡这一枪偏上分毫,那这后果难以想象,微微平复了一下扑通跳的小心肝,他回过头去对着盛怒的李清平喊了一嗓子。皇主莫动怒,我无事,然后又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前救了他一条命的青衫男子点了点头。有了身后元英的保驾护航他壮起胆子再度向前走了一些,在离对面老大约莫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咱们俩谈谈?”江渊并未意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现在看来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看着已经不将他作为威胁的江渊开口,李玄黄瞥了一眼楼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要不你们投降吧”江渊开口如晴天霹雳,怎么听都像是看不起对面,李玄黄也是被江渊的这句话雷得不轻,而他后方的将士听闻这话则是纷纷挂上了怒火,其中当属一击不成的盈仄为最甚。 “你休想!”李玄黄还未说话,盈仄的大吼就已然传来。看着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不得不低头的老大他怒火中烧,虽然方才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动手,但是在江渊的这句话过后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挂在脸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哑着嗓子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弓箭:“三十步的距离我完全可以杀了你,江渊你太自大了” 盈仄的这句话不少人都听见了,楼上的青衣男子自然也是,他看着下方已经被愤怒侵蚀的盈仄,微微皱起了剑眉,这个距离他确实没有百分百把握救下江渊,但是那是基于盈仄用四石弓的情况下,现在的话没了牙齿的蛇只是一个温顺的动物罢了。 “哈哈哈哈,那你试试看,我保证你杀不了我,还会因此丢了性命”江渊才不会被盈仄唬住先不说李玄黄会不会让盈仄动手,就单单是他后面蓄势待发元英,盈仄就不可能伤到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渊话中的含义,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城楼上那道难以逾越的青色身影,心中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然后对着面前嚣张的绯衣红甲男子低吼道:“江渊!你欺人太甚!” 愤怒又羞辱的盈仄并未让江渊产生什么恐惧心理,反而让江渊更加嚣张,“我欺你,你又如何?”他对盈仄这人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刚才他差点死在这人手里,人性自私这所谓的南清第二也是如此。 李玄黄看着互怼的两人暗暗摇了摇头,再这么下去他的脸就被这不争气的家伙丢完了,伸手挥退盈仄,他迎上了江渊的目光并且用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对着他说道“江渊,做人不能太嚣张” 听到这话,我们江大少怎么能忍得了,先不说他两世为人加起来比面前的李玄黄还大,单单是现在的局面他李玄黄就不配教导他。 “呵呵,我就嚣张你咬我啊!大势已去之人我还怕你不成?”江渊摆上一副臭脸,谁都不喜欢被人说道,他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盈仄已经被遣退,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刚才一把锐利的箭矢对着脑门,谁能一点不慌。 “江渊,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李玄黄目光露出凶意,现在全场的焦点皆在城下他们二人身上,若他此时下令进攻,面前的江渊定然活不成,但迎接他们的后果一定很严重,而现在这架势想和和气气地谈也是不可能。四十年来唯一让他觉得棘手的事情发生了,也只有他知道他的这句话是在虚张声势。 “哈哈哈哈,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干这种赔本生意?而且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你肯定杀不了我的”江渊听着语气也软了下来的李玄黄他说话也稍稍和气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筹谋如此之久会没有后手?”他讶异江渊的自信到底从何处来,无论是刺杀,威胁,还是现在大军压城,这人永远都不慌乱。 “有后手又如何”他浑不在意的说道。 “我知道你策反了不少官员,也知道你在勾结柔然,或许你准备的很充足,但是现在这些在我面前好像没什么用了”江渊摊了摊双手示意他一点不怕,这次他吃准了李玄黄不会鱼死网破,毕竟这人看行事风格还是很在意南清黎民百姓的生死的。 城下两人絮絮叨叨,让两边的将士一时不知道到兵器到底该不该放下,楼上的姗姗来迟的秦讣闻也看不透这两人在干什么,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缓缓走到李清平身旁,在其耳边低语了一句“皇主,下面两位这样谈话会不会……”话没说完,他就被李清平打断。 “无妨,这小子既然选择了下去,结果就已经注定,下面那人放了让江渊投鼠忌器的两人,定然不会再去劝说江渊,而且军器监已经拿到了黑火药的配方,只要他李玄黄不傻,定不会在继续谋反。” “现在……大局已定”李清平说完这话便没了下文,方才低语的秦讣闻话中藏着的小心思他一清二楚,今日御驾亲征,凡是在临安没有安排的官员皆是到场,只有一个秦讣闻迟迟不肯露面,任谁都能想出来这老狐狸的想法,目光再次投向城下他面容之中并未有想象中的喜色。 李玄黄不如李清平幸运,盯着自信满满的江渊他目光幽幽,注视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江渊,你确实非常人能及,今日我认栽了,但你也别高兴太早,我虽然会退兵,但是我的盟友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李玄黄说完这话便递给了江渊一张草纸然后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兵马之中,根本不等江渊开口问手中的是什么,说实话的他被这位蛰伏许久南清谋反者的突然服软给整蒙了,看着此人离去的背影,他不禁嘀咕道:“这就完了,不应该在硬气两句吗?” 感觉到懵圈和猝不及防的人不止是他还有城楼上的李清平,他的目光从未在两人身上离去,看到李玄黄回队上马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回到兵马之中的李玄黄此时用脚都能想到后方李清平的眼神,不过他已经不在意后面人的心里和世人的想法了,今日他谋反不成,自然也不能让李清平坐收渔利。 仰天叹了口气他有些感慨,下了近二十年的棋他终于在今日败了,败给了自己冲动的手下,败给了江渊的黑火药,即使心有不甘他也不得不服气江渊的脑子,坐在马上回头望向城门口站着的一个手拿一个黑球的剑客,他将目光再次移到江渊身上。 “江渊!有你在,南清应再兴十五年,城楼上的那位不简单,你好自为之!”李玄黄手握缰绳坐于马上大声开口,算是临走前对江渊的提点,然后便驾的一声带着谋反的将士向北离去,谋反大军散去,城楼上的李清平并未下令追逐而是同样对着十六卫禁军挥了挥手,下了城楼。 被尘土淹没的江渊微微怔在城下面带笑意,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位乘兴而来却败兴收场的人也不遑多让,他来南清虽说不久,但也多多少少了解了楼上那位,李玄黄离去所说的话,他只当是心中不甘的言语。 土尘渐散,江渊不再驻足转身回城,而让人想不到的是,李玄黄的话后来真的应验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00章 是假? 被尘土淹没的江渊微微怔在城下面带笑意,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位乘兴而来却败兴收场的人也不遑多让,他来南清虽说不久,但也多多少少了解了楼上那位,李玄黄离去所说的话,他只当是心中不甘的言语,土尘渐散,江渊不再驻足转身回城。 而让人想不到的是,李玄黄的话后来真的应验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狂风过海,风后浪平,李玄黄的起兵谋反蓄势而发后潦草收场,七日不到的时间南清的黎民百姓和膏粱子弟皆是像做了一场梦一般,下到地狱上通玉庭。 四月十三清晨,距离李玄黄谋反已经过去了三日,自江南而归的萧平坐着一辆马车缓缓归来。 临安周遭的城池因为李玄黄的原因有许多房屋街道被烧毁破坏,修复工作在忙碌地进行中。 正午,太阳高悬临安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周遭显得冷清,躺在听雨楼专属包厢中的江渊被敲门声吵醒。 “谁啊!”语气不善的江渊穿着亵衣前去开门毫无形象,外边的人并未应答让江渊有些恼火。 “打扰小爷你是不想……”睡眼朦胧的他话还没说完萧平就出现在了打开的房门前,猛地一激灵他由瞌睡转向精神赶紧压回了想说的话,脸上随之布满了久违的喜悦。 “萧叔叔,您回来了!” “怎么,还不想你萧叔叔我回来?”萧平自然是听到了方才江渊不逊的话,但因为知道江渊的性格他也没有太过于在意,毕竟这小子连当今皇主都不放在眼里。 江渊看着打趣自己的萧叔叔搓了搓手,然后赶紧将其伸手迎进屋内。 “你这小子啊,枉费你父亲取字锦词,一点仪表都不注重”萧平面带笑意的坐在椅子上,说道着面前衣衫不整的江渊。 “瞧我这脑袋”江大少爷最不喜被人评头论足,但是眼前这人对他的说道他却不反感,麻溜地跑到自己的床前穿上外衣,他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锦词我知你还年轻,但日日笙歌过于伤身还是要注意节制才对,我可听殊儿说了可有不少的姑娘念叨你呢”萧平看着眼圈黑黑的江渊,语重心长地出声提醒,年轻人色欲重是正常现象,但不加以节制的话,老了可是会空流泪的。 “萧叔叔,您可别打趣我了,侄儿这是半个月没睡过好觉的原因,您也知道我父亲之前对我管教严格,侄儿可是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呢”江渊哭笑不得接上萧平的话,他这位叔叔还真是会唠嗑,听刚才的虎狼之词绝对是过来人。 “注意节制便好”萧平微微一笑,他才不信自己侄儿的话,先不说这两人本就相识,就是那张诗雨的模样也是临安人尽皆知的温婉可人,饶是那见惯了风花雪月的秦家小儿子都为之折服,更别说他那自诩为正人君子的侄儿了,而且他家女儿可是说他的这侄儿和礼部尚书的外甥女可是在房间里呆了三天三夜的。 看着这副表情的萧平,江渊哪能不知道自己叔叔的想法,现在他是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毕竟他确实和张诗雨在房间里呆了三天自,那日李玄黄退兵后,他就被张诗雨强行拉到了听雨楼聊了一宿又一宿,好几次都是和衣而眠的,三天啥都不干。 你信吗?反正萧平是不信。 “你这小子,我还不了解你吗?”萧平笑着指了指江渊,那嘴角里的含义人尽皆知,今日来之前,萧元安已经给他讲了大前天江渊的所作所为,他许久没见自己这侄儿,见了面自然想唠叨唠叨,更何况是关于男人最感兴趣的话题。 “萧叔叔,我以为只有秦讣闻那种才是老不正经,原来您也嘿嘿……” 看着一身书卷气息的左相,江渊脸上挂上一股会心的微笑,世人皆知左相萧平为官清廉,心系百姓,可鲜有人知萧平年轻之时也是玉树临风是十里八乡的美男子,而且身为名门望族的广陵萧氏子弟追求者自然也多如过江之鲫,不想变坏也是难事,更何况南清的文人墨客多风流倜傥,酌下两杯小酒便风骚淫荡,身为当时领头羊的萧平自然首当其冲,不可避免地出入莺莺燕燕之地,加上当时重文抑武他这位萧叔叔可是没少用十八般武艺,当然在入朝为官之后这些事情也逐渐从他的生活中剔除了。 “行了锦词,说正事”萧平收回笑意变得一本正经,他匆忙归来除了要给李清平送江南筹来的资产外,剩下的就是为了给江渊提个醒,李玄黄谋反之事他这侄儿知道的肯定不多,其中的秘辛他也是打听了多年,江渊看萧平如此模样也端坐了起来,这三日他都在听雨楼未踏出去一步,当朝皇主李清平到现在也没有派骑司来诏他入宫,想来是和他萧叔叔这次来有关了。 …… “让我明日去乾安宫?”江渊有些不解。 “没错,谋反之人退兵,导致了柔然人在东边开始了骚扰,此次恐怕是想让你出出主意” “那为何不让我去早朝之上?” “那位应该是不想你听封,你此次退胡人谈话李玄黄退兵又给军器监送了那么大一份礼,若是让你上朝,朝中的铮臣定会为你讨官衔与封赏,那人本就不想你成为下一个镇北侯自然不愿在朝中召你入宫,更何况六卫不知在什么时候打听到了你与胡人的常胜将军有过谈话,现在的那位草木皆兵,你若进宫定然要引起群臣的舌战”面前的萧平说的头头是道,她在回来的路上便四处打听江渊的与朝中之事,他忙着赶路,自然不能在分心去收集消息,除了在途中寄出两封送往北境与江南的信之外,他几乎马不停蹄,江渊听到自己萧叔叔的分析并未觉得惊讶反而有些迷惑,他三天没收到诏令是就已经猜到了那位的心思,飞鸟尽良弓确实是这位的性子,这些显然是他都知道的,之所以没去讨个说法主要是为了隔壁包厢的几人,他的萧叔叔今日怎么这么啰嗦了? “明日记得面圣,李玄黄此次谋反虽未成功,但是也应该已经达到了目的,至于目的是什么,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面前的萧平缓缓起身离开椅子,然后拦下想送他出门的江渊,独自走下楼去…… 萧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听雨楼的正门,江渊在楼上望着其背影淡淡的皱起了眉,就在他思虑之时后方的霍言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少爷,刚才那人是萧相?” “嗯,怎么了?”江渊回过头去看着同样皱眉的霍言有些疑惑,这小子是睡傻了?面前的霍言沉默了片刻后便摇了摇头道:“少爷,我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你也这么觉得?”江渊猛地一惊,霍言比他厉害许多察人观色的本事自然更加出色,原本他只是觉得今日的萧平有些唠叨,但是在霍言说完这句话之时他心中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顾不得身后思考的霍言,江渊甩开步子就向下追去。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霍言懵逼的看向已经跑到二楼的少爷握剑就向前追去嘴里还说道:“少爷,发生什么了?” “你不用跟来,告诉苍灵今日晚上去萧府!”飞速下楼的江渊此时严重怀疑刚才的人不是自己的萧叔叔,萧平若是今日归来,前去面圣后定然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而且按照他萧叔叔的性格鱼怎么会和自己聊sao呢?心中的怀疑不断加重,他脚下也越来越快,现在他只要去萧府求证一番便能知道这人是真是假,目的为何。 第101章 等待中途 “你不用跟来,告诉苍灵今日晚上去萧府!”飞速下楼的江渊此时严重怀疑刚才的人不是自己的萧叔叔,萧平若是今日归来,前去面圣后定然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而且按照他萧叔叔的性格鱼怎么会和自己聊sao呢?心中的怀疑不断加重,他脚下也越来越快,现在他只要去萧府求证一番便能知道这人是真是假,目的为何。 在路上快速穿梭的江渊此时恨不得自己腿上长上两个风火轮子,这人力就是不如机器,跑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又向前喘着粗气走了些许,他来到了人潮拥挤的南北街。 “这若是跑到萧府还不得累死?”停在南北街的江渊单手扶腰,这比床上打架还累,前方的街上人太多,根本跑不起来,他只好由慢跑转为快走,一身蜀绣绸锦的江渊在路上不顾形象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不断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巡逻队心中也是好奇这样打扮的公子怎么会来在南北街出现,不起应该去北边的好地儿庆祝吗?但也有一两个觉得他眼熟将士的回头瞄上两眼,而后推搡着其他将士马上走开。毕竟前天在城下露面,有许多在城楼上的南清将士都认识他的模样,有一两个将士知道他不要命的样子自然是在正常不过。 快走穿过南北街不多时,气喘吁吁的江渊来到了萧府的大门之前,之前的守门的将士已经由年轻小伙转为了老管家。 “萧叔叔在吗?”江渊扶墙喘气等候答案,他跑得绝对算快的,若是他萧叔叔在家那么刚才的人就是实锤假。 看着到这位喘得说不出话来的镇北侯之子匆匆而来,老管家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忙伸手去扶:“老爷不在,只有小姐一人在府中,江少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老管家一边与江渊说话一边将他往府中带,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的在萧府之中七拐八绕来到了萧元安所在的房间前,拿开老管家想继续搀扶的双手,江渊示意自己已经无事,然后撇下旁边的老管家他向前走了两步。 “文殊”走两步来到萧元安的房门口,江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管家在后方见此模样摇了摇头识趣地退了下去,这位从小就来他们萧府做客,自然不会做出威胁到他们小姐的事情来,更何况这几日在回来的路上他听说小姐还是人家救的,自己若是在这里呆着看,倒显得有些不识大体。 老管家前脚离开,后脚屋里的萧元安便应声开门跑了出来,看到门口是江渊的那一刻,她脸上挂满了惊喜。 “江大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晚上才在听雨楼小聚吗?怎么来得这么早?”萧元安正在屋子里捣鼓江渊昨日在听雨楼送给她的袖箭,听到声音门外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来不是因为晚上的事情,是想问问萧叔叔今日是不是去找我了?”他跑了这么大老远问了这么个问题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大病,但是在这通讯靠吼,跑路用走的地方好像只能这样。 “没有吧,父亲今日早上回来了,不过很快便又离开了,说什么要去面圣送江南特产,直至现在还未回来,江大哥是有急事?”萧元安也不知他的江大哥如何得知自己父亲回来的,毕竟萧平今日归京后只是路过了一下萧府便直接去了金銮殿,一直到现在都未归来。 “没什么急事,就是萧叔叔去找我了,我还有些事情么说完”江渊心中疑问加剧,送特产什么鬼?江南虽说民生富庶但特产什么好像也不比临安来的新鲜吧,而且萧平今日来找他也根本未提起这件事啊。 “江大哥,你想什么呢?”萧元安在江渊面前摆了摆手,他的这位江大哥怎么神神叨叨的,都快赶上邱御史家的那位假瞎子了,看着自己这妹妹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他决定这在等他萧叔叔回来再说。 “就是突然想到了皇主上次说的赐婚之事了”巧妙的转移话题,他记得赵文白那小子应该是加入了李玄黄的阵营,现在李玄黄带兵退入夏国,那这赐婚应该是无从谈起了,这对他这个妹妹来说应该还是件不错的开心事。 “还不知”萧元安摇了摇头,她自被抓之后便消息闭塞,回来三日也就只去过听雨楼,根本不知道赵侍郎一家已经叛变南清随着李玄黄跑路了,面容带着淡淡忧愁的萧元安提起这事就心情就格外低落,皇主一言九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哪能有不兑现的时候,虽说南清经历了一次谋反为她拖延了些时日,但等到一切步入正轨后她还是逃不掉被安排婚姻的命运,看着面前低下头闷闷不乐的萧元安,江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这便宜妹妹的脑袋。 “文殊,江大哥这里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一听?” “有什么好消息”萧元安强颜欢笑地抬头觉得他的这位江大哥定然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赵侍郎一家叛变了你说算不算好消息?”按说当朝的官员叛变怎着也是坏消息,但是在江渊嘴里和萧元安耳朵里确是天大的好消息。 “江大哥,你说的是真的?”萧元安一扫刚才脸上的阴霾变得极为欣喜, “当然是真的,我想无论如何咱们皇主也不可能把你许配给一个叛变之人吧”江渊在明面上见到的人除了赵文白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官员,但就是这一个露在明面的人也就够了他赵家不倒台文殊的事情确实不太好办,毕竟人家身后站着的也是名门望族,在朝中多多少少还有些分量的。 老管家走到门口还没半柱香,就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宋大人,我们家老爷还未归,您看您要不要在进府稍稍休息片刻?江公子也是才到不久” “哦,是么”宋瀚海没想到江渊这小子也来了这里,本想着他先走等到下午再来,但听到这话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这小子消失三天不入朝,竟然是躲到这里来了,迈开把步子他便在老管家的领路下来到了两人所在的后院,而此时的两人正在交谈着江渊追求者的事情。 “文殊,你哥我是南清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干那种事情”江渊有些心虚的虚张声势,时候不知后方正站着宋瀚海。 “张姑娘,楚小姐,还有那个叫什么灵的难道不都是江大哥的人?我才不信你是好人”萧元安虽说不是很清楚江渊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她可以肯定他这江大哥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说得对,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后方的宋瀚海听两人聊了几句后,找准机会迈步出声插入两人的话题,被打断的江渊正好奇是哪个小兔崽子找死揭他的短,回头望去发现是当朝的三公宋太尉,眼神中的眼刀瞬间而过换成了平淡,而后连忙抱拳行礼:“原来是宋太尉,小子有失远迎” “你小子还真把这儿当家了啊,不必据礼了,今日老夫前来只是找老友叙旧,并不是来办公务”宋太尉伸开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略显休闲的衣服,面露笑容的打趣了一句江渊。 “太尉说笑了,小子完全是一时激动,太尉刚才说小子不是好人不知太尉怎么知道小子不是好人呢”江渊不知楚一一乃是这位妹妹的女儿,自然不知道宋太尉的话出处是为何。 “看来轻罗也没完全对你小子交底,那我便放心了”宋太尉牛头不对马嘴的接了一句话,让江渊有些摸不到头脑,他来南清认识的妹子一个手都数得过来,大部分都是比他还大的爷们,哪有什么叫轻罗的妹子?这宋太尉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想让自己当背锅侠吧! 第102章 指点 萧元安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江渊,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后低语道:“一一姑娘的母亲是宋太尉的妹妹,楚都督轻罗是一一姑娘的字” 这点小动作自然被宋太尉看在了眼里,他倒想看看这小子作何解释,江渊听完自己妹妹的话,完全是大写的懵,楚一一不是楚都督的女儿吗,怎么还成了当朝三公宋太尉的外甥女了,偷瞄一眼带着笑意的宋瀚海,他暗道自己的运气离谱。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也不想管,只要你对轻罗够好,老夫这里不会阻拦的”宋瀚海的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是仔细一品他就有些不对劲了,他江渊何时说过要与楚一一搞对象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不给退路吗?ъiqugetv “宋太尉放心,小子谨记”看着面露不善的宋瀚海,江渊麻溜地应了下来,此人是曾经的武将一把手,自然不喜欢那些舞文弄墨耍笔杆子人的虚与委蛇,在宋太尉看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连敌人的一个头颅都抵不上,江渊也是深知这一点就干脆直接张口敷衍,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我知道你小子并非心甘情愿,但老夫丑话仍说在前头,若是一一再受了委屈温州楚家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前脚装逼后脚就被打脸他咋都没想到这宋太尉能为了一个楚一一跟他扯这么多,连温州楚家都搬了出来,这是逼他收了楚一一啊,目光望向浅笑的宋瀚海江渊怎么都觉得这像个套,虽说两人有过一些人情往来,但那也是在他萧叔叔的牵线搭桥下,今天这情况让他很难不怀疑这位宋太尉别有用心啊,但是话说回来楚一一确实长得很哇塞,若是真的能同床而眠倒也是不错的,只要有眼前这位在朝中还有分量。 “太尉整日忙于公务以后怎知我对一一的好坏呢” “哈哈哈,老夫自从坐上这太尉的椅子,还哪里有公务可忙”宋瀚海也不矫情知道江渊话里有话,并未对自己的现状多加隐瞒,他年老体衰已经不是曾经能提刀上马的武将了,在朝中虽说有个官衔不假,但实际权力已然被架空,最多能倚老卖老的和个稀泥。 “太尉说笑了,您年轻时可是为这南清奠定了不少的基础,怎么会毫无公务可言,更何况这谋反刚过,皇主不得需要您出出主意排兵布阵?”他已然料到李清平不会允许手握重权的人出现,更何况宋太尉还是他父亲的人,宋瀚海虽说笑得大声,但在江渊看来这笑声里掩饰的不过是朝中权利失去的落寞和武将迟暮的无力,这位曾经的武将身上悍卒的血性已然消耗殆尽,一个为南清战尽半生的武将到后来竟然也要寻人留下后路,当真可悲可笑。 一旁挨着江渊的萧元安听着从小就给她深刻印象的宋叔叔如此说,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情,连元老级别的宋瀚海都免不了这等模样,他的父亲若是老去又该如何? 宋瀚海自然不知自己的一段话竟引起了萧家的危机感,他只知若是他退位让贤不再居于三公之位,恐怕不出三年,他名下的门客,学士以及从前打点的关系皆会全部消散,人高走,水低流他必须得提前做准备,只凭一个三品楚辞绝不足以让他们安稳地呆在临安,摆了摆手的宋瀚海语气颇为无奈道:“人老了,不行喽”然后便不顾形象地走到廊道之下扶着腰一屁股坐了上去。 江渊看到宋瀚海放下了架子,心中也不由得高看了一眼这位迟暮的英雄,轻轻拍了一下萧元安示意,他走到廊道边坐在了其身旁,感受到江渊的提醒,萧元安识趣迈开了莲步,挂着笑脸委身一礼,然后朝着前院走去。 萧元安的离开让宋太尉又打开了话匣子,只见宋瀚海将衣袍撩在一边微眯着眼注视着远处刺眼的太阳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江渊,我知你心中有疑问也知你心中有想法,你不会一辈子呆在临安这樊笼之中,但是我想告诉你这南清的水很深,你若是还像之前模样,怕是会在日后吃上大亏,一一那孩子自打知道了你的身份便日日打听你,你出征之前我之所以不站群臣为你说话,便是因为那孩子求情,她的心在你身上所以我希望日后你做事情之前可以先考虑周全再行事,就拿此次谋反来说,若不是李玄幻那手下意气用事想杀你报仇,或许那两位就香消玉殒了,即使她们无事你也会因此落入敌人手里” “那元英在城楼不就是为了防止突发状况?”江渊不合时宜的出声打断了一下,元英那日在城楼之上蓄势待发,应该就是怕宋太尉口中的成为现实,可是听宋瀚海的意思,情况似乎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宋瀚海转过头来,眸子中闪着精光道:“元英收到的命令只是保护你一人,无论你是投敌还是宁死不屈都是如此,若当时你加入了谋反的大军,咱们皇主只会好好地保护你身边的人,让你身心不一想尽办法回到南清,这对咱们皇主来说绝对是好事一件,毕竟你想逃出来,受到麻烦的是他李玄黄”宋瀚海收声而顿,直直地看向江渊似乎在等他接话。 “您的意思是,若当时盈仄射的是元安两人,元英并不会出手”江渊细思极恐地接上宋瀚海的话,若真是这样那就有点离谱了啊,张诗雨两人若是死在了盈仄手里他必然与李玄黄不死不休,他若是被俘按照他的性格自然是身自曹营心在汉,就如宋太尉所言的那般无限制造麻烦,而且军器监已经得到了黑火药的配方,自己若是死了或者是没能回来,他李清平也不会有一丁点的损失,甚至还血赚了他一个配方!而现在的这个结果完全是因为对面的盈仄愤虫上头才造成的,这么说来他们皇主可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啊,怪不得李玄黄临走时要与他说那些话,这手玩的简直是一箭双雕一箭三雕一箭灭全族的好计策啊! 宋瀚海不知短短片刻江渊已经思虑了这么多,只见他缓缓点头算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能登上天子之位之人又怎么会是无能之辈”是啊,李清平能稳坐南清皇主十五年不出差错又怎么会是简单人物?之前他就觉得自己父亲死于北境很蹊跷难辨,而他在见过李玄黄后就更加确信了他的父亲绝对和李玄黄的关系不大,幕后黑手恐怕还是南清那冠冕堂皇的君臣。 “宋叔叔今日之言,江渊记下了”今日他可谓受益匪浅,在这个地方除了萧平之外还未有人对他如此掏心掏肺的说话,若今日宋瀚海的话被传出去不说杀头,革职绝对是不可避免,若不是因为宋太尉的舔犊之情,他还真不一定会知道。 “行了,老夫今日嘶!”宋瀚海说着起身而后扶腰突然抽了一声冷气,江渊也不知咋回事,伸手赶紧扶。 “没事,老毛病了”宋瀚海停顿了片刻后才完全直起腰来,然后松开了江渊扶着的手臂。 “老夫本是来找左相叙旧,却和你这小子说了这么多,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左相归来咱们在好好聊”宋瀚海收了收衣袍,迈开步子单手扶着腰缓缓向萧府外面走去。 第103章 刺激 “老夫本是来找左相叙旧,却和你这小子说了这么多,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左相归来咱们在好好聊”宋瀚海收了收衣袍,迈开步子单手扶着腰缓缓向萧府外面走去。 宋太尉离去约有半个时辰,萧平便回到了府院,听老管家说今日来了两位客人他便径直来到了后院,一过拱门江渊坐在廊道上低着头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模样便映入了他的眼中,缓步走上前去,低头的江渊听到脚步便抬起了头,这件衣服并不是今日他见到的那一身,为了保证自己猜测的正确性,他还是决定问一问,毕竟他不是姬承运可以伸手掐算知晓一切,扔掉手中的树枝,他起身咧开嘴角问道:“萧叔叔,您刚从皇宫回来?” “嗯,锦词可是有急事找我,我听管家说你等了许久”萧平今日早上便回到了临安,途中回了萧府之后便一直在金銮殿中与李清平交代江南之事,因为国库空虚的原因这次他从江南富商手中借了金十万银百万,而借钱的方法还是得益于江渊之前出的主意。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告诉文殊赵侍郎家的事情,那赵文白谋反,我想皇主应该会收回成命,所以来问问萧叔叔今日面见皇主可是谈起了此事”他现在已经确定了那人绝对不是萧平,思绪猛地翻转,他心中的危机感陡然加剧,南清的水真的很深,他现在才算是真正感觉到了,萧平听完江渊的叙述眉宇之间路露出思索之色,然后缓缓迈开步子朝正堂走去,江渊见状也跟在了自己萧叔叔的身后。 “皇主今日确实提及了此事,文殊的婚事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倒是你或许要摊上麻烦了”萧平走到拱门处微微顿了顿脚步,李清平今日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其中缘由除了柔然没和李玄黄谈拢导致东边不断爆发小规模的战乱以外,剩下的便是因为江渊。 “萧叔叔这话何意”江渊跟在萧平身后,仔细地听着在南清为数不多可信任之人的叙述。 “皇主诏你明日进宫” 江渊从萧府走出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逼的,今日的事情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借着落日余晖他在深深的不解之中回到了听雨楼。 临安的大部分的酒楼已经开始营业了,但是不包括听雨楼这个一家独大的京城头牌,按照张诗雨的话来说既然闭门歇业了,就好好的休息一下,毕竟她们几人这些时日都没有好好的睡过觉,脑袋思考着他不知不觉的就已经踏入听雨楼,一楼正中五人欢声笑语围坐在八仙桌之上的声音就将他拉回了眼前,迈步走上前去,作为听雨楼主人的张诗雨一眼就看到了回来的江渊,抬起葱白般的手臂挥舞,江渊眉毛一挑便走上前去。 坐北朝南的首席位置本该是张诗雨一人的座位,但在江渊来了之后变成了二人位,撩开蜀锦衣袍坐下他也参与了其中,桌上之人显然都了解了江渊的作风,并未变得拘谨,其中当属霍言为最甚,江渊坐下没多久,他便讲述起了自己少爷的辉煌时刻,那唾沫星子都快把坐在对面的孙思朴给淹死了。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情况你们是不知道……”霍言脚踩板凳,吹得叫个天花乱坠,江渊听了都摇头,百人破万军还毫发无损,神剧也不敢这么演啊,他何德何能这么牛,但看着桌上的张诗雨、映荷和孙思朴听得津津有味,他也没有出声打断,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苍灵没有出声,看着眼前的紫衣美人江渊也是不知该怎么劝说,任谁被当做一件交易物品后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苍灵。 自打那日他将黑火药的删减配方送给军器监后,李清平为了让江渊接受他的好意,便将他亲手培养了二十年的苍灵赠予了他,而也就是自那日后,本来就话不多的苍灵变得更加冷漠了,之前在江渊的挤兑下她还会出声反驳两句,而现在除了每日脸上挂着寒冰之外,再无其他表情,最多会在江渊吩咐之时说上两句嗯,让其去和霍言等人扯皮也是只听不说。 “今晚还去萧府吗”霍言的吹牛的高潮过去,苍灵借机和江渊搭话,桌上除了霍言知道他家少爷今日出门是为何,其他人皆是一概不知,江渊整日神神秘秘搞东摸西,没人猜得出这位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听闻小手放在桌子上的苍灵出声江渊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事情办完了刚好我还有事情叮嘱你们”江渊忽然换上正经面色,让众人都有些不习惯,张诗雨观面识心招了招手,身为丫鬟的映荷便委身前去关听雨楼的木质雕花门,正当江渊想开口之时,门口映荷的阻拦声打断了他。 “秦公子,听雨楼今日真的不营业,还请您改日再来”映荷走到门口还未将门完全关上,秦难就带着两个手下来到的门前,一把抓住了还未完全关闭的门,这才有了映荷出声的那一幕。 “本公子偏偏就想在今日,让开!”秦难阴沉着脸出声,张诗雨在前面看着他自然不好出手,而且身为秦家公子出门多多少少还是要注意些风度,跟着的两个手下看着自己主子只说话不动手,相视一眼,心中便已然明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映荷两人嚣张出声:“滚开!” 后方桌子上的张诗雨看见自己的丫鬟被人欺负,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只见她提起素色裙摆就欲起身,旁边的江渊早就在一旁做好了准备,伸手拉住欲起身的张诗雨,他起身淡淡出声:“我来”自己融资的地盘上来了阿猫阿狗,他作为天使投资人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秦难今日前来找事定然是受了他人教诲,听雨楼作为京城的头牌酒楼,皇宫中起码得有点关系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几年都没人来闹事,秦难今日冒着被南清士子喷死的风险来找茬,说没人指使狗都不信,当然他也想看看这位右相家的儿子究竟想要干点什么。 霍言与苍灵见到自家主子起身,纷纷从凳子上站起身来阻止:“少爷,交给我们就行”江渊身上有伤自然不是适合去动武,若是放在平常就秦难这种从小钟鸣鼎食纸醉金迷的小趴菜,他们家少爷一只手就能给他撂了,短短的几秒钟之间收拾秦难任务就换了三人,看着起身的苍灵和霍言,秦家少爷罕见的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连同他身后的护卫也是吞了口唾沫,他们或许不认识苍灵,但是对于江渊的剑仆却是早有耳闻。 霍言两人走上前去插入咄咄逼人的秦难面前,伸出握剑的手将映荷挡在了后面,而苍灵则是面色不善的盯着这位南清臭名昭着的秦家少爷。刚才还叫得厉害的两个护卫现在都闭上了嘴,只有那秦难还在佯装淡定。 “江渊,今日我来听雨楼吃饭跟你无关,你最好别插手”秦家公子色厉内荏,语气中多少有点怯意,秦难的两个护卫见自家少爷似乎不怕这人,也稍稍壮起了胆子,顶着面前两位高手的压力接着自家少爷话说道:“没错,我们家公子的事情岂是你这种没规矩的人能管的,你最好听我们....” 两个护卫话没说完,秦难就暗道不好,这两傻子不知道江渊家中只剩自己了吗,说这话不是找死吗!刚想伸手示意自己的手下闭嘴的秦难还没做出行动,就见紫衣女子的腿影已经贴着他脸前闪过! 砰!砰!两声他的护卫被踢出去落地,紧接着痛苦的惨叫传人入耳。 看着门外抱着小腹面容扭曲的护卫苍灵罕见地替江渊说了句话:“没规矩,下次让你们家主子好好教教下人该怎么做狗”目光给向秦难,这位放话的少爷涨红了脸终究没和紫衣苍灵猖狂。 第104章 在乎的人 看着门外抱着小腹面容扭曲的护卫苍灵罕见地替江渊说了句话:“没规矩,下次让你们家主子好好教教下人该怎么做狗”目光给向秦难,这位放话的少爷涨红了脸终究没和紫衣苍灵猖狂。 江渊坐在凳子上嘴角向下眼神中布满了寒光,他从前的记忆还是很美好的,至少比起穿越而来的他要是幸福上许多,秦难手下这话深深的刺激到了他的神经,自己父亲的事牵扯逐渐变多,这秦难又不知是受了谁的指点前来找碴,好言难劝该死鬼,这秦难是变着法的找死啊。 正人君子眼中的寒光让坐在其身边的张诗雨心底一惊,她下意识的在桌子下面伸出玉手按住了江渊,生怕其一时冲动将对面的第三条腿打断,秦讣闻逐渐失势但终归是南清的右相,他的儿子即使在不成才,那也是顶流官家子弟今日江渊若真的动了手,到了朝堂定然占不了理。 左手被按住的江渊不知短短片刻身旁女子竟然想了这么多,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张诗雨的手示意无事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和,再次抬头看向底气不足的秦难他诡异一笑道:“秦大公子你若是今日在听雨楼失踪,你觉得你父亲会不会因此将南清翻个底朝天又或者说和我江渊闹上朝堂?” 对面的秦难本来就有些心虚听到这话更是慌了,这些年他仗着自己父亲的官威花天酒地强抢民女,早就在南清丢尽了他那父亲的脸,加上他的大哥前些日子回来了,若今天真的被江渊关上个十天半月那他找谁说理去,想了想蒙面人的交代,他怎么觉得都不划算? “江渊,今日小爷放你一马”死鸭子嘴硬就是说的秦难这种人,若不是最后这句小爷秦难或许就不用挨上苍灵的那一脚了。 小插曲结束,秦难灰溜溜地离去,江渊给苍灵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点了点头跟着离去的秦难出了听雨楼,被推搡的映荷早在两个护卫倒地之时便换上了笑脸,这也让作为主子的张诗雨放下了心。 听雨楼再次恢复正常,江渊挂着淫荡的笑容回过头来,让本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张诗雨又闹了一个大红脸,张诗雨脸皮极薄双手在桌子下紧张扣索的动作并未逃出南清正人君子的眼睛,他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张诗雨的心他也已经摸了个大概,虽说他超喜欢美女,但那是建立在之前自由开放的思想上,南清这里他还是要入乡随俗,轻轻拍了拍不知所措低头害羞者的脑袋,江渊轻声的交代了几句要帮忙的事情,而后便叫上霍言和孙思朴上了三楼。 映荷作为他家小姐最大的八卦选手,自然不会放过这吃瓜机会,等江渊上了楼她麻溜地从门口跑到了自家小姐的身边,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盯住自家小姐,那脸上的表情让张诗雨一阵羞愤:“映荷,你又讨打”身为丫鬟的映荷这次没有求饶反而绕着八仙桌不停的开起了他家小姐与江渊的玩笑:“小姐,松月公子和江少爷同为一人这不正随了您的心意嘛,依映荷看,江少爷对您很好啊您要是不抓紧,那楚姑娘可就要抢先了” 嬉闹声在听雨楼四处扩散,让楼上的江渊心情也好上了不少,无论南清的水多深人多坏,总归是有支持他的人和让他欢喜的人存在,如果真的是孤家寡人,他在这还真没了什么意思,想想姬承运他是不大乐意成为这种人的。自古高处不胜寒,他还不想活成一个只会算计谋求自身利益的人。 ----- 身在缚文宫的两人不知他们被点名的事情,他们没有江渊那么闲,赤脚散发的姬承运此时正在收拾起他在这里留的十五年来琢磨的东西。而作为被姬承运帮助了十五年的李清平自然也在场,只不过相比较收拾东西的鬼老,咱们皇主显的更闲一些罢了。 收拾东西的姬承运弯腰不停,李清平在其身后沉默不语。 江渊为他多留了姬承运七日,他这个当皇主的已经知足了,地上的草纸与涂画不断被收起和抹掉姬承运锤了锤自己的腰坐在了地上,十五年的时间他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推演,一时半会还真的难以收拾拓印完。 李清平望着坐在地上休息看手中草纸的姬承运觉得气氛太过沉抑,从而开口问道“鬼老此次离去,可是去寻那缥缈的道”地上的姬承运头也不抬,只是手中翻草纸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人老了,此次离去只为落叶归根”他今年已年过花甲,按照古人的生命标准已经是远远超出正常人了,除了那传闻中的彭祖之外,他还从未见过有生命过百之人,生命的话题永远让人忌讳,即使贵为天子也是如此,李清平听闻此话也是一时语塞,这个已经看透生命的老人他似乎无法安慰,而且他好像也没那个本事。 低头的姬承运似乎是知道了李清平心中所想,扶着地缓缓起身他再度开口:“尘世轮回不断,上到承运天子,下到凡夫草莽皆有自己的命数无人可改更无人可逆,前周武皇朝的开国天子寻尽毕生得长生秘辛,但最后也不过落得个暴毙而亡的下场,时也命也皇主也不必为此事太过执着,更何况江渊还身在南清皇主已经占据了地利与人和” “鬼老之言,清平受教了”在其身后的李清平面子工作做得很到位,姬承运话刚落地,他便接上了,但实际上除了听到长生秘辛之时他的眼睛里曾有一道精芒闪过以外,后面的他根本没有仔细听,姬承运偶尔神神叨叨比起那跳脱的江渊也不相上下,他有时也不知这人到底想表达什么的,南清自打江渊出现后就变得越加复杂了,他有时甚至在想这南清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棋手,是他李清平?还是眼前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给他打了十几年工的“半仙”?亦或者是事事都算计的他那便宜哥哥?东到柔然,西过凉山,北至夏国皆有人在不断地寻求此事,而南清自然也是少不了这种人的存在,姬承运刚才的话听上去只是在讲述一个陈年旧事,但琢磨了小半辈子人心的李清平却不这么觉得。 周武皇朝的天子寻求长生之事本就属于秘密,整个南清知道的人也不过一手之数而姬承运的这句话似乎在告诉他,知道这件事人并不止他们二人,想到此处他心中猛地一凛,而后警惕的看向弯腰老人。 背对的姬承运根本不在乎李清平的真实想法,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不知这位的性格,之所以说出那些话不过是想扯开自己离开后的事情罢了,更何况周易的推演难如登天,他与李清平说了这么多也算是不错了,至于提起周武皇朝之事,只是想让后面这位抓紧点时间罢了。 两人各怀心思,姬承运很快拓印完了最后一张草纸,转过身来,他对着已经换了脸色的李清平道:“皇主能记下便是最好,老夫马上整理完毕了,还劳烦皇主为老夫准备一辆马车” 姬承运每次与李清平说话都不会用太过恭敬的词,若不是今日他要离开这个地方,恐怕这种语气李清平在有个两年也不会见到,姬承运客气,李清平自然也不会不懂人情世故,缓缓向前走了一些,他对着正在折叠草纸的姬承运说道“青云那小子听说您要走,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一切” 第105章 商兵王道,可取于一人 “皇主能记下便是最好,老夫马上整理完毕了,还劳烦皇主为老夫准备一辆马车”姬承运每次与李清平说话都不会用太过恭敬的词,若不是今日他要离开这个地方,恐怕这种语气李清平在有个两年也不会见到,姬承运客气,李清平自然也不会不懂人情世故,缓缓向前跟了一些,他对着正在收拾最后几张草纸的鬼老说道“青云那小子听说您要走,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一切,就在金銮殿外” “那小子有心了”姬承运拿起最后一张草纸抬头出声脸上还挂着欣慰。 月上柳梢,南清又变为了像从前一样的祥和景象。 姬承运趁着夜色乘坐邱问道寻来的马车离开临安,至于为何不等到白天其中缘由很是复杂,等他到了北城门之时,守城将士早已打开了城门,手中竹策挥动,他在马车上向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临安城,然后便一路向北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城门缓缓关闭,北城门屋脊之上的青衣元英也随之转移了视线,晃了晃手中坛子里的酒,他又饮了一大口,今日他并未带方天画戟也没有奉皇命,显然不是为了执行任务和打架而来,醉眼朦胧地伸了个懒腰他动了动耳朵,马蹄声已然消失。 已经喝了大半坛酒的元英从屋脊跃下,人走远了,他也该走了,脚下微晃落地打了个酒隔,他就提着所剩无几的酒坛同样消失在了黑夜的街道之中。 姬承运出城离去向北的消息很快被风卫的人送到了宫中,拧眉望着面前草纸的李清平心不在焉的听完了风卫的禀报轻轻挥了挥手,而目光一直未离开桌上的草纸,风卫之人禀报之时一直没有抬头,并未瞧见李清平的挥手,禀报完毕后的卫士一时不知是退是进呆呆的站在原地,张公公在一旁看着没一点眼色的风卫,当即给了个手势让其快点离开,风卫见此才发觉是自己的原因,抱拳躬身他倒退着出了房间。 “这纸,到底寓意何为?”李清平等关门声响起似自言自语道了一句,他与那姬承运亦敌亦友,虽政见不和,但因为交易的原因两人相处也算是平和,今日那半仙离去却遗漏下一张,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今日姬承运的那番话,这知命之人难道真的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站在一旁的张公公不解其中缘由,只是一张纸罢了,为何皇主要这么在意?稍稍理了理思路后他开口道:“依老奴看,应该是鬼老不经意留下的,老奴去打扫缚文宫之时此草纸被盖在干草之下,想来是鬼老未发现而已” “但愿如此”李清平长舒一口气,手指敲击几案,姬承运已经离开这件事即使是故意他也不能再去刨根问底,到是纸上说的事情可以去求证一下,想到此处李清平招了招手,一旁说完话的张公公就迈着小碎步快速来到了主子身边:“明日江渊来时不可让他太嚣张,今日风卫禀报秦家小子去听雨楼闹事被打了一顿,这件事好好处理一下” “皇主,江渊刚立过功如此行事怕是会惹来朝中铮臣的不满,而且老奴今日还听说秦家的那小子之所以去闹事是因为收了东边人财物,若是抖落开来怕是不妥”张公公对这个为南清做了不少贡献的小子印象不好不差,今日这番话纯属是站在了客观的角度,若真要说有没有私心在内那定然是有的,毕竟他收了听雨楼的红包,拿人手短自然是要办事,张公公这话在旁人听来自然是没一点毛病,但是在李清平却不一样,他身边需要的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不是一个有思想的人,眼神如刀看向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臣,他缓缓开口道:“什么时候本皇主知道的还没一个阉人多了?” 本来还沉浸在收红包回忆中的张公公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慌,两腿随即跪了下去,他脑门碰地嘴里不断说着:“皇主饶命,老奴僭越”张公公深知眼前这人是嫌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自前朝来宦官不可谏言干政,因为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皇主无能之时,他刚才的话无异于在隐喻他们皇主。 几案之前的李清平冷哼一声,终究还是留了些情分在内:“再有下次休怪本皇主不念旧情” “老奴知罪,谢皇主隆恩”瑟瑟发抖的老宦官在地上出声,不敢抬头多说一句。 李请平显然不想继续浪费自己的口舌和情绪瞥了一眼仍没起身的张公公,他收了自己的厌烦道:“下去吧” 地上的张公公听到这话如文闻天籁,急忙扣首道:“谢皇主”而后便起身缓缓地退了出去,关门声再次想起,李清平的眼神深处有不易察觉的厌恶。 晚上略有微风,出门的张公公关门后刚好赶上一阵微风,背脊之处传来的凉意让他格外清醒,在门口好好的缓了缓心情,他深深的瞧了一眼亮着光的房间,而后迈步离去,他能在宦官之中脱颖而出,除了服侍过上一任南清皇主李乾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观人观心的手段,今日是他这么些年服侍李清平的第一次警告,放在往日这些话绝对不会引起李清平的愤怒,今日的一反常态想必是因为那张草纸的原因,脚下的小碎步不断加快,过了不多时他就回到了司礼监。 入了司礼监,唯唯诺诺的人变为趾高气扬。 “小丸子,拿纸笔来”张公公作为李清平的专属太监,自然在司礼监是首屈一指,嘴里说着话,他就走进了房间坐上了自己的专属位置。 “公公,您要的纸笔”被叫小丸子的太监谄媚递出手上的东西,那模样比见了自己亲爹还高兴,作为整日揣摩圣意的张公公对于自己手下的人了解有加,看着谄媚而笑不退下的小丸子,他心思透彻。 “谋反之事牵扯了皇宫中的不少家族嫔妃,有些跟自己主子遭了殃的也不在少数,明妃那边还刚好差了两位,明日你便去吧” “多谢公公”小丸子欣喜至极,连忙跪地,张公公见此眼神中满是欢喜,但脸上却挂着不悦:“天子才可与人跪,以后注意行事作风,出去吧”张公公面色红润的遣退了小太监,而后便是在宣纸上写下了那句草纸上的谶(chen)语---商兵王道,可取于一人。 第106章 站队 “多谢公公”小丸子欣喜至极,连忙跪地,张公公见此眼神中满是欢喜,但脸上却挂着不悦:“天子才可与人跪,以后注意行事作风,出去吧”张公公面色红润的遣退了小太监,而后便是在宣纸上写下了那句草纸上的谶(chen)语---商兵王道,可取于一人。 ------ 北境居庸城,安排了一天将士的牛达坐在了军营的行军床之上,自打收到左相的消息,他便每日心急如焚生怕临安出了什么差错,好在最后风过浪平。 坐在营帐中刚卸去甲胄的牛达正准备休息,门外魏子清两人的声音便从帐外传来。 一入营帐,牛达就发现两人的面色有些不对劲,向下看去发现魏子清手中还捏着一张信封:“临安难道又出了变故?”这位北境临时将军已经被这几日折腾得人都麻了,魏子清与冉之闵对视一眼,前者递出了手中的信封道:“京城的密信” 牛达幽幽地瞥了一眼已经成为偏将的两人并未接手,他并非出身于将门世家,也不是名门望族,让他看信这不难为他吗? 魏子清看着迟迟不伸手的牛达面露幽怨,忽然想起眼前的牛达不识字,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将是信封递给了旁边的人,嘴角抽抽的冉之闵接过信封暗道:“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撕破信封,抖开信纸,冉之闵小声地读了起来:“调牛达于缙云灭流寇,北境暂由苏定军主镇” “没了?”牛达在行军床上抬头看向他们三人中认识字最多的冉之闵。 “没了”三人一阵沉默 “牛兄,去缙云可不是件好事啊”魏子清作为槐荫的将门世家,自然对南清的布局清晰无比。 “这话啥意思?”牛达自入伍起便在北境,对外面的形势两眼一抹黑,更何况他已许多年没有回过京城,魏子清也知道牛达不知,他稍稍回想了一下下人给他宣读关于缙云的事情他开口到:“缙云位居正东乃是南清与柔然交界的地方,也算得上是另一个居庸城,只是此地的军风与北境稍有不同” “这话咋说,那东边的将士再差也得比南清的那群只会满口喷粪的文人士子强吧”牛达不太清楚东边将士的情形只得猜测似的说了一句。 “还真让牛兄说对了,东边的人远远不及北境悍卒,自打破敌将军身死后,东边就没了骨气和将脊梁,一个个的皆是如逢春舍的那般的怂包,别说过去灭流寇,就是组织起来压阵都难上加难,打起仗来更是贪生怕死,皇主此次调令牛兄去灭流寇,恐怕牛兄要孤军奋战啊”魏子清尽量地还原了家里下人给他读的缙云记录,因为他也不曾去过这个地方,若不是他父亲天天骂东边他还真不敢说的这么细致和确定。 “去他狗娘养的,这东边的将士还真是一个尿性!”牛达啐了一口唾沫先是骂了一句:“差点就差点把,既然皇主交代了那俺便收拾收拾明日动身便是,东边的将士不靠谱,那俺就带些北境的人去,说啥不能掉了咱们曾经神威将军的名头!”牛达不喜细枝末节的分析,他也没那个脑袋,当朝皇主如何交代他便如何去做,调令他去缙云处理流寇他听魏子清的分析大概也知道了是个坑,但是作为南清的将士,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看着没有丝毫推辞意思的牛达应下此事,站在营帐中的魏子清与冉之闵有些不乐意了,咋这么实诚呢! “牛兄弟,子清说得不错,缙云之行能推则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再过两日谋反的将士很有可能会路过居庸关”冉之闵也不赞同牛达前去。三人自打七八日前收到左相的密信后便成为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牛达要跳火坑,两人自然不能坐事不理,虽说一年前李清平的作法让众人寒了心,没人愿意再主动去为他卖命,但绝对还没拮据到连一个带头的中郎将都扒不出来,名门望族的将门世家聚在临安的并不在少数,随便下个皇诏定然能逼出来几个,再不济放些赏赐也定能找到勇夫,虽说京城老一辈武将大多早早离世,中年将领差点死绝,剩下的年轻一辈也是摊上了青黄不接的情形,但偌大的南清真的会找不出几个将才?牛达听着两位的劝说一时不知如何抉择,他不想抗命但这两位的话让他很犹豫。 “不如这样吧”魏子清也知道牛达抗命的几率为0,但是作为袍泽该说的他还是得说:“牛兄先拖上两日,等谋反的人过了居庸关,皇主若再来信,牛兄再去缙云如何?”这个法子说不上好至少冉之闵是这么觉得的,牛达面露苦恼的点了点头:“那便暂时这样吧” 两人放下信纸从营帐中走出,冉之闵不解地用手杵了杵这个他的小对头道:“拖上两日与直接去有何不同,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拉开与营帐的距离,魏子清出声解释道:“临安其实没多少有才能之人了,更何况谋反风波刚过,世家子弟都惶惶不可终日,你怎么指望他们去缙云杀敌,之前南清的武将后生几乎都弃戎从文了,即使有胸藏百万兵想立功的年轻一辈,也不会有人想接手这个烂摊子,柔然人虽不如胡人骁勇但是脑子总归是聪明些,这些学了文官之道的武将后生更是清楚,让他们去送死还不如期待母猪上树,毕竟没人想出去一趟丢了命” 魏子清说道此处顿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后才继续出声:“左相送信之后,我两便收到了兵部的任职文书,而在此两日后家父也来了一封信”冉之闵听到此处脚下一顿,魏子清也随即停下,四目相对冉之闵此刻才算是明白了魏子清真正的意思,迈起步子继续向前魏子清也继续诉说。 “当今皇主的帝王术已经让诸多大臣都感到了危机感,家父应该也受到了左相提点,如今我算是替家父做了抉择,冉兄孤身一人比起我来应该会更容易选择一些,现在在冉兄面前的也是两条路,不知冉兄如何抉择”魏子清只走了两步便再次停下,只是这次的目光深处有不一样的神色。 听闻此话的冉之闵同样停下脚步,他并未去看自己袍泽的眼神,良禽择木而栖,他自然不例外,只是当今皇主毕竟是天子,与之站在相反面风险有些大,而且在他看来,左相虽位居高位谋深似海但是终归输了些霸道,若是有人辅助的话,站左相也未尝不可,只要这人是江小将军。 “冉兄若是没想好,我便在多透露一点,今日牛兄被调令缙云看似是皇恩浩荡北境,实则是皇主为了调开这个对已经死去镇北侯全身崇拜的绊子,而左相也曾与家父言明与江小将军有共事基础的都不能免俗”话说道这份上,他认为以冉之闵的脑瓜定然已经看通透了,现在就看这个师从孔丘的人到底怎么选了。 “听说江小将军是左相的侄儿,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抽丝剥茧地找出核心人物,他面露询问盯着魏子清以求确认。 面前之人缓缓点头,他笑着说了一句:“你我该是袍泽” “哈哈哈哈”两个大男人相视而笑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惊起一阵飞鸟。 笑声落下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回去途中冉之闵好奇的问了一句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旁边的人微微一笑说了句:“失不再来,站队” 第107章 乌洛兰.玛咖拔卡 笑声落下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回去途中冉之闵好奇地问了一句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旁边的人微微一笑说了句:“失不再来,站队” ---- 月影迁移,踩着瓦片俯身在屋脊之上的紫色身影已经偷听下面人谈论了半个钟头的小故事,她在上面的这半个钟头里没营养的话听了不少,有用的微乎其微,可偏偏下面两人聊得贼起劲,即使是干惯了这种窃听活计的苍灵的也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他们风卫去窃取情报基本都是贵在神速,一般被窃听之人也都是捡紧要的说,这两人倒好,半个钟来说得最多的就是对江渊的谩骂和诋毁,根本不提正事,清夏去窃听当朝右相半炷香便完事了,而她去窃听柔然使团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屋里的这两位是真的操蛋。 但是骂江渊的话确实听上去还有些舒服,毕竟她没少被江渊怼,之前跟着他们皇主之时那个不开眼的敢说她一句不是?也就是江渊那个脑子犯抽的不给她面子,而且现在他虽然明面上是江渊的人,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渊并不完全信她,不然也不会一直到现在还不与她私谈。 “乌洛兄,江渊那怂蛋任我如何说都不出手,比他身边的那娘们还冷静你的激将法并不好用”秦难愤愤地坐在凳子上独自情景带入,似乎将今日的屈辱又重新过了一边,在其对面的乌洛兰.玛咖拔卡听着面前人的抱怨,眼睛深处有一丝嫌弃,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压下心中的嫌弃他开口道。 “秦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如今江渊身负黑火药,火铳八牛弩等诸多技能,你们皇主定然会对他严加监视,只要江渊出了一点的差错,绝对会被控制起来,到时候秦公子再想报仇岂不是轻而易举?而且江渊也并非没有弱点,无法与其斡(wo)旋那就找他身边人下手,我想这对于当朝宰相之子来说并非难事吧?”乌洛兰.玛咖拔卡分析得头头是道,秦难也是越听越兴奋,是啊,只要江渊那个小杂种没有敢出一点差错,他就能将之前受到的侮辱加倍奉还!“乌洛兄果然是思维敏捷哈哈哈” “秦公子过奖了,既如此那就劳烦秦公子与我交互消息了”乌洛兰.玛咖拔卡心中鄙夷这个只会仗着自己有个好爹的作威作福的二世祖,从怀中再次取出三百两银票推给对面秦难。 “乌洛兄客气了,不知这次又是事情需要秦某?”秦难伸手不着痕迹的顺下三百两银票揣在自己怀中变得极为高兴。 有意无意抬头的乌洛兰.玛咖拔卡摆了摆手露出微笑道:“这银子是大人与秦公子合作给出的诚意,等大人下达新命令我再联系秦公子” “既如此,那秦某便先告辞,乌洛兄有消息随时联系我”表情极其淫荡的秦难因为得了三百两银票而心花怒放,然后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 秦难前脚走,苍灵后脚骂,这两人像亲兄弟似的唠了近一个时辰没有说出一点大消息,害得他俯身坠的胸口疼,轻轻地盖上瓦片苍灵起身欲走。 “你应该谢谢元英,不然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柔然人淡淡出声,把刚起身的苍灵差点惊得滚落下去,稳住心神转身看向出声之人她如临大敌,此人发短精炼,一字眉,眼神犀利如刀这男子明明是刚才在屋内与秦难聊天之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警惕性达到极致的苍灵目光紧紧的盯住眼前男子,这人的出现她没有丝毫的察觉很明显对方的武功比她高上很多,她说为什么两人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原来这人早已察觉到了自己,对面的男子看着紧张的苍灵淡淡的笑了笑道“整个南清除了元英没人能不知不觉的监视我,更别提你这个实力平平的死侍了,你来了也挺好,省得我再去找那个什么江渊” 高手过招,往往只需要一招定胜负,苍灵自以为她再不济也能与面前这人过上两招,但现实是她扛不住人家的随便一脚,滚落在地的她还没骂这人不懂怜香惜玉,就被从屋脊上跃下的男人一掌砍在了脖颈之上。 翌日清晨,天气爽朗,江渊起了大早去拍苍灵的房门,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却喊出了隔壁的霍言与孙思朴,两人揉着惺忪睡眼嘟嘟囔囔道:“苍灵昨日没回来”便又一同回到了房间之中看着如同摆烂的两人,江渊嘀咕着跟猪似的下了三楼,之前霍言没受伤时是从不会睡懒觉,但自打吃了孙思朴熬的药之后就愈发的嗜睡和懒惰,他一度怀疑是孙思朴为了睡懒觉不被骂而故意在药里加了料,但是考虑到两人一小一伤他也没多计较谁让两人是他的“亲兄弟呢”。 江渊拍门的动静叫醒了霍言也吵到了他隔壁房间的张诗雨,只不过与江渊好兄弟两人不同的是,张诗雨出包厢之时是洗漱完毕打理好仪容的,迈着莲步来到江渊面前她略微有些惊讶,前几日这位大少爷都是睡到太阳晒屁股还喊不起来的,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带着疑问她张口道:“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女子的声音甜澈让早起的江渊有些上火,压下心中燥热他解释了句缘由:“昨日我让苍灵去跟踪秦难找寻是何人指使他来的这听雨楼,但是昨夜苍灵一夜未归,我在想是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后面一句完全是江渊自己猜测的,毕竟盈仄已经跑路,元英又是自己人整个临安的高手基本都露过面了,以苍灵的功夫基本可以横着走了,出事的概率雀氏不大。 听见江渊问自己关于别的姑娘的问题,张诗雨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事情问霍言不就可以了,为何还要问自己?难道是因为……低眉思索的张诗雨呆了一两秒脑海中上演了一万种原因然后开口道:“或许是苍灵姑娘昨夜怕打扰大家,在外过夜了也不一定,你不用太紧张,若是觉得不放心,江公子大可以派人去寻一下” 张诗雨不瘟不火回了江渊一句,两三天前这人还在睡着的时候叫她的名字,现在就开始关心起别家女子了,而且昨日还刚抓了手。听这话的江渊一时没听出来张诗雨话中带刺,只是觉得说得有道理,缓缓点了点头他觉得去找找也无妨,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皇主诏他进宫估计也得等早朝结束才会来,更何况骑司耳目通天找他传诏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我出去找一下,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苍灵虽然跟我不久但毕竟算是我们的人”说着江渊就往楼下走,后面的张诗雨罕见的露出了生气又委屈的表情,气得当即跺了两下脚。ъiqugetv “哦,对了,清婉”下楼的江渊猛的止步回头脸上挂着恍然,刚才还不爽这个不解风情男子的张诗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抓包搞得小脸一红,她结结巴巴小声道:“怎……怎么了?” “就是昨天我与你交代的事情不要忘了,还有就是你若想出门记得带上霍言”江渊作为21世纪新时代青年怎么会摸不透一个古代姑娘的心思呢,脸上挂着欲擒故纵的笑他转头继续下楼,三楼的张诗雨此时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看着下楼的江渊他轻轻啐了一口道:“坏胚”然后就回了房间。 第108章 这谁抗的住? 就是昨天我与你交代的事情不要忘了,还有就是你若想出门记得带上霍言”江渊作为21世纪新时代青年怎么会摸不透一个古代姑娘的心思呢,脸上挂着欲擒故纵的笑他转头继续下楼,三楼的张诗雨此时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看着下楼的江渊他轻轻啐了一口道:“坏胚”然后就回了房间。 南清有名的膏粱子弟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曾经入京如混世小魔王不近女色的镇北侯之子,一出手便是狠活,听雨楼的美人芳心被俘,不知有多少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公子哥为之撕心裂肺。 江渊出了听雨楼后向北而行而后在一家茶馆久坐到中午时分,每当有巡逻将士路过他便会记下间隔与人数,等中午巡逻将士换班结束,他才离开茶馆去找苍灵。 走在不起眼的窄巷之中,按照之前的记忆他嘴里嘀嘀咕咕地就到了北边的好地儿,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人并不是很多,他便从窄巷中走出径直来到了一个卖斗笠的摊贩前然后低头问道:“老伯,这斗笠怎么卖?” 年纪约莫四五十的斗笠老伯由远及近祈祷这位公子哥千万别是来他买东西的,但事不如意江渊的问价声还是让他的幻想破灭了:“这位公子,这斗笠不要钱您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老伯挂着朴实的笑脸开口,眼神藏着怯意,他不敢收钱,在京城的地界上买卖1东西最忌讳的便是这些锦衣华服的公子。 江渊听到斗笠老伯的话微微一怔然后用反问式的语气说道:“白送?” “公子若喜欢,就都送给您,还请公子手下留情放小老儿一命”斗笠老伯听到江渊不同寻常的语调以为这位公子哥要生气,连忙双手作揖竹筒倒豆子般求饶,临安公子哥草菅人命,不拿百姓当人已是人尽皆知的情况,特别是这北边更是屡见不鲜,每当逛完青楼喝醉酒的公子哥出来,他们这些小摊小贩都免不了一阵遭惨,砸摊伤人还算是好的,这些年他见了不少也被殃及过池鱼,求助的眼神看向上天,他实在没想到今日这灾祸竟到了自己身上。 周围的摊贩凡是注意到这边情形的纷纷着急忙慌的收摊,斗笠老伯似乎已经认命面如死灰的等着他摊前的这位公子发话,江渊手拿斗笠耳听眼观知道这老伯是误会自己了,挂上温和的笑容他出声示意道:“老伯,您误会了,我就是想买您的斗笠而已” 斗笠老伯本已做好了等死的准备,听到江渊这话猛地瞪大了双眼道:“公子莫要开玩笑,小老儿这东西真的不值几个钱,您若喜欢尽管拿去,莫要和小老儿开玩笑啊”老伯情真意切,着实是怕得不得了,但看面前这俊秀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却又真的像个好人,一时间斗笠老伯诚惶诚恐,眼看解释不清,江渊也懒得废话了,伸手扔下一两碎银他抓起斗笠就盖在了自己的头上道:“老伯银子您收好,顺便跟您打听个事” 卖斗笠的老伯看着桌上的银子才敢确定这人真的不是老要他命的,伸手将银子紧紧攥在手里老伯开口道:“公子您问,只要是小老儿知道的,一定给您说” “今日在这儿有没有遇到过秦公子?”北边人多眼杂,若是有人见了秦难定然一传十十传百,而且这位秦相家的儿子在临安可谓臭名昭着,谁若是在京城不认识这位浑蛋,说出去都不好意说自己去过京城,李玄黄抓人那次便是在此处打听的消息,不然也不会传出来光屁股被抓的事,斗笠老伯显然没有想到江渊竟是问的这位,为了防止自己说错,他够了够身子向前小声道:“公子说得秦公子可是咱们当朝宰相之子?”微微点头以表确认,斗笠老伯的声音更小了。 “今日小老儿听昨日打更的说约莫丑时见了秦公子去了满春院” “如此便多谢老伯了”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江渊再次取出碎银五两放在了老伯的摊位上,而后转身向满春院走去。 后方痴痴的看着摊上五两碎银的斗笠老伯目光远送这位出手阔绰拿他们当人看的公子,心里默默道今年的赋税不用愁了。 江渊头戴斗笠,身着淡玄色刺绣长袍,走在路上那叫一个期待,在他正式踏入北边儿的好地儿之前,他从没想过原来一个地方真的可以成为男人的天堂。当看到一个个女子欲漏还羞的站在朝西的门口摇着折扇之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北边都喜欢夜不归宿。 头戴斗笠的男子出现在北边,立定在花楼前面的情形很快被一些眼尖的女子发现,一声不大不小的:“妹妹们”四散开来,让没见过世面的江渊彻底开了眼界,即使斗笠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可他还是能看得很清楚,好像眼睛自带望远镜一般,目不暇接的看着弯腰风情无限的花楼女子他嘀嘀咕咕在斗笠下道:“真白!”然后便又暗骂了一声秦难这狗东西,之后才将目光锁定满春院并压下心中的躁动向前走去。 刚过中午的北边并不算热闹,虽然花楼鳞次栉比但在门外招客人的并不多,若是晚上来此定然又是一番光景,重文抑武的实行让南清的花楼赶上了好时候,而他也时常听街边的人念叨这北就数满春院的花魁最俊,要不说秦公子会享受,只是走到门口看着迎客的姑娘他都一阵腿软,这要是他在前世去过一次,不扶着墙出来就是对这地方的不敬! 胳膊小臂刚进门就被两个低胸露腿的妹子夹了起来,两人哼哼唧唧的声音加上摩擦传来的柔软让的江渊差点失守,这谁抗得住!他也不知道这春雨楼哪来的这么多漂亮妹子,质量都属上乘个个小腰大-奶,真是应了那句话丰富的果实离不开勤劳的双手! 悄无声息有些流连的抽出被抱住的双手,江渊咳嗽一声以示正经。做这行的人不但活好,眼色也是顶尖,轻摇折扇的老鸨见到江渊衣着不凡,也无与女子亲近之意便亲自来到江渊面前招呼。 “这位公子,瞧着您面生呐,是第一次来咱们这满春院?”老鸨年近四十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略有皱纹,虽说年纪稍大,但是这胸口的实力却属于满春院的顶尖,至少江渊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比眼前这位奶大的。 “我来找人”江渊忍着不去低头看目光眺向前方的台子,他还算是少此时正是戒之在色的时候,他自认为定力不错,但绝对不是坐怀不乱柳下惠那种级别的。老鸨小扇子一摇,胸前一阵波澜起伏,江渊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雏儿,故意向前挺了挺那浑圆的宝贝老鸨开口道:“不知公子要找我们这里的那位姑娘?”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用胸口去碰江渊的手肘。 我泥马,江渊暗骂一声,人家来这儿都是舒服,他这是来遭罪来了,老鸨的话引起了一些没有男客人妹子的注意,其中一名小巧可爱的女孩更是大胆直接对着下面的老鸨道:“姐姐,这小公子让给我可好,人家还没尝过雏儿什么滋味呢”一句话出,给江渊干了一个大红脸,虽说两世为人但这种场合他是真的扛不住啊! 小巧妹子的话惹来一阵哄堂笑,干她们这行的哪个不是以开-苞为荣?更何况还是个俊秀的小公子?虽说这人遮住了上半脸但是下面看上去还是很行的,就别说关了灯后都一样了!!强行收了收心神的江渊默念清心咒,暗道下次来一定得做好准备,好歹他也是个男人!再次将手挪开他低头开口对着一片雪白道:“某奉命寻人不知秦公子可在此处?”磨磨唧唧了半天江渊终于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第109章 敲诈 小巧妹子的话惹来一阵哄堂笑,干她们这行的哪个不是以开-苞为荣?更何况还是个俊秀的小公子?虽说这人遮住了上半脸但是下面看上去还是很行的,就别说关了灯后都一样了!!强行收了收心神的江渊默念清心咒,暗道下次来一定得做好准备,好歹他也是个男人!再次将手挪开他低头开口对着一片雪白道:“某奉命寻人不知秦公子可在此处?”磨磨唧唧了半天江渊终于说出了来此的目的,老鸨也是精明人看江渊衣着不凡又是来找他们的大财主,随即挥了挥纸扇遣散和江渊开玩笑的诸多风骚女子,而后又有意无意地用胸前的肥雪碰了一下江渊道:“公子楼上请” 有了老鸨开路被风骚女子调笑的江渊很快登上了情趣风雅的二楼,被周围吃人目光盯得发毛的雏儿心中一阵汗颜,目光扫向四周他咂了咂嘴,满春院不愧是茶馆老客嘴里都夸赞的地方,从这二楼便能管中窥豹,红漆木大柱绘画色艳,鸡翅木栏雕花精美,吊顶散落而下的锦丝绸缎更是江南出名的红绸,更别说栏杆处还有搔首弄姿娇艳欲滴的美人了,怪不得临安世家公子哥喜欢一窝蜂地扎在这满春院,就这配置哪个男人来了不想掏出胯下大斧打上几大炮。 要不说秦公子会玩呢,没等老鸨带着江渊走到秦难所在的房间,低吟婉转的女子娇喘便传入了两人的耳朵,期间还伴随着木头因为剧烈晃动产生的吱呀声,戴斗笠本就心情不爽的江渊听到这声音面色一僵心里暗骂:窝草这地儿床不好!!走在江渊之前的老鸨自然没注意后方男子的神情和心中所想,她在这满春楼听惯了呻吟,除了偶尔心里痒痒的时候会夹紧双腿外,很少能有男子的粗重喘息让她心如猫爪挠,当老鸨的十年什么样的她没见过?倒是身后这位雏儿让她很感兴趣,但这位显然和屋里如狼似虎酣战中的秦公子不同,她也只敢想想罢了。 “这位公子,要不要将秦公子喊出来?”老鸨两人停在门口,询问江渊的意见打扰人办事实在是不道德的的狠呐但江渊摆明了不会让里边的那位好受,想到苍灵可能在这看着秦难办了一晚上的事,他就一阵头疼对着老鸨出声说不用后,他在门口开始卡点。 老鸨眉眼挂着勾引离去,留江渊一人在门口屋里的人声音高低起伏了不久,便传来一阵高亢的浪叫,而就在此时门外的江渊嘴角一勾心中恶趣味顿时横生,小子玩挺嗨啊,看老子不吓软你! 砰的一脚踹开房门,霎时屋里娇喘与粗重喘气戛然而止,听音的办事的都沉默了。入房门后的江渊目不斜视挂上温和笑容,然后用脚踢上房门道:“秦公子继续,我就是来找个人” 夺笋呐!!! “江渊,你tama的有病吧!”瞬间成为小趴菜的秦难看着斗笠男子怔了片刻认出此人是江渊后当即叫骂出声,那眼神和语气恨不得将这人直接撕成碎片,找人?谁他娘的找人来青楼找,还来办事的房间找?! 上半身赤-裸,下半在被子之中的秦难满目怒火,江渊却没有心情观赏,毕竟再往下还有个探趴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青楼小妹呢,目光离开床榻的江渊走到桌前背对秦难端起了桌上的茶毫不客气地抿了一口道:“秦公子莫动怒,小心以后硬不起来呐,我来只是想问问昨日秦公子去了何处” 拽住被子角的青楼小妹瑟瑟发抖直到江渊转身才堪堪回神,她实在想不出为何有这么荒唐的男子,看这人的衣着背影也是大家姿态,怎会如此行事?之前倒是听说过京城王家有过如此恶趣味的人出现,喜欢观人行房事极其淫荡,但那也是三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被一众清流士子赶出了京城,眼前这斗笠男子莫不是新出现的? 胯下女子片刻间的思虑不为人知,方才还动怒的秦难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一袭杀意自眼神中喷薄而出,而后开口道:“我去何处关你何事,什么时候一个被废的侯爷之子敢打听官家子弟的事了?”秦难虽为右相之子,但因其品行不端的并未有所官衔,就连那南清三杰的名号也是沾了自家老子的光,若没有李玄黄谋反的事情或许秦难有机会在今年年底讨上一个宣义朗的虚职当当,但可笑的是这家伙竟然在青楼办事时被抓了,这浅绿官服自然也就与他无缘。 “秦公子还真是会狗仗人势”杯子放下,江渊撩开锦服掏出了他那把只能在平常人中作威作福的火铳,然后砰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让茶壶都震了震,不去管后方秦难的表情,他给自己又斟上一杯茶道:“小爷心情好跟你在这客客气气,你秦大废物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若不肯说小爷现在一枪崩了你又如何,大不了再给咱们皇主送上几个新鲜玩意将功补过,倒是你-秦大公子,若是今日真的死在了这地儿,我倒要看看京城谁敢替你喊一个冤字!!”江渊端起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放下茶杯,苍灵一夜未归这小子却在这爽了一晚上,按苍灵的脾气秉性定然不可能在这浪费一夜的时间,除非是出事了而秦难在来这之前定然是还去了别处。 后方微眯双眼的秦难咬牙切齿,一时难进难退,他深知眼前这人从不按常理行事,今日江渊真的动了手,恐怕也只是会被微微惩戒,从家出来之时他的兄长一再叮嘱他切勿惹事,还稍稍透露了一些自己父亲在早朝得知的消息,其中最让他记忆深刻的便是别惹江渊,按他哥哥所言江渊是他们皇主面前的双刃剑让人又爱又恨,连他们皇主都难以拿捏的人物他又如何去与人家硬刚!,一念至此秦难耻辱涌上心头同时也认怂了,不顾下面青楼妹子的惊讶眼神他咬牙开口道:“纳川馆” 听见秦难服软江渊收起火铳起身大笑出声道:“哈哈哈,还是秦大公子识趣!秦大公子继续!” 语气之间满是嘲讽的江渊开门而出,后方又羞又辱的秦难一手放进被子里狠狠抓住一个球状物品实时盯住江渊的背影,青楼妹子被胸口传来的痛楚弄得紧咬嘴唇,但是却丝毫不敢出声,直到斗笠男子完全离开她的视线,她才感觉到胸口的痛楚减少了几分,同时身上的人也在这时候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江渊,我与你不共戴天!” ---- “皇主,江渊已经离开了满春楼,现在前往了纳川馆,苍灵被柔然那人擒住,您看我们要不要施以援手?”清夏一身红衣单膝跪地抱拳禀报,李清平坐在莲花池旁目不转睛盯着浮子道:“派元英去盯着点吧,不过先那小子自己去折腾,没有生命危险不用出手,柔然那边以为我愿意赔付金银便觉得我南清好欺负,那便先让江渊小子给他们上一课,进京为了一个江渊,不惜动用乌洛兰,那本皇主不给点回礼倒显得我们南清小家子气” 清夏跪地低眉听从吩咐不敢给予评论,朝堂臣子与朝外国敌皆认为当朝皇主实力平平,脑子一般但若是让收集消息和传递消息的清夏来说,这些人便是目不识珠坐井观天罢了,就连同那谋深似海的萧平与不合常理的江渊也是如此。 “记得让青云多多关注听雨楼的事情,下去吧”李清平声音不大,估计是怕惊扰了莲花池中的赤鳞鱼,清夏听完小声回答是然后便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红衣清夏离去,静坐垂钓的李清平看着上下起伏的浮子小声道:“李玄黄,你假意起兵谋反不就是想看我与那柔然斗策吗,本皇主今日就随了你的心愿” 出了春雨楼后的江渊恨不得扎上翅膀飞去纳川馆,一路上他脚步不停好几次都撞到了路上的行人,他曾无数次冒出找人帮忙的念头,霍言身上有伤无法动手,他也是实力平平揍些膏粱子弟土鸡瓦狗还算凑合,与高手相差甚远,而且能在南清毫无动静的擒住苍灵的人又怎么会是凡夫俗子,他的实力终归难登大雅之堂,但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纳川馆本就是为接纳外朝友人设立,若是他真的找了人帮忙那性质可就不是去救人了而是惹事,思虑之中纳川馆近在眼前,江渊停下脚步张望四周眉宇之间有些忧虑道:“也不知道那小家子气的皇主还念不念些旧情。” 纳川馆建于商舜,兴与周武南清不过锦上添花扩建了一番,但也足够见其各皇朝对其的重视,好在江渊的老爹曾与这纳川馆的寺卿有所相熟,这才免了江渊在门口浪费口舌,关键时刻还是有点情分好办事,寺卿左旋的名头比他这平民身份好使多了。 匆忙赶来的江渊在进入纳川馆之后反而变得不紧不慢,细细观察之下找到属于柔然人的地盘,他撩开锦袍就走了过去,后方纳川馆的守门将士看着这位认识寺卿二世祖的背影皆是有一抹的羡慕在内,外交官员最难当他们当将士的自然更是难做,过刚折过柔辱其中尺度哪能这么容易把握,说不定那天就因为馆里的某一个皇朝出事他们就跟着陪葬,两个将士目光收回其中一个小声感慨道:“还是二世祖舒坦每日只需驾鹰走狗毫无忧愁” “是啊”另外一名将士感慨一声便又神色肃穆站得规规整整了,这几日是最不可懈怠的时候。 纳川馆占地不大,京城之中只是一个总部,为的是招待那些位高权重的异国之人,至于寻常使节外朝官员大多都在城外临安左门处,也是因为这地不大所以江渊没走多久便找到了柔然的住馆,若真如临安左门处占地两平方公里他还不得走断腿。 一入住馆,江渊便见到了一位盘坐在矮桌之前的粗狂男子,这男子面前摆着乳白色盛酒容器,倒酒的手掌宽大布满老茧,衣着更是新颖无比, 灰色兽皮外甲外加毛领高靴,脖子中还挂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兽牙,看其面相倒是和电视中的匈奴人有着不少的相似之处。 换了一身衣袍的乌洛兰.玛咖拔卡察觉到江渊在审视自己并未出声打扰,反而是等其看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江公子,恭候多时”伸手放在腰间江渊回道:“你在等我?” “江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某只是想和江公子谈个生意而已”乌洛兰.玛咖拔卡伸手示意江渊坐在其对面的蒲团之上,语气之中满是诚恳,微米双眼的江渊一时搞不懂这大个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是想到苍灵他还是走了过去,屁股蹭到蒲团上他单手放桌道:“谈什么生意?” “江公子莫急,且听某说完”对面的大个子虽说人粗狂但说起话来还挺斯文,不过这斯文背后藏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江渊还不得而知。 “某奉命自柔然来,对南清并无恶意,本是找江公子做些生意,但昨日却察觉有人在屋顶鬼鬼祟祟,于是某便前去查看,江公子猜猜某见到了什么?” 眼前的大个子明露微笑说完这话,然后便端起乳白酒碗旋了一碗酒,看这一句话卖了二百个拙劣关子的大个江渊顿时对其印象大改,这话不中听的很明明就是奔着他来的,非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他娘的反问句真操蛋。而且听这话,这大个子怕不是想要敲诈他啊。ъiqugetv 不甘示弱的江渊同样端起酒微微抿了一口道:“有屁快放”南清骚客多风流,南清文官多风雅对面的乌洛兰显然是没见过江渊这类人,这一句话给他整的都不知道怎么接了,错愕的给自己再次斟满酒,他压下心中的不悦道:“江公子果然如传闻般不同寻常,既如此那某便直说了,某此次前来是想要买下江公子的黑火药配方以及那八牛弩的制作工艺图,这价格便按照.....” 第110章 青衣的实力 不甘示弱的江渊同样端起酒微微抿了一口道:“有屁快放”南清骚客多风流,南清文官多风雅对面的乌洛兰显然是没见过江渊这类人,这一句话给他整的都不知道怎么接了,错愕地给自己再次斟满酒,他压下心中的不悦道:“江公子果然如传闻般不同寻常,既如此那某便直说了,某此次前来是想要买下江公子的黑火药配方以及那八牛弩的制作工艺图,至于这价格便按照.....” 看着伸出一个手指的大个子,江渊面露惊色的出口道:“一亿两?你们柔然这么有钱?” 你他马。 乌洛兰从没见过江渊这等不识抬举脸厚如城墙之人饶是他见惯了风浪也忍不住心底起火:“江公子可真是会开玩笑呢,某带着诚意而来江公子确定要如此荒诞?还是说江公子不愿意谈这桩生意?”眉宇间充满不善的乌洛兰轻扣桌子,在他面前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装疯卖傻之人了。 江渊听着虚情假意的话嘴角一歪左手拍桌而起,紧接着右手抽出了火铳道:“别他妈在这给小爷装大瓣蒜,你若识相就赶紧把人给小爷交出来,否则小爷一枪崩了你” “江公子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被火铳指着的乌洛兰丝毫不慌,甚至嘴角还挂上了笑容,江渊越是生气他就对这桩生意的谈成越有信心,昨日逮的那紫衣姑娘长得冷艳水灵,若不是顾忌到江渊会暴怒,他都想采撷一番。 “少给小爷废话,人呢?”手指紧紧贴着火铳的扳机,江渊认为他已稳坐钓鱼台。 “听闻江公子手中有一把举世罕见的新奇武器,今日一见还真是让某大开眼界,不过这东西虽然厉害,但怕是拿不下我”乌洛兰来之时已经将江渊摸得清清楚楚所以尤为自信,他跟盈仄那个没有脑子的傻大个不同,知己知彼的道理可是受用一生的作话语,看着不显慌乱的大个子,江渊心眉毛一挑。 这家伙这么装逼,真当自己是叶问了?拳脚比枪还快? 手指微微发力江渊想先给这傻大个子上一课,不曾想扳机还未完全扣下,对面的傻大个子就已经拽住了枪柄,然后顺势一推,受到巨大反向力的江渊脚下不稳当即蹬蹬倒退,对面傻大个见此模样贴身翻桌上前一把擒住江渊手骨,接着反向一扭火铳便脱手而落,正当江渊感受到手骨处传来剧烈疼痛时,还未落地的火铳便被大个子的脚踢起在空,然后稳稳抓在左手之中,而他也被控肘按在了矮桌之上。 此时的江渊心中算是万马奔腾,只得感叹一句:“窝草!”他是打死都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精确的反应, “江公子多有得罪”刚才被火铳指着的人现在成了拿火铳之人这1波两级反转,让看躲着看戏的元英都想拍手叫好,大个子虽说押住了江渊但是并没有刻意用力反而是和气的说道:“江公子只要交出黑火药配方与八牛弩的制作图,我乌洛兰定不会伤你分毫,而且昨日生擒的那位我也会一同放了,不知公子认为这买卖如何?” 本想骂娘的江渊被火铳抵着脑门,到嘴边的骚话被他生生吞了回去,刚想张口卖怂却不由得被抢先传入耳中一句“我觉得不如何”打断。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被擒的江渊松了一口气。 可算来了。 手持火铳的乌洛兰听闻这声音一改刚才的沉稳如临大敌,紧紧扣住后方人的手骨他盯着不远处缓缓出现的一道青色身影。 果然是他。 “乌洛兰,五年不见你还真是让人失望”一袭青衣手握方天画戟的元英自门口处缓缓走来,巨大的武器配上英拔身形显得肆意张扬,方天画戟尾部碰地,青衣元英脚步立停。 “元英,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挑起两国争斗”乌洛兰的眼神警惕,显然是对面前的这男子极为提防,只是这话听上去略显中气不足,青衣元英是习武者的心头梦魇,这话一点不假,即使是柔然的武榜的执牛耳者对上这持画戟的青衣也免不了掉底气。 “哈哈哈哈,好一个与我无关”元英大笑出声而后话锋一转狠厉道:“你可知你押的是何人?!莫要说挑起两国争斗我南清怡然不惧,便是你现在擒下我南清北境将军你们柔然也不占分毫理,两国和平相处十五年,我倒还想问问你乌洛兰是何居心!”元英不愧是李清平座下最牛逼轰轰之人,单单是这气势便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你莫要诓我,江渊身上并无官职何来北境将军一说!”乌洛兰知道江渊去北境做了半个月的将军,但他调查的情况是江渊已经述职,根本不像元英说的如此,难道说江渊回京这么久还没有述职,那屋里的那位该不会也没有正式的身契证明是江渊的人吧,若真是如此,那这李清平可就太能算计了。 乌洛兰低眉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起来,对面的青衣见此模样眼神更加凶厉,这种人越是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就越是难缠,持戟撞的元英再度开口道:“乌洛兰,既然你不识大体那某便让你在重回五年前!”话音落,只见青衣元英持戟一步跨出,青色衣袍因为跟不上元英的身形而与空气相撞,咧咧作响! 被压住的江渊感受到动静心中大声骂娘,这李清平还真是不拿命当回事啊,自己的小命可还是在人家手里捏着! 乌洛兰也没想到元英竟然不顾手中江渊的性命直接动手,这小子可是个人人得之可得天下之人啊,之前他们可汗说李清平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他还不信,如今见此局面他算是明了了,一念至此乌洛兰松开扣着的江渊,侧身滑步而躲,堪堪避过元英随手一击。 “哼”一声冷哼元英长戟直刺为扫,贴着江渊的后背直追闪躲的乌洛兰!背后凉风呼呼而过江渊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起身抬头两人此时已战至一起,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从前只出现在电视剧里的画面如今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之前霍言与苍灵两人对外打斗他也见过不少,但远比上这两位来的精彩震撼,元英成名多年对面的傻大个他却从未听说过,虽说此人处于下风,但在江渊看来这人比之前刺杀他的盈仄与甘棠都强上不少,观看思虑间,两人已过了不下百招。 只见一袭青衫的元英每次出手都如雷霆过境,手中长戟如蛟龙!而对面的傻大个子也早在元英的第一击之后带上了一双银白手套,双拳出击也算是虎虎生风!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门外汉的他除了能看懂两人打架大开大合之外再也品味不出其他韵味,叮叮的声音不断传来,江渊看的越加兴奋!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没有过武侠梦没有过一个仗剑走天涯的念头,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元英自始至终都是单手持戟另一只手根本没有参与其中! 百招之后千招尽,双拳银白的大个子逐渐由对打变为防御,见此情形屁股挪到矮桌上的江渊端起了刚才为喝完的小酒,抿了一口后道:“还是第一死侍牛逼”。 结局已定,江渊放弃观看两人打斗,收起地上的火铳绕开两人前往房间内寻找苍灵,青衣元应似乎早已料到江渊会有此行为,有意无意间他将战斗位置拉到了廊道附近,木屑纷飞青石飞溅的场面江渊并未看见,不然他可定后悔自己走的早了。 伸戟而立,青衣男子的画戟贴着银白双拳男子的咽喉,这一战高下立判,单手掸了掸身上土尘元英淡淡开口:“一千九百八十八招,你有所长进”虽说是夸奖的话,但是在乌洛兰的耳中却是无尽的嘲讽和蔑视,五年前一战,他与战力全开的元英在临安城楼上交手一千七百六十六招,最后被画戟抵住咽喉背靠城墙,如今五年过去相同的情形再次出现!招数多少已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又败了而且比上一次败得更加彻底!紧握双拳乌洛兰一念至此缓缓放下了双手,然后闭上双眼道:“动手吧” 臆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本能直接取了柔然武夫性命的元英离奇地放下了手中长戟,然后警告道:“今日再留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可汗让他少动歪心思,若再有下次南清不会再留情面,而且有些东西不是他能触碰的”古井无波地再次瞧上一眼这个手下败将,元英收戟转身,也不管后面的男子会不会行小人行径再去拿下江渊。 显然是君子作风的乌洛兰复杂地看了一眼离去的心头梦魇,挫败感达到极致轻轻提了一口气他小声的说道:“好“ 进入套间房的江渊在找到苍灵出来后,院中打斗的两人皆已消失不见,空留一地的破坏痕迹证明刚才确有此事发生,苍灵本还好奇江渊是如何将他救出的,不过在看道满目疮痍的院落后她压下了开口的话,方天画戟--太平的战斗痕迹她比任何一人都熟。 没有理会身后苍灵江渊有些遗憾地看着廊道的战斗创伤摇了摇头道:“可惜了,错过半场好戏”一时没听懂的苍灵想开口问为什么是半场的时候前面的江渊鬼使神差地转过身来又道:“下次长点心,你少爷我本事有限,以后碰见扎手的点子直接跑,任务什么的都放在后边,记住命最重要”一向自信的江渊略带深沉的说出这话,让苍灵好一阵没缓过来,微愣神片刻她点了点头道:“嗯” 纳川馆中的柔然院落造成了这么大的动静,身为寺卿的左旋当然得知了消息,只不过在偷偷观察发现是青衫男子后他就默默地离去了,因为这事他管不了。在焦急等到风平浪静后他再次出面,看着满地狼藉的地面他苦涩一笑,这几位大爷看样子是心满意足了,只是苦了他们这馆里的瓦工木匠。 第111章 黑骑司 纳川馆中的柔然院落造成了这么大的动静,身为寺卿的左旋当然得知了消息,只不过在偷偷观察发现是青衫男子后他就默默地离去了,因为这事他管不了。在焦急等到风平浪静后他再次出面,看着满地狼藉的地面他苦涩一笑,这几位大爷看样子是心满意足了,只是苦了他们这馆里的瓦工木匠。 傍晚时分,南清皇主骑司手持皇旨一路策马直奔听雨楼,黑马黑甲奔走在临安街道马蹄声格外清脆,也引来了诸多人的兴趣,黑骑司作为李清平专属传诏人,比寻常的骑司有所不同,因为凡是被黑骑司宣召之人不是大罪便是大功,当年黑骑司出现后,南清的文人骚客也是没少拿此作文,其中有一句诗如此说道:“黑骑下马灭家门,鞍上宣召成贵人”说的便是这黑骑的不同之处,也正因此,大家都纷纷猜测是谁要被诏入宫? 居家休息的秦讣闻听到自己手下的禀报,蹭的一声从太师椅上坐起大惊道:“你说黑骑司前往听雨楼,可看清为首之人是谁?” “启禀老爷,为首之人面如罗刹,生有虎目,身材魁梧至极”手下仔细回想着在街道上见的黑骑司模样,听着手下人的禀报,秦讣闻讪讪然地坐下嘴里不可置信道:“黄腾,怎么会是黄腾?” 念叨了片刻,秦讣闻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挥了挥手遣退手下,他陷入了沉思。 南清黑骑司由十三年前李清平组建,共计十二人,其中六人为血骑司,剩下六人为黑骑司,血骑司专门传死诏而黑骑司则是传官诏,之前有文人士子以诗咏黑骑司说:传诏生死难料,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旁人不知的是这两种传诏其实有迹可循。血骑司为首之人长相俊秀非凡但实则杀人如麻,黑骑司为首之人长相凶神恶煞实则携官带运。 秦讣闻对于黑骑司知晓不少,不然也不会在听到江渊被黑骑司传诏后如此激动,而它所担心的是今日江渊面圣后怕不是要成为南清最年轻的权势之辈,这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第一次押宝在李玄黄身上他等了十几年,本以为能成功推翻李清平,谁知一个江渊便将他们搞得分崩离析,如今他权势大减江渊又顺势崛起,若是查出一年前的事情....一念至此,秦讣闻眼神一狠,然后便起身前去书房。 听雨楼前,三位黑骑司勒马而停,然后居于前列的一位冲着开门的听雨楼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道:“江渊可在!”已经等的打瞌睡的江渊正在桌子上栽头,这一嗓子差点么给他吓得磕掉门牙,单手撑桌而起他嘴里道:“可算来了”而后伸了个懒腰,他朝门口走去。biqμgètν “你是江渊?”黑骑司为首之人面如罗刹,看着走出门的慵懒年轻人他有些不确信问了一句,这人他曾经在镇北侯府见过一次,根本不像是他们皇主来时说的那般是一个地痞流氓市井小民般的人物,怎么看都觉得是曾经镇北侯府的长子,而且名字也相同。 看着长得跟门神似的黑骑司眼神中有不相信的光芒,江渊掏了掏耳朵道:“是我” 马上的三人对视一眼,然后为首的黑骑司压下心中疑惑再度开口:“江渊接旨” 看着墨迹的三人,江渊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草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喧江渊今日于福源宫莲花池进宫述职,钦此”黑骑司朗声宣读完圣旨后将手中的黄色锦轴递于江渊,按常理来说马下之人应该跪下先叩首在起身接旨,谁料江渊竟直接伸手将其接了过去,然后看都不看他们三人一眼便转身离去,这让一向高傲如鹰的三位黑骑满目惊诧,这小子怎敢,他怎么敢的? 眼中似有寒冰的黑骑司张口刚欲让江渊叩谢主隆恩,便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打断:“他就这样,你们回去如实复命便可,皇主不会加罪” 被打断的黑骑司望着马下之人收住想说的话,然后统一抱拳离去,而听到动静的江渊也在此时回头:“你怎么来了?”看着睁开双目的邱问道,江渊有些惊讶。 “皇主担心你找不到福源宫,便让我前来接你入宫”邱问道的灰色眸子没有一丝的感情色彩,若不是之前见过,江渊还真是有些心颤颤:“我确实不知,哈哈哈”出声笑着回应邱问道江渊转身进门去拿北境的述职文件,收拾完毕出来,邱问道还在听雨楼的门口站着。 “走”伸手拍了拍邱问道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在临安城的街道之中,相对于轻松快步的邱问道,江渊走的有些稍微有些慢。 “当时我怎么就抽风打了骑马的那小子呢”运动步数已经朋友圈第一的江渊郁闷地迈着马上废掉的腿自己抱怨自己,似乎是在羡慕今日的骑司能在城中走马。 脸皮一僵的邱问道当然知道江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这位干的事情他也算有目共睹,毕竟北边都是他们六卫的人,但即使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他却不想接话茬,毕竟他没本事给江渊搞个车辇或者在城中走马的特权。因为继上次江渊打过那位官家子弟后南清律令便多了一条:城中走马,非骑司重罪。 无精打采的江渊看身边不知官阶的人并不接话,咂了咂嘴他不再言语,两人气氛一阵沉默。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直未开口的邱问道忽然蹦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刚才是故意不跪?”他与江渊在北境接触了不少,自是心中明了这人并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更何况还是在这种面圣的风口浪尖之上,今日故意不跪下接旨他知晓其中缘由,但走路不说话着实让他有些尴尬。 像看傻子一样扭头看了一眼邱问道,江渊暗道这瞎子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不咋滴,不过他还是歪了歪嘴道:“小爷平生最烦的就是狐假虎威的奴才,那三人鼻孔都朝到天上去,搞得小爷跟跪他们似的也不看看他们黑马下的马蹄铁是谁给他们造的,还让我跪,瞎了他们的狗眼”江渊对刚才来的三位黑骑司嗤之以鼻,三个猪鼻子插大葱眼高于顶的东西怎么配让他跪下,况且现在的他和南清皇主情况暧昧,是敌是友还未完全扯明,真要是跪了就相当于他变相的妥协,到时候再进宫少不了矮人一头。 微微一苦笑,邱问道听出了江渊语气中的不满和含义,同时也被这话雷的不轻,什么都敢说,他今日之所以来便是怕江渊故意如此。 南清讲究论功行赏,而他身边这位在这段时间里可不止一两次立了大功,真是放在开国初期不说封侯拜相,赏个万金和千户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偏偏现在的皇主对这位很是不公,不知是因为威胁太大还是怕这位日后难以驯服,即使是立了许多功,他身边还是不曾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封赏,甚至诏其述职都不愿在朝堂之上,若真是换成他他也不愿意。 “江兄这话可莫要在宫中说”不敢接话的邱问道劝解了一句江渊,毕竟他有官职在身和这位“草民”不同。 “放心,我还没猖狂到那种程度,咱们皇主怎么说则是九五之尊,我一个市井小民也就只能在朝堂之外嘀咕两句”背过双手的江渊对这个“双目失明”之人并无太多戒心,所以说起话来也不加以掩饰,先不说邱问道在北境并未坑他,就单单他是姬承运的徒弟这一点,就足以让江渊不必遮遮掩掩,毕竟那个知晓天命的老头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而今天邱问道发声无疑是在站他江渊而非那九五之尊的皇主。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来到了午门外,如同往常一样拱门红墙,青石地板,还有清一色甲胄将士,迈开步子江渊稍稍落后些邱问道,见此模样双目失明之人会心一笑。 落在后面半步的江渊有了邱问道这个不知具体身份的大官儿在前面开路,自是少去很多口水和麻烦,若真是让他自己来单是这宫中大大小小的守卫,太监、十六卫禁军外加巡逻队两瓶水都不够旋的。 两人入午门片刻,福源宫的李清平便收到了黑骑司带回的消息,听闻江渊没有下跪接旨,他平淡无波,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样,不过在听到邱问道插手此事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后,他却紧了紧眉,不过也仅仅是片刻那打架的眉毛便松开恢复了往常模样。 第112章 三道同用 两人入午门片刻,福源宫的李清平便收到了黑骑司带回的消息,听闻江渊没有下跪接旨,他平淡无波,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样,不过在听到邱问道插手此事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后,他却紧了紧眉,不过也仅仅是片刻那打架的眉毛便松开恢复了往常模样。 进午门,过御道,两人最终停在了福源宫的门口,因为宣召的只有一人,所以邱问道并未陪江渊进入福源宫,驻足看江渊进入后他便转身离开,这也让福源宫门口的禁卫松了一口气,若是邱问道不离开,他们还真不知该不该驱逐,南清律令明文规定:凡不受诏者,求见皇主,过一炷香不离,仗则五十,之前的军器监监长为了八牛弩的制作,求见皇主再这门口生生在跪了一宿,饶是屁股被打开了花,也为未得喧见,但眼前这人和那四品官不同,一个东厂老大都不敢惹的人,他们这些小兵小卒又怎敢直接动棒,届时真的打了此人,估计掉脑袋还得是他们。 门口禁卫望两人相继消失,扭头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余后欢喜门口小兵的想法不为外人得知,此时的江渊已经七拐八绕的来到了莲花池,远远瞧见对面池边坐着的熟悉面孔,他迈开步子穿过廊道前去。 “草民江渊,拜见皇主”洪亮的声音吓跑了吃食的鱼儿,一揖到底他并未行跪拜之礼,前方持竿的李清平头都没回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没有跪,伸出闲着的左手他轻轻道:“免礼”在其身后的江渊撇了撇嘴直起了身子,然后向前两步从怀中拿北境述职文件,这一动作并非有心,但在隐藏的禁卫眼中却是极为的恐怖,这个动作无疑是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自古皆有皇帝私诏臣子被刺杀之事发生,就如当朝的太皇就是因为在巡查民生中去扶一介草民被刺杀在大街之上,而当时奉命出巡保护太皇的所有禁卫在此之后全部陪葬,他们可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当江渊手放入胸口之时,隐藏在暗处的十几位把强弩已经对准了江渊身上的各个关键部位,蓄势待发。 察觉到手下的心惊胆战和谨小慎微的领头人元英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轻微转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情况,然后又将头扭了回去斜躺屋脊之上微眯眼。 好在江渊并没有想谋杀李清平的心思,手在怀中也只是拿出了一个奏折而已,见此情形,暗中的禁卫皆是松了一口气,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皇主,草民的述职文件”双手呈上在北境的作为与解述,江渊心中嘀咕刚才为啥猛地全身一凉。 持竿的李清平在江渊靠近自己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钓竿转过了身来:“放下吧,本皇主今日诏你前来并非为了此事”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让他感觉极为扎手的镇北侯府世子,他盯了片刻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行吧”收起手中的奏折,江渊换上了无奈的语气,这李清平就是喜欢卖关子,话说一半,事做一半,偏偏他还一点法子没有,若不是他的萧叔叔与八竿子才打到一起的宋太尉为他揭纱捅窗,他还真被这个整日示弱的九五之尊给瞒了过去,果然还是姜老才辣。 “江渊,你自楚州进京屡立大功,时至今日本皇主依旧没有想好如何封赏,你可有什么想做的官职”李清平起身离开檀木小椅错身而过江渊边走边说。 “草民没啥想要的,皇主若无他事,草民便退下了”起步跟上李清平江渊心中不悦,不想给就不想给呗,扯七拉八真以为他稀罕了不成。 “你小子对本皇主的怨气颇大啊”回头看向正幽幽盯着自己后背的江渊,李清平话锋一转。他有意让江渊立下保证站于自己,但这小子显然不像可以驯服的狼。 “草民不敢”江渊低眉俯首面子工作搞得妥妥当当。 “不敢,还有你小子不敢的事?”李清平带着江渊很快走到了福源宫的小凉亭,他有心今日让江渊把底交了,所以很是有耐心,有才人大多傲气,更别说他身后这种能造出八牛弩黑火药才能顶天的人,元英这种武夫高手尚且需要十天半月的攻心就甭提这满身是反骨的江渊了。 “江渊,你觉得治国富民应该如何去做?”来到凉亭立定,李清平望着西边的凉山询问开口。 “草民目光短浅,不知”江渊才没兴趣替这位分忧,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只想给自己的老爹平个反而后过个浑蛋二世祖的生活,好好的躺平多舒服吃饱了撑的才会掺和这事儿,而且万一说错了几句,搞出来的麻烦还要他自己收拾烂摊子,穷则独善身,他就是那个穷人,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是不可能给李清平谏言的。 早知结果的李清平并未因为江渊故意不献策而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道:“本皇主派左相前去江南巡查,途径江南听闻姑苏县城如今的礼金已经涨至千珠百匹,这几乎赶上了国库一个月收入,本皇主惊讶之余便又重新派人去打听了是何人起头,这一打听才知道是江南三大富商之首的张万三所为,临安经济并不乐观反观那江南却是民生富饶,所以本皇主再想要不要颁布个日后从商者,皆需官家批文定量的条例,本皇主知你有非凡的商道之才,故而想让你对此评论一番,你觉得如何”一大段小作文说完,挂着调笑表情的李清平有些戏谑地看着江渊等待回答,他不信事关张诗雨这小子还能如此淡定。 果不其然,听闻这话的江渊陷入了沉默,江南民生富饶南清人尽皆知,而李清平说的礼金千珠百匹也确有此事,虽说只是在上层的豪绅富商才会流行,但礼金贵却是真事,三大富商富可敌国的传言并非作假,不然萧平也不可能借到一马车的金银绢匹还只是打了个口头借条,而李清平这话看似是在问江渊意见,实则是在掣肘江渊,任谁商贾之道通天,只要李清平不给批文,他都做不成日进斗金的生意。 “草民觉得,大可不必,至于皇主刚才的问题,草民其实是怕说错了”挂上真香表情的江渊出声妥协,他是在上辈子穷怕了,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没钱就是下下等,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重活一遭,总不能还做个屌丝。 “哦是吗,那你倒是给本皇主解释一番”李清平得逞一笑,心里大为愉快,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草民觉得,官不涉商便是良策,无需在做更改,若真的需要官服批文那便有些画蛇添足本末倒置了,至于皇主刚才问的治国富民,草民觉得无非是三道同用,切勿过分仁义尽施” “你小子果然是故意为之”伸手点了点挂着不情愿表情的江渊他的表情截然相反,然后话锋一转继续道:“这王、仁、霸三道如何同用?” 作为一国之主的李清平幼时虽不是帝王家,但作为藩王的嫡长子受到的教育也绝非常人能及,五岁接触百家,十岁熟读四经五书,及冠之年又拜了大儒孙谋为师,按道理来说江渊这点知识拍马不及,出谋献计更无从提起,但好巧不巧的是江渊口中的三道同用他虽看过,但并未放在心上,历代的帝王用三道法治国的屈指可数,他自然不愿在南清开这个先河。 听着眼前九五至尊的再次发问,江渊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草民认为王、仁、霸三道之说应分隔开来,首先是这王道之说,其意乃是为了朝堂浮沉,帝王处于朝堂驾驱百官,难免遇见对皇命不服者,这王道便是对这些不服的人施以强硬手段,简单来说便是皇权独尊,不服的碾过去。这仁道之说本意为修其身,后来儒学之道将其引为兼天下,所以这仁道实则是为黎明百姓,天下百姓万万人,总有一两个对皇命的议论者,而这些人往往是引发乱世的种子,所以仁道之说便是杀鸡儆猴,提醒一声黎民然后碾过去!至于霸道,说白了就是帝王家的皇威,上至百官,下至平民皆是皇家统辖之人,特殊情况下无论服与不服全碾过去” 一言至此,江渊抬眼停顿望向陷入深思的李清平,后者眉宇间满是思量神色。 乱世用重典,南清现在的情形眼前这位比他清楚,他今日的话只是想想为以后的自己搞点特权,不然日日受制于人谈何躺平。 “江渊小子,你果真不会让本皇主失望,说你学富五车都不为过”思虑结束的李清平目光赞赏,由衷的夸奖了一句,虽说他挺讨厌这个目无王法不分尊卑的小子,但这人的才能确实有目共睹,前周武皇朝有扬曌三顾茅屋请周三生,足以说明有才之人皆有特殊的脾气秉性,他也就效仿前人不与眼前这小子计较了。 被夸的江渊并未有想象中的高兴,对这话也是嗤之以鼻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李清平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其中最爱玩的就是这一套不见兔子不撒鹰,前些日子刚用苍灵换了图纸配方,今日又来榨取他的历史知识,任谁都不会因为一句不疼不痒的夸奖把这些事在肚子里撑了船,但作为民他还是敷衍了一声:“皇主谬赞” 眼看天色逐渐转暗,李清平也不再折腾江渊交代了一句明日来上早朝,他便迈开步子离去。 “皇主,不知草民可否见一面元英?”刚出凉亭的李清平脚下一顿,不知后面这小子想干嘛,但对于元英他很是放心,出声回了一句身后,他便继续向前走去。 “找我何事?”李清平话音刚落,江渊的背后就响起了元英的声音,将还没回过神站着的江渊吓了个半死,这动静简直比得上阿飘了,转过头来激动的江渊一时没收住说了一句:“窝草,走路没声你属鬼的啊”,被喷了一下巴唾沫星子的元英伸手揩了揩下巴上的口水,然后甩来了一个眼刀,仿佛在说闭嘴,回过神来的江渊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元英目光有布满警告意味,他赶紧向后退了两步道:“激动了,激动了”有些人或许不知道元英的厉害,但他可是才见过没多久这哥们要是突然暴起绝对一下给他打的生活不能自理,还是离远点好。看着退了两步眼中有警惕的江渊元英再次投来一个眼神,只不过这次是嫌弃:“找我何事?” 第113章 一人接一人 “找我何事?”李清平话音刚落,江渊的背后就响起了元英的声音,将还没回过神站着的江渊吓了个半死,这动静简直比得上阿飘了,转过头来激动的江渊一时没收住说了一句:“窝草,走路没声你属鬼的啊”,被喷了一下巴唾沫星子的元英伸手揩了揩下巴上的口水,然后甩来了一个眼刀,仿佛在说闭嘴,回过神来的江渊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元英目光有布满警告意味,他赶紧向后退了两步道:“激动了,激动了”有些人或许不知道元英的厉害,但他可是才见过没多久这哥们要是突然暴起绝对一下给他打的生活不能自理,还是离远点好。看着退了两步眼中有警惕的江渊元英再次投来一个眼神,只不过这次是嫌弃:“找我何事?” 无视南清第一高手的目光,江渊露出正经问道:“南清有没有什么易容的高手存在?” “易容?” “对,就是将自己的模样改变为其他人的外貌”江渊也不确定元英是否知道,但绝对比他了解的全面是真的,南清上榜高手皆是武力定榜,文人的排行也仅限于每年的三杰选拔,算是小打小闹,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至于综合实力并没有闲的蛋疼的人去收集,而他对这方面知晓仅限于霍言苍灵的偶尔提起。 身为南清武夫界的扛把子,青衣元英确实知晓这么个人存在,但是这问题从江渊嘴里问出来让他觉得有些奇怪,镇北侯府的江澜生前个人魅力十足,引了不少各门高手前来追随,而其中便包括这精通易容术之人。 “确实有一人符合你所述,名曰千面,若我记得不错,这人是你父亲生前的手下,回去问你那剑仆或许比问我知晓的多些,我也只是见过此人一两面”元英压下心中疑问开口解释,并深深记住了这个问题,江渊如此问肯定是见了此人,或者说江澜之前的手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唯一让他让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明明是自己家的手下,为何江渊一点不知,甚至需要问他,难道说江澜生前的那些部下并未交与眼前之人而是让其静观其变了?若真是如此,那这死去的镇北侯心思还真是耐人寻味了。 微微点点头表示了解,他抱拳感谢南清第一武夫,然后挂着深思的面容离开了福源宫,留下在其身后望着他背影的元英一人在凉亭中矗立。 走在回去路上的江渊心思全然不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千面是自己父亲手下这句话,不知不觉下他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萧府门口,抬眼望去匾额他脚步一顿转头走去门前。 萧府的老管家望着夜色之中的华服男子正好奇是谁大晚上瞎溜达,直到这男子走近他才认出了是江渊,没有过多言语和煦一笑老管家道:“老爷此时正在正堂与兵部尚书谈话,江公子可以先进去稍等” “知道了” 背影摆手的江渊客气地回了一句这个为萧府守了大半辈子门的老管家,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府内走去,后方的老管家面上带着笑容看着江渊的背景眼神有些回忆地小声道:“萧少爷若不出意外,怕是也与江少爷一般年纪了吧”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老管家转过身来再次看门。 都是过去事,不想也罢。 入了“贫民窟”的江渊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正堂前院落的石桌处,四下扫视一番还是之前模样,廊道提灯巡查的一个仆人看到院中突兀地多了一道人影,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灯扔了出去,壮了壮胆的仆人嘴里念叨阿弥陀佛保佑后,这才提着灯向江渊走来。 非是他胆子太小,主要是萧府平时并不来客,也就最近两三个月才多起来,之前除了手握重权的镇北侯来找他们老爷蹭个饭之外,基本无人光顾,连他这种下人都觉得饭菜一般的地方,自然不会有达官显贵再来蹭饭吃,记得有一次太上师来找他们老爷谈论民生学堂聊的很晚,被迫留在这里吃饭后,从上菜到结束那眉头就没舒展开过,他这个既当巡查又当上菜还当采购的仆人也是在之后苦笑,当今皇主之前格外宠信他们老爷,但每次来都是到饭点准时离开,连国子祭酒这种芝麻官都有幸留过皇主用膳,而他们萧府.... 来到石桌之前,仆人才看清了似鬼非鬼人的面容:“江公子为何不入正堂?”确定是活人之后,仆人说话也变得正常起来。 “无人通报,怕打扰了萧叔叔” “江公在此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仆人提着灯笼说完话,便小跑着去正堂通报,看着一人拆成三人用的萧府仆人,江渊在其后不禁感慨:“这都赶得上斜杠青年了”萧府比不得其他达官显贵,不然也不会为相十几载也没留下过当朝皇主吃过一顿饭,说到底还是他萧叔叔家太穷,赚钱又迫在眉睫,在外坐了不一会,离去的仆人便重新回来请他入正堂,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尘他迈步走去正堂,至于方才通报的仆人,则是又重新回到廊道巡逻去了。 一入正堂,萧平居于正位见到江渊入门面色带喜,其左手下身着紫衣腰系金玉带之人见左相如此表情也是好奇地转过了头,江渊前些时日在朝堂之上与百官有过一面之缘,自是见过这个站得靠前的人物,而兵部尚书瞧见他后也是微微一怔便缓过了神来,镇北侯家的长子朝中百官不识此人的屈指可数。 “来,坐这儿”坐于主位的萧平伸手招来进门抱拳的江渊,然后带着喜色对左手边的人道:“这小子刚好来了,让他与你说”入座后的江渊还不知两人刚才聊的是啥,但是听他萧叔叔的意思这人不是外人,一直听闻自己叔叔两袖清风从不勾党营私他不知是不是虚晃只得抬头默默假笑。 察觉江渊对关书培的态度,萧平暗道他这侄子出去一趟变得精明了不少,出声引导两人目光他再度开口道:“锦词,这位是兵部尚书关书培关大人,曾经与你父亲和我也是一起同坐共饮之人”萧平说此话之时言语之间有追忆和怀念,这也让一旁假笑的江渊放下了戒备心理,能让自己萧叔叔坦言与自己父亲关系之人,十乘十是信得过,他也是被套路怕了才会如此警惕,不然早就上去套近乎去了。 看着自己侄儿放下戒备心萧平眼睛眯成一条缝,继续道:“前些日子书培掌管下的军器监收到了皇主给的黑火药配方和八牛弩图纸,但是却怎么也搞不出来你所说的地动山摇,穿金裂石的威力,这才跑来寻我找你问问情况,刚好你们两人赶上便详细说说,刚好我也听听我这侄儿到底多有能耐” “关叔叔,咱们都是自家人,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成,”江渊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但在听到冉之闵二人的将军是这位加的印之后,他便决定不隐瞒了已以诚待我,我自以诚待人不是,更何况这兵部尚书在朝中可是实打实的三品官,上至城卫部署,下至平民从军可不都得这位批文,他日后想要搞点私人军队还需这位的帮忙,早点结个人情日后也好麻烦人家不是,而且军器监也属这位管辖,他造东西难免缺些管制物品,有了这位之后还能是事? 关书培与奇谋善变的萧平为友,本人又是人老成精自是听出了这位便宜侄儿的言外之意,南清三党明争暗斗他作为兵部尚书自然不免俗,本来他还觉得左相这一党最势弱还有些不坚定在内,但江渊的出现无疑是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就如上面的话一般他们以后是自己人,一念至此他微微一笑他开口道:“那关某便占个便宜,哈哈哈” “关叔叔但讲无妨”江渊会心一笑。 夜色潇潇,凉风侵锦衣,走在回听雨楼路上的江渊裹了裹衣服加快了走路的步伐,赶到听雨楼时已经临近子时,看了一眼关上的大门他嘀咕了一句看样子是都睡了,然后便朝着后门走去 为了明日早朝避嫌,他还是没留在萧府过夜,摆在台面上和私下总归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还回来。轻轻推开没有上栓的后门,他静静的借着不知何处发出的微弱光上了三楼,看了一眼好隔壁包厢的黑暗他暗骂霍言几人一点不关心自己这个少爷,推来自己的房间,他脱去外衫躺在了床上开始思考今天的事情。 一个时辰后江渊依旧没有合眼,直到窗外传来丑时锣的一慢三快,““咚——咚!咚!咚””声他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失眠了,瞪眼看了一会木梁,他放弃了继续挣扎睡觉的念头自然自语道:“年轻人睡什么觉,一觉不睡死不了”而后便悉悉索索地披上外衫起身下床。 推门而出,晚上的听雨楼满目黑暗,但一楼柜台却还有微微亮光,感到好奇的江渊想起自己回来时好像借的就是这个光,只不过因为当时是背对他没多注意,但现在再看的话也不像是等他的长明灯。 嘀咕着心中的好奇他自三楼而下,缓缓地朝一楼柜台走去,他半夜不睡实则是因为脑袋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思考人生导致,但这听雨楼除了他还能有其他失眠?,古代人吹灯而眠,都早睡早起,能熬夜的少之又少,特别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根本不存在熬夜这一说,而听雨楼并未开业,住的人也就他们几个要说是霍言孙思朴这两没良心在下面等他熬夜,打死他都是不信的。 思虑之间,柜台已到。 脚步极轻的江渊来到柜台不远处后便站定了,他倒想看看这大晚上是哪个呆瓜不睡觉? 目光投向柜台,有些昏暗的油灯下一身青绿交织色衣服低头的女子便映入眼帘,似乎是在忙碌着什么,女子面前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而她本人也是极为认真上下拨动算盘而后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时还会用手在工具上比划几下,盯着认真干活的女子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对方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放弃被发现的心思,江渊主动向前走去直到身形挡住了油灯散发的光,一直低着头的柜台女子这时才发现了异样,而后懵懵地抬起了头。 “江公子,您怎么下来了?”青绿交织衣服的女子抬眼看到江渊,瞬间慌乱如被捉贼从凳子上起身遮住柜台的东西出声。 “睡不着下来看看,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搞啥呢?”江渊也不知道这映荷在搞什么,不过看样子是在算数,古代的算数进位差算与现代多少有点不同,而且现代的年轻人真真正正的见过算盘的都少,就甭说上手扒拉了,他站着看了半柱香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一是天暗,二是他也不认识算盘。 “我...我...我在”支支吾吾的映荷半天也没说出自己干的是啥,这不禁让江渊成了好奇宝宝:“你不说的话,我就去问你们家小姐了啊” “映荷,怎么了?”江渊话音刚落,柜台后方的厨房里就传来了张诗雨的声音瞥了一眼不说实话的映荷他暗自道:这感情好嘛,还是主仆二人齐上阵啊,迈开步子走入柜台,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大晚上不睡觉在捣鼓什么? 撩开垂帐他探头而入,厨房里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嘿,这不全家福嘛” 微微一愣的江渊本以为就张诗雨同映荷两人,结果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在,全身而入走进后厨他来到离他最近的张诗雨旁边道:“你们大晚上不睡在后厨捣鼓啥呢?做夜宵?” 几人在江渊进入房间后便相互对视,似乎在惊讶江渊怎么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无一人出声的后厨略显尴尬,眼看气氛不太对劲张诗雨率先反应过来擦了擦手上的黑粉道: 第114章 大坑 几人在江渊进入房间后便相互对视,似乎在惊讶江渊怎么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无一人出声的后厨略显尴尬,眼看气氛不太对劲张诗雨率先反应过来擦了擦手上的黑粉道:“今日苍灵归来说你要进宫面圣,或许很晚才回,我们几人闲来无事就想做些你之前发明的东西,可是捣鼓了半天也没做出几份”说到后边,一向如白天鹅的张诗雨竟有些不好意的沁红了脸,后方的三人也是低头的低头,扣手的扣手。 看着个个不会说谎的四人,江渊罕见地露出了感动的笑容,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几人在干什么,但他心里清楚,拉起张诗雨黑乎乎的小手他笑骂道:“就你们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还做火药呢,就不怕把人做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做这个要去谋反” “特别是你霍言,你不知道这玩意多危险吗,带着他们几人一起做我看你以后是不想再吃鸡儿了啊?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回去睡觉”拉着张诗雨的小手先行出厨房,他嘴角带着笑意。有这样的一众人在自己身边,他有何不知足呢? ----- 天微白,太阳还未出山,一宿没睡的江渊早早出了听雨楼,四月中的温度已经可以少一件内衬,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江渊走去午门。 稀稀落落的官员不断到来,一旁蹲在掖门旁打瞌睡的江渊也无聊开始认起了来到的官儿,一年多前他被贬黜为民后便忘记朝中诸多大臣的样貌,再加上穿越后的记忆碎片化了一部分,导致他对现在朝中百官的印象更加模糊,除去像泼妇般和他对骂的右相,他还真没记住几个人,惺忪睡眼吃力张开他嘴里嘀嘀咕咕道:“这个是礼部尚书,这个是户部,那个是祭酒,那个是.....” 候朝的人不断增加,江渊看的眼花缭乱不一会就给看乱了,起身拍了拍屁股他继续道:“也不知道李清平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人的?” 百官逐渐到齐,左相右相与假一把手的宋瀚海来到意味着早朝即将开始,身携北境述职文件的江渊这次站在了左边,其实他站哪边都一样,但秦老匹夫今日好像并未看见他一般自顾自的揣手而立,少了这个乐子之后,他就想来武官这边混混热闹,说是热闹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毕竟武官比起文官的一半还不到。 插队挤到宋太尉之后,江渊默默地听着周围人的小声嘀咕和右边文官的怒目斥责小声道:“不就是个位儿吗?怎么还急眼了”正摇头觉得这些人太过形式主义的时候,前面的宋瀚海忽然回头轻言道:“你小子上次入朝走在左相之后,当日早朝过罢可是有不少文官弹劾与你,这进门顺序乃是按各官阶大小以及手握权利多少而定,虽未明言写入南清律法,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当年你父亲温良谦恭居于左侧,也才第二入门,现在你如此行径,恐怕是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而且皇主若是有心,这件事还能做个大文章呐” 宋太尉不说老奸巨猾也是在朝中摸爬滚打了十来年,自是了解右边的这群刻薄书生,说的话也中规中矩,南清的文官大多为世家子弟自然天生优越感十足,看起不大字不识的武将,有爱屋及乌自然少不了恨屋及乌,他的老爹生前牛逼轰轰,朝堂之上敢弹劾之人屈指可数,就连那右相当时也只能避其锋芒,现在他的老爹没了,那些文官肯定要出口恶气,毕竟父债子偿不是,他江渊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群文官不过仗着皇主的重文嚣张,一个个的世家门阀真说论其学问,或许还不如那穷极一生只为寻得一个好门阀庇佑的穷酸书生呢”江渊对门阀世家本就讨厌至极,单单是穿越之前读书之时都是恨之入骨,更别说见到庐山面目了,迈着步子他极为不屑的与宋太尉诉说。 “你小子看的明白,咱们皇主自然也明白,但是那并没有用,虽说现在藩王尽除,少了割据之忧,可那些世家门阀,名门望族与之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灭藩王容易,杀个领头的便是,但若是想要推倒这些延续传承了数十上百年的世家,那可比北境从将难的多,不然你小子以为李家打下来的江山能让出这么多给一些外姓的乱臣贼子?皇主对此研究了十年依旧束手无策,你小子若真有心就把你口中的穷酸书生给端进朝堂,让这些整天鼻孔朝天的文臣看看,武将的治国本事并不比他们差,再或者说你小子成为下一个镇北侯压他们一头也行”宋瀚海回头再次看向江渊,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每日上朝看文官的嘴脸都莫名的烦躁,整日小嘴叭叭讲全是纸上谈兵瞎扯淡。 被宋太尉话惊到的江渊猛地一愣暗道这可不兴说啊,然后便伸出双手摆了摆道:“太尉抬举小子了,我哪有那本事,还是交给真正有能耐的人才行” “嘿嘿”诡秘一笑的宋瀚海不再多言扭过头去继续看路,其后的江渊被这一笑整得浑身一抖,谈话间时间悄然,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金銮殿的正下方,云龙浮雕映着日出格外威武庄严,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是格外气派,只见过两遍的江渊不禁多看了几眼,真排场,就是不知道硌脚不硌,抬起脚步迈上白玉石阶,他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么多想谋权篡位的人,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取而代之了。 台阶到顶,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便出现在眼前,按照江渊上辈子书法入门的水平来看,这字写的一般,砸了咂嘴,他迈步进金銮殿,似乎是门口的额金甲卫看到了这个大不敬的小动作,在江渊走至身边时,左边的金甲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是警告意味。见金甲卫看自己不爽江渊更是来劲,擦肩而过之时嘴里再次发出声响:“啧..”biqμgètν 入金銮殿,李清平还未来,百官自觉的左武右文依次而站,因为身无官职江渊不情愿的站在了最后边。 半柱香后,殿内依旧落针可闻,等的有些嘴痒的江渊出声询问道:“宋太尉,皇主还早朝还赖床?” 来到金銮殿内的江渊想起上次被堵门口的场景一阵不爽,跨了七八人与最前方的宋瀚海说话,前方的宋太尉闻言一阵腿软,回头报以威胁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他未吭声。这小子是生怕自己不跟他一条心,江渊胆大包天敢和他们皇主掰头,但是他不行啊,若真出声言语被有心人惦记上,扣他一顶蔑视皇权的帽子少不了他好果子吃,而且这小子的行事风格实在太离谱了,他现在有些后悔这么早押宝,若江渊是个大坑,那他可就得不偿失.失.失了。 自动忽略周围人的怒目和他萧叔叔的苦笑,江渊撇了撇嘴不在与宋瀚海搭话,他确实想看看宋瀚海是不是真的站自己,楚一一和自己确实有些不清不白难以言说的情愫,但终归没有挑明,宋太尉押宝在自己身上他还得警惕几分,站在最后的江渊闭上嘴以后朝堂便陷入了一阵肃静,而昨天刚与他交谈过的兵部尚书关书培见江渊如此大胆也是被惊得心中暗暗打鼓,祈祷江渊别是个大坑。 第115章 送货上门 自动忽略周围人的怒目和他萧叔叔的苦笑,江渊撇了撇嘴不在与宋瀚海搭话,他确实想看看宋瀚海是不是真的站自己,楚一一和自己确实有些不清不白难以言说的情愫,但终归没有挑明,宋太尉押宝在自己身上他还得警惕几分,站在最后的江渊闭上嘴以后朝堂便陷入了一阵肃静,而昨天刚与他交谈过的兵部尚书关书培见江渊如此大胆也是被惊得心中暗暗打鼓,祈祷江渊别是个大坑。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过去,被江渊称为赖床的李清平讪讪来迟,有了锃黄龙袍加身李清平贵不可言的气质更为突出,甩衣袍而坐百官群跪,早朝在头号大太监的公鸭嗓中正式开始! ----- “杜匠,您说的人找到了”风风火火跑入铁匠铺的老王气喘吁吁,一手扶腰一边道,自他们私铸武器后今天终于找到了杜匠口中的青年。 “可打听到住处?”双手拄拐的杜福坐在正堂门口处,呼吸着新鲜空气,听闻老王的话后眉目之间稍带喜悦地问道,院中老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松畅道:“小蛋儿说那人应该在临安头牌的听雨楼,俺也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那位?” 拄拐起身,杜福面带笑意道:“应该错不了,听雨楼那位掌柜身出江南,生得楚楚动人,家中老父亲又是那江南的商贾大家,以那好色贪利小子的脾气秉性定然是要掺和上一手,说不定人都已经被他拿下喽” 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老王听闻前面这话心中大惊,江南商贾大家在他们眼里可就是财神爷一般的人物,没想到杜匠口中的青年这么大本事,而后面的话则是让他嘿嘿一笑,杜匠认识的人如此牛逼轰轰,他说去吹牛逼都有面子。 这些年他时常在门口打铁招人,那些俏娘们也见过不少,而听走过路过的书生时嘴里唠叨什么美人如玉肤若凝脂,得之愿舍一年寿的话语,想来说的就是听雨楼掌柜般的娘们,像杜匠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都出口夸赞,那定是更不得了,而且小蛋子跟他说这消息之时也描绘了几句,说什么长得跟神仙似的姐姐贼俊又排场,他闻之一笑想来也只有让杜匠看上眼的公子哥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美娇娘,想到此处老王微微轻叹,他这辈子是不奢望这种娘们了,能有个满春院招客般女子长相的做做他妻子他也就知足,像财神爷家的女儿他是想都不敢想。 福伯眼瞎不可观人其表,自是不知老王心里想了这么多,后面的叹气就更无从谈起拄拐敲地向前他招呼老王道:“去把人都叫来,赶个早儿,把东西装好,老头子先上听雨楼瞧瞧” 老王出神归来应了一声说道:“杜匠您如此上街,怕是会被人认出来啊” “无妨,现在我的这张老脸能认出的人已经屈指可数喽”伸手摸了摸坑洼的脸和失明的双目,他继续向外走去。老王想继续说点什么,但终是张了张口没有出声转身进了屋里开始倒腾。 再次出来,杜匠已经走出后院他出门熄灭炉子后便前去招呼之前的伙计,东西放在他家这么久,他也是不踏实的紧。 晃眼间,半个时辰已过,杜匠从西街铁匠铺子走到了位于北边些的听雨楼前,今日听雨楼依旧没有营业,门只开了微微一条缝,杜福持拐敲门,里面的映荷闻声起身。 “老伯,今日听雨楼不迎客人”开门的映荷声先于眼,而后看到老人的模样稍稍惊讶,不过很快便缓回了心神,南清偶有小规模的战乱,所以近些年缺胳膊断腿儿的人并不少见,她与自己小姐在江南之时,另外的两个商贾大家也时常做些挖眼缝嘴的阴毒勾当,眼前这老伯的模样还谈不上无法看的地步,只是打扮稍微破旧了一些想来也是受伤的退伍将士。 “我找人,不吃饭”杜福老脸沧桑挤出笑容开口解释,他看不见但凭声音也感觉得到眼前之人应该是酒楼小厮般的人物,听闻此话正准备关门的映荷停下了双手道:“老伯,听雨楼未营业,也未有人住店,不知老伯要找谁?” “小姑娘可容我进去说?”杜福老脸褶皱,试图先进去坐下喝杯水。 “这,这...”映荷闻此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两难,这老伯找个人还卖关子,当他们听雨楼是收容所的福利机构吗?但转念想起自家小姐的叮嘱,她还是耐心地继续解释道:“老伯,今日听雨楼不便待客,你若是找人,由我给您查一下以往的住店信息如何?”门口杜福听闻这话脸上挂着笑容,不点头也不摇头。到底是江南名声最好的是商贾之家,待人还算客气,放在其他两家的旗下像他这种糟老头子早就被拍在门外了。 映荷站在门内看着古怪短衫老头,短衫老头则是面带笑意的对着门内,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两人正僵持不下,后方传来的一道:“怎么啦”打断了想拍门而去的映荷。 将老人晾在门外,映荷从门内离开迎上从楼上下来的小姐。小姐,门外有一古怪瞎眼老伯前来找人,怎么都说不通,非要进来”映荷小嘴气的鼓鼓的满是抱怨。 “你这丫头,什么都没问清就这般模样”张诗雨有些调笑的点了点映荷的脑门然后继续道:“带我去看看” “老伯,您先里面请”张诗雨来到门前,瞄了一眼映荷口中的古怪老头,直接将其请入了听雨楼内,惹得一旁的映荷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门外杜福听闻不一样的声色心中猜测东家来了然后持拐敲地道:“听雨楼的东家比起看门的掌柜的要有眼色多了” “老伯说笑了,您先请进”张诗雨莞尔一笑,这老伯虽说衣衫破旧,双目失明但在谈吐之中毫不露怯,他不认为听雨楼的招牌背景临安会有人不知,眼前老伯如此淡定想来也是曾见过世面的人,老伯进门,映荷极为不情愿地在张诗雨的目光下为杜福引路,作为掌柜的张诗雨则是抬起葱葱玉手将门关上,而后一同来到了大堂的八仙桌。 三人落座,瞎眼杜福开口第一句也并不是报出找人的姓名,而是凭着感觉将脸朝向张诗雨道:“女娃现今可有婚配?”在其对面的张诗雨被这句突如其来问题搞得猝不及防,目光惊疑的看向自己的丫鬟,仿佛在说这老伯不是来找人的吗,怎么成了撮合婚配的媒人了?映荷看着自己小姐摊了摊手表示不知,她都说了,这老头很古怪。 “小女子未得婚配”不明不白地开口回答而后便是话锋一转:“不知老伯此行到底来找谁?” 自动屏蔽第二句话的杜福意料之中嘴里道:“未得婚配,好!”而后轻微一顿又道:“女娃现在可有意中人?” 作为大家闺秀张诗雨的态度无疑是极好的,人是她放进来的,自然不便再赶人出去,但前提是这老伯是个正经人,听雨楼开业期间,一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开眼的人垂涎她的样貌前来闹事,若不是他的叔叔在朝为官恐怕来找事的不止三五,眼前的老伯看其模样并非权贵之人,张诗雨也不觉得是这老伯对她感兴趣,想来是家里的子女或者是亲戚所托而来,一念至此她回答非所问道:“老伯若真来找人将名字留下便可,小女子定会多多留意”言尽于此,张诗雨不信对面的老伯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哪是来找人明明是想来查她户口。 杜福老脸贼厚,听闻这话并未显得不好意思,反而在大堂内嚷嚷道:“霍言,小兔崽子哪去了?”到底是从过军的人,说话的味道显然不一样,楼上正在揍孙思朴的霍言听到下方有些熟悉的声线停下了高高扬起的拳头,然后道:“下次再揍你小子”而后开门而出。 ‘嘶!’瘫坐在地上的孙思朴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离去的霍言背影他嘀咕道:“不就是实话实说了吗,男人以后都会有的......” 自三楼快速下来的霍言,一眼就瞥见了坐着的短衫老头,看着熟悉的背影他快步走上前去拍了一下老伯的肩膀道:“福伯,真的是您啊,啥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打个招呼?”突然变的热情的霍言让张诗雨和映荷目瞪口呆,她两记得霍言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怎么见了这古怪老头如此兴奋?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杜福面带笑意点了一句霍言,两人都曾从过军自是少了许多繁文缛节,说起话来也是轻松随意,若不是为此以江渊的性格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叫一个瞎眼老头为老伯? “老伯,您来找的人是江渊?”依旧轻声细语,张诗雨此时好像明白了这被称为福伯的人为何要问她刚才的问题了。 “就是来找那小子”杜福转过头来脸上皱纹堆在一起,不过这次看上去是真的高兴,并非客气的假笑,霍言不清楚来龙去脉,插话道:“福伯,你不是在楚州城吗,怎么来了临安?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第116章 叙旧 “就是来找那小子”杜福转过头来脸上皱纹堆在一起,不过这次看上去是真的高兴,并非客气的假笑,霍言不清楚来龙去脉,插话道:“福伯,你不是在楚州城吗,怎么来了临安?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哈哈哈,我这瞎眼老头子能有什么麻烦,人家欺负人都轮不上咱呐,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们两个小子,顺便来送点物件”杜福喜上眉梢对见到霍言很是高兴。 他本无意再出面掺和南清官场之事,人老了就没了年轻时的雄心,想的不过是老死山林间有人可埋就行,但那醉酒的小子却与他说了你死了我埋,他这一辈子见了太多的人,听得场面话恭维话不知凡几,但没有哪句能说进他心坎里,南清皇主曾许诺给他个军器监的头号官做做,他莞尔拒绝,求名图财不过易如反掌,那江渊小子不知他名不图他匠艺,却能说出如此话来,他杜福又怎么能不掏心掏肺。 “没麻烦就行福伯,以后真有什么事儿,您直接来托人来送个物件,不用自己跑这么老远,少爷可是怕您老突然倒路上不动了,哈哈哈”霍言丝毫看不出这瞎眼老头和那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匠人有什么联系,他只知道这老伯帮助过他们,跟自家少爷关系不错。 前面的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后边的就有点变味了,杜福闻之拐杖敲地佯装怒气地道:“就知道那小子的嘴缺德得紧,白瞎老头子背他回去被吐了一身”霍言听到这话差点没换过气来,他家少爷酒量不错,但福伯显然更胜一筹,每喝酒他是小酌几杯站岗以防杀手,而这两位是不分胜负不断酒,但每次都是以他家少爷爬不起来结束,回忆至此霍言做到凳子一旁伏在福伯的耳边道:“少爷正琢磨新玩意呢,听说一定得和您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把您喝趴下管他叫大哥!”霍言没什么优点,就是喜欢实话实说。 “那小子口气不小呐,还当大哥,他当个屁!” 杜福也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渊之时,那小子喝得烂醉如泥在霍言的搀扶下走入他旁边的空院子,看到他时非得让喊大哥,这谁能愿意为了打发这个缠人的酒鬼,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当大哥的能喝呐,至此之后他每日与江渊喝酒的日子便开始了。 “哈哈哈,福伯您又不是不了解我家少爷,不赢你一次他哪能罢休呐,啊?哈哈哈”靠着桌子的两人笑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一旁的张诗雨与映荷见此情形瞳孔闪过惊诧,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忍不住被两人感染。 知道霍言言外之意的福伯笑得有些腿软,似乎是回到了当日他噎住笑开口道:“那小子忒不要脸呐,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他都不放过,太孬” 听雨楼的笑声不绝于耳,一直到门口又有人敲门话题才在意犹未尽中结束。 映荷小跑着去开门,这次她没有问来者何人,不迎客的说辞,而是将门打开后便站在了一旁。 门开 一群挂着粗布围裙的汉子带着汗臭提溜着黑色包袱便鱼贯而入的涌了进来,粗略一看也有七八人之多,而且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瞥她两眼而后再脸红低头,搞得她都有些害羞,人全部进来后,映荷向外瞧了两眼便关上了门,进门的汉子不用映荷引路,便提溜着手中的东西直奔八仙桌。 “王大哥,这地方吃一顿饭得要多少银子啊”小蛋子看着听雨楼的布局和装饰,满眼的羡慕憧憬,他这辈子还没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呢,将手中的包裹向上提了两下,老王稍显淡定地开口道:“听人家说三五两也就点壶茶,咱们这一年到头也吃不起这里的一顿饭” “以后有了银子,咱就把这买下来!”小蛋子不识名木丝绸,更不知熏香盆景,说起话来也是豪气冲天,而其他的几个汉子都已中年比小蛋子沉稳许多,听到这话也只轻轻一笑带过。 达官富贵世家子,不知黎民饥苦寒。 他们现在根本不敢想能将这地方买下来,就是能进来这种地方吃饭他们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一年挣些糊口的银两再交上赋税便已心满意足,有些东西不是靠嘴说就能得来的,他们在这临安摸爬滚打多年,也曾有过像小蛋子般的冲霄凌云志,但结果还是逃不过红炉照黑脸。ъiqugetv 几人谈话间便走到了八仙桌旁,齐齐的放下手中的包裹老王开口道:“杜匠,东西都带来了”鼓鼓囊囊的八个包袱装扔在地上,让张诗雨人眼里一阵好奇,而在杜福旁边的霍言却对地上的东西熟视无睹,反而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福伯。 “福伯,你该不会是....”霍言话没说完就被福伯伸出的手打断,这意思不言而喻,仿佛中了头奖般的霍言痴痴地呆住了几秒钟,然后脸上的轻浮神色逐渐被正经替代,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心境变化,杜福轻轻用拐杖敲了敲地道:“以后喝酒可不能少了你呐” 对坐的两人聊起了其他话题,心思玲珑的张诗雨当即让八位铁匠汉子跟着映荷去杂物间放包袱,而他本人则是去了后门让另外的下人去找厨子前来烧饭,作为听雨楼的东家兼江渊的合作伙伴她定然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大堂内的杜福听着动静感觉人都离开了,用拐杖敲了一下霍言道:“那妮子将人带哪里去了?” “您别担心啊,他们被带去杂物间了,至于张姑娘,应该是让下人找厨子去了吧,对了福伯,一会你让拿东西的那些都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霍言一会时间便重新调回了状态,对杜匠敬重已然压下,谈话间福伯还是那个福伯。 “唠叨,我给江小子送东西,这顿饭是他小子该给的,不过这女娃娃是挺会办事,江渊这小子有福气喽”老不正经的福伯挂上一副神秘的微笑,让霍言不禁撇了撇嘴,这福伯嫌弃他就算了,说个话尽是捡他的知识盲区。 享福什么的,他是真不懂啊-.- 八人再次归来,霍言识趣地离开了桌子去杂物间,留下福伯一众人围桌而坐,而东家张诗雨则是在后门处没有往前去。 “小姐,您怎么不过去打听打听?听说江公子在楚州城的福伯知道的很多呢”领路归来的映荷又来撮合这两个让她整日看着揪心的两人。 张诗雨听闻这话目光幽幽看向八仙桌,然后轻声细语道:“这些人都是些生活简朴的老实人,我若前去会让众人如坐针毡,他们哪里还能放开了吃呢,想真正了解江公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种场合显然不适合面,届时弄巧成拙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日福伯的到来无疑是让她对这个身披马甲又臭屁的正人君子更感兴趣了,特别是这个老伯还被人尊称为杜匠的时候,江渊现在的情况她一知半解,对于生活的细节知道的就更少了,但今日听这老伯讲话她可以想象到,他在没被卷入朝堂之时是多么的放浪形骸,镇北侯声名远扬教子有方,但她觉得传闻中的江渊显然与实物严重不符,不知是对自己有所保留,还是如霍言所说变了性子,一念回神她嘴里轻声道:“好事总是多磨呢” 第117章 撞晕 还是如霍言所说变了性子,一念回神她嘴里轻声道:“好事总是多磨呢” ----- 早朝之上,众大臣对李清平抛出的册封各抒己见,而叫得最厉害的当然非疯狗秦讣闻莫属,站在最后的江渊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心中鄙视了一番这个心胸狭隘的右相,昨日逮了他儿子的事情想必满春院的老鸨是不会瞒着这位动不动就暴怒的右相,而见了秦难丢人模样的妓女估计也已经沉了江,今日叫得这么厉害,八成是秦难的官儿做不成了找人撒气呢。 “行了,都肃静,册封北境将士之事不再讨论”李清平显然也被秦讣闻给折腾烦了,说话间也带上了怒气,本还想在反对几句的右相察觉到台上之人的情绪也瞬间禁了声。 “江渊,昨日本皇主说论功行赏,今日便当着诸位大臣的面,本皇主让允你世袭,你小子觉得如何?” 站于最后的江渊听闻这话低头撇了撇嘴,他以为昨天的惊喜能是什么呢,感情就是一个毫无吊用的爵位,真是让他白高兴一场。 “江渊,你可是对本皇主的论功行赏有所意见?”李清平稳坐高台说话中气十足地将目光投向江渊,他以为江渊即使不想要这个世袭,起码也得叩谢个隆恩但现在看来这小子显然不满意。 “禀皇主,草民觉得自己无才无功,担不起皇恩浩荡,况且家父过世还未到三年,世袭怕是无法完成”江渊抱拳行礼不买李清平的账,现在南清根本不存在诸侯藩王,他若真的世袭,最多也就是名头上挂个爵位不会有丝毫实权,况且南清那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一家异姓独大,其他的能罢休了?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事情,他没实力之前才不会去干,除非世袭变成世袭罔替,让他当个侯爷拿住北境的兵权还凑合。但话说回来,北境杳无人烟生活条件极差,让他去当镇北侯还不如给他个免死金牌或者黄马褂来的痛快。帝王家心思深沉,现在对他看似仁慈,但凡有一天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或者说产生了巨大威胁,那么迎接他的一定是雷霆过境般的打压,想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一个只有名头的爵位根本靠不住。ъiqugetv “江渊小儿,你休要不识抬举!”秦讣闻听到江渊拒绝,急忙跳出暴跳如雷的怒指站于最后的江渊,他活了大半辈子才当上的相国之位,现在这小子被封世袭还不愿意,非要黄蟒袍加身才肯?江澜过世不过一年稍多,他这儿子就想重新骑到他们头上来?别说当今皇主肯不肯,他右相是第一个不愿意,江澜手握兵权压了他们十几年不敢蹦跶,好不容易轮到自己春风得意,这还没两年难道就又要让他重新隐忍? 秦讣闻异常激动的骂完之后,百官神色各异,李玄黄的突然插入,有许多的官员都被收买,其中有谁大家也紧紧是猜测,今日右相的这一举动,在诸官眼中无非是狗急跳墙的表现,而作为另一派的左相官员则是个个相视,意思不言而喻。 李清平淡淡瞥了自己的右相一眼,而后目光投向江渊。 他没想到江渊如此不识抬举,毕竟举朝皆知他与镇北侯府之间已没什么周旋的余地,无非是现在的江渊横空出世,才压各官员一头不然他还真不想给这个世袭,毕竟这江渊可比他那父亲狡猾多了,先前的谈话这小子想来并未听进去,一念至此李清平又道:“那你倒是说说,想让本皇主封赏什么?” “草民想让皇主批文准许草民拥兵三千”江渊话出,满堂皆惊!这话可不兴说啊。 大马金刀坐在龙椅之上的李清平听闻这话眼神微眯,目光中闪烁思索而危险的神色,然后满是警告意味开口道:“江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深知李清平不会同意的江渊微微一笑,南清律文明文规定,凡官员世家私自屯兵过百人便视为造反,论罪当诛,他很是清楚,但他孤家寡人如何在南清站住脚?当个商人或许能富甲天下,一辈子不愁吃喝,但是没有权利迟早成为牺牲品,史书中的沈万三,胡雪岩哪个不是富可敌国,可结果不都是死于官人之手?南清江南的富商也不在少数,他的萧叔叔被派去借钱的时候,哪个富商敢不拿钱?这就是权利的力量,有钱可能不会有权,但你只要有了权就一定会有钱,三江州县小官尚且富得流油,更别说有了临安皇权特批兵甲。 “禀皇主,草民向您讨要的三千兵甲,并非有非分之想,而是草民最近研究出的新物品需要大量专业人手看护,若是皇主能够准允,草民今日便带皇主亲自去瞧瞧”三千兵甲已经赶得上临安城门巡护人数,李清平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他其实只需要八百人左右便可以。 “三千兵甲太多,南清皇朝还未有人开过如此先例,倒是你所说的新物品,本皇主想先看看”李清平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拒绝也不同意,到是让下面的人有些惶恐了。 百官听到他们皇主似乎并不想拒绝江渊的提议,一些人外忧内喜,而另一些则是外忧内忧,江渊若真的手中握有三千兵甲,在这临安成还不横着走?特别是自己名下有产业的官员更是眉头紧锁,江渊的商业头脑他们本就拍马难及,若真的再有兵甲为其保驾护航他们还赚个屁的钱财?届时到了年关没钱孝敬自己上头的人,嘿嘿,等死就完事了。 江渊也知道在朝堂上能谈成三千兵甲的概率不大,但李清平没有拒绝便是能谈,只是这地方不应该在朝堂之上,毕竟和九五之尊在朝堂上谈成条件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回了一句皇主下朝草民与您详细解释,他就完成了今日早朝来的目的,至于世袭罔替只能日后再说。 江渊话音刚落,站于右边的翰林大学士林子涛迈步而出道:“皇主,兵马之事乃国之重策,岂能私人拥兵,若个个立功之人都提出这种荒唐建议,那这南清皇朝岂不大乱,还请皇主莫要答应”做为清流铮臣的林子涛见多了李清平这避而不谈的样子,做为铁骨顾铮铮的舍身人,他必须听到李清平的名言拒绝。 怕啥来啥不是,李清平日常上朝觉得最扎手的除了出门游历的太上师就是这个翰林大学士,官不大事超多,一句话不满他的意,他就砰砰地撞金銮殿的鎏金大柱以死劝谏,偏偏你还拿这种人没有办法,杀了吧有失明君身份,不杀吧自己又得遭罪,造孽啊! 看着台上强颜欢笑的李清平百官默不作声,唯留翰林大学士砰砰撞鎏金大柱的声音,江渊见如此情形心中不禁感叹原来魏征等人以死劝谏并不是无故的放矢,怪不得那么多明君都讨厌清流铮臣,撞得砰砰响的大学士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砰砰声在大殿里还有种莫名的节奏感! 台上李清平眼看自己的“好臣子”脑门已经出血,只好极不情愿地妥协道:“江渊提议之事不再议论,爱卿快快停下,莫要落下病根”听到李清平服软,翰林大学士双手才放开柱子,然后五体投地大喊道:“皇主圣明!” 本来看戏吃瓜的江大少爷,听到这话忽然由喜转悲,翰林大学士找死怎么还非得挂上自己?眼刀刮了一下抱柱而停的大学士他小声道:“草了,迂腐古板,当真害人不浅” 地上的大学士久久不起身,李清平也不知他这位好臣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血液流淌到大殿之中,大学士依旧五体在地,在其一旁的官员见此情形拱手行礼后去搀扶这个人缘不好的铮臣,这一拉才发觉不是大学士不起身,而是已经磕晕。出声禀报大学士的状况,台上李清平扶额叹息,伸手招来身边的张公公让其将大学士带下去医治他又端坐了起来。 第118章 西凉山的秘密 血液流淌到大殿之中,大学士依旧五体在地,在其一旁的官员见此情形拱手行礼后去搀扶这个人缘不好的铮臣,这一拉才发觉不是大学士不起身,而是已经磕晕。出声禀报大学士的状况,台上李清平扶额叹息,伸手招来身边的张公公让其将大学士带下去医治他又端坐了起来。 深觉朝堂之上愈发无趣的江渊低头揣起了袖口,开始等待下朝,朝中大臣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三品以上的官儿都三缄其口,剩下些小官儿开始汇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朝堂添些生气..... ---- 绿树成荫的西凉山周遭空气清凉舒畅,远处山峰层峦叠翠宛如仙境,偶尔冒出的参天大树更是让西凉山多了几分世外之感,若非是地形复杂又时常有猛兽出没,这地方已然被文人骚客踏破,而就是这人迹罕至的西凉山,此时却有着数万人在此休整。 “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入西凉山?这地方若是穿过,将士们怕是要折损一半,而且李清平那人并未派人追击,我们何不从北境突破返回?”坐在地上的盈仄极为担忧地看向后方的万人又瞧了瞧前方没有路的山林,试图说服李玄黄改变主意。他本以为这位大人会带他们从北境杀出,谁知辗转了七八日,竟来到了这方圆百里杳无人烟的西凉山,目光垂下看向自己被打伤的手臂,他心中极为不愿,当时和菊花老人做交易之后,他便心心念念地想途经采桑城,但现在看来他的这条胳膊怕是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正常了。ъiqugetv 目光认真同样盘坐在地的李玄黄听了盈仄的劝说,缓缓收起了手中地图,目光望向西边树影斑驳的地面露出思索之色说道:“西凉山迟早要入,李清平肯放我们走便已经料定我们会难在北境和西凉之选,若不是我那弟弟担心临安周遭被毁坏,他不会如此好心,现在的北境将士肯定在等我们自投罗网,若是冲杀过北境局面大概是十不存一”李玄黄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无奈落寞,他那弟弟若不是得了江渊这等人,他有怎么会落得走下下之策的地步。 “大人,若进西凉山那便是一年之久啊”盈仄此时已经不报希望路过采桑城了,十不存一和一半一半他还分得清楚。 “是啊,一年之久”李玄黄望着散落的光影怔怔出神。谋划十年,一招失利,便是如此局面,参合这件事的人不断增多,棋盘也越来越大,他不知道准备的后手到底能不能成为压轴。李玄黄心中担忧,面色被一旁只会察言观色的赵侍郎瞅见,只见他向前探身几位恭维的说道: “大人,有江渊那小子在朝堂兴风作浪,李清平定然不敢安坐无忧,人算不如天算,这李清平说不定会玩砸自己” 作为标准墙头草的赵侍郎说起话来一股子舔狗味道,看到自己追随的人有些丧气,他连忙舔上两口,为其子的赵文白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发表任何见解。他这父亲脾气秉性差劲至极迂腐软弱,同为谋反参与之人,除了他的父亲,其他人都没有离京叛逃,就是那为主从的秦讣闻也没有他的父亲慌乱,小事化大是他父亲的一贯作风,本以为押宝带上父亲能飞黄腾达,谁知竟是带了一个坑,一路上自己父亲无计无策只会盲从,他们大人的烦扰清楚就差写在脸上,若不是心狠手辣的右相看中自己父亲最好拿捏,怕是这侍郎之位也轮不到一个二流家族的人来做。 “赵侍郎所说不无道理,江渊才能太过出色,这把双刃剑我那弟弟不一定拿得稳,更何况萧平还在身后暗中协助,我那弟弟估计现在都不知他在执棋之时同样也是别人的棋子,况且江渊这人乃是突然开窍,其中缘由很是耐人寻味”李玄黄深知江渊得知有幸,不得是命,所以对于这个超前的人并没有很深的执念,不然他也不会在兵临城下之时让手中的两个筹码轻易溜掉,江澜生前如虎他拿捏不了他的儿子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人说得不错,江渊此人为人中之龙,心思也是玲珑至极,我与之打交道时能感觉出此人胸中藏有其他心思,他大智慧稍有不足,但奇谋小计却犹如泉涌,想要稳稳吃住此人没有一番苦功夫怕是不可能,但是此人却也不是没可能成为一把杀人利刃” “据我所知,江澜死后的一年里,江渊整日浑浑噩噩地在楚州城鬼混,身边无亲无故根本无心与皇家作对为自己父亲平反,也就是在春节之后才开始逐渐变成现在模样,想必是那左相去提点了一番,若是能抓住这一点,拿捏住江渊应该是易如反掌”一路上不曾开口的赵文白在此时接住了李玄黄的话,利用当时两人见面的情形和后来搜刮的线索剖析了一番,不说句句点到深处,但也给李玄黄提了个醒。 听闻这话的盈仄和赵侍郎都有些懵圈,他们实在看不出江渊有何弱点,只好将目光投向相视的两人。 对面之人在李玄黄的印象中并不深刻,他只知此人是赵侍郎之子,一路上他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个默默无闻的青年,但今天这番话却让他稍微惊喜,赞赏地看了一眼这个身穿绸缎的青年,他点头示意,赵侍郎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他这儿子却非庸人之辈,一念至此他开口揭秘道:“江渊重责” 赵文白听闻自己大人的话会心一笑,他不知明争暗斗的这几人到底所图为何,但是他能感觉出绝对是个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与此次入西凉山有关,能让一国之主和自己兄弟反目,又让一个侯爷身死绝对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日中高悬,青绿的树叶盎然比起江南的长势更为繁茂,带头盘坐的李玄黄结束了交谈起身,怔怔看着这一幅风景画,眼神中流露出渴望和激动嘴里嘀咕道:“西凉山自古一山独秀,在其荒凉的西边,层峦耸翠本就不合常理,如今夏日来此更是让人深觉惊叹,那些文绉绉的骚客所言确实非虚”语气一顿,李玄黄读了一首诗。 “天上煌煌凌霄殿,端坐缥缈万万仙,地下欲寻飞升处,南清千古西凉山,凡尘过目入眼处,翠耸不似在人间,朝拜叩首问山神,此地为何人人传?有问无解山崩裂,显露三字长生丹” 另外三人不知李玄黄为何突然如此魔怔,只得向其一样看向这夏日最常见也最不长见的一幕,其中最不解风情的赵侍郎着实感觉这位大人是想抒发情感,从而拉他们来听其念诗,率先悄悄后退一些,他心中暗暗打算自己的儿子过了今日是否能一飞冲天。 万人在西凉山行进的动静很大,人过之时鸟兽惊散,处于西凉山腰的一位老和尚静静的看着山脚下的一幕,手中念珠不断拨动,一百零八颗珠子拨完,老和尚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道:“阿弥陀佛”然后便转身回了小小的破屋。 娟秀的小字流淌在陈宣之上,老和尚虽说双手干如枯槁可写起字来依旧行云流水,不多时,老和尚折好写的陈宣,将其塞入小小的竹节之内,走出了屋内.... 第119章 八百兵甲 娟秀的小字流淌在陈宣之上,老和尚虽说双手干如枯槁可写起字来依旧行云流水,不多时,老和尚折好写的陈宣,将其塞入小小的竹节之内,走出了屋内....biqμgètν 鸟群惊散的西凉山,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杂色纷飞的野鸟中混入了一只白鸽,也没人注意到云雾缭绕的树林之中升起了一股烟。 ---- 金銮殿的早朝在张公公的公鸭嗓中结束,百官依次退出金銮殿,最先出来的江渊站在门前舒舒服服的伸展了一下筋骨,引得门口的两位金甲卫手怒目圆睁,握紧刀柄,察觉到金甲卫的眼神他倐的放下了伸展的双手。 笑话,门口金甲卫作为皇主亲卫特批,对一切蔑视皇权,威胁皇权之人皆有先押,先斩之权,他可不想突然被按头在地摩擦,之前跟随他的二五金甲,那是实打实的硬汉子真武功,一个低配版的黑火药尚且炸不死,若是来干他,那后果跟和泰森单挑没区别啊。 “锦词,待会去见皇主,提出完善地图之事”刚刚放下双手的江渊与自己的萧叔叔擦肩,被叮嘱了一句,刚想出声询问什么地图之时,张公公就从后面走了过来。 “江小公子,跟咋家走吧”公鸭嗓的声音异常迷人动听,让江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眯眯地迎上这个辅佐了两代皇主的老太监他出声道:“劳驾公公带路” “小公子请”无官无职的江渊被张公公极为认真的对待,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位到底身在何处,但他心底却清楚地很,日日陪在九五之尊的跟前,他知晓的定然比天天暗中打听的那些官多,身旁这小子虽说被皇主视为大威胁,但同样也被极为重视,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江渊这种人更是如此。 缓步并行至台阶下,江渊悄悄掏出所剩不多的银票塞给旁边的张公公,被这一手搞得有些懵逼的张公公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银票便被江渊塞到了手中:“江小公子,这可使不得”意识到手中是银票的张公公伸手推阻,江渊的东西他若是收了恐怕会引发大麻烦,江渊推下张公公的手,然后与刚才一样缓步,口中说道:“公公莫要拒绝” “小公子,咋家不能收您这银子,上面有律文,私下收银那可是要杀头的”他试图将银票重新还给江渊,奈何他年纪大根本没那个力气推来江渊的双手,但江渊的感觉却是张公公想收这银票,因为他手上的反抗力道并不是很大,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特别是张公公这种无根之人。 “公公莫慌,咱这银票是为了公公颐养老年,是正经银子,跟人家的可不一样,公公大可放心收下,我江渊也不是那种小人不是?” 江渊随口胡诌,张公公才放松手中的力道,而后笑眯眯地转头道:“江小公子如此说,那咋家可就收下了”将银票放入袖口之中,张公公步伐稍慢了一些,他这种无后之人在这朝中算是最被瞧不起的一种,江渊的这个行为确实让他心中有所波动。南清文官个个自诩清高鄙视大字不识的武官,而武官因为嘴上不行也鄙视只会之上谈兵的文官,这一来一回两种官员都撒不了气,只得去鄙视男不是男女不是女的阉人。 看到张公公收下银票,江渊心中一笑别人或许瞧不起这些无根之人,但是作为新青年又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来说却不一样,各朝各代就数宦官知道的事情多,而且历史上宦官涉政的也不在少数,拿下张公公这条线,以后入宫打听其他人的事,定然会轻松许多,而正如江渊所想,收了钱的张公公在走到园林廊道之时出声了:“江小公子,你是咋家这两日带的第五人,前面四位每次到这都会歇上一口气,还是年轻好” “公公不也是年轻人过来的,咱这身体以后也是要歇”江渊微微一笑与身边的张公公攀谈,但心底却已经在思考他萧叔叔口中的地图之事了,思来想去他毫无头绪,地图到底是什么地图? 张公公不知江渊所想,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想当初咋家第一次为小公子父亲引路之时,还是因为咱们皇主遇到了绘制问题,那时候小公子的父亲可真是意气风发,从西凉之地回来依旧是龙精虎猛呢”张公公这种人平时根本不关注这些,但唯独对江澜佩服得紧,少时曾许将军志,一剑挥师灭国敌,这也曾是一个宦官的梦想。 “张公公刚才说我父亲什么?”心思不在谈话上的的江渊忽然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刚才他好像想起了点什么。 “咋家说,为小公子的父亲领过路,当时小公子的父亲从西凉归来还是一样的意气风发”张公公也不知江渊一惊一乍的在想什么,便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然后方才还在旁边询问的江渊听闻这话便又陷入了安静,张公公只当是其回想起了伤心事识相的不再言语。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两人停在了永寿宫前。 “江小公子,皇主再屋内等着,咋家就带到这里” “公公慢走”江渊对弯腰退去的张公公道了一声客气话,然后便敲响了永寿宫的房门。 “进” 推门而入,李清平正坐于凳子之上,旁边还有一位俏丽佳人在旁,屋中摆饰不多,单纯的原木色,比较简单,但极为清香,收回目光江渊躬身行礼:“草民江渊,拜见皇主,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清平已经免疫江渊的这种马屁,自然不会像第一次般心中觉得新鲜。 “谢皇主”江渊起身退到一旁,观察着房中的布置和坐着的俏丽佳人,他早就听闻后宫有一位妃子生的落落大方极为受李清平宠爱,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说句实话这位妃子长得确实标致,只是坐在那里便有种年轻女子学不来的成熟和韵味,用个现代词语形容的话应该是--诱人。 “江渊,你可知本皇主喧你来是为何?”李清平有些不悦的打断上下扫视自己媳妇的江渊,威严开口,这小子是不想活了,自己的皇后也敢盯着看! “草民不知”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不雅的江渊轻轻咳了一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在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何曹操喜欢的和别人不一样了,果然人人骂曹贼,人人是曹贼。 “哼!”李清平坐于檀木小凳之上,甩了一下触地的龙袍,坐在其身旁的梅妃见此一幕轻轻掩面,而后伸出玉手拉了一下李清平道:“怎么与个孩子置气?”目光投向江渊梅妃轻轻一笑开口道:“你这孩子长得倒是与孙妹妹有些相像” “嗯?”面容露出疑惑的表情,江渊心中打鼓这怎么还认起亲戚来了?看到江渊的表情梅妃一顿忘记江渊当时还小不记得此事,于是她便开口解释道:“你当年你父亲征战北境,你母亲时常进宫与我谈心,我们姐妹相称,你尚幼之时姨母还天天抱你呢,不过你母亲溘然于世后,姨母便不曾在见过你,你父亲带你草草回京,姨母也只是远观你一眼” 梅妃不愧是后宫的准皇后,这一开口便是海克斯阵线的直击弱点-感情线。江渊确实不记得此事,但面前这漂亮皇后却也不像骗人,而被安抚的李清平看到自己的妃子出马谈及当年之事,也是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或许是他觉得回忆勾起了悲伤。漂亮皇后继续诉说江渊母亲之事,他也听得认真至极,而李清平此时才发现,这个让他头疼的小子在和自己妃子交谈时竟然丝毫没有抵触情绪,暗自想了想是为何,他找不出所以然。 “今日姨母听皇主说你又造出了新鲜东西,不知可否拿给姨母看看?”梅妃讲述了许多,最后一句算是点了题,江渊还沉浸在碎片记忆的重组,被这一句话给拉回了现实。 “姨母要看,侄儿自然当拿,只是东西尚在宫外,若姨母不急,侄儿便于明日差人进宫来”江渊已经暗暗的给李清平及身边人画上了红叉,今日他得知了不少从前遗漏的记忆,特别是这具身体母亲的事情,明天的东西算是他和李清平只见的最后情分。 “姨母整日在宫中什么时候都有空闲”轻轻拉了拉身边有些不高兴的李清平,梅妃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这一幕自然是被江渊看在了眼里,他也好奇这妃子到底在搞什么? “便宜你小子了”被拉了几下的李清平从怀中掏出了一纸官文,放在了桌上,然后一旁的梅妃将其递给了江渊,伸手接过薄纸一张,江渊以为又是什么任命书,目光随便扫视了一眼后他极为惊讶,然后便仔细看了起来同时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这李清平什么时候没有兔子还放鹰了,该不会是骗我玩吧?” 看着小人得志用手搓宝印的江渊,李清平极为不爽的道:“你还质疑本皇主这印是假的不成!”很显然李清平的这个态度让江渊确信了这封批文是真的,只见刚才还有不满情绪的江渊此时已经换上了展新的笑颜,咳嗽一下佯装正经他开口道:“皇主贵为天子,自然不会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草民方才怀疑皇主,实在罪该万死,但还请皇主饶草民一命,待草民明日献上研究的新物件将功赎罪!” 一番言语行云流水,没见过此等滑稽场面的梅妃掩面而笑,暗道自己这侄子有趣,而李清平自是知道江渊是什么货色,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你小子莫得了便宜卖乖,本皇主允你八百兵甲可是有言在先” “草民谨记” “行了,下去吧”李清平摆摆手示意江渊滚蛋,但江渊却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在门口徘徊了起来,见此情形的李清平眉头一皱对着门外道:“你小子还不知足?”门外江渊就等屋内说话呢,一句话出他转身回头道:“草民是方才出门忽然想到了上次北境之战留下的祸根,那拓跋辰宿投降后,便带着夏国将士去了西边,草民担心西边的城池受到影响,故而想提醒皇主” “你不用担心此事,西凉地形复杂,没有地图无人可以跨过那等恶劣之地,下去吧”李清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摆了摆手他再次遣退了江渊,听到李清平提起地图之事,江渊躬身一礼,带着批文出了永寿宫。 第120章 后宫人 “你不用担心此事,西凉地形复杂,没有地图无人可以跨过那等恶劣之地,下去吧”李清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摆了摆手他再次遣退了江渊,听到李清平提起地图之事,江渊躬身一礼,带着批文出了永寿宫。 “皇主,孙妹妹这长子确实不凡,比起臣妾早年间看似更有潜力了呢”梅妃见江渊远去,收回了饱含感情的双眼与一旁意犹未尽的李清平说话,心里泛起嘀的枕边人听闻这话,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这小子比他那父亲母亲聪明,潜力毋庸置疑,只是对本皇主意见颇大不能完全为南清所用” 李清平瞧着自己的这位与江渊生母关系不错的妃子,答非所问地跳过了这句看似无意却有意的试探,梅妃心思玲珑自然懂了其中含义,话锋一转她噙着笑意道:“皇主怎么还和一个小孩子置气,有才之人都是心高气傲呢,孙妹妹的儿子尚且年轻、资历、心智尚佳便可,若是挑问题那自然是比不了在朝为官的那些人,更何况皇主曾经的身边人间接将其害成如此境地,他心中有抱怨对皇主有意见也是不可避免,而且臣妾听说江渊在楚州城,那当地的太守可是强押了你这又爱又恨的臣子呢,现在他对皇主态度不好,只是心中有提防,若是过上几年或许就能明白皇主的一片苦心”梅妃轻声细语,她久居深宫不参朝政,即使有心为江渊铺路她也极为隐晦,面前这位的心思她不想过多揣摩,江渊之事点到为止便可。 幽幽瞧上一眼自己这位各方面都挑不出问题的妃子,他起身离开了坐热的布垫开始顾左右而言它道:“若真如此,倒也是随了本皇主的心,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如此想”缓步离开梅妃,李他来到了门口,看着院儿里简单孤寂的绿植亦没有过多生气他继续道:“一方面是手足之情,另一方面是君臣关系,不在其位不知其中苦楚,在众臣看来我那兄长已是犯了大忌,但在天下黎民百姓看来这件事我的错或许多一些,江渊身无官职无牵无挂,最多不过担忧些身边亲近之人,所以他对本皇主的看法,想来和天下黎民百姓一般无二” “皇主心念苍生,何谈过错,那江渊以后若有了官职定然会改变现在的想法”梅妃起身跟上,她自然不会帮着李清平自黑,有些话自己说得别人说不得,眼前这位是谁?万人之上的帝王君主,天子的坏话在朝中只能由他一人说,其余人只要不是嫌命长嫌官儿打,定然是如她一般说个反话,若是真的有人傻傻地接上了,少则一日,多则三日定然传出暴毙的消息,即使这位当时什么也没说甚至夸你讲得好,也一样会有人将其坑杀且不埋,这就是皇家,容不得半点诋毁与羞骂的皇家。 头也不回的李清平在门口轻叹了口气,不再于此事上纠结,与一个不参朝政的女子说这些,真是给自己徒增烦忧,还不如去找那几个只会说实话,说完就撞柱的铮臣,不说能有所收获,乐呵乐呵还是有的,思绪转回,李清平双手背于身后换了个话题,又道:“爱妃的永寿宫愈发清贫了” 身后的梅妃听闻此话目光如李清平一般看向自己的院落,稀稀疏疏的几株梅树,一两个小小矮山,还有几处栽种了一些常春矮松的陶罐,仔细的地瞧去,她这简单的布置确实与端庄华贵又大气的永寿宫不太搭调。 “臣妾觉得现在的庭院已经符合心意,东西多了,反而惹得麻烦,皇主不必将此事看得太重” “不看重此事..那爱妃觉得本皇主该看重什么?”李清平背着手反问了一句,风轻云淡,错其一步在身后的梅妃却因此心肝一颤,然后便低身低眉道:“臣妾多嘴”反问一句后的李清平没有过多计较,只是依就放眼院中,沉默片刻后他便自顾自地说起了这些年一直困扰着他的话题。 “前日百官又谏言立后,朝堂之上的呼声很高,那清江南的王爱卿更是以死劝谏,说什么龙尊九五,应对母仪天下,依孤看全然是放屁!”似乎是想起了当时朝上状况,李清平罕见的爆了出口,在其身边的梅妃只是听着并不接话,有些事她还是需避嫌。稍稍缓解片刻,这位帝王便压下了心中的不满,然后继续说道:“虽说本皇主贵为天子,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考虑百官的想法,你这几日便将后宫各位有能力的嫔妃整理一下,一起送到太极殿吧,现在的永寿宫如此模样多多少少有些不合爱妃身份,我已派人给爱妃送来一些金石器物,至于爱妃口中的其他事,暂且放一放” “臣妾明白”梅妃委身出声,应下此事,心思却早已随着李清平立后的话语跑到了九霄云外,在其前的九五之尊显然察觉到了这位妃子在想何事,心中一阵无趣涌来,他迈开步子留下黄日龙袍背影离去。 后方的梅妃眼前忽恍黄色,让她骤然回了神,再次委身行礼她口中道了一句“臣妾恭送皇主”然后久久没有抬头。一直到自己婢女轻声提醒,这位不争不抢的妃子才回过神,带着一抹苦笑抬头。 “贵妃,皇主已经走远了,您让奴婢准备糕点已经备好了”婢女提着果盒笼屉轻轻出声,她极少见到自家娘娘如此模样,想来是刚才皇主答非所问又提起立后的原因,被婢女提醒的梅妃收起苦涩,撇着婢女提的果盒,她不喜争抢,整个永寿宫内的金石器物也极为少见,按说李清平惦记着她这位看似有权却无权的妃子应该是件好事,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明面上应有的流程,至于立后之事她并不过多希冀,有时候顺其自然反而会落得的最好,她那义父如此教她,她自然奉若神明,这人呐,一辈子可不都是命数,收回目光,梅妃脸上神色恢复如常,揭开果盒笼屉看上一眼她轻声道:“嗯,把东西收起来,送到听雨楼去,不用报姓名” “贵妃,您和江渊公子的母亲如此要好,送个东西为何还不直接言明呢?”兰韵也承了梅妃的性子说起话来很是温柔,手提果盒笼屉她不解地问了一句。 “孙妹妹的儿子不是笼中鸟,咱们皇主尚且无法降服,我若是与之说了此中关系,怕是会弄巧成拙让他误以为我这做姨娘的也是算计他呢,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形便是挑明了,我这做姨娘的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反而会让皇主对他施加更大的压力”梅妃对江渊母亲的情感旁人无法理解,就连她身边这个丫鬟也是不得知。 “哦”兰韵挠了挠盘起的头发,不明不白地带着笼屉出了门,她们当下人的明白不了太多,也不能明白太多,命运本就不在自己手里,知道太多不仅徒增苦恼烦忧,还有杀身之祸,只是今天的贵妃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望着婢女离去,一向不喜在后宫与众嫔妃有过多牵扯的她回到了屋内的铜镜之前,左右瞥面照着镜子,她抚摸脸颊嘴中轻轻喃道:“明明无谓于后宫天下,又何苦寄于帝王家?” 宫内所有人都知道皇主的梅妃在后宫备受尊崇疼爱,可却不知这位妃子真正的心思,她坐上天下女人求而不得的位子,可却不向那些有牵挂的人一般,日日有着盼头,在这深宫中其他妃子,不是乐在其中就是担负着家族的兴衰和命运,而她无牵无挂只感觉这金丝笼中度日如年。 李清平走后不久,就有太监抬着一众摆件、器物、金石而来。领头的是大内宦官之首张公公手下做太监最圆滑的徐林皋。 一入永寿宫,徐林皋操着与张公公完全不同的嗓子开口,阴柔的声音让跟着梅妃的奴婢都自形见秽。 “贵妃,这是皇主交代奴才送来的东西,奴才给您放这儿了”徐林皋操着阴柔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对着门内出声,丝毫不顾门外婢女的嫌弃。 对镜的梅妃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天子出口一言九鼎,不收自然不是不行,起身来到门口处,她摆了摆手道“徐公公留下一些便好,其它的带回去吧” “贵妃,奴才领了皇命,您若是不收,这些个小奴才们回去怕是要人头落地啊”徐林皋弯腰低头阴柔语气中尽显可怜,若不是跪礼只行天子,他非得跪下磕上两个。 “那便都放下吧”一声略显无奈的温柔声传来,梅妃看着地上的东西有些头疼,低头的徐林皋大声夹着嗓子谢恩,然后催促抬物品的小太监放下物品离去,永寿宫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宁静。 路上,跟着徐林皋的小太监谄媚的问这位公公,到底是如何让不喜收赏赐的梅妃全部留下了东西,其他的小太监也是围做一团竖起耳朵取经,只见这位公公露着得意的笑掐着兰花指道:“梅贵妃是宫里最心软,咋家拉上你们这些贱命,也算的上是物尽其用啦” ...... 午膳后梅妃带着两位婢女去后宫找一众嫔妃,上午皇主交代的事情听着简单但办起来却是麻烦至极,后宫中的妃子出身大多不简单,身后势力错综复杂,这番统计除了走流程选皇后,更多的还是要了解现在后宫的复杂关系,李玄黄的事情明显触动了当今皇主的神经,这一番记录怕是又有诸多的世家望族大出血。 后宫三千佳丽大多是夸张语句,天子也是人精-力终归有限,与梅妃位子相同的也不过就一位住在永宁宫的萧妃而已,至于其他的贵人,常在,嫔则稍微多上一些,但满打满算也就千人而已,其中还大多是五年未被翻过牌子的,而她现在去的便是另一位皇贵妃的寝宫---永宁宫。 缓步走在廊道,梅妃偶尔被新种的花所吸引,作为李清平最宠爱的妃子,她的寝宫反而是最朴素的,既比上另一位皇贵妃的奢华,也比上寻常贵妃彰彩。 临近萧妃寝宫附近之时,梅妃远远地瞧见了正闲庭信步在萧妃宫外不知干什么的周贵人,未出声继续向前,她走得极为轻盈。 后宫拉帮结派不在少数,不受重视的小妃子自然想找座大山靠,她性子淡然萧妃自然成了最佳人选,眼前这周贵人想来也是其中一员。虽说后宫暗地里的嚼舌根隐忍比之朝堂的大局面或许有所不及,但若是谈心机,论阴谋,后宫的大部分人拉出来也都是一把好手,而前面与她差了三品,相貌平平的周贵人便是其一。 乐在其中正亲自打理廊道旁海棠花的周贵人此时还不知后方来人,她入宫五年有余却不曾受到临幸,当今皇主政务繁忙,如梅妃这种皇贵妃都难以三日见其身,她自然就更没机会,无奈之下她选择了站入了萧妃的势力,想着即使不能被临幸在皇主面前混个脸熟也好,于是常来永宁宫附近便成了她的日常习惯,手指轻触眼前花朵周贵人观花自叹:“咱们这命就像这杂花,只有开的时候才有机会被人打理,不如那傲骨寒梅惹人醉,也不如这眼前娇弱海棠招人疼,你说这后宫之中到底有什么好?” “白芷你说呢?”周贵人回头询问自己新来的奴婢眼神中尽是悲寂之色,还没等到手下婢女回答,她忽然瞥见后方柱子边不知何时多出的三个人,蹙眉仔细望去绫锦黄线刺绣的襦裙便映入眼中,再往上瞧去便是丰韵的白雪,眼观至此,本来多愁善感打理海棠的周贵人突然间变了脸色,后宫中衣服做工图案极为考究,能用金黄线着衣的除了那两位以外不会有第二人,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心中打颤心里极为害怕地提起自己的蜀锦裙摆,她朝着廊道快速走去,小碎步下隐藏的慌乱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宫中妃子无运动,走上两步便有些喘,来到梅妃面前提心吊胆的周贵人更是如此!轻微换了一口气周贵人低声委身请安。 “贵妃永福” “妹妹快免礼”梅妃笑意在脸,伸手轻碰周贵人的手肘算是给足了面子,刚才的话眼前之人并未压声她可是听得清楚,虽说她在宫中出了名的温柔谦恭,接触过的后宫佳丽也大多如此评价,但她也并非喜欢被人在背后说下闲话,更何况眼前的周贵人最后一句是那么的大逆不道? 第121章 福伯的来意 “妹妹快免礼”梅妃笑意在脸,伸手轻碰周贵人的手肘算是给足了面子,刚才的话眼前之人并未压声她可是听得清楚,虽说她在宫中出了名的温柔谦恭,接触过的后宫佳丽也大多如此评价,但她也并非喜欢被人在背后说下闲话,更何况眼前的周贵人最后一句是那么的大逆不道? 被搀扶一下的周贵人受宠若惊,同时后背也陡然一凉,梅妃一向不喜出门与后宫嫔妃打交道,今日她能碰见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而刚才梅妃的反常行为,显然是自己的话已经被听了去,眼神中也不经意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惊惧,而后方两个时常跟着梅妃的婢女识人观心见到周贵人眼中的神情,纷纷挪开目光以表不屑。 这周贵人敢做不敢当,怪不得只是个贵人。 不去理会仗人势婢女的目光,周贵人然后极为客气地轻言道了一句:“多谢贵妃”,打狗还得看主人,梅妃护短后宫皆知,她还不配和这位妃子掰头,这种小亏吃了也就吃了,若真的去计较起来,怕是加上她那哥哥也不足以在这位面前讨到便宜,而这后宫中敢如此做的恐怕只有半个人,毕竟这位表面毫无背景的女子连萧妃都不敢小瞧,话说回来,后宫之中处处心机,眼前的梅妃能从一个常在做到皇贵妃的位置谈何容易? 她出身京城权贵之家其胞兄是大理寺正,家族虽说在南清不属五七姓族之一,但也是传了百年的家族,百官初定之时她的父亲作为马前卒,为南清立下汗马功劳,家族一脉男丁也因此几乎绝迹,如此才换来如今皇主的同情,让他的胞兄做了个寺正,而如此背景下她也不过在这宫中做了一个贵人的位子,眼前这位不显山,不露水便可以悄无声息坐上皇贵妃的位子,背后得有多少手段和能量才能如此?其中猫腻又有多少人能了解? 看着出神愣住的周贵人梅妃轻声发问:“妹妹在想何事?” 周贵人本还沉溺在对梅妃的剖析之中,被这一句忽然惊的回了神,压下不自然的神色,她随口找了个理由低头道:“回贵妃,妾身方才看着这海棠花,忽然想到了贵妃院子里并无这等颜色,想着要不要给贵妃送上几株去” 言毕抬头,周贵人侧身站在一旁惴惴不安,梅妃见此模样摆手道不必,然后便嘴角挂笑在前先行,周贵人看到梅妃看破不说破的笑容,瞬间心头被羞耻占据,压下多种情感的交织,她迈步紧随其后。 一路到廊道边的花园中石凳上落坐,梅妃这才用双眸再次审视周贵人,刚才这妃子的出神模样,她就知道这妃子一定是在琢磨自己,但自打她坐上这个位子后心里便清楚,这后宫的钩心斗角无论自己参与与否,都绝对少不了自己的闲话,后宫这污堂之中没人能独善其身,她也不例外,眸子辗转离开眼神闪躲的周贵人,她收紧双膝如知心大姐姐般伸手拉着周贵人道:“妹妹在此看花,可是见到了萧贵妃?”周贵人被捉说闲话,回杨西婵的话中多少暴露了些没有底气。 “回梅妃,萧贵妃不在,臣妾听闻是去了膳房做糕点,梅贵妃若有急事我这代您去寻萧贵妃” “不麻烦妹妹了,我亲自前去,皇主交代的事总归要亲办才好”梅妃轻声细语中透露着正经,但那双魅惑的眸子却带有些戏谑,后宫讲究两面三刀,笑里藏刀,背后出刀,周贵人的这句话看似没什么毛病但终归是落了个通风报信的嫌疑,怎么说都属下成,她是不喜争抢但不代表她不懂后宫人的心思,不然这位子如何做的安稳如常?后宫三千狐狸精,个个都是风骚聊斋手,她还能差了谁不成,且不说这后宫中谁最受当今皇主疼爱,单单是玩手段,能胜过她的又有几人?后宫攻心千千人,一遇梅妃就原形毕露这话,在后宫可不是非空穴来风。 出言被拒绝抬头撞上戏谑目光的周贵人,此时已经没有与这位贵妃对视的心思了,方才那一眼已经吓的她咻的低了头,现在她只祈祷坐着梅妃赶紧离去。 梅妃收起眼中的戏谑,重新瞧这位迟迟不敢吭声的贵人,被吓破胆没有勇气的妃子如,这句话用在现在的周贵人身上极为合适,一念至此,梅妃平静道:“妹妹若真是喜欢海棠,大可在自己宫中种上一些,何必大老远去看别家东西,这别人的东西再好,也终究不是自家的”轻言隐喻出声梅妃缓缓起身,周贵人听闻梅妃的话,低着头的脸上表情有些丰富,委身给贵妃请安行礼。 杨西禅留下婀娜风韵的背影消失离去,这位看人心透透梅妃终究是放了周贵人一马。后边不曾起身的周贵人一直端着双手,直到梅妃消失在廊道拐角她才放下,表情也由羞耻变为愤恨,在原地咬牙地望了一眼娇滴滴的海棠花,她迈开步子带着婢女朝另个方向离去。 ..... 去膳房廊道,跟着梅妃的婢女瞧已经远离知堂宫,便打开了自己的话匣。 “贵妃,那周贵人想越俎代庖,为何不给她点教训?这样轻易放过她,以后岂不是让其更变本加厉啦”后宫小千人的嫔妃,就数跟着梅妃的最吃香,这其一是不受欺负,这其二便是可以与高高在上的主人交话,即使是他们犯了过错,只要不是大逆不道有违仁德之事,她们这主子都是轻言带过,从不像其她妃子般对婢女又打又骂甚至动刑杀头。 梅妃在前莲步轻移,听到自己婢女之言微微一顿停步回身,而后伸出了指头点了其中一位婢女的脑门嗔怪道:“你们两个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其他院儿中的斤斤计较了?”她语气虽有怪罪,但看其行为也仅仅是说上一句而已,两个俊秀的婢女听到自己主子的教诲都低下了头仔细聆听,而梅妃也继续道:“这后宫中略施小惩可行,想让人真正的尊崇却还是要从这里开始”伸手指了指自己饱满胸脯的左边,似乎是在让手下的这两位不谙真正世事的小婢女能够学上一些。 ----- 出皇宫一路直行,收了批文的江渊迈着轻盈的步子回听雨楼。 纵穿热闹的南北街,他的步子不知觉地慢了些,临安城除晚上外就数中午最是热闹,摊贩推车叫卖在街边,鳞次栉比的小店门口小二操着一股中原腔拉客,偶有耍杂卖艺的下九流行走在路边开口吆喝赚些度日的银子,而听雨楼作为头牌酒楼,位置自是占尽地利,越是靠近。人越是不减反增,好在路上的平民百姓大多不认识他,不然以中国人骨子中的血脉,他或许门都出不去。 小半个时辰后,甩着十一路的江渊来到了听雨楼的街道,轻轻转了转还没好完全的手臂他愈发感觉自己这胳膊有些疼了,稍稍缓解片刻他嘴里道:“早知道就不打那小子,最后还自作自受起来了”边走边放松,听雨楼近在眼前。 “我回来喽!”推门而入声音略带欣喜,他还是觉着这儿比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更令人安心。 一嗓子出,听雨楼中鸦雀无声,本该前来迎接他的霍言等人无一人回话,倒是桌上狼吞虎咽干饭汉子全部把目光投了过来,其中张铁匠端着没喝完的酒一时不知该放还是该喝,悄悄扭回来头,他小声询问众人:“这公子哥儿谁啊?” 八个人六个摇头,张铁匠大眼一睁,得,白问。 在门口笑容僵硬的江渊疑惑地看着一桌子嘀嘀咕咕的众人嘴里嘟囔道:“今儿不是不营业吗?”迈开步子往前走,他才堪堪瞧见了在二楼站着的两人。 桌上的人大多不认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将军,唯有最小的蛋子看到江渊走近后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忙对着桌子上的人小声说道:“张大哥,这就是杜匠神口中的青年!今儿我在门口见的就是他!”小蛋子话音刚落,在一众壮硕汉子中不怎么显眼的福伯便出声道:“小子,来这儿!” “迷茫的江大少爷正往人群这边瞥,目光穿过一众大汉看到有些熟悉的身影,又听见这亲切的声音他心中当即确定了来人是谁,迈开步子朝桌子走去的江大少爷挂上在楚州城的浪荡子模样,嘴中调侃张嘴就来:“福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是?楚州城混不下去了,还是偷摸耍老流氓被赶出来了?”他的这个瞎眼邻居与他交之莫逆,在那偏僻无人的城外他们三人的关系不用多说。 杜福就知道这小子张嘴肯定没什么好话,三句离不开娘们和挨打,不过就是这话却听上去极为顺耳,谁让他们在楚州城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呢。 “你这小子张嘴就是一股屁味呐,骚臭得紧,赶紧来喝酒!” 将公文揣入怀中的江渊在一众汉子的打量下走到八仙桌前哈哈一笑道:“我这可都是跟您老学的,您可不能吃了羊肉还嫌骚呐”学着福伯的口音讲了一句,他便俯下身去打量起了自己的瞎眼邻居,好在观摩一番后并未发现福伯身上有伤什么的,想来并不是遇到了山匪反敌,或是被人拿抓钩锛了,只是单纯来找他而已。 “小子,给这儿瞅啥呢,老夫这脸上还有花儿不成”福伯自打瞎了之后,其他感官便异常地敏锐,江渊在其面前出气他是感应得一清二楚。 “福伯,你老脾气咋还是这么暴?我不就瞧上您两眼吗?”江渊被抓个正着,也不辩解,来到福伯的右手边,他准备与两人挤挤坐下,与之坐挨边的汉子见状急忙起身让位,还准备用袖口擦擦坐过的长凳,江渊见此眼疾手快地抓住汉子的手臂道:“大老爷们不讲究这些,坐着”被拉着的铁匠听闻此话抬起的屁股重新落下,然后就听到这位公子哥扭头冲着楼上道:“映荷!再让厨子上些酒肉!”接着就与落在了坐在了凳子上,挨着他口中的福伯,他们心中的杜匠。 在楼上的映荷听到下方的声音,暗骂江渊故意找茬,对着自家小姐吐槽自己的不情愿,她撅着小嘴道:“就他会使唤人!”虽然嘴上不愿意,但她还是在自家小姐的轻笑中下了楼。 一句喊完,江渊站着拿起一个桌上的空碗,给自己倒的满满,然后便出声道:“男人喝酒不问为啥,今我来得晚,先浮一大白!”抬碗一口净,江渊示意碗已空,其他人瞧这位公子的性情都面露吃惊,只有低头福伯露出了一丝笑意。 京城中的膏粱子弟只会架鹰走犬,草菅人命瞧不上他们这些“下等人”,而权贵士子文人墨客更是嫌弃他们这些整日臭汗满身大字不识的糙汉子,凡是打了交道不朝他们啐唾沫都是算极好的,哪能有这般被尊重的待遇?眼前这青年衣着华贵气宇轩昂,而且看刚才的情形这人和名号震天响的听雨楼关系也匪浅,想来不是官家子弟也得是名门望族,但是这毫无架子的模样与那些干净如屎壳郎般的人完全不是一路货色!心中觉得这人古怪,古怪至极,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他们,那明明是喜欢,喜欢的紧。ъiqugetv “福伯,今日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拿起空碗再次给自己倒上酒的江渊,撇着一旁的瞎眼邻居开口询问,福伯手在桌子上慢慢移动,碰到自己的酒碗后停下,浅浅旋了一碗道:“给你小子送点东西” 第122章 青莲寺 “福伯,今日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拿起空碗再次给自己倒上酒的江渊,撇着一旁的瞎眼邻居开口询问,福伯手在桌子上慢慢移动,碰到自己的酒碗后停下,浅浅旋了一碗道:“给你小子送点东西” “您老该不会带着这伙人打家劫舍去了吧,金银珠宝放我这儿我可留不住,指不定哪天我就去北边给您花了啊”喝了一口酒的江渊着实猜不到福伯送来了什么,在楚州城时福伯整日不出门,除了天天锤锤打打以外好像也没啥特殊技能,总不能是电视里的扫地僧跟他在这藏拙,拿起酒坛给福伯重新满上,他只当福伯给他送了点小玩意。 “你小子三句都是屁呐,就不能盼老夫一点好儿?之前楚州城就数你骂的凶!”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福伯也大概知晓江渊所想,毕竟他这模样确实和多年前的杜匠不沾边儿。 看着如喝凉水般嘎嘎旋的福伯,江渊再次将酒倒上,他不是第一次与福伯喝酒,知道这位胃口不大,吃饭不方便夹,只是格外的喜欢用水酒这些东西垫肚子。 “唉唉唉,福伯,之前在楚州城可是你先开的粗口,我怕你吃亏才骂的,你老可不能昧着良心不要脸啊”江渊同样饮下一碗,表示自己不背锅,两人的交谈和动作很快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特别是江渊毫不尊老的话语,更是让桌上的八人难以置信,这位出口成脏的公子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像个普通人,心中嘀咕这位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的公子,不怎么符合众人心中的高雅形象的时候,这位又开口了:“福伯,这些人该不会就是你送来的礼物吧?我可先说好,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滚你小子的”一脚蹬向江渊,福伯暗道这小子说话没有把门的,江渊虽说武功不高,但身体素质还是很过硬的,福伯伸脚之时他就猛地放下酒碗滑步躲避,谁知他本来坐的就是凳子边,这一个滑步,直接给他滑到了地上去,暗道自己没出息的江渊拍拍屁股起身,极为鄙视桌上忍笑的众人,看热闹的都臭狗。 楼上的佳人见到江渊如此模样也掩面笑了起来,胸前更是一阵起伏,惹得映荷调皮的翻了个白眼,在她眼中江渊的行为和话语和北边的浪荡子无二。 “老夫晚年若是失节都是你小子的原因!”一脚未中的福伯笑着砸了咂嘴,这效果比他踹一脚好使,躲过一脚却坐地上的江渊挂上郁闷重新坐回凳子上,似乎再想怎么能扳回一局,单肘撑桌白眼将酒一饮而尽,他嘟嘟囔囔的道:“您老还晚年失节?上次楚州城偷人冬菜您老的晚节就已经不保了,还用得着小子说?还有上次去....” “咳咳,小子又胡说八道!”左手拿拐敲了下地板咳嗽两声的福伯显然不满意这个在楚州城天天浪荡成性小子的行为,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小子忒不讲武德!桌上的老爷们本来对这两人的话题没太大的兴趣,毕竟这听雨楼的饭菜一桌也银子上百块不是想吃就能吃的上,但是听到两人说起曾经的“往事”,他们纷纷竖起了耳朵吃瓜看戏,关于翩翩公子和垂暮杜匠的故事,谁不想听听? 一桌子赤裸目光瞧来带着满满求知欲,江渊瞧此情形马上止了声,生怕一会旁边的福伯反过来揭他的短。 笑话。 他在楚州城的糗事算上脚都数不过来,真要说起来这节操不保的主人公是谁还真说不准,而且上面还有个张诗雨在看着,他不要面子的吗?举起碗与众人碰酒他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小姐,他们怎么不继续说了?”被使唤而归,烦了有一阵的映荷和自家小姐一样在二楼栏杆处观望下方,她正期待着能听下面那位的糗事呢,结果江渊竟然不说了。 “也许是江公子害羞了”张诗雨看着下方已经踩到桌子上的江渊轻笑了一句,精致的脸蛋上罕见地出现了耐人寻味的笑容,身为婢女的映荷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暗道自己小姐已经陷入深渊。 情爱这些东西在她们下人眼里就是身不由己的门当户对,至于两情相悦这些东西,她是不奢望的,她们家小姐出身江南头号商贾之家,还守着一条财路清江,财富不说富可敌国但也不遑多让,以他家老爷做生意的性子,江渊这种耍巧投机的人,肯定是不可能娶走他们家小姐的,更何况下面的伪君子真小人又在下面毫无形象的划起了拳。 张诗雨自然不知道短短几秒钟,自己的婢女想了如此之多,她只当是映荷不喜欢下面吵闹的情形,一旁映荷看着说了一句话的主子又将目光投到向了下面那浪荡不正经之人的身上,她不忿的小声道:“小姐又思春” “又要讨打不是?”张诗雨扬了扬秀拳扭头,三千青丝随着她的转头无风而动,秋水般的眸子盯着自己的婢女,眼中深处有嗔羞,但精致的小脸上却满是威胁。这映荷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楼上楼下气氛不同,听雨楼也在上次意外后难得热闹了起来,在后门的霍言看着自家少爷“应酬”得还挺开心,便掏了掏耳朵转身去了后边的仓库。 他酒量尚佳但今日却不能上桌,在这看得久了难免嘴馋,南清武将好酒,动辄千杯不解瘾,有文人骚客还因此题诗说:“烹羊杀鸡为助兴,会须一饮三百杯!”,而京城青衣元英更是自称百坛不倒,他们将军的八拜之交萧丞相也是酒中鬼,只是不见醉过便足以证明其实力,而他习武多年自然逃不掉这个嗜好,至于他少爷的酒量,也还算凑合,当然,比起他们这些人是远远不及的,福伯的酒量他也亲自试过,应该有八坛的量。不然也不能每次把自己少爷喝得烂醉,而他之所以不上桌,一是因为这两人每次喝酒必分胜负,二是他身上箭伤的影响不可大饮。 来到仓库之中,包袱正放在空架之上,张诗雨不愧是大家闺秀出身,一个小小的杂物间都极为整洁,各个物品摆放极为整齐,抽剑挑开架子上的包袱,被捆缚的刀剑便叮叮当当的滚落在地,稍微等了片刻,他挑断其中一捆拿起了一把环首刀观摩了起来,福伯送来的这堆兵器都镶嵌了三道金,竖起来看有些像他们少爷的姓氏偏旁,双指绷弹刀身一声清脆的刀鸣声在杂物间回响他嘴里道:“叠锻千层以上,音脆如涧,色泽稍暗,整刀应为多种材料混制而成,不愧是匠神督造!” 古代武器纷杂各式各样多如牛毛箭矢,长刀,卜字戟,长剑最易上手,所以用者较多,而每年军器监最忙的事情便是打造武器铠甲,战场士兵数十万,自然不能人人用上精锻武器,大多都是一场战争损坏大半的普通锻打武器,而像福伯所送来的武器起码是战场兵器质量的三倍之上,斩百甲不钝的话用在这堆武器之上应算实至名归。 ---- 落日西斜余晖洒满南清疆域,地处临安城东南的青莲寺被镀上了一层金,本就古色古香气魄恢宏的庙宇在这将燃尽的红日中更显大气辉煌,品茶望着如此景象,已经住在青莲寺多日的当朝太傅王玉山放下了手中杯子,在其对面盘坐的道字辈老僧见此也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手中珠子不断拨动道云开口说了句:“今日之景不多见”又重新低下了头继续诵经,王太傅也不管对面之人能否看见,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后,他便起身去禅茶室门旁看屋外之景,然后对着落日开口道:“这青莲寺再过段时间,怕是就不如现在热闹了” 屋中盘坐之人闻之没有表情,只是手中珠子一顿,然后便水波不兴道:“热不热闹,能不能热闹,皆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何况那个时候也还没到”他是丝毫没有门口之人的担忧。 王玉山显然知道屋内老僧会如此说,目光扫向远处小沙弥引去的香客,他接着道:“三大家齐头并进,你不动心,这佛下众生该如何?” 闭目沉寂的道云似乎在思考,也似乎是在做决定。 片刻之后,老僧开口:“青莲寺屹立了千年,自建立后香火便从未满过炉,这座千年的古刹一直都是聊胜于无的景象,虽中间也曾辉煌过一段时日,但那种代价青莲寺不能去做第二次,如今光景已是不易,老僧又何苦去琢磨那些心思,能守住这一隅之地,便也算功德圆满” 门口杞人忧天的王太傅扭头看向这个最喜欢装风平浪静的老僧,些微有些不爽,这老僧永远是这幅模样,即使硬撑,也是如此。 南清建朝后文风盛行,一改之前的崇武重视文臣,这才算是让儒佛道三家焕发了升级,而青莲寺也因此一改冷清,迎来络绎不绝的香客,一时间大雄宝殿门槛都被踏破,而朝中文官又流传着少时学儒,及冠学道,花甲念佛的理儿,更是让距临安不远的青莲寺成了真正的香饽饽,一时间吃斋念佛人占据了南清的半壁江山,就连那青城山境内香火一直不绝的凌虚观也无法与之媲美,而十日前的那件事,让本来就人多簇拥的青莲寺又收获了诸多信徒,可这位老僧熟视无睹般毫不在乎收到的香油钱,似乎声名远扬的青莲寺破败、辉煌与否都与他这个庙里辈分最高的人无关,王玉山一念至此,不知是可惜还是打趣道了一句:“你是真不怕这千年的古刹毁在你的手里?” “事有因,而后果,老僧无能为力之事何谈怕与不怕”道云慈眉善目,耳大脑袋圆,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确实别有一番味道。 王太傅闻之撇嘴,不在说话,若不是心中舍不得这点挂牵,他才不会去在意一个寺庙的兴亡存灭,天下佛道之地分布广泛,大大小小寺庙成百上千,千年古刹虽然极少,但也不是非青莲寺不可,记得曾有诚佛之人特意花了大把时间记录南清寺庙的位置,还为此写下了南清四百八十寺,遍布天下十九州的诗句,可见青莲寺虽是如日中天,可天下却并非他一家佛门圣地。 王太傅在门口等太阳落到墙,便重新坐回了蒲团,缓缓提壶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悠悠热气袅袅而散,扶杯清尝一口,他望着对面的反光脑袋问:“我听说,道山过几日要回来了?” “嗯,已到魂丘,还需七日” “是该回来了,也已五年之久了”王太傅看着屋内挂的一幅俊美字画,似乎回忆起了往事,道云拨珠动作不断也同样抬头看向字画,在嘴里轻声道:“五年四月余十七日” 一语至此,禅茶室久久无言,王太傅自顾自地斟茶,一杯又一杯。直到日头消尽,淡淡夜色开始笼罩藏经楼、菩萨殿,他才起身离开禅茶室向右边的僧房拐去。 与此同时,钟楼上的撞钟僧掐点观天色后也开始上班,来到大钟之前,这位中年僧人大力挥动撞针,使之发出颤鸣嘴中还念经道:“洪钟初叩...”接着便是洗涤人心的晨钟暮鼓声,贯透整个青莲寺,甚至周围三三两两的农家小院也听得清楚,走回僧房的王太傅还未到,听闻钟声后便止住了脚步回望钟楼方向,同时心中暗道佛家的钟音确实涤魂洗灵,不愧于文人骚客写下惊醒世间名利客,唤回苦海梦迷人的传世名句。 王太傅在钟声响起后便立于青莲寺中的小石板路上,静静地听着这一百零八声,佛家日日敲钟,提醒僧人常念菩提心,也给来诵经、求愿、祈福之人一个提醒,自古寺庙便是脱凡尘之地,不真正进来感受一番,怕是无法体会其中奥秘,而且佛家撞钟极为讲究,规定引杵宜缓,扬声欲长,而早晚又各有不同。晚上是先击鼓再敲钟,击鼓需持咒,敲钟先慢后快,慢十八下,快十八下,反复三次,计一百零八下,早上则反之,先敲钟后击鼓,敲钟先快后慢,据清规中记载:晨晓敲钟,是警醒世人自无明长夜中觉悟;晚暮敲钟,是唤醒世人的昏暗迷惑,至于到底有没有用,王太傅自己秉承的是心诚则灵。 一百零八响钟声缓缓落尾,王太傅迈起步子前往僧房,禅茶室中的道云在钟声结束后也停下了手中的念珠起身出门回自己的僧庐。世间信佛之人大多认为青莲寺铜钟一百零八响可除种种烦恼,却不知这一百零八声钟响只渡心中无忧之人。 第123章 信任 一百零八响钟声缓缓落尾,王太傅迈起步子前往僧房,禅茶室中的道云在钟声结束后也停下了手中的念珠起身出门回自己的僧庐。世间信佛之人大多认为青莲寺铜钟一百零八响可除种种烦恼,却不知这一百零八声钟响只渡心中无忧之人。 是夜,临安皇宫。 李清平在寝宫换上另一副装扮的带着虎头刘玉出南城门,常在御道屋脊之上喝酒的元英见此一幕,自顾自地灌了一口酒翻身跃下,他们皇主很少交代他去办事,大部分情况都是他自己履行职责,听调不听宣的权利整个南清也就仅他一人,晃悠悠地提着酒坛出皇宫朝北而去,一袭青衣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前些时日风波过去,临安又解除了宵禁,灯火通明人潮喧嚷的街道恢复如初,被破坏的周边城池也尽数修复完成,走在街上的李清平看着黎民百姓如此模样,眼中有欣慰和满意,刘玉跟着李清平缓步在南街之上,一路上虎目不断扫视,可谓是把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这两位路过南街的情形很快引起了一阵骚动,京城的人百姓虽多但见过当朝皇主的人却没几个,看着不简单的两人,街边赶夜挣的摊贩纷纷交头议论,路过的这两人一个虎背熊腰浑身杀伐之气,而另一位则气质超凡贵气逼人,虽说大家在这天子脚下时常在南街见到达官显贵,但大多是三品下的官儿,而且那些官儿和过去的这两位比,不论气质、相貌还是衣着,终究是差了一些。 “老张,这人你见过吗?”卖了三年木头玩意的鲁千机捣鼓着手中还不能飞的竹蜻蜓,扭头和自己旁边的人搭话,而在其推车之上摆的个个都是精巧东西,枢弩,机关盒,木鱼,发簪可谓大大小小各方各面应有尽有,做工也是极为精细用心,若是懂行的人见到,定会惊讶感慨一番这匠艺如此高超,前来摆摊实在是屈了才。 “俺也没见过,哪儿嘞人,俺不清楚”被叫老张的人在南清晚市卖了五年咸鱼从未见过如此有气质之人,他早东晚南奔波按道理说这么久的时间,不说能记下百八十个,三五十个还是有的,但路过的两人皆是生面孔,似乎并不是要上朝的官。 这位匠艺不弱军器监之人捣鼓手中玩意,敲敲打打,然后低头嘀咕道:“真就怪了” 旁边的老张憨厚挠头,目光从路过走远的两人身上收回,联想到前几日东市的情形,他对着鲁千机问道:“俺这几日上东市卖早碰见了咱们的相国,之前半年可都不见一次嘞,这几日都见了两回,你说南清是不是又要发生啥了?” “这谁知道呢,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吧”鲁千机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泛起疑虑,当官的开始露面,很有可能是又要有战事,不然这些达官显贵闲的蛋疼来他们这儿混杂的摊市干啥?东边的早市尚能理解,那里卖的都是些必需品,而且高档的店铺也有不少,至于来这南市,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了,这地儿的中心作为胡商的聚集之地出售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异域奇香,珍奇八宝,像什么安息,黑沉,苏合这类玩意,偶尔也会有些宝石,琉璃什么的,可夏国的胡人刚刚战败,哪里会有这些珍奇玩意运来?若是买香,新开业的闻香阁不比这儿来的新鲜?琢磨不透,一点也不透。ъiqugetv “没事啥大事最好,不然俺老张这鱼可就又卖不出去了”老张嘿嘿一笑,似乎极其害怕打仗和动乱。 手中捣鼓蜻蜓鲁千机撇过一眼报以微笑,可低头就又挂上了愁色,他跋山涉水来到南清为的是出人头地,可是三年过去他依旧没等到任何机会,若是南清皇朝一直如此安稳,他怕再难有机会建功立业,乱世出英雄,没有乱世何来英雄。装上手中竹蜻蜓的最后一个部件,双手将其炫飞在天,看着飞起久久不落的小玩意,他叹了口气自顾言道:“伯乐难寻” 老张在一旁不时的关注着身边这位的表情变化,听闻这位又在感慨怀才不遇之时,他伸手摘下了一条咸鱼。 求个安居乐业的糙汉子没有那么多的感慨和鸿鹄志,他这个一起摆摊的“邻居”确实有些本事,但即使这样他仍无法理解,既然心中不甘,又何必在此苟活,对于他来说能吃饱穿暖便可心满意足,至于实现心中虚无缥缈的愿望,他早已在及冠之年成亲后抛却了,前些时日的动乱已经让他数十天没有银钱收入,若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他的上老下小恐怕就要挨饿受饥。 “还是稳当点好,什么意外战乱谋反,苦的永远是俺们这种人勒”老张将手里的鱼递给旁边坐在自制凳上的鲁千机,象征性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糙汉子粗鄙愚昧不识大体,但是却极为淳朴善良从老张口里说出的话虽格局不大,但是却道出了天下人的心声,无论何种战乱,赢也好,败也罢,输的永远是百姓,有人称王为利己不惜以百万人筑高台,也有人如老张这般只想要一口温饱。 收下鱼儿的鲁千机讪讪一笑,不知如何接话,现在的他不是将相王侯也非达官显贵,自然没法去评判这句话,道了一声谢后他静静看着老张收拾面前的摊车。 “俺先回了,老婆孩子还等着嘞,你就少想些,明儿见”老张推走摊车在南街尽头拐弯,后面鲁千机提溜着一条风干咸鱼,给自己挂上一个苦笑,周围人或许都看不懂这个一日只能卖出十条鱼挣不来八个铜板的中年汉子为何还要送一条鱼,只有他心底清楚老张这人是怕他整日思虑太多得了那失心疯寻了短见。 出南街后,灯火通明的道路忽地变暗,贵为天子之躯的李清平在守城将士火把的照亮下登上了马车,与天下人想象不同的是这九五之尊的马车丝毫不奢华,甚至比起魏子清在北境用两个耳刮子为江渊借来的马车还不如。 南清皇主很穷,只剩两袖清风的事儿在朝中人尽皆知,若不是他上次坑了江渊一些钱财怕是连官员上个月的俸禄都发不起,至于给梅妃的金石器物,全部来自于萧平从江南“借的”一车财物。 ---- 听雨楼 瘫在床上的江渊今天陪着众人一直喝到了晚上,共计六坛酒,跑了十六次茅房,现在他意识清醒手脚不听使唤,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给他送了一个笼屉,因为眼神实在迷离的不行,他不得不在打开笼屉发现其中有信件时让苍灵给他读读什么内容。 “锦词,笼屉之中乃是.....” “读完了啊,我怎么感觉这是今天永寿宫,永寿宫那位的送来的呢”打了个酒嗝的江渊,基本没咋听进去,但是他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关心,苍灵望着此番模样嫌弃而冷眼,但还是将纸放置一旁点了点头。 “耐人寻味,真是耐人寻味”瘫在床上的江渊双手放于脑后,一副醉酒鬼的模样,眼神有些迷离的盯着苍灵,他觉着自己似乎与这位后宫的妃子与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但他的记忆之中并未有这个人的片段,而苍灵似乎对此也一无所知。 看到江渊的打量,苍灵显得很不高兴,她打开这封信之时也是惊讶的,毕竟她也两眼一摸黑,而起梅妃贵为后宫准主人怎么会给江渊送东西,还是这时皇主交代的?合上双眼的江渊现在仍无法完全信任眼前这人,李清平培养了二十年的人他始终不敢去赌是否与他同心,抬起无力的手臂,他动了一下道:“你先出去吧,让思朴来一趟” “你不信我?”苍灵双手捏拳意外出声,看着闭目假寐的江渊她委屈涌上心头。 “谈不上,只是别人的刀我用不习惯,那位把你打磨得如此锋利,想必也是没有完全放手的心思”眼睛都未睁开的江渊语气淡漠,这里他真正放心的也就四五人,苍灵最多算半个,当打手可以,至于其他事情能先避开就先避开,来到这四个多月他自诩为不是笨蛋,但还是被坑了一波又一波,李玄黄,李清平,姬承运,这些等人都已是不惑之年的人,新奇点子或许比不上自己这二十一世纪的脑袋,可论纵观大局,设计执棋的手段他真是拍马难及,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苍灵,在日后二选一之时他是必选还是次选。 站着的苍灵眼神委屈很盛,床上这位的态度无疑让她再次回忆起了小时候那种被人抛来踢去的感觉,没人比他们六卫之人了解李清平,床上这位也不知她现在已经成为弃子。皇宫现在已然回不去,眼前这人又对她又处处提防不肯相信,她若早知从北境回来之后是如此场景,还不如那日死在乌洛兰的手中。 沉心压制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悲伤,睁着两个水汪汪的眸子她对着江渊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之前带你回京之事吗?” 站不稳的江渊从床上坐起来,双腿放在床榻之边,耷隆着脑袋道“这么说吧,若我和当今皇主意见产生分歧,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不得不死一个的时候,你选择谁?” “我...”苍灵怎么都没想到江渊会问出这种问题,想开口辩解却不知该怎么说,扭头看了一眼双拳紧捏的苍灵手足无措,陷入思考,他起身给自己倒水喝,单手扶着床帮晃悠悠坐到凳子之上,他扭头道:“去喊小思来吧” 话刚没说完,江渊就感觉小腿一软,心中暗道不好,他的身体重心便开始偏移,那种感觉自己行,实际自己不行场面就此发生。 噗通声传来,江渊蹬腿后仰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而桌子上的纯木果盒也被他这一脚踢下,好准不准正中他的脑门。 “嘶,窝草!” 纠结犹豫的苍灵内心还在挣扎,这忽如其来的一幕直接让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倒地的江渊四仰八叉,她后知后觉笑了出来,心中阴霾也散去不少,倒地揉着脑门的江渊在地上轻轻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被摔清醒一些后,他暗道这凳子太不稳当,费力撑起身,苍灵见状罕见地来搭了把手,嘴里还关心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你去喊小思来吧,”坐回床上的江渊晃了晃有些疼的手臂出声,多么正经的场合给自己玩砸了,本以为度数不高的南清米酒没啥威力,这真喝起来还是有些后劲的啊。 看着依旧没有信任自己意思的江渊,她终究没有将心底话说出口,无论江渊信或不信,她都也不该去揣测那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这是作为一个人应有的知恩,而眼前又是他的新任主子,她自然也不能弑主,一念至此,紫衣苍灵松开了捏紧的双拳,不信就不信吧。 “公子先稍等,我去喊小思前来” 话罢,苍灵出门,醉眼朦胧的江渊在床上抬头吐了一口酒气,望着装饰典雅的帐顶,他自是清楚苍灵这种被来回踢皮球的感觉,毕竟上辈子他没少体会,目光转向门外他嘴里道:“我又何尝不想身边多个能信的人呢” 语落,江渊再次闭上眼睛假寐,灼热的酒气散的满屋都是,只可惜出门的苍灵没听见江渊的这最后一句。 第124章 迷魂香 苍灵出门,醉眼朦胧的江渊在床上抬头吐了一口酒气望着装饰典雅的房顶,他自是清楚苍灵这种被来回踢皮球的感觉,毕竟上辈子他没少体会。 语落,江渊再次闭上眼睛假寐,灼热的酒气散的满屋都是,只可惜出门的苍灵没听见江渊的这最后一句。 苍灵离去不多时,孙思朴揉着眼睛就来到了他的房间之中。 “江大哥怎么了,苍灵姐姐说你找我来有急事?”记得两日前才给他们江大哥换过药的孙思朴以为今日醉酒伤口出了问题,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个药箱。 “确实有点急事,你师父之前有没教会你做过能让人意乱神迷的东西,就是问啥说啥的那种?”拉开凳子让孙思朴坐在自己跟前他询问了起来。 “江大哥,你该不会是想去给苍灵姐姐下药吧,我说刚才苍灵姐姐为何一脸的不高兴”孙思朴小脸瞌睡劲被江渊这个话题整的完全散去,酒后乱性他从小学医自然是清楚无比,而且看样子他的江大哥应该是被揍了地上的果盒还表示很可能是霸王硬上弓! “你这小脑袋天天想啥呢,你江大哥我这种正人君子会干那种事?”若不是躺在床上不想动,他必然得给这小子两脚,小小年纪就满脑子涩情,这长大了还得了? “那江大哥要迷魂香干嘛,师傅说这药乱配的话会被通缉的”孙思朴放下药箱自觉地去整理地上被摔开的果盒。 “你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啊,听你这意思是能配喽” “能,但是江大哥得让我知道是干什么”将东西整理好后,孙思朴换上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似乎是怕江渊误会什么他又连忙补充道:“师傅他老人家有过叮嘱与师训,害人之药出手问明去因,救人之药入手查明出处,医者仁心必须保证病患和无辜之人的性命,否则便不可行医” “为何这样说?”江渊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当医生还刨根问底的,不应该给钱办事吗,临安城中毒而死的大臣不在少数,吃大补之药死的也有不少,但罕有追究医者责任的,毕竟这玩意你情我愿,卖毒药补药的医者也不过就图个银钱。 “师傅说行医之人没有悬壶济世之心,这天下就会乱套”孙思朴从小接触医书,医者,知道自己师傅的话语与书中所言有许多的出入,但跟着他师傅出门行医治病见得多了之后,他渐渐地理解了师傅这话的缘由,就是不知道他江大哥能不能理解,目光诚挚地望向床上他开始担心他的江大哥若是不和他说其中缘由,这药他是配还是不配?可怜思朴小小年纪就已经感觉到难办。 “确实有点道理,你江大哥用药只是用来辅助审问人而已,今日你霍大哥前去接人便是为此,到时候带回来人,你可以跟着一起去看”江渊自然不会蠢到难为自家人,更何况还是孙思朴,只不过这扁昔的教诲和师训他觉得有点不是那么回事,刨根问底的人大多没啥好结果,听到自己江大哥道明缘由,孙思朴展开了笑颜。 “江大哥这药什么时候用,我明日找诗雨姐姐要点药材准备” “五六日内就行” “那江大哥,我回去睡觉了”孙思朴理解万岁就差写在脸上,麻溜地提起药箱就溜出了门。 小孩子很多时候也如同大人模样渴望理解和尊重,江渊才不会去纠结这小子为什么又喊上张诗雨姐姐,目送其出门后,他便上床秃噜到了被窝中平躺心里则是在盘算,小思这个人心思很灵活,对自己人也自来熟,能与张诗雨打成一片自然是好事,这也省得他日后再去处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倒是第二句话有些提醒了他,自己的小弟办事拿人家的钱财,这多少有点不合适,搞些钱财又该提上日程,批文到手八百人的开支肯定不会少了,上次挣的分成被李清平提走,而张诗雨给的那些钱又被他给了他的岳叔叔,萧叔叔一些几乎所剩无几,虽说张诗雨家富可敌国,但总这么吃人家、住人家、花人家的终归不是大丈夫所为,若是再被映荷传了出去,那以后他到江南道上,还不得被张诗雨的追求者和那位首富的唾沫给淹死?更何况以张诗雨的这个条件每年江南去提亲的生意人最起码得有一个加强连,单单是商贾世家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这要是再有一两个七望五姓的人掺和一下,那他吃软饭的这个行为还不得被搞得人尽皆知? 酒精的作用不断挥发,床上思虑的江渊沉沉睡去。 窗外月明星稀,在路上行进并不快的天子,这时已经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这马车还比不上永寿宫中的布垫舒服,该换换了”被硌的屁股生疼李清平坐在马车之中感觉着实有点硬了,手掌敲了敲能出声的坐垫,他心中多少有点不得劲。 在驭位的虎背大汉听闻这话心中苦笑,只当他们皇主是在自言自语,换车?换个锤子的车,他们六卫阁的俸禄都半年没发了,真有钱财也该给他们发点银钱了,好歹他也是虎卫的领头人,这日日出门跟十六卫的人见面后,吃饭喝酒的钱都拿不出来,那场面着实寒颤至极,每次出门驾这辆马车,他也感觉掉牌面,说句话不好听的这车还不如一个贪污州县官儿的马车奢华。 久久不闻回响的李清平以为外面的刘玉没听清楚,假装自顾自的又念叨了一遍,这下外边的刘玉不接不行了,手中策的鞭笞放缓他开口道:“皇主,若是换了马车,太上师回来后又要谏您不知民生苦楚,届时属下又得被指着鼻子骂”这车确实不咋滴,但真的不能换,毕竟那位骂起他们来真就当他们是三岁孩童般,当初镇北侯的儿子因为京城策马之事打了宋太尉的儿子,一时间朝中大臣皆是弹劾镇北侯江澜教子无方,车里的这位当时也不知该如何办,而就当众臣以为此次弹劾有用的时候,那位站出来说了一句,事关百姓安危,江澜之子无错,直接让整个朝堂都哑了火,而这辆马车便是当时皇主为了表率亲自将给自己挑选的,至于为何一直没换,还是因为那位的一句:“皇主如此体会民生,此乃我南清之福,如此我南清必能长盛不衰 车轮缓缓行进,车厢内的李清平听着这话轻轻扶额,南清建国后他的父亲屠了众藩王,让当时的割据一方的王家子弟七零八散,而剩下的名门望族没了上头人的照拂也被分而食之,能留下的人不是劳苦功高便是社会影响力巨大,而他父亲薨后有朝中大部分臣子都告老还乡,唯有当今的太尉太傅和太上师留下来,按他父亲所言这些人是他稳定南清的助力,现今南清稳定了下来,太尉,太傅皆有了退隐之心,唯独这个太上师钻牛角尖,每次出游归来都得好好给他上一课,偏偏他这个当皇主的还不能有任何脾气,若不是南清现今的教学之策出自此人之手连同一些初等的文化也是此人亲自编撰,他早就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太上师回家享清福了,不惑之年的天子被人指点,这怎么说都有点跌份不是?biqμgètν 月明高悬,清冷的月色盈盈洒洒地落在周遭万物之上,刘玉驾的马车极为稳当,这也让车中的李清平少受了许多罪。 青莲寺的守夜僧人每日都会在门前百步外挂上一盏灯然后在其下静坐敲鱼,按青莲寺的开山祖师所言,寺前百步挂灯是为生人指路,为死者引魂,大有慈悲之心的意味,就是不知道这灯续了千年到底有没有用处?寂静的寺庙周围无杂音只有风过叶,虫鸟动的自然声,打破宁静的车轮声出现让静坐的守夜僧拿起了地上的木鱼起身远远而观,见其马车进入明灯范围,他单手五指相并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后便先一步朝寺院中走去。 守夜僧走后不多时,品相一般,装饰一般的马车就过了引灯,车中的李清平已经不止一次来过此处,自是知道这盏灯的意思,不过相对于佛家的高深话语他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倒是比前些年的亮了些。 马车停在青莲寺的庙门之前,杏黄色院墙,青灰色殿脊,以及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盈盈洒洒的月光之中,车中李清平眼观此景嘴里道了一句“好一个山南山北绿映红,千里万里皆月明” 念完回神,李清平交代刘玉先打声招呼,虽说他极为不喜这些与他平起平坐的神仙,但作为天子的一言一行得合乎礼数。 收到命令的马夫刘玉跳下马车,三两步就站到门前,而后便扬起大手准备拍门,手上刚发力,寺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害得他这一巴掌差点没呼在僧人的脑门上,瞪了一眼这个没让自己拍到门的小沙弥,他转身对着马车道:“大人,门开了,请您下车” 被虎目圆瞠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的小沙弥不知所以,身着灰色麻布僧衣提灯而立,目光看向这个说不出豪横的大汉,他心中暗道:“寺外贵人的随从果然都是一个模样” 在马车上听到招呼声的李清平撩帘下车,稍稍整理了一下在车中被坐乱的衣袍,他缓步绕过了马车来到刘玉跟前,看着有被修缮的青莲寺他瞥了两眼道:“比之前倒是大气了上不少,赶得上青城山的凌虚观了” “大人之前来过这儿?” 刘玉是第一次来此,他跟随李清平的时间是六卫阁统领之中时间最短的一个,至于为何喊李清平大人,是因为眼前这位立的规矩,出门在外不称天子。 “与白藏来过一次,有些许年头了”迈开步子朝前走去一些,他抬头看了看这个风头正盛的寺庙,果然,还是如之前一样的杏黄院墙,青灰殿脊,以及居于正中极为抢眼的古朴遒劲门匾大字-青莲寺。 第125章 三家学派 “与白藏来过一次,有些许年头了”迈开步子朝前走去一些,他抬头看了看这个风头正盛的寺庙,果然,还是如之前一样的杏黄院墙,青灰殿脊,以及居于正中极为抢眼的古朴遒劲门匾大字-青莲寺。 门口小沙弥看着从马车下来的贵气中年人站在门口出神并没有过多惊讶,许多人来到他们青莲寺门口都会驻足上片刻,至于这两人的身份他并不好奇,青莲寺这些时日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的参拜,越是官儿高的人越是怕因果,这是从他入寺后自己琢磨,加上他的知客师兄与他讲述总结得来的,寻常百姓来此多是为了祈福去灾病,大多徒步,如眼前这种达官显贵来此多是忏悔消孽障,皆是驾车。佛家讲心诚,怕泥土沾脚的人又怎么会是心中赤忱一片,不过是自己骗自己图个心安。 贵气中年从出神中归来,小沙弥压下心中纷乱的想法双手合十提灯去为两人引路,他不知眼前人为何白天不来非要赶到半夜,但他师叔祖的客人向来都有古怪,他自然不会去问如此智障的问题,而且前几日来的那位老伯与这人的时间好像也差不太多,心中揣度此人之后,他引两人过空门来到左相门。 也不怪小沙弥不尊南清皇主,主要是李清平平时露面着实少得可怜,除却每年的四季迎祭,这位基本不出宫,不然以他的名号到哪里爆出不得把人惊个半死?四品官儿都接待得小心翼翼更别提这小小寺院中的沙弥了。 “两位请随小僧来”伸手将两位请入左相门,受了戒疤的小沙弥入门后还转头交代了另一位沙弥去牵马停车,随后有继续来到两人身边,为其引路,佛家规矩讲究颇多,从到寺庙门前的那一刻便开始,青莲寺三门而立,秉承左进右出,男子迈左脚入,女子迈右脚入的原则,而且进门迈步时不可踏在门槛之上,入了庙门之后需怀有慈悲心,放下名利心,李清平不是第一次来,对此不说轻车熟路但也多少有些印象,所以并未有什么不对之处,至于刘玉在入门时便已经碰了门阶,对佛家的规矩可谓一窍不通,至于为何去碰,想必是这位大汉想看看门槛质量如何,幸亏是晚上有夜色笼罩,而且青莲寺中的长明灯也不多,不然被小沙弥看到定然说这糙汉子的事儿。 七拐八绕地走过几个灰石铺就的小道,三人朝着禅茶房所在的方向而去,第一个路过的是佛家的放生池。 刘玉初来乍到对这些东西自然有很多好奇和疑问,走在前方的小沙弥偶有回头,似乎是看出了这位虎背熊腰没有一点善气之人的心思,当三人走到放生池边时他便出声介绍道:“这中间的乃是寺里的放生池,多年前扩建,为的是百姓们能自己积攒功德,这前方乃是寺中的鼓楼,其中置有大鼓,供奉伽qie蓝神关羽”小沙弥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完鼓楼后他将手指又指向了东边的建筑。 “这儿是东面的钟楼,内悬有洪钟,供奉地藏菩萨” 小沙弥在前介绍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会回头看看两人是否在听,见到虎背熊腰的汉子极为认真,小沙弥似乎对自己打的介绍很是满意,果然和自己的知客师兄学习些接待香客的知识是有用的。 三人步子不停很快便过了放生池,而小沙弥则是继续道:“寺中每日早晨敲钟,以鼓相应,傍晚击鼓,以钟相应,若两位施主今日不走,明日便可体会一百零八声梵音,晨钟暮鼓可洗涤尘世之心,解人间烦忧,是每日寺中必要的环节” 经过鼓楼,小沙弥引领二人转变了方向。 “施主这边请” 斜着过石板铺地的空旷地段,三人很快到了天王殿。 刚到此处,闭嘴没一会的小沙弥又打开话匣子继续介绍:“这里是寺中的天王殿,其中供有弥勒佛、四大天王以及韦驮菩萨” 刘玉好奇,自然是顺着小沙弥的目光看去,这个被称天王殿的门现在已经关上,只是殿中的香烛还在燃烧,透过薄薄的窗纸匆匆撇上一眼,他只看到一个端坐在蒲台之上袒胸露腹的大肚佛,还有四个手持不同物件的佛像在一边,根本没来得及细观这天王殿中到底供着多少神仙,步子就已然过了正面,再次瞥向殿内刘玉暗道这地方还挺庄严。 过天王殿,小沙弥带着两人来到了香炉广场处,进入此地后视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之前经过的地方不是有参天古木,便是有经幡垂挂,视线一点也不开阔,月光洒不进,小沙弥提的灯也是杯水车薪。 一入香炉广场,一座古朴大气,庄严神圣的大殿就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虽未观其全貌,但还是将刘玉惊不轻,目光惊讶的看向自家皇主,后者只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便继续向前走去,跟在最后的刘玉实在不明白这地方为何如此有牌面,这颜色和模样简直是缩小低配版的金銮殿。 约莫是刘玉的动作和眼神被捕捉到,走在侧面的小沙弥浅浅地放缓了一些步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前方与广场正对的乃是寺中的大雄宝殿,其中供有佛祖,十八罗汉,千手千眼观音像以及文殊与普贤菩萨,乃是寺中最大最宏伟的供殿,施主若有兴趣,明日一早可以前来参拜” 走到香炉广场约莫居中的位置,小沙弥几乎已经将来时所见的介绍了一遍,带着两人入伽蓝殿东北方的禅茶室等候,小沙弥将香烛燃起,然后双掌合十拘礼,口中道:“两位施主稍等片刻,住持稍后便会过来” “多谢小师傅了”刘玉闷闷出声,他自然不能让李清平去和一个小沙弥道谢。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小沙弥抬头看一眼后回礼退去,这两人只有贵气中年人落座,至于大汉为何不落座,他并未出言。 “大人,这青莲寺盖得还有模有样呢,那大雄宝殿都快赶上京城的建筑了,这手笔可不像出家人该有的”刘玉放眼外边的墙背,他原以为和尚都很穷,跟要饭的差不多,今日一见还真是他孤陋寡闻了。 似乎是知道他的这位虎头想的何事,李清平坐在蒲团上看着他,然后出声“佛家盛世昌隆,你心中对于这些僧人的印象大抵是在西凉见的苦行僧,其实这佛家一派,比起儒、道两家可是富裕多了,刚才经过的广场西边是这青莲寺的祖师殿,东边还有三圣殿伽蓝殿以及地藏殿,就这三个供殿,怕是抵得上本皇主的乾安宫了”他这一小段路上没少观察这个熟悉又稍微陌生的地方,若记得不错,此地处于他们的对面的僧房就有二十间之多,这青莲寺可是和他这个虎头心中想象的差差的多了。 “属下还以为僧人都穷光蛋呢,嘿嘿”刘玉憨厚一笑,都怪之前的西凉僧人穷的一p,让他记住了模样,不然他那里会说出如此掉脑子的话。 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啥也不懂的糙汉子,李清平将目光转移到了禅茶室挂的字画之上,心里则是在暗自盘算,现在佛、儒、道三派学术争锋,日后到底该取谁成为主流,他意向刚开始是偏向道家,原因自是因为鬼老,可后来他就渐渐打消了这个想法,至于其它两派,他仍未想好。 先说佛道这两家的学术,他们的核心色彩太过浓重,多数天子都为之不喜,他亦是如此,且不说有无人见过这两家所供奉的神仙,单是让信徒行朝拜叩首之礼,便是对他们天子之位的挑战。前至上古,后到周武、南清没有哪一代君王崇道信佛,毕竟谁也不想已经成为万人之尊,还要去跪拜信服他人,黎民百姓如无根浮萍,对于不可把控制之事多想找精神上的慰藉寄托,可他贵为帝王,天命神授,哪能不去信天命,而且帝王下跪怎么说都实属荒唐,毕竟天底下没这个理儿不是? 而历代之所以多尊崇儒家学派,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此。 佛、道两家的神话色彩太过浓重,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而儒家学派的渊源或许不如佛,道两家深远,在神话历史上也无太多的缥缈神秘,甚至让人信服也只能去靠一张嘴,但也正因此,儒道成了最接地气的学派,短板成长处,或许这是儒家创始人也未曾想到的,不过儒家学派虽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是迂腐和古板却是三者之最,而朝中官员更是时常拿儒家的仁、义、礼来掣肘于他,让他这个皇主常有下不来台的局面。 现在的南清崇文之风盛行,三家学派舸舰争流,群臣也都是各持己见,天下官定学派还未确定,每个有自己学派的官员都想让自己成为三派之首,所以在此事上都格外用心,这也导致了他迟迟未下定决心,不然的话,这些个朝中的儒学刺头早就被他挑了虾线,崇文是为学,可不是让这些官儿拿些迂腐的烂文章整日谏这谏那的。南清建朝已十五年,太需要官定学派为其添生机,不然迟早会因为学派问题发生动乱。 蒲团之上李清平深思许多仍旧没能下定决心,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他带有愁绪的脸庞,儒家有一位集大成者是当朝云游未归的太上师,佛家学派的人又以他的老师王太傅为首,而道家学派的人在朝中虽说翻不起什么风浪,但仅凭借一个在外的鬼老,便足以挡的半壁文坛,虽然最有名的道家圣地凌虚观在西凉,距离南清比起北境还远上不少,可西凉地那些缩头乌龟没死绝,天晓得这位会不会去唆使。 回神看着忽明忽暗的香烛,李清平手指轻扣了一下桌面,然后吐气如幽的低语道:“照这么看来,佛家或许是最好走的一条路,也是最容易走通的一条了” 正当李清平自言低语时,道云迈着沉稳的步子手中拨动着念珠已然走近,他随声音抬头,傍晚还与当朝太傅品茶的道云已然来到。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道云止步门前一礼,今日的他换去了白天的僧袍披上了红色袈裟,立于门前他双手合十,掌间夹带着深棕色的珠串对着这位天子行礼,眼前这人已经许久没来过他们这青莲寺,他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万民之上人的模样了。 “住持进屋来坐” 李清平望着又苍老不少的道云,招手开口这位青莲寺德高望重的老僧入座,道云听闻这话富态的脸上眉毛一紧,踟蹰片刻,他撩起袈裟盘坐在了蒲团之上。 这位天子对他们佛道两家没什么好感他是知道的,但这种反客为主的语气多少是不尊重佛道圣地,放在平常,这种语气的香客不入门便会被劝返请出,哪里有机会能叨扰到他们这寺中的三千佛,不过眼前这位不是一般人,真要是被他请了出去,怕是不出三日,京城那十六卫的铁蹄就得踏了他们青莲寺,短短几秒钟他就放弃了心中将其请出的念头,这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 “住持是有烦心事?”看到眉宇间有些凝滞的道云,李清平正襟危坐的同样皱眉。 “老衲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并未烦心,倒是施主像是有烦忧”坐下后的道云因为多年未见,已经淡忘这位的手段的狠厉,直到其出声他才反应过来而眉宇之间也逐渐舒展,有些话不能说。 “无烦扰之事便好,某也只是想起了往事”静坐面前的天子同样打起了哑谜,你不开口,皇主也不开口,我看你这住持能和孤耗到何时? 心中通透的道云在其对面,富态的脸上挂上笑容,他知道这位来他们这绝对不是看景儿,毕竟天子整日公务缠身极少能抽出空闲,每次出来也是危险重重,今日前来他们这青莲寺的目的应该和早几日太傅一样,只不过那位比这位清闲些,在此住了下来,不过王太傅比之眼前人更为容易接触,目的也更加单纯些,一念至此,他心头微微一动捏着念珠开口道。 第126章 得到 心中通透的道云在其对面,富态的脸上挂上笑容,他知道这位来他们这绝对不是看景儿,毕竟天子整日公务缠身极少能抽出空闲,每次出来也是危险重重,今日前来他们这青莲寺的目的应该和早几日太傅一样,只不过那位比这位清闲些,在此住了下来,不过王太傅比之眼前人更为容易接触,目的也更加单纯些,一念至此,他心头微微一动捏着念珠开口道:“施主若有问题要问,老衲知无不言,若是其他事情,只要老衲能帮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住持讲话仍是如多年前一般直接”李清平放下手中的杯子勾起一抹笑容,这位住持很识趣,他喜欢识趣的人。 “老衲不过实话实说,施主这次没有事情要老衲出力,想必应是来找我那师弟的吧?”道云单手拨动珠子,与其在这两人都卖关子,不如他直接言明把事儿办完然后将其送走,他们出家人玩不过人家,干脆就直接不玩,血的教训历历在目,他道云不想成为前住持。 目光在字画和道云之间徘徊的李清平听到这个道山的消息后,手指轻轻扣了一下面前的茶桌:“道山此时在寺中?” “并不在,若是找他恐怕要等上个七至十日” “哦”得知道山还没回来的李清平,心中放下来时的顾虑,他已经得到消息西凉山的老僧已经下山,只是不知具体时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来青莲寺。 “今日某并非来寻道山,只是有件事想劳烦住持”李清平与人交谈皆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这一是他不喜欢秀才遇上兵,二是这样可以塑造仁德之君的形象。 道云口中的那位叫道山的老僧比这位住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之前的六卫手下与道山沟通时,派出的人十人之中有八个都是瘸着腿回来的,那真是稍微两句不对脾气便是拍桌而起,怒目圆睁,根本无法说通。 “施主言重,有何事与老衲言明便可,能出力的老衲定然竭尽全力”听到李清平并非来找他那和自己意见不合的师弟,他心中稍稍放宽了心,道山和眼前的皇主有点恩怨他是知道的,只是其中缘由有些深,他也没过多了解。 他的师弟属于武僧从入寺便开始习武,十五岁便闻名于各个佛道之地,被誉为百年来天赋最好的习武苗子,而他这师弟确实不负众望二十二岁便入世挑战各地的佛道武僧,从清江南到清江北,再从西凉烂陀寺到东湖的白云寺可谓是冠绝诸寺,和他除了读相同经书外,其他完全不是一路,现如今也算是为数不多能和京城青衣过招还能讨上便宜的人,若不是因为两人常常意见不合,青莲寺少说要比现在辉煌,毕竟一个没有实力的寺庙只是一个容纳信徒的收容所,这也是为何西边与东边的寺庙都让弟子习武的原因,就是不知道眼前天子能有什么事他也能帮忙的,打架什么的也该找他师弟才是。 “某想借寺中藏经楼最顶层的枢机盒一用”再次轻扣桌面的李清平语气古井无波,似乎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这话在道云耳中却截然相反,只见老僧先是捏着念珠的动作忽然凝滞,面容极为凝重,而后便低下了眸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枢机盒是他师弟出世又隐世之时带回,并非寺院中的物品,这东西属于他师弟的私有,让他那拿出来,怕是有些不合适。而且这位是如何得知他们寺中有此物的? 没人知道此时的老僧心中是如何的忐忑。 “没错”天子出言重如岳,李清平丝毫不在意这位青莲寺辈分最高的老僧心中在作何感想,他今日来的目的只有这一个,不管眼前的这老僧意见如何,他都要赶在道山回来前将其带走,今日之所以带着虎头前来,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盛世佛门天下昌,乱世和尚不出门,真若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介意让南清少上一个庙宇,自己背上点昏君的名头,毕竟这些和尚在天下未定之时可是一点力也没出,只在这小小的庙宇中不问世事。 “枢机盒太过重要,施主容老衲想一想”道云手中的珠子拨动频率显然能看出其心中的挣扎,对面这位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今天这个东西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用青莲寺千年底蕴和大小僧弥千人去护一个盒子,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ъiqugetv 东西死的,人是活的啊。 今日傍晚还在假装不在意的道云终究还是在乎青莲寺,不然也不会在下午去问那王太傅,形势比人强,更何况青莲寺习武的僧人不多大都是普通沙弥,自打南清重文抑武之后武僧更是急剧缩水,这十五年来师出有名的可谓寥寥无几,如今没他们师弟在场想和这位说长论短谈条件怕是不太现实了,一念至此道云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施主在此稍后,老衲这就取为施主取来”道云起身语气与平常说话无异,结果在李清平意料之中,贵气脸上挂上微笑,他伸手示意道云。 双手合十起身一礼,这位在青莲寺做了十年住持的老僧终究没能硬气起来,千年的古刹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是心怀慈悲的僧人不是那生性凉薄的帝王家,寺中有人命,有信仰更有天下黎民万万的寄托,他今日若一刚到底,怕是明日的太阳再也不会为青莲寺的三千佛升起,为他们寺中留下光辉。 出门右转前往藏经楼的道云路上步子迈得有些迟缓,复杂情感在其心底交织。 枢机盒没了。 青莲寺还在。 秘辛没了。 师弟还在。 屋中剩下一站一坐之人,刘玉并不明白他们皇主此次前来青莲寺所为何事,只单纯的以为是来找那个什么道山的,但刚才听这两人的交谈,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那个什么枢机盒好像才是正主。 帝王无情他身边的这位亦是如此,培养二十年的属下可以说送就送,这八竿子够不到这位身边的青莲寺就更不用说,刚才那话很明显带有威胁,若是这位方丈不做妥协的话,迎接他的只能是六卫的无情铁蹄,血染青莲寺,毕竟这种灭门夺宝的事情,他们六位阁干的也不少了,就是不知道这枢机盒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来回去还得问问清夏才行。 当今皇主手下一共有三支队伍,一支金甲卫主守宫内,一支十六卫主看宫外,还有就是他们专门处理纷杂脏事六卫阁。 六卫阁,六卫阁,自然得是六个才对,天、龙、虎、鹰、风、鼠各个职责不同,他隶属虎卫,主要任务是保护出了皇宫的皇主,至于京城内都是由那位青衣来管着,灭人满门的活计都是鼠卫来干,瞧着青莲寺的规模,约莫千人是有了,刚才的那位住持若没服软,怕是鼠卫来了也得费上点功夫才能杀完。 屋里刘玉的想法不为外人得知,已经登上藏经楼的道云则是在感慨青莲寺今日逃过一劫,虽说枢机盒没了,但好在庙宇还在人也在,就是他那脾气暴躁的师弟回来后有些难办。 “罢了罢了,一人生气总归好得过全寺陪葬划算”走进枢机盒的道云嘴里算是在自我安慰,这千年古刹是真的不能毁在他手里,也不能在南清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化为尘埃。 他是真不想和这位玩弄权术的帝王打交道,他们出家人最忌讳的便是权谋之术,前住持宗庆因为和周武的帝王玩弄心术,试图与之斡旋让佛学一派登上独尊的地位,两人明里暗里心眼玩了五年之久,佛学一派也刚有些起色,周武的帝王便玩腻了这个游戏,甩下一句佛道蛊惑人心,妄图挑战天子权威,而后便降下了口谕要让整个青莲寺流放西南之地。 周武帝王这句话对当时的住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为青莲寺贡献了大半生,只想让其在日后能够一帆风顺,独登高台,在黎明即将到来之时被告知不能见到曙光,一时间宗庆陷入了深深懊悔之中,为了保住青莲寺的香火,这位与帝王玩弄权谋一直不肯服输的住持,终究是跪在了天龙殿的门口将头磕得头破血流,任凭这位帝王冷嘲热讽,不再出一言,只为能让其收回口谕。 一天之后这件事在当时的京城-岁丰传得人尽皆知,青莲寺的弟子都羞耻出门,这座当时的佛家圣地在信徒心中直接一落千丈,当时的百姓更是将宗庆这个破墙推的只剩残砖剩瓦,若不是当时朝中有清臣为其说了两句好话,恐怕宗庆连青莲寺都回不得,也就是在此事之后,这位回到青莲寺的佛学大成者表示自己不配做住持之位,枯坐在庙门不远处的山头七日不水不食,圆寂而去。 这也是为何青莲寺作为千年古刹,一直都被人遗忘的原因,好在是南清建朝稳定之后面前这位放开了诸子百家的管控,让其自由发展,不然他们青莲寺现在还是那个让人提起便会被耻笑的最软学派。 他道云不与宗庆相同自认为自己没那个本事也不想让青莲寺五十年没有住持乱成一锅粥,既然赶上了南清建朝的百家争鸣,他觉得一切都应该看因果,看缘分否则重演悲剧他没有把握也让眼前的人做出与周武帝王相同的抉择,届时青莲寺将会陷入第二次大危机。 “若是师弟在此,怕是又要骂老衲骨头软”苦笑着取下藏经楼顶层摆放在木台之上的枢机盒,道云心有不舍地抚摸了古色古香的盒子,这个留存了多年的物件,终归还是与他们青莲寺无缘,他不如自己师弟实力强硬,可以放下狠话与禅茶室的那位叫板,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低头妥协,天下武夫悍卒细分实力约莫有三种梯级,他连入门都算不上如何与那禅茶室中手握三支悍卒的人硬气,若他的师弟现在归来,说不定可以让那位还有点顾忌,但现在显然赶不及,即使五日后道山归来,生米也已煮成熟饭,东西送出后在做其他打算也都是无用功罢了。 拿到枢机盒下藏经楼,道云的步子明显比来时快上了许多,既然不能改变,那便去接受吧,反正现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笑的是他这个佛门弟子竟然也有一天会用了道派的顺其自然。 茶室中略显无聊的刘玉不停地观察着青莲寺中他能看到的一切,这种佛门之地他这辈子估计也来不了几趟,佛家讲究普度众生,不知道他死后能不能也被超度,但他想大概是不能的,想必没有哪个神佛会去度一个身负千百条人命的鬼。 刘玉望远出神之际,踏着月光手中拿着木盒的道云就从北边走了过来,收回目光轻声提醒屋内皇主大师回来了后,他从门口走出让开了位置站于一边。 “这便是枢机盒,施主收好”入门不落座,道云那反射着香烛光的头微微低下,将手中的木盒放于茶桌之上,双手合十。 坐于对面的李清平伸手拿过桌上的木盒在手中翻转,一番把玩过后他轻声道:“果真巧夺天工” 站于一旁的道云闻之心中苦苦一笑不作评论,夺不夺天工跟他已经没有关系,这玩意也只有他师弟知道怎么打开,面前这人说出这话显然是嘲讽意味居多。 “施主满意便好,老衲今日拿出此物便是代表了青莲寺的诚意,还望日后施主能念些情分,老衲代师弟在此谢过”虽说青莲寺安危已无须担心,但他那即将回来的师弟却危险了起来,和元英盈仄同属第一梯队的道山,并不如他一般好说话看得开,把玩手中枢机盒的李清平抬头瞥了一眼这个有些得寸进尺的老僧并未给出诺言,只是撑身而起嗯了一声,而后便拿着枢机盒走出了禅茶室,师弟不在自己求情,这是哪门子学来的? 没人能强迫天子做事,即使拿人手短后也不行。 门外刘玉回头瞄了一眼出门跟送低头的老僧跟上自家皇主,刚才老僧的话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心来,到底是曾经跟着江澜的人,铁血铮铮的骨子里多少留了些善良在内,不过同情归同情,真要动手他也不会手软,因为自己的善而去忤逆自己的主和天下的王,这个选择显然不明智,就是可惜了这两头都难的老僧。 第127章 准备送礼 门外刘玉回头瞄了一眼出门跟送低头的老僧跟上自家皇主,刚才老僧的话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心来,到底是曾经跟着江澜的人,铁血铮铮的骨子里多少留了些善良在内,不过同情归同情,真要动手他也不会手软,因为自己的善而去忤逆自己的主和天下的王,这个选择显然不明智,就是可惜了这两头都难的老僧。 ---- 翌日清晨,屋中酣睡的江渊被楼下的动静吵醒,拍了拍稍微昏沉的脑袋他坐起身来,穿着罗袜的双脚踩在床榻边上,头低垂在双腿中间的上方,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起床癔症五六分钟左右的时间,江渊将瞌睡劲散去穿上了高靴,昨日因为喝酒的缘故,他身上的衣衫并未褪去,主要是这玩意穿着太麻烦,里三层外三层,系个绳头都得费半天时间。 穿鞋完毕,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然后嘴中道:“后劲还挺大,得亏度数不高啊”在屋内简单地洗了把脸,他便推门而出。 听雨楼今日中午重新开业,下面忙得不亦乐乎,连同映荷都亲自上阵,而张诗雨则是在一旁指挥这些长相标致的女服务员擦东抹西,卓显其敬业精神,而他这个似老板非老板的人倒是显得像个游手好闲之人,摸了摸腰间的玉珏他嘴角含笑转身下楼而去。 听雨楼能当上临安头牌自然有其原因,就拿这打扫卫生的情形来说,他还真没听说过哪个酒楼重新开业还要无死角好好打扫一番的,毕竟请人总归是要花银子不是,没多少老板舍得。 走到一楼,站在楼梯扶手边的张诗雨带着甜甜的笑容与江渊打了声招呼,她今日身着薄纱齐胸襦裙,露出修长脖颈与锁骨,合身而不失大家闺秀气质,色调稍淡,给人一种清纯之感,三千青丝被盘起一半散落一般,用的是绸带而系,一眼望去颇有些中国宋代女子的味道,身为远近闻名俏佳人的张诗雨,近观确实美得不可方物。 盯着佳人欣赏了片刻,江渊才接过刚才张诗雨的话,苦笑道:“醒了,在睡下去怕是要被福伯骂”听闻江渊这无奈的语气,站在其身边的张诗雨扑哧一笑,被襦裙裹着的酥胸也是一阵起伏,瞥得江渊一阵血气上涌,男人的目光总是这么不受控制。 似乎是感受到了江渊的无耻目光,连着笑了几声的张诗雨忽然压住了声,脸上也有了些害羞色,然后白眼这个自诩正人君子的真流氓道:“色胚!” 张诗雨轻轻骂了一句江渊,便红着脸提起裙子往边上离开了两步,看着张诗雨害羞的模样,江渊轻咳一声以掩尴尬,但眼神里满是狡黠,在擦桌子的映荷自打江渊下来便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形,看到自家小姐害羞的模样,她手中的抹在桌子上愈发地用力,嘴里还恶狠狠地低声道:“登徒子!伪君子,色不堪掩!”一个地方持续擦了五六七八遍,映荷手中的力道一直没松懈,似乎要将被她当成江渊的桌子擦烂才肯罢休。 盯到张诗雨不好意思低头,江渊余光一瞥,看到又是一袭橘色穿着打扮的映荷,他挂上善意的微笑来回应对面恶狠狠的表情。从他那日救下张诗雨与其在房间中呆了三天三夜后,这丫头每日见他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想来是自家主子的心被人拐走担心失宠的缘故,至于他?自然不会去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迈步来到坐于长凳之上的张诗雨身边,他想到了今日早上在屋内摆放着的甄糕,昨儿他好像答应了李清平要把新物件送过去来着。 “清婉,之前让你留意的东西怎么样了”在自己人面前不讲究的江渊背坐于长凳之上,身子靠着八仙桌边尽显二世祖,浪荡子模样。 “备好了一些,不过有许多记载物品南清似乎没有,还有些受到官家管控,能够找到的都在这了,你今日突然要这个干嘛,又要做新物品吗?”张诗雨还以为江渊想和他续上刚才的话题,谁知道这色胚竟然是为了搞事业。从腰间将所系花囊拿下,她打开之后从中取出了一张纸递给不解风情的江渊,看着还随身携带这东西的江渊伸手接过纸张,看着娟秀的小楷暗道这字显然是用心练过,颇有些文坛大家白求学的味道。 抻平手中纸张,他抛却杂念看了起来同时嘴里也说道:“没有就没有吧,改日再研究这些,昨日我答应皇主今日送些新鲜东西过去,昨日才拿了批文,今天不去办事又要被那天子记恨上一笔,拿人手短不是,不过和当今皇主合作利总是大于弊的” 简单地与张诗雨解释了一番其中缘由,他目光离开纸张低眉思虑,之前留下的材料物品写的大多是二十一世纪的叫法,估计是名字不同的才导致张诗雨找不到,南清的金石器物和中国古代史记载上的差不多,只要他肯去翻翻古书想必还是可以找到的,这事可以稍稍放一放,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搞出个新玩意送到永寿宫中去,毕竟李清平的心眼比针小的印象在他心中已经牢牢焊死。 听到江渊是和当今皇主做了交易,张诗雨面露惊喜眼睛深处有隐藏不住的开心和喜悦。 南清建国就有官不涉商商不从官的规矩,不然他的父亲也不会守着金山银山而身上却没有任何官职,在如今的南清,没有官职就相当于没有权利,而没有权利就是粘板鱼肉,之前闻香阁被砸之事便是这个道理,那些与她同样从商之人为何敢打她旗下商铺的主意?还不是她背后的靠山不够硬?在寻常人眼中或许紫衣三品銙十三金玉带已经是大官儿,但是在临安城这种地方,她那位居三品的叔叔并不是谁都能镇住,朝中右相一派来挑衅她大多都只能海阔天空,秦讣闻的小儿子每次来她这听雨楼,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她虽然厌烦可次次还不是笑脸相迎,而这喜的地方便是南清绝对不会有人敢动官府下的生意,一朝之主天子的生意,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试水? 家里九族脖子比午门的刀还硬的? 江渊认认真真地分析着纸上字,完全不知短短片刻时间张诗雨想了如此之多,嘴里念叨着纸上的一个个物品,材料的名字和用途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现,“白云石,生铁,草木灰,油脂,硝石....”他脑袋飞速运转着。 来这儿几个月的时间,他将二十一世纪的东西都快忘完了个鸡,作为德智体美劳全都不过格的学生,这一刻的江渊深感无力,早知道就好好学习了,这事儿弄得,穿越了都赶不上人家不穿越的!草! 盯着纸张眉头紧蹙的江渊,并未逃过张诗雨的眼睛,不过她对这上面的东西没有丝毫头绪,故而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静坐,她虽然被誉为商贾才女脑袋之中的商业头脑远超常人,但这些超越了朝代的玩意她是真心不懂,不然他也不会被初次到来的“松月公子”给吸引到,南清的商道贾经已是旧式思维,想要做出大改变不亚于变法革新,而张诗雨作为为数不多突破传统之人已经算打开了新大门,真让其去做二十一世纪的玩意,那纯属扯皮,江渊这个在地球活了二十二年的人都还没搞明白其中门道,想通过一张纸让人醍醐灌顶简直痴人说梦。 两个老板各有所思,“服务员”的忙碌开始进入尾声。 江渊大致思考了半柱香的功夫,正不知到底送什么能让永寿宫的那位不嫌弃的时候,他余光瞥到忙碌的“服务员”,看着几个丫头用力擦桌子的场景, 霎时!他脑中灵光乍现!“有了!”一直紧锁的眉头也在此时忽然一松。 张诗雨一直看着的江渊的神情,当其眉头一松喜上脸颊之时,她也心中跟着高兴,看这模样应该是想出办法了。 “清婉,晚些你派人去闻香阁取些香水来,要不同味道的”想出办法的办法的江渊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南清现在国库空虚,搞些高大上的物品还不如搞点实用的东西,不说充盈国库这种伟大念头,起码也能让南清的百姓洗衣服干活方便些,而且皂角这玩意做起来不难材料极为好找,家庭必需品,想必也不会有人会拒绝。 “好”轻声应下的张诗雨没有过多询问,只是跟着高兴。 她们两人现在关系微妙,有一层合作关系,江渊有商贾之才而她有钱,两人刚好互补,如今更是和当今天子做起了生意,实在是让她开心至极,以后再开新的店铺,她倒想看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叫上一句,是那官家?还是豪门? 看着张诗雨的表情,江渊嘴角也上扬了起来,佳人一笑倾人城,正当他想告诉张诗雨自己准备干什么的时候,福伯敲着拐杖从后门而入,嘴里还操着一股北方腔喊了一声:“小菜鸡!” 一旁的张诗雨闻声看去,脸上的开心也变成了疑惑,这小菜鸡的名字是什么叫法,吃的? 郁闷地朝前望向走来的福伯,江渊暗道福伯真会挑时候,这名字是能随便叫的吗,欠骂,着实欠骂!真让旁边的佳人听懂了,他是一点面子都没了啊?不过郁闷归郁闷,他还是从长凳上起了身。 迈步走上前去,他准备接过福伯的手杖,将其引领到长凳之前,福伯在楚州城时对自家附近的地形极为熟悉,所以瞎了也能走得稳当,但是听雨楼不同,稍有不慎可能就把他这邻居给绊倒送走,单手伸出去,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只见福伯抖开江渊的手,敲了一下他的腿拒绝道:“一边去,老头子我还没残呢!” 得还遭人嫌了这是。 被敲了一下的江渊弯腰搓了两下小腿,这一下实打实的没留手真tm的疼,吸了口凉气他直起腰跟上福伯,然后在后开口道:“您老这手劲还是原来的味道” “还用你小子捧臭脚?”已经来到长凳前的福伯简直傲娇。 选择性无视福伯的表情,他之前在楚州城没少被敲,同样来到长凳前,江渊拉了条凳子,然后换了个话题道:“昨儿那些个汉子都走了? 福伯双手握紧拐杖,坐于长凳之上听到江渊的发问,他身子有些前倾回答道:“都走了,那些个人脸皮薄得紧,吃这东家一顿饭就已经害臊地不得了,今日一大早便自己偷偷溜了,老头子也没留他们”昨日福伯和那些个汉子喝完酒都留下了下来,因为江渊这层关系的缘故,张诗雨自然而然地给几人安排了住处,福伯一边给江渊出声解释,还一边扭向了张诗雨所在的桌子处。一直看向这边的张诗雨被福伯的动作小小惊讶了一番,她发现这位和江渊是忘年交的老伯,好像比一般的失明之人更为敏锐。 坐在福伯旁边的江渊看不到身后,见福伯转头的动作他也有些诧异,之前他也没发现福伯还有听声辨位的本事啊,用手在福伯的面前晃了晃,确定福伯是真的看不见,与邱问道那个装13的人不一样他才放下双手,然后回答道:“我还想着让您把他们介绍给我呢” “怎么,你小子找他们有事儿要办?还是想给高坐庙堂的那位添点堵触犯些律法?”福伯拐杖敲地,嘴中有些许开玩笑的意味,他铸器有门路也可以确定这几人不会泄露此事,但是换成江渊他可就不敢保证了。 拐杖敲地的声音让认真听两人讲话的张诗雨更进入状态,却打扰到了一旁正在叮嘱服务员的映荷,回头看向三人的情形,她招了招手带着十来个服务员离开了一楼,刚才那个瞎眼老伯的话她听见了,这种不该听的话可不能被别人听了去,虽说她对江渊极为不喜,那前提得是她们小姐不在场的情形下。 服务员被带走的动静让欲言又止的江渊放宽了心,在心中暗道映荷有眼色后,他谦虚地开口说道:“小子哪有本事给天子添堵?高居庙堂的那位怎么会跟我这小人物计较呢,不过想让昨日那些个铁匠帮忙是真的”江渊翘起二郎腿坐于长凳之上贬低了自己两句,他是知道南清私造武器违反律法,而福伯敢给自己送这些玩意肯定是有些门道的,况且福伯提起李清平之时并无太多的惶恐,想来也是没少见大风大浪。 “你小子啊”伸手指了指江渊,福伯有些担心这个要给他抬棺的小子会干出危险的事,稍稍沉吟片刻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私自铸器是杀头的重罪呐,你小子不好好地跟人家姑娘好好经营这大酒楼,整日想那些作甚,况且老头子送的那些还不够你用?” 一旁的张诗雨听到福伯的话,认真聆听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羞红,这老伯话语间是将江渊与她当成一家人了,好在江渊没有看到张诗雨的表情,不然定会含情脉脉调侃上两句这个说话轻声细语脸皮极薄的丫头。 “福伯,您送的确实有些不够用”江渊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你小子该不会是占个山头称王吧,老头可先给你说好,这后面的丫头可是个好姑娘,你小子做事之前总要先想想身边人的安全,即使你不怕两袖清风而走,但你身边的人又当如何?”福伯再次敲地,似乎有些生气了,他是过来人,比江渊两世为人加起来都大,而这几句话更是福伯的亲身经历。 听闻这话的江渊忽然沉默,福伯跟他说的确实在理,他自己确实无忧无挂,但北境之行以后他多少沾了些情感,昨日被他说走的苍灵,每日给自己换药的小思,以及旁边坐着正在仔细聆听的那位。 第128章 八百甲的第一人 听闻这话的江渊忽然沉默,福伯跟他说的确实在理,他自己确实无忧无挂,但北境之行以后他多少沾了些情感,昨日被他说走的苍灵,每日给自己换药的小思,以及旁边坐着正在仔细聆听的那位。 他不想整日搞这些玩意,可现实却让他不得不这么去做,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父亲的死因还未完全查明,只知道是李玄黄策划了此事,现在多少人都想要他手里的火药和八牛弩,他不搞些人手的话,指不定哪天就没了,那日乌洛兰绑架苍灵后,若不是元英前来帮忙,今儿正好是他的头七! 当他开始顾忌楚一一萧元安以及身边人安全和事实真相进京时,他的路就不能回头必须一走到底,在这个位高权重着掌握话语权的地方不去发展自身势力,迎接他的只能是成为棋子,张诗雨这种出身江南商贾财富第一的千金都不能痛快,他即使成为了南清首富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逃不了被人宰割的命运,自古首富难善终,那惨遭抄家的清朝胡雪岩与被发配下狱的明朝沈万三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念至此的江渊对着关心他的福伯道:“福伯您的意思我明白,小子也只是想在南清站稳脚跟,不然以后您的棺材本小子都出不起”似乎是感觉这个话题再延续下去会变得感伤,江渊换了股轻松的语气说接下来的话,现在说这个难免有点不好的寓意。 “昨儿我拿了个批文,可拥甲八百,但是这人手和其他的东西都需要我自己来操办,您老儿送的武器昨儿霍言已经跟我说过了,前期估计够用,但是人数多了也难免捉襟见肘”不是他非得走上这条路,实在是被逼无奈,那宋江本事不比他江渊大得多,最后还是不上了梁山。 ““罢了罢了,你小子有想法也属正常”手中婆娑跟了他近十年的拐杖福伯似乎是明白了江渊的话中之意也放弃了继续劝阻,堵不如疏,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跨马带甲与之一战!就是可惜了这小小子的功勋只换了八百甲,摇头叹气福伯又道:“那位还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小子北境立功甚伟,在京城退谋逆之兵也是大功一件,不给封官衔赏田地也就罢辽竟然连个校尉的头衔都没落得,若不是你昨日赶得巧去了永寿宫,怕是连这八百甲都没有,这朝中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福伯的身份江渊猜不准,霍言也未直接言明,但是他的身世和情况,眼前的瞎眼老伯却是一清二楚,江渊虽然将八百兵甲由来说得轻巧,但是他却知这里面定然不易,朝中铮臣迂腐无比,自南清建朝后就从未有人拥有私人士兵,江渊开此先例定然是坎坷至极,当朝太尉家中的扈从尚且不过百,他一个无官无职还是被削侯爷的儿子又怎么能开此先例? “您老的消息这么灵通”江渊记得昨日喝酒他没有乱说的,毕竟当时桌子上人多眼杂,虽说是福伯带来的,但他终归留了心眼,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有利不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不知己不知彼肯定跟更好,倒是福伯是怎么知道他面见皇主了呢??? “你小子的消息都被卖得烂了大街,除了你手中昨日得到批文八百甲的事没人知道,从临安到北境的情形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之上,江湖里都是你小子的传闻了,那街边说书的可不也每日在说你的事儿,也就你整日闭门造车不出去打听打听” “那还好,那还好,留点底儿总比一点没有强.”暗骂李清平邱问道卑鄙无耻下流的江渊安慰了自己两句,这件事他是知道一些的,反正现在南清的画师技术不咋滴,他出门至少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瞎眼的福伯听到江渊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终于不再与之斗嘴,稍稍思索片刻他极为正经的坐直了腰板,对着楼梯有老年斑的脸挂上了担忧:“你小子是不知道突厥柔然已经盯上你了,他们的可汗因为你的出现已经坐立难安,乌洛兰的出现便是警钟,而南清的七望五姓之人,他们比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突厥柔然更加危险,一旦让这些人抓到机会,你小子很大几率会沦为阶下囚,成为他们稳固世家地位的工具!现在没有危机意识,等日后可有你小子受的”福伯的语气很重,压得江渊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本以为一个李玄黄,一个李清平就已经要够费劲了,没想到觊觎他的人如此之多。 “福伯,我若是失踪被绑架,高坐庙堂的那位能睡得安心了?况且他李清平就一点不怕我带着人跑路叛逃出那南清,给他来个腹背受敌?”江渊觉得李清平再怎么算计他,也不会让他成为敌人让他死,毕竟他只有活着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轻摇头的福伯显然不赞同这个观点,“给你八百兵甲的原因不就是为此,你小子真的以为当今皇主如表面那般好说话吗?至于叛逃,你小子是觉得自己可以逃得出风卫的眼睛,还是能躲过鹰卫的猎杀?”江渊这是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第一次是李玄黄与他说的,第二次是护了南清十五年的鬼老姬承运说的,而这第三次便是福伯。 打断江渊不切实际的想法后,福伯那满是老茧的手捏了捏手中的拐杖气氛有些凝滞,持拐而起福伯背手看向西边方向,嘴里再次开口,不过这次的语气比之刚才淡了许多。 “这些摆在台面上互相掣肘,真正的危险还藏于暗处,西凉山处周武皇朝遗留下的旧部才是对你最大的威胁,这一支约有三万人的将士龟缩西凉杳无人烟之地十五年之久,对南清恨之入骨无数次试图出西凉重建周武,当时的李安(字乾)被刺杀便是他们下的手,李安薨后当今天子继承皇位,任用你父亲做将这才有了镇北侯北踏胡人,东征柔然,西压反贼的事情,而也是因为你父亲用兵实在太过出神,这西凉的周武旧部才在后来销声匿迹,现在你小子已有腾蛟之姿,那位琢磨天道的尚且对你感兴趣,你觉得其他人作何感想?” “福伯,我又不是南清皇主,这些人为何找我下手,他们难道不应该继续蛰伏等待时机?在西凉那种鬼地方呆了如此之久,说不定都已经嗝屁了呢” 江渊自是知道这支队伍,他父亲当年南征北战封侯,大大小小战事不计其数,其中比较出名的战争中,就有和周武旧部打的这一场,只不过当时的他还小,对此战不甚了解,还是后来长大些听他父亲军师再一次聊天中偶尔提及的,他现在都已经二十出头,那些和他父亲同属一个年代的人现在怎么说也得有四十岁了,古代人的平均寿命都不长,这些人的危险他觉得远远不及眼前来的麻烦。 “他们只想重建周武皇朝,至于杀谁倒是次要的,你太过于锋芒毕露树大招风,你的出现无异于让他们看到了重建周武的希望,若你父亲还在世的话,这群满腔仇恨的人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再次出门讨揍,但现在,就难说得紧了,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卒痛定思痛若是都已老死离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你将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见到前朝悍卒的可怕” “福伯,你该不会在跟我玩真的吧?”一时间被雷到的江渊真心想福伯的话是在和他开玩笑,他真的是只想做个逍遥自在不愁吃喝的自在人,至于驾鹰走狗的世子他现在都不待见了,活着都难还妄图狗屁的荣华富贵,天大地大人人命最大。 “现在这南清想让你过的好的人,恐怕只剩下当朝的左相国了,你说真不真?”福伯语气充满了凝重意味,转过身来他摸索着重新坐回长凳之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自古封侯拜相的人虽少有好结果,可做一个只求温饱的普通百姓却也好不上多少,得到钱权可能会少活个二三十年甚至英年早逝,整日谋生吃苦苟延残喘的话或许能多活十年,若让人去选,你会选什么?众口难调各有答案,他能看出来江渊明显选了靠前者。 缓缓转脸对着江渊,微微摇头他有些感慨的道:“老夫当年若如你一般,怕也不会落得如此模样” 听完这话的江渊点头赞同,朝中大臣他本就认识的不多,关系稍微近点的也就两三位,与当朝三公的关系还是因为楚一一的缘故,宋瀚海那日话说得很明了,但江渊并不认为这位一点后路没留,何况他还有个儿子,要是说宋瀚海为了押宝于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顾,他是打死都不信,虎毒还不食子,何况是骨子中刻着家族兴衰的人?而前些日子在他萧叔叔家认识的关尚书,他只觉得那位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至于人品尚且未知,这样一看福伯分析得还蛮正确,就是这结果有点不尽人意。 稍微理了一下思绪,江渊也变得正经起来,福伯显然知道的比他多,能喝会吹的人不一定都是没本事,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持拐瞎眼的邻居是隐藏大佬,不是江渊逮谁薅谁,他是真的没啥人能用了虽说江渊的父亲生前给他留下了被霍言称为七星的七人,每个人还都身怀绝技,不过这些人似乎不想跟他混,从楚州城出来后没见人来找过他,不然他的人手也不会拮据到如此程度,倒是眼前的福伯现在是个很好的人手,一念至此,对福伯大为改观的江渊挂上腼腆的笑容道:“您老也知道霍言百日不可动武,现在小子身边能用的人,就剩这几个了,所以才不想坐以待毙下去,您老有经验,又对南清熟悉,要不留下来给小子当个监工?” 这种带有直接目地的语气,让一向认为江渊是个纯爷们的张诗雨大跌眼镜,差一些就没绷住又笑了出来,南清的男子根本不存在这种阴柔,江渊这句话给人的感觉如同那纤细声线的徐公公,赶得上半个女人。 “你小子是不是早在打这个主意?”福伯微微偏头向江渊一边,有些嫌弃这小子,而心底则是在嘀咕江渊是不是早就准备这么干了,被拆穿的江渊面色没有变化,按他之前的想法是想让福伯在他得势后帮忙当个小管家的,只不过在昨日看到送来的武器后他悄然改变了这个想法,福伯似乎更能胜任监工。 “瞧您老说的,我江渊怎么能是那种人?”义正严词的江渊并没有强留的意思,福伯是他在穿越而来认识的第二个值得信任之人,留不留下他都尊重,帮人情分不帮本分。 “行,反正老夫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把人带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工钱你小子得照开,不能亏待人家,那些个汉子和我不一样是孤家寡人,我这当监工的可以不要银钱,这些人可不能”福伯能感受到江渊话语中的隐藏的无奈,有些时候形势比人强,在屋檐下不低头不行呐。 “福伯大可放心”得到八百兵甲最不可或缺的第一人,江渊的心情上浮了不少,他来到这里马上半年了,从未有人教他如何去买田地,如何去建一所属于自己的私人地盘,身体主人脑袋里的东西只留下了七八,很多东西他还是需要自己慢慢摸索,看过的,听过的终归不是亲身经历。 “你小子拿着我的拐杖去趟城南铁匠铺,让他们先做做准备,老头子我去后院先等着”福伯递来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拐杖起身,缓慢地朝着听雨楼后门走去。 接过已经被用得光滑的褐灰色拐杖,江渊瞥了一眼福伯,而后起身来到张诗雨的身旁,将手里拐杖递出同时口中说道:“等小思回来,你让他带着拐杖去趟城南,我一会出门办些事情” 张诗雨伸手拿过福伯的拐杖轻轻点头,而后目光看向走路缓慢的福伯心中好奇为何江渊不去帮自己这瞎眼的忘年交,好说歹说人家老伯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为其送了不少的兵器呢,一念至此,张诗雨将头微微靠近江渊口中小声道:“怎么不去搀福伯一下?” 同样扭头将目光放在自家瞎眼邻居身上的江渊看了一眼已经快走到后门的福伯,他将头低下也小声道:“福伯年轻之时也是极具风骨傲气之辈,如今年老,曾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定不曾抹去,我过去搀扶肯定被骂,刚才被打你没瞧见呐” 江渊口气轻松,话中细品却不是这个味道,南清文人、士族之间盛行风骨建树,多为刚正雄浑,这些个受过教育培养的大家子弟以及对修身极为重视的野路子,无一不是傲气凌凌普信的一p,之前他在楚州城之时还曾读过七望族之中有人为此不惜抛妻弃子,更有甚者直接豁出性命的记闻,他虽无法理解这顺境看行为,逆境看心理的玩意,但他也知道最基本的尊重。 听到江渊解释的张诗雨脑袋微微一转心中就明了话中之意,没有人想成为处处被人照拂之人,福伯亦是如此。 第129章 鲁千机 之前他在楚州城之时还曾读过七望族之中有人为此不惜抛妻弃子,更有甚者直接豁出性命的纪闻,他虽无法理解这顺境看行为,逆境看心理的玩意,但他也知道最基本的尊重。 听到江渊解释的张诗雨脑袋微微一转心中就明了话中之意,没有人想成为处处被人照拂之人,福伯亦是如此。 与张诗雨说完话江渊从后门而出,他今日需要把制造肥皂的模具先搞出来,这玩意技术含量不高,量产只需要模具和人手,溜达着上南街寻找木匠,日头很快悬上了临安正中。 听雨楼中午重新开业,消息前两日已经放出,这不还没到时候,门前就已经等了许多婢女,小厮以及一些官员家中的扈从,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站于人群后方的一个儒生打扮的青年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耄耋老人。 “师傅,这就是徒儿与您说听雨楼”褒衣博带长相古怪的青年衣着考究,说起话来尊卑有序爱不爱幼不知道,反正对眼前老人极为尊敬。 一旁的耄耋老人长眉长须小眼薄唇,衣服是简单的粗布还有些不合身,听闻身边青年的介绍他背着手站的笔直操着一股子生硬的南清腔道:“建造布局出自大家之手,这地方选的也不错,不愧是背靠清江南的张家酒楼,这红木寻常人可用不起,在京城建造这么大一座文雅酒楼,这张万三目的不纯,目的不纯啊,嗯?” 耄耋老人对听雨楼先是夸赞,而后一声疑问看向了自己的徒弟,他已许久没来过南清,此地这些年文风盛行,导致各个有心之人都想掺和上几手,武夫悍卒不是家家都有,但这门下的军师幕僚可就多了。 青年不在自己的地盘,不敢妄言猜测,他只了解过那张万三没少给南清充盈国库,至于怎么就目的不纯,他琢磨不透道理,欠身低额青年道:“请师傅为徒儿解惑” “文官当道,酒楼才是初现峥嵘才子的常去之地,这一手算盘当真打的含蓄”耄耋老人手抚花白胡须,一语道出真谛,他们虽对南清不甚了解,但一些比较出名的事儿他们还是知道的,毕竟谁家还没几个通风报信的探子,稍顿片刻,耄耋老人手抚胡须继续道:“没有稳定靠山的商贾人是羔羊,这南清想当狼的人太多了,早晚会乱,远不如我们团结” 听完自己师傅解释完的青年带有刺纹的脸庞陷入沉思眉毛拧在一起,稍微思索片刻他试探地开口道:“师傅是说这张万三在培养能入朝为官的人,然后为其保驾护航?” “大致不错,不过这文人当道的时代要过去了”耄耋老人敏锐地嗅到了这个文学集大成者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些半吊子骚客闲来无事无病自吟的皇朝已经走上了不归路,故有此一言。 听完解释,青年眉头舒展,老人则是又将目光投向了听雨楼,青年见此模样在一旁静静等待。 目光迟迟不肯离开三楼门窗之外,耄耋老人盯的乃是一副悬挂的晾晒字画,片刻之后他观察完毕收回了目光,嘴里道:“字写得不错,若是加以雕琢日后定是与颜柳卿一较高下之人”耄耋老人夸赞完毕,抬脚准备离去之时,忽而脚步一顿扭头对着自己徒弟道:“你之前说的江澜之子也住在此处?” “回师傅,那江渊最后的消息传来时,就是在这听雨楼” 青年点头称是,他师傅善诗词好文赋,来南清一是办公这二便是有想见见这写出满江红之人,耄耋老人不发声,也不离去,青年见状开口询问道:“师傅若是想见见此人,徒儿这就去预定” “不必”耄耋老人收回出神的心思,出言拒绝了这个提议,眼前人已经围的够多了,他们想在这里住宿吃饭等那个所谓的江澜之子不知要等到何时,他还没那么多的时间,更何况江渊什么身份?他是何等地位。 耄耋老人迈开步子走开,青年连忙跟上,两人双双离去。 午时,听雨楼准点开门,仅仅一炷香时间,听雨楼的一楼就被坐满,二楼包厢也被预订了一半,忙碌了一早上的映荷无缝衔接迎来送往,累得两腿发软,再次从二楼而下,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刚想回到柜台休息休息片刻,门口就又走来了两位衣着一般,长相一般的客人。 “这位客...公子,非常抱歉,今日听雨楼客满了,两位公子若是吃饭,恐怕要在休息区等上一会”今天映荷这话说了没有二十也有十五遍了,嘴都嫖了,被叫公子的人听完映荷的话,转身对着自己身后的另一位道:“王兄,我就说今日没有位子,你偏要来看看,怎么样白跑一趟了吧?” 被叫王兄衣袍宽大,显得有些滑稽,收回左顾右盼的目光他摇头道:“算了算了,咱们改日,改日再来”没有丝毫犹豫的王兄直接转身离去,可谓潇洒至极,一点也不像想来听雨楼吃饭的角儿,前面与映荷靠的较近的公子见姓王离开,他转身给映荷报以微笑,而后便小跑着也跟着离去。 “公子慢走”映荷客气地目送两人离开,身上的疲乏再次袭来。 “掌柜的,咱们二楼不是还有包厢吗?为何不给这两位公子,反而让他们离去呢”新来的竹沥手持托盘上菜归来刚好听见映荷与这两位的交谈,搞不懂为何有钱不赚的她出声询问。难道京城的人都不把银子当命的吗? 听到新来姑娘的问题,映荷一边迈步朝柜台走一边与竹沥解释:“你刚来听雨楼,有许多事情不清楚,咱们这儿的二楼包厢大多接待达官显贵,必须有檀牌才能入座,普通人一般不接待,刚才的那两位不在檀牌册之内,以后若是碰到这种情形,也如此说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蜻蜓她们,京城酒楼规矩繁杂,你可要多学着点” 映荷从听雨楼开业伊始便做了掌柜,察人观色的本事不可谓不毒辣,刚才离去的那两人一进门便东张西望,显然就不是来正经吃饭的,而且其装束也只像一般家境人的打扮,这种人大多是打肿脸来充胖子的,甚至比那些晚上赌钱赢了来吃饭的赌鬼还不如。 “哦”似懂非懂的竹沥点了点小脑袋,跟着映荷走到了柜台处,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吃个饭还要分等级次序,之前在他们阳曲城的时候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的,根本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果然他的哥哥在信中说得对,临安城的规矩就是多得很。 看到哦完出神的竹沥,映荷有些想笑,这新来的小姑娘跟她以前还挺像的,轻轻碰了砰愣神竹沥的手腕,映荷指了指后厨方向,这姑娘这时才反应过来她还有菜要上,迅速低头跟自己掌柜打招呼,她小跑进后厨去,看着竹沥焦急模样,映荷在后轻笑一声,然后站入了柜台之内,观着人满为患的听雨楼,映荷疲惫而高兴,她接待的每一位客人都是银子,是她们小姐日后的嫁妆,每每想到这儿她就一阵的开心,但是转念一想这钱以后可能会落在江渊那个伪君子手里,她就咬着牙道:“平白便宜这个登徒子!” “阿,啊嚏!”堪堪溜达到城南的江渊猛地打了个喷嚏,这艳阳高照的天出现这种反应真是有点不正常。 “又是哪个人在想我?”吸了吸鼻子的江大少爷自恋自问,然后很无形象地用身上许多天没换的锦袍袖揩了一把,还擦了擦手。 打完喷嚏,江渊继续向南街走去,不得不说的是南市比起东市那边要热闹上许多,外围是南清自己人的商铺摊贩,深处都是来自异国他乡的稀罕玩意,这地方着实有趣极了,之前看电视里说异国的女子风情性感妩媚,还喜欢露腰露腿露胸的他还不信,这真到了南市定眼瞧了之后他才发现,还tm的是这样!这一会他至少得见了三五个为南清省布料的女子了,这南街是个好地方,实打实的好地方! 眼睛观望四周的江大少爷打扮的并不是很惹眼,即使路上偷偷盯着美人瞥,也未有人认出他来,最多不过是瞪上一眼,毕竟咱江大少爷的容颜也是极具观赏性的。 在南街来回穿梭多时,他忽而瞥到了街边典当字画的儒生,睹物思事,他回想到了福伯今天的话,嘴里嘟囔着道:“不是说本公子的消息都被卖烂了吗,怎么没见一个人认出我来,总不能是把我画成八戒了吧”带着对南清画师技术的质疑,他路过典当字画的儒生,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上两眼其中的字画,他没多留便离开了。 “这南清的画功有待进步”看完画的江渊摇了摇头,心中不敢苟同抽象派,只得说个中间话,正当他想再往街中深入一些的时候,天上飞的竹蜻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仰头看的脖子酸的江渊疑惑地望着天上,他小时候也玩过这东西,但远不如天上的有意思,看了约莫半盏茶,他嘴里不自觉发声道:“这玩意还能飞这么久?” 挂着心中疑问,江渊顺着竹蜻蜓飞起的方向走去,能造出这种力学原理小玩意的,手艺定然不能差了,穿过熙攘的街道,他不断靠近着竹蜻蜓的正下方。 “你做的?”随手拿起摊贩推车上的一个木质鱼儿,江渊在手里摆弄着发问。 “五两随便挑,公子喜欢大可以拿去”鲁千机毫无兴致几乎劝退般地回了江渊一句,这种打扮这个时间出现的南市街上的,不是被赶出家门的二世祖就是没钱继续喝酒的败家子,跟他心中的目标完全不搭,徒有其表的世家公子哥肯定不懂小鱼儿的妙处,他也懒得去介绍了。 瞥了一眼坐在路边台阶上长相没啥特点的老板江渊砸了咂嘴,南清的普通人干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挣五两,这家伙张口就是五两,真timi敢要,闻言不出声的江渊在心底暗自绯腹,手中则继续摆弄小鱼儿,鲁千机看此人没有离去的意思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暗想这人脸皮还挺厚。 左右仔细翻看手中小鱼,这玩意纯木所制造浑然一体,每块鱼鳞都被镂空不与内部的木头相连,但在表面上又都互相衔接,鱼鳍也是如此,唯独背鳍有些不合常理的没有镂空,轻轻推按一下背鳍,手中的鱼儿忽然啪的一声炸了鳞片,惊的江渊一句国粹出口,将其扔出。 擦!吓老子一跳! “喂,这位公子,东西坏了是要买下来的”鲁千机削刻着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一块木头,看着被摔碎的鱼儿抬头,那双认真的眸子中有不悦和轻视,略显尴尬的江渊此时有些害臊,自己竟然被一个木头玩意吓到了。 真丢人! 轻咳缓解气氛,他压下微红的脸来到坐着的鲁千机身旁,在袖口中摸索着掏出荷包递于地上坐着之人道:“这些银子,买你摊车上的所有东西如何?” “全买?”鲁千机有些不信自己走了眼,不悦的眼神里有难以置信,实打实的银子放在眼前,轻视自然而然消失不见。 “对,全买”江渊将手中荷包放在摊车之上,等着这个在他眼里不一般的木匠同意,或许其他人不理解这人有何长处,但是在他眼里这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南清的时代,看着坐地上的老板一直不做决定江渊又开口道:“你这些东西我不太方便拿,给我送回去可行?” 在其一旁卖咸鱼的汉子老张在江渊来到之时便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到江渊想买鲁千机的木头,他疯狂地眨眼暗示,就差没直接喊出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把握不住可就没有了,那桌上的荷包之中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两银子!而其他的摊贩见此也是眼神直勾勾,那眸子中是又害怕又羡慕。 “行”鲁千机点头起身,有冤大头送钱,他自然不会傻到放过这样的败家子,眼前的公子哥没他想的不堪,至少弄坏了东西还全买下来了,至于在深一点的他没想太多。 将手中的没雕完的木头装进布袋之中,鲁千机将其斜挎在了肩上,然后收起摊车上的银子推起了小车,看着刚才还一脸不屑的老板转了性子,江渊暗道还是银子好使,财帛动人心这话真是一点没错,不过这老板确实有点不聪明是真的,先不说第一句的语气,就是这后面的态度若是碰见那些个真正的膏粱子弟,腿不给这人打断都算是开恩,旁边那卖咸鱼的人刚才看见银子眼冒金光,马上急死都没出声,这就是典型的老油子-见得多了,生怕他也是那种喜怒无常、草菅人命的败类。 “走吧”伸手示意鲁千机跟上的江渊迈起步子,背手走在一旁,鲁千机推起摊车紧紧与之并排前行,卖咸鱼望着离去的两人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转头对着他旁边左边卖帽子的小声道:“不能吧,这就赚了咱们半年挣不来的银子?”卖帽子的也是盯着离去的鲁千机,眼神中有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同样低声道:“是啊,可不就是赚大了” 果然,担心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自己的失败固然难过,但邻居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路上两人并排行,许多赶集市的见此都主动避让,这行为无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沉默尴尬,眼看这样下去脚趾要抠出三室一厅,江渊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第130章 栽赃 路上两人并排行,许多赶集市的见此都主动避让,这行为无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沉默尴尬,眼看这样下去脚趾要抠出三室一厅,江渊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喂,你叫什么?” “买东西还问这个?”鲁千机推着小车心不在焉,听到公子哥的发问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自带杠精体质,旁边的江大少爷好不容易想出问题被一句反问压回,差点没给他噎死,眼神瞥着鲁千机,他暗道,感情这老板每顿饭吃的枪药是吧。 目光从路上转移到盯着自己的江渊,鲁千机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太好,毕竟收了钱的,视线离开公子哥的脸他低声又道:“鲁千机” “鲁千机”念叨一句摊贩老板的名字,他心中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历史长河中的鲁班大师,仔细瞅了两眼这个老板他心中暗自比较这两人的区别,同时也没话找话道:“这名字不错,配得上你这手艺”推车老板听到公子哥的话低头挂上暗嘲,不过没有出声,这公子哥能从他的物件中看出个屁来。 被暗嘲的江渊不知自己被人如此轻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留下这个技艺非凡的木匠,这聊天语气想硬留显然不现实。但是谈条件的话,这人好像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啊,实在不行,到听雨楼给他露一手阿基米德的杠杆原理? ----ъiqugetv 映荷猜得一点不错,今日那两位穿着长相皆一般的两位并非是哪家的公子,而是其他酒楼派来的探子,这两位奉命而来,得了消息便很快的返回了自家酒楼。 一入清冷的广聚轩,姓王的“公子”麻溜的扒去了外衫,露出粗布灰衫,俨然一副店小二的打扮:“东家,小的看过了,听雨楼今日客人全满,如您说的一样,连二楼包厢也没了位置” 被叫东家的广聚轩老板长得斯斯文文,一身灰色长袍坐在柜台之前,手中算盘拨的啪啪作响,听到自家小二带来的消息,斯文掌柜带着不悦抬起了头,说道:“果真如此,你在里面可曾有见到咱们之前的客人”姓王的店小二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听雨楼的场景,略微思索后答道:“王先生在听雨楼,还有几位面熟的客人,其他的人太多,小的没看清楚” “这听雨楼甚是过分!”斯文掌柜心中不爽,怒从心头起,临安城店铺林立,档次高低极其被士族子弟看重,也因此临安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暗中冠上了等级,就拿他们这行业来说,要做一等,除了要高档典雅外,背后还必须有大背景才行,而二等则是规模一般,背后由朝中官员,豪门世家做依仗,至于不入流的三等,一般是个体经营的小店,这听雨楼跃居一等,何必与他们二等抢饭吃!真想一家独大不给其他人一点活路吗! 店小二看着自家掌柜脸色阴沉如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被迁怒,从上个月起,他们酒楼就没挣到什么银子,他家掌柜的心情他大致能体会一些。 斯文掌柜坐在柜前心中火冒三丈,但并未拍桌摔凳,压着心中怒火稍稍冷静一番,他对着小二问道:“听雨楼一共就这么大,它能装下多少人?难道今日吃饭的还等着不成,其他酒楼你可去看了,也是这种场景?” “掌柜,其他酒楼与咱们一样,那听雨楼不知何时在酒楼内弄了一个什么休息区,免费提供茶水糕点,许多人都没位子皆是在一旁等着,所以才没人来咱们的店,您看,咱们要不要先关门歇业两日,也搞一个休息区?” “歇个屁的业!在这么下去咱们下月就得关门,你马上去通知王掌柜和孙掌柜今日的事情,让他们前来商议对策,然后再去听雨楼排个位子,本掌柜倒要看看,一个什么休息区能有多厉害!”斯斯文文的掌柜咬牙切齿拍桌而起,俨然失去了包袱,即使自己的小二话中有僭越之意,他也没过多纠正,这个月还没回本,就已经到了月底,在这么下去他的店儿真得倒闭,之前听雨楼也和他们抢生意,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虽说赚的少了些但不影响活着,毕竟他们几家酒楼都有着自己的拿手菜,即使听雨楼在京城名声震天响,但终归有人好他们这口,不至于现在这般门庭清冷。 “是,是,小的这就去!”姓王的店小二被自己掌柜吓得不轻,收到吩咐后,麻溜的就跑出了门,斯文掌柜看着小二离去,撩了一下长袍重新坐回位子,单手拨算盘他计算着几个月的收入情况。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透广聚轩,斯文老板手中力道也是越来越大,当朝右相暗中开春楼赌场都没敢把京城的生意抢完,她听雨楼凭什么一家独大!算盘响,账本翻,掌柜由怒转悲从心起,在京城的生意人明里暗里交错纷杂,耍手段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安全,无一不是拿钱找靠山和依仗,现在他们广聚轩如此情形,若再这样下去,到了年底没钱交给上边,那等待他们的可就是换人滚蛋了。 缓缓停下手中算盘,斯文老板仔细记录下数字,近四个月的账单翻看完毕,斯文老板太阳穴处的青筋显而易见,放下手中毛笔,他咬牙道:“净亏四百八十八两,这做生意哪有连汤都不给喝的理儿,该死的张家!非要事情做绝吗?” 其实斯文老板早已经联络了周边几家与他境况相同的酒楼,准备联合起来给听雨楼搞些事情,谁料刚刚谋划完毕,就赶上了谋反之事,不得已下这件事便被先搁置了。而前几日开业之后,他们这些酒楼的生意并不差,所以几家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直到他觉得有些不合常理,派人打听了才知道,人家那边根本没开业。 思虑至此,斯文老板起身离开柜台来到门口,回头看向自己清冷无人的小店,他眼神中满是阴鸷,没人想看着同行日进斗金自己分b不挣,他自然也不例外,既然听雨楼不给留活路,那就不能怪他们这些二等酒楼不讲仁义道德了。 暗中玩手段算是生意人必备技能,不分对错,这广聚轩的掌柜显然是想走这条路,不过说句实话,听雨楼确实没做错什么,毕竟大家都在做生意,自己没本事留住客人,还能怪得别人。做生意本就讲究无奸不商,那能发财之人哪一个是八面玲珑,心思深沉脑瓜极其灵光之辈,出门在外可不就各凭本事,单单拿听雨楼背后的张万三来说,人家本来也就是个普通的农户,因为从小接触陶铸经,商贾经有了非同寻常的嗅觉,靠着平喜年三年初一波天时地利人和,立下房契身契约屯粮,然后在平喜三年中遇到旱涝灾害又将其炒高价卖出,赚了个盆满钵满,真要说起来这赚的不也是黑心银子? 商贾之道这条路上的人能有多少真正的大善人,南清天天喊着官不涉商,真去扒皮彻查当朝又有多少人能够逃的掉,最可笑的还是那些个整日把为民谋利挂在嘴边的文臣,自己穷的叮当响还不肯放下自己的脸面去搞些银钱,家里的上老下小马上啃树皮了嘴里还仍旧喊着廉价口号,银子赚到自己的兜里只要不偷不抢,谁还会去在意你这银子是哪里来的?试问这些个生意人,不屑挣小银子的人,哪个不羡慕那位身在清江南姑苏城的首富商贾张万三。 得亏是张诗雨为人善良,不舍得下狠手,不然的话以这位商贾才女的头脑,南清那么多行业不都得有她一席之地?没生意的时候怪起人家来,早些挣银子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个人去拿出个百八十两请人吃个饭啥的。 ---- 下午未时过半,跑了一上午的江大公子终于在带着能做模具的鲁千机来到了听雨楼所在的街前,看着眼前闻名遐迩的酒楼,鲁千机有些诧异,不是说送回家吗,怎么还来京城的头牌酒楼了,这地儿姓张也不姓江啊? 扭头看向这个对他图谋不轨的公子哥儿,他有点不确定的问道:“江公子,这是你住的地儿?” 肚子咕咕叫的江渊白了一眼鲁千机,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慢步朝前走去,他嘴里回道:“怎么,本公子不像能住这儿的人?” 被噎了一下的鲁千机扶车仰头一顿,然后在嘀咕道:“好像也是”,接着就推着摊车跟了上去,他在路上已经了解了这位公子哥不差钱,住在这儿确实没啥毛病,有钱人嘛,都喜欢奢靡的生活方式。 “赶紧的,把东西先推门口”闻见饭香的江渊肚里的馋虫被勾起,在一旁对着墨迹的鲁千机指停放位置,他从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已经饿得发慌了,受到催促的鲁千机推着摊车保持原有的速度往前走,不知道已经到门口了还这么着急干啥。 摊车停放在听雨楼门口处,而本来该有两个服务员迎接的门口,此时却无人前来,正当江渊好奇四处张望值班的小厮跑哪去了的时候,在门口的鲁千机突然回过头来对着他说道。 “你住的地儿好像打起来了”说罢还用手指了指听雨楼内。 “啥玩意?打起来了?”左看右瞄的江渊猛地一懵,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快步往听雨楼中迈进,他被眼前纷乱嘈杂食客的给惊到了,只见听雨楼的楼梯处,此时正围着约莫五六十人,这些人有站地、坐的,垫脚的,还tm''有站凳子上的!每个人都在嘀嘀咕咕,完全听不清议论的是何事!原本文雅安静的听雨楼,俨然成了菜市场,伸手拨动人群,江渊开始朝里挤动,心中则是吊着胆子。 这场面总不能是闹出了人命来吧。 外面的江渊闷头往里狂挤,被围成中空地带的楼梯处则是怒斥而争。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们听雨楼待客至今从未出现过纰漏!明明是你故意栽赃!”映荷声调高昂气的小脸涨红,伸手指着一个肥头大耳油面的胖中年说话破了音,听雨楼十几个女店小二也是被这一通冤枉搞得眼泪汪汪,站在映荷一旁怒目对面的胖子。 “胡说八道?这虫子难道死了之后自己爬来的不成!还是说你们听雨楼当在座的诸位都是瞎子不成,从未出现纰漏,我看就是你们听雨楼是仗着自己店大欺压客人”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留着极像汉奸的八字胡,丑恶的嘴脸上满是恶心与油腻,指着一道凉拌菜出声与映荷争吵,他今日来就是找茬,什么京城头牌,不给活路天王老子来了这事他也得闹!何况今日后边还有人给他做靠山。 周围的食客有许多都是听雨楼的老主顾,平时没少来吃饭,但今天这种场景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围观的众食客无人附和胖子,也少有人为听雨楼出声,倒是刚才有几个儒生打扮的学子,在势头未起之时为听雨楼鸣了两句,可惜这些个儒生都是软骨头,被中年男子说去家中做客后,便都灰溜溜地离去了,其他的食客见此,也压下了想当英雄的念头,听雨楼东家固然漂亮似仙女,但是比起自己的小命孰轻孰重,大家可是心知肚明, “你血口喷人!”映荷气的酥胸起伏,向前一小步怒斥胖子的行为可耻可恨,她知道这虫子一定是眼前之人放的,但奈何古代没有监控,什么都是只凭一张嘴和人心。 胖子见到越来越激动的映荷心中不怒反喜,伸开双手张罗围观食客他高声道:“大家伙,我们是来吃饭的食客,无缘无故为何冤枉它听雨楼?若他们听雨楼的饭菜真没问题,这掌柜的为何如此激动,这肯定是他们听雨楼心虚所致,这说不定大家的饭菜也不干净,我劝诸位一定要擦亮双眼,莫要被这听雨楼的名号给镇住了!” 肥头大耳的男子很会调动众人的情绪,说话之意明显是为了大家考虑,而仇富心理更是许多人都有。 果不其然,在胖子说完后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众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虽说很放心听雨楼,但真正关乎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选择了去查看自己桌子上的饭菜,而见此情形,胖子中年心中冷笑,他自始至终逻辑都极为清晰,为的就是拉上众人一起。显然他得逞了。 被栽赃的映荷本来还不知如何与这胖子辩驳,见这胖子竟然提出这等没脑子的话,让大家都去查看自己的饭菜,她心中陡然一松。 第131章 周大少,你好大的官威! 被栽赃的映荷本来还不知如何与这胖子辩驳,见这胖子竟然提出这等没脑子的话,让大家都去查看自己的饭菜,她心中陡然一松。 他们的饭菜绝对干净,不可能出问题,胖子如此说话简直是帮听雨楼解释,大家都看过后公道自在人心,看这胖子还如何胡搅蛮缠!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吵架小趴菜映荷,以为对面会不攻自破,所以极为有耐心的等坐着的食客出声,可现实却狠狠地将她打脸,一众食客在仔细看完桌上饭菜之后,非但没有让这种场面好转,反而让听雨楼直接成了众矢之的。 “大家伙,我的这道菜里面有鸡毛!”斯斯文文的一名食客在肥头大耳男子声音落下片刻后,便捏着一块带有羽毛的鸡肉站在人群中发了声,而后便是此起彼伏各种声音。 “我的这桌也有!听雨楼竟然真的店大欺客” “哎,我们也不干净!” “我的这道菜.....”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映荷蒙了,这绝对是有人眼红,栽赃他们听雨楼所致! 肥头大耳的男子见到对面呆住的映荷,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他们大小十几家酒楼联合起来,看还治不了一个外来的了,背后商贾首富如何?头牌又如何?在京城没底蕴没手腕硬的官家罩着一样得服软。 被辱骂声唾弃声和质疑声彻底淹没的映荷完全没了往日自信,此刻的她真像一叶无根浮萍,周围食客的声音越来越吵,最先挑刺的肥头大耳中年男子拿起了桌上有虫子的菜,嘴里大喊一声:“听雨楼欺压食客,不配在京城立足” 然后便扔出了手中的盘子,不过这盘子并未朝着人砸,而是扔在了映荷身边的地上,其他食客见此一幕也有人跟着效仿,但大部分的食客都只是动嘴没有动手,极少数动手的也是如同肥猪男一般,只砸在映荷身边而不是身上,想必是这些人也知道听雨楼不是谁都能捏的柿子,坊间说听雨楼与京城尚书有所关联的传闻谁也不保真假。 不过仅仅是这样也就够了,一袭橘色罗裙衣物的映荷,不一会身上便溅满了菜汤油汁,连俊俏的小脸也没能幸免。 盘子在映荷脚边间断落下,啪啪啪的碎裂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平时都以坚强做盔甲的小丫头委屈又害怕,江渊不在,她家小姐出门去了城南,再这样下去听雨楼这个金字招牌真被几个臭番薯烂鸟蛋搞坏了,即使等她家小姐回来与这些人秋后算账,那听雨楼在她手里失去的人心和名声也难在赚回来,一想到这儿,映荷又急又气眼里冒出了泪花。 “都给我住手!” 堪堪穿过挤人群的江渊刚冒出头,就一眼看到了手足无措可怜兮兮的映荷,没有过多思考,他气上心头大声怒喊。 突如其来的愤怒男子声,让听雨楼瞬间落针可闻,大家个顶个地将目光望向出声之人,看到来者是一名身着锦服面容硬朗的公子,食客都纷纷在心底猜测这人是何许人也?只有极少数在二楼的看戏的人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江渊不去理会众人视线心底作何感想,怒吼过后便快步走到了映荷面前,张诗雨的小婢女显然没想到江渊能在此时回来,看着眼前的伪君子愤怒而不失怜惜的眼神,她再也压不住憋屈气愤,说了一声他们栽赃后便忍不住地抽噎起来,说到底映荷也才刚刚二十岁。 压着心底的愤怒,江渊伸手揩去映荷的眼泪,然后便将其拉在了身后,转过身来,江渊眼神阴鸷充满戾气。 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在江渊出声后便一直关注着这个年纪轻轻身穿锦服的公子哥,眼看众人的高涨气氛被这位满眼戾气的青年给吓住,他暗道这人到底什么身份,也不怪众食客胆小,他们本就看热闹居多,京城头牌被人找茬这事以后成为饭后闲谈很是不错,但若是和自身扯上关系,这些人可没那个本事当出头鸟,天子脚下膏粱子弟本就多如牛毛,随便溜达个几圈都能碰见几个,这京城中的官家子弟大多如此装束且喜怒无常,草菅人命杀人放火实属常事,若真殃及池鱼,他们之中能扛下的不足二三之数。 “你是什么人!?”肥头大耳的中年背后乃是京城的周家公子来之前就已经被叮嘱过不能节外生枝,对这个没见过不清不楚公子哥他也不敢太多猖狂。 “什么人?肥猪!瞎了你的狗眼!”江渊满眼戾气身随语动,一句话没说完时就一脚踹在了肥头大耳中年人的肚子之上,轰隆一声,桌子倒地,胖子哀嚎,众人眼中的惊骇瞬间拉满! 一脚踹倒中年人的江渊显然没有把愤怒发泄完,待胖子刚想起身,江渊又抬起他那43码脚狠狠地踹了起来,一边踹一边还骂道:“草你老母的!小爷的地盘你也敢来闹事,欺负我家丫头,你老母猪上厕所-找死不是!真当你是那钟鸣鼎食家谁也惹不起之人了不是!草!草!” 双脚换着踢的江渊每一脚都用尽了力气,地上的中年被这雨点般的大脚踹的惨叫不断,双手一时间跟不上江渊的脚速只得上下混乱保护,一边挡江渊的大脚这胖子还不忘放狠话:“小子,嘶~你知道...啊!我是谁吗,你这是在找死,啊!” “还tm敢威胁本公子!今小爷踹不死你” 嘴上说着脚下的力道却丝毫不见减轻,江渊管他地上是谁,只要这人不是朝廷命官他就没啥怕的!大不了在送他李清平几个新鲜玩意! 砰砰的踹人声让听雨楼变得安静,每一脚都用尽力气的江渊似乎在给映荷报仇,也似乎在发泄来到这里的诸事不顺。 地上的中年显然没想到这青年如此的虎,丝毫不顾忌他是何身份就是锤,一旁的斯文男子见到满地打断抱头的同伙,心中也预感到了事情似乎要有变故,冲着自己身后靠门较近的另外几位同伙使了个眼色,这几人就点头麻溜地撤出了听雨楼,他则是继续观看事态的变化。 抱头逐渐被打抗不住的中年终于意识到无论待会怎么样,他这顿打都是挨了,与其嘴硬不如先叫两声爷爷少挨上几脚。 一念至此,被不断踹着的胖子中年开始放下脸面求饶,典型的小人报仇一会不晚。 “这位小爷,别打..啊!别打了!” 断顿出声的中年此时衣袍之上都是大鞋印子,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鼻口中也有了鲜血,求饶起来可怜而滑稽。 “你说不打,就不打,本公子不要面子!啊?”一顿一脚的江渊此时有些乏力,肩膀也传来酥麻阵痛,实打实冲着中年男子的裤裆补上最后一下,他说了一句国粹后才堪堪停下。 映荷自江渊来到揩去她的眼泪后,又委屈了一小会便止住了眼泪,然后将目光投向这个被他称为伪君子的人,想看其怎么解决问题。 见到江大公子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的时候,她惊的当即捂住了嘴巴,后面极其卖力踹人的模样更是让她对江渊的印象大为改观,心中的委屈也不知不觉的散去,鲁千机费了老大劲,才在众人的围观之中挤出了一个脑袋,他是真想叫住问问公子哥儿,这酒楼的事儿和一个住店儿的有啥子关系,目光投向锦服公子哥,他还没开口就刚巧赶上江渊的最后一脚,瞳孔一缩他裆下猛地一凉,其他的男食客也都是面容各异,似乎是地上胖子的感觉他们都体会了一般,而映荷见到江渊的最后一脚,没有众人的特殊感觉只想拍手叫好说上一句恶人果然还需恶人磨。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男人裆下除外。 场上无比沉郁寂静,地上中年男子已经惨叫到失声,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江渊四下扫视一眼,眼中戾气有稍微缓解,感受到肩膀传来的痛感,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拉出了身后的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倒地胖子的跟前,面带微笑地盯着他,正当周围人觉得这场闹剧将要以,暴躁公子哥儿打人,食客吃出虫子反被打,荒唐收尾之时,一掌按膝盖,一腿撑手肘的江大公子微眯着眼出声了。 “来说说,谁派你来的?” 双手捂着裆部惨叫到失声的中年男子听见江渊的发问,深吸气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是真被这不讲道理的公子哥给打怕了,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中年胖子忍着一抽一抽剧痛的开口道:“这位公子,某只是在这听雨楼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并无人....” 话还没说完,坐在凳子上的江渊眼神骤然一冷!随后便又是一记无情大脚踹出,这一脚直踹肥胖中年男的腰子。 “啊!”肥胖中年男子挨上这一脚再次惨叫,脸色也变的煞白。周围的食客听见这惨绝人寰的叫声,纷纷身躯一抖毛骨悚然。 缓缓收回腿,江大少爷看着双手一个捂裆一个扶腰的胖子道:“再编一句,小爷下次用的可就不是脚了”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拿出靴子里的匕首插在木凳之上,微眯双眼闪烁凶戾的光芒,他很轻声的再道:“不说实话,小爷活剐了你” 看见江渊的眼神和长凳上的匕首,胖子瞳孔紧缩心中胆寒,喉咙也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后面平静的语气更是让他不寒而栗,生怕长凳之上的人毫无缘由的给他来上一刀,而也是惊惧间他才明白,这位公子哥是真不拿他当回事,本想拖时间等人的念头也在此时打消。 听雨楼的许多食客在江渊亮出匕首之后都被吓了一跳,不想惹祸上身或是胆小怕事的人纷纷在此时跑路,这架势是想要人命,没本事的待不住。而剩下一些没跑的人,不是胆肥的,就是有些能量想看听雨楼闹剧的。 因为有人离去,一直被挤在人群里的鲁千机此时身子也挤到了最前面,目光幽幽地看着拔出匕首语气森然的江渊,他心中有些小小后怕,没想到一路上对他图谋不轨的公子哥,竟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天子脚下杀人案不在少数,大理寺一年至少办上十来件,除了杀妻灭仇的普通人会被拖到午门斩首示众外,那些个纨绔子弟二世祖杀了人的,根本没有一点被惩罚的风声传出,众人此刻已经确信,公子哥是胖子惹不起的人,至于他后面的人能不能与之叫板,得看这胖子有命活没有 短暂失神的胖子片刻之间想了许多,再次看向锦服公子哥儿时,背后已是渗出冷汗脸色煞白。江渊识人观面断定胖子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才拔刀相逼以此结束闹剧。胖子心里防线崩溃,开始颤颤巍巍的开口,还没说上两句,门口忽然传来了马儿的嘶鸣,紧接着便是一段高声自报家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一入听雨楼,身着黑衣黑靴束高冠,腰间带刀的从使小隶,高举手中牙牌宣告众人回避,方才剩下想看热闹的众食客,这下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快速朝门口涌出,人多杂乱,但出门之时却都避开了大理寺的从使小隶,使之身边成为中空地带,可见这京城大理寺名头响亮,在百姓心中位置之高。 短短盏茶时间,原本纷扰拥乱的一楼瞬间没了人影,唯剩鲁千机和一众服务员,至于二楼,跑的也只剩了三两道身影。而地上的胖子在听见这句大理寺办案后瞬间如释重负,似乎是已经得救,原本颤抖恐惧的心理逐渐消失,胖子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靠山已到,他该怎么报仇,全然没想过自己依仗是不是能稳稳吃下眼前的公子哥儿。 哄然散去的食客让听雨楼视野变得开阔,坐在凳子上的江渊等人散去之后便抓起了匕首转头,向门外看去,一位骑坐高头大马的锦衣高冠公子带着七八名跟班就映入了眼帘,在其后面似乎还站着几个商贾之人,目光由远及近看着马背之上熟悉的面孔,江渊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他,嘴角上挑暗笑冤家向来路窄。 周明在门外等待成群食客散去,等人全部走出,这位高傲的周大少才缓踩马镫下马,一旁的跟班见状,赶忙单膝跪地充当触底之物。马上这位有腿伤,不可大幅度动作,若是不去当垫凳,让其摔下了马,回去绝少不了他们好果子吃。 周明先踩马镫后踩人,然后稳稳地站在了地上,拍打一下身上因为奔马沾染的土尘,他迈步走入听雨楼,后面的小隶见此也分开两队,紧随其后。 拿腰牌之人见到周明进来迅速低头弯腰退至一旁,然后双手举起大理寺寺正牙牌置于掌中,周明路过此人之时伸手将其拿过,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牙牌也顺势挂在了腰间。 周明行至听雨楼正中靠前停下脚步,眼瞅着一楼已经只剩听雨楼的服务员和一坐一站两位,他面上略带不悦,听到他大理寺名头还不退去,这两人是想挑战他们的权威吗?目光给到两人,他正声道:“大理寺办案,无关人等不退,以从犯论处,你们两个是想尝尝牢狱之灾吗?” 这位挂着四品牙牌的周大少色厉内荏,全然不在乎剩下的两人是何许人也,莫名其妙被殃及池鱼的鲁千机被这个牢狱之灾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向带自己来的公子哥儿,谁料这家伙根本头也不抬,惶恐之下,他只得挂上一抹赔笑缓缓退后,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坐于长凳之上的江渊带着怪异的腔调出了声,他也因此止住了退去的脚步。 “周大少,你好大的官威啊,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将我等直接下大狱,这等手段,你当自己是天子吗?” 第132章 接踵而来 “周大少,你好大的官威啊,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将我等直接下大狱,这等手段,你当自己是天子吗?” 被声音吸引过的周明被这个坐着的人吓了一跳,这人说话好生大胆,若是今天这事儿被有心人听了去,那可不得了,横眉怒视间,周明指着不知身份的猖狂人道:“放肆!当今天子岂是你这种人能议论比拟,平民百姓妄论皇主者,按重罪论处!你还不跪下伏法!” 在楼上没走的几人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也皆是皱起了眉头,当今天子贵为圣躯,这青年竟敢如此做比方,简直胆大包天。 怒视出声后,坐在凳子上的人并未有出声、起身迹象,这让周明心中大怒,这京城还从未有人敢不给他们大理寺面子,摆手示意身后的从使,他语气加重冷冷道:“去!把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给我押了!” “是”从使小隶抱拳齐齐抽刀,然后向着江渊包围而去,没等他们来到此人跟前,手中攥着匕首把玩的江渊便主动转过了身来,然后一脸玩味的看着周明道:“周大少还是如以往般办事利落自信,怎么着,那条腿又不想要了?” 言罢,还用匕首指了指周明的另外一条好腿。 “停下!”仓皇出声的周明打死也没想到这猖狂青年竟是江渊,刚才第一句话时他就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没曾想还真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 从使小隶闻声止步于江渊五步之外,握着刀柄面面相觑不知是退是进,楼上的几位看着下面戏剧性的一幕纷纷相视疑叹,身着大绫罗绸缎的阳曲太守更是满目的惊诧不解,看着底下坐着的青年,他怎么也想不起是哪位大人家的儿子,无奈之下他扭头看着另外两位问道:“王兄,你可知晓这两人是谁?” “进门之人应是当朝周温玉,周寺正的儿子,至于坐着的那位是何人,我也不得而知” 王鳞扬长居朝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上朝,他掌管太常寺的典客属日常出门搞接待,对这些刚冒出头来的青年才俊不甚了解,下面的周明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其父亲妻子被掳,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他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那倒是怪了”阳曲太守柳祁谷摇着脑袋自言自语,王鳞扬都不知台下青年身份,他就更不知了,京城鱼龙混杂指不定又是哪位出门历练镀金的儿子回来了,压下想管闲事的心思,他这个偏远地方的太守还是少掺和京城事,放眼楼下,那位不知身份的青年此时起了身。 带着诡谲笑容的江渊拿着匕首走向周明,边走边发问道:“怎么,周大少不押我了?”这表情和语气配合,将刚才还满口律法的周明吓的噤住了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怪这寺正儿子没本事,任谁被面前之人打过一枪,关着饿上三天都会是如此模样,想起那日夜袭江渊被抓后的情形,这位揣着从四品大理寺牙牌的二世祖就一阵颤栗,眼看江渊越走越近,周明手心浸满了汗,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想今天先来的不是他。 “怎么着,哑巴了?” 拿着匕首轻拍周明脸颊,江渊极其有兴趣和这位二世祖耗着,听雨楼今日的名声坏了,即使有心弥补也定不如之前鼎盛,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只钓一条鱼儿怎么够? “江江..江公子,周某并不知今日您在场,还请江公子高抬贵手,周某这就带人离开” 周明抱拳一鞠到底迟迟不抬头,他从面前之人的眼中看到了怒气和杀意,如果他再不说话,他毫不怀疑江渊会打断他的另一条腿。楼上之人被周明的鞠躬搞的有些猝不及防,好歹也是四品官儿的儿子,怎的能如此没有骨气?正当柳祁谷几人感觉事情到这地步就应该结束了,毕竟大家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完全没必要把路走死不是,但显然江大少爷并不这么想。 “一个鞠躬就想揭过此事,周大少诚意不是很足啊”江大少没有丝毫想让这堂堂寺正之子起身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更为过分。 低头感受到深深耻辱的周明,终究不敢拿上另一条腿做赌注,极具羞耻地从怀中拿出所有银票,他身子稍稍起来一些递给江渊。 其实不怪周大少胆小怕事没有血性,只是他上次被火铳打过有=又关了三天后,狠狠的长了记性,那日他被江渊的仆从放出来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京医治自己的腿,谁料看过之后还是落下了病根,虽走路不明显,可做些奔跑上下马的动作却极为不便,为了报这瘸腿之仇,他是连哭带闹跟自己父亲求了三四天,可是得到的结果却令他震惊的难以复加,他犹记自己父亲当时那种无力的表情,和那一句无奈中透着悲哀的:当今皇主都不舍动的人,我们又能如何?周明嚣张跋扈不肯吃这个闷亏,即使知道自己报仇无望,可仍旧不死心追问原因,虽说瘸腿之仇不能报但好歹也让他知道为啥不是?架不住自己儿子的软磨硬泡,周温玉不得已撂下了一句,丢了条腿比被送到西凉强,便再也不肯多言。 这句话初听无意,细品耐人寻味,周明苦苦琢磨这话不得其解,他不知暗中找江渊关去西凉何事,直到事后一天,与他同去找江渊的另外两人在京城销声匿迹,他才明白,这条瘸了的腿换的是自己的命和锦衣玉食,这也是为何江渊如此羞辱于他,他仍没一点脾气的原因。 周明弯腰半天,也没感觉到江渊接他手中银票,缓缓抬起头来,他看到了江渊极为嫌弃的表情。 “周大少,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弯腰到明天呢?你这堂堂四品官儿家的儿子,就寒颤拿出这些?还是说,你周大少认为我听雨楼的名声就值这百十两银子?” 江渊对这百八十两根本不感兴趣,京城官儿中饱私囊的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特别是大理寺这种吃律法饭的更是富的流油,区区一百来两,真当他江大少爷是要饭的不成。 周明没想到他一退再退,江渊仍是一点面子不给,曾经的镇北侯之子真就如此猖狂吗?!愤怒上头,眸子通红的周明急中却生计。 瞪着双眼看江渊他心中的计划悄然成型,然后厉声道:“江渊,你别太过分!我好歹也是寺正之子,你如此羞辱于我,真当没人治得了你吗!” 看着愤怒压过头的周明,江渊眉眼含笑不出一声,脸上尽是嘲讽,仿佛在说我就过分,你能如何?周明见此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就不信,今日把江渊杀了,当今皇主还真能为了一个死人将他们周家诛了九族!手中银票狠狠的甩在江渊脚下,他怒声道:“来人!把这人给我围了!” 从使小隶听闻自家主子暴怒出声,马上持刀围住手持匕首的公子哥儿,气氛也瞬间变的剑拔弩张,江渊被围在中间首当其冲,那些个手拿朴刀的从隶个个眼神狠厉,似乎想直接扑上去将他撕碎,大理寺向来以提审羁押出名,手下个个都是捉人打斗的好手,面对穷凶极恶尚可轻而易举缉拿,对付功夫一般的江渊自然也不在话下。 周明抽身而出站于包围之外预想江渊盛怒或还手,但让他失望的是被围之人超乎寻常的冷静,没有一丝一毫要还手的意思。轻笑出声,两世为人的江渊能看不出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先不说他没将众人全部干死的实力,就是有,他也不会拿着听雨楼服务员以及他的安危开玩笑,人在冲动时最容易作出错误抉择,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可是清楚的紧。 面朝江渊的鲁千机不知道领他来的公子哥儿为啥忽然发笑,看着拔出朴刀的大理寺从使小隶,他自认为是公子哥怂了,毕竟这场面怎么看都是形式比人强,眼睛深处流露出不解和轻屑,他将目光移开,而心里则开始了盘算。 映荷看不到红了眼的周明此时骑虎难下,她只能观察到江渊的表情,看见伪君子被围了之后竟然赔笑了两声,这个张诗雨的头号婢女对其刚有的好印象在这瞬间崩塌,什么狗屁的公子,遇见强权还不是一样只能服软。 江渊并不知道他的笑在众人眼中引发了如此多的揣度,他笑只是因为周大少的激将法真的拙劣不堪,至于被钱砸的一下,他可是求之不得呢。 带有看不起的眼神给到周明,江渊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冰冷,大理寺讲究“推情定法,刑必当罪”,他只要不先出手对上大理寺,那这对面强装镇定的周明,便没有和自己动手的名,没名则不正,不正则言不顺,如果说对面的人非得想拉上一家的性命砍死他,他自是没话说,但周明显然没那个胆量,不然早在进门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又多受屈辱?用手中匕首剔几下指甲,江渊将其拿捏的死死的。 眼看对面的周明还不肯出声,他淡漠开口道:“我劝你把这些刀收了,否则我一个不小心碰到了,你周大少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提醒了一句周明现在做的是何种事情后,他便把玩手中匕首,朝刚才坐的凳子走去。 大理寺的从使小隶看着此人昂首挺胸丝毫不惧他们,眼中皆是充满怒火,他们大理寺可从未被人如此看轻过!一众期待目光投向自己的主子,他们就等拿下两字!可让他们失望的是,自家主子并未有开口的意思,这也让他们不得不放下刀,看着眼前人悠闲的坐在凳子之上。 颜面扫地感觉被猜透的周明此刻如斗败的公鸡,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无望的盯住坐下的江渊,两人不合常理的举动让听雨楼内气氛诡谲,正当众人又都以为事情将会进入胆量博弈,难以收场之时,门外突然又传来的马蹄声,似乎在告知他们事情还没完。 “周兄!惹事的可拿下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句大喊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映荷是担忧,鲁千机是害怕,至于二楼的几人多是想看看又是什么人来掺和,而江渊听闻马蹄声后则是扭头身不动,目光穿过门框望去,他暗道大鱼来了。 地上的胖子一直在苦等自家主子为其撑腰报仇,目光就没离开过门外,本以为大理寺已经足以压住这位猖狂人,谁知周大少在其面前并无面子,不过好在他们真正的靠山来了,这下他还就不信,眼前的公子哥儿还能稳坐钓鱼台! 又扭回了头的江渊看见地上胖子的神情有些想笑,脸上挂着平淡如水的表情他轻声问道:“怎么,觉得来人能给你报仇?”费力睁大眼的胖子对江渊的问题并未回答,只敢回之微笑,他现在裆下还是一紧一松的疼,为了防止这位再来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别对你的主子报任何期待,不然的话你可能接受不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感觉身上伤口已经绷裂的江渊放弃了再来一脚的念头,提醒不如不提醒的提醒了一句。 门口音落,庐山面目开始显现,只见两位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并排迈步进门槛。 左边一人身高约有一米八,绸带束发,白面桃花眼,小鼻薄唇,长相不似男更如女儿家,而右边一人更是怪异,身高约有一米六,寸发肤黑,老鼠眼,猪鼻大嘴,猛地一看如同稚童,这两人皆是小绫段罗衣,看不出哪里有贵气,倒更像宫外司礼监和地里庄稼汉。 两人行至听雨楼中间,周明便压下了方才大半的屈辱与羞怒,挪动步子他迈步迎上前去。 正主来了,换他看戏。 迎上前去的周明先是抱拳拘礼,然后便手指江渊道:“武兄,沈兄,人在那儿,小弟没本事押不了人家”一句话道明敌我,至于前因后果却只字未提,不知是害怕丢人还是别有所图。 两人在路上之时,他旗下的几个老板就已将听雨楼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他们自是不会再去问周明前因后果,不过白面青年在听完周明的话后似乎思虑了起来,而寸发矮子青年横眉冷眼明显脾气更暴,没等旁边之人思虑完,他便直指江渊这个罪魁祸首怒斥了起来。 “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敢不分青红皂白打我手下之人!你真当没人治得了你那叔叔吗!”这道声音一出,众人纷纷仔细看起了此人,显然是好奇这矮子青年的身份,毕竟未进门之前的大喊属实嚣张。 擢取了众人目光的矮个青年虽然人小,但声音中气十足,楼上几人本觉这场闹剧就是几个世家、官宦子弟的争锋立威,但出声人被看清后,他们便皱起了眉头,柳祁谷更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东三城的防御使怎么忽然跑到京城来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方才的周家公子和青年明显都是无官无职之人,但这个矮小青年却不同,朝廷命官掺和这种事说破天也不占理儿。 坐等的江渊待身上痛楚消散几分后便转了身,只是这形象有些不雅, 江大少一脚在长凳之上,一脚在地上,看着五步之外有些印象的人,他眉毛一挑道:“打都打了,你能怎么着?” 矮个子青年显然不认识这个曾经的侯爷之子京城的混世魔王,在其转身后出声后仍旧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倒是一旁的白面青年在看到江渊转身后,脸色一变心中一惊。暗道,窝草怎么是这个阎王爷。 矮个青年不识江渊吗,撸起宽袖就准备上去开干,还没迈起来步子,身边的白面青年就伸手拉住了他,然后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这个不兴打。 第133章 结果 矮个青年不识江渊吗,撸起宽袖就准备上去开干,还没迈起来步子,身边的白面青年就伸手拉住了他,然后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这个不兴打。 拦住矮小青年后,白面青年向前一步对着江渊拱手一礼,而后抬头如沐春风道:“江公子,在下武志刚,久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是如那传闻般非同凡响”白面书生抱拳一礼满口恭维的操作不可谓不离奇,至少映荷与鲁千机没看明白。 坐在凳子上的江渊听闻这话直接在心底笑了,他没想以眼前这人的身份竟还能说出这种话,京城武姓之人本就不多,翰林院,司农寺外加一个六部的尚书就已经是全部,而其中手握实权也就那么一位,能认识他并且如此恭敬,定然是知晓其中内情常在朝之人,翰林院一群穷酸儒生半月上朝一次,司农寺更是八竿子和他打不到一块去,这样一来可不就剩下个尚书,不过这人上来就夸自己,这目的未免太明显了些,一念至此他揉了揉肩膀的道:“我认得你,刑部尚书家的儿子,一个十五岁便能将典狱倒背如流的名人,你可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江公子说笑了,武某只是寻常人罢了,比起江公子远远不及,当时上巳节远观公子作诗满江红,武某便自觉公子才是真正的大才之人”武志刚收拳起身,白净脸上充满了腼腆的笑意人畜无害,若不是知道些这青年的履历,他还真就信了这人的鬼话,撇过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武志刚,江渊看向其身边的肤黑矮个青年,他没心情跟玩心眼的瞎扯淡,那武志刚显然不是这三人里的领头。 被对视的沈缺听完武志刚的话,看向江渊的眼神有所变化,想到自己之前听说的武将之才,他略带疑问的出声道:“你就是那个江发明了马蹄铁八牛弩的江渊” “你也认得我?”隔桌子与沈缺相视,他真没想到他在这临安已经如此出名了,看来福伯跟他说的话并不夸张,就是不知道眼前人是谁? “算是认得,我守三城,手里的骑兵皆镶有你所造的马蹄铁” “认得的话....那这事儿就好办了”江渊恍然,原来这人是个防御使,伸手指着地上的胖子他轻踢了一脚使其坐起,然后继续道:“既然认得,这人你说说该怎么处理?” 肤黑青年没想到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之人,竟如此喜欢虐人动手,看到其再次踢打自己旗下老板,他握拳皱起了眉毛。 “我说这位沈公子,你皱什么眉毛呢?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办”江渊关注着三人的一举一动,肤黑青年的表情自是被他看在眼中,自白面青年出现后,他就估计今儿打不起来了,人家如此恭敬他他多少得留点分寸,至于矮个子他并不认识是谁家的,看现在的架势是想跟他干上一架的,若这人不想善了他也乐意奉陪,就是不知自己的火铳能不能在众人的围攻中争些气将其全部击毙,不伤分毫。 将选择题丢给三人,他手握火铳等待三人的答案,周明在三人中地位排在末尾并未有太过的情绪流露,肤黑矮个眉头还在蹙着不知想的是啥,至于白面青年则是在和肤黑青年低声讲话,时不时的还将目光转向后方没进门的一个斯文人。 四人皆是沉默,白面青年片刻后便转过了头来,他是这几人中最知晓江渊性格之人,毕竟他父亲没少在他耳边来到这个镇北侯之子,刚才与门外斯文人片刻对视,后者眼神飘忽他便知道了,此事并不是江渊不分青红皂白打他们的人,而是另有缘由,将森冷的目光投向地上的胖子中年,他开口道。 “江公子觉得,让这人跪在听雨楼门口道歉一天,然后再失踪如何?” 地上的胖子等了如此之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结果,回想到江渊方才的话,他害怕地爬向自己信以为命的主子,然后在地上砰砰磕头鼻涕眼泪齐下一边磕还一边道:“武公子,小的没做什么啊,求您给小人留一条活路啊,求求您了...” 地上胖子的苦苦哀求并未讨来回声,白面公子也是一眼不多看额头磕出血的胖子,他今日不算正主,只是刚巧赶上了,他旁边的沈缺才是地上、外面人的主子,至于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步入火坑,一个旗下的小喽啰不值得与面前的江渊结仇,何况人家还是当今皇主兴国安邦的内定人选,现在与江渊叫板,那岂不是寻着他父亲将三人流放到西凉。 胖子的求饶声在听雨楼内回响,周明听着默不作声紧攥双拳,沈缺则是蹙眉瞥看白面青年,哪有自己人被打还要给别人道歉的理儿,他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江渊在一旁跟看戏似的笑靥(ye)如花,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发小的不满和对面之人的嘲讽,武志刚迈开步子走至胖子身边,然后伸手拿了一拿大理寺从使小隶的朴刀,将其放在胖子的脖颈之上,他开口道:“马上将今天的事儿原封不动讲上一遍,若有一点隐瞒..死!” 话毕刀使力,胖子脖颈渗出鲜血。 “武公子饶命!饶命,是孙掌柜,孙自幼设的计啊,是他让小人来听雨楼污蔑,也是他说出了事儿大人们会替我们兜着的,都是他啊,求求沈公子,武公子饶小的一命啊!”胖子说话声泪俱下,江渊都看得差点同情了,感情是几个下面的人把上面的骗了,上面的还傻不愣登的信了,离谱,着实离谱! “孙自幼!滚过来!” 没等手持朴刀的武志刚开口,肤黑沈缺便暴怒地喊了一声,在其门外的斯文人听见这声大吼直接吓得瘫倒在了门口,不用想,定然是自己的计谋败露了。 如同丢了魂的孙自幼被门外的带甲将士拖进听雨楼,死狗般扔在了沈缺的面前,没等地上的斯文中年开口求饶,沈缺便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如风过隙般,将地上之人摸了脖子,刀过无痕,鲜血还未流出,斯文中年就又被拖了出去,整个环节最多半盏茶功夫。 沈缺的狠厉将众人惊的不轻,鲁千机作为近距离观看者更是心头一凉,说杀就杀,官家子弟都是如此残忍吗?目光不自觉看向江渊他心中多了些顾忌。 已司空见惯二楼的看客并未觉得此事有何不妥,以下犯上死不足惜,一条会咬人主人的狗,博不来任何同情,地上的胖子看到孙自幼被杀抬走,此时已是心如死灰,他知道人嘛做了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杀人完毕,沈缺单手滑刀入鞘,歉意溢于言表道:“江兄,我教下无妨,给张小姐添麻烦了,杀了此人再加上武兄的提议,这件事就此接过如何?”作为防御使的沈缺,自是有将士的铁骨铮铮直言不率,能以这个年纪坐上此位子,脑瓜自然不用说,孙自幼的这个模样他若是在不明白自己被骗了,那这些年可真就活到狗身上去了,欺上下人被抓到唯有死路一条,与其回去坑杀,不如卖江渊一个情分。 江渊一直观看未曾出声,看完杀人后他便松开了腰间手,自古薄情世家子,这人杀自己手下眼都不眨当真干净利落,不过这人虽然杀了,他对今天的结果可还未满意。 白面青年见江渊只是看而不语,心中揣度这位是不是对结果不满意,看到地上散落的几张银票,他心思急转迈步走向江渊,同时还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和一沓银票,含笑递上他开口道:“江公子,沈兄在外督战家中并无余财,这些你先收下,等武某回了府中再差人送来沈兄的那一份,如此可好?” 看了一眼武志刚手中厚厚的银票与鼓鼓的荷包,江渊接过之后点头,暗道这武志刚不愧是刑部出来的人。 收下两人的“道歉”江渊目光一转,然后又幽幽看向周明嗤笑一声道:“武公子与沈公子实在,江某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就是可惜那大理寺名声了” 感受到江渊,武志刚等人的目光,周明哪里不知道江渊是在报复他?刚才有多装现在就有多羞耻,尚书之子尚且不和江渊叫板,他一个寺正的儿子又能如何,松开攥紧的拳头,他知道今天这口气他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了。 一念至此,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周明,终是在江渊戏谑的笑容下,迈步弯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银票,将其擦净后他又从怀中拿出另外一沓添了上去,压着心中耻辱来到桌子前,他躬身一礼道:“江公子,周某方才多有得罪” 看着低头递出银票双手还有些颤抖的周明,江渊通体舒泰连伤痛都忘了不少,一副得了便宜还贱贱的表情,今日的事情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胖子背后有靠山是一定的,否则这家伙不可能胆大包天敢来这儿闹事,周明的到来大概是想掺和一手听雨楼的闹剧,好有机会落井下石,土匪养大的孩子多少不得带些山匪头子气?不过这人在他这儿讨不到便宜,至于后面来到这两位,显然不是善茬,虽说肤黑青年的态度暧昧话也不多,但他能清楚感觉到此人远比周明有分量的多,至于为何不与他干起来,恐怕和武志刚这个尚书之子的行为有很大关系,此中的缘由更是耐人寻味。 鲁千机在半个时辰之内,对这位带他来的公子哥改变了三次看法,有好有坏,从暴打胖子的心悸到被银钱砸的轻视,又到这最后两人道歉一人旁观的惊诧,他这一会算是见了这位公子哥为人处世的本事,粗中有细极其护短便是这位木匠的心头话,而相较于鲁千机的片面理解,映荷或许看的更深刻一些,这从小就长在江南首富家中的贴身婢女,一定是没少见今日这种场合,江渊固然有将听雨楼当做是自己地盘的心思,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和她家小姐,对于今日这位在她心中荡了秋千的伪君子,她心中一扫偏见,大为改观。 众人的识读和看法构不成千分之一的自己,坐在凳子上强忍伤痛的江渊觉得亦是如此。 太阳渐落,日悬半空,南清已经有了酷暑前兆,临安大大小小的茶馆也开始上了凉茶与豆腐,热闹纷杂的东西南市,已有平民百姓穿上葛布到肘衣衫,笑谈今年的生意与粮食收成,而在另一边的皇宫太极殿,却与此间的轻松截然相反。 河石铺就的大阴阳图位于太极殿的正门口,采阳极好,在其之上是一排排颔首低头整齐有序的臣子,他们身着粗麻布鞋,发上无冠,腰间个个带着奇形怪状的工具,袖口前绣着军器监碳火标志,俨然一副等候差遣模样,这些人已在此处站了三个时辰,虽已后背浸湿,可仍不敢出声私语又或者是乱动舒展筋骨抱怨一句,而排在最后的几人虽然双腿发抖,但还是尽力的克制不让自己倒下。 “下一个,你!”粗声大气的金甲卫统领手握刀柄站于太极殿门前台阶之上,见太极殿内走出一人,冲着整齐有序的左一排第一位伸手出声让其入殿,被叫到的中年男子僵硬抬头,没敢做舒展动作便迈开小步子入太极殿,入门之前再次低头,不敢去瞧身长得豹头环眼五大三粗门神模样的金甲卫将军。 此人入殿,后方人见前方少一人立马由右至左依次填补,金甲卫统领见此情形转头看向他处没有出声,这些人无福消受此地玄妙,他自不会自折身份,去与这些人说道此地是鬼老亲手术算布置,能在一日内散去身上阴霾之气使人阳至阴离。 好在是军器监的后生并不知道这位不怒自威大将军的想法,否则他们定然在心中绯腹,什么狗屁的玄妙之地,这种满是欺君嫌疑的话,他们唯信手中锤的军器监才不屑在乎。 入殿 身僵体硬的军器监中年男子下跪磕头行礼闻见一阵清香,端坐在太极殿雕龙鎏金宽椅之上的李清平,有些许疲惫的道了一声平身,军器监男子闻此起身,但因身体久站不动已近乎麻木,第一次起身竟又倒了下去。 “大胆!” 张公公手握拂尘立于李清平案几之旁,正在给龙泉梅子青香炉添香,余光瞥见举止仪表尽失的倒地男子,吓得差点没将价值连城的梅子青香炉打翻,地上男子跌倒后瞬间恍若地狱阎罗处,得亏张公公的怒斥让他回神。 第134章 不知情 张公公手握拂尘立于李清平案几之旁,正在给龙泉梅子青香炉添香,余光瞥见举止仪表尽失的倒地男子,吓得差点没将价值连城的梅子青香炉打翻,地上男子跌倒后瞬间恍若地狱阎罗处,得亏张公公的怒斥让他回神。 军器监男子重新爬起跪倒,他头抵地板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出声。 伸手打断张公公的呵斥,李清平也看出了此人并非有意为之而是身体僵硬的原因,他今日在此屁股都坐麻了,这些人在外站了许久也是苦了这群人,目光离开地上军器监之人,他转过头来看向张公公开口询问道:“外面还剩多少人?”ъiqugetv 公公为炉子添完香怒斥后便站到了一旁,听见询问他拿起拂尘单手掐指计算答道:“回禀皇主,一百三十四人已过了大半,外面还剩下三十一人” “还有三十一人” 李清平轻揉太阳穴闭合双眼,嘴中有些疲乏地重复了一遍,张公公见到自家主子的乏态,低头建议道:“皇主,门外剩的全是军器监的新人,技艺超凡的都已经试过了,您看要不要先歇息片刻,这种东西怕是求急而不得” “那今日先到此,让外边的人都下去吧”摆了摆手的李清平也觉得最近的他比起之前浮躁了些许,自打江渊开始崭露头角他就没有一日好觉,到底是乳虎在侧难深眠。 “嗻” 张公公俯身低眉从略高一阶的上面而下,操着公鸭嗓让地上的男子起身,便带其出了太极殿。刚才怒斥是他本分职责所在,他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太监,自是知道当奴才的辛苦,方才他若装作没看见,这走在后边的人是死是活还是两说,两人出太极殿后,端坐的李清平靠在了宽椅之上龙体惺忪,手中捏着昨日得来的枢机盒,他闭目小憩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 张公公带人而出到门外而停,甩起手中拂尘,他操着公鸭嗓对着身上金光闪闪的将军道:“许将军,皇主吩咐今日先到此,剩下的让他们先回去” 许典储闻声不答,无视眼前阴阳人自己转头望向屋内,见李清平已经闭眼小憩,他才动了自己的步子,握刀迈步下两个台阶,这位极具分量的将军便大手一挥,带着剩下的三十好几人出了太极殿拱门,张公公在原地眼睛微眯不知心中在想何事,望着最后一人出去他转身回到了太极殿。 龙泉梅子青香炉烟雾袅袅,看不清闭眼的李清平是真睡还是假寐,张公公见此轻步来到案几三步之外低头小心翼翼的道:“禀皇主,许将军已经将人都带走了,今日的午膳已经热了三次,皇主应多注意龙体” “你倒是关心本皇主,派人送到乾安宫吧” 不知何时睁开眼的李清平腹中空空点头应允,然后便从鎏金宽椅上起身,张公公谄媚一笑前往搀扶道:“奴才已经派人去候着了”被搀扶下宽椅的李清平手里拿着枢机盒,迈步出太极殿,张公公在其半步之后紧随。 下了太极殿台阶,李清平双手背后走过阴阳图,看着地上直径约有两米的一黑一白他嘴中道:“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始,这太极殿才是宫中最好的地方” 张公公自然听到了李清平的自语,在其说完这句话之后,然两人南拐出拱门,他也在这时轻声接道:“阴阳双分,各为一刃” 一入高墙道,这位有些疲乏的帝王轻声与后面的老太监继续道:“这话许多人都已经忘了,若文武百官能有你一半心思,本皇主也不至于日日无眠,可惜这百官不懂孤,你也不是那百官” 听的一知半解的张公公,只不过是背了一句曾经缚文宫那位经常说的话,根本不知其中含义,他是没想到李清平竟然会因此说出百官心思不如他的话,微微思虑片刻他没有吭声,这句看似褒实则贬的话,谁也不敢贸然去接,有些时候沉默不但是金,也是最好的回答。李清平显然没有要在这句话话上纠结的意思,说完之后便正经的走起了路。 阴阳之学始于易,在这里被称为天数,除去已走的姬承运和他的半吊子徒弟,无人能与他谈论此学,他方才也不过是触景才生出个这么话来,不然以他的心思秉性,万万不会将这种孤独心态表露出来,至于后边的老太监,他是丝毫没报其能接上个什么高深的话来。 一路无言,两人出西入南,从青石板路逐渐走上御道,原本的山石绿植也被繁华取代。 四月底已是立夏之后,宫中的各种花已是争奇斗艳开的绚烂无比,可就是这种场景,这位帝王却一路皱眉不展,似乎极为不喜这景象,跟在后面的张公公小碎步不自觉地变快,撇着周围的艳丽景象,这位老太监面上有苦笑。 宫中妃子平日不怎么出门,唯喜欢些花花草草金石器物,所以皇宫内的空闲之地,皆是被各个嫔妃种满了自己所爱之花草,惜珍名花也不在少数,不说千花齐放百花是肯定有了,而每一年入夏,他们皇主最烦走的便是花香纷杂,蜂蝶乱舞的这条路。前面的主子对于艳俗之物本就不喜,这种娇艳却没有任何用处的花,自然是更不受到待见,但是后宫嫔妃千千人爱花的占一半,非常爱花的又占一半,当今皇主即使在不喜,也不能将其全除了不是,更何况连梅妃的永寿宫还栽着几株梅树,所以今日在太极殿中,这位就是点上龙泉梅子青香炉,也没说上半句花香煞人应尽除的话语。 穿过花香醉人的御道,又过朵朵莲开的污池,李清平终于进入了乾安宫的范围,同时也不再皱眉,缓缓顺畅了几口气之后,他放缓了步子,看着自己乾安宫无一朵花的景象似是满意至极,颇有些鹤立鸡群清雅之意。 步子不停继续朝青石铺就的道路前行,李清平忽而脚下一顿,然后略带询问之意的说道:“听雨楼结果如何了?” 张公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的就是这位帝王的忽然停顿,听到询问之后,这位老太监弓着腰道:“回禀皇主,还未有消息传出,只知道武尚书的儿子和沈御史在其中已经呆了半个时辰” 听闻张公公话的李清平脚步一顿收袖袍而转,拐入左前方的廊道他朝着凉亭的方向而去边走边说道:“一个大理寺还不够,这两个小子又跟着凑什么热闹,武灵安与沈尚颜可知此事?” “回禀皇主,武尚书应该是知道此事的,至于沈大人并未在京城,您前日派往了东境做兵马都统” 张公公跟上李清平尽数汇报知晓的情况,来到凉亭之中,后者坐下他站着,李清平手握枢机盒,目光投向远处的古柳,语气颇有些感慨。 “本皇主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连前日的事情都给忘记了,那周寺正的儿子去了之后,可与江渊有冲突?” “有冲突,周明用激将法想要江公子的命,但是江公子并未上套与之打起来,周寺正的儿子未得逞,反而被江公子羞辱了一番” “周温玉的儿子不及江渊,上次就已行了蠢事,如今仍不知收敛,到底是山匪养大的人,文学才识胆量都远远不及世家子弟,想凭借点小计谋就想杀了江渊太过荒唐,出门拿自己父亲牙牌作威作福已是落了下乘,带大理寺的人出门更是愚蠢至极” 李清平一点瞧不上这个荒唐事中的主角,若不是周家在开代建朝之时劳苦功高,凭借周家三人的本事,哪里能坐上四品的寺正之位?能有个掌客的位子都算是抬举他们父子二人。 “周明此人确实不如其他大人家的子嗣聪慧”张公公对这个周明印象深刻,不为其他,只因为山匪抢婚。 “周明还太嫩,若是磨砺一番,说不定能让那小子长点记性,现在那小子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吃准了本皇主不会动他,你说,本皇主若是再这样下去,算不算养虎为患?”李清平直板板地坐在凉亭之中对江渊被有被教训很是遗憾,但对于这个贡献巨大的功臣,他还是想敲打敲打,询问的目光看向张公公,他想听听这个跟着他的老奴能否敢说上两句。 张公公仔细听着李清平的一言一语,对于评论江渊的话尤其注意,这个人年轻人牵扯得过于多了,即使他是太皇留下的太监评价议论之时也要把握分寸,所以在被李清平问到之时,他心中先是谨慎了一遍才开口接话。 “回禀皇主,依老奴看,江渊是恃宠而骄,年轻气盛,等过了这段时间,他怕是就想明白了” “年轻气盛可不是好事,懂得藏锋守拙里的个中三味才是立足之道,江渊比起他的父亲,多少有些不足,毕竟孤的镇北侯是能舍命跳出局之人,江渊与之相比,多少差了些火候,只凭当小小计谋无观大局之眼,即使本皇主次次护他,此子也难与朝中之人斡旋”李清平手中枢机盒被他攥的有些紧,话中对于江渊多少有些可惜之意。 “皇主所言极是,江渊小子若在如此嚣张,怕日后有的苦头吃”张公公每次听到江澜的名字都忍不住一阵悲哀,狡兔死走狗烹,镇北侯一生忠心耿耿,可仍旧逃不了被算计阴谋的命数,如今江家唯一的香火入朝,也是处处坎坷难行,表面上当今皇主确实没有对江渊有过任何偏袒,可知道内情的他却是清楚,这位已经念足了情分,不然的话,单是那些个清江南道的绑架暗杀,就足以让江渊陷入死地。 收回投向古柳的目光,李清平静坐一会,然后似有所想的自起身离开凉亭而去,张公公见此收起回忆急忙跟上。 ---- 傍晚时分,张诗雨同孙思朴自南边归来,后面还零零散散的带着昨日喝酒的铁匠,不过几人并未走成一团而是散开前行,走在前面的两人一高一低,说话间显得极为亲密,孙思朴一路小嘴叭叭不停问这问那,对各种事物都极为新鲜好奇,到底是夏国边境长大的孩子没有来过如此繁华的地方被迷了心智,好在张诗雨对这个长相清秀的弟弟并未产生厌烦,反而很是耐心地为其讲解,还为其买了不少南清吃食。 “小思,日后在临安的日子还多着呢,慢点吃” 张诗雨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一路嘴都没停的孙思朴,轻笑提醒这个江渊的便宜弟弟,江渊来听雨楼的这几日,大家对孙思朴都极为喜欢,毕竟有着年龄差距,听雨楼又是女娃居多,所以对他颇为照顾。 手里拿着、怀中夹着、嘴里还叼着一块糕点的孙思朴如小鬼般嘴馋,嚼着嘴中还未咽下去的食物他含糊不清道:“张姐姐,我怕以后不来临安就吃不上这种好东西了,现在吃个饱,以后..以后还能想想味道,江大哥不让我吃那么多糕点,说在让他看到拿糕点当饭吃就要揍我” 听着孙思朴含糊断顿的叙述,张诗雨轻轻摸了摸孙思朴的脑袋宠溺地笑着道:“你江大哥说的是对的,糕点可不能当饭吃呢”听雨楼自打让江渊入住后,他们便迎来了两个吃货,一个是旁边极爱糕点甜食的孙思朴,另一个是日日都吃鸡还不吐骨头霍言,这两人虽说爱好习惯有些不同寻常,但是人却很是讨喜,瞧了一眼嘴里还未咽下的孙思朴她又道:“以后离开了临安,姐姐带你去江南玩,那里的吃食可比临安还要美味”双眼带着回忆的张诗雨将手放了下来,似乎在想那个几年未归的姑苏城。 “真的吗?”孙思朴两眼放光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憧憬,他从小被扁昔收留在采桑城生活了数十年,终日以草药医书为伴,不曾去过那夏国秋叶落万丈红的桤木国都,也没到过走卒贩马热闹和危险并存的鬼市阴官,平日吃到最好的饭菜也只不过是一头陷阱抓的山崩子,若不是阴阳巧合下他师傅救下了霍言,这听雨楼的饭菜和临安城的糕点他这辈子都不一定吃的到。 “当然是真的”张诗雨忍不住再次伸出了纤纤玉手摸了摸孙思朴的脑袋,到底还是个孩子的天性使然,听到吃喝玩乐便会兴奋不已,真像她那小妹妹,真像。 头上传来的触摸让年纪不大的孙思朴心中出现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他忽而间眼眶红了起来,然后低头小声地啜言道:“要是师傅也在就好了,他老人家估计还没吃过花糕和云饼” 自言出声的孙思朴低头咬糕的动作并未逃过张诗雨的眼睛,不过她并未出声说些什么,只是心中生出一种悲悯之感,这个十四岁的娃娃定然是与自己的师傅吃了许多苦才会说出这种忆苦思甜的话来,纤纤玉手轻轻抚摸以示安慰,她放缓了自己的步子。 孙思朴暗自神伤了一会之后便抬起了头,眼中的泪花也已经消退而去,扭头看向这个温婉可人的大姐姐他极为正经的说道:“张姐姐,谢谢你,以后我肯定在江大哥面前多说你的好话,让张姐姐做大!” 本来步子轻盈的张诗雨看到孙思朴不再伤心还是极为高兴的,但是这接下来的话却不是那么讨喜了,伸手敲了一下这个口无遮拦讨人喜小思的脑袋,她眼神带小小的威胁警告道:“你以后若再说这种不着调的话,下次你江大哥用破鞋打你的时候,姐姐可不会在帮你求情了哦” “别啊诗雨姐姐,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孙思朴还没开始八卦便败下阵来,摸了摸屁股似乎还心有余悸。 第135章 旧伤复发 “别啊诗雨姐姐,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孙思朴还没开始八卦便败下阵来,摸了摸屁股似乎还心有余悸。 他的江大哥下手是真的黑,他不过就是当着他们几个人问了一句江大哥你以后找谁当大媳妇啊,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被破鞋子打了一顿,现在屁股还疼呢,也不知道这有啥不能说的,遮遮掩掩的大人就是无趣的紧。 揭过这个话题,张诗雨带着孙思朴就回到了听雨楼所在的街道,还未在原地等到人齐,旁边的孙思朴眼尖地看到了门口跪着一个人,轻轻拉了拉张诗雨的罗凌长袖薄纱他指着那人开口道:“张姐姐,这是听雨楼又新出生意点子吗,用这样的胖子效果不好吧,还是说是江大哥带来的?” 他今日一大早就采买药材,时至半晌才归来片刻,接着又和张诗雨前去南边带人回来,对听雨楼今日的事不甚了解,只当是他诡计多端的江大哥又玩新花样,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顺着孙思朴的手指看去,张诗雨果真望见一个跪着的胖子,目光露出疑惑,她也不知为何这胖子要跪在这听雨楼门口,自顾自的摇了摇了头,她道:“应该和你江大哥有关,待会回去问问便知道啦” “嗯”孙思朴不认为有什么人能让他江大哥的手段不折服,在他的印象里江渊是连南清皇主都敢骂的勇士,也是手无寸铁能跟高手叫板的虎胆英雄,他还从未见过比他江大哥还勇的人,连他师傅口中那每天劝谏议政活着的铮臣也比不上。 收回目光的张诗雨暂时压下好奇,转头望着后面朝后门走去的几个铁匠,而孙思朴则是在这个空闲时间疯狂地往嘴里买塞糕点,张诗雨听见咀嚼声回头淡然看了一眼并未制止,任由孙思朴将嘴里塞的如同松鼠藏果。 盏茶时间,八名铁匠全部入了后门方向,张诗雨打断还想继续吃的孙思朴带其走到听雨楼下,目光由远及近放在胖子的身上,她不断在脑海中回忆这人她到底认不认识,地上的胖子见又有人走来又缓缓抬起了头,刚想开口说今日的台词,就发觉眼前之人竟是听雨楼的东家,压下心中的羞耻他低头不起,生怕被认出来。 门前的迎客的服务员见到自家小姐归来,纷纷迎上前去委身行礼请安,张诗雨伸手示意几人起身,便仔细地踱视着地上的胖子,一番左右观看后她诧异认出了这人乃是尝鲜楼的掌柜,不过看其模样好像是刚被狠狠揍过,鼻青脸肿,衣袍之上还全是脚印,就是不知是谁如此大胆敢打沈家的人,还让其跪在自己酒楼之前,难道是有人存心想让两家起冲突,还是说想引起两家商业上的战争,一瞬间张诗雨心头闪过许多种可能。 旁边吃的贼香的孙思朴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张诗雨忽而沉默不语,他还以为是不好意思驱逐开口,于是他嘴里喷着糕点渣滓嚷嚷道:“喂!你跪远一些,都影响到我家生意了知不知道!” 孙思朴的这句话没有压声,声音不可谓不大,重新恢复安静的听雨楼内,映荷很清晰地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放下手中的账本他小跑着出柜台,朝门外去。 听雨楼内一楼的顾客不负盛景依旧满座,中午的闹剧并未让其坏了名声反而为其宣传了一波,每个来的客人即使不为吃饭,也想想看这跪在店门前的老板。 “这掌柜的怎么忽然跑到外边去了” “不知道,或许是有贵客来了” “有没有可能是沈家来捞人来了?” “怎么可能,沈家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掌柜的生死,我看多半是是门口又出了事” “有很能” .... 楼内的交谈都是窃窃私语耳鬓厮磨无人高声阔论,即使有了一时没压住声音的食客,也会有其他食客投来目光制止,让其脸红心跳羞耻的低下头。 换了一身衣物的映荷小碎步子迈得急促,不管身后低语,只一股脑地奔门而去,那一袭淡青色的交领襦裙不显小家碧玉之风,反而像是其心中委屈愁绪,出门而停映荷一眼看到自家小姐站在门外三五步处,她今日受的委屈与误解瞬间再次涌上心头,红了眼眶,小跑上前委屈巴巴的对着张诗雨道:“小姐,您回来了” 看着换了一身新衣物红着眼眶的映荷,张诗雨不明所以但仍觉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平日她这婢女大大咧咧疾恶如仇,像如今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轻轻拉住自己婢女的手她拍了拍道:“回去说,不哭,不哭” 面露委屈的映荷点头如啄米,硬生生地将泪水憋了回去,孙思朴本来还沉溺在地上胖子的丑态之中,见到映荷的样子才反应过来听雨楼今天出事儿了,联想到他江大哥身体状况,他急忙先朝听雨楼中跑去,怀中糕点掉了都不知。 众人讨论映荷还没结束,就见一个小孩子风风火火地背着药箱,手里提溜着几盒糕点朝着楼上飞奔,刚有人想出声指责谁家的孩子如此没有教养之时,张诗雨拉着映荷就走了进来,一时间,吃饭的众人直接将眼前过去的小孩抛在脑后,齐刷刷地盯着进来的主仆二人,这两人站在一起,当真博人眼球,众人无一不是眼神直勾勾,这也不怪听雨楼的食客好色,毕竟清江南附近的女子大多生的水灵,长相小巧温婉,而临安因为地势处于中心女子大多是端庄清秀,颇具大家之风,远远不及清江南边的女子看着惹人怜惜,不然这些豪阀官家之间也不会流传着“锦衾下低吟婉转,胯下之人买自清江南”的骚话。 快步穿过火热目光,张诗雨拉着映荷上楼,向上看一眼,此时的孙思朴已经爬到了三楼的位置。 江渊所在包厢被喘着粗气的孙思朴推开又关上,本是心情愉悦的小家伙再进门看到江渊的模样,瞬间如遭雷劈,手中的糕点都掉在了地上,顾不得自己贪恋的美食,他眼睛水汪汪的走到了江渊面前,若不是江渊出声调侃,这小子定然得哭出来。 调侃之后的江渊龇牙咧嘴更加虚弱,硬生生扯出一抹笑,然后便转过身去示意孙思朴接手,他单手解绷带很是不方便,弄了半天也才堪堪解开了三条。 孙思朴含着泪花拉下药箱拿了一张凳子坐在江渊的床边,伸手接过拆了一半不到的绷带,他拿在自己手中开始慢慢地将其绕开。 沾染鲜血的绷带越来越薄,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一层,孙思朴的手已经有些发抖,背对着的江渊似乎是察觉到了孙思朴的状态,咬牙手抓着被子道:“小思,揭吧,不然你江大哥一会失血过多可就嗝屁了” 听闻江渊缓解气氛的话语,孙思朴一反常态的没有接话没有笑,他江大哥身上的伤口已经有发炎腐坏的迹象,之前缝合线已尽数崩裂与肉糜紧紧粘连在一起,再晚几天恐怕会不断溃烂,更加严重,好在今日揭开的及时,不至于药石无医。 江渊话毕片刻后孙思朴双手开始均匀发力,揭纱布的动作不快不慢,专业性毋庸置疑,比起宫中浸淫多年医术的御医怕也是不遑多让,随着已经粘在肉上的纱布被孙思朴的小手不断揭开,裸露半个肩膀的江渊开始感受到后背撕裂般的疼痛,五指紧紧抓着床上的薄被褥,他咬牙强忍未吭一声。 盏茶功夫,背后的纱布揭开完毕,江渊松开因抓着被子而泛青的手,然后将孙思朴递来的纱布接过,开始揭剩下在胸前的一层。 相比于孙思朴的专业手法,江渊的手法很是生疏,轻微一动便让纱布粘连起块块腐肉,疼得他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显露,稍微停顿片刻,他单手攥紧纱布,狠狠一咬牙。 长痛不如短痛。 相比于江渊包厢的不忍直视,隔壁张诗雨的包厢要好上许多,主仆二人间你情我浓一人叙述,绘声绘色,一人端坐,听得认真。待映荷将事情讲述完毕,张诗雨才松开自己婢女的小手轻拍其背出声安慰,同时她在心底也很庆幸江渊回来的及时,否则的话不但坏了听雨楼的名声,她的贴身婢女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受到自己小姐安慰的映荷又委屈了一会便缓了过来,重新挂上笑容,她又恢复了往日听雨楼掌柜的模样,抬头与自家小姐相视,她忽而想起好像有事情没说,再次回忆起江渊上楼痛苦的面容,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小姐,江公子在处理完事情之后面色好像不太好,似乎是在强忍伤痛,方才映荷只顾得说其他事,将这件事给忘了”映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小手交叠放在双腿之上,似乎有些惭愧自己竟忘了此事。 张诗雨听到江渊的情况心中猛地一沉,担忧上心头,她知道江渊身上有贯串箭伤,脸上担忧神色不加掩饰,她开口道:“我们先去看看江公子如何了”,这次映荷罕见的没有跟自家小姐开玩笑,而是点头不可置否跟着出包厢,主仆二人依次而出,引来一楼诸多目光,下面食客还未观摩尽兴,这二人就停在了另外一个包厢门口,背了身去,唯剩曼妙背影。 敲门声响起,屋内的江渊孙思朴皆是置若罔闻,这让门外上了心头担忧的张诗雨又上了眉头,没有太多的思考,她轻推门而入,映荷紧跟其后。 一入江渊包厢,眼睛还未望见屋中景象,血腥味夹杂着腐肉的味道便充斥到了两人的鼻中,没来得及思考,江渊半裸着上身坐在床上的一幕便映入了两人的眼帘,张诗雨下意识的闭眼,映荷则是啊的一声转向了关着的房门,然后便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余音未尽的回响是没完全喊出来的尖叫,可就是这不大的声响让正在缝合伤口的孙思朴抖了一下手,背对而坐冷汗淋漓的江渊,也在这一抖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诗雨姐姐,不要出声” 再次穿过一针的孙思朴得了一句话的功夫,极为正经地叮嘱了一句,便又将目光凝聚在了江渊的伤口之上,十四岁的小脸满是谨慎。 张诗雨在孙思朴的出声提醒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手也不自觉地如映荷般捂住了嘴巴,看着坐在床上侧脸煞白的男子,这个从未直言吐露心声的商贾才女眼里霎时间有了泪花。无语凝噎,唯有泪空流,张诗雨站在一旁此时也不顾男女有别,心疼地望着床上半裸的江渊,银牙紧扣,不忍出声。 江渊那被箭矢留下的对穿伤口狰狞残破,比普通箭伤大了近一倍,当时李玄黄的手下本就是抱着杀了他的决心所去,自然不会在这个方面手下留情,不过相较于盈仄射霍言的那一箭,他的还是要好上许多,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张诗雨眼含泪花看完背部伤口的缝合,继续忍着心中如刀划般的感觉等江渊转身,床上男子忍痛在床上转了一圈,苍白无血色的脸便映入两人的眼帘,扯着一道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笑容江大公子吃力地张口道:“别哭,死不了的,缝好就没事了” 因为失力的原因,江渊的这句话近乎无声,一直咬牙扣唇的张诗雨见此终于忍不住转过了头去,心疼的泪水如断线玉珠滚落下来。 “江大哥,麻沸散就剩这么多了,一会你可能还要忍一忍”孙思朴将纱布在水盆中拧湿,倒上了白色小瓷瓶中的最后一些粉末,然后询问似的望向江渊等其做好准备,对面男子轻轻点头,他一把将纱布轻按上去,闷哼声传来,孙思朴神色如常开始在心中默读时间,而转过身去的张诗雨听闻这声闷哼忍不住的娇躯一震,眼中又进了两块砖头。 虽说江渊今日用力过猛、伤口崩裂的主要原因是捂着眼一次头都没回地映荷,但这个丫头似乎对于江渊并未有过多的心疼,只是背过去的心里有些愧疚,或许是自家小姐的啜泣被她听到心中不喜,也或许是他对江渊还未完全改观,反正是没有太多的情感流露。 第136章 关于地图 虽说江渊今日用力过猛、伤口崩裂的主要原因是捂着眼一次头都没回的映荷,但这个丫头似乎对于江渊并未有过多的心疼,只是背过去的心里有些愧疚,或许是自家小姐的啜泣被她听到心中不喜,也或许是他对江渊还未完全改观,反正是没有太多的情感流露。 感激归感激,讨厌归讨厌,不冲突。 ---- 不可直视的太阳已经缓缓坠在西方,由金色刺眼化为了一轮深红日,盛大而宏壮。 一直心中有所挂念的李清平在崇章阁负手而立看着此种景象,心中触景生情,皇宫的这个崇章阁的由来已久,是除去七望族杨家拾遗楼之外最大的藏书之处,三层藏书共有两万四千卷,放眼望去,外部是四方宝塔般的样式还设有盘旋平廊,三楼处多设了一个便于冬日架炭赏雪观书的短台,而内部建筑是罕见的勾旋而上,下一层不见上一层越往上越小的结构,属于镶嵌叠层,在这其中又设有三三两两的读书台和长高各为二十七寸书架于地。 在临安城的人看来,崇章阁无疑长得有些奇怪,因为这种建筑在整个临安并不盛行,更多见于清江南边州城,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上任南清皇主个人极为喜欢清江南的风俗文化,这才在宫内搞了这么个四不像,还因此没被当时的太傅指着鼻子骂,不过这些开心事都是陈年旧事了。 一阵微风袭来,堕入回忆的李清平骤然回了神,再次欣赏着眼前盛景他嘴里念叨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皇家院,这些个舞文弄墨的书生净是纸上出功夫”,说罢还自顾自地轻笑摇头,一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表情。 南清文臣当道盛行儒士之风,这种潮流多半是因为现在站于藏书院的李清平而起,虽说这位皇主的第一念头是想以文抑武,但到了后来似乎有些偏离主道,各种世家豪门弃武学文,除了培养十几个嚣拔扈从之外,其他后生一律读书遒劲求仕途,至于去当武夫安邦平乱,他的这些衣冠不染尘的臣子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思,一是没人想吃这个风餐露宿的苦,这二便是前年江澜之死让众人心寒胆怕。 南清将士的待遇本就一般,若偶遇歉收年月,东、北两边的将士无一不是饿的心慌,这种情况下想让黎民百姓入伍充丁都为难事,何谈那些个嘴里天天念叨万般下品,唯读书高的书生。愁绪飘飞,李清平在崇章阁短台立尽斜阳,身影孤寂单薄,好似一阵风都能给吹走了般,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今日似乎比平时更加忧愁。ъiqugetv 伸手触摸外栏,他饱含沧桑之感的目光掠过殿脊,灰瓦,眼中又带上了些许追忆,他的父亲生前有结拜兄弟三五人,前朝周武天子有总角之交,好像就他是孤身一人,之前胞兄在时和他指点江山尚有些趣味,如今他真是无能交心之人了。 缓缓收回视线,李清平转身回进崇章阁,入木质雕花门后,忙着在书架上翻找的元英便听到了脚步,回过头来,见到询问的目光,他轻轻摇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在书架上搜寻。 看着已经将书架翻了一边的元英仍未找到,他暗自确信自己绝没有可能记错放地图的位置,元英久寻不见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抻袍收袖打断元英,他开口吩咐道:“让楼下守阁之人过来见本皇主,孤还不信这种东西还能在这皇宫中长了翅膀,自己飞走了不成” “好”被命令的元英停下手中活计回了一句,然后将拿出的几本古籍重新放回架子,快步下三楼,寻崇章阁守门十六卫,下楼间,他心中也同样犯起嘀咕,皇宫藏书院内无外人,能来此处的大多为公事借典,抄录佚文又或是整理书籍,倒是偶尔会有一些后宫的妃子,公主前来找两本有意思的耕种,鉴物之书,拿回宫内观摩学习消遣闲暇,但这些人都需止步于二楼,至于三楼,向来放的都是帝王心术,卜筮秘闻,非帝王应允不可登,先皇建此阁设此规矩本是为了以后教导皇嗣,谁知李清平登基十五年都没一个儿子,这三楼也成了个存放物品之地,一年也见不得当今皇主来此几回,放这儿都能不翼而飞,着实有蹊跷。 盏茶时间,元英带着四名甲胄带刀将士登上三楼,来到李清平面前元英抱拳颔首道:“皇主,这四人从左到右分别是门口、一楼二楼和三楼的守阁将士” 李清平摆手又负手,元英见此退至一旁。 “崇文阁近日可否有大臣、妃子前来观摩取书” 上位者的声音沉稳铿锵,四位甲胄带刀士兵依次禀报没有,李清平淡淡蹙眉暗道不应该,于是乎又问道:“这三日内都有何人来过此地?” “回禀皇主,除您之外无人来过”守门将士先行禀报,剩余将士回答也如出一辙,似乎是看到了他们皇主眼神中的疑惑,一楼的将士再次抱拳道:“禀皇主,崇章阁近日只有皇主昨日晚上和今日傍晚来了,其他时间都是空无一人” 心思不在此处站于一旁的元英正想着今日晚上喝什么酒呢,忽然就被甲胄将士的这句话惊回了神,眸子不解地看向李清平,后者此时也正在看向他。 相视无言,这句话里满是蹊跷古怪。 先收回目光,李清平挥手出声道:“都下去吧,切记崇章阁入内必须留录”, “是!”四人齐声应答,而后拘礼退下,直至木质楼梯不再传来因摩擦而产生的吱呀声,李清平才转头再次看向元英。 “皇主,您昨日晚上不是携刘玉去了青莲寺,怎么还来了崇章阁?” 元英去掉刚才的规矩刻板,与李清平说话间少了些生分,话语中透露着不解。 李清平眼睛微眯,华贵面相上满是危险神色道:“本皇主也很是好奇,难不成这皇宫内有两个孤不成,还是说有人伪装成朕盗走了地图” 听到反问句的元英短暂停顿,低眉沉思,回想起那日江渊所问,他有些不确的阐述道:“南清之中会易容之人少之又少,会不会千面所为?而且江渊前几日还向我打听了关于千面的消息,他似乎是见了此人” 被元英点到的李清平不再眯眼,踱步在方寸之地。 这千面乃是江澜手下,虽实力平平却位于七星之首,一招易容之术可以假乱真,之前江澜每次回京述职,身边总会带上一两位七星中的人手,这千面更是次次不缺席,如今想来,真是细思极恐。 回想至此,李清平停下步子叮嘱元英道:“去让青云查一下,最近江渊见过什么人,另外将乾安宫内的地图带到六卫阁保管” “对了,那小子拿了批文还未有府邸,镇北侯府是不能给那小子,去挑挑看有什么地方合适赏给他,让青云也有个好的理由” “是”元英离去。 李清平望向丢失地图的书架怔怔出神,世人皆知镇北侯骁勇无双,大字不识,可是谁又知道江澜也曾师从宫内棋诏首席同他一起学过棋,还被赞誉为后手极妙,笼统大局。 元英走后不多时,李清平下崇章阁回乾安宫。 与此同时,永寿宫的婢女正为梅妃梳发描眉,整理仪容仪表。 新摆放了不少金石器物的永寿宫内现在看去多了些生气,用新铜镜为梅妃打扮的小婢女在完工之后,忍不住心中赞叹,出神地说了一句“贵妃,今日您可真美呢” 观着铜镜中的诱人面容,梅妃嘴角上扬轻言道:“就你这丫头嘴甜,去把做好的甄糕拿来,皇主此时该在乾安宫了” “是,贵妃”小婢女委身应答离开,梅妃再次审视了铜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便起身出了门,刚行至拱门,刚才派出的小婢女就提着笼屉快步赶了过来,让其跟在身后,她就朝着乾安宫的方向而去。 今日的梅妃风髻露鬓,眉眼含春,一身薄纱罩淡色齐胸襦裙,腮边两缕发丝随步轻柔拂面,凭添了几分人妻丰韵,一路无言,两人很快行至乾安宫。 极具少妇风韵的梅妃莲步蹁跹而来,门外太监望见之后急忙弓腰低头,然后行礼请安道:“贵妃永福” 梅妃早已习惯宫中太监不可直视嫔妃的规矩,目光看进乾安宫,她轻声道:“皇主可是回来了?”,不敢多看一眼的太监久躬身不起,拱着手回答道:“回禀贵妃,皇主刚回宫,奴才这就给贵妃去通报”淡淡嗯了一声,梅妃在乾安宫外等待小太监去通报。 皇宫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所以他们后宫的妃子并不能随时觐见皇主,若是有嫔妃不受召而来,多半是要受到责罚,后宫新人偶有触犯这些规矩的,现在多数都在映寒宫、广清宫。 小太监离去不久便重新返回,然后梅妃就随着太监的引领入了乾安宫。 来到乾安宫殿内,梅妃微微颔首她对着正在翻看奏折的李清平委身一礼道:“皇主永安” 李清平闻声抬头怔了一下,不过旁人却没发觉,合上奏折,他看着精心打扮过的梅妃眸中略有审视之意,今日的梅妃比起往常的清净素颜倒是更有韵味了些,出声道一句平身,梅妃便接过笼屉遣退了婢女,然后莲步轻移将手中的笼屉放置于殿内桌上,拿出整理的小册子走至案几之前轻声道:“皇主,这是您吩咐臣妾整理的册子,贵人之上全在这里,一共三百二十一人” “爱妃辛苦”李清平将册子接过置于案几之上,简单地进行翻看。收回双手梅妃莞尔一笑风情万种,不过李清平低头看册并未察觉。 “臣妾应该的,皇主若无事吩咐,臣妾便先退下了,桌子上的甄糕皇主莫忘了吃” 李清平闻言之后摆手示意,目光仍旧不离册子,梅妃见此缓缓而退,转身下一阶台阶朝门外去心中略微有些失落,行至门槛,期待的声音仍未传来。 待到杨西禅离开乾安宫张公公自门槛而入,李清平才收起手中的册子,对着自己的老奴,他出声道:“吩咐一下,今日梅妃侍寝” “喳”张公公领命而退。 带着皇命的元英从崇章阁出来前往六卫阁寻找邱问道,整个皇宫里能和江渊说上话的人不多,好在这个假瞎子还有点本事,元英不动手不持戟之时,妥妥的一个江湖人风范,单单是一身湛青色的衣着便已足够风骚,于屋脊之上跳跃不久,他就来到了六卫阁的院中,推门而入,他进了天卫的暗间。 一入天卫暗间,各种悬挂的山川草图先侵占眼前,摇曳的烛火让其看上去稍微有些诡异,再往前去,山川草图略减,各种关于术算的物品便又出现在左边,向前望去是一方矮桌,不过并无人落座,看向右边繁杂而立满书架的地方,不用想,邱问道定然又在其中寻书。 元英只驻足了片刻,邱问道便不出意料般地从立满书架的地方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本泛黄破旧的典籍,轻轻整理了一下折旧的书角,他望着元英道:“你怎么来了,皇主又有要事?” 元英点点头拉了一张凳子随意而坐,然后略微沉吟后道:“今日崇章阁的地图被盗,皇主吩咐让你去查一下江渊近日都与谁有过接触” 拿着典籍的邱问道眉头一皱,眸子中尽是不解之色,将手中典籍置于矮桌之上,他出声询问道:“地图被盗关江渊何事?他又不知此中秘辛,而且那崇章阁的地图不应该是拓本吗?” “他确实不知,但是皇主小心谨慎,让你去调查江渊,更多的是为了看住保护江渊,这几日清江南的那些个豪门世家已经蠢蠢而动,都想在江渊身上分得一杯羹,刺杀绑架之人已经来了三四次,而柔然骚然东边境,也在试图找机会擒下江渊,现在若没人在身边为其出谋划策,仅凭一个谋深似海的萧何辰,多少有些捉襟见肘,能不能保全江渊性命还是两说,届时西凉之行没有江渊,那这最后一步走不走得通可就难说的紧了,何况西凉的地图还有一份在江渊手里,师傅他老人家谋划二十年,可不能在咱两的手里毁了”元英坐得板直,就事论事,事关皇命他也难办。 “江渊打着不走,推着倒退,他只想为他父亲平反,至于其他的,只要不威胁到他和身边之人的性命,他可懒得与我呆在一起”邱问道想起江渊偶尔抽风的模样就头疼,还给他起了个瞎子的诨号,这多少不得有点个人恩怨? “我知你不想连累江渊,但眼前的形式他是一定要卷进来,你过去,多少能照应一些,师傅他老人家估计也没想到江渊重新上朝后竟有如此才华,否则也不会让咱俩头疼了,去和不去全在你,皇主现在并未有要灭了江渊的意思,他暂时还安全” 元英舒展筋骨从凳子上起身,没有胁迫,全是商量。 听完元英话的邱问道眉头舒展,他自北境而归后便一直在推演术算,还真没关注江渊现在是何种境地,微微思索片刻,他出声道:““若是如此,去也无妨,回禀皇主我明日前去听雨楼” 第137章 托人办事 听完元英话的邱问道眉头舒展,他自北境而归后便一直在推演术算,还真没关注江渊现在是何种境地,微微思索片刻,他出声道:““若是如此,去也无妨,回禀皇主我明日前去听雨楼” 戌时,鲁千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前往萧府,行至门前后不知是进是退,虽说他之前无比渴望接触到达官显贵,可真到了眼前,他却是犹豫了起来,在门口徘徊良久,也没敢上前去拜访,或许是萧府的守门将士看到了这么个衣着朴素男子的犹豫,没等鲁千机上前,他先行走了过来。 “敢问这位兄台,为何在我们萧府门前徘徊不走?”带刀的守门将士延承了萧府待人宽厚,不以势压人的风格,说起话来较为客气。 被忽然发问的鲁千机从犹豫中回神,看着眼前人瞧瞧吞了口唾沫,这位守门将士是标准的武夫身材,虽然没金甲卫的块头壮硕,但比起较瘦的鲁千机来说,却也算得上是五大三粗了,伸手递出一张折好的信纸,他谨慎地出声道:“我奉听雨楼江公子的命令前来给萧大人送些物品,不知可否通报” 有些恍然大悟的守门将士在听到江姓之时,便断定此人口中说的是他们家老爷口中的江小公子,伸手接过纸张,他出声道:“原来是江公子的人,你先再次等候,我去给你通报” “多谢” 迈步离开走在前,这名将士小跑着进了萧府禀报,鲁千机见其离去松了口气,他也是听得见得多了,以为身居高位官儿门口扈从皆是嚣张跋扈,一言不合便先动手的那种,好在是萧平为官低调也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的话鲁千机这一顿定然是跑不掉,毕竟跟谁家门口乱溜达都像是在图谋不轨,没有直接拔刀的都算是客气,哪里会有萧平府中这样还先问的。 在门口站了不多时,通报的守门将士就又小跑着出来了,出声让其鲁千机进府院,他带路将其引到正堂。 七拐八绕的萧府布置极为简单,黑夜之中也并非是鲁千机想象的那种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之感,反而给人一种比较-穷的感觉,伸手摸了摸自己背后的包袱,他似乎懂了江渊为何要在包袱中放些银票。 来到正堂,屋中的一名老人面相贵不可言,面露慈祥微笑,鲁千机虽是第一次见到萧平,但还是被这位于民谋利的相国惊到了,一时间竟忘了行礼,将士见此情形连忙先出声行礼,同时还不忘瞥身旁呆住的男子,后知后觉鲁千机被声音提醒,猛地回了神没有过多思考他直接躬腰九十度道:“见过萧大人,小人鲁千机奉江公子之命前来送东西” “不必拘礼,进来说”屋内的萧平伸手招呼鲁千机进屋说,极显平易近人,不禁令人心生好感。鲁千机起身不敢直视,迈步入正堂他将包袱摘下恭敬递出道:“萧大人,江公子交代的都在这里,其中有一封信在最下面” 萧平伸手接过包袱掂量了一下,发现还不轻,将其放置在桌上后,他看着面生的鲁千机问道:“锦词今日忙于何事,为何不亲自前来” “回大人,公子身上旧伤复发,无法下床” 鲁千机本来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的,毕竟这传出去或许会引来一些人的司机行凶。 “锦词伤的很重?” “回大人,公子现在已经无碍” 鲁千机见到这位相国担忧的模样,心中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让他前来送东西。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萧平落下担忧的神情,鲁千机暗道这位相国和江渊关系不简单,但是他却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现在他也算江渊半个手下了。 出了萧府,鲁千机抛却心中的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底是当朝的左相位极人臣,即使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那无意间流露出的气质还是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鲁千机前脚刚走,萧平就打开了包袱,两千多两银票加上几块肥皂就出现在了眼前,其中还有一封江渊写的信件,拆开细读这位左相脸上带了许多笑意。 “爹爹,您找我干什么呢”萧元安带着轻快的调子入正堂,不知他父亲现在让仆人喊她所谓何事。 “锦词托人带了些东西来” 萧平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示意自己的女儿自己看看。 “这是什么东西?”看见银票和肥皂的萧元安拿起了这个她没见过的东西,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这么香呢,比起上次的香水还有意思” “呵呵”萧平看着自己女儿稀罕的模样笑出了声。 “爹爹,江大哥为什么不亲自来,还托人带这些东西”放下手中的肥皂萧元安有些好奇。 “你江大哥受伤了,暂时不能下床,所以差人送来的” “啊?很严重吗?”萧元安担忧上脸庞,她可知道他那江大哥对自己可是惜命的紧,怎么会把自己搞受伤了。 “来人说无大碍,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明日你带些东西去瞧瞧锦词,顺便看看那小子和张家的姑娘关系如何了,你江叔叔已不在,届时若你江大哥有心,我还要早做准备”萧平有三五日没见江渊,不知道这小子每日闷头又在搞什么事情,这几日上朝都是关于东境柔然作乱之事,他都快被李清平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这小子竟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知道啦爹爹,江大哥估计乐不思蜀了,那张小姐可生得俊俏的紧呢”萧元安听闻江渊无大碍后就笑了起来,他那江大哥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你这丫头”萧平点了点萧元安的脑门,皱纹又多了几道的脸上满是宠溺。 萧元安俏皮地笑了笑,然后拿起包袱里的一块肥皂说道:“爹爹,女儿先回去啦” “去吧” 萧平含笑目送自己的女儿离开,然后便去屋中换了官服准备进宫。 翌日清晨,朝阳出升,江渊一夜没有睡好,临安的夏天比他想像的还要惹上不少,加上昨日重新缝合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他这一夜至少疼醒了六七次之多。 “我这是来受罪来了啊,这幸福生活何时能过上”仰天悲悯的江渊都快忘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是怎么生活的了,还没emo三分钟,门口孙思朴就轻轻拍起了门。 “江大哥,起床吃饭了,江大哥” “知道了”应了一句的江渊拉上外衫,拖上了一双布鞋出门。 “江大哥,今日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发热或着发冷的感觉”孙思朴看着脸色还是很苍白的江渊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没有,不过你小子昨天缝的时候,是不是把针落在伤口里了,你江大哥可是疼了一夜”江渊轻轻的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开玩笑的与自己的便宜弟弟道了一句。 “江大哥,你可以怀疑小思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医术”孙思朴的小脸上满是正经,说话老气横秋,似乎对自己的医术极为自信。 “得了,知道你医术好,赶紧下去吃饭去,我先去看看福伯他们”拍了一下孙思朴的小脑袋,江渊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跟谁学的这一套。 下三楼前往后院,昨日来的铁匠汉子和鲁千机都在此处,一入后院,不大的院落内站了七七八八的人,有站的有坐的,江渊的到来让这些人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大家各忙各的,我就来看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如此,他走向在台阶上坐着的福伯。 “小子,伤势如何了”福伯握着手中的拐杖而坐,抬头转到江渊走来的方向。 “没什么大碍,就是伤口崩开了而已”江渊来到福伯身边坐下,伸开双腿放松了一下,福伯听到江渊说自己无事,也就不再追问,这小子心里有数,他也不用唠叨太多,想到昨日几人挤的大通铺,他开口道:“你小子将人带到这听雨楼,可这儿终归是酒楼不是住所,想在这里开工的话场地远远不够,何况这地方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有人发现” 江渊昨日睡不着的时候也想到了此事,一直在听雨楼苟着肯定不是上上选,先不说地方不够,就是每日来来回回这么多的人,就不是和在这打铁炼器,况且京城中打铁的铺子一共就那么几十家,忽然少了七八个,难免让人起疑心。 “我准备在临安城外买个宅子,然后先把这些人安置好,至于那八百人等霍言回来后再另行安置” “主意是不错,但打铁需要的铁矿,产生的黑烟炉渣送往何处,这些你可想好了?”福伯并未反对,但是却提出了江渊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额....好像也是”被问到的江渊只想到了铁矿的事情,至于批量生产会产生的东西他还真没想好。 “你小子最近懈怠了,在楚州城的时候你可是点子最多,现在身边有了人便不肯自己动脑子了。小子,这南清在怎么变,他终究还是帝王的天下”福伯意味深长,似是在提点江渊该如何去做。 “我明白了,福伯”深思点头的江渊现在才发觉他有些本末倒置了,刚来之时,他只想为自己的父亲平反后做一个逍遥的有钱人,但是因为身份敏感的原因,他不得不去崭露锋芒,这也导致他不断的出现在朝中官员,豪门世家的面前,由主动变成了被动,不断接触各种明争暗斗,更是让他萌生了分疆裂土的念头。 “你明白就好,当今皇主不忍对你下狠手,除了因为你小子有些才之外,更多的是那位帝王还念着些你父亲的情分,说到底是从龙之臣,真不给镇北侯留下一点香火,那会彻底寒了众人心,你切记不可恃宠而骄,昨日之事算是你走了运,那东三城的防御使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刑部尚书教的儿子也算有点眼色,不然的话,你小子昨日是生是死可就难说了” 他昨日坐在后门处,一直在关注事情的走向,为的就是看江渊的表现和李清平是否会派人前来,南清少了谁历史车轮仍旧会滚滚向前,不过是改朝换代罢了,他杜福说句自私点的话,向他们这种有技艺在身,且没有任何士族做背景之人,未尝不可在动乱改革后落得比现在多的好处。而江渊这种具有世家色彩之人,在任何时候都需小心翼翼,当朝的提防功高震主,换朝后也定会被猜忌狼子野心。 两人的交谈在后院之中无疑是很不妥,好在这七八个铁匠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在两人开始交谈之时,他们就接二连三地进了屋,还闭上了门窗,否则江渊也不会任凭福伯为他分析,而不出声打断。 “福伯,你对京城肯定比我要熟吧,要不这选地方的事儿交给你,银子我来出?” 江渊也知道这地方买个宅子不是易事,何况外边的人对他还虎视眈眈,他若出面去谈生意,盖不起来估计就得被一把火烧了。 “你别打老头子我的主意,这事会有人给你办,但不是我”福伯说着起身,拍了拍屁股前去里屋。 带着疑问的江渊的回到听雨楼吃饭,想不到有谁还能去帮他办这个事,甩出脑中毫无头绪的人选,既然福伯说了此事,自然有其出处,与其考虑这些,不如先把家底砸实,打铁还需自身硬呢。 饭后,江渊重新憋在包厢,今天福伯的话无疑点了他一句,常在听雨楼住着确实不太合适,早点搬出来才能更方便。 要不去找李清平要个地皮?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江渊压了下去,若是个府邸也就算了,但是他要做的是铸兵,这玩意跟李清平那小心眼的知道了不得被猜忌死。 正在江渊在包厢里头疼的时候,楼下赶了个大早的邱问道揣着地契来了,还么到门口呢,他远远就望见了地上跪着的胖子。 “这刑部尚书家的儿子下手还挺狠,就是不知道沈家会不会记恨上这次”思虑之中,他来到了听雨楼门口,还未开始接客的服务员看到眸子异于常人的邱问道,急忙上前迎接,她是听雨楼的老人了,自然认得逢年过节都会来宴聚的邱问道。 “邱公子,小姐今日不在听雨楼,若是有事可等下午再来”服务员极为客气对这位长相俊秀的公子没有差的印象。 “我来找江渊,不找你家小姐” “哦哦,邱公子请” 服务员客气地将邱问道引入听雨楼,然后交接给了掌柜映荷,相比于服务员的客气,映荷无疑是知道这位身份的,毕竟这位也是能和长平公主一起同桌之人。 第138章 云溪菀 服务员客气地将邱问道引入听雨楼,然后交接给了掌柜映荷,相比于服务员的客气,映荷无疑是知道这位身份的,毕竟这位也是能和长平公主一起同桌之人。 两人来到三楼,映荷轻轻拍了拍江渊的包厢:“江少爷,邱公子来找你” “进来” 映荷一笑离去,邱问道推门而入。 “你来干啥,总不是让我去进宫面圣的吧”靠在桌子上的江渊喝着茶水,一点没起身迎接的意思,邱问道见状笑了一下,然后坐在江渊旁边道。 “怎么,没事邱某还不能来了是吧?” “你来找我次次都没好事,这次又是为了啥” 江渊本来就泛着头疼怎么找个府邸呢,这假瞎子每次来找他不是坏事就是进宫。 “我说江渊,这次我带来的可真是好事,你看这是什么”邱问道眯着他异于常人的灰眸,从怀中拿出了云溪菀的地契。 “你能带啥好.....哎!?不是这地契你哪来的?” 不信邱问道能带什么好消息的江渊,抿了一口茶后瞥见邱问道拿出的地契生生咽下了想说话。 “皇主赏你的,毕竟你立了功勋,什么都不赏赐肯定不合适”邱问道拿出地契后嘴角勾着笑,似乎对江渊惊讶很感兴趣。 “行啊,我正头疼没地儿去呢,天天在清婉这里住着时间久了,也不合适,不过那位给我这个宅子,应该不单单是封赏吧?” 江渊可是记得当时李清平想让他功过相抵的,不然他也不会啥也不落就回来,毕竟立了那么多功勋,不说有个从五品天天早朝,起码也得许个官职才是。 “还是你了解皇主”邱问道说完这句后压下笑意,拿起杯子给自己斟上后道:“之前北境送回来制作八牛弩的人都被关起来了,还有上次你送的黑火药,军器监无人可以还原出来,所以皇主就想让你培养一些他挑的人来把这些东西细细学习” 得,就知道不可能白嫖。 “军器监的人做不出来火药?配方不都清楚的给他们写出来了,他们这么蠢蛋?”江渊挂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不信邱问道的话。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那些人捣鼓这么多天,做出的黑火药也只能听个响,还不如稚童春节玩的竹仗,莫说去对敌了,就是稚童都吓不到” 说道此处的邱问道罕见有些不好意思,江渊都把饭盛好喂到嘴边了他们还不会吃,还堂堂军器监呢,说出去多丢人啊。 “哈哈哈,皇宫这号称技艺置喙的军器监有些名不副实啊”笑的直抽抽的江渊,牵动伤口呲牙咧嘴,完美的掩饰了眼神深处的狡黠,黑火药这种东西,只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军器监做不出来那是一定的。 看着大笑的江渊,邱问道挂上苦笑,实在是牵动伤口有些太疼,不然的话他肯定的多笑上一会,堪堪压下笑声,他忍着笑腔道:“你说的那云溪菀大概有多大,地方小了做黑火药可不安全” “前身是尹文王府,你觉得大不大,若无事现在去瞧瞧也无妨”邱问道本来还觉得江渊会瞧不上这点赏赐,毕竟镇北侯府在临安城占地属第一,没想到江渊还挺稀罕这地方,雪中送炭就是比锦上添花来的实在。 “行,瞧瞧去” 两人下楼,江渊到后院跟福伯等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便乘着邱问道的马车前往云溪菀。 “瞎子,你出门咋还能有马车,这不合规矩啊”坐入马车中的江渊表示京城禁止策马,这人违反规定。 “呵呵,你不说了我是瞎子,没马车我怎么走,何况京城中是不允许策马,又没有规定不能驾马车,镇北侯人走茶凉,那些个规矩没了提出者,早晚会被推翻”邱问道一语中的,人走=茶凉。 “瞎子,你是真不会聊天”骂了一句瞪着双眼感慨的邱问道江渊沉寂下来,地皮是有了,但李清平的人来后,他的那些铁匠该如何打铁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啊,难道说还要再搞一个地方才行? 二轮马车在路上缓缓行进,车上的江渊久久无言,倒是邱问道吃偷来的糕点吃得惬意,马车出南城门,又走了约莫一柱香。 吁! “邱大人,云溪菀到了,请您下车”驭位的马夫搬出脚凳,邱问道先行撩帘踩凳下车,江渊被颠的心头一阵恶心,这会听闻到了之后,直接跳下了马车。 “这地方还不错,那个什么王爷还挺会享受的”江渊下车后便被眼前依山傍水的小山庄吸引了,看着眼前占地面积夸张的云溪菀,江渊啧啧摇头,同时暗道这地方单独划分出来一个区域用来打铁应该也不是难事。 “这尹文王在周武也算是权势滔天,可惜在平定南敌之后被周武帝王设计杀了,不然也留不下这么个山庄”邱问道诉说着一件稀松平常之事,迈开步子与江渊同时朝山庄走入。 “帝王可不就这样,赏无可赏就抬刀解决”江渊两人过着板桥边走边聊。 “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历代都是如此功高震主者,只要不激流勇退明哲保身就一定是身死的下场,我之前还好奇为何你不喜揽功勋,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江渊可是比谁都鸡贼” “你当我想?”江渊一脸鄙视。 “切~~”邱问道同样一脸鄙视,江渊若是有心,要个世袭罔替肯定不难,但是这个位置能坐几天,就不好说了。 来到山庄大门处,一队士兵正在绕着外墙巡逻,门口还站着两个守门将士,碰了碰旁边的邱问道,江渊看着这些护卫道:“这地儿还住着人呢?都有个天然小湖了怎么还搞巡逻队,那位也忒护财了吧” 其实有巡逻队也没什么大问题,甚至可以保证府院安全,但每天运铁运煤就有些麻烦了。 “临时加派,等你带人来了之后,这些人就会撤走,无须担心”邱问道走着欣赏着湖中成片堆簇的睡莲,说话间漫不经心,他以为江渊在担心这些人会窃取机密,殊不知江渊是怕自己以后的底牌暴露。 “那还行,走,咱也转转这尹文王府,体验一把王爷的奢侈”江渊大步流星先下板桥,邱问道紧随其后。 “见过邱大人!”门口将士见到邱问道之后,收长戟行了个军礼。南清的武夫武将都有自己的章程,最大的礼数也才是单膝跪地,平时都是拱手抱拳,又或者是锤胸口的。 “我说瞎子,你在南清到底当的什么官儿?”江渊迈入山庄后,回过头来审视身边的邱问道。 “小官,小官而已,我要是大官儿的话,还会给你带路?”邱问道的灰色的眸子没有太多感情色彩,但是这语气中的嫌弃却丝毫不加掩饰,而且他确实是小官儿,毕竟六卫阁没有官衔只有实权,单论官职的话恐怕还比不上一个从五品。 得,多好个孩子长了张嘴。 两人从正门而入,走了七八分钟才堪堪走到正殿,而后面还有茶室,厢房...... “这地儿走上一圈估计得逛到正午了,皇主把这么大的地方给我,总不能只让我给他培养几个军器监的人吧?” 江渊是不太信李清平有这么好心的,如果真有封赏的他的心思根本不会刚好卡上他点,迟来的好意比草贱,他李清平能不懂这个理?搞得一手雪中送炭就想拿捏他,这想的也忒简单了吧。 “确实还有些其他的,你也知道现在国库空虚,所以皇主还希望你在这山庄再搞些挣钱的玩意,左相上次从江南而归时曾和皇主提过一句,你做的香水已经卖到了清江南,那银子赚的当地的富商都眼红”这后面的话完全是邱问道自己编的,至于萧平,他都半个月没见过了。 “果不其然” 江渊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但是转念想了想他并未拒绝,以后的开采,批文都得用得上官府,有了这张虎皮办起事情来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关键是现在他也需要银子,这玩意不用不去想,真用上的时候还真是没钱汉子难。 “我倒是可以给那位打打工,但是我这边缺人手,一时半会怕是腾不出空来,若是瞎子你来帮忙的话,或许能提前些时日,而且我每个月还能给你点分红”江渊诉说的古井无波,迈着步子就往假山方向去,邱问道与之并行,暗道江渊这算盘打的太响了,珠子都嘣他脸上来了,若不是他在北境与之接触够多,还真信了这家伙的信口胡诌,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biqμgètν “三言两语就让我过去给你打工,你这想的也太好了,而且你不怕我去通风报信了?我可是知道你想干什么”鼠卫的人一直散落在张诗雨的身边,江渊想干的事,他清楚的紧。 “怎么,你北境的话在放屁,还是说你知道的当今皇主不知道?到底来不来,给句痛快话” 江渊现在急需个谋略之臣,福伯与自己的萧叔叔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但是这两人与他太亲近,以后发生了差错将其连累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今日福伯之所以提醒他,除了有让他增加危机意识更多的还是让他能顾全住大局。 “行吧”邱问道极为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做作” 江渊喷了一句迈门而出,后面的邱问道挂着淡淡的笑指着江渊前面江渊道:“你这嘴以后可讨不到老婆”说罢也迈步出了大门,他毫无痕迹地加入江渊的计划,全然在意料之中。 吃过早饭的萧元安带了一些糕点和吃食离开萧府前往听雨楼,一路上她不断听闻昨日江渊与三个二世祖争锋之事,本来以为这些人说她江大哥在三人的施压下全身而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当走到听雨楼附近之时,她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自己的哥。 提着东西来到门口,服务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带面纱的女子,赶忙上前迎接。 “萧小姐,我家小姐去了闻香阁,您先上楼稍等,我现在去通知小姐”门口服务员用的都是老人,对一些特殊顾客记得很清楚。 “不用了,我直接前去便好,你忙你的”萧元安出声拒绝,她今日并非来找张诗雨,但是提着东西说来找江渊显然有些不合适,他那江大哥色胚一个,想必也是在闻香阁,莲步轻移她在服务员的行礼下拐去了闻香阁,好在两地相距不远,走路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儿。 孙思朴在排成长队的闻香阁内负责活跃气氛,今日他吃过早饭之后便来了闻香阁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想跟着张诗雨蹭吃蹭喝,听雨楼的人虽然都很疼这个小家伙,但能带他出去玩的除了江渊就剩张诗雨了,正当这小家伙在想着什么时候能下班的时,他一眼看到了身着齐腰襦裙朝着这边来的萧元安,从凳子上跳起他跑出门喊道:““萧姐姐,你怎么来了呀!” “我来看看你呀”摸了摸孙思朴脑袋的萧元安递出手中的糕点,孙思朴接过开心的抱在了怀中:“萧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然后就拉着萧元安的手往闻香阁中走。 进入闻香阁的两人,推门朝着后面走去,一直排队的诸多莺燕,曼妙女子见到有人竟然可以不排队便进入闻香阁,纷纷侧观似乎是想看看那位小娘子有这种好待遇,好在这种街上的店铺多是一半贩物,一半居住,不然的话萧元安定少不了被这些人拉住叫声两句姐姐,套个近乎。 入后门,萧元安一眼观全貌,并未瞧见江渊,只看到了正在弯腰忙碌的张诗雨,低头拍了拍孙思朴的脑袋,她道:“小思,你江大哥怎么没在?” “江大哥今天早上和一个瞎子出门了,说要去看什么山庄,中午才回来”孙思朴抓抓小脑袋没回想起来那个山庄叫什么名字。 “江公子去与邱公子去了云溪菀,萧小姐不用担心”张诗雨迎面走来给她行礼,这礼他可不敢欣然接受,迎上前去将其扶起,萧元安道:“嫂嫂客气了,咱们不讲这么多礼节” 她父亲待江渊如亲子,自己又是妹妹,受这个迟早会入门的嫂子行礼多少都有些不合适勒。 “萧..妹妹说笑了”张诗雨被羞的小脸一红,她和江渊之间暗有情愫之事已经不是秘密,不过被当众说出来,还是令人不好意思的紧。 萧元安会心一笑不在调侃,看着张诗雨俏脸微红的模样,她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江大哥用了什么手段,这么漂亮的张大小姐都能拿住” 一旁不插嘴却眼睛骨碌碌转的孙思朴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小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 “萧妹妹,别在这站着了,咱们出去走走,一会等江公子回来刚好同食午膳” 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的张诗雨出声提议出门,她脸皮儿本就薄在这么下去都羞耻的不知怎么说话了。 三人上街闲逛,孙思朴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摸这看那的,而萧元安与张诗雨则是全程在拉着手聊天,不知嘀咕的是什么。 第139章 搬家 三人上街闲逛,孙思朴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摸这看那的,而萧元安与张诗雨则是全程在拉着手聊天,不知嘀咕的是什么。 在三人开心之余,罕坐马车的江渊与邱问道在听雨楼的后门下了车。 “瞎子,一会带你认识几个人,以后云溪菀大总管职位可就得靠你了”,跳下马车的江渊拍了拍邱问道的肩膀,满是语重心长,惹来邱问道嫌弃的白眼,但是并未遭到拒绝。 “福伯,千机,咱们该搬家了” 一入后院,江渊扯着嗓子嗷了一嗓子。 “你这小子吵吵什么呐,能不能让老头子歇会,又发生什么事儿了?”福伯拿着拐杖出来以为江渊又想找他讨教,他年纪大了,一到正午就打瞌睡,这还没睡香呢就被吵醒了。 “当然是搬家了,今天您说的话应验了” “嘿”福伯轻轻一笑。 扭过头来指着福伯,他道:“青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福伯,以后你们就一起工作了” “见过福伯,”拘礼打了个招呼的邱问道总觉这人长得有点熟悉,白发怒眉,怎么这么像之前的那个人呢? “不必多礼,江小子带来的都是自家人,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福伯看不见邱问道的模样,只是冲着他所在的方向摆了摆手打完招呼,福伯又道:“江小子,地点在何处,不远的话今日我带着人先过去,不然一会吃午饭,这些个汉子又不肯在此处吃了” “那麻烦福伯先带人过去,刚好让他们先熟悉熟悉” 江渊同意了福伯的提议,然后对着邱问道:“青云,你让马夫带这些叔伯走一趟,刚好在路上采购些必需品,银子的话我来出,咱们晚点再去” “行” 邱问道点头出门交代车夫,屋里的铁匠也在福伯的交代下,都拿上了自己的家伙事,倒是鲁千机什么也没带,就背了个斜挎包装上了自己的刻刀等物。 “小子,外面的那人可信不可信?若是没有把握拿捏住,把咱们举报了,那你这头上的脑袋可危险喽” “放心福伯,我心里有数的,我最惜命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您的东西在哪我去给您也收拾收拾”江渊对于邱问道有些提防,他只能保证此人不会害他,至于其他不敢肯定。 “没啥东西,你去忙你的”福伯转身回房间,江渊想了想这里也用不上自己帮忙,便出了后门与交代完回来的邱问道一同去闻香阁。 “江渊,那位福伯是何来历?”邱问道对刚才的瞎眼老伯越想越觉得此人是多年前的那位铁匠。 “皇主之前将我贬在楚州城,在那儿认识的邻居,是老兵退下来的,双眼有疾,不过我两投缘,你也知道我身边没什么人可用,就请过来做个监工让老人家不那么孤独” 两人在街上如同散步。 “这福伯应该不单单是个老兵,你就没多问两句?” 邱问道现在也不确定福伯是不是曾经给皇主铸剑之人,如果是的话,那此人在江渊身边会对他们计划产生影响,毕竟在宫内呆过那么久,事情总会知道些。 “瞎子,福伯不会害我,他不说,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就像你,不也没和我交底?”江渊看傻子一样看着邱问道,让对方直接扭了头。 谁都不想扒光了做人,福伯不说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去问,毕竟谁还没有点秘密了不是。 不一会,闻香阁到了,门口依旧长队如龙,江渊看着心中也是高兴,毕竟这里面有他的银子。 ”闻香阁的服务员在屋内迎客,掌柜的则是不停的给客人从各个小架子上取来香水,见到两个锦服公子走来,掌柜好奇的瞥了一眼,扫视到江渊腰间的玉珏,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从柜台走出。 “闻香阁晓红,见过江公子”说着还委身一礼。 “你认识我?”江渊是第一次来闻香阁,有些诧异的这掌柜的眼神。 “不认识江公子,但是晓红认得自家小姐的玉珏,小姐交代过见到佩戴玉珏之人就是江公子” 江渊恍然。 “不知江公子来闻香阁可是为了香水?我家小姐说了您来拿一切免费”晓红带着江渊往里走,排队的女子纷纷讨论这两人什么身份,而邱问道不近女色,被众女盯着感觉浑身发毛,恨不得直接打个地洞躲进去。 “不买香水,我来找你们家小姐”江渊打量着名叫晓红的服务员,这女子生的也算水灵,估计也是张诗雨从老家带来的。 “小姐与萧小姐出门了,说是一会回来,晓红带您去后面歇息稍等,江公子意下如何?” “行”江渊点了点头。 “江公子这边请”掌柜带着两人避开长队往里走,然后回头又交代道:“知绿,先接待客人” 开闻香阁屋内侧门,进入右转,晓红将两人带到此处休息,便从新回去迎客了,江渊四下打量这个院子摆满了小瓶地方,发现这地儿并不是很大,估计也就占了两三坊的地皮,好在制作香水并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江渊,这就是你日进斗金的地儿?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地方” 邱问道从清夏嘴里得到消息,江渊投资的闻香阁一天能挣万两银子,但是这三五间房子摆几个瓶子能有这收入,他多少有点不信。 来到院里摆放的桌子前坐下,他摆弄着手里的瓷瓶对着同样坐下的邱问道,笑着道:“一招鲜,吃遍天嘛,这和地方没关系,只要技术到位,银子就不会少”作为超越这个时代几千年的思想,他很自信不会在这缺钱花,但是银子挣得太多了容易招恨,他没人庇护,大肆敛财等于自寻死路。 “那你为何不赚银子充盈国库,皇主前几日不还暗示你拿银子吗?” “那位不暗示,我还有点赚钱的心思,这一暗示,还是算了”江渊摆着手满脸嫌弃。 “江渊,多少人想让皇主惦记都没机会呢,你倒好” “那我还真谢谢他,而且我为什么要去给那位赚钱?小心眼就算了,拿了好处也不办事,真当我江渊大冤种不成!” 江渊想起来就气得慌,十几天的分红数万两银子给他李清平送去,非但没能让听雨楼闻香阁受到保护,反而还被砸了,而且就是在他李清平眼皮子底下! “当时皇主不是没来得及,这件事之后皇主就派了鼠卫,否则你这闻香阁就不单单是被砸这么简单了” “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位最多算是拿钱办事,想让我继续拿银子,那位多少得拿出点诚意不是”江渊小嘴一咂,表示对此不感冒,他李清平张张嘴就有银子,这也忒简单了点,山头劫匪的抢劫还得踩点担风险呢,他李清平倒是会坐享其成。 “江渊,你是不知道,皇主这两天至少给你拦下了五次刺杀,其中还不包括对你身边人下手的,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你猜皇主还会不会替你拦着下一次?”邱问道一副吃准了江渊的模样,他们六卫阁穷的叮当响,想从那位手里拿到银子显然不现实,唯一的突破口就剩江渊了。 果不其然,听到解释的江渊停下了手中的把玩,然后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邱问道见此趁机再开口道:“反正以后你也少不了批文,现在打下基础,以后也好办事不是,而且你拿了银子,那些个朝中的大臣收了俸禄,他们不手段嘴软?” 审视的目光投来,江渊道:“瞎子,你该不会是想拿我这银子给你那手下发俸禄吧,你可不是会替百官考虑的人” 被江渊看透的邱问道丝毫不脸红,反而义正严词道:“胡说,我邱某怎么会是阳奉阴违的小人,我像你保证这银子绝对不是给自己手下” 他是天卫确实没有手下,但是其他的五位不是啊,而且清夏、白藏他们又不是自己的手下。 “等我安排了这些人,再说吧” 邱问道说的很对,他以后肯定少不了要批文什么的,开采文书再让张诗雨办就没那么容易了,她那三品官儿叔叔是秦老狗一派,以后想动官家手下的东西,还是得着手与李清平才行。 两人话题刚结束,开门声就响了,然后张诗雨和萧元安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挂了一身包的孙思朴。 “江大哥!” “江大哥!” 三人中两人出声,唯独张诗雨腼腆地笑了一下,没有开口,她现在与江渊还没捅破窗户纸,这最后一句话终归不能他一个女子来说,她倒想看看江渊这个色胚能忍到什么时候。 “殊儿,萧叔叔让你来的” “嗯,爹爹说你受伤了,让我来瞧瞧你,这位是?”萧元安开口先打招呼,然后目光就投向了灰眸的邱问道,目光满是惊诧,似乎是对这双眸子极为好奇。 “这是邱青云,之前去北境就有他,瞎子,这是我妹妹萧元安”江渊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张诗雨和邱问道认识,他也不用介绍。 “见过青云公子” 萧元安微微一礼,她江大哥的朋友自然也是她的朋友,何况她出门从不端着也不做作,一点宰相之女的架子都没有。 “萧姑娘不必多礼” 邱问道起身回礼,打量了一下这位当朝左相的女儿,他在宫中极少睁眼,除了非必要之人他一般不会睁眼去记,他师傅曾说这双眸子有祸端,平白无故睁眼会害寿,身边无大运之人压制,必然活不过三七,不然他一眼便能认出此人。 “都别客气了,今天殊儿来了,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瞎子,过来帮忙”江渊说着就想起身往边上的厨房钻。 “江大哥,你的伤不能大动,我去给姐姐们做饭”孙思朴放下手中的糕点,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萧元安两人见此一幕眼里都是笑意。 “小思,别忙活了,你江大哥也就嘴上说说,今日咱们回听雨楼去吃”张诗雨拦住孙思朴,这地方可不适合接待萧元安与邱问道。 无人组团出闻香阁,两男两女还带上个小孩,怎么看都有些别扭,好在距离不远,几人谈笑间便来到了听雨楼,从后门而入,五人来到了三楼的墨漾包厢。 没办法三楼的包厢就那么几个,而且大多不待客属于私人,所以只能去这个聚会用的包厢,一落座,萧元安就开始说起了正事。 “江大哥,爹爹来时交代了我一些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若是可行我回去就让爹爹稍做准备” “什么事儿还能问我的意见?”江渊落座不解,萧元安眸子不断撇向张诗雨,嘴角还挂着笑意,后者则是害羞的低下了头,这件事萧元安已经和他通了气。 “爹爹想让我问问江大哥准备何时婚配”萧元安眉眼含笑,她可是知道江渊不止张诗雨一个妹子,还有个太尉的外甥女呢 “噗!” “殊儿,我叔叔真这样说的?!你可别诓我啊,我爹才走一年多,这三年的丧还没守完,我结婚这不得让人戳着脊梁骨骂?而且我无官无职,连个宅子都没有,怎么去娶媳妇?”江渊喷了邱问道半脸水,他这叔叔怎么想的,好好的催他婚事干什么、 “三书六聘又不是让你现在娶,爹爹怕你以后身边无长辈,这才想让你先定下来,而且你说晚了,爹爹已经进宫去给你求恩典去了” 萧元安一副我只是带话的无辜模样,她觉着江渊应该蛮喜欢张家小姐才对,怎么谈起订婚就尥蹶子了。 桌子上的孙思朴纯属看热闹,小言一眯笑的贱兮兮,他不知道南清结婚的风格流程,不过听上去还挺麻烦的,在他们夏国结婚都是女的找男子,喜欢就打晕扛回家,水到渠成就办事。 江渊见自己妹妹的不似作假,他起身直勾勾的看着邱问道说:“瞎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儿,说!今天给我送地契是不是事先谋划好的!”biqμgètν “我哪能知道此事,你可别冤枉我” 摊了摊手的邱问道表示自己不背锅,他确实不知道此事,但是这其中原因他却猜到了一些,镇北侯之前功高震主,皇主是想下嫁其妹妹进行联姻,但是江澜不同意,说什么常年在外苦了皇妹,坚决不收,这也导致江澜身边没什么宗亲,士族关系。 往好了说是洁身自好,往坏了说没有后顾之忧。 左相现在替江渊做主婚事,想来背后应该是那位的意思,至于原因,应该是想让江渊有所顾忌,这样一个会做黑火药,脑袋中充满奇思妙想之人若是拿捏不住,对于南清来说是遗憾也是危险。 “算了,算了” 重新坐下的江渊摆了摆手觉得这件事有待商榷,众人见江渊露出沉思也不再开口,只不过心难受心有期待的张属于就有些难受了,本来害羞的脸庞上也挂上了失落,看着极为不情愿的江渊,她心中不禁有些酸。 饭菜上桌,江渊内心兴致缺缺,不过表面还是吃的很香,他不傻,即使现在他已经表明藏锋不露,但是那位对他的猜忌并未减少,桌上的人看江渊大口吃的很香,也不自觉地多扒拉了几口饭,唯独张诗雨吃着分神看江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饭后,江渊带着孙思朴搬出听雨楼,大包小包的东西塞满了马车,张诗雨同萧元安送他上车,然后目视其离开,马车消失在两人视线之内,萧元安拉住了眼眶红红的张诗雨。 “张姐姐,别伤心,我那大哥虽然花心了些,但是他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若是他敢始乱终弃我让爹爹抽他!”萧元安一直以为江渊回来的那三天已经和这位把该办的都办了,所以今天对江渊的态度极其不满意,提上裤子就走的男人,可不配让他叫哥。 “妹妹莫打趣了,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强求不来的”张诗雨在吃饭之时已经知道了萧元安的真实身份,说话都不以平辈相称了。 萧元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继续轻轻拍张诗雨的小手,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传了出去,会死人。也不知道她那江大哥给人下了什么药,骗了一个还不够,竟然还想要两个。 第140章 刺杀 萧元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继续轻轻拍张诗雨的小手,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传了出去,会死人。也不知道她那江大哥给人下了什么药,骗了一个还不够,竟然还想要两个。 颠簸的马车上挤了三个人,邱问道的马车为二马,拉着东西走起来有些像是链条卡了似的,咯嘣个不停,让江渊思考都变得有些迟钝,想到同样架着马车去昌黎的霍言两人,他稍稍有些担心两人的安危。 .... “邱大人,云溪菀到了,请您下车”车夫勒马而停,搬来矮凳扶邱问道下车,而江渊依旧直接跳下,孙思朴因为个头低被车夫单手提溜了下去,看的江渊眯了眯眼。 三人全部下车,马夫受到邱问道吩咐提着大包小包先行上桥,孙思朴蹦跳着紧随其后,他们两人并排缓步走在最后,云溪菀上午守门的将士如同邱问道所说,已经溜之大吉不见人影,偌大的一个山庄,从外看去清寂大气,丝毫没有人的动静。 上桥,孙思朴极为兴奋,手里提溜着两盒张诗雨为他准备的糕点就往前跑,左右来回看这漂亮的湖,满眼的小星星。 “江大哥,这地方好漂亮好凉爽啊,还有荷花噢!咱们以后就住着这儿了吗?” “嗯,以后就住这儿,等过了九月,这里面的莲藕让你采摘” 江渊与邱问道并排,被古灵精怪的孙思朴吸引着目光,这小子在夏国应该不太能见到湖泊小河,如此行径倒像他之前到了沿海的情形,南清西高东低,清江这条河几乎贯穿了南清地域,而临安中更是有大小支流数十条,这地当真是个好地方。 “好嗷,好嗷!” 孙思朴一口气跑到板桥中间,来回观看,江渊见此也会心一笑,小思自打与张诗雨他们呆的久了之后,变得越来越开朗,不再是之前那个满身压抑像个大人的小孩,邱问道也是难得见笑脸,可见对于这个乐观开朗的娃儿,他也一样喜欢。 “江渊,这地儿以后就是你的了,不准备先安排点人手过来?我看今日的那些人,也不是你的扈从,你该不会想让我做个手下没人的大总管吧” 邱问道发现除了今日下午提前来的那几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跟他们同来,四下扫视也没发现有巡逻护院的人呢,这么大个地儿若是只有他们几个人,那晚上不得闹鬼。 “这你不用担心,过个几天就有了,肯定不会让你做光杆司令,人到了之后你别嫌喊累就行”江渊在板桥上走着,刺眼而炙热的阳光让他身上出了汗,联想到已经出发三日的霍言,他开始盘算人手来了之后都需要先准备什么。 “光杆司令是何物?”邱问道又听到了新词。 “就是手下没人的意思”,江渊科普了一句现代话,抬头看着当空烈日他心思忽然跳了一下,低头看向身边人,他有意无意的问到:“瞎子,南清的硝石把控开采程序如何,以后这东西在我这儿消耗可不会少了,别到时候人来了东西送不到”他手下的人来的应该晚一些,军器监的应该明日就能到了。 “官府管制,但不属于严格把控,硝石这东西的用途较少,之前开采的十几万吨都堆成小山了,而且皇主已经下过批文,你这边的硝石由户部专供,每个月都专门人给你送来,只要你黑火药有产出,硝石一直都有” “呵!听你这意思,这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就等我了不是”两人已经走到方才孙思朴待的地方,江渊停下脚步语气有点不爽,刚出小坑,又入大坑。 “呵呵” 邱问道扯上一个牵强的微笑,他这次来找江渊确实像安排好似的,从地契到银子,再从黑火药到硝石,他都觉得李清平是故意给他来拉仇恨的,他师傅抛下的因果,为什么要他背锅。biqμgètν 两人正交谈着,孙思朴趴在护杆处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般指着水中的睡莲极为兴奋道:“江大哥,快看!这水里的荷花会吐泡泡!” 被叫声吸引两人停下交谈向水中看去,还真是有荷花会吐泡泡,正想为孙思朴解释水中污泥会释放沼气,他忽而发现冒泡的地方有芦苇杆,心头猛地一沉,他大喊道:“小思!快跑!” 被江渊提醒的孙思朴不知怎么回事,听到江渊的大喊,直接撒开脚丫子就朝云溪菀的大门跑去,而就在孙思朴跑起来的同时,原本平静的湖中忽然炸开朵朵水花!一个个黑影纷纷从水中跃起,不偏不倚将邱问道与他围在桥中间。 “老大,那个小的跑了,要追吗?” “不用管,先拿下穿白色锦服之人!” 黑衣人落在桥上之后低语交谈,目光全部投向江渊。 “这下糟了” 江渊脸色阴沉与邱问道背对背而立,他们前后各有四人手持短匕,将来去之路全部封死,看架势是来找他的。 “江渊,你在哪儿惹了仇家?这地方怎么都能被埋伏”邱问道灰色眸子中全是谨慎,他师从姬承运,手上功夫非常一般,这要是打起来,他自信绝对会被对面砍个稀巴烂。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们”江渊同样谨慎,他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战斗力直接忽略不计,腰间的火铳在这种局面之下,最多打死两个,然后他就得噶!脑袋飞速运转他在想此时该怎么办! “兄弟们!玄衣男子生死不论,白衣留活口!动手!”没给两人过多的思考时间,黑衣人中一人出生下令,其他人直接扑了上来! “窝草!真来!” 瞬间拔出腰间火铳的江渊对着说话之人抬手就是一枪,然后另外的三个黑衣人就扑倒了眼前,一个侧滚躲开匕首的刺划,他肩膀撞在护栏之上,疼的他呲牙咧嘴,顾不得身上疼痛,他弯腰向前猛地一顶,撞向另一个黑衣人!桥上太小了,根本没有机会让他装填铁珠。 好在拦住江渊的人并不想要他的兵,出手之时皆留有分寸,只伤而不杀他! 堪堪撞倒一人的江渊翻滚身形,再次躲过刺向腰间的一刀,这时他前面只剩了一人! 脚踩护栏一跃而起,他举起手中火铳,黑衣人见状猛地单手一挡,江渊直接一顶膝撞在此人的脖颈之间,然后顺势落地,蹬腿就跑! “小子,休跑!都给我去追!不能让他跑了!” 胸口挨了一枪的黑衣老大咳血大喊,怒指云溪菀大门的反方向,剩余的七人听到大喊纷纷持匕首追去。 黑衣老大,捂着胸口跟上,期间还瞥了一眼挨了七八刀倒地的邱问道,好在此人并没有想补刀的心思,望着已经跑到马车处的江渊,他忍痛追击。 孙思朴入云溪菀之后,操着稚嫩的声音焦急大喊福爷爷,提前来到的铁匠听见孙思朴的大喊纷纷停下手中忙的活计,朝门口赶来。 “小家伙,发什么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干什么?”张柱是第一个赶来的,他刚才正在清理大门附近的碎石,手中的铁锹都没放下。 “江大哥在桥上被刺杀了!快去救他” 孙思朴说话极快,眼中都急出了泪花。 “什么!江公子被刺杀!”张柱猛地一惊,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提着铁锹就往门外跑,后面的王二等人来到之后还没问什么事情,就看到领头的张柱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几人也没多问,纷纷跟上。八人赶来了四人,外加放下东西的马夫,其他人在山庄里面收拾东西,根本没听到呼喊。 他们怕吗,自然是怕的,但是他们拿了银子,还收了福伯的锻造秘籍,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赶到桥上,邱问道浑身是血的瘫倒在护栏边,脸色苍白至极,看到马夫等人赶来,他吃力的伸手指向江渊逃跑的方向有气无力道:“先去救江渊” 马夫放弃搀扶邱问道的想法,点头去追,张柱紧随其后跑过瞥了一眼地上的血人,他嘴里大喊道:“蛋子!你留下,其他人快点跟上!” 后面有孙思朴在,留下一人就足够,蛋子最小,留他最是合适,王二两人路过邱问道眼中满是惊骇,但并未停留,跟上张柱就朝路上奔去。 蛋子十七八岁,速度跟不上三十岁的几个叔伯,听到叮嘱后,他止住脚步停在邱问道的身旁,看着从未见过的血腥场景,他心中一阵胆寒,带着颤音他开口道:“这位大哥,你先不要乱动,后面的人马上..就来” 好在孙思朴的药箱只是被马夫放进了门口,否则这会他还赶不到,虽然小家伙的武功不怎么样,但是这胆量和医术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邱大哥,你先忍着点,我需要先剪开你的衣服,小哥,帮我扯住胸口的衣服” 稚嫩的声音传来,孙思朴已经压下了刚才的泪花,换上了一副极为正经的模样,这让一旁不敢直视的小蛋子瞬间刮目相看,颤抖着伸出双手捏起邱问道胸前的衣服,孙思朴打开箱子拿出剪刀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了伤口。 另一边 逃跑的江渊被几人死死咬住,他从未来过城南,只能闷着头不断找难走的路跑,本来他打算直接上大路,但是后面的人速度明显比他快上不少,想不被抓,进林子是唯一的机会。 “小子,你跑不掉的,再往前入了秋狝(xian),还不如落在我们手里!” 后面的黑衣人眼看江渊就要进入南郊狩猎区域,纷纷加快了追逐的脚步,嘴里说出规劝话语,至于刚才被火铳打伤的老大,几人并未去留下人照料。 江渊伤势未愈,每甩起一次胳膊都会传来撕裂的疼痛,白色的锦服也被鲜血染红,他咬牙脚步不停,这时候停下不说死路一条,被抓到后肯定沦为阶下囚,心中暗骂后面的狗杂种,他猛地向右前方更茂密的地方拐去! “绝不能让这小子跑了,拿弩箭!”黑衣人眼看江渊就要进入秋狝范围,心中一狠,抓住总比跑了强!其中一名黑衣人听到吩咐马上拿出背后背的小型弩,奔跑着瞄准江渊。 咻!一箭入土三分,扎在江渊刚抬脚之处! “窝草!”心中被弩箭吓了一跳的江渊,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想抓他,直接不顾死活了这是。 “小子!再不停下,下一箭就是你的脑袋!”后方黑衣人穷追不舍,拿弩箭的再次瞄准了江渊,他们今天必须得手。 前面的江渊绕树跑斜线,一点不信后面人的话,古代被抓了,绝对没死了来的痛快!后方破空声急速袭来,他心中猛地一凉,这被扎上了绝对要他半条命! 预想中的箭矢并未射中他的后背,而是再次扎落到了土里,来不及多想为何必中之箭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又一次向茂密处跑去。 连射两箭不中,黑衣人心中焦急,眼看江渊就要拉开距离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他再次拉弩,还没等他放箭矢,江渊就已经跑进了秋狝的场地之内。 “都停下!不能再追了,全部撤退!”,黑衣人老二咬牙切齿,深深看了一眼江渊逃跑之地,吩咐手下撤离。 “是!”剩下的黑衣人愤恨之意溢于言表,手持弩箭的黑衣人更是气恼的摔了手中弩箭。 南清的四季更迭,身为皇主的李清平每年都会迎四季与四方,这南郊更是有皇家特意划分的看城,以便于秋围,他们进去追杀江渊无异于自寻死路。 后方人影尽散,逃跑的江渊大大松了一口气,找了个粗壮的大树,他背靠着瘫坐地上,肩膀火辣辣的疼痛,让他面部痉挛。 喘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江渊拖着身子站起,四方张望辨别了一下方向,他朝着南边继续走去,虽然有惊无险的逃过了这次追杀,可这件事情无疑让他心中又多了提防之意,脑海中正在思考到底是何人想抓他的时候,后方隐藏的一个人便两步三跃的来到其身后,接着便是一个手刀,本就磕磕绊绊的江渊被这一记手刀打得措手不及,眼前天旋地转,踉跄倒下。 后方人见状接住江渊,然后嘴里道:“咋家可不敢让你摔了”,说着他就背起了江渊,快步朝着临安城而去。 “老张,江公子会不会已经被抓走了”王二看着四个方向差不多的林子,不知从何下手。 “应该不会!我们先回去把情况报告给杜匠,这事儿我们处理不了” 张柱他们身上没有武功,更别说靠着细微痕迹追踪寻人,而且这件事明显不是他们这伙铁匠能解决的,若是山匪头子,他们拿些银子还好说,这种事关人命的情形他们有心无力。 “好” 两人迅速商议完毕,另外一人也跟着出声,唯独马夫朝南边的秋狝看了一眼,不做表情。 小半个时辰之后,三个铁匠汉子从林子出来,马夫中途离开去临安城报官,踏上大路,三人怀着极其担忧的心情赶回云溪菀。 踏桥而过,还未入大门,焦急等待的孙思朴便跑了过来,看见只有三人他那稚嫩的小脸瞬间变的苍白:“伯伯,江大哥呢,江大哥人呢?” “小家伙,江公子...没找到,马夫已经去报官了,你先别急,先去找福伯问问怎么办”张柱也知道这小家伙和他们东家关系匪浅,但他们本事不大也只能干瞪眼。 “对,先找福爷爷”孙思朴眼泪滑落,他自己却浑然不知,转头就朝云溪菀里跑,张柱三人也连忙跟上。 “福爷爷,江大哥没有找到,您快想想办法”孙思朴站在福伯身边,小脸满是泪痕,江渊被追杀,最着急的就是他。 “小家伙别急,你江大哥不会有事,爷爷已经派人了”伸手抚摸着孙思朴的头,他也有愁绪,不过并未表现在脸上,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所以并不担心江渊的性命,只是怕江渊吃苦受罪。 第141章 福伯的杀意 是夜,平时毫无人气的云溪菀灯火通明,连门口也多了许多扈从,从京城而出的快马半柱香赶到云溪菀,留下一封信件后又草草而去,偏房内围坐一圈的众人愁眉不展,受伤裹成木乃伊的邱问道也是闭目不言,连孙思朴这个跳脱的开心果都罕见的沉默了一下午。 “报,邱大人,临安城的信件!”门口扈从一路小跑,到偏房门口单膝跪地,屋里的邱问道闻声灰色眸子瞬间睁开,孙思朴看了一眼邱问道,然后小跑出去将信件接过。 “邱大哥,是不是江大哥有消息了”递出信件的孙思朴着急的催促,这里面只有邱问道自己认识字。 “别急,我先打开”邱问道撕开信封,内容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让他心中的大石头落地:“江渊无事,大家莫要担心了” “我就知道江大哥一定会没事的”孙思朴转悲为喜,笑的开心,就差没直接蹦起来,福伯面无表情,提着的却也是心落了下来。 “柱子,带着他们去找个房间先住下,等小子回来后在给你们安排固定住处,明日一早接着收拾院子,照图纸就行” “好,杜匠,那俺们就先下去了,您老也早点休息” 柱子起身带着众人离开,孙思朴前后看了两眼也识趣地跟上了张柱几人,他江大哥不在,福伯就是二把手。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床上的邱问道静静看着白发豹子头的瞎眼老伯,不知他将众人支走要干什么。 “小伙子,听说你是宫里来的”福伯拄拐撇头淡淡出声。 “是,不知老伯可是有事交代邱某”邱问道身上缠了十几处的绷带,几乎被固定,随意说话之时他只能转头以示尊重,毕竟自己躺在床上与人说话有辱礼节。 “交代谈不上,就是老头子有几句话想说说”福伯拄拐而起,敲着地面径直走向邱问道躺着床榻,同时嘴里道:“老头子有幸在宫里带过一阵子,那里的人,身份尊贵,有俸禄拿,有女人睡,虽说有些钩心斗角,但也少有杀身之祸,在这儿就不行了,远比不上宫里来的安全,这僻静院子没啥好的,江小子今天的事儿你也见了,危险不危险老头子就不多说了,今儿也亏了小家伙在这儿,否者你这官人的命能不能保下还是两说” “江渊身边危险,邱某是知道的,老伯这话是想让邱某离去?”邱问道看着停在屋内的老人,心中忽而危上心头。 “没错,年轻人听老头子一句劝,伤好了,就带着你该带的东西回宫去,别在江小子身边” 福伯走至床榻边落坐,头朝门外语重心长。 邱问道眼皮微沉,灰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情感,听着这个老伯的叙述和警告,他已经确定了此人就是当年为皇主锻剑之人,想起从前宫中秘闻,他思索片刻开口道:“老伯,邱某与江渊是友非敌,绝不会害他,您多虑了” “多不多虑老头子不知道,但江渊与你在一起不安全,鬼老的徒弟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京城持戟的那位是,你,也是,那小子无依无靠,好不容易从悲伤之中走出来,老头子不希望他再次卷入漩涡,上次出来了,这次不能再重蹈覆辙,镇北侯家必须留下香火”,福伯语气森然,冰冷无情而有情,到底是经历了风浪的老人,气场说变就变。 “老伯,邱某并无想害江渊之心,只是将其当做朋友,他想淡出朝堂,脱离是非之地,邱某心知肚明,但是镇北侯一事牵扯太多,江渊想为他父亲正名,他就一定会被卷在其中,邱某在此利大于弊” “年轻人,莫要不听劝!”福伯手中拐杖头旋动,抽出一把以拐杖为柄的细短刀,直直地刺在邱问道的眉头间,“你们这群人,只顾自身利益,想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那小子信你,但你却不值得他信,今日之事便是例子!若不是江小子今日逃过一劫,老头子可不会和你在这啰嗦”ъiqugetv 话毕,福伯的短刀又近了一分,几乎抵住眉间。 “老伯,今日之事属实是意外,邱某也未想到会有人埋伏至此,江渊虽不知我根底,但邱某从未对其有过欺瞒,也从未生出过加害之心,不然邱某何至于身受十几刀险些丢了命,若老伯仍信不过邱某,手中刀可再进一寸”邱问道铿锵有力,眼神中毫无惧色,江渊与他相识有缘,是唯一一个对他这双灾祸眸子没有偏见之人,他,不会去害。 “你是能保证一次不害江渊小子,但你不能保证次次,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恩公的孩子不能再有差池” 语落,邱问道眉间见血,本来微沉的眼皮也因为痛楚抬了起来,眉间也皱了几分,不过他仍然冷静,就当福伯准备下杀手之时,邱问道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能” 手顿刀停,福伯收回手中力道,一字一句道:“年轻人,你可知这句话的分量” “邱某自是知道,我道家出言仰不愧祖,俯不欺人,如有违背五雷正法使其神魂俱灭,邱某敢说就一定能做到,老伯这次可信了邱某” “罢了,江小子把你当成兄弟,老头子暂且信了你” 收起拐杖刀,福伯起身离开床榻走向门口,刚才有一瞬间他是想杀了这个假瞎子的,可江渊羽翼不丰,他终究是个老人了,即使再不服,这也是事实。在这个信仰极其缺少的时代,誓言便是对自己最大的约束,而对于有宗教信仰之人更是如此,古人愚昧信神信天信命,邱问道这句话无疑给了他不杀的理由。 刀锋离开,邱问道缓慢抬手摸了摸眉间血,继而看向离去的福伯,到门口处这位老人脚下停顿,声音幽幽传来。 “莫要食言而肥” 音落,人入夜色。 床上的邱问道用手指轻轻按住眉间伤口使其止血,同时闭上了双眼,他的师傅出京之时叮嘱他命中有一劫数,本以为今日挨的十几刀便是劫,可万万没想到,这真正的劫数不是事而是人。 目光投入门外黑夜,他回想起了宫中曾被熏瞎双眼的将作大匠,也就是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老人,杜福,野路子出身,曾经充丁入伍报家国,后因不甘心在军队之中做一个后勤而逃走,隐姓埋名在前朝周武京城中打铁,后逢南清灭周武展露头角,辗转各大官家锻造武器,一时间声名鹊起,平喜三年初被李清平所得,奉诏入宫,从此为皇宫专用,负责为李清平锻造绝世名剑,后被封将作大匠,无皇诏不得为人锻器,可以说走上了打铁之人的巅峰,可惜名头太响,五望之人求其锻而不得,故设计收买其身边辅锻之人,使其烧剑熏瞎眼,完成了一半的名剑也毁于一旦,杜福因此请辞出宫,销声匿迹于南清,不在露面,至于为何称呼江渊为恩公之子,想必是出宫之后出了变故和镇北侯扯上了关系。 第142章 深夜谈话 三更灯火五更鸡,敲锣寻夜打更人,云溪菀较为僻静无人奉时打更,担忧了一天的众人已经沉沉睡去,而灯明如昼的皇宫江渊被打更人的铜锣声惊醒。 “咚!——咚,咚!平安无事” 被铜锣声惊醒的江渊唰的一下起了身,臂膀传来的痛楚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四下扫视一番,他懵逼地自问怎么又到皇宫里来了?看着不同于乾安宫的布置,他掀开被子下床。 “皇主,江渊醒了”张公公低眉顺眼。 合上手中奏折,李清平舒展眉毛从软凳上起身,本想让江渊来南书房,但转念一想他决定亲自前去隔壁。莫说他这做皇主的不体谅臣子。 入门 拿起茶壶吨吨吨灌水的江渊毫无形象,李清平眉尾一高映面露不悦,张公公抬头见此轻咳一声。 我的个小祖宗呦,宫中要注意仪表啊。 被声音提醒的江渊转头一惊,然后赶紧放下手中茶壶,拱手道:“草民江渊,拜见皇主”言罢,就准备下跪行礼。 “大礼就免了吧”李清平抬手打断江渊跪下,走上两步便坐在了凳子之上。 “谢皇主!” 看着坐下后盯着自己的李清平,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道:“皇主,我脸上有花?” 刚看完在奏折的李清平心中本就不爽,被这么一问,心情更是糟糕,这天下都是他问别人,何时有人问他? “江渊,你在调侃本皇主,嗯?”李清平眼神如刀,语气冰冷。 “草民不敢”江渊拱手,他刚才醒来之后差点忘了李清平心眼不大,习惯性地用上了前世的话。 “再有下次,孤请你去大理寺坐坐” “不敢劳烦皇主”江渊连连摆手,笑话,大理寺是周家地盘,以他对周明的了解,他真要进去了不得退层皮,“皇主,不知您救草民来皇宫所为何事?” “左相送来的东西孤收到了,梅妃让朕告诉你这东西用起来很方便” “皇主过誉,小子不过是做了该做的”江渊再次拱手,他可不信李清平会平白无故把他整到这儿来,就是跟他说这个的,看这架势,估计是又想憋大招了。 看着江渊不再发问,李清平心中暗骂小子不识相,给张公公使了个眼色,这位老太监便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房间忽然剩下他们两个人,江渊突然变得有些怂,不知道李清平又要卖什么药。 “皇主,您把草民带来也不说事,这会又让张公公出去了,草民心中有些惶恐啊,草民最近也没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怎么?孤无事不能与自己的臣子私下交谈,还是说你小子不乐意见本皇主”李清平伸手示意江渊坐下,眼神中带有威压。 “不敢,不敢” 江渊坐在凳子上,他大概猜出来了李清平来找他的原因,能让天子拐弯抹角三缄其口的除了银子还能是啥。 “这就对了,江渊,本皇主问你,你现在生意做得如何了?”李清平一扫刚才的严肃,忽而如沐春风。 听到李清平说出目的他就知道是这样,于是苦笑答道:“皇主,草民愿拿银子,您说要多少”兜兜转转就为了银子,还真让瞎子说准了。 李清平也没想到江渊如此直接,上来就问他要多少,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他开口道:“口气不小,孤若是要五千万两,你能拿出来” “能到是能,不过需要时间,而且皇主您总不能平白无故让小子出银子吧,再怎么说那也是草民的私有财产”他自打听了邱问道的话之后,对李清平改观了不少,起码也救了自己挺多次,昨日听雨楼的事情也未见喧他进宫,反而还派瞎子给他送了个院子,虽说有私心掺杂,但这样无疑是最好的,否则的话,白嫖帝王的东西,那不纯纯找死。 “孤可没有白拿别人好处的习惯,这样吧,你若能充盈国库,孤便赏你两位金甲卫如何” 李清平早已知道江渊赚钱的手段,自然相信江渊不是无的放矢。 “那草民就先谢过皇主了”江渊忽然扬起了嘴角,金甲卫,那可不是用银子能买到的,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招兵买马的心思,这两个金甲卫正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你这小子,当真狡猾”李清平笑骂江渊,但并未生气:“孤听左相说你小子最近又在着手新生意,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江渊有些不情愿说。 “南清为官不可从商,你小子莫要抛头露面,另外这新生意要算孤的一份,前日阳曲太守来报西北城池因为你小子的计划出了许多问题,这生意便算作我替百姓收的利息” 李清平才不管江渊情不情愿,清江南的官员上书来说江渊的香水,加盟店赚的盆满钵满,他必须插上一手。 心中暗骂微笑的李清平厚脸皮,江渊对刚才的话有些疑问。 “皇主,西北城池的问题,跟草民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拿去看看”李清平拿出袖中的折子。 “皇主,我看天子奏折,有些不合适吧” 江渊可不想看这玩意,万一看完让发表意见,他是说还是不说? “让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事儿,还是说你小子想抗命不尊?”李清平板脸低嘴,一脸不悦。 “好吧”江渊苦笑接过,打开奏折看了起来,盏茶过,他的眉毛越看越紧。 李清平看到江渊如此模样起身负手,踱步而言道:“小子,这计谋是你给孤出的,解了孤的燃眉之急,但是这后续发展可不如你说的乐观,现今发生这样的事,你小子可有想过对策”。 “皇主,您这就强人所难了不是”江渊将奏折放在桌子上双手一摊,这件事他不想掺和。 “孤可没有强人所难的嗜好,这件事出自你手,你自然要负责到底,阳曲,葭阴这些地方本就民生凋敝,孤发完檄文后这些偏远地方青壮劳力所剩无几,当地官员欺压百姓民生哀哉,你小子若不拿出个方法来,孤只能按大臣的建议,送你去大理寺坐坐了”李清平居高临下,一副无奈语气,但更多的还是吃准了江渊。 “皇主,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拒...”没等江渊把话说完,李清平转头对着门口出声道:“张忠祥,把这小子连夜给孤送到大理寺!” “干,我干还不成吗”江渊也真是服了这老六。 “皇主,奴家还进去吗?” 门口的张公公脚步没动,原地发问,今天的事儿他门清,当初的镇北侯不也是打着不走,这爷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外边候着” “喳” “小子,这次的事情办好了,孤复你世子之位,上次北境之行你小子立了大功,孤没有封赏于你,届时加上这次一起封赏,至于你父亲的事,孤再许你个特查之职”李清平也有意给镇北侯正名,之前因为李玄黄的缘故,他无法下的去手,但如今他那胞兄已经谋逆,他便没有负担了,朝中的声音太过驳杂,一个萧平远远不够,现在距计划那日还早,稳住南清国情臣子,才有望走那一遭西凉之行。 “皇主你没和小子开玩笑吧?朝中臣子多如牛毛,为何偏偏是我?””江渊实在不理解李清平的脑回路,他都在三叉神经上乱跳了,这事怎么还能落在他的头上。 “本皇主从不玩笑,至于为何是你?因为此事背后有世家腐官从中作梗,孤需要机会整顿朝风!选你也是下下策”李清平说起此事语气颇有些不爽。 “您都说了是下下策,小子哪有这本事,朝中的相国,御史,中书令不比小子好使吗,实在不行我多出点银子,这事小子真的不明白” “孤自有打算,至于银子你多出点也无妨,朝中官员下放慰抚多是虚以委蛇,甚至还会引起党派纷争,地方官员多出自名门望族,孤地百官,八成以上出自豪门世家,最差也是寒门子弟,朝中党派三分而立,安排谁去都不如让你小子去,哪怕是给孤把水搅浑,朝中牵连如织网,只有不属于其中的人才能无所顾忌,孤如此与你讲,可是明白了?”李清平来到江渊身边,他说这话七分真三分假,眉宇间自动出现了川字,江渊细细聆听一时间想的有点多。 “小子..明白了,就是我干坏事您落好呗”江渊算是听出来了,李清平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他去抛头露面,成为各大世家的眼中钉,然后引他们动手做一只蝉,这位帝王在后边做只黄雀。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李清平啪的一下打在了江渊头上,然后道:“此事孤本想交给左相处理,但左相告诉孤你或许更适合此事,否则怎会落在你小子的头上,这件事棘手,但同样可以立功,朝中官员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干的事儿,你小子还不乐意?” “乐意乐意”江渊揉了揉后脑勺,若是他萧叔叔给他找的事儿,那就没啥问题了,其他人或许不怀好意,但是他那叔叔是定然不会害他的,就是李清平有点不太对劲,好像太随便了一点,质疑的目光偷偷扫视,他暗道这活生生的人总不能是假的吧。 “少在心中编排本皇主,没事就赶紧滚蛋,让张忠祥领你下去休息,明日带着你的折子上早朝”李清平一脸不爽的摆了摆手,若不是心中念着梅妃的一番话,他早抽这小子了。 “是是是,小子这就走了”江渊麻溜的起身,一步三回头,心中犯嘀咕,李清平见江渊如此情形哪能不知其心中所想。 “你小子不用怀疑,青云去你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上次询问元英之人已经不在临安,孤就是孤,出去吧” “小子告辞”江渊带门而出,然后立于门前,心中感慨李清平拿捏人心本事之强。 “小公子,咋家带您前去休息” 张公公等江渊下台阶之后便迎上前去,江渊也不托大与之并行。 出了南书房四下无人,江渊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到张公公的手中,口中道:“公公,小子最近又开了新生意,您也沾沾喜气” 张公公毫无痕迹的收了下来,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还是你小子说话讨喜,咋家可就不推辞了” “公公尽管收下,赶明儿再来,小子再给公公送点好东西”江渊也是笑嘻嘻,今天虽说是被打晕带来的,但也算是救了他,不然的话就是失血也能让他嗝屁在荒郊野外。 “你这小子,怪不得皇主重看你,你不知道,咋家最近送你的弹劾折子都堆成小山了”张公公对江渊这个态度喜欢的不得了,他们无后之人,可不就喜欢小辈的孝敬,宫里的那些老臣子见了他都嫌弃与他并排,那些个小辈瞧见他更是鄙夷至极,哪有和江渊似的把他当成长辈来看。 “弹劾我?小子身无官职,他们还想滥用私权,把我下大狱不成”江渊面露疑惑。 “呦,公子小声点,这话可不能被听了去”张公公拉了一下江渊示意其放低音量,然后张望四周,见没人才低声道:“咋家这么说,是想让公子打个醒,皇主待你不薄,念着您父亲的情分呢” 江渊也知道刚才的话有些过了,有心人听到绝对给他扣个大帽子:“公公,得亏您提醒,小子差点犯错” “朝中老的照顾小的,镇北侯不在了,可之前的和他不对付的那些人还活着,咋家也是不忍看那些个权臣欺负一个孩子,你呀,行事还是多多注意,特别是最近的祭龙节”张公公引着江渊缓步而行,有一种长辈教晚辈的感觉。 江渊听着张公公的叮嘱,心中有些感激,这些话已经超出了张公公能说的范畴,天天跟在李清平身边,说出的话起码七分真,他当初和张公公接触其实是为了能更好的立足,没曾想这一无心之举还真给他找了同伙,一念至此,江渊道:“公公,您如此照顾小子,真如同小子长辈费心” “小公子言重了,咋家怎能当你的长辈”张公公眉眼含笑,嘴上拒绝,但心里却是极为高兴,帝王之道寡孤,他们做太监的又何尝不是。 “公公说的哪里话,小子能分清好坏,若公公不介意,小子与您叔侄相称,以后喊您忠叔” 张公公被江渊说的心头一热,他是真没想过能收个侄儿,宫里太监可着劲地捞银子可不就想着以后出了宫能寻个婆娘,续个娃,好等到老了膝前尽孝,如今这镇北侯的儿子给他当侄儿,他可不就直接圆了愿,停下脚步,张公公不作猜忌道:“贤侄,那咋家就托大一次,但你要记着这称呼只能在没人的时候称呼,可不能被人听了去” “那是自然”江渊也知道如张公公这样的人不能与下面有过多牵连,毕竟是天子的贴身人,搞不好容易带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对了忠叔,晚上你找人给我送份西北的地理志咋样,再来个折子,我提前准备准备” “行,晚些我派人给你送来” 两人一路喜笑颜开,不大会就来到了南书房侧面的寝宫,这地方因为有大臣熬夜办公,所以设置了休息之地,宫里不允许外人留宿,但总有特殊情况,这南书房也是为了图个方便。 来到休息之地,张公公悄悄叮嘱了江渊几句话,在江渊惊讶的目光里,张公公满脸笑意的离开。 第143章 东三城,西北民生 日出东山,入了五月,天亮得更早,街边的早市也提前了许多,古代人看天干活,天亮起床,入夜休息,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稳稳当当睡上一觉就当做打发时间了,昨日江渊看南清地理志差点熬了个通宵。 阳光还未破晓,天边刚泛起一摸鱼肚白,还在睡梦中的江渊被张忠祥喊醒。 “贤侄,该醒醒了,要上早朝了” “好嘞忠叔,您让我先缓缓” 揉着眼的江渊顶着熊猫眼坐起身来,伤口的疼痛让他昨夜辗转难寐,现在还有点犯迷糊。 “小桂子,伺候更衣” 张忠祥朝门外喊了一声,然后对着迷糊的江渊道:“今是大朝日,可不能迟” “公公,小桂子来伺候” 门口小太监入门低头不抬,恭恭敬敬。 “去伺候吧,提醒小公子注意时间” 张忠祥交代完小太监后,给江渊使了个眼色,癔症过来的江渊回之微笑,张忠祥转身离去,走至小太监身边他出声又道:“把小公子伺候好” “是,公公”小太监躬身到底,然后拿着新衣服来到床边开始伺候江渊:“小公子,您昨日的衣物沾了血,还未干,这衣服是公公给您备的” 江渊点了点头展开双臂,这个昨天刚认的叔叔比他想象中的感性。 南清皇朝的早朝分为多种,正常情况下三日一朝,特殊情况下每日一朝,每逢初一、二十五是大朝,平时不入朝的京畿官员都需前来。 江渊收拾完毕,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出了南书房区域,朝着金銮殿行进,前世他去故宫时被大建筑群震惊的无以复加,等到了南清之后他发现李清平的皇宫比起故宫来只大不小,好在今日他住在了皇宫,真要是住在宫外,三点就得爬起来往这儿赶。 金銮殿前。 众大臣鱼贯而入,江渊站在文官最后,跟着一起入了朝,嘀嘀咕咕的交谈声不绝于耳,他望向龙椅空无一人,四下扫视一番,今日出现了许多他没见过的身影,看身上的官服还有八九品的官儿,低头瞧自己没穿官服,他笑着嘀咕了一句:“大朝会就是热闹,跟乱炖似的” 站了不多时,李清平身着黄色绣日纹龙皇袍走来,众人忽然安静,上金阶他端坐在龙椅之上,接着便是手持拂尘的张公公高声道:“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齐跪声音汇聚成流,江渊也象征性的趴在了地上。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主!”众官起身,江渊跟着起来,张忠祥向后深深望了江渊一眼,然后再次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渊在后面报以微笑,然后便开始神游,上朝先大再小步骤繁琐,讨论处理一件事通常起步小半个时辰,关于他的事情一时半会肯定说不到,每次大朝会来的官儿有一大半是干瞪眼,听完就撤,百官这么多,真要一个个的来启奏,估计得奏到明年去。 “臣有事启奏!” 右相拱手弯腰,作为事最多的一人,每次上朝他必然要说上两句,一是刷存在感,二是让有些不经常上朝的官员看清楚风向标。 “讲” “禀皇主,昨日东三城太守上书,直言柔然骑兵乱我边境民生,其中舆论已传遍京城,再不处理怕是会影响我南清强国的威望,臣这两日殚精竭虑思考对策,现已将方法做成奏折,还请皇主过目” 秦讣闻从袖中拿出奏折,双手呈上,张公公在李清平的示意下将其取来。 “皇主,此奏折上尽数阐明各方利弊,还望皇主早日派兵平息争乱,以免京城百姓惶惶不安!”秦讣闻话毕一鞠到底,引来百官侧目赞赏。 “右相时刻心忧南清,皇主有此大臣定会让南清蒸蒸日上” “没错” 李清平接过折子阅读,面无表情,盏茶时间他放下手中奏折,目光审视百官,他开口道:“右相谏言孤和谈柔然,以银钱平乱,众爱卿以为如何?” “皇主,臣反对!” 李清平话音刚落,谏议大夫右跨一步出列先是不同意。 “哦,裴爱卿有何看法” “皇主,臣觉得东边境已是无人之地,三城人口不足十万,没有必要劳兵伤财,柔然之军已有两年未侵扰我朝边境,此次应该也是单纯的试探,柔然境内穷乡僻壤地域崎岖,若是因为这惹怒了柔然人,恐怕会对我国不利,倒不如让边境之人自行解决,还能锻炼边境将士,一举两得” 谏议大夫的话让朝中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这人是个铮臣,也是主和派的铁杆粉,这话不禁让为数不多的武将怒目欲发。 “裴照明!你放屁!我东边境本就人口稀少,若是如你所言,岂不是让那些百姓自寻死路,你这等建议,乃是抱薪救火!东三城的百姓没了,土地相当于拱手让人,你这只知在朝堂指手画脚的大夫,其心可诛!” 东三城防御使暴怒出声,矮小的身材掩不住大怒,亏的是朝堂不许斗殴,否则的话,他定然给这大夫一拳! “哼!你这等粗人说话不堪入耳,我所谏乃是考虑国库国情,你这只知在外听风雨的蛮子,怎知我南清如今情形” 裴照明大袖一甩,儒净的脸上因为高声而变的通红。 “国土民生乃立国之本,国情如何也不能将此置于末尾!” 沈缺的手指捏的嘎嘎,一副想打人的模样。 “哼!老夫不屑与你过多解释,是打是防,还请皇主定夺!” 裴照明冷哼一声,顺势转身拱手而立朝向李清平,这问题甩给李清平才是正确的,他再说下去,这年轻人说不定真敢拼着乌纱帽不要,当着百官揍他一顿。 在后面的江渊算是看出来了,这京城的官儿多少有点针对外面来的,秦讣闻的话看似没毛病,但语气中的自傲剔不掉,至于这个谏议大夫,在他看来迂腐至极,守而不攻,下下之策,简直是天灵盖以下全是软骨,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能坐上这官儿的。 “孤觉得右相之言有可取之处,至于裴爱卿的建议也有商讨之处,我南清为中原强国,怎可像柔然人低头,何况边境东三城也都是孤的子民,何辰,你来说说,这场仗打还是不打?” 李清平目光移到萧平身上,想看看萧平是否仍旧谋深似海。 “回禀皇主,臣觉得该打,不过这方法有待考究。柔然与我南清签订有契约,若是贸然发动战争恐怕会遭到诸国的不满,让我国陷入两难之地,现如今我南清有黑火药如此神器,只要将其运往东三城,再派千骑前往震慑,应能不战而胜” “孤觉得此举可行,众爱卿可还有补充?” “皇主,若那柔然仍不肯撤走骚扰骑兵,岂不是只剩打这一条路,臣觉得不妥” 尚书令陈珏属于三不沾行列,他时常在皇帝身边办事,每次提出问题都是简明扼要。 “左相,可有后续对策?” “禀皇主,倘若那柔然仍旧不肯放手,我们便关闭东三城的贸易往来,柔然之地山地崎岖,许多物品都需来我南清交易,扼住此处想必那柔然大汗会知晓其中利害” “皇主,柔然之地虽说需要我们南清的布匹丝绸,但南清同样需要对方的牛羊来维持民生,此举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秦讣闻适当插声又找出了漏洞,众官闻言也纷纷沉默思考,此举确实有很大的弊端,正当李清平想继续发问之时,江渊嘀咕了一句:“说这话没脑子吧” 落针可闻的金銮殿,这小小的一声传遍了朝堂百官之耳,站在江渊前面的京畿官员听到这话,马上挪了挪脚步,生怕被这个连官员都没有的小子牵连到,前方人挪开,一双双眼睛落在江渊身上,搞的江渊差点怯场,这里的许多人他都没见,而诸多百官也是同样,所以第一时间并未发声,沈缺与刑部尚书见到江渊在此皆是一懵,其他认识江渊的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唯独秦讣闻是满脸不爽,指着江渊就呵斥到道:“大胆!你这罪臣,无官无职为何出现朝堂之上,是那个歹人谁允许你不穿官袍入金銮殿!” 秦讣闻的怒声大喊,吓到了一众官员,龙椅之上的李清平也是被这一嗓子喊得眉头一蹙,轻咳吸引百官目光,秦讣闻率先下跪道:“皇主,此子不穿官服,这是在蔑视天子之威,还请皇主将其驱逐至殿外,依法处置!” “秦老狗,你叫什叫,我能来自是奉了皇命,难不成我还是自己跑来的?动动你猪脑子想一想,谁能在皇主的管辖之下擅自入这金銮大殿!” 江渊自己嘀咕时以为众人根本听不见呢,但没想到这个秦老狗竟然如此荫蔽,卡他的点,虽说这也是因为他赶巧了,但是这老狗想刑罚与他,他必然得怼上两句。 “你这罪臣,还敢胡搅蛮缠,皇主若是喧你,怎不见你的官袍,信口雌黄实乃欺君!” 秦讣闻一直在找机会为他那傻儿子报仇,虽说他看不上自己的小崽子,但他秦府的人可不是谁都能打的,不是鼠卫常在听雨楼,他绝对让江渊下不来床。 “是孤这个歹人让他来的,右相可是在点孤?” 李清平淡漠出声,秦讣闻猛地一愣,然后咔咔的磕起了头,一边磕一边道:“皇主,老臣不敢,老臣不知此中缘由,冒犯圣颜还请皇主恕罪”说完秦讣闻额头顶地,迟迟不抬。 “起来吧,孤念你也是维护天子颜面,下次莫再要在朝堂之上大喊,不像样” 李清平挥了挥手,心中烦闷,朝中百官皆在,他也不好发作。 “谢皇主” “江渊,你来说说什么是有脑子” 李清平此次让江渊来主要是为了处理西北民生凋敝的问题,这小子倒好,上来就接上了东三城的活。 “皇主,草民觉得吧,这柔然小股骑兵侵扰边境城,无非是为了银子,至于国土他们定然是没本事拿的,皇主只需要派遣一队赈灾人员化身百姓,拉上几大车的粮食银子放出风去,给这些人来个请狗入瓮,自然可解” 江渊也懒得弯绕,今年冬天雪薄,秋收定然不会乐观,否则这柔然吃饱了撑的跟南清抢饭碗。 “一派胡言!”谏议大夫袖袍一甩,满脸不爽道:“皇主,东三城的小股骑兵不只一方,而且柔然人并不是傻子,又怎么会因为区区一点粮食而中此拙劣之计,此举听上去可行,实则贻笑大方” “呵呵”江渊冷笑出声。 “江渊,裴卿所言也有道理,你这计谋确实有很大缺弊” 李清平也觉得此计不错,但是深思之后发现裴照明的话值得琢磨。 秦讣闻冷冷的看着江渊,他不信整个朝堂都觉棘手之事,这小子能有办法。 \"“皇主,草民出此计划定是有所依仗”江渊向右跨出一步,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草民觉得想彻底解决此事,就必须明白柔然为何今年忽然骚扰边境” “那你说说,是为何?” 李清平也没觉得江渊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毕竟大家打架一般都是随便找个噱头,能自圆其说就行了,根本没必要究根结底。 “草民之所以出此计谋,完全是出自国情民生,去年冬天,南清雪薄,想必那柔然也是如此,东三城虽说人口不多,但是耕种土地却很是富饶,自古雪薄多虫旱之灾,那柔然如此行径便是在未雨绸缪,骚扰抢掠无非是为了今年能吃上饱饭,所以草民才有此一计,至于裴大人提出的问题” 江渊面露微笑看向裴照明。 “根本不是问题,骑兵若只有一两队说实话要比多点难办,人越多我们计划就越容易成功,有人不信,自然就会有人信,只要擒下一队,配合上左相的计谋,让其散播消息,重复此举,便可让其他骑兵土崩瓦解” 江渊说完,李清平陷入沉思,而裴照明也是开始琢磨江渊此计的漏洞,至于秦老狗则是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者江渊。 “皇主,臣觉得此计可行,民以食为天,柔然虽乱我边境却少有烧杀,多数为江渊所言的抢掠”沈缺和江渊是有些不对付,但是在东三城和个人恩怨面前,他伶的清楚。 “江渊,此举可否呈出奏折,言明利弊与方法?” 李清平从江渊说道虫旱之灾时,就已经觉得此举可行。 “可以,草民今日便整理成折子呈与皇主” “好!孤命左相给你作为参考,一切事宜可直接向左相询问,文秀,你是东三城防御使,今日下朝后协同左相,户部何在?” “臣在”苏琦玉迈步而出。 “此事粮食银两支出,由你酌情定夺,切不可因小失大” “臣遵旨” “众爱卿,对此事可还有疑问?” 百官静默,李清平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下方多年未进京的阳曲太守,他出言道:“祁谷,来说说西北境况如何” “是” 江渊出风头被李清平轻而易举揭过,让秦讣闻恨的牙根痒痒,若不是上次李玄黄的谋逆牵连到了他的儿子,李清平怎敢如初独断职权,都怪江渊这杂碎! 第144章 赈灾之法 江渊出风头被李清平轻而易举揭过,让秦讣闻恨的牙根痒痒,若不是上次李玄黄的谋逆牵连到了他的儿子,李清平怎敢如初独断职权,都怪江渊这杂碎! “西北之地实属荒凉,去年余粮早早消耗殆尽,现今檄文过后,青壮劳力大幅缩减,老弱呜哉民不聊生,各个县府的民意上书已经堆积如山,越来越多的百姓为谋生已经化为流民向东南而进,臣自知力有不逮,故提前进京述职,还望皇主能济民施粥,安抚西北之民,以昭彰天子仁德”柳祁谷一拜到底,说话间已有哽咽。 “爱卿快起!” 李清平也是无奈至极,今年先是北境动乱烧钱花粮,后面又是兵力不足,以民挡兵折赋税,现在粮库国库都已然见底,没看户部尚书的脸都已经皱成了蛋皮,即使这样,他还是得做做面子工作,眼神扫过萧平再给到户部尚书,李清平开口道:“琦玉,从户部拨粮,拿赈灾款救济西北民生!” “皇主,户部如今已无多余钱粮,抠出一些怕也是杯水车薪,若真要大举赈灾,今年财政又是赤字” 苏琦玉叹气解释看着柳祁谷有些不忍直视,不是他不想给,他是真没有啊。 “皇主,那我西北民生难道就放任不管了吗,他们都是您的子民呐” 柳祁谷当即下跪,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他为官清廉,家里的余粮钱财全部散尽,老婆孩子吃的都是稀饭,粗粮,本以为进京就能找到解决的方法,现在看来,还不如把路上浪费的钱财买些粮食让三五十人吃顿饱饭呐。 柳祁谷长跪不起,其他官员熟视无睹,他们对于这个出身寒门的四品官多少有些了解,西北之地自古就不是什么好地儿,当官的没一个喜欢往那边跑的,唯独这个柳祁谷咬牙上任,虽然是临危受命,但这些年来西北民生的确有好转的迹象,现在遇到这种事,他们自然没什么同情,而且也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皇主,柳太守一心为民,莫要寒了西北百姓的心,臣提议由户部拿出赈灾钱粮一半,其他的由在朝的诸位大臣共同筹措,臣愿先作表率捐一万两白银,粮食五百石”秦讣闻拱手提议,百官听闻后表情无比精彩。 “皇主,臣愿支持右相提议捐银八千两,粮食四百石,虽然不多,但是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多少可以解决一部分难民的问题” 礼部尚书张展躬身一礼,从百官中出列。 “皇主,臣愿捐银一千两,粮食八百石” 国子祭酒出列道。 “好!右相心系民生,实乃南清官员楷模,这些钱粮本皇主先替西北百姓收下了,百官家中若还有余粮,也可以捐出” 李清平没银子,他绝对不能说出让百官捐钱这种话来,不过由大臣带头提议,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大朝官员多来凑数,听到李清平如此说,后面的小官纷纷对视苦笑,好家伙,这是逼着他们捐钱粮啊。 这右相打头的活计,谁敢说不捐,真是好处一人拿,出力大家摊,捐了没什么好处,但不捐,呵呵,必有麻烦。 “皇主,臣愿意捐银一千两,粮食七百石”刑部尚书武灵安出列道。 “皇主,臣愿捐粮食八百石” “皇主,臣也愿捐银五百两” ...... 五品官儿都是至少五百两,二百石,其他的小官面面相觑咬牙捐钱粮,不一会百官就捐了个遍,就连他穷的叮当响的萧叔叔都捐了三千两银子。 右相作为发起人每有一人捐赠他就会记录下来,等众人不再出声,他便拿着花名册呈了上去,张忠祥没听到江渊的出声心中有些打鼓。 果不其然,秦讣闻呈上花名册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皇主,朝中百官已尽数捐赠,但有一人却一毛不拔” “哦,谁人没捐?”李清平明知故问,江渊想要走进百官眼中,必须有个开头,这就是时机,后面的江渊不停地栽头,讨论完刚才的话题,他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想来是昨日给他处理伤口的御医没有消毒的缘故。 “回皇主,江渊不曾捐赠”秦讣闻低头回眸,眼神里有狡黠与阴狠。 “江渊何在” 李清平发话,挡在江渊之前的官员纷纷挪动步子,露出后面眯着眼的江渊:“江渊!孤喊你没听到” 朝堂忽然安静目光齐齐落在最后的青年身上,江渊也被李清平发问叫回了神,看着百官都瞅自己,他疑惑地看向李清平。 “江渊,孤问你,为何不捐钱粮”李清平昨日私下已经安排过此事,但见到江渊如此模样他心中不爽。 孤在朝堂解决问题,你小子竟然打起了瞌睡! “皇主,草民无官无职,家中也没有余粮,所以捐不起,况且这种被迫的行为,草民虽然无才无德,但却是不想受其胁迫绑架,此举无非是下下之策,即使捐了也不顶大用” 江渊感觉自己有些发烧,这会说话都有些迷糊了。 谏议大夫心中本就因为提议被拒不爽至极,听到江渊在这头头是道的出言饶舌,当即就转头指着江渊鼻子高声道:“你这草民,金銮殿如此神圣之地,你竟然敢打瞌睡!实在是蔑视天子之威!” “这捐钱粮一事,乃是昭彰南清爱民如子行径,百官都捐,为何你独善其身,难道一句没钱便可以置身事外?不心系黎民百姓,你这种人不配入朝聆听皇主教诲!” “皇主,臣请议,将此子逐出朝堂,依法论处!”裴照明撒完气,直接转身请命。 萧平见李清平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江渊拱手道:“皇主,臣觉得裴大夫所言有失偏颇,朝中官员捐钱粮实乃自身之责,江渊无官无职乃是一介平民,右相提议本就是为了平民百姓,若是在去苛责要求其捐,难免落人口舌本末倒置” “捐赠一事本就自愿而为,朝中大臣俸禄略高,捐些银粮尚能度日,但京畿小官强行迫捐于拆东补西无二,况且江渊之言似乎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萧平说完,那些个为官清廉的大夫,寺卿,还有后方的京畿小官无一不是满眼的感激,右相为己从不为他,他们这些人根本没资格发表意见,还好左相周到,想到了他们。而秦讣闻此时已经脑门青筋暴起了,就差一点他就能赚足这波名声,江渊与萧何辰这两只狐狸! 其实萧平也不全然为了大家,主要是他也穷,这三千两银子江渊送来他在家都没焐热呢。 李清平饶有兴趣的看着朝堂氛围变化,想看看江渊给昨日给他想了什么好法子.。 “江渊小儿,你说老夫妙计为下下之策,那你可有上上策,若是只为诋毁欺瞒,皇主定会将你重罚” “你这老狗只顾自身名利,其他人捐赠物品加起来至少有你的十倍,却连个名头都落不到,你这策略可当真是妙” 江渊一脸的嘲讽,这句话算是说到众人的心坎上了,秦相一派的人虽说站队不假,但真让人真金白银表忠心的时候,没几个是心甘情愿的,人心嘛,可不就是这样。 “小儿,你怎敢出言辱骂与我!” 秦讣闻撩开紫袍袖,愤指江渊准备在出言辱骂之时,李清平出声打断道:“都闭嘴!当孤的朝堂是菜市场吗!” “臣(草民)不敢!”江渊秦讣闻齐齐躬身。 “江渊,你来说,西北民生应当如何处理,若是你小子给孤拿不出来好计策,孤便让你尝尝杀威棒的滋味!” 李清平眼神狠厉,江渊骂了秦讣闻,他必须要拿出点态度来,江渊在后面听着这话心中吐槽,虽然不爽李清平左右逢源的做法,他还是说出了昨天想好的计策。 “皇主,草民觉得西北之地需要赈灾,但不是通过逼迫官员” “昨日草民遍览南清地理志,发现西北之地虽人口稀少,但隐藏资源很是富饶,与其让他们苦苦等候钱粮,不如开发资源,以工代赈” 柳祁谷跪在地上猛然回头看向江渊,似乎觉得这件事可行。 “西北之地干旱崎岖,开发资源难如登天,仅凭你小子一句话简直儿戏” 秦讣闻也被以工代赈惊到了,这方法似乎...可行。 “右相,听江渊说完不迟”李清平制止秦讣闻出声,再次看向江渊:“继续说,何为以工代赈?” “据草民所知,南清铁资源匮乏,大部分来自西北之地与战争,只要皇主下令在西北之地建立专门的开采机构,再招工人来开采,便可以解决一大部分人的吃住问题,至于剩下的老弱,皇主可以让他们进行养殖,其中需要的步骤,草民今日与东三城的处理折子一同呈上” 江渊眼神迷离,说到后面他感觉都快站不稳了。 “皇主,臣有一言”王大夫迈步而出躬身行礼。 “王爱卿可是听出了疑问?” “回禀皇主,西北之地自古便是开采之地,但罕见有大规模动工,先不说铁、煤是否被开采完毕,单单是挖掘所投入的银两便是一笔小的数目,此举有待商榷” 王鳞扬经常接待京畿之外的官儿,比起朝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知道的稍微多些,这问题也是很犀利,李清平只觉得江渊此举可行,并未细想,听到王鳞扬的发问,他皱了眉头,这确实是问题。 “江渊,王大夫所言,有理有据,自古以来的难题你三言两语就妄图解决,实在草率至极!” 国子祭酒看江渊也不爽,这小子坏他们好事,若是没这小子从中作梗,那捐赠物资他们至少落三成,这该死的江渊! 刚才还惊喜看向江渊的柳祁谷此时又垂下了头,是啊,自古西北的矿产就是赔本生意,到现在又能怎么办,唉。 。江渊瞥见跪地的柳祁谷,对这位太守印象不错,起码人家真是为百姓谋生的官,做的也是实在事儿,忍着身上的燥热,他开口解释道 “皇主,草民之前做的黑火药不但能杀敌破门,也可以用做炸山开矿!至于王大夫所说的开采完毕,草民想多嘴问一句,西北之地的矿洞高深各有多少?” 王鳞扬道听途说,被江渊这么一问,尴尬住了,倒是地上的柳祁谷皱着眉头扭过头来回忆着说道:“新矿山不到三十丈,旧矿山四十丈左右,不知这矿山深度与赈灾有何关系?” “这就对了,皇主,其实矿山资源远远多于现在开采的深度,只要开发得当,绝对不会成为赔本生意”江渊太了解现在的开采手段了,锄头大锤硬挖,能采完才怪了。 一众大臣看着成竹在胸的江渊,纷纷表示质疑,户部的苏琦玉更是不解,拱手朝向李清平,他开口道:“皇主,江渊所提以工代赈确实能称为上上策,但西北之地的矿产资源却无法得到证实,贸然前去开工,不是良策,户部的人手财政拮据,经不起折腾,望皇主三思” “江渊,本皇主不可能先派人去到西北之地测试,你可有法子证明?”李清平对于江渊的话信六分,余下四分是他的固有思想。 “临安城郊应该也有四十丈的矿山吧,皇主派人炸上一炸不就知道了”江渊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地方是真他娘不方便,万事只靠一张嘴。 “江渊,你莫不是消遣我等,诸位大臣在此上朝,难不成要再次等你一个半个时辰!皇主,臣请议将此子驱逐出朝堂,以免滋长不正之风!” 谏议大夫屌屌说话的模样引来大臣的一致赞同。 “皇主,臣觉得右相所言极是,这朝堂之上哪能等一个不确定的事耽误正事儿” 吴敬轩看到江渊一人抢完了风头,连忙附和落井下石。 “臣附议!” 礼部尚书拱手。 江渊脑瓜子只犯迷糊,这会又被怼,他望向上方的李清平,见其并没有表态的意思,他直接走到谏议大夫身边道:“你这老狗,跟我较什么劲,一会不骂你,你不得劲是吧!”说着江渊就撸起了袖子,谏议大夫见此模样,气冲冲就往江渊身上撞!他就不信江渊还敢在朝堂之上动手打他不成。 别人或许惯着这位大臣,但江渊可不惯着,李清平没有出言阻止便是对他的一种默许,此时不揍更待何时! “皇主,谏议大夫要对草民动手!”江渊率先起拳伦在谏议大夫的面门,然后大喊着借力后退,一副自己被撞到了的模样。 “啊!” 裴照明捂着淌血的鼻子,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伸手指着江渊他怒声道:“野芒村夫!”然后便同样一拳打来,江渊年轻灵活,怎么能被一个老头锤到?当即后退躲过一拳。 裴照明一拳落空,身子惯性踉跄前倾,江渊见状邪魅一笑,拽着裴照明的手臂就是一松,然后这位老大不小的铮臣,便狗吃屎般的倒在了地上。 裴照明摔得七荤八素,扭头看着江渊得意的表情,他羞耻到了极点,翻身跪在地上,他一脸委屈的道:“皇主,臣子逞凶斗狠,蔑视朝堂,动手殴打裴某,必须严惩以正朝堂之风!请皇主为臣做主啊!” 第145章 世子的诱惑 裴照明摔得七荤八素,扭头看着江渊得意的表情,他羞耻到了极点,翻身跪在地上,他一脸委屈地道:“皇主,臣子逞凶斗狠,蔑视朝堂,动手殴打裴某,必须严惩以正朝堂之风!请皇主为臣做主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被打,作为撞柱之人,这朝堂谁人不给他三分薄面! 其他的官员也被江渊这一手玩蒙了,那表情精彩至极,就连沈缺都瞪大了双眼,若是宋瀚海没有请病休息,肯定会在此时拍手叫好,这谏议大夫在朝中就像个癞蛤蟆,天天爬人脚背恶心你!已经许多年没人让他吃瘪了。 “皇主,臣附议,朝堂殴打官员实在仪表全失,这传了出去,我南清崇文风气该如何立足!请皇主严惩!” 秦讣闻适当补刀,上次的仇他可是记着呢。 “秦老狗,你少污蔑江某,诸位可都看到,是他先动的手,某是被迫还手的!”江渊义正言辞,捂着胸口表情痛苦。那看上去真的不能再真了! 一时间,百官掩面,秦讣闻怒火中烧,句句被骂老狗,这谁能忍! “江渊!你这草莽之辈,出口污言秽语,敢骂老夫!彼其娘也!” “彼其你娘也!你这冠冕堂皇的老狗,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江渊可不惯着秦讣闻,何况也不是他先开的口。 “竖子不如禽、兽!满口胡言!” 秦讣闻向前两步怒气直冲天灵盖!裴照明见此也在地上出声加入:“江渊小儿,你不得好死!” “两只老狗!沃日嫩大爷!” 江渊撸起袖子一对二,骂人?网络冲浪选手丝毫不怂,捂着胸口不耽误骂。 百官看三人对骂,文官武官都沉默,知道江渊身份的更是掩面不知悲喜,毕竟这种场面有两三年没出现过了,之前的主角是镇北侯和谏议大夫、右相,现在这场面简直是子承父业! 别人关注的是两人骂的内容,但台上的张公公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小碎步朝前走进,他低声对着李清平道:“皇主,江渊的伤势好像复发,不下去休息怕是会昏迷在朝堂之上” 言毕,张公公看了一眼自己的贤侄和捂着鼻子加入战局的谏议大夫,然后嘴角冷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 “都闭嘴!朝堂之上如此不重仪表,成何体统!” 李清平发话,三人哑火不语。 “孤今日会派人考察,若江渊所言非虚,这件事就此操办,若是江渊所言不实,孤便已欺君之罪论处,右相今日不重仪表,罚俸禄半年,削去寺卿一职,谏议大夫官降一级!罚俸禄半年!”李清平拍板定论,秦讣闻谏议大夫满眼喷火。 “皇主臣..” 谏议大夫还想再说点什么。 “孤说的不够清楚?” 李清平微怒。 “臣遵旨...” 裴照明能做到这个份上,眼力见绝对是有的,何况江渊的以工代赈是个好办法,在胡搅蛮缠下去,又得撞柱了。 “西北之事暂时不再讨论,柳爱卿,这几日你便先留在典客署” “臣遵旨”,柳祁谷拱手谢恩,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他就是个线引子,李清平交代完西北民生后又出声道:“东三城之事已不可耽搁,此事便由左相主导,礼部尚书、侍御史为副手,两日后动身东三城,另江渊献计有功,擢升检校,择日拟旨下发!” “臣遵旨” “今日大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李清平绷着脸起身离开,但鬼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张公公看了一眼江渊面带笑意,然后高声道:“退朝!”就赶紧转身跟上李清平。 “恭送皇主!” 百官齐齐作揖。 李清平走后,秦讣闻瞪了一眼江渊带头先走,其他官员也三两离去。 “江渊,这拳裴某记下了,你最好不要让某抓到把柄!” 谏议大夫捂着鼻子愤愤离开,不忘威胁,江渊一笑置之,暗地里的他都不怕,还能怕明面上的?迈开步子,他转身也出金銮殿。 下朝的江渊出了金銮殿就被叫走,连萧平都没来得及和江渊搭话,不过见到是徐林皋来带的人,他也没有太多担心,徐林皋一般都代表着张公公比较忙是皇主喧见。 “徐公公,这是要带某去哪儿?” 江渊已经很疲乏了,试问哪个发烧的人想动,不都是在被窝里养精蓄锐。 “检校使,奴家是奉了皇命来请您医治伤口的,太医已经在候着了,皇主也在” 徐林皋低眉顺眼,满是谄媚,他也没想到江渊还能重回朝堂,上次北境功大于天,若不是殴打了秦家的儿子,这赏赐绝不会低于五品,不过此次给一个加官官职到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明明是能立大功的计谋,江渊倒好,一拳给打没了。 “这良心真是大大滴,不枉我出了主意” 江渊伸手探额头,脑门热的能煎鸡蛋,徐林皋苦笑不敢出声,这位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不愧是那位的儿子。 两人下云梯过御道一路无言,江渊对这种处事圆滑的人没什么好感,一路上都在尽力控制自己走直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太医院堪堪走到,一边扶墙一边走,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倒下,两世为人,烧成这样还真是第一次。 “太医,快来太医!” 徐林皋扶着要倒下的江渊,连忙在后宫院里大喊,李清平正在小院静坐观景儿,被这一声搅了兴致。 “去看看何人在大喊大叫,无事发生,拉出去仗二十” “是” 张公公快步离开,心想那个不看眼的杂碎这时候犯错,找死呢。 前脚出静雅小院,他一眼就瞧见了屋门前的徐林皋:“小徐,扰了皇主雅兴,你是想寻死不成!” 闻声回望的徐林皋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连忙勾着腰小跑而来。 “公公,检校使刚才在门口差点晕倒了,小的一着急就喊出来了,求公公原谅”徐林皋积极认错,张公公听到是关于江渊,也没过多苛责,手中拂尘一甩道:“下次莫要在太医院大喊,守着去吧,检校使醒了在来禀报” “是,小的这就去”徐林皋弓腰跑回原处,张公公看了一眼门口回去禀报。 “皇主,是纠察使晕倒手下人一着急喊了出来,奴才教下无方,望皇主责罚” “无事,那小子身上有伤在朝堂上骂的挺欢,属实该让他吃点苦头” 李清平看着满院子的药材,心情重新变好,今天的江渊虽说扫了朝堂的秩序,但是同样干了让他通体舒泰的事儿,不说骂的如何,单单是打谏议大夫的一拳,就足以让他笑出声来。 这裴照明和翰林大学士是朝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人撞柱明志,一人磕地显节,整天上朝就差把上谏天子,下奏百官写脸上了,搞得李清平也是难做的紧,毕竟谁都不会喜欢一开口就被怼,你怼他吧,他说你不对,你在多说,他就以死劝谏,这搁谁谁不烦?而且这两人上朝从不同时,都是差开来,上次翰林大学士磕昏在朝堂后在家休养,裴照明就来了,七八天前裴照明撞柱后来的是翰林大学士。 张公公跟了李清平这么久,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皇主乐的是何事,按道理来说,臣子在朝堂上受伤是需要直接喧太医的,比如上次的翰林大学士,但这次裴照明被打却反常没有喧,他心里清楚,皇主公报私仇呢,不然谏议大夫那么死磕的一个人能轻易让江渊走了才怪,还不是察觉到了李清平不一样的态度。 李清平在满是中药的院子坐了不大会,徐林皋就小跑着前来禀报。 “皇主,检校使已经醒了,说是让您去看一下计划表”徐林皋心脏砰砰直跳,这检校使的架子太大了,让皇主前去,真是不怕死啊。 “这小子是埋怨上孤了,走,去看看” 李清平没在这件事儿上计较,与张公公说了一句之后便起身朝外走去,今天他在朝上只顾得思考以工代赈和那实打实的一拳,至于江渊的状态他倒没太多关注。 还没走到门前,屋里传出的争吵声便传入了李清平的耳朵。 “这小子,到哪都不安生” “我说了不能用温水,有酒吗,拿酒我自己来!” “检校使,老夫浸淫医术三十余载,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说法,皇主不下令,老夫只按照自己的医术来!” “你这是庸医!” “胡说八道,我刘家乃医术世家,世世代代为宫中御用,你休要抹黑我刘某人!” 太医与江渊吵得不可开交,李清平此时推门而入,听到门响的两人一时间止声望去,看到来人是李清平,刘太医马上压下心中委屈迎过去道:“见过皇主” “刘太医不必多礼” “检校使伤势如何” “回禀皇主,检校使肩膀伤口感染,已经处理完毕,但五月天热,很难保证日后情况,而且臣要给纠察使擦拭伤口,纠察使不愿还骂臣是庸医,臣请求换人给检校使医治,若是皇主不允,臣请辞太医一职” 刘太医眼眶红红,骂医生的难听话分多种,庸医一词是穿甲又破防。 “江渊!孤好心好意派人来给你治伤,你和刘太医较什么劲,若不是念在你有伤在身,孤定然将你拖出去仗打!” 李清平指着床上的江渊就是一阵批斗,江渊无语至极,刘太医看着李清平为他出气,心情也好上了不少,骂完江渊后李清平收回怒火,安慰刘太医道:“太医,检校使不知宫中医术,难免说出贻笑大方的话来,你们刘家乃是宫中御医的中流砥柱,孤怎能让明珠蒙尘” “谢皇主为微臣住持公道,检校使身上的伤口还需清理,微臣先下去准备” 刘太医得到满意结果后,顺坡而下,他知道自己的轻重,这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躺着的是个正儿八经的官儿,不是因为他刘家在宫中人多,他还真不敢告这个状,拱手退出房间,他嘴里小声骂江渊啥都不懂。 看着满意离开的刘太医,江渊暗道李清平这一手玩的漂亮,这手段没白学帝王心术。 “你小子,孤让御医来给你看伤,你和御医互骂,你就不能安生点”李清平走到江渊床边,一脸不爽,张公公在后面很有眼色地搬来了一张凳子。 “皇主,臣有必要给您科普一下知识,您可知我军将士为何受伤后难以医治,大多病死?”江渊之前给孙思朴科普了一下这个知识,还有简单的外科手术,不过那小子的师傅已经找到了外科医术的特点,他能教的也不多,只简单的说了两句,不过这皇宫中好像用的还是之前的那一套。 “将士们受伤多数发炎症而死,无法医治,只能等死,你小子为何这样问?”李清平看了一眼江渊,他也是领过兵甲之人,对此也算略知一二。 “那皇主可知,炎症从何而来?”江渊继续发问。 “伤口受伤自然并发炎症” “不对,其实炎症是并非受伤就有,而是伤口处理不当导致的发炎感染” “小子,你不懂医术,本皇主不与你辩论”李清平从未听说过发炎感染,只当江渊在胡说八道,看着李清平不信的样子,江渊不去理会继续道:“伤口并发炎症可以治理,若是皇主肯听建议,臣有把握让伤员多活下来一半,甚至更多!” “什么!”李清平极度怀疑而惊诧:“你小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怪李清平激动,实在是这个诱惑有点大,能让伤员多活一半下来,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江渊嘿嘿一笑,点头肯定:“将士受伤处理伤口多是用冷水处理,但是冷水中有人看不到的脏东西,之所以有人受伤总得炎症便是出自此处,您若是信小子,便让下人找伤员试一试,以后处理伤口用烈酒而不是温水,便可以发现炎症的犯病会大大降低,若身边实在无烈酒,便将水煮沸半刻钟,效果稍弱” “你小子从何得知此事?欺君可是大罪”李清平蹙眉眼神满是警告,似乎在揣度这句话的真假。 “臣没必要骗您不是,您若信就信,不信拉倒”江渊无奈地摊了摊手。 “孤会让人去试验的,你小子还是和朕说说西北之事的详细事宜” 李清平将此事记在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砍两个太监试试。 江渊忍着身上的痛楚,从袖口中拿出奏折递给李清平道:“昨日臣就写好了” “你这小子,早写好了不拿出来?”李清平含笑接过,他对江渊这个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起码江渊没有只干面子工作。 李清平认真看奏折,江渊抬头咧嘴给了张公公一个笑容,其中含义只有两人懂得。 没人知道江渊今天是故意打谏议大夫的,除了提过醒的张忠祥。 “不错,孤心甚慰!” 李清平合上奏折,眼神有光,江渊的计划极其细致,从施工到挖掘,再到运输售卖,连大概的救助人口都算出来了,一切计划可谓井井有条。 “皇主若觉得可行,小子就先撤了,家里人还都等着呢” 江渊下床欲走。 “站住!” “皇主还有什么交代?” “东三城孤已派牛达前去领兵,柔然最近想有动作,你小子尽快把军器监的人培养出来,另外,西北开发之事孤不会拨银” “皇主,你这是不是有点....”江渊有点后悔听了这人的鬼话要世子之位了。 “你小子的生意都做到江南去了,孤能一点不知,此事完之后你有大功,这世子之位,孤有言在先许诺给你,只要西北百姓不闹事,这世子便已在你的头上,走吧” 李清平嫌弃似的摆了摆手,江渊无奈的下床溜走,走到门口还不忘给张忠祥比了一个手势。 江渊离开,李清平望着窗户纸深思。 “皇主,老奴斗胆,江渊如今无依无靠,顺位承世子爵位,这朝有人不服,而且今日的那些刺客,并非来自清江南边”张公公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他知道李清平一定听得懂。 “江渊必须为孤效力,至于不服的,伸手染指的,全部砍杀” 李清平目光一凛,语气充满杀意。 “老奴明白了”张公公拱手,他清楚了李清平的态度,再次向下躬腰,他后知后觉继续道:“皇主,今日您是不是忘了太尉上次求您的事儿” “孤确实没想起来此事” 李清平也是忘了此事,起身带着张忠祥出太医院,他路上开始思考该怎么同意赐下这门婚事,江渊家中已无长辈,而太尉的外甥女也算是官家儿女,贸然赐婚会有很大的阻力。蹙眉思考了一路,他决定先确定下此事,至于赐婚,就先等江渊恢复世子之位后再说。 “张忠祥,将楚都督喧见进宫” “老奴遵旨” 第146章 买布 太阳高悬正中,离开了皇宫的江渊,走的有些慢,用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他嘴里嘀咕道:“这要是有瓶冰可乐,那得多爽啊!”放下手迈步出午门,他压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人,您是江检校使吗?”一个小太监见江渊出午门后快跑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的询问江渊身份。 “找我有事?” 江渊迷惑地看着十四五岁的小太监,脑袋中并不记得认识这小家伙。 “江大人!奴才叫小丸子,张公公让奴才给您送一辆马车来,然后带您去住的地方,您要坐车回去吗?”小丸子年纪不大,说话很有规矩,问完之后颔首等待将江渊吩咐。 看着地点奢华的马车,江渊点了点头,这不比两条腿跑的快,刚才还头疼该怎么去南市呢,这就赶上了。 “大人请”小丸子躬请江渊上车,然后等其上了车后他又问道:“大人咱们去哪儿” “先去南市” “得嘞,江大人您坐好,奴才赶车了” “走吧” 坐在马车的江渊里出声,车内铺了厚厚的毯子,一看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身子半瘫在马车车厢之上,看着车内的装饰他嘴角咧开了一抹笑。 本想着与张忠祥建关系是为了打听李清平的事儿,但现在他已经把这个心思驱散了,忠叔实在,他自然不能只想着白嫖。 “江大人,您去南市是要买吃食还是物品?奴才给您找条人少的路”小丸子一身宫里的衣服单手架着马车,路两边的行人见了都慌忙躲避,虽然街道上甚是拥堵,但马车依旧不急不缓。 “买布” 车里的江渊低声回应,古代受了刑的太监不可避免会有侧漏,所以这些人身上都很有味道,即使挂了许多香囊也遮盖不住,今天的小丸子身上就有这种味道,他第一次见到太监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是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做此事,这次刚好赶个巧。 “得嘞” 小丸子刚受宫刑不久,所以声音还算是正常。马车在小丸子的驾驭下走的很稳当,车里的江渊也头一次感觉到了马车比走路舒服,之前不喜欢这玩意,纯粹是老马破车太颠簸,歪头眯眼他开始假寐。 ---- 云溪菀的众人皆是不知江渊上朝之事,昨日收到江渊无事的消息后,众人便自顾自的忙了起来,鲁千机给自己找了个偏僻一点的房间,拿着江渊画的图纸不停琢磨,作为资深木匠,江渊的现代化草图对他来说仍不算简单。 八个铁匠汉子今日在福伯的示意下全部拜了师,端茶问安的磕头声,邱问道隔老远都听见了声响,想到福伯手中的技艺,他暗自为江渊感慨。 古代拜师即认父,一门独家手艺的传承不亚于再造之恩,福伯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能给江渊多个保障,在南清背叛自己的师傅和杀了亲生父母一般无二,被人知道不但被戳脊梁骨,还会有牢狱之灾,有了这层关系,只要没有杜福的点头,这些个老实汉子绝对会成为江渊的第一批忠心手下,以杜福和江澜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位曾经的将作大匠怕是到死都不会生出一点害江渊之心。 “李狗蛋给师爷奉茶!” “好徒孙,起来吧!”接过茶的福伯笑容灿烂,他收徒藏有私心,但这八人的磕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中高兴。 李狗蛋磕完头之后站到了一旁,福伯坐在院里的椅子之上开始给他的五个徒弟,三个徒孙训话。 “张柱,你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以后对你的师弟徒儿要多加用心,莫要让他们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以后见到江渊那小子,你们五人便尊为少爷,狗蛋儿,你们三人见到要喊师叔知道吗?” “知道了师爷” “师傅放心” 张柱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来之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成为杜福的徒弟,虽然他是一个粗人,但他知道收徒这件事意义有多么重大。 “行了,没什么事就各干各的去吧,今日的话莫要在外乱传” 白发豹子头的福伯今日异常和蔼,摆了摆手让几人忙去。 “是,师傅” 八人散去干活,江渊昨日交代小改云溪菀的事他们还没干完,福伯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后继有人总归是该高兴一些的。 云溪苑门外,两个风姿截然不同的女子坐在钓台边交谈,一人身着小绫罗锦绣齐腰襦裙,外罩轻纱,言语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说不出的典雅温婉,另一人着大绫绸缎石榴裙交领上衣,眉头紧皱似心有愁绪,但那番小女子姿态却可人异常。 “张姐姐,你说他回来见到我会不会又要跑了?” 小巧可人女子盯着湖中朵朵,神情失落小手局促。 “不会的妹妹,他就是考虑得太多,他回来之后若是敢跑,我便让人关了听雨楼,那他露宿街头” “那他要是见我就躲,你能帮我把他拉住吗?” 小巧之人目光不肯离开湖中莲,但是心思却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敢!” 典雅女子握秀拳,不知是真的替旁边人打抱不平还是发泄自己心中不悦。小巧之人转过目光,扯过一抹牵强的笑。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小巧女子只祈祷那诗词惊大儒的松月不是这般人便好,二月至五月,无人知她是怎么从一个活泼跳脱的小魔女,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也不会有人知一个不喜诗词歌赋的女儿身,是怎么整日啃书闭门不出硬是读完了五书四经。 “张姐姐,他总是遗忘我,舅舅上次背着我去萧府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不想舅舅去逼他,可我没有阻止舅舅,我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不是很矛盾?” “这有什么矛盾的,要我说就是那色胚胆小怕事,我若是他,早就把妹妹抢回家了,哪里能让妹妹吃这些苦,等那色胚回来了,你打他一顿出出气” “姐姐,这样不好吧,他身上还有伤,万一...” “他都敢当负心汉了,妹妹怎么还替他着想,这色胚就是欠揍呢,走,姐姐现在给你找人撑腰,保证让那色胚回来乖乖听话” 一人拉着另一人起身,小巧可人的女子站起来后可见其形销骨立,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白,看上去令人怜惜,饶是两人互为情敌,典雅女子也不禁心软许多,扪心自问她是比不得这女子的,日久生情后可能做出这样的傻事,只简单地见过两面她自认为远远比不得小巧女子的痴情。biqμgètν 两人携手过板桥,而后一同上马车朝着城中驶去。 ---- 车轮咕咕行进,江渊在车内小眯了一会,等小丸子喊他的时候,他身上的内衫已经被汗浸湿,稍微伸了伸懒腰,他踩凳下马车。 “小丸子,南市的最大的布匹坊在何处?” “回大人,左边第三条街道就是” 小丸子扶着江渊下马车,然后指着一条人不是很多的街道。 “行,把马车找地方停下,我先去看看” 江渊迈步先走,小丸子急忙拉着马车找空地,等他将马拴好,江渊已经拐进了街道,顾不得把检查绳子是否牢靠,他撒开脚丫子就追了过去。 这宫中的规矩多,小丸子能被张公公选出来给江渊送马车,也算的上是足够信任,这要是没跟上公公千叮咛万嘱咐的公子,不出事还好,真要崴了脚磕了腿,那他这辈子可就没了。 好在江渊走路不快,进入街道后更是扫视漫步,小太监拐弯进入街道,看见江渊的背影之后猛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快步跟上。 “小丸子,你来得正好,快给我说说这儿最大的布坊在何处?”江渊在这条街上扫了几家,发现店铺都不是很大,他对这临安有名的地方记得几个,但要说了解程度,最多百分之十。 “大人,这条街大的布匹坊还在前面,是苏家人开的,也是大家公认布匹最全最好的店铺” 小丸子指着大前方,低头弓腰介绍了一番,江渊顺着望去,的确可远观到几个大字招牌,脚下步子如常,他不再左顾右盼。 南清同之前的中国古代相差无几,这里也还没有棉花,一般人用的都是麻线混纺,稍微有钱的穿个小绫罗绸缎,至于大绫罗绸缎不当官不能穿,逮住就拉走。他今天买布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能替代棉花布的东西。 “大人,这就是南市最大的布坊了” 小丸子出声停下,江渊抬头苏家布坊牌坊映入眼帘:“四间宽,这苏家布坊确实算大了”,踢开门槛走入其中,无人买布,他自得打量起来布坊内。 五颜六色的布匹依次排放,还有些做好的衣服挂在柜台之后,整个店铺一眼观去颇有些现代衣服商场的感觉,踱步扫视四周他暗暗给这间铺子点了个赞。 在柜台之前的老板看到江渊气质不凡,衣物也是锦服,没等他开口询问,便主动从柜台走出,这年头来买布匹的三年见不到两个男子,像江渊这种俊秀公子哥更是闻所未闻,能做自家女人干的活计,不是痴情儿郎,那大概是来谈生意的,莲步轻移走上前去,掌柜眼中带了些莫名的韵味。 “公子,请问您是买衣还是裁布?” 柜台女子委身一礼声音和年龄有些不符,御姐脸操的萝莉音,小太监在门外都不禁往里偷偷望。 “我想要一些你们这边吸水性较好的布匹,劳烦推荐” 江渊自是看见了掌柜的眼神,大男人来买布匹在南清的确算新鲜事了,想到自己要做的东西,他不禁摸了摸鼻子。 “公子想要什么品质的?咱们这边有多个价位” 掌柜的抬头询问江渊,似乎对江渊的眼神见怪不怪。 “各个品质都要一些,最好是没有入过染缸的,如果可以,还请掌柜地拿些样品” 江渊仔细打量了一下掌柜,实在搞不明白这二十四岁的脸为什么可以发出十六岁的声音,掌柜的极其有自知之明,感受到毫无遮掩的扫视,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愤怒,她太清楚自己的杀伤力了,毕竟没有哪个男子能在他的开口下站稳脚跟。 “公子请这边来,我带您去瞧一瞧” “麻烦掌柜”江渊跟在掌柜之后,发现这女子的身材也是曼妙,若是说张诗雨属于温婉大方型,那么这掌柜的便是妩媚动人型。 “公子,这些都是未进染缸的布匹,吸水性较好的有这四种,分别是第一个,第四个,第九个,第十二个,价格是由高到低,公子您想要多少”江渊顺着掌柜指的布匹挨个抚摸,越到后边越觉得粗糙,但是考虑到市场的需求,他还是决定都买一些,第一次先不搞多,弄个几百个试试水就行。 “每一种先拿十五匹” 江渊略微思考后敲定结果,他大致算了一下,一匹布大概能搞三十件上衣,十五匹试水足足的。 “公子稍等” 掌柜的前去柜台上记录,然后拿了把剪刀过来。见掌柜亲自动手,江渊显得有些意外。 “公子莫要惊讶,这每年的五月是换薄衣之时,有钱人家早早采购完毕,普通百姓夏日干活身上易脏,男人们做工都是不穿上衣的,所以这店铺在这断时间里比较清冷” “原来是这样”江渊点了点头,南清的绢并不便宜,上等的已经卖到了三千钱,像这种大一点的布匹店,最怕便宜的也在三百钱,在这世的记忆中穷苦之地一家人只有一身衣服的不在少数,谁有事谁穿着出去,其他的在被窝里歇着。 “公子,我们这里是先付银钱再裁布,还请....”掌柜拿着剪刀迟迟不落,就是在等江渊开口付钱,谁知道这公子哥只点头也不问价格。 “这些一共多钱?” 江渊之前吃香的喝辣的,虽说也是战场儿郎,但逛该的次数绝对屈指可数,伸手拿出怀中的银票,他示意自己觉不会赖账。 “这些分别是三千五百钱一匹,两千二百钱一匹.....一共是一百二十二两”掌柜的口算能力很强,至少江渊背乘法口诀表算的没她快。 “掌柜的,这是一百三十两,剩下的八两银子,再拿些针线用具” 江渊豪横的抽出银票,这些钱是股份所得,他稍微带了一些在身上。 “公子稍后” 掌柜接过银票,看江渊的眼神显然有些不一样了,这年头财不露白的道理太浅显。看着眼神有所变化的掌柜,他嘴角上扬银子比脸好使多了:“老板,你们这店铺一年不少挣银子吧” 掌柜的认真裁布,听到江渊的询问扭过头来,轻声一笑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只是做工的,并不是什么老板,至于银钱挣多少,小女子还真是不知” “souga”江渊低语点了点头,暗自记下了掌柜的话,瞧着人家没有继续讲的意思,他自顾自的去一边瞧了起来。 “公子,您要的布匹都裁好了,需要帮您装车吗?”掌柜的忙活了一会之后从后边的布匹架子出来,旁边放了一卷卷的布匹。 “装车,小丸子,来帮忙”江渊没有动手,而是喊了外边的小太监,掌柜的看了江渊一眼,然后动手与跑进来的小丸子一同往外搬布匹,江渊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一旁杵着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他坐到了一边。 第147章 交代 在布坊耽误了半个时辰,马车离开时后边多了四大捆布匹,小丸子像江渊问了去哪之后,驾车依旧缓慢平稳。 出南市上大路,马车顺着南城门一路直行,车中的江渊饿得前胸贴后背。车轮咕咕的行驶在京畿道路之上,十几分钟便到了云溪菀。 “大人,云溪菀到了”小丸子勒马而停,然后跳下车为江渊拿来凳子,车里的江检校撩开帘子深吸了一口清爽空气,一反常态的没有跳,下车扔给小丸子二两碎银,他示意其接下。 “江大人,使不得,公公来时特别交代了不能让奴才收您的东西”小丸子接过有递出,言辞恳切不要,但眼神却很是不舍。 “给你就拿着”江渊板脸不悦,小丸子见状收回了双手,然后一鞠到底道:“奴才谢过江大人!” 将银子揣好,小丸子喜笑颜开的将马车拴好,然后再次一礼徒步往回跑去,江渊看了一眼屁颠屁颠的小丸子笑着摇了摇头,他这叔叔家底应该挺厚的,这留下的马车少说百两银子以上。 不去管拴在一旁的马车,他瞧了一眼地上混乱的车辙迈步上桥,昨日的打斗痕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只剩下护栏上被匕首划出的刀痕,脑中思考着昨日说话之人的口音,江渊大致听出是南边的味儿,这让他不禁对世家门阀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南清皇朝不存在普通话,所以凭口音断人便是认人的一种手段,大理寺抓捕外来逃犯之时,便喜欢在各大酒楼茶馆打听人,没有画像就问口音,不说一问一个准,起码八九不离十。 桥上的江渊不快不慢,来到门口之时,云溪菀依旧没有扈从看门,瞧了一眼湖边钓台摆着的两个藤椅,他愣神片刻心中犯嘀咕。 江渊入门没走两步,低头推着独轮车的张柱就碰了过来。 “张哥,这推的还是假山碎石?” 闻声的张柱抬头,看到江渊还以为是看花眼了,放下独轮车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尘,欢喜地行礼道:“是的少爷!这是东厢房前面的假山” “辛苦大家伙了”江渊拍了拍张柱的肩膀,对张柱热情的态度有些不理解。 “少爷客气了,这些都是俺们应该的,就是这地方太大了,俺们估计还要三天才能按照图纸把该收拾的收拾完” 张柱一脸的憨厚,看江渊的眼神感激多于尊敬。 “行,不着急,明天我再去请一些人手来帮忙,福伯他们在哪呢?” 江渊没纠结张柱的态度,想必是他不在的时间了福伯交代了什么。 “在大堂,邱先生也在,咱们院里还来了许多客人,师傅他老人家正在接待” 张柱回想了今天门口的情形,如实与江渊学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张哥去忙吧” 江渊侧身往前走,对于张柱的态度他已经明了,想来是福伯了徒,特意交代的此事,至于客人是谁他没琢磨,刚才他还好奇门口的车辙是谁的,感情是来找自己的,不过这时候谁闲的蛋疼来找他啊? 在江渊往大堂走的时候,三个老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聊得火热,充满了祥和景象,而挂着绷带的邱问道不配上桌,在一旁听着赔笑。 “要我说那小子就是欠揍!就是花心大萝卜,一点不随他爹!老夫当时把话说白了也没见他来拜访,没一点男儿担当!何辰,你这当叔的,忒不称职!” 宋瀚海已经喝了四坛,说起话来有些飘飘然,指着萧平就是一阵吐槽,转过头来,他又对着福伯道:“老杜,还有你!你这几年藏这么严实躲谁呢!当初你跟某=老夫说好来太尉府做客,老夫等你辞官都没等到你来,你得给老夫罚一碗!” “好好好,我罚一碗!”杜福摸起酒碗一饮而尽,虽然眼瞎但是从他的神态上看依旧可以看出他很是高兴,放下酒碗杜福开口道:“你那太尉府当时如日中天,老头子去了岂不是给你找麻烦,当时红眼你的多,想我死的也不少,咱也是考虑你,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左相”福伯将话题甩开,这自封酒鬼的宋太尉一喝多就没个正行。 萧平正看两人争闹呢,这山芋直接就甩他怀里来了。 “老萧!你快说说,老杜说的是真是假!” 宋瀚海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他作为沙场老兵,对于好的武器自然是趋之若鹜,当时好不容易说服了杜福,可是后来这位将作大匠竟然跑路了,而后在遇见之时,杜福便成了一个眼瞎之人,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就捶胸顿足遗憾自己与名剑有缘无分! “你们两个的事儿,老夫不参与,不过老杜的话不掺假” 萧平两不沾,他不和喝不过自己的人多说。三人吵吵的热闹,屋内弥漫着酒味,走到正堂门口的江渊本就饿了,闻见这味儿,马上就进了屋。 一入正堂,三人正在碰酒,江渊倏地一愣,然后惊讶道:“萧叔叔,宋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言毕,还疑惑的看向凳子上的邱问道,后者苦笑,莫说江渊惊讶,就连刚开始的邱问道也是被雷的不轻,三个年纪都是他二倍的老大哥来这儿喝酒,他都是爬过来迎接的,脑袋中的问号比江渊之多不少。 “你小子,还有脸回来!给老夫过来!” 宋太尉喝了不少酒,看见江渊直接就愤怒值直接满格!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窝草!”江渊被瞪得猛一退,然后意识到自己有些怂,他笑着又向前走了些笑道:“宋叔叔您先别激动,您这话小子没听懂啊” 其他的三人也被宋瀚海吓了一跳,这三老头里面除了萧平是个文人,剩下的两位都是实打实从血里面走来的,特别是宋瀚海,那身上的铁血气一喝酒,直接侧漏。 “你小子少跟我打马虎眼,老夫问你,我那外甥女你打算怎么办!” 江渊看到宋瀚海之时就猜到了是因为此事,看着下一秒就打算冲过来揍他一顿的大舅,他脑海飞转,上次宋太尉提过这事之后他一直记着,但因为住在张诗雨的地盘,他也没好意思去找楚一一,这下好了,找上门了,硬着头皮扯上笑,他试探性的问道:“宋叔叔..要不您先容我想想?” 江渊的陈述疑问句,无疑让喝了酒的宋瀚海更为上头,只见这个曾今的沙场老将气冲冲地从凳子边走出,次吟!一下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朴(po)刀,龙行虎步就来到了江渊的跟前。 朴刀直指,宋瀚海咬牙切齿的道:“臭小子!你还想跟老夫玩拖延战!说!我那外甥女你准备怎么办!” “宋叔叔,您先别激动啊!”江渊被刀所指,蹭的一下翻起了手掌,一副我投降的模样,萧平与宋瀚海喝了半辈子酒,哪能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轻咳将目光吸引过来,他开口道:“老宋,抽刀干什么,你真把江渊剁了,你那外甥女还不埋怨你这老匹夫,感紧把刀收起来” 萧平说完就准备起身,一旁的杜福察觉到伸手拉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这小子跟江南张家的女儿有一腿,你这当叔叔不会不知道吧” 本来想起身的是萧平被这句话拉了下来,带着些许不确定,他问道:“是朝中礼部尚书的侄女?” “嗯” 杜福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这臭小子!” 前一秒还维护自家侄子的萧平,下一秒脸上就变了脸色,他本来打算拦宋瀚海帮江渊说两句好话的,毕竟宋瀚海与他也是老相识,都是自家亲戚好说话,但那礼部尚书是秦讣闻一派,他怎么拉的下那个老脸!愤愤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侄子,他静静喝了一口酒扭过头不去看江渊求助的目光。 眼看自己另外两位不帮忙,他只得先赔笑,谁料宋瀚海根本不吃这一套,手中刀再次往前前指了些,眼看刀尖近脸,他往后退了一点。 “你少废话,跟老夫说你打算怎么办!” 宋瀚海见江渊退了一步,当即就又往前靠,两人这样持续了两三步,宋瀚海眼神浴火焚天,手中朴刀紧握,追着江渊就砍了起来! “宋叔叔,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我一人说了不算啊!” 江渊被这一刀吓得差点升天边躲边跑。 “还想糊弄老夫,你今日不给老夫个交代,本太尉送你去司礼监!” 宋瀚海也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虽说年纪大了,但是骨架在那摆着,特别是提着刀的模样,三岁小孩见了都哭的走不动路! “太尉,有啥事咱把刀放下说啊!我就是同意了,您不也得问问一一的意见吗!” “放屁!你小子吃干抹净,既然你不想娶一一,那老夫便让你以后不能行房事!” 屋子不大,一跑一追,江渊插翅难飞,邱问道也是少见江渊这种狼狈情形,坐在凳子上眉尾上扬,嘴中发出咳咳的声音。 江渊余光一撇,计上心来。 邱问道转笑为慌,嘴中喊道:“江渊,你不讲武德!” 江渊绕“柱”嗷嗷解释,宋太尉虎目圆睁追着不依不饶。 坐着吃瓜忽然吃到自己身上,邱问道大骂江渊无耻,追逐赛变为转圈赛,江渊与宋瀚海面对而立,中间还夹着个坐板凳的邱问道,宋太尉刀悬正中,正在邱问道头顶。 江渊怕被砍,邱文道怕被劈。 一时间两人达成了微妙站位,就是这个形式,有些废瞎子。 楚一一与张诗雨在偏房聊天忽然听到了大堂的嚎叫,连忙赶了过来,一入门就看到了自己的舅舅愤怒拿刀的模样,来不及多想,她生气的大声道:“舅舅!你在干嘛!快把刀放下,一会上伤了人怎么办!” 不得不说楚一一在宋瀚海心中的地位很高,这一声大喊,让刚才还如同悍卒一般的宋瀚海,瞬间变得和蔼,江渊在对面看着变脸如翻书的宋太尉,当即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京城怕老婆的不多,宋、楚两位家喻户晓。 “呦,乖外甥女,我正和这小子切磋功夫呢,你怎么过来了” 宋瀚海塞刀给坐着的邱问道,说瞎话不打草稿,邱问道这家伙浑身绷带手脚难动,一时没反应过来,刀顺着就掉了下去。 铛栤,气氛凝滞。 “舅舅,您又喝酒胡说八道,看我今天回去不给舅母说!” 楚一一看了眼江渊确认其没事,便气冲冲的拉着宋瀚海回到自己的座位,刚才还豪横无匹的宋太尉这会像个八十岁的疼人老爷爷,直接蔫了,挂着苦笑也不嫌害臊小声道:“我的小祖宗呦,可不敢回家说,舅舅下次不喝了还不行吗?这要是被你舅母知道,你舅舅可就又要挨罚喽” 房间不大寂静异常,宋太尉这句话大家听得清清楚楚,萧平与杜福面无表情,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倒是邱问道在一旁憋的脸通红,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果真是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 “上次太医都交代了您不能再喝酒了,这次我一定要给舅母说!” 楚一一白眼宋瀚海,将其按在凳子上,不给其继续说话的机会,然后便慢慢的走到江渊身边,打了个招呼道:“你...你回来了,我舅舅没有伤到你吧” 楚一一低头局促,声音一改刚才的咋呼,变得很小声,似乎是因为刚才的事抱歉,也似乎是对见到江渊心中极为紧张。 “宋叔叔手下有分寸,我没事” 江渊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却因为牵动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扯上一摸笑容他心底的倩影上了心头,看着局促不安的佳人,他感觉之前的自己如同禽兽。 “对不起,我..我” 楚一一以为是宋瀚海打到了江渊,慌忙地想解释一下,但江渊此时却听不进去了,前世他虽然是纯纯懵懂男生,但这种情况他再毫无作为,那他真就禽兽不如了。 没等楚一一把话说完,江渊不顾众人的目光,上前一把将其拥进了怀中,然后轻声道:“该道歉的是我” 江渊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即将掉泪的楚一一猛地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她生怕是梦一般,紧紧的抱住了江渊,泪水也在此时决堤。 宋瀚海见此一幕,额头青筋暴起,差点没忍住掀桌子,好在杜福与萧平拉住了他:“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就别掺和了” 低声啜泣传遍众人的耳朵,张诗雨酸酸的看了江渊一眼率先在门口消失,三个老头见此一幕也互相拉着离开,他们这年纪当电灯泡多少有些不合适,何况还有一个随时会暴起的火药桶。 可怜不能动的邱问道干坐着一旁,闭目仰头,心中无力咆哮大喊:“造孽啊!” 江渊拥着楚一一,下巴抵住她的头,他的双手能清晰的感觉到楚一一身上几乎只剩骨头,回想到第一次拥她入怀的感觉,他愧疚道:“一一,你瘦了” “呜呜呜” 江渊的这句话无疑打破了楚一一最后的防线,原本低声的啜泣变成了出声的呜咽,感受到怀中人的抽噎,他不在讲话,只是静静的抱着,不过手上的力气却是大了几分,在江渊背后的邱问道无助的望着门外,这一刻他心中的江渊已经被他杀了千万遍。 三五分钟后,江渊感觉肩膀的颤抖减轻,楚一一稍微推开江渊,仰其的小脸梨花带雨,四目相视,她红着双眼问道:“你以后还会躲着我吗?” “不躲了,我准备把你丢的肉养回来” 揩去楚一一脸上的泪水,江渊笑的很温柔。 “这次不许骗我” 她生怕江渊是看在她舅舅的面子上逢场作戏。 “不骗” 江渊摸了摸楚一一的头,他想通了,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对楚一一视而不见,是渣男和懦夫行为,还未发生的事儿,谁都不能确定方向如何,与其推开两人伤心,不如做个问心无愧的男人,爱花就去种,担心其枯萎而不去开始,只能对着荒地摇头。 楚一一听完江渊的保证止哭为笑,带有病态的小脸挂上一抹羞红,将其重新揽入怀中,江渊心中做了决定。 第148章 人手 昌黎城 霍言与苍灵骑马并驱,因为霍言伤势未愈的原因,两天的路程两人走了三日才到,与以往相似的地点,他看着昌黎有一股熟悉之感,招呼了一声旁边的苍灵,两人不下马朝城门而去。 “来人下马!接受核查!” 守门将士领头长戟直指,略显底气不足,没等霍言出声,苍灵翻手拿出腰牌,先一步扔给了守门将士。 小队长接过腰牌看了一眼,吓的差点没把腰牌扔出去,手摇如扇子他招呼守门将士道:“收起武器,马上给大人放行!!” 没看令牌的将士懵逼其中,小队长见状上去就是一人一脚,这下几人才反映过来,纷纷站的笔直。 “大人,门口将士没见过世面,反应迟钝,还请大人莫要见怪”小队长恭敬的将腰牌递给苍灵,过程中是一下头都没敢抬。 接过腰牌的苍灵夹马肚率先进城门,没有计较几人的态度,霍言在后面深深看了一眼,紧随其后。 两人离去,被踹的守门将士跑到小队长的面前揉屁股,看着额头冒汗的小队长,他开口问道:“姐夫,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这漂亮女人有什么大身份吗?还能比我们太守的官儿还大?” 劈头一巴掌! “你懂个屁,这两人是京城的官儿,那紫衣大人更是六卫阁的人,别说咱们太守,就是巡抚来了也得赔笑” 小队长在这昌黎城干了五六年,认牌的本事绝对是杠杠的。 “比太守还牛气,奶奶的,那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哼,人家没有官衔,但是人家是当今皇主直辖,上报天子,下闻民生这可比那些来镀金的二世祖牛气,更别说咱们这儿的太守了,你姐夫刚在昌黎城当门将的时候,就亲自见过一个身穿黑袍的汉子,提刀在这门口砍杀了七八个世家少爷,等那些人家中的长辈赶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敢说话的,那场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小队长想起来那黑袍黑刀的人就一阵胆寒,杀完人晃了晃手中的腰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 “乖乖!这也忒牛气了!” “行了,别牛气了,赶紧滚回自己的位置” 小队长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远去的两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城中,两匹马并行。 “苍灵,这些人好像很怕你啊,你之前来过昌黎?” 霍言两人在马上朝着止戈客栈前行。 “没来过”苍灵摇头依旧淡漠。 “那他们怎么认识你的腰牌” “锯野两年前奉命来此杀了一批染指官盐的人,留下了名号” “厉害!” 霍言有些敷衍的笑着竖了竖大拇指,心里则是盘算的另一件事。 “腰牌是皇主特意留下的,为了日后方便,少爷知道这件事的” 苍灵不喜欢解释,但江渊此次来昌黎城要把人接回去,她就更没什么任务可做了,职业的杀手若没有任务可做,简直就是她的耻辱。 “那就再好不过了” 霍言还真没想到苍灵还能给他解释两句,这女儿自打跟了自家少爷之后,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按他少爷的话来讲,叫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 .... 谈话间,止戈客栈已到,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个小屋子,除了止戈两个大字有点牌面,那客栈两个字还是用毛笔写的木牌挂上的。 勒马而停,霍言脚踩马镫下马,然后走向门口小二,后方的苍灵见状扫腿跃下,两人在路上没少明争暗斗,听见声音的霍言嘴角抽了抽继续往前走。 “客官,您打尖儿嘞还住店儿” 带着黑眼圈的小二见两人下马,甩着毛巾迎上前去,操着一口地道的昌黎话。 “你小子跟谁客官呢,韩先生在哪?” 霍言无视这个问题,表情也变得随和起来。 “客官,我们东家,今儿休息,想见,明儿赶早儿” 上去一脚,霍言笑骂道:“还给我装呢,赶紧的,没看见后面有客人” “言哥儿,咱两都这么些天没见了,你下手不能轻点儿” 揉着胯的阿衡一脸委屈,像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儿,霍言见状又抬起了脚。 “言哥儿,走,我马上带你见东家” 阿衡一个后跳拉开距离,赶紧伸手让霍言进店,放下脚的霍言跟着阿衡进客栈,嘴里骂道:“你小子就是欠揍” 后面的苍灵看着如同小孩般的两人,罕见地扬了扬嘴角,也跟了上去。 “言哥儿,这次来又是有啥事儿啊” 阿衡等苍灵进来便关上了店门回头发问。 “带你们回去的,少爷最近需要点人手” “真的?言哥儿,你可不要骗我” 阿衡一脸激动欣喜冲到霍言身边,抓住霍言的手臂,就差点没搂着亲上两口,丝毫不顾忌旁边苍灵惊掉下巴的模样。 “滚蛋,赶紧把韩先生请出来” 霍言再次蹬了一脚阿衡,满脸嫌弃,挨了一脚的阿衡非但没生气,还屁颠屁颠地进了后院,苍灵看的开心,她在户籍上看过这个黑眼圈阿衡,是之前镇北侯府喂马的小孩。 “这里做昌黎的暗点,你不怕泄密?而且这地方能收下几百人?” 苍灵四处扫视这个破旧的木头小房子,不知道为什么起一个客栈名,这地儿在京城最多算半个茶馆,别说住几百人,三五十个都够呛。 霍言同样看了看四周,颇为无奈地回答道:“泄密不至于,这地儿没什么人来也不会有人特别注意,那些人都是分散居住的,这里只有韩先生和阿衡” “韩先生会住这种地方?还开一家客栈?” 苍灵虽然和韩先生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也听闻过此人清高孤傲,不是常人能请动的,住这种地方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之前这里是黎最大的酒楼,侯爷出事后韩先生便来了此处,不过后来这里被人砸了,地方也被兼并,只留下了这么一点地方,门口挂的牌名是侯爷起的,韩先生念旧不舍的扔,就挂在门口,说是留点念想,破屋子留不下韩先生,但情分可以” 苍灵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感慨镇北侯的个人魅力,止戈这名字像镇北侯的风范。 南清默许家族可以从商,镇北侯出身草莽,身后没世家支持,让手下人干点生意补贴家用倒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当官不碰商的确实不多。 两人聊完话落不多时,顶着黑眼圈的阿衡就带着一个身着深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这中年人巾发鬓略白,气质极其儒雅,走路不快不慢,饶是在朝中见惯了大儒的苍灵也不禁多瞧了两眼。 “韩先生,您来了” 霍言起身行礼,一改刚才的轻浮形象,极为正经。 “小言,此时来找我何事?” 韩清晏声音沉稳扶了一下霍言的手肘,示意其起身。 “韩先生,少爷重入朝堂,现在身边无人可用,霍言此次来是请先生回京的” “进来说吧” 韩清晏看了一眼苍灵转身进里屋,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霍言同样瞧了一眼,然后跟着进了里屋,被瞧的苍灵在破屋中站着,面无表情,这种情形她见得多了。 “坐” 韩清晏入里屋与霍言面对面先行坐下,等霍言坐下之后他开口问道:“小少爷在京城情形如何?” “举步维艰,侯爷之前留下的人手没人出来露面,千面更是骗了少爷,我出城三天,途中福伯传信说少爷又被人刺杀,差点身死,现在少爷身边无人为其出谋划策,我走之前,少爷见了梅妃还研制出了一种叫肥皂的东西,之前北境一战,少爷的许多杀手锏都暴露了,垂涎的人太多,您也知道我不够机敏只能打架,受了伤后更是百天不可动武,您若不回京,我怕少爷斗不过那些老狐狸” 霍言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如今江渊的情形,好的没说,全是坏的。 韩清晏听完后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只见他双指划眉微合双眼道:“容我想想” 盏茶时间 霍言心中打鼓不停,韩清晏睁眼沉吟后说道:“你先将侯爷的扈从带走,给小少爷添些人手,京城那边我会写信过去让人暗中照拂,等昌黎这边事情处理完之后,我才能回京,至于千面的事情,回去告诉小少爷不必担心,若是真的有危险便让他进宫面圣,当今皇主对侯爷有愧疚之情,不会轻易动小少爷的,让他大可放心在朝中露面” “紧记韩先生叮嘱” 霍言知道韩清晏的本事,对此安排并无意见。 “昌黎今日王家有人过来,注意一下,另外侯爷的兵......” 韩清晏叮嘱了交代了霍言许多,若不是他打小就聪明,还真不一定记的完,听完叮嘱他起身行礼。 “外边女人不容易降服,回去告诉小少爷,六卫之人可用但不可全信” 韩清晏在霍言出门之前叮嘱了一句,霍言闻之一顿,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言哥儿,先生不走?” “先生需要晚两日,你回去收拾东西,之前琢磨的东西也带着,少爷或许会感兴趣,晚上来接你” 霍言出来后拍了拍阿衡的肩膀,这小子整日不干正经事,之前在镇北侯府也是一边喂马一边搞不正经的东西,虽然他觉得没什么用,但是他家少爷落水之后变得有些不正常,或许能接受阿衡的乱来。 “放心吧,言哥儿,东西一点儿不落下” 阿衡喜悦地送霍言出门,他琢磨了那么些年的东西,终于被认可了,他就知道坚持相当于身处黑暗,只要足够有毅力就一定可以见到曙光的! “言哥儿,慢点儿” 挥手送走霍言两人,他的眸子深处有旁人未发觉的兴奋与感动。 “现在去何处” 苍灵在马背上跟着霍言往昌黎的东北方向走,她对于江渊的交代仅限于来到昌黎,其它的一概不知。 “去东北边的盐井,那些个老兄弟们都在边上住” ...... 两人并排骑马,在城中走了不久后,停在了一处农家院门前,门口的大汉正无所事事地蹲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马蹄声后猛地抬头,瞧见马背上熟悉的身影,大汉一把扔掉手中的木棍上前,然后惊喜地出声道:“霍都尉,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 这大汉胡茬邋遢,粗布短衫,裸露的胳膊上有多道狰狞伤疤,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个没少干架的血性汉子,说起话也是如同打鼓! “李哥!辛苦了!” 霍言丝毫不嫌弃汉子的粗糙,迎上前去便是一个熊抱。 “我来这儿是给大家说个好消息的” 松开手的霍言满脸高兴,这些人都是之前的袍泽,相处起来很是轻松:“走,咱们先进去,苍灵,一起来吧” “小人” 苍灵跃下马背,低声暗骂,这一路上霍言总是有意无意地探她的虚实和忠心,让她一度想一刀劈了这个江渊的翻版。 三人入农家院,苍灵走在霍言之后脸色淡漠,李大山见霍言没有介绍此人,瞧了两眼之后没有多问,两人穿过院落来到堂屋前,霍言瞄了两眼道:“人怎么样?” “挺好的,一直没有闹过,霍都尉咱们先去后面把兄弟们叫来还是?”李大山瞥了一眼后面的苍灵没跟上,以为是霍言主动交代的。 “先去后面吧” 霍言收回目光想喊上苍灵一起,毕竟以后要一起共事,回头望去发现苍灵没跟上来,反而蹲在了篱笆前,仔细望去,他看到了篱笆围着的一群小鸡,而苍灵正在盯着他们满眼星星,嘴角一抽,霍言收起了惊愕的表情,并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话说杀人不眨眼的死侍怎么能蹲在地上逗鸡儿呢? 苍灵刚进院子便被这鸡仔吸引到了,别人都知她是捕风捉影杀人从不手软的六卫阁死侍,却从无人知晓她也是一个心怀柔情的女子,更何况毛茸茸的小玩意这么可爱! 放弃喊上苍灵,霍言与李大山同时朝着后边走去,这边的院子离盐井很近,许多盐工都是打地铺而眠。 “李大哥,你们平时还训练呢”霍言瞥着经过的草人和长棍,心中有感激和心疼。 “那可不是,俺们这些人平时除了上工,其他时间都打熬着身子呢,就等着少爷来找我们呢” 李大山说话粗狂,言语间没一点埋怨,只是说这话时,眼中浮现了做不得假的水花。 “李大哥,你们受苦了”霍言感激的看着李大山,没人知道他们这么些人是怎么熬过来的,白眼,针对,欺辱、谩骂他们吞咽了无数,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来重返候府。他在江渊身边呆着尚且好不到哪里去,这些人远在昌黎定然比他更为艰难,这些人又老兵有扈从,他们本可以有更好的归宿,但因为他的一句话却在此处等了一年之久。 “这娘们唧唧的可不受俺们欢迎” 李大山压下心中过往,带着霍言穿过农家院往后面走去,他从霍言眼中看到了愧疚与感激,作为镇北侯的手下,他很清楚霍言也是没办法才让他们等着的,但凡是京城人停止针对镇北侯府,他们也不至于到现在也不回去。 霍言大笑一声,知道是自己矫情了:“李哥,当时留下的人还剩多少,有五百吗” 第149章 盐商王 霍言大笑一声,知道是自己矫情了:“李哥,当时留下的人还剩多少,有五百吗” 李大山听到霍言的问题,没有直接吭声,一直领着他到绕到后面的简易棚子,他才出声道:“只剩三百七十一人,其他的兄弟死的死丢地丢,这三百多人里面还有几十个腿脚不好,霍都尉你安排我们来昌黎之后,这里许多的世家护卫队都来找事,第一次就丢了十几个弟兄,日后也断断续续地打了不少场,到现在剩这么些人,不过咱们也没给侯爷丢人,每次打架都是咱们赢,那群软蛋不是仗着人多,早就被弟兄们打烂了,而且韩先生也没少照顾我们,官府来羁押我们之时,都是韩先生暗中打点的人脉,不然以俺们这些人的榆木脑袋,早被人阴死了” 李大山回忆起这一年多的生活也是感慨颇多,他们一边要应付来人挑事,还得一边去盐井谋生,可真是一人掰成三瓣用,还好有韩清晏暗中为他们出计斡旋,给他都找了活计,不然的话他们这一群大老爷们也不会在院里种菜、养鸡儿了。 “等回到京城,咋们就再不受这罪,少爷羽翼丰满后,一定回昌黎教他们做人!” 霍言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现在不能动武,否则一定杀几个人泄泄愤,昌黎盛产盐,虽然是官家生意,但五姓七望的人掺和不在少数,山高帝王远,那个豪门世阀家里没一两个当官的。 “那俺们信!小少爷可是韩先生都称赞的人!等日后回来,俺们一定把这群杂种的屎给打出来!” 李大山憨憨一笑,转过院角朝着前面大片的草棚子走去,霍言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从昌黎城中正有十几人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大绫罗绸缎的傲气公子哥,在其身旁是一个勾着腰脸上有长毛痣的猥琐青年,后面是十几位带刀的护卫,看其模样猥琐青年正在与公子哥儿交谈着什么。 “小狗子,你可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吗?” 王玢岩满脸的不耐烦,这已经到了城边他越来越感觉身边的人在戏耍他。 “王公子,小的亲眼所见哪敢骗您,就在东北城边” 被叫狗子的急忙解释,生怕这位王公子一刀把他给摸了脖儿。 “哼,最好是真的” 王玢岩揣起袖子继续往前,领路的狗腿子不停赔笑 又走了约莫小半柱香,狗腿子模样的领路就指着院门口的两匹马兴奋道:“王公子,就是这两匹马!” 说完之后那一直勾着的腰也直了起来,胸前的大脚印子也随之显出。 “呦,还真是两匹好马”王玢岩一转不耐烦的模样,转而换上了惊喜的面容,快步走上前去,他观察了起来:“马头方正圆满,双瞳紫映层次分明,四蹄......这胡马千金难买!” 王玢岩虽然不学无术,但相马他是认真的,不然也不会在家里专门搞一个马驹栏,这次他来本是来拿取王家利润的,也没想还能碰上这么好的马。 不得不说这王玢岩的相马术还是不错的,这两匹马是当时江渊战后俘获的,骑他的也是夏国将军级别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差了。 前后走了几圈,王玢岩可谓满意至极,对着猥琐青年道:“小狗子,今儿你是立了大功了!恩格,赏他五十两!” “小的谢过王公子!” 猥琐青年拱手呲牙接过荷包,嘴巴咧到后耳根,他来通风报信为的可不就是这沉甸甸的荷包。 “哈哈哈,去,把我的马牵一边,我看看昌黎城中是何种人物能驭此好马” 王玢岩已经将这两匹马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得嘞,王公子!” ..... 王公子的事儿两人丝毫不知,霍言此时正无比心塞,眼前这些人住的实在是太苦了,干草铺地为席,破旧麻衣为被。 似乎是感觉到了霍言的颓气,李大山赶忙叫醒睡着的众人,他嗓音粗狂三两嗓子就把地上睡的一片人全部喊醒了 “弟兄们,弟兄们!” “老李!是不是那些瘪犊子又来找事了!” 迅速爬起来的大刘抄起地上的铁棍气势汹汹,其他人也是纷纷抄起了摊盐挑盐的家伙。 “大家别激动,不是干仗” 李大山将人喊起来之后又嚎了一嗓子,这才回到霍言身边,这些个老弟兄们顺着李大山看到霍言,无一不是激动又疑惑。 “刘哥,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急啊” 霍言看着一众熟悉面孔,向前走去给了刘正一个撞肩,这人和刚才的李大山都曾是他们侯爷的亲卫,和他的关系也是这么多人中最好的。 “还真是你小子!上次不是说七八月才能来,怎么这才五月就到了” 刘正哈哈大笑,心情很是不错,与霍言撞肩之后便问起了事情的缘由,其他老兵扈从见此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候。 “少爷准备进宫了”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气氛忽而凝滞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这里的都是镇北侯曾经的手下都清楚这句话里的含义,当时江渊来北境打了胜仗之后,就把他们激动的不得了,要不是江渊走得急,他们怎么着也得去见见。 李大山早知道是这种情形,没等这些人继续发问他拦住众人道:“行了老刘,去吧老张、小李他们这些人先找来吧,剩下的事儿待会再说,门口还有人等着呢” “好,小关,老路,你们两个跟我走” 刘正也不是墨迹人说走就走,霍言知道其脾气秉性,笑着带其他人朝门外去。 “不想死就滚!” “呦,小娘子脾气还挺大,今儿这两匹马小爷要定了,恩格,给她留二两银子” 王玢岩才不管紫衣女子的话,刚才他就已经说了一遍来意,若不是拿捏不住此人的身份,他早就牵马扛人走了。 “是,少爷” “动了马,人就死”手中托着小鸡的苍灵依旧不回头,只是言语变得冷冽。 “小娘们,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你客气别不识好歹!” “你算什么东西” 苍灵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毛茸茸鸡仔,转过头来脸上全是清冷,王玢岩在燕云也算是数得着纨绔,上到茶馆艺妓,下至青楼妓女,什么样的花魁妹子没见过,还是被苍灵的面容与气质惊的失神片刻。 “恩格,把他给我拿下,我要让他回去给我当肉马!” 王玢岩两眼放光,笑得极其淫荡,这叫什么,好事成双! “是!少爷” 恩格点头上前,他家少爷的秉性他太清楚了,这紫衣女子的气质他看了都邪火上涌,更别说日驭三五的王玢岩,撩袍欺身上前,他出手准备擒下紫衣女子。 苍灵不认识纨绔公子,但是肉马这个词她却知道是何意,眼神寒光乍出,她对着贴近身的恩格冰冷道:“找死!” 语落剑出,被叫恩格之人手掌瞬间离开手腕,啪的掉在了地上,鲜血溅了一地。 “啊!” 恩格左手扣着右手腕惨叫出声,踉跄向后退去,苍灵的那一剑快到他怀疑人生,疼痛冲击着脑海,他看向紫衣女子的眼神从冷静变为了惊恐。 惨叫声只持续了两吸,苍灵的另一剑就补了上来,恩格怎么也没想到,他学了三十年的铁脖功,竟然扛不住别人的随手一剑...... 人头落地,刚才呲花的王公子被溅了一脸血,这惊鸿一剑已经将他吓破了胆使其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不要过来啊!” 王玢岩贪图享乐哪里碰见过这样的狠人,乱棍打死别人他笑的变态而开心,但当受害者成了自己的时候,他直接怂出了裤裆黄泥,眼看紫衣女子冰冷无情逐渐靠近,他打摆子的腿不断后蹬,无助的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门口的十几个扈从正谈笑风生,讨论着他们公子今天如此高兴回去之后会不会赏他们两个肉马玩玩,话题刚进行到高潮,自家主子破了音的喊救声吓得他们猛一激灵。 来不及多想,他们拔出刀就朝着院里冲去。门外的狗子没敢进来,偷偷在门口勾头看了一眼院内的情况,意识到事情超出控制时,他转身向着昌黎城的县衙跑去。 “少爷!我们来了!” 为首的扈从大叫着提刀跑来,这位王公子是王家最得宠的嫡子,在他们保护下出了事,他们回去都得被吊死,气势汹汹的挡在苍灵面前,还没等他抬刀,苍灵挥手就给了他一剑。 啪! 地上掉落了只血淋淋的耳朵。 “不想死,别挡路” 苍灵不是嗜杀之人,提醒一句便将长剑转了方向,扈从本想上去刚一手的,可掉了头的恩格和地上的耳朵都在告诉他们,上去就是送死。 王玢岩看到自己的扈从被一剑镇住,全部站着一动不敢动,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双手挡住自己面部他害怕的威胁道。 “你不能杀我,我可是王家嫡子,杀了我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都看着干吗,给我拦住她,否者本少爷回了京,杀你们全家!” 王玢岩希望用身份镇住紫衣女子,但显然苍灵是镇不住的,倒是他的扈从听见这话动手了,没办法,上去死他们一个,跑了死全家。 “不自量力!” 放弃杀地上公子哥,苍灵收剑入鞘,手握剑匣与举刀的扈从打了起来。紫衣入扈从,如狼入羊群,一剑匣子抽飞一个,十几个扈从眨眼就剩了一半,其他的扈从看到这里再不明白就是真傻了,吞了口唾沫,他们紧了紧手中刀。 后院的霍言带着一众老兵扈从走到拐角处便听见了打斗的动静,李大山以为又有人来找事,扯开步子就往前跑,后面的人也快速的跟了上去,唯有霍言不紧不慢,苍灵的武功和他半斤八两,这昌黎城中少有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他自然不会担心。 “姑娘,不要怕!我们带人来了!”李大山人未到,声先至。提着院里捡的锄头就一股脑往前顶,等他来到过到院中,门口的情形不禁让他心头一紧。 后面跟上的众人也随着李大山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个也是震惊的不行,其中更是有老兵感慨了起来。 “额滴个娘嘞,这妮儿厉害嘞很呐” 门口刚才的十几个扈从已尽数倒地,王公子也失去了刚才的自信与嚣张,只顾地在地上嗷嗷地求饶,苍灵不好说话,放在以前这种纨绔二世祖她早就砍了,但是现在跟着江渊,她自然不能再像以往般做事不怕任何后果。 “女侠饶命,是我嘴贱,我有眼不识泰山”王玢岩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一直不停嘟嘟嘟求饶,苍灵剑指此人也不说话,脑海中回想着王姓之中有何人能与之对号, “何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目无王法!”昌黎县令身着青色官袍,微驼背,八字胡小眼,走起来摇摆得如同鸭子,走至院前就捉急大喊,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一般。 “大人就是这紫衣女子,小的亲眼所见她杀了人,你看,地上的人头还在呢”狗子指着苍灵,表情略怂,站的也比较靠后,地上的王公子看到当地县官,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慌张地大喊道:“陆叔,快...快将此人拿下,她要杀了我!” 朝廷官员不可乱杀,即使是最小的九品官也需要有批文才能问斩,而地方官员大多是土皇帝,一般都代表了一个地方最硬的实力,这陆县官便是如此,昌黎作为盐井地,掺杂的脉络复杂至极,在这做上一县之长背后能量可想而知。 陆县官进来后,直接被紫衣女子吸引住了视线,男人都一样,陆县官自然不免俗,眼神露出贪婪见其手中长剑还未放下,他八字胡一挑挥手道:“来人!将杀人者给我拿下!” 话音落,后面的几十名衙役鱼贯而入,开始包围苍灵,苍灵见状非但没有动手,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这昌黎县令,衙役们还没进来完毕,刚才看戏的李大山等人就站不住迎了上来。 县官方才只顾得欣赏紫衣女子的曼妙身材,没注意到后面还有这么些个大汉,等他们走上前来忽然把他吓了一跳。 昌黎的五月比起临安更热,这些个衣不蔽体的汉子骨架大,即使瘦看上去也很有冲击感。 “你们这些贱民,马上止步,再向前以从犯论处!”陆县官颐气指使,李大山等人闻声止住了步伐,但手中操的家伙却没有放下,他在昌黎当了十几年的县官,对这伙人的来历清清楚楚,否者也不敢对老兵如此豪横,走上前去扶起地上的王玢岩,他直接无视紫衣女子。 王玢岩起身,手持长剑的苍灵淡淡道:“扶他起来的代价,你可能承受不起” “哈哈哈,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这昌黎城没有我陆某承受不起的东西,在这里我便是天!”陆文扫过一眼苍灵,眼底深处藏有火热,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定然有点身份背景,但是在他面前,他不认为其手眼通天。 紫衣苍灵听着陆文的话眼神极其冰冷,手中长剑当即作势欲挥。 “苍灵”霍言突然出声制止,冲着她摇了摇头,苍灵闭眸深吸一口气,抖下剑上的血珠,收剑回匣。然后扔给了霍言一个冷冷的眼神,走到了一旁。 被扶起的王玢岩起身走到衙役之后,他不认识刚才出声的霍言,只以为是对面怕了陆文,毕竟燕云陆家的实力着实不可小觑,阴鸷的看了紫衣女子一眼,他咬牙切齿道:“陆叔,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这娘们抓了,咱们好好让他尝尝军棍的滋味!”” 第150章 集合完毕 被扶起的王玢岩起身走到衙役之后,他不认识刚才出声的霍言,只以为是对面怕了陆文,毕竟燕云陆家的实力着实不可小觑,阴鸷的看了紫衣女子一眼,他咬牙切齿道:“陆叔,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这娘们抓了,咱们好好让他尝尝军棍的滋味!”” “放心,有叔在,他们翻不起风浪,这女人马上就是咱们叔侄的床上玩物”陆文拍了拍王玢岩的肩膀,示意其安心,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到了苍灵的身上。 他们燕云陆家和章台王家素有联系,这王玢岩作为嫡长子常来昌黎城收取盐利,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就熟稔(ren)了起来,因为性趣相投,两人甚至成了忘年交,对于女人这一块更是知己。 “为何阻我?”苍灵现在只想把那两人的眼珠子抠出来,她从进入六卫阁之后,从没有人敢如此看她,这种眼神对他来说是一种屈辱。 “让他们先上,一年多受的委屈先让他们发泄一番” 陆文安抚好自己的贤侄,指挥着衙役往前走去,看着对面的老兵扈从仍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他怒火中烧道:“你一群是丧家之犬们是想造反吗!?” “陆老狗,你这张嘴是不是不想要了?”霍言慢慢悠悠的从汉子后边走出,脸上挂着霜寒,他对于这个昌黎县官没什么好感,或者说对于世家门阀没什么好感,他知晓苍灵的性子,人不犯她,她是绝对不会去动手的,看着狼狈为奸的两人他心中已经给两人判了死刑,至于在一旁的苍灵,满是杀意的眼神根本没离开过王玢岩,他不想给江渊惹麻烦,但这辱骂她绝对不咽。 刚才自信满满的陆文见到霍言走出,本来不大的小眼忽然成了一条缝,脑海中也随之闪过了多种情况,想到起半月传出的消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镇北侯的头号狗,怎么着,江澜这反贼死了,你们杂碎还想翻身不成”话毕,他挑衅啐了一口。 霍言听闻此话差点没忍住直接拔剑杀了这老狗,没等他给后面人发话,李大山便先手冲了上去给了挡在前面的衙役一拳!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受辱,但若有人敢辱骂江澜,他们就是拼了命也得教训对方! “一群莽夫,你们自己找死就莫怪本官无情,女人要活的,其他人就地格杀!”陆文迅速指挥衙役动手,他自己则是后退了两步。 “陆老狗,今天弟兄们就先收点你的利息!”战斗迅速打起,李大山一脚一个衙役,后面的见状,纷纷往前扑去,生怕抢不到人揍,这昌黎县官一年里可没少给他们穿小鞋,若不是顾忌之前他们的境地,这县官根本活不到现在,如今终于到了泄愤的时候了。 “霍都尉,莫要不计后果!”陆文没想到这些汉子忽然变的这么猛,之前他羁押这些人的时候,明明都是手脚无力的啊! “计你老母!”老兵扈从这一年多受尽了气,隔老远就一个标准投杆动作,扔出了手中的木棍子,正中陆文的胸口!狗子能在昌黎活得滋润,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狗,看到县官被打,狗子惊慌失措,留神一眼院中的情形,他撒开脚丫子朝着王、陆两家的盐点而去。 “弟兄们,这陆老狗平日欺辱打压,今日又辱骂侯爷,都别留手,给我吓死手!”李大山喊着不耽误动手,眨眼间来的衙役已经倒下了大半。 “你们这是造反!本官要........啊”捂着胸口的陆文退了两步后骂骂咧咧,还想继续狂吠,就被另一个木杆扎的说不出话来了。 “苍灵,姓王留给你,少爷临走时说了,在外边绝不受委屈,他若是对你不尊重,一会尽管杀,反正侯爷走的时候王家也没少落井下石,杀了这家伙,就当收点利息”霍言在后面一边和苍灵说话,一边看老兵扈从发泄愤怒,一年多的时间这些人肯定受了这县官不少欺负,若是寻常的父母官定然不敢如此欺辱老兵,可世家门阀却以此为乐,毕竟镇北侯的手下欺辱了,这说去都有面儿。 “带回去吧”苍灵特别想杀了王玢岩,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个人给江渊用处或许更大些,上次路过昌黎城,江渊说过要搞盐巴方面的事情,王家世代都是官盐代商,一个王玢岩绑回去价值不言而喻,理由她都替江渊想好了。 “行,听你的”霍言也看出了苍灵有想法,对他家少爷好的事情他自然双手双脚支持,而且这傻逼玩意羞辱苍灵,这理由,就是王白玉来了也得认怂。 “李哥!县官留口气” “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 李大山抬头对着摆手的霍言一笑,然后按住陆文间断三拳,一拳比一拳狠,让这位刚才颐气指使的县官弓成了大虾,盏茶过,县官带来的人和王玢岩带来的人全部被放倒,他们这边也有三人受了伤,好在无伤大雅。 “小霍,这县官和这公子哥杀不杀?”李大山一手拖着一个将两人扔在他们面前,霍言摇了摇头示意不杀,这身上带官儿的他们没权利处置,没批文杀了此人,徒增麻烦,有苍灵在此明只要把消息传到六卫阁,自然会有人过来处理,这个公子哥倒是能带回去,还是名正言顺的那种。 “李哥,把这些倒地的全部扔出去吧,咱们等人手集结完了就走人”霍言丝毫不顾及地上直不起腰的两人,自顾自的叮嘱着待会的事宜,苍灵见状也放弃阉了王玢岩的想法,今日的风格极其不像霍言,考虑得太过全面,她严重怀疑是哪位韩先生的杰作。 院里的衙役扈从不断被扔出,霍言也放宽了心,扔出去的人断胳膊断腿,但都没死。 小插曲结束,霍言没忘了他来是干什么的,拉着李大山来到一边他低声道:“让你关着的人现在如何了?” “在屋里关着,这小子听话得紧,不叫不喊,让干啥干啥,一点也不像来坐牢的”李大山在这养了一个月的郝连靖,本以为是个硬茬子,没想到如此的好拿捏。 “人家在夏国也是皇子级别的了,自然不会像流寇般胡闹”霍言当时带着郝连靖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不会闹事,东山再起需要资本,他家少爷是最好的人选,这郝连靖是聪明人,当然不会去干傻事儿。 霍言不知道的是,郝连靖之所以在此稳如泰山,很大原因是收到了拓跋辰宿的密信,跟他聪不聪明的关系不是很大。 谈话间,两人进了屋中,郝连靖一直关注着屋外情形,看到李大山带人走来,他放下了手中五经四书。 “霍大人,有礼”郝连靖单拳放在胸口,行了一个胡人礼,霍言摆了摆手没有还礼,他对夏国人敌意很深,不是因为江渊拦着的话,他绝对不会让郝连靖活着。biqμgètν 似乎是察觉到了霍言的态度,郝连靖苦笑一下收手,到底是敌人。 “少爷让我带你回京,半个时辰,把该办的事儿办了”霍言撂下一句话离开,门口又嚷嚷了起来,他也不想对着郝连靖这个世仇,转身出门,郝连靖在后面道了一句多谢,然后便拿起了毛笔开始写信。 霍言的话显然是知道他和拓跋辰宿有联系,他干脆也不掩饰,两人心知肚明没必要遮遮掩掩,何况拖把辰宿还与江渊达成了协议。 院中,被五花大绑的王玢岩极其不甘心,一旁的陆文也是满眼阴鸷,可惜两人的危险换不来任何同情,甚至还挨了嘴上还一人挨了一脚。 仓灵在院中落坐长凳之上,几十个汉子也不敢上前打招呼,刚才的两脚就是她踹的,那速度,老兵扈从看着都觉得疼,没等他们品味完这两脚的威力,门口忽然变得异常轰乱。 王白石在昌黎也算手握大权之人,平时根本无人敢惹他们王家人,带有官府标记的地方都需官员坐镇,他便是这里的盐铁转运使,论官职也是从四品,他还真没想到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抓了自己的侄儿! 护卫开路入院,王白石一眼就瞅见了鼻青脸肿的王玢岩,心中愤怒涌起,他挥手直接道:“院里所有人,全部抓起来!” 哗哗哗 一群护卫直接拔刀将院中的三十几个汉子围了起来,而坐在一旁的紫衣苍灵则是被他忽略了,南清重男轻女,除了公主国公将军的女儿他惹不起之外,其他的基本不用顾忌。 “大伯,您终于来了,这里的人要将侄儿绑走啊!”王玢岩见到自己大伯把人围了起来,嚎啕大叫,声泪俱下,那感觉比被人轮了还可怜,陆文在一旁极为嫌弃,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侄儿,是谁将你打成如此模样!大伯活剐了他!”王白石怒火中烧,四下扫视。 “大伯,就是那个骚娘们动的手!您一定要给侄儿报仇!” 王玢岩对自己的这个大伯很是尊重,因为他的大伯对自己好的不得了,说是胜过亲生儿子也不错。 “大伯这就给你报仇!护卫!把那人给我拿下!”王白石扶起王玢岩,眼神里全是心疼,伸手拍掉其身上尘土,他目光锁定这里的所有行凶者,并给他们判了死刑。 “次吟” 苍灵长剑出鞘,斩杀两名试图擒她的护卫,然后手转甩剑,血珠成线落地,霍言才出房门,便看到苍灵杀人的一幕,摇头暗道苍灵暴力,他在其后尊从韩清晏的吩咐只看不动。 “歹人!还敢还手,你可知杀护卫是何罪名!形同谋逆!” 王白石不傻,他侄儿的脾气秉性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紫衣女子敢动手杀人肯定有所依仗,就是不知道这人背后多大能量罢了,耀武扬威完毕,他再次挥手让护卫靠前擒杀:“你最好放下手中剑,否则的话,任凭你手眼通天也要留在这昌黎城!” 苍灵嘴角轻佻,从腰间取下一块腰牌放在桌子之上,护卫见此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霍言看出来苍灵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说到底她现在是自家少爷的人,拿下个王家的嫡子可以找理由,但是正儿八经的转运使就不容易了。 王白石眉毛轻蹙自己走上前去,他倒要看看此人是何等身份敢不将他们王家放在眼里,抄起令牌看上一眼,他差点没直接把令牌扔出去。 “下官昌黎转运使王白石,见过六卫阁大人”王白石双手呈上令牌,脑袋深深埋在两臂之间,这次的他失算了。 “大伯!你为什么给这骚娘们行礼,就是她打的侄儿啊”王玢岩脑袋转不来弯,王白石却是身体一抖直接跪了下来! 这逆子,是要害死他啊。 “大伯!你为什么给这贱货跪下啊!他是...” “你给我闭嘴!” 王玢岩还想继续说,却被王白石的一句怒喊吓得不敢吭声。 “大人,小侄不识大人身份,冲撞了您,下官给您赔不是,还请您恕罪” “让他和大理寺解释去吧” 苍灵接过令牌,目光冷冽而无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离开了李清平,这些事儿她能参与但不能执法,目光投向霍言,后者点了点头。 王白石张嘴欲言,却发现苍灵已经走向一旁,而院里的一众人都在拿戏谑的眼光看着,紧了紧放下的拳头,他起身带人撤退,任凭解了一半绳子的王玢岩呼叫大喊也没有一点停顿。 王白石带人出院门之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对着苍灵的方向拱手一拜道:“大人,今日之事我会上奏皇主,希望大人莫要滥用私刑,走”,三十好几护卫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不知道六卫阁今日来此所为何事,但绝不是来拿他侄儿的,要怪就怪这逆子色胆包天! “汶河”王白石走至路中忽然停下。 “大人有何吩咐?” “马上给我去查岩儿为何会来此处,还有这些人的行踪” “是!” 小插曲很快结束,老兵扈从们笑的放肆而爽朗,似乎散尽了这一年的委屈,霍言没有必要绑了县官,但他韩清晏暗中有叮嘱,他也就顺坡下驴,也能让这群老弟兄们撒撒气。 众人欢腾了不大会,离去的几人就又带来了上百个汉子,其中有今日上工的还没回来,霍言就先将带来的银票一分为五,让扈从老兵购买吃食和衣物,并让他们日落后在城门口集合,而他和苍灵则是带着王玢岩和郝连靖一同去买了马车,至于门口的两匹马他留给了韩清晏。 傍晚,霍言去止戈接上了阿衡,又带上了一封韩清晏写给江渊的信件,出了昌黎,三辆马车开路,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三百多老卒,王玢岩也在其中,其中有几个腿脚不好的本不打算回去,但架不住霍言的软磨硬泡,不得不上了马车,一行人就这样上路开拔,归去临安。 第151章 打算 是夜繁星闪闪,萧平与宋太尉用完晚饭后一同离去,江渊将其送至桥外。 “萧叔叔,这是今日东三城的计划,有许多地方我兼顾不到还需您再修改修改,宋叔叔今日答应您的刀我这边做完了第一个给您送去” “你小子别以为送东西就能揭过此事,若是被老夫发现你对一一不好,老夫定然抽你!”宋太尉吹胡子瞪眼睛,手还按在了刀柄上。 “行了老宋”萧平拉了一下宋瀚海,这老顽童就是不能碰酒:“锦词,记得两日后上朝,西北之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萧叔叔放心”江渊目送两人乘坐马车离去,他转身回云溪菀,未进大门,拄着拐杖的杜福早已站在了门口,手中还提溜着两小坛酒。 “小子,坐这儿”福伯敲了敲门槛,不顾地上脏不脏就直接坐了下去,江渊见此也没犹豫坐在了福伯身边。 “小子,是不是好奇我与那两位的关系?”杜福将拐杖放在左手边,指着离去的马车,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福伯了解小子” 江渊双手后撑,仰头观星。 “今天既然赶上了,那老头子就跟你说道说道”福伯将手中的酒递出一个给江渊,自己则拔开另一坛先喝了一口道:“你父亲救过我的命”ъiqugetv 一语极惊人,江渊仰头喝酒差点没呛死。 “当年老夫在宫中做将作大匠,那名声可谓响遍南清呐,许多天潢贵胄为求老夫铸剑,可真就差跪下了”福伯说完这句喝了一口,似乎在怀念当时的地位和璀璨,江渊跟听神话似的在一旁跟着喝,除了咽酒声不出一点动静。 福伯喝完一口,撸了撸袖子继续道:“当时的皇主为了不耽误宝剑打造,便给老夫下了一道非御旨不可锻的皇命,当时老夫说那人不像表面简单,便是由此事观出。” “那位爱惜羽毛,所以这皇旨是给老夫一人偷摸下的,许多请老夫锻剑的人一点不知,老夫当时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自己的身价更高了,后来才发觉,因为这道皇旨老夫开罪了一大批的官家士族,早已埋下了祸根”,说道此处,福伯大喝了一口酒。 “武官行事磊落,只觉得我是腾不出手来,所以嚷嚷了一阵之后便不再强求,但有些个纸上谈兵的文官却认为我是故意拂他们面子,瞧不起他们,于是老夫便被这些奸人阴了一手,身边的副锻打手被人收买,在淬剑之时将水换成火油,这双招子呐,便毁了” 福伯惋惜地再饮一口,语气有气愤,但更多的是豁达。 “眼瞎了之后,那位有些愧疚,想留我在宫中,老夫不愿等死,请辞出宫,然后就遭到了奸人的截杀,你小子上次在春楼不是问我这胸口的伤哪来的吗?就是被奸人捅的” “福伯,那你怎么说我爹救了你?难道是你被刺了之后的事儿?”江渊之前还好奇福伯左胸口的贯穿伤哪来的,原来是因为截杀。 “老夫异于常人,心口居右而非左,否则哪里能活下来,不过若没你父亲的救治,我这条命一定是留不住的,你爹好啊,待人诚心诚意,喝酒也厉害,比你小子强太多”福伯将酒饮尽,坛子扔在脚下。 “你父亲救了我之后便让我留在了老院儿,我也因此未再出门,平时老院儿做客的人不多,你那萧叔叔和宋叔叔来得比较勤快,我瞎眼不识两人面,只能记得声音,其中宋太尉的声音最为特殊,老夫一直以为太尉已退居幕后,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拐了人家外甥女,啧啧啧” 江渊正听得津津有味呢,这瓜忽然就吃到自己身上来了:“福伯,我当时哪里知道一一是太尉的亲戚,我要是知道躲我都来不及呢” “你小子什么样我能不清楚?侯爷喝酒不在侯府,但每次来都会与你那两位叔叔唠叨上几句,现在想来,侯爷说这些也是别有深意,不过福伯还是要劝你一句,这两人背景都不简单,姓张的小姑娘背后和右相有关,你想下手,怕是不易” 福伯点到为止,这些话本不该由他说,但是萧平临走时却说他们都是江渊的长辈,不必忌讳。 “福伯,清婉的叔叔在朝为官,还能管得到清婉嫁给谁?” 江渊今天算是对感情豁出去了,既然喜欢那就不能怂,之前当过舔狗,做过卑微男孩,这辈子老天给他机会,他绝对不能不中用! “张万三的是商人,终需仰仗他胞弟,而且以你现在的官职,楚都督这一关你便过不了” 福伯摇了摇头,门当户对是嫁女儿的最低标准,男人娶媳妇只要定好了正房,其他小妾什么样的都行,或者是自身够硬,无人能左右,比如江渊的娘亲便是普通人。 “行,福伯,等我处理完父亲的事儿,我便在朝堂之上好好的争一争” 江渊喝掉最后一口酒,他太清楚古代阶级的可怕性了,一般士族大家的女子根本不会下嫁于人,再不行也得是旗鼓相当,楚一一的父亲位居三品,母亲又出自世家,更是有一个太尉舅舅,他这种情况去娶媳妇,那真是十元三把,您配吗? 看着湖面水中月,江渊心中暗叹,无意苦争春,奈何群芳妒,若是他的便宜老爹在的话,别说太尉家的外甥女,就是公主他也能嘎嘎娶。 “行了小子,你也别太担心,等你靠自己的本事的在这南清立足脚跟,管他什么牛鬼蛇神,都给他踩下去!” 福伯拍了拍江渊的肩膀,拿起拐杖晃悠悠的起身,远处站着的小蛋子见状连忙跑来搀扶。 “福伯您慢点” 江渊出声提醒,福伯对他说的全是实在话,钱和权永远是傍身的利器! 自顾自地抬头看星,这一来二去他到这南清也半年之久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没干出来,被人算计的次数倒是多得数不过来,有时候他是真想撬开这些人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图谋什么?李玄黄的半路撤军,李清平模棱两可的态度,再加上那个神神叨叨的姬承运,简直在玩谍战片。 “也不知道霍言能不能请来韩先生!”江渊仰头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捡起酒瓶往回走。 今天他差点又嘎了,霍言苍灵不在身边,危险直线上升,想想今日张诗雨送来的银子,他决定明天去牙行买些家奴回来,这么大个院子,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寒酸。 现在的肥皂和香水他又提供了一些新的方向,张诗雨那边都也组建了一批专门研究的人员,这些东西走的都是高端路线,现在他正在琢磨下放市场,有钱人终归是是少数,回到有厢房,江渊躺在了床上,疲惫感让他没有多想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院中杂乱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江渊,拍了拍昏沉的脑袋,他起床洗漱出房间。 来到院中,衙役打扮的扈从正在两人一组搬运箱子,铁匠们在一旁打下手,见到江渊到来,铁匠汉子马上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的叫道:“少爷好!” “大家辛苦” 江渊报以微笑,他昨日就听孙思朴说了福伯收徒的事儿,想来这也是福伯交代的,穿过几人来到邱问道身边,他坐在另一张躺椅上。 “江渊,这是第一批硝石,过两天还会再有,你看看这些硝石的成色如何?” 邱问道担心这些硝石放的太久,会影响使用,想先让江渊检查检查。 江渊刚坐下又起身,他确实得看看这些硝石如何,张柱极有眼色,见江渊起身便对着蛋子道:“小蛋子,去给少爷打开一箱” “好嘞,师叔” 小蛋子拿着铁杆撬棍,闲的发慌,听见让他办事,马上就开始撬,没废多大劲打开一箱,他抱起一块不大的硝石搬到江渊的跟前。 “少爷,你看看” 小蛋子是铁匠中最小的,早早的就拜了大刘为师,这也是为啥福伯有徒孙的原因。 “行,就这种质量就可以” 江渊对硝石的研究不多,只能看长相判断,不碾成硝粉实验的话,根本看不出里面杂质的多少:“瞎子,这一次送了多少箱过来?” “三百应该有了”邱问道思考而答:“怎么你担心不够用?” “够用了” 江渊盘算了一下黑火药所需的数量,另外加上自己在克扣一些用来制冰,这些妥妥的够用,看着不断堆积的箱子,他心中暗喜,然后对着张柱道:“张哥,这些一会放在正堂后的左偏房吧,等他们搬完了用独轮车载过去,车子去找鲁兄就行” “好嘞,少爷” 张柱点完又送来的箱子,憨厚一笑,他和鲁千机不熟,刚来的时候以为这人是客人,现在这么一听,应该是和他们一样的。 “江渊,这硝石总不能此处晾着吧,军器监的人估计明天才能到,不行的话你先把技术跟我这大总管传授传授?” 邱问道绑着绷带扭头不方便,可他还是打上了江渊黑火药的主意,昨日福伯与他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对江渊便又随意了许多,话已出口,不论当时作何感想,这日后是定死了。 “以后再教,现在不是时候,瞎子,临安城的牙行有你熟悉的没?” 江渊没有拒绝邱问道,黑火药有很长的路要走,只凭他的话很难再有很大提升,必须借助外人来发展。 “临安的牙行没几个,周边城池有不少,我平时接触的都是死刑犯,这种奴隶接触的不多,你想买人?” “嗯,云溪菀想步入正轨,人肯定不能少,现在去招工的话人的忠诚度不能保证,吃苦耐劳的人不好找,我准备拿云溪苑作为第一个据点,需要些有身手的人来” 江渊没多做隐瞒,邱问道既然决定留下这些事儿迟早会知道,不过这个愿景还有一大段距离。 “这事儿交给我吧,不出意外的话,中午就能送来,你想要多少?” 邱问道武功或许不高,但是人缘还是不错的,至少比江渊强的多。 “男女各五十就行,数量不够的话没事,但是质量一定要高!” “宁缺毋滥” 邱问道笑着伸手招来他的马夫,示意其去拿笔墨,江渊则是递出了三百两银子,邱问道穷,他懒得占便宜。 拿起银票,邱问道也不客气。 “对了瞎子,南市的苏家布坊的老板你认不认识?” 江渊怀中剩了几百两银子,没有张诗雨这个专业算账的在身边,他感觉这些问题处理起来颇为麻烦,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做,他提供思路和产品,至于另外的方面,还是得让其他人来才行。 “苏家布坊?”邱问道蹙眉思索了片刻:“你说的是声音与长相不符的那位?” “你也知道?”江渊一脸揶揄的看向邱问道,那眼神让邱问道极为鄙视,“你这位正人君子,可真是名副其实,这才出去一天,又打上主意了?” “滚滚滚,说正事,那你认不认识” 江渊有想挖过来的心思,毕竟能识文断字的女性在南清属于稀有,一般不是出身世家的女子,很少有能接触到书籍的,这年头,读书是真清高。 邱问道见江渊没有流露出色色的眼神,心中信了大半:“苏家的庶出,听说母亲是苏府的丫鬟,在家里不受待见,便被派出经管生意,女子从商而低,在外抛头露面本就不合适,加上经商的原因,许多人趋之若鹜想抱的美人归,这苏佳儿也算南市的独一份” “世家联姻,这苏家放弃这么好的人选让其去经商,这苏家的长辈脑子有问题?” “苏家做得是朝贡生意,能与之联姻的都是同等实力的豪门世家,这种庶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若是苏佳儿的母亲是妾,也不会是如此境地” 邱问道的识读对苏佳来说无不及,丫鬟生的女子一直被称为乱搞,这苏佳亏的有些天赋,否则一定是沦为下人的命数。 “明白了,你写吧,我去忙点东西” 马夫拿着笔墨回来,江渊起身离开,他本以为那个女子是大家闺秀,现在看来似乎比他想象的好处理一些。来到左偏房的第一间,他扣响了房门。 “进来!” “做得如何了?” “少爷,做好一个了,不过这纺车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您的草图我看不太懂” 鲁千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本以为江渊是在用图纸诓他玩,可是等他做出来第一个叫曲辕犁的新型犁后,他直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事,你慢慢琢磨就成,这个有点复杂,我记得也不太清楚了,可能这图纸张也有点不对的地方”江渊暗道自己差点装呲花,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生,能记住的东西着实有限的紧,很多东西都只能给出个大致雏形和思路,至于更为精细的他只能靠这些术业有专攻的人了。 “少爷别嫌弃我做的慢就行” 鲁千机对于木工一途痴迷而专注,技艺也非同一般,让他来复原这些玩意最合适不过。 “你接着忙,一会张哥他们来找你的时候,记得让他们把硝石运到左厢房的最后一间” “少爷放心” 看完鲁千机的制作,江渊从左厢房往南一直走,云溪菀后面靠着一座小山,他仔细看了这个地方,除了正门之外只有西边开了一个小门,这显然不是一个王府该有的规格,而且只有两个门岂不是很危险,所以他猜测这地方肯定有其他能出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在哪。 一股脑走到后殿附近,一些简单树木零零散散长在一边,江渊穿过这片绿植,继续往后走,过一座假山,后边别有洞天。 “这地方改造一下应该能行” 临山而造的一个山洞深不见底,空间极大走在其中的江渊乐呵的一p,铠甲兵器这下时有地方放了,打铁在此处行不通,不过做一个仓库还是很不错的,稍微查探了一下出来,他准备在这个山庄中划分出来一块特殊的区域,专门给张柱他们几个使用,打刀抓住尚有活路,私锻铠甲被抓人头一定落地。 第152章 步入正轨 艳阳高照,草草吃了中午饭的江渊一头扎进了左厢房,根据他的吩咐,山庄左边的房间全部用作存放物品和做事,今天他准备用硝石制冰,说句实话这玩意的成本很高,如果让它买硝石做,他肯定是不干这种生意,好在东西全部是白嫖,没有什么成本。 “江大哥,你要的木盆” 进房间后没多大会,孙思朴就提着两个木盆跑了过来,推门而入,江渊正在敲石头。 “江大哥,你这是在干嘛?” 放下手中木盆,孙思朴靠了过来,江渊拉来木盆不避讳道:“制冰!”,然后继续忙手里的东西,将硝石放在大木盆之中,他忽然发现木头的比热容好像不太行,一指厚的木头盆基本没啥传热能力。 “小思,你去找张哥让他们停一下,然后赶着做一些铜盆,尽量要方形的,小的多一些,不能比这个木盆大,大的盆搞几个就行” “好嘞大哥,我现在就去” 孙思朴得到安排直接跑出房间,从不多问一句话。 江渊从矮凳上起身出门,现在做不了,刚好去找张诗雨谈谈销售的事儿,冰块在夏天深受有钱人的喜欢,不过因为冰鉴这东西不是家家都能办,所以就导致冰的价格很高,皇宫肯定有冰鉴,李清平每年立夏之时都会赐冰给自己亲近的大臣,可见这玩意的贵重,古人技术一般,所以冬天的藏冰绝对熬不出三伏天。简单来说就是有价无市。他现在没有门店也没有口碑,名声太低炒不起来价格,把这玩意上大街叫卖,绝对抵不上张诗雨这个商贾才女想出的办法。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儿找专业的人,他觉得没有哪个人能面面俱到,最好的办法是学会收服管理,聪明人往往都是找比他们更聪明的人。他天赋不在此,自然不会在此处逞强,或许前世的他没什么闪光优点,但是能听进建议绝对算是良好品德。 趁着铁、铜盆子未打造好,江渊像邱问道借走马夫,然后带了一些硝石离开云溪菀。 .... 十几分钟后,江渊浑身是汗地在听雨楼前下了马车,门口的服务员见到江渊,迅速迎上前去。 “江公子,您来找小姐吗?” 听雨楼的服务员轮班当值,换着上菜迎客,这样能做大程度保证有人不在后,酒楼的正常运营。 “对” “公子,小姐今天不在,映荷掌柜说是陪着表哥赏荷去了,您要不改日再来” 竹沥也经常听映荷下了工聊八卦,对江渊和他们家小姐的关系也是好奇的紧,说这句话时更是紧紧的盯住江渊的表情。 “出去了?”江渊有些不爽,自古表哥多败类,他一听就知道这什么表哥不是啥好鸟:“赏荷的地方你知不知道?” “奴婢不知道,但是映荷掌柜的知道” 竹沥的摇头如拨浪鼓,然后侧身指了指正在柜台前的映荷。 “那我去问映荷” 江渊绕过竹沥,迈进听雨楼,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江公子,您不去找小姐了吗?” “忽然想起有些事儿没办,晚点再来”江渊转身离开,马夫看得一愣一愣的,见到江渊上车后,他疑惑地向上看了一眼,然后架着车离开。 “张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会先离开?” 楚一一同张诗雨在木窗前开了一个缝隙,一直关注着下面江渊的一举一动。 “他呀,就是一个感情的胆小鬼,不过他一会肯定还会再回来的” 张诗雨捂嘴偷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女人的友情建立非常简单,或许是一句话,又或许是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 “江渊很优秀,我父亲都夸他呢,说他一个在战场上面不改色的将军,最害怕的就是温柔乡” 楚一一的父亲也是情感中的胆小鬼,作为守着官道楚州城的三品都督,他对江渊的评价极其客观。而她在未得知江渊身份之时,一直觉得江渊就是个欺骗感情的负心汉,毕竟她已经很主动了,后来在她母亲的解释下,她才了解到自己喜欢的人身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与创伤。 “那色胚就是想的太多” 张诗雨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应该由江渊来走,可是这色胚好像故意装糊涂,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诚然这件事并未发生,但是他的表哥却真实存在,此次也算给江渊提醒了。 离开听雨楼的江渊并不是因为怂,而是他嗅到了危机感,这表哥俩字一听就不正经,与其过去巧辩,倒不如来点实际行动,撩开车帘的江渊对着大街出神,路过一处地摊之时他出声叫停。 “停车!” 马夫瞬间勒马,停在一个不大丫头的地摊前,江渊随之而下。 “姑娘,花儿怎么卖的?” 江渊一下车,浪荡不羁地来到地摊前,伸手拨弄几株白色的花,出口询问,虽说面前的话品种杂乱,但卖相还算可以。 卖花姑娘低头发呆被江渊惊到,连忙抬头脆生生地道:“这位公子,一文钱随便选,十文钱可以全部拿走” “不涨价可挣不到钱,小丫头” 江渊起身提醒,小姑娘听见这声音猛地一抬头,她从出身低微,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她,抬头确认,小姑娘脸上忽然一喜。 “呀,大哥哥,是你啊,您怎么又来买花了” “怎么,不想卖给我?” 江渊开玩笑道。 小姑娘的手摆的很快,激动道:“没有没有,大哥哥上次给的钱太多了,小花一直记得您呢,这次不收您的钱”,言毕,小姑娘就将地上的花咔咔往篮子里装。 江渊见此哑然一笑,古代人的品德毋庸置疑,好的真好,坏的是真坏,一般的平民百姓几乎不会出现两面三刀或是心眼极多之人,伸手拦下继续装花的小花,他问道:“你爷爷的病好了没有?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装花小姑娘手中忽然一顿,然后眼睛瞬间通红道:“大哥哥,爷爷他..不在了” 江渊虽然不意外,但十几天前还能摆摊的老人说没就没了,他还是有点酸涩,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他问道:“那你以后打算去哪儿,有没有亲戚投奔?” “小花没有亲戚,也没想好去哪”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些不知所措,看来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爷爷走之前和我说,以后吃不起饭,可以去给人做小丫鬟!那样就不会饿死了,但是小花不想去,小花不想挨打” 小丫头先是觉得未来可期,后面又低落了下去,她长得不丑,只是营养不足脸色有些蜡黄,若是打扮一番,做个丫鬟肯定没什么问题,想起家里的孙思朴,江渊忽然觉得应该给他找个玩伴才是,一个未成年整日在他们后边跑也不是事儿,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算是缘分,上辈子一无所有看不惯人间疾苦,奈何能力有限无法兼济天下,今生算是有了些底气,不说为生民立命,伸手帮上几个他还是能做到的。 “小丫头,跟我回去如何?” “大哥哥,你要收丫鬟吗?”小花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小心翼翼的问了江渊一句。 “对,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去?”江渊也不知道小花会不会跟他走,这丫头的年纪并不大,但懂的却不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何况是只有一个爷爷的小花。 “谢谢大哥哥” 小花思考片刻同意了,然后就跪下准备给江渊磕头。 “起来,大哥哥这儿不兴磕头” 江渊拉起来小花,给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想着自己一会还得去听雨楼,干脆就直接将其带上,把小花送进马车,他把地上的花草全部收到了篮子里,然后放在了马车前边,踩凳上车,马夫坐在驭位全程未吭一声。 “夜山,走吧去下个地方” “少爷坐稳” 车夫驱马缓行,车厢内小花满眼好奇地看着车厢内的一切,江渊嘴角含笑并未出声打扰。 “大哥哥,一会我们还回来吗?”小花观察了两三分钟之后就停了下了,蜡黄的小脸上还有些害羞,询问江渊之时还有些怯意。 “不回来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爷爷在城外还没有埋” 小花有些忸怩,江渊也忘了这茬,这爷两穷的叮当响,现在老人家走了,留了个半大的孩子肯定是还没入土。 瞧瞧他这记性! “夜山,停车,你拿上这些银子带着去西郊的茅舍,然后找人买副棺材把小花的爷爷下葬了,忙完了来听雨楼找我” “好的少爷” 夜山虽然是邱问道的人,但是在到了云溪菀之后,便收到自家主子的吩咐,平时江渊的话就等同于他的话,所以被江渊吩咐时,他直接就同意了,江渊接过马车,继续往前途中又买了学多东西才重新往听雨楼走去,将近午时江渊再次回来,这下听雨楼正是客多的时候。 挂着一个褡裢下马车,他将小花接了下来,门口的牵马小二极有眼色迎来牵马,竹沥赶来将江渊往听雨楼中请。 “你家小姐回来没?” “刚回来,现在正在三楼的包厢休息,公子要不要先去包厢稍等”竹沥带着江渊进听雨楼后,映荷瞪着眼往前迎,看着江渊还牵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她眼神中流露出愤怒和嫌弃,一众食客对这个锦服男子略有微耳闻,今日得见江渊的样子,纷纷在下面讨论。 “这不是之前拿花的癞蛤蟆吗?怎么又来了?”距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一个小绸缎加身的男人嘀嘀咕咕。 “你疯了!”与之同坐吃饭的人吓得马上捂住了此人的嘴,还一脸后怕地偷偷瞧江渊是否回了头。 “大言不惭之人,你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就敢这么说?”隔壁桌的一位青年听见这话接了过来,语气中有不屑。 被捂嘴之人挣脱自己的朋友,同样轻视的低声道:“怎么,我不知道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杀了刘某不成!” “哼!大理寺都押不住的江公子,你竟然敢编排,看来我得给你长点记性”青年一句说完,就准备起身喊江渊。 “大兄弟,嘴下留情!”中年人在听到大理寺之后就猛地一惊,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反身拉住了青年:“大兄弟,俺下面来的,不了解江公子,无意冒犯,这顿饭算我的还请兄弟高抬贵嘴” “哼!”青年生气打开中年人的手,然后转过头去道:“放你一马!” 吃饭低语的人很多,多是说上两句就结束,听雨楼的规矩特殊,这些人不想冒着被拉黑的风险去谈论江渊的事儿,一楼人的身份一般靠上,对这位公子哥的印象停留在比大理寺的后台硬,而二楼包厢的一些乡绅勋贵,对这位了解稍多,知道其身后有着两三个大佬站台。 食客的小反应没影响到江渊的步伐,来到楼梯前时,一身橘黄的映荷已经在等着了。 “负心汉,我家小姐在休息呢你别去打扰” 映荷说话声音不大,低沉着脸色拦住江渊的脚步,对江渊的不满挂在了脸上,看了一眼吃了枪药的映荷,江渊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往楼上走去,他们几个早就熟的不行,否则映荷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至于说的休息。 不好意思,据他所知,张大姑娘从来不睡午觉。 “掌柜的,还要拦江公子吗?” “让那个负心汉上去,一一小姐也在,我就不信他还敢欺负小姐”映荷捏了捏手,恨不得把江渊活埋,之前她只觉江渊单纯好色无耻,从来没想过江渊早在外边沾花惹草,然后还来招惹她家小姐,即使男人三妻四妾为常态,但在她就是觉得江渊不行! 上三楼的江渊不在意暴躁的映荷怎么想,先打开自己的包厢小花进去等着,他转身敲响了张诗雨的包厢。 “进” 温婉的声音传来,江渊推门而入。 “一一,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吃饭”楚一一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满眼戏谑的看着江渊放在褡裢里的手。 “江公子,不知道今日来找小女子是所谓何事呢?” 张诗雨握着楚一一的手,满脸的揶揄之色,搞得江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在一个女人面前对另一个说我爱你? 这不纯纯的傻x。 “没啥事儿,就是想来看看听雨楼的生意”江渊拿出在褡裢里的手,笑的有些牵强,这种情况他四十年来第一次经历。 看着江渊不知所措的模样,楚一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张诗雨见状也扬起了嘴角,这种情况江渊再看不明白的话,他可真就是情感白痴了,将还在笑的楚一一拉入怀中,江渊捏着她的小脸道:“等会在收拾你”,单手牵着楚一一,张诗雨心中有些吃味,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出声调侃道:“一一,姐姐这下可帮不了你喽”,说罢就走出了房间,唯留下他们两人。 “色胚,诗雨也喜欢你唉,你有没有考虑过....” 楚一一能看出来江渊眼中的情愫,但两人一起出现,江渊不可能在没有三书六聘之时将她们同时拥入怀中,这不和礼数,也不能被商贾才女所接受。 “一一,你不吃醋?” 江渊有些意外。 “哼,吃醋就能让你只娶我一个吗?你这色胚在楚州城惹了我之后,竟然还在京城惹了诗雨,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快说,你外边是不是藏得还有”楚一一攥着小拳头,一副不说就锤的模样。 屋外的张诗雨出门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来到了江渊的包厢,她还做不到楚一一的那种程度,虽然直言了对江渊的情愫,但三人同处一室,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封建制度的三从四德束缚着敢爱敢恨的女子,她也未能免俗。 第153章 一口冰一两金 福源宫,莲花池 李清平持竿坐于钓台,常在其身边的张公公今日一反常态成了拱门前的通报之人,而在李清平身边的人也换成了一个头束麻布,身上挂着许多瓶瓶罐罐之人,此人身材矮小,无鬓角,只有头顶编了一个长辫,左半边脸有许多青色纹身,整张脸显得极为年轻,称之为鹤发童颜也不为过,而手中则是拄着一个弯弯曲曲的木质拐杖,其上还系了三个小布包,以及几颗动物牙齿,只见这位巫医不停地在李清平旁边低声叙述,时不时的还指指天和西边。 “如此说来,本皇主还需要在等上近两年的时间?” “皇主,此事急不得,无天时地利的情况下不可硬来” “孤知道了,下去吧”李清平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巫医见状拿出怀里的木盒置于小木几之上转身离去。 门口的张公公看到巫医走出,马上让门口的小太监清开门外的宫女等人,让自己的心腹徐林皋前去给巫医带路。 尔后,他进了拱门来到李清平的身边。 “皇主,巫先生已经离开”张公公拱手低眉,声音很低,生怕惊扰了李清平钓鱼,单手持竿的帝王神情淡漠,搓了搓一旁的饵料吩咐道:“让元英晚上给巫先生送一批宫女,监视之人,再多加一倍,盒子送到乾安宫,里面的东西销毁” “是皇主”张公公伸手拿起水果旁的木盒,领命退下,转过身后长吁一口气,他还真怕李清平再把这东西吃了。 张公公出拱门片刻,白藏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许多土尘。 “皇主,事情调查完了” 李清平目光未离浮漂道:“如何?” “回禀皇主,北境岳老将军身体恢复如常,胡人未曾攻打采桑城,军中将士对江渊评价褒贬不一,只有极少数对其在赞不绝口,其他将士骂者居多,牛达迟去东三城两日,缘由出在两名千户身上,一人名叫魏子清,另一人名叫冉之闵,江渊在采桑城中与拓跋辰宿的谈话内容全在密信之上” 白藏递出手中很小一卷纸张,绷着身子等待。 “可知骂江渊的将士是为何?” 李清平单手接过密信抻开观看,完毕将其放在了一旁。 “未拿下采桑城之前,江渊已经收拢了大部分军心,但在攻城之后,他不允许将士抢掠,反而让李剑南与苏定军两人挨家挨户搜刮民脂民膏,将士们因为此事对他的印象变差” 白藏也不清楚为何江渊要如此行事,攻城之后抢掠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将三,随二,士一,剩下四层全部充公,千百年来还未出现过独吞的情形。 “孤的镇北侯生了个好儿子”李清平长吁气,然后道:“让六骑司的人去给那些掺和居庸城的人提个醒,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手”ъiqugetv “是!” 白藏来的快去的也快,走时还不忘带走了桌上的密信,湖面风乍起,灼热的气浪过水之后变的极为凉爽,李清平看着柳阴即将挪移,嘴中自言自语道:“不收军心表态,江澜,你的儿子比你还聪明” 白藏走后一炷香,张公公重新返回福源宫,李清平守着一隅阴凉仍在垂竿。 “皇主,事情老奴已经办妥了,元英想向您请一些银钱,说是新入的六卫阁将士手中无甲无刀” “让户部给六卫阁拨银” “皇主,户部手下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今日一早左相拿着奏折也只讨了七万两,而且元英下面的六卫阁已经半年多未发俸禄了” 张忠祥苦笑接话,李清平往前数五代,他算是为数不多的爱民之君,轻徭薄赋从登基便开始实行,这也导致国库一直没怎么富裕过,前几年赔偿柔然之后,财政便一直是赤字。 “喧户部尚书去乾安宫,孤晚点会让人把银子发下去”李清平收竿而起,户部的口袋捂的紧,不敲打敲打,很难拿出银子来。 “是”张公公应声承下,然后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李清平注意到身边的老狗没有离去,反而踌躇的站着,蹙眉转头,他有些不悦。 “皇主,老奴有一言” “讲” “是这样的皇主,江检校与张氏从事商业开发了一种新模式,根据下面人来报,除去耽误的七天时间,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共入账一千多万两白银,其中不包含金珠,老奴觉得,既然江渊属于臣子,又参与了东三城和西北民生之事,不如让其....” 张公公话说一半,李清平就明白了其中之意:“孤作为帝王,伸手向臣子,传出去孤该如何面对百官?” “皇主,江检校深受您的庇佑,若不是您派鼠卫暗中保护,江检校又如何能风生水起,收点利息实属情有可原” 张公公可是知道李清平收江渊银子不是一次两次了,之所以这么说其实也包含私心,不过这私心不大,目的也是为了这两人好。 听完张忠祥的话,李清平目光深邃地望向池面,思虑了片刻他道:“今天晚上喧江渊那小子进宫” “是”张公公内心欣喜,但是未直接表现出来,看着阳光正好,他低眉顺眼再次道:“皇主,阴下挪了,您要不要先回乾安宫” “回去吧” 李清平收竿而起,张忠祥马上招呼远处的婢女小太监,不等下人收拾完毕,李清平便大步流星的往乾安宫走去。 “....” 江渊等人吃完饭之后,已经过了午时,他今天见将自己的想法和目标讲给了张诗雨,这位商贾才女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让他省了不少的口水。 今日他本打算让楚一一去云溪菀住下的,谁知碧云着急忙慌的说楚都督有急事让其回去,饭都没吃完,就给人喊走了,最后他的想法只能泡汤,虽说两人现在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是这个时代的思想终归不够开放,想来是楚一一的老爹也怕江渊干出点什么,才会如此行事,因为这个小插曲,后面吃饭的时候,张诗雨没少揶揄他。 “清婉,你看完地方了没有?”江渊两人在包厢里谈论,小花被竹沥带着出门去买衣物。 “南市有一家酒楼想要出手,九千两银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诗雨和江渊的接触不断变多,听雨楼已经不适合作为谈论之地,江渊为了让外边的流言蜚语少上一些,便决定在京城开一家分店,专门用来做生意之事。 “你觉得行就行,我只做甩手掌柜,其他的还是得靠你才行” 江渊吃着张诗雨做得糕点,他懒得去操心这些情况,张诗雨比他专业的多,他去掺和越帮越忙。 “那我就定下来了,改造的事情便交给你,这段时间香水与酒楼的生意很不错,我按照按你走之前的方法,对外放出了加盟之事,现在清江南便已经有了上百家的分店,香皂在京城刚打开市场,收益在十万两,我准备将其卖到临安之外,你觉得怎么样?”张诗雨替江渊做了决定,然后又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两人生意的近况。 “对外扩展是一定的,但是核心技术不能泄露,奇货可居作为重中之重” “还按照香水的制作方式如何,分阶段制作?” “可以,只要不将全部步骤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是安全的”江渊第一次与张诗雨合作时,便是借鉴了前世的流水线,大家各司其职,每人只做一部分,这样就不会被窃取技术。 “嗯,那我今日便着手准备,这是香水肥皂和酒楼的加盟账单,你抽空回去看看,银子我让人已经运去了云溪菀,一共是三百三十八万两”张诗雨从身上的锦囊中拿出几张纸,递给江渊,表示他们之间完全透明,递出之后她又道:“今天你说的制冰技术是不是会很麻烦,成本是不是也很高?” 南清还未有硝石制冰的先例,大多是有钱人家挖个冰鉴,然后招募一些凌人来管冰,张诗雨认为是江渊有了更好保存冰块的方法,并非是能凭空生冰。 “不麻烦,当正常商品卖就行” 江渊本想着说成本高的,但是忽然想到硝石可以重复利用,故而没有说,但是这话在张诗雨的耳朵中却是另一番味道。 “真的不麻烦吗?” 张诗雨有些不信的看着江渊,直接忽略了后边的话,他觉得神乎其神的技术一定很复杂,毕竟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夏天造出来冰块的。 “真的不麻烦,而且是要多少有多少”江渊摊了摊手解释,试图打消张诗雨心中的疑虑,可惜,江渊说完这句之后,张诗雨非但没信,反而更加怀疑江渊是在拿她开玩笑了。 “得,还不信是吧,你等一会” 江渊没意识到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干脆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瓷碗,将其中倒上水,然后掏出随身带的硝石道:“看好,别眨眼哦” 碎硝石一大把放入大碗之中,大碗的水迅速凝结成冰晶,然后传导热量,小碗中的水也渐渐开始凝结,张诗雨睁大了双眼,满脸的惊讶与难以置信,夏日冰贵如金,否则李清平也不会在立夏之时赐冰给大臣,这玩意算不上奢侈品,但绝对够稀罕。 “真的结冰了!”满眼小星星的张诗雨伸手触摸小碗中的冰块,丝丝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这感觉不就是冬天吗?伸手抓住江渊,她兴奋的问道:“为什么这个东西放水里会结冰?” “啊...这个..这个...”江渊被抓着袖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现象。 总不能去说是九年义务的化学教的他是照葫芦画瓢。 关键是他学的还不好,解释也说不通透。 看着江渊难为的模样,张诗雨意识到问的有些多了,松开自己的手,她心中避免不了一阵酸。 江渊心如明镜立马意识到了才女的想法,将剩下的硝石拿出塞到其手中他出声道:“这项技术太简单,以后肯定会捂不住泄露,趁现在尽量多赚点银子,尽量走高端市场,我在云溪菀已经打造了些器具,今日你来的时候带一起带走” 捏着硝石小布包的张诗雨心中转酸为喜,乖巧的点了点头,欣赏着可人的张诗雨,他忽然想起了苏家布坊的女子。 “对了清婉,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生意上的?”张诗雨回神疑惑。 “不是,是这样的....”江渊将苏家布坊碰见的那个女子稍稍讲述了一遍。 “你想让苏姑娘给你当掌柜?” “有这个意思,这次在京城我会待上很久,查处线索会消耗巨大的人力财力,所以身边没个人不行,这为苏家的掌柜,我很有意向,而且最近我做的东西也需要了解布匹的女子才行”江渊不怕张诗雨乱想,他行的端坐的正,影子一点不斜。 “我认识苏姑娘,不过能不能说通不一定,苏姑娘有傲气,你可不要自己乱来” 张诗雨没把话说满,她瞧着江渊警告了一句,苏佳的模样与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她担心江渊这个色胚是看上了人家。 “说不通也没关系,瞎子今天买了些牙行的人,实在不行就矮子里面挑将军先凑合凑合” 江渊没听出张诗雨后面的意思,他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是世家的人,但是那么好的术算天赋,不来给他算配比,实在是太可惜。 “嗯” 张诗雨看江渊神色无异,放下了心中的猜测,不再多想,苏佳与她相识已早,只要江渊不是有非分之想,她可以去引荐。 。 “小姐,外边有个自称夜山的人说要找江公子” 两人正在继续谈论,映荷喘着气在包厢外出声。 “来找我的”江渊打断话题,解释一句。 张诗雨没听过这人的名字,想来是找江渊有急事,顾不得让江渊等着,她提出建议道:“小花还没回来,你要是着急先去忙,下午我带她去云溪菀” “也行” 江渊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夜山的身份,现在回去确实有些事要忙。 起身抻抻腰他走至门口嘴角一挑道:“等新店开业,我给你留一间房子,有时间记得搬过去,知道没” “嗯” 蚊蝇一般的小声,张诗雨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想让她在新店当老板娘的节奏。 江渊推门而出,如同他预想的映荷黑着脸站在门口。 “你想吓死本少爷!” “臭流氓,少打我家小姐的主意!” 映荷攥着拳头很是生气,丝毫不知道江渊刚才的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有本事咬我” 江渊一副欠揍模样转身下楼,映荷的性格很好,大大咧咧的很向现代人的风格。 “伪君子!” 映荷在后咬牙切齿,然后进房间准备黑一波江渊的为人和名声。 在一众目光下出了听雨楼,火辣辣的阳光洒在身上,他舒舒服服的扭了扭腰。夜山没有多问,牵着马车迎了上来道:“少爷,事情办妥了” “行,那咱们回云溪菀” 江渊离开,映荷坐在张诗雨身边吐槽。 “小姐,他都有了楚小姐还来招惹你,您就不能不去理他嘛” “你知道什么”张诗雨点了点映荷的脑门,将冰块推到自己婢女面前道:“看看,江公子他又带来了什么” “小姐,这是....冰块!!” 映荷眼睛睁的大大,手放在冰块上一时懵住了。 三伏天的冰块贵如金,这大夏天怎么会凭空出现冰块! 难道是江渊还会仙法不成。 “小姐,这真的是伪...江公子做出来的?” 映荷拿开冰凉的小手,似乎还是不肯相信。 “你这丫头,以后对江公子客气些听到了没有,整天没大没小” 张诗雨敲了敲映荷的脑袋,开玩笑的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小姐” 映荷抱着脑袋有些委屈,但是看着眼前的冰块,她知道自己天天骂江渊传出去确实不好,以下犯上是要被吊死的。虽说江渊好色又不正经,但他确实没有做过出格的事儿,反而每次有了新发明总是第一个想到她家小姐,上次还救了她一次。 “别发呆了,让下人准备马车,一会去公主府”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 第154章 有人跟踪 城外的大路行人很少,热浪蒸腾,坐在马车里的江渊郁闷地扒开外衫通风纳凉。 夏日三伏天,苦暑难耐,天亮早,天黑晚,平民百姓一般都赶在早晚两个点出门。像江渊这种赶着晌午头出门的,着实不多见。 车里的江渊没有抱怨天气,这两天的事儿很是顺心,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比起前面担惊受怕的日子却是好了不少,他便宜老爹的仇人已经确认,就等一个机会。不过那人到底是李清平的亲哥哥,他想杀,那位真不一定同意,昨天晚上与福伯喝酒之前,萧平曾拉着他交代了一些事情,除了一些小心外人的警告,说的最多的就是先立足,再动手这句话,有实力才能让别人尊重,在南清更是如此,刚开始他其实还挺想成为霍言、元英这种人的,年少游侠江湖梦,他也是有的,但经过这几个月的思虑沉淀,揣摩挨打,他渐渐发觉,一人顶天不堪大用,元英再强也斗不过三十金甲卫,三十金甲卫可挡万兵,但绝对不是更多人的对手。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说的才是实话,有点本事能自保,但想被别人尊重和敬畏,还是得靠钱、权、人。 夜山架着马车,时不时地往后瞟上几眼,一直看了五六次才确认下来,身体后仰一些他对着马车内道:“少爷,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跟我们?有多少人?” “能看着出来是什么人吗?” 江渊没有撩开车帘,不过却拔出了腰间的单发火铳,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四五个,看起来像山匪,但不确定是真是假” “不用管,继续走” 江渊手里握着火铳,夜山的本事他不清楚,不过邱问道肯定不会带一个二百五在身边,四五个人,只要不是变态级的高手,他们两个拿捏起来绝对轻轻松松。 “是” 夜山绷紧着神经,一边驾车,一边瞥后方人与他们马车的距离,他不像江渊心大,作为一个专业且合格的护卫,他一直秉承的都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咕咕的车轮不快不慢,后方五个粗布麻衫打扮的土匪架驾着一辆露天骡车,紧紧跟在江渊的马车之后,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已经暴露。 “老大,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要不我们撤吧” 架着马车的小弟看到前方夜山时不时的回头,认为他们已经暴露了,毕竟是第一次干劫道抢钱的事儿,说不怂显得有些假了。 “是啊大哥,不然我们等下一辆吧”,另一名也有些怂:“这马车一看就是公子哥儿的,我听人说这样的人身边都有高手保护,大哥,要不我们听小虎先撤?” “撤个屁!” 说话的大狗头上被打了一下。 “不是公子哥儿老子还不劫他呢,都给我提起胆子来,再跟远一些就动手,咱们就干这一次,干完就收手!” 鹰哥心中也怂,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河西村的乡亲们都等着他们五个呢,不行也得行。 “都准备好!小虎,将车赶到他们马车旁边!” “好”小虎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夜山看到后面的骡车加速,他也轻轻的抽了一下马屁股:“少爷,后面的人要动手了” “有把握没有?” 江渊不答反问。 “少爷放心,他们应该只是普通的路匪,构不成威胁。” 夜山的自信,一半来自他的实力,另一半则是来自后面手中拿柴刀的三人。 没错这五个人中有两人甚至连刀都没有。 裸车渐渐赶上马车,江渊听见另一辆的车轮声,轻轻地掀开了车帘的一个角。 “动手!” 坐着骡车边的鹰哥大喊一声手持柴刀一跃而下,一个手拿黑布的瘦子直接将布匹甩到了他们的马头之上,惹的马匹嘶鸣出声,好在夜山的本事很好,单手扯住缰绳,让躁动的马瞬间安静停了下来,这时候骡车上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三人前中后包围,骡车停在他们之前挡住去路。 “打劫!识相的交出银钱饶你们性命!” 鹰哥在前,持柴刀指着夜山,嗓门大得把江渊的耳屎都震了出来,夜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因为这几人在他眼中有点呆。 “少爷,要不要都杀了?” 回头询问江渊的态度,夜山无视前面的鹰哥,这句话的声音不小,至少鹰哥听得清清楚楚,手中柴刀一抖,他差点没忍住直接扭头跑。他们是第一天干劫道,一共就动了两次手,第一次劫了三个卖完柴回家的,抢了三把刀,第二次劫的就是江渊这辆马车。 “抓住先问问什么情况,尽量别弄死” 江渊放下车帘,看出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正规军,在临安的大路上打劫,脑子不抽的人绝对干不出来这事儿,而且这几个人不专业的让人心疼,刚才那一嗓子,真是怕被人发不现他们。 “是!” 夜山低声回答,然后转身从驭位上一跃而起一米多,鹰哥站的最近,看见这架势直接傻脸了,没等他张嘴说话,就被一脚踹到了一边,其他两个拿柴刀看着夜山的动作直接被吓傻了,吞了口唾沫一时间竟都忘了跑。 “自己趴下,还是我来” 夜山没有再去动脚,这两人很瘦,看上去弱不禁风,他怕一脚下去这两人小命不保。 “大人!我们投降!”反应过来的瘦猴,大狗柴刀一扔,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后面压阵的老狼见此情形没有过多犹豫,紧跟着也跪了下来,驾车的小虎离得远些,顾不得地上的四个同伴,他撒开脚丫子跳车就跑,夜山见此嘴角一挑,从地上踢了一个石子正中逃跑之人的后小腿。 “啊呀!”小虎的后腿一疼,重心一偏然后“噗通!”一声绊倒在地。夜山缓缓走上前去,抓住其脖领子一手将其提溜了起来,五人并排跪,江渊掀开帘子看完了全程。 “少爷,怎么处理?是杀了,还是交给官府?” 夜山退开一些给下车的江渊留出一些位置,同时出声询问。地上的五人知道这次是栽了,但在听到要杀他们的时,他们还是被吓的脸色煞白! “几位,没什么想说的?”江渊下车后看着五个高低丑瘦都不一样的五人,稍微被提起了一些兴趣。 “我等劫道被抓,无话可说,公子不必寻我们开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鹰哥是几人的领头羊,来之时已经和几人说了有意外就是九死一生,所以他们听到鹰哥的话都沉默了,没有任何要求饶的意思。 江渊差点被这人气笑了,奶奶的,南清的人就这么不稀罕命?自己说嘎就嘎,从不想想妻儿老小,不想想兄弟姐妹?草! 撩开衣袍蹲下,江渊平视几人道:“我说几位,出来劫道可不是这个讲究”拍了拍说话之人的肩膀,他继续道:“看你这模样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带着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来打家劫舍,你活够了不打紧,这俩小的呢?家里有老有小的,想不开,还是说你们以为本公子不会杀你们?” “公子,你愿意放他们两个一条生路?!” 鹰哥不傻他能听出江渊是在给他们机会解释。 “别,我可没这样说,不过你这当老大的确实不合格” 江渊起身坐在马车架上,他不是圣母对敌人自然不会心慈手软,这几人一看就是地道的庄稼汉,就这个领头的还像点样子,其他四个俩未成年,俩面黄肌瘦,这种人别说劫道了,落草为寇人家都瞧不上。 鹰哥面带羞色,他也不想带着几人来,但仅凭他一人干不成事儿,听着公子哥话间有周旋的余地,鹰哥当即在地上磕了下去,然后用卑微的语气道:“公子,这件事是我一人谋划,他们几个只是为了吃口饱饭,您要想杀就把我杀了,俺老鹰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还请公子能放他们一条横路,我们五人今日是第一次干劫道的活计,没有伤过任何人命,就只抢了三把柴刀,求公子大发慈悲,饶小虎、小马一条性命” 鹰哥说完,大狗和老狼也同时磕起了头,他们三个都是三十好几的人,就是今天不被杀,按照河西村的趋势,也挨不过今年冬天。 “少爷,要不要放他们一条生路?”夜山看三人脑门都磕出了血,心中有些同情,这五人身上的功夫他试过了,就是普通人,鹰哥或许有点底子,但仅此而已,而替他们求饶,主要是因为他看到了鹰哥脖子里的牙牌。 “怎么,同情他们” 江渊瞥了一眼夜山,这话不该他来说,咔嚓一下,夜山单膝跪地道:“少爷,不是同情,而是这人曾经是东边境的军人” 夜山的动作被鹰哥看在眼里,他连忙将滑落的牙牌往里收,这一幕自然逃不过江渊眼睛:“别装了,拿出来” 伸出手示意鹰哥拿来,后者犹豫了。 “怎么,不想活?”,江渊乐了,这地上跪的人脑袋绝对有毛病,活命的机会不要就为了一个牌子. “拿出来!”夜山想确认此人的身份,不等鹰哥拒绝便一把将其脖子里挂的东西拽了出来,简单的看了一眼,他递给江渊道:“少爷,这牙牌是东边境将士配备,最小也是一位百户” 牙牌不大,约莫跟麻将差不多,是一种骨骼所制,前后翻看,江渊发现这正反两面都有两条杠。 “还不打算说?”江渊打量的目光投给鹰哥,后者羞愧的低下了头。 “公子,我曾经是东边境的将士,前年将军战死后,我们这些十不存一的老兵也告老、伤病还乡,这牙牌便是将军在战前为大家的准备的,我并不想给东境将士抹黑,还望公子能将牙牌还给小的,张鹰给您磕头了!” “夜山,拉住他” 眼看一言不合,这人又磕,江渊无奈的让夜山拦住了:“你既然是将士出身,为何走上了这条路,据某所知,朝廷对你们这些退役老兵,每个月也有些补助,怎么?活不下去?非要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痛快?”江渊对于东境战败的事儿略有耳闻,据说当时输的挺惨,那一战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南清的英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时的将领死在了柔然人的手中,下面一万多前锋只存活下来了一百多人,而且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公子有所不知”鹰哥没想到眼前的公子哥儿对这件还有所了解,心中当即对公子哥儿的看法投了些许改变,看来京城的纨绔子弟并不是都笙歌夜舞酒池肉林:“我等将士的抚恤银钱是朝廷统一下发,一百文钱到手最多剩三十文,有的甚至三十文都拿不到,一户四口之家三十文钱根本不够吃食,今年皇主又下发了新的征兵檄(xi)文,青壮劳力皆被拉往了边境作战,村里只剩老幼,哪里能照顾的到自己,某也是不忍看着同乡眼睁睁的饿死在身边” 鹰哥摇头叹息,似乎想弄死想出发檄文之人,对于国家来说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手段,但是这后果却全部压在了老百姓的身上。 江渊也被这翻话点醒,他以为只有边城才是如此,没想到偏僻乡村竟然也是如此,将手中牙牌递给跪着的鹰哥,他正经的说道:“夜山带他们一起回云溪菀,这件事我需要细细的了解” “是”夜山简单的将四人绑了一下,然后让最小的那人去架骡车,江渊则坐在马车架子上出了神。 南清的粮食价并不贵八文钱一升,按道理来说这些老兵一个人百文钱是足足够的,但现在看来,这件事的文章大了去,以民补兵解了燃眉之急不假,不过后面的弊端太明显了,他和李清平说的是自愿,但是到了下面后就成了强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仅仅是现代的特点,在南清依旧如此,这次因为他的计策所死的老弱将士,全部都是因他而起,这一刻江渊感觉到了深深的自责。 “少爷,咱们现在走?” 夜山走回马车,出声提醒江渊回神。 “走吧”江渊的兴致低落地钻进马车,五月苦暑,他的心中犹如寒冰。 与马车错的不远算是紧紧跟着,四人为首的鹰哥在后面跟着跑,其他人都在骡上,这些人的话半真半假,还需要求证,因为他没听过河西村这个地方。 一炷香不到,依山傍水的云溪菀便到了,鹰哥几人看着这么庞大的山庄,无一不惊的下巴掉地上,这地儿,赶上他们村大了。 “少爷,到了”夜山跃下马车拿出矮凳,后边的五人眼神深处有愤恨。 “拉着他们一起” 下了马车的江渊径直往前走,他现在有许多问题和想法有待求证记录,夜山也不墨迹,带着五人便跟在了江渊身后。 第155章 对策 “大哥,你回来了!”孙思朴在门口兴奋地迎来,手中还攥着一个木头鱼儿。江渊摸了摸这个便宜弟弟的头,与其一同进了云溪菀。 “大哥,后面那些人是谁呀,为什么要绑着他们?” “路上打劫的,被你夜山大哥按下了” “大哥,南清也有土匪山贼吗?””孙思朴以为在临安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才对,没想到这里也和他们夏国一样乱。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土匪山贼,哪里都有的”江渊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山匪在现代被取代,但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身份和方式存在。 孙思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走了四五分钟,在树荫下坐着的邱问道便出现在了江渊的眼中。 “瞎子,你这办事效率可以啊!” 只见院中站着百十来号人,男女都有年龄也是参差不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衣服都是破破烂烂,脸上也或多或少有淤青和伤痕。 “你先来看看合不合你的要求”邱问道的嘴角上扬,似乎对江渊的态度很是满意。 “这些人都是从哪里买来的?临安?” 踱步到这些人的前面,江渊开始审视这些人,说实话他并没有真正见过奴隶,之前的课本上对于这些人有过介绍,不过真正见了之后,给人的冲击感还是很大的。 “狄青从庾岭买来的,你先挑挑吧,瞧不上眼的还送回去”邱问道说这些奴隶的时候和对待货物一般,那些个奴隶听见这话一个都绷直了腰板,女生更是挺起了胸膛,他们的脸上挂着奢求和希冀,都生怕自己成为被遣返之人。 “公子,求求你把我留下吧,我能吃苦,我还会织布,而且吃的很少”在江渊来回扫视的时候,一名年纪不大的女子咬了咬牙,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冲着江渊声泪俱下。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 但是牙行她永远不想再回去了。 哪怕今天因为冲撞主人死在这里。 有了第一个人打头,其他的男人女人也都纷纷跪在了地上哀嚎起来,江渊直接一个头两个大,眼看拉也拉不完,他干脆不再拉,脸色一沉他怒声道:“都闭嘴!再求饶全部把你们送回去!” 果不其然,江渊这句话刚喊完,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 “你们现在都起来,想留在这里的第一条标准就是不允许下跪,若是再有人跪下,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都起来!” “哗哗哗” 江渊一声令下,百十人全部站了起来,生怕慢了被赶走。 “都别泪汪汪看着我,我不会赶你们走的,现在跟着他去洗澡,然后换身衣服来这里集和”江渊被这些人盯的有些发毛,那种把人当自己爹的眼神想必有好兄弟和室友的都能理解。 “赶紧去”江渊回头指着夜山,这家伙哭笑一下走上前去:“都跟我来!” “江大少爷,你什么时候成活菩萨了?”邱问道挂着笑脸,他清楚江渊不喜欢繁文缛节,但是这些人都留下来,难免会增加管理难度而且这些奴隶不值什么钱,养着的话有些浪费钱。 “我可不是什么活菩萨,云溪菀没点生气不行,而且最搞的东西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江渊拉了个凳子坐在邱问道的身边,孙思朴也不怯生,与山匪中最小的一人聊了起来,不过山匪小孩不敢说话,一直都是孙思朴再问。 “你这人又打算捣鼓什么,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邱问道也不打听江渊要干什么,反而对山匪极为感兴趣。 “我刚想问你这件事呢,你经常跟在李..皇主身边,上次的檄文下发之后你可知道各地的情形?”江渊对这件事的了解仅限于李清平所说的西北之事,临安也未有风声传出,若是山匪所言是真,这件事将会变的有些麻烦。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邱问道避而不答。 “瞎子,这几人是因为上次檄文之事落草为寇,你说呢” 邱问道静静的看着江渊,约莫有个两分钟的时间才沉吟开口:“檄文之事在各地州县皆有不同反响,好坏参半,西、北情况较为糟糕,东、南两方好上些许,皇主已经派巡抚前往各地调查,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呈上。”ъiqugetv “如此也好”江渊点了点头,李清平的手段没什么毛病对症下药,这件事还是需要巡抚回来他在出手,就不知李清平还肯不肯信他了。 “你们五个,简单说一下河西村的情况”回过头来,江渊对着五人出声他心中对于此事已经信了大半。 “公子,河西村就位于庾岭周边,现在村里一共百户人家,青壮劳力不足一手之数,管辖的县官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不管不顾,没了劳力之后,村里几乎天天死人,女性织的布匹用来上交人头税,现在的河西村最多还有一半人家” 张鹰不似做假,因为最小的山匪已经在低声啜泣,江渊大概看明白了这几人的关系,张鹰打头,这剩下估计就是家中仅剩的一人。 “檄文上明文规定男兵冲抵人头税,你们那里的县官有何背景敢如此行事!” 这句话是邱问道说的,庾岭距离临安只有半日的路程,他不信当地的官员如此猖獗。 “大人,那庾岭下的蓝田县官乃是世家子弟,平时草菅人命强抢民女都是常事,何况说税收,小人刚才听大人提到有朋友在庾岭,您可以差人去问,若是有半句虚言,我张鹰愿意奉上脑袋!” 说完就跪下的张鹰紧握双拳,他并不期待江渊两人能给他们伸张正义,他也是从戎之人,对官官相护丝毫不陌生,蓝田县官作威作福三年有余,无一人敢动,京城来的巡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两人能比巡抚的本事还大?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他们活下去,河西村剩下的老弱才能多活下去两人。 “小思,带他们先下去,关在耳房,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江渊心中扼腕叹息,邱问道双手交叉沉默不语。 “好的江大哥”孙思朴点了点头走在几人之前,张鹰等人被束缚着手脚,江渊也不担心几人会暴起伤人。 五人离去,江渊和邱问道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邱问道身上的浅伤已经结痂,只剩三处严重之地,看着沉思的江大少,邱问道思虑了片刻开口道:“别太自责,檄文的发布自古便是如此,皇主身居高位,总有些地方无法关注,我知道你想处理这件事,现在我便动身进宫,将此事的利弊言明,你做好接旨的准备”邱问道费劲地起身,江渊点点头,史海钩沉、风云变幻有些事儿总要有人去做才是。 半个时辰后,江渊自左厢房而出,手中还拿着三四张写满了字的草纸,回到正门的院中,那些个奴隶已经齐刷刷的站在了一排,个个脸上冒汗,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们的人也由夜山换成了张柱。 “少爷,您来了” 江渊走来,张柱问好,江渊不喜欢繁文缛节,云溪菀内的人基本已经适应了躬身行礼的习惯。 “辛苦了,铜盆做多少了” “大的有五十多,小的六十” “行,你继续去忙,一样做够一百就停手,另外让大刘过来一趟” “好嘞少爷” 张柱离去,江渊开始盘算这些人都应该去干什么工作。 “你们有没有会做针线活的,往前一步来” 大老爷们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一个红着脸从后面走了出来而女人这边齐刷刷的站出来了三十好几个,江渊对于男人不会做针线一点不意外,南清的女性地位低下,所以妇人干的活计男人碰都不愿碰,有一个人会已经很让他讶异了。 “你叫什么?” 江渊看着腼腆脸红男子出声询问。 “回禀主人,俺叫孙眉” 缅甸男子很是局促,双手拱礼不停颤抖,耳根都是红色,似乎是对自己会做针线活赶到羞耻,也似乎是为了想留下来舍去了脸面。 “孙眉,你来这边,其他会做针线的也一起过来” 江渊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然后不报什么希望的接着问道:“你们之中有没有能识文读字的?” 一语出,雅雀无声,南清没科举,能读书的人非富即贵,识文断字的一般都不会被卖到牙行,早早的就被人内定走了。 “没有吗?” “我...我会” 一名略显稚嫩的女子在后面出声,语气颇有些害怕的意味,江渊循声望去,这名女子从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你过来” 江渊叫了一声这个脸上多处淤青的女子,后者有些害怕的走近。 “叫什么?” “回主人,奴婢名叫陆子衿”脸上淤青女子端正行礼,江渊不禁对其高看了一眼,这女子的手很白,一看就不是普通妇人,刚才打头跪下的也是这个,而且这陆姓可不是寻常姓氏,他若是记得不错,朝中卫尉寺的寺卿便是燕云陆家的人。 “子衿,你来这边” 江渊指了指自己的右边。 “是”陆子衿悬着的心放下,淤青的小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贩卖奴隶挣的银子多,有许多人都会倒腾奴隶来卖,自己买一批回去挑选一番再卖出去,价格能翻一番,刚才她之所以第二次不敢出声便是怕面前的公子哥别有所图,还好她猜对了,这人不是。 江渊自是不知淤青女孩所想,他带着新时代的思想,自然不会有贩卖奴隶的心思,人虽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不应该存在奴隶贱如牲畜的情形,看着剩下的六七十人一个个局促不安的模样,江渊继续道:““你们之中可还有身怀特长之人?如果有,就自己站出来,别让我一个个的问了” 三五秒的沉默,一个矮个庄稼怯生生的走出:“主人,俺会木工行吗?” 憨厚耿直的大脸盘子,到哪都讨喜。 “行,你也站到右边去” 有了第一个人的打头,剩下的六七十人里又零散的走出了五六人,江渊本来对这些人的技术尚有质疑,这些人多数半吊子居多,不过仅此也就够了,有基础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好。艳阳愈蒸腾,这些人却没有丝毫抱怨的意思,略微沉吟片刻,他开口道:“你们这里的所有人,我不管你们曾经怎样,现在到了这里就是云溪菀的人!今后我希望你们能在这好好干活,表现的好了,便可以办理脱籍,并且每个月也都有银子拿,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主人!” 子衿在右边脆生生的开口,差点没给江渊耳膜刺穿,其他人听到这位公子哥儿的话,纷纷激动地跟着陆子衿喊话,更有甚者又跪在了地上磕了起来,嘴里还念叨什么活菩萨,给他听得一阵汗颜。这些人被当做牲畜看待,忽然能和正常人一样吃饱饭,有地方睡,便将给予之人奉若神明。 伸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都别说话,我强调一遍,你们以后不要叫我主人,喊少爷,另外,云溪菀不行跪礼,都记清楚” “是,少爷” 陆子衿再次打头。 “行了,都别在这晒着了,先去左厢房,一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江渊摆了摆手遣散众人,然后让陆子衿和孙眉留了下来,百十人纷纷散去,他转过头来和两人交谈。 “孙眉,你的针线活在什么水平?” “少爷,俺细活都能干” 孙眉显然还没适应来到云溪菀的新身份,说完一句便扣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去了,倒是旁边的陆子衿接过话来道:“少爷,孙大哥的针线活做得很细致,在牙行的时候,很多女子的衣服被扯破了,都是他给缝的,孙大哥,你不是身上有针线吗,马上给少爷演示一番” 陆子衿开口即命令,江渊古井无波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瞧向了孙眉,后者腼腆伸手放入胸前,半天摸索出了一个极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看,是一根针和少许的线头,孙眉再次腼腆一笑,然后未将线头用口水濡湿就直接穿起针来,江渊虽然不是什么裁缝,但也有过缝衣服的经历,这孙眉看似简单的一手,实则需要不俗的眼力和技术。 小半柱香过去,线头用完,孙眉的袖子上出现了一直极小的虫子,看的江渊啧啧称奇,指甲盖大小的刺绣五脏俱全,这孙眉比起裁缝还裁缝。 “少爷,您看这样行吗?” 生怕江渊不满意的孙眉扯着自己的袖子让江渊看,他刺出来的虫子实在太小了。 “行,行的很!” 江渊哈哈一笑,不为其他,就因为他刚才通过孙眉的刺绣又萌生了另一个想法:“你现在去左厢房等着,一会我安排你做点事儿” “是少爷” 孙眉心中一喜,很是感激这个不嘲笑他是个娘们的少爷,行礼退下,他面带喜色,后边的陆子衿瞧见同行的孙眉可能会受到重用,她心中也期待了起来。 但是! 和她想的不同的是,江渊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有能力把你买来,自然也能把你卖掉,如果觉得自己有本事,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去” 扑通! “少爷,奴婢知错,奴婢刚才不应该插嘴擅自做主,还请少爷不要将我送回去,求求您” 陆子衿确实有傲气,为了不让人卖去青楼,在去牙行的路上便疯狂地把自己脸上撞伤,这才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而到了牙行之后,她是一天挨九顿打,尽管她极力妥协忍受,还是少不了羞辱和恐吓,不过她仍旧没有完全消去骨子里的高傲,不是人呆的地方,去过一次之后她便再也不想踏足了。 跪在地上的陆子衿身体颤抖,头都不敢抬,江渊见状叹了一口气道:“起来说话”,他能看出来这女子不一般,无论身段还是脑袋都属上乘,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看好,但是刚才那颐气指使的模样,他真想直接干了这娘们,有些时候,大小王分不清,是会死人的。 第156章 善心 跪在地上的陆子衿身体颤抖,头都不敢抬,江渊见状叹了一口气道:“起来说话”,他能看出来这女子不一般,无论身段还是脑袋都属上乘,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看好,但是刚才那颐气指使的模样,他真想直接干了这娘们,有些时候,大小王分不清,是会死人的。 “谢少爷”陆子衿从地上起身,眼眶已红,额头还有些渗血。 “行了行了,你也去耳房” 江渊受不了这眼泪汪汪的模样,打了手势让其离开,陆子衿欲言又止却还是委身一礼道:“少爷,奴婢告退”,陆子衿稳步离去,端端正正,这样的情形在江渊眼中无疑让他更加确定心中所想,细皮嫩肉的女子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这陆子衿估计之前比他都享福。 可惜,世事无常。 离去的陆子衿心中恐惧又难受,她原以为江渊这位公子哥是个活菩萨能成为她的跳板,但现在看来,这人根本就是一头谨慎的狼,方才一句话就差点让她魂来归兮,若是再不识好歹的做其它出格之事,被送走是一定的事,不甘心的握着秀拳后又无力的松开,她心中暗道:难道真的无没机会翻身报仇了吗? 陆子衿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江渊的眼睛,他不是小气人,但是他不能容忍一个心中满是秘密的人喧宾夺主,若是这女人以后敞开心扉和盘托出,他或许能考虑在力所能及之下帮上其一把,端正背影转弯消失,他起身离开失去阴凉的椅子,朝着左厢房而去。 “孙眉,你来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做?” 拿着一半舒服贴图纸的江渊,让专业人士挑毛病。 “少爷,能做,但是这好像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似乎只有一半啊” 孙眉缝缝补补好歹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对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一眼就瞧了出来,这让江渊也放下了心,从袖中拿出另外一半他道:“你去耳房找刚才会做针线活的人,你负责领导他们做纸上画的舒服贴,至于选材用料你看着办,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要吸水性够好,布匹针线都在你身后的库房,需要什么就找张柱,能不能办好?” “少爷,您真的....要把剪裁步骤给我吗?” 孙眉没敢接住江渊递出的纸,他是奴隶,尊卑有别主子的东西他怎么敢觊觎,而且这种东西在南清从未出现过,他不是很精明,但也能看出来这东西有很多人都会需要,若是能做成商品售卖,生意不会差了。 “给你就拿着,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的人品” 将东西塞进孙眉的手中,江渊最秉承的一句话便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孙眉扑通跪下,磕了一个头,没人知道他心中有多么感激江渊,也没人知道他心中对江渊的情感在此刻直接被升华。 “谢少爷信任,孙眉一定不辜负少爷的期望” “起来,以后莫要在跪了” “是” 孙眉感激地看了一眼江渊后离去,对此江大少微微一笑,舒服贴的事情安排完毕,江渊朝前关押山匪的房间走去。 孙思朴在房间门口摇头晃脑,江渊走来一眼便瞧见了十几岁年纪大人模样的“亲弟弟”,对此他很是不满。 毕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小年纪就emo成这样,长大了还得了? “小思” 江渊开口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个脑瓜崩:“瞎想什么呢?” “哎呦!”孙思朴捂着脑门嗷嗷叫了两声,反常地没有接话,眼睛深处似乎藏着纠结,江渊见此再次举起手来,这小家伙才后跳一步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江大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情,把小虎他们放了可以吗?” 这是他跟着江渊之后第一次求情,他时刻记得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都不敢做出任何过分的事儿,不添麻烦乖巧懂事,但是今天他和山匪中的小虎交谈后,却忍不住的想求江渊一次。 “你这小家伙,为什么突然想放了他们?” 江渊放下手走至其跟前,目光则是投向了屋内朝外看的几个山匪,几人触碰到他的目光,纷纷低头转身。 “是这样的江大哥,小虎家里的人都饿死了,就剩了他的奶奶一个人,他今天回不去的话,他奶奶可能就活不过今天了,我不想他也和我一样” “可以吗江大哥” 孙思朴的理由很蹩脚,但却很真实,十几岁的小孩子已经懂得为别人撑伞,这不禁让江渊陷入了自我反思。 孙思朴的师傅现在大概率已经西去,安吉的手段比之扁昔强横太多,小家伙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提回家看看的事儿,而自打孙思朴跟了他之后,他所给予的关心基本没有,以至于这个小家伙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就连平时吃的糕点,屋里放的小玩意也没有一个是出自他手,今天为了一个小孩子的命,这小家伙求起了他,或许他之前太忽略孙思朴了。 孙思朴看着自己的江大哥没有出声的意思,似乎是得到了答案,压下心头的难受和委屈,他懂事的道:“江大哥,刚才小思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放他们了” 回神看着懂事的孙思朴,他一直对于此地没有什么归属感,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这也导致他对身边的人不肯过多的投入感情,自古情债最难清,但是他江渊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让身边的人都受苦,一念至此,他伸手拍了拍孙思朴的脑袋道:“放,为什么不放?我弟弟既然有这个想法,当大哥的还能不同意,而且小虎他们本来就是要放的” “谢谢江大哥..我...”孙思朴红着眼睛忽然哽咽,他一直都怕自己是被托孤赠送的人,从来不敢过分奢求,但是今天江渊的这句弟弟真的让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感动坏了。 “小思,屋里的人可看着你呢” 江渊岔开话题,伸手推门。五个山匪站在门边齐刷刷的模样让江渊白眼一瞥,张鹰等人被抓包现场也有些尴尬,毕竟之前要杀要刮的话就出自他口,让几人从房间中出去,他和最后出门的张鹰道:“咱们两个聊聊?” 张鹰脚步一顿,重重地点头道:“好” “小思,这你给这些人松绑,然后跟福伯说一声要二十石粮食” “好的大哥!” 小虎来时驾骡车,所以并未捆缚双手,孙思朴很快解开了另外三人的束缚,然后带着他们出了房间。 “公子,不知您想知道什么” 张鹰在门口偷听了江渊的话,对这个钟鸣鼎食的公子哥儿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除去你们河西村,周围的村庄情形如何” “河西村青壮年最少檄文过后,老百姓家里都没了顶梁柱,至于周围的村落,比我们好上很多” “原来是这样..”江渊应声,但是语调拉的很长。 张鹰说这话之时似乎很内疚,低头而攥拳,在江渊看来河西村的事儿,应该和这位曾经的东城将士脱不了干系,京畿之地饿殍遍地的情形很少见,怎么说都是天子眼跟前,什么县官顶风作案如此嚣张,那不是活腻歪了? “为何单单是你们河西村?” “因为县官对我们河西村不满” “就这?” 江渊丧失了对河西村的兴趣,张鹰死活不肯说,他也懒得当那救苦救难的菩萨,邱问道当时在跟前的时候,说过河西村属于狄青的管辖范围,能和瞎子当同伙的人怎么着都不能是大奸大恶之辈,如此说来,只能是河西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才导致的如今局面。 “行了,去门口等着吧,下次若是再被我碰见,就不会有今天的好运了” “多谢公子大恩!” 张鹰终是压下了后面的话没有出声,这件事确实错在他们,到哪里都占不了一点理,就是可惜了村里的老人孩子,受了这无妄之灾。 “.....” 艳阳渐沉,被接回临安都督府的楚一一开心地不能行,楚辞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扶额叹息,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楚一一笑着回自己的房间,他这个当爹的在房间里却开始愁眉不展,思考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了看天色尚早,这位三品官反常地出门未乘坐马车,便服朝太尉府而去。 晚饭过后,做出第一批舒服贴的江渊拿去先试了一下吸水性,一碗水上去不见起色,他暗暗中肯这玩意的可行性,将五十多个舒服贴装再木头箱子里,他又去了张柱几人在的仓房,这地方在大门一边,是他专门划出来的一块地方,也算是个迷惑手段,山洞之后更适合冶铁锻甲,这里就做做面子活,也算是给军器监的人先固定一下工作地点。 来到仓房,他远远地看张柱等人满头大汗用着四个火炉,饶是方形铜盆的制作难度不高,八人也是干了六七个小时,好在夏天昼长夜短,不至于让几人抹黑打造,粗略地看了一下地上堆砌的模具,他估摸着应该差不几个了。 自仓房而出,江渊沿着右边溜达了起来,这边他还没细看过,这云溪菀巨大无比堂、楼、馆、亭、榭、阁、轩、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他嫌这玩意太难记住,干脆左右划分,除了正堂没有改造之外,其他的亭台水榭,假山碎石,能敲得能搬的几乎被他一股脑的折腾完了,这地儿要做据点,所以碍事的东西一律处理掉,好在是云溪菀前任户主已经不在,否则见江渊如此糟蹋他的心血,不得从坟头里爬出来骂上他两句不识风雅,不懂享受。 “这地方建一个简单的考核地点不错” 原户主的赛马场绿草如茵,虽然驳杂好在都是矮草,默默地规划一番各种障碍的摆放,他发现这个云溪菀实在是太适合藏几百兵甲了,正考虑何时能见到自己兵甲之时,几声大喊让他放下了眼前的事儿。 “江大哥!诗雨姐姐来了!正在等着你呢”孙思朴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过来,摆着小手嗷嗷叫唤,看来对送走那一伙小山匪让其很是开心。 “知道了” 江渊招呼回了一声,转头朝着正堂走去,好在云溪菀门与门之间大多互通,不然他回正堂都得绕上一大圈。来到正堂门外,张诗雨已经在院子中等着了,旁边还站着映荷以及小花,没等江渊走近几人,小花喊了一声大哥哥就跑了过来,二话不说跪下就磕,头撞地的声音,听着都觉得疼。 江渊快步上前去拉起小花道:“小丫头,磕什么头呢,赶紧起来”,手上用力,谁料这小妮子竟然铁了心不起,身体都要被他提溜起来了。 “大哥哥,爷爷说给恩人磕头一定要磕够了三个才能算,还差两个,大哥哥让我磕完,这样爷爷看到了,就知道小花遇到贵人了,就能保佑大哥哥了” 小花言辞恳切,江渊为了防止小花的胳膊脱臼,只好松了手上的力道:“那你要答应大哥哥,这次磕完以后不许磕了,知道了没?” “嗯嗯,我听大哥哥的” 小花嗯嗯,江渊松手让又磕了两个,接着便将其拉了起来,拍了拍小花新衣服上的土尘,他转头对着张诗雨道:“今天怎么还带了映荷来,听雨楼今天不忙了?” 张诗雨还没说话,映荷反倒先出声了,一声冷哼不足以表达不满,这个爱和江渊作对的丫鬟又白了江渊一眼。 “映荷!”张诗雨轻声呵斥,而后对着江渊道:“映荷是派来照顾小花的,你一个男子颇为不便,以后就让映荷留在云溪菀,没事的时候再回听雨楼” “让她留下”江渊一愣神这映荷留在云溪菀,不得把他这院子给拆了?张诗雨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移话题道:“今天冰块的消息已经散布,三天后开始售卖,这次还是找的长平公主” “高!”江渊竖起大拇指给张诗雨点了一个赞,皇家上行下效,可谓是古代最大的招牌和风向标:“小思,你去仓房找张大哥,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到外边的马车上,清婉,我带你看点新东西,你瞧瞧这东西有没有可行性” “嗯” 映荷带着小花去门外的湖边看莲花,张诗雨跟着江渊来到了左厢房,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三十多人手中针线穿织,为首的一个腼腆男子不断在众人身边走动,时不时的还会指点说上两句。 正在醉心专注的孙眉听到推门声回头望去,江渊与一名温婉女子便映入眼帘,没敢过多打量,他快步走到江渊跟前行礼,屋里的其他人见到江渊前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齐齐起身给江渊行礼,这让一旁的张诗雨眼神中有不解和惊讶。 “大家都辛苦了” “不辛苦,少爷,这都是我们以该做的” “是啊,少爷,您给我们饭吃,还给我们开工钱,我们做梦都没想到做了奴隶还能被当成人看” “呵呵,这是你们应得的,继续忙吧” 江渊和蔼一笑,伸手示意他们都坐下,然后转头对着孙眉道:“怎么样,做多少了” “少爷,舒服贴已经做够了,另一个做了十几只”孙眉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舒服贴和文胸的模板,呈给江渊查看,顺便还递了一个布包来。 “清婉,你看看这东西在南清能否被人接受?”江渊接过文胸递给张诗雨,南清的风格并不开放,文胸这东西他也是受到启发才想做出来试试,具体能不能成,估计还需要市场的验证。 接过文胸,张诗雨的俏脸微红,这东西的形状太像那个什么了,饶是她落落大方也免不了在两个男人面前害羞,察觉到身边人的尴尬,江渊叮嘱了一句孙眉便拉着张诗雨出了门,干活的女人们纷纷在屋里八卦了起来。 “江渊,这是小衣吗?”拿着文胸的张诗雨脸色微红,有些不解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 “算是吧,不过这东西是穿在小衣里面的” 江渊挠了挠头也有些尴尬,目光瞟了张诗雨的胸口,暗道这件好像有些小了,可能楚一一更加适合。 “好,我带回去研究研究,改天给你答复,晚上我约了苏家布坊的掌柜,今天就不在你这儿多留了”张诗雨将其装进布包,低头避开江渊的目光轻声叙述,步子朝的是云溪菀的门口。 第157章 银子 是夜,燥热难耐,江渊特地给福伯等人搞了几大盆的冰块置于屋内,东西是自家产的,他用起来自然不会吝啬,下午邱问道回来后带回消息说檄文发布的影响波及之地确实不少,但远远没有山匪几人说的严重。 一身断袖半截裤的江渊形象全无坐在湖边吹风,邱问道在其身旁调侃其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模样,这让江渊不禁自嘲了几声。 “瞎子,河西村的事情打听了吗?” “今天去了大理寺调了些资料查证,收集到了一些,据说是因为四个月前,当地县令的女儿踏雪游玩,傍晚路过河西村被当地的几名醉酒男子玷污,事后将其扔在了清江河中,到现在都没找见尸首,河西村的现状,估计是因为此事” “这么说,当时施暴的人没被缉拿?” “嗯,今天的那个张鹰是河西村村长的儿子,其中施暴者与他有袍泽之情,大理寺出手调查了此事,但因为缺少目击证人的缘故,并未查出什么” “怪不得” 江渊暗暗点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他是县令这口气他同样咽不下,若是在偏僻之地,这村子里估计一人也活不下来,现在送这些人去九死一生的战场上,也算是变相给真想一个交代,如果真的用私人手段将其全部杀了,在这天子脚下这县令也活到头了。 “对了,江渊,今天我求见皇主之时,东三城的防御使也在,出门后他让我带句道歉给你,说是今年回京述职,一定请你喝上一顿” “得了吧,他的酒我宁愿不喝” 江渊对沈缺的印象不好不坏,但这人与周明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所以他懒得再去接触,年青一代入朝为官的并不多,像他这个年纪,只要不是祖上有余荫的,几乎都是白身,那日宋瀚海来喝他萧叔叔来了之后,晚饭之时他听了两人不少的建议,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少接触这一代的年轻人,他虽然不明其中缘由,但大概率也猜到了些许,连他亲爹的手下都能叛变给他甩锅,更何况这没一点交情的陌生人,伸手抚摸自己老爹留下的玉佩,他眼神突发的坚毅。 湖面微风吹皱,热浪过水变得凉爽许多,两人在这一刻默不作声,静静的微风吹着,这一刻安静而平和。 寂静只保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杂乱的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邱问道抬头似乎早已知晓,江渊则是皱了眉,借着月色他看到远处来人很多,没等人过桥走近,邱问道便起身先行离去,江渊瞧了一眼没有出声。 “贤侄,真是好情趣,这是赏荷观月?” 来人是江渊的老熟人,黄衣使者张忠祥,江渊笑呵呵地起身离开躺椅,方才的表情已被压下:“张叔,这么晚来是有事儿” “皇主召你入宫,叔来喧召来了” 张忠祥眯眼带笑,不知道的以为江渊是升官了呢。 “张叔,那这后面是....” “军器监的人手,来学习黑火药的制作,一会你差人安排一下便妥” “这么些天没来,我还以为皇主不想要了呢,张叔,进去坐会?” 江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想来是今天瞎子进宫提起了此事。 “贤侄,皇主召你得急,可不敢耽误了,你先去换身衣物,叔在这儿等你” 张忠祥对江渊的这身衣服上瞅下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南清的粗布短衫大多是穷苦人家的配置,有钱人不干活,就喜欢长袖飘飘的风雅,而江渊这裤衩木屐着实亮眼的紧。 “那行张叔在此稍后,小侄去去就来”江渊也不墨迹,抬手把椅子拉开,然后就急匆匆地进云溪菀换衣服。 邱问道不愧是大聪明,没等江渊安排人手就派夜山将军器监的人带走了,还让张柱等人将院里提前放的箱子都搬到了马车上,里面的舒服贴是他特意为宦官准备的,今天提了一嘴防侧漏,邱问道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换完衣服,江渊手里拿着几个竹筒装的棒冰出了门。 “张叔,尝尝小侄新捣鼓的东西” “贤侄,这是何物,冰块?” 张忠祥常在宫里行走,自然没少收到冰块,不过这种带颜色的棒冰,他还是第一次见,拿出接过,他啃了一口道:“贤侄,你这冰块为何还带有味道?” 也不怪南清的人没见识,这里的冰块都是冬天提前找好地方一块块的储存好的,根本不存在添加水果汁液再做冰的习俗,最多也不过是在酒水中加上一两块冰。 “张叔,这东西叫棒冰,解暑用的,这南清的夏天热死个人,吃个棒冰很是舒坦呢,您要是喜欢,改天我差人给您送些过去,您也解解暑” “好孩子” 张忠祥又啃了一口棒冰,满眼的欣慰,谁不知道南清冰块贵如金江渊这个行为令他心暖至极,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就到了马车前,看着后边的一口大箱子,吃掉最后一口棒冰的张忠祥又道:“贤侄,这箱子里又是何物?” “张叔,这更是个好东西,之前说给您准备的惊喜,就是这玩意!” 江渊说着伸手扒开箱子,五十个简易版尿不湿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伸手拿出一个他扯了扯道:“张叔,这是舒服贴,贴身穿戴,可以预防侧漏,您在皇主身边,平时不方便,有了这个就不用在担心了” “哎呦喂,贤侄你用心了” ,而且张叔还可以在后宫推销此物改善生活不是 张忠祥的目光开始转变,这东西可比平时塞的银票好上太多了,接过舒服贴来回翻看,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小心地将其放进箱子里,他激动地道:“贤侄,这舒服贴你有没有想过在后宫售卖?” “张叔,这些小太监们会买吗?” 江渊确实想过这件事,后宫三五千太监,对于舒服贴这玩意肯定是有需求,但是目前南清的国库现状他不觉的小太监们还能有多余的银子买。 “贤侄,叔说句不中听的话,后宫人可比你想的有钱多了,这些小崽子们,平日受到了主子的赏赐,哪里有能花的地方,还不是都攒着了,叔给你保证,只要你同意,这司礼监的银子来的比流水还容易” “张叔,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您卖卖试试,东西我来提供,这卖的银子咱们三七分账” 对于后宫、司礼监的情形,江渊两眼抹黑,既然他张叔如此说了,那不如就试试去,谁也不会嫌银子多不是。 “贤侄,叔拿两份就行” 张忠祥不曾想江渊能真待他如亲叔一般无二,这侄子收的值。 “张叔,你这是瞧不起侄儿”江渊脸色一绷,后宫的银子不好拿,这钱的大头他是绝对不能拿的。 “好贤侄,那叔儿就收下七成”张忠祥也不和江渊多扭捏,这七份的钱财他是拿不稳的,里面还需细分,而江渊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决定要三成,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大实话,他记得很熟。 江渊投桃报李,张忠祥也是聪明人,两人聊完之后便笑着上了马车,深深的车辙撵在土中,马车朝皇宫驶去。正常情况下,宦官传旨是不能乘坐马车的,但因为江渊住的比较远的缘故,这才破格让张公公驾了辆马车前来。 一炷香后,马车到午门而停,入门之前,张忠祥低语嘱咐道:“贤侄,今日入宫莫要忤逆了皇主,身外之物能舍才有得” “张叔放心,小侄记下了” 有了张忠祥的提点,江渊大概知道了今天应该不是简单的面圣,想必是李清平又准备坑他了,就是不知这次是人是钱还是配方了。 五六分钟后,乾安宫内李清平召见江渊,殿内还站有萧平,沈缺,以及西北太守王鳞扬,屋内的气氛诡谲,似乎都在憋着一口气,而地上的带血端砚似乎是气氛的开场物。 入门,江渊拱手九十度弯腰行礼道:“臣江渊,拜见皇主”,几人遂止住了声音,李清平也难得从皇椅中之上下来舒展筋骨:“免礼” “谢皇主” 江渊起身靠边站与萧平挨边,冲着王鳞扬和沈缺笑了笑,两人回以微笑,瞳孔有震惊的神色。特别是沈缺,对这个羞辱了他的公子哥又有了新的看法,当朝的左相当靠山,确实有底气。这一切自是被李清平尽收眼底,轻轻抖袖收皇袍,他忽然厉声道:“江渊,你可知罪!” 这一嗓子把四人都吓了一跳,江渊更是摸不着头脑,双手相持他再次躬身道:“皇主,臣冤枉啊!” 呵, 李清平差点被江渊气笑了,他见惯了求饶的,知罪的,反问的,这冤枉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孤未言明何事,你喊哪门子的冤?” “臣就是不知道什么罪才喊冤啊” 江渊表情很无辜。 “你小子巧舌如簧,孤问你,听雨楼之事,你可有罪?” “臣...还真不知” “哼,你小子蔑视天潢贵胄,与大理寺起冲突,还敲诈朝廷命官” ”你可知大理寺代表本朝律法,挑衅者,一律关押候审,敲诈他人财物也是重罪!现在你可明白了··?!” 阴啊!这件事按道理来说并不能捅到李清平这里,架鹰走犬的二世祖私下闹事,一般都自己解决,今天这位帝王翻起旧账着实有些不是男人了啊,想起进门前张忠祥的话,他微微思索片刻开口解释道:“皇主,此事非是臣挑起,臣也是被迫自保,还望皇主明察给臣一个公道,而且当时沈防御使也在现场,您可以直接当场对峙事情原委,可不要冤枉臣啊!” 江渊长鞠到底,李清平就是来找他事儿的。 “沈爱卿,那你来说,当时听雨楼情形如何?” 李清平在椅子上语调稀松平常一点不像发怒的模样,受到吩咐的沈缺不看江渊,向前一步单膝下跪道:“皇主,臣当时去的较晚,未能知晓事情原委,不过江检校敲诈确有其事,臣还被迫掏了些银钱,至于江检校是否冤枉,臣相信皇主定能圣裁” 沈缺脸色黑红,不去管江渊见了鬼的表情,台上李清平对沈缺的话没有丝毫疑问,不等江渊开口骂娘,他一锤定音道:“江渊,你可听到了,现在孤要治你的罪,将你打入大理寺,你可有怨言?” “皇主,臣不服,沈黑子!你这是诽谤!你说我敲诈你,证据在哪?拿出来!” 江渊没想到沈缺这么不守信用,竟然阴他!沈缺黑脸一红,显得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道:“皇主,江检校当时一共敲诈了三百万两银子,臣有大理寺周寺正儿子的亲笔书信为证!臣恳请将银两追回,以充盈国库!” 一句话出,本来想继续辩驳的江渊忽然发现,左右两边的张叔和他的萧叔叔似乎脸色都有些不对,特别是沈缺的最后一句,银子充公。 他是真没想到,君和臣为了几百万两银子竟然唱起了双簧,看来这李清平还真是缺钱,一念至此,江渊收回拱着的双手鄙夷的说道:“沈黑子,你缺钱直接说不就行了,至于这么麻烦的冤枉我?一百万两银子明日给你!你跟皇主说实话” 沈缺听着财大气粗的江渊呼吸有些急促,他们在江渊来之前就暗中被萧平示意好了,他心知肚明这事儿绝对是皇主提议的,至于为何让萧平来说,肯定是碍于皇家面子,只是江渊对一直好像没他们算计的那么看重,有些失算了。 一念至此,他看向李清平似乎在寻求意见,江渊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形于是继续道:“皇主,臣自知听雨楼之事,对南清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臣愿意受罚,拿出再拿出一百万两来充盈国库,以示臣的悔改之心” 江渊这句话说到了李清平的心坎上,他费了老大劲,可就是为了让江渊出银子吗?萧平见李清平面色转喜,知道该自己出场了,向前一步跨出,他朗声道:“皇主,依老臣看,江检校已知错,并且有了悔改之心,不如让其在西北之事将功赎罪” “沈爱卿,此事你为受害者,你以为左相的提议如何” 沈缺苦笑,心中暗道都如此情形了,还装啥啊!不过这话肯定不能明面说,于是他开口道:“臣无异议” “好,如此便让江渊将功赎罪!” 李清平脸不红心不跳,即使百万银子入账他依旧古井无波,看着想开口的王太守,他轻咳了一声道:“王爱卿,有何问题尽情发问” 说完,李清平又重新坐回皇椅,站着的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对劲,特别是沈缺的脸,黑里透红。 第158章 出钱出力 眼看江渊识破其中内情,沈缺也已得偿所愿,一旁的王鳞扬心中陡然一横,暗道这脸面能值几个银钱,拿到赈灾资金才是重中之重,不去理会江渊的怪异表情,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江检校,这西北的以工代赈乃是你所提出,法子我等已经合计过很是可行,只是现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所以老夫想麻烦江检校出个主意” “太守有什么难题要问?是关于人手问题还是开山问题?” “都不是”王鳞扬摇头:“老夫是想问,这些工人的工钱该如何支付,西北物质匮乏商人不愿前来,我们西北之地一时拿不出如此多的工钱,还请江检校拿个主意” “额...” 饶是江渊做了心理准备,也架不住这几个老狐狸如此坑他银子,何况在朝堂之上的时候他这个检校只负责计划? 王鳞扬问完之后很是期待的看着江渊,几人在其没来之前就已经私下讨论了此事,朝中富裕之人不少,真的肯拿银子的怕是只有一两位,江渊显然比那些人都合适。 “江检校为何一言不发,是想到了办法?” 王鳞扬毅然决定不要脸就一定进行到底,椅子上的李清平见此情形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白了一眼这个已经四十好几的太守大叔,他还真不想当这个怨种,给沈缺银子是因为萧平与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王太守纯粹就是来混的啊:“王太守,赈灾的启动银钱按道理是户部出资,你来问我,我也拿不准啊,不如将户部的尚书大人喊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朝廷赈灾这银子的事儿不找皇主就算了,再不济也是户部的山芋,问他算老几啊。biqμgètν “江检校,户部的尚书大人刚才已经被太医抬走,否则老夫也不会向江检校寻求办法了” 饶是王鳞扬四十好几,也架不住坑小辈的名头,这说出去多少有些跌份和羞耻啊,而且几人现在也不帮他说话,这是显然是想让这他自己摆平,江渊的脾气秉性他不清楚,不过从听雨楼的事情中不难看出,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财童子。 “王太守,小子也是身价平平,刚才许诺的二百万两银子已经是全部身家,再想拿出恐怕有心无力,西北之事小子也有责任,若是太守确实无法拿出银钱来,小子便将城外的府邸抵押了去,以尽绵薄之力” 江渊说的话半真半假,他手头的银子确实不缺,不过因为张诗雨的缘故,许多银子都成了固定资产,流动的现银他只拿来一部分,而且霍言明日就要回来,这又是一大笔的开支,李清平无限想从他这里白嫖,那就只能卖院子表态了。 将目光投向李清平,这位帝王视而不见他,看其模样是想逮着江渊可劲薅。 王鳞扬被江渊噎得说不出话来,这都要卖宅子了,他还能怎么说? 说卖? 暗道一句江渊鸡贼,江渊明显就是逼他向李清平要银子,刚到手的一百万两可不就是故意的,叹息接过山芋,他对着李清平开口道:“皇主,江检校能力有限,老夫也不愿将其逼得无路可走,若是可以还是请皇主拿个主意,西北的百姓经不起耽搁了” 椅子上看戏的帝王,没想到江渊竟然把主意又打在他的国库上了,这个一百万他还打算给各级官员发放俸禄呢,这要是拿出去,他前几天说的话岂不是又失信众人?灼灼的目光扫了一眼江渊,他不动声色的肚子和王鳞扬道:“东三城的防御事宜开销并不大,沈防御使匀出五十万两作为启动,日后的发展,还是由江渊检验,出了问题,你两个提头来见” 李清平狠厉的看了江渊一眼,这目光中除了警告还有不满。 “臣遵旨” 王鳞扬心中苦涩,五十万两不少了,但是对于数十万人来说,这只能算是毛毛雨,王太守心系百姓,自然不会过多惜命,但是江渊不同,他嘎嘎惜命:“皇主,臣又不去西北,出了问题我还得连坐啊,这不公平!” 江渊吵吵不满意,李清平双眉倒竖:“你是在说孤行事糊涂?还是说你觉得孤是个昏君!?” “差不多吧” 江渊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在他看来,西北的事情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筹钱,以工代赈的核心是兼顾经济效益让其变成百姓的工资,至于用自己的银子往上顶包。最多先贴上个伙食费罢了。 “放肆!” 李清平没由得一声怒喊,王鳞扬、沈缺吓得双腿一软,就连萧平心也是猛地一沉,这位帝王之所以没什么卓越的功绩,很大一个原因便是不肯去在百姓身上犯错,为此他宁愿什么都不做。 “皇主息怒,臣讲完您再生气也不迟” 江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调动人的情绪,才会产生落差感,这样才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手里的几百万两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李清平想直接白嫖那必然不可能,西北开始肯定有投入,这钱他必须换成实打实的好处。 “那我倒要听听,你小子还有何话要说,若是孤觉得不满意,这一句昏君便足以让你永不见天日!” 李清平眼神带着杀意,江渊心头一突,到底是九五之尊,这眼神确实比一般人you压迫感,稍微把高炉的事情说了两句,然后他开始讲解不是所有的矿石都要运回来,只要在当地放手给商人,便可以将这个问题解决,世家大族本就有矿产资源的开发售卖权利,这种吸血蛀虫般的形式他虽然不喜欢,但现在俨然不是整改的时候,倒不如先利用一下,也可以先熟悉熟悉。 随着江渊的娓娓道来,王鳞扬的眼神也越来越亮,就连李清平都消下去了气儿。 “这倒是可行” 王太守自己嘀咕,萧平在一旁满意地分析着江渊所说之事的可行性。知情人士张忠祥今天心情像是荡秋千,这件事本是他提出来想给江渊用来镀金的,但是没想到左相也来插了一手,好在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江渊,否则定然是一场明争暗斗,各种撕逼。 “臣说完了” 江渊拱手,地上的端砚仍在原来的位置。 “好,念在你小子是为民考虑的份上,孤今日便不与你追究”、 李清平得了天大的便宜,江渊大概说了一下矿产资源的适用范围,还为其想出了一条完整的链条,而这最后的受益者就是他的南清。赞赏地看着江渊,他越来越满意。 “左相、王爱卿,你们两个可还有疑问?” “江检校的方法实在是高明至极,如此一来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加上以工代赈,西北百姓定能撑到秋收,臣没有丝毫疑问” 王鳞扬对江渊真的服了,这几十年的亲自实操竟然不如一个小辈,人,真的是参差不齐。 “好,此事就此定论,明日一早,左相带人出发” “沈防御使,明日孤给你安排一名禁军校尉,外加百夫长五名,莫要让孤失望!” “臣萧平” “臣沈缺” “定然不负皇主所托” “江渊这件事的后续交由你全权负责,今日擢升你为西北抚慰使,专门处理赈灾中途事宜,有何事可随时向孤禀报!一个月之内,若西北之地状况改善,孤重重有赏” 李清平在上方居高临下,算是给江渊升了官,各地的防御使,巡抚都无确切的官职,一般是由五品上的官员担任,这次的官比检校高了不是一星半点,还得是银子好用啊,拱手谢礼完毕,江渊退到一旁,李清平身边的张忠祥冲他隐晦地点了点头。 “......” 出了午门的四人分两路,两人去典客署,两人去萧府,临别之际王鳞扬对着江渊行了一礼,不等其询问用意,就急匆匆的走了,倒是沈缺在出门之后对着江渊一顿感谢,说什么都要回来请江渊喝酒,怪不得今天邱问道提起这事儿,感情这沈缺是个直肠子,只是长得不像罢了。 一同前往萧府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走到南街之时萧平率先出声道:“今日之事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这银子拿出去了,日后定有他的作用,叔本想让你也前去西北,回来好承袭世子之位,但是那位似乎不想让你再有功据身,只想给你一个世子之位,难捉摸,难捉摸” 两人的步子走的不快,江渊没想太多,世子能给就要,不能给的话,等他调查出了自己父亲死亡的原因,也一样会继承上。 “没事萧叔叔,这世子之位要不要都无所谓,只要我父亲的事调查完了,我也就不在临安呆了,前日晚上您说这玉佩里面有秘密,我回去也研究了,没法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您说会不会是我老爹诓您呢?” “你父亲最后说的不多,是真是假不知,倒是上次的崇章阁失窃之事,似乎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千面是你父亲得力干将,如此行径耐人寻味,有机会找人打听一番,应该能得出些线索,六卫的人在你身边的已经有两人,那名女子在消息方面,仅次于风卫,可以试着打探一番,最好是不暴露目的的情况下” 萧平对这块玉佩所知甚少,记得是多年前就在江澜身上见过,只不过当时的玉比现在要通透许多,至于江澜曾经的手下,人心不古罢辽,江渊对千面的印象很是一般,这人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掺假而来,后面更是甩了一口大锅让他来背,任谁都不会没脾气。 “萧叔叔放心,这些我明白,那位的人用起来顺手,但还不算是自己人,侄儿知道轻重” 说话间,两人已然穿过了南街,江渊耐心的听着叮嘱,西北不近,去一趟个把月估计很难回来。 “防人之心需多加警醒,朝中的兵部尚书能抵些用处,你宋叔叔也能帮你处理一些问题,有这两人照拂着,你在朝中也能轻松一些” “另外,太上师回来了,听闻此次要开展儒学论道,以及启蒙书的编撰,皇主多半会拿你的诗文说事,见了这位一定记得恭敬些” 来到萧府的门口,萧平又叮嘱了好几句才转身回府,门口的官家只管给江渊赔笑,然后提着灯笼离开。 送完了萧平,江渊徒步朝城门口走去,今天他是出了钱又出了力,赈灾的银钱李清平一分没出,全是他拿的,若不是看着王太守像个清官的模样,他早就一个大逼斗上去了,腰间挂着的玉佩随着江渊的迈步上下抖动,他顺手捏住,嘴里嘀咕道:“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我那便宜老爹要留个这玩意呢?” “......” “皇主您该休息了” 乾安宫内的李清平今日心情不错,坐在椅子上看奏折心中都是乐呵的,不是张忠祥出声提醒,他都忘了此时已是休息的时辰了。 “是该休息了,张忠祥,今日安排的是那个妃子侍寝” “回皇主,仍是梅妃侍寝” “摆驾永寿宫”李清平手指转了转了太阳穴,脸色一阵放松,有可能会影响民心的西北之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国库之中也多了百万两俸禄银子,明日上朝,他终于能有底气了。 “太上师要回来,孤又要受唠叨喽” 念叨了一句的李清平从椅子上起身,张忠祥听闻这话低眉顺眼的接话道:“太上师是怕皇主松懈,怕皇主与千古名君错身” “千古名君,可不是说说就成的,孤做了十五年的皇帝,如今也只能算不是昏君而已”李清平买门槛而出,外面的燥热令他多了一丝心烦。 “江渊剑仆在昌黎城的事情,你如何去看,孤应不应该动手?” “回皇主,依老奴看,此事双方并无对错之分,江抚慰使的手下带回了王家家主的儿子,这件事不会轻易翻篇,何不让两人斗上一斗,也看看世家如今的境地究竟如何” “你这老狗还是只会和稀泥,江渊如今的身份想立威,靠着几个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已然失去了效果,想要真正的站稳,还是要和上面的人争锋,此次派出萧平,孤就是想要看看,那小子能不能担得起这副世家的担子,你说,这小子是否会察觉出孤有目?” “皇主想的深远,老奴愚钝,斗胆猜测是不会的” 张忠祥活了这么年,除了凭借一些运气之外,更多时候还是他的眼色和敏锐的...嗅觉。 “孤也觉得不会,那小子挣挣前后的银子还行,官场之事...”李清平抑扬顿挫,扫了一眼身边 “需有人指点照拂才是” “皇主所言极是” 张忠祥此时心中胆寒,这句话明显是在点他,前后的银子,这不就是宫里和宫外吗? 第159章 都不对劲 五月三日,萧平奉命出京,与之一起的有礼部尚书,李清平亲自在城楼之上送行,下方的百姓无一不感激皇恩浩荡,大臣的马屁拍的也是唾沫横飞,虽然作秀成分居多,但能彰显天子仁德爱民的事儿,这位皇主向来不会错过,江渊的新官职还未任命,所以就没能凑上这个热闹,这些场面都是坊间听闻得来的。 “瞎子,这军器监的人也太笨了点吧,这都教几遍了还不会?实在不行换一批人手来吧,我都怀疑他们是业余来凑数的” 门口右仓房,本来是云溪菀存放杂物之地,在江渊的示意下被改成了军器监的实验房间,此时门口的几十个人在他的数落下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邱问道也是一脸的尴尬。 “江大人,不是属下不争气,实在是这配比和危险程度太高了,难做得紧,大家已经很用心在学了” 军器监派来的领队副手,一个从八品下的官面色羞愧难当,他们搭上的不是别的是自己的命,而且严格来说他们并不属于军器监。 “这些话留到皇主那边解释,你们在此七日必须有人能独立完成配比实验,否则就都以死谢罪,记住,死的也不只是一个人” 邱问道冷若冰霜,这种大杀器李清平是铁了心想要,第一批的八牛弩人手和黑火药人手从北境带回之后全部被杀,技术被口述给白藏封存,可见这位帝王对此有多么不放心,他同样怀疑过江渊日后会起兵谋反,而且是以雷霆万钧的形式,李玄黄此人的起兵意在夺取地图,当时没有江渊的黑火药威慑,这李玄黄当真敢直捣黄龙,比起这位谋划多年的皇主胞兄,江渊这种人才算是真正的王炸。 “属下遵命!” 为首心中陡然一慌,面色一紧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能被选来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有软肋之人,那位表面和善的帝王让他们来此卖命,怎么会不留后手,三倍俸禄虽好,那也得有命去花,他们的老婆妻儿被集中照顾,这就是筹码。 “行吧,行吧,瞎子,你也别太为难他们,这里的计量工具不够精准,让他们再来学一遍吧” 江渊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重新进入仓房。后面的众人见此也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江渊嘴角噙笑,他第一次给的配方加了料,所以军器监的人怎么做都不会成功,而这次他用的还是原来的配方,黑火药这东西无论如何不能让李清平完全掌握,不拿在自己手里,很有可能会被卸磨杀驴,好在这些人都不懂化学,否则的话火药配比中加石头粉的操作,早就被人拆穿了。 ---- 中午,烈阳如火,自西城门走来一个清癯的七旬老人,这老人身负布包,脚上是穷苦人家都已经不常穿的草鞋,裤腿带洞,衣服是街上常见的粗布,灰中带银的头发被洗掉色的发带所束,远远望去似逃荒人也似城中乞丐。 雄壮古朴的西城门最近刚翻新过,门钉锃亮,老者行至门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微小举动被守门将士看在眼中,他总觉这个老者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而其他的守门将士目若无物,老者没有过多停留便入了城门,一路朝着皇宫走去。 感觉老者熟悉的将士琢磨了片刻便放弃了继续回想,干他们这行的最容易得罪人,京畿之外的达官显贵不多,但裙带关系却道深似海,那天一不小心拦错了人,轻则丢掉官职,不在录用,重则处罚发配,一条路到黑,能在城门前守上三年门的将士少之又少,像他这种从门卫干到队长,呆了五年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没等他思考完毕,一个老和尚又迎面走来,同样是有些面熟,但是他仍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老和尚形同枯槁的手拨弄着佛珠,守门队长抬眼暗道是个练家子,又匆匆低头收敛心神,少管闲事是在这行能做长久的不二法门。老和尚眉眼低垂,看了一眼守门将士的位置,身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股不同于佛家慈悲之气的戾气,好在是将士低了头,否则的话这一眼就能让其半夜惊醒。 老和尚前脚入门没多时,午觉刚醒的李清平便接到了禀报,同来的信息还有太上师白求学回来的消息。 “吩咐下去,让刘太医前去国子监候着,太上师到了先为其检查一下身体,有什么问题及时医治” 李清平对这位太上师又爱又恨,可谓是矛盾至极,不过白求学这位大儒一直在致力于启蒙书籍和寒门士子入朝为官的路上,这让他很是满意。 “是,皇主”张忠祥拱手应下,然后又询问道:“皇主,那和尚是否要敲打一番?” “派十六卫的人去青莲寺上炷香,让人时刻盯着道山,有何异常直接像我禀报便可” “是”张忠祥领旨退下,碎步出了殿们,抬头瞧了一眼热辣的阳光,他暗嘲青莲寺的老和尚不知道好歹,天下都是帝王家的,何况一个千机盒?他道山的本事再大能盖过元英?还是能打得过殿前的武士金甲卫?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派武将去上香,青莲寺的住持只要没有头脑昏花,是绝不会放任他的这个师弟在京城胡作非为。 白求学回京的消息被人放出,一时间不对付的翰林院和国子监纷纷扫榻以待,那种紧张模样就是当今皇主来视察也不见得能再认真些,作为名满南清的大儒,这位儒学的执牛耳者可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上到一品大员,下至小官儿校书郎,哪哪都是这位的学生,寒门士子更是将此人奉若神明,当今皇主如果是没有信仰平民老百姓眼中的神,那么这位就是当之无愧的儒道魁首。 受邀去看新店铺的江渊,见到街上到处是拿着书籍纸的文学士子,满脑袋的问号不明所以,这清流才子,风流骚客今天不顾形象的模样,着实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热闹。 “何人能引起如此动静,这比明星可牛b多了” 江渊嘀咕了一句,一旁同来的邱问道似是知道其中缘由,听到这句不着边际的话语,只是同看也不说话,瞧了瞧距离未时还得一会,他拉着邱问道坐在了一处卖白玉豆腐的地方。 “小二,来两碗豆腐” “好嘞客官,您稍等!” 毛巾一甩的小二次眯带笑,心想今天的公子哥儿确实不一样了,打了两碗豆腐端来,他瞧了一眼这两位客人,顿时惊为天人,江渊的长相自是不用说,嘎嘎的美男子一个,而旁边的邱问道比他还骚包,一身蓝白相间的锦袍束发根,其他的则散在见后,配上那灰色的眸子,当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客官,您的白玉豆腐” 小二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放下端着豆腐并未直接离去,一般这种公子哥儿来这儿多半是想打听点什么,按照他的多年经验,这两位应该也是如此,果不其然豆腐刚放下,身穿白衣的男子就开口询问到:“小二,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这街上这些个酸儒?” “这位公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今日是咱们南清的太上师回京的日子” “这些个儒生、文人,大多是来见太上师的模样而来” 小二简单的解释了两句,江渊刀了一眼噙笑的邱问道,然候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道:“赏你的” “谢这位公子!” 小小的几文钱,让小二高兴的不得了,连忙作揖离去,生怕两人反悔似的,对面的邱问道尝了一口豆腐,瞧了一眼出手寒颤的江渊道:“赏钱就给三文,你还真不怕别人笑话这绸衣锦缎的公子哥儿” “呵” 江渊轻轻一笑,端起碗来连吃了三大口豆腐后道:“一会你结账” 邱问道嘴角一抽,不接话茬。 他那儿有钱? 上次买奴隶剩下银钱都散了。 江渊推开吃完的空碗,心中偷笑道,1080p,没钱是弟弟,然后招手又叫了一份,这白玉豆腐吊在深井而出,是夏天不可多得的美味。 三文一碗,十文三碗。 当初霍言走之前没少唠叨这玩意,今天他尝了之后确实凉甜、凉甜的,加上这白软,不愧白玉之名,还是古人会吃,那么少的调料能玩出如此多的花样,就是可惜了味道不咋滴,匆匆再次干掉一碗之后,他拿出十文钱放在桌上离去,这让邱问道的脸色好上了不少。 穿过几个拿着草纸举着站街的儒生,江渊摇头叹息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这大儒士还真不是一人能当的” “那是自然,太上师是辅佐了三朝的老人,他儒学上的造诣早已超乎常人,五望七姓的儒学大家,几乎都受到过太上师的指导,之前的国子监长,现在的翰林院掌院,以及谏议大臣都是其学生”、 “这些也是” 江渊反手反手指了指后面的举纸儒生。 “自然不是” “这些人不过是听到了风声想来碰一碰运气罢了,之前有人在街道便跪服拜师,太上师于心不忍便收了几个学生,从此之后便兴起了太上师回京,儒生学子丑相频出的情形,可笑这些人并未见过太上师,只是道听途说便如此模样,迂腐重礼,不懂变通之道” 邱问道身怀术算之术,自然对儒家不感什么兴趣,说起话来不去贬低已是好的,江渊从中也能听出一些客观的意思,不过不多,毕竟这位是道家学派的人,何况是他都听说过白求学这位儒家执牛耳者的名号,相较于其他的两家学派,显然儒家在名人效应上更胜一筹。 “这话若是被旁边的人听了去,打断你的腿我可不帮,不过这位大儒回京确实有牌面,就是不知道文化程度有没有传的那么离谱” 江渊呵呵一笑,他对儒家的印象还可以,可能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历史缘故,也可能是儒家没有像姬承运如此邪乎的人物,反正他三家都不学,爱谁谁,跟他没什么关系。江大少这幅不在意表情邱问道瞧的真切,不顾其玩笑话他接着道:“按照太上师的脾气,早晚会有和你见上一面的机会,就单单是你的那首满江红便已是北境佳作,太上师作为一方大儒,对南清的情怀之重无人可及,你就准备被喧召如国子监吧” “小爷可不稀罕” 江渊两人聊着走到南街坊市,然后两人分道扬镳,邱问道今日的目的是回六卫阁给江渊调查千面的消息,而他则是去看张诗雨买好的新地方。 与之在听雨楼后门汇合,两天一起前往清心斋,一路上张诗雨都在介绍这个新买的清心斋,说是夸的离谱也不为过。 “这么好的院子真的没要钱?” 也不怪江渊惊讶,临安这地方是当真的寸土寸金,一处小小的酒楼尚且百万起步,这清心斋定然更贵了,也不是道是哪个冤种送的?大概率是个爷们,而且是看上了张诗雨的爷们。 “确实没要,这清心斋的主人似乎不是南清的本地人,我打听之后发现是才买了不久的两人,一老一少,听其描述似乎是柔然人的模样,当时这生意苏姑娘也在场” “肯定是清婉你太美,把人迷住了,哈哈哈” 江渊调侃一句,苏佳能去也是他没想到的,张诗雨对他的说过的任何话总是记得格外清楚。 “油嘴滑舌” 张诗雨风情万种地白了江渊一眼,眼中的情愫不言而喻,今天的张大小姐和昨天一样有点不对劲,有些害臊的江渊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然后转移话题道:“清婉,昨天给你的小衣服觉得如何?有没有可能在南清推广开来” 大方一笑的张诗雨一改如常的温婉可人,变得热情许多,昨日谈及此事还扭捏的不能行,今日聊起来之后就是满满的商业计划了,听着张诗雨的逐步分析,他点头觉得张诗雨在做生意方面简直就是天才级别的,人类的参差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么说来,苏姑娘已经同意了?小衣的生意你准备交给她来做?” “嗯,苏姑娘的手艺很好,小衣交给她来做也算是一种考验,日后去你身边省的你去考核是不是?你也不用在挂念苏姑娘” 张诗雨看穿一切的眸子冲着江渊眨了眨,似乎在说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过正人君子似乎比一般男人强上一些,至少她自己还没被江渊光明正大的占过便宜。 第160章 都很满意 张诗雨看穿一切的眸子冲着江渊眨了眨,似乎在说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过正人君子似乎比一般男人强上一些,至少她自己还没被江渊光明正大的占过便宜,江渊不嫌害臊地与之对视,苏佳的术算绝对是天赋,以后的复杂计算交给她绝对再合适不过,至于张诗雨心中的想法,他哪能知道? “色胚” 张诗雨小声咒骂了一句江渊不知女子心思,她这么漂亮的美人在身旁,他还有心思去看别的女生,当真是可恶至极,楚一一的事情她知晓前因后果,对这个比她先来的妹妹无太多敌意,这个苏佳另当别论。 “你在骂我,我可付诸行动了” 江渊正经的面色忽然变得色眯眯,张诗雨气鼓鼓的迎上这目光也不羞怯,反而挺了挺胸脯道:“胆小鬼,也不知道怎么欺负的一一妹妹” 是可忍孰不可忍,江渊脚步忽然一顿,然后拉张诗雨入怀,目光灼灼道:“你说什么?”这个举动显然让张大小姐猝不及防,脸上布满了红霞,抬头对视江渊热情似火又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神,她小声道:“快放开我,羞死人了” 周边的白丁百姓,小贩客官有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街上的两人,看到两人相拥,一个个兴奋的就差嗷嗷叫了,看着脸红得要滴出水来的张诗雨,江渊轻轻松开环在其腰间的手,然后顺势拉着柔弱无骨的小手道:“清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没有” 羞怯的张诗雨脑袋一片空白,回答都是下意识,江渊的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药味,腰间的触感到现在似乎还有余温。 “真没有?” “日后我发现你要有事儿瞒着我,我可是会打你pp的” 从昨天映荷到了云溪菀板着脸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主仆二人似乎有事儿瞒着自己,但家里的那个丫鬟很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一点消息不肯给,他只好自己来问了,看这情况,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位大小姐有心事。 江渊捏了捏张诗雨的小手,强装严肃,这位大小姐骄纵一笑道:“你敢!”说着还扬了扬秀拳拳。 “好好好,信了行吧” 江渊不在纠结问题的答案,霍言今天回来后他手下就有能用的人,届时找几个人暗中在听雨楼和清心斋这几个地方守着,有什么消息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清心斋位于南市大道,同听雨楼的位子离得不远,选址也算上等,虽没有听雨楼雕栏玉砌三层楼高,但两层的高度却也足以供人休息,这地方原本是一位名门望族的房产,早年间此人被抄家之后充公,后几经转手到了茹家人的手中。 清心斋二楼临窗处,一老一少正瞧着携手相行的两人,青年男子嘴角露出一抹嫌弃道:“师傅,这人怕不是沽名钓誉,如此不知羞耻公然牵女子手上街,实乃有失体面,依徒儿看,江渊此人的诗词多半是捉刀代笔,重金求来的,这清心斋如此好地儿,给予这等人,实则暴殄天物” 南清封建思想严重,除了一五灯会和乞巧节,其他时候不会有人会像江渊如此行径,青年的话有私人恩怨掺杂,毕竟这地儿是他拿了几百万买的,现在让他送人,多少让他有些不服气。 旁边的老者对自己徒儿的话不赞同也不反驳,反而微微一笑言它道:“此子不同寻常,并非循规蹈矩之辈,否则也不会有黑火药如此杀器诞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来此几日,不也常出入满春院,你说此人德不配表,可在师傅看来,越是这种人越能做出惊天大事,此次宅院就当埋下种子,若是能搭上这条线,大汗之计可成” 青年男子陡然一凛,没想到自己的师傅还能如此夸赞一人,羞愧地低下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最起码在问心方面,他不如下面的江渊。 “师傅恕罪,徒儿去满春院也只是为了拉拢秦家的小儿子,并未行出格之事,日后徒儿会多多反省内心不足之处” “你能明白就好,男欢女爱本性使然,师傅可不像南清的酸儒般迂腐不堪,不过年轻人还时多注意身子,白儒回京,这寒门学子入学之事势在必行,只要让江渊与之相熟,南清动荡不可避免,就是不知这小子是否能做出令白儒动心的诗来” 老者关上窗户的缝隙,在心里又盘算了一遍来此的目的计划,觉得没有纰漏之后,他开口道:“徒儿,下去见客人了” “是,师傅” 青年琢磨着自己师傅的话,跟着下楼,有许多地方他还不是很明白。 楼上两人下来,江渊两人也刚迈入清心斋的门槛,四下扫视望去,风格有些怪异,明明是南清的建筑,但是屋内的摆放陈设却南北相容,大开大合的正堂太师椅四张,然后是充满南方气息的山水墨画屏风,令他不解的是,一旁的墙上还挂着几幅异域的画作。 这地儿该不会是外朝人的地盘吧,心中正犯着嘀咕,一老一少迎面而来。 “客人到来,有失远迎啊,两位这边先请坐” 年纪大的长髯老者先开口,笑着说话满脸褶子,有刺青的脸怎么看,都感觉与和蔼的态度不搭边,反倒让人有一种黑社会老大请客吃饭的感觉,放在现代去,那就是妥妥的笑面虎。不用多想,这两人肯定是清心斋的小本持有户。 “老先生客气了” 江渊回了一个书生礼,跟着老者来到早已备好的桌前坐下,张诗雨也一同落座,到是老者身后同样带刺青的青年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没有上桌,江大少爷打量了一眼这哥们,发现此人目光隐晦,目不斜视,暗自给其打了一个假正经的标签,他便收回了目光,刺青老者手起后摇,青年走至一旁端茶。 这一说一少的默契动作明显是长久以往养成的习惯规矩,江渊不想跟两人磨洋工,咧嘴露出瓷白的牙齿,他对着刺青老者道:“老先生,听闻清心斋不收银两将宅子卖了,只为让我来上一趟,不知是有何事请教”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两个外朝人大概率蔫坏蔫坏,就是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友还真是直白,既然如此,那老朽就直说了” “听闻江公子才华横溢,所作诗词更是旷古烁今,老朽也是爱诗之人,所以想用这清心斋与公子交个朋友,若是能得一两首诗词,就更好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刺青老头抚了一把白髯,另一只手递出了房契,说的诚恳真切,一套院子两句诗词,应该不会有人会拒绝。 江渊是怎么也没想到为交朋友能送房子的,这得多有钱才能干出这等事情,简直壕无人性!先不说这人是不是图谋不轨,就算是,那也是个财神级别的怨种敌人,人家东西送上了门来,他自然也不会将其拒之门外,只是这拿走的方法需要变一变。 “不知老先生从何听来江某人会做诗,江某平时文采平平,比之门口游荡的书生尚不如,这诗词之做乃,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刻意去追求,反倒是落了下乘,即使做了诗也怕会污了老先生的眼” 江渊半推半就,并未直接去接手房契,这老头的目的肯定是不单纯的,今天那位太上师刚回来,现在就有人找他求诗,这是不是也忒巧合了点。 “哈哈哈,江公子说笑了,那满江红老朽也拜读过几次,每次读完之后都令老朽心情激荡,公子若不会做诗,那何人还敢言做诗一说?就单单是上述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便可做传世绝句!” 刺青老头大笑几声,爽朗至极,瞳孔深处有赞赏流露,后面的青年也被江渊这句绝句惊了一下,诗词之作讲究意境,讲究天时,这一句诗可谓完美诠释,暗自再做比较,文采方面他大抵也是不如。 张诗雨默不作声的自己品茶,这两人她没接触过,当时和她谈的人是一个南清的老掌柜,今天她跟来纯粹是为了陪江渊,其他反而还是次要的。 江渊眉眼如剑将对面两人的动作瞧在眼中,摆手谢去对方的捧高,他打了个哈哈道:“老先生有不知,江某天生怪病,无大喜,无大悲之下所作诗文潦草至极,非是外力影响,我也是有心无力,当时我媳妇来的时候应该没和你们说这事儿,实在是抱歉,抱歉啊” 江渊敷衍的样子让站着的青年脸皮直抽,拳头也紧握了起来,他们师徒二人在柔然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被废的世子竟敢如此得寸进尺,真当他们柔然人没脾气吗!? 老者也是被江渊这段话整得一愣神,目光看向江渊身边的张诗雨,老者咳了一声强颜欢笑道:“江公子所言老朽确实不知,不知公子怎样才可大喜?” 被塞了狗粮的师徒二人能看出江渊是故意如此的,但他们确实没其他更简单的办法。 “这个嘛,你问我媳妇吧,平时我悲喜写的诗词都是她记录的” “南清杂碎,你太过分!” 青年男子实在压不住了,额头青筋暴起,对着江渊大吼出声,他师傅与女子同坐便已是屈尊,现在竟然还要去与女子探讨学识,实在荒唐! 早已经料到结果的江渊淡淡瞥了一眼青年,嘴角挂上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吗。 “赤耳,放肆!” 老者心中也很不爽,但为了计划他还是出声呵斥自己的徒弟:“下去!” “师傅!” “下去!” “是!” 唱戏般的两人对话简单,老者果然不是善茬,起码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个文人,倒是和杀人不眨眼的武将有的一拼,青年愤愤不平的离去,张诗雨脸上有吃惊的神色,不过她很懂事的没有出声,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给了江渊。 “老先生,不必动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儿” 看热闹的江渊心中有点悲伤,因为这清心斋大概是拿不到手了,本来这事就算是一个交易,这下主家气走了一个,想继续的话估计有点困难。 “让公子看笑话了,我这徒儿顽劣,见不了别人不尊礼节,今日扫了公子兴致,老朽实在抱歉” 刚呵斥完青年的老头转头又变得和蔼,脸色堪比翻书,这种情绪的转变掌控,让江渊不禁好奇这两人到底想图谋什么?眼神咕噜转,他心中默默盘算了起来。 瞧着打算离开的老头,江渊拱手道:“老先生客气,还说抱歉的是某才对,今日之事是某考虑不周” “公子虚怀若谷,老朽也是佩服至极,这房契公子便收下吧,今日之后老朽就将离去,等日后有机会老朽再来南清寻公子佳作” 刺青老者叹息起身,眸子中的失望神色溢于言表,江渊见此略微有些不忍,房契意料之外的到手,难道说他看错了这两人? 这一老一少难道真的是顽劣徒儿争风吃醋,当师傅极其爱诗? 老者转身上楼脚步缓沉而无力,正在江渊纠结要不要出声的时候,张诗雨拉了她衣角。 “老先生,留步!江某房契在手心中情感迸发,不知老先生想求何种诗句?” 刺青老头面带惊喜地转身,激动的神情一点不掺假:“公子可是说真的?” “自然” 江渊心里已经有些惭愧了,这老头好像真的只是喜欢诗啊,估计是他草木皆兵了,老者得到肯定从楼梯上快步而下,激动地走到江渊对面道:“老朽所处的育人之位,所以殚精竭虑想求得几句关于学习的诗句,依此来区分文、武,也想让那些出身贫贱的寒门,白丁都能受到激励!还请小友挥墨!” 刺青老头称呼的转变让江渊收起了对他猜测的害人之心,料是这两人不好,到时候祸害的也不会是他,一念至此,江渊出神给几位大佬道歉致谢,然后出口背诵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此诗便送老先生入朝堂育人”言毕,江渊又起身来到后边的箱柜,从上拿下一只毛笔,在箱柜原有的纸上写了一句话。 吹墨干,将其递出,刺青老头心中高看了江渊一眼,因为江渊的毛笔字写的很好。 “多谢小友,如此一来,老朽来南清便是不虚此行了” 刺青老者做戏到底,书生礼行完,他便如获珍宝般上了二楼,江渊拿着房契拉愣神的张诗雨出门,阳光下,两方人都很满意。 第161章 术算小天才 刺青老者做戏到底,书生礼行完,他便如获珍宝般上了二楼,江渊拿着房契拉愣神的张诗雨出门,阳光下,两方人都很满意。 “色胚,方才你说的媳妇是什么意思?” 出门右拐,两人挨的很近,张诗雨头都不敢抬小手暗自在袖中抠唆,江渊扭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询问的张诗雨,心中涌上一股甜头道:“应急之策,信口胡诌敷衍老头用的” 南清还没有媳妇这个词语出现,绝大部分都称内人,否则的话老头和青年也不会听到这词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刁难那两人呢,他们那老爷爷看上去也不像奸人之辈,而且还免费送了清心斋来,你这样做,会把松月公子的名声搞砸,日后也会让想求诗的人望而止步的” 张诗雨不能理解这波操作,在他看来,千金求字,万金求诗的事儿并不罕见,每年春耕秋收之时,那些个没墨水的文人都会大肆地求诗献给帝王,捉刀代笔的人也不在少数,用一所住处换来一首传世名句,怎么看都是买家赚。 “没这么严重吧,那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进门之后他隐晦的眼神全是火热,这小爷可忍不了,那老头的定力不错,大概率比他那口中的徒弟强,要不是那老头后来给我房契,我一句诗也不会给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张诗雨对生意的敏感程度高,对政事就不行了。 “白来的房子不要白不要,即使他们想搞事情,也和我扯不上多大的关系,寒门士子的进学之路和朝中文人的砥砺远不是一两句能解决的,不要他们给的房契,咱们不是白来一趟” 江渊最后有同情心作祟,不过大半还是因为这件事的后续大概率和他无关,而且寒门士子,贫贱书生若真的能有出头之地,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南清的五望七姓占据朝堂九成九的江山,这对日后发展来说并不是好事,如果不是南清这个朝代他丝毫没听过,他还真想去致力于朝代发展,说不定历史就改写了呢。 “可惜可惜” “我觉得也是,呵呵”佳人莞尔一笑,做商人,一定要学贼人,永不走空才是,这是他的爹爹教的,只有把利益攥在了手里,才能有机会成为商贾大户。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江渊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不破坏道德良心,不赚黑心钱就行,其他人他肯定是管不了,自己的生意他说了算,看了看为时尚早的天色,她提议去苏佳卖小衣的地方桥上一瞧,张诗雨闻之有些扭捏,犹豫了半天才嘀咕出一句:“在北边” “北边选的好!” 竖起大拇指赞叹,两人拐弯朝北走。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风月场所着实难以启齿,怪不得张诗雨不太好意思说,不过这苏姑娘的头脑确实好使,北边大多是玩乐,风月之地,再其常住的也都是些艺妓,伶人,青楼女子,女娃可谓嘎嘎多,而他们的受众对象又都是视觉动物,这小衣在此处售卖,实在是明智之举!毕竟哪个男人能拒绝镂空,聚拢呢? ..... “师傅,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就能启程离开” “嗯,今日你受委屈了,那江渊小儿着实和常人不同,若是在柔然之地,这人的脾气秉性万死也难辞” “好在是这江渊小儿年轻气盛,心中少了一股狠劲,否则今日之事难成” 刺青老者面色愤恨又逐渐变得平和,瞧着手中的字,他对江渊的文采还是很钦佩的。 “师傅言重,这是徒儿该做的,况且这人的才华确实不一般,若不是太过孟浪,实在是柔然大敌!” 刺青青年拱手,愤怒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他在柔然是出了名的忍君子,否则柔然的大汗也不会夸他说:“胸有激雷,面若平湖,可拜上将军”,今日的情形是故作此态,完全就是一出逢场作戏罢了。 “你能如此想,为师很是欣慰,这幅字和方才的诗,就要靠你传到白儒的耳边了,秦家的小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能不用尽量不用,这南清的右相国参与了谋逆之事,南清的那位帝王对其已有提防之心,现在的秦府如缩头乌龟,还是尽其量寻其他人” “南清的祭酒与秦府的人关系不错,为人心狠手辣,不失为一个好的人选” 老者来此三五天,已经简单的摸透了明面上南清的关系,虽说南清的国力一般,但这些臣子忠心的还是不少,内斗的厉害不假,可真让他们叛国,怕是没几人会愿意,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这文臣当道的南清可是钻研的明明白白。 “徒儿谨记!” 收下自己师傅递来的纸张,刺青男子拱手退下,行至门外,他瞧着在手中的第一张纸在心中默读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抛开其他的不论,这文章绝对能如入南清那位大儒的眼,若不是之前就有江渊的诗词流传在文人骚客的口中,怕是说出去没人相信这是一位青年所写,拿下第一张,他瞧向第二张,第一张诗句是他师傅所写,笔力内敛,古拙质朴,而这第二张则是江渊亲笔,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似乎是故意舍润求锋,压下心中的感慨这段话他读出了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果说刚才的诗句他尚能追尘,那么这句,他心中仰望了。 ““绝句诗人”果真是名不虚传,他真的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吗,匪夷所思,匪夷所思”折纸入怀,青年下楼离去。 另一边,江渊两人来到北边街道,上次为了寻苍灵来了一次,之后在也没能上这边好好逛上一遍,入北市不大会未到风月之地,张诗雨就停在了一家排着长队的店铺之前,抬头望去是一家名为纹绣的店铺,瞅着屋内形形色色的女人,江渊心中明了,朝着四周看了几眼,他赞叹道:“苏姑娘这家店铺选的不错” “那是当然” 张诗雨傲娇地接过话来,就如同江渊这句话是夸她的一般,伸手拉着江渊从一旁走进,琳琅满目的文胸让江渊不禁赞叹这苏家的流水线质量之高,旁边购买文胸的女子见到有男子进来,纷纷脸红躲避,看江渊的眸子中也有羞怒在内,摸了摸鼻子的江大少爷有些尴尬,只能快步穿过商品区前往一旁的待客房间,张诗雨在其后偷笑,很满意江渊狼狈的模样。 柜台前的苏佳不停的在账本上记录,忙的头都抬不起,好不容易得了一时空闲,就看到温婉的张诗雨已在店铺之内,将账本递给另一位柜台前的女子,她赶忙提着裙走来。 “张姐姐,你何时来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妹妹好去迎接呀” “我也是顺道,正主在哪呢”张诗雨笑呵呵指了指江渊进入的房间,她和苏佳认识好几年,第一次接触是因为听雨楼选用垂丝布匹之时,也就是在那时,两个都经商的女人结识了。 “江公子来了?” 苏佳显得很是惊喜。 “嗯,他今天来就是专程来看你的” “姐姐,快带我过去见见江公子”萝莉音御姐身的苏佳紧紧拽着张诗雨的手臂,她对这位发明文胸的男子实在太感兴趣了,而且这人还想出了那么多的新东西,简直就是他们从商之人的模范先锋,手臂传来的触感让张诗雨多瞥了两眼这个身材极好的苏妹妹,之前两人偶尔携手上街,那时她还没感觉自己比之这位妹妹竟然小了这么多! 拉出一个好字长音调,她带着苏佳朝休息房间走去,这地方表面是苏佳经营,背地里出资的是她,不然江渊夸此地选得好时,她也不会比赚了银子还开心高兴,来到休息房间,江渊已经给自己斟上了凉茶。 “苏姑娘,别来无恙”仍是一副不正经模样的江渊嘴角上扬,先开口打了招呼。 “怎么是你!?” 苏佳很是意外。 “不然呢?” 江渊摊了摊手。 张诗雨是知道江渊见过苏佳的,所以对这幅场景已经有了预测,她的这个生意好友被太多的二世祖打过主意,按照他对色胚的理解,第一次见苏佳之时,江渊九成是垂涎三尺,毕竟苏佳妹妹的资本是她见过最为雄厚的一人,惊讶了一下的苏佳很快缓过了神来,然后一脸幽怨的看向自己的好姐姐,似乎在抱怨为何没早说此事,恢复往日稳重,她给江渊行了一礼。 “坐下聊呗,站着干什么” 四方小桌,江渊坐北朝南目光仔细的审视了一下苏佳,上次前去布坊之时他并未好好的打量,此次认真一瞧,这姑娘长得是真不错,而且胸口似乎比之前大了不少,瞧向张诗雨,他在心中默默比对,b+和d区别挺大! “嘶!”出神的江渊脚下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咬牙忍住倒吸凉气,他脸色憋的通红。 “江公子你没事吧?” 苏佳在其对面紧挨着张诗雨而坐,她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以为江渊出了什么问题。 “没....没事”大吸一口的江渊收回双脚,作了坏事的张诗雨神色如常。 “哦,没事就好”苏佳觉得自己的这位东家脑子有点问题,若不是碍于本人在场,她一定要拉着张诗雨问上两句,好在是她的内心声音不能被人听到,否则的话江渊指定跳脚,张诗雨这两天异常的喜欢吃醋也异常的热情,按照前世他二十多年光棍的理论知识来看,一个女人如果肯为你牵线其他娘们,要么是这个女人想弄死你,要么就是这个女人有事儿瞒着你,显然张诗雨属于后者。 喝下一杯凉茶,他没忘来到这里的正事儿,摸索着从袖中拿出一张草纸,他打开推给苏佳问道:“苏姑娘,你瞧瞧这张纸你是否可以看懂?” 苏佳没有直接看,而是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张诗雨,后者点了点头后,她才拿起纸张看了起来,这一幕落在江渊眼里让他暗自给苏佳打了一个尊卑有序的标签,这尺度把握的很好,下做事而问上,妥妥的大家风范。 随着苏佳的柳眉微皱又舒展,江渊觉得有戏,张诗雨也看过这张纸,不过她没能完全看懂,前半截的阿拉伯数字她很快就理解了,但是到了后面的x她就有些迷糊了。biqμgètν 半柱香的时间过完,苏佳意犹未尽的将纸张推给了江渊,然后极为尊重的道:“江公子,这些数字都是你自己创作的吗?” “算.....是吧”扯谎的江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阿拉伯数字三角形,总不能说是九章算术抄来的吧,拾人牙慧承认没什么丢脸的,可关键是这由来没法解释啊,总不能说这玩意是千百年后的智慧结晶被自己带来的吧,默默给原作者张苍、耿寿昌两位大师道歉,他脸不红心不跳。 “江公子果然如姐姐所说的一般,非同寻常,实在不愧..” 苏佳话说一半被江渊伸手打断,再让他夸下去,脚下的三室一厅就抠出来了。 “苏姑娘,莫要惊讶,你先说说这东西你看懂了没有” “大致明白了,公子在草纸上的术算极为渐变,下方刻画的三角行,两数相成以及未知数的求答案,皆是旷古烁今,小女子愚钝,看着公子的注释才能明白一二” “厉害!” 江渊竖起大拇指赞叹,这简直就是活的术算小天才!果然天赋型的选手比之常人永远都是降维打击!好在苏佳被张诗雨说通,否者对数字这么敏感,这么好的人才就要埋没了! 心中盘算日后的事宜,他沉吟片刻后询问道:“苏姑娘,若是你对这方面的知识感兴趣,可以随时来云溪菀找我,明日我会差人再送来一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江渊深谙此道。 “多谢公子!”苏佳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江渊行了一礼,她从小就喜欢算数,可惜南清这方面的知识很是匮乏,关于此类的书籍寥寥无几,东辙苏氏处于江边,架桥计算从来都是用人命来试,若是早点接受这种知识,或许那些平民百姓就不会葬身江底。 江渊笑呵呵同样起身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眉眼之间的笑意不知是因为苏佳的天赋,还是因为这萝莉声御姐身,张诗雨偷偷瞥一眼在她心中的色胚,气呼呼的拉苏佳坐下,力气用的很大,多少有点自我情绪掺杂在其中。 三人再度恢复安静,苏佳的态度已然转弯,江渊的求才计划又完成一项,心情很是不错,隔着纸糊的窗户瞧向外去,从天色看来约莫已有四点左右,张诗雨瞧见这一幕后,拉着苏佳的手嘀咕了两句,之后两人就在苏佳的目送下离开了。 出店铺后,江渊好奇的追问张诗雨方才说了什么,怎么忽然让稳重的苏佳闹了大红脸?可惜张大小姐并没有告诉江渊的意思,神秘一笑只说了句:“保密” 第162章 拔才 送张诗雨回听雨楼后,江渊去南城门处找了一家苍蝇茶馆,打算在这儿与邱问道汇合,等待中途,城门不断往来书生公子,估算有上千人,而且还只是一个城门的数量,当真是壮观至极,咂摸着猜测太上师的影响力,他觉着这位大儒振臂一挥的情况下,起码得有万万弟子挤破头拜师。 “也不知道当今皇主如何能放心此人”喝了一碗清热解暑的凉茶后,江渊独自嘀咕了起来,李清平这位帝王谨小慎微的紧,南清在他的治理下十五年的时间愣是没犯过什么大错,可以说是无过便是功,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竟可以容忍一位民间呼声极高的大儒,实在是前后不通,且不说那翰林院的老大三天两头装病发脾气,生怕自己的位子太稳当,就是国子监的太学博士,司业这些小的文官,也会三天两头的打上几个世家大族的学子,尥尥蹶子,为的就是免除自己结党营私的嫌疑,教书育人的小官儿尚且诚惶诚恐,这戴王冠的大官儿可不更得承其重? 朝中三日一弹劾京畿之外的私塾,就是怕自己管辖的地盘出几个反骨八百斤的学子,临安有特别律法规定妄议天子重罪论处,比之文字狱也差不太多,连坐的罪名可大可小,任谁都不会想摊上这种无妄之灾,但这位太上师似乎硬气的很,一点不怕这些玩意,难道说坊间传闻这位大儒跳起来锤当今帝王乃是真事? 加了一碗新茶的江渊咕噜噜地饮下半碗,旁边的麻衫大汗,白发老头皆低头偷笑,他们笑,江渊扭头也笑。 这种布棚凉茶摊一入苦暑,满大街随处可见。由夏枯草、金银花熬成的“熟水”价格极其低廉一枚铜钱管喝饱,所以寻常做工,出门上街的都能坐下休息上片刻缓一缓神,刚跟着呵呵了两声,喝茶的几人忽然如见猛虎般噤了声,一头黑线的江大少爷没想到这京城人还是这么怕二世祖,只好转过头压下上前搭茬的冲动,又一碗凉茶见底,没等他出声再要,有眼色的小二又给他倒上了一碗,一笑不予置否,他的桌前忽然暗了下来。 “兄台,某坐着这里可否?”一名青年声调高昂忽然出现,站在桌前礼貌地与江渊打了个招呼。 回头打量一眼出声之人,江渊点了点了头示意随便。 “多谢兄台”青年收整衣袍落座,江渊端着茶碗瞧着这个社牛人,衣着朴素,脸颊削瘦,双目炯炯有神,桌子上的双手白皙和其身上的衣物很是不搭,给人一种低调内敛爱装逼的感觉。 削瘦青年一点不在意对面的目光,很是自来熟,凉茶上来后很快就呲溜了一碗,相较于方才江渊的咕噜,这削瘦青年倒是举止优雅许多,一碗凉茶下肚,青年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不出声的大绫罗绸缎公子哥,他开口道:“在下杨远,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杨修远拆了自己的名字。 “陈凡”江渊报了自己前世的名字。 “陈凡”杨修远念叨了一句,同时若即若离的打量了其几眼,见对面的江渊神色如常,抛却沉思的表情他热情地问道:“陈凡兄弟,瞧你这装扮,应该也是来报名参加五月五拔才之选的吧,怎么样?有没有在国子监留录下名字?” 一连发问几个问题,青年熟稔(ren)地等着江渊回答,让他失望的是“陈凡”淡淡的摇了摇头。 “唉”杨修远叹了一口气,如丧考妣的表情让江渊有点懵圈,什么留录不留录,他压根没听过什么拔才之选。 五月五? 不都是祭龙神吗 “杨兄为何这种表情,难道这拔才之选很重要?” “陈兄不知道此事?” 杨修远有些意外惊诧,江渊这身大绫罗绸缎不是当官儿可不敢有人这么招摇的上街,如果有,那也是家里的关系刚刚硬,按照这个来推断的话,江渊不应该不知。 “确实不知,要不杨兄弟解释解释?” 江渊等人实属无聊,今天书生们来瞧大儒的浪潮已近末尾,碰见个社牛的小老弟,刚好聊上一会,至于什么拔才之选,他这个抚慰使着实不感兴趣。 “那杨某就和陈兄说道说道”杨修远能瞧出来江渊不是寻常门户,所以并未有所隐瞒忌讳,他只当这位公子哥儿两耳不闻朝中事。 “要说这拔才之选可算是南清近年来为数不多的官才挑选,从前朝中只有保荐,推举之策,从未有过公开的选拔策略,而这拔才,便是一扫之前的刻板规矩,让所有人都来参与!” “所有学子?” 江渊皱眉抓重点,他感觉这哥们在吹牛屁,单是临安的学子书生加起来都是两三万人,全部参与,根本不现实,况且外边还来了如此多? “咳咳,也不算是所有”杨修远感觉到了自己吹得有些大了:“这个所有人是通知到的所有,并非所有学子,那些城外来的书生有极少一部分收到了消息和手牌,来此是为留录,而其他人大多是来凑热闹,求见太上师” “原来如此” 江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就知道李清平绝对不敢这么大胆,说搞科举就搞科举,这东西以南清目前的情形,只要改了,九成九的要发生动乱,杨修远的意思无非是将范围放大到了众官员世家的身上,虽然没科举的范围广,但也算迈出了一小步,朝中世家大族的垄断官场,无依无靠的贫贱书生和寒门士子,最多只能写上几篇文章投靠几个自己心仪的官员,在其门下做幕僚,真想步入仕途,其中的坎坷艰辛不足外人道。 三五年之前南清国力鼎盛之时尚且没有行科举制度,偏偏在太上师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整出一手,说和这位大儒没有关系,他是绝对不能信的,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儒到底给那位帝王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有风险的事儿他都敢听,难道还真的就如坊间传闻,太上师才是皇主的亲爹? 不能不能,应该不能。 摇头打消心中荒唐想法,江渊瞧着杨修远故意问道:“杨兄弟,我观你衣着朴素,你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杨修远脸色一红,似乎是这个问题问的敏感了些,轻咳一声压下不自然的脸色,他小声道:“陈兄有所不知,杨某是故意如此穿着,家里人有交代,今日留录之时万不可奢华前去,太上师平日最不喜铺张浪费之人,就连当今皇主也是赞同的紧,前段时间皇主微服私访,乘坐的马车甚至还不如县令的奢华,所以某才穿了这么一身衣物,而且陈兄弟难道没有发现,今日街上的书生学士,穿锦服之人屈指可数吗?” 听杨修远如此一说,江渊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样:“听杨兄如此一说,这拔才之选参与的都是一群钟鸣鼎食的公子哥儿去玩,那这场拔才之选,没什么看头” 言罢,江渊砸了一口凉茶,对此事瞬间丧失了兴趣。 “这样说倒也没错”杨修远腼腆一笑,然后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只有一点陈兄说的不是很对” “哪里不对?”江渊放下茶碗想看看这位真公子假书生能不能舌灿莲花。 杨修远收起腼腆笑容,回想了他听说的留录花名册,然后对着江渊正色道:“学子方面!” “陈兄所言固然有道理,拔才之选作为“内部考核”,大多数人都是靠了家族的庇荫才得以参加,可若是说其中无人有真才实学,那便是错了,据杨某所知这次拔才之选博学强识之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有太上师最得意的弟子,以及被誉为近五十年最有机会成为大儒的清河杨家长子,就连那位上巳节挑翻了数十家的“松月公子”也留录了名字,大家族的人酒池肉林,实为众所周知之事,如陈兄所说的一般,他们肚子里没那二两墨水,过去留录不过是图个新鲜,为了玩乐而已,剩下的多半也不过是为了见一见这几位才出有名的俊杰,可要真细细琢磨起来,陈兄应该能发现这件事并不是做戏观影” 眼看面前的公子哥儿陷入沉思,杨修远也止住了嘴,他当江渊实在思考其中门道,但其实江渊此时正满头黑线。 他可没去报什么名,这家伙说的底裤都漏了竟然还整的跟tm真的是的,离大谱,想着南清上一年的什么三杰,他琢磨着这次拔才也是内定,太上师的弟子都在,谁还能不开眼去争上两手?那不纯纯有病,不过有一点他觉得这个姓杨的说的没错,那就是这次参与之人绝对会有真材实料之人出现,比如眼前这位,拔才之选乃是一个展现自家良苗的好场所,想必没有那个官儿会拒绝在李清平面前装逼露脸,这手牌若是打好了,家里再出几个官大有可为,他们这些年纪不小的老臣终会退场,一辈子能保荐、推举的人就那么几个,想日后持续发展,这个机会肯定是要抓住才对。 “按照杨兄如此说,方才介绍的三人岂不是已稳稳拔的头筹?三人的身份背景来头颇大,其他人可没得玩喽” 杨修远瞧了这个俊朗公子哥儿,能说出这话的人也不算绣花枕头,稍稍沉吟片刻他继续道:“陈兄此言差矣,太上师的弟子只会出现在最后的竞争之中,为的就是其他人能够出头,皇主所下的旨意本就是彀中纳才,如果都是世家官员子弟入选,那结果可就...” 话说一半,杨修远给了江渊一副你懂的表情,喝了口茶后他继续道:“况且据杨某打听,清河杨家的人历来不屑与“浊官”同流,至于那诗才横溢“松月公子”也并没什么背景,所以说其他人有机会出头,怎么样,陈兄是否想去走上一遭?” 有神的双眼递给江渊,后者摆了摆手拒绝道:“大可不必”,茶棚下的景象在对面的二楼看的一清二楚,其中一女子站在窗前见到江渊摆手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在其身旁另一个男子见状疑惑地出声问道:“姐姐,那下面的公子真的很有才华吗,我看他都接不上哥哥的话,是不是先生骗我们了?” 杨修义挠头不知所以,搞不懂他的哥哥为何会相信一张之上写的东西。 “你哥这么做才是对的”女子轻声回答,并未和自己的这个弟弟多解释什么,江渊的才华众人有目共睹,单是皇主夸赞的一句就已经不得了,许多官家士族都想拉拢此人,当今皇主喜文爱诗,谁若是能将其收在麾下做幕僚,逢年过节便再也不用重金求诗也不必请人捉刀代笔,但凡有一两句入了当今皇主的眼,那以后定然是平步青云! “哦”呆头呆脑的杨修义点点头不在说话,这方面不是他的强项,要是南清能有比力气和吃饭的选拔,他肯定是魁首状元,眼再下,神在上的他如此想到。 “唉,陈兄真的不在考虑考虑?你若是去了,咱们两个结伴而行岂不美哉?而且我还听说,只要是去参加的书生文人,都会发放婢女,还是青丝阁里的雏儿....”杨修远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两人堪堪听清才不继续压声。 “青丝阁???” 江渊心中惊讶了一番,不过脸上仍不动声色道:“多谢杨兄好意,陈某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到时候你我结伴倒数,那可要被挂在花名册上嘲笑啊,陈某就在此祝杨兄蟾宫折桂归来!” 本想再聊会的江渊瞧见邱问道从远处走来后,打消了继续的念头,杨修远听到拒绝的回答后摇头叹气,不甘心的紧,但还是起身和江渊道别,不过走时留下了自己的住址。 “陈兄,后日一定要来啊,杨某等你!” 杨修远行了个书生礼离去,与迎面而来的邱问道擦肩,江渊扔下两个铜板起身,暗道又学了一手新的白嫖套路,邱问道不紧不慢的走来,脸色很是凝重。 “瞎子,赌骰(tou)输钱了,你这表情是把裤衩都输了?” 邱问道本来还蛮严肃的表情,被江渊这两句话直接整破了防,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后,他道:“边走边说” 两人并行出南门,而后上了马车,夜山也是实诚的紧,真就在这干等着他们,做到马车内嫌热的江渊掀开了车帘,邱问道也在此时出声道:“千面最后出现在东边境,想来是入了柔然,事情有些复杂了,还有......” 邱问道一连说了许多信息,江渊挨个记住,等其停下后,他出声问道:“就这些事儿你就丧气了?” 第163章 科举 “不是”邱问道摇摇头,这些事儿当然不足以让他头疼,方才去六卫阁等消息的途中,江渊想打听的事儿还没音信,一条横空出现的消息让他如坐针毡,没有与江渊过多解释,他递出一张纸与江渊道: “今日从梨园坊传出了几句诗词,你先看看” 熟悉的配方原来的味道,这纸上写的诗词便是江渊今日下午在清心斋所作,不过这后面咬文嚼字的哀嚎却不是他所写,手里捏着杂糅成果,他疑惑地看着邱问道:“这诗怎么了,偌大的南清还不让学子挥毫泼墨不成?” “不是为此”邱问道面色正经,旁人不知这寥寥几句诗的威力,但他却已然嗅到了此中危机。 “此诗由国子祭酒拿出,转呈给了太上师,太上师此生都在致力寒门士子的进学之路,这次看到诗句后更是惊了眼,说寒门已有此心境,再不行科举之制便是扼杀读书种子,说什么也要在边陲老死之际看到南清寒门士子有入朝之路,而后便毅然决然地进了宫” “然后呢?” 江渊似是而非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有些不清晰。 “太上师最是爱才,皇主此番性格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太上师影响,这几句诗词送的恰到好处,太上师云游归来,已是遍览了百姓之姿,本以为京畿之内比之边外好上许多,再不济也能有学子的容身之所,但是今天太上师到了国子监之后失望至极,更是看到了寒门士子的雄心壮志以及身处境地之差,所以寒门士子的求学路,怕是要开始了” 邱问道浓眉紧拧,说的无比严肃。 “不是我说你瞎子,这件事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你瞎操什么心呢,寒门学子入朝乃大势所趋,即使现在不行此事,日后也少不了的,依我看迟早的事,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我知道,但此事是故意有人放出的消息,三五天六卫阁便收集到有许多人在朝京畿之外的地方散播太上师回来的消息,其中不乏掺杂要推行科举的消息,否则的话,今日根本不会有如此多的书生学子前来” “呵额,你这意思是说有人故意造势,想从太上师这里做突破口行科举治天下?” “嗯,方圆几十里的书生学子赶来,多是贫苦人家的子嗣,行路一两日便为了见一见传闻让圣上行科举的太上师,这一天,临安不知多少人要露宿街头,放出消息之人估计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南清无王,但世家大族林立,行科举是顺天下,可对于这些根深蒂固只想传承稳坐高位的世家却是极坏的消息,如今只是传出了一点风声,皇主几案之前的奏折便堆积如山,可想而知若真的实行了科举,这南清将会有多动荡” “我靠!瞎子,这是有人想趁虚而入啊”江渊这下听明白了,这哪里是为了南清的学子,这明明是想让南清改朝换代啊,科举推行,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这些个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换血若是成了,不出一年这些世家绝对会被屠戮殆尽,李清平很穷但是这些世家个个富得流油,以这位皇主小心眼的性格,不让他们做刀下亡魂可就怪了! “你也看出来了,这事儿万万不能行”邱问道扼腕叹息,科举势在必行,但现在不是时候,内忧外患之下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你先别跟丢了媳妇似的,当今皇主如此会权衡利弊,你觉得这事儿能行?我估计这次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朝里没有世家背景的官员加起来不足一手之数,位极人臣的几乎没有,南清现在的钱财都在世家手中,咱们皇主即使想干也难成,执牛耳者的大儒确实牛气,但他一人能抗几家,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云溪菀好好的当总管比较贴切” 江渊打了个哈哈,抗在车厢之上,慵懒的表情让对面的邱问道几乎暴走,江渊确实有才有能,但就是对南清太过漠不关心,这不能行!压着想干对面摆烂青年一顿的冲动,紧握拳头道:“江渊,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就不能想想主意?即使你不为自己考虑,那你身边的人日后该如何? “我能有什么办法”江渊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南清现在看似安全,其实早已病入膏肓,若不是有边境的几十将士忠心耿耿,早就改朝换代了,民心不齐,你还指望我能说服万万百姓?” “江渊!”邱问道在马车上躬身扑向江渊,一拳砸的其七荤八素。 “草,瞎子你干什么!”江渊猛地推开邱问道,抹了一把鼻下的温热液体,然后眼神如刀。 “江渊,方才的话你知道若是传了出去,你活不过明天!南清是内忧外患,但运数还未尽!你每日只知发展自己,为父平反,你有想过这天下人的死活吗?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邱问道灰色瞳孔怒目,眼睑处已经有湿润的迹象,压抑的声音比起往常的温和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江渊揩掉鼻血之后眼神如隼(sun):“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南清朝中结党营私,害我父亲,刺杀与我,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你说,我连自己身边的人还应顾不暇又如何替他李清平卖命?!北境凯旋而归,你告诉我,我得到了什么?若不是顾及这临安城的百姓和父亲生前的老友,我又何必去舍着性命与那李玄黄周旋,骂我江渊自私,你邱文道留在我身边难道就没私心了吗?!” 两人的矛盾在这一刻爆发,互相揭短的过程句句带刀,熟悉的人刀锋最是锋利,因为他总是清楚哪里最疼,马车的速度被夜山赶得越来越快,他听着里面两人的争论手中的马策都攥不紧了,这是他能听的吗?若不是马车必须有人驭马他都想直接跳下跑回去,下人在南清最犯忌讳的便是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为此死的人他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六卫阁中的人大多孤家寡人从小培养,只有后续的人才是有家室之人,之前有风卫的下属听了不该听的话传了出去,跟其有关的三十七人全部身死,城郊处的乱葬岗现在还能瞥见那一堆白骨,若是里面的两人想对他下手,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妄议皇主的罪名,他背不动啊! 车厢中的争吵声持续的时间很短,夜山数着也就是抽了马屁股十几下的功夫便结束了,好在是两人并非不讲礼数胡搅蛮缠之人,丝毫没有一点关心他车速的问题,这也说明他应该没什么大事,将心重新塞回肚子中,他想赶紧到达云溪菀,同时也暗暗骂自己,为什么当时十六卫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他要犯贱自告奋勇的跟着前来。 夜山的自行脑补不被外人所知,否则江渊两人肯定会嗤笑一声,他们两个虽然不是真朋友,但心里是有这个念想的,无非是因为各分其主才导致无法完全交心,邱问道忠心李清平也听姬承运的话,而他江渊作为新时代新青年,除了信党就是信自己。 趋于平静的车厢两人各自反思,江渊揉着脸上的红印呲牙咧嘴,邱问道捂着胳膊低眸思索,尴尬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邱问道从头想来后,先行出声了。 “江渊,我知你不满皇主,可这南清的天下姓李,你若不行臣子之事,迟早会遭清算,我奉命来你身边并非监视,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危,至于你说邱某有事瞒你,是因为此事涉及到我的命数,所以无法如实相告” 相较于江渊的幼时丧母和青年丧父,邱问道倒显得幸运了一些,或许真如他所说一般,一人要担起很多事儿,受刺杀猜忌,换做是他邱问道,估计也会如江渊般整日如履薄冰,多为自己着想。 “晦气!原谅你了”江渊竖了中指,他并不是真的生气,只不过是气氛烘托到了,而且他一直都有抱着试探邱问道的心思,不为其他,就单单是因为姬承运这个人太恐怖,作为他的徒弟,邱问道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但绝非常人可及,今天这一试,这一拳没有白挨。 看着江渊仍在不停捏鼻子的动作,邱问道也知自己下手有些重了,露出歉意的笑容,对面的江大少爷开口道:“科举之事并非板上钉钉,只要能说服太上师,便可再拖上一阵,今天我在茶棚听一人说拔才之选的事情,这不就是缓军之策吗,李清平...南清皇主是明眼人,比你我都上心,你要非让我想办法,我只能说世家不死,科举难行” “你有办法?”邱问道一副看老六的模样,江渊明显是想过这个问题。 “有是有,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事情急不得,你若是想听,回去我可以跟你说说”江渊手中没有足够的资本去与世家叫板,这也是他发展商业的原因之一,自打他听邱问道说起南边有人打他主意之时,他就开始做打算了不过这么几天还是在起步阶段,饭要一口一口吃,干啥事不得有过程? “那就说好了” “嗯” 互相对吼之后,两人的关系没有变得生硬,反而自然了许多,夜山在驭位上捏了十几把冷汗,这抚慰使胆子是真大,不愧是镇北侯的儿子,什么都敢说连皇主的名字都敢直接叫,吓死人了吓死人了,果然出头鸟不是那么好当的。 ---- “臣恳请皇主为寒门士子开一条生路,哪怕不实行科举,也要保证其每年能有人入朝为官” 白求学曲腿就欲跪下,眼疾手快的李清平急忙起身将其拉住,然后道:“太上师怎可如此大礼,不是孤不行科举,实乃世家毒瘤已深入骨髓,现在动,无异于刮骨疗毒,稍有不慎便会动荡不堪呐” “唉” 李清平叹息无奈,也只有在这位老人面前他才会流露出些真实心情,白求学轻声同样一叹,他怎能不知其中难处,离京之前他便交代无论如何要拿住世家,即使不能推翻也要将其掌控在手中,可如今回来后发现,相较于他走之前,这些世家并未有太大变化。 “皇主,臣没几年好活了,若再不实行科举之制日后毫末之力都无法再出,到那日,皇主会比此刻更加艰难”白求学今年七十好几了,在南清也算是极为的长寿之人了,平常的百姓家,老人能活到五十岁都能四世同堂,也正如白求学所说,现在他在文坛中是巨擎,挥挥手就能有簇拥者得民心,可在过两年他若死了,那这群人不出意外肯定会散,少了这一批助力,科举之路将会更加难行。 “太上师莫要再如此说了,孤明白”李清平也担心白求学的健康问题,这位老人是真的想看到南清人才济济再也不受外人欺压,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敬重关心,连想到昨日世家官员进宫后的旁敲侧击,他深深的感觉太上师承担了太多的压力,在关心学子方面,甚至比他这位皇主还要尽职尽责,当然受的累也很多。 “太上师莫要再心急,孤已着手准备了此事,太上师风尘仆仆平而归,莫要累坏了身子” “皇主,老臣替天下学子谢恩了”白求学拱手,这几年在外游历,见了太多了民生疾苦,他知道这位帝王最重承诺,竟然说出了这话,就肯定是有了打算,所以便不在过多询问,想起今日在国子监见到的诗词,他岔开话题道:“皇主,老臣今日的见了几句诗词,写出了万万学子想报效家国的拳拳之心,这人皇主可知是谁” 伸手接过墨纸的李清平心中苦笑,他也不知结果,六卫阁也只查出了是从梨园传出,在往上还未有新的汇报,正准备开口说不知的时候,他瞥见纸上的字有些熟悉。 “太上师,这诗词是何人所写,为何孤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听闻是的出自一寒门书生,怎么,皇主见过此人的其他墨宝” 白求学贼想见见这位写出为万世开太平的人来,不说其他,就单单是这心境就非常人可及,李清平恍若一笑,他何止是见过,前天他还看此人写的折子呢,没想到江渊参与了此事的他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期待,抛却杂念,他递还纸张道:“这人名为江渊,居住在南城门外的云溪菀” “江渊?”白求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朝中姓江的其实就只有一家:“这人难道是北候的儿子?” 本来还打算介绍江渊一下的李清平听到北候二字瞬间没了心境,微微嗯了一声,压下了想说的话。 “原来如此,镇北侯安北境边疆,其子竟也是出类拔萃,果真是虎父无犬子”白求学一般不会夸赞官员大族的子嗣,但对于江澜,裴照明、柳祁谷这类的却赞赏至极,不为其他,只因为这些人之前都是毫无背景之人。 听到夸赞话语的李清平面色陡变,白求学却还沉醉在得知此人的消息高兴,想着这人的位置已经知晓,他心中迫不及待想见见这少年怀大志之人,给面色不好看的帝王行礼离开,他已经开始脑补江渊的模样了,李清平在其后看着太上师离去,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第164章 霍言归来 天擦黑,浩浩荡荡的三百人头攒动,担心引发猜忌的霍言便提出让众人分批在临安城外先行落脚,然后独自一人先行进城寻找江渊禀报,一路的风尘仆仆让这个本就带伤的剑仆挂上了些许憔悴,入城门朝南行,此时距城门关闭只剩下半个时辰,霍言一路不停直奔听雨楼。 ”到了听雨楼后,映荷竹沥最与他相熟的两人都不在,他朝着一个比较熟悉的服务员开口询问他家少爷的情况,谁料自家少爷已经搬走了,张诗雨此时不在楼中,他只好拱手告辞,草草而进又草草而出,在楼中的食客三三两两,瞧见一身仆人打扮又满身土尘的男子,皆是露出了些鄙夷的神色。 “少爷搬哪里去了这是”站在街上的霍言一个头两个大,他走之时江渊并未与之说搬家之事,这下可倒好,他带着几百袍泽回来,自家少爷竟然跑路了,有点难办,正在霍言一筹莫展低头思考之际,一名头乞丐模样的老头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霍大人吗?”乞丐走进又上下仔细地瞅了两眼才开口询问,似乎是有些不确定。 “不知老伯是?”霍言回神,满腹疑惑。 “霍大人您好,小老儿是韩先生派来的,这是先生托我带给大人的”乞丐说着从怀中拿出两张纸条来:“这张是先生交代给大人的,另一张是交给小公子的,还请大人代为传达”老乞丐说完后行了一礼,然后便告罪离去,似乎一点不担心霍言会不会偷看不该看的东西,抻开韩清晏给他的那张,上边写了云溪菀三个字。 “还是韩先生考虑的周到”得到地址的霍言默默地对韩清晏赞叹了一句,让京城中的拾乞儿做信息传递,当真是妙极,拿着纸条回城门外,他准备带着众人前去云溪菀,尹文王府的位置人尽皆知,他自然也知道,心中带着好奇不知他家少爷又使了什么手段骗来了这么好的地儿。 “何时进城?”苍灵在马车边站定,霍言一来便着急的询问。 “不进城,少爷搬家了,现在居南城门的云溪菀,我去招呼大伙,咱们从西边绕过去吧”为了防止人员太多,霍言不打算穿城而过,这么些人进了城中难免引起巡街武侯的注意,他家少爷不在身边,解释起来肯定极为麻烦。一众汉子坐下不久后又起身,他们已经很疲乏了,但想到待会就能重返小公子身边,个个都打起了精神,若是说有人不高兴的话,那就只能是王玢岩这个大怨种了。 “......” 是夜,云溪菀内灯火通明,院中架起了几十口大锅,里面无一不喷香的大肉,当厨师的是江渊,操作之人是牙行买来的一众奴隶。 “少爷,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柱子等人也是第一次吃江渊法做饭,单是闻着肉香就让人口水直流。ъiqugetv “那是当然,待会开饭多吃上两口!”江渊和柱子谈笑,自打几人拜了福伯为师,他和几人的关系也迅速拉近,说起话来也随意了不少。 “少爷不说,我也得多吃上两口”张柱闷声笑的开心,他们八人有几个都成了亲,本以为江渊会因此不喜,没想到江渊竟然在这地方单独给他们划分出了一块地方,让他们把老婆孩子接了过来,云溪菀占地巨大,容纳几千人绝对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就足够让他们感激涕零了。 江渊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来回逛开始查看锅中所煮的肉,霍言走之前和他讲述了昌黎城袍泽的处境和使命,这让他对众人的印象很是不错,单单论关系来说,霍言带回来的这些人忠诚度绝对是最高的!能因为他父亲的原因咬牙吃这么多苦,说是自家人都不为过。这也是为何他会喊上百人口的大半给众人接风洗尘。 没等江渊把锅都看完,跑的呵斥呵斥的大刘冲着她奔了过来。 “少爷,您说的被褥大通铺已经弄好了,现在那些牙人正在偏堂后面叠铺被褥,应该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完成了,我还让那些人在偏堂的茅房处多挖了几处茅厕,并且点了灯,分了男女” 刘大是八人中最胖的一个,也是最白的一个,都说胖胖的人心宽,并且粗中有细,江渊本来是不信的,直到遇见了大刘,他才知道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大刘兄果真细心缜密,以后咱们云溪菀的官家就是你了”江渊觉得比起打铁这门活计,让大刘做个官家倒是不错,监工是福伯,总管是瞎子,等苍灵回来让其培养几个身手不错的人打探消息,至于霍言刚好能当个武教头。 “少爷,管些琐事我还行,但是我不识字啊”大刘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南清能识文断字的都是高清高的不得了,他哪里会这高尚的玩意。 “又没让你当账房,不用识字”江渊摆了摆手,人各有天赋,不会英语的人或许数学很忙,反之亦然。 “大刘谢过少爷”得到小管事职位的大刘亢奋地离去,江渊继续掀过查看,来到陆子衿所烧的吊锅前,这位姑娘已经烧火花了脸,眼睁睁地看着火苗越来越小,她低头开始吹气。 “这火不该这么烧”拍了拍陆子衿的肩膀示意其挪开,江渊蹲下将闷成一团的柴架了起来,通风性的提高,吊锅下面的火势逐渐变大,递出手中的柴棍,他扭头问道:“看懂了没有” 脸上有道道漆黑的陆子衿恍若的点了点头,江渊心中嗤笑自己,这种出身不错的女子怎么能搞得懂这玩意,他这不是对牛弹琴吗,砸了咂嘴起身,江渊准备瞧瞧其他人的吊锅。 “少...少爷,我有话想跟您说”陆子衿深吸口气下定决心紧跟着起身,语气害怕又坚定。 “什么事儿?”江大少爷对这个小娘们好感不多,屈居人下还张牙舞爪,换成其他二世祖能不能有个全尸都两说。 “少爷,衿儿是给您道歉的,上次的事情是衿儿不对,惹了少爷生气,还请少爷原谅”陆子衿正经的给江渊道歉,如例行公是般正经,虽有些诚意,但不多。 看着其牵强的模样,江渊心中嘿了一声道:“感觉自己委屈就别道歉,本少爷不缺也不稀罕,好好看你的火” 说罢江渊迈步离开,陆子衿见江渊要走瞬间一慌,伸手连忙抓其衣摆。 “松开”江渊头也不回语气冰冷,这娘们有些蹬鼻子上脸。 “少爷,衿儿给您道歉,还请少爷一定要原谅衿儿” 察觉到的江渊冰冷的语气,陆子衿真的慌了,眼看就要拉不住江渊的衣摆,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然后楚楚可怜的道:“求少爷原谅奴婢,奴婢以后都听少爷吩咐,再也不僭越,还请少爷不要将奴婢卖到青楼” 相较于刚才的心不甘情不愿,这次足现真心实意,连称呼都从衿儿变成了奴婢,陆子衿带着哭腔抽噎,额头紧紧贴着地,一手还紧紧的攥着江渊的衣摆。 周围烧火翻菜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将目光投来,见其场景后个个眼神惊恐却又好奇结果,江渊差点被地上的陆子衿气笑了,这妮子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他何时说过这等话,又何时要她给自己道歉了? 难道这妮子记仇故意扰乱人心?瞧了一眼四周诚惶诚恐的奴隶,他伸手撤走自己的衣摆说道:“起来说” 地上姑娘缓缓抬头没敢起身,望着江渊的眼角已经湿润,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感觉这位俊美的公子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但那小青年的话却由不得她不信,加上现在这种态度她觉得这事儿更真了。 “算了”见陆子衿不敢起身,江渊不再强求,反而是自己蹲了下来,没办法,下面跪着个人和他说话,他是真的不习惯。 “说说,从哪里听来我要卖了你的?今天若是说不出来个缘由,出门朝南走” “小...小少爷说的”陆子衿梨花带雨,他不知道孙思朴叫什么名字,只得自行脑其身份,江渊本来还有些火气没地方撒,这一句小少爷给他整的一愣,稍微一顿后他反应了过来,小少爷,那不就是他的弟弟吗。 暗道孙思朴这臭小子又欠教育,他干咳一声,这事儿好像不是人家的问题啊,或许寄人篱下和吃苦诸多女子都能抗的过来,但说到青楼的话,他觉得大多女子都接受不了,如果不是真的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孙思朴这小家伙嘴巴也是毒得紧啊,陆子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给人吓的又是跪下,又是奴婢的。 眼看江渊久久沉默不出声,陆子衿失魂落魄心如死灰,抽噎声停止,只有眼泪叭叭直掉,似乎似乎接受了命运的审判,一旁站着的翻肉的孙眉瞧着这幅景象也不敢出声,生怕连累到他身上,好在江渊一小会后便回神,察觉到地上人的死寂,他伸手拉起陆子衿道:“别听那臭小子胡说,本少爷既然把你们买了回来,就一定不会再卖你,安心在此处呆着便是,日后表现的好了,脱了奴籍都不成问题” 江渊也是无奈至极,他本来还打算过些时日就给这些人办理脱籍的,现在好了,急不得了。 陆子衿被江渊强行拉起,似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之后,她已经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确认了一遍江渊的话,她道:“少爷真的不送奴婢去青楼吗,真的吗?”一连问了两遍江渊都点头,她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不用去那深渊之地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后面的话她甚至都没听清。 “别哭了啊,那么多人看着呢”意识到是孙思朴的恶作剧后,江渊有点硬气不起来了,昧着良心腌臜人家姑娘他做不到啊,陆子衿小手抹泪向四周瞧去,几十双眼睛都朝着她看来,本来脸皮就薄的女孩唰的红了脸,然后快速的低下了头。 见其泪水已经止住,江渊摸了摸了陆子衿的脑袋,这沦落为婢女的富家小姐这一会下坠地狱上飘云端,今日她完全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任凭脑袋上的大手像摸小动物般她也没有反抗,反而是小声的说道:“少爷,以后奴婢当您的牛马” 发现摸姑娘头挺舒服的江渊也没一直撸下去,看陆子衿已经平稳下来,他便起了身,四下扫视间,方才还溜达囔囔着吃肉的孙思朴已经消失不见,暗道这臭小子滑头,他听见了门外有了动静。 入了灯火通明的云溪菀,霍言一眼就瞧见了往这边走的江渊,撩上去他面前散落的头发,他高兴的道:“少爷,人带回来了,还顺道拿了一个意外之喜” 江渊看着霍言满身风尘的模样,罕见的露出一抹感动:“身体没事儿吧” “放心吧少爷,好着呢,伤口都愈合了”霍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伤口处,江渊上来就关心他的身体而不是交给自己的任务,这让日常坚强的他不禁心中感动坏了。 “没事就行,让兄弟们都进来吧,这肉都煮了一个时辰了,再晚点可就没法吃了!” “好嘞少爷” 霍言转身去招呼昌黎归来的袍泽,江渊则走向了苍灵,同时目光不善地看着在其身边躲着的孙思朴,刚才霍言等人进门的时候他还好奇为何门口安排的值夜没有通报呢,这下他算是明白了,合着是这臭小子等救兵去了,淡淡的瞧了孙思朴一眼,后者牵强的对着他笑,然后手就拽住了苍灵的紫色裙摆。 “吃肉去吧”苍灵明显能感觉到孙思朴惹了江渊,但还是护着这个小家伙,要说孙思朴也还是精明的紧,自打邱问道与之共同生活后,他便看懂了其中的门道,不然的话按照之前苍灵的冷脸,他万万是不会去贴。 江渊拽了一把仓灵到一边,门外的诸多汉子开始鱼贯而入,进门的人有认识江渊的,也有不认识江渊的,但苍灵伴了他们一路,现在站在这俊美的公子哥儿前,他们只要不傻就肯定能认出来,三百多人给江渊行了半天礼,他日常最懒却在此时一点不觉的腰酸,直到最后霍言随着几个十几人一起走来,他才真正感觉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有多端正。 “老卒洪七宝见过少爷!” “见过少爷!” 十几人个壮汉有背有抬,这些人无一例外是残疾,大多是双腿都无法行走。 “好,好”江渊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就赶紧让霍言带着他们前去院子中,明明这些人都没见过几面,但他不知为何眼睛酸的很。 “江渊,这些都是我南清的英雄,你莫要嫌弃他们,他们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怕给你增加负担添麻烦,若不是霍言强行将他们押上车,他们” “别说了”江渊打断苍灵:“父亲的老卒我会照顾好”他生平最敬佩就是军人,特别是边境的军人,不用苍灵解释他就能猜出这些人是被霍言压回来的,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愧疚。 天杀的,为何一个为国燃尽热血之人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明白...就好,另外我想跟你说件事情,走之前带的银钱全部没了”苍灵的泪腺不发达,但是这次跟着霍言走了一遭之后她变了很多,临安城外的百姓,远不如传闻的那般,这一路上带的银钱除了这些人的吃喝之外,全部散给了路上遇见的穷苦人,这次去时江渊为他们准备了八百人的预算,多出来霍言本说留些散些,但是她自作主张全部散了。 “没了就没了,先吃点东西,这事儿明天再说”江渊转移话题迈步离去,苍灵瞧了一眼白衣背影紧紧跟在其后。 第165章 问话 三百多将士围聚一团,本来煮饭的众人见这些人满脸刀痕一个个充满好奇,有胆大些的汉子更是围进了去打听边境的条件和从军的感慨。 这些人有一部分是曾经镇北侯府的扈从,也是最早跟着江澜的一批人,多数上过战场,极少有没见过血的。 “嘿,你是不知道,那胡人蛮子的弯刀有多锋利,瞧见这脸上的疤没,就是那胡人弯刀砍的” “嘶,这位大哥,你当时怎么活下来的,我看这刀痕深的紧啊,那胡人蛮子真有那么凶残?” “那些胡人杂种只有蛮劲,老吴我虽被砍了一刀,但是那杂种却死在了我的刀下,胡人凶残吗?这个问题问的好!夏国的杂种们吃人肉,喝人血,虐待俘虏的时候丧尽天良,你说狠不狠!我们南清将士与之对战人人得而诛杀”老吴是个脸上有刀痕的汉子,从鼻尖到脖颈一条长如蜈蚣的伤口,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疤痕随着他的面部表情而动,狰狞恐怖。 李大山余光一瞥,只有这边有声音,其他锅前都静得很,出声提醒了一句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老吴,他们安安静静地盘坐在地等着江渊过来。 “俺不跟你们讲了,一会队长该生气了”老吴压下声音正坐,不再和旁边的人侃大山,白衣公子哥很快就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没一人动手吃饭,他一拍脑袋走上前朗声道:“诸位袍泽,昌黎一路赶来大家都辛苦了,你们都是我父亲的老兵,自然也就是我江渊的亲人,现在大家先填饱肚子,有什么事儿,咱们明日再说” “是!”齐整整的一声回答,众人肚子确实咕咕响了,作为曾经江澜的部下,即使没有亲眼见过江渊,也多少对他们的这位少爷有所耳闻,昌黎城呆着的韩先生曾经对其的夸赞可是一点不吝啬。 瞧着众人很快便进入了角色,江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带着苍灵走至霍言所在的锅前,后面的苍灵忽然想起还有四个人没进来呢。 “我去门外带人,稍后就回来”也不管江渊是何态度,苍灵在其后说了一声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江渊还没回话呢,人影就没了:“这妮子” “一边去!”踢了坐在霍言身边的孙思朴一脚,小家伙识相地起身端着碗去江渊的对面,生怕他这大哥突然暴起抽他。 “少爷”霍言挪了挪屁股给江渊让位置,地上已然被他蹭得干净。 “你方才说带了个惊喜回来,是什么东西?”江渊收整了一下衣袍席地而坐,今天若不是担心这些人骂他丢他爹的名声,他早就换上背心裤衩了,一众将士显然没想到江渊竟然会跟他们一样坐在地上吃饭,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这若是在战场上确实情有可原,但在这里是不是多少有点失了礼节,有几个传统观念深的扈从想起身提醒,被扫视众人的李大山一个眼刀压了下去。 “山哥,少爷这样不太好吧”牛二低声询问。 “你懂个屁!少爷这是不把我们当外人,你见过那个主子为下人接风洗尘的,有酒还有肉,少爷与我们一样席地而坐,那是瞧得起我们这大老粗,把话给我往外传,一会谁要嚼舌头,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李大山打断他的腿!” “知道了山哥,俺可不会像老吴一样娘们似的整日絮絮叨叨”牛二扒拉碗里的肉,用背撞了一下后面的吴柜三,其他围坐在李大山身边几人瞧见牛二的动作,也纷纷扭头与背后的人喝酒,同时交代李大山的话。 霍言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跟江渊聊天的时候还分心操着众人的情形。 “那确实是个惊喜,这天地下最挣钱的东西永远不在百姓手里,这王家小子真是个惊喜,对了霍言,这王玢岩在他们家族中属于什么个地位?” “听苍灵说好像是嫡子吧,反正我看那王家二把手挺在意他的,比起亲爹也不差,想来是身份不一般”霍言还没见过王白玉,不然的话,他肯定能发现这王玢岩长得跟王白石应该更像一些,王家京城的那位六品官儿,最喜欢观人房事,自己的媳妇都要看着被人干才舒坦,一个大哥的儿子长得像弟弟怎么了?这在章台王家不是正常得紧。 “说的也是,在家里没点地位昌黎收账的事儿也不会交给他了” 江渊表示赞同,是不是长子没关系,只要重视程度够就行,他想要的不多,就只是想掺和一手盐巴的事而已。 “对了少爷,韩先生同意回来了,这是今天他派人交给我的两个纸条,这个是你的地址,另外一个说是只有你能看”霍言从靴子中摸索出两张纸条。 “窝草,霍言,你这放东西的地方有点味道啊” 看着自家少爷的嫌弃接过纸条的表情,霍言老脸一红道:“少爷,我习惯了,当时侯爷交给我放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找自己身上别人最不想碰的地方,我脚比较臭,所以.....” 江渊一心二用边看边听,纸条上的字数不多,算是两句叮嘱,第一句是王家可动,第二句是先兵后礼,看完递给霍言,让其也瞧瞧,他看懂了第一句,这第二句啥意思他没懂,霍言摆手不想接,他对韩清晏尊重的紧,所以并不想看,不过在江渊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自家少爷伸手不回,他就接了过去。 “少爷,这第二句啥意思啊” “不明白,不过应该和王家没有关系了”江渊将纸条扔进仅剩一点火星的锅下任其燃烧,脑子中想的是韩清晏太高估他了,可能没死之前的江渊看得懂,但是活过来的陈凡看不懂。 娘的,这就是智商差距? 两人各自琢磨的时候,出门带人的苍灵回来了,手中剑悬在腰间,她左手拖着一个,右手牵着一个,不用多说,牵着的人定是郝连靖,至于拖着的,肯定是那所谓的章台王家公子。 “人带来了”像扔死狗般将拖着的那人丢到地上,苍灵语气很是不爽,将手里的绳递给江渊,后者没有去接。 看着捆着手的郝连靖,他道:“给他解了吧,他只要不傻就不会跑,地上的这个是怎么回事,死了?” 苍灵匕首匕首一挥,割断郝连靖的绳子,后者也不说话,默默的在江渊稍后面些坐了下来:“打晕了,路上太吵” 竖起大拇指给苍灵点了个赞,他勾着身子拍了几巴掌地上背手绑着的青年,三天被打晕两天半的王玢岩幽幽醒来,脖子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如一个蛆虫一般抬不起头,闻到前面飘来的肉香,他什么也不管的嚎叫道:“狗奴仆,贱婊子,赶紧给小爷我松绑,否则等小爷等久,杀你们全家!” “快tmd给小爷解开!”闹了一路的王玢岩察觉到这两人并不是要杀他,所以在途中叫嚣得很是厉害,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人敢绑他们章台王家的人!:“白衣小子,听到没有!” “再不闭嘴,本少爷割了你的舌头!”江渊冷眼如刀,一旁的苍灵听见这话还未收进的匕首直接伸了过来,王玢岩看到对面青年眼中的杀意,几天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一副恶犬模样的他冲着江渊开口就骂,聒噪的声音令人心生怒气,江渊可算知道了为何苍灵要将此人打晕,这玩意简直是个二b啊,没等王玢岩骂出更难听的话,他玩味地笑着道了一句:“削他舌头一角!” 江渊话音刚落,苍灵就一把捏住了王玢岩的下巴,手掌轻轻一用力下巴就被她卸了下来,然后匕首探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片便掉落在地上。 “啊!”一声惨叫穿透云溪菀,在后院等着收拾残局的牙行奴隶皆是被这一身吓的一哆嗦,在观前面吃肉喝酒的将士,一个个像没听见似的,该干啥干啥,只有零散的几个老兵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没办法,他们身处昌黎城,本就和王家有诸多摩擦,他们少爷打王家少爷,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后果? 去他娘的后果。 “再敢叫,下一刀就是全部的舌头”人不狠站不稳,江渊本可以不用这么残忍,但是这么多将士看着,他自然有让这些人归心的意思在内,果然,吃了苦头的章台王大少听见这话嚎叫声瞬间戛然而止,要多老实有多老实,那看江渊的眼神跟看怪物差不多,害怕而记恨。 “现在我问你答,多说一句掉一根手指,说一句假话,割一次舌头,听懂了点点头”江渊摆弄着熄灭的柴火,这天围着锅吃肉确实是有些热的。 王玢岩小鸡啄米,他冲着苍灵示意将其下巴装上。 “说说你们王家目前管辖的盐商之地有几处,每年又能拿到手多少两银子,想好再说”临了江渊还不忘强调一句。 “二十几处,具体数量我..不知道” 王玢岩非常喜欢马,所以才会去昌黎收账,而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昌黎距北境较近,有更大的机会碰见胡马。 “接着说” “大哥银子......这个我真不知道”王玢岩恐惧地向后微微挪动,江渊可不信这小子不知道:“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啊” “苍灵,给他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下手狠一点,不然这个硬骨头可不会说实话!” 江渊冷冽的话语让地上的王玢岩魂不守舍,眼看名叫苍灵的女子又拿出了匕首,他吓的马上大声道:“四百万钱,四百万,我偷偷阿爹他们讲的!” 江渊与苍灵对视一眼看到了她瞳孔中的震惊,这个数字很真实但仓灵的表现显然是朝廷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多的盐税。 “打晕吧,先吃饭” 逃过一劫的王玢岩听到自己要被打晕一反常态的期待了起来,不为其他,只因为被打晕就不会被杀,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喜欢多此一举的人,特别是穿紫.....砰! ---- 夜晚繁星闪烁,皇宫火光常亮,李清平正在永寿宫内享受梅妃的按摩,张忠祥从拱门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而来,行至永寿宫正堂门口,他止住脚步轻声道:“皇主,王长史求见” 正放松身心的李清平眼皮不抬轻言道不见,然后屋内就没了声音,张忠祥在门口是了一声,然后迈着方步离去。 梅妃拇指上旋给李清平按太阳穴,而后柔声道:“皇主,这王长史从章台远道而来,想必是有什么急事,皇主累了一天臣妾能体会,但政事还是要处理的呀” “他能有什么急事儿?不过是那不争气的儿子被人拿了去,这是来这给孤问罪来了,哼”李清平能不知道王白玉打得什么主意?江渊才被认五品官职,虽说只是个虚衔,但也不是他一个中州长史能弹劾的,江渊那剑仆在昌黎城中干的事儿早早的就传了回来,他之所以没出手阻拦便是想让这王家长长记性。 “皇主,何人敢拿章台王家的人?还是长史的嫡子?” “除了江渊那胆大包天的小子,还能有谁,这事孤不打算插手,王家的长子惹了那臭小子,孤怎的去当那和家,这近几年来王家上交的盐税越来越少,其他的也都有模学样个个中饱私囊,在放纵下去,这些世家都踩到孤的脸上来了” 李清平语气平淡,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知道的清清楚楚,王家不占理,按照以往的情形他落个口谕这件事也就结束了,但是这次他想看江渊该如何面对,白求学回来后,一度的给他施加压力,否则今天他也不会跑到这永寿宫中呆了一下午。 “皇主,江渊的性子您也知道,若是他胡来的话...” “无妨,孤不会与他一般见识,今日太上师的话爱妃也听到了,想要对世家动刀,这王家必居于首位,孤还很是期待那小子能给孤一个惊喜,世家在南清盘踞了太久,需要一个不惧关系的人来撕开第一个口子!” “皇主真要听太上师的行科举之制了吗”梅妃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对李清平这种放任不管的态度很是惊诧。 略带兴奋的语气让李清平心中暗叹,这些人受世家治辖的人,可不单单是他这个皇主这么简单,后宫的妃子大多数出身豪门,一说使劲都是站在自家的立场上,少有能和他这个一国之君同心的,这也是为何他决定立后要选梅妃的原因:“现在还不是时候” “世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非一两日可解,这件事需从长计议,爱妃如此发问,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臣妾哪能有什么主意,只是方才忽然冒出了个荒唐的想法罢了”梅妃继续手上的动作,这话不敢乱说。 “爱妃与孤还需藏着掖着,说来给孤听听”李清平有好奇心,但对于自己妃子的斤两他心中清楚的紧,若是让其处理些寻常政务无伤大雅,可到了这个层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主,你瞧外边的金石器物,之前没觉得它们有什么不妥,但昨日臣妾一不小心碰掉了一块,现在那玉石的碎块还在院中呢” “爱妃,你给孤出了个好主意啊”李清平听完梅妃的话便明白了过来,好一个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第166章 通通押下! “爱妃,你给孤出了个好主意”李清平听完梅妃的话便明白了过来,好一个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此一来他能省上不少功夫,就希望江渊和其他世家不要让他失望才好,梅妃出了计策,并未居功,反而是勾人动魄笑着说了一句臣妾是受皇主启发,李清平很是吃这招的睁开了双眼,眸子里的满意神色溢于言表,梅妃弯腰十指用了些力气,胸前的资本因为弯腰的缘故衣服都险些被撑爆,平日跟和尚似的李清平今日性情大好,从梅妃腿上起身后将其按到了床上,然后语气悠悠的道:“爱妃,时辰不早了” 屏风外的小宫女小太监听到李清平的这句话,纷纷屏退而去,少时,永寿宫关门声传来,床上的另一扇门打开,可怜连夜赶来的王白玉别说问罪了,就是帝王的影子都没见到,张忠祥跟了李清平十几年,自是知道事情原委,来时急促小碎步,这回去的时候嘛,方步迈的比将士还正。 “王长史,皇主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儿还是等明日皇主醒了再说吧”张忠祥来到王白玉面前,不冷不淡地扯起虎皮,鬼精鬼精的王白玉哪能听不出这位老太监的意思,这摆明了是皇主不想见他。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既然皇主已经睡下,那王某明日再来求见”王白玉表明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然后从袖中拿出了几千两银票又道:“此次麻烦公公了,一点心意请公公收下” “王长史莫要害老奴,这银子咋家可不能收”张忠祥将其推了回去:“王长史还是早些出宫,再晚些午门要关了” 王白玉手中的银票一时间不知该收该拿,之前进宫他可是每次都给,也没见这张公公推辞过,这次不收了,显然是想和他划清界限呐,反手收回银票,他笑了一声道:“多谢公公提醒,王某这就告辞” 王白玉生气地走了,张忠祥在后面瞧着其背影心中暗嘲,这些个世家人每次来都会孝敬上不少的银子,虽说以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必如此,但是这些个闻风而动的蛀虫从来不会放过一点能帮上自己的关系,这也是为何当今皇主难以拔除世家的原因,朝中官员百百人,收了世家好处的何止一半?今日他不收这银子,也算是给这王白玉提了个醒,明不明白的,他就不管了,双袖一甩张忠祥转身离去,嘴里还感慨道:“人各有命呐” ----- 翌日清晨,北街的苏佳一大早就开始搭建台子,路过不知晓的寻常百姓纷纷指点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干何事,知晓消息的豪绅名门,已经早早派人在此处等着了,在北边好地儿呆了一夜的几位公子哥儿相互搀扶而出,腿打着摆子谈笑着往前走,醉醺醺的脸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眼瞧去就知道昨晚战的很是痛快,几人酒精上头回忆着昨日的姿势和女人给他们的感受,互相分享,与之迎面的小贩,百姓见了都远远躲开几人,生怕一不小心被逮住打上一顿。 “秦兄,前面是何事如此热闹,难道是秦兄家又开了新铺子?” “胡说什么,我爹开铺子怎的会不会通知我” “那就怪了,这北街不都是你们家管辖吗,这么大动静,你就没得到消息” “这几日竟是和你们在满春院消遣,从何能得知消息” 几个青年你一句我一句,对围了众多人的台子极具好奇心,秦讣闻在北街开了几个青楼和茶馆,个顶个都是好日进斗金的地方,可以说在这北街,秦家的收益起码占了一大半,每当有新铺子开业时,那位右相总是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然后让他家的这个小儿子来瞧一瞧,若是提前给他送了银子的人,他便不会多说,若是碰见了不懂事儿的人呢,那这铺子大概率开不长久。 “去瞧瞧不就知道了,秦兄,你家的地盘,你不去敲打敲打?弟兄们的银子都花的差不多了,刚好找点收入” “白兄所言极是”“那自然要去瞧瞧”秦难大手一挥与几人一同朝着搭起的台子走去,本来热热闹闹的百姓看到几个锦衣玉符的公子哥儿不善的走来,纷纷做鸟兽般惊散,忙碌的苏佳瞧见这幅场景,还以为是巡街的小队,索性没有太过在意,这几天她忙得焦头烂额,一边要照顾纹绣店铺的生意,一边还要宣传忙碌冰块的事宜,可真是一个人掰成了八个用,堪堪将小台子搭起,苏佳又急忙从店里往外贴花里胡哨的宣传报,这玩意是江渊教给张诗雨的,后来被她转手教给了苏佳。正当这位术算小天才忙的不可开交之时,咔嚓一声脆响让她猛的一惊。biqμgètν “谁让你在店铺前撑台子的!把东西马上收起来” 被吓了一跳的苏佳以为是巡街小队又想来讹银子了,谁知抬头后竟是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方才的响声正是其中一位踢倒了陶罐的声音。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交了税金的”苏佳色厉内茬,这几个二世祖能和秦难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呦呵!秦兄,这小娘们有点意思,声音还挺好听的呢”本来苏佳是想硬气的,奈何她的嗓子不允许,听起来娇弱的紧,这可让几位畜生点燃了小火把。 “确实有意思”秦难作为美女鉴定专家,所睡的女人个顶个是美艳的不可方物,上到风韵犹存饱经人事的半老人妻,下到朱砂仍在未经开苞的青涩少女,哪一种没睡过?但真是说起来苏佳这般长相与声音反差极大的女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贪念入眼,精虫上脑,这位临安城的头号纨绔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这位姑娘,北街可不允许搭台宣传物品售卖,你如此做可不合规矩”秦难眼神直勾勾的盯者苏佳的诱人脸庞,恨不得当场将其就地正法,其他的公子哥儿们见到这一幕纷纷露出邪恶的笑容,他们几人换着玩已是常事,醉酒后一起玩也不在少数,今天若是秦难逼迫了这女子,他们也能一起舒坦舒坦,眼看秦难已经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几人心中涌起了一股期待,相比较这几位的龌龊想法,其中一位有些冷淡。 “你放开我!”苏佳羞怒悲愤出声反抗,谁料这看似没什么力气的秦难手上力气几极其大,挣脱几次,苏佳都没能摆脱这双手。 “性子还挺烈,我喜欢”秦难紧紧扣着苏佳的手,对其呼喊丝毫不在意,苏佳店铺前请的几个小厮婢女看着秦难的动作无一人敢动,周围的百姓驻足指点,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嘈杂的谩骂声让秦难脸色难看,他环顾四周刀向众人,触及到他目光的小贩百姓纷纷低下脑袋:“不想死的把嘴都给我闭上!” 一语落,指点的百姓纷纷闭上了嘴关门躲事儿,拐进店铺,方才还有些吵嚷的贩冰店铺前瞬间寂静了下来,墙角处有几名年轻些的学子士族,攥着拳头死死的盯者这一幕,他们很是想给这嚣张的施暴者一刀。 北街风月之地不缺女人,但却很缺苏佳这种要强干净女子,苏佳来此的第一天,北街就传开了消息,许多读书人都将其视为学有所成之后的娘子,这几位此时还不肯高高挂起,显然是其中之一。 “王兄,咱们真的要在此看着苏姑娘受辱吗?”愤恨的声音从一名瘦弱的书生嘴里传出,被叫王兄的那人不答反问:“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救?你拿什么救!” 王流卿红着双眼指着秦难正在双手齐下的秦难道:“那位,当今右相之子,京城的头号纨绔子弟,就连巡街小队见了都不敢多管闲事,后面的那几人,有陆家的公子,侍郎的儿子,拿一个是我们能惹的,苏姑娘受辱,王某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问话的瘦弱男子听到王流卿的话哑了火,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剩下的两人羞愧低头,他们在京城呆得比瘦弱男子久,自然见了太多的肮脏,他们也恨呐,恨自己的老爹的为何不是当朝大官儿,恨自己为何二十有五仍无官可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的发生。 眼看万人恨的秦家公子已经将苏佳制衔了双手,即将拖进屋内的时候,瘦弱青年猛地抬起了头。 “小柳,你干什么!别犯傻啊,快回来!”王流卿一眼没看到,柳扁舟就从墙角走了出去,眼看局势不可转,他连忙让另外两人去报官,而他则是一咬牙往南街方向跑去,通风报信的人不止三位书生,一直盯者这边的小厮,以及几名乞丐也都在青年走出后纷纷离去。 贩冰店铺门槛边,苏佳眼角滑落绝忘的泪水,偷偷观看的众人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就在众人以为苏佳绝对逃不过此事的时候,一名瘦弱的青年快步出现在了台边,不管后方几名公子哥吃惊的表情,他指着秦难道:“你这无耻之徒,马上住手!否则柳某马上就去报官!” 被瘦弱青年打断的秦难肾虚脸一黑,停下了拖人的动作,然后声音森然的说道:“哪来的书呆子,找死不成!” 柳扁舟被秦难的冷语气吓的一激灵,上头的感觉也下来了不少,但看着苏佳绝望的模样,他咬牙说道:“赶快放了苏姑娘,我已经报了官,你若在敢继续行事,大人来了饶不了你!” 没等秦难出声,后面的几位公子哥儿走近笑了起来,其中一名腿有些不得劲的来了兴致走上前去拍了拍柳扁舟的脸道:“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还报官?小爷几位今天站在这里,那京官来了也不敢吭声” 被羞辱的柳扁舟脸色涨红,双拳紧握。 “怎么,还想打我?”腿脚有些不得劲的男子笑得极其犯贱,秦难见此模样忽然也被挑起了兴致,这年头,如此的傻蛋可不好找见。 “没种当什么英雄,今天小爷几个心情好,就留你一条不听话的腿,”腿脚不得劲的青年戾气一笑,一脚就将柳扁舟踹倒在地,其他几个公子哥儿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大笑着加入,亲自动手打人,他们可是很久没干过了!瞧见这一幕的秦难心中丧失打人兴趣,这人不是真的硬骨头,回身拖着苏佳入店,他用力的踢上了房门。 “白兄,一起啊!这小子踹着可得劲啦!”三名青年兴奋地嚎叫,余威仍在的酒精作用发挥的很足。 白玉京淡漠地瞧了一眼没有上前,这群二逼货当之无愧烂泥一词,地上的柳扁舟身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却咬着牙没有出惨叫,雨点般的大脚不断在他的头、腿、腹、胸落下,他的手不是该护哪里,随着几人的力气不断变大,柳扁舟的嘴角,鼻孔开始逐渐流出血来,护身体的动作也逐渐变得缓慢,直至.....完全不动。 “周兄,停手!别打了!这人好像死了!”陆子文伸手拦住补上一脚的周明,然后有些惊恐看着自己衣袍上的鲜血。 “死了?怎的这么不经打?”周明见惯了死人,表现的出奇淡定,一旁的陆子文见到周明的天态度后松了口气,人家官大的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了也不是先砸他陆家。 再次给地上不知咽没咽气的书生一脚,他冲着周明这个惯犯道:“这人怎么办?” 周明甩了甩不太清醒的脑袋,他最不喜欢比他有文化的人,他那没出息的老爹还总拿这方面说事儿,吐了一口吐沫的他道:“我呸!这些个穷酸儒生,就嘴上功夫厉害扔城郊,让狗啃” 说罢,周明打头朝有尖叫声的贩冰店铺走去,另外两人见状也跟着前往,步子刚刚迈开,后方整齐的脚步声突兀的传来。 “将动手之人通通押下!立刻进入房间!你么两人将地上的书生送去医治!” 为首的刘玉亲自带着虎卫前来,一声令下,后面的十个甲胄士兵便快速的奔向前去,首当其冲的是白玉京,不过他根本没有反抗,反而很配合的让人背了手,其他的几个公子哥被这雷霆之势吓得懵掉了,黑黝黝的甲胄和朴刀可不是开玩笑的,直至他们被人负了双手,这几位才堪堪反应过来,并且开始嚎叫威胁。 “你他i妈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放开小爷,慢一秒老子杀你全家!” 周明叫得最厉害,挨的也最狠,若是六卫其他人的属下定然不敢用刀柄砸寺正的儿子,但是刘玉的不同,他们敢。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周明口中流出,另外另外直接呆住了,先不说不常进京的陆子文,就是这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光禄大夫儿子也傻眼了,眼看周明含糊不清继续威胁,他们觉着这不能再打了吧,殊不知虎卫的人非但没有留手,反而砸的更加用力,三下之后,寺正儿子牙齿掉了大半,嘴中的鲜血顺着脖颈滑到胸前,反观砸人的将士,右手满是猩红,眼神狠厉不带一丝情感。 “大人!屋内的按倒了,是否让其穿衣”屋内冲进去两人,很快有一人出来禀报,他们的来的不早不晚,虽说男的衣服已经脱了大半,但好在女人刚被扒开外衫。 第167章 送礼 刘玉能在此时赶来,肯定对这几人一清二楚,屋内的人与外边的几人不同,还是多少要顾及当今右相的颜面。 “让其穿衣,一同押往衙门,若是其反抗,按律法行事!” “是!” 刘玉吩咐完毕便在门口站定,黑甲黑刀配上他魁梧的身材很是有压迫感!在场的几个公子哥儿都不明白身为保护皇主安危的虎卫为何会亲自来找他们的事儿,除了白玉京看出了点名堂之外,其他几位都是脑袋都是一团浆糊,秦难衣衫不整的被扣押而出,刘玉不去多瞧其一眼,反倒是秦难在看到刘玉时心中猛地一慌,有些时候六卫阁行事等同于皇主的意思。 “将其带走!”刘玉大手一挥,不给几人继续说话的机会,倘若一会闹了起来,下面的计划会受到影响。 几名下属听了刘玉的命令先押解着人朝京城衙门而去,八人离开店门,方才抬柳扁舟的一人就赶了回来。 “情况如何”刘玉的声音不大。 “禀大人,尚有一口气吊着,郎中说有医治的可能”下属的声音同样很低。 “什么!人死了!”刘玉声音忽然变大,下属低着头微微一愣:“这些个纨绔子弟,简直该杀!受害者送往京衙,让他们的人验尸!” “是!”下属抱拳低头,心中无奈感慨,那人本来还有得救,现在是不死都不行。 等下属稍微走远,刘玉在原地扫向四周,方才躲起来的人已经出来的大半,并有些担心屋内女子的和胆大的再向着他靠近,等人近了些许,刘玉对着这群看了全场的老百姓喊道:“今日纨绔子弟在天子脚下行凶,将一人活活打死,现人已被带往县衙,可有人目击之人做人证指摘!” 高声过后,出去私下议论之声无人应答,意料之中的情况令刘玉粗眉紧拧,他等人走了之后才说此事怕的就是无人敢站出来。 “大人,我等什么都不清楚,还请您先回吧”有一名当铺的老板有些关系,替众人回答了刘玉,其他的百姓纷纷点头如捣蒜,他们这些市井小民担不起风险,倘若这几个公子哥儿没有受到律法制裁,那他们这贱民的命绝对留不住,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几个抽风的纨绔公子整的新计策? “无人指摘,行凶者将不日释放,大家当真要让行凶者逍遥法外吗!?”刘玉对这些百姓的心思一清二楚:“我先给诸位解释一番,此次做人证不需要对公堂,不需留姓名,只需与京官相见,所以这些行凶者是无法知晓你们身份,现在可有人敢前去佐证!”这些纨绔子弟干的事情他略有耳闻,这些百姓不敢去才是正常情形,若是真有人一开始就站出来,他反而觉得奇怪了。 “大人,草民愿做第一人,前往京衙指摘”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伯满脸风霜,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出,他年纪大了,死了也不可惜,这么些年被几名年轻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谁能一点怨气没有。 “老先生大义!”刘玉对着老伯点了点头,礼不行下,他无法拱手。 “大人说笑了”老伯给刘玉行了一礼,年轻时他也是有理想有目标的有志青年,如今老了,再疯狂一次又何妨? “街坊邻居们,咱们被欺负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青天大老爷给咱们做主了,抓住这个机会,往后的日子就再也不怕被草菅人命了,大家伙好好想一想啊!” 刘玉不曾想这老伯看着跟乞丐似的,但心中竟如此通透,这人说话劝告可比他强多了。 果不其然,有了老头一番话的激励,很快就有另外几个人走了出来,虽然都是些叫花子,但好歹也算是大活人,北街的其他人见讨饭的乞丐都站了出来,一个个也是不甘落后。 “张兄,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难道还不抵几个叫花子吗,我要去指摘,你们自便!” 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的走出,北街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此人是卖杂货老王家的独子。 “爹,孩儿也去了!” “老邻居,那些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打死了我婆娘,今天我可算找到机会了,这次若是我没回来,货摊下袜子里的四十五文钱你替我花了!” “留着自己花,咱们一起去!” “俺也一样!” “......” 不断有人愿舍身取义,人们的共情心理一时间被拉了起来,方才愿指摘的人数还屈指可数,现在只是盏茶时间,愿意前去衙门的人就排成了长龙。 刘玉见到此景微微动容,倒不是被这些人的齐心感动,而是他从这现象中看出了平时膏粱子弟对普通百姓的欺压。 “诸位乡亲父老,请随我一同前往衙门!”刘玉朗声朝长龙发出声音,然后带头朝着衙门走去。从北街到衙门有一炷香的路程,途中经过许多街道,不明所以的京城百姓纷纷打听这是因为何事,听完北街人的解释,有些受过欺压的人自觉地加入了其中,队伍也越来越长。 ---- 皇宫、太极殿 李清平携与几名老臣议论政事,几人你一言我一嘴,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眼见送太尉攥着拳头就要打秦讣闻,上方也在深思的帝王出声制止了众人的讨论。 “都停下吧,你们都是我南清的股肱(gong)之臣,孤让你们来是出主意的,可不是让你们给孤添堵来的” 李清平话音刚落,秦讣闻就拱手慌忙请罪,宋瀚海听李清平如此说哪能不知道这是在踢他呢,双手抱拳,他同样拱手道:“臣知罪” 上方的李清平无奈地抚了抚额,他是真拿这个太尉没办法,目光给向告病休息被他重新请来的王玉山,他道:“太傅可有好的主意?” 王玉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争锋,心中正暗嘲秦讣闻的谨小慎微,忽然就被李清平@了一下。 “回禀皇主,老臣深觉此事棘手,不敢轻易发表见解,我方才看陈尚书欲言又止想必是有主意要与皇主讲”王玉山传球,陈珏差点没当场暴走,谁不知道他从来不参合世家之事,他家里出身章台王家的老婆凶得劈爆,这要是给李清平出了主意,回家别说睡书房,就是想进门都能成为难事,届时一朝大员的尚书令无家可归传了出去,他陈珏(jue)还怎么做人。 “陈爱卿,说说你的见解” 李清平方才并未观察几人,若不是宋瀚海的动作太大,他也不会打住几人的议论,先不说这几人是否能讨论出个一二三五来,只要他们在想,这就足够了。 “回禀皇主,臣觉得,世家之事不能操之过急,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在开世便存在,想将其连根拔除怕是难之又难” “爱卿所言极是,可有具体之法”李清平听着这跟放屁无二的话表示不满,这事儿众人心知肚明,说来并无太大意义。 陈珏现在想马上跟王太傅打上一架,这烫手山芋扔给谁不好,非得扔给他:“臣愚钝,还未想出具体之策来” “都无办法?” 陈珏与王玉山相视,秦讣闻低头,宋瀚海皱着眉头苦大仇深。 看着下面四人的模样,李清平有些失望,除了出京萧平,这些已是他南清的所有智囊,他丝毫不觉的几人是因为没有办法而沉默,世家势大,没人愿意先去背上这口大锅,挥挥手屏退四人,他在椅子上沉思了起来。 “微臣告退” “臣告退” 四人依次而出,外边的温度比太极殿内部高上许多,来到殿外的四人没有直接离去,一同走出拱门后,几人交谈了起来。 秦讣闻因为上次谋逆之事已经许久不曾炸毛,三人也破天荒地与这位对头商量了起来。 “王太傅,您觉着皇主今日诏我们前来是否是让咱们想计策的?” “老夫觉得通知为多,太上师回来之后,皇主对这件事很是上心,怕是已经动了念头,或者是已经有了对策,老夫能感觉到皇主的纠结,至于其他,不知” 王玉山在青莲寺呆得好好的,被一纸诏令拉了回来,他在青莲寺见了道山,也听其说了京城情形,否则的话,今天他还真出出主意。 陈珏抛却方才的不爽接上话来道:“太傅见解独到,皇主应该是已经动了心思,我昨日归家听内人说其表兄求见皇主被拒,想来是便是为此,南清目前形势紧张,现在对世家动手,实非明智之选,但太上师那边无人可以劝动,昨日掌院想去劝说,国子监的门还未入,便被赶了回来” “确实有这件事”现在的国子祭酒乃是他秦讣闻的人,这句话被他确定也就代表着,白求学对此事已经不给商量余地的,况且昨日国子监中的世家学子齐跪求情白求学都未能让其动摇分毫,他们想从中阻拦,难! 四人各有各的愁,宋瀚海身为武将没几人想的那么多,他出身也算是个世家了,只不过没有五望七姓的那么出名而已,至于王玉山,倒是孤家寡人啥都不怕,陈珏惧内,妻是章台王氏,想来对动刀世家的态度取决于自己的妻子,这样一来,朝会之上他们皇主若是提及此事,赞同者应该不会太多。 “见过太傅太尉,右相、尚书令” “张公公,方才说怎的不见你,原来是出宫去了”陈珏笑着跟张忠祥交谈了一句,没办法,这几个就数他的官儿最小。 “是呐,奴才正要给皇主回话去呢” 张忠祥许久没见过李清平在太极殿喊这几位议事了,特别还是王玉山和宋瀚海告病后。 “公公赶紧去,莫要让皇主等急了” 张忠祥告罪离去,方才四人只有陈珏与他交谈,太尉和太傅已经半离朝堂,不与他牵扯已是本分,但那秦讣闻一副嫌弃他的模样,就让其很不爽了。 “嫌弃咋家是吧,那咋家就看你是如何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宦官嘴角裂开,笑着说了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太极殿外,李清平瞧着地上的太极图来回踱步,今天他喊这几个权臣来此议事,很大程度上是想试探几人的态度,从方才的情形看,太傅太尉显然是不想参与其中,其他两个赞同他概率不大。 张忠祥一入拱门四下扫视后便径直来到了李清平身边。 “怎样,世家可有动作” “禀报皇主,各大世家暗中调集银钱,所开设商铺均有一定数量关门,物价有所上涨,尚在浮动之内” “这些人到是沉的住气”李清平走至一处树荫下,负手而立。 “皇主,世家并无太大动作,但是今日清晨北街发生了一件杀人案件”张忠祥在其后弯腰低眉,禀报起了另一件事。 “哦,有何蹊跷之处?” 临安城经常死人,虽然没人说,但他这个皇主清楚的紧,不过平时这种小事他都不怎么关注,大理寺配上京兆尹便已足够,除非是涉及到了朝中大臣亦或者是那些处理不了的膏粱子弟他才会撇上两眼案件,不然京城的杀人案都关注,那他这天子还不得日日睡不着觉。 “老奴给皇主说了缘由,皇主便能明白” 张忠祥自是是不能以下犯上的去说这几个小崽子惹了大祸必须得死,只能先简述事情缘由。 “据京衙所记录,今日早晨,当朝右相之子秦难,大理寺寺正之子周明,太上师弟子白玉京,陆氏长子陆子文以及苏氏旁支苏味从青楼醉酒而出,行至北街尽头后遇见一新店铺开业搭台冲喜,其中秦相之子因垂涎其美貌便强迫民女,而后有书生为阻其恶行挺身制止,却不料被另外四人围殴致死,切是刘玉大人巡街碰巧遇见,出手将其羁押归案” “白玉京为何也在内,这供词是否属实?”李清平的关注点与常人不同。 “禀皇主,老奴不知,这消息是六卫阁的人送来,现几人正在候审,想必不一会就衙门会有人来请皇主定夺” “当街行凶,这几人可是给孤出了个好题,去喧刘玉来见,孤还想问问他这虎卫为何会在北街羁押人” “是,老奴这就前去” 张忠祥退去,李清平负手矗立一动不动,眉宇间有淡淡的杀意萦绕。 或许再常人看来,这件事无非是驾鹰走犬膏粱子弟的日常作风,但身居高位的李清平却不这么觉得,寻常情况的天子脚下这种杀人之事从不摆在台面之上,当街行凶的更是闻所未闻,这些世家子不是蠢猪,自然不会顶风作案,但是听衙门的记录,就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例如醉酒,搭台开业,以及美色,书生,这几日因为白求学的缘故,京城儒生学子多如牛毛,谁人不会儒学一派最是亲民?如此的情形之下,世家之子连同朝廷众臣的子嗣一同犯杀人之错,还被他的六卫抓了现行,这可不像是个巧合,要么有人故意为之,要么就是有人在给它李清平送一份搭大礼。 第168章 拆了周府? 京兆尹果然如张忠祥所说的那般差人送来了消息,不过这行凶犯法之人却已是被大理寺的人提走,京官儿衔不够大,根本不敢对这几位爷动刑,若不是有刘玉在一旁镇着场子,恐怕他连人的都不敢留,即使这样,行凶的几个二世祖们在衙门里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生怕伺候不周到。 也不知他这京官儿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他摊上这档子事儿,近有六卫阁的虎卫铜铃大眼压得他大气不敢喘,远有被抓几人的长辈势大如山,退一步犯错,进一步得罪人,这位上任了七八年的京官儿这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官生的坎坷艰险。 好在他身边的狗头军师为他拿了个两不开罪阴奉阳违的主意,虽说不好听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这种情况下的案件处理已经不是他能管,大理寺显然比他这小小的衙门更加合适,快马加鞭将消息送至皇宫,没等当今天子有所指示,他便先行与大理寺通了信,目送这几位大爷离开之后,京兆尹擦着冷汗站在衙门口喃喃自语道:“皇主莫要责怪老臣,老臣也是没有办法啊” 可笑维护临安公平公正的京官儿被吓破了胆子还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临安当官儿的都知道,秦府的那位最是记仇喜欢煽风点火,今天这些个纨绔若是在这衙门里出了一点差错,这位京兆尹的乌纱帽也算戴到头了。 虽说京官儿诚惶诚恐,但他的狗头军师却不以为然地在其旁连声劝慰,说什么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大人需担心的话语,比起京兆尹的慌张,狗头军师揣摩人心的本事显然好上太多,历来的当官儿案,在这衙门判罪审问的屈指可数,他也是拿准了当今天子的行事作风,才敢如此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开解,好在京兆尹并非钻牛角尖的人,等人消失在视线之后,他便不在过多想后果,唉声叹气地回了衙门。 在几名京城大纨绔被押往大理寺的途中,听雨楼的张诗雨已经赶到了贩冰店铺,与之同往的还有两名婢女,进店门之后里面空无一人,出门向周围人打听之后才知道苏佳以及一众小厮已经被人带走,想起官场中的凶险恶劣,张诗雨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用小贩,百姓多加解释,她知道带走苏佳的定然不会是正经的衙门人,六卫阁行事严谨异常,不可能在重新回来带人,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行凶者的背后有人动手了,着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她一时间没了主意,他的叔叔奉命出京,如今她想打探消息都难上加难,正在其一筹莫展之际,一辆马车快速地朝她行驶而来! “小姐小心!”手下婢女提醒陷入思考的张诗雨,这马车乍一看像是要撞他们一般。 “啊!”一声尖叫。 夜山不愧是有的一副好身手,在他的操控下马车距张诗雨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还没等张诗雨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车内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婉,快上车” 撩开车帘的江渊满脸凝重之色,伸手拉张诗雨坐上马车。 “夜山,去京衙!” “是!驾!” “你怎么来了”张诗雨见到江渊后心底稍定。 “今早有人射箭给我,说京城有变,让我速来,当时以为是你了出了事情,现在看来是北街出了问题” 江渊不曾见到射箭之人,不然也能推断出一二来。 “苏佳出事了,今早被人凌辱,有人为其出声被打死在了大街之上”张诗雨方才听北街的小贩简述,知道得比江渊多上一些。 “谁干的!”疑惑带着愤怒。 “听瞧见的人说是秦家公子和寺正之子,还有几位百姓不认得,江渊,你想想办法救救苏姑娘,她不知道被什么人带走了,我担心有人想杀苏姑娘灭口,呜呜” 张诗雨着急又担心,俏脸挂上了眼泪,苏佳现在情况未知她很害怕会被杀掉。 “先别慌,我捋一捋”江渊打断失去理智的张诗雨,将其中关系线理清楚,江渊忽然对着夜山道:“夜山,先不去衙门了,那你知不知道周温玉的府院在什么地方?” “回少爷,东北边”夜山勒马而停。 “去周温玉的府院!” “是!”夜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奉命行事,张诗雨止住眼泪不明所以,拉了拉江渊她问道:“为什么要去周温玉的府院,苏姑娘还不知在哪儿” 替张诗雨揩去眼泪,江渊开口解释道:“官府的人不会现在去带走苏姑娘,唯一可能的便是这些行凶纨绔的人动的手,右相身居高位不止秦难一个儿子,所以断不可能行这种傻事,其他的几人街上百姓都不认识,说明他们不常来京城,或者根本不是京城住家,所以唯一可能派人带走张姑娘的只有周明的人” “周温玉只有这一个儿子,当年那么丢人的事发生他还能泰若处之接回周明,想来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极为上心,所以苏佳很有可能是被周温玉的人带走” “此事牵扯的纨绔都是有背景的人,衙门一定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移交大理寺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倘若一会到了周府后,周温玉不曾去大理寺当值,那么苏佳就一定是他带走的!” 江渊简单一想就分清了事情的情形,但结果对不对还是两说,不过按照他听闻周温玉的为人,结果肯定八九不离十。 张诗雨听完江渊的分析冷静了下来,可心中还是没底,先不说周温玉抓没抓,即使抓了不承认那他们该如何应对:“江渊,那..那若是周温玉抓了但是不放人该怎么办,这样苏佳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由不得他不放人,今天他若是不放,本公子拆了他的周府!”江渊拍了拍身边的一个木头箱子,他和邱问道同来,为的就是防止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让他瞻前顾后,而且这次来他还特意带了一箱简易版手雷,其中让邱问道拿走了一个给李清平呈上去,为的就是犯错之后有个退路,这几个小臂崽子纨绔到他头上来,那必须让他们长点记性! 张诗雨不知道一个木头箱子能作什么底气,还以为江渊是为了让她安心诓她,于是乎她指着木头箱子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呀?凭它就能让周温玉放人了吗?” “绝对的大杀器,说是惊天动地都不为过!” 江渊轻轻打开木头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五个椭圆形带捻子的玩意,张诗雨看不太明白,但这个东西和之前的黑火药很像。 “这也是那能爆炸的黑火药吗,为什么和之前的不像了,这样小的五个能让周府放人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明那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长记性,那这次就不能怪咱们不客气了,稍后我下车你不要下来,在车内看着我就行,这玩意不是很稳定,别吓到了你”江渊合上小木箱,张诗雨还是不露面的好,毕竟他对周温玉的了解仅限于传闻之中,此人的脾气秉性他还不是很清楚,若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张诗雨日后难免会遇到麻烦。 车内的交谈声不大不小,夜山在外面也能听到些许,本来这次驾车的不该是他,但架不住里面少爷的威逼利诱,他还是从了,上次的事情记忆犹新还没淡忘,这下江渊又来刺激他来了,炸当朝四品大员的宅院,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马车朝着周府的方向疾驰,与此同时邱问道也进了宫中见到了正在训斥刘玉的李清平,禀报完毕,他岔开话题,刘玉也被李清平赶走。 “皇主息怒,莫要气坏了龙体”邱问道适逢其会地说了一句僭越之话,李清平这才压心中的愤怒用冷淡态度道:“来所为何事?” 这波情绪转移是邱问道没有想到的,李清平这是对他有所不满,这些时日他并未有什么消息送来,想来是这位帝王的猜忌之心又犯了,担心他这个天卫乐不思蜀,不过想到江渊的近日之为,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辩解之心,拱手一礼他道:“臣知罪”然后便话锋一转又道:“皇主,此次臣来是带了江抚慰使献给皇主的新宝贝,皇主请看”说着,邱问道就从腰间摘下了那颗手雷,然后捧在了手里。 “方才孤就想问你这腰间所悬何物,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回禀皇主,此物名为火雷,乃是江抚慰使新造之物,比之黑火药威力更甚” “哦,这么厉害?你给孤演示一番”李清平从台上走下,好奇地盯着邱问道手里椭圆形的铁疙瘩。biqμgètν “皇主,此物威力巨大,还请皇主随臣移步莲花池” 邱问道躬身请李清平出门,江渊交代了这玩意必须放在水中爆炸,否则极有可能伤到周围的人。 “好,那孤就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李清平迈开步子朝前走去,门口的张忠祥见状马上跟在了其身后,邱问道苦笑后也紧紧跟上,途中,邱问道问了几句关于刘玉之事,李清平回答的很是淡漠,倒是这位老宦官小声叭叭的给他解释了许多,听完张忠祥的话,邱问道终于明白了江渊为何要让他今日面见李清平,合着是让他来当灭火器呢。 少时,福源宫,莲花池。 “青云,让孤看看这所谓的火雷到底有何威力” 李清平站定在湖边,示意邱问道前去实验。 邱问道拿着火雷走至湖边,害怕有碎片伤到李清平,于是出声道:“为了安全起见,臣斗胆请皇主稍向后些,否则臣不敢点火” 李清平不悦的向后意思了两步,但看着邱问道纠结的面容,他再次退了两大步,如此一来,拿着火雷的他才取出火折准备准备点火。 “皇主,此物威力巨大,还请皇主做好准备,莫要被惊到才是” 叮嘱完毕,邱问道点燃了手中的火雷,然后迅速脱手掷出,刷了麻油的捻子有一定的防水效果,并且燃得非常快,落水两息之后,一声巨响轰动皇宫,莲花池内掀起一道高耸的冲天水柱,饶是已经见过此物威力的邱问道也不禁再次感叹,在水中的火雷冲击感比在平地上更为强烈,好在是李清平这位帝王被事先提醒了一句,否则的话定要被吓得站立不稳,向后退去,失了体面。 “如此威力,果真比黑火药更强!” 李清平望着莲花池内翻起漂浮的数百条死鱼,感慨惊叹,没有一丝一毫地心疼他那名贵的鱼儿,一旁的张忠祥也是被惊得不轻,脸上震惊的神色仿佛吃了塞了个鸡蛋一般。 “青云,你过来” 松了一口气的帝王瞬间心情大好,邱问道最近的表现是让他有些不满,但今日见到此物之后,他认为是自己的这个臣子找江渊那小气鬼要来。 “臣在” “日后在江渊身边无需向朕汇报,只要那小子不惹事生非,无谋逆之心,其他事任其所为,孤有预感,孤的南清即将踏上盛世!” “是,皇主!臣明白” 若是说黑火药的出现让李清平看到了南清不再会受到欺压,那这火雷的出现,便让他看到了开疆拓土的希望,张忠祥这位老宦官眼瞧着李清平容光焕发,连忙拍了一记马屁上去,邱问道默默给这个老太监点了个赞。 火雷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一个皇宫都听得清清楚楚,巡逻的禁军被这声巨响吓得头脑发昏,平地惊雷的声音出自福源宫附近,他们还以为是天降神罚,压下内心的恐惧,十几队禁军快速地向着福源宫涌去,离去皇宫的刘玉还没出午门,也被这一声巨响惊的浑身一抖差点平地摔倒。 “迅速集合,马上包围福源宫,你你你!带上人马上跟我来!”禁军校尉宋远川在福源宫门前乱中有序地点了几人冲进福源宫,这些禁军有些不敢贸然闯进的,他点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手下,别人或许是害怕李清平怪罪,但是他不怕。 “禁军校尉宋远川!前来护驾!”一入拱门,宋远川拔刀大喊,那架势比贼人进了皇宫还紧张,李清平正在和给邱问道交代事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断了。 宋远川如临大敌快速靠近李清平一副与人不死不休的模样,谨慎地环顾四周,他谨慎的对着李清平道:“皇主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臣来断后!” 本来还有些生气的李清平被宋远川的这副模样整得乐呵了起来,抬脚踢了一下这个宋瀚海的耿直儿子,他笑骂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孤无事,收起你的刀,赶紧把人撤了!” 看着送远川委屈的模样,几人纷纷憋笑,连同他的心腹手下也是忍住不敢出声,这个太尉之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了些,或者说耿直的有点憨。 “带上你的人散了吧,回去继续当值,莫要松懈”李清平也不指望这小子能憋出话来了,伸手遣退周遭人群,他连同邱问道也一同遣退了出去,憨憨似的宋远川知道自己闹了笑话,收刀行礼后逃也似的出了福源宫,他是耿直但他不傻。 邱问道瞧着这位离去的宠臣,嘴角浮上了一抹笑意,之前宋远川并非还是禁卫的人,而是兵部的侍郎,因为其性格原因,在朝堂之上总是被人甩锅坑害,虽然无伤大雅,但总能让如日中天的太尉气的跳脚骂娘,李清平也是看不下去朝中那些个权臣奸臣如此挤兑一个老实人,索性就给他安排了新官职,虽然不如侍郎的官儿大,但好在禁军之中的人仗义,调来这么些年,也没在传出欺辱宋远川的事情,这一点到是和现在保护江渊的方法差不离,回想起李清平交代的话,他还是如在梦里一般。 “子承父业,江渊未必不能坐上侯爷的位子” 第169章 要人 邱问道从皇宫内出来,直直奔向禁军驻地。 约莫一炷半香之后,江渊乘着马车就来到了周府的门口,叮嘱张诗雨在马车内看戏,这位大少爷便抱着箱子下了马车,周府的看门扈从是清一色的将士组成,常在律法方面工作的官员几乎全部是这种配置,这年头穷凶极恶的坏人不多见,但不代表没有,如此手法也是当今天子重视官员的一种表现,让夜山驾车稍微远离,他单手架着箱子就站在了大门前。 “来者何人!止步!” 看门扈从声音洪亮,气势足得很,俗话说得好,狗随主子性,周府门前的看门将有这种气势,恐怕和这位寺正脱不了干系,看来坊间的传闻并不足信,他还要好好审视一下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周大人。 “马上去喊周温玉来见我,晚了,就让他给周明收尸!” 比起嚣张跋扈,这位看门扈从显然已经弱了三分,到底是依附别人而活,肯定是比不上江渊这等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的官二代,扈从也是没有想到对面的白衣公子哥竟然如此嚣张,一时间竟然被唬住了,难以置信的瞧上两眼,他没说话转身跑进了府院,剩下的一名扈从满含谨慎地盯着他,那模样仿佛在说,小子你若是虚张声势,待会就让你知道后果! 府院之内的周温玉正在思考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扈从便急匆匆地闯来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 周温玉思考被打断,很是不悦。 扈从拱手低头,然后极为快速地说道:“老爷,门外有一名白衣公子叫嚣着让你赶紧去见他,说您去晚了就要给公子收尸,小的拿捏不准此人的身份,又见其嚣张跋扈,所以前来通报” “白衣公子,你不曾见过此人?” “回禀老爷,不曾见过,但是看其穿着不像寻常人家,而且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箱子!” 扈从尽可能的还原了江渊的模样,古代的人头都是裹上生石灰,装进木匣之中,扈从这么说也是怕遗漏了细节周温玉不肯去见,届时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他也得陪葬。 “木匣?”周温玉猛地一惊!:“快走!” “是!” 盏茶时间已经过去,江渊有些不爽,暗道周温玉该不是也是个瘸子吧,之前在朝堂之上他也认不清谁是谁,正想着要不要先扔一个试试水之时,一名身着深绯色官服的人就走了出来,此人身材高大,略微驼肩,八字胡,高颧骨,看上去一般丑,和之前他见过的周明没一点相像的地方,不用说,这人定是周温玉无疑,他之前在朝上见过,就是不知道周温玉是否认得他。 “周温玉,周大人,别来无恙” “江渊?”周温玉驻足在门口,看见是江渊起就不打一处来,厌烦而烦躁的表情上脸,他道:“你叫嚣寻老夫何事?本寺正忙得紧,没空与你在这多费口舌,有事快说” 他不待见江渊,毕竟他名义上的儿子周明的腿,就是眼前这人给搞瘸的,如今喊着他的大名在门口问候,若不是看在当今皇主对其态度不一般,他刚才就甩脸色走了。 “寺正是急性子,那江某也不废话” “马上将苏姑娘给本少爷送出来,我只给你两盏茶的时间!” 江渊揣着箱子,语气陡然转冷,那模样比和之前胡人对杀之时还要冷冽。 “江渊你放肆!要人要到我府邸来了,你是当本官好欺负是吗!” 周温玉面色不善,但在听到苏姑娘三个字时眼神明显有了一丝变化,这点自然逃不过江渊的眼睛,但周温玉从官这么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被两句话唬住? 不过江渊来要人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这北街的老板娘什么时候与江渊又有关系了? “欺负你?本少爷没那个心情,我知道苏姑娘肯定在你这,你别逼我强搜” 周温玉笑了,他既然抓了人就是抱着让其消失的心理,现在承认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年至此,他大手一挥冷酷的说道:“什么苏姑娘,周府没有这号人物!本官更是听都没听过,你这小子莫要消遣本官!” “周大人当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渊眉眼如刀,只要周温玉敢说一个不字,他绝对让其好好的长个记性!biqμgètν “不知道!来人!送客!” 周温玉同样愤怒,说完转身就走。 “周大人,本少爷先礼后兵,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要承担后果” 话落,周温玉丝毫没有把江渊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不信江渊有本事能闯进他这周府,更不信一个虚衔的抚慰使能怎么着他。 “呵,不知好歹” 江渊不再多说,反手将木箱放在地上,然后取出一颗手雷,火折子掏出,他嘴角一咧将其点燃。 “周老狗,这是你自找的!” 手雷抛掷而出,他捂着迅速地捂上了耳朵,马车内的张诗雨也被江渊这股疯劲吓了一跳,赶忙放下车帘捂住了耳朵。 周温玉听见后方传来疯狂愤恨的大喊,认为是其无能的发疯,正当他想继续朝前行进之时,一个类似石头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右前方,紧接着没等他嘲笑江渊是个没本事的莽夫,前方的“石头”忽然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火光,并且伴随着冲天的巨响! “冬!!!” 满府院的人在手雷爆炸后被吓的魂不守舍,周温玉直接被吓的跌在了地上,古人敬天敬神,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初江渊研制出黑火药之时众人就叹为观止,认为这东西是天授而非人造,如今的火雷威力更胜一筹,可不是更叫其吓破胆子。 爆炸余浪过后,周府乱成一团各种猜测和大喊充斥着这个寺正的府邸,什么天谴,天雷,报应,应有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快逃。 见到火雷效果理想甚至有些超出,江大少爷对着门内再次喊道:“周老狗,本少爷奉劝你一句,赶紧把我的人交出来,这次只是提醒,再不放人,今天周府就变成废墟!” 江渊手里又拿上一个火雷在手中晃了晃,坐在地上的周温玉此时被这等疯狂行径刺激的脑梗。 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这位大理寺正指着江渊的鼻子骂道:“你这贼人,竟敢企图伤害朝廷命官!这是在触犯律法!本官要去皇主哪里状告于你!” “呦呵,周大人还挺会扣帽子呢,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抓了我的人,还不许我出手报复了?这世上可没这这等道理,你想去状告我,那你得先有命活下来!” “你也别跟小爷扯东拉西的废话,我就问你,这人!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不交的话,小爷要继续了” “你你!你敢威胁本官!” 周温玉气的八字胡乱抖,但同样害怕江渊再给他来上一下,方才落地的“石头”在地上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他可不想一会自己跟前也来一个。 “看来周大人还是咬着屎橛子打提溜,既然周大人不打算交,那就怪不得我了!” 江渊再次点燃一颗火雷抛出,嘴硬?他还就不信人的嘴能比手雷硬! 周温玉眼瞅着另一个火雷落入自己的左厢房处,吓的马上往门外跑,两步路走完,一声巨响再次传来,伴随着响声的还有乱飞的木屑草顶和泥土。 “江渊,别炸了,别炸了,我交!”周温玉被恐吓到了,这等威力的东西再能扔上三五个,他这寺正的府院可就真的废了。 “早给你机会你不交,非得挨打才老实,你就是贱!” 江渊收起下一个准备点燃的火雷,开口嘲讽,他还担心周温玉是个超级硬骨头,说不通也不服软的那种的人,毕竟目前他的手里就这几个火雷,扔完就没,好在这个大理寺的官儿心态一般般,还省了他几个。 不过话说回来,拿手雷炸人府邸还真挺刺激,特别是这人跟你不对付,抓了他术算小天才的人绝对不能忍,若不是这周温玉太软,他必然得在来两个方能解恨。 “周大人,还不赶紧把人带来,非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人家服软了,他自然不能继续为难,虽然明面上没人来管,但他相信李清平的眼睛绝对在附近,何况他害他人的并非周明,真算起来,这位寺正的瘸腿儿子最多算个从犯,真正的凶手应该是秦老狗的儿子才对。 “去,去让官家把人带出来,马上送到江公子的马车之上” 周温玉脸色愠怒,浑身颤抖着说完了这句话,他狠狠地压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发作,被人甩手打了一巴掌不能还手的滋味羞辱性极强,一个人,几个铁疙瘩让他这位寺正都得低头,饶是上次他媳妇被劫他都不曾感觉过有如此屈辱。 夜山在远处见事情结束,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深刻理解了他主子说的跟着江渊很刺激是什么意思了。 南清开朝十五年,从未有一人做到江渊这般嚣张跋扈,人家的公子哥都是草菅人命,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这位到好边境平乱与敌人的江渊夜谈,回京之后放出更是拳打右相,掌掴大夫,几今天更甚离谱,炸了当朝大理寺正的府邸!娘的,一个玩律法的被犯法的打怕了,这说出去,谁敢信呐! .... 周府传来的爆炸声如平地惊雷,半个临安都听的清楚,在皇宫内看着太监打捞自己莲花池中鱼儿的李清平被这两声冲天的巨响吸引了目光,瞧像东北边,他面色恍然的道:“我怎说那小子如此好心的给孤献上这宝贝,原来是想收买孤,这小子,真是不安生” 李清平话音刚落,元英就忽然出现在其身边,只见他询问般的问道:“皇主,此物巨险,是否安排人加以制止?” “不必,任其发展”帝王眸子中闪烁这狡黠的光芒,元英见状闭口1不言,凡是李清平露出这个表情,就证明他已经拿捏住了实情的走向。 “皇主,这火雷当真小觑不得,若是不出手,朝中....” “让他们说去,孤本来还在思考这动刀世家之事该如何开场,如今有人给孤送来了刀,哪有不用的道理,这江渊每回行事看似鲁莽至极,实则粗中有细,让其放开手脚去做也不失为一件妙事,有人想请孤一起执棋,那孤陪上一把又有何防,哈哈哈!” 李清平笑着从莲花池走开,不在去看自己的鱼儿,元英深深的瞧了一眼东北风方向,又重新消失在地面之上。 与此同时,北禁军驻地中,领头的将领卫贤正头疼的看着对面死皮赖脸怎么都赶不走的邱问道,他本是武将不善言辞,偏偏邱问道就非得和他掰扯,这会爆炸声已经过去半柱香还多,他若再不带人赶去,下午必然会受到无妄之灾。 “卫将军,莫要着急,我的话还能有假不成,安心便好”邱问道坐在营帐之内品茶,显得很是悠闲。 “青云,你可莫要开玩笑了,再不带队前去,今日皇主必然责罚我等,我们两个交情在这,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定不会拂了你的面子,但是我手下的兄弟却不行,他们都是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的位置,若是日后皇主怪罪下来,大家丢了职位,掉了脑袋,那哥哥我可真没脸去面对史官的笔竿子啊” 卫贤哭丧个脸,前后为难的不得了,但是邱问道就是不为所动,甚至在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给自己添上了茶,这下可是让卫贤差点没脑溢血。 “卫将军,这话你自己信吗?”邱问道灰色的眸子瞧了一眼卫贤,然后继续道:“今天我和你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皇主若是想让你等带兵,为何现在还不曾派人来,这件事你不掺和反而是最好,日后朝中若有人弹劾于你,你便说当时人不在驻地,任他们那些文官口诛笔伐,你最多也就官降一级,倘若你今天带人出了这驻地,那性质可就不同了,先不说那几位记不记好,就单单是惹了江渊,你这北禁军恐怕他都敢一起给你拆了,而且今天邱某面见皇主,皇主曾言道任江渊发展,这句话的含量,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邱问道话里有掺假的部分,但大部分为真,至于李清平对江渊到底是放任不管,还是有所框架他并未给卫贤交底,他今天只需要保证不让禁军出面插手此事便可,至于其他的,自会有人安排妥当。 这件事禁军出面平熄会惹的风波大起,到时候江渊骑虎难下,脑子一热炸了禁军的人,连他都得跟着倒霉,而且禁军出一队人马九成九的不能江渊停手,最多给那疯子制造出一点麻烦。 以他对江渊脾气的了解,倘若他想办的事情成了还好,若是没成,打量了一下北禁军的营帐。 这地儿不够那疯子炸的。 卫贤见邱问道把话挑明了,也不在有很大的抵触情绪,但是身为临安城的镇心军队,他还是要做表面工作:“行,青云,哥哥信你了,你若无事便先回,今日北街的事情我们不管了,日后若真如你所说无罪加身,哥哥在请你喝酒!” 卫贤心中有了决定,人是一定要去的,但什么时候去又在什么时候到达,这就是他说的算了。 “卫将军么明白就好,青云告辞” 邱问道放下杯子离去,卫贤紧随其后,在其未离去之时他点了八个人前去北街,交代的是不许骑乘,不许小跑,声音喊得很大,前面的他听到这个交代后嘴角扬了扬,这么做才是对的。 第170章 往事浮现 邱问道放下杯子离去,卫贤紧随其后,在其未离去之时他点了八个人前去北街,交代的是不许骑乘,不许小跑,声音喊得很大,前面的他听到这个交代后嘴角扬了扬,这么做才是对的。 临近中午,闹剧落幕,江渊得偿所愿后还不忘敲打了一番周温玉,对方气得直接晕在了府院门口,想不到堂堂寺正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之差,他叹息摇头地乘车离去。 车内三人,略显尴尬,苏佳的双眼红肿显然是过度哭泣导致,因为早上得知秦难对其干了禽兽不如之事,所以身为男人的江渊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他害怕自己一提及此事,苏佳就免不了揭开伤疤痛到不能活下去,古人思想保守,这种行为一旦发生愿意苟活的十不存一,他也害怕苏佳想不开,但是这件事该怎么开导,需要一个好的方法和时机。 张诗雨抱着苏佳了抱一路,三人也沉默了一路,直到在清心斋下车,都不曾有人说过一句话,江渊之前只是比较讨厌秦难,但现在不同,他想杀了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入门,张诗雨陪苏佳上二楼,江渊识趣地没有跟进,一旁的夜山也知道方才的女子遭遇了女人生命中最残忍的事,所以心中也很压抑,瞧着同样不爽的夜山,他十指交叉地沉声道:“夜山,你知不知道衙门内的案宗如何拿到” “公子是想让那秦难翻不了身吗?如果公子想靠案宗的话,恐怕是不太现实” 夜山很轻易地联想到了江渊想干什么,但随即又否定了他。 “这话怎么说?” “公子可知那大理寺和当朝右相有何关系?” 江渊摇了摇头,大理寺的人他就认识一个,就是那个周温玉,至于其他的他并不知道。 “大理寺的寺卿是右相扶持之人,周温玉位于三人下,虽说有实权,但比起寺卿和少卿还是差了不少,所以公子想拿秦难的案宗,怕是不太现实” 他哪能不知道的秦讣闻手眼通天,不过他并非想用案宗让秦难翻不了身,而是他想找出受过秦难迫害之人,既然自己动手受制于人,那他就借刀杀人,直接嘎了秦难不现实,而且还会连累到他身边的人,但他给这些想报仇的人提供点路子和机会,应该是能办到的。 “我并非要其审问案件,我只想得到受过秦难迫害之人的名单,这样也不行?” “这个倒是能,邱大人就能办到”夜山想了想说道。 “那便好办了” 江渊心中计划悄然成形,不过并未与夜山多说,张诗雨在楼上呆了不久便下了楼,夜山识趣的出门喂马,给二人留下空间。 “江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张诗雨脸色不太好,很是认真的问了江渊一句,后者见其模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现在这般,你会嫌弃苏姑娘吗?” “不会” 斩钉截铁利落干脆。 “那就没事啦”张诗雨松了一口气,然后挂上了笑容,江渊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肯定不会嫌弃苏佳,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和他有莫大关系。 “听雨楼还有些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苏姑娘的情绪不太稳定,你要多关注一些,最近就先不要让苏姑娘去贩冰店铺了,以免她回想起伤心事” “对了,还有听雨楼和闻香阁,你得空了多去看看,自打你去了云溪菀,都许久不曾去吃饭了” “还有.....” 张诗雨说了许多话,江渊一度怀疑她把后面三五天甚至三五年的事儿都说进去了,因为苏佳的缘故,他一直没有打断,女人很感性,他以为张诗雨是因为此事产生了共情,所以才这么话痨。 “我说完了” 张诗雨面带微笑,很是满足。 “清婉,苏佳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们等着看结果便好” “嗯,我相信你” “这种盲目的相信可是会让我膨胀的” 江渊感觉在聊下去他都要掉眼泪了,明明挺欢快的唠嗑搞得跟生离死别一般。 “咯咯咯” .... 日上三竿,火辣辣的太阳炙烤南清,夜山所驾的马车朝着南街而行,车内没有江渊,只坐了张诗雨和苏佳两个人。 只见两人手拉手,有说有笑,和刚才判若两人,张诗雨方开始也以为苏佳受到了凌辱,后来聊了之后才知道秦难并未得逞,至于为何要如此问江渊,实则是担心她离开之后苏佳会被抛弃。好在江渊和她预想的一样,并未说出嫌弃的话来,这也让她安心不少。 少时,马车来到听雨楼,张诗雨同速苏佳一同下车,夜山返回清心斋。 燥热难耐的天气让人心生厌烦,江渊此刻得了空闲,开始打量他这所宅子,这地方用作临安的歇脚之处很是不错,地方也够大,因为今天的事情让他再一次猝不及防,他忽然萌生建立一个情报机构的心思,就如同京城的风卫一般,不过考虑到他现在的人手和情况,他又将这个念头打消。 “即使不能建立情报机构,这京城也该留下些人手” 江渊自言自语,清心斋这个好地方肯定是不能空着的。 琢磨了没多大时候,满头大汗的邱问道就来到了此处,一进门先连喝了几杯茶后,才堪堪缓过了一些。没等邱问道休息好,江渊就来到了其身边坐下,而后发问道:“瞎子,我猜的如何?” “你猜对了,皇主见到火雷之后非常高兴,否则你今天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人带出来”喝完茶水的邱问道端坐在一旁,肯定地点了点头。 “皇主那边态度如何,有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火雷到位,皇主不会多说什么,不过你想那几个公子哥儿死在牢狱之中怕是不不太现实”邱问道给自己再次满上,然后幽幽的说道:“秦难已经放了出来,其他几人暂时还在大理寺押着,白玉京上面有太上师罩着肯定不会受罪名,最多给个从犯定论,至于剩下的尚未可知” “果然如此”江渊皱眉叹气,打死人的事情不小,李清平肯定不会轻饶了这群人,至于犯罪未遂的秦难,有秦讣闻那个老狗在,自然是很容易就能为其洗掉罪名,想到今日受辱的苏佳,他意难平的道:“搞来一份秦难的犯罪案宗有没有难度?咱们皇主不能放开手脚,但是本少爷不想咽下这口气” 瞧了一眼别有用心的江渊,邱问道摇头拒绝道:“现在不行,如今皇主即将对世家动刀,右相的态度很重要,否则的话秦难此人不可能这么轻易从大理寺走出去” “如果你想借刀杀人,我建议你往后拖一拖,朝中的很多世家都与右相有所勾结,世家倒下,秦讣闻便是无牙的狗,最多狂吠,绝不可能再去咬人,到那时你在动手也不迟” “世家没那么容易倒台,凭咱们皇主瞻前顾后的行事风格,不是我说大话,这事难成” 江渊学过历史,对世家的危害性和实力了解不是一般的深,按照现在的世家对南清的垄断程度,想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根本是放屁,打持久战或许还有些机会,但仅仅是有些机会而已。 “那就要看江大少爷的本事了”邱问道不怀好意的瞧着江渊,后者被盯后无情扭头拒绝。 “你还打本少爷的主意?我告诉你,若是今天没这事儿发生,我出个办法也无妨,但秦难那厮现在逍遥法外,本少爷没心情,不干!” “我若说这件事并非是皇主的意思呢”邱问道卖了个关子。 “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个”邱问道拿出一张纸条,然后又从胸口取出了一份信纸,同递给江渊之后,瞧着这两件东西并未有封口或是火漆,他知道邱问道应该是看过来,伸手接过,他默读了起来。 少时,看完纸条和信件的江渊十指相交,抬头看向邱文道他低沉的问道:“信上写的可是真的?”ъiqugetv “皇主今日让与转交与你,信上的消息比我知道有所超出,应该可信,若是你抱有怀疑,大可按照信件之上行事” 邱问道也不知信件之上的信物碎,谜底解的意思,只能如此与江渊解释,不过韩清晏作为江澜的军师,既然出手掺和了京城的事情,肯定是有其原因。 江渊无心官场权势,他们皇主能取出这封信件来,肯定能经得起考究,至于到底是几分真假,这就要看江渊如何做了。 默默解下腰间悬挂的两个饰品,他放将玉珏放在了桌子之上,然后拿着玉佩走向了门口,将其迎向阳光来回翻动,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日常看上去苍翠欲滴极为通透的玉佩在迎上阳光之后竟然有一小块地方浮现了丝丝裂痕,心中自顾自的敲定答案,他弯腰提起一个板凳,然后将玉佩放在了地上 “你真的要砸!”邱问道有些意外,害怕江渊是一时冲动。 “嗯,这么久了,凡事都要有个结果才对” 江渊瞧着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唯一信物,手中青筋暴起,然后只听咔的一声,本该出现龟裂或者四散的玉佩竟神奇的从中间断裂开来,一分为二,仍掉手中的板凳,江渊蹲下细细查看,此时他的心中已经信了大半纸上的话,邱问道见其真的下了手,也同样从凳子上起身蹲在地上查看。 “你认不认得这东西”玉佩碎裂之后从中掉落出了一片蝉翼,方才他照着阳光看时的裂纹应该就是因为这蝉翼的纹路。 “没见过,不过这蝉翼之上好像画的有什么东西,你先拿起来别一会被风吹走了”邱问道盯者地上的蝉翼,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另一个东西,想了想感觉不太可能,他压下了想说的话。 玉佩和蝉翼被江渊拿起,随手在清心斋的摆物架子上取下一个摆件小盒,他小心翼翼的将其放了进去,然后握在了手里。 “说说纸条上的事吧,为何会有人给当今皇主送这句话,总不能是嫌命长了吧” “你不知这是谁的字?” “我应该知道这是谁的字?” “好像也是”邱问道忽然想起江渊曾经落过水后性格大变的事,这字他不认得也是正常情况。 “你倒是说啊,磨磨唧唧干什么呢?”江渊表示不满,他很是好奇是何人写的“与其瞒天欺人,何不顺水推舟”这句话,如果他的逻辑思维没有错,李清平给他的这封信和纸条有莫大的关联。 听到江渊不停的催促,他道:“这人是你父亲的军师,被誉为棋谋双甲”韩清晏,韩军师” “韩先生?” “没错!” 江渊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他得理一理其中的关系,韩清晏是他父亲的头号军师,比起其他将军身边的狗头军师,他父亲的这位是真正的智多如妖,不过因为其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这才来到了他们的镇北侯府,之前江渊跟随大军出战,有许多计策都是这位手把手教的,因为学习天赋的原因,当时他还被夸赞为奇策泉涌来着,没想到这个被他父亲奉为座上宾的韩先生竟然如此牛x,连皇主的都敢算计指点,真是个狠人! 就当江渊在沉思的时候,夜山驾着马车赶回来了,稍微将此事搁置,他打算回去与霍言详细聊一聊,要说了解,霍言肯定知道的比他多才是。 ---- 晚饭时间,当朝右相的府邸门前停了许多马车,单是看其装饰就能瞧出这些人的不简单,移步府邸之内,正堂之中果真坐着不少的人,其中有他这个位极人臣的右相,也有六品不敢落座的小官儿,众人讨论的声音驳杂,秦讣闻也是面色阴沉。 “右相,我儿还请您在皇主面前美言两句,您也知道,我周家就明儿一个子嗣” “我家文儿也有劳右相费心了” “右相我家岩儿”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除去开口让救儿子的,还有几个世家的人掺杂在其中,火烧眉毛知道急,这些人平日里根本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来他这里,秦讣闻在椅子上被众人说的浓眉紧蹙,下面的一众官员见其表情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的纨绔儿子犯了错,按平时他们对大理寺、刑部、已经衙门的打点程度,应该根本不能发生此事才对,可好巧不巧,真让他们赶上了,李清平告病不见众人,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来到秦讣闻的家中,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形。 “诸位安心,老夫明日早朝之后便去求见皇主,虽不敢保证能将你们的儿子放出来,但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到刑罚,如今你们都在这秦府之中逗留,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免不了在朝上被参奏弹劾,届时皇主怪罪下来,别说你们的儿子,怕是你我都要带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 秦讣闻暗骂下方人的脑子不好使,这件事本就是六卫阁出手羁押的人,其中缘由肯定不简单,难道这种讯号释放的还不够明显?放在平常,当今皇主怎会管这些纨绔子弟的麻烦事?这些个世家豪绅,除了能挣些银子之外,当真是糊涂的紧! 众人听到秦讣闻的话,纷纷脸色一变,他们关心则乱,现在仔细一想似乎真是这么回事,联想到当今天子这两日上朝的情绪,众人无不有些后怕。 “右相所言不无道理,那下官就先行告辞,若右相有了消息,还请告知下官” 周温玉还有许多事没说,但考虑到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他准备自己回去想办法,方才秦讣闻的话说了相当于没说,当今皇主肯定不会将几人打的亲妈都不认识,不然下面官员会心寒,当了官儿都不能点特权?那效忠天子有个屁用? 有了第一个人打头,其他的几个也不敢再久留,纷纷起身告辞,只是片刻的时间,秦府内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 秦讣闻在太师椅之上看着众人全部离去,愁眉不展,一直到老管家来禀报,他才用失了力气的声音叫出一直在屏风之后的小儿子秦难。 第171章 少爷,接客了 秦讣闻在太师椅之上看着众人全部离去,愁眉不展,一直到老管家来禀报,他才用失了力气的声音叫出一直在屏风之后的小儿子秦难。 “父....父亲” 秦难自屏风后而出捂着一边的脸颊满是怯意,一看就是已经挨过揍,没想到自己的叛逆儿子把话说完,秦讣闻厉呵了一声:“跪下!” 秦难猛地屈膝下跪,身体瑟瑟发抖。 “父亲,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从屏风之后出来的秦难跪地磕头认错,心中满腹的委屈无处宣泄,都说老子最懂儿子,秦讣闻一双鹰隼眸死死盯着跪着的逆子,然后老管家适时的退出房间,还带上了门。 子不教,父之过,放在正堂桌角的鸡毛掸子被拿起,而后,正堂中开始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半个秦府都听的清楚,在府院中巡夜的扈从,忙碌的丫鬟听见这声音之后都是绕着正堂走,生怕他们的纨绔少爷冲出来连累了他们。 “爹,别打了,我真的是喝醉酒了啊,都是那白玉京攒的局,是他要害儿子啊!” “害你?!” “人家堂堂太上师得意门生,怎会害你这废物!” 鸡毛满天飞。 别看秦讣闻年纪老大不小了,但是这手尽确是足的很,每每抬起胳膊都能惹得秦难一阵惨叫,今日的秦奋出门会友为明日的拔才之选做准备,秦难这次算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爹,我没骗您啊,真是的白玉京那小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害儿子,但是从昨日孩儿出去,便一直是白玉京在主导事情的走向!啊!” 抽了三十几下的秦讣闻扔掉了手中鸡毛几乎掉完的掸子,老了,余力不足。 “你这逆子,凡是作为无一点担当,出了问题就会推卸给别人,你若是扯上陆家,苏家的小子也就罢了,太上师的弟子空口白牙可诬陷不得!” 秦讣闻作为老狐狸,对自己儿子的性格和脾气了解深刻,这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他略微一想就明白其中定有隐情。 “爹,你知道事?” 秦难呲牙咧嘴很是意外的问道。 “废话!你这逆子整天就知道在外闯祸,就不能学学你哥为我秦家长点志气!” “那你还打我” 秦难小声的啜言,秦讣闻听见之后差点没忍住拍死自己这逆子。 “从今日起你给我在家中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秦府一步,若是被我知道你偷跑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现在滚回房间闭门思过” 秦讣闻烦躁的赶走自己的蠢货儿子,他如此优秀的基因竟然生出了秦难这个瘪犊子玩意。 “唉!” “老爷,少爷或许真的被人算计了也说不定” 老管家在秦难出去之后便进入了正堂,瞧着秦讣闻愈加苍老的面颊,这位老管家忍不住替秦难解释了一句,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多少都有些感情在内。 “那逆子愚钝不堪用,太上师的弟子乃事儒学之道上,年轻人的标杆,怎会无缘无故的拉着他们几个纨绔子弟作陪,真当是那些个礼义廉耻人家高看了咱们一眼,其他几家的子嗣也是蠢,以白小子的身份在这京城完全可以横着走,拉上他们几个一同风花雪月,便真以为他们这些纨绔能变了凤凰?当真可笑至极!”秦讣闻恨自己的儿子傻,更恨其他几人同样没一点脑子! “老爷,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或许也出乎了白小子的预料” 老管家在一旁拱手,倒不是他不赞同秦讣闻的话,而是今天下午他在坊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说下去” “老爷,小的今日在坊间听闻那白小子是被一同羁押走的,虽然过程中一直没有动手,存了要看戏的念头,但后来刘玉的出现却打断了众人,而且小的还打听到,那名书生被禁卫抬走之时,有人亲眼见到还有气儿,但不知为何到后来就死了,小人驽钝,总觉得其中蹊跷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老管家尽职尽责,这些东西是他东拼西凑打听而来,而后一一剖析之后才说出,可信度极高。 “呵” 秦讣闻阴沉一笑道:“这白小子,好狠的手段!” “老爷可是想中了其中门道?” “这白小子本就是抱着目的而来,昨日开始布局铺垫,一直到今日才诱导难儿等人犯下大错,这等时间把握,刻意至极” “这小子的原先打算应该是等着难儿几人将祸端酿成再行动手,好让几人彻底翻不了身,好在世难儿人傻福多,并未迈出最后一步,倘若真的让白小子得逞,那今日来里的,可就不单单是这些官儿了” “这等手段,一环紧扣一环,即使祸端未成仍能继续,实在有预谋的针对我秦某人,这种手段和想法可不是一个手无实权的白玉京能完成的” 秦讣闻拂了一把胡须,眼神中有狠厉之色,老管家在一旁听完之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来,脑子跑马了一圈之后,他出声又道:“老爷,若如此说来,那六卫阁的人便完全是不知情了?难道真的入坊间说,只是巧合,有因有果?” “未必” “六卫阁的刘玉能来,是另一人插手所致,想来那白小子也不知情” “老爷这么一说,小的就明白了” “这其中的圈圈绕绕太多了,就连我也没能完全看透,你明日再派人多去打听一番,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背后出的主意,记住遇官则停” “是老爷” 老管家退下,秦讣闻没有睡意,来到书房,他静坐在太上师椅之上,今天众官来他的府邸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但和今天的事情联系起来,就容不得他不多想。 官员都知他的儿子玷污民女被羁押,可仅仅是过了一上午的时间,秦难就被放了出来,任谁都会觉得是他这个右相使了手段,但他想说的事,这件事他本就抱着放之任之的态度,并未有任何行动,这人,那是当今皇主亲自下口谕放出来的,虽然有人颇有抵触情绪,但因为秦讣闻身份的原因,无人敢明面上横跳出来,这也就导致压力瞬间来到了他的身上。 “皇主啊,皇主,你可是给某出了个大难题” 秦讣闻在纸上写出皇权独尊四个大字,而后将其扯下揉成了一团,驱虎吞狼之计并非李清平的拿手好戏,但却是另一位屡试不爽的妙招,任他秦讣闻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做这头老虎。 ---- 五月五朝阳初升,空气中霎存着一丝丝的凉意,因为昼长夜短的原因,南清的大街上早早的就出现了众多百姓,与往常不同的是,推车的小贩异常活跃,反观酒楼,茶店就冷清了许多,在没有屈原的南清,今日是单纯的祭祀龙神,少了追悼先人的缅怀之感,让起了大早的江渊些许不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也不知道屈先生当时读了多少书才能说出这话来” 在院子里喃喃自语的江大少爷又恢复了往日神神叨叨的模样。 “少爷,该用膳了” 前日之后,大家闺秀出身的陆子衿完全放下了身段,俨然成为了一个称职的婢女。 “知道了” 停下继续仰望天空的动作,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一大被叫起床的他总感觉这脑袋有些昏沉,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做了太多梦的原因,迈开步子朝正堂走去,他冲着擦了半早上剑的霍言喊道:“霍言!喊大家来吃饭!” 现在他的云溪菀犹如一锅大杂烩,什么人都有,今天好不容易过节,到是能有个机会一起吃饭。刚好让众人都熟悉熟悉。 少时。 霍言归来,带来的人只有邱问道以及张柱和大刘,问及其他人的去向,他一副不认识江渊的道:“他们都出门了啊少爷” “what?谁出门把人都喊走了?” 江渊满头黑线,虽然他确实不在乎这些礼节,但好歹也和他说一声,不打招呼就跑,日后能行? “少爷,不是你昨天让他们都出门去玩的吗?” “我?” “对啊少爷,你该不会把昨天的事儿都忘了吧?”想起昨日几人喝酒的名场面,霍言可谓记忆犹新,江渊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昨天。 昨天我干什么了来着? “少爷,昨天您踩着凳子喝酒唱歌又说要纳妾的事儿都忘了?你不知道,当时映荷的脸都气绿了,要不是我在一旁拉着,少爷您可就毁容了” 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醉酒出丑被人回忆。 “wocao!” 江渊猛地意识到他应该是断片了,昨天他因为玉佩和信件的事情心情烦闷,想着回来喝一场,看来是酒喝了,但他没记住,这下糗大发了。 “啊,那啥,你去喊福伯来吃饭,这一大家子吃饭每个长辈能行” 江渊岔开话题让还想继续说下去的霍言闭上了嘴,一旁嘴角带笑的邱问道似乎在回忆开心事,但这种行径在江大少爷的眼里却更像是嘲讽,嘴角抽了抽的他决定忘记昨天的事情,下次决不能跟这几个人喝酒,一个个平时温柔的像只耗子,这一喝起来就数他最菜。 霍言离去片刻时间便回来,前面还走着福伯,这断时间福伯几乎成天泡在厂房内,不是在指导张柱几人匠艺就是在熟悉庭院中的道路,上次带回来的小花和福伯很是投缘,两人时常一起出先,江渊乐意见到这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一幕,所以心中很是欣慰带回了小花。 “福伯,就等你开饭了,赶快来” 江渊站在正堂门口出声,声音里夹杂着笑意。 “老头子年纪大了,以后就别喊我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才有话说”福伯拄着拐杖进门,张柱几人连忙行了礼,反观一旁的邱问道听到年纪大了几个字摸了摸眉间,或许别人不知道这老伯的身手,但他可清楚的紧,不说打十个八个壮汉,放倒三五个他这样的还是很轻松的。 几人落座开饭,因为五月五的原因,桌上还特意加了几个菜,平日里云溪菀的伙食很好,就连牙行买来的那些人都是每天能吃上肉,江渊他们的就更不用说了。 先喝了一碗汤的邱问道坐在江渊对面,等其夹了一筷子菜准备入口时,他忽然开口道:“江渊,昨日你说要再买百人奴隶的事儿已经办妥了,你看看什么时候让人送过来” “明天吧,一会还要进宫,今天应该没时间”放下菜的江渊想了想回答道。 “嗯”邱问道夹了菜放入碗中,江渊再次将方才放下的菜夹起。 “哦,对了!” 对面的人出声又打断江渊。 “又怎么了?” “昨日你答应我的五百火雷什么时候能造出来,皇主那边我还得去交差呢,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东边境的将士有了这些火雷,便可不惧柔然人的小动作” “日后就给,你着什么急呢” 暗道窝草的江渊完全想不起来他何时说过这话,只能敷衍了事,到是桌上的其他几人相互对了几眼,眼中有异样的神色,看邱问道再次嗯了一声后,他又夹起了菜,还未送到口中,邱问道又开口了:“江...” “停!邱青云,你丫的是不是今天嗑药了,就跟我不对付是吧”江渊愤愤的瞪着邱问道,这多少不得有些个人情绪掺杂? 江渊的反应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后方站着的陆子衿掩嘴轻笑,不过没敢出声,其他人各吃各的,也不瞧两人,反倒是老实人大刘看不下去了,轻声对着江渊道:“少爷,昨日邱大人与咱们喝酒,您也是这么干的,每次人家一夹菜你就要敬人酒,从开始到结束邱大人就吃了一颗花生” 幽幽挑了一眼江渊,邱问道开始认真吃饭,霍言的筷子碰碗发出响声,似乎在用米饭极力压制自己不笑,江大少爷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差点原地去世,这不让人吃菜是自己干的事儿? 他昨天到底都干了啥啊! 大声的心底咆哮,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笑话,这要让他们给自己回忆起来,那场面简直不要太美。 早饭中的小插曲以江渊低头干饭而告终,没等众人吃完,他就先行下场。 “上辈子听说憋气能想起断片发生的事儿,希望度娘不要骗我” 离去的江渊来到了厨房,寻了一盆水,嘀咕完之后便一头闷了进去! 一盆水,两分半后。 “咳咳咳...咳咳..果然是骗人的,擦!” 鼻子进水的江渊被呛出了泪花,然后在厨房里骂娘,还没骂两句,外边的霍言就以极大的声音开始喊他。 “少爷!少爷!来客人了!接客了!” “知道了!” 应了一声音的江渊走出厨房,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水花,这年头的少爷是真不好当,还得接客! 第172章 何时入局 江渊走至云溪菀的大门处,然后就看到了一位巨高的驴脸老头拄个拐杖,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这年头南清一米八地都不是很多,这近两米的个子当真是罕见至极,在其身后的另一名年轻公子哥儿完全被盖过了风头。 就在江渊打量白求学之时,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同时也在打量他,他本以为是为大学者写出的那些话,可得知是镇北侯儿子写的之后,他有些不太相信了,江澜大字不识人尽皆知,武夫之徒的儿子能识字已是天方夜谭,能在文学方面有所造诣的更是听都没听过。 话说将门虎子,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就说那槐荫魏家自打出了一个将军之后,便再也没出过什么读书人,即使有,也是旁系旁支,但凡是直系子嗣哪一个不是从军沙场,杀敌报国,文官重门庭,武官要传承,想必没有哪一个将门世家会想将自己拼死总结出来的作战方法交于外人手中。 而像江渊这等父亲位极人臣,还是北境定海神针的官家二代,怎么着都没道理舍近求远去走文官的道路,除非其真的天赋卓绝,或者是有人为其捉刀代笔。 江渊不知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已经被门外的老头子从心底怀疑,他只觉这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本是期待的目光却在他出来之后变成了疑惑,而后更是变成了质疑,这老头古怪,压下心中的疑惑走至霍言前方,他冲着这个大高个老头问候道:“这位老伯,不知您是?” 江渊记得见过后面年轻人,但应该也是一面之缘比不清楚对方的身世,而白玉京对江渊了解颇深,所以并未有什么特别的神色流露。 “小友不认得老朽吗?” “呵呵,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脑海已然想了一圈的江大少爷没有此人的记录,瞧向一旁的霍言,见其低着脑袋,他也没有询问。 “小友果真如外界传闻般不闻窗外之事”白求学当是江渊故意说出不认识他,在这南清的官家之中,他白求学的名声仅次于当今天子,还能真有不认识他的? “老伯说笑了” 江渊看不透这人笑的跟个傻子般图的是个什么劲,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老朽名为白求学,字儒,小友这下可知道我是谁了?” “嗯?!!”江渊有点吃惊,因为这几天太上师三个字在他耳朵边就一直没停过,很多事都与这人有关,不过这引起暗流的人物和坊间的传闻似乎有些对不上号啊,。 不是说眉髯拖地,银发清癯,精神抖擞吗,这怎么一副杀猪大汉的懒散模样?难道在一方面的登峰造极的人,都喜欢玩反差感? “小友发出惊叹是何意?难道说小友质疑老朽的身份不成?” 白求学虽然一副粗犷汉子的模样,但说起话来还是很有礼数的,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其身上倒是合适得紧。 “没有没有,小子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您老先请进咱们进去聊” 江渊意识到自己面对是一位大儒,说话间也多了些尊重在内,白求学拄着拐杖进入云溪菀,与南清风格极为不同的样式让其不禁多看了两眼。 “小友,这些东西都是你所布置?” “是某所为,之前的院子摆了太多金石之物,我嫌他们碍事,都给推了,现在摆放的这些都是日常需要的东西” “妙极。老朽前些多年前也曾来过此处,记得这尹文王府似乎不是现在的模样,你这些摆放布置着实新奇的紧,老朽今日也不算白来一趟”” 白求学一边赞叹一边朝前方继续走,江渊不知道这个不去祭祀龙神反而来他这溜达的大儒抱了什么心思,只能作陪。 “老伯,外边炎热,不如咱们去屋里聊如何” 眼看白求学瞅向自己的左厢房处,江渊适时出声转移其注意力,白求学人老成精,回头一眼就看出了江渊心中所想,呵呵地笑了两声,他收回目光朝前走去。 少时,还未到正堂的白求学被江渊的休息区所吸引,眼神中带着好奇的神色,他带头走了过去,在其后的江渊见到这幅场景,回头让霍言去准备冷饮与棒冰。 “小友,你这云溪菀之中的新奇物品当真多得紧” 这块休息区是江渊特地打造的,四张躺椅,一个小桌,还有一个大遮阳伞,因为旁边假山碎石被清除的原因,他在一旁又种了长青矮松,养了几条鱼。 “一般般吧” 江渊总感觉这位太上师不怀好意,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只是单纯的直觉罢了。 “小友,我们在此歇息谈话如何” 目光紧紧盯着水车的白求学头也没回,他本来是想试试江渊的文学水平,但进了院子之后,他忽然改变了这个主意,单单是这院子中的建设和物品,他觉得比学识聊起来有意思多了。 “可以,老伯请” 江渊瞧着白求学回头才出声作答。 “玉儿,你也坐下”白求学坐在躺椅之上后示意白玉京也坐下,江渊瞧见这一幕略微有些不悦,反客为主可不是客人该有的态度,虽说对方德高望重,但也不能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啊。 “老伯,您来我这云溪菀,总不能是跟小子来唠嗑的吧,有啥事儿您直说就成,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 “小友真性情” 白玉京没有坐,仍在一旁站着,白求学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从怀中拿出一张草纸来放在了桌子之上。 “小友,老朽听闻这段话出自你手,特来求证一番,不知小友对天下读书人是何种看法?是否真如小友所说,万般下品,唯读书高?还是说小友只是单纯了抄了两手而已?” 白求学的态度转变非常快,江渊也算是意料之中,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没等江渊开口说出抄不抄关你屁事,端着冷饮的陆子衿就气乎乎地反驳了起来。 “老人家,我家少爷的文术学识绝对是同辈之中的娇娇着,您若是不信又何必跑这一趟,还亏我们少爷把你们当成客人为你们准备冷饮” 放有冷饮的托盘搁在桌子上的声音有些大,陆子衿是故意为之,今天早上他还听到自家少的斟酌诗词,那等绝妙之句,岂是捉刀代笔能写出来的,依她看这一老一少就是吃饱了。 “小友,这位是?” 白求学不清楚江渊有没有媳妇,云溪菀的众人根据不同的分工都穿着不同的颜色的“工作服”,而一些比较特别的人则是穿衣自由,本来他是打算让所有人都随便穿的,但因为他记不住的原因,只能这么干了。 “小子的婢女” 江渊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不说还好,一说是婢女,白求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白玉京稍微好上一些,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陆子衿。 “小友,你莫不是看不起老朽?!” 白求学不是古板之人,但属于儒家学派的迂腐和大男子主义却深深的影响着他。 “太上师,小子可没这个意思” 江渊不再用老伯这个称呼,而是换上了尊称,称呼的转变意味着江渊已经将其当成了陌生人。 “那你是何意!?老朽五岁可诗,十岁可论,如今已有古稀,从未有女子敢说教老朽!今日老朽来云溪菀,可不是听人说教来的!” 额 江渊瞧着一副受了屈辱的白求学,暗道其心理承受能力之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认为自己犯了错的陆子衿,他出声道:“太上师,小子说了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你若非得如此理解,我也没办法” “子衿,你先下去” “慢着!” 江渊已经准备好送客了,这一声大喊,差点没让他在椅子上躺过去! “小女娃,你方才说你家少爷今日又做了诗,那老朽还真想听上一听,能让你一个女子以下犯上插嘴的诗句,到底能好到哪里去!” 准备退去的陆子衿为难地看向江渊,后者没有表示。 “小女娃,莫不是见你家少爷被拆穿故意说了大话?” 白求学和一个小婢女斗嘴,实乃罕见至极,偏偏陆子衿就吃这一套拙劣的激将法。 “你听好了!”陆子衿不再看江渊,气呼呼地说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家少爷是有真才实学的!’ 瞧着陆子衿的模样,江渊也不说话,任凭一人得意,两人沉默不语,说到底陆子衿终究身心不一,即使今天的事仍旧如往常一般功利,他身边已经有了不知忠心如何的苍灵,再来一个陆子衿,以后可有的防了。 “小友,这...这真是你所写?” 白求学还是不信。 “不是我写的,你写的?” “我说太上师,您好歹也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如此跟小子较真有什么意思呢,这草纸上的是我写的与不是我写的意义不大,这诗也是一样,我文术学识如何,心中知晓便可,无需像任何人解释证明,您若是还想聊天,咱们就聊会,您若是在这样下去,小子可坐不下去了” “年少有为,青出于蓝,小友的本事老朽信了,不知小友有没有兴趣聊些其他的?” “聊什么?” “呵呵,以小友的聪明才智,还用老朽来解释吗?” “您老不说,我哪能知道” 江渊毫无兴趣地拿起桌上的棒冰来吃,这种官场上的老人说话就是这毛病,深入骨髓。 白求学可算知道了李清平话中的那不同常人是何意思了,这小子确实心思玲珑,上赶着不走,打着还倒退。 “既然小友不想掺和,那老朽也不强人所难了” 说着,白求学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后他又一顿道:“唉,这世家的三成银钱看来还需另找人来接手,可惜了皇主还御赐了尚方宝剑” 话罢,还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一副惋惜又无奈的神情。 “太上师且慢!” “小友可是还有话要说?老朽还需去下一家寻访有才能之人,不能再多耽搁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提醒太上师一句,凡事有轻重缓急,莫要因小失大了” 江渊对世家银钱没多大兴趣,他现在已经有不少的银子了,至于尚方宝剑。 呵呵。 他可不信李清平能把这玩意给他,先不说这东西的意义如何重大,就是这先斩后奏之能,他捏在手里就得有半个朝官儿得以死劝谏。 白求学走了,不知是否听进去了江渊的话,但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是有必要提醒的。 “看来是时候囤些粮食了” “少爷,您真的一点不心动?那可是三成啊,这要是拿在手里,那得吃多少鸡儿啊!” “这钱可不是这么容易拿的,世家倒台,有人占据三分不吐,这种情形不就是下一个世家诞生的前兆?当今皇主想挑萝卜赶驴,少爷我可不当那累死吃不到萝卜的怨种” “可是少爷,韩先生的意思不是想让你参与其中吗,你抽手而出,旁观起来也躲不掉这个祸端啊,再者说了,那六卫阁的刘玉前去抓人好像就是韩先生的手段,您当真没猜到?” 霍言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他可不信自家少爷会不懂,而且事先那位军师还带了话来。 “没事,我已经有了打算” 他父亲的这位军师行事历来不爱解释,也就是他老爹在世能让这位“双甲”多说两句,至于为什么要出这手牌,江渊还真没有看透。 “少爷,我可是提醒你了,到是先生要唠叨人,我可不去顶包” “我是那种人?” 江渊并不担心他会从中抽身而出,因为世家性质的原因,双方早就有了摩擦,现如今他更是逮住了章台王家的儿子,这次的事情他肯定绕不开,就算他不打算出手,那几个世家知道了刘玉的事儿,他也甩不干净不是。 “对了,阿衡那孩子干什么去了,又忙活黑火药去了?” “没有”霍言摇了摇头:“还在您给他的房间睡觉” 每每一想起阿衡,他就一阵头疼,这家伙白天不醒,晚上不睡,好在是他们少爷有钱,否则一个大屋十几个油灯一般人家哪能经得住这么造!不过最可气的还是这小子没此有了新进展就要把他吵醒,因为他不敢直接去找江渊,只能让他看完再一起商量要不要叫醒他们少爷。 唉,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多睡会也行,这小子天天忙活到深夜,我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天生的夜猫子了” 江渊对阿衡这个顶着黑眼圈的年轻人还是蛮佩服的,上次的手雷是他一直想做没做的,这小子回来之后就一直缠着他要黑火药的配方,在经过霍言的解释下,他拿出了配方,没想到这小子一晚上就给他捣鼓出了个模型,这等熬夜创造的能力,当真是进入了“贤者模式”。biqμgètν “少爷,阿衡这个习惯其实是小时候导致的,当时他就喜欢稀奇古怪的捣鼓,因为村里的人总是数落他,所以才养成了这么个毛病” 霍言的知识储备量永远是个谜,他总觉得霍言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但是这家伙平时又爱装傻充楞,他也是没办法的紧,毕竟是自己老爹交代下的人,他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其违背自己老爹的话听他的话来。 第173章 强制参加 五月初五正午,祭祀完成的李清平带领一波官员回宫,其中许多人闷闷不乐,有人是头疼自己的儿子被抓音讯全无,有人是因为最近李清平对世家的态度以及最近的动作,而裴照明与这些人不同,他今天本想着能见到江渊报之前的一拳之仇,谁知那小子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没有被召见而来,这不禁让他有一拳打棉花上的感觉,至于当今皇主,则是冷眼收纳着自己的百官百态,江渊没能来自然是他刻意为之,这种捉摸不定对待其忽冷忽热的态度总是能敌人做出错误判断,从而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他知江渊不喜这种逢迎的场合,让其来参加祭祀出了徒增麻烦祸端,再带不来其他,何况他的左相不在身边,能帮江渊的人寥寥无几,若是给这小子整急眼了,受累的还是他,索性不来最好。 “....” 皇主,王长史又来求见,说您若不见他,他便在乾安宫外长跪不起” 张忠祥对这个王家人没什么好印象,不为其他,只因为他的好侄儿绑了人家的儿子,对方香炸麻烦,话说帮理不帮亲,张公公这种无根之人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便宜侄子,自然更是如此。 “他喜欢跪着,那便让他跪着,一个小小的长史还敢跟本皇主来脾气,这世家如此拎不清轻重,那孤便让他们看看这南清到底是谁的天下!” 李清平在鎏金椅子上霸气侧漏,太上师一早去见江渊的事儿他已得到消息,有了韩清晏这个人插手,他丝毫不怕江渊不出力。 “皇主莫要动怒,如今世家人心惶惶,私下里已经有世家开始联络结盟,您看要不要老奴出手” 说着张公公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 “这些人可是巴不得孤对他们动手呢,他们越是如此,孤就越是耗着,看看他们能警惕到何时!” “那几名行凶之人安排的如何了?” “回禀皇主,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是由六卫阁的人审讯,该画押的都已经画押了” “好!明日早上张贴檄文,将几人问斩的消息传开,不要嘱时间,孤想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后生便与孤翻脸” “老奴遵旨!” “皇主,老奴还有件事要禀报” “讲” “苍灵今日前往六卫阁后,留下了一张字条,上方写了章台王家贩盐所得利润,一年几百万贯银钱,老奴去找户部询问,得知他们每年收来的不足百万” “竟有此事?!” 李清平眉眼如刀,摄人心魄。 “皇主,盐巴乃是天下人刚需之物,家家户户必不可少,这等算下来确实不在少数,不过老奴也粗略的计算了一番,单单是寻常盐价并不足以拿到如此多的银钱” 张忠祥话说的很是明白了,李清平听完就明白了其中猫腻,京城盐价不高不低,也算符合这里百姓的支出,至于山高天子远的外地,他已多年没有亲自下去看过了。 “让人去查户部的账,今天若是找不出来问题,让他们提头来见!另外再派寺卿陆九渊去调查京畿之地的盐价,连同世家店铺之内的盐价一并统筹而来!” “是皇主!” 张忠祥领命退下,李清平在鎏金龙椅之上叩击桌子,伴随着富有节奏的咚咚声,他在心底敲定了一个时间。 下午,骄阳当空,前来参加拔才之选的人堵满了国子监,吴敬轩与一众司业博士在国子监之内强调着考核的注意事项。 少时,铜锣响。 儒生学子队如长龙依次进门,因为是第一次举办这种规模的考试,所以国子监的业务并不是很熟练,单是学子入门就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好在吴敬轩这人不笨,故意将时间提前了不少,否则的话,这次的考核不一定能准时进行。 “人数到齐了没有” 吴敬轩瞧着门外在无人前来,询问起来门口留录学子信息的官员。 “回禀大人,三百二十一人,只有一位没有到” 说着,这人将名单递来,吴敬轩大致扫了一眼,少一个人来实属正常,他不过也是走个过场,但当他的目光停留在江渊名字上之时,他还是愣神了片刻。 “没到之人是江渊?” “回禀大人,是这名学子” 留录人员是十八线的小官儿,对这个名满京城文人圈的江公子不慎了解,所以不知其身份,反倒是吴敬轩听到肯定回答后急匆匆的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留录官儿。 国子监内一种书生学子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偌大的院子之内,今日来参加考试之人,大多是官家的旁支,世家的裙带,还有极少数官员的幕僚,至于所谓的寒门子弟,在这里屈指可数。 吴敬轩穿过众人来到大堂之内,一眼就瞧见了正在屋内的秦讣闻。 “秦大人,考生三百二十一人,差江渊未来,您看要不要属下前去派人通知一番?” 看了一眼屋外的日晷(gui),发现时间已经不到一炷香,秦讣闻心中暗骂江渊架子忒大。 “不必去,皇主亲自说江渊留录,如今那小子不来,出了问题也和我们这些监督人员无关” “属下明白” 吴敬轩会心一笑,他也是这个想法,江渊不来正是随了他们的心意,这里来的每个人都是家中有关系的,其中不乏送礼而进的,所以这些人都格外珍惜这次机会,那江渊小子不识抬举,他吴敬轩也不乐意做那热脸。 云溪菀内,江渊丝毫不知自己的名字在名单之上,那日所遇见的削瘦青年的话,他就图一个乐呵,这种天气在院子中顶着大太阳考试,热都热死了谁能做得下去,真是不知道今日那位以德服人的大儒安的是什么心思。 “少爷,咱们这棒冰怎么没见您拿出去销售啊,这等天气若是贩冰,那岂不是赚发了?” 霍言在江渊身后给他摇扇子,嘴里还塞着一个苹果味的棒冰,江渊在遮阳棚下躺尸,嘴里咕噜着冷饮好不惬意的道:“之前是个苏姑娘负责的,前天出了那等情况,所以暂时搁置了,况且咱们皇主想对世家动刀子,这冰块也能拿来做一做文章” 说着,江渊唉的一声换了个姿势。 “少爷,我瞧着那陆子衿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怎么没见您将人用上啊,您不是一向惜才的紧吗,那等有教养又会识文断字的姑娘做个婢女大材小用啊” “那女人茶的很,用不好了就得坑我个狠的,我老爹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现在我只想等着萧叔叔回来,然后搞点银子去进西凉山找李玄黄报仇,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他前段时间因为线索迷离的原因,生生的让杀父仇人跑了,每次想起来他都一阵心酸,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因。 “少爷,我说句不中听的,那西凉山可复杂的紧,没地图的话进去就是十死无生,侯爷留下的蝉翼地图紧紧是一部分,不凑齐就贸然进入,恐怕.....” 霍言听江澜说过西凉山的危险,所以对其的敬畏之心很高,况且西凉山一直流传着居住神仙的传闻,这更让其警惕的不得了。 “那你说,李玄黄没地图怎么就躲进去了?他能行的事儿,你少爷就不行了?” “少爷,人家可是带着好几万将士呢,您总不能把云溪菀的人都带上去探路吧,而且咱们这几百人是不是也忒少了点?” 霍言多少知道一点李玄黄和李清平的微妙关系,这为皇主宫内有巫师的事好几个位极人臣的官儿都知道,代代帝王嫌命短,求长生的事儿似乎是当上天子的共同追求。 “确实” 江渊做不到用人命填坑的事儿,但是这地图收集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难,单是瞧他父亲的方法手段他大致就能猜出来其他定然也是捂得比他父亲还紧。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瞎子今天不是说牙行的人到了吗?咱们一起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好的,挑上一些带回来” 江渊从躺椅上起身舒展筋骨,地图的事儿急不来,他觉得他手里没有,那位手里未必也没有,堂堂天子没有儿子,难道他能一点不想歪门邪道? “得嘞,少爷!” 霍言咬下最后一口棒冰,先行去门外准备马车,自打江渊来了云溪菀,出去宫里人送的马车和邱问道的,他又买了三辆,虽然拉车的不是什么好马,但好在比人跑的快,至于颠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江渊带上银票叮嘱大刘守好家,然后又去看了看军器监的人,这才出了门,走过吊桥准备上马车,远方忽然烟尘四起,眯眼看去似乎是一匹黑马驮着人。 正当他想仔细瞧瞧的时候,这夹带着尘土的黑马却是向他而来,而且气势汹汹! “我cao!” 江渊猛地爆了粗口,霍言眼疾手快的拉着自家少爷就往后退,谁料这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像是没长眼睛似的就奔着他俩来。 情急之下,江渊猛地拔出腰间火铳,顾不上瞄准,他抬手对着黑影就是一枪! “砰!” 钢柱撞击盔甲的声音格外刺耳,这一枪打在了跃起黑马胸前挂着的铁甲上,伤害为零。 “尔等可是江渊!” 黑甲人,马术优秀,声音浑厚沉重,咋一听还有几分熟悉之感。 被黑马贴脸的江渊向后退了一步,定下神来瞧向这马背上的人,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人骑了一匹马,还牵着一匹,他说怎么这么大尘土呢,感情是玩接力呢? 哎!不对!这打扮,这气势,这是李清平的黑骑司? 马的,还以为是来杀小爷的。 知道了对方身份的江渊掸了掸黑马跃起带身上的尘土,他一副不爽的脸色回答道:“是,找我什么事儿?” “皇主命某前来擒你参加拔才之选,莫要耽误时间,迅速上马” “拔才?” 江渊还以是皇宫被世家包围了这黑骑司才赶命似的,没曾想是让自己去考试的,之前9+3+4都已经让他想吐了,来了这儿还不能让他歇着?于是他头一扭也不顾黑骑司的道:“不去!” 话音刚落,一声“由不得你!”随之传来,紧接着江渊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在一旁看着的霍言嘴角抽抽,黑骑司这番手段让他一个练武的都自愧不如。 只见其不知道是什么技能,双腿夹着马肚,侧身下腰就抄起了江渊,而后反手一甩就将其扔在了另一匹马上。 江渊身体恢复平衡,猛地抓住了前方的马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方啪得一声鞭响,他下面的马儿就猛地跑了起来。 “你****有病吧!” 尘土夹杂着江渊的叫骂入了霍言的耳目,再看去,他家少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土尘飞扬的道路之上,暗道黑骑司好手段,他默默的返回了云溪菀。 少时. 南城门处飞奔而来两骑身影,守城将士刚想阻拦,却见黑马之上的人举起了一块令牌,嘴里还大喊道:“骑司办事!速速让路!” 而后, 两骑快马穿门而过,留下唏嘘不已的守门将士。 “老大,这骑司也太威风了吧” 守城小队长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的下属脑壳上,然后道:“操鸡儿闲心塞,跟你啥子关系,看你的门儿去” 门口将士重新摆好阵型,江渊此时也在骑司的赶马下到了国子监门口。 “速速下马,莫要误了时辰!” 黑骑司浑厚的声音冰冷无情,江渊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不想在跟这个二话不说就动的人多唠叨。 “速速进去,吾等还需回去复命!” 只剩不到两盏茶时间就截止入门,留录官儿都看傻了,这黑骑司亲自来送人考试,这什么待遇啊这是? 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江渊担心这个眼睛都不露的黑骑司在给他来个强行送入,他果断的走进了大门,留录官员快速地翻开花名册,然后在江渊的名字上勾上一个对号,见到江渊已经进门,黑骑司双腿一夹马肚离开了此地。 “大人,考生已经就位,时间也已经临近,您看是否现在开始考试?” 吴敬轩进入屋内给秦讣闻汇报,他虽是国子监名义上的老大,但在今天的拔才之选中他只算一个小头目。 “下去通知各官员准备,考试马上开始” “是” 秦讣闻起身来到屋外,看着院子中已然摆放整齐的单人小桌已经坐满了书生学子,他默默的点了点头瞅了几个人,秦家的根基不是百年家业,比起那些根大枝繁的传承世家略显后劲不足,当初他坐上右相这个位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没有太多的裙带关系,当今皇主钳手制衡,世家身居高位只会更影响南清的气运走势,当初姬承运在时,就挑明说过此事,这也是为何世家官员少有位高权重之人。 世家若是倒台,他坚信自己秦家的位置会水涨船高,那些个吸血蛀虫手中握着的财路,连他都眼红,虽说每年这些世家会拿出不少钱财供奉,但终究不抵自己全览来的痛快,今日他靠着自己主考官的身份,暗中塞了不少幕僚进来,倘若当今皇主能适时下手,这些人将会成为日后朝中支持自己的新血液。 有道是,大变必出清算。 “大..大人!外面有个考生要进来” 秦讣闻正在出神意淫,国子监的郑司业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今日的拔才考试设在内院,外院有许多人巡逻,门口处更是安排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对考试的学子进行盘查,他也是被踩点来的江渊整不会了,不敢贸然将其放进来。 回神的秦讣闻瞧了一眼日晷,心中不知是何想法,道了一声将人带进来后便继续在学子之间走动。 没办法后方二层内坐着真正的主事人,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针对江渊。 第174章 迟到的大爷 入内院,因为前世的原因他进门后就开始扫视空位,见到最前面的一张桌子无人,他迈开步子走上前去,一众书生学子都惊诧地看着这位白衣书生。 作为南清开朝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学子进第考核,来参加的人即使出身不错,也没人会说是抱着玩闹之心来的,虽说大家打扮的寒颤至极,可骨子里的教养和大家族的眼界在那摆着呢,这位迟到了暂且不论,他吊儿郎当的步伐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这次考核还是看不起他们? 这迟到的还是大爷了不成? 众多学子露出了被强奸的表情,其中有不怕死甚至出言抱怨辱骂,而这一幕的出现极为监考官员都装作没看见似的,任其声音越来越大。 白玉京是了解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公子哥儿,所以并未有太多的表情流露,而杨修远在见到江渊之后则是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算人算事儿,他的妹妹确实不曾出过错。 至于一些对江渊有过擦面知道其文采的人,都闭口不言,别人是桀骜狂训,但人家有那本事不是?每年的槐、梨诗会,力压众人一头的才子层出不穷,虽说那些个诗才没什么显赫门世,可人家就是狂的紧,和这位可不是一样的心理?今年上巳节江渊凭借一己之力连拔数十家诗会头筹,连南清公主都对其诗句赞赏有加,他不得比其他人狂那就怪了。 江渊瞧了一眼台上无动于衷考官轻笑出一声,“呵”,他在南清已经成为全民公敌了这是?先不理会这些跳脚书生的谩骂,他看了看两边寻找今日的主考官,这等闹腾场景还不出来制止,九成今天的主事儿人跟自己有仇。 作为主考官的秦讣闻早在江渊进门之时就溜达到了角落边,他已然预料到了事情的走向,先行躲避实属上上策。 这些书生大多是家中雪藏的人物,又或者是存在感不强的人,少有能认出江渊来的,他太了解这个叛逆的侯爷之子,若是这时候露面的话少不了被叫上两句秦老狗,虽说他一个宰相根本不用怕江渊这等跳梁人,可当着众多学子的面丢人是他不想看到的。 有道说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他恶心,秦讣闻看江渊可不就是这个心情? 眼瞅着叫声愈加猖狂,还不见有人出面,他心中暗道这些个假的书生倒是不怕露馅。 “叫什么叫!主考官都没说话呢,你们倒是蹦跶的厉害,在敢多逼逼,小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江渊自然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这些学儒的书生平时看不出有啥大本事,但口诛笔伐起来却一套一套的,什么词儿在他们嘴里说出来都不新鲜。 还真别说,江渊这番话说完效果确实不错,很多人在这句看似是威胁,实在是在耀武扬威的话下纷纷闭上了嘴。杨修远更是默默的为其点了一个赞。 这江渊果真牛气。 打嘴炮的书生被怼两句闭了嘴,他们喜欢凑热闹好为人师的指点说道不假,但这并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卡点来还能悠哉悠哉的人,是他们多数人惹不起的,何况他们今天是背负着能否干到自己上面嫡子的机会来的,跟江渊血战到底,怎么看都不划算。 而且人家当朝右相的大儿子都在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他们还能先跳脚不成,人家不比他们这些血脉不醇正的牛逼多了? 江渊见出声脏他的人所剩无几,有些不服气却不敢骂的张嘴不出声,他瞧着丧失了兴趣,嘲讽着说了一句“无能之人只敢狂吠”,便来到了空着的座位上。 许多书生听完辱骂面露羞辱之色,热血上头刚想反驳上两句,前方的考官忽然发话道:“莫要在喧哗,这位考生尽快落座,考试即将开始!你也是,莫要在口出伤人,否则老夫将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前方的两位副考官有一名是翰林掌院,这句话正是他说的,江渊对这个人印象不深,紧紧是见过,考虑到今天黑骑司都出动了,他也就没在继续出声,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是。 “诸位考生请检查笔墨,接下来分发考试题目!” 翰林掌院的声音很大,学子们收到指令之后压下心中不爽,开始检验自己桌上的物品,江渊也捏起毛笔看了看。 不得不说,李清平为了这次考试还是花了心思的,至少这笔墨都是上乘,真要是寒门学子和穷书生来的话,就单单是这一副墨宝就足以让其开始向往仕途之路。 出神间,一张极为差劲的纸张被考官放在他的小桌子上,抬眼左右环顾,发现秦讣闻竟然也亲力亲为这种事儿,方才他还真没瞧见这老狗。 他说为何前方三张桌子怎么就两人呢,合着这老狗想看自己笑话呢。 “考生莫要交头接耳四处观望!考试时间有限,请诸位学子拿到卷面尽快答题!” 又是一句针对性提醒,江渊听闻默默的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自己卷面上的题目,古代能考完的东西不如前世的复杂多样,多是一些法令、算术、书法、文才、政论方面,再变也不会多到哪里去,而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毕竟这些里面有四个他都算开了挂的。 而且像这种鸡兔同笼的问题,更是家常便饭一般,曾几何时,他是多么希望这种题目能出现在他的结业考试上,唉,人生无常啊。 国子监内的考试进行的如火如荼,李清平这个当皇主的也没闲着,这次的小规模考试他派了许多自己人参与其中,一是为了查漏补缺记录考核利弊和需要整改的方面,这二就是他想看看这些寒门子弟是否真的如白求学所说一般才高八斗,独有见解。 官员世家霸占南清官员之位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之久,这些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塞不进来太多的人,他虽贵为天子,但在这种任命官员的事情上还是少不了官员的干涉,独裁专断实行硬手段固然可以,但是其后果却极为严重,“一刀切”的方案只适合用在乱世,如今南清不说歌舞升平,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的,不计后果行事,终究不是一个合格帝王该做的事。 张忠祥在外瞧不见自家皇主满脸忧愁的表情,他今天诸事延后,专门来回的传递国子监考核的进展,这不,那边试卷分发完毕这边就有人传来了消息。 “公公,国子监一切顺利,这第一项试卷考的是术算之才,其他的都在字条内” 专门的情报员口头传话还夹带小纸条,乾安宫外的张忠祥接了纸条道:“行了,继续盯着,一有新进展前来禀报” 而后就过拱门往里走,不耽搁片刻。 “是!公公” 传消息的小太监对着背影一礼离去。 “皇主,考试已经开始,这是下面呈上来进展” “呈上来” 李清平摆好架子,准备瞧瞧这第一次行此事到底能办成什么样儿,瞧着已经接过字条的帝王,张公公预想中帝王展颜一笑的表情并未出现,反而是迎来了一副阴沉的面容,他心中一个咯噔。 那小祖宗又惹了什么乱子? “张忠祥!这次参加考试的花名册备份给孤取来” “皇主,花名册的副本还未抄录下来,仍在国子监内,老奴这就去取” 张忠祥一听不是江渊的事儿,松了口气,拱手行礼就缓缓向后退去,椅子上的李清平在其即将出门的时候将其叫住,然后道:“木已成舟,罢了,你回来吧” 张公公被搞得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拿去看看” 李清平从椅子上起身递出纸条,这位老宦官毕恭毕敬的接过,字条上的字数不是很多,但最后一条却让其看的瞳孔一缩。 “皇主,这,这...” “哼,这些个官员世家手伸得太长了,几百名书生学子,竟然有一大半佩戴玉珏、玉佩,这就是他们给孤说的寒门子弟!?” 李清平虽然想到了这次寒门读书人不会有太多,但几百人中寥寥无几却真的让他再一次看清了世家官员的嘴脸。 “皇主,此次举办拔才准备仓促,消息传递到下方州县都还需十天半月,想来和此事有关” “难道说京城之地还找不出几百的书生学子吗,依孤看,这些人无非是想紧紧的捂住自家口袋罢了,至于孤下的口谕,他们根本没放在心上” “皇主,您有所不知” “京城的寻常人家能读起书的少之又少,剩下的又多半是官员家的幕僚,而那些微乎其微的寻常人有很多怕参加之后开罪官员,所以即便得知了消息也是不敢前去应名,太上师归来后京城学子人满为患,这些人中不怕被记恨的,恐只有无家无业之人了” 张公公一语中的寒门士子以及穷苦书生的内心活动,这些事情肯定是瞒不过上面那位,只不过那位没有过多关注罢了。 与此同时,云溪菀内。 百无聊赖的霍言和阿衡一起捣鼓起了黑火药,这一接触不打紧,差点没给这位南清剑神给送走,经过阿衡提炼过的硫磺产生了一种新的物质,为了尝试新物质对黑火药的影响,他决定试上一试,而就是这样的情形下,霍言非得进左厢房瞧瞧瞧瞧不成。 “言哥儿,都说了危险,这下信了吧” “信了” 门槛上两个黑脸汉做得歪歪扭扭,一人对着柱子门外说话,一人对着门框说话。 “你确定这眼睛一会能好得了,我先跟你小子说我这双眼睛以后可还是需要保护少爷的,这要是瞎了,你就等着被韩先生打死吧” 霍言双目可睁,但是止不住的流泪,而且还看不见东西。 “放心言哥儿,这次是硫的剂量大了,火药燃烧得太快,下次我一定能成功,这眼睛就是受到强烈的刺激进入了短暂的失明,稍微歇一会就会复明,少爷当时和我说过的” 阿衡呲着大牙,脸上黑乎乎的模样倒是掩盖了其黑眼圈。biqμgètν “少爷说的对,好奇害死猫” 霍言第一次经历失明,说实话这让他心里有些慌,习武之人缺胳膊少腿的有不少,但双眼瞎的确实打着灯笼找不见,他可不想失去这双招子。 “哈哈哈哈,言哥儿,我已经能看见东西了,你的呢,好了没有?” “好像是能看清楚一些了” 霍言看着模糊而重影的门框,心中大松一口气,而后发誓再也不接触这种高度危险的玩意了,缓缓扶着门框起身,他试着走了两步道:“你小子自己琢磨吧,我就不陪你玩了,少爷交代的事还没办完呢” “好嘞言哥儿,那我自己去了” 阿衡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那种探索未知的感觉令他着迷,每次黑火药燃烧的瞬间,他就浑身一哆嗦,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 “小疯子” 暗暗嘀咕了一句的霍言慢慢的离开这个危险地带,他带回来的人已经休息了两日,今天是时候开始操练了,想了想自己少爷定下的训练计划,他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意。 ---- 日沉西山,燥热的余浪蒸腾着南清的疆域,已经快进入西凉山内部的李玄黄等人苦不堪言,西凉山地形险峻复杂,又多虫兽瘴毒,这一路走来,他们数万将士只剩下了七千多人,随身携带的粮食水源也所剩无几,真可谓是走了一条不归路。 “大人,要不让将士们在此休整几日吧,后方的支援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如此走下去怕是剩不下多少弟兄” “驻军吧” “是!” “赵侍郎,今日可曾感觉到后悔?” “大人说笑了,我赵某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自然不会后悔,就是不知道大人非要进这西凉山为何?” “为何?我那胞弟派人一直跟着我们的事儿,你赵侍郎不会不知道吧,不从西凉山绕路,难道让我的将士们前去送死不成” “那大人也不必如此如此深入啊,赵某曾听传闻说此地有仙人下凡,内部的威胁更甚外围十倍百倍,如此走下去,怕是和北境突围一般无二了” 赵侍有些不知目标的瞧向前方的深山老林,多亏了现在正值苦暑,天气炎热干燥,野兽也比较活跃,不然单是食物就能愁死他们这万人的队伍。 “仙人下凡?有趣至极,赵侍郎讲来听听” 李玄黄眼神充满好奇,似乎对此很有兴趣,赵侍郎也不卖关子,小嘴叭叭地就讲述了起来,一旁安置好将士的盈仄走回,也饶有兴趣的坐在了一旁,听其说得天花乱坠。 “据说那日整片天空无光无色,天地间一片灰暗,原本居住在西凉山的百姓纷纷惶恐跪服” “而后,地崩山摧,万物倾倒!雷鼓轰鸣,地龙翻身!也就是在那日之后,原本广袤无垠的西凉地,变成了现在的群山耸立,山东山西更是两极分化,形成了一幅绿树遍野和枯寂无生的景象,当地存活下来的居民说是因为仙人在山西面炼至仙丹导致了如此情形,而西凉山也传出了仙人遗迹的说法” “看来赵侍郎对此地颇有研究,这些话我也听不少人讲过,不过都没有赵侍郎讲述的清晰多彩” 李玄黄说着就瞧山头望去,一片苍翠碧绿,至于山背是否如传闻般枯寂无生,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175章 千里之外 “大人过奖了,赵某不过是平时喜欢阅读些山川河泽的书籍,否则也是不知我南清的疆域之内竟还有如此神奇之地” 李玄黄回头面带笑容,这西凉山确实是一所神奇之地,否则那位自称胜天半子的鬼老也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在南清的缚文宫待上十几年之久,可怜他那傻胞弟还真以为这位奇人是为南清而留。 “赵侍郎所言不错,这西凉山的确称得上是钟灵毓秀,否则那周武余孽也不会龟缩在此地不出了” “周武余孽竟然还有?” 赵文白本在一旁对此没啥兴趣,但听到周武的事情之后他有些被惊到了。 “十多年前逃进此地有万人之众,其中不乏女人孩童如今十几年过,这些人也不过三十几岁而已,又怎会全部在此消亡殆尽,而且西凉山所临乃是杳无人烟的西凉地,周武余孽未尝不可在此处重新发展休养生息” 李玄黄的前面的话是事实,至于后面的就纯属猜测了,十几年的时间想凭借万人建立起一个新的王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而且经过江澜的探查,西凉地的环境根本不足以让众多人生存,即使上述的可能性存在,那也是微乎其微。 “大人此言若是成真,那咱们这些人与周武余孽遇上,是打还是不打?” 李玄黄听到询问之后看了一眼赵文白,这小子的问题还蛮犀利,不做过多犹豫他道:“自然是要打的,我虽看不惯那胞弟的谨小慎微,胆小怕事,但关于南清黎民百姓的事情,某比他要拎得清楚,否则我手下的将士又怎会对我忠心不二,一人得志而弃天下者是为贼,我等可不是那种鼠辈” “大人说的对!” 盈仄啃着干饼子猛地点头,他饿了,几人休整交谈间,完全没发现后方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比起这些人的心中有底,后方的人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跟踪是个技术活,风卫的人深谙此道,这一路走来他们没有丝毫的马脚露出,但是跟了这么久,得到的唯一有用消息就是这条被开辟的路,至于李清平交代的其他事宜,他们并没有拿到。 “老大,马上要进入内部了,还继续跟吗” 高耸巨大的杉木之上,蹲着两个人,若是能从树下看的话,会发现左右以及后方的五六颗树上都有人影。 “不跟了,一会前方大军修整完毕,我们撤退回京复命” “可是老大,咱们还没打听到他们最终会行进哪里,现在撤退,回去会不会受罚啊” “前几日我混入将士之中,听他们说要和胡人蛮子汇合,想来他们并非长驱直入西凉山,皇主担心的事儿应该不会发生,这些人进入内部应该会调转方向,绕出南清的疆域,所以皇主应该不会责怪我们” 不见一身红衣的清夏,此时身着一件将士铠甲,因为是男性衣服的原因,让其穿着很是拥挤,这么些天的树林跟踪让她仅有两件的衣服都被划成了破布条,一走一动见春光乍泄,若单是这点问题,她自然不会换上笨重的铠甲。 西凉山的蚊虫比之外边凶猛繁多,每每露出肌肤便会引来一大批,赶走会发出动静增加暴露的风险,他们只能默默忍受,好在是前面不断有人死去,留下些沉重的铠甲,否则这位红衣俏美人不知道要变成何种邋遢模样。 “还是老大想得周到” 男子恭维了清夏一句,然后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树,像后面游走而去。 ---- 距临安几百里之外,两辆豪华马车停靠在了路边的驿站,前方车内走下一名温婉女子,跟着一个婢女,后方则是下来一位穿着极其骚包的青年,身后跟着一个侏儒老者。 要说这两位的排场不可谓不足,单单是随行的护卫扈从就足有五十多人,而且个个面露凶煞之意,一眼瞧去就能看出这些人都是恶奴,比之劫道掳人的马贼山匪也不遑多让,驿站老板常年在道上做生意,见到这些人后也不禁吓得两腿哆嗦。 也不怪这瘦猴老板胆子小,主要是这家驿站的上一任老板就是被恶奴给打死,他心中有阴影,恐惧这些人也实属正常。 张诗雨看了一眼不敢贸然上前迎客的老板,回头又瞧了一眼身后气势汹汹的恶奴,然后露出极为和善的微笑道:“景云,让他们就地休整吧,咱们进去歇息片刻”biqμgètν “好的表姐” 张景云对着后方的人马大手一挥,这些个壮汉马上统一后撤,他们其实并不如长相凶狠,只是他们跟着的张老爷就喜欢长得凶神恶煞的扈从,否则的话,以他们这种不入流的长相哪能进入张家的大门? “表姐,咱们先进去吧,外边燥热难耐,莫要晒伤了才好” 张景云嬉笑着靠近张诗雨,被后者一个平淡的眼神制止住,呵呵一笑掩饰其尴尬他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老板见恶奴扈从远离了他的驿站,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绝色的千金的女子心地善良知道他们做生意的不容易,迎身前往,他笑呵呵将四人请入驿站之中。 张景云入门后发现这所驿站只有八九张桌子,在他眼里这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不够牌面,伸手拿出一个银锭,他扔给掌柜道:“老板,把你们这儿的好菜好饭都上来,另外来上一些解暑的冰饮” 瘦猴老板兴奋地接过银子,转而又面露难色的道:“这位公子,小店之中只有解暑凉茶,您所说的冰饮,小店没那等实力买到” “没有?”张景云鼻歪眼斜,伸手夺回了大银锭道:“没有你接什么银子?” “这个拿着,先上些解暑凉茶上来” 大银锭变成小银锭,老板眼巴巴心中不甘,但是又不敢表露,然后拿着小银锭行礼退下了。 剩下的三五桌食客见到这滑稽的公子哥也是面部各异,这等扔出银子又拿回来的操作,他们还真是没见过。 “表姐,这地方太穷了,竟然连冰饮都没有,唉!” 张景云跟着张诗雨落座,嘴中嘟嘟囔囔,见如女人般唠叨的表弟无精打采,她嘴角一扬对着后方的婢女道:“竹沥,去上马车中给少爷做个棒冰拿过来” “是,小姐” 被热的不想说话的张景云听到自己表姐拿什么棒冰,瞬间从桌子上支棱了起来,然后眼中冒光的道:“表姐,棒冰是何物?能吃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你快给我说说” “保密,待会竹沥拿来你便知道了” 少时 老板提溜着结束凉茶而来,然后又上了几道简单的小菜,张景云自打听到棒冰之后,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外边,看什么都索然无味,若不是张诗雨拦着不让他出去,他早就窜了。 “表姐,你那婢女怎么还没好呢,要不我去看看吧?” 略带询问和好奇的张景云一双纯澈的双眼咕噜噜地转,张诗雨闻言不为所动地道:“你去试试?” 姐姐对弟弟天生的血脉压制让张景云变成了小趴菜,伏在桌子上他小声道:“真小气” 两人谈话间,竹沥拿着两个竹筒而来,将其放在张诗雨的手边,她默默的向后退去。 “表姐,这就是棒冰吗?我能拿来看看吗?” 张景云盯者桌子上的竹筒,好奇这个插着棍子的东西到底是啥,但是他又不敢乱动。 “拿去吧” 张诗雨发话,推过去一个竹筒,张景云见状马上拿在了手里,然后照着张诗雨的动作有样学样的拔出棍子,一个略带红色的冰棒冒着凉气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这这这这.....” “表姐,这是方才做的吗?这怎么可能!” 张诗雨笑着不说话,任凭自己的弟弟揉眼抓耳挠腮,江渊的奇思妙想确实无人能及,他表弟如此模样正是她预料之中。 率先啃了一口的张诗雨立刻感觉炎热少了一半,不再搭理自己的表弟,她自顾自的小口吃了起来,张景云是有些怀疑这东西难不能吃的,但是看着自己表姐的模样,他也忍不住咬了一口。 棒冰入口,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冰,竟然还带一丝酸甜,太奶奶的,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这不是神仙才能享受的? 张景云和张诗雨自打入门便擢取着众人的目光,这等吃冰的情形自然也没能逃过众人的眼睛,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对于冰块这东西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一两黄金一两冰”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三五桌的食客大半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剩下的则是露出了贪婪和兴奋。 两人方才的谈话并未压声,所以连同老板在内的人都听的清楚,这棒冰,乃是那位女子亲自做得,他们不知道硝石制冰的方法,只认为方才的婢女有通天的神力。 驿站内的众人各怀鬼胎,张诗雨等人一直歇息到烈日已颓才开始出发。 “表姐,往前再走八十里,就有能歇脚的客栈了,我来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咱们过去就有上等房间可以住” 张景云出了门之后变的极为殷勤,竹沥是第一次见到张景云这位少爷,所以对于他的这种态度转变极为不适,而一旁的侏儒和五六十名扈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都是个各忙各的,对这位万金傍身的少爷视而不见。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诗雨对这个表弟可是了解的紧。 不出所料,张景云刚献完殷勤,紧接着就谄媚的道:“表姐,这制作棒冰的方法” 没等张景云说完,张诗雨开口打断道:“怎么,肥皂,香水不想卖啦?这样的话...那表姐回去我把授权交给你哥哥怎么样?” “别啊表姐,我不要了,不要了还不成吗?” 瞬间委屈脸的张景云差点掉泪以表明自己的雄心壮志,张诗雨见此扑哧一笑道:“行了,上车赶路” “小弟遵命!” 张景云屁颠屁颠地跑回后面的马车,张诗雨对着其背影嘴角扬了扬,然后也上了马车。 长河落日,垂暮烟云,一行人伴着这等惊心动魄的天边霞彩继续赶路,而后方也默默的跟上几个手持菜刀斧叉的人。 上了车的张景云不在一副二笔模样,而是皱起了双眉,旁边的侏儒人见状不动神色,默默的在车上摇起了扇子。 “蚂蚁伯,你说表姐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方才我见她提起棒冰之时好像在想某个人,那种眼神,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表姐有过” 被叫蚂蚁伯的侏儒手中扇子一顿,然后思考了片刻道:“少爷,小姐已经到了出闺的年纪,京城之中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想来是小姐不舍得哪家的公子吧” “唉”张景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车帘外的景色道:“江渊,江渊,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人呢?” 蚂蚁伯瞧着为姐伤神的张景云,心中也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个少爷性子纯真,不懂男欢女爱之情,从小到大在张家一族中几乎是透明人,若不是他们小姐从小才智过人,能看出这位旁支少爷的单纯,张景云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待遇。 不过他们家小姐也算慧眼识珠,景天景云两位少爷虽然出身不好,但对他们小姐却好的没话说,张家在清江南姑苏属于一霸,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所以作为张家千金的张诗雨,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 俗话说的好,百密还有一疏,他们小姐十二岁那年差点就命丧黄泉,恶奴动起手来不分轻重,他们老爷带人赶到时,他身边这位和他的哥哥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手扭腿折,浑身上下没一点好地儿,他们家小姐伤的也很重,不过远不及这两位,就在他们这些人抬小姐之时,他旁边的这位还蠕动着抓他的裤脚,这等动作差点让他们老爷都落泪。 事后,凶手被他家老爷悬赏千金抓到,关在自家的地牢中,他家老爷亲自凌迟。 而这两位有大功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还是一如既往的止步于主家大门前不敢进入,一如既往的不敢和自家小姐光明正大的在门口玩耍。 按说十二岁的孩子已经不小了,即使自己傻了点,自家的父辈也不会视而不见,可是他们的父母却没有一点居功的意思,当时他们老爷宠爱小姐那可是在姑苏出了名的,如此机会错过,张氏一族的许多人都骂这两位的父母活该是旁支。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张景云和张景天开始进他们家老爷的视线,从此走上了少爷之路。 按他们老爷的说法,钱能花就能挣,但是这种人没了,是百万贯银子也换不来的。 这个世上有人知恩图报,有人无垢纯澈,他们家小姐是这两位的伯乐,而这两位也不曾辜负这份信任,有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而在这帝王天下的豪绅大族,又何尝不是一个缩小般的天下,只不过是皇主换成了老爷,官员换成了旁支,其中弯弯绕绕不入此门中,又怎能懂。 第176章 碎玉 天擦黑,官道两边的树林中鸟兽相啼鸣,不曾在临安城内听闻这种声音的张诗雨挥手喊停了马车,后方的车内也随之传出了一声惨叫。 “嘶” 揉着脑袋的张景云呲牙咧嘴地倒吸凉气,然后掀开车帘就想问问驾车的马夫是不是手脚不好使了。 “少爷,小姐的马车停了” 撩开车帘还没出声,马夫委屈地先行开口,他知道,若是他不解释,待会他很有可能要徒步走接下来的路,清江南距离临安八百八十里,这走回去和驾车回去的赶脚,他清楚的紧。 张景云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在缩回去吧,劈头给小马夫一巴掌,他道:“那你跟这么近干什么?距离不会放大点吗!” “少爷,是您让我跟紧点的” 委屈巴巴的小马夫心中无语,这巴掌挨的。 “本少爷可没说过这话!”张景云老脸一红,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不过承认肯定是不可能的。 “少爷,小姐的车又走了” 自知以下犯上不能作的太狠,小马夫机灵的转移了话题。 “那还不赶紧跟上!” “请少爷先回车厢” 帘子落下,张景云气呼呼的坐回去,这小马夫也忒实诚了,就不知道给他这少爷点面子,一点都不圆滑! 车子刚刚启动没多久,前面的马车忽然又停了,小马夫一见前方马车不走了,马上拉紧了缰绳,而车内的张景云方才磕到的脑袋痛感还没下去,然后又来了一下。 “小蚊子,你存心害少爷不是!” 车内愤怒的声音传出,小马夫不但自动屏蔽还掀开了车帘。 “少爷,前方好像有人被小姐的车撞了,正在地上哀嚎呢,您要不要下车瞧瞧?” “撞人了?” 张景云揉着脑门往外看,果真瞧见了一个黑脸大汉在路上哀嚎,看其倒下的位置,正是车辙的前方,正在他考虑要不要扔下五十两银子让对方得个便宜走的时候,前方在马车里的张诗雨走了下来,打断内心的想法,他迅速跳下马车往前跑去。 “你没事吧?” 张诗雨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大路上压到了人,这就挺离谱的,不过这人身着黑衣,长得还黑,在这夜色下确实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的腿断了啊,断了!” 黑脸大喊嗷嗷叫个不停,张诗雨一时间有些无语,这嚎叫气势,想来是没什么事儿了。正当她想从怀中掏银子的时候,下方的黑脸忽然诡谲一笑。 “小姐,危险!” 侏儒蚁伯在后忽然大喊,然后猛地向前冲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都别动!再往前进一步,小心老子的刀子不长眼睛!” 黑脸大汉的忽然暴起,让众多扈从傻了眼,张景云更是站在四步之外牙呲欲裂的道:“匪贼,你若敢动我表姐一根豪毛,我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威胁,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 黑脸汉子粗狂大笑,口中牙齿在黑夜中抢眼至极,回怼了一句张景云后,他单手持匕首放在张诗雨的脖颈间,然后勾起另一只手吹了一声哨子。 旷无边际官道两边在哨子声响后,传来了一阵鸟鸣,黑脸汉子闻之再次吹了一声。 而后,道路两边走出了五个人‘影’,左三右二,因为天色的原因,张景云没能看清几人的长相,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很黑。 “老六,干的不错!哈哈哈哈”biqμgètν 夸赞的声音由远及近,嚣张至极,但是张景云以及一众扈从却不敢有丝毫阻拦,只能任其大摇大摆的走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大哥,事儿办成了” 被叫老六的黑脸汉子,将张诗雨推搡到一个最高青年的手中,比起方才的黑脸汉子,这个非黑衣的男子更为猖狂,接过自己小弟推来的张诗雨,他对着众人嚣张的道:“早就听闻姑苏张家小姐生的国色天香,今日一见,当真是妙不可言”说着,还去捏张诗雨的下巴,可惜被张诗雨躲掉了。 “匪贼,你再敢动手动脚,我让你日后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张景云投鼠忌器只能发出压抑而沉闷的威胁,没等个高青年发声,被利刃贴脖颈的张诗雨很是冷静的道:“你们想要什么直说,不必激怒我弟弟” “呦呵,这商贾才女果然精明过人” 个高青年很是意外,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能冷静的女人可是不多见。 “既然张大小姐发话了,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听好了,我们要五十万两银票!” 张景云听到劫匪头头的要求心中石头陡然下了一半,六十万两对于他们张家来说毛毛雨,只要他表姐没事,再翻几倍都没问题。 “你的条件我们同意了,银票给你,把我表姐放了” “小毛头,先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棒冰配方!” “你休想!” 张诗雨反对出声!她早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绑架张家小姐赎金只要六十万两,这可不像匪贼的性格。 “张小姐,你的小命可是在我们手里捏着呢,若是你死了,那这方法留之何用?听闻张家老爷爱女心切,你也不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个高青年似乎早就知道张诗雨不会轻易就范,竟然还劝了起来。 “钱财可以给,若是要便是六十万两,至于制冰之法,你休想得到,我张家从来不会因为威胁就范,你若不信大可试上一试” 引颈就戮的张诗雨脖子前伸,个高青年吓得马上松了一些臂弯,他可不能让张诗雨现在死,起码是不能亲自死在他的手里,这位千金在张万三眼里那就是他的命,今天若是死在了他的手里,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大哥,这下该怎么办?要不然拿六十万两跑吧?” “是啊大哥,不行就这样吧?” 临时组建的六人兄弟团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他们本来对此次行动就没报太大希望,这六十万已经算意外之喜了。 这些农家汉子做工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二十万两银钱,觉得见好就收才是王道,走在这柄双刃剑上,实在是太吓人了。 “都闭嘴,你们以为只拿六十万两银票他们就会放过咱们,张万三那人的手段还用我给你说上一遍,今日我们劫了他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会被盯上,既然如此,何不把事情做绝!” 个高青年咬牙切齿,一时间心中发狠,其实这话半真半假,他比这几个半吊子更明白制冰方法的价值,既然走了这条路,不得到制冰之法,他绝不善罢甘休! 这边一群人停在官道上的动静,很快就被巡路的两名将士发现,但是见到众多人影聚众,他们也不敢贸然前往。 能带着家丁扈从出门的人大多纨绔亦或者身份尊贵,万一他们两个走了狗屎运前去插手撞上其中之一,帽子丢了不说,恐怕小命都难保,若是看着不插手,他们最多被抓住也就是个失职之罪,孰轻孰重,一眼可见。 “我看咱们还是等他们走了再过去,你觉得如何?” “嗯,这等出门阵仗,想必我们也插不上手” 两名将士简单交谈之后便拍定了主意,然后持枪坐到了道路边边,夏天晒过的土地干燥而有余温,两人这种熟练的姿势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 与此同时,挑灯夜战的拔才考试也进入了尾声,这是众人事先商量好的建议,晚上考试不仅可以看出学子们的求学态度,也能从答案上看出学子在晚上是否会犯迷糊。 江渊做得比较快,所以总是第一个写完卷面,等他做最后一门文才之时,其他人多少还剩下的一张,不过值得一说的是,这些人中竟有好几个和他速度差不多的,看得他是直直咂嘴。 就在他开始书写文才卷面的最后一题时,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而且还传来阵阵的心悸之感,这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不安,压着性子又写了几个字,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起来。 “考官!学生已经答完卷面” 江渊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做打答,心悸的感觉让他很是慌张。 “时辰未到,不可提前离开,请这位学子落座等候!” 副考官坐在油灯见案之前,抬眼一看便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但是江渊心有杂念,才不会在这儿干等,将桌上的油灯吹灭,他压上题卷,然后便一拱手道:“学生交卷!” 接着便快步地向外走去,后方的副考官被江渊这波操作整懵了,眼睁睁的看着其出了内院才慌张的起身大喊:“拦住此人,莫叫其出了国子监!” 尽管复考官亡羊补牢,但依旧没能逮住这个豪横的年轻人。 “大人,那小子,翻墙跑出去了!” 回来复命的看门将士脸色涨红,他们在门口把守的好好的,却没想到人根本没打算走大门。 “废物!” 复考官大骂一声,然后还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接着甩袖转身朝内院走去。现在再骂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想着怎么迎接主考官以及当今皇主的怒火才是重中之重。 轮值休息的翰林掌院在二楼看白求学指点一张卷面,嘴里还打着哈欠,秦讣闻在另一所专门的休息房间中闭眼假寐,到底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制度,几人有些高估了自己的体能,上完早朝再硬座到晚上,他们这些老骨头抗的很辛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偷奸耍滑翻墙出国子监的江渊捂着左胸口皱眉,嘴中还自言自语,他不明白这种心悸之感从何而来。 民间有传闻说母子连心,但江渊从小就不得自己娘亲,而父亲也不在,怎么会有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压着心中悸动的他在国子监外顺了一辆马车,自己架着往南街赶去。 江渊在国子监提前交卷硬闯跑路的事儿很快传到了李清平的耳朵里,这位帝王听闻之后气的眼皮直抽抽,顾不得原因如何,他就准备让江渊挨上三十大板。 “那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场合的规矩岂容随意破坏!” “皇主,江抚慰使来都来了,而且也安稳的考完了前面全部卷面,没道理要在最后一哆嗦之时犯这种错误,想来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儿不得不如此行事” 张忠祥低眉顺眼帮江渊开脱,他这宝贝侄儿的脑回路让人完全琢磨不透,天天在天子的三叉神经上蹦来蹦去,饶是他辅佐了两朝天子都有心里突突。 “哼”李清品平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没然后犀利的看着张忠祥道:“那你倒是给孤说说,何事能比这拔才更为重要?我瞧那小子就是在记孤今日的强掳之仇” 似乎是开玩笑,也似乎不是开玩笑,张忠祥不敢贸然再接话了,为江渊开拓能成一时,但不能太过分,否则的话,他这司礼监老大的位置可就做到头了。 . . 顺了马车的江渊很快从国子监路过听雨楼,中途下车询问其门口的服务员是否有事发生,后者摇头不明所以的道了一句无事发生,生意很好。 认为不是张诗雨出了问题的江渊没有进听雨楼,而是直接跳上马车赶去太尉府。 京城之中他在意的人不多,能有固定地点的也就两三个而已,他很难想到是谁出了问题,但是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确认,而且去看看也不会耗费太长的时间。 少时,太尉府到。 “宋叔叔!” 下车在门口一声大喊,引来门口扈从的极致不满,但他们打眼一看发现是江渊,不爽脸马上成了笑脸。 “江少爷,老爷在里面呢,您这么喊是不行的,要不小的先去给您通报?” “快去快去!” 江渊关心则乱,他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了。 等待的时间很短,但在江渊这里却格外显得漫长。 宋瀚海出来的时候是快步,显然是误以为江渊找他有急事。 “小子,这么着急找老夫所谓何事?” “宋叔叔”江渊拱手,毕竟刚才失了礼节:“一一可是在你这里?” “找轻罗啊”宋瀚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然后继续打量着江渊继续道:“小丫头不在,前些日子被抢回楚州城了,你小子要想见她,就去找他爹要,刚好我这当舅舅也想小丫头了” “宋叔叔放心,我若是去找一一,一定把她抢回来,这次打扰宋叔叔,得空再来看您,江渊告辞” 躬身行礼江渊跟着打趣了一句,然后在宋瀚海的大笑夸赞懂事下,他离开了太尉府。 宋瀚海望着江渊离去,心中有些许疑惑,他认识的负心小子可不会像今天这样正经,架着马车着急忙慌就为了问一句自己外甥女,这种行为,当真令人好一阵琢磨。” 握着缰绳的江渊不知自己的行为有多奇怪,只是他自己觉得正常罢了,在驭位上仍嘀咕着:“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他速度比平常快了很多,从太尉府离开只用了三分钟就出了南城门,到了城外他速度不减反增的朝着云溪菀赶去,途中马车碾压到了石块,江渊差点连人带车飞起来,好在他反应够快才稳住了身形,不过仍是腰仍是没逃掉碰在车框上的命运。 半柱香后,一辆马车停在了灯火通明的云溪菀前,下车把缰绳递给守桥的将士,他快步穿过吊桥。 自逛完街回来的孙思朴已经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看到快步走来的江渊他展颜一笑欢快的跑上前去。 “江大哥,你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伸手拍了拍孙思朴肩膀的江渊与之一同进门,听着其在身边唠叨今日南市上新的药材和他制出的新药。 “你说这小瓶子里的药可以让人精神失常,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有!大哥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才配出来的,就这一点,你可要收好了”孙思朴的特别清掉让江渊上了一些心,为了表示他会收好,索性他就当着孙思朴的面将其放进了腰间的宽带之中。 “大哥?诗雨姐姐送你的玉珏怎么碎了啊?” 第177章 准还是不准 小家伙不说他还没有发现,腰间的玉珏不知何时已经断裂开来,只剩绳子系住一部分,回想到途中腰间被狠狠硌了一下,他恍然大悟。 “大哥,诗雨姐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我听映荷姐姐说,这块玉珏是诗雨姐姐带了很久的东西呢” 孙思朴不在炫耀他的“致幻药”,而是关心起了两人的感情,江渊也觉得有些头疼,前两天刚把他老爹留下的玉佩破开,这下玉珏也碎了,果然是祸不单行,而且玉石这玩意在南清是奢华物品,他若是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估计不太现实。 “晚点再说吧” “你霍言大哥呢” “好像去睡觉了,今天霍言哥带着将士们去了后山训练,好久才回来,不过大哥不用担心,霍言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江渊点点了头,然提溜了一下玉珏往里面走去,孙思朴跟在后面,此时云溪菀的将士在霍言一波操作猛如虎的训练下早早的就爬不起来了,他路过厢房之时,一个个鼾声如雷,那叫一个热闹,邱问道今日去了京城,为李清平的祭祀占卜,一直忙活到中午才会来,而这会他正坐在正堂中跟福伯交谈。 少时 江渊来到正堂,孙思朴一溜烟跑向杜福的椅子后面,然后熟练地为其捏肩,其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这种活计。 “小思啊,你这手法可是舒服得紧呐,老头子若是有你这么个孙子,那可就享福喽” 杜福双眼虽瞎,但其他感官却灵敏异常,孙思朴几乎一闲下来就会跑来给他捏捏肩膀。 “福伯,这小子就是无事献殷勤呢” 江渊入座打趣了一句,这等天伦场景不就是一个家的必备条件吗,虽然他这个家,人不太多。 “你这小子,说话不中听得紧呐,今天算命的来说你有一劫,老头子我还担心你会出什么事儿,这才等着,现在看来,这鬼老的徒弟也不是卦不走空呐” 说着,福伯自顾自地扭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拍了拍孙思朴的手示意其停止,而后便嘟囔又道:“既然你小子没事,那老头就回去先睡了,老喽,熬不动呐” 在江渊的起身送下,福伯带着孙思朴出了正堂,看着被搀扶的福伯传来阵阵爽朗笑声,他心中流过一丝暖意,孙思朴这个小机灵鬼的确为云溪菀带来了更多的生气。 目送间,后方一直没有说话的邱问道来到了他的身旁,站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有人出事儿了” 江渊不可置否的扭头,然后皱着眉头道:“今日我感觉心悸异常,就是不知道谁出了问题,聪国子监出来后我先后去了听雨楼和太尉府,一一和清婉都没什么问题” “卦象不会错,不过这次卜卦是我顺手为之,只能看出是你身边有人有大凶之兆” 邱问道面色极为正经,他一般不卜卦,因为姬承运曾和他说过窥探天机之人犯五弊三缺,他父亲告病在家已经多日,这就让他更不敢轻易出手,生带异瞳少入家门而得庇,这是他师傅的原话。 “难道是清婉出事了?” 江渊摘下身上仅仅剩了一小块的玉珏拿在手中,然后询问般的递给邱问道,后者在看到碎玉之后明显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之后他低语道:“怪不得,怪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卖关子” 邱问道自动屏蔽了江渊的不满,反而继续低声道:“人养玉三载、玉温人一世,以玉示神,玉可通灵,我当时卜卦而落,能瞧出此卦本不该与你有关,但盈盈间与你牵连实属异事,按说你无长、无妻、无子,不应有这种卦象才是” “瞎子,你该不是说是这块玉珏的原因吧?” 江渊听得神乎其神,这古代的卜算之术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古人对待天地的感情比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尊崇的多,这也是为啥他之前见姬承运心中有些突突的原因。 伸手将只剩一点的玉珏还给江渊,他平静地道:“玉碎而人危,应该是玉珏的主人遇到了危险” “草,瞎子,你可别乱说” 江渊抓过玉珏,难以置信,这块玉珏是张诗雨的东西,他方才采取确定过其安危,这不纯粹无中生有吗?虽然在二十一世纪也有玉石通灵一说,但这毕竟只是人人口口相传罢辽,在身边他也不曾见过那个人带玉而见神的情形,至于玉碎而人危,更是闻所未闻。 “你最好再去确认一番,免得真出了事儿,你又骂某不给力是个神棍” 邱问道心中的术术之学无法同江渊解释,只能如此说来让其重视一些。 而且话说回来,邱问道的师傅姬承运卦从不走空,而作为他真传徒弟的邱问道,江渊对其说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不为其他,只因人家师傅一眼就瞧出了自己的不同之处。 “行,我再去听雨楼一趟,晚饭不用等我”撂下一句话的江渊带着心悸再次出了门,本想着让霍言陪着一起,但想到其正在和周公见面,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独自出门过吊桥,他让将士去为他赶一辆马车来。 “江大人,属下给您驾车吧” 江渊刚跳上马车,后方的夜山就赶了过来,作为赶车工具人,他已经认命了。 “好” 应了一句的江大少爷转身进入马车,看来邱问道也是害怕江渊打起架来吃亏。 似乎是知道江渊比较着急,所以夜山这次将赶马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即使在夜间,他这种速度也算的上是飞快了。 半柱香,卡着城门关闭即将关闭地点进入临安,而后便是一路南行。 少时。 听雨楼到,此时的听雨楼一楼已经变得昏暗,二楼有多处亮光,至于三楼则只有一处有光,跳下马车的江大少爷没走正门,反而是敲响了旁边的小门。 “江公子?”揉着惺忪睡眼的看马小厮差点以为自己睡迷糊了,这个点来听雨楼的可真是不多见,伸手将其请入门中,后方紧跟着又跟进来了一位,对此地异常熟悉的江渊不用小厮引路便熟悉的走到后门位置,后方的看马小厮对这这位江大少爷不可谓不佩服,无论什么时候来他们听雨楼总是能跟进自己家一样,这次更是摸黑前来,楼内的李大厨以及众多婢女总爱闲来无事之时讨论他们小姐的八卦,映荷没走之时便是这些人的八卦头子,原本他只是觉得这位江少爷跟他们小姐是互相倾慕且相敬如宾的,但从今天开始他觉得这个看法似乎有些不够深刻。 “明天我就要和燕子讲讲,故事名就叫小姐少爷的爱恨情仇” 在小厮意淫之时,江渊已经到了轻声到了三楼,轻轻扣响属于张诗雨的包厢,他站在门口心中稍安。 “谁呀?” 屋内传来一句嗲嗲得声音,门外的江渊眉头一皱,这声音不是张诗雨的,出声回答一句我,他忽然间心跳直线上升。 “吱呀”一声,包厢房门打开,散着头发的苏佳与江渊四目相对。 江渊从未见过有其她人住过这间包厢,即使映荷也没有,长平公主来了都是隔壁住,这苏佳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苏姑娘,你怎么在这?清婉呢?” 在他发问之时,对面的苏佳有点慌,毕竟张诗雨刚走一天的时间,这若是让江渊知道了还不得八匹骏马给其劫回来。 “张姐姐..她,张姐姐有事去闻香阁了” 苏佳情急编瞎话,小手抠唆个不停。 “你骗我”江渊多少看过些心理学知识,这种拙劣的谎言真当他是傻子不成?目光犀利的盯着苏佳他又道:“我有很要紧的事儿找她,你知道,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不过是耽搁一会功夫” 话说到这份上,苏佳也知道瞒不住了,小声的说了一句走了便低下了头。 “走了!去哪了?” 原本不相信是张诗雨出问题的江渊心猛地一沉。 “回姑苏了” 声音依旧不大。 “我知道了,苏姑娘快回去睡吧” 江渊顾不得流连只穿了亵衣妖娆御艳苏佳,麻溜的就下了楼,与方才上楼不同的是这次他踏的很快,动静也很大。 楼下,夜山看着面色沉郁的江渊识相的没有出声,默默地跟在其身后直直的朝后门走去。 推后门而出,看马小厮蹭的一下从矮凳上站了起来给江渊行礼,后者没有言语,而是径直出了小门。 “怎么就不高兴了呢,难道是小姐将其拒之门外了?不能吧?” 嘀嘀咕咕的小厮等江渊出门便开始上门栓,脑袋中完全想不明白为啥这位江大少爷怎么会吃了闭门羹,搞不懂上流人物爱恨情仇的他默默准备给方才的故事加一个悲伤的结局,就叫少爷的哀愁。 出了门的江渊没有直接上马车,而是站在车前整理思路,他想不到张诗雨竟然会和不告而别,想起这两日其反常状态,他暗道自己太过粗心大意。 迅速理完思路的江渊很快想通了事情该如何处理,然后马上叮嘱夜山道:“夜山,你马上回云溪菀,让青云送来一箱火雷,另外火铳和精刀各拿一把,告诉他我在午门外等着!” “是!” 夜山走了,像猎豹一般的走了,江渊瞧了一眼无人的大街,迅速跳上了马车的驭位,抄起旁边的鞭子,他手中一声啪!马儿就吃痛的跑了起来。 按照平时李清平的性格,今天五月五过节,定然是要欢歌笑语通宵达旦的,但是因为世家不老实的原因,这几日的夜间管理异常严格,这也就导致百姓早早入睡。 “还好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场景,否则赶到皇宫都要一炷香的时间” 马车跑出了不一般的速度,江渊在驭位之上感慨了一句,然后便专心驾车。 古代封建王朝的消息传递速度极慢,想快马加鞭极其消耗人力物力,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传递消息的手段总是帝王最在意的事情之一。 若是问在这偌大的南清谁的消息最是灵通,那非李清平莫属,这也是为何江渊要前往午门的原因。 找天子拿消息的行为,恐怕也只有江渊能干的出来。 京畿之外有巡路将士,凡是发生意外,天子肯定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江渊是知道张家财力有多么雄厚,让张诗雨回清江南的姑苏,八百多里的路程,他不信张万三不派人保护自己的女儿,只要马车边跟的人够多,巡路将士一定会注意。ъiqugetv “站住!” 果不其然,江渊还没跑盏茶,五人一组的夜间巡逻将士便拦在了马车前方. “吁!” “停车下马!夜间不允许出没,马上接受检验!” 带队小队长说话的语言艺术直接拉满,一点没提要将江渊押走惩治的话,这每个三五年的经验,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前去检查!” 江渊的马车停下,带队之人吩咐属下检查江渊的马车,而他则是亲自盘问江渊。 “姓名” 小队长身形溜须滚圆,因为其手中没拿火把的原因,所以双方皆是看不见对方精细模样。 “江渊” 江大少爷异常的配合检查,邱问道赶来需要时间,即使现在他到了午门,禁卫也不会让他进去,哪里的人和城门的将士可不一样。 “嗯?”带队小胖子明显一怔,而后检查完江渊马车的将士回来禀报道:“报告,未发现车内有管制物品,一切正常,不过这辆马车似乎是今日国子监丢的那一辆” 方才还沉浸在江渊名字中的小队长听闻下属的话之后明显向后退了一些,映这下属手中火把,江渊能明显看出众人的目光变得谨慎。 “江渊是吧,你的马车从何而来?是否是盗窃而来?” 小胖子语气一转,与刚才判若两人,江渊也没注意这辆马车是他顺走的那一辆。 这多少有点巧合。 “借来的” “借来的?我瞧你就是偷窃而来,大晚上在城中策马定然是想借着夜色将其贩卖!下属!将其扣下!” “是!” 稀里糊涂的一波操作,让江渊陡然后退躲开准备羁押他的将士。 笑话,这被押进大牢,他的事儿还办不办了。 “都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谁?我管你是谁,胆敢反抗,老子让你人头落地!” 朴(po)刀出鞘,小胖子一脸凶相。 “我乃当朝抚慰使,你们竟敢羁押朝廷命官”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出虎皮扯大旗,江渊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众人不知道,还以为李清平已经通知了各个官部。 “抚慰使?你小子扯谎也扯个像样点的,抚慰使从来都是下放到地方的人物,怎会在京城内亲自驱车架马?你小子肯定是窃贼!” 暗骂的李清平的江渊竟然觉得对面小队长思路清奇,而且他这般模样确实不像五品官儿。 “动手羁押此人,若是反抗,不论死活!” 小胖子队长再次发话,江渊迈步再退而后道:“慢着!” 四个下属不知对面的人要搞什么,只能求助的望向自己的老大,在这期间,江渊朝腰间摸去。 “草!没带!” 没摸到牙牌的江渊暗道出门着急草率,这下他不跑都不行了。 此处的动静很快就吸引到了其他的巡逻队伍,其中也包括一个对江渊极其崇拜的男人。 第178章 釜底抽薪 没等江渊撒丫子跑路,众多举着火把的巡逻将士就围了过来,小胖子一见这景象,当即就拉下了脸面。 任谁都不想把功劳让给他人,小胖子的后台一般,巡逻之中比他牛逼的多的是,任何地方都有下级要个上级让功的说法,他们巡夜的更是如此,有道是功劳上头占,出事儿小弟背,说的就是他们巡夜人,田琉球无奈叹气,心中暗道:“这次煮熟的鸭子,看来是要飞了” 心中话音刚落,一声耳熟却又陌生的话传进了他的耳中。 “琉球兄,这是何人呐?怎么不见将其拿下?” 铁憨憨宋远川跟谁都是自来熟,无论是禁卫还是武侯,他开口总是与人称兄道弟,因为自家老爹的缘故,他这个官二代在这京城之中也算是最顶尖的一小撮,所以少有人不给他面子。 扭头的田琉球闻声瞧见来人是宋远川,方才还郁闷的模样直接变成了惊喜和讶异,快走两步迎上前去,他道:“宋大人,您今日又没站执?” “是啊,禁卫军那么多,我这十天半月才能轮值道三次而已,不说这个了” “琉球兄,这人是什么情况?” 宋远川唠家常般的说了两句,便扯回了正事。 “今日国子监不是丢了一辆马车,我巡夜之时刚好发现这小子在城中驾车飞驰,便将其拦了下来,这一瞧才发现马车正是国子监丢的那一辆,所以我怀疑他就是今日偷车的盗贼” 虽然宗远川跟他称兄道弟,但是他却不敢高攀,毕竟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呢,而且这份功劳若是给宋远川,他没一点意见。 “哼,天子脚下行偷盗之事,这人定是大奸大恶之辈,某要亲自羁押此人!” 宋远川来的时候声音就不小,他说话很多人都听到了,所以并未有人先行下手,这一话出,众人更是直接包围了江渊,任凭这位太尉之子大显威风! “小贼,今日碰上我,算你倒霉!” 吆喝了一句的宋远川进入包围之中,然后便缓步朝江渊靠近,后者也是头大的一p,心中想着这家伙脑子不太好使,正考虑要不要拔火铳用此人当人质的时候,对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妹夫!?” “你是?” “我呀,轻罗的表哥啊!你不认识我?” 羁押人的现场变成认亲现场,一众将士大跌眼镜,有些懂事的已经开始偷偷离开,还有些二愣子被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是宋叔叔的儿子?” 皱眉的江渊记得楚一一的亲戚只有那个太尉舅舅。 “对啊!就是我” 宋远川收刀入鞘,然后极为欣喜地靠近江渊道:“妹夫,你大晚上在这儿逛什么呢,最近管制严格,可不能随意夜间出行” 瞧着搂着他肩膀的宋**,他感慨古人也有自来熟,不过这正合他意。 “有点急事要进宫一趟,没穿官服,搞了个乌龙” 听到江渊的诉求,这位名义上的大表哥马上看向方才小胖子的位置,刚想开口说这事儿算了,谁料周围的人竟然都溜了,只剩他手下的二十人举着火把站。 “宋..宋表哥,你这儿的地位不错啊” 面对自来熟的大表哥,江渊稍微有点不适应。 “哪有啊,都是弟兄们抬举,不过我并不是巡夜的人手,这不是禁卫今天站执没轮到我吗,我闲来无事,就偷偷巡夜来了,你见了皇主,可别说见了我哈” 宋远川摆了摆手极为低调,似乎一点不记恨这个曾经揍过他的妹夫。 “放心,我江渊可不是长舌妇” 笑着接过话来,江渊实在是好奇,之前他为什么会去揍宋远川呢?这大表哥一看就是实诚人啊。 “那就行” “妹夫,你不是要进宫吗,别再耽误了,这是我的腰牌,若是路上再碰见有人拦路,直接拿出来让他们看就行” “那就谢过大表哥了” 江渊也不矫情伸手就接来了腰牌,然后拱手往前面的马车走去,跳上马车后,他给后面的宋远川打了招呼,然后便架起了马车。 马儿刚刚起步,后方就传来宋远川的声音。 “妹夫,明日别忘了把腰牌给我啊,我还得去当值呐!” “好!” 马车走了,宋远川还在后方远望,手下的将士来到他的身边,见其双拳紧握浑身颤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自己的老大一声。 “轻罗妹妹的眼光真好,我这妹夫着实英俊的很” 臭屁的夸了一句江渊,他带着手下继续满街溜达。 江渊这等有才又有颜之人,本就在上层圈子传的厉害,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作为他的大表哥,宋远川无论如何都是力挺自己的妹夫,他们那些人辱骂贬低江渊的行为,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没本事心中嫉妒罢了。 不遭人妒是庸才,那些个膏梁之子越是不忿自己的妹夫,他就越是觉得江渊本事不一般。 先行到达午门的江渊一路上再未碰见巡夜将士,马车停在掖门旁边,一旁的禁卫军眼神如隼,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江渊抠搜这手中的腰牌,心中焦急而担忧。 与此同时,得了夜山禀报的邱问道已经架着马车赶到了城门口,这个时间点,城门已经关闭,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时间点来肯定是拒之门外的命,但这个天天被江渊称为瞎子的人,只是亮了一个腰牌,便轻而易举的让人开了城门。 少时 马蹄声响,勒马嘶鸣,两人汇合。 “东西带来了,赶紧走吧” 下了车的邱问道从车厢内搬下火雷,江渊也探身前去拿出火铳和精刀。 两人的动作被门口禁卫军看在眼里,见到两人手中都拿上额了东西,他瞬间如临大敌,他是见过江渊的,并且对这个发明了马蹄铁黑火药以及八牛弩的人记忆深刻,他自认为自己的身手不错,但对上那等穿金裂石的东西,他一点的信心都没有,正在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其驾车赶来之时,将其拦下羁押,比江渊稍快一半步的邱问道就到了他们脸前。 天卫的牌子加上邱问道不同常人的模样,两位禁军看到之后瞬间站的笔直,两人畅通无阻的走入午门,后方的禁军暗道自己太过敏感。当朝的天卫怎么会连同侯爷之子跟他们皇主作对呢? 入皇宫上御道,深更半夜两人步子迈的很大,巡逻的禁卫军一队接着一队与两人擦肩,却不见有人上前阻拦,江渊在一旁感慨邱问道这二十年可要比那浑浑噩噩做了十几年官儿的人强太多了,这等特权,恐怕是三品大员也不能有。 少时 乾安宫 “禀报皇主,天卫与江抚慰使求见” “喧!” “嗻” 张忠祥退去,批改奏折的李清平默默的拿起手边的一个竹筒,起身下台阶,他站在了殿内,江渊与求邱问道进来,两人出声问候见过皇主,还未跪下当今天子就发声道:“免了,你们两个深夜来见孤,可是有要紧之事?” 邱问道不说话,抱着箱子眼观鼻,鼻观心,江渊伸手将火铳与精刀托起道:“臣来给皇主献上新物品,顺便请皇主帮个小忙” “你这小子,无事对孤爱搭不理,这碰见麻烦事倒是想起孤来了” 李清平拿着竹筒走至江渊身旁,手中的竹筒随即递给了一旁的张忠祥,而后伸手拿住宝剑,瞧了起来。 “东西放下吧,张忠祥,把竹筒交给江渊” 拿着宝剑转身的李清平缓步走回台阶,火铳与竹筒互换,江渊迫不及待的将其打开来。 “官道百里,盗匪劫人” 短短八字,让江渊看的心乱如麻。 “青云你留下,江渊,孤已经安排了白藏门口等候,你且前去,不过孤把话说在前头,此次之后,这人情你可就欠给孤了” “多谢皇主!” 江渊没心情在这多唠,得到准许之后便拱手离去,李清平在背后瞧着江渊心急如焚的模样,嘴角似乎有笑意横生。 邱问道在江渊出门后没等到的李清平的准许,但他的胳膊已是酸的不行,见台阶上的天子还准备欣赏宝剑,他弱弱的道:“皇主,臣能将东西先放下吗?” “瞧孤将你都给忘了,放下吧,不过这箱子中装的是何物?” “回禀皇主,箱内盛装的是火雷,那日在莲花池内燃爆的便是此物” 邱问道将其放在一旁的桌子之上,垂下双臂道。 “如此搁置,可会燃爆?” 李清平眼神狐疑地瞧了一眼桌上的危险物品,心中嘀咕。 这小子难道要炸死本皇主? “按照江渊的说法,是有一定可能,不过概率很低,只要此物没有过多的碰撞挤压,一般不会自燃爆炸” “那便先放下去吧,张忠祥,将火雷存放起来莫要碰撞挤压” “嗻” 捧着火铳置身事外的张忠祥暗道江渊太会送,颤颤巍巍的捧起箱子,他缓缓退出乾安宫,出门之后走的更是极为缓慢,生怕一不小心手中的火雷炸裂开来。 “我的小祖宗呦,你可把你叔折腾坏喽” 小心翼翼的张忠祥不敢让其他人代劳,生怕手下人不知威力碰撞到了,但这东西在他怀里也够让他提心吊胆,毕竟炸了,先殒命绝对是他。 “来说说,这是何物?” 等张忠祥出了拱门,摸索火铳的帝王也没玩明白手中的东西到底有何作用,目光给向邱问道,后者小碎步走来为其讲解。 “皇主,此物是江渊研制出来对付柔然骑兵之物,威力比之弓箭大了数倍,只要将其填充上铁珠,火药,然后在扣动扳机,便能将其击发” “大了数倍?” 李清平把玩手中火铳,这东西大小如匕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柔然骑兵比之胡人更为强横,若是这种小东西能够对付,那南清岂不是四海之内无敌手? “皇主若有疑问,臣愿意为皇主演示一番”邱问道也不知怎么解释那等穿甲之威,总不能说江渊自己搞了一件铠甲专门测试吧?这话说出来,先不提江渊答应给他的八十把黑刀没戏了,就是没第一时间禀报也有蒙蔽圣上的嫌疑。 李清平手中扣索一阵将火铳递出,然后对着门外道:“来人,取一副铠甲”” “你就在这儿为孤演示,孤也瞧瞧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拙来” 苦笑上脸,一半站姬承运,一半站李清平的邱问道开始检查火铳,这话他怎么接?倒出江渊藏了许多拙?还是忤逆天子?恰是他身份特殊,否则换了他人早就吓得双膝跪地求饶了。 不合皇主一条心,你怕不是想改朝换代呐。 屋内场面和谐,屋外小太监动作迅速。 只见小太监出门当即就扒了站执将士的盔甲,那等豪横脸色,恐怕够他吹嘘一辈子,扒了禁卫军的盔甲,这多有牌面,好在是此时正值夏日,天气炎热不堪,若是放在冬天,禁卫军心中不得骂死这个挑人的太监。 扒我不扒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小太监抱着盔甲走的吃力,但心中却是高兴的紧,将其送入屋内,此时的邱问道也已经打开了保险准备就绪了。 小太监将盔甲按照吩咐立在门外,然后便在李清平的挥手下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皇主,您稍微退后,以免伤到了您” 有了第一次火雷经验的帝王这次很是配合的退了一步,而后邱问道才举起火铳:“皇主您瞧好” 话音落,火铳响。 夹杂着烟雾的铁珠如爆裂般撞向铠甲,噌噌噌,穿透铠甲的声音传来,也有些散落在地。 明显被惊到的李清平眼中光芒大涨,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底气和自信:“这等神物,江渊还有多少存货” “禀报皇主,臣目前也就见过四把,江渊说火铳造价极高,并且步骤极为繁琐,所以产量很低” 这下邱问道说的是实话,这玩意除去江渊和孙思朴,整个云溪菀都无人再能有,另外一把被他送到了楚一一的手中,连他整个大总管都没摸到手呢。 “这等神物,产量低也算情有可原,罢了,柔然之事也不急于一时”李清平本想拿捏江渊让其多做一些,但想到其性格,他觉得任其野蛮生长或许更为合适,至于柔然,他的大将军之死与之关系颇深,那小子睚眦必报,不用他说迟早有其等不及的一天。 自言自语的李清平回神之后便敲定了想法,刚想问问精剑与寻常剑有什么不同之时,张忠祥非常着急的到了门外。 “何事慌张” “禀报皇主,巡街武侯来报,南城门之外出现大火,并且伴随着巨大响声!” 张忠祥知道火雷的威力,但并未往那个方面连想,巨响与大火,这是古代天谴的标致。 “城门之南,莫不是云溪菀?”李清平皱眉低语间瞧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邱问道,而后他吩咐道:“青云先退下吧,莫要让人对云溪菀釜底抽薪” “是,臣告退” 点了点头的邱问道缓缓退出乾安宫,接着便换上了急促的步伐,或许其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却清楚的紧,爆炸带火,那不就是火雷炸了! 第179章 牵一发- 深夜,东官道之上两骑绝尘,其速直追信使加急,江渊脸色阴沉心中担忧巨甚,与之相伴的白藏自出了临安后便一言不发,若不是方才给旁边这位解释了已有将士提前赶去,恐怕这位江大少爷能将马儿抽的昏厥。 这等开城门放人出去的事情,自是瞒不过眼线遍地的世家官员以及对江渊恨之入骨的几人,就在其心忧张诗雨之时,京城中不怀好意的一些人开始蠢蠢欲动。 左邻皇宫,太傅府邸之内,与当今皇主的梅子清香炉相媲美的三足胎彩炉内燃着异域香,置放此物的桌子乃是一整张上好的檀木,而在这等高规格的陪衬之下,王玉山正与一位双手如枯槁的和尚品茶交谈。 茶沸而沏,王玉山亲自给道山斟茶,而后道:“道山,这些年苦了你了” 太傅亲自斟茶,道山受宠若惊,这对其来说可是莫大的殊荣,双手扶着杯壁他道:“佛爷不必如此,这是道山的职责,反倒是您,几年不见鬓发又染了霜雪” 放下陶壶的王玉山面露笑意接着道:“甲子一过,愈发觉得身体大不如前,老了,不抓紧点恐怕没几年好活,你师兄前日为老夫祈福求签,抽了下下签,佛祖的意思也不顺遂人心,皇主前几日派人敲打青莲寺,不知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老夫的心思,还有那镇北侯府的小子,如今恐怕已经得到了蝉翼图,想从其手里拿回这一部分,或许比从那位手里拿还要难上一些,如今将那小子视为砧板鱼肉的大有人在,对我们来说,可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佛爷大可放心,既然皇主担心老和尚我闹事,就证明其还未打开枢机盒,佛爷只需静等机会,那位肯定会向您吐露,届时不正是佛爷的机会,至于镇北侯的那份,今日晚上便会有结果”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但那江渊的云溪菀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进的,那小子与当今皇主相爱相杀,不过在江澜密信拿出来后,这小子似乎对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两人纵臂连横说不定可化腐朽为神奇呐,今日之事牵了发,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任其小子手眼通天,他还等挡住自家人的本事?佛爷大可放下心中忧虑,道山会为佛爷亲自穿洞开山” 王玉山眉眼含笑地看了一眼这个武夫和尚,然后便端起茶杯将其一饮而尽,道山见其模样心头猛地一突,还未有所动作,便听到王玉山起身道:“茶、要凉了” 道山默默地自饮一杯,而后起身恭送这位佛爷,等其出门之后,他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西凉山内孤清寂寥,他这双为其穿山开路端杯子都显跌份的手,可不就是因为此人的一道命令,现如今自己的一番话就让其起身走人,当真是将利用一次发挥到了极致。 王玉山出茶室,门外的老管家连忙赶来为其提灯,方才屋内的交谈声音并不小,他也稍微听见了一些,虽然他家老爷性子温和平易近人,但毒蛇从不说话,只有无声,才能致命。 屋内的那个老和尚在他看来不过是恃才傲物,世间少有能解枢机盒之秘人,若不是屋里的那位可以,恐怕方才的那份带着指教的话语便可让其死无葬身之地。安静地给王玉山提灯指路,穿过廊道之后,他低声道:“老爷,信鸽来消息了,方才没敢去打扰您” 说着老管家就从袖中摸索出来一个小的纸条卷,王玉山没有接而是直接让官家打开来读,单手拿着灯笼的官家似乎经常干这种事情,手法很熟练的就用单手打开了纸条,然后他照着读道:“江渊出城,云溪菀有人先一步动手,静候指示” “江渊那小子自大无比,这次看来是要栽在自己手里了,稍后让人回信,坐山观虎斗,如有必要可以添一把新柴,马上放出消息,让王白玉知晓” 王玉山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依旧和蔼,只是这心思却着实阴沉的很。 “老爷,我们不动手,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在想下手恐怕不如明面上的江渊好对付” 老管家提着灯伴着自己的老爷继续前行,不太能理解自己老爷为何要将水越搅越浑。 “那小子今日晚上面见皇主,前脚刚出城门,后脚便家中失火,你莫是不以为当今圣上昏聩无知?若是无意外,定是有人在用计炸敌,江渊那小子虽是滑头,点子也新奇至极,但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显然不是其能想出来的,不出意外,今日昏头前往云溪菀之人,明天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内,这等与当今圣上打配合的手段,当真不简单” 王玉山能做皇帝老师,自然不是头脑简单之辈,三两句话,便将此次云溪菀失火看的明白透彻。 “属下听不明白,老爷说有人帮江渊铲除暗中的敌人属下还能理解,但是那小子身边不已无人可用,又有何人能上通天子公然帮助江渊?” 老管家不明所以,江渊身边的智囊不多,萧平在时他尚且能理解,可现在当朝左相已经在赈灾的路上了,总不能相隔千里来搅动这临安城内的风波吧? “前几日江渊那剑仆从北境归来,那里可还有着一位如妖之人,棋谋双甲韩清晏,老夫也许久不曾见过那位羽扇纶巾的人物了” 王玉山自顾自的说着走着,一旁的老管家听到韩清晏的名字也是一怔。 是啊,江澜虽死,但他麾下的人物却也是足以搅动风云之人,韩清晏更是首当其冲,若是说皇宫中那位怪力乱神的姬承运开棋是当之无愧的惊艳绝伦,那么这位与之下成平局之人才是当今天下普通人该瞻仰的人物。 “......” 翌日清晨,东官道之上两骑烟尘依旧蒙砂人眼,已经趁着凉爽出发的赶路人与其擦肩后敢怒不敢言,只能原地小声咒骂两句,等着烟尘散去。 做了无道德的江渊经过大半夜的奔袭,状态已然不如出发时鼎盛,但好在目的地距离他已经不远。 马车正常赶路日行五六十里,而他骑快马日行百里轻松至极,按照时间推算,他现在距离张诗雨的事发之地约莫还有八里左右。 “可千万不能出事” 江渊心中暗自祈祷,他不敢确定张诗雨有没有事儿还在不在原地,现在他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赶到地点询问目击之人,时间越久他就越是担心的紧。 一炷香过后 在事发之地等待的将士远远瞧见了两匹高头大马赶来,迅速整理好队形起身,两匹马片刻就到了他们眼前。 “吁!” 勒马而停的两人带来阵阵土尘,一群将士被呛的咳嗽不停。 “咳,见过白大人!” “事情经过如何,人可是救下来了?!” 白藏办事干净利落,一开口便是重点,有路过的百姓见到这等场景,一个个避之不及的快速离去,生怕和自己沾上关系,不过也有家底殷实,胆子大些的人驻足前来观看发生了何事。 下方领队的小队长也不耽搁,马上开口道:“禀报大人,我们来之时匪贼已经绑架了一名女子,正朝着山林内退去,后方还跟着许多扈从,我们没能插得上手,只派了三人跟在了扈从之后!” “人朝哪边去了!?” 江渊沉吟出声,他就知道劫匪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回禀这位大人,北边,但是不知具体地点,弟兄们还未传信归来!” “江渊,北边是云和山头,那里一向盗匪猖獗,劫道张小姐的很有可能是占山匪,不如我们先朝北去,看看路上是否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回信将士一般传递消息是原路返回,有了消息你也能第一时间得知” 江渊道了一句好便调转马头,这种情形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对策,出临安百里,他几乎两眼一抹黑,附近的州城他或许知道一些但各方分布的势力他却不甚了解。 “我来带路,你跟紧我” 白藏瞧了一眼北边,然后确定了一个具体方向,双腿一夹便一马当先走在了江渊之前,后者的马儿也不甘示弱,在背上之人的夹腿下也跑了起来。 “队长,我们还在这里继续等着吗?” “留下两个人等传信弟兄,其他人全部跟我去章台城” “是!” 小队长带着剩下的七八个将士骑马直奔最近的州城章台,他们赶来除了处理劫道之事儿,还需要将章台目前的情形记录下来,官道截人,性质极其恶劣,这相当于踩了天子的颜面。 “这等山匪实在是胆大包天” 留守的将士看两队人马奔赴不同的地方,心中对此地的山匪深恶痛觉,旁边胆子稍大的几个中年汉子听到将士的交谈,心中有些骇然,现在的山匪当真是无法无天,四下瞅了两眼他们凑热闹的热情已经被浇灭,转而各走各的路,而其中两名疤脸汉子听闻这话之后面面相觑(qu)后,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二哥,京畿之地尚有此事发生,我们那小村真的能有人管吗?” “到了京城只有定论,若无人管,咱兄弟两亲自动手” 被叫二哥之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官匪相勾结,恐怕他们白池村的事儿也只是沧海一粟。 “这位兄台,你们可是要进京报官?” 两人交谈间,另外一名儒士打扮的中年突然插口,大壮对这个偷听他们讲话之人戒备心很高,不知对方抱着什么心里而来,他回道:“不是” 儒士中年,没有去接这个话茬,而是顺着自己的话道:“山匪与州城互不干扰,这是地方官员心知肚明默许之事,每逢欠收之年,京畿之地总会涌进大批流民,从而使得当地州官县官发愁烦忧,而占山匪贼每年这个时候总能为其截杀一部分,带走一部分,让京畿之地的压力骤减,所以各地的官员对于山匪不但没有欲除之而后快的想法,甚至想让其多杀一些,抢走一些,每年匪贼从百姓手里搜刮的民脂民膏,搞得民生哀哉,若是不曾拿着钱财孝敬官员,那些吃着公家饭的人,又怎可能对我们视而不见!” 说到悲伤处,这个感觉自己怀才不遇的刘一半气的咬牙切齿,无力了片刻之后,他又换上了一副愤慨模样道:“这段时间也不知是那个王八羔子扯出了不太平的鬼话,不但粟米疯涨,就连山头的匪贼也开始了掳掠,虽不杀人,但抢走百姓的粮食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我想兄台若是进京讨公道的,也算某一个” 儒士中年人愤慨发声和其说的头头是道让防备的大壮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他们没曾想竟不只是他们受到劫掠,其他地方也有此事。 “这位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村子被劫掠了,此次进京就是为了讨个公道,当地的州县之官对百姓生死不闻不问,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唉,某又何尝不是,这每年上面剿匪令下来,那些个与匪贼狼狈为奸的官员不剿匪也就罢辽,竟然还为其打掩护,山匪与州城官员沆瀣一气,受苦之人,可不就是我们百姓人家。” “我瞧兄台也是读过书之人,你方才说有理有据,咱们大可一路同行也能互相照拂一二” “如此便谢过兄台了!” 儒士中年拱手行礼,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大壮两人都是粗人,急忙前去搀扶,就这样三人结伴而行进。 看似是抱团取暖的大壮两人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中年人根本不是什么匪贼劫掠过的受害者,而是距此地不远找章台王家的幕僚,至于为何要欺骗大壮,当然是和自己的钱袋子有关,而像这样幕僚在章台王家的地盘上,至少游荡了百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拦截掉去京城告状的所有人。 .... 艳阳初升,驱散清晨的凉意,奔驰的快马已经出现力竭之兆,焦急万分的江渊生怕马儿不给力突然倒下,全神贯注中,他们策马而过一群围着马车的扈从,心中忽然有所感的回了头。 “吁!” 江渊勒马而停,胯下马儿因为惯性双蹄扬起几乎站立,前方白藏听见江渊勒马,他也手猛地拉住了缰绳,又是一声嘶鸣,他调转马头朝着江渊骑来,同时发问道:“江渊云和山还未到,为何突然勒马?” “白藏兄,云和山我们或许不用去了,随我来!” 江渊心中莫名的兴奋,没有过多解释便往烟尘四起的后方赶去,白藏不明所以,在后方也夹了马肚跟上。 “这人当真像如苍灵所说,如得了失心疯”呛着土尘的白藏单手掩住口鼻,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江渊这种让人看不懂的行为。 “咳,咳咳咳” 伴随着粗重的咳嗽声,江渊回到了方才他擦肩而过的扈从旁,也许是昨日的场景吓坏了扈从,当江渊翻身下马之时,这群人无一不是拔出了腰间的刀。 “窝草!!” 裆部酸麻,腿部无力的江大少爷下马动作焦急,双脚一触地,差点跪倒!来不及等双腿恢复正常,他似是拖着两条腿般往扈从中间走去。 “站住!莫要在靠近,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扈从如临大敌将江渊瞬间围住,眼神中闪烁的凶厉让人丝毫不怀疑,再进一步这些人就会直接动手。 第180章 被偷家 扈从如临大敌将江渊瞬间围住,眼神中闪烁的凶厉让人丝毫不怀疑,再进一步这些人就会直接动手,江渊止住脚步探身,没有继续往前,他方才绝对不是眼花看错,车内一定是张诗雨。 果不其然,没等江渊先开口,车厢内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收起刀,不要伤了他” 大小姐发话,扈从很是听话地收刀退后,后方刚刚下马的白藏正想着怎么才能不伤到江渊将这些人全部放倒,听见这句话后也打消了动手的心思。 拖着麻木双腿来到马车边的江渊掀开了车帘道:“清婉,有没有受伤”万千关心汇集嘴边,他也只问出了这一句。 “无碍” 大夏天脖子里还系着绸缎的张诗雨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不过也仅此而已,江渊虽然满腹话想问,但目前的情形显然不太合适,张诗雨能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这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于是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收神再次瞧向车厢,他发现车厢里不只有张诗雨,而是两女一男,女的他认识,但是这个长得白白嫩嫩的男子他却没见过,能做同一辆马车,想来是关系亲近之人,大概率是其亲戚,不过他还是礼貌地问到:““清婉,你身后这位是?”” “这是我” “我是婉儿的青梅竹马,你是何人!” 张诗雨话没说完就被张景云打断,比起江渊的礼貌客气,他可是把自己这辈子的气势都拿了出来,江渊呵呵一笑,没有接话,继而把目光给向张诗雨,后者点了点头,他瞬间感觉气血有些不顺。 “喂,你小子让开点,我们还要去驿站歇息,没工夫在这儿与你多耗” 看着下方一副不爽的江渊,张景云心中狠狠地出了一通气,他表姐被绑走前还念叨下面的小子,他就想看看,这个长得比他还俊的男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拐走他的表姐,那起码也得比得上他们清江四大才子才说得过去! “蚁伯,去最近的驿站歇脚” 不等江渊再次开口讲话,张景云这个做表弟的便硬气地吩咐了下去,按照身份地位来说,张诗雨的话才是这些人应该奉行的准则,但是驾车的蚂蚁伯似乎也是存了和张景云一样的心思,架着马车就走,这可让双腿麻木的江渊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尼玛,敢抢老子女人,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后方的江渊心中带气儿,倒不是因为张诗雨的态度,而是方才的那白净小子着实猖狂的紧,拉马鞍上马,江渊问了一句白藏是否一起,后者迷糊地点了点头,两人就朝着马车追去。 上马的白藏似乎还沉浸在江渊方才的谩骂之中,他以为今日之事再不济也是英雄救美两情相悦,毕竟来之前的密信他也知道是救一个女子,但现在这个情况的发展方向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两人的关系暂且不论,这怎么看都是江渊这等俊秀后生被抛弃,且不说先来后到的规矩,这无心繁杂关系的江大公子,在情感方面绝对是个雏儿。 “你笑什么?”ъiqugetv 江渊骑着快马拧眉回头。 “想起了自己兄弟,怎么,到了?” 白藏抬头变脸,那等速度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变脸都不遑多让。 “应该快了” 回头不搭理这个贱兮兮笑着的六卫,他在心中开始盘算为何张诗雨要不告而别,又为什么会被人劫道,还有,又是被何人所救。 ---- 往日的云溪菀每到中午便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光,但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安静至极,连同门口睡莲朵朵的池中现在也变了模样,原先的干净澄澈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浮木和稻草,并且掺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门前小池尚且如此,云溪菀损坏更为严重,本来古朴大气高耸山庄院墙的已然缺了一面,露出烟熏火燎般的豁口,位置正是左厢房,而正大门也无可避免地被损坏了不少,当然最严重还是军器监人所在的库房。 “清点完毕了吗?” “一共有二十七人遇难,七十九人受伤,损坏的物品无法一一辨别,只能估计个大概” “好,让下面的人动手快些,福伯您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尽量在江小子回来之前将死去的人全部安葬好,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那小子最是看重人命” “夜山,按照福伯的吩咐去做” “是大人” 云溪菀内福伯与邱问道主持大局,剩下的人不是在搬运整顿,就是在清扫残垣断壁,昨天的动静闹得很大,因为江渊库房中存放的有火雷硝石,所以福伯第一时间并非让人扑火,而是带着众人出云溪苑护其性命。 可歹人似乎算准了福伯的动作,早早的就埋伏在了四周,带其扎堆出门后,瞬间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就连那王家绑架来的少爷,也被人掳走,曾在昌黎归来的将士也在此次中死了近百人。 如果不是邱问道带了六卫的人及时赶来,恐怕云溪菀现在还剩不下这么多人。 “大勇哥,你说少爷回来会不会把我打死啊?” 顶着黑眼圈的阿衡蹲在地上如同病猫,瞧着被左边几乎被炸坏烧烂完的墙壁,他将错误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倘若不是他实验完毕没有将硝石硫磺处理好,歹人怎么会有可乘之机,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奸计。 他辜负了江渊的信任,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将士。 “阿衡,少爷不会苛责与你,这件事与你的关系不大,是那些看看不惯江大哥人的错,你现在的样子让江大哥见到他肯定会很失望的” 独腿单手大勇蹲在右厢房的台阶上与阿衡并排,他因为身体原因,众人不让他参与整顿云溪菀,所以他就拄着拐瞧什么地方需要人帮忙。 “少爷一定会对我失望的” 阿衡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说不清是后悔还是辜负。 “阿衡,将军说过男儿泪值千金,你认为是自己犯了错导致袍泽弟兄们身死难过落泪,我能理解,但你若哭过之后仍旧垂头丧气,那你便对不起少爷的器重,对不起韩先生的栽培,更对不起那些死了的兄弟们,你大勇哥缺胳膊少腿尚且能苟活于世,重新识文断字,你又怎么不能发挥自己的本事给少爷将功赎罪,阿衡,听大勇哥一句劝,,莫要画地为牢” 大勇原先在胳膊腿断刚断的时候起过寻死的念头,但是他怕身边的弟兄们为他伤心,所以便整日开怀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悲哀。而在这缺胳膊少腿的日子里,无人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没人知道他多么恨自己是个废人。 而阿衡年纪尚小,不但有聪明的脑袋还有健全的四肢,他实在忍受不了受到打击便一蹶不振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们少爷看重的。 “大勇哥,少爷真的不会怪罪与我吗?” 阿衡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心中满是对江渊的愧疚。 “少爷怪罪你,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大勇哥能从大老粗变成现在这般可以识文断字也是带着众多袍泽的寄托,你还年轻,更要相信自己,即使你不自信,你也应该相信少爷的眼光!人是不能复生,小花也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不是吗?” 阿衡听到大勇提起小花,眼泪变得更加汹涌,只是和刚才不同的是,他哭的更大声也更伤心了。 大勇默默的抚摸着阿衡的头,试图给予其一些安慰,这种新结识的玩伴阴阳两隔的情形,他很是感同身受。 少时,阿衡止住了眼泪,然后对着大勇鞠了一躬道:“大勇哥,谢谢你,我现在要去给思朴帮忙了,他肯定忙坏了” 说罢,阿衡朝着后院奔去,大勇在其后很是欣慰,或许他当初没有死去识文断字是对的。 忙的晕头转向的孙思朴无暇顾忌心中悲伤,眼前的伤者已经侵占了他的脑袋。 为受伤之人缝合缝合伤口,取箭矢是极为耗费心神之事,他根本无法分心,饶是这样一刻不停,他一个主力也架不住如此多的伤员。 现在的他一手拿着止血药品,另一只手拿着浸过烈酒的棉布,连同口中都抿着弯针,穿梭在躺地的众人之间,他那矮矮的身形与旁边帮忙的将士和女婢形成鲜明对比。 “小少爷,这位将士的血止不住了,您快来看看!” 从牙行买来的奴隶这时候也是齐齐上阵,虽然他们看着伤员心中害怕又反胃,但她们还是咬着牙自告奋勇的来帮忙。 “先按压,我马上来!” 孙思朴迅速将手中的止血药按在下方将士的大腿上,本来就冷汗淋漓的将士直接哀嚎出声,画面犹如返祖现场。 等身下之人自觉地按住粗布,他拿下口中的弯针快速地说道:“大叔,你先按住,我马上就回来!” 话落,孙思朴就朝着呼喊的女婢跑去,这里受伤的人近百,其中刀伤箭伤为主,被木料,铁片扎伤的为辅,当然烫伤也有不少烫伤人员。 上过战场的将士多少懂得一点医治知识,可以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但需要动刀,动针的活计,却只有三个人能干,而另外两个又是半路出家手比心黑的军营郎中,他都担心人本来没事,这两位给将士缝出事儿来。 累的气呼呼跑到呼喊的女婢身边,他迅速打量这位将士的情况,然后嘴中还问道:“哪里止不住血!” “小少爷,这儿止不住了” 牙行带回来的女婢大多对伤病一窍不通,指着将士的裤衩子说了一句这儿。 “好” 孙思朴回答的利落干脆,然后对着将士道:你先不要乱动,我检查一番” 躺着的将士也算是个硬汉,大腿根部鲜血不断渗出,愣是没叫唤一声,反而还能跟面色沉稳的孙思朴对话。 “不要抖!” 孙思朴低沉的说了一声,然后从腰间围着的医师用具中拔出一把剪刀,顺着流血的位置剪开将士的过膝短裤。 这种断袖短裤的样式是江渊所推广,说是穿着舒服,然后统一让男性都换上,这也极大地便利了孙思朴的医治。 “伤口大而深,里面有铁片,我需要取出来,两位姐姐麻烦你们按住他的胳膊,再来两个人帮忙!” 孙思朴剪开短裤之后根据伤口便判断出了情况,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马上有旁边的将士按住了其双腿。 “有点疼,忍耐一下!” 孙思朴将剪刀放回,然后取出了一个镊子,床上的将士看着孙思朴稚嫩的长相,不想给其压力,于是他忍着痛嘴硬道:“小少爷,我二虎从不怕疼!你尽管大胆的...啊!” 话没说完的二虎文字转语音,那等惨叫的模样让按手的女婢当即闭眼扭头,也让按腿的两人加大了力道。 “好了!” 动作迅速的孙思朴取出鸽子蛋大小的铁片后脸色如常,没一点吃惊表情,似乎丝毫不担心方才将士会弹腿伤到他,显然这样的嘴硬反转汉子二虎不是第一个 沾着鲜血镊子在左边腰间的烈酒壶中转了一圈,便又放回原处,而后他对着按腿的将士道:“两位大哥,麻烦给他消毒上止血药!” 命令的语气传来,两个将士理解至极的点头如捣蒜,显然他们已经认可了这个小少爷。 从艳阳初升到现在高悬当空,这个被众人调侃为吉祥物的外性人一会都没歇息,不停地跑到东跑西给众人治伤,他们当属下的能被主子诊治,已是荣幸之至,哪还会在乎语气,就是可惜了他们这些曾经的看家护院,被敌人打的蒙头转向,直到敌人退却,都不曾杀个够本。 后院的汉子呜呼哀哉成片,前院轻伤或是没有受伤的人也不甘示弱,干一会就骂两句,嘴里的脏话根本停不下来,特别是负责打扫库房的将士,每当搬出一件被烧坏的箱子、柜子,瓶瓶罐罐他们的恨就重三分。 “他娘的个腿,等咱们少爷回来一定要把群孙子打回来!这多好的东西都给烧坏了!” 老吴搬出一个烧的只剩腿的板凳,不舍的将其扔在独轮车之上,前身是尹文王府的云溪菀,虽然大多值钱的小件都被搬走了,但是建筑用的材料和基本的桌椅板凳却一直留着,身为王爷,用的东西自然不会差了,否则老吴也不会这么心疼的咒骂了。 “你就得了吧老吴,人没事不就行了,这板凳不坏也轮不到你来坐,你给这叫唤个啥?有这力气也没见今天你跟着霍都尉前去捉人!” “”我那不是想去,可是霍都尉说让我留下的,我总不能跟霍都尉比划比划吧” “那还不是都尉嫌你跟个娘们似的啰啰嗦嗦!” “三炮!沃日你仙人!你骂谁娘们呢!若不是老子怕给少爷惹事儿,俺早就去干他娘了,怎么会在这儿打嘴炮!” 吴柜三正在搬房顶的横木,周三炮一句话踩了猫尾巴,若不是小队的默认二把手胡英在一旁铲着废料,这俩非得打起来。 指挥众人的邱问道和福伯在台阶上一边观望一边注意着什么能扔什么不能扔,听到这句大嗓门的骂人话,皆是被吸引到。 “这群汉子在昌黎就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回来又赶上如此事情,那小子回来不想动手恐怕都不行” 福伯也是从过军之人,这些个汉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清楚的紧,昨日那等歹人为了让这些汉子走出黑暗送死,不惜把难听话骂了遍,当真是无耻至极。 “江渊回来要报仇,恐怕是拦都拦不住” 邱问道摇了摇头,他可不觉的江渊会无动于衷,这都打到家门口来了,按照那位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得把参与之人家的房顶掀了?即使昨天来的人鱼龙混杂难以分清,但王家肯定是跑不了,他敢肯定,先拿其开刀立威绝对是江渊的首选 第181章 混账! 清河杨家,一个承袭了百年的士族,任凭时间更迭改朝换代,他们仍然不曾倒下,与那些辉煌一时世家不同,他们杨家自始至终都在韬光养晦的阶段,而作为南清唯一一个承袭过百年的士族,他们的根系叶茂已然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不过南清皇主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古老世家,不但没有出手干预管制,反而任其野蛮生长。 未时,拔才之选结果出,巡街将士开始带着告示四处张贴引来众多人围观,红纸黑字告示已经发出,瞬间席卷了南清的街道、坊间,而此次拔才的榜首却是一个让京城百姓都陌生的名字。 金玉楼,一个听上去便土里土气满是铜臭味道的地方修建在北市街道,与当代文人风格不同的是,这里到处都是奢华稀罕之物,连同来弹唱的艺妓也都是异地的胡人,起舞之人也是柔然歌姬,说是带点色情的茶楼似乎也不为过。 而就是这么个看似不正经,实则也不正经的地方此时却来了不少达官显贵,其中就包含与江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杨修远。 “我说姐,什么事小酒楼不兴说非得来这儿说,这若是传回清江,太爷不得扒了我的皮抽我” 杨修远在包厢中坐立不安,看着下方听曲儿赏舞的众人,他不得不打消溜出去的想法。这时候出去被捉到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害怕什么,我带你来金玉楼,太爷还能连同我一起揍不成?今日满城告示张贴,街道坊间鸡飞狗跳出门便是麻烦缠身,你快些坐下,晃得的我眼花”杨漫漫伸手驱赶晃来晃去的杨修远,显然不太乐意其挡住了视线。 “那倒也是哈,太爷打自己都不会打你” 杨修远挪步到椅子边,然后一屁股坐下,今天外边肯定热闹极了,寻他的人家肯定不会少了,而且可能还有说媒的,在这地方听曲儿,哪有回去蹭饭见大家闺秀舒坦。 瞧着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胞弟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这个从小就力压弟弟一头的她字正腔圆的开口道:“先说正事” 闻言的杨修远嗯了一声目光仍旧直勾勾的盯着下方的歌姬。 杨漫漫见此不再强调,而是继续道:“太爷上次欠的人情要还了,这次是让你我跟在先生身边,时间暂且定在一年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 目不转睛的杨修远一心二用的道:“我没有想法,太爷交代的事儿我这当孙儿的哪能拒绝,况且这等人情早点还了就安心,省得一天天跟那个算命的扯东拉西,看的我头疼,身为长辈天天欺负我这小辈的棋艺,搞得我都没自信了,而且先生不是刚从昌黎回来吗,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贸然前去,恐怕不合适吧?” 想起半个月前来他们家的老头,他就一整个脑仁疼,神神叨叨的就算了,天天找他这小辈玩算是怎么个事?当着他的面全是坏话,到了他的姐姐和弟弟都是中听的好话。 怎么着,这一家人还给区别对待了是咋地,如果就这样的话,他也就忍了,但是说他这辈子娶不上媳妇是不是就属于诅咒了,这不典型的自己没伞还要把人家的撕了。 杨漫漫看着自己弟弟不爽的话语,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道:“太爷自有打算,你若想在此地多留两日,我会与太爷言明的” 说来也怪的很,这位他家太爷都尊重的人就是喜欢和他这弟弟逗闹,说不清缘由,她太爷也不解释。 “别,我怕太爷从清江赶来打我,反正我对那个江渊也没什么讨厌之感,也觉得那人挺有意思,在他那边呆着应该比家里有意思多了,我听线人说,昨日云溪菀还被人烧了,这等整日有事儿干的地方,肯定不会无聊” 杨修远站起身来瞪着两眼往下瞅,然后眼看眼的,嘴说嘴的。杨漫漫对自己这个胞弟的行为习以为常,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青年俊杰爱风流,只要不去违背伦理纲常,看看瞧瞧都无足轻重,伸手拿起桌上的异域水果,她咬了一口齁甜齁甜,然后弃置一旁道:“太爷说跟了先生后,三思而后行,一切自己做主” 如听天籁的杨修远心中澎湃汹涌,二十三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压住内心的欣喜若狂,他询问道:“阿姐,那之前乞儿们收集的线索要不要先拿给先生看看,也好让先生有所准备?” “自然是要的,江渊那边也要通知到位,先生出面之时,将会直接去云溪菀,这雪中送炭的事儿,杨家来做才是最好” “看来太爷这次是下了血本呐,不过我觉得那江渊未必会领情呢,咱们杨家人不去送这份礼,估计也没人敢和这个身处险境的世子多接触,还有其他几家,他们不都对这位能造黑火药的能人垂涎欲滴?昨天有一处消息至今没能查出来出自何处,想来对付江渊的还不止这些半死的蛀虫,上面起码还得有个大人物才是” “太爷让我们先行站队,应该是看准了鬼老的眼光,当今帝王都舍得与世家作对护住江渊,这等事情就不用杨家多费心思,其他几个自以为是世家想当牺牲品,我们就帮上一把,这些世家见风使舵用得多了成了病猫,如此机会岂能错过?” “阿姐,你说咱们不仅站还要落井下石,这么公然的跳出来,真的妥当?公然与世家作对,这也是戳自己的脊梁骨啊,那陆家,嵇家连同山家的小崽子们还不得骂死我,我得想想” 眼神直勾下方露腰露腿又露xiong的歌姬,杨修远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与自己的姐姐说话,杨漫漫心中有计较,但并未与杨修远言明,这次他们太爷三人同出,就是为了让三人糅杂,俗话说得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到底该怎么办呢?这么白不会是擦了粉吧?” 嘀嘀咕咕的杨修远念叨着就偏离了主体,后方的杨漫漫眼中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色,起身离开座位,她走至杨修远的身边道:“晚些在考虑此事,今日晚上前去国子监事情紧要,一定要清晰的分清敌我,与江渊接触不例外情分二字,当今皇主与之还互相交换,你那带着人家去青楼的念想趁早打消,江渊吃软不吃硬,别搞砸了,”ъiqugetv 杨漫漫说完之后便提着裙摆转身离去,出门之前她脚步停下又道:“咱们三人已经是先生的学生,不是杨家人”一心二用的杨修远听完这话才像缓过了神般。 “好像有点道理,跟着先生,自然算不得杨家人,那也就谈不上落井下石了” “江渊,杨兄替你默哀了” 暗中背锅的江渊还不知自己又被算计进去,此时他正在满脸不善的与张景云对线,按说姑苏来的富家公子,怎么着也得是个温润如玉之人,但是眼前这白嫩小子别说温润了,简直和这方面的词儿一点不沾边,与江渊互嘲还能不落下风,当朝的谏议大夫都没这本事。 “怎么样,你若是怕了,大可以掉头就走,我张景云也不会看不起你,至少还算识时务” 张景云今天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一旁的蚁伯也是第一次见到张景云如此模样,当真被惊讶的不轻。 “呵呵,怕?我怕你没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好,那你我就在门外比试如何?” 淡淡瞧了一眼仍然闭门不出的张诗雨,江渊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这面前之人故意惹他生气,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第一眼就瞧着他不爽吧。 “来吧,别说我欺负你” 起身走出门外的他拔出腰间的火铳,扫向忽然不动的张景云。 “怎么,不打了?还是说你怂了?” 坐着的张景云早就在信中听过火铳这种东西,他虽然有点本事,但是面对这等穿金裂甲的玩意,他怎么打得赢,这不是大人拿棍打小孩--说啥是啥吗? “江渊,莫要在逗他了” 张景云受了委屈之际,一直呆在客房内的张诗雨终于打开了房间门,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劝诫江渊。 “舍得出来了”拿着火铳指了指张景云的江渊进屋上楼,下方吃了瘪的张公子委屈巴巴地道了一句:“表姐”然后便赌气似的出了门,似乎对江渊与张诗雨的见面极为不爽。 上楼听见这等称呼的江渊表情微微有些错愕,方才他想崩了张诗雨的表弟,当真是罪过,来到房间门口,江渊话不多说拉着张诗雨的手就进了屋内,竹沥在门内见两人携手进门,当即捂眼转身然后出门带门。 “这下能给我说说为何不告而别了吗?” 攥着张诗雨手的江渊目光带有庆幸和询问,但是张诗雨却不想和江渊多说,挣扎着想抽出手来,江渊察觉到其异样,手中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拉美人入怀,他伏在其耳边低语道:“不是说好了不瞒我的,怎么还耍起小脾气来了” 耳鬓厮磨外加双手用力,张诗雨终于不再反抗,趴在江渊的肩膀上啜泣起来,谁从盗匪手里逃过一劫都会心有余悸,更何况是张大小姐这般富家千金。 少时 哭泣的张诗雨整理好了心情在江渊怀中面红耳赤,感受到双峰被坚实胸膛顶住的她羞怯的道:“你,你先放开我” 死皮赖脸的江渊不顾怀中美人的反抗,双臂加大力道说了句:“不放!媳妇都偷偷跑了,我再放手可就抓不回来了” 惊呼一声的张诗雨脸红欲滴水,然后咒骂怯怯的咒骂江渊道:“色胚,你不放手我怎么说” “就这样说” 江渊手口不一,即使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松开了双臂,牵着佳人坐在床边,他表现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门外四个不怀好意之人耳朵贴近房间门,听两人的交谈声面色各不相同,其中最是激动的当属蹲着握拳的张景云,接下来就是笑的欣慰又无奈的蚂蚁伯,白藏当真是担心对面的两人伤到江渊,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侏儒老者实力和他应该不相上下,至于被好奇心驱使的竹沥顶多算个凑数的。 房间内的声音变小,听得也越来越不清晰,蚂蚁伯率先将耳朵离开房门,瞥了一眼下方看热闹的几人,他小声的对着张景云道:“少爷,下方人都在瞧着呢,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压抑着不爽的张景云,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牙切齿的小声道:“蚁伯,那登徒子一会对表姐动手怎么办,我必须在这听着,他要是敢行不轨之事,我要打断他的腿” 看着压气儿低声的主仆二人,白藏嘴角撇了撇,两个人咸吃萝卜淡操心,看着鬼鬼祟祟还不愿意离开的两人,他忽然不压声音的自语道:“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话音落,他就迈开步子赶紧走,堂堂六卫阁的阁主,在门外偷听说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被惊了的张景云腾地一下起身后退,然后怒目着白藏的背影,伸手怒指道:“你!” “谁!” 没等张景云口吐芬芳,屋内的忽然传出了一句询问,顿时感觉被逮到的张景云顾不得找白藏晦气,当即脑袋一转就扯着嗓子道:“您好嘞客官,咱需不需要茶水糕点” “不用!” 江渊无情的拒绝了这个提议,然后对着张诗雨道:“门外的小二怎么一股子碴子气,这听上去怎么像太监呢” 听闻江渊这个比方的张大小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色胚,人家就是个奉茶小厮,怎么会是太监呢,竟是胡诌” “嘿嘿,不管他,你继续说” 江渊可不觉得外边的人是小二,这个点哪有送茶的,八成是那表弟在门口偷听的,方才的你情我愿声音虽是不大,但他也是听见了的。 屋外的趋于平静,张诗雨开始缓缓叙述起了自己为何不告而别,又是怎么被人绑架的。 ---- 章台王家今日本该是高兴的好日子,毕竟家主的儿子得救了,但是王白玉却并不显得开心,他端坐在太师椅之上眉头紧锁,直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作为家主大夫人的周雨婷在其旁边不知自家老爷为何如此,只得为其在捏肩时随口问道:“老爷何故一副忧愁面容,岩儿回来了不该高兴才是” “唉” 王白玉轻叹一口气,然后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看不透其中缘故,岩儿看似是回来了,实则是有人故意栽害我王家啊” “老爷,那江渊小子掳了我们家岩儿,怎么反倒是我们不占理了?皇主那边就如此纵容此人” 王玢岩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做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近在眼前却不能将其救出,反而要等着圣上发话准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江渊掳了她的儿子,她就不能将其再抢回来吗? “你可知岩儿为何会被带到云溪菀,又为何连白石都保下不来岩儿?江渊算个什么东西,若是只得罪了江渊,我王家要人又何须圣上的脸色” “老爷是说抓岩儿的并不是江渊?那为何岩儿会在云溪菀内回来” “那混账小子在家里爱马如命,到外也不知收敛,抢六卫阁的马也就算了,竟然还调戏当今圣上的死侍,你说我王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若不是有人告知我这条消息,我还真以为是江渊太过嚣张跋扈不将我王家放在眼里” 王白玉的养气功夫在世家中也算数一数二,否则也不会进京先和李清平通气,世家的人眼高于顶,寻常下先斩后奏才是其行事做风,但这次着实不同,不然他又何故在王玢岩回来后没有嘘寒问暖而是上去就用腰间银带抽了儿子一顿? 第182章 混账ii 王白玉的养气功夫在世家中也算数一数二,否则也不会进京先和李清平通气,世家的人眼高于顶,寻常下先斩后奏才是其行事作风,但这次着实不同,不然他又何故在王玢岩回来后没有嘘寒问暖而是上去就用腰间银带抽了儿子一顿?biqμgètν “可是老爷,那江渊割了岩儿的舌头,这件事我们也要忍气吞声吗?” “忍,先忍一时风平,咱们混账儿子吃不得苦头道出了我王家的贩盐收入,皇主已经派户部前来对账了,好在户部尚书是苏家人,我提前打好了招呼,否则单是这次的贪墨便能让王家万劫不复,这个节骨眼上再和江疯子扯上关系,纯粹是自找麻烦,前日的大理寺正府邸被炸的人仰马翻,在京城丢尽了面子,我王家可不能蹈其覆辙,只要我等咬死不承认岩儿回来过,便能在江渊回来之时趁机发难,既然他们能用杀人技污蔑别人,我们又何尝不能钳手制之,到那时这盆脏水,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气势尽收的王白玉深知再不有所谋划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不得不拾人牙慧来行事,这些人看似好心的将自己的儿子送回来了,实则是为了嫁祸转移江渊的恨意,以此让他们王家背锅,这等恶毒手段实在是逼江渊与他们王家不死不休。 “老爷,可岩儿已经在王家,难道我们还要冒险将其再送出让其置于危险之中,那算计我王家的人,会不会再对岩儿动手” “不会的,江疯子只要回来就一定会记恨上我王家,算计之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岩儿的安危,你不必担心,我准备让人带其回到昌黎,那里山高皇帝远,很安全” 听完王白玉解释的周雨婷沉默不再发声,而王家老爷则是继续道:“现在的世家已经惹得民生哀哉,那混账小子学不来藏锋守拙这一套,送出去是最好的办法,皇主想让我王家当敬猴的鸡已经不是一两天,各大世家哄抬物价,对下面人手不管不问,我章台王家守着这条官道又能拦下多少?现在京城那位就等着一个好的借口动手,我王家百年兴衰承袭至此,难道非得毁在我王白玉二人手中才可作罢?如今陆、苏、周家已有嫡系要问斩,那混账小子看不明白其中味道,只有下策选” 周雨婷手上的力道逐渐松弛下来,王白玉作为王家之主,考虑的自然是士族的兴衰,一个儿子固然重要,但和他的命比起来似乎还是轻了些,爹亲不亲不知道,但她是王玢岩的亲娘,一念至此,她求情道:“老爷,岩儿只是性子顽劣,还不懂官场上的沉浮,不如让他禁足反省,省得在出去惹麻烦,至于您说的将其送出章台,要我看不如就算了吧” “哼,那小子就是被你宠坏的,此事等白石回来再做商讨” “那混账小子和他的叔叔年轻时相似的紧,没一个让人省心,若是白石愿意让其接手昌黎的商业,就让岩儿将章台的生意让出来” 王白玉心中有计较,不肯听劝,反而还抱怨自己生的儿子不纯。 虽是说者无心,但后方的周雨婷却心中猛地一颤显然是听者有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盈盈地绕到前方单膝跪下,而后端起桌子上的茶递出道:“全凭老爷做主” 接过茶水的王白玉瞥了一眼自己夫人呼之欲出的丰腴,心中暗道也不知是谁发明了这个玩意,让人看上去就火大,一天三次他都不嫌够,握茶起手水进肚,他杯子顿放在桌上,周雨婷见自家老爷如此行径,当即默默地将托盘放在一旁,而后从地上起身侧移。 “跟我过来”迈步离开的王白玉下达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命令,然后便迈着方步先走,后方的周雨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花边的文xiong默默地跟上。 途中,两人一言不发。 王白玉膝下一共有过五个孩子,其中四个都是未过百天而夭,唯独这第五个孩子长大成人,他虽对王玢岩管教动手真打,但对其的宠溺程度也是与之成正比,家有逆子不成才,他这个读书不成的半吊子肚子中没有墨水去用语言规劝,多是身后的夫人管教一番,有时自己读书读到过大学士的胞弟劝解两句,虽然都不抵什么大用,可还是让其变了些性子,王白玉是想着自己儿子继承祖业承接王家,可照现今的情况发展下去这家主之位多半要成为他胞弟的囊中之物,而他身后的夫人看似言听计从,实则并不是善茬,为了让家主之位在他的手里延续下去,每当有了时间,他便会拉着比他还小上进十岁的夫人翻云覆雨一番,以此企图再中一发。 少时。 秘不透光的卧房到了,王白玉解着腰间银带进入房间,后方的周雨婷秀眉紧蹙又松提起襦裙跟了进去,并关上房间门。 王家有两个地方最特殊,一个是王玢岩为马而建的百匹马栏,这第二个便是王白玉密不透风也不透光的办事专用卧房。 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王家出了爱观人房事变态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让这位短小精悍的家主不得不防备有人伺机偷窥,才建造了这么一间屋子,可知晓内情的王家夫人以及小妾听闻此事却常常笑而不语。 房间内黑灯瞎火,只有一点烛光能隐约而见旖旎之景,床榻之上,似是老牛耕地累坏了身子的王白石身上不着片缕,怀中抱着皮肤白净如玉的周雨婷,看其表情,显然是已经“大战”过了一场。 王白玉的手婆娑着女人的丰腴,将其任意的揉捏成十八般模样,动作的粗鲁和手劲的过大,让周雨婷不禁疼痛出声,女人的嘤咛是男人的兴奋剂,王白玉自然也不例外,骨子里的兽性再次点燃,他嘴角勾起笑,而后让周雨婷翻身双腿而跪。 而后,呼哧声起。 脸面朝向被子的周雨婷嘴中配合着呼哧声低吟,就差出口喊老爷真棒,弱而不自知的王白玉被低吟深深刺激,腰马合一,又顶了三下,身下的夫人依旧跟着婉转,不过眼神中流露的却不是舒坦,而是嫌弃和恶心。 双方的武打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不知是十息还是二十息,反正很短便没了动静。 第183章 说给谁听 是夜,繁星璀璨,月初悬,有五六位朝中重臣被喧往太极殿议政。 踱步下台阶的天子抻了抻胳膊,含着笑意走向自己的臣子苏琦玉,后者眼神不敢与之对视有些紧张,其他几位站着的官员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虽说晚上议政常见的紧,但这次却有些不同,只因为门口站了一位青衣人守门。 “苏爱卿,孤听闻那大理寺牢狱中的苏家嫡子也是你的侄儿,你那表兄寻死觅活地求孤,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忽然发难的李清平在苏琦玉面前停下脚步,这位户部尚书暗暗地捏了一把冷汗,微吸气调整状态,他拱手答道:“回禀皇主,臣深知后辈犯错不可容忍,而臣也属裙带关系,当避嫌,只是老臣的表兄觉得此事发生有些蹊跷,我那表兄前来跪求皇主,也是爱子心切,老臣回去一定多多开导表兄,还望皇主海涵” 李清平听着苏琦玉中规中矩的回答,面上的笑意已然消失,缓步背手离开原地他又道:“苏爱卿有心避嫌,孤很欣慰,东辙少卿白发人送黑发人,孤,感同身受,孤心疼百官,也心疼天下百姓,这些你可明白” “皇主所言,老臣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不可改,欠债者还钱,杀人者偿命” 李清平最后一句咬得很重,秦讣闻,陈珏,郑怀楚皆是眼角一跳,唯独王玉山在一旁没一点应,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虽然不知道是说给太极殿中的谁听,但本就觉得今儿不会太平的想法在某些人的心头又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苏爱卿觉得,孤这话,可在理?” 反问句总是杀人不见血,苏琦玉到底是没能瞒过李清平的眼线,当另外三人将目光投向他时,苏琦玉终是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爱卿为何下跪,难道你也有事求孤” 明知故问的李清平表情看不出悲喜,这让苏琦玉的心更是如同溺水。 “老臣恳请皇主恕罪!” “臣该死,臣无能,臣没能查出王家账房之错,让户部钱财流失在外,还受了世家蛊惑,只取得了万两.....”苏琦玉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讲述原委,他认为说得差不多时偷偷抬了头,但是见李背着的帝王没有丝毫要劝阻和宽容的意思,反而一直等他的下文。 他牙一咬,继续道:“老臣深知罪之重,臣,请辞户部尚书,望皇主另择贤人担任” 言落头触地,苏琦玉心中有不甘。 “哼!” 冷哼收尾,李清平并未准许这个辞官的请求,方步转身向前走,他中气十足地道:“孤念勤恳劳苦,便与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起来吧” “谢皇主宽宏大量,老臣感激涕零” 苏琦玉老泪纵横地起身,然后用宽衣拭去眼角泪水。 “陈珏” “臣在” “苏爱卿对此案有疑惑,你将收集来的证据给苏府送上一份,另外后天行刑,你和琦玉做监斩官” “臣,遵旨” “老臣,遵旨” 一场众人都以为会见血的场景愣是只擦了一点火星,秦讣闻瞧着李清平的侧脸,总觉得这位皇主变得怂了些,也不知是自己翅膀硬了,还是本就如此。 “右相,今日拔才之选的反响很好,你这个主考官做得很不错” “多谢皇主赞誉,这是臣该做的,能为皇主排忧解难,是臣的本分” 秦讣闻并不觉得李清平是在真心实意地夸他,毕竟江渊提前退场逃跑的事儿是个岔子。 “有功本就当夸,不但要夸,还要赏,让孤想想该赏赐你什么东西好” “皇主,臣不需要赏赐,只求皇主能原谅老臣逆子的不雅行径,臣管教无方,一直想找机会领逆子前来赔罪,只因为臣要务缠身,一直没能让逆子亲自给皇主磕头认罪” 秦讣闻接着台阶就下,他还担心这位帝王一直挂着此事找他麻烦,这就是给他机会,借坡下驴的事儿他最是熟练。 “秦难那孩子年少轻狂,行为过于放荡,但是本性不坏,右相往后还需多加管教才是,另外孤觉得拔才之选,你那大儿子才华不错,可堪大用,正巧翰林院缺一典籍,就让其先去试试,右相以为如何?” 李清平存了让秦奋进宫的念头,秦讣闻又怎么能说个不字?面色转为惊喜,他躬身道:“臣,谢过皇主” “如此甚好,孤乏了,今日便议至此处,都退下吧” 李清平回到鎏金椅子之上,轻拂摆手遣散众人,四个心中各怀心思的官当即躬身齐齐行礼。 “臣(卑职)告退” 太极殿中的四人依次退去,当王玉山迈出宫门之时,李清平喊了一声太傅,后者闻言一顿,然后转身再回头,还未开口,李清平就又道:“太傅身体若是抱恙,明日便可不来早朝,在府中好生歇息,莫要毁了身体”。 “臣多谢皇主关心,近来老臣确实多感疲乏,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皇主应允,臣想告病再歇息两日” “准” “臣谢过皇主,告退” 王玉山再次行礼退出,此时太极殿只剩了李清平一人在椅子上端坐,而门外的张忠祥见众人都离去,便赶紧从门外走了进来,一旁充当守门将士的元英与屋内的李清平相视一眼,便缓步跟上了众人。 “鬼老有言说太傅有鹰顾狼视之相,孤为何仍未发现” 百思不得其解的李清平皱眉,这已经是他不知多少次试探自己的太傅了,可从未见其出现过鹰顾狼视之相,他不愿去怀疑自己的老师,但姬承运的话让他不得不信。 张忠祥入了太极殿后自动的切换成低眉顺眼模式,今日帝王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不想触霉头,于是乎来到李清平身边后,他自动地忽略其皱眉模样道:“皇主,老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通知了萧妃侍寝,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是否现在移驾知堂宫” 被惊扰的李清平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是透着门瞧了瞧外边的明月,入目,月正中。 “时候确实不早了,移驾知堂宫” “嗻” 张忠祥麻溜的小碎步出门吩咐,然后便等着李清平从太极殿出来,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皇主高兴了就会选梅妃侍寝,而不高兴了就会选萧妃侍寝,两个娘娘都是皇后的有力竞选人,这当帝王的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今日暗藏硝烟的敲打看似是将苏琦玉置于深渊,实则是拿捏他人的手段。 少时,李清平迈着方步来到知堂宫,早就等候的萧妃在门口盈盈一礼,然后便伴着帝王朝宫内走去。 完成今日任务的张忠祥待李清平消失在视线之内,便振臂一收,转身离开,留下些诚惶诚恐的小太监以及宫女伺候。 后宫中早就有传闻说梅妃性格温良谦恭,对皇主百依百顺,而萧妃则是热烈开放一些,总喜欢想些新奇玩法,每当帝王来到这知堂宫内之时,这些个下人就生怕触了天子的圣颜,所以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好在他们的主子技术高超,总能让皇主筋疲力竭再不想干其他事儿,否则的话,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指不定一个左右脚进门迈错就要脑袋搬家。 翌日清晨,知堂宫内的李清平下地需人搀扶,萧妃见此景象嘴角有笑意,亲自为帝王更衣之时,她在其耳边道:“皇主,奴家昨日好似身在云端呢,怎的今日您又愁眉不展啦呀,是臣妾昨日表现不好嘛?” 故意夹嗓子说话的萧妃眼神中有渴望的神色,忙碌了一夜的李师傅显然没更多的精力与之折腾,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后方的萧妃眼角含春,压下继续搔首弄姿的心思,和帝王撒娇开玩笑,一定点到为止。 更衣完毕,站着的李清平已然有些乏了,双手扣进自己的龙带之中,他嘴里道:“孤听下人说后宫内流言四起,出处便是嫔妃之为,孤后宫失火而不自知” “爱妃说说,是不是孤管理的疏忽了?” 李清平说着转身对着自己妃子,目光中有一丝狠厉,与之相视的萧妃不躲不避迎上帝王的目光回道:“皇主是听了那位下人的谗言,臣妾这就去割了他的舌头” “爱妃无需动怒,孤也无确凿证据,既然爱妃也听说了此事,那便还交由你处理” 李清平狠厉的目光变得平和,萧妃脾气火爆,办这些事儿要比性子温良的梅妃合适。 “多谢皇主信任臣妾,臣妾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甚好” 李清平走了,留下萧妃在其后委身道:“恭送皇主”,等这位帝王出了知堂宫门,萧妃才喊进来自己的贴身婢女,而原本眉眼含春的萧妃也换了另一幅脸色。 “娘娘,不知何事吩咐月幕” “去查查是谁造谣传出长平宫主的是非,找到之后,杀” 柳眉弯弯不带春,反而充满了戾气。 “奴婢遵旨” 月幕退下,萧妃望着永寿宫的方向,眼神古井无波,说长平公主不是当今圣上的种,这种诛心之论,还真有人敢说出来,李清平有后宫佳丽千人,但是孩子却少的可怜,除却一个长平公主之外,便在也没有其他孩子,若是出生后夭折,那这位帝王也不会如此头疼,怪就怪在他次次不中,即使辛苦耕耘也无济于事,当真是可叹,而长平公主作为李清平唯一一个孩子,自然是非多,后宫的妃子没人能诞下圣上的种,可梅妃却生了个女儿,这怎么瞧都有点猫腻不是? 虽然她常常和梅妃争斗,但在这种有辱皇家声誉的事情上,站错地方就会死人,李清平今日的话又何尝不是在点人? 有道是铁打的官职流水的官儿,在其位无其能,那就换。 第184章 自爆的尚书 夏日苦长,天亮极早,早朝一如既往按时举行,雕龙画凤的金銮殿门开,百官鱼贯而入,待到全员到齐后,李清平缓缓走上龙椅,端正就座后,张公公在帝王右手边扯着嗓子高喊道:“上朝!” “皇主永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主!” 百官齐声应答,而后集体起身归位,张忠祥等最后一人起身后又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形式主义走完,百官开始准备禀报事宜。 今日拿着折子的官员比寻常多上三分,只是不知此中书写是好是坏,张公公的声音落下片刻,便有官员出列启奏,一连续几个都是寻常的鸡毛蒜皮,无要紧之事,李清平在上方听得昏昏欲睡,下方百官依旧各奏各的。 少时, 杂事儿启禀完毕,开始轮到重头戏登场,这是百官都默认的流程,百官手中有事儿的都在等一个人开头,眼看着无人出声,带着黑眼圈的苏琦玉左右看了两眼,然后跨步出列。 重头戏登场。 “启禀皇主,臣有事要奏” “讲” “禀皇主,臣昨日忽梦身在刑场,监斩之人与臣言:“自省而未自查,导致众多钱财被贪墨,当斩!” “而后,臣梦中惊醒,辗转不敢眠,于是昨日便通宵达旦,开始对检筛查户部最近的账目,重新做了整理比较,当真发现其中大有漏洞,如今臣已经将先行筛查出的问题全部写在奏折之上,今日请皇主过目” 像是吃错了药一般的苏琦玉说了个奇奇怪怪的故事,百官开始都未放在心上,但当说到后面之时,却瞬间如石如水,惊起涟漪。 李清平在龙椅上心中感慨苏琦玉脑洞之大,诸官却不敢苟同,谁也不知道这户部尚书脑子是不是自己家婆娘打坏了,自己举报自己出了问题,而且听其意思,似乎与他们也有点关系,特别是最近找过户部的官员,更是想把苏琦玉当场灭口,入朝多年,他们是第一次碰见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寻死的人。 如同摆烂的苏琦玉不管众人是何想法,说完之后便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后方站着的吏部尚书郑怀楚不停深吸灼热的空气给前方之人提醒,想让其多解释两句,但最后也没能阻止其挖坑埋人又自埋的操作。 正当众多官员觉得苏尚书是想辞官归田,故意如此之时,端坐着的李清平忽而道:“苏爱卿这奏折中可是户部的贪墨信息,还是只有苏爱卿的一人之过” “禀报皇主,不止户部,不止臣” 拱着双手的苏琦玉打破了众人的最后一丝幻想,大浪起于微澜,方才还心中暗自觉得苏琦玉脑袋秀逗的官儿们忽然耷拉下脑袋,他们是怎么也捉摸不透,这好好的六部尚书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检举揭发,并且还把自己算计进去,这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儿,怎么看都不应该出自精明至极的苏琦玉之手,毕竟能坐上户部的位置那肯定得是人群中善于精打细算之人。 不知众人想法的尚书递出手中的奏折,低头而立,百官被这轻描淡写的一递吓的丢了半个魂,其中不乏眉眼如刀双手颤抖之人,而靠前边站的几位,比后边慌张的小官淡定多了,不是他们不怕,而是他们之间有着更多的利益纠纷,倘若户部尚书真不想要他的老命拉众人下水,那他们根本没机会翻供,于是他们在赌,赌名单中一定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苏琦玉自捧起出奏折之后便低头颔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话半真半假,昨日李清平明显是知道了他收钱帮忙的事儿,不拿出来的话,这些银钱就要陪着他入土,语气嘴硬挨打,不如当狗好活。 台上的李清平眼神玩味,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中,而后似是看够了对着张忠祥轻言道:“呈上来”,后者躬身下台阶,背对着帝王嘴角若隐笑意的扫视了一番,这个表情被下方心虚的官员瞧见,当即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有道是,皇帝太监阴沉脸,百官上朝吊着胆,张忠祥笑的太有意思,原本还自信的殿前官儿都有些拿捏不准了,与官员擦肩过,他取来奏折返回,方才脸上的表情已消失不见。 奏折被送到李清平的手中后,这位帝王似乎是存心让百官心慌自露马脚,在手中捏了近半盏茶的功夫也不见其打开,推手将奏折置于一旁,他道:“孤瞧众爱卿对此名单也心焦的很,不如孤让人读出来如何?” 杀人诛心的帝王不知又要搞什么手段,下方官员听见这话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这奏折皇主自己看了还好,毕竟大家都有所贡献,天子心中定有自己的计较,但若是被人读了出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即使天子有心想让你少挨两下鞭子,可朝中的对头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且不说入朝为官的派系纷争,就是各个官职之间平时也少不了摩擦,如此一来,这不明摆着要抄他们的家? “右相,孤看他们也没这个胆子读,不如你来替孤读读如何?” 目光在百官间来回切换,他最后将其给向人前第一位的秦讣闻,眼中闪着不知名神色他询问起了这个稳如泰山的老狗。 早知道这事肯定会甩在自己身上的秦讣闻心中早有对策,瞧天子张口就来,他马上推脱道:“皇主,老臣昨日吃鱼刺了喉咙,现在还未取出,每次说话咽喉便如针刺,臣有心无力,还望皇主恕罪” 言罢,秦讣闻拱手深深一拜,而后还象征性地咳嗽了两声,众官员见到秦讣闻避之不及,心中直突突。 帝王不翻册子,岂不是谁拿到之后念谁就是谁?且不管里面有没有名字,只要读奏折之人念了出来,这脏水便算是被泼上了,或许事后不一定杀头,但府邸一定会被翻个底朝天。届时被抄家之人穷凶极恶,天子可顾不得尔等死活,这害人树敌的事儿,没人想干。 “既然右相不能读,那右相便给孤推荐一人如何?” 李清平与秦讣闻一唱一和,傻子都看出了其中应该有猫腻,但右相一直和当今圣上不对付,怎么今日却转了性子?难不成两人私下商量好了? “老臣推荐裴大夫来读,裴大夫嗓音高亮极为合适” 想混水摸鱼的裴照明自顾自站得好好的,正想着奏折上应该没有自己的名字忽然就被推了出去。 诧异过后他迅速拱手而出,刚想出口找个理由把活推掉,就听得上方又道:“右相所言极是,孤记得裴爱卿吃食讲究,细嚼慢咽,并且从不吃鱼,想来就是为了保护嗓子” “照明,来,给诸官读一读我南清的蛀虫” 被噎住的裴照明心中发苦,不得不拱手应是走上前去,为了让他得罪官员阳谋都用上了,他还能怎么办? 心中绯腹着帝王心眼太小又记仇的谏议大夫接过李清平递来的名册,而后站在边上打开。 “嗯?” 没能忍住发出一声惊呼的裴照明让百官瞬间心凉了半截。 真说起来,当官的哪有不贪财,不论是自己喜欢也好,家中需要也罢,亦或者是劫富济贫,他们这些人有多少能是清清白白一点没漏之人,连左相这种一个府邸都拿不出千两银子的清官还免不了收人谢礼,他们又怎么能避免各个官员之间礼尚往来,虽然重礼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不会有人去声张,但那些东西毕竟要走户部流程,天下珍宝皆属皇室,可稀罕玩意哪个官儿的家里头没个一两件? 东西好,自然难得到,最好的办法便是走户部出来,想出来就得打点,打点就会留下痕迹,现在户部一把手实名搞他们,这不相当于贪污老大供小弟--一说一个准儿。 下方官员心中不停地突突,可捏着奏折的裴照明却迟迟地不说话,这不禁让气氛更加沉郁起来,若不是看懂了台上帝王的心思,秦讣闻这个右相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哪能还想现在一般,杵着像个看客。 “裴爱卿,为何不读?难道说名册上的字,爱卿认不得?” “臣认得,只是名册之上人数太多,臣不知该如何读起” 裴照明心中七上八下,回答完李清平便瞪了一眼往这个方向看的苏琦玉,好家伙,这奏折之上一眼望去全是苏、周、王、陆,这户部是想往死里整啊。 “那便贪墨由低到高,依次而来,凡是名单上之人,孤会一一二次查证!” 李清平再次发话,威严更甚,站在后边些的小官听闻后无一不是担忧更深,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家的顶头上司,心有灵犀般的前方官员便有人出了列。 “皇主,臣有疑问!” “周寺正,裴某还未读出名册,你便跳出来阻拦,莫不是心虚了?” 怼天怼地对空气的裴照明心中本就有不爽,周温玉此时跳出来,正巧落在他的枪口之上,周温玉眼角一邪,不想多搭理这个杠精,继而继续道:“臣想请问皇主,此名册是由户部整理而出,倘若苏尚书深夜头脑昏沉记错了名字,那此人是不是会受无妄之灾?只听苏尚书的一面之词,恐怕缺乏可信度。” 敢站出来就是有对发现了此中漏洞,周温玉或许别的不太行,但关于处置律法方面,那等咬文嚼字功夫,绝非一般人可比。 待其说完,又有五个官员从旁出列,纷纷道:“臣等附议” 深知众人心中有鬼的李清平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对着苏琦玉问道:“苏爱卿,周卿言之有理,孤需要考虑此名单的真实性,你来说说,若是冤枉了他人,当如何?” “老臣若是冤枉了他人,愿以死谢罪,臣既然敢写,就一定是查到了蛛丝马迹,拿到了证据,并且老臣昨日构写名册之时,还找了尚书令家中记录的一些账目,所以并非如周寺正说的那般是臣,一面之词,若是名册之中真有人受冤,亦或无罪证可取,老臣亦可以命相抵。” 苏琦玉掷地有声,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这可把周温玉呛得不轻。 “周卿可还有不解?” “回皇主,臣无不解” “裴爱卿,来给众人念上一念” 上方帝王再次发话,裴照明才对着周温玉嗤笑一下跟着名册念道:“翰林大学士,采购学子物品,经查证,贪墨一百八十两白银” 说罢,他看向这个自己曾经的同伙,后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而后被门外的金甲卫按在了地上。 不去理会翰林大学的表情,他继续读道:“典籍属长,购置书籍纸张,经对比查证,贪墨四百二十两” 又是一个裴照明熟悉而众人陌生的名字。 “司农寺,奉命整改粮食吃食,经对比........” 一个个名字被不断念出,台上的李清平暗暗点头,这裴照明虽然性格死扭,但这脑子反应却迅速的紧,这些点名之人并无朝中大员,全是裙带关系带进,还有一些在其位而不谋其政之人。 少时,裴照明依靠强大的心脏,一共说出了十七人,其中和他自己相熟的有三人,另外的是和世家沾边的官员,亦或者一些坊间传闻贪污较为厉害的几名小官儿。 “皇主,臣读完了” 裴照明合上手中的册子,恭敬递还,而后便拱手退后,方才被点到名字的众人有许多都无资格上朝参政,所以跪着的只有五人而已,李清平看不出悲喜,大手一挥不给几人说冤枉的机会道:“带下去,拿罪证听候发落” 金甲卫架着五人出门,那等气势着实让人紧张得很,不知其中缘由的许多五品之上的官儿都暗自庆幸没有自己的名号,方才抱怨苏琦玉是个疯子的几人这时候也改变了看法,李清平已经许久没有查过贪污受贿之事,这让他们丧失了不少的戒备心,但好在他们平时手脚都很干净,只要不是苏琦玉存心与他们死磕,那么想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堪比破案。只不过李清平的这一手确实很多人都没能看明白,至少周温玉以及苏东辙还是晕头转向。 早朝在苏琦玉的搅合之下进行又进行了半个时辰便散了朝,众官马上窜得影子都找不见,等官员全部离开金銮殿之后,李清平在后方的小道之上舒展了一番筋骨。 顶着头顶还未发威的太阳,他对着张忠祥叮嘱道:“严查与名单接触之人,今日之后世家定有大动作,放出消息,时机一到,出手时要动若绷弓,收如崩雷,莫要拖沓” “是,皇主” 午门之外,在皇宫内不敢再三五成群的官员出了门才重新扎了堆,苏琦玉闷头走路不与任何人说话交谈,连秦讣闻都没能追上问个究竟。 第185章 不得不回 日上三竿,临安百里外,官道驿站。 赶上最后一程的江渊在门口相拥送别张诗雨,自昨日两人见面之后就在房间内憋了近半日才出来,中途张诗雨完完整整地与江渊解释了一番为何要不告而别,而听完的江渊心中除了心疼怜惜眼前的佳人,再生不出其他想法。 张万三受的恩情轮到女儿来还,虽说在古代不尽显,但江渊觉得不妥,救命之恩非同小可,既然是张万三非得去牵这个父母之命的线,那他日后要做女婿的自然不能随意处置,对方还需半月时间到达姑苏,算上今日,他还有些时间去准备,虽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但他那未来的老丈人能念着这么久的人情,并且将诺言践行,脚指头也能想出对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好在最近李清平对他颇有改观,若是他能再给雪中送点炭,身份这方面,应该就无大忧,若是他能成功打下世家这道门槛,力压南清青年一辈应该指日可待,届时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前去姑苏了。 张诗雨本想一人回去处理此事,而后再回来,虽不知其到底能不能成,但没和江渊讲就足以表明她对自己并无太多自信,至于为何要这么做,就和礼部尚书有点关系了,不怀好意的张展远在东边还不忘镂他一手,当真防他如防贼。 不过话说回来,张家虽然不是什么什么名门望族,但在江渊眼里,这种割据一方的商贾乡绅可比那些心比天高的世家难搞定多了,世家在乎面子里子,身份尊卑,所以能拿捏的地方多了去,可这富可敌国的豪门就不一样了,就一个字---利!这也是他不需要太多银子却也不得不去挣钱。几百个家丁,八百个将士烧的钱财终有数目,可是娶媳妇就不一样了,家里没点底子,人家咋能安心交女儿,现在他隔三岔五的就会派鲁千机前往太尉府,带点东西,跟这不就是一个理儿。 抱着张诗雨的江渊旁如无人的在脑中跑马,本就看不惯两人关系的张景云索性闭眼转身把自己当成一个耳聋眼瞎之人,饶是对敌人一刀就能将其头颅砍下并且踢两脚的白藏,再次见到江渊这死不要脸的道别方式也难掩心中滋味,待其松开手来,他牵马欲走,殊不料江渊这小子竟然又拉着手叮嘱了起来,手中缰绳攥得发麻,他想跳起来给这人一脚。 又过了约莫盏茶的功夫,两人的谈话终于结束,张诗雨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马车之上,江渊在旁边挥手作别。 在后面马车上的张景云咬牙切齿,不爽开口怼江渊道:“行了,别挥了,我表姐看不到了!” 说出这句话的模样,多少有点个人情感掺杂。 以德报怨的江渊这次没有回怼张景云,而是递出一张折好的草纸道:“拿好这个” “谁稀罕你的东西” 嘴硬至极的张景云心中痒痒,但还是碍于面子没有要接的意思,江渊却面带笑意抬了一下手,他这才探出手一把抓向草纸,同时嘴中还道:“看你可怜,本少爷就收下了!” 手抓草纸,话音刚落,他刚想收回手却不料被江渊中途扣住了手腕,正当他怒目羞怒欲松手之时,江渊却很是认真地说道:“莫要再出差错了” 似是嘱托和托付的语气,让与其斗争了一天多的张景云一愣,看着钳制自己手腕的“大表哥”,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了,一路顺风,希望我到姑苏的时候,你已经有能力上天了” 松手再次挥手的江渊笑的很真挚,似是在告别自己的老友,张景云即使再虎,也明白江渊心中是何想法,探出车窗学着江渊摆手,他虽对上天这句话有不解,但依旧道:“用你交代!我先说好,你要是死在京城,让我表姐伤心,我一定回来刨了你的坟!”biqμgètν 张牙舞爪的小表弟放出狠话,前方的车夫有眼色在话音落后抽马前行,随着马车的咕噜声不断变小,张景云的马车驶到了官道正中,并朝着张诗雨的马车追去。 “这小子” 在后边遥遥远望的江渊笑骂了一句,而后便走向自己的快马旁,踩马镫上马,等候多时的白藏有口难言对江渊的不满,只得沉默来抵抗。 深知这个六卫阁领队一天吃狗粮委屈至极的江渊心中暗暗发笑,原来李清平手下的人也不尽然是木头,除了在云溪菀给他当大总管的邱问道,这儿还有一个,考虑到身边这个活地图日后可能还会在接触,他先行开口打破沉默道:“白兄,这一路麻烦你了,听青云说你手下也有几名心腹,今日回去之后我个人赠送白兄几把精剑” 认为江渊会对他发号施令的白藏已经准备好勒马带路直接跑,没曾想江渊竟然给他冒出来这个话,虽然他觉得几把剑什么的他不稀罕,但毕竟是一片心意,于是他不咸不淡地道:“多谢” 江渊轻笑不出声,这白藏还挺傲娇,腿夹马肚而行,他一马当先上了官道,并朝西边赶去,白藏紧随其后。 车中的张景云在马车行驶平稳之后便打开了江渊所送的草纸,一个球形草图外加一个方框便映入眼中,默默琢磨着图纸上的东西,看了半天没能明白的张景云暗道江渊画的都什么玩意,然后便放弃自己琢磨看起来旁边的阐述介绍。 看的一知半解又感慨万千的张景云再次叹服他这个便宜大表哥的脑袋,热气球上天,实非凡人能为,将草纸再次收起,他敲了敲马车的车厢道:“蚁伯,昨日山匪口中的先生到底是何人物?为何山匪会听命于他,咱们张家难道与这位先生还有情义?” 驾着马车的蚂蚁伯坐在驭位,平稳驾驶而后侧身道:“少爷,这位先生可不一般,从戎的将士可没有不认识先生的” 张景云挪了挪身子,更靠前一些,便于听得清楚然后又道:“蚁伯不也是将士退下来的,应该也知道一些吧” “少爷说的不错,我确实知道些先生的事儿,只不过了解的不太多而已,先生是周武年间生人,在南清扬名也是近十年左右的事情,当初先生才高,不愿辅佐那些镀金的公子少爷,所以一直未能出名,而后来先生料到周武气运已尽,便归隐间了,待到文宗覆灭周武,先生才重新出山,不过当时先生不为人熟知,即使写了多部兵法以及投名状,也一直都是个参军的角色,未能声名鹊起,就这样先生不停的被调遣,直到碰见东境的那位常将军,这才有机会施展出了其近乎天人的谋略手段” “蚁伯当时不就是在东境当的千夫长?”张景云搭话插嘴,他听着这位“先生”的事迹,总觉得有点稀松平常,不够有传奇色彩。 “是啊少爷,当时我就是在东境当上的千夫长,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了先生这等人物,老爷之前在家常说东境将士无孬种,可不就是先生的手段,少爷当时是不在,若是您亲眼见了那等军师比将军还威风的场面,肯定惊讶的无以复加” 蚂蚁伯越说越来劲,似乎是回到了当时万兵簇拥韩清晏的场面,身体不自觉的起了鸡皮,车厢内的张景云少时觉得还没什么意思,这会又被勾起了欲望,比将军还威风的军师?他的确不曾见过。 “蚁伯后来如何?这位先生如此厉害,那东境又怎会败给柔然人,还赔了那么些银子?” “唉” 蚁伯叹气一声,而后继续道:“当时先生一战成名,那位常将军见先生如此受人追捧,心中不平衡便上奏天子,将其调令走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事儿发生,若是先生不走的话,东境绝不会战败,又何谈赔银子这一说,而也是在那之后,我辞军回了姑苏老家,在之后就跟了老爷” 蚁伯扭回来头有些遗憾这么厉害的军师没能一直留在东境。 “蚁伯,你这说了半天,也没说山匪为何会听见先生的名字就放人的缘由啊,莫不是这位先生事后走了山匪一道?” “那倒不是,听闻先生当时被调令到了南边支援,并且再与高隶人的征伐中救了一大批的俘虏,想来那位山匪头子是受过先生的恩情所以才让手下人放了小姐的吧” 蚂蚁伯也只是大概猜测了一下,但山匪头子和他们曾经的军师到底什么关系,他也不敢确定。 暗暗回想那日晚上从半途中冒出的山匪头子,张景云嘀嘀咕咕的道:“我说那山匪头子脸上为何有烙印,原来是因为被高隶俘虏过,如此一来倒也是说的通,就是不知这位先生为何要救表姐?难道是叔父和这个先生有交情?” 蚂蚁伯在车外听见了张景云的嘀咕,手中欲挥的竹策停下,他道:“少爷,先生插手咱们张家的事儿,八成的是因为江渊公子,先生最后调令的地方是北境,听之前的老兄弟们说,先生跟了镇北侯之后,便没有在被排挤过,一直在他身边呢,小姐与江渊公子为好友,先生应该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插手的此事” “哦” 虽然对江渊的看法略有改观,但张景云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还是不自觉的下头,一个堂堂曾经的侯爷之子,现在净是搞些商人的东西,当真不思进取的紧,她表姐这次回去是为了做亲相媒,对方的来头不小,若是以江渊现在的身份地位过去,九成九是争不过人家的,但他又不想让自己的表姐伤心,如此一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渊身上,毕竟与他叔父叫板,他张景云多少有点不够格。 第186章 心甘情愿,雪中送炭 疏影渐斜,策马的江渊与白藏狂奔一个半时辰后停下来歇脚,两人将马匹交给驿站的小厮让其给这比人金贵的畜生刷口鼻,喂料草饮水,而他们则是在屋内点了壶凉茶降温祛暑。 经过一路近三个小时的沉默,性子向来不是闷葫芦的白藏还是忍不住跟江渊聊了两句,虽然净是些没营养的话,但也不至于喝茶干瞪眼,瞧了瞧外边天色的江渊估计了下时间,然后便询问起了此处距临安城的远近,脑袋中装着南清地图的白藏只是瞧了一下门口挂的招牌,便脱口而出道:“四十七里,策马再有一个半时辰便能赶回临安” 点了点头的江大少爷,闷了一碗茶,而后问起了两人在中途碰见将士围驿站之事,当时他并不想节外生枝插手,但奈何面前这家伙非得下马问个究竟,虽然他最后也没能让士兵给他点薄面进入驿站。 瞧着方才不感兴趣现在又打听的江渊,白藏不记前些的解释道“近来三日,不断有百姓在官道失踪,所以皇主来时交代,回去之时务必要查出结果,这也算是陪你处理事务的捎带,只是现在线索还没完全搞清楚,而事情的原委也无从谈起” 白藏眉宇间有淡淡愁思,大大方方就说来并未对江渊并未有所隐瞒,后者听完之后恍然大悟,他说为何白藏总是着急催他走,原来是因为身上还有任务的原因,不过看这白藏的样子似乎是没什么进展啊,一念至此,他开口道:“百姓失踪找百姓便可,这和驿站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受着皇家庇佑的生意还能劫掠关押百姓不成?” “你不了解”心直口快的白藏指了指外边高杆举起的驿站牌子,而摇着了下头道:“驿站并非皇家直属统辖,南清大小官道成百上千,若都是皇家管理,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所以在临安城的四十里外,官道都是由最近的州城统辖,这里距离章台城最近,所以外边的牌子上刻的是章台而不是临安” 顺着白藏手瞧去的江渊确实发现大大的驿站二字下面刻着两个小字,之前他还真没有怎么注意过。 “所以将士包围驿站并非是认定驿站押了人,而是要在其驿站内查验是否与此事有关,官道大多比邻树林,所以附近只有驿站附近能被人分清从而传递消息,这是南清检查官道善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白藏不厌其烦的给江渊普及了一下基本知识,后者听完默默点头,虽然有点这方法有点二,但似乎是能找到线索比较简单的途径了,真要是上山林中找,多少将士能够用,而且驿站周围停留的人口多,说不定就有人看见了某某某,这也不失为一个线索,但这些人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白兄,为何你们就认定只有驿站才是最佳的接头地点,难道说,山上的匪寨和州城武侯就不能传递消息,我之前以为南清的山匪都是抢点粮食就完了,直到今天我才看出来这些人有很多已经不是只吃饱就满足的人了,他们似乎也知道只有通力合作才能共赢,往常我在京城内也听过许多州城和山匪和睦相处之事,你难道就没怀疑过这些人中间有什么猫腻?常言道灯下黑的道理,白兄在京城待了十几二十年,欺上瞒下眼皮子底下的事儿,你们六卫阁知道的绝不会少了吧” 不知事情缘由的江渊总能把事情想的很大胆,他并不觉这些州城的官儿是什么好人,身处高位见到的全是笑脸,就单说白藏这个身份,无论是在京城内的皇宫,还是出了门碰见官员,对待他的礼仪肯定不会差了,至于下来到地方州城上,那更是虚情假意的多,想当初他是侯爷之子的时候,也没见什么时候吃过亏,遇到过什么麻烦事,但自打他失去了这个身份后,太守押人,世家截杀,就连街边的二世祖看见他都想不由分说来揍他一顿,这可不就是位高者浮云遮眼,卑微者天降横祸? 久久不言语的白藏似是在琢磨江渊的话,这一会竟也不喝茶了,看其想的入神,他给自己倒上之后又道:“白兄,再不喝茶可就凉了啊” 听声回神的白藏此时看江渊的神色有了些许转变,这么明显的事儿他有什么可调查的,当今圣上起风波,作为即将被架在火上烤的世家又怎会坐以待毙,这件事既然发生在章台地界,那做长史的王家人怎么会不清楚,当今圣上又怎么会不清楚?一双有含义的眸子投向江渊,他忽而想到了李清平给他的叮嘱,心甘情愿,雪中送炭。 端起茶壶给自己添茶的白藏心中通透了,于是他边倒边问:“江渊,你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若是可以,与某说说如何?” “我哪有那等本事?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查下去浪费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倒不如深入敌后来得简便,有言道,打不过就加入不是” 听得迷迷糊糊的白藏放下了空了的茶壶,而后问道:“什么是打不过就加入,你是想让我也失踪?” “差不多,不过不是让你,你手下那么多人,随便找十几个人装成百姓不就行了,既然失踪的人多,就证明这些人是大面积撒网,届时你的人被抓到了什么地方,你在带兵前去将此地抄了,事情不就解决了,而且以这种理由前去找事谁还能拦你不成?” “妙极!” 白藏赞叹一句,而后将茶水一饮而尽,看的出来他已经心动了,瞅着已经跃跃欲试的白藏,江渊忽然有种被坑了的念头冒出来,好在对面之人并未给他过多的时间思考便拍桌子喊道:“小二结账” 一声呼喊,白毛巾,蓝湛粗布的小厮麻溜的停下手中擦桌子的动作跑来,而后低眉顺眼,笑呵呵的道:“来了二位爷!您这桌,茶水十文,外加二位爷的马,总共是三十文” 接着便眼巴巴地等着白藏付钱,后者跟其大眼瞪小眼。 看不下去的江渊嘴角抽抽,他是真没想到六卫阁的人这么穷,从袖口里摸出只多不少的碎银放在桌子上,他起身离开凳子,白藏指了指小二的后方桌角示意,小二才回头拿起碎银。 “多谢这位爷!” 方才目光还有些惊诧嘲讽的的小二收下银子再次变得热情至极,只不过这次他意有所指的只喊了这位爷。 出门,后方的小二快步牵马递缰绳,然后对着江渊弓腰相送,半两银子买了个大爷三分钟体验卡的江渊不怀好意的瞧了一眼白藏翻身上马,而后一马当先,后方在小二不公平对待下的六卫阁领队来不及过多绯腹天子,便也上马跟在了江渊之后。 第187章 箭在弦上 傍晚,临安 相约一起的几个世家在金玉楼汇聚一堂,前不久事儿已经让他们有了危机之感,面对当今圣上动世家的计划,他们可会引颈就戮。因为几人身份与商人沾边,所以这几个世家主多属于京畿之外的官儿,在无大朝会的情况下他们并不能日常见圣,于是乎就有了今日等着自己的清士幕僚回来禀报消息的一幕。 苏东辙作为名义上不沾商业的苏家人,因为自己妹妹做了后宫嫔妃的关系,所以他的位子做得稍微高上一些,待他回到家中置办完事宜,才褪去一身官服乘坐马车朝金玉楼赶去,而与此同时,几个朝堂上的微末小官,也在这个巡街武侯松懈的傍晚同样乘车赶往。 金玉楼外,街道人口拥挤熙攘,比起往常来还要热闹上一些,许多看完了拔才告示的百姓无一不将这次的公开拔才之选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即使张贴的告示上并没有他们认识的读书人,但那些不熟悉的名字和姓氏已经足以让家中有读书人的百姓开心,包厢内,瞥着楼下的景象几个世家人,表情各不相一。 大腹便便的刘子业居高临下,瞧完下窗外景象后便嗤笑着回身,而后回到凳子上,他轻嘲开口道:“这些贱民只是听到些风声便高兴成如此模样,难不成还真想看到我们世家倒台?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刘兄莫不是感受到了威胁?” 站在窗边不咸不淡接过话来的苏西河看不出心中是何想法。 “一群贱民何能威胁到我等,刘某人只是见不得百姓如此口诛笔伐我等罢了,这群没脑子的东西想着我世家被推翻,却不明白我等若是不再屹立,他们哪里还能做工养家糊口” 刘子业的士族多在皇宫内,完美继承了看不起贫贱百姓的心理。 对此不太感冒的苏西河只觉得这刘子业心高气傲,从窗口处转身后,他接话道:“百姓愚昧粗鲁无知,他们所希冀之事又有何用,不过是鼠儿心有怒,癫狂只会掏洞罢了,刘兄又何必让这些人毁了心境,如今圣上明里暗里针对敲打我等,上面还顾不及,考虑下方作甚?莫不是刘兄还想让这些百姓心向我等,让我等在背上个笼络人心的罪名?” 看似接话温和面相的苏西河实则是个心思歹毒之人,几个世家虽日常也有交流,但并不完全相信对方,明里暗里都互相防着一手,练气功夫到家的王白玉对苏西河了解稍微多些,见刘子业已经处在生气的边缘,他马上插话道:“想办法应对那位的招数才是重中之重,现在多说也无意” 典型的和稀泥行为,不过众人却也明白这么明嘲暗讽对方,确实不利于抱团结盟,一直不曾的陆久渊此刻也接上话道:“王兄有何高见?” 没能撕逼成功的两家偃旗息鼓,竖起耳朵听王白玉准备说什么,毕竟他们这些人中,就数王家的境地最紧张。 “唉,王某何来高见”叹息一声的王家主围着圆桌而坐,三人与之成圆,静候下文。 “算上今天,圣上已经敲掉了我王家三名在职人员,不是贬为副手,便是让其为新人挪位,我那表侄儿的典籍做得好好的,圣上一句话便让秦家的人接管,当真是想让我王家退出朝堂之争,听闻昨夜东辙兄以死相逼圣上网开一面,却落得今日自己表兄舍得一身刮来抛却天子对其行事的成见,那位对我等的意见已经不是一般的大,朝堂罢官,拔才针对,就连我等的子嗣也成了其手中工具,我王某也是担心就此下去,诸位恐怕要被分而食之” 王白玉比这几人感慨更深,他儿子犯的可比杀个普通人的事儿大多了,自古皇家不可辱,当今圣上的死侍可不就代表了圣上的颜面,李清平对他面圣避而不见,不单单是因为世家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希望他的混账儿子能死在江渊手里,如此一来,这位圣人可不就能稳坐钓鱼台的看其争斗。 若不是有人动手截了张家小姐,让其分身乏术,最多有三日那疯子便会来用他的儿子来找上他王家的门。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如今他的儿子已经安然归来,这些世家又怎会不知?诸家闭口不提子嗣之事,可不就想让他王家打头阵,他王白玉现在没什么把柄和软肋抓在当今圣上的手中,让他去狗急,凭什么? 难道就凭借江渊可能会报复王家他不得不防? 王白玉的话明显引起了众人的深思,世家虽然豪横,但那也是拧成一股绳的时候才硬,倘若分开来,即使他们全族尥蹶子也不能和皇家掰头,这天下到底还是姓李。 刘子页皱眉深思权衡利弊,他是五望士族,在皇宫内的人手最多,比这些外边的世家多些小道消息,王白玉的话看似是台面之语,但确确实实猜中了一些帝王的心思。 分而食之,这是历代想灭世家最基本的手段,瞧着没人接话提意见,他转念一想,而后道:“王兄说得不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那位的手段,世家不团结,面临的只能是被蚕食,江疯子不断捣鼓出新东西,圣上已经开始有动武的心思了,我世家在南清举足轻重,若连一个数十年来毫无建树的天子和一个黄口小儿的联手都斗不过,那可就真成了世家大族的笑话,所以刘某建议,先从弱处下手” 苏西河瞧了一眼刘子业,似乎是看透了这位的不怀好意,于是接话道:“刘兄所言正是苏某所想,既然那位不愿容忍我世家,那我等便让其知道知道世家的能量,全天下的资源我世家旗下手握一半,里面可大有文章可为,只要我等合纵连横,那位再有心思,又能将我等如何?” “联手收购米粮,生铁,停下手中动工建设,激起百姓怨言,表明我世家态度,诸位,以为如何?”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久渊开口即敲定了简单的计划,四大世家,除了王白玉没有接话肯定之外,其他三家都很是赞同。 正当其想要拍定计划之时,门外忽而响起了敲门声,心中知晓是自己大哥的苏西河起身开门,来人正是苏东辙。 “诸位,苏某有礼了” 进门微微拱手,算是行过一礼,各个世家的人也都还礼,而后几人再次落座。 “东辙兄,不知今日朝会之上,可是又有了新的风向?” 出声的是王白玉。 “诸位莫急,方才苏某见身后还有人未来,不如等其知晓了自家人消息之后,苏某再讲不迟” 苏东辙先是避而不答,这世家里面还数他的身份高,如此情形之下怎能不拿出点架子出来,从前几大世家不怵天子之时,也没见其对苏家人有多么客气,反而耀武扬威夸自己本事说得不少。 “呵呵,东辙兄说的也是,那我等就稍后再议” 王白玉笑着接过话来,他和诸位世家的关系很微妙,既都有联系,但也不至于很夸张,更何况现在几人出的计划都是针对着他王家来的,拖上一会也未尝不可。 少时,果真如苏东辙所言一般,又有三人前来,不过这些人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来到之后都唯唯诺诺,禀报完消息之后就退下。 等最后一人嘀咕完离开,太阳已经化成了红日垂在西方的天边,看着表情不尽相同的世家主,苏东辙知道在拖下去就有些过分了,于是他出声道:“诸位家主,不知你们对今日得到的消息有何看法?是否能猜透那位的心思?” “苏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王白玉催促苏东辙,几人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应该都是今天李清平下手撸官员的事儿。 “是啊苏兄,莫要在卖关子了” 刘子业也开口了。 已经赚足了之前丢面子的苏东辙抬手示意,而后开口道:“今日皇主撸了许多官员,其中只有两人没有世家背景,另外今天退朝之时,秦相与尚书令以及我那表兄都去朝着乾安宫的方向去,想来是另有一手后招还未使出,今日离朝之后,国子祭酒拦下苏某给某塞了一张纸条,诸位可以看看”说道此处,苏东辙一顿而后看向了王白玉。 “苏某打听到,王兄章台似乎被人盯上了” 消息道完,众人看着桌子上的蜈蚣马三个字沉默不语,王白玉更是眉头紧皱,几人经过片刻的沉郁,王白玉率先开口道:“诸位,陆兄所言之事王家极力赞成,现在王某需要回去处理点私事儿,就先告辞了” 话罢,王白玉急匆匆的离开,苏东辙见王白玉离开,心中似是有些担心,与众人打了招呼,他叫上自己的胞弟就此离去。 五人去其三,只剩陆久渊与刘子业两人。 刘子业待到人都走完,摘下了方才客套的表情,而后发问道:“陆兄,人都走了,你可是有了对策?” 收起玩弄的茶杯将其放在桌子上,他盯着杯子幽幽道:“你我两家不属于从商范围,所以即使那位动手,先打压的也不会是你我二家,苏、王两家心中有鬼,又不肯与我等交底,若是真心实意与之结盟,恐怕会落入算计之中,而你我常在宫中当值,诸多事宜不便出面,退居幕后对你我来说利大于弊,卢家此次不肯参与其中,想必已经是看出了苏、王两家另有所图,既然拿粮大户都未吱声,你我自然可以隔岸观火,千缕丝线揉捏一团之时,我们两家在出面也不迟” 刘子业婆娑着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几缕秀发,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想到方才王白玉匆忙而走的画面,他再次问道:“陆兄,那苏、王家不是傻子,你我按兵不动,他们又怎肯出力?说不准那两家也是如此想法,届时众人都不肯打先手,那你我两家可就被动了啊” 刘子业的担心不无道理,刘、陆两家,一是从医而入的五望族,而另一靠的则是老祖宗的庇荫,比起苏、王的岁布和白盐砸成的家底,他们在这种斗争中优势并不明显。 “刘兄不必担心,你我两家只需拿钱出计,让其看到我们的诚意便可,苏、王两家火烧眉毛自知,他们自会出力,刘兄莫不是真的以为那苏家没有其他想法?依照陆某看,苏西河可是早就想沾手点盐巴的生意了,所以刘兄大可放心的稳坐家中,即使苏家不动,那王家也一定会动,那位已经搭弓上弦,瞄准了诸家,箭在弦上,又怎可不发?” 在陆久渊剖析苏、王两家之时,上了马车的两人同样也心照不宣的剖析起了对方,苏家因为占着苏琦玉的原因,所以他们并不担心得不到一手消息,除非苏琦玉愿意违背信义叛反祖宗才会干出这事,再怎么说,血浓总归于水,就算那李清平收买人心的功夫无人能及,让他的户部尚书誓死效忠,但苏琦玉给他的家人说道上一两句叮嘱话难不成那位还能不愿意不成? 而相较于苏家马车里的轻快,这位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王大家主此时却有些慌了,坐在奢华舒服的马车中,他显得是那么不自在,昨日还自信与夫人你情我浓的他,这时忽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没听劝。 今天几个世家家主见面的事儿肯定瞒不过上面那位,只是他们的交谈内容不会为人所知,可就单单是这样,就够让王白玉后悔的了,当时他出门赴约之时,他的狗头军师就奉劝了他这是一场鸿门宴,但心中认为自家没什么过错的他硬是一点不担心地来了,这下好了,三家人可着他一个人坑,就是担心他王家不当出头鸟。 本来四个人商定的计划就不错了,他点个头也不会有苏东辙说话的机会,可岔就岔在了这个地方,苏东辙的到来恰恰就是推他成为众矢之的的。 车内的王白玉双眉紧靠,手掌紧紧的撑在座位之上,带其跟自己生了一大阵闷气之后,他双手一松,靠在了马车厢上,王家扛旗的命是他们一开始就算计好的,或者说从昌黎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唉,我王家棋差一招啊!” 王白玉望着车厢叹气自怜,其他家用自己儿子的命换了按兵不动,而他的混账儿子却用自己的命来给他们王家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当真时也,命也。 第188章 缘 天擦黑,温度依旧居高不下,燥热不堪的街道上江渊已然到了临安城东,简单与白藏交谈过后,他骑着马朝南边赶去,而白藏则是从东门入了城。 策马慢悠悠行进的江渊终于接近了自己的住处,心中也放松了不少,这两日的时间可把他折腾得不轻,好在一切的发展并不违人愿,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少时,远方泛起的白色消失不见,天色也在这时正式进入了晚上而江渊也在此后不久,便来到了云溪菀的板桥之前。 “今儿左边怎么这么黑呢?” “少爷!” 嘀咕一声的江渊还未下马,就被值班的将士认了出来,两人放开握刀的动作迎上前去,然后给他牵住了马匹。笑着点了点头的江大少爷翻身而下,笑呵呵道:“辛苦了” 然后下马看清楚两人的脸相之后他又道:“我记得今日应该是大刘和小树值班,怎么换成你们两个了,他俩又偷懒去了?” 亲近而充满家常的话一出,两位将士反常地没有出声,而是当即沉默了下来,肉眼可见,黑夜中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红了眼眶,瞧着场面不对的江渊笑脸僵硬在当场,而两位将士中的一个也在这时道:“少爷,您当天晚上走了之后,云溪菀出事儿了,我等没有本事,没能保护好咱们的府邸,还请少爷责罚!” 话罢,两名将士吭的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连马匹都不顾了。 “起来说!” 刚回到家就得知这种消息的江渊有些晕头转向,伸手拉着两位将士起身,他继续道:“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云溪菀在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着急而担忧的江渊手上发力,两位将士拗不过便顺着力道起了身,而后一人红着眼道:“少爷,你走后不久,云溪菀被歹人混入,炸了左厢房,我等被福伯带出到府邸之外,去不曾想又受到了另外一批人的埋伏,我等没本事,此次府邸死伤数百人,现在邱总管和福伯正在处理事宜,等少爷您回来” 听完解释的江渊松开两位将士的手臂,心中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拍了拍两位将士的肩膀,而后便闷头上了板桥,走在桥上,他向着小湖看去,原先的朵朵莲花养眼之景已然不见,只有枯木干草在其上飘荡,充满了战后的情形,而脚下的板桥也比原先多出了许多的箭孔,心中怒火担忧加重,他拖着沉沉的脚步来到了门前。 “少爷!” 门口将士眼睛进沙,江渊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踏进了云溪菀,焦灼熏烤外加血腥的味道混杂,他四下瞧了一眼,左边已经空空如也,大不流星的直奔正堂,中途的所见之人无一不是眼眶红红。 “.....” 临安城南,平民百姓居住之地。 “老衲许久都没喝过如此香甜的粥了,多谢二位施主的款待,老衲回到寺庙之中,一定为两位施主祈福,阿弥陀佛” “大师客气了,一碗粥值不得,您可是吃饱了,不如大师再吃上一碗吧” 淳朴的农家人盛情邀却,即使家中余粮已经不多,但仍旧愿意熬上一锅稠些的粥食来给这位素不相识的大和尚。 “多谢施主盛情,老衲一碗饭足矣,还请两位施主记得老衲的叮嘱,莫要忘却,老衲这就告辞了” 手若枯槁的大和尚双手合十鞠上一躬,淳朴的百姓也有样学样的回礼,而后这位大和尚转身离去,留下两位心诚仍然目送的夫妻相互交谈。 “孩他爹,那白衣公子哥该不会真的想大师说累一样,想把俺们都炸死吧?他要是真来喽,咱们可咋办唉” “大师说累应该不假,人家是青莲寺类得道高僧,不会骗咱们老百姓,咱村儿类天天听见北边轰隆隆类,应该都是大师说累公子哥搞出的动静,咱明儿就跟村里的人说说,让他们见咯白衣公子哥就喊人,到时候咱们就按大师说累,先下手为强,不能让这个会假装好人类公子哥霍霍村类人” “中,孩他爹,我看咱也白明儿了,今儿都带说,先下手为强!” 两人加起来不认识十个字的夫妻,拍定之后便开始行动,完全将和尚吃饭时透露的事情奉若圣旨,那等积极,恐怕比李清平的话还好使,走了的和尚多年未回临安,不知道此地的情报组织多么强悍,他只是简单想在此处发展两个能去他青莲寺通风报信的普通人,当真再没有其他想法。 夜渐深,云动风起,遮月的云被风吹散。 行走在路边的和尚抬头感受到忽然的皎洁,抬头瞧了一眼头顶的月牙,然后捏着佛珠道:“唯有明月长相守,迎送世间苦心人,今天的月,观之欣喜...” 和尚嘟嘟嘟的自言自语,一点没注意到黑夜中的马车,待到他停顿欲结束之时,寂静的前方忽然传出声音道:“大师参悟佛法不分天时地利,本来某还不信,如今瞧见,却也觉得有几分真” 被人打扰的大和尚收回仰望目光,朝着出声方向看去,本来和蔼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出家人不该有的神色,没等车内人继续张口,大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夜黑,无明,赏月色莫要打搅他人,行路,更是要专心才是” 用了谐音的和尚说起话来依旧是一股子大师傅的味道,怎料车内的人却像是听不懂般,依旧笑着接话道:“常听闻,日暮西垂,月初东山,地处正中的月色,比起山上应该逊色不少才是,大师能瞧得上这里的月色,想来是没见过山间月吧” “呵呵” “施主难道还见过东山上的月色是何景色?” “不曾见过,只是有幸瞧见过西陲的日暮,方才听闻大师吟诗,这才想起了此事,有感而发” 大和尚摊开双手来,再次呵呵一笑,车内之人所知不少,他暗道来者不善:“施主能在此处遇见老衲,想来也是缘分,不如施主留下姓名,老衲在寺庙之中为施主超度如何?” “青莲寺中的大师为人祈福的常见,诵经超度的可是不多,大师既然如此想知道某是谁,那不如来车内一叙如何,倘若大师进来后认出某,那某是否就不需留下姓名了?” 依旧是风平浪静的对答,两人的养气功夫,一眼可观,眼神犀利而带着杀意的道山再次双手合十,不过这次双掌之间却夹住了本在臂弯之间的佛珠,而后他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嘴中冷冷的道:“施主,小心了!” 一言出,本在大和尚手中的佛珠穿绳顷刻断裂,佛珠犹如密集的雨点般直直冲向马车车厢,佛珠与木质结构相互接触,就如刀切豆腐般蹭地钻了进去,远处双掌空空如也的大和尚也在此时露出了一抹笑容。 “施..” 大和尚以为自己已经得手,刚想为车内的人叹告惋惜,却只见方才进入马车内的佛珠又奇迹般的原路返回,而他刚到口头的话,也生生的被自己压了回去,原佛珠,原洞孔,这等实力只是初见他便心中明了,车内之人,他不是对手。 架步闪躲,看似年纪不小的和尚异常灵活,转瞬间就将来的佛珠一一躲过,而后他站定原地,谨慎异常的看向马车,对方绝对是冲着他来的,并且想留下他,并非难事。 “大师如此便动怒,这养气的功夫差强人意,某再次邀请大师来车内谈谈,不知这次大师意下如何” 依旧是稳如老狗的沟通,对方已经将他吃得死死的,通常敢这么装逼搞神秘的不是软柿子就是硬茬子,显然车厢内的是后者,他的身手虽然非常人能及,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一念至此,他抬眉再起,而后缓缓的走近马车道:“施主手段高超,老衲甘拜下风” 呼吸间,大和尚已经来到了马车跟前站定,车厢内的人并不说话,他也沉默的看着千金难求的汗血宝马配普通马车的怪异组合。 “卢墨,请大师上来” 在大和尚心中忐忑对方会不会突然给他一刀的时候,车厢内再次传来了声音,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撩开车帘请他上车。 看到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大和尚猛地一怔,而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接着才钻进马车,南清低级货币由青铜所铸,所以在这里,青铜一直都属于百姓官员的违禁物品,私藏青铜以及贩卖青铜都属重罪,比屯银积粮更为严重,所以在现在情形下根本没有人敢如此招摇的带着青铜器物出门,这人能将其带在脸上,绝非一般。 “大师,不知可还记得韩某?” 道山进车厢坐下,对面一个高冠儒士打扮的中年人便开口带着笑意询问,夜色浓重,车内也未有亮光,他一时没能看出来这个极为风雅的人士到底是何人,带着些许疑虑开口,他镇定的问到:“不知先生是何许人也,老衲未能观出,还请解惑” 说话不再谐音梗和带刺的道山温和了许多,旁边的青铜面具人给他的压力实在是有点大,方才小小露出一手他就感觉对方牛气的紧,这下坐在挨边,他更是察觉出了青铜面具人的气息浩如烟海。 “韩某不才,多被人称为先生,大师可有印象” 韩清晏的声音很有特点,说气话来跟tm的吸铁石一般,虽已四十左右但依旧清雅至极,道山在听闻对方说出多被人称为先生之后,脑袋中便轰的一下炸了锅。 在南清,能被称为先生之人少之又少,除去今日回来的那位儒家执牛耳者白先生之外,另外一名就只能是被誉为“棋谋双甲”的韩清晏了,道山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回个青莲寺还能碰上这等人物。 “原来是韩先生,老衲方才失礼了,给韩先生请罪” 得知对方身份的道山已经散去了心中藏着的小九九,倘若此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也就罢辽,他今日暂且认怂,来日卷土重来也未尝不可,但对方是韩清晏的话,他除了双手合十,弯腰颔首,似乎没有其他的点子能在这位的心思下成功实现。 “呵呵,大师还真是能屈能伸,不知大师在昨日纵火之时,是否想到过今日的场景?” 韩清晏为人并非刻薄,只不过这面前的老秃驴却是实实在在的动了小少爷,不来敲打两句,恐怕无法让其长上记性。 和尚的老脸蓦(mo)的变红,但却没敢接话茬,腰膀间的东西更是顶得他让心头慌慌。 “大师既沉默不语,那韩某人便直说了,将军有言,凡是窥视江府者,有缘人断臂,无缘人杀头,当时世家与各方势力应该都收到了将军的话,今日韩某也不去计较尔等的恩将仇报,留下一臂,大师便可下车” 目光森然的韩清晏一扫方才的儒士风范,转而变成了一只盯死猎物的鹰隼,静候着其接话,道山在其对面不敢怒也不敢言,至于自断一臂,他大抵是不能接受。 虽说镇北侯有恩于青莲寺以及他道山本人,可真到了与自身做抉择之时他还是犹豫了起来,当初他触怒李清平本该成为刀下鬼,但却被江澜从中周旋改成了劝诫西凉山,虽说这件事并非他求情,但任谁都能看出来是青莲寺求的情,毕竟他被处斩,对刚有起色青莲寺的名声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江澜已经不在人世,他所欠的人情自然就无从提起来了,现在韩清晏前来找他麻烦,当真以为现在的江渊已经能扛起大旗,与他们身后之人做对了吗? 一念至此,心中稍安的道山想看看这为“先生”到底是否真的手段如传说般的狠辣..... 眼看对面和尚半天还在低头沉思之中,心有不甘人走茶凉的韩清晏耐心耗尽,或许近两年的时间已经是很长了吧,长到众人已经忘了他们。 轻叹气,后冷语,韩清晏扫去心中的阴霾,冷冷道:“既然大师不肯念这断缘,那韩某也不多费口舌” “卢墨,带下车吧,老规矩” “是,先生” 明知道杀了道山会有麻烦的韩清晏还是下达了命令,这不禁让听到老规矩的和尚真的慌了,没等卢墨手上完全发力将他拽下,他心中念头百转,急忙出口道:“老衲身为出家人,也念这断缘!” 话落被卢墨已经锢的那条手臂被他狠狠的一震,骨头传来的脆响让道山脸上冷汗骤起,青铜面具下的人物瞧着近在咫尺的光头,心中嗤笑,而后他手上猛的发力,将方才已经卸下的胳膊震了个粉碎,如此,他才收手。 道山瞳孔中的悲伤和愤怒掩饰的很好,卢墨与之对视也没有发觉,反倒是一旁不会武功的韩清晏看出了道山心中所想,待其耷隆着胳膊下车时,他再道:“大师,莫不要觉得行事无踪影便可逃脱囚笼,人不知之事,为己莫为,可记得万物因缘则起,因缘尽,而灭。” 下到一半马车的道山听闻此话心中咯噔,不紧不慢的触到地面,他单手竖掌颔首,马车也就此离去,看着隐入黑暗的马车,道山瞥了一眼自己毫无知觉的断臂,嘴中自言自语道:“好一句万物因缘则起,因缘尽,而灭” “世人皆知镇北侯凶猛如虎,却罕有人知道,这头猛虎之所以所向披靡,是因为在其身边还有一只远见翱翔在天空中的鹰,镇北侯的军师,当真霸道。” 第189章 三人刑! 清晨,一缕初阳预兆白天降临,许多惶惶不敢安睡的小官干瞪眼了一夜,苦苦等候自己顶头上司的消息,可惜事不如意常八九,即使煎熬了一整夜的时间,他们也未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指点,上头之人的反常举动让身上贪污的大多小官不敢轻举妄动,而在昨日已经敏锐嗅到危机感的精明人士已经撂挑子不干了,当然这种人终归是少数,毕竟朝中身负官职之人,少有没成家立业之人,倘若拖家带口的跑路,守门将士也不能将其放过,好在今天的天子不知有了什么打算,今日并未举行早朝,这也让众多人缓了一口气。 大理寺,牢狱 因为杀人被羁押的三人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比起隔壁相同的囚犯,他们连顿饱饭都没得,祈祷今天能吃顿好饭的三人干躺在草竿所铺的地上硬撑,牢狱准时准点的饭菜在此时送来。 “都别睡了!起来吃饭!” 新调来的狱卒拿着棒子敲响牢狱的铁栏杆,刺耳的撞击声将许多熟睡的囚犯惊醒,但这些人无一例外没人敢抱怨,都整齐划一地跑到牢房栏杆处站着,就连饿得快嗝屁的三人也是如此。 “你的!” 喂狗一般的狱卒将硬馒头一个个扔进囚犯的栅栏之中,后者感恩戴德捡起来就啃,眼巴巴看着别人吃的周明三人腹中咕咕乱叫,静静等候着狱卒往他们这边走来,三天前他们被抓入狱,因为周明是寺正之子的原因,所以当进到此地之后,并未有人敢难为他,甚至还有狱卒点头哈腰为其准备酒肉,跟着周明的苏、陆两人以为只是简单的走个流程,没曾想前去给他们买酒肉的狱卒没等到,反而等到了禁卫的人来顶替临时狱卒,这可让周明傻了眼,大理寺向来是外人不插手的地方,嚎叫喧闹着指指点点之后,他被强硬地推搡入牢房。而后在狱卒的榔头的威胁下成功闭上了嘴。 从来没进过这等地方的苏、陆两人心中发怯,并未像周明一般嚣张,反而还安抚起了这个被抓进自家地盘的官二代,周明心中不爽得紧,挨打完之后没多久便又恢复了往日的跋扈,惹不起禁卫他还骂不了普通狱卒? 在当时,整个牢房都是他的骂娘声,有道是不端一碗饭,夹菜看脸面,自认为自己在大理寺中可以横冲直撞的周大少叫嚣的实在太难听,狱卒自己不敢动手,只得偷偷传信禁卫,而后周大少就不出意外地被禁军刁难了一番,虽然并未向他动死手,但是打完之后将其捆成一个蛆虫的模样,可真是让爱面子的周大少爷羞愤欲死。 经过此事之后,他们三人已经明白,在这里,他们已然失去了二世祖的光环,再也不是驾鹰走犬酒池肉林的少爷,而是任人宰割欺辱的阶下囚,挨饿三天,便是他们来到这之后的第一节必修课。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三人很是不适应,特别是山高皇帝远,逍遥又自在的苏、陆两人,他们何时受过这等待遇?不敢出声抱怨的二人每天都在默默祈祷自己获救,但是在经过三天的挨饿后,他们心中不再抱任何希望,只觉得能吃饱便是最美好的事,看见狱卒走到他们前面,三人蓬头垢面地睁大了双眼。 发饭狱卒来到牢房跟前,不屑地瞧着几人模样,而后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极为反常的道:“你们三个今天有口福了”接着便朝外边的人打招呼。 少时,另外一位拿着笼屉的狱卒走进来,将高高盖住的笼屉放入了三人的牢房,如饿狼见羊肉般的三人不等狱卒离开,便如狼见肉般直直地扑到了笼屉跟前,揭开覆盖之物,他们迅速地端出了几盘菜,外加一摞子麻饼。 “哈哈哈哈,陆兄,我就说咱们一定会被救走的,你看,这饭菜可不就是证明!”不知道是真傻还是饿疯了的苏有林大叫着拿起麻饼,疯狂啃食,连菜中的鱼他吃起来也不吐鱼刺。 被喊叫的陆子文也在第一时间拿起了饼子啃,但看到一旁未曾动手的周明,他感觉情形有些不对,看向手中已经少了一半的麻饼,他忽然害怕地问道::“周兄,为何你不吃?难道这饭菜中下毒了?!” 哀莫大于心死的周明怎么都想不通为何他会吃上三菜一汤又带鱼的饭菜,听完询问之后,他默默的拿起麻饼狠狠咬了一口回答道:“不会的,狱卒不可能给犯人下毒,若是我们被毒死在牢狱之中,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听完周明解释的陆子文放下心中担忧哦了一声,然后便将嘴里塞得满满的,周明沉默着细嚼慢咽,与另外两人的疯狂完全不同。 待到三人都垫巴了一点东西之后,周明嘴里吃着可口的饭菜忽而平静的开口道:“苏兄、陆兄,这顿饭一定要吃饱了,以后就再也吃不上了” 狼吞虎咽的苏有林如过耳旁风,根本没空搭理周明,本觉得有些不对劲的陆子文停下了抓菜的手,而后问道:“周兄,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以后都吃不上?难道我等还真能在此关上一辈子不成?” “没机会吃上了” 说话没劲的周明在他的老父亲不曾探望他之时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如今吃上这等饭菜,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听得迷迷糊糊的陆子文啃着第五个麻饼,嘴里嘟嘟囔囔问道:“周兄,别想辣么度,日后咋闷就会被舅出去得” 话罢,他继续埋头苦干,而周明也在此时接上话道:“我们今天中午应该就要被押往刑场,在大理寺的牢房里,犯人吃饭是有讲究的,日常是简单的剩菜配馒头,而刑满的当天是杂粮带荤油,至于我等今日吃的三菜一汤,叫送行饭,也是断头饭” 不知为何,本来最是怕死的周明在看到今日的断头饭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似乎要死的人不是他一般,正在大口吃饭的两人听完周明的话瞬间抬起了埋着的头,双眼圆睁,而方才吃的最香的苏有林更是僵硬在了半当场。 “不可能!” 大喊一声的苏有林猛地从地上起身,而后指着周明道:“周明,你胡说八道,这是我父亲给我送来的饭菜,怎么可能是断头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苏家的嫡子,怎么会被砍头,你一定在骗我!” 嗷嗷乱叫的苏有林根本听不进周明的话,认为其是在诓他,就连心中有担忧的陆子文也觉得其在胡说八道。 三人牢房传来的动静马上吸引到了啃馒头的其他犯人和狱卒,苏有林眼看周明沉默不语当即就冲着狱卒大喊道:“你们告诉我,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意思!?回答我!不然苏某出去一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通常会搭理三人两句的狱卒这次反常的没有接话,倒是隔壁的囚犯看着这个场景嗤笑了起来,他们这三个人,这里的大多都听说过,而寺正的儿子周明,众人更是熟悉的不得了,眼看着站起来叫嚣的公子哥已经处在癫狂的边缘,他嘴里嘟嘟囔囔起了个头:“入牢狱,有讲究” 而后又有两三个囚犯跟着唱到:“入牢狱,有讲究,日日剩菜配馒头,熬的久,刑满后,杂粮饼子带荤油,送人走,哭断头,三菜一汤有鱼肉” “你们都给我闭嘴!本少爷绝对不会被砍头!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让你们这些看戏的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隔壁的大少爷,别再叫了,好好吃上这顿饭,晚点还能做个饱死鬼” 隔壁脏兮兮如乞丐的犯人出声回答,并未对其的威胁放在心上,先不说他们本就是大奸大恶之辈,就单单是进了这个牢狱之人便少有能活着出去的,所以他们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早死晚死都是死,谁还能跑得掉是咋滴。 无力瘫倒在地的苏友林双目无神,像是被抽掉脊梁的狗一般,陆子文与之差不太多,唯有周明依旧自顾自的夹菜吃饼。 一直未曾看起这个少爷的狱卒见到周明临死而不改神色,忽然觉的他们这位酒池肉林的少爷没那么惹人厌烦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 皇宫,太极殿 一早发了处刑告示的李清平在太极殿内坐等世家的动作,如他预想一般,告示张贴完后,孩子他爹并未来再次求情,而是都泥牛入海般无一点动静。 张忠祥看着面色不善的天子,也知道这次世家与皇帝是真的翻脸了,脑袋中弯弯绕绕思考开始揣摩圣意,他琢磨着世家这时候该有所动作了,为何天子还不派他前去动手呢? 默默站一旁等着的张忠祥在经过个把时辰之后,终于等到了李清平开口,谁知这位帝王并不是交代其下发指令,而是让他前去通知六卫阁维护今日刑场治安,防止有人图谋不轨,有小太监不用的天子发话,他自然明白是何意思,遵从得令,躬身一礼,他带着未出口的疑惑缓缓退出了太极殿。 张忠祥走后不久,太极殿又来了一个批盔带甲之人,李清平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很是平常的在其宽椅之上没有抬眼,待到其跪礼行安之后,这位帝王才略显慵懒的开口道:“事情办的如何?” 下方的刘玉单膝触地未起,用他的大嗓门道:“回禀皇主,事情已经办完,现在就等青衣送来消息,两位世家主今日调集了人手,剩余之人无动静,我等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甚好,一定要明正言顺,云溪菀江渊回来后,可有动作?” “禀皇主,江抚慰使并未有所行动,自从昨日回去之后便再未出门,卑职不敢贸然打搅,所以未靠近探查,昨日白护卫与之分开后,去了北驻军地调集三十人马,不知所谓何事,而且臣今日收到南边线报,说青莲寺的道山昨日才回断了一条臂膀,其中还有江抚慰使的一些流言” “灯下黑,这青莲寺还是贼心不死” 抬眼的李清平瞧向南边,对道山的行为似乎是有些不满,未再此问题上深究,这位帝王继续道:“眼线继续增加,孤养了他们这么久,是时候发出来了,另外告诉江南道的线人,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是皇主!” “下去吧” 刘玉哼哧哼哧的离开,李清平继续专心看奏折,又过了片刻,门外小太监在外出声通报。 “皇主,节度使狄紫荆求见” “喧!” 一路赶路急促的狄紫荆进门就跪,还是老套的面圣流程,待到其说完,宽椅之上的李清平道一句:“爱卿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前者从地上用手掌撑地起身,抬眼的李清平刚巧看到这一幕,但却未有赐座的意思,狄紫荆起来之后便双手相持,而后道:“启禀陛下,老臣今日贸然觐见实属无奈,近日来臣的下属一直收到京畿之地的百姓上诉,三日之内已有数十人之多,并且全部是因为山匪掳掠之行,臣掌管三州城事宜,此事本该臣的分内之事,可最近来上诉的百姓分布驳杂,臣手下人数有限,无法全面顾及,所以老臣想恳请皇主派兵,提前进行剿匪事宜,还百姓安居乐业” “狄爱卿,你所管辖之地距离京城遥有百里,孤昨日上朝尚未听闻陆卿上诉此事,你所说盗匪猖獗,莫不会只发生在庾、定、两城?” 听到李清平反问的狄紫荆明显一愣,而后便噗通一声再次跪倒了下来,嘴中还大声道:“请皇主明察” 而后便额头触地,一动不动,盯者下方狄紫荆的李清平此时心中百转,有道是百密一疏,他自认为已经几乎顾全了世家的百般手段,却还是疏忽了这件事,既然章台王家敢欺上瞒下,其他几个世家又何尝会坐视不理,本以为陆久渊是个聪明人物的李清平此时不禁有些失望,合上面前的奏折,他离开座位开口道:“狄爱卿所言之事,孤会调查清楚,你且回三城做主,孤查明原油,会立即派兵前往,下去吧” “皇主明见,臣告退!” 地上起身的狄紫荆心中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而后便忐忑的退出了太极殿,出了拱门后,他回望一眼方才的地方,心中又被另一层阴霾笼罩。 他管理的下辖州城一共三座,庾岭、定阳以及燕云,因为陆家士族出自燕云的且在此根深蒂固的原因,所以这座州城的诸多事宜,他一般不会插手,每年对此地的述职也多一笔带过,且不说他狄紫荆胆小怕事,主要是当今天子有时还需看世家大族的脸色,他一个年过半百才当上节度使的老头子又能如何? 今日之事他本来早该禀报,但是因为陆家有个上朝官人天天面圣,所以他决定拖在其后禀报,也算是不抢先后之序,而且这等方面的事儿,谁来说都是一样。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硬是拖了三天后才禀报的消息,竟还是此结果,早知如此,他当初何必墨迹,这下好了,无功无过的人没做成不说,还影射了两个,这叫什么事儿啊! 郁闷愁思的狄紫荆出廊道,上御道,而后直直奔向午门,既然事情已经不可改动,他还是抓紧时间处理的好,上头要交代,陆家也不能得罪,三州城的事宜也要处理,这一刻,走在路上的狄紫荆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半来用。 再无人前来打扰的李清平下了宽椅之后便来到了太阳之下,灼热刺眼的阳光席来,他伸手遣退了前来撑伞帐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思考着方才他捕捉到的一丝不寻常。 第190章 一手接一手 巳时过半,三大家鱼肉百姓,杀人放火子嗣行刑的消息就传出了三十里开外,闭门未出的江渊虽没亲眼瞧见是何等场景,但大致脑补到了菜市场人山人海看热闹的景象,他一边手中忙碌检查花楼织机的各个方面有无问题,一边压着性子准备给予敌人雷霆一击。 霍言与苍灵虽说第一时间就带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前去追踪,但依旧没能得到太多有用线索,即使询问邱问道这个神棍,他也摇头说:“天子并非知晓天下事,南清总有些人不能被监视,也有些人监视不到”报仇而无门的江渊心中仇恨不减反增,无论怎么说,见不得他好就那么几个,既然王玢岩被救走了,那王家即使没参与,也与之脱不了干系。ъiqugetv 正如邱问道所说的那般,江渊确确实实要拿王白玉开刀,虽然众人不建议江渊如此行事,但他却固执己见的说自有打算,众人也清楚其性格,只得将规劝的话吞进肚子里。 之前总是话多问题多的军器监之人,这几天变得极为安静,都是自己默默在库房中捣鼓,不敢前去触这个霉头。 当教官的霍言这两日没有给众人施加训练压力,让众人自行去后山折腾,至于还未修完的围墙,却不在有人管,按江渊的话来说,墙倒了,修好也会再被推,把祸根灭掉才能一劳永逸。 而云溪菀在经过这场变化变化之后,众人似乎都心有所想,原本充满欢乐气氛的山庄,也随着江渊每日搬出的箱子愈发肃杀,叽叽喳喳的小少爷不在常常出没在院子中鬼使神差的为众人把脉,整天熬夜鬼叫的阿衡也变的沉默起来,之前常带着小花姑娘的映荷也不去蹲赏荷花,而作为第一批来到云溪菀且被福伯收为徒弟的铁匠汉子,打铁之时也变的极为卖力,简易高炉被烧的火舌窜冒,也不见其停下疏通火力,而就连那些曾是奴隶的下人,在经过这件事之后,心中似乎也憋着一口气,整个云溪菀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气氛之中。 眼看太阳不断攀升,江渊停下了手中活计,而后对着站在一旁的鲁千道:“一个星期有足够的人手,能做多少” 听完没有直接回答的鲁千机在心头默默盘算,而后道:“少爷,这花楼织布机的零件太过复杂,人手足够的情况下能做出不少,但是一星期是多久啊?” “额” 江渊说顺口了,没又想到这里的对星期还没什么概念,于是他又道:“七天的时间,五百人,大概能做多少?” “七天的话”鲁千机再次盘算了起来:“少爷,倘若五百人有木工基础,七天的时间我能做出三百架左右” “三百架吗?差不多也够解燃眉之急了,今天我就为你安排人手,记住了边做边织布,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少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鲁千机立下保证,在江渊这里,他虽然没能实现冲天的鸿鹄之志,但却学到了许多的新东西,连同那军队中的大杀器八牛弩制作图,他都捏在了手里,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在云溪苑中他先是个木匠,后才是一个怀才之人,按照江渊的说法,无论是什么人,都是相对有用的,若是他能在木工一途上有所成就,那等风光绝对会远超入朝仰人鼻息的官人,而福伯的声名鹊起以及当时的地位便是例子。 江渊离开比他还高的织布机,而后拍了拍鲁千机的肩膀到:“今天下午我会让苏姑娘前来操作花楼机,若是有什么操作上的问题,你为她讲解一番,其中或许有些地方需要改进,苏姑娘生在布商世家,见过的织布机很多,需要改动的话,你按着她的问题稍加改近” “是,少爷” 鲁千机并未因为江渊这个提议有所意见,毕竟他之前也从未做过如此多零件的织布机,其中虽说都严丝合缝,但在实际操作上,谁也不能保证花楼织布机没有其他的问题,有道是实践出真知,他所按图纸构造的织布机必须得能扛过的实践才行。 叮嘱完鲁千机的江渊离开临时木工房,而后向着库房走去,在这其中,膀大腰圆的汉子围着简易高炉挥汗如雨,一把把锋利的箭矢被不断锻造出来,因为火铳难做的原因,江渊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制作强弩,虽说比不上火铳的威力大,但好歹射程远,并且锻造简易。 “都辛苦了” 入了库房的江渊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柱子几人听到声音之后,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齐地喊了一声少爷,然后为首的柱子拿出早已锻造好的箭矢给江渊查看,后者触摸着锋利的箭簇,心中的恨意愈发的不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他的底气,在库房内与其来聊了一会之后,他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从库房而出,他来到正堂,霍言与苍灵已经在正堂门口等候了,见到江渊前来,两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带上人手出发,切记留着世家主一命” “少爷放心,今天不给那些人点教训,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霍言放下狠话,而苍灵则是冷冷的点了点头,交代完毕,两人直奔后山而去,而江渊瞧了一眼没有围墙的左边,也朝着云溪苑门外走去。 日上正中,西市菜场,人群拥挤骚乱,其中多是百姓平民,也有些衣着不凡的人掺杂其中,眼看断头台和案几准备就绪,场下的百姓更为兴奋了,在私下里讨论的不亦乐乎,虽然嘴里皆是些骂人的脏话,但这种情形下,说文明话倒是显得自己有些不合群。 同样挤在人群中的江渊站在原地观望,目光精细的扫视些与他一般不吭声参与讨论也不离开之人,待其默默观察一阵之后,他的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陈兄弟,你藏得挺深呐” 同样出来凑热闹得杨修远一语双关的拍了一下江渊的肩膀,后者回头瞧见是前日所见得书生,便笑了笑说道:“看来杨兄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不打算离我远一些?” 打扮与百姓一般无二的杨修远,挂上腼腆的笑容,而后摊开白暂的双手道:“江兄,咱俩半斤八两,就别计较了不是” “行了,找我什么事儿”江渊斜了杨修远一眼,而后指了指台上的断头台接着道:“千万别说你对砍人头颅感兴趣,是来看热闹的” “那倒不是,杨某这两日闭门不出,今日本该去官部报道,但出门听说江兄的府邸出了点问题,所以杨某特地来送点东西” 打量的目光扫视这个拔才之选的第一,江渊的眼神飘忽不定,有倒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也不觉得眼前的杨家人能帮上什么忙,雪中送炭固然是好,但有心为之却不值得让人感激涕零,反而会引起警惕之心,他现在就是这个想法。 被盯有些发毛的杨修远见江渊的眼神愈发防备,他心中有些发苦,今天江渊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家阿秭猜中了九成,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出现了意外,根本不像两人的猜测的那般,江渊会笑着接受,眼看事情就要办砸了,杨修远只好扯谎道:“江兄,杨某并未有趁人之危企图索要人情之意,只是想请江兄写一首诗词赠予家姐,你可千万别误会” 此地无银三百两,江渊更不信这人的鬼话了,诗词换情报?脑子里没点弯弯绕绕可编不出此瞎话,且不说这杨修远有没有姐姐,就是有,他也不信清河杨家的才女会如此不矜持,找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求诗句。 轻轻挥了挥手的婉拒杨修远,他不想自己的计划再节外生枝,杨修远瞧着没什么恶意,但人心隔肚皮,他并不想在牵扯杨家进来,况且李清平已经开始动手,杨家能否幸免尚未可知,这时候与之搅在一起,不是时候。 转身的江渊将杨修远晾在身后,而后不咸不淡的道:“杨兄,这杀头的时间就要到了,不去留下来看会如何?” “还是算了,杨某见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这就告辞了” 头摇的像拨浪鼓般的杨修远向前走了一步,塞给其一张小纸,而后拱手一礼就挤进了人群,捏着纸张的江渊并未打开查看,今天的计划已经安排到位,看也意义不大。 午时一刻,从大理寺监牢带着枷锁的苏、周、陆三人被将士关在马车中押往西市,途径的街道处跟随的人比起行刑之地只多不少,并且不乏有拿着烂菜叶子往其脸上砸的,至于能常在电视中所看到的鸡蛋乱扔却是不存在,反倒是烂菜叶落地后,仍有捡起来二次利用的,虽说拾起来脏了点,不过砸过去的感觉却因为脏的加持变得更有感觉,可以见到,有一片烂菜叶足足被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捡来扔了十几次,一直破碎不堪无法捡起才娃娃才作罢。 被同一个烂菜叶子砸了无数次的苏有林囚车在最后边,所以更脏也更具有羞辱性的抛砸物品多是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即使知道要赶赴刑场的他依旧不信自己会这么死了,所以每当有人拿烂菜叶子砸他,他便大叫着要杀人全家,还真别说,这种无能的怒嚎确实吓到了一些胆小的百姓,所以这些人在后边跟着的时候便尽可能的去扔投前面的俩人,陆子文并非嫡系,他只是陆家名义上的继承者,所以在被羁押之后,他并未抱有太多期望获救,而今天死亡命运的到来,是他从一个卑微庶出变成少爷应该付出的最后代价。 至于在最前头的周大公子,一开始他叫嚣的确实是最厉害,但吃完断头饭后,这人便接受了难以更改的死路,没人知道这位大少爷到底是何种想法,只会有些观察细腻之人看到他的脸色坦荡异常。 这次行刑的熙攘程度空前绝后,引出了太多人的参与围观,而默默在酒楼内坐等其路过的杨修义与其家姐便也是其中之一。 杨修义进军接触云溪苑不成,只得继续跟着自家姐姐,瞧着远处不断接近的长龙人群,他望了一会开口问道:“阿姐,为何他们三人都要被砍头,但表现的却如此不一,难道父亲说的世家人最是怕死是假的吗?” “呵呵,父亲说的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这三个人经历的事情不同,你瞧那第周家的儿子,一脸不怕死的模样,他是真的不怕吗?” “我看不出来,阿姐” “是人都怕死,但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却极大的影响着人的情绪,周家的儿子生在匪徒之地,回来以后虽说有了大少爷的身份,但说到底,他并非圈里的人,众人嫌弃,外人唾骂,弟弟不是也经常拿他的身世开玩笑吗?” 杨家阿姐说的笑呵呵,也不顾自己的傻弟弟能不能懂,见到其懵懵的样子,她笑了笑又道:“所以说,周家的公子哥,死了或许是一种解脱,至于其他两人,弟弟瞧瞧哪第二个,看看是否认得?” “阿姐,他好像是燕云陆家的公子,你瞧瞧他的手腕,有茧子” “是陆家的,但并非公子,士族大家皆想望子成龙,所以恨不得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那翱翔在天万众瞩目的人物,陆家虽说靠的是祖上庇佑,但底子还是有的,虽比不上我们杨家根深叶茂,但在这几个世家里面,却也是不可多得聪明人了,阿弟,你来说说,我杨家是靠什么百年承袭而不绝代的?” “上善若水,低见真人” “是呢” 杨家姐姐宠溺的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而后继续道:“陆家多次去我们杨家做客,偷偷像太爷学了不少东西,虽然不曾将精髓学到,可依照葫芦画瓢却学的有模有样,张冠李戴这一招学会,也足已让他们陆家留住香火” 下方的囚车三个全部路过,杨家姐姐也不再叙说此事,回头看了看已经跑神的弟弟,她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半学半描稳后生,唯有我弟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第191章 劫法场 午时近三刻,天上艳阳高照,坚信此时能够驱散邪气的古代人已经将情绪拉到了最高,三个邋遢的世家公子哥在刑场之上依次排跪,下方百姓喧闹叫好声震耳欲聋,当监斩官的尚书令陈珏以及苏琦玉二人面色如常地看着这等景象,心中却各有所想,仍然没见到世家到来一人的江渊嘴角咧出了一抹邪笑,盯着人群中蓄势待发的一人,他默默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时间在水汽蒸腾的环境中逐渐流逝,午时三刻的行刑时间也就此到来,坐在主位子的陈珏巧了一眼旁边摆放的日冕,而后便从桌上的竹筒中拿出了一块红色木头令牌,随着他口中的一声:“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红色木牌便被他掷落于地,膀大腰圆的刽(gui)子手提着锃光瓦亮的大刀便走上前来,提刀横抱,刽子手口中含上一口烈酒喷在刀上,双手握刀而举起,行刑之刻就在此时! 大刀破风,伴随着百姓的屏气凝神,刀已然落在了周明的脖颈之间,令人血脉喷张,拍手叫好且血腥的画面并未到来,下方围观的百姓也逐渐发出声响,而台上刽子手也在此时朝着后方倒下。 霎时间他的脖颈之间流出了如注的鲜血,砍了半辈子头的刽子手这次饮恨行斩台,意识到事情不对的陈珏二人蹭的一下从案几之边站了起来,在周围维持治安的数十名将士也在此刻警惕地向后缩了缩。 “动手!” 不知具体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大喊,围观的百姓中迅速地冲出了一批手持短匕的汉子,而后便向着维护治安的将士们冲杀而去,看热闹吃瓜的黎民百姓怎见过这等场面,当第一个将士别一刀抹了脖子鲜血喷射之后,这些个胆小的人就哀嚎着四散而去,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江渊处在人群的挤碰之中,看不出其心中在想什么。 前世今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劫法场,说没点波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相较于仓皇喊话并且极力指挥的两位监斩官来说,他的表现无疑于淡定许多。 陈珏从桌边走出冷静的对着苏琦玉快速道了一句:“马上通知宫中,有人劫法场”,而后马上变成一个及其慌乱的贪生怕死之人,身体躲在将士之后,他的表现及其像一个正常人的怕死之人。 这一切都被暗中的几人看在眼里,江渊站在明处,自然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比众人多知道一点,因为陈珏方才道的第一句话,稍微远一点人根本听不到。 前来劫法场的人都是百姓的打扮,人数初看只有十几人,但待百姓一哄而散之后,人数才真正的显现出来,三四十人压着十几名将士攻击,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原本以为没救的三人这时候满眼的惊讶,苏有林更是高兴的叫出了声,江渊杵在人群散去的菜市场中见,一个人的身影与前方显得格格不入,看着将士们已经被逼近了角落,他瞧了一眼正在被解救的三人,步子往不那么显眼的地方挪动了些。 先被解开枷锁的周明早早就看见了一旁站立的江渊,等其站起身来之后,他马上指着江渊道:“这人是江渊,杀了他!” 劫法场之人被声音吸引,而后瞧了一眼这个站在一边的男人道:“少爷,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先逃出去才是要紧事,待会禁军赶来,我们都逃不掉。” 冷冷瞧了江渊一眼的周明不再强求,转而朝着法场下边而去,待到三人全部被打开镣铐之后,领头之人马上照顾众人将三人围在中间,而后保护着迅速退去。 后方剩三两个将士穷追不舍,但很快便因为伤势跟丢了众人。 就当三个大少爷认为逃掉的太过轻易之时,他们所逃走的西边街道忽而出现了一群持枪带戟人墙。 早早就做了准备的禁军披盔带甲堵在前方,看着不知死活的劫法场汉子,带队将军大手一挥,后方的将士便向前冲去,眼看形式不妙的劫法场之人领头,拽着三人就往狭窄的巷子中间跑,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边逃跑一边叮嘱三人的邻头气息不稳,可见其方才没少消耗体力,又到一个窄巷之中,领头之人快速的说道:“少爷们,此次属下们应走不掉了,你们保护好自己,朝着金玉楼跑,会有人接应你们,快走!” 领头的人交代完事宜,便随手抓了两个身边的人,而后道:“保护好少爷们!” 话落,领头之人带着上下的人朝着另一个巷子跑去,并且还故意慢了半步卖出破绽,常在京城中的禁军很少有能出手的机会,对于这次的任务自然是认真的紧,所以在对方故意卖出破绽之时,他们满脑子都是抓住这些人,能立功,完全忽略了是否有人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这样,京城的西市坊间以及巷子之中出现了你追我赶的景象,还外加五个专门挤巷子人物。 劫法场的人思路灵活,他们一边跑一边分散,禁军不想放过一个,所以也在不停的分开人手,而西市也因为这个情况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在法场边上的江渊看着三人被劫走之后,无动于衷,反而上台子朝着刚把心放肚子里的陈珏走去,看着这位演的不错的尚书令,他上台后开口道:“尚书令,今天的戏码当真是这个”说着,江渊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江抚慰使,你在说什么话,陈某怎么听不懂?” 陈珏一脸蒙蔽的模样,表示自己并未如江渊所说是在演戏,反而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没有过多抠字眼的江渊依旧笑意盈盈,而后他小声道:“这里不方便,可否换个地方聊?” 不知江渊葫芦里卖什么药的陈珏微微点了点有,而后跟着江渊往远处走了一些。 图谋不轨的江渊不拐弯不不抹角,站定之后便问道:“陈尚书今日的法场被劫,能否告知江某欲意为何?” “江抚慰使,这玩笑可开不得,贼人劫走重犯,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倘若陈某如你所说那便是渎职之罪,这罪名,陈某可担待不起啊” 陈珏并未因为江渊的话而有所动摇,反而说的很危险,那等真实的模样,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真实。 不与之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的江渊笑了笑,而后便低语道:“陈尚书,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您可别说您没看出来,我江某并非聪颖之人尚且能够看出此中猫腻,您作为天子的身边的谏官,还能被这小小的伎俩蒙蔽?”ъiqugetv 这话已经很明了了,陈珏默不做答,江渊心里盘算着敬候下文。 第192章 倒霉的世家 西市劫法场之事很快便传的人尽皆知,多少人捶胸顿足恨为何老天不开眼没能让三个世家子成为刀下亡魂,但他们左右不了结果,也没能力将心中的而在听雨楼内,被嘱咐接手的苏佳也同样得知了消息,相较于外边百姓恨的牙根痒痒,同样作为受害者的苏佳显得很是平静。 来吃饭的众人不断讨论在柜台凡事亲力亲为新老板,后者却依旧平静无波的在账本上入神,似乎与其无关一般。 虽说张诗雨暂时离开了听雨楼,但这里留下的规矩并未有所改变,所以众人也只敢嘀咕,不敢大声吵闹。 苏佳从账本的入神中归来,而后静静的听着这些人的交谈,张诗雨走之前跟她说不必操心此事,有江渊这个色胚在,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虽说没有特别强调过,但是对于这个只见过不多次人来说,她能瞧出此人对张诗雨的态度,所以对于其说的话自然也是信的,江渊此人能够吸引到张家的小姐,想来必有可取之处,至于今天触犯律法之人的逃脱,她并未放在心上,对他进行施暴的人早就被放了出来,这些个从犯杀不杀头已经不太重要,当朝宰相的儿子,哪能那么轻易就被制裁?若不是因为江渊的缘故,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这些个视平民如蝼蚁的上位者何时能去在乎一个普通人的性命? 有如此想法的苏佳很早就看明白了现在位高者的脾气秉性,出身世家旁支,即使她并非核心成员,但以小观大她还是能理顺,有倒是民不与官斗,她不是仗着认识张大小姐和江渊,她又何谈能有机会为自己讨个公道? 而如苏佳想的与张诗雨所说的那般,江渊确确实实的动了手,并且不单单是几个世家如此简单,霍言苍灵被江渊交代完之后便拦在了去西边的必经之处,在苏、周两家驾着马车赶来之时,他们两人便带上早已磨刀霍霍将士将其打了一个错手不急,按照他们少爷的吩咐,就是劫人而不杀人,能羞辱自然是最好,而他们两个也并未让江渊失望,不但拦下了两家人的马车,而且还套上麻袋将其带到了城郊。 如果说城郊处能有一两个巡逻的将士,那么便一定能听见卑微而凄惨的喊叫声,周温玉当真是被几闷棍打疼了,虽然他常常在大理寺对着犯人动刑,但这种挨到自己身上的时的打他还真是第一次经历,即使嘴中不停的喊叫:“好汉,别打了”,也依旧改变不了其下手的狠辣,觉得倒了八辈子霉的苏西河比之周温玉硬气一些,任凭几人拳打脚踢也没有坑气一声。 “两位,我也打累了,咱们现在聊聊如何?” 霍言操着一股子南方腔调,并且手中的棒子还亲轻轻的敲着一人的后背,在麻袋中已经鼻青脸肿周温玉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口就同意并且保证自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同样挨了揍的苏西河也明白了他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人家连大理寺这种当官的人都敢劫,自然不会惧怕他一个世家的主子,一念至此他同样跟着道:“这位好汉,俺也一样” 得到想要结果的霍言,并没有因为两人的配合而转变自己的恶劣态度,杀人放火的金腰带,他可是跟这些世家人有着深仇大恨,云溪苑的几十人因为其世家的原因埋骨后山,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怎么能不报此仇。 “两位,我等杀人越货干的也不少了,今天抓到你们两条大鱼也算是不枉我等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摆在两位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个条便是我等将两位的性命留下,这第二” 没等霍言把话说完,周温玉便急促的打断道:“第二条,第二条!” “呵呵,周大人看来也不傻啊”霍言接过话来,而后便又问向苏西河道:“这位老爷,不知您是第一条还是第二条?” 明知故问的霍言语气危险,身边随从已经被干掉的苏西河根本没有其他选择,这等亡命之徒一言不合就要砍人,他又怎么敢跟其尥蹶子? “”好汉我等有银子,有金玉,只要今天某能从这里走出去,价钱随你开如何?而且杀了我等,好汉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是?” “不如您把我等放了,届时我等还能给诸位一笔大财,何乐而不为呢,您说呢,好汉?” 苏西河被迫说出此话,霍言听后嘴角挂起了一抹邪恶的笑容,等的不就是这一句话,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契约,他向两人开口道:“两位,我这里有契约一份,你们可以考虑按手印或者不按,两位可是想好了?” 听到霍言解释的两人在麻袋中脸色突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土匪竟然敢如此猖獗,一点都不讲江湖道义和规矩,敲诈他们世家的银子竟然连看都不让看,这让他们怎么敢闭着眼睛按下手印? “好汉,不如您将契约递进麻袋来,让我等也有个心理准备在按手印如何?” 讨价还价就挨打,苏西河话音刚落,霍言的棒子就落在了其身上,又是一阵的鬼哭狼嚎,霍言当真下的是狠手。 “好汉,好汉别打了” “不打?” “按还是不按!”霍言手中棒子伦的虎虎生风,另外一位打周温玉的人也是极其卖力,眼看麻袋中的两人反抗动作逐渐变弱,霍言招呼了一声另一人,而后对着其他看戏的人道:“去,把准备好的盐水辣椒水搬来,老子倒要看看这两人的骨头有多硬!” 本来就在崩溃边缘的两人听到这等吓人的话,瞬间就又来了劲,没等辣椒水盐水拿来,周温玉这个没什么家底的人便先行服软道:“这位好汉,我按,我按” “哈哈哈,还是周大人识趣!”霍言大笑者拿过去朱砂,而后将其手拉出来在契约上按了一个手印,其实他本可以强行操作,但为了先收点利息,他便按照江渊的意思先打在提出条件。 而一旁还未表态的苏西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就是想打自己罢了,若是只求财的话,又何必要浪费这个时间,一时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人根本不是亡命之徒,而是跟他有仇之人! 城郊的绑架即将落幕,京城的风却又起,得知法场被劫的陆久渊在书房内愁眉不展,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盘算,本以为苏、周两家会带着翻案证据前来,可谁知道两人不但没来,反而还被人泼了脏水,这等劫法场的事,他们如何能去干? 手指叩击案几,陆久渊起身离开书房,如果他所料不错,陆子文待会就会带着小尾巴被送回他的陆府,而且还是皇家的尾巴,思虑的陆久渊走到廊道拐角处望向府邸门前,果不其然,外方正有一些不像百姓之人在晃荡,盯了两眼的陆家主摇头叹息,而后道:“他老母的晦气!” 第193章 你算我算 是夜,临安城内的巡街武侯高举火把,穿梭在各个坊间巷道,百姓们很是自觉地配合其检查,只为能让那些个驾鹰走犬的二世祖得到报应,搜索工作进行得紧锣密鼓,而结果已然可以预料。 无功而返武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在街道上不肯退去,为首的将领瞧着自己手下的将士也不知如何开口,这种高段位,高官位之间的争斗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能够改变的,他心中清楚,即使在坊间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得到三人,而那三个人人唾骂的二世祖,不出意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并且被藏了起来,倘若能在皇宫周围将官员的家中一一搜寻绝对能有所获,不过这等想法也只能想想罢了。 对于三个二世祖被街道回家之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按道理来说作为爱儿子的苏、周两家,看见自己的儿子回来肯定是该高兴才对,但是结果却恰恰相反,苏西河两人在城郊挨完打按完手印之后便被一棒子打晕了在原地,直到傍晚才幽幽醒来,郊外野兽虫鼠多如牛毛,加上鲜血的吸引,两人差点就回不来,好在劫他们的匪贼有点爱心,并未将马车也给他们顺走,这才让两人成功地逃离了他们认为人生中最为黑暗的地方。 回到家中,苏西河见门口扈从紧张万分,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带着不爽的心情走到正堂,他才听官家言说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瞬间一愣的苏西河充满了不可置信,按时间推算,他的儿子这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成了刀下之鬼,怎么可能回来? 诈尸? 还是还魂? 带着疑惑的苏西河前往自己的书房,苏有林已经等了一下午,在房间内呼呼大睡的苏大少爷以为是自己父亲派的人,所以对于自己回来之后他的老爹未第一时间见他并无不满之意,甚至还有些感动和后怕。 待到苏西河来到书房叫醒了自己的儿子,后者瞧见自己老爹鼻青脸肿的模样当即就心疼的掉了眼泪,从床榻上下来跪在地上,苏有林带着哭腔道:“爹,孩儿不争气,孩儿给您添麻烦了” 血浓于水的情感一经迸发,带着些许怨气的苏西河也放下了心中的责怪,继而扶起自己满眼血丝有脱水面相的儿子道:“好儿子,回来就好,苏府现在不安全,你今日晚上便收拾东西先去你伯伯家中住上几日,等风头平后,爹在接你回来” “谢谢爹” 苏有林这下更坚信是自己老爹指派的人手了,道谢之后就退出了书房,管家引领自己的少爷离开苏府,慰然而叹曰的苏西河在书房内已经感受到了火烧眉毛,踱步思考不久,离去的管家重新敲门禀报。 “老爷,大老爷在茶室等您,让您赶紧过去,而且大老爷让配些人保护少爷,您看要不要同意?” “派人保护吧” “是,老爷” 管家离去,苏西河瞧了一眼城北方向,那里是她妻子所在之地,他的大哥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保护人手说得好听,实则是为了监督和给苏家留条后路。 出书房前去茶室,这位苏家老爷对上次陆久渊提出的想法有些支持了,现在行事似乎也还不晚。 同样被困扰的周寺正比起陆、苏两家的心态要好上不少,他们周家不是大户,所以前后左右起来,不会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今日虽说按了手印,可他周温玉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他才不怕,至于挨了顿打的事儿,他只能说这些人别被他逮到了,否则定要让几人知道比辣椒水和盐水更加恐怖的刑罚! 出门在外讲究道义信用,他周温玉就是磕死了这一点,所以当他按下手印之时,并未想到这些人竟然会不讲信用给他们灌辣椒水并且撒了盐巴,否则的话,他又怎么会不骂上这几位两句,无论身体吃不吃亏,嘴上不能输了阵势。 待到周寺正回到家中之后,他第一眼瞧见了自己的儿子之后,也是如上两家一般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有些激动的上前仔细的看了看自己儿子身上是否有伤痕,而后他冷静过来之后问道:“明儿,你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让狱卒知会一声?” 反问句一经问出,周明瞬间石化当场,他就觉得自己的老爹不会派人去救他,当初若不是因为他老爹为了立牌坊,恐怕自己根本不会被从山匪窝子里被救出来,这种劫法场的大事,他这个连江渊这种丧家之犬都不敢得罪的人,又怎么可能敢跟南清律法对着干? 失望的周明牵强的笑了笑而后对着自己带有熊猫眼的老爹道:“今日下午回来的,苏、陆两家的人劫了法场,我顺带逃了出来,您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巡街武侯此时还在全力搜捕我等,若是查了周府,父亲大人难辞其咎” 听出讥讽之意的周温玉如过耳旁风,因为他在听到劫法场之后便已经愣住了。 南清律法万万条,其中知法犯法已经能算的上是大罪,外加劫法场这三个字,他周家就是三族尽灭估计也担待不起,瞧了一眼这个自由生长的儿子,他一瞬间觉得当时为何要为了所谓的名声脸面而接回这个儿子,还为了周围人的目光不在娶妻。 没等周温玉想吃后悔药,周明就继续道:“父亲大人,我已经让下人备好了马车,现在出城不易,我准备躲在马车之下离开,还请父亲大人联络一下下属官员,最好是与大理寺不沾边的官员,我需要借力,这样即使巡街武侯来查了周府,儿子也不会为其添麻烦,又或者引来杀身之祸” 大难不死的周明犹如开窍,这一刻他更像是父亲,而周温玉就显得有些无能,点头同意此项计划之后,他叮嘱道:“先收拾东西,为父这就去为你联系官员,届时我会以送财帛为由,让其来周府门口,你把握好机会” “父亲大人放心” 周明拱手退下准备,周温玉驻足片刻失神后也同样离去。 有愁之人尽在此中,而有喜之人此时正在推杯换盏,反客为主的秦讣闻本应该是众人猜忌的对象,但因为这个劫法场之事,他果断的从中抽身而出,接着便排兵布阵反将了一军,这世家之人恐怕很难想到这劫法场之事乃是他故意为之。 国子祭酒接连几碗酒下肚,也对当朝的右相的手段拍手叫好,这等一箭三雕的计划,当真是妙极,端酒起身,他对着秦讣闻敬酒道:“右相此计,乃神来之笔,不但接上了皇主的谋算,还拉了世家下水,此计当浮一大白” 对面而坐的秦讣闻满面红光,笑盈盈的饮下一碗酒,而后轻声道:“世家只顾的眼前形式,却不知那位的计划已经盘算至百步之后,他们这些人若是继续相互猜忌,距离倒台只是时间问题,今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但能让皇主意识到我的手段,也能让这些世家在倒台之后我秦家分上一杯羹,现在几家人肯定都在相互猜忌到底是何人所为此事,他们能想到当今圣上,能想到是太上师的缓兵之计,但绝不会往秦某身上考虑” “右相言之有礼,就是可惜了这次未能让江渊入彀中,有些许遗憾在内” 国子祭酒重新坐下,他今日就是奉承秦讣闻的,好话说的差不多了,也要提出点问题才是,否者那就真成了毫无本事的走狗。 “呵呵,他为何不入彀中?今日苏、周两家本该准时到场观看行刑,却不知是何原因没能前来,想来定是江渊那小儿对此下了手段,这等祝我一臂之力的行为,又怎可说是未入彀中?” “若今日那两位爱子心切的人来了,皇主尚且需要考虑一下这两人的真实意图,但今日这两人未来法场被劫,其中缘由,皇主又怎能不明白,这等机会抓住之后小题大做一番,苏、周、陆三家,明日便会别架在火上烤” 听完解释的吴敬轩眼睛睁大,表现出一副惊讶模样,秦讣闻观之嘴角上扬,前者举碗感慨此计甚妙敬酒,后者抬碗示意,两人就此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第194章 官服 夜黑明月当空,在临安近百里外的王家仍在不停地偷偷羁押百姓并将其囚禁在地牢之内,白藏听了江渊的建议之后便真的如此行事,而结果自然如预测的那般,他派出的手下也消失了,心中带有愤愤不平的白藏没有在此处多留,等手下派出的人被抓得差不多了他便策马在当时晚上赶回临安,一整日都在提防的王白玉等了一天也未能等到江渊的报复,而在自家夫人的提醒下他才意识到,即使江渊不顾一切地前来找他晦气,那也必须带够人手才是,百余人的队伍徒步赶到此处,何止要用一日? 唉叹着放下戒备的王白玉离开正堂,他王家养士千人,何必如此担惊受怕?无论怎么说他也是章台的长史,江渊只要不傻,就绝不会动用火雷这等杀器,坑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可远比杀个人严重多了,思考着走出门去,他看着寂寥无人的街道,他朝着一个方向闷头赶去。 今日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留宿在了清心斋,与之一起的是能掐会算的神棍,瞧着月上正中,坐在一楼默默喝茶的两人等来了敲门声,起身开门,江渊将霍言放进清心斋内。 “少爷,事办好了” 一入清心斋的霍言麻溜地从怀中拿出两人按过手印的契约递给江渊,后者接过来之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坐着转身的邱问道瞧着江渊这等模样,心中当即一个突突。 江渊一笑,祸福难料。 从来没让邱问道失望过的江渊将契约拿到邱问道的面前,后者定神观看。 看完后的邱问道摇头咂舌,他说句实话,在南清能干出这等威逼利诱强买强卖之事的人,除了江渊恐怕难找出第二人来。 眼看邱问道的骚话即将出口,江渊顺势抽走契约先行开口道:“我说瞎子大总管,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办完了,您是不是也该给我打打工了?” 言落,江渊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沓厚账本,邱问道拿人手软没有反驳,挪动椅子便翻开了他刚才就好奇的这堆账本,定睛扫去,他像方才一般露出了惊讶的面容。 方才若是说江渊狗的不行,那这招就更是不讲武德了,心中琢磨当今天子若是看到这等情形是何想法,他默默的低头开始在一旁写起了12x30..... 重文的南清在乎名声,在乎信誉,更在乎道义,李清平作为一言九鼎的天子自然更是对其推崇有加,而今日江渊手下假扮山匪的手段不可谓不下流卑鄙,在得知此事之后的天子确确实实被气得笑了出来。 张忠祥小心翼翼地为有点不正常的帝王奉茶,心中则是给自己这个大侄子暗暗捏了一把汗,端起茶水压了一口帝王终于看完了今日的密信,而且并未在江渊的问题上深究,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瞧着汇聚如海零星散碎的信息,李清平没心思去挑江渊的碴子,他在脑海中将今天的消息慢慢梳理,万般信息从各处而来,他需将其拧成一股绳。 两盏茶后 将思路理得通顺李清平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而后他对着身边的老太监道:“明日早朝,让众燕归巢” “回寝宫” “......” 翌日清晨,在清心斋的江渊起了个大早,昨日晚上不出他所料,李清平果真派人来通知他上早朝,不过与其他抹黑起床的官员不同,骑司并未给他规定时间,只是让他穿上自己的官服,这也就是说他去的早晚并不重要,主要是他这个人得以合适的身份到。 草草洗漱完毕的江大少爷跟没有去问瞎子为何骑司能够断定他一定在清心斋,穿衣开门,黎明的曙光刺眼而温暖,散尽昨日一身颓气的江渊眉眼如刀迎着朝阳,就此换上从未穿过的衣服乘坐马车朝皇宫赶去。 朝堂之上,已经来到此处近一个时辰的官员还在上禀各地的繁杂小事儿,其中最多的莫过于山匪作乱,官员渎职之事,早已看透一切的李清平在龙椅之上正襟危坐,每来一个折子他的眼神便锋利一分,但依旧阻挡不了众人的继续禀报。 有贪生怕死之辈就会有将生死置之度外之辈,且不说这些人是否是为黎民百姓发声,就单单是其能够将此事禀报而上,便足以证明其勇气,李清平近年来已经很少变动官职,这让一些心中有想法想向上爬的人抓耳挠腮,但朝中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头人只要不下,他们很难有机会官升一级,至于平步青云那更是想都别想。 大胆的官员已经看到了当今皇主想打压世家让其倒台的决心,所以他们想拿着自己身上这身官服搏上一博,倘若侥幸一只脚上了当今天子的船,那他们很有很能会连升三级,甚至官居五品也为可知,今日上朝之人比往日多了些许,一些京畿之外的官员也同样被宣召而来凑热闹,敢和世家叫板作对并且明谏上书的终究为少数,李清平有心拿出官职做诱饵,但愿意上钩的人并不是很多。 又有一个八品微末小官在自己上司的示意下站出来禀报情形,朝中的气氛愈加诡谲,眼看敢出头,能出头的人已经少的可怜,龙椅之上的天子向着外边瞧了一眼。 “皇主,臣有事禀报!” 小官禀报结束,苏琦玉又跳了出来,本以为前日之事将会就此作罢偃旗息鼓的众官员,忽然又将心提在了嗓子眼,前日被金甲卫带走的人没一个回来的,也就是说这些人现在还在牢狱之中,失算的裴照明是上次最大的受害者,自打他念完花名册下朝之后,去他裴府的官员小史就一直不断,之前挺爱收礼的裴大人这次再也不觉的收礼是件舒服事儿了,不但如此,他还得好言相劝所来之人,让其将自己送的东西全部拿回去。 而这一波操作下来,他几乎把朝中的官员得罪了一半,这些敢进他裴府大门的官员小吏无一不是代表了其身后之人,他如此不给情面,可不就让这些身后之人心中记恨? 丝毫不搭理众人苏琦玉依旧自顾自的向李清平诉说他们户部出现的各种问题,每每一提到钱财之事,众人无不心肝一颤,好在这次的苏尚书并未犯浑,没像上次一样拿出花名册这等害人的东西来。 “皇主,老臣已经下定决心整改户部,还请皇主莫要嫌弃老臣啰嗦” 话已经说完的苏琦玉临了补上一句,让龙椅上的天子淡淡瞥了其一眼,挥手让其起身,他嘴中亲切的道:“苏爱卿有如此觉悟,本皇主又怎会嫌弃爱卿” “来人,封赏,今户部尚书三日省其身,为我南清皇朝肃正清垢,赏银三千两,绢百匹,以示嘉奖,希望众爱卿也能如苏爱卿般修正己身” “老臣谢过皇主!” 苏琦玉拱手相拜,而后退至一旁,朝中又没了声音,正当陈珏心中嘀咕江渊为何还不带着承诺前来之时,门口的太监便扯着嗓子道:“江抚慰使求见!” 听见这个声音的百官面色不一,多数人是无感,有那么一两个是心中暗喜,而像今日前来的三世家之人,却直接耷拉了脸色。 李清平在台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未做答,早已知晓其中猫腻的张忠祥轻甩拂尘而后出声,而后门口的江渊便迈着方步走了进来,浅绯色官服配金带,外加镶玉官帽,看上去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第195章 诽谤 “臣,江渊,拜见皇主,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江小子,你平日里最是不喜上朝,今日又是为何前来上朝?” 故作不懂的李清平在台上随心发问,而后江渊便引来了朝中文武百官注视,心中吐槽李清平又算计他的江渊面色如常,接着便回道:“臣听说今日法场被劫,重犯人逃走,碰巧臣瞧见了这刑犯逃往了何处,今日前来便是为皇主提供线索,再恳请皇主重新将犯人缉拿归案,以还我南清朗朗乾坤” 热心市民江渊开口即胡诌,语落之后便引起一阵骚动,且不说今日尚书令已经被禁足反省,就是苏琦玉这个前日还发疯的户部尚书都没敢继续走刀刃,江渊一来就提这件打脸皇家的事情,这不是妥妥的故意挑刺。 “江小子,孤已经派了禁军全程搜捕了将近一天,仍然未得到线索,你小子是如何知晓的线索?难不成你比孤的消息还灵通?” “臣不敢,臣只是昨日在城门口碰巧瞧见了,并未是消息灵通” 江渊开口平淡,但这两句话在有些人耳中却如同王炸。 “哦,你小子是说孤的守城将士失职失察,将犯人放出了城去?” “是这样” 江渊依旧平淡。 李清平没有再接话,但一旁的裴大人却站不住了,当江渊话音落后,他便猛地跳出来道:“江渊小儿,胡说八道!” “临安城四门个个都是重军把守,昨日更是加派了一倍的人手,犯人如何能从城门而出?我看你是想白拿昨日檄文所通告的千金!你可知道,提供虚假线索是欺君之罪!” 早知道会有人不信的江渊已经做好了准备,裴照明话刚落下,他便回怼道:“裴老狗,你少诽谤我!自己没本事提出线索,难道还不允许别人说出实话?有道是百密一疏,裴大人又怎能确定城门不可能逃出,难道说裴大人知道犯人是从何处逃脱,才如此肯定江某所说不实?” “江渊小儿,莫要血口喷人!裴某怎么可能会知道犯人从何处逃脱!我看尔等就是想以线索为由,图谋不轨空缺的尚书之位,以此来越俎代庖,取而代之!” 差点被江渊绕进去的裴照明气的嗷嗷大叫,他扣了江渊一顶大帽子,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反过来扣了他一顶,甚至比他还过分。 “呵呵” 江渊轻蔑嘲讽,而后他对着百官道:“大家都看看啊,这裴大人不仅诽谤与我,甚至连尚书都被他说成了大奸大恶之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很陈尚书已经被禁足居家反省,裴大人莫不是想挑拨我和陈大人的朝中关系?” 本来还很严肃的朝堂忽然因为两人的互怼变的轻松起来,见过两人打架的百官见怪不怪,江渊天不怕地不怕,连当朝右相都不与之在朝堂上互怼了,这裴照明就是不长记性啊。· “莫要喧哗” 李清平眼看刚起来的气氛被江渊一来就打破,也是头疼的紧,江渊什么都好,就是太缺乏管束,但是这小子又很会收买人心,每次知道自己要犯错之前总是提前送些东西前来。 “皇主,臣所言属实,若是皇族不信,大可以让京畿之地向下筛查,想必一定会有所收获” 江渊拱手再次强调而后便退回了原位,裴照明因为李清平的发话,也不得不压着对江渊的敌视退回。 “众爱卿可还有什么建议” 李清平再次询问百官。 “启禀皇主,臣觉得向外搜索有所不妥,重犯逃离法场本就惹得民心不齐,京城现在只进不出,若是将消息放到京畿,在匪徒乱行的情形之下再筛查重犯,恐怕会让百姓更加慌乱”兵部尚书关书桐道。 “臣附议” 裴照明气呼呼的拱手附议。 没等更多的人出列附议,站在最前方的紫衣大官也参合进来道:“皇主,臣觉的江抚慰使所言有理” 一向与江渊不对付的秦讣闻这时候不知为何出来站台了江渊,本来有些微词想出列的百官也悄悄地止住了脚步,朝中的阵型、敌我瞬间变的模糊起来。 几个世家代表人物暗暗琢磨起了这个位极人臣的到底是何想法,江渊不是一向和右相不对付,今日怎么又成了一伙的了? 没等众人摸清此中门道,台上对此并未有太多表情流露的李清平便打断了众人的思路开口道:“右相有何想法可一并说出” “回禀皇主,老臣觉得事已发生,不让百姓知晓反而更容易动摇民心,不如按照江抚慰的说法将范围扩大,以便于更快的解决此事” 秦讣闻言罢,后方四五人跟着附议,李清平的本意并非如此,不过其面色仍旧未有改变,等附议之人全部站出完毕,他便开口道:“右相之言深的孤心,监斩之事曾由陈尚书所监督,如今因陈尚书失职导致光天化日之下法场被劫,此乃重案!劫法场的歹徒不将我南清律法放在眼中,孤迫切需要一个交代,今日江小子提供出线索,诸位可有人愿意替我南清肃清歹徒?” 陈珏因为昨日的事情已经被勒令休息在家,百官在早上没人敢提,也都不敢去这个触霉头,何况今日世家已经对他们旗下的产业进行了打压,他们哪里还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苏、陆两家的家主低眉不语,他们心中有点怯意,但一人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转移,另一家想到只是一个棋子,所以都未出声参与其中。 百官沉默,无人发声。 李清平瞧着又没人敢接话,心中有些落差,方才还有官员小史敢言上两句,这一牵扯到正面交锋,所有人只得哑火。 他们这些人是想要混点便宜沾沾,但这种去了九成死的局面,没有官员想蹚浑水,天子讲话弯弯绕绕,劫法场之人不说是百姓,常人,反而说是歹徒,这不就明摆着说去了很有可能会成为炮灰,世家想被处理,没一个好的理由自然还是不行,儿子犯错父之过,但以目前这种情况最多让其有个丧子之痛,至于在想割的深一点,这个理由显然无法立足,而若是他们这些官员有人接了此等皇命,那世家很有可能会摊上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至于这接上陈珏担子之人死了之后,到底是不是世家人所为就变的不重要了。 陈珏作为皇主身边的谏臣,怎么会因为一次是失误便被一捋到底,说到底还不是当今圣上故意为之?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能比尚书令的命值钱。 不说话的百官个个低眉,那等模样看上去当真以为今天上的是哑巴朝,李清平连续扫了是许多官员,被扫到的官员无一不是头也不抬,在气氛沉郁了近盏茶时间后,上次吃了江渊一拳的裴照明壮了壮胆子向右跨步走了出来。 “皇主,老臣提议,重新任用陈珏尚书,让其将功补过” 言落,又有几人走出附和道:“臣附议” “臣也附议” 这些走出来的人不是国子监,就是翰林院。 站着等李清平安排的江渊被裴照明的声音吸引而去,而后与之对视淬了一口,气的对面胡子乱颤。 李清平同江渊一般,也瞧了一眼裴照明,而后便压着声音对着百官询问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臣,听皇主定夺” 察觉到李清平略有不喜的关书桐先起了个头,而后便有不少的人跟着附议。 心中发牢骚的江渊暗道众人没眼色,秦讣闻这个老阴棍已经给了方向,难不成台上的天子还能站百官不成? 果不其然,关书桐等人话音刚落,台上天子便拍了一下面前的几案:“孤养你们这些官员有何用?!遇到问题毫无主见,附议,附议,尔等可有过自己的见解?” “右相,你来说,这件事孤派谁去更为合适!” 秦讣闻在最前头默默斜了一眼后方诸官,而后在李清平即将再度开口骂人的时候道:“皇主,老臣觉得,此事既然是江抚慰使所提出,他对此肯定更为为了解,不如就让江抚慰使来处理此事,再让陈尚书做其副手,这样一来既可以让江抚慰史证明自己的言论,也可以让陈尚书补其过失,皇主以为如何?” 秦讣闻的想法中规中矩,不过却考虑到了李清平的想法上,他本意就是让陈珏再次有理由参与此事,右相的这个想法也算与其不谋而合,至于为何裴照明所言引得帝王不喜,九成便是因为他剔除了江渊,并且让帝王昨日对陈珏的罢免没了明面上的意义。 第196章 找晦气 临近正午时分,墨迹的早朝在李清平的挥手下散去,站了一个多时辰的江渊出了金銮殿后使劲锤了锤发酸的小腿,等其下完台阶来到地面,早就等候在此的徐林皋谄媚地迎上了江渊,作为他张叔手下的第一狗腿子,他自是认识这位司礼监的第二大太监。 徐林皋低眉顺眼地走在江渊之旁,而后很是恭敬地道:“江大人,皇主宣您到乾安宫,奴才为您领路” 话罢,徐林皋躬身请江渊先行动,后者淡淡地嗯了一声,而后便朝着乾安宫的方向走去,途中徐林皋给他说了不少的好话,并且语气极为卑谦,江渊对此并未出现什么波动,像这徐林皋这种风吹两边倒的太监,他对其并无太多兴趣,若不是因为他张叔儿的原因,恐怕他都不会过多搭理此人,朝中的太监因为无后的原因,所以多会培养一些义子,而徐林皋也算是他张叔儿的半个儿子,不过与他不同的是这半个义子并不是很讨他张叔喜欢,只因为这个奴才阴奉阳违的厉害。 太监领路,江渊沉思,不大会,两人便到了乾安宫,徐林皋再次给江渊行礼,而后在拱门外道:“江大人,皇主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成,不必等人通报,江大人您请”” “好” 回了一句的江渊迈步入拱门,门口的将士果真没有拦他,甚至连日常谁来都会进行的身都没有搜,暗自砸舌他点赞李清平玩的好一手不放过任何机会收买人心,便迈着方步三弯两转的来到了乾安宫的门前。 刚想起手对着屋内拱手禀报,里面就先传来声音道:“江小子,进来吧,这里没外人” 心中觉得李清平不每次都不把他当臣子的江渊迈步入门,而后便见到了已在宽椅之上落座的天子,四下瞧了两眼的江渊目光定格在右边的剑架之上,瞄了两眼之后,他再次看向李清平,后者在台上据他七八步低头看什么东西,瞧着现在天子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便自己迈开步子走到了剑架之旁,之前他就知道李清平及其喜爱好剑所以上次才送了一把精锻剑来。 一把一把的瞧过,江渊在最后发现了自己的送的那一把,嘴角抹出一点笑意,他能想象到当初缺的这把剑被霍言拿走之后的样子,虽说这里的有三把剑都是福伯打造,但李清平这么喜欢收集名剑,突然被他坑走一把,想来也不会多舒服,不过他礼尚往来还了一把,也算是投桃报李了,毕竟精剑他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惊鲵却实打实的只有一把。 正当江渊看的入神之时,台上的帝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来头,看着江渊在台下肆无忌惮打量抚摸自己的爱剑,他饶有兴趣的没有出声打断,旁边同样要看帝王脸色的张忠祥多想给他的大侄子提个醒,但因为李清平没有说话的缘故,他也只得闭嘴不敢多言。 时间缓缓流逝了盏茶,江渊从东到西将乾安宫内的东西看了一个遍,在他想继续逛下去的时候,李清平笑着出声到:“江小子,孤在上方头疼今日之事愁眉不展,你可到好,来了孤的宫内却像回了自己家一般,孤是该夸你无二心,还是该治你无视帝王之罪?” “皇主,你让门口的人把我带来,让我入宫也不说话,我无聊可不就只能看看威武的帝王平时都干些什么?不过皇主,今日你把小子喊来,到底是所谓何事啊?” 江渊被声音吸引回来之后便根据李清平的态度也回了两句,天子给他好脸色,他自是不能作死的再去其三叉神经上横跳。 “你这小子,都是你的歪理,张忠祥” “赐座” 不够尊重帝王的江渊得到了大多数人都不会有的待遇,张忠祥听候吩咐笑着下台去为江渊拿凳子,后者也从窗户里面往中间走了走。 也不知帝王心中是不是就喜欢不把他放在眼里之人,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监,像自己大侄子一般在皇主面前如此作为的人绝无仅有,不过他的大侄子能受到如此待遇,他这个当叔儿的自然也是开心,搬来凳子给江渊的张忠祥只笑不说话,不过眼神中的喜爱神色却掩盖不住,江渊笑着接过凳子,而后点了点头。 张忠祥转身变脸,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色在面对到帝王一边之时瞬间切换的正经无比,待到其走上了台阶之后,李清平才对着他道:“今日早朝结束之时,孤观你还有话说,眼下无外人,可否说与孤听听?” 琢磨半天李清平想法的江渊着实没猜到台上之人是因为此事喊他前来,伸手摸了摸鼻子的江渊笑了笑,而后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给皇主看个东西,但当时百官都在场,我也不知道拿出来之后会不会被记恨上,所以才没在朝上禀报” “哦?什么东西可以把百官都得罪?” 李清平一肚子的好奇。 “就是这个”江渊拿出一本奏折,而后便从凳子上起身朝着李清平走去,边走他边说道:“前日我云溪苑被歹人偷袭,死了好几十人,手下人调查发现此事和世家有所牵连,于是我就去找陈尚书要了些户部的账本,想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偷税漏税,皇主您也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打不过养士千人的庞大世家,所以只能走点旁门左道” 说着,册子就被放在了李清平面前的案几之上,李清平拿起册子观看,而江渊见天子陷入观看,他也就识趣的不再啰嗦,在台上站了没多大会的江渊在一声摔册子声中吓了一跳。 “皇主,您这是生谁的气呢?这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您想想您要是一下气过去了,这天下谁来管,届时百官没了您这根定海神针,那还不得大乱啊” 李清平本就在气头之上,听到江渊这不说人话的安慰,当即就气笑着道:“你小子是巴不得本皇主饮恨在此吧,说说看,你想如何?” “什么如何?皇主在问我吗?” “少跟孤打马虎眼,你所行之事,当真以为本皇主不知道吗?也是周、苏两家目前应顾不暇,否则你小子的云溪苑早就被人家推平了,现在正处在与世家的斡旋之中,你小子少给本皇主添麻烦,不过这个册子确实有大用,至于你云溪苑的死去的人手,孤改日从北驻军中抽调一百人给你补上” 尬笑的江渊向后退了一点,而后眼神中有不爽的神色,或许在李清平这个帝王眼中,几十人的命无足轻重,但是对他而言小花,小钱,以及那些他还未能认全的面孔来说,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怎么,你小子不满意?” 觉得无伤大雅的李清平已经在盘算如何用这个册子再给世家一个教训了,根本没多关注江渊的想法。 “皇主,世家之人偷税漏税,瞒报物价,屯粮存铁,您应该比小子更清楚,现在这些世家闻风而动犹如惊弓之鸟,前日官员小史被查抄之后,世家便开始了行动,他们虽然没什么兵力,但靠着他们手中的钱财却足以让南清迎来一场大的经济战,这对现在的南清来说不容乐观,而且臣已经观察了近几天的京城粮价物价,凡是世家所插手的地方,都有一定程度的涨幅,您若是在不动手制止,恐怕京城的百姓马上就会吃不起粮食,而且臣还想请皇主准允臣,去找世家的晦气” “不可,其他条件孤可以考虑,但是在台面上插手世家之事不行,你小子行事不计后果,孤不会准允” “你今日呈册有功,孤会派人封赏,下去吧” 李清平听出了江渊的言外之意是想将世家赶尽杀绝,找晦气的概念太过模糊,他不喜欢江渊这种胜券在握并且比他还牛气的态度,至于什么所谓的经济战,他当了十五年的天子也从未听说过。 第197章 布局 下午,临安城城门大开,凡是持有通行证者皆可接受检验而出城,未能出示通行证者不可出城。 与此同时临安三十里之内的京畿之地皆进行筛查搜捕,意欲抓到在逃重犯,以及劫法场逃脱的漏网之鱼。 参加了今日早朝的官员回到京畿之地无一不是收到此则消息,愁眉苦脸的官员们不得不吩咐手下配合禁军的调度与搜查,虽然多数人都是抱着敷衍的态度行事,但因为带队之人大多是禁军中的统领,所以这些人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跟其对着干,至于在朝堂上就有勇气阻挠世家的官员,在收到消息之后格外的积极卖力,他们不敢站在明面上找世家的岔,但这种协助工作,他们很是乐意出手。 身兼数职江渊在成为抓重犯的头头之后便忙得手脚难开,京畿之地安排完之后又马不停蹄回到了临安城,策马直奔陈珏府上。 “来人止步!下马!” 作为面子工作的禁军将士呵斥江渊,后者在距其门前七八步的位置勒马而停,而后便翻身下马,徒步走到了大门之前。 本以为是不知死活的官员想来找陈珏,他们刚想开口将其劝退,却发现走近人是江渊,到嗓子眼的话压回去,两人齐声道:“将军好!” 被这个称呼整不会的江渊停下脚步,然后疑惑地对着两人道:“两位兄弟,这称呼可不能乱叫,我可不是什么将军” “将军是统领让我们如此称呼您的,我们是刘大人的手下,曾经也追随江大人征战过沙场,上次您在城下退敌,诸位袍泽兄弟都是这么称呼您的,您不必担心” 将士简单的解释了两句,而后便让开了路,江渊这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有人想故意整他呢。 入门前去寻陈珏,江渊在陈府内七拐八绕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正想着为什么这么大的府邸连个管家下人都见不到,不远处的廊道忽然传来了一个生气的女子声音。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监斩官都做不好,我当年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不思进取的人!” “夫人,你听我说啊,我是有皇命在身,并不是”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现在还不赶紧去进宫求见皇主!” 说话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也出现在眼前,为了避免陈珏尴尬,他在女子动手锤陈珏之前便大声的喊道:“陈尚书!皇主喧您入宫!” 一语落,想打人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陈珏也在这道声音下少挨了一拳头子,随后其甩了甩衣袖将女人晾在一边,而后朝着江渊走来,后方的女人也在此后原路返回。 来到江渊身边,陈珏的老脸有些红润,看透不说透的江大少爷笑了笑,而后避免尴尬道:“陈尚书,边走边说” “好” “......” 城北禁军驻地,江渊从陈府离开后手持李清平给的半块虎符前来此处调度将士,当过守城将士的士兵多数都见过这个艺高人胆大的谈判将军,所以在其前来点兵之时,本来些许桀骜的禁军异常的好说话,从万人中抽调出五百人以后,江渊将带路的事宜交给了一旁的陈珏。 在距离站成方阵士兵的不远处,两人偷偷交谈。 “陈尚书,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可不能背刺江某,这些人就有您先带着,计划就按照咱们之前说的那般如何?” “放心,陈某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既然答应了江公子,陈某不会食言而肥,不过江公子所说的监督卢家,陈某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非也,民以食为天,世家手中掌握着如此资源,怎么可能会不去动用,监督卢家必不可少,劳烦陈尚书一定要看好卢家的粮仓” 听着江渊没得商量的语气,陈珏脸上有不情愿的神色,但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江公子,你可不能坑害陈某啊,风浪之后,皇主那边你可一定要为陈某解释” 陈珏表现出的模样可以看出他与江渊的合作并不是很快乐,至少目前是这样,江渊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坑害陈珏,那等模样真的不能再真。 “如此,陈某便不再多说了” “陈尚书就放心吧,这次咱们一定能抓住在逃囚犯,届时你官复原职,我江某也能报仇,合作双赢的事儿,我江某没理由放水,更不会说干出抛弃队友的事儿来” 江渊确实没打算坑陈珏,虽然两人关系不怎么好,但也绝对不坏,交个朋友和逼个敌人他还是能分得清楚。 “好,江公子,陈某先行前去布局,有何问题,随时派人来找我,陈某告辞” 陈珏给江渊打了声招呼,而后带着五百人出北禁军驻地,江渊在陈珏走后,并未直接离去,而是找到北禁军的统领,找了百十名会做木匠的将士,这才离开此地。ъiqugetv 出禁军驻地,百十人的队伍略显扎眼,为了不让有心之人察觉到这些人的真实作用,江渊让这些人四处散开南城门外集合。 有了抓捕逃犯作掩护,想来也没人会注意三五人一组出城而去的将士。 少时,江渊在南城门外的林郊处将百名将士集合,而后对其训话叮嘱,全部说完之后他再次问道:“都还有什么问题?” “禀报大人,卑职有疑问” “说” “大人,我等以抓捕囚犯的理由调度而出,若是前去将军的府邸做事,恐怕会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落人口舌,大人可还有其他地方可去?” 问出问题的将士是禁军中的临时领队,这个问题并非是他所问,而是禁军统领的交代,江渊听此问题之后也思考了起来,这么些禁军去他的云溪苑确实不太好,心思急转之后,他灵机一动。 上次福伯为他打造兵器之时就是租借的铁匠铺子,他为何就不能租借几个木匠铺子? 一念至此,他对着百名将士道:“江某这次考虑不周,有劳各位袍泽在此稍等,稍后就会有人来带诸位弟兄” “大人不必如此,我等就在此等候大人安排” 领头将士死死记住自己统领的交代,可以提出建议,可以问问题,但绝不能干涉江渊做的任何决定,万事听候差遣。 “好,有劳诸位” 江渊拱手一礼出林郊,而后骑上马就往云溪菀内奔去,木匠在临安城附近有不少的店,但是他对地址不是很清楚,这样的事儿,还是让鲁千机来干比较合适。 少时,云溪菀。 下马的江渊快步赶到门内,而后便来到鲁千机所在的新厢房,敲门而入,鲁千机正在忙碌的制造花楼机的零件。 “千机!先停一停” 出声打断鲁千机的江渊走近其身旁,后者闻声停下手中的伙计给江渊行了一礼。 “少爷,是人手带来了吗?” “带来了,不过地点不在云溪菀,临安城附近的木匠铺子你可了解?” “知道一些,没来这里之时,我也经常去和那些人探讨匠艺,少爷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好”江渊松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道:“人是禁军中调度而出的,来云溪菀内不合适,你现在去城南的林郊,人都在等你,届时把人都安排在木匠铺子之中,等过了这两日,我在给你们物色新地点” “好” 鲁千机没什么问题,点头应是,而后江渊便又急匆匆的离开了,云溪菀凡是被江渊重视的人,无论是缺银钱还是人手,只要张口,江渊大多不会拒绝,更何况这次是为了云溪菀共同的仇人。 江渊离去不久,鲁千机找到福伯支了一些银钱,而后便同样骑着马出了门,再次赶到林郊的江渊叮嘱百名将士来人的名字长相,在得到将士的齐声应答后,他便又回了临安城,并朝着清心斋赶去。 在去清心斋的途中,江渊见到临安城的许多粮店门前都挤满了百姓,看着门口粟米十二文的招牌他扫眼之后,直接路过。 世家的情况他已经与李清平说得明明白白,帝王无心不信也不在乎,他也省的麻烦在去出手管,何况他手下人的仇还没报,李清平想用最冠冕堂皇的借口逼迫世家倒台,却不知依靠这商贾行业出身的各大世家无一不是奸诈狡猾且阴险之辈,倘若天子真能不动兵卒让其俯首称臣,那这百年基业的世家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家、苏家作为头铁世家之首,虽然说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却知道这种掌握着布匹行业以及基础盐业的恐怖,世家现在还未被逼得跳脚,李清平的想法是将其慢慢蚕食,虽说几个世家的儿子被李清平安排的一手计划戴上了死刑犯的帽子,可这几人的死活对世家的影响微乎其微,当爹的不死,谁还会害怕儿子少了? 马匹缓行在街道之上,百姓见到之后纷纷让路,这几日因为搜捕的原因,时常有骑马的人在临安城内乱窜,说其不务正业吧,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人是真的通报消息,不过多数还是为了营造一种紧张的氛围,天子脚下,凡事儿得做全套。 少时,江渊的马匹停在了清心斋的门口。 屋内拿了江渊好处的邱问道不负所托地带来了世家各地的库房位置,虽然不是很精细但对于江渊来这种准备打家劫舍的人来说完全够用。 入门,邱问道已在大堂内的椅子上等候多时,江渊端起水咕咕顿顿的饮下半壶。稍微解出些疲乏的江渊坐在了邱问道旁边,而后问道:“怎么样,瞎子,地图搞到了没有?” “搞到了,不过你得先保证莫要毁坏粮食,布匹,否则这标记地点不能给你” 深知江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邱问道怎么都感觉其目的不纯,生怕这人只顾得心中仇恨,一言不合将粮仓以及库房一把火烧尽。 “就这一条要求?” “嗯”邱问道点了点头。 “瞎子你放心,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不会干,世家现在不断关闭手下的粮仓,导致京城现在的粟米已经涨幅到了十二文,我若是一把火烧了世家的粮仓,上面那位不得扒了我的皮?” 江渊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不会一把火将其点了,邱问道这才拿出了临安城的地图,并且上面已经标记好了红点,江渊大致扫了一眼之后砸了咂嘴。 世家不愧是百年大族,就这京城中的存粮之地都有三四百处,怪不得总想和李清平尥蹶子。将地图折好收起,江渊对着邱问道继续道:“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苍灵现在估计已经到了章台,那王家马上就得跳脚” “放心,有白藏带着将士前去查抄,他们只是领路,不会有什么危险” “嗯,晚上我会回来,届时卖粮之事,你事先做做准备” “好” 点了点头的邱问道目送江渊离去,而后便坐在椅子之上出了神,出了门的江渊瞧了一眼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而后再次牵起来了自己的马。 “......” 天将暮,日头已经没了午时的炎热,陈珏按照江渊的吩咐,五百人被其分成了十人一组的小队而后将其安排到了各个世家的产业之地,一切做完之后,陈珏转身朝着皇宫走去。 江渊本以为自己成功地躲过了李清平,并且在他的计划上完善了许多,却不知道当朝的天子早已将一切都握在了掌中,自江渊离开乾安宫之后,坐在宽椅之上的天子便一直批改着地方送上来的奏折,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一动未动,直到陈珏求见,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皇主,臣已经按照吩咐完全按照江公子的指示行事” “嗯,接下来继续配合江渊行事,世家已经逐步拔高物价,国库的存粮已经不多,这次的事情还得看江渊那小子” “皇主,臣听说江公子早在物价涨幅之前便开始囤了粮食,难道江公子早就预料到了此事的发生?若是如此的话,那铁器布匹江公子可能也做了准备,要不要臣去打听一下” 陈珏等候吩咐,李清平思考片刻之后摇头拒绝了此事,江渊本就抵触自己被人算计,若是陈珏被发现是演戏,那江渊极有可能报完仇之后撂挑子走人,既然今日其能看出世家寓意何为,想来也是做好了准备。 出声让陈珏不必如此,后者拱手称是,而后便缓缓退出了乾安宫,张忠祥在一旁琢磨圣人意思,一时间摸不透其想法与布局。 第198章 不足为惧 是夜,作为被算计的世家人再次聚集在金玉楼的包厢之内,而且比之上次来得更齐整,气氛也更加严肃,身为朝中官员的陆久渊以及苏东辙两人坐南朝北,面色凝重,而其他人在包厢内各有所为。 在窗边的王白玉瞧着下方一波又一波举着火把的巡街武侯,心中一股担忧油然升起。 陆久渊早就料到世家会再次聚集,所以等气氛差不多之时,他开口道:“诸位,咱们是时候坐下来谈谈了” 椅子上的人发声,王白玉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挪动步子来到桌前,同样在一旁沉思的刘子页也回到了其座位之上。上朝的人就只有陆久渊与苏东辙两人,所以对朝堂之上众人的态度也就是两人更清楚,见众人皆是就位而坐,陆久渊则是继续道:“今日朝堂之上,皇主言说包庇亦或者窝藏罪犯者,视为谋反之罪,诸位今日可是明白了那位对我等世家的真实态度?” “如今几位的子嗣不知被何人救出,我等因此被推上风口浪尖,倘若诸位仍各持己见的话,恐怕这包庇窝藏的帽子我等是戴定了,卢家人已经开始逐步向外提升粮价,虽然今日并未有人前来,但这态度很明显是与我们站在同一条船上,现在我等若是再相互猜忌,不肯出力的话这最后世家能在此次中剩下几家,可就不好说了” 陆久渊简单的为众人分析了一番,刘子业与之私下交好,所以在其说完之后便最先表态赞同,其他几位世家主表情各有不一。 今日草草赶来的王白玉想尽快让世家达成一致,所以他率先接话道:“诸位家主,莫要在各自为战,我王家已经地牢已经劫满了平民百姓,若是一朝事发,再想让我王家出力,怕是不太可能,上次之后,陆兄、刘兄都未有所行动,想来是想看我王家的反应,现在我王家的态度摆在台面之上,还请各位家主看清形势,倘若诸位还是如陆兄所言互相猜忌,我王家便不在参与世家计划之中” 王白玉的话可谓是说的清清楚楚了,当初白求学刚回来之时他们就已经互相传信商量对策,不然他王白玉又何必去冒着风险在李清平的眼皮子底下抓人? 陆久渊知道王白玉心有不满,他手下无大产业,只有府邸养士千人,若是早些动手得不偿失,况且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还藏着后手?真是说有人实打实的出了力气,恐怕也就王白玉勉强能算一个,一念至此,他安慰道:“王兄莫急,今日诸位既然来了,自然是抱着商量的态度” “哼” 王白玉冷哼一声,而后静候下文。 其他几个人心中各有想法,但这次却不打算再让王家一人扛旗,毕竟大都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 在此中只能算是凑数周温玉坐在最边上,他与这些人本来没太多的瓜葛,但因为自己儿子的原因,他也受到了邀请,至于来此之后发不发表意见,那他还等考虑考虑。 南清世家大族林立,五望七姓占了十二支,在这其中除去琴棋书画的四家,剩下就是从商之族,也就是李清平这次所打压的目标。 气呼呼的王白玉冷哼后便不再言语,剩下的几位世家主在桌上逐渐被激发讨论兴致,小小的包厢之内各种策划不断被提出推翻,众人的情绪也达到了高潮,在众人谈到李清平派出的人手不单单是搜查重犯而是也有抓捕探子的消息之时,众人便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参与其中的周温玉。 苏东辙与周温玉接触过一些,这里就数他开口问最是合适,于是他代替众人问道:“周兄,最近大理寺内可是有什么变动?” “不容乐观” 周温玉摇头回答,而后继续道:“山匪之事被皇主得知之后,大理寺便不断有犯人被送来,其中真正的山匪少有,大多是诸位家中的扈从幕僚,现在京城内外的矛头全部指向了诸位,百姓也开始自发的前去大理寺要昨日法场被劫的说法,而现在的大理寺中穿插了不少的禁军,为的就是防止其中审问的消息走漏,诸位家中的幕僚扈从最好是不知各位的秘密,不然按照禁军的手段,恐怕那些人很难扛的下来”” “嘶” “当今圣上竟然背刺我等!?” 刘子业猛地一惊。 “刘兄何必大惊小怪,你常在宫中,难道不知当今圣上是何种人物,细微处入手虽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是咱们几人行事干净,手下人又能知道多少,即使撬开了扈从的嘴,我等也可以将责任推卸下去”ъiqugetv “这一点不足为惧” 苏东辙摆手示意不用怕,这种小手段若是能威胁到他们,那他这些屹立的世家也忒垃圾了点,不过周温玉所说李清平暗中抓捕幕僚之事,却让他们提起了一些戒备心。 “对,我等庞然大物,何惧一两个扈从的口供,当今圣上计谋匮乏,总想另辟蹊径给我世家当头一棒,却不知蹊径虽好,却难找”陆久渊接过话,他深知李清平是个冠冕堂皇当婊子还想立牌子的皇帝,所以他并不担心上面会以雷霆之势镇压他们,不然他又怎么会那么自信的在前日按兵不动? “陆兄说的在理” “呵呵,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太多弯弯绕绕,不过另外一件事诸位可能需要注意” 陆久渊喝了口茶再次接话,而后便看向众人,方才还耍脾气的王白玉听到这句之后,当即淡淡的的接了一句 “陆兄说的该不会是江渊接手陈珏烂摊子的事吧?” “哈哈哈哈,王兄说的不错,正是此事!”陆久渊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王白玉的接话,还是因为此事关于江渊:“那小子从不按常理出牌,前几日周兄的府邸还被其炸了一次,而当今天子却未因此处罚,想来圣上自觉的以他的手段不足以与我世家斡旋,这才故意让江渊在朝中如此并禀报,目的应该是想让我世家将目光转移,从而忽视此人,有道是骄兵必败,我等如此自信不觉得江渊此人比尚书令有本事,很有可能会被其阴上一手” “现在京畿之地的官员全部由其调度,诸位还是趁早把手段用上,以免夜长梦多” “呵呵,那小子确实与常人不同,但是我等也不是寻常人物”刘子业可是记得他的族地被江渊羞辱医术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个年龄还没他手中银针年纪的小子好感为零:“明日我刘家就将京城内的药铺全部闭观歇业,我倒要看看咱们各持一业,那天子该如何应对,至于江渊小子,我等见招拆招,不足为惧!” “王家的盐行也从明日开始闭行” “苏家布坊也是如此” “......” 第199章 核心人物 世家等人的密谋在江渊的眼里不亚于猜测历史走向,前世经过9+3+4的学习,江渊对史书中的动乱、谋反不说掌握了九成,但一半一半他还是记得住的,古代还未出现经济战这个名词,百姓对于世家涨价的操作只能默默埋怨骂街,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而古代的商贾之人大多又不能与官员有过多牵扯,这也导致朝中官员对此也多束手无策,不是服软就是拿出国库来与之对刚,完全没一点技术可言,更别说让其去解决了。不过这件事对于朝中之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于他来说却没太大的难度,先不说他早就开始屯粮,就单单是让霍言等人去偷家这个操作得来的布匹粮食,就足够顶上十天半月。 与之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孙思朴等人默默干饭,不出一言,而胃口本就不大的福伯早早吃完,在桌子上小口抿酒。 待到江渊一阵狼吞虎咽过后,吃饭进入了尾声,孙思朴比其更快吃完,而后便跟江渊说道:“大哥,一会还有几个病人需要换药,我先走了” “行,去吧” “好”孙思朴起身下饭桌而后又对着福伯说道:“福伯伯,晚上我在来找你听故事” 言罢,他就出门而去,好奇的江渊边喝收尾汤边问道:“福伯,那小子听你讲什么故事呢?这忙一天晚上还不歇着?” 抿着酒的福伯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放下手中酒碗道:“侯爷生前的事儿,那小子比你还能磨人,跟老头子说他虽然没见过镇北侯,但当你的弟弟,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父亲” “这小子,还挺懂人情世故”江渊呲溜完碗中的汤,夸了一句孙思朴,福伯在其对面笑了笑,而后继续道:“你小子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这云溪菀中的许多事都是小思做主,他那么大的年纪,怎么能懂的领导他人,但因为你的原因,这小子可算是逼着自己长大呢” “哈哈哈,小思这孩子比我有天赋,当初我爹要是能在生个这样的弟弟,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江渊接过话来侃了一句自己的老爹,他现在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父亲的模样,若不是能在床下的箱子中偶尔看上两眼画像,他估计早就记不得了。 “你这小子!大逆不道!” 福伯笑骂。 江渊同样笑了笑,而后起身道:“福伯,这两日我父亲的军师可能会来云溪菀,届时我不在的时候,还得有劳您” “你这小子,就会折腾老头子” “嘿嘿,这不您之前认识吗,不然让青云接待两人不得互相猜忌” “行了行了,你去忙吧,早日结束,早日安生,老头子我知道了” 挥手让江渊滚蛋的福伯还是喜欢两人现在的对话方式,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如此想出才是舒服,江渊也知道在众多将士、扈从、下人面前不可表现的太过无规无矩,否则很有可能会让其觉得他是个极其好说话的人,管控手下之人不单要仁还要有刚才行。 江渊出正堂了,站在门口等候的陆子衿打了个招呼,而后便进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局,他止住脚步在门外,这女人自打上次被小思吓唬了之后就变得极其听话乖巧,搞得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抹杀人天性的事情在江渊看来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目光擢像屋内的陆子衿,后者收拾饭局的手法熟练的不像是近来刚学,遥想到张诗雨临走前的话,他决定给陆子衿一个机会,低头卖力干活的陆大小姐早已习惯在云溪菀不能拿出大小姐脾气的生活,所以她现在无论在云溪菀干什么都特别努力,这也导致与她同时被买来的众人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对不起江渊给的待遇,纷纷更加卖力的工作干活,就单说扫地这一项工作,云溪苑一天能被扫八遍之多。 屋里的陆子衿干活很快,忙碌完之后便弯腰给福伯打招呼,然后才端着碗碟出门。 “子衿,跟我来一下” 在门口的江渊等陆子衿出来后便让其跟着自己来,没曾想江渊还未离开的陆子衿点头称是,而后便端着碗碟跟上江渊。 从正堂绕到后院不远,一共是两个廊道的距离,走在前面的江渊心中盘算着苏佳现在应该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让陆子衿前去帮忙顺便拓展一下其商业手法和头脑,而后面跟着的陆子衿心中却乱的一团糟,她不认为自己长得丑,所以在知道江渊并无婚嫁之时她就已经开始担心这个少爷是否会对他行不轨之事,倘若在之前的陆家,她是绝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现在作为江渊的婢女,不知为何,她极为担心。 眼看两人即将走到后院的衣物间,陆子衿的脚步有些迈不动了,前方的江渊在衣物间门口停下,而后回头道:“跟我进来,你手里的东西怎么还没放下?” “少爷...没说” 心中有乱糟糟想法的陆子衿说话都不利索了,江渊扶额,而后又道:“东西放下,进来” 说罢,他便打开了衣物间的门,屋内未有亮灯,江渊走近之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灯,后方的陆子衿将碗碟放在地上,而后咬了咬嘴唇走了进去。 “看看吧,挑一件合身的衣服,从明天起,你暂时不用在云溪菀内做婢女了” “啊” 陆子衿一慌:“少爷,是衿儿哪里做得不好吗?衿儿可以改,请少爷不要赶走衿儿” “我说你能不能我把话说完”瞧着又跪下的陆子衿,江渊一个头两个大:“不是赶你走,明天会有人来带你前去京城,而后去跟着一名叫苏佳的姑娘经营生意,至于你去了干什么,届时听苏佳姑娘安排,挑完之后明日记得换上,去吧” “谢谢少爷!” 一念天堂地狱的陆子衿眼中已经有了泪花,起身之后还有些后怕,江渊看着其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不在此地多留,在其认真挑选衣物之时,他开口道:“选完记得吹灯,明日莫要忘了”而后便离开了衣物间。 江渊走后,在衣物间挑选衣物的陆子衿挨个抚摸衣服,而后便拿了一件最为普通的衣服,没有在房间试穿,她提上衣物,吹灯离开了房间。 出了云溪菀的江渊回头看向陆子衿所在的房间,眼神中有不解流露,压下心中的猜测,他踏上了板桥。 “......” 临近黎明时分,雄鸡啼鸣破晓曦光,从南边赶来的马车路过百姓聚集的村庄,而后直直奔着云溪菀前来。 驾车的是一位青铜面具人,因为坐着的原因,看不出其身高身材,只能大概瞄出此人的身材比较匀称,往后看去,掀开的车帘表明车内还有人,而在马车之后则是绑着三根不长不短的绳子,在另外一头,拴着的是三个年轻人。 可以看出,马车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是后方的三个人,也不知是因为跑了很久还是本来就虚弱不堪的原因,竟然跟不上直似行走的马儿,若不是因为现在的天刚亮,这三人肯定会引来人群的围观和笑话。 少时,马车停在了云溪菀的板桥附近,本该呵斥提刀警醒的将士见到马车之后非但没有开口,反而还极为高兴地迎了上去,这若是让江渊看到,定要扣掉这些将士每天训练的辛苦费。 “卢都督!” 将士来到马车之前接过缰绳,而后对着青铜面具人打招呼,后者点了点头跳下马车,将车内的人请了出来。 韩清晏下马抻了抻衣袖,而后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道:“将人带进京城后,回来此地便可” “是!” 卢墨应答走向马车之后,韩清晏则是迈着方步朝板桥走去,两名将士在后方握着缰绳准备拴马,看着韩清晏的心中激动万分,因为除去他们侯爷最重要最核心的人回来了。 第200章 你关,我开 回到清心斋的江渊一直忙活到半夜才沉沉睡去,待到清晨时分,他还未醒陈珏就赶来了。 “江公子!别睡了,出大事了!” “江公子!江公子!” 陈珏在江渊的房间门口拍门拍的砰砰响,睡梦中的江渊就此被叫醒,困难的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有气无力的道:“别催了,来了,来了” 门外的陈珏听闻回答不再催促,不过其焦急的表情并为褪去,衣衫不整的江渊随手拉了一件长衫披上,而后便打开了房门。 “陈尚书,何事这么着急?进来说” “唉!”叹气的陈珏接受邀请走进房间,坐在凳子之上,江渊将门关上之后便也来到桌边,拿起茶壶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也给陈珏倒了一碗。 先灌了一碗的江渊落座,而后问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陈珏没有去动面前的水,待江渊问完之后他满脸愁容的道:“昨日派出搜捕的禁军碰到了山匪,被杀了三十多人,今早又有线人来报,临安城内以及附近的京畿之地多家粮价暴涨,而布坊,药铺也有多家关门歇业,百姓今早已经有对此有所不满,倘若这两日其他店铺内的物品售空,恐怕会引起百姓的恐慌啊” 陈珏恨透了这群狗屁不通只顾自身的世家主,临安城内官家经营商铺并不多,多数都是由世家把持,倘若其因这不满当今圣上的制裁,提高价格也就罢了,可现在店铺不开,家中有病人的百姓人家无处买药这不是逼着百姓造反? “呵,这世家的骨头挺硬啊,如此行事,是一点不怕上面那位找他们麻烦啊” 江渊还真是没想到南清的世家如此头铁,不但敢明目张胆的抓人涨价,现在更是过分的直接关门尥蹶子,若不是因为他手中握着点资源,单单是这一手便足以让他的计划捉襟见肘。 “江公子可别夸了,今日清晨我去拜访皇主,皇主可是差点砍了陈某,咱们还是赶紧想怎么解决此事才是重中之重” 陈珏实在是没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对付世家这种头铁的行为,否则他也不会一大早就跑来江渊身边寻求办法了。 “容我想想先” 江渊接话之后便沉下心来,他不能确定世家关门歇业到底是想死磕还是为了借百姓之势,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就得稍稍调整一下计划了。 少时 江渊从思虑中回神,而后敲着桌子道:“有点难办,不过问题不大,陈尚书在京城中可有其他宅子,最好是临街的那种” “这个……”陈珏支支吾吾。 “陈尚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圣上会不会怪罪你外边有没有宅子?而且话说回来,您就不能说此地不是你的,而是为了对抗世家砸锅卖铁买的?” 陈珏尴尬一笑,他确实担心上面那位对他秋后算账,江渊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不一样,有些时候他这个身份不得多考虑一些。 “江公子,不如咱们先探讨计划如何,陈某家中是有些宅地,不过明面上拿出来,难免会有触怒圣上的嫌疑,你说是不是?” “陈尚书多虑了,我提出来想法,自然是不能让陈尚书冒着得罪圣上的风险背锅,您的地皮我会让人前去先买下来,而后在由您打着救助百姓的名义前去买下来,这样即使有人怀疑,倒也不会背上违背律法之名,陈尚书觉得如何?” “这样能行吗?” 陈珏觉得只要世家想调查,肯定能查出店铺的归属,到时候世家发难,那挑刺不还是他背锅? “陈尚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想一想,届时由您卖粮出布,即使世家即使想要从中使坏让上面那位追究您的责任,您觉得圣上会站在他们一边?稳定百姓,低价出粮,还能痛打世家,咱们皇主不比咱们两个知道轻重” “况且圣人还有言,功过相抵,功若大,又何来过之说?” 陈珏听着江渊分析的头头是道,心中的担忧逐渐消失,若是按照江渊的设想,这一切确实没什么问题。 瞧着陷入思考的陈珏,他接着道:“而且陈尚书只需要提供一个宅子,再将风声放出闷头卖粮就行,其他的一切事物我都安排好了,他们能关,我们就能开,今日尚书去见皇主之时,想必也应该知道江某早在之前就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至于布匹方面,可能没有粮食一般多,但绝对足够撑着让需要衣服的百姓不赤身裸体。” 江渊不遗余力的想让陈珏出面代替他这个主事儿之人,后者也觉得此计可行,不过他还是有些狐疑,毕竟江渊此前对这种事情极其不感冒。 考虑了一会的陈珏觉得自己有点太过纠结了,虽说他承担了不少的风险,但同样的,好处江渊也并未出口索要,心中又小小盘算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决定按照江渊所说的计划行事。 当日巳时,各个世家人在不同的地点观察接下来的动静,清晨时分许多百姓都还未出门所以注意到商铺关门的并不多。 二狗子今天起了个大早要给自己家里买一升米,再给自己生病的老娘抓些药,从清晨起床到日上午三竿,他都没等到药铺子开门,正想着是不是店家今天休息的他决定换个铺子,虽说其它地方要贵上一些,不过现在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从东市到南市,二狗子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关门的店铺:“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关了这么多家,难道是黑心商家被查封了?那也不对啊,如果这样那东市小农药铺怎么也会关门?” 嘴中轻喃的二狗闷头赶路,路上刚巧碰上从南市回来发小--大头。 “二狗子,你这是去药铺子呢?” 被叫住你的二狗子脚步一顿,抬头道:“是啊,怎么?你也是?” “唉,别说了,回去吧,官家开的药铺队伍都排到北边去了,屋内架子都没了,我刚从那回来,正头疼我媳妇今天的药从哪儿抓呢” 大头摇头晃脑叹息哀愁。 “架子都没了?怎么会这样!?”二狗子惊讶的不得了。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就怕上头的神仙打架,他们打一打动动嘴皮子,转转脑子就行了,受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苦命人。 “还不是上头人的事儿,之前门口的王六说他远方表哥透露消息,说什么皇主要把世家搬倒台,什么选才子,砍头世家的子嗣就是前兆,当初他还劝我提前卖点粮食屯一些,以免日后吃不上饭一家子饿肚子,我当时以为他是胡说八道呢,没想到还真让王六那家伙说准了!唉!” 大头悔不当初,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成天说谎突然嘴里吐露真话的人,王六的人品在他们周围可不就是人人唾骂的地痞流氓,大头能听他唠叨两句就实属不易,又怎么会去信呢。 “这可咋办,我老娘还在床上等着药续命呢” 二狗子听完大头的话心凉半截,他这个身体没什么问题,可是他的老娘等不了啊,这要是一两天没药吃,他可不就得成为孝子? “谁说不是呢,我媳妇也在床上躺着呢,希望官家的粮铺没关门,这怎么着也不能再让我们饿着肚子吧,俺先不跟你说了,我赶紧去看看粮铺是不是又涨价了!”大头的家境比二狗子好上不上,起码粮价涨到十五文的时候人家还能挂着钱袋子买上一两升粟米。 “好,我也去南市那边瞧瞧,看看能不能碰运气遇见郎中” 二狗子没有去跟着大头买米因为他手中的钱只有四十文,他老娘的药是二十二文,而粟米的价格今日肯定是又涨了,若是先去买了粟米,那他老娘的药八成抓不了。 二狗子与大头两人的行无异于是平民百姓的一个缩写,在这个时代技术都落后的年代,家中只要有人生了病,那大概率是要休息许久还不一定能好的,至于年纪大一些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百姓熙攘、喧闹、骂街、驻足在临安城内瞬间风靡,原本在街上搜捕犯人的巡街武侯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维持秩序与治安,这种情况并没有因为武侯的加入而变的整齐有序,反而因为百姓的不满愈演愈烈,其中不乏有大胆之人朝着武侯谩骂。 世家的各位家主上朝的上朝,当值的当值,在家的在家,他们丝毫不关心自己的行为会让多少人百姓饿死,也不在乎会有多少人因为几十文的草药而命丧黄泉。 “诸位,我们粮铺的粮食已经全部售空,请移步他家,莫要在此排队了!”官家的一处粮铺在今天宣告存粮卖完,后方未能卖到粟米的百姓纷纷焦急的呼喊问道:“何时再放粮,价格如何的问题” 粮铺子的负责人没有回答,默默的开始装上卡在门中的木板,一连五日的排队买粮让本就国库空虚的李清平捉襟见肘,今日的粮食已是京畿处抽调而来的,至于何时能在下放粮食,他这个小小的负责人又怎么能知道。 官家粮铺无粮歇业的情形在临安各处不断上演,没等到日上正中,就宣告关门完毕,而作为世家的粮铺却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依旧没有要把三十五文钱粮价招牌摘下来的意思。 有人挨饿,就会有人愿意花钱,世家的粮铺一点不着急现在门可罗雀的情况,因为他们知道,临安城的粮食绝对不多了,到时候要吃饭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来他世家买粮? 百姓在京城内怨声载道,有人咒骂世家不当人子,有人埋怨天子不管民生。 下完早朝的李清平在乾安宫内稳坐钓鱼台,也不管外面有多少人在骂他这个天子。 “皇主,武侯来报,百姓自发举行游街,已经镇压不住,是否要加派人手将百姓疏散,请皇主定夺” 张忠祥入了门之后便低眉顺眼禀报,也不知上方天子做何想法。 “让武侯自行散去,不必镇压百姓” 台上的天子发话,张忠祥迟疑片刻拱手称是退下。 出了乾安宫之后,张忠祥一路直行出午门,他不清楚李清平为何纵容百姓,按道理来说这等情况的出现先镇压才是最好的选择,除非是当今圣上不想要这脚下之民的心,有倒是恩威并施,倘若直接放手不管,很容易让百姓产生谋逆心理。 低头赶路的张忠祥不知当今圣上的心思,但想到江渊正在负责此事,他还是决定暗中提点一番。 皇宫内的事情世家不清楚,他们只关注京城内又出现了什么新的风向,瞧着百姓自发的游街,几个异地同心的世家皆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按照他们的估计,最多有两天的时间,当今圣上就会服软,毕竟今年因为北境东境的原因粮草消耗巨大,而今年的粮食还未下来,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笃定的认为在卢家的操纵下,不用他们再插手,就单单是百姓便可以让天子压力巨大。 有倒是君舟民水,能载亦能覆,哪位心思玲珑的帝王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百姓们饿死街头。 正当世家对此次计划极为满意之时,江渊的对策也在实施当中。 据说朝中官员位居清官前三的陈珏并不像众人想象的那般两袖空空,至少江渊是这么觉得,先不说陈珏的家中建造如何,就单单是其拿出的临街房契就有五六个之多,看的江渊直直咂舌。 早就听说清官出浊而清,之所以被人称为清官只是因为朝中需要这等人物,并不是因为其真的两袖清风,今天他才算是看明白了。 陈珏略显不好意思,因为其并为交底,江渊咂舌后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待其将事宜置办的差不多了之后,他对着陈珏道:“陈尚书,我们卖粮价格按照之前的就行,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就是每个人一日只能购买一次,而能买多少,青云会与您商量,这件事就由您在台面上招呼,青云在背后辅助” “江公子既然都安排了,我陈某肯定是配合的” 陈珏已经派人去放出了消息,大街上到处充满了有平价粮的喊叫声。 刚开始游街的百姓并不太相信,因为官家的粮铺都关门歇业了,武侯的话又怎么能信,不过他们怀疑归怀疑,在看到武侯随身携带的小袋粮食,他们就信了九分。 反正游街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去看看,万一真有平价粮呢? 第201章 买到了! 不顾太阳火热的南清百姓中有许多人都抱着碰一碰运气的态度,前去瞧瞧是不是真如武侯所说的一般有平价粮食。 本来还担心会忙不过来的陈珏放出消息后便一直等待着百姓人如潮涌的前来排队,可是消息放出后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也没能等到一个百姓前来询问,心中打鼓的陈珏好奇是不是因为消息太过突然众人不信,所以他便去找江渊口中的青云,想问问这种情况是不是江渊故意为之,外加问题如何解决。 作为名声不显,并且一直被雪藏的邱问道并不为太多人认识,最多是大家听过邱使有个天命不详的儿子,再加上邱问道被姬承运收成了徒弟,时常琢磨天地玄妙而不出门,就更让人认识不得。 陈珏问出所谓青云的地址,而后便乘坐马车前往。 不起眼的小坊间人口不多不少,找到位置的陈珏敲门进屋,而后在一名充满铁血气小厮的带领下找到了忙碌指挥众人的青云。 在初看见邱问道的背影之时,陈珏确实不知道此人自己认识,只是感觉有些熟悉罢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看错了的他往其身边走去。 帝王身边的重要人物一般不会太多,陈珏作为谏言三不沾的尚书令当属其中之一,身居六卫阁天卫之首的邱问道自然也是,待到陈珏来到指挥众人的邱问道身旁之时,他也没能想到此人是谁,不过能被江渊信任干中转方面工作还能协助自己的人,用脚趾头就能想出此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正考虑该怎么称呼这个背影之时,背对着指指点点的邱问道似有所感。 转身回头,熟悉的面孔映入陈珏的眼帘,他瞳孔放大,猛地一惊的,而邱问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神情,依旧是平常脸,只是眉宇间有一丝的愁色。 “陈尚书,别来无恙” 邱问道拱手行礼先行开口,陈珏愣神之后同样还礼,六卫阁在别人的眼里神秘而危险,而在他眼中也同样是如此,他常在李清平手下办事,或多或少都见过几面这个闭目不睁却又从未失足的男人。ъiqugetv “尚书怎么还愣起了神,难道是邱某睁眼认不得了?” 邱问道微笑的说了一句玩笑话,用来缓解气氛,不知为何是这个六卫领头人打工的陈珏反应回来,嘴中也急忙打招呼道:“邱阁主说笑了,陈某只是不曾见过邱阁主如此模样,一时走神” 言罢,他补上了一句:“别来无恙” 两人尴尬而简单的寒暄了一番便开始进入正题,陈珏讲述问题之时心思明显有些跑偏。 江渊当时和他打包票说卖粮之事由他全权负责,现在冒出这么个人物,他还怎么拿捏主导权,这不纯纯的考验干部? 难办! 正当陈珏思绪乱飞之时,邱问道故意轻咳一声将其拉回而后回答道:“陈尚书方才所言的问题并不难解决,现在百姓不信官家手中有粮,那咱们就实打实的拿出来让百姓看见便是” “现在的放粮之地都藏在不显眼的店铺之内,百姓多有不识字也不会去看一个新开的陌生粮铺,咱们现在需将粮食运到门口一部分,用来吸引百姓,而后再派几个人吆喝两声便可,届时有第一人见了,买了便会一传十十传百,问题迎刃而解,尚书以为如何?” 邱问道在几日前便已经与江渊打好了商量,其中具体细节多由他来操办,所以对于这种小问题,他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听完解释的陈珏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陈某还有一个问题” “哦?陈大人但说无妨” 邱问道也清楚陈珏绝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来找自己,毕竟宣传这东西,早晚都能解决,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这位尚书断然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肯定还有其他问题。 得到自信回答的陈珏舒展眉毛,而后对着其道:“城中百姓已经经历了粮价涨幅并且今日还出现了官家无粮的情况,倘若我等平价卖粮,大概会引起百姓囤积粮食,这样一来世家之人若是从中作梗,我等的对策恐怕会功亏一篑,不知邱阁主可有解决办法?” 陈珏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不然也不会轮到他来坐这个尚书令的位子,邱问道在听完问题之后微微一笑,心中感叹了一番江渊虽说布局后手不够优秀,但是在商业方面却惊人的敏感,称之为料事如神也不为过。 没等陈珏皱眉冥思苦想出一个对策,他就出声回答应对之策:“实行人人限购方案,每个人来买粮食都需要登记,倘若有人想要多买,须出示户籍按照人头定量,我想陈大人年年帮助户部查漏补缺统计赋税,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陈大人” “到是不会,这点算不上难事” 陈珏思考着回答了一句,然后便开始盘算此举的可行性,前后想象了一番发展方向,他认为可行,于是乎他出声道:“邱阁主此计可行,我现在就去安排手下之人按照吩咐行事,邱阁主辛苦” 面子工作给的很足,这是陈珏的一个为官习惯. “陈大人客气,现在你我都是为民谋利,无需如此见外,而且皇主早已将我派往了江渊身旁协助,论起官职,陈大人可比邱某厉害多了” 邱问道见陈珏对他很是客气有些不习惯,毕竟在云溪菀内,他们这群人从来不按官职论大小,按照江渊的说法叫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他们懂的深沉的情感,而不是做一个取上尊卑客气虚伪的规矩奴隶,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极其的大逆不道,但邱问道这等算天算地,你算什么东西的人自然更容易接受这等新思想。 “陈某习惯了,邱阁主莫见怪” 陈珏微笑着接过话来,他不方才并不知道邱问道现在到底在代表何人,倘若是江渊,他力压一头也无大碍,但若是代表了圣上,那他行事就必须要恭敬规整,好在此人说了是代表了江渊,他也可以不用那么束手束脚。 “哈哈,陈大人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就好,这里是今日运送来的清单,劳烦陈大人找人核对一番,这七家店铺,我们需要四家出粮,一家出布,一家出药,最后一家用来施粥救济那些无饭可吃的外乡来人,至于如何如何分配,就有劳陈大人费费心了” 陈珏点头接过清单,干净利落的道了一声:“好”,而后出声告辞,邱问道回礼,而后继续在屋内忙碌指挥。 “......” 时间一晃,来到午时,那些抱着希望前来的百姓多数没能找到所谓的平价粮店,因为他们经常去的官家粮铺根本就没有再开门,路上再次碰见巡街的武侯,这些百姓直接绕道而行,根本不给其推销的机会,他们惹不起,但他们躲得起,换了路而走的百姓没有人带笑脸,心中更是沉郁而悲凉,他们买不起世家的粮食,今天他们没得饭吃了,而有些家中殷实一些的百姓比这些人稍微好上一点,因为他们可以去买高价粮食,虽然贵但也不至于没有饭吃。 就当这种有点钱的咬牙买,没钱的灌凉水情形发生在东西南北各处坊间街道之时,陈珏新的命令已然下达到了各处卖粮的地点,得到消息的手下改变之前的策略,开始将店铺之内不太多的粮食往外搬运,有些不抱任何希望的百姓刚巧从此路过之时,还以为自己是饿的花了眼,鬼使神差的前去问了一句,没想到当即就买到了一小袋粮食,虽然需要登记一下自己的信息,但是好歹也算是买到了粮食,提着粮食袋子离开店铺的时候,他还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直到他难以置信的回到家中煮上粟粥之后,他才确定方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三镚子买到粮食的事儿不到五分钟就在街口坊道邻里之间传开了,其中宣传的主力军便是得知消息的大娘团队,而这种情况也同样发生在其他几个粮铺的附近。 二狗子因为没能买到草药,所以一直在外头晃悠不肯回家,在他辗转了第二十二个关门的药铺之后,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已然熄灭,站在道路中央,他仰头望向刺眼而蔚蓝的上空,而后泪水便顺着眼角流下。 “娘,孩儿无能,孩儿....无能啊!” 万念俱灰的二狗子当真恨透了自己,他老娘不吃药续命难挨过三天,若再没有饭吃,恐怕两天都难撑过去,他没有胆量去找那天子问责,也没有本事去与那世家作对,所以他捶胸顿足将一切原因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他无奈自己无官无权,恨自己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 “喂!兄台,你买不买粮食?!” 突然传来的催促声让自责的二狗子从仰天望中回神,他站着不动望向出声的马车发疯似的道:“粮食?哪里有粮食!?” “你前面就是卖粮的地方,你若是不买,别挡着我家主子买,快让开!” 车夫一脸的催促不满,若不是前方有武侯巡逻,他早就一鞭子将这种流泪的废物抽到一边去了,那还会跟其在这儿叽叽歪歪? “哦哦哦” 急忙跳开的二狗子哦着从路中间跳向一边,方才他出神懵逼,差点就惹了富贵人家,还好这车夫脾气不错,没有与他计较,不然他这条小命怕是要留下半条。 “唉不对,方才那人说什么?这里有粮食!?”这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的二狗子急忙转身瞧向方才的马车,发现其停在了自己身后的一家店铺处,眯着眼睛看去,他似乎是认为自己眼花了。 “真的有!” 跺脚握拳的二狗子喜极再泣,而后便发疯似的跑向了卖粮店铺。 下午申时,临安城内平价粮食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刚迎来第一波顾客的世家粮铺就辉煌了三分钟便直接清了客,别说方才排大队的盛景已然不在,就是单个来买粮的人都找不见了,店铺的老掌柜眼睁睁看着自家一点客人都没有,当即就气的拍桌嗷嗷大叫将信息送到了自己的世家主面前。 同样的,世家主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气的不轻,认为是李清平故意留的后手,想让他们背上个抬高物价的罪名,一时间,几个世家主的脑袋转到了三千五百转。 早就算计好一切的江渊听着武侯前来送的消息嘴角扬上了一抹笑意,待到其禀报完,走了之后,江渊将袖子中的小纸条揉捏成了一团。 起身,舒展腰肢,他拿上云溪菀内才送来不久的小箱子出门。 与此同时,在乾莲花池垂钓的李清平也得知了消息。 “皇主,目前临安城的百姓已经散去游街,全部跑去排队买粮了,此事是由陈尚书出面售卖,并且是打的官家旗号,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夸赞您的爱民如子,咒骂世家不当人子的声音” “江渊那小子,算的挺准,去将苏尚书喊来吧” 持竿的李清平微笑接话,出口吩咐张忠祥。 “是,皇主” 张忠祥抱着不安心理退去,江渊的这个行为自然是可以解了燃眉之急,但粮食有穷尽,大部分的粮食还是在世家人手中,倘若三五日内可撑住,时间久了又当如何?卢家人顶配势高,甘愿用全族不入朝来换取当今圣上的黄马褂,这等情况的出现,难不成真的是早就被预料好的事情? 怀着问题的张忠祥不敢继续深究,默默的派人前去苏琦玉的户部将其宣召而来。 两人一路同行,少时,福源宫已到。 “皇主,苏尚书带到” 走到李清平跟前生怕打扰到其钓鱼的张忠祥声音不大,帝王静坐同样声音不大的道:“让其进来” 苏琦玉走入拱门,而后来到钓台拱手行礼,声音中气十足,李清平放下手中竿子接话:“看来苏爱卿今日被喧见而来,还是带着脾气呢” “臣不敢” “孤知你心中担心百姓受苦饥,所以才喧你前来,怎么不想听听孤的对策?” 李清平转身,鱼竿被放在了一旁。 “臣,愿闻其详” “昨日江渊那小子给孤送了一份名单来,孤,思来想去觉得今日交与你手才是最好,拿去看看吧” 指了指旁边摆放果子的矮桌,苏琦玉勾身拿起了昨日江渊带来的名册。 打开,观看,苏琦玉久久不能自拔。 “琦玉觉得名单之上所记是否属实?” 李清平对户部之前很放心,可接连两年的外站让他国库赤字,这也就让他不得不注意起了户部的事儿,有道是商人发财靠国难,他李清平虽是帝王,但同样也是南清最大的商人! “臣觉得,九成可信,就是不知这名单是何人所写,依据又是为何?”苏琦玉对此名单惊讶害怕的紧,朝中百官,世家万人,其名单之上的人物几乎在朝中占了一半,并且还不算吸血蛀虫的世家,这未免写的有些忒大胆了点。 “无需知晓何人所写,此名单是借助户部的帐蒲整理所得,你只需要前去比对,确保名单之上不会冤枉任何人便可” “臣,明白了” 苏琦玉拱手,语气沉重而谨慎。 “对了,将此物也一并带走,如有需要可让刑部帮忙” 李清平再度拿出一张按有手印的契约,苏琦玉接过之后没有细看便握在了手中,而后再次行礼退下。 清风徐来,莲花池水皱起,有鱼儿跃出水面寻欢。 第202章 往事又浮 是夜,江渊提前囤积的粮食在大半日之内已经消耗了十分之三,按照这个程度下去,最多有两日粮食便会见底,云溪菀内剩下的将士今天整天都在往进城内偷偷运粮,但依旧有些供应不上。陈珏一如既往地急完这件急那件,但因为找不到江渊的缘故,所以暂时只能在他的店铺内等待。 城内灯火明,城外身影忙碌,自认为被江渊委以重任的鲁千机在临安城附近的村子内安置了前来帮忙的禁军人手,因为工艺的复杂以及需要对此物的图纸保密,所以孙眉按照江渊的吩咐将众人分开制作,每一组做不同的东西,已避免花楼机技艺的泄露。 孙眉一直带领众人忙碌不停,时不时的还要抽出时间前去观看一番,解答众人的问题,孙眉很是明白这些从军队挑出来的人心中是何想法,所以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不高,众将士也因为此觉得此人甚是不错。或许他们手艺不如此人好,但他们毕竟是吃官家饭的人。 斜月迷蒙,前去接受牙行买来之人的夜山带着上百人赶回云溪菀,牙行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掌握技艺之人却是不多,因为江渊要求的比较高,所以三四天的时间,狄青也只为其找到了百十人,再加上他父亲最近因为山匪之事忙的焦头烂额,他这边压力倍增,所以在找奴隶方面也很难尽职尽责事无巨细,待到夜山回到云溪菀之后,他再次按照江渊的吩咐简单的挑选了一番,而后便带着人手朝泛海村赶去。 “.......” 各个身份不同却又莫名其妙被卷入世家与皇家斗争的多数小官这两日都惴惴(zhui)不安,听闻粮价暴涨的消息之后更是心惊胆战,为了防止浪平之后自己被踢出局,许多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有人咬牙狠心不想在受世家胁迫捐粮帝王,有人暗自盘算,觉得世家已经胜券在握告病不肯上朝。无论是站皇家的也好,站世家的也罢,他们无一不是想此事赶紧结束,而后期待期望自己没有选错队伍。 李清平在太极殿内再次熬夜不休息,虽说这两日的帝王并未表现出什么焦急模样,但真正知其想法的大臣却深知这位天子心中忧愁非浅。 左相不在朝堂之上,秦讣闻理所当然的接过了出谋划策外加分析的担子,这不,即使午门即将关闭,这位年纪已经很大身体也不是很好的右相仍旧在陪着天子解忧。biqμgètν 秦讣闻心中的小九九人尽皆知,但却没有一个人在朝堂之上讽谏,就连裴照明这个怼天怼地对空气的大臣也泄了气,众人皆知现在的主要敌对为谁,特别是他们这些身后没有大家族的臣子。 秦家算是南清族群新秀,若不是因为辉煌的时间年限还不够久,那秦家定然会位列在五望七姓之列,而现在世家被天子狠心动刀,秦家理所当然的出力,即使不为了天子,也当为了他秦家日后的百年传承做做打算。 “讣闻,如今左相远在东境,你这右相国在朝中一定要多多注意朝风” 李清平一边批改奏折,一边轻声与秦讣闻搭话,后者闻言点头称是而后道:“皇主放心,老臣已一定尽心竭力,这两日朝中官员听说世家不当人子,有一部分官员自发掏腰包捐了粮食,老臣已经在统计名单,明日便给皇主呈上来” “孤的百官费心了” “皇主言重了,百官与您齐心,是我南清之幸‘,我南清当辉煌壮大” “但愿如此...” 临安城内各个势力想法不一,清晨就回到云溪菀内的韩清晏已经将大局理了个清楚,他今日一天都不曾走出书房,谁也不知他在其中忙碌何事,除去门口站门守卫的卢墨进去后消失一两次,其他人都不曾踏足半步。 略感疲惫的韩清晏依旧端坐,手中的毛笔走龙蛇,在其旁边有凉茶温热,以及摆放的许多书籍。 “卢墨” 韩清晏轻声呼喊,在外的青铜面具人闻之推门而入。 “先生,有何吩咐” “去将此信送与小少爷,告诉他,放开手脚去做,莫要丢了将军的威风” “是!” 月上正中,下午就抱着盒子出门的江渊跑到了金玉楼,并且在其中一直待到现在还未离开,瞧了瞧时间已经接近巳时,他琢磨着姓杨的家伙应该快回来了,便起身离开了观赏歌舞的台座,而后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金玉楼的老板是个极其会来事儿的四十少妇,复姓南宫,名雪,自打江渊来了之后她便一直盯着这位锦衣华服的少爷,见其离开座位回房间,他对着身后的婢女吩咐道:“让千儿去招呼江公子” “是~” 婢女盈盈一礼离开,而后便小碎步着下去寻找他们金玉楼的头牌。 回到房间内的江渊刚坐在床上片刻,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公子,奴家是奉命来奉茶的,还请公子开门” 声音软糯异常,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古代并没有声优的存在,而像一般的折扇惊堂木的说书人,也都是先生,所以单论音色的话,江渊大致能感觉到外放女子应该是个不错的艺妓。 “进来吧” 不咸不淡的江渊开口应了一声,外边人葫芦里在卖药,他很是好奇这藤是谁栽的。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江渊顺势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窈窕女子,盘发带簪,面容娇弱,身着白色轻纱上衣,光影间可见凝脂,裙摆是蓬折襦裙,束腰而下,一眼观去确实足够吸引男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带了些风尘气,若是能对此女子打分的话,他给七分。 “公子,奴家千儿,奉命来给公子奉茶” 千儿提着茶壶拿着杯子委身一礼,而后将其放在屋内的桌子上转身前去关门,江渊坐在床榻之上嘴角含笑,这样的女子派出来给自己奉茶,还真是怕他不动色心,这金玉楼的老板倒是挺舍得下本钱。 “公子,需要奴家为您斟茶吗?” 千儿关了房间门后便询问江渊,眨眼挑眉间说不尽的风情万种,要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就这种女人若是放在他的时代,点其的都能排到次日。 “不用斟茶,来我这儿坐” 江渊片刻出神邪恶一笑,而后挪了挪屁股拍了拍仍有余温的床榻,千儿明显一愣,不知江渊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来时她的顶头上司已经交代了今日务必知晓此人来此的目的,但是也没说要侍寝啊。 “怎么,不想坐?” 笑呵呵的江渊拿出手中把玩的球形玩意放在眼前,而后闭上一只眼睛看向千儿,后者心神巨动,艰难挪动步子。 “公子,奴家是艺妓,不卖身,还请公子怜惜” 来到床跟前的千儿轻声言,心中的慌乱更甚,甚至不敢去看江渊的眼睛,整个南清百姓见过江渊什么模样的并不多,多是知其名而不知其相貌,否则上次福伯说江渊人尽皆知之时,他上街也不会发生众人都不认识他的场面,至于挂的北境将军肖像,他只能说,这玩意是个人都能对上一两处,显然是李清平的人故意为之,至于为何,他现在都还没整明白。 “本公子若偏要,能如何?” 存了坏心思的江渊可不管这女子是不是卖艺不卖身,进来打探他不得付出点代价? 浑身颤栗的千儿紧咬薄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江渊在一旁含笑而后道:“莫要说你不认识本公子,去喊你们店家来,若是可以做个交易也无妨,至于你,本公子稍后再享用” “打扰公子” 千儿逃一般的快步离去。 “真有意思” 后方江渊喃喃自语,而后捏着珠子便躺在了床榻之上,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多人关注,但还真没想到能有人现在过来打他主意的,是敌是友尚且难辨。 少时,千儿禀报完南宫雪后狠狠的挨了一巴掌,而后跪地认错,而南宫雪打完千儿之后便没有继续惩戒,而是亲自上阵前来寻找江渊。 “江公子,可以进来吗?” 南宫雪成熟而具有魅惑的嗓音传来,躺在床上的江渊知会了一声请进,目光也随之转向了门口。 “前凸后翘,风韵犹存”是江渊对南宫雪的第一印象,店家就是店家,就是比方才的艺妓有气质的多。 南宫雪进门含笑,而后转身关门,接着便走到了桌子边,江渊见状也不在继续躺尸,起身来到桌子前,他落在在对面道:“早就听闻金玉楼的老板勾人夺魄,现在一见,果真传言非虚” “公子说笑了,人老珠黄,哪里来的风韵犹存,不过是众人抬举,给些薄面罢了” 南宫雪像个知心大姐姐,让人生不起敌对之意,江渊见其不肯直说,反而和自己寒暄了起来,他眉毛一挑道:“自身没有资本,又何来众人抬举,不是真材实料,谁还能睁眼说瞎话?” 目光直勾像南宫雪胸脯的江渊语气轻佻,配上其玩味的目光更是下流至极。 “公子说话,还真是直来直去呢” 南宫雪压着心中的气愤,依旧笑意盈盈,江渊见此变得更为放肆,直接起身来到了南宫雪的身后,俯身在其耳朵边道:“本公子不但直来直去,而且还富有深度” “你!” 南宫雪羞愤侧身躲开江渊故意喷出的热气,而后眼神如霜。 “哈哈哈,既然没抱好心思,就别在本公子这儿耽误时间,倘若老板娘有想谈谈的意思,那就不要在墨迹” “江公子果真不是一般人”南宫雪侧身躲过只是片刻便恢复了冷静的模样:“江公子,我家大人有心祝您整顿朝风,覆灭世家,不知江公子可能耐接下?” “哦,是吗?你家大人有这本事?” “即使有?我又为何要相助你家大人?” 江渊语气怀疑,且不说整顿朝风不是三两天能够办到的事儿,就是李清平支持他,也不是现在能动手所为,至于覆灭世家,即使没人说没人支持,那几个攻击云溪苑的世家主,他也杀定了。 “公子不必怀疑我家大人的手段和能力,我家大人说了,只要此次江公子答应,便会让北境的两位百夫长坐上副将的位子,并且让江公子拿到北境主将的候选” 南宫雪自认为这两个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但江渊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你家大人不单单是整顿朝风这么简单吧?” 江渊可不是傻子,虽说他还未能看出南宫雪的门道,但他觉得这事儿极有可能和秦讣闻有关,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进一步的剖析。 “江公子是聪明人,确实如此,不过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整顿朝风而已,并且我家大人还说了,江公子大仇未报,或许是因为其中缘由江公子不清楚,若是此次江公子同意,我家大人便会给江公子说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南宫雪等着江渊下决定,她像是在赌博,赌江渊一定会心动,而江渊此时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同意。 说句实话,自打拿到蝉翼地图之后,关于他父亲的事儿便再次陷入了僵局,本来他是打算等韩清晏回来先问问的,但是霍言告诉他韩先生绝不会违背侯爷的命令,所以绝不会告知他答案,这就让江渊很是头疼了。 他有那么一段时间为父报仇的心思都沉寂不少,因为他便宜老爹身死的件事,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捋顺过一次,碎片化的线索驳杂,在加上李清平诡谲的态度和时不时露出的一点的线索,都让他心中有种感觉,自己的便宜老爹是心甘情愿战死沙场,不是受人谋害,这也导致前段时间他自身不受威胁之时,宁愿被推着走,也不愿主动出击。 而现在金玉楼的老板娘突然说出这话,让他本来隐藏深处准备慢慢剖析的想法熄灭,沉默了半天的江渊在心中默默做斗争,他很想知道,但是又怕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江公子,您考虑的如何了?” 南宫雪看着江渊皱眉的样子心中怒气消失不见,方才他没细看,这会看着沉思的江渊,他觉得这小子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呢。 问题没得到回答,南宫雪也未失望,而是继续说道:“江公子,有些时候的很多事情做了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而之所以愿意去,不过是心中那一股念头,镇北侯生前权倾朝野声名远扬,若是真的违背皇命,又能如何?” 知晓结果和采取手段永远是相对的,自打他接过江渊的身体之后他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他有时候活着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们大人的条件我答应了,不过这件事如何来办,需要我来主导,并且我需要先知道一部分你口中所谓的秘密” “江公子是明白人,那宫雪便先告诉公子两句,镇北侯不愿死,当时无人能让其马革裹尸,算计是真,默许也是真,江公子,宫雪言尽于此,还请您莫要食言而肥” 南宫雪说的很平淡,江渊同样听的很平淡,前者已经达到目的,自然不必在此多留,再次开口,她出声道:“公子日后若有问题,可随时来金玉楼,宫雪先退下了” 起身离去的南宫雪再度恢复魅力十足勾人夺魄的模样,江渊点头目送其出门,而后便坐在桌前沉寂了下来。 是啊,他的便宜老爹位极人臣,身边又有才高如天谋深似海的萧平以及棋谋双甲的韩清晏,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第203章 算计 江渊在房间内再次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自己的计划,而后便将其埋在了心底,他父亲的事情很长也很迷离,现在追查不容易,还是先完成手头的活计才是要事,抛去心中杂念,他将手里捏的玻璃珠放进了木箱,而后提出门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杨修远在在宫中已经开始当值,这两日的时间里他刚将皇宫的路记住一半,今日他被顶头上司针对,直到方才才给放回来,入门舒展筋骨,暗道当官没有少爷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杨兄,是我” 江渊在门外出声,杨修远甚觉声音熟悉前去开门:“江兄,你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看到江渊的杨修远惊讶之余满腹疑惑,待两人进门后,他朝外看了看而后关上了门。 “江兄,你如何找到这儿来的?找杨某是有什么急事么?” “说来话长,不过跟我父亲的军师有点关系” 江渊并未说是韩清晏的缘故,杨修远聪明至极一点就透,颔首嘴里轻言道:“原来是先生安排的”,而后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江兄先稍等一下,杨某先去把官服褪去” “好” 杨修远今日身着青色官服,上任的应该是个文官小史,就在褪衣服期间,江渊心中暂时压下了一抹尴尬,昨天还拒绝人家的好意,今天就找上门来了,这社死场面饶是他这个厚脸皮都有些扛不住,也不知道他父亲的军师是怎么想的,早点告诉他杨修远和他是一伙的不就行了,派了个乞丐和他说这层关系,若不是他走的不快,现在恐怕到秦府去打商量了,哪能在这坐着,差点又是一个大乌龙。 “江兄,今日这么晚来找杨某,可是有什么要事要杨某帮忙,若是有,江兄但讲无妨” 退去官服的杨修远穿着素衣就走了出来,在江渊面前也没有什么忌讳。 “确实有点小忙” 江渊脸上挂着不知名的笑容,然后把箱子往前边推了推,嘴里继续道:“江某听闻杨家太爷极爱书籍金玉,收集天下名卷藏阁,并且还有一间独放金玉的阁楼,不知其中可否有琉璃存在?” 杨修远愣神一下,而后开始回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两个吧,杨某也记不太清了,不知江兄问这个干吗?是想要寻找琉璃?” 他家太爷极爱金石书籍这是圈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太皇在没薨之前好像赏过他们家一次,他小时候偷去阁楼玩耍,好像见过两次透明的琉璃,不过因为时间太久的原因,他记的不太清楚了。 “有就行”江渊把盒子转了个面,而后打开箱子继续道:“杨兄,你瞧瞧这些玩意大概值多少钱?” “哇草!” “江..江..江兄,你这东西哪里来的?”杨修远难以置信的瞧着一小子形状不一的琉璃,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不是他没见过世面,是因为这玩意实在太少见了,他家太爷终其一辈子也就攒下了那么两三个左右,当今天子的宫内应该有不少,但绝对也不会有太多,可是江渊怎么会有这玩意,还是一箱子! “路上捡的” 江渊随口敷衍,杨修远听完白一眼江渊而后嘴角直抽抽,捡的?在哪捡的?他怎么没捡到? “这玩意能从你手中出去能不能行?” 江渊无视杨修远的目光,拿出一个玻璃珠子捏在手中发问,自知得不到结果的杨修远正襟危坐,有道是物以稀为贵,他也读过不少金石器物书籍,这琉璃他若记得不错,一颗抵的上百万贯,还是有价无市。 “杨某没太大把握,毕竟这东西太贵重了,而且江兄可否告知杨某为何要将这等珍宝卖掉?” 杨修远说话之时眼睛都没离开过箱子,那等模样简直比见了娘们还激动。 眼神拉丝的模样江渊是第一次见到,但他很能理解在这个琉璃烧出只能靠意外和进贡的时代,这一箱子的玻璃代表着什么。 “什么贵重不贵重,杨兄只要能按照我的计划将其卖出去,江某过两天再送给杨兄弟一箱” “真的?” 杨修远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 得到肯定回答的杨修远小心翼翼的去触摸了一下箱子里的琉璃器物,手法如同抚摸婴儿的肌肤,喜爱而不敢着力,婆娑了片刻之后,他对着江渊再度问道:“江兄,不知你打算如何让杨某将此物卖出去?” “倒也不难”江渊得知韩清晏让乞丐送来的消息之后,对这个曾经图谋不轨的杨修远放心了很多,于是他解释道:“现在世家都在全力应付天子的打压,现在的局面看似僵持,实则对我等不利,今日放平价粮的消息想必杨兄已经知晓了,粮食的总量是死的,所以单靠我肯定不足以拖垮世家,所以我想要你在后天放出消息,说你家太爷看透了天子的计谋,不想唇亡齿寒,于是想要参与到世家中去,这琉璃出手,便是诚意” 杨修远听得稀里糊涂,一时间没能明白江渊的意思,带着心中的疑惑,他发问道:“江兄,先不说这些世家会不会用粮食换这琉璃,现在这个风口之上你让我去造圣上和我杨家太爷的谣言,这若是出了问题,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放心,这些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皇主那边我已经通了气,至于你家太爷,我父亲的军师已经打好了招呼,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就完事了” 江渊上来就忽悠,杨修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兄,现在这个情形你也清楚,我现在拿着琉璃去找世家拍卖,他们肯定不会用粮食换,这计划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杨修远简单一捋就觉得这件事不可行,首先世家人不是傻子,他们清河杨家向来不与众人同流,这次忽然冒头,众人肯定能察觉出其中猫腻。 “不不不,谁说我要换粮食了,我只要银子,真金白银,至于粮食,一颗不要” “不要粮食?!”杨修远有点搞不懂了。 “对,世家现在正猜测我能放粮多久,所以想从他们手中拿到粮食难于登天,不过银子的话会好办很多,后日我会通知放粮不断减少,制造出一副我已经没有粮食的景象,届时世家定会暗喜聚集讨论新的方案,到那时你便带着琉璃登场,我想,他们这些人绝不会放过如此好买到琉璃的机会” 沉思的杨修远听了江渊并不完整的计划,心中多少有点突突,这计划可行,但是成功率应该不高,毕竟圣上不撒手,世家的警惕心肯定不会松懈,不过想到若是成功能有一箱子琉璃拿,他还是决定试上一试,一本万利的买卖毕竟可遇不可求,即使今日江渊没能给承诺,日后韩清晏发话他照样得屁颠颠的来干活,而且是白干的那种,一念至此,杨修远从出神中回,而后对着江渊道:“江兄,此事就交给我吧,不过能不能成还是两说,你做好另一手准备!” 得到肯定回答的江渊嘴角一勾,而后起身道:“那就那麻烦杨兄了,此事之后,江某请你喝酒!” “江兄客气,即使江兄不拿好处前来,凭借这我太爷和先生的关系,杨某也定要帮这个忙” 杨修远同样起身,而后合上了自己面前的箱子,将其推给江渊,后者用手挡住,而后道:“这东西就先放在杨兄这里,等后天,杨兄等我消息便可” 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江渊就是这般,毕竟信任是相互的。 意料之外的杨修远深深看了江渊一眼,说句实话,他之前看江渊并未觉得此人有太大的才华,最多算是有点小聪明而已,不过现在,他认同了。 “杨兄早点休息,江某告辞!” 江渊也不管杨修远心中是何想法,拱手托礼后便离开了此地,杨修远跟后送其出门,而后再目送其离开金玉楼,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204章 韩清晏的叮嘱 翌日清晨,江渊在清心斋幽幽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自己房间中多了一个人,拉起杯子他就往枕头下面摸。 窝草!完了! 什么都没摸到的江渊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把火铳给了张诗雨,现在他什么什么都没有!警惕的看着屋中站着之人,江渊强迫自己冷静道:“敢问这位壮士,前来寻江某是为何?” “少爷,你不认得我了?”卢墨在这儿站了两个时辰了都,就是怕打扰江渊睡觉,这下可好,江渊似乎不认识他。 难不成少爷失忆了? “嗯?我该认得你?” 江渊在床上比卢墨还懵逼,这青铜面具人这么装逼,自己怎么会认识?难不成这小子认错人了? 双方大眼瞪小眼,卢墨一时间有些怀疑这个江渊的真假,皱着眉毛他走进床榻,而后继续道:“少爷,你真的不记的小卢了?” 青铜面具人的靠近让江渊提防心更甚,他是真不记得自己脑子中有这个人物,毕竟上次魂穿之后他许多碎片化的信息都不记得了,至于面前之人是哪位,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不重要,我想知道这里是二楼,门也是反拴的,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进来看我睡觉不杀我也不叫我,你什么意思?” 江渊很是疑惑这个青铜面具人的动机。 “少爷,我是先生身边的护卫啊,当时您还小着的时候,我还抱过您呢,不过因为我带着面具您总是被吓哭,所以您不乐意见我,您都忘了?” 卢墨今年三十有余,大了江渊一轮还多。 “好像有点印象” 坐在床上的江渊仔细回想了一下眼前之人,他记得五六岁的时候被他老爹揍过一顿,当时就是因为他说青铜面具人丑的原因,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苦笑不得的卢墨心中悲喜交加,一是感慨江渊长大了,二是感慨小少爷不认识他,想到此处他又往前靠了一些,想让江渊看得更加清楚。 “少爷想起属下了吗?” “嘿嘿,想起了一点点” 江渊面色有些尴尬,伸手双指比划了一个高度,他实在是记不得名字了。 “小少爷,我叫卢墨”青铜面具人重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而后继续道:“这次是先生让我带话来的,现在少爷乃是镇北侯府的门楣,先生说不能丢了将军的威风,为了您的安全,小霍不在的这段时间,少爷的安危就先由我保护” “小少爷,您先起床,我下去先买早膳” 卢墨解释完了之后便微笑着走出房间,江渊在其后目光深邃,不知再想些什么。 少时,江渊穿衣起床,洗漱完之后他下一楼大堂,卢墨此时早已在桌上买好了早膳,简单的粥食和一些咸菜。 “小少爷,门口有人好像是在等您,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等我?”拉开凳子的江渊一怔而后指着自己。 “应该是等您,方才属下出门买早膳之时,他问了一句您是否起床” “大早上就来找我,准没好事儿” 停下动作的江渊出门前去看是谁这么早不睡觉来找他,后方的卢墨在桌子上认真的摆放碗碟,迈步而出,江渊目视前方。 “江公子!早!” “窝草!” 开门就被白玉京突然问候的江渊吓了一跳,横跳一边后他张口就骂:“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啊!” 话罢,他才稳神定睛,看着站在左门边一袭白衣的谦逊公子。 “唐突打扰,还请江公子莫怪”白玉京收扇略显尴尬,心中暗道江渊一天一个样儿。 “擦”江渊重新走回方才的位置,看着面熟的白衣公子他不确定的道:“白玉京?你来干什么?有事儿?”他对这人不太感冒。 “确实有些事情,不知江公子能否屋内详谈?” 白玉京在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以为年轻人都是早起早睡,谁知道江渊是个懒虫,若不是因为刚才的卢墨,他估计自己还得等上半个时辰。 “进来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渊也不是抠唆之人,不就是想白嫖一顿早饭吗,他还请得起。 白玉京看着江渊的背景微微一笑,而后收起折扇便跟着进了清心斋,将其带到茶桌前,江渊随意一坐而后道:“白公子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卢墨站在一旁不说话,白玉京到是很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恭敬不如从命’ 他确实饿了。 嘴角抽抽的江渊暗道白求学的弟子厚脸皮,不知道什么叫客套吗!反倒是卢墨憋着笑意,他方才买饭故意多买了一份,为的就是怕此人坐下后不够吃。 “无事不登三宝殿,白公子有什么事直说就成” 江渊喝着白粥,没有一丝见外,白玉京听闻之后毫无敌意的一笑,江渊的这个态度看似轻松无比,实则已经开始在拒绝他了,夹了一筷子咸菜他品了一口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没什么大事,白某今日主要是奉师命而来,这个劳烦江公子先看一下”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江渊后者接过抬了抬眼,而后打开念了起来:“学生弟子何孝文出资粮食一百石,布绢两百匹”biqμgètν “学生柳权恭出资三百石,布娟七十..” “....” 江渊看着这张盖有印章的白纸写满了名字和出资多少的数量不解的看向白玉京,后者有所感,停下吃饭的动作出声解释道:“江大人,这是尊师弟子自发筹集的粮食以及布匹,师傅差我前来相赠江大人,以尽绵薄之力,白某统计过了,一个共是粮食八千,布匹七千,还请江大人收下” “白老头这么好心?” 江渊可是记得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这会老头怎么还想起来帮他了呢? “咳咳”听到称呼自己师傅为老头的白玉京差点没呛死自己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他道:“师傅说了,个人恩怨在家国面前不值一提,倘若国朝不稳,又何谈家?与其闹得不愉快,不如先行放下成见等风平浪静,日后再说” 第205章 帮不帮? “白老头这么看才像个大儒士的风范,呵呵” 江渊理所当然地收起了契约纸张,白玉京也乐得呵呵一笑,不多时,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白玉京起身告辞。 临走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这个青铜面人。 卢墨瞧着白玉京出去清心斋,而后扭回了头,江渊细嚼慢咽,似乎心有所想,瞧着自己小少爷的模样,他没有出声打扰。 “卢墨,坐下来一起吃” “小少爷,属下吃过了” “咋,少爷说话不好使?” “额,是!” 心中念着主仆有别和长幼尊卑的卢墨不敢和江渊扭,只能按照吩咐行事,待他坐下以后,他没有去动桌子上的食物,而是对着江渊问道:“小少爷,白儒士见缝插针,此次接受其送来的好处,怕是日后会欠下人情呐” “没事,他白老头整日夫子长夫子短,心里就那么两件事,世家一但倒台,当今圣上肯定会趁热打铁把科举也推行了,届时白老头肯定不会来找我,教书育人他还忙不过来,哪有心情管我要人情,而且,他要我就不能不给” 江渊可不管他白求学打的是什么算盘,反正有好处先占着就对了,他自己的力量终归有限,有人肯出手自然是好事,现在他手里不但有白求学的粮食还有楚家的送来的一些,虽然不怎么多,但他收到之后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是老丈人的家族送来的,多少咱都不嫌弃。 “小少爷言之有理,不过这白儒士的心思怕是不会太简单,世家大行其道之前,从未有任何人接受过白儒士的好意,除了因为与之不是同路之外,更多是想要避嫌,那位毕竟是天子,小少爷还是与之莫要太亲近才是” 卢墨常在韩清晏身边,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多少学到了一些谋算之能。 江渊听完卢墨的话,神情一凝,这段时间李清平确实不曾再来找他的麻烦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受到了信任,比之做一个皇帝害怕的权臣,他更想成为一个逍遥的公子哥,可是现在他连炸药这种玩意都送给李清平了,日后肯定少不了许多麻烦事,且不说东、北两境会不会再次发生战争,就是没有,他在临安呆着的几率也不大,昨日张忠祥差人偷塞纸条,上面就提起了一点这个事情,他当初可是让李清平整宿都睡不着觉啊。 “小少爷,您在想什么呢?” “没事,我对那白老头没兴趣” 江渊回神笑道,他确实不打算跟白求学站一边,天下寒门贫生的学业之路,还是留给别人比较好,这事儿,他没什么把握。 “小少爷明白就好”卢墨笑了笑,他怕自家少爷刹不住车,毕竟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都太恐怖了。 “……”ъiqugetv 少时,从清新斋出来的白玉京路过了太傅府邸,瞥眼瞧见门口护卫谨慎的模样,他轻摇头而笑,而后便迈开步子继续朝国子监走去。 王玉山的心思很深,在白求学回来之前他只是猜测这位太傅别有所图,而当他师傅给他透露了一些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太傅图谋的到底有多恐怖。 朝中喧召江渊上朝之时,百官都未曾想到帮助天子做决策的太傅心中是何想法,就连与之关系最好的宋瀚海都不曾察觉,或许百官只是认为太傅对镇北侯府有愧疚之感,才如此推崇江渊,可不曾有人知道,镇北侯生前对这位太傅可是敌意颇深,以德报怨的事儿在南清不少见但也不多见,特别是在沉浮难测的官场之上。 江渊踏足京城的那一刻便已经成为了棋子,时而是白时而是黑,执棋手不断变化,但江渊一直未能逃脱这个命运,今日他前去清心斋除了完成白求学的吩咐,更多是想看看江渊现在的态度如何,而现在看来,日后的江渊能为棋手的几率仍旧不大。 巳时,早朝而下的百官神情不一,今日世家主要关系成员都未来参加早朝,而借口也是统一的紧,全部是身体不适,嗅到其中猫腻的官员今日异常的老实,所以导致平常过巳时半的早朝,今日刚到巳时便结束。 下朝,李清平来到垂柳成荫的太极殿踱步在光影交错间,张忠祥在一旁远远地站着,并不过去服侍,这等景象下的天子多半是在思虑要事,前去打扰,绝对是找骂。 今天早朝世家人全部没来,这是对天子权威的挑衅,偏偏这个时候江渊还派人带来了让其服软的消息,别说是天子不得劲,他一个宦官都觉得羞耻。 “张忠祥!派人给江渊传信,此计,孤、允了” “嗻” 踱步盏茶的天子最后还是同意了妥协,至于其中计划是何,他没有权利知道。 与此同时,金銮殿前,台阶下,秦讣闻正迈着方步,并且走得很慢,国子祭酒在散朝之后像周围一圈人打探了消息,这才迈步离开,行至宫门不远处,他一眼瞧见了步伐稳重缓慢的右相,快步走上前去,他喊了一声大人,而后两人相伴而走,秦讣闻的老脸上皱纹紧蹙。 “右相,今日白儒士派弟子白玉京出门,似乎是找了江渊,您看我们要不要也露出点好意?” 吴敬轩点头哈腰以示询问。 “呵呵,他们酸儒的事情跟我等无关,我们为何要露?他江渊再怎么说也是下官,国子监想实行科举制度,避不开打击世家的江小子,我们坐收渔利又何必管他浪大浪小,表露好意只会让其看低我等” 平淡的秦讣闻不敌视江渊已经算是最大的礼物,至于明着去帮忙? 只要天子不开口强制,他绝不可能去。 “大人,话是这样说,可江渊若是没有本事,败给了世家,我等到时候会很难办啊,现在伸出援手对我们来说,不也是事半功倍?” 吴敬轩这几日净是派人盯着江渊了,所以对江渊这种简单的计划并不看好,至少他觉得江渊这点能量和世家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星星之火,亦可烧山,江渊可比你想象的要有能量,告诉你手下的人,不用在监视江渊,韩清晏,回来了,盯着江渊,意义不大” 秦讣闻语气顿挫,说到后面更是摇了摇头。 “大人,那韩清晏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比萧何辰棘手多了”秦讣闻也没有过多介绍韩清晏,只是简单的做了个类比,吴敬轩对韩清晏不甚了解,但左相萧平他接触的却不少,谋深似海的美称名副其实,若比萧平还强,这所谓的韩清晏绝对配得上棋谋双甲的名头。 第206章 我又忘了 此日中午,江渊从清心斋离开,卢墨与之相伴,来到街上的他先是找人打听了一下卖粮的位置,而后便朝着路人所指位置前往。 卢墨不明所以的在后面跟着,途中还遇到了许多巡街的武侯,江渊淡漠的扫从身边的路过的武侯,他嘴里嘀咕道:“这小子不在宫里当值,也不在城中巡逻,这令牌真不想要了?” 前几日宋远山借了江渊令牌,后来江渊忙完了之后再去找其的时候人已经跑路了,他早上担心送远山没有令牌无法当值,还特意差夜山帮忙去问了一番,结果也没能还回去。 “小少爷,您在说什么呢?” 卢墨听见江渊地嘀咕,想着说的是什么话。 “没事,就是前几日借了一个令牌想还回去,找不到人了” 江渊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哦,对了小少爷”卢墨没有继续追问,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儿。 “怎么了?” 江渊止步回头。 “先生回云溪菀的时候,带回来三个人,听先生说是世家的子嗣,先生属下我给您说一声,我昨日将此事忘了”卢墨有些自行惭愧,他昨天看到江渊之后高兴之余忘了这件事。 “那三个人在军师手里?这么得劲!” 江渊疑问句接兴奋句,他本来还担心这三人不好办呢,这下好了,韩清晏帮了个大忙。 “小少爷可是需要三人做什么?” 卢墨不愧是跟着韩清晏混的,江渊一激动他就大概猜出来其心中所想。 “确实有点想法”江渊迈开步子继续千前进,卢墨慢其一步跟在其身后,接着听道:“让他们三人做点假象,各写一封报平安的家书,推动推动计划。” “小少爷,您说的是这个吗?”卢墨从怀中摸索,而后递出了三封还未封口的信。江渊见鬼一般的回头看了卢墨一眼,后者青铜面具下的眼神有些躲闪的道:“少爷,这个方才也忘了” 好家伙,这卢墨看起来怎么比霍言还不靠谱。 江渊并未伸手去接信封,卢墨能拿出来自然是已经确定了里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他更好奇的是他还没说这信怎么就写好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渊的疑惑,卢墨将信件重新塞进怀中而后出声为其解释道:“小少爷,先生回来之后便在房间中逼三人写下了此信,说是您用的到,当时交给我之后,我便揣进了怀中,方才听见您的自言才想起此事” 走路的江渊心中惊骇万分嘴中咂咂不停,不知该如何夸赞,走一步算一步,最多往前看三步的他被韩清晏的这一手整的有点害怕。好在韩清晏是自己人,这等惊世之才倘若是敌人的话,他感觉自己就是有八条命都玩不过对方。 “卢墨,韩先生现在在云溪菀内干什么?” 好奇这个棋谋双甲大佬日常生活的江渊询问,跟在身边的抬眼想了想而后道:“现在这个时间,先生应该在和自己下棋” “这个”江渊竖起大拇指点赞,棋逢对手战而忘时,略逊一筹战而偷师,与自己下棋的人,除了毫无经验的新手,剩下的.... 少时,江渊来到了陈珏的第一处房产,入眼是队如长龙的百姓顶着烈日,其中有许多人都弯着腰表情扭曲,看见这样的场景,他脸色微冷,这件事本就冲着安抚民众所去,如此情形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迈步走向店内,后方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 忙碌的将士语气还算客气,抬头瞅了一眼江渊便继续忙碌,嘴中还说道:“这位公子,买粟米请在后方排队拿号,否则无法购买” 被忽视的江渊正想着自己人气如此之低的时候,方才说话的将士忽然反应了过来,再次抬头看向江渊,他激动地道:“江大人,小的方才没能认出您来,还请您恕罪” “无碍,你们的大人在何处?” “江大人,我们大人在店内后方监督,我领您进去” 将士打了打手上的脏物,而后弯腰伸手请进江渊,后面排队的百姓刚想看这个公子哥出糗被赶回,却不曾想到此人竟然被请进了店内,一时间后方人议论纷纷。 “这是何人,为何能不去排队?” “我瞧着此人很是年轻,难道是负责追捕世家子嗣的调度使?” “看着不像啊?” “......” y话在后方往前过渡,装粟米的将士听到前面人议论,好心的解释道:“方才进去的是江大人,我们这次的平价粮就是江大人所安排” “原来是大将军的儿子,怪不得这么为民着想”排队的一名老汉感慨了一句。 众多百姓的目光也由方才的敌视,变为了感激和好奇。 店铺之外的将士忙碌的如火如荼,店铺内的将士同样没有闲着,搬粮的搬粮,推车的推车乱而有序。 被将士带着不断往里走的江渊终于到达了转运粮食的后院,入眼第一幕不是成堆的粮食布包,而是坐在屋檐椅子下享受的刘南乡。 将士也不曾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会在这等时候偷懒,感受到身边人散发出的冷意,他忽而脸色一白,他不是怕江渊发怒,而是担心自己的顶头上司找他秋后算账。 “咳咳” 江渊冷着脸咳嗽了一声,坐着的刘南乡缓缓睁开眼皮,然后便看到了冷着脸的江渊。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还在舒坦中的刘南乡腾的一下弹起而后结巴的道:“江,江大人” “滚过来” 江渊的语气冷若冰霜,其他地方他尚未去看,估计除了陈珏所在的店铺,其他地方以小观大。 “大,大人”刘南乡弓腰九十度,心中无限害怕。 “刘大人如此享受,陈尚书可是知道?还是说刘大人已经觉得危机已过?” 不带感情的江渊语气如刀,有倒是干一行爱一行,凡事不求做到最好,但一定要尽力,当初他的吩咐是让粮铺摆出五个称粮位子,这刘南乡没听进去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他偷懒。 “大人饶命,属下也是嫌天气太热,才偷了会懒,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 刘南乡慌张的跪在地上,江渊并不能掌握他的生杀大权,但上面那位可以,谁不知道江渊在朝中上通天子,只要动动嘴,他的小命绝对不保。 “饶命,你可知渎职要受什么刑!?”江渊的后续计划还需要粮铺的配合,如此行径,绝不可行。 正当愤怒的江渊想下令将其拉给陈珏之时,一旁的卢墨忽然拉了一下江渊,而后小声在其耳边道:“小少爷,我又忘了,先生说现在能当值的人都是经过筛选之后的,或许不够尽职,但够衷心” 第207章 我世家稳赢。 卢墨解释完之后就默默的退了一步,而后在一边不在出声,领着江渊进来的将士大气不敢穿,江渊假装咳嗽了一声,跪着的刘南乡顿时感觉丢了半个魂。 “下官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啊!” 刘南乡也不在乎在众人面前是否丢了面子,跪在地上苦苦求饶,江渊方才听完卢墨的话之后便已经打消了扒皮的想法,形势如此他想惩治也多想一些。 “起来说话” 江渊从其身边经过之时说了一就,刘男乡闻言赶紧从地上起来跟上江渊,前者走到方才刘南乡的位置坐下,后者站在一旁弓腰不干敢抬头。 “此次渎职之事,本调度使会给你记着,若是日后再犯,休怪本官无情”江渊威胁了一番刘南乡,后者点头啄米,连连称是谢过。 “说说,从昨日到今天一共消耗了多少粟米?” “回禀大人,从昨日到今天一共消耗了七千多石,其中不包括官员以及世家”刘南乡现在给江渊和回话,几乎将其当成了亲爹一般。 “七千多石..”江渊皱眉沉思。 “大人京城三十一万四千六百七十户,按照五人一家计算,已经八十万左右,如此多的人口一天七千石,并不多,合下来一人不到两斤粟米” 刘南乡腐败费腐败,但专业性方面的知识做得还不错,这也让江渊心中对其稍稍有一点改观。 “确实”江渊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道:“去将外边的贩粮摊位调整为五个,让百姓更快的买到粮食回家,我稍后还会在过来,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在偷懒,你头上的乌纱帽就不用带了,若是能表现的好了,本官方才看到的事儿,就当做没发生过,你可听清楚了?” “下官明白,下官多谢江大人网开一面,但是,江大人,这贩粮口开放成五个,可能会有些不妥” 刘南乡一鞠到底,拜谢江渊,而后又壮着胆子跟其唱了个反调。 “有何不妥” “回禀大人,一个摊口是今日众官商量的结果,昨日的店铺都是五个,因为五个摊口的卖粮速度实在太快,很有可能导致粮食不够,所以今日才改成的一个摊口,下官们也是怕粮食短缺,造成百姓暴动,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凳子上的江渊听完后没有做答,眉头紧蹙思虑进入了思虑,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摊口开设为五个,晚点陈大人会与你们仔细讲述” 言落,他起身带着思绪离开,方才领路的将士再次将其弓腰送出,刘南乡说了句下官明白也跟着送到了店铺门口。 “大人慢走” 刘南乡再次拱手相送。 排队的百姓依旧队如长龙,比之刚才不但没少,甚至还多了一些,离开的江渊瞧了两眼没有在此处多留,可方才就认出江渊的百姓却激动了,纷纷从队中走出快步跟上江渊。 “江大人,请受老朽一拜!” 六旬老人清癯(qu)至极,叫了一声江渊便弯腿欲给江渊跪下,闻之声音回头的江渊大吃一惊,这么大年纪给他跪下,他不得折寿。 “卢墨!”轻声出口的江渊喊了一身身边的青铜面具人,后着心领神会,迈步一把将老者扶起,没有让其跪下。 “这位老伯,你这是干吗” 江渊接过卢墨的手,自己搀扶着清癯老人,老人眼中含泪,颤抖着道:“江大人大恩,老头子无以为报,只能给您磕头” 两人交谈说话间,后面的百姓也好奇的围了上来,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之时,许多没见过江渊的百姓,纷纷好奇了起来,向着周围讨论此人的来历。 “老孙,这人谁啊,怎么当过千夫长的刘老头还给行礼?” “不知道,不过看这公子的衣着不像是寻常人物,难道是官家人?” “别瞎猜了,这人可是自掏腰包给我等卖平价粮的江渊江大人!你们可得好好记住大人的样子,这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对对对,不仅如此,江大人之前还做过北境的将军呢,大退胡人,和咱们的镇北侯一样骁勇!” “他就是江大人啊!我也要给他磕一个,若不是大人菩萨心肠自掏腰包,我的老娘可能都撑不过昨晚了!” 说着一名不大不小的青年就在外边跪了下去,其他对其感恩戴德人也都有样学样,这一会就跪下了近百人,江渊也搞不懂这些人为何这么喜欢跪,但是他清楚现在不跑一会绝对跑不掉,他待会可还有事儿做呢。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不必谢我,赶紧买粮回去吧!” 言落,江渊给卢墨使了个眼色,后者拽着江渊就扎进了人群中,而后如泥鳅一般左转右拐逃一般的出了人群。 江渊去粮铺的事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李清平知晓,当其听到百姓群跪江渊之时,这位帝王的眼睛微微一眯满是杀气。 “皇主,百姓跪完之后,江公子没有受,反而逃跑了” 一个大喘气的结局让方才还心中不安的帝王瞬间换了脸色,他有些好奇的重复了一遍:“逃跑了?有意思” 张忠祥也是心中苦笑,但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随那小子去折腾吧,今日傍晚,通知下面,务必不能露出马脚!” “嗻” 日山正中,江渊溜达完了所有店铺,其中的布匹店铺人是最少的,主事的是苏佳以及陆子衿江渊对两人还是很放心的。至于草药这玩意有许多的山野村妇都可以去采,虽然缺,但是不会一点供不上,甚至这些靠采药为生的人还因此发了一比小财。 从街道回到清心斋,本来紧闭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隙,江渊谨慎的推门而入,而后便看到了灰头土脸的霍言。 “少爷!” 江渊一进门霍言就麻溜的站了起来,眼睛中还充满了亮光。 “回来了” 江渊走过去给了霍言一个熊抱。 与此同时,世家一边的外部仓库莫名的失了火,世家主子开始都震怒的不行,可到了后面他们却笑了出来。 特别是王白玉更是笑的猖狂,不知情形的夫人又在为其捏肩,于是好奇的问道:“老爷,家中仓库被烧您怎么还高兴起来了呢,难道是歹人抓到了?” “歹人何必去抓,粮仓布匹出事肯定江渊所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江渊又怎么可能舍得将其焚烧,不过是将其盗走为己用” “老爷,江渊不为人子与我们世家做对,现在盗走粮食布匹,咱们就不做应对了吗” “无需应对,上面那位对我等世家受损不做态度,自然是察觉到了江渊已经捉襟见肘,这等对我世家来说是好非坏,若是其粮食够用自然不必来抢我世家粮食” “老爷是说江渊此举恰恰证明了其已经没有其它办法” “哈哈哈” 王白玉大笑一声而后霸气侧漏道:“我世家此次赢定了!” 第208章 卖弱点 当日晚上,世家粮仓被烧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不知其中缘由的百姓有兴奋骂说烧的好,也有悲天悯人觉得粮食烧了之后可惜的,还有看出其中猫腻心中沉重之人,但不论怎么说,这些人都无法左右结局。 世家等人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这次与帝王斡旋的结果,各个躲在家中偷乐,而陈珏在听说此事以后可谓是心急如焚,连摊子都顾不得便急匆匆去找了江渊。 清心斋内,霍言江渊以及卢墨三人围炉而坐,霍言充当讲故事之人。 “师兄,这一年多我和少爷便是如此过来的,怎么样是不是比跟着先生丰富多了?” 得意忘形的霍言面露笑容,卢墨听完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家伙,之前跟着侯爷的时候可是最怕见人的,怎么跟了小少爷以后变得如此开朗了?” “师兄,等你跟少爷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霍言瞧了自家少爷一眼,那种你懂的眼神让卢墨心中加了层好奇。 即使骚话没有出口,江渊也知道霍言想表达的意思。 “先别聊这个了,卢墨,三家少爷的信可是有具体时间交出?” “先生说,若少爷有想法就听少爷的安排,若是没有,只要在合适的时便可” “上次少爷不是安排了杨家的人去卖琉璃,何时卖便在何时发出最好” “嗯,我也是如此想法,就是不知何时才是最佳时机,现在世家应该已经乐呵起来了,但现在让杨修远前去插手,世家肯定会起提防之心,况且天子那边还没消息,上交的罪状契约也不知何时能够生效” 江渊自认为考虑的已经不少了,但还是无法隆统全局,明面上的大势所趋不用动太多脑子,可暗地里人的想法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卢墨与霍言属于战斗型人物,对计划方面很难提出见解,对于江渊说的这些他们也只能沉默听分析。 霍言有心想让自家少爷寻求一番外援,但见到自家少爷并没有这个意思,索性不去开这个口。 正当三人各自陷入沉思之时,慌里慌张的陈珏便拍响了清心斋的房门。卢墨最先回神,然后便欲起身前去开门,还未站起,他忽然想到身边霍言还在,后者似有所感,脸上挂着不情愿,但在卢墨的注视下,他还是麻利的起了身,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似乎没有门道,但却引发了江渊的笑意。 这师兄第俩还挺有意思,不但不靠谱,就连开门这种小事儿还能计较上一番,当真两人加起来凑不出个成年人。 摇头暗笑的江渊没有乐呵完毕,陈珏就毫无形象可言的快步走了进来,嘴里还快速的说道:“江公子,您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吃冰饮茶呢,外边都闹疯了啊” “陈大人,莫急莫急,先坐下喝口茶”江渊听声音就知道是陈珏来了,外面如此热闹,这位大人不慌才怪。 “江公子啊,陈某哪还有闲心喝茶啊,您倒是给陈某交个底,咱们这粮食到底还能称几日,若是所剩不多,陈某也能提前做准备啊,您是不知道今日京城的百姓都被吓坏了,现在还有人等在粮铺门口呢” 陈珏着急来到桌子旁边顾不得坐嘟嘟嘟的就是一大段不带打壳的话,那等着急的模样,江渊看了都心焦。 “陈大人放心,江某有把握能将此事应乘下来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否则岂不是对不起京城的百姓,但对付世家之事,确实是急不得,倘若能有立即见效的办法我也不会在这清心斋内坐着了” 江渊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陈珏面前,卢墨很有眼色的为其道上了一杯茶。 “江公子,你说的这些陈某能懂,但是现在的风向标对咱们来说可不太乐观,三人而成虎流言蜚语压死人,皇主现在还未表态,陈某担心圣上会因此放弃对世家的打压,暂时服软” 陈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江渊一同分析现在的局面,倒不是他担心江渊会临时放弃,而是它害怕上面会松口。 “陈大人,这件事我会亲自与皇主说,不会让其放松,你放心便好,至于粮食问题,再撑个七八天不是问题,世家人手里有银子经得起耗,但他们手下的人却不见的能一直如此,时间久了下面的人绝对会生出不满情绪,如此一来你不用我等在动手,自会有人前来找我们给他们卖粮布” “江公子怎能如此笃定,若是世家舍得银子呢,我们可就会被挤兑的片甲不留啊” 陈珏还是担心,他听着江渊的简单计划,心中怎么盘算都觉得漏洞很大,至于用这个方法让世家倒台更是难如登天,即使真如其所料也不一定会按照其说的发展,毕竟不怕一万,他怕万一啊。 “陈大人,相信江某便可” 江渊极为自信的说了一句。 陈珏张了张嘴想接话,却没有说出口,自古骄兵必败,江渊如此态度,他觉得这次的计划八成要折戟沉沙,与其在这继续逗留,不如提前做做打算,而且天子那边,他也需要违反皇命再去重新汇报一番了。 一念至此的陈珏起身拱手,而后道:“江公子,那陈某就先告辞吧,等明日看其情况陈某再来找您商讨” “好,陈大人慢走,安心便可” 陈珏走了,带着失望和不解,在他心中一直觉得江渊是个稳重的年轻人,但是今天看来,此人似乎握住了权利后变了些许,权利可以从根源上改变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当初在他未做官之前,他是不相信的,但是现在,他深谙(an)此道,而江渊这种行为是初窥门径的表现,看来今天,他不去见李清平都不行了。 瞧着负责人心而来的陈珏落寞而走,霍岩目送其离开后关门回屋。 “少爷,陈尚书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您怎么不跟他说实话呢,这样一来是不是会影响您往后的计划?” 江渊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而后道:“非但不会,甚至可能推动促进,你可知为何之前的世家总能在与皇家的斡旋中获胜?世家的发展大多长与皇朝,所以在朝中明里暗里的世家走狗绝对不在少数,谁又能保证当今天子身边没有其耳目,深藏不露的卢家迄今仍未露头,这可不是怕了咱们,而是人家十拿九稳,甚至可以说卢家认为我对他们的威胁并不大,今天陈尚书回去之后肯定会与皇主透露我的态度以及消息,所以说,天子肯定会知道所为的自信不过是让他服软,而这个消息一旦走露,我们的下一步才能实行” “少爷的意思是故意卖弱点给众人看,而后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卢墨好像听懂了江渊的意思,出声打断一下。 江渊会心一笑,而后斩钉截铁的道:“没错,卖出弱点,请君入瓮” 第209章 猜测胜负 次日,买卖粮食布匹草药的店铺门前人数再增,整个临安的人仿佛都前来排了长队,陈珏看着店铺内不断减少的粮食,忧心更甚。 坊间消息传闻的速度超乎寻常,比起村头的大娘也略胜一筹,看懂的说出自我见解,不懂的便盲目跟风,于是便有了今日的一幕。 昨日晚上,陈珏求见李清平,面圣之后他得到的结果是提高粮价,并且其烦忧的表情让他心中更没底,晚上回家,他的夫人一如既往地先欺负了他一番,而后才向他打听最近的事情,作为自己的枕边人,陈珏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将见到江渊之后的感觉,自己反驳不了李清平心中的感慨,一并说了出来,他上下两头难,江渊现在算是他的顶头上司,而李清平又贵为天子,昨天跑了听取了两人的准备,他也是有苦难言。 莫要说女子不掌权,陈珏不应该与自己夫人讨论这等话题,有些事情不与人说出来发泄,难免久积成疾,陈珏夫人虽然是家中虎,但对陈尚书的好也是有目共睹,他也是觉得再怎么着自己的夫人肯定不会害自己。 雾里看花,不知颜色,陈珏尚且不知他最为信任的人会做出何等事情来。 店铺很是忙碌,陈珏的笔杆子都写的冒烟了,今日来买粮的人不单单是百姓,世家的扈从奴婢也前来凑了热闹,看着账本上那几个连着而醒目的姓氏,他心中怒火焚烧却无可奈何。 “大人,摊位前准备的粮食又快卖完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今日过不完,后院的粮食就没了,您看要不要联系一番江大人提前送些粮食过来?” 门口称粮的将士跑进屋内禀报,火急火燎,陈珏低头伏在案几之上不知悲喜出声道:“你们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售卖,我去通知人取粮” “是大人” 将士拱手跑向后院,干劲十足,因为他是在明面上卖粮的人,所以这些百姓跟他说了太多感激的话,这也让他这个小小的将士狠狠地过了一把瘾。 陈珏合上账本,离开房间朝后门方向走去,今天去劝说江渊势在必行,绝对不能让其自信而败给世家,也不能让世家胜利的场景再现。 “......” 秦府,上完早朝回来的秦讣闻在书房内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训话,自打秦难进了一次大理寺之后便老实了不少,而在得知另外三人要被砍头的时候,他近日更是连门都不敢出了,秦奋通过拔才之选入了朝,虽说官职做得不大,但有他老爹这个朝中位极人臣巨擎在,他的前路定是一帆风顺。 “奋儿,这段时间里你多关注官职事宜,此次的世家皇家争权无论结果如何,最后肯定会留下许多需要人手的地方,抓住机会,为父为你铺路,千万莫要参与到此事中来”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秦奋拱手弯腰连连称是。 “好孩子,你先下去吧,我与你弟弟说上两句” “孩儿告退” 秦奋离开,秦讣闻的脸色瞬间变冷很多,站着距离自己父亲两三步的秦难大夏天里不禁打了个哆嗦,情况不妙。 “跪下!” 秦讣闻张口就是命令话语,秦难不敢问为什么,腿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接触到了地面,他低头不敢看自己的父亲,但嘴中还是问道:“父亲,不知孩儿又犯了什么错,您说出来孩儿一定改” “你没有犯错,为父只是想让你跪下商量些事情” 秦难懵逼的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意思,跟他商量事情,怎么他还得跪下听。不过听到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心中担忧害怕的心思打消了。 “父亲有什么交代,孩儿一定尽力而为,不让父亲失望” “你大哥现在是朝中的在职官员,而你却什么都没得到,为父觉得对你似乎有失公平,你不是一直想去清江南吗,为父这次同意了” 秦讣闻说的语重心长,秦难听完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情况,他老爹最不喜别人脱离自己的掌控,怎么今天却转了性子? “难儿,你考虑的如何?” “父亲,孩儿听您的” 心中搞不懂的秦难不管三七二十几,他在什么地方都一样,若是能脱离自己父亲的掌控,那肯定更好,至于今天给他搞这奇怪的一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在乎,毕竟自己的亲爹在怎么盘算,也不能把自己的儿子盘算死不是? “嗯,好孩子,今日你便收拾收拾东西吧,下午让刀客陪你一同出城,清江南的官员为父已经打好了招呼,去后注意礼节” “孩儿知道了,谢过父亲!” 秦难重重地给秦讣闻磕了一个头,心中兴奋之意难以掩饰,他有多么喜欢张家小姐,就有多烦江渊,现在的江大少爷如日中天,他一度认为自己很难在压其一头,但是现在.... 两极反转。 “去吧” 秦讣闻挥手,地上的秦难站起身来拱手退出,一出门,自己的大哥还未离开书房附近,似乎是在等他出来。 “小难,父亲又惩罚与于你了?” 秦奋对秦难好的没话说,比起秦讣闻可能还胜三分。 “没事大哥,父亲没有责罚与我,我一直想去清江南,今天父亲还同意了”秦难笑呵呵的解释一番,小时候他最爱捣蛋,坏了事儿都是他的大哥帮他顶包,所以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不像其他的两家兄弟,不是打架就是互怼。 “去南边?” 秦奋眼睛一眯,有些疑惑。 “嗯,父亲说今天下午走” “好,大哥知道了,你先去收拾东西,大哥为你准备点东西” 秦奋拍了拍自己弟弟肩膀,后者点头离去。望着自己弟弟的身影,这个一直被自己父亲高看一眼的大儿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或许这次秦难的离去在众人眼中是父亲的成全,和对天子的妥协,但作为极其了解自己父亲的秦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他自己的弟弟什么样子他太清楚了,无人管束肯定会日渐放肆,自己一人去莺燕怡人的清江南后肯定会闹出事儿来,他父亲的这个行为太令人深思。 现在世家与帝王的针锋相对即将出现结果,他父亲没有任何表示却将自己的儿子松送了出去,当真是打了一手好牌,看似没头没尾的操作实则暗藏玄机,这次的争锋无乱双方谁先服软,都肯定会引起一场不小的波动,若是世家依旧稳如老狗,那么有过落井下石行为的秦家肯定得暂避锋芒,而秦难太容易被抓住弱点,送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帝王在这次的争锋中略胜一筹,那么秦家肯定要借助此等机会扶摇直上一波,而其中最难以解决的便是江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另类。 是人就会有弱点,江渊定然不例外,既然攻击云溪菀只能让其记恨报仇,那便从他在乎的人下手,他弟弟好色非常,喜欢张家小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次前去,他可不信自己的弟弟会老实,届时调虎离山,江渊便不足为惧。 站着的秦奋目光深邃,俨然继承了自己父亲的优点与长处,这或许也是秦讣闻喜欢他的原因。 傻乎乎的秦难没有自己大哥的脑子,所以并未有什么猜测琢磨,他只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并且还有十足的底气,回到房间中将自己的蜡烛、绳子、小鞭子之类的东西全部装起来之后,他准备一会出门前去南市买些好东西备着。 就在算盘打得噼啪响,做足准备的秦讣闻暗自觉得这次十拿九稳之时,太傅府中,告病休养的王玉山也同样留下了后手。 这位当朝的三公之一,已经好几天不曾上朝,除了每日听听下面人汇报一下朝堂风向以及坊间热闻秘闻之事,其它的他很少关注,今日清晨,下面人再次来禀报消息,在听到坊间现在的传闻之后,这位押宝在江渊身上的三公不但没有任何着急的模样,甚至还笑出了声来。 同样在一旁跟着的老管家见到自家老爷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有好事要发生了,于是乎他假装不明所以地道:“老爷,江渊小儿如此不堪重用,您为何还能如此高兴,难道是您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王玉山没有背负双手,面色红润,一边朝着自己的后花园踱步,一边道:“江渊并不被老夫看好,但现在看来这小子远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这次的世家恐怕真的要栽在他的手里” 紧紧跟随的老管家没有听太明白,再次疑惑地发问道:“老爷,您是说现在的局面如此不利,乃是江渊故意为之,他想要欺瞒世家算计众人?可就算如此,他江渊又怎么能扳倒世家呢,凭借拖的话,属下觉得似乎很难” 老管家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只靠着拖字诀,肯定不足以扳倒世家,王玉山也是清晰知道这一点的,否则他也不会说出前面对江渊并不看好的话来。 “江渊小儿虽说没什么大局观念,但是小聪明和小谋略方面在年轻人中当属顶尖,而且,江渊这个人足够谨慎,此前发生的种种事宜,老夫都未能看出江渊的过人之处,至于他能有什么成就,老夫也只是认为完全是因为天子庇佑念着旧情的缘故,可现在看来,是小看了这小子,打铁还需自身硬才是” 王玉山背着手讲话间就走到自己的后花园,只见用青石堆砌的浅池中站满了莺燕女子,他们在看到王玉山走来之后,马上极为恭敬地站成了一排,嘴里还齐声道:“见过长主” 王玉山没有搭理这些娘们,淡淡瞧了一眼之后便继续同自己的管家往前走,老管家对这个场面也见多不怪,古井无波。 少时。 王玉山带着老管家来到了自己后院的库房,开锁进入,管家前去挪动一墙上挂着的一把铁剑。 暗格打开,王玉山先行走入。 “这地方可是好久没有来过了” “老爷,自打江澜死后,已经一年半有余了” 老管家回忆了一下时间说道。 “一年多了”王玉山的语气颇有些感慨的意味:“也不知道有多人都忘记不了此事” 进入暗格不多时,两人沿着狭长的甬道走至了一处地下房间,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除去摆放的三张凳子,就是一个在台子上的箱子。 “取出来吧,拓印一份送与江渊,合作合作,老夫即使在不愿也得先拿出诚意来” 王玉山站在原地吩咐老管家,后者弯腰应答前去打开箱子。 一把袖珍小锁配上等的阴沉木,让人一眼便难以自拔,老管家小心翼翼的取来钥匙,而后开锁取出了其中的一副江山刺绣图。 “老爷,全拓还是半拓” “诚意足才能会让人心甘情愿的合作” 王玉山眼中有果断,老管家听闻后便不再多言。 “......” 灼热的烈阳悄然当空,而后西垂,时间在水汽的蒸腾中来到下午,一如既往稳如泰山的江渊坐在清心斋内十指相扣,眼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本该在其身边的卢墨与霍言被他派出造谣,空荡的房间内有些寂寥。 深知沉不住气便会影响计划的江渊越来越稳如老狗,即使一个人呆着也能坐上两个时辰不觉得无聊,沉思了许久的他嘴唇微启,而后自语道:“杀不杀!” “该杀” 自己和自己讲话的江渊心中盘算几个人物的生死,而后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暗道此时两人不该回来的江渊以为是陈珏又来询问事情,于是便从椅子上起身前来开门,同时褪去了沉思面容,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房门打开,来人并非陈珏,而是楚一一的贴身婢女。 “碧云,你怎么来了?” 江渊有些疑惑而惊讶,看江渊有所改观的碧云这次客气了不少,她先是委身行了一礼,而后才道:“江少爷好,是我家小姐让我来的” “进来说,一一有什么事情?” 江渊侧开身子请其进来。 “不用啦江少爷,我家小姐让我给您带个话,城郊北有给您准备的东西,若是有什么困难就去太尉府,小姐已经打好招呼了,江少爷,小姐的话已经带到,碧云告退啦” “哎!” 来去匆匆的碧云基本没给江渊过多的反应时间,说完便离去了,他在其后也没能叫住。 “准备东西,难道又是粮食?” 嘀咕一句的江渊走出清心斋,而后便去了马厩(jiu)处,随便拉了一匹马儿,他准备前往看看,这个时候给他准备东西能是什么? 第210章 世家庆贺 翌日清晨,京城内的四家粮铺子一家布坊以及一家药房,仅剩下三家开门接客,并且粮食的价格上浮了两文,每个人能买的粮食也从三升变成了一升,本来还觉得能吃饱饭的百姓遇见这等境况恨不得全家老小全部上阵,就为了能多买一些粮食,这也导致布坊内开始无人问津,当人吃不饱饭之时,哪里还会有人去在意衣不蔽体? 苏佳坐在店铺之内看着街道上为数不多的百姓,莫名感觉有些悲惨凄凉,前来奉江渊命令帮忙的陆子衿也是无望地在店铺之内走动,来回抚摸上好的布匹。 经过昨天霍言卢墨两人的故意为之,谎称皇主要服软的消息几乎人尽皆知,早朝之上李清平这位帝王冷眼冷脸,台下的百官因为知道其中缘由个个嘘若邯郸大气不敢喘,没人敢现在去触天子的霉头,就连往日的奏折上报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众爱卿,如今世家不当人子,京城库已竭尽空虚,众爱卿可有良策?” 李清平在鎏金龙椅之上出声,声音不怒自威,台下的百官各自琢磨计策,不知道天子这话是想要台阶下还是准备死磕到底。 秦讣闻站在最前方,李清平话落不久后便出声提议让百官都参与进来。 苏琦玉闻声知意,如今左相,陈珏,三公皆不在朝堂之上,能说话的也就剩下他们几个尚书,只见其侧跨出一步,双手相持道:“皇主,臣有一言!” 台上天子目光冷冽道:“讲!” “皇主,如今世家仍旧不肯放粮,我等也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苏琦玉声音铿锵,说道此处顿了一下。 “苏爱卿接着说” “臣觉得,天下百姓乃是国之根本,倘若百姓吃不饱饭而我等官员却不受丝毫影响,实乃乱国之兆,所以这第一条路便是官员与百姓同甘共苦” 苏琦玉话音刚落,就引起了朝中百官的嘀咕,平民百姓低贱卑微,如何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同甘共苦,绝对不行。 “皇主!臣有疑问!” 裴照明迈步跨出,声音压过众人。 “裴爱卿有何问题直接言明便可” “回禀皇主,臣觉得苏尚书的话有失偏颇,现在京城中的百姓虽载声载道,可仍旧有江公子,以及陈尚书两人平复其心情,百官本就要心系百姓处理政事,倘若在如苏尚书所言与百姓同甘共苦,那这我等官员与常人何异,下届再寻新任官员,恐怕会有不好的影响,况且我等官员家中妻儿老小俱全,我等捱饥受饿并无大碍,可家中之人该如何自处,还请皇主三思。” 裴照明说的不是场面话,而是众多官员的心里话,且不说他们是怎么坐上现在的位子,就单单是当官的没有一点特权,就不是他们所能接受的,毕竟大家吃了读书的苦,白眼的辱才能熬到如今日日听天子教诲,这苏琦玉的话,可不是一杆子连自己都打下水了? “裴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可爱卿可知君舟民水的道理?倘若南清臣子皆不愿付出,那南清和前朝周武何异?” 李清平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这是多数人的想法,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百官能愿意与百姓共处的都不多,又何谈同甘共苦? “皇主,我等并非不愿为百姓付出,而是苏尚书提议的同甘共苦有失尊卑之道” 关书桐这个宁可什么也不做但也不愿犯错的人站出说话让百官纷纷侧目,而提出的见解也是引来了一众官员的赞同。 “皇主,臣觉得,关大人所言有道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关爱卿,百官如此赞同,你可有所提议” 李清平深深地看了关书桐一眼,后者微微一笑。 “回禀皇主,臣提议百官分担百姓之苦,以个人名义捐赠百姓所需之物,让百姓知道我等官员时刻挂念着南清民生,至于苏大人所说的同甘共苦也相当于侧面完成,一举而两得,还请皇主定夺” 关书桐几乎没怎么想就流利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说其临时起意,怕也是有点牵强,台上的天子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反而询问百官道:“诸位爱卿对关爱卿的提议意见如何?” 朝中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方才他们是觉得苏琦玉的条件绝对不行,关书桐的提议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也还能接受,可如今天子这么一问,他们却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他们本觉得这两人只是打打嘴仗就会翻篇,没曾想竟然是跟他们玩真的。 他们这群人许多都已经暗自站了队,先前已经贡献出粮食的人暂且不谈,那些个没有出粮、站世家的人可真心不想掏自己的腰包。 眼看李清平表情挂上了森冷,秦讣闻暗自嘲笑百官不懂帝心,侧步跨出,他先行拱手道:“皇主,老臣觉得关尚书提议甚好,臣附议” 有了秦讣闻的打头,跟着右相混的官儿纷纷侧步而出,即使有些不太情愿的,也没有表现出来,而那些个中立派的见秦讣闻开了第一炮,也不得不咬着牙硬上。 “臣等也觉得关尚书提议极好,附议” “臣等附议!”! 百官剩下的都拱手相持齐声高朗,李清平见此情形不悦的表情消失不见换上了往常的平淡,向下扫了一眼后,他满意地点头道:“诸位爱卿能够心忧民生之艰,孤甚是欣慰”,而后他便再次瞧向了关书桐。biqμgètν 已经打好算盘的关书桐并未想着此事能瞒过李清平,所以在其看向自己之时,他默默的低下了头,而台上的天子则目光深邃。 朝中的官员有钱的拿钱,没钱的出粮,不一会花名册就已经完成,张忠祥拿着花名册回到李清平的身边,很明显眼中有笑意,而下方掏钱掏粮的个别官员们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垂下了头。 “......” 强行维持运转的京城平价粮的存货已经一天比一天少,经过今日早朝这件事后,世家的主子们才算真正放下了悬着的心,如果说江渊的偷偷抢粮还不足以让世家暴露出足够的弱点,难么这次的朝会压榨便是在世家谨慎的心尖敲开了一个豁口。 时间一晃,三天已过,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出,遥望着火红的旭日,王家家主王白玉面色红润。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家今日算得上是双喜临门,站着观完日出之后,这位王家掌舵人抻了抻衣袍负手出小院,嘴中还喃喃着:“赢了好啊,赢了好,世家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呢” 来到王家分邸门口,王白玉招呼了一声门口身后之人。 “重文,去通知各大家主,今日中午,金玉楼一续” “是,老爷” 同样怀揣着高兴的重文拱手称是,而后便出了大门前去通知各家家主。 与此同时,清心斋 熬得尽显疲态的江渊在床上还打着哈欠,伸懒腰起床后,他洗漱出房间门,而后就闻到了一如既往的咸菜味道。 “少爷,该吃饭了!” 下面的霍言听见楼上的动静喊了一声,而后继续端出早饭,江渊听见没有作答的走下二楼。 这几天咸菜他马上吃吐了。 “少爷,今天应该差不多了吧?” 霍言拉开椅子让江渊就座,后者端起碗来说不答反问道:“今日外面如何?” “少爷,如您所料的一般,百姓今早自发游街去了而且骂的不是天子,之前还能开门的吃饭之处多数已经闭门歇业,除了个别的酒楼还在开放,其他的地方已经尽数关门” “仓灵那边如何,有没没有世家的消息?” 江渊接着发问。 “有,在京城暂住的几个世家主已经相约金玉楼,今日应该会有庆功活动” “终于等到世家这一天了,希望杨修远能给点力才是”江渊为了做今天的这个局,脑细胞几乎都用光了。 “少爷,杨家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听师兄说先生已经让杨家参与了进去,至于您想在庆功宴会上卖的琉璃,多半是是能成的,不过少爷,即使世家们买了这几颗琉璃,应该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吧,而且日后世家转手买了,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少爷你确定这能行?” 霍言虽说知道琉璃的贵重,但他却不认为世家会因为几个奢侈物品而穷困潦倒,毕竟世家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还有就是这个他看不太懂的操作。 “几颗琉璃自然是不能让是世家伤筋动骨,但是他们世家想要维持着自己的庞大地位,自然不可能将钱财全部握在自己的手里,我们只需要截断他们手中现有的最大钱财,剩下的就是当今天子的事儿了,物以稀为贵,琉璃在南清多稀有,世家肯定比咱们清楚的多,我想的是杨修远到底能收获多少银子,至于你说的他们转手卖了,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世家只要付了钱,拿了琉璃走人,他们前脚出门,后脚咱们天子便会宣布已经掌握了制作琉璃的技术,寻常人根本不会有钱财去买这等高等奢侈品,而有钱人只要听见这个风声,绝不会出高价购买琉璃,那些个商人更是精的很,想来也不会去犯病购买,届时只要在市场上放出一波琉璃稳定住想购买琉璃的人心,那世家手里的琉璃就会砸在手里” 江渊也不指望几个玻璃珠子能穷疯世家,有些人的有钱是固有资产,世家的大部分钱财来自民众,所以在失去百姓的金钱流动之时,他们用的肯定是之前攒下的钱财,而且世家还和商人不同,前者混迹官场,需要打点各种关系,并且拿出大量的利益来收买人心,而后者只需要埋头挣钱然后将银子分给和自己有交际的人便可,两者的本质有区别,而他想干的就是截断世家的流动资金,让其不得不去变卖手下的固有财产。 “少爷....高明!” 根本没听懂的霍言竖起大拇指,江渊说的头头是道,他觉得这个计划似乎还有点可靠,至少听上去是那么的回事。 “别贫了,赶紧吃饭” 江渊吃着已经腻了的咸菜,若是要做戏给众人看,他早就大鱼大肉了,那还用得着这么谨慎? 中午,王白玉攒局的消息已经通知到位,世家主们欣然前往,其实就算王白玉不开这个头,世家中也还会有人提出,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悲喜同渡,而同样接到消息的还有杨修远,因为他一直没从金玉楼中搬出,所以他不用出门,原地等待。 叩击桌面的杨修远心中盘算事情,紧皱的双眉能看出他有心事,坐在一旁的杨清照看着自己弟弟的模样心中有感,于是她出口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有些紧张了?” “没有” 杨修远摇了摇头:“我是在想这次要多少钱合适,当初太爷被赏赐琉璃之时应该有人出过价格,只不过我给忘了,现在咱们杨家没出什么力就想分得一杯羹,要价太高这些世家主估计不会买帐,而且太爷爷手中一共就只有两个琉璃,这次一下拿出来四个,会不会让这几个世家主起什么疑心?” 杨修远并不怕这些老谋深算的世家主,他担心的是卖不出好的价格,打乱了江渊的计划,至于其紧张,更是无从谈起。 “这确实是个问题,江公子难道没有跟你说点什么?”杨清照发问,江渊既然能布下这一手局,怎么会想到这个。 “姐,江渊交代的是先喝在卖,而且他还给了我一坛酒,说是能成大事儿,但是我总觉得不靠谱呢” 杨修远的酒量算不上好,但喝个两三坛还是没什么问题,世家的那群老狗就是在怎么弱,也不可能四人分一坛酒还能喝醉,所以他怀疑江渊只是在给他心里安慰。 “哦?一坛酒能成事?酒在哪里?” 杨清照来了好奇。 “我去拿” 杨修远苦笑起身,他这个姐姐的关注点就是和常人不一样。 少时,杨修远抱着不大的一坛酒从自己睡觉的房间搬了出来:“喏,就是这坛” 看着封酒红布上已经有了些许土尘,杨清照抬眼问道:“你没有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酒?” “没有,江渊差人送来后我便挪到了床榻之下,怎么,这酒还能有什么猫腻不成?” 杨修远是认定了这坛酒是心里安慰。 “打开不就知道了” 杨清照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手接过了酒坛而后将其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之上,开绳掀布,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面容,而后便捧起酒坛倒出了两小碗。 “这酒怎么这么香?江渊该不会在里面掺了异域香料吧?” 杨修远也被这酒香震惊到了,他们喝的酒只有距离进了才能闻出味道,而寻常更差一些的,几乎可以用寡淡来形容。 没有理自己弟弟的杨清照端起面前的酒,而后仔细地瞧了两眼,接着便掩面小小抿了一口。 “咳!” “好烈的酒”杨清照只是小小尝了一口便被呛得差点出了眼泪,她就知道江渊绝不会送个没用的东西,这等烈酒喝下去,估计就是神仙也扛不住。 看的一愣一愣的杨修远心中嘀咕有这没夸张吗,然后端起了另一碗,酒入口,瞬间化作火焰,而后如灼热的木炭般顺着喉咙而下,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快胃里更是如同升起了篝火。 就在姐弟两人在房间中试酒之时,坐着马车各位世家主也相继来到了金玉楼,还是原来的包厢,还是原来的人物,不同的是众人不在愁眉苦脸,而是各个面带笑意,如沐春风。 第211章 得加钱! 就在姐弟两人在房间中试酒之时,坐着马车各位世家主也相继来到了金玉楼,还是原来的包厢,还是原来的人物,不同的是众人不再愁眉苦脸,而是个个面带笑意,如沐春风。 “王家主,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刘子业笑着走进包厢之中,王白玉已经在其中坐着了。 “哈哈哈,刘家主别来无恙” 王白玉起身相迎,而后两人寒暄了一番,还未落座,另外两位就赶过来了。 “大家都在了哈哈哈哈” 苏、陆两家一来也都是哈哈大笑,那等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的老婆生孩子了,四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全部落座在了凳子之上。 得知第一手情报的白玉玉先行开口,与众人简单的分享了一下自己得知的消息。 “诸位,今日王家的线人来报,上面那位似乎是要与我世家服软了,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再给一个下马威?”带着笑意的王白玉面色傲然,能逼的天子服软,这是多么有脸面的事儿。 “王兄所言可以考虑考虑哈哈哈哈,今日刘某也得知下人的消息,京城内的店铺已经是强弩之末,上面那位还派官员来我刘家前来购买草药,这可不就是向我们世家服软的前兆” 刘子业笑意盈盈的接过话来,说到此处又挂上了一抹冷笑,而后继续道:“所以,依照刘某看,既然上面那位动手之时丝毫不顾及世家颜面,那我们这次也不能轻易的接下好处,不刁难一番,怎能让天下人看出我世家的真正实力?” 听闻刘子业话的诸位家主陷入深思,他们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其中风险不可谓不大,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不是开玩笑,他们开始拿捏的便是当今天子绝对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强行制裁他们世家,如果天子给台阶他们硬是不下,这结果可是有点不好说啊。 一念至此的众家主无人接话,陆久渊适时的转移话题道:“刘兄,这件事咱们稍后再论,现在谈之为时过早,前几日清河杨家的太爷与我传信,说是有意加入我等世家的联合,不知诸位可同样受到了消息?” “嗯”几个家主点头,而后苏东辙接话道:“杨家太爷可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众人心知肚明杨家太爷的心思,坐享其成可是有些不拿他们当回事了。 “王兄,刘兄如何看待?”陆久渊询问。 “多个帮手总比多个路人敌人强,他清河杨家虽然没有掌握重要的商贾,但实力还是有的,不如先等人来了,咱们在下定论” 王白玉是谁也不想得罪,他也知道清河杨家的底气不一般,所以并没有把话说死,其他几人点了点头,承袭世家除了卢家之外,最有影响力的就是清河杨家,或许在钱财方面人家不如在场的众人,但是在人脉方面,百年传承的底蕴绝对堪称恐怖。 正当几人聊到杨家之时,一手抱着坛子一手提着箱子的杨修远就来到了几人预先给好的房间,门口的四名护卫见到杨修远靠近,马上露出了一副敌视的姿态,而后出声警喝道:“速速离去,莫要靠近!” 暗道这几个世家霸道的杨修远止住脚步,而后对着门口的扈从道:“几位兄台,我乃清河杨家之人,今日也是受到邀请而来,还请屋内通报一声” “等着” 门口扈从上下打量了杨修远两眼而后便高傲地进门禀报,杨修远淡淡看着这一幕没有表态。 少时 扈从归来,撂下一句“进去吧”便不再说话,杨修远也不计较带着东西就进了房间。 “杨家公子,老太爷身体可好?”杨修远刚刚进门,陆久渊便回过头来问候。 “劳烦陆家主挂念,老太爷身体很好”杨修远将东西放下,拱手回答,其他几人未表态,他意料之中,而包厢之内没有多余的凳子备用,这就有着看不起他们清河杨家了。 世家的沉默以及爱搭不理让杨修远心中愤怒,正想着拍桌子让众人看看他们清河杨家也是有脾气的,陆久渊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杨修远,而后房门就被打开,门口扈从之一搬进来了一张凳子。 “放这里”陆久渊指了指自己旁边,而后他转过头来对着杨修远道:“先落座” “多谢” 杨修远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这个陆家的老爷,而后落座。 “人都到齐了,诸位开始吧”陆久渊再次开口,将众人的思索拉回桌面之上,心中对后参与进来杨家不爽的刘子业眼神不屑,先行开口道:“清河杨家号称是百年承袭的书礼世家,难道今日前来就带了一个破箱子和一坛酒,难道杨家太爷认为我等世家就是真的容易说通的?” 已经收了好处的几个家主脸不红心不跳,无中生有的刘子业更是一点脸面不给留,杨修远也知道自己今天来肯定会受到排挤,却没想到这刘家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有道是拿人手软呢,这刘子业太不讲仁义了些。 “刘家主,今日前来,家里太爷交代了许多,并且特意为诸位准备了这两样礼物,刘家主还未知道其中是何就如此贬低我杨家,真当我杨家人好欺负?!” 杨修远不善的瞧着刘子业,虽说两人相差20来岁,但这位杨家才子的气势却丝毫不输。 “呵呵,杨家太爷准备的东西?那我等可要开开眼界了” 刘子业对其的愤怒视而不见,反而语气轻佻,他可不惯着杨家,清河杨家在世家之中独树一帜,过三朝都倍受重视,与之为伍焉能不嫉妒? “那刘家主可要瞧好了莫要让宝贝惊掉了下巴” 杨修远气势不输方才,他正琢磨怎么能将这两件东西合情合理的拿出来呢,这刘子业当真跳的着急。 抱起桌面上的酒坛子,他将其放置正中央,而后扯开包裹的红布酒封,嘴角轻佻的看着刘子业道:“刘家主,听闻你刘家草药泡酒乃专供高层,不知道这三杯倒您可是也尝过见过?” 言落,红布被杨修远放在了一边,而后浓郁的酒香就飘进了众人的鼻尖,世家再怎么说也属于高端人士,焉能没喝过好酒?但是这坛“三杯倒”却让他们都着了迷,单是酒香闻着就让人有种上头的感觉,若是入了口岂不是能直接让他们通霄玉庭? “杨公子,这酒是何处得来,为何从未听说过?”陆久渊鼻尖嗅了又嗅,眼神中流露出好奇和跃跃欲试。 “陆家主,此物那是我太爷封存杨某不便想告,不过此酒太爷曾拿出售卖过一小瓶,得价二十七万两!” 杨修远信口胡诌众人也不知道该不该信,看着都想尝尝的几人,杨修远抱起坛子道:“诸位家主,太爷今日安排我前来,便是为了能和诸位共进退,今日大家都尝尝,若是有何问题,咱们酒后在谈” 话音落,他开始给众人倒酒,先给陆久渊,而后是苏东辙,接着是王白玉,最后才给了刘子业,不过众人都是满满的一碗,而他的则是碗底稍多,几人都看见这等明面上的差别对待,却无一人出声为其说话,而刘子业也是有骨气的紧,根本看都不看这碗中的酒,其他几人也不管这两人的矛盾,纷纷端起面前的小酒碗品尝了起来,要不说世家的人是高端人士,但凡让一个普通来,必然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哪还能细细品尝。 “嘶,啧” 喝白酒的专属语音从三人嘴中发出,他们纷纷瞪圆了双眼这个酒的味道实在是妙极,这才是酒啊,之前喝的都是狗屁啊! “杨公子,此酒杨家还有多少坛?我王家可否拿钱购买一些?” 王白玉是几人中与朝中打点关系最频繁的一人,所以每年送出去的东西也是最多的,今天这个酒让他察觉到如果能拿下,定然事半功倍。 “王家主,此物在杨家也极其稀少,若不是因为太爷吩咐,杨某今日都不一定尝得到,至于买,恐怕杨某需要回去问问太爷” “王某唐突了” 王白玉压下想继续说的话,而后将酒一饮而尽,其他的两个世家主听见此酒稀少,一时间也是相同的动作,唯有一旁冷眼旁观的刘子业心中泛嘀咕。 真有这么好喝? 陆久渊放下小酒碗瞧向刘子业,出声给了他个台阶下道:“刘兄,屋檐之下应同仇敌忾(kai)莫要跟小辈一般见识” 这话无疑有贬低杨修远的嫌疑,但是其像没听见般不动声色,刘子业眼看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也不在故作高冷,嘴中教育着杨修远小辈要自觉什么的,手就端起了酒碗。 辛辣的白酒入口,瞬间将他的口腔充斥,他忍着灼热辛辣将其吞入腹中,嗓子之间似有灼热炭火划过! “好酒!” 刘子业做人一般般,但对于尝酒方面,在座的众人恐怕都不及他。 “此酒入口辛辣却不留齿,入喉灼热却顺畅,可为酒中首,那胡人突厥的烈马酒与之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三杯倒,不负其名” 自顾自平价酒的刘子业被杨修远调笑了一声,江渊送的东西能不好吗?若不是因为要卖出琉璃,他都有些不舍的将此酒拿出来。 “杨公子,这剩下的酒可否卖给刘某,某愿意出高价!” 不合时宜提出要求的刘子业眼神中闪过一缕精芒,而后消失不见,众人以为他是爱酒之心再次发作了。 “刘家主,恐怕让你失望了,此酒不卖,太爷拿出此酒来便是为了显示我杨家的诚意,而刘家主自我进门之后便针锋相对,杨某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反而心眼不大,这酒若是刘家主想要,恐怕不容易” 走别人路让人无路可走的杨修远对着自己就是一阵的自黑,刘子业在对面脸色难看至极,让一个小辈拒绝,这说出去可是丢面子的紧啊,其他几个世家主淡淡看着这一幕,他刘子业想要,难道他们就不想要?将他们完全剔除一人独吞吃独食,这可不像合作的态度。 “杨公子,当真不能谈谈?” 刘子业压着怒火道。 “呵呵,刘家主如此是想强买强卖了?”杨修远尝过这个酒,自然清楚这玩意对于世家爱面子之人的吸引力。 “呵”刘子业同样冷笑,而后伸出一根手指道:“一百万两” “刘家主不愧是爱酒之人,不过这一百万两就想买这绝无仅有的美酒,似乎有些不够”杨修远知道世家有钱,但是也没想到这么有钱,一百万说出就出他真就怀疑世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刘子业听闻杨修远的话后也不再装作冷脸,换上一副瞧不起的神态,他道:“杨公子还想如何?” “杨某不想如何,只是觉得刘家主的价格不够合理罢了,若刘家主真的想要,还请加钱”平淡诉说的杨修远说完这句便扭回了头,而后将酒坛再次抱起,准备给众人一人再倒上一碗,疏不料这一幕直接让刘子业这个家主动了杀心,出声再次报出一个价格,杨修远闻言顿了一下手中的酒坛而后继续倒酒。 刘子业微眯双眼看着这一幕,而后再道:“七百万两够了吗!?” 听到这个价格,杨修远才停下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他是看出来了,这坛酒并非是刘子业故意博他面子,而是真想拿走,放下酒坛,他歉意的看向几个世家主,而后道:“刘家主,杨某这酒是招待诸位的,我杨家缺钱,这个价格杨某很心动,但是能不能让刘家主拿走,恐怕您还得征求一下诸位家主的意见” 丝滑的矛盾转移被杨修远玩了个明白,其他几个世家暗道杨家人贼精,陆久渊并未觉得杨修远的话有什么问题,一坛酒千万两,确实是让人心动,而且现在刘子业这个状态,多半是抱着闹僵态度,与其争抢丢了面子闹笑话,还不如松手落下两个人情。 “杨公子,刘家主既然对此酒势在必得,依我看不如就将酒卖于刘家主吧,众人也都已经尝过太爷的心意,咱们也莫要因为一坛酒坏了感情,苏兄,王兄觉得如何?” 苏东辙眼神左右瞥了两眼,而后心领神会的道:“刘兄愿意花七百万两买酒,我等合作关系,自然是成人之美才好” 各个家主依次出声赞同,杨修远也乐得痛快,众人心中都清楚刘子业想要干什么,只是都未明说罢了,明知道自己吃了亏的刘子业脸黑似锅底,这些人同意之时都会挂上七百万两这个数字,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其赖账,心思之深,令人发指。 “怎么,刘家主莫非是没有这么多银两?实在不行,杨某送给刘家主一碗吧,这酒还是大家喝了的好”谁都知道不可能有人将千万银票揣在身上,杨修远这话无疑有故意挑刺的意思。 “哼,刘某敢说,自然是有底气,台野!去附近钱庄取七百万两银票来!” 刘子业起身对门外出声,而后伸手拉过酒坛继续道:“刘某忽然想起还有要事为办,今日便先告辞了,若是有需要刘家参与之事,书信通知” 言落,刘子业毫无形象的抱着酒坛离开座位,几个世家主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有莫名神色闪烁。 第212章 琉璃的价值 刘子业的提前退场,无疑让桌上的气氛变得诡谲,谁也不知道杨修远今天带的这一坛酒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方才骑虎难下的杨修远也是暗道自己太过冲动,江渊给的酒是为了后面的琉璃做铺垫,这下可好,酒没了。 脑子转的飞快的杨修远不停的思考该如何才能不用酒将琉璃卖个高价,可想了一圈,他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剩下的三人无一不是在刘子业提前跑路之时察觉了猫腻,但却为时已晚,端起碗中仅剩的三杯倒,他们细细的品尝了起来,而坐在杨修远身边的陆久渊不知是抽了什么疯,在抿完一口酒之后道了一句“这刘子业,怎么也不待会再走,难道说箱子里的东西他一点也不好奇?” 不大的声音众人都听了个清楚,杨修远更是如醍醐灌顶般想到了什么,王白玉笑着抿酒不接话,苏东辙跟着道:“刘家靠草药出身,靠医术闻名,朝中多数的官员都要喝刘家的药酒,这等东西给他,可好坏难说呢” 这话模棱两可也不知是说给谁听,他是对刘子业拿走三杯倒表示不满,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刘子业通过这一坛酒弄出更多的来,在场的世家实力势均力敌,酿酒方面各家都有涉猎,虽说刘子业的药酒无可复制,但总归不是大众流通货,而这三杯倒若是能被复制,那酒行业可就要被刘家垄断住了。 杨修远是丝毫不担心刘子业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江渊的做的东西可不是轻易就能模仿的来的。 “杨公子,这酒坛中装有可比千金的美酒,不知你这箱子中又是何物?”苏东辙再次出声,先出不算好,后来都是宝,他觉得这杨修远箱子中的东西远远要比三杯倒的价值高。 “苏家主,这箱子里的可是好宝贝,诸位都知道我杨家太爷爱玉如命,对于琉璃更是着魔,我家太爷为了能表示出我杨家的诚意,特意让杨某将他珍藏许久的宝贝带了出来” “杨公子,莫非箱子中装的乃是琉璃!?” 陆久渊猛的一惊! “陆家主厉害,箱子中装的就是琉璃,也称水玉!”说着,杨修远便打开了一旁的箱子,晶莹剔透,温润光滑的四个琉璃珠子便呈现在几个世家主面前。 “这!” 王白玉瞳孔一缩,世人皆爱金石器物,而琉璃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触及的东西,据说上面那位,宫中收藏也收藏了些琉璃,不过远没有这箱子中的如此澄澈。 早已预料到世家反应的杨修远很快便盖上了箱子,而后便将其放在了一边,心里痒痒的几个世家主你瞧着我我瞧你,心中总觉得杨家太大方了,这等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送给他们。 “诸位家主,太爷早就听闻诸位想方设法的要购买琉璃,所以便忍痛割爱将家中的琉璃全部拿了出来,诸位家主若是对此感兴趣,可以出价购买” 浇了一盆凉水的杨修远心中暗嘲,这些人竟然还想白嫖,当真是异想天开:“诸位家主都知道琉璃价值几何,在南清说有价无市也不过分,我家太爷今日拿出也是下了狠心” 听闻此话的众家热情少了些许,但也绝的合情合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来送人实在太过奢侈,若真不要钱,他们反而还疑惑杨家图谋不轨。 “杨公子说的哪里话,我等能出钱购买便已经知足,绝不会让杨家太爷难做,这样吧,我陆某先出个价格拿走两颗,其他的再由苏兄王兄购买” 陆久渊接过话来,而后报价一亿两,相当于一颗五千万两,即使杨修远做了心理准备,但仍旧是让他激动的小鹿乱撞,陆久渊吱声让门口的扈从去钱庄取钱,王白玉看着箱子犯了难,陆久渊这个价钱不可谓不高,五千万两买一颗琉璃多少有些虚高,而且经过近十天的歇业,他们手里的流动金钱剩下的并不多,若是买了的话,他们的流动资金恐怕要见底。 苏东辙心中也如王白玉一般作难,说不想要琉璃那肯定是假的,可这价格他有些接受不了,世家一年到头不一定落在手里的不一定能有五千万两,在减去开支以及打点,剩下用一两千万就算不少了,一下拿出五千万来买一颗琉璃,不太划算。 就在两人思虑之间,方才离开的刘家扈从敲响了房门。 杨修远对着三人拱了手准备出门拿钱,于是便对着人道:“三位家主,杨某失陪片刻” “杨公子先忙” 客气的王白玉正好想问陆久渊点事情,赶巧。 杨修远出门收银票,三人在屋内相顾,而后苏东辙看着陆久渊道:“陆兄,你没有感觉杨家此次的行为有些不对劲?先是好酒三杯倒,接着又是琉璃这等稀世之物,他杨家太爷在怎么想加入我等世家阵线,也用不着下如此血本吧,苏某觉得此事有猫腻” 苏东辙从杨修远卖酒之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但刘子业的话确实气人,杨修远故意刁难也属情理之中,可这刘家前脚刚走,后脚琉璃这等东西便被拿出,很难让人不怀疑其动机。 “王兄也是如此觉得?” 没有直面回答苏东辙的陆久渊问向王白玉,后者点头又摇头。 “苏兄,王兄,依陆某看来,杨家太爷的这等行为非但没有猫腻,反而像是与我等牢牢绑在一起,且不说刘家与杨家本就有摩擦,就单是我陆某对杨家太爷的了解,这等有魄力的行为并不掺杂阴谋” 陆久渊浅浅解释了一番,两人都知道其跟杨家太爷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对这剖析相信居多,王白玉喜欢这玩意,所以听完就已经暗下决定将其买下来了,而苏东辙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是他也说不上来。 “苏兄、王兄,莫不是这几日的歇业让两位连千万两都拿不出了,若是两位不想要的话,陆某就全部拿了,我等属于合作关系,陆某也不瞒两位,清江南的那几位商贾大家花大价钱求购此物,即使买了之后再转手,想必也能小赚一笔” “言尽于此,两位自行考虑” 如鲠在喉苏东辙眼神滴溜溜地转,杨修远也在这时推门返回,看着仍旧低头的两人,他不急不缓的坐在座位之上,而后道:“苏家主这琉璃您可还要,若是不喜欢,杨某就收起来带回给太爷” “杨公子,剩下的两颗,我王家要一个,价格与陆家主一样,不知可行?” “可行,王家主拿好” 就剩下苏东辙一人,他心中虽然都是嘀咕与不可置信,但还是松口对着外面的扈从道了一句取钱五千万两。 第213章 小看 除了陆久渊暂时赊账是签字画押,另外三家家的银钱很快便到了杨修远的手中,看着堆满整整一箱子的银票,他有些难以置信,今天的事情异常的顺利,让他都有些世家将计就计的感觉,特别是陆九渊的表现,更是让他有种这是友军不能开枪的想法,抛却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思路,他坐等江渊的消息。 后离开金玉楼的三人坐上马车各有所思,要说最郁闷的还是苏东辙,他今天来的目的本是为了谋划如何给天子下马威,却没想到一个杨修远硬生生的气走了刘子业,并且还让他花了巨款买下一颗琉璃,他心底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下午,躲在清心斋的江渊被骑司带走面圣,而远在百里外的白藏见到了一个老相识。 “苍灵,你为何在此处?” 灰头土脸的白阁主被关在王家的地牢之中,而苍灵却衣着整齐的站在了他的面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仓灵是叛变了。 “少爷安排的,你在此处可收集到了王家绑架平民百姓的证据?” 苍灵一如既往的清冷,虽然两人曾是同事。 “这地牢中的一半人都是证据,至于书面契约,还未找到” 白藏听了江渊的建议深入敌后,因为害怕自己手下办事不牢靠,所以他亲入虎穴。 “不用找了,东西在这”苍灵隔着牢房将一沓纸递进囚牢,而后继续道:“这东西由你拿出来,比由少爷拿出来有分量,最多明日晚上,皇主便会亲临,届时怎么说,就看你了” 言罢,苍灵转身离开,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没有一点解释,白藏手中捏着契约眼神中闪烁光芒,江渊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将契约塞进自己的鞋底之中,他开始琢磨苍灵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苍灵出地牢与王家夫人同走,后者眉宇愁容明显,有多次想开口但都被其压下了,等出了王家的这处宅子,她才鼓起勇气道:“这位大人,您说的我已经办到了,我儿子和其叔的性命....” “王白石已在家中,明日王家家主换人,王家儿郎安然而归” 苍灵脚步不停丢下一句话便离开,王家夫人在其后扫去方才的胆战心惊,眼神流露出狠色,双手相扣低头,她朝反方向走去。 少时,王家夫人周雨婷回到王家府邸,在门口询问王家二爷是否归来,扈从点头称是,而后她眼中的狠厉少了一分进入大门。 在庭院中急的晕头转向的王白石担心死了周雨婷的安危,看见其回来之后,他也不顾此时正在府中,连忙拉着其手询问道:“雨婷,你可安好?” “白石,我无事,你先松开,若让下人看到了,会有麻烦” 周雨婷眼中狠厉消失不见,继而转变为似水柔情,王白石很是听周雨婷的话,当即就放开了手,不过依旧离其很近:“雨婷,我们的儿子如何了,可会有什么危险?” “岩儿无事,不过你的大哥明日极有可能入狱,你打算如何行事?” 周雨婷往前走着,自己男人的死活在其嘴里不咸不淡,紧随的王白石丝毫不在意其说话好坏,眼神略过狠色他开口道:“我那大哥废物一个,除了能在家中耀武扬威,又有什么能耐,当初父亲将家主之位交于他只是,族中反对声一片,若不是雨婷你拦着我,他又如何能坐上家主之位,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自然是消失了最好” “让他过了这么久的逍遥日子,也是时候换换人了” 听见满意回答的周雨婷眉眼弯弯,顿住脚步勾心动魄地道:“这次咱们去那废物的房间如何?” ...... 傍晚,被留在乾安宫吃饭的江渊明显能感觉到李清平的对他的态度又有转变,虽然说不上来,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放在往常这位天子可不是能压着被气死的心态和自己吃饭的主,几道简单的饭菜上完,江渊继续向外面望去。 “江小子,乾安宫外可有什么好东西,为何不用膳?” 李清平坐在主位,拿起筷子又放下问道。 听闻声音回头的江渊看向李清平回到:“这就没了?天子总不能就四菜一汤吧?” “那你小子觉得本皇主应该吃什么?” 被暗中瞧不起的李清平饶有兴致的看着嫌弃的江渊,他堂堂天子吃什么难道江渊还知道? “我觉得应该有一百零八道还差不多”江渊撇了撇嘴,他清粥咸菜嘴都淡出个鸟来了,本想着今天能享受一番天子待遇。 好家伙,还不如他云溪菀的伙食好。 被气笑的李清平放下想动筷子的心思,一旁的张忠祥见状连忙给江渊使眼色。 天子赏饭吃还挑三拣四,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吓唬叔了。 “咳咳”收到眼色的江渊连忙咳嗽一声打断李清平的思考,而后道:“皇主,您整日操劳,这么吃的话怕是身体扛不住啊,小子斗胆出资一百万两给皇主改善改善伙食” 李清平方才还有些不喜,听到这话之后忽然转了态度,于是他笑着道:“你小子孝敬本皇主,可是少见的很呐,怎么,是不是有事求本皇主?” 天子很会给自己台阶下,至少江渊是这么觉得,吃个饭还需要动脑子的他不得已的笑着接话道:“皇主,小子还真有件事儿求您” “哦,说说吧,你本就有大功,如今世家之人已经是瓮中之鳖,只要本皇主觉得尚可,便准了” “皇主,小子斗胆请您下个旨” “让女子可以入学” 三个人的乾安宫落针可闻,张忠祥更是已经习惯了江渊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习惯,李清平幽幽的看了江渊一眼,他让提条件,可没让其许愿,自古皆无女子入学的先例,江渊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皇主,这件事很难?” 江渊明知故问。 “先用膳,孤考虑考虑” 没有直接同意便是拒绝,江渊也知道此事没这么简单,也没有过度追问。 .... 落日燃尽,余晖尽洒南清,架着马车的杨修远受到霍言的消息驾车前往清心斋,车内坐着自己的姐姐,以及卖琉璃得来的一箱子银票。 心中不停琢磨的他对陆久渊的行为还是不解,于是他问向车内的杨清照道:“阿姐,今日的陆家家主行为极其奇怪,我总有种他也是先生人的感觉,阿姐可知道点什么?” 车中人没有立即回答,似是睡着了般,过了片刻才有声音传出。 “应该不是先生的人,否则江公子就不用大费周章,不过今日陆久渊的行为确实很迷惑,若是没错的话,陆家家主应该是猜到了江公子的计划,至于其为何要帮我等,想来是准备将功补过,太爷爷之前说我一定会小看陆家家主,起初我还有所疑惑,现在看来这位陆久渊的心思远比表面上表现的深沉” “阿姐,即使陆久渊真的心思深沉想悬崖勒马,可上面那位能松口吗?都到了这份上,一网打尽岂不美哉?” 杨修远一心二用,赶马也不耽误分析。 “弟弟,你可别忘了京城周围可不止有我等世家,陆久渊能用出桃代李僵的法子来,显然是从一开始就做足了被天子制裁的准备,而太爷爷说的话,肯定是有所依仗,燕云陆家四处取经,还是有点东西的” 杨清照的话又说了一半,世家的关系远不如看上去的坚固如铁,这陆久渊是个聪明人。 “这陆久渊该不会算准了皇主不想让秦家一家独大吧,这样的话岂不是太恐怖了些” 杨修远赶着马儿啧啧称奇,十几年前就开始盘算,这陆久渊的手段当真不一般,这等情况下还能自救有招,不愧其做了这么久的准备。 第214章 世家的罪名 杨修远赶着马儿啧啧称奇,十几年前就开始盘算,这陆久渊的手段当真不一般,这等情况下还能自救有招,不愧其做了这么久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朝中用膳的江渊也进入了尾声,天子不好酒,但是今天却异常地提了两杯,这可把旁边的张忠祥吓得不轻,还以为这君臣俩要上演一出醉酒好戏,好在天子两杯酒下肚之后没了下文,这才让其止住了劝告的心思。 “江小子,孤听闻今日你卖了一坛酒,不知这酒还有没有?” 喝了两杯的天子意犹未尽,他并不是酒量不行,而是一喝酒很难停下来。 江渊就知道这位帝王绝不会任他肆意妄为,索性也不装,开口接话道:“您又听说了?” 被调侃的天子也不在意江渊这等不分尊卑的反问,反而继续道:“你小子就说有还是没有,孤可是听说这坛酒到了刘子业手中之后,可是被其当做宝贝一般,刘家身为医药世家,对酒的研究甚至超过了寻常的酒坊,你小子卖出的一坛能让其当成宝贝,孤对这酒可是好奇的紧” 得!又跑不掉了。 心中暗自晦气的江渊点了点头道:“有,不过这酒倒是没什么稀罕的地方,就是寻常的粮食酿造出来的,只不过方法改动了一些,现在南清边境地以及贫苦地区饭都吃不饱,我江渊就是再爱财也不能干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儿,皇主您若是想尝尝,晚点我差人从云溪菀送来一些就是” “你小子,孤想要你一坛酒你便跟孤谈起民生,怎么,是觉得孤在强迫你了?” 李清平也知道江渊的意思,寻常酒酿造都要花费不少的粮食,所以在这个方面南清管理的还是比较严格的,至于酿酒坊,更是需要受到官家的监察。 撇了撇嘴,江渊没有搭话。 “小子,酒的事儿容后再议,孤就是想知道你这酒是否用了今年的粮食,天下百姓饥孤这个天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再有人不顾律法私自酿酒,孤对百姓可就没法交代了” “皇主安心,小子不干这事儿” 江渊拍着胸脯打包票。 “哈哈哈,孤就知道你小子不会乱来,走,陪本皇主走走”李清平大笑一声起身,江渊紧随其后,今天的帝王异常兴奋,想来是看到了吸血的世家即将倒台,本就不在乎古代礼节的江渊自然觉得李清平这行为没一点毛病,可张忠祥却觉得有些不妥,天子会怒,但他得说。 “皇主,此在宫中,还请皇主注意仪容” 小碎步靠近出门的李清平,张忠祥弓腰低眉,帝王闻之微微不悦,江渊在其身边这不是故意拂他天子之面?瞥见不对劲的江渊见到自己的张叔即将被骂,于是先出声道:“皇主,您是天子,一举一动都有史官给您记录呢,莫要让后人诟病” 一句话顶得过十句,哪个天子不希望自己后世扬名,成为千古一帝?江渊可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你这小子,还学会旁敲侧击了” 李清平止住了骂张忠祥的话,继而笑道,少了一顿骂的张忠祥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不再言语,他的侄儿果然还会跟他亲。 少时,李清平带着江渊走到了崇章阁,门口的守卫将士见到是李清平亲自前来,纷纷拱手行礼,不知所因的江渊瞧了一眼这个四不像的建筑,心中泛起嘀咕。 这玩意,四不像,建得真丑。 无人知道江渊心中所想,否则李清平肯定要气的跳脚,好说歹说这也是先帝亲自督造的阁楼,如此被贬低,他这当儿子的不得表示表示? 进入楼中,江渊跟着李清平止住脚步,后者忽然回头道:“江小子,你对世家这次的结果如何看待?” 被发问的江渊没有丝毫迟疑,张嘴就道:“能怎么看,这些世家不拿您和天下百姓当回事,自然是要倒台的,不过全部倒台的希望不大,王家、苏家是没跑了,至于剩下的,估计得看您,小子的本事您也知道,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真要预测,估计也准不到哪里去” “哈哈哈,你小子为何笃定苏、王两家一定会倒?”李清平的目光中睿智一闪而过。 “他们两家一家握着岁布供应,另一家那拿捏着盐井大权,这两个都是朝国的根本之一,若是不从世家手中夺过来,国库一直都难以充盈,您爱民如子,怎么会放过他们?” “小子,若是这两家据死不从,该当如何?” 李清平的这句话很是深沉。 “如何?杀了呗,他们不肯服软,那就打到服软,有了名正言顺的帽子,任凭他世家再怎么笼络人心也无济于事,百姓心只要朝向天子,他们不过是涸辙之鱼” 江渊本来对世家没那么反感,但云溪菀的事情发生过之后,他就改变这个想法了,人杀我一个,我灭他一家,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可不想在被人偷袭吃个哑巴亏。 “小子,这么些年了,你是第一个对孤说可以杀的人”李清平转头语气中有些欣慰和放松,觉得奇怪的江渊有些好奇,他是第一个? “皇主,南清建朝这么久,没人提过杀世家?” “呵呵,提?孤的百官自顾不暇,对世家畏之如虎,孤也曾有意灭了世家,让其不再是南清的蛀虫,可孤的百官却极力劝阻,扯东拉西,能赞同孤的屈指可数,又何谈说出现杀世家之人” 李清平心中感慨,江渊这等不羁的脾气秉性才是他想要的臣子,高处不胜寒,身上的羁绊责任越是多,人就越是不敢有所作为,而他的百官个个都是如此。 “软骨头” 小声嘀咕的江渊是真没想到朝中的官员如此瞻前顾后,南清文官当道,读的圣贤书中难道就没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圣人言,这等不果断干脆,活该钱被贪污,没俸禄拿。 虽然江渊声音不大,但李清平在前面却没听得清清楚楚,他头不回头地道了一句“说的好”后,便朝着盘旋而上的楼梯阶走去,而江渊摸了摸鼻子紧随其后。 脚底踩着木质楼梯时不时的发出吱呀响声,江渊走在上面总感觉这玩意不结实,前方的李清平走的倒是挺大胆,一股脑的向前也丝毫不担心会把自己给摔没了。 “江小子,明日早朝可要来看出好戏?” 走在前面的李清平踏着台阶出声询问,江渊一步一跟的接话道:“去看看呗,在家闲着也没事儿,就是您答应小子的事儿,别忘了就行” “忘不了,世家主俯诛,交由你来处理,不过江小子,这世家的罪名你可想好了怎么散播?” 江渊一抓住机会就见缝插针提起此事,搞得他这个帝王‘’没有半点诚信度般。 “您放心就成,从北到南,由东至西都安排好了,明日早朝未下之前,消息便会传开,届时世家想再辟谣,恐怕跑断腿也办不到” 江渊太清楚舆论的强大了,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造谣全靠一把键盘,一语出社会风向都跟着变,说离谱吧也离谱,但新时代的产物向来如此,有方便之处自然就有弊端。 “你小子的心思可比孤歹毒多了”李清平走上三楼,接了一句,不知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来到最顶层后,江渊不再接话,看着不大的空间竖立的两个大书架子,他望向李清平,后者指了了书架的两缝之间道:“你父亲曾经着作过一本兵法,去找找带回去,留在孤这里,无人可观,有些浪费” 点了点头的江渊走入两个书架的空隙之中,上下扫索,不经意间看见了《帝王心术》《反经》这两本书籍,目光掠过再次扫索,他瞅见了一本《兵将》,不用说肯定就是这本,能和帝王学术放在一起的东西,还不是皇帝学的,除了他老爹的兵法,还能是啥。 伸手将其抽出,江渊拿着出了空隙,李清平自江渊进入之后便一直观察着其动作神态,发现江渊对此处并不熟悉,他心中打消疑虑。 看来千面之为,和江渊并无瓜葛。 “......” 临安城池东南,鲁技村。 被江渊授予众任的鲁千机充分的利用了江渊送来的一百木匠,他原本打算就他们这些人干活,但后来产出速度实在是太慢,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呼吁起了村子中百姓。 你还别说,这一呼喊,直接引来了众多人的报名,江少爷家中挣得都是钱,鲁千机自然不会亏待干活的百姓,就这样,暗照江渊给的流水线思路,他很快便组织起了一千人左右的队伍,百姓受伤多少有点制作经验,做精细物品不行,但是其他的大件物品却很是可以,于是乎,南清的第一批流水线员工,就此诞生。 前一周的时间,鲁千机带领的人手几乎没怎么产出布匹,全部是在做花楼机,好在南清的百姓夏天对衣服的需求不是很高,也算让他摊上了好时候,近两天来,花楼机的制作只留了不到一百人手,其他的全部投入了布匹的制作,他心中牢牢记着江渊所说的话,店铺关门,卖力织布。 “大家手上动作都快一点!这几日赶得比较着急,有没有人能熬夜做工的?一人加五文钱的补贴!” 鲁千机穿梭在简易棚子之中叮嘱吆喝,有许多人听见加五文钱都心动了,犹豫片刻之后便有许多人报名,一个简易棚子中大概有一百人,其中有三十个举起了手臂,鲁千机看见这一幕觉得也差不太多,于是接着喊道:“想晚上做工的,下工之后前去门口登记名字!” 说完,他就朝着另外的棚子走去,因为是夏天的原因,这种简单的茅草房子通风性实在不怎么样,里面的人做工都是汗流浃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鲁千机不得不将男女划分开来。 他前脚刚走,后面的许多做工人便开始私下嘀咕议论。 “这小鲁子是出息喽,俺们村这下沾了别人的光喽” 说话的是村长儿子,一个年过三十的汉子,虽然这句话本意是夸人,但他的语调明显有羡慕嫉妒恨的成分在其中,而当惯了这个村长儿子狗腿子的其他几人听闻这话,纷纷接话道:“小鲁子现在出息了,也不把哥几个当回事了” “这小子也不给我们安排点监工的职位,白眼狼一个” “对对,小时候就看这小子不行,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三五人的声音不小,坐在周围做工的人听的清楚,他们心中很感激鲁千机,若不是因为鲁千机给他们机会,他们现在一天三顿饭都不一定有着落,这几人每天都在念叨此事,他们居于人下无法对其动手,不然的话他们早就联合一起,将这几人赶出去了,不过他们虽然没有动手,但也开始逐渐的将其孤立,以此来表明对鲁千机的感激。 前去监督的鲁千机很快将十个工棚喊完,晚上做工的人数大概在三百人左右,其中有个工棚中的女人几乎全部报上了名,而另一个则是几乎全部没报,鲁千机也整不明白,干脆也不在想,三百人的队伍足够了。 与此同时,云溪苑内,卢墨陪着韩清晏观望仍未修复的残垣断壁。 “卢墨,明日入京去,为小少爷保驾护航,小少爷的酒带上两坛,青衣此人不爱参合麻烦事,但是对于酒却是拒绝不了,世家明日背上戴罪之身,极有可能发现其子在我等手中,届时小少爷极有可能成为其狗急跳墙的目标,有元英的保护会安全很多,世家养士千人,一旦爆发绝对会引起大动静,皇主不担心小少爷的生死,我等可不能不在乎。” “先生,两坛酒能请动青衣吗,世家为何能猜到是我等” “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今日是个不眠之夜,随我去见个故人” “是,先生” 卢墨也琢磨不透其中道理,只得在后面跟着,至于韩清晏交代的事情,他已经牢牢记在了心中。 第215章 带走! 当天夜里,拿着琉璃回家的各位家主因为兴奋的原因一夜难眠,而回到清心斋的江渊却睡得很香,不出意外今日之后,世家中的两家将会倒台,而他也能先将云溪菀的仇收一些利息。 翌日清晨,蒙蒙亮的天空还挂着闪烁的星星,江渊在霍言的呼喊下起了床,故意墨迹了几分钟不肯早到的他,一直拖到日出东方才洗漱出门,坐上马车后朝着午门的方向赶去。 早早到达的百官各怀鬼胎,三五成群地按关系的远近来扎堆而站,而秦讣闻身边自然是聚集了最多的人,等江渊到场之时,百官们已经开始依次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四下瞧了两眼,只剩下微末小官儿还没入门。 “少爷,今日在朝堂之上尽量让天子问话,以免世家出门狗急跳墙” 驾马车的霍言见自家少爷迟迟不下,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番。 “放心,今天少爷我就是去看戏的,那几个世家只要不是傻子,肯定是跟天子跳脚,哪有功夫理我,你这边别忘了让手下人把谣言造起来就行了” 说着的江渊从马车上跳下,而后向着午门走去,霍言走了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手中竹策一甩,便掉头离开了。 少时 百官入朝就位,李清平故意来迟了一会,这让后边的江渊瞌睡得差点在柱子边睡着。 “上朝!” 张忠祥的声音传来,文武百官拱手齐弯腰,而后道:“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江渊也跟着喊了,不过没怎么出声。 “众爱卿平身!”李清平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语落,朝中百官置若罔闻,李清平的目光也在此刻变冷,暗自窃喜的世家已经准备好了天子低眉,现在这个情况,谁先开口就是服软,他们世家已经看见斡旋之后的胜利曙光,自然不会去先开口询问世家,连同被特诏而来的王白玉以及刘子业也是如此。 “皇主,老臣有要事禀报!” 苏琦玉跨步而出,引来了一众目光,其中当属秦讣闻的眼神最是有趣。 “讲!” 台上的天子目光变得柔和,他确实担心苏琦玉因为私心故意不开口。 “皇主,老臣这几日殚精竭虑,翻看了近来多年的帐目,并将其整理成册,还请皇主过目” “呈上来!” 不知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百官尽数低眉,苏琦玉上次搞了众人一手,而后又闭门不见任何人,这不禁让心中有鬼的官员们诚惶诚恐,今天这户部尚书又整幺蛾子,他们怎能不担心? 苏琦玉呈上来的东西很快便到了李清平的手中,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但是在看到册子之上记录的金钱数目以及参与之人,他还是忍不住眯起了双眼,时常揣摩帝心的秦讣闻抬头瞧见这一幕,瞬间心中一紧,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好!好得很!苏家、王家、周家、你们好大的胆子!” 拍桌扔册,不明所以还在自我得意的三人瞬间被吓了一跳,常年养成的惧怕权威让他们不得不先跪在了地上。 “皇主,不知我等犯了何种错误让您如此盛怒?” 不求饶而反问的苏东辙不可谓不硬气,台上的天子听闻这话更是动了直接抄家灭族的心思。 “捡起来,自己看” 天子的声音仿若寒冰,苏东辙虽然硬气但却不敢起身,好在册子扔的距离他并不远,勾手将其拿过,他翻开了册子。 什么!怎么会这样! 看着册子上所记录的历年官价私价,以及税收人头,苏东辙惊慌失措。 后面排着跪的王白玉以及周温玉更是不明白册子之上写了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在地上跪着等待。看完的苏东辙将其递给身后之人,而后便疯狂地思考对策,这他吗是想让他死啊! 接过册子的王白玉起初并不认为这小小的东西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在打开看了之后,却被惊得瞬间脸色惨白,如果说世家之中的贪墨有等级,那么王家所掌握的盐井,绝对在第一梯队,至于苏家的岁布供应,也得略逊一筹,颤抖着将册子传给周温玉,王白玉俯首不出一言。 朝中百官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人神情全部惶恐至极,心中大致明白了册子中的记录,户部尚书主管钱财,看这架势,应该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贪污证据! 三人依次传递完毕,李清平在台上冷着脸发声:“尔等还有什么可说的?” “皇主,臣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想要诬陷我等,还请皇主明察啊!” 苏东辙平时就露个脸,他们族中大小事宜多由苏西河来办,当官的没有不贪的,他自是清楚自己弟弟是何等模样,不过这金额是不是忒大了点? “诬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孤又怎么会诬陷尔等,难道说你质疑本皇主的帐目出了问题?!” 李清平盛怒不掩,早已知道结果的江渊都被天子的表演震惊了,这他m的变脸速度,一个字,绝。 “皇主,臣请求证据,若是没有,请恕臣质疑账目的真实!” 王白玉被方才被吓坏了脑袋,这等情况最多算是有怀疑,没有搜到铁证他有什么可怕的?李清平在厉害,也不能只凭一个帐目就定他们的罪! “呵呵” 气极反笑的李清平再一次见到了世家的厚颜无耻以及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既然尔等不愿认罪,那孤便给你证据!苏琦玉,将画押拿上来!” 如果说方才的话还不足以让三人真正害怕,那么李清平的这句话就如当头棒喝,打消了他们最后的希望,证据都准备好了,显然是已经将他们拿捏死了。 今日他们高兴而来,却没想到竟然是天子为他们设下的一场局。 “皇主,证词在此” 苏琦玉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苏东辙,而后便将两张证词拿了出来,不知是何的苏东辙见到此情形,心中的希望又起,这玩意他可签过。 “让他们三人看看,这手印是何人所按” 李清平重新落座龙椅,胜券在握。 王白玉是一头雾水,因为这玩意肯定不是他按的,周温玉挨了打,在听到李清平所说的话之后瞬间联想到了山匪逼其按手印的事情。 “这这!” 苏东辙看着与册子上相差无二的证据,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手印绝不是他的! “皇主,臣从未按过手印,此证据绝非苏某所按,一定是有人伪造证据,苏某请皇主明察!” “伪造?孤知道这手印不是你按的,但是你可是忘了苏家可不止你一个人” 李清平做足了准备,任凭三人今天说破天,也逃不了入大牢的命运,心思百转千回的苏东辙脑中闪过了许多种可能,想到自己的弟弟苏西河,他才明了,一念至此,硬气的苏东辙五体投地,而后道:“皇主,此事跟臣无关啊,是我那弟弟鬼迷心窍,臣若是知道,绝不会任由其胡来,还请皇主给臣将功赎过的机会,臣亲自将其带来给皇主请罪!” 丢车保帅的法子已经被玩烂了,李清平才不会放其出金銮殿,无视苏东辙的问题,他对着百官道:“诸位爱卿觉得此人该不该放?!” 生怕连累到自己的百官没人出声,苏琦玉见此一幕扫视众人,而后马上拱手道:“皇主,老臣觉得,应该先将三人收押,并将其贪墨的钱财全部收回,倘若其配合,皇主可以行仁德之行” “臣附议” “臣附议” 苏琦玉说完之后有许多心中有鬼之人马上站出来附和,没办法,苏琦玉方才的目光可不就是警告,即使没有铁证,这位户部尚书稍稍挑点毛病都够他们喝上一壶。 “秦相,可有建议” 李清平话锋再转。 被点名的秦讣闻古井无波,双手相持答道:“皇主,老臣觉得贪墨银财实乃忘我南清之根本,应当从重论处,我南清一直朝风清廉,如今出现这等情形,一定要深究到底,老臣有失察之罪所以臣恳请皇主,让臣戴罪立功,查办此事!” 秦讣闻自己给自己上罪名,却说得头头是道,江渊字啊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嘲秦老狗的心事不单纯,陆久渊今日也来上朝,却没有被李清平点名,这本让他疑惑,但当这秦老狗跳出来之后,他算是明白了这位天子的心思,好一个帝王制衡之术。 右相的支持是压死苏东辙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苏家可是没少孝敬这位宰相,可如今竟然落得个腹背受敌的情形,当真是墙倒众人推! “好!孤便命你查办此事,来人!带出去!看押在牢!” 李清平拍板,王白玉不服,待到门口金甲卫进门,这位贩盐大佬大声呼喊道:“皇主,王某冤枉!” “先住手”天子摆手让金甲卫停下,被拉住胳膊的王家主已经感觉到了手臂传来的痛感。 “皇主,王某对皇主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以权谋私的想法,苏大人呈上来的册子臣看了,其上记录之事虽有我王家贪污的款项以及金额,但此事没有确凿的证据,完全有可能是捏造,还请皇主先查明情况,莫要让我王家寒了效忠天子的拳拳之心!” 临危不乱的王白玉不愧是世家养气功夫的老大,这种情况下还能凭借张一张嘴胡咧咧,不过这话确实管用,苏、周两人皆有证据在场抓了无可厚非,但是王白玉说得确实不错,抓他的证据明显有些不足。 台上的天子思虑了片刻,不知该不该抓王白玉,说句实话抓了牵强,正当其考虑着要不要狠心之时,站在最后边的江渊忽然开口了。 “皇主,臣也觉得王家主是冤枉的,臣呈上的证据便是王家主所赠送,他没有理由自己坑害自己” 一语出,满堂惊,江渊在后边不说话之时就是个透明人,可当其说了话之后,众人敌视其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江渊,你莫要胡说八道!” 王白玉也被江渊这句话给整蒙了,他什么时候给江渊证据了,这不纯纯的胡扯。 “王家主莫怕,这两人今日入了牢狱肯定就出不来了,您就放心好了,皇主肯定会保护你的,至于答应您的琉璃,我今日就给您送过去” 江渊笑的人畜无害,王白玉差点没被江渊给气死,他们世家联合本就有嫌隙,被江渊这么一说,他肯定会受到怀疑。 “嗯?”龙椅上的天子表现出一副不理解的姿态来,这件事江渊并未和他提前打好招呼,大概率是临时起意,而在这等节骨眼上江渊说出这话来,王白玉如果不傻,接下来肯定会有所表示。 “王爱卿,莫要激动,如今周、苏两家罪名待定,不必担心其报复,本皇主会为你撑腰,你且说江渊所言是否属实?” 王白玉被江渊泼了一盆脏水,可是却不得不接住,眼看被金甲卫控制的苏东辙眼睛已经冒火,他心一横, 死道友不死贫道。 “禀报皇主,此证据确实是王某提供,皇主圣明!” “王白玉,你卑鄙!”苏东辙扯着身子大声吵嚷,若不是金甲卫控制,王白玉必然要挨上一脚! “哼,我无耻?你等几人瞒着王某的事情还少吗?”王白玉拱着手扭头看,而后嘴角上扬眼神阴鸷又瞅了一眼陆久渊。 “带走!”李清平可不想他的朝堂再次变成骂战现场,知会了一声金甲卫,后者便不顾其叫喊将其拖了出去,而江渊看着这一幕眼中毫无波澜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李清平对这两家大概率不会下杀手,想要报云溪菀的仇,还得再拱火才行。 百官中的一些聪明人很明显地看出了江渊是疯狗乱咬,但却无一人出声阻拦,毕竟世家盘踞在头上,他们能得的利益至少缩减一半,而今天这种狗咬狗的情形,他们不但乐意看到甚至还想上去火上浇油。 “众爱卿,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希望诸位莫要步前两位的后辙” 言罢,李清平起身拂袖而去,张忠祥紧随其后道了一句“退朝”。 天子离去,留下一句台面话让百官暗自盘算,江渊是没什么感觉,拍了拍王白玉的肩膀便转身先出朝堂。 “……” 天牢内,两位世家主已经被扒去了官服收押,按常理来说官员入狱一般是候审,乌纱帽基本不会摘掉,除非是铁证如山才会直接收走所有体面,当官服从两人身上扒下来之时,周温玉心中就明白,他们这的牢狱之灾绝对跑不掉了。 “周兄,我等出去的机会有多大?”坐在稻草之上的苏东辙即使褪去了外衫,依旧没有太过焦急,反而还期望着自己能出去。 “不大,天牢中能出去的人少之又少我等如此被天子针对,想来是很难活着走出去” 周温玉再怎么裙带关系也是在大理寺当过几年官的,对天牢的制度不说了如指掌,也比苏东辙多的多。 “这该死的王家!” 苏东辙愤恨怒骂! “苏兄,莫要被冲昏了头脑,这件事八成不是王家所为,若是王家一开始就算计我等,又怎么会顶着杀头的风险来助我等抓人,这明显是江渊小儿故意故意放的烟雾弹”周温玉对江渊的接触比苏东辙早,他的儿子去找江渊麻烦被敲断了一条腿后,他便一直搜集江渊的所为,今天的情形他虽然没有猜到,但也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惜他能想的通,却没有能力应对。 苏东辙冷静下来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暗骂一句:“江渊小儿,好狠的手段!”,他开始思索如何自救。 第216章 报复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临安城中的百姓因为买不到粮食的缘故,开始在街上大骂特骂,已经得知消息的苏家人以及周家纷纷商议应对之法,三五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帝王的周贵人急得焦头烂额,她想救自己的哥哥,但奈何人言微轻,坐在自己的小院中思考了半天,她决定去替哥哥求情,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起身离开自己的寝宫,她朝着永寿宫走去。 相比较周家人的人丁稀薄,无人可用,养士千人的苏家很不一样,作为明面家主的苏西河没有胆子去劫大狱,但是抽出点人恶心王家和对付江渊他还是能做到,上次挨打按手印他就觉得不对,因为对方迟迟没有发作,他差点就忘了此事,没想到今天朝会之上,竟然被其阴了一手。 而且好笑的是,明明是他按的手印,被收押的竟然是他的大哥。 坐在家主之位上的苏西河一想到这就气的不行,他自己什么脑子实力他清楚的紧,没了他大哥在其后出谋划策,他可没本事在满朝文武的算计下保全他们周家。 冥思苦想的苏西河满脸戾气,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让手下的人去找江渊麻烦。 “老爷!有消息了!” 正当苏西河愁眉不展不展之际,门口慌里慌张前来禀报的手下眉宇间有喜色。 “慌什么!没见到我正在思考问题吗!再有下次,死!” 心情不好的苏家二哥逮住手下就是一顿发泄,把前来禀报的下属吓了个半死。 “说,有了什么消息”ъiqugetv “回...回禀老爷,大老爷传来的消息,属下在门外接到的”传递消息的手下害怕将纸条双手呈上向前递出,苏西河见状急忙起身去拿。 “好,好!我就知道大哥最有办法!哈哈哈哈”苏西河一边看纸条一边自言自语。 “下去领赏钱一贯!” 苏西河一改方才的模样变得极高兴,刚才还怕死的手下被自己的老爷给整的提心掉胆,连忙点头称是,而后赶忙行礼告退。 出了房间门,手下还有些后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嘴里道:“跟他妈做梦一样!” 高兴的苏西河在屋里止不住的来回走动,简单思考之后,他出声对着门外喊道:“来福!” 一直没敢走远的老管家听见声音急忙走来,入门之后,他躬身一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常年跟着自己来福做人做事没得说,苏西河极为放心的将手中纸条递出,而后阴沉的说道:“江渊小贼做计害我大哥入狱,现今大哥交代我出手琉璃保他出狱,至于江渊,我大哥说要让他死无全尸!” 接过纸条并未看的来福低头听着苏西河的交代,等其说完,他拱手道:“老爷放心,此事来福亲自去办!” “去吧!” “是!” 脏事干多了的来福什么已经也不多问,应答之后便奉命办事,周家的霸道与威严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来福一定会让这个所谓的帝王红人感受到周家的实力! 与此同时,临安街道,被江渊阴了一手的王白玉坐在马车中心中愤愤不平,但是也没有说直接和江渊跳脚撕逼,今天天子的态度果断而坚决,他靠着江渊胡说八道,出卖队友安稳度过了一劫,后面帝王再有后手,他这边不好应对,如今刘家没有什么风声,他王家可谓是孤军奋战,宫内少不了刘家救死扶伤,刘子业大概率会和陆久渊一般选择及时收手,明哲保身。 “该死!” 王白玉在车内骂了一声,驾车的管家听闻细嫩如玉的手中竹策轻抖了一下,而后继续平稳赶路,就在自家老爷骂完不多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另一辆马车拦住了其去路。 “老爷,有人拦路” 官家勒马而停,平静的扭头汇报。 “何人?” “似乎是陆家主的马车,要不要小的将其驱退?” “等等吧” “是” 世家的管家大多是从一而终,很少会中途换人,相较于自己的妻儿,这种大小就陪伴着家主长大的老管家更值得信任,并且从不会有僭越之行,王家的管家如此,苏家、秦家的也不例外。 两辆马车皆停靠在路上,耽误了过往行人,暗自较劲的两个世家主都挺能沉的住气。 一般而言,先下车之人代表地位稍低,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点小亏他吃也就吃了,但是今天不行,曾说比唱好听的同盟明哲保身,现在又想给他来个下马威,搁谁都不会乐意。 双方的驾车人都听从自己老爷的吩咐一动不动,很快便有路过的百姓认出了两人的马车,当百姓开始朝这边观看之时,车内的陆久渊嘴角轻笑,而后对着马车外道:“将信留下,咱们先走”,驾车管家听闻吩咐,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信件随手掷出,不偏不倚的划破空气飞向对面马车。 不费吹灰之力接住信封的祝祁反手将信件递给自己老爷,而后道:“老爷,对面留下的信封” 言罢,他继续等待,瞧着已经有愤恨之色的百姓捡起了地上的脏物,祝祁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没等王白玉读完信件出声,因为吃不上饱饭的百姓便吵嚷叫骂着扔出了在地上刚捡的脏物。 “世家狗贼,还我等粮食!滚出临安!” “狗贼!还我百姓安居乐业!” “畜生!” “....” 马车周围的百姓叫骂声很大,外边已经被砸了好几下的管家坐如老僧,不躲不避,只是偶尔传出的世家走狗这一句话让他会冷冽的扫向其出声之人,其他情况他置若罔闻,车内的王白玉读完信之后,脑海中充斥满了污言秽语,而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额头青筋暴起他低声道:“出城!” ..... 正午时分,前去交代完陈珏以及苏佳的江渊关了清心斋的门,而后穿梭在人流之中低头赶路,如他所想,现在街边上全是骂世家的百姓,他安排的谣言已经疯传,后面的事情全看天子能不能抓住机会让世家在退一步。 街道的百姓三五成群,江渊一边思考一边走路,待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他拐弯进了一处巷子。 “少爷,马车在这边,咱们现在走不走?” 早早就等候的霍言手持惊鲵剑窝在巷子中,旁边还有个年纪大的阿婆坐板凳上咒骂着世家。 “走” 江渊只匆匆看了一眼这个可怜人便快步离去,兴亡百姓苦,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日后尽量让南清百姓过上温饱的生活,至于现在这个情况,他管不完。 “少爷,您在想方才的老人?” “嗯” 快步的江渊没有否认。 “少爷,方才我已将身上的钱财全部给了她了,您不用如此”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看不得人间疾苦了?” 江渊笑着说道。 “还不是跟少爷您学的,不过少爷,现在买不到粮食这么多,咱们还有那么多粮食难道就不卖了?” “卖,不过不是现在,今天刚抓了苏家人,王家还未伏诛,咱们的天子若是动作快的话,明日便可以卖” 他这边是万事俱备,只要李清平给力今天把该抓的都抓了,那这临安的闹剧也就到头了,他的危险也就解除了。 “哦” 霍言点了点头,而后将自家少爷扶上马车道:“少爷,咱们走哪里出城?” “城南,越快越好”【 江渊心中直突突,他有中不好的预感。 “好嘞!”霍言应答一声,而后手中竹策甩动,马车掉头朝南城门而去。 第217章 被劫! 坐着马车里的江渊在忙碌了一上午之后按道理来说是该放松休息的,但他却时刻绷紧着神经,今日下了朝他已经在城内耽搁了不少时间,再这么下去,指定得出事,是谁来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盯上他的人想要他的命! “少爷,咱们要出城了!” 霍言不知道江渊心里想的是什么,依旧轻松无比,面带笑意,待到霍言驾车出城,一直在后方屋脊之上的一抹青色背影才拿出酒坛。 找个舒服的姿势卧躺,他嘴里道:“让某瞧瞧,这三杯倒,到底如何?” ..... 世家派出的京城人手数十人,并且都是打斗的好手,可就是这连禁军都能碰一碰的小队愣是连个浪花都没翻出来,在家中静等好戏开场的苏西河正高兴呢,还是那个手下,但是这次却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青衣不知为何,今日忽然出手,否则的话这次计划就成了” “好一个青衣,好一个天子红人,真没想到江渊的脸面竟然如此之大” 苏西河虽然生气惊讶,但并未对传信手下发过多的脾气,青衣是南清武力天花板,无人能出其右,它手下的人死在其手中只能说其时运不济,毕竟这人一直都是禁忌的存在。 “来福有消息了没有?” “回禀老爷,还没有” “下去吧” 苏西河摆了摆手遣退手下,青衣再强也只是在一只出不了临安城的雄狮,想要插手城外之事,那四方夷管中的人可不会答应。 不知道嘀咕自己的元英此时在屋脊之上已经干完了一坛三杯倒,除了喉咙与肚子有些感觉之外,他并未有其他的体会,正觉着卢墨拿此酒是在诓他,准备找其算账,猛地从屋脊之上弹起,三杯倒的后劲便瞬间上了头。 “不好!” 元英脑袋一沉,脚下漂浮,紧接着便从屋脊之上跌了下去。 人掉下来的声音,很快吸引到了周围居住的百姓,这些淳朴的老百姓见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还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在元英的衣服是南清服饰,这才避免了被众人当成神仙的情形,看着地上人已经一动不动,这些百姓有大胆一点上前去叫人,喊了半天没反应,他干脆将其拖了起来,不得不说的是,此人虽然从高处跌落,但是怀中抱着的酒坛却完好无损。 “白老弟,这人一看就是个酒混子,你还是少管这些闲事的好” “大王哥,没事的,这人面相不坏,应该还是富家子弟,应该是伤心事才喝了如此之多,您不用担心,我先带他回去” 被叫白老弟的人是镖局下手,因为山匪的缘故在家呆着,这等跑江湖之人比较在乎义气,平时出去走镖碰上了可怜人他们还会捎带一程,何况在京城。 “唉,去吧去吧,白老弟莫要贪上了麻烦才好” 大王摇头叹气不在劝说。 卢墨也没想到元英竟然可以饮一坛,他觉着这个没醉过的武力天花板在牛气二斤也就到量了。 “小少爷现在还没到,该不会青衣食言了吧” 在云溪苑附近等待的卢墨念叨完元英便开始念叨自家少爷,一像被江渊视为乌鸦嘴的霍言这次没有说出被劫杀的话来,但作为其师兄的卢墨说出来只能比其更厉害,江渊在马车中也真是服了世家这群老六,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抽出人来对付他。 “少爷,今天咱们两个好像有点危险啊”霍言在马车梆边坐着,一脸的警惕,车中的江渊在这等紧张的情形之下被霍言说的有点危险说得嘴脸一抽。 “霍言,有多大把握能杀出去?!”江渊撩开车帘向着前方看去,三个蒙面人前后站立,靠后两人持弩机,靠前一人持长剑。 “少爷,若是只有这三个人的话百分百把握,但是咱们周围还有其他人埋伏,少说三十人” 霍言在外已经观察了一番,若是只有三人,他早就驾车逃跑了,可现在旁边埋伏的人不知几何,估计一人一箭他们都得被射成筛子。 “这群世家狗还真是下了血本” 江渊眉眼如刀,今天不见血肯定是不行了。 “江大少爷,可是商量好了怎么对付我等?若是商量好了,我等可就要动手了!哈哈哈哈” 猫耍耗子般的来福嚣张至极,在他看来,挑事找世家麻烦之人不能轻易杀死,羞辱一番之后才再杀,才有意思。 有时候直接杀人,可不如慢慢折磨来得舒坦。 “草!” 江渊骂了一声,现在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驾车逃跑,虽然逃掉的机会不大,但绝对比硬拼好很多,悄悄碰了一下霍言,他嘴里忽然大喊道:“将士们!动手!” 江渊话音刚落,前方的三人肉眼可见地望向了两边,趁此机会,霍言猛地抽马冲向前方,下意识躲避的三人向两边散开,江渊两人冲出了包围。 马车的启动远比不上汽车的马力,即使有了出了先手也仅仅只拉开了不到五米的距离,被骗的世家走狗仅片刻便反应了过来。 “江渊小贼,尔等无耻!放箭!” 来福下意识避过马车的举动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身为老大的自己都感觉丢人,以他的身手,不说能截停马车,但也不至于像自己的小弟一般害怕,脸色涨红的来福死死咬住马车,车厢中的江渊此刻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古代的预判没有精确的计算,多是凭借感觉或是熟能生巧而来,三五十只箭矢唰唰的落在马车经过的地面,其中车顶之上也扎上了不少,好在是古代马车后面都是实木,不然的话,江渊九成要成刺猬,就这,他也没能避免有些力道大的箭簇透过车厢扎中了他的后背。 “霍言,再快一点!” 忍着疼痛的江渊蹲坐在马车之中,以减少受攻击的面积,车外坐着的霍言已经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来赶马,听着后方越来越小的追逐脚步声,霍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未回头对自家少爷说危险消除大半,前方的马儿忽然发出了一声嘶鸣! “少爷!马中箭了!” 极力控制方向的霍言被马儿颠的七荤八素,车内的江渊更是苦不堪言,他这个地方本就有许多箭簇头裸露,前面的马儿一顿一颠让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撞上箭矢,车子摇晃的越越剧烈,江渊一时没招呼住撞上了第一个箭簇。 来福等人在后面一直保持这高速追击,虽说马儿跑的很快,但他知道在这等密集的箭矢下,这匹马一定会中箭歇菜,只要他们追,江渊觉对跑不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等到他们看见马车的速度不断放缓,他们脚下更有劲了。 “给我追上围住他们,一个都要放走!” 来福一马当先来追到马车周边,剩下的小弟们也紧随其后,此时车内的两人早已弃车而逃,唯有马匹拉着空架子跑,喊叫完毕的来福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因为马儿所行驶的状态完全不像有人控制,他回头看向地面,点点滴滴醒目的鲜血从官道蔓延至了旁边的小路。 “不要管马车,顺着血迹给我追!他们跑不了!” 来福不愧是行凶的老手,做什么反应都果断快速,根本不会质疑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这点对于一个杀人者来说无疑是利大于弊,但是对于逃跑的江渊来说却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 “少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云溪菀的范围了!” 霍言搀扶着江渊在小路奔逃,放在平常时候,这等大小路上多少都得有点人路人能帮他们传个信,但是这一段时间因为百姓无故的失踪以及山匪的劫道,无一不让经常出门的百姓次数减少,让不常出门的百姓,直接闭门禁足。biqμgètν “江渊小贼!你还往哪里跑!” 眼看再跑一会就到家的江渊最后还是被人追上了,两人被几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不说密不透风,起码江渊瞧着觉得自己没本事跑出去。 “草拟吗的!” 骂了一句对面的江渊松开霍言的搀扶拔出了靴子中的短匕,围着的杀手见状也本能的举起了弓箭,握住了朴刀。 第218章 危机与迎接 .骂了一句对面的江渊松开霍言的搀扶拔出了靴子中的短匕,围着的杀手见状也本能的举起了弓箭,握住了朴刀。 “小b崽子们,小爷今天就不信了,凭借你们几个臭番薯烂鸟蛋还能把小爷杀了!” 握住匕首的江渊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既然跑不掉那就打! 搏一搏尚且有生还的可能吧。 “哈哈哈哈,江大少爷,我没听错吧,你还真想反抗反抗?且不说你身边的剑仆已经是废物一个,就是他不废又能如何?三十七人对两个,江大少爷是没搞清楚状况吧?”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来福也不是只靠舔上的位,没点真本事可揽不了世家的活。 “呵呵,鼠辈面都不敢露,还敢教你爷爷做事,小垃圾!” 江渊摆好架势,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这等情形在霍言眼中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对面的来福自然也是如此觉得,方才还猫鼠游戏的管家这次机灵了许多,虽然没有直接上去动手,但也隐隐的让众人开始缩小包围,瞥见此情形的江渊心中猛地一沉,一法难二用,今天他八成要栽。 “江大少爷,我不想与你过多废话,我家老爷交代了,要让你死无全尸,所以今天就劳烦江大少爷奉献一下自己的身体,待会我下手可不会留情,一个大活人被生生扯下胳膊耳朵,再被剥掉头皮,这等场面,想想就让人舒畅呢” 来福眉宇间充满了变态的狠厉之色,江渊听着来福的话心中恶寒,他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这杀手是真他吗的变态啊! “弟兄们,都别愣着了,先将两人擒住,咱们待会慢慢来玩!” 来福站在原地下达命令,已经蓄势待发的杀手小弟纷纷迈动步子围近江渊,霍言谨慎的靠着江渊身边,注意着四周的冷箭,手中惊鲵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淡淡的粉色,他再次紧了紧手中剑。 “杀!” 来福一声令下,弩箭杀手放出数十只箭矢,江渊武功一般,滑动步子闪躲也中了两箭,伤在左臂,而霍言游走在江渊身边挡下了剩余箭矢,只一轮射击,江渊几乎就半废,剩下的人见此也不在装填箭矢,而是负弩在背,提着朴刀逼来! “少爷,靠紧我!” 已经准备舍命一战的霍言提剑杀出,江渊在其后盯紧背部来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霍言即使在不济,也不是一群三脚猫功夫人能擒下的,剑光冷冽间,霍言一面的杀手已经倒下三个,来福在一旁观看,眼神中有怯意,他之所以没有一马当先,就是担心江渊的剑仆,他武功所有人中最好的,但是比起巅峰的南清剑神,他实在是有点不够看,传言江渊此人最喜欢装弱鸡,若身边的剑仆是半巅峰状态,他们这些人估计都难以活着出去一个,好在自家大老爷的消息不错,南清剑神的实力十不存一。 三十几名杀手和江渊两人很快战成了一团,没有过多的华丽招数,霍言出剑便伤人,而一旁的江渊是躲多打少,好在是他身上有点功夫,不然的话现在已经凉透了。 “少爷,弯腰!” 霍言大喊一声回身直刺,一名即将刀落江渊脖颈的杀手应声倒地。 “少爷,你我换武器!” 一边应付自己面前的杀手一边分心江渊安危的霍言很快便察觉到了自家少爷的力不从心,急忙出声交换武器,他用长剑固然要强上一些,但是江渊拿匕首绝对不是好选择,换一换兴许能好上一些! 再次横扫的霍言逼退围近的四人,而后撤步替江渊挡下一刀,江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中的匕首便被霍言换成了长剑,而后他的右肩膀便传来一阵推搡之力。 “噗呲!” 长剑入肉声传来,霍言送力让他杀了面前一人。 来不及多思考的江渊拔剑而出,接着便挥动惊鲵扫向前方杀手,后者被逼退半步,而后再次贴近,江渊撤步举剑被刀砍下震得手腕发麻。 反观一直对抗四五人的霍言始终不落下风,灵活的步子不停地闪躲攻击,让杀手们对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来福在场外看着奋力反击的两人嘴角露出轻蔑之意,眼看自己的手下已经倒下四五个却也没有丝毫上手的意思,思绪差开片刻间,敌对的两人身上又挂了彩。 “结束吧” 来福自言自语一声,而后蹭的抽出长剑!战斗中的霍言似有察觉,心中猛的一紧! ---- 清江南,即将到家的张诗雨久违鱼米烟雨之地,这次回来,她的老父亲可谓是做足了排场,不禁布满了周遭十里迎接人手,还将家中搞得红红火火,那檀木做得大门更是挂上了丈红,不知道的江南百姓还以为张家要嫁女儿了,让她在马车中都不禁有些害臊。 纷纷讨论哪家的公子哥有这种殊荣的百姓在张家的几里开外三五成群,连做工的人都想偷个懒去凑个热闹,张家有钱又豪横是众所周知之事,张家大小姐每年生辰之时巨富张万三便会拿出数十万两来作为彩头,如今张家小姐多年未归,这次回来都想着能捞点好处。 比起只爱钱的平民百姓来说,深知娶亲也轮不到自己的姑苏本地公子这几天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名动京城的张美人在他们清江南不知勾走了多少文人骚客的心,这次张万三大张旗鼓地接自己的女儿回家,让他们也以为张家大小姐要出门,个个事碎了心呐。 而因为此事的影响,清江南姑苏地的酒楼茶肆生意好上了三成,自五日前消息传回,一直到今天,姑苏处处可见醉酒的文人公子,而游荡在张家大门附近默默摇头叹气却又不敢进去问上一句的年轻人更是数不胜数,在这些人中,有性子豪放的文人因为不甘心自己的梦中情人就此出嫁,便站在桥头歌以咏情,希望能引起张家的注意,至于腼腆些不敢吐露心事的人,无一不是躲在被窝里偷偷抹泪。 张万三一直算着自己女儿的归来日期,今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安排下人准备迎接小姐,除去平时简单的书信来往,算算时间,他已有几年没见过自己的宝贝女儿。 “动作都麻利点!谁敢懈怠偷懒全部家法伺候!”本该在店铺河道跑生意的张景天摇身一变成了管家,张万三一个人完全顾不过来这么多的人手,他这才毛遂自荐扔下手头的工作前来帮忙. “大少爷!咱们门口还要铺红绸吗?” “铺!从家门口铺出百米!” 张景天深刻理解张万三就是想大办特办,所以他也尽量高调行事,这次张诗雨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面”自然不能落了面子。 财大气粗的张万三已经巨富多年,但依旧改不了身上那股爆发户的气质,倘若不是因为这等原因,他还真想进军京城玩玩。 “老爷,婉儿何时才能回来?” 已经对着镜子整理了一早上妆容的赵淑君,扭头发问张万三。 “下午应该就能到了,淑君,婉儿她很懂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张万三身材并不高,微胖,站在赵淑君后面不像丈夫,更像老爹。 第219章 不醒人世 “希望如此吧老爷,毕竟我和婉儿还没见过” 赵淑君担心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不喜欢自己,她幻想了许多种情况,但没一个是确定其态度的,这种未知的猜测让她心里慌乱,却又不得不表现出一种轻松的态度来。 “放心,放心,婉儿很好相处的” 拍着其后背的张万三轻声安慰,说实话,他比赵淑君更加担心自己女儿的态度,一边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另一边是自己的女人,这两个若是不和,那他这张家府邸还不得鸡飞狗跳? 正当两人在屋内相互交谈之时,门口的一声“小姐回府”将两人的思绪拉回,张万三既兴奋又担心的拉住了赵淑君的手,而后带着其出了房间。 张景云这一路上都在琢磨江渊所赠送的图纸,这个名叫热气球的东西着实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跟着自己姐姐入门,下人纷纷对着走在前面的张诗雨行礼,至于他的大哥张景天站在一边没有面容之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小姐,老爷马上就到,您看您是先去房间,还是先见老爷?” 胡子花白的老头佝偻身躯,他并没有看上去老,只是因为过度的操劳加上身体的隐疾才导致如此。 “花爷爷,我先去见父亲,您身体不好,还是少走动多歇息才是” 几年未入家门的张诗雨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眼睛中有些泛红,搀扶住这个背叫花爷爷的人之后,她朝着正堂走去。 一众张家的老下人奴婢待张诗雨离开之后便笑意洋洋的各自散去,没人多唠叨一句,也没人嚼任何舌根。 “大哥,今天的安排全是你负责的啊?”张景云没有跟着一起过去,而是在后方找向了自己的大哥。 “老爷安排,我做” 与张景云完全不同性格的景天完美的继承了清江南的血统,不仅长相清秀皮肤白赞,连同性格也是温润的紧。 “老爷还是之前模样,不过表姐回来确实需要大张旗鼓一些,好叫那些对我张家图谋不轨之人好好看看,我张家到底是什么实力!” 张景云愤愤的道了一句,听此话,便可知,张诗雨此次回来绝不会只是相亲这么简单。 “也有这个意思,先不说这个了,这一路上可还安全?” 张景天转移话题。 “不太安全,表姐受伤了” 张景云由愤愤转为低沉,而其大哥方才还平静的双眸忽然冷冽了下来:“伤在哪里了?怎么回事?蚁伯的实力还不足以在京畿之地护小姐安全吗?张景云,你是怎么办事的?!” “大哥,是我没用,表姐的脖子上被刀划伤了,现在留下了疤痕,倘若当时那群山匪手在重些,表姐生死难料” 想想仍然觉得后怕得张景云低头颔首,这件事他有责任。 “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张景天压下心中的气。 “还不知”他摇了摇头,而后在自己大哥锋利的眼神下继续道:“是京城中表姐的心仪之人答应要为其报仇” “还有此事?此人是谁?”仿佛听见了惊天大秘的张景天疑惑更深:“算了,去我房间聊,现在正值卢家提亲风口,若被人听去,会有麻烦” “......” 身为许多事件引线的江渊此是还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大小舅子远在千里之外还能讨论自己,若是现在他醒过来,肯定少不了几个喷嚏连着打。 “小思,怎么样,少爷伤势如何?” 霍言一只胳膊吊着绷带,见到孙思朴从江渊的房间中走出后便立即着急的上前询问,旁边站着的福伯卢墨等人虽然没有动,但是紧扣的双手和其眼神都说明了对江渊的担心。 “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大哥现在失血过多,很有可能抗不过去” 孙思朴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之前霍言腹部中箭时也没见其有过这个表情,听闻解释的霍言猛地怔在当场,顾不得衣服之下的几十处剑伤,他激动地单手抓住孙思朴的肩膀道:“什么意思,你说少爷可能会死?!不可能!” 如同擎天霹雳当头的霍言双目通红,他不相信! “霍大哥,你冷静点!”孙思朴也不想相信这个情况,可江渊却真实的躺在房间里,且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 同样被吼了一声的霍言从激动中清醒回来,而后再次希冀的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弟弟道:“没有办法了吗?” 双手紧握的孙思朴摇头又点头,而后道:“有办法,但是错了大哥就真的没命了” “什么办法?” 霍言眼里闪过希望的亮光。 “输血” “大哥说过,人失血过多可以通过其他人的血液补偿” “用我的补偿!”孙思朴还没说完,便被霍言打断,前者顶住后者话拒绝道:“不行” “为何不行?” 霍言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的状态,明明看到了希望,却又被无情扼杀。 “小家伙,这用血是不是还有什么讲究?” 一直没说话的福伯接过话来,他之前划伤之时和江渊有过交谈,当时提及一句关于血方面的话题。 “对,大哥说了,每个人身体的血都不一样,但可以大致分为几种,只有种类相同的血才可以补充他人,若是不同种,补偿血液只能让伤者死的更快,而且大哥那天和我说过之后,并未和我区分血液的方法”ъiqugetv 孙思朴回忆起当时情形,有些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本事找出区分血液的方法,众人听完孙思朴的话之后,纷纷陷入了沉默,他们若是说起来,都算是江渊的下人,没有一个能替其做决定,而霍言更是陷入了沉寂,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敢在乱说话。 七八人堵在门口不出声,霍言在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开口道:“小思,如果少爷不补偿血液的话,自己醒过来的几率有多大?” “不到两成,霍大哥,福伯伯,我想给江大哥补偿血液” 孙思朴不敢直接做决定,但是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大哥就这么没了,如果无人赞同,他决定拿着自己的命去试一把,若是能救回来最好,若是不能,那他就和自己的大哥一起埋。 意见发表,无人出声,孙思朴也知道此事的重要,这个场景意料之中,正当众人心中挣扎纠结各有所想之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去吧,镇北侯府之人做事,莫要瞻前顾后,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韩清晏的声音不大,但却如晨钟暮鼓,赌一把江渊活下来的几率为五到六分之一,不赌,十分之一。 他韩清晏好歹是棋谋双甲之人,这么简单选择题,他怎么着都的挑个最好的选。 第220章 传出消息 当日夜里,江渊欲刺的消息很快传得人尽皆知,虽然临安城的百姓不知这位镇北侯儿子的面相,但也多多少少的听过其英勇事迹,而这次刺杀的结果传到他们耳朵里之时,他们可谓是骂死了刺杀之人,不过也仅此而已。 在太极殿内的李清平今天又召集了自己的几位心腹大臣,其中包括陈珏,苏琦玉、秦讣闻还有站在李清平身边的张忠祥。 “皇主,世家的人已经开始了行动,您看咱们何时让其补上其偷漏的税款?” 秦讣闻对江渊遇刺之事毫无感觉,他们两个可是有着仇呢,不盼其死都算好的,怎会去关心,而且江渊这个主事的没了,他秦家说不定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苏琦玉也不管秦讣闻是何打算,作为一个正经官儿,他担心的从不是个人的生死,于是他也拱手同样提出见解道:“皇主,老臣也觉得是时候了,刘家今日用粮食酿酒已经被六卫阁的人抓了现行,并且还查到了私酒近千坛,现在出手正是好时机,临安城的百姓拖不得了” 台上的天子听着下方两人的见解,端坐在宽椅之上皱眉思考,现在确实是好机会,除了章台王家还未有完全拿捏外,其他人都已经罪状有名,再拖上两天或许又有变数,可不能将其一网打尽,是他不想看到的。 瞧着帝王面色纠结,一直没有出声的陈珏默默的站了出来,而后拱手道:“皇主,江使在之前就安排好了章台王家之事,您之前送与其的死侍现在应该就在章台,皇主若是担心王家逃脱,大可让暗密先行打探一番” “如此甚好”李清平放下心中盘算,而后继续道:“陈尚书,此事还是由你负责,章台王家的事若有定论,便直接动手,另外,三天之内,孤要看到世家送来的银钱,一亿七千两,不可少一文!” “皇主放心,老臣定当不负圣命!” 陈珏拱手退回原位。 已经决定了的帝王一发不可收,既然决定现在动手,那就必须干净利落,于是乎他继续吩咐道:“讣闻,章台王家的事便交由你了,这盐井之地,不能在握在王家人手里,孤晚点便会传信暗密” “老臣接旨,今晚老臣便动身前往章台,定不负皇主所托!” 秦讣闻同样拱手称是,处理章台王家,是个好活。 “如此甚好,琦玉留下,你们两人先去忙吧” 李清平摆手遣退两人。 “是!微臣(臣)告退” 秦讣闻和陈珏出太极殿,本来没什么交情的两人这次罕见地出了拱门走在了一起,陈珏从始至终都在参与世家之事,而秦讣闻虽然在暗中出了不少的力,但终究没在明面上有功,所以对于这次世家落得什么结果以及他秦家能落得什么好处,都还未成定式,心知这位右相有所问题的陈珏并未挑明,而是伴着其走出太极殿的范围,出拱门小路上御道,秦讣闻揣着手,终于出声道:“陈尚书,此次让世家拔毛,尚书有多大把握?” 说着也不停步子,陈珏与其并肩相行,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无太大把握” “呵呵,陈尚书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才是,且不说这苏、周两家能得几何,单是世代宫中为医的刘家,所掌握的钱财都不止千万,若是陈尚书能揪住刘家人的小辫子,这一亿七千万便有了一半” 秦讣闻想要这钱,但是李清平知道他的心思,与其自己出力不讨好的被怀疑倒不如让陈珏给世家一个重创,如此,他秦讣闻也算是间接得利。 “还请秦相明示” 陈珏止住脚步,拱手行礼,江渊仍在的情况之下他自然用不得秦讣闻来为其出谋划策,棋谋双甲的韩清晏不比这个两面三刀的右相牛气多了? 但是现在嘛,有人出主意总比一个人苦想强。 “陈尚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秦谋听闻后宫有些许嫔妃呕吐,身体抱恙,尚书前去找刘家之时,可千万记得先去后宫打点一番,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声音远远传来的秦讣闻脚步不停地走在前面,陈珏闻言愣在当场,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了。 李清平身体不好多年未有子嗣,后宫更是常年被其冷落,至于时不时的翻牌侍寝,也多半逃不过那几位美娇娘,刘家人敢去看呕吐病症,当真是不怕死的紧啊,这若是被上面那位帝王知道有人给其戴了一顶帽子,想想都刺激。 虽说这件事极其不雅,而且对天子的名声有所影响,但他却喜欢的紧,不单单是一亿七千万两解决了,说不定他还能因此揪出一些更有价值的线索,至于那些呕吐的嫔妃,想来到处都是耳朵的帝王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好差人办罢了,如今他摊上这件事说天子没在其中穿针引线,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苏琦玉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等候差遣,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李清平喊他出声,手下还有急事的户部老大冒着被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的风险喊了一声“皇主”,一直低头看折子的天子才抬了头。 “皇主,臣手下还有许多账目未曾算清,江使给的账目实在是太过驳杂繁多,若是皇主无事交代老臣,老臣便先行退下” 苏琦玉自打上次被李清平敲打之后,现在都是有话直说,按他的想法是指不定哪天就被摘了乌纱帽,再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那这户部老大当的可就真没了意思。 李清平方才是想等陈珏两人出去后在吩咐的,谁知他一看奏折竟然将苏琦玉忘了,扶额道了一句“瞧瞧孤这记性,把你给忘了”的黑话,下方的苏琦玉就问道:“皇主可是有事交代老臣?若是有,还请皇主直接言明” 言罢,这位户部老大直起腰来,洗耳恭听,上放的李清平也不卖关子,沉稳发声道:“云溪菀方才派人给孤传了消息,说江渊那小子失血过多岌岌可危,你去户部抽调一些孤的补品送去,顺便带着张太医前去看看江渊境况到底如何?” “是皇主”苏琦玉也知道李清平的意思,江渊不喜欢朝中争斗,这次云溪菀传出的江渊噩耗极有可能是其故意卖惨,甚至他怀疑根本没这事儿,至于为何说昏迷不醒,大概是江渊连同韩清晏自找的逃避理由,一念至此,苏琦玉又道:“皇主,老臣这儿还有一个疑问” “讲” “老臣接手江使的账目之时,发现其中没有任何关于卢家的账目,并且陆家的也很少,臣听闻云溪菀内有一名陆家嫡系在其中做婢女,并且韩清晏身边现在跟着的人乃是卢家的二儿子卢墨,臣担心江渊会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才如此行事?” 苏琦玉的消息也算灵通,毕竟之前他的两条腿一个穿在天子裤腿中,另一个则是在苏家的裤腿中。 “不会,江小子虽然不太靠谱,但是为人,孤信得过,青云已经汇报过关于陆子衿的事宜,至于卢墨,七年前便已经和卢家断了联系,此次世家争斗中卢家除去提了粮价,并未过多露面,江小子是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卢家人不找他的事儿,他自然不会前去挑其麻烦” 相较于前一个月的江渊,现在李清平对其放心得紧,不单单是江渊没有任何称霸之心,更多的还是因为其与世无争的性格,不知怎么的,他总有种江渊与南清格格不入的感觉。 “老臣明白了” 苏琦玉拱手,而后再道:“皇主,那陆家人,我等还需要继续监察吗?” “不必了,撤回不必要的人手,让其前去盯住王家、苏两家” “是!臣告退” 苏琦玉离开,李清平再度打开东三城发来的奏折,一旁的张忠祥心中急躁不堪,他现在很是担忧自己侄儿的境况,江渊遇刺,多半是王、苏两家所为,现在他腾不出功夫前去动手,待到日后他必然要吹耳边风,既然其等不讲仁义道德,那这两家日后的命运可就怪不得他了。 搞他的侄儿,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就在张忠祥想着该怎么给自己的侄儿报仇之时,翻看完奏折的天子忽然出声道:“太傅现在何处?” 收起念头赶忙回神的张忠祥靠近一些,而后弯腰俯首道:“回禀皇主,太傅昨日出了府邸,现在应该在青莲寺内,鹰卫的人正在盯着” “继续加派人手,莫要露出马脚,孤的老师最近想法颇多,另外查查青莲寺最近是否有可以动作,若是有,派刘玉前去上柱香” 李清平平叮嘱完毕,张忠祥连连称是,就在这位太监离去太极殿不多时之后,没有接到召见的梅妃来到了拱门之前,今时不同往日,看门的将士脸色很冷,杨西禅也听说了江渊遇刺之事,所以对禁卫军的反应没有过多惊讶。biqμgètν “娘娘,皇主此时正在批改奏折,还请娘娘再次稍等,容属下去禀报一声” 将士抱拳行礼,规矩板正,这位隐隐是后宫之主的梅妃点了点头报以笑意,意思不言而喻。 少时,禀报的将士重新归来,而后伸手请梅妃入太极殿拱门,后者依旧笑意盈盈,待其离去,将士又变成了一副冷脸。 “皇主,臣妾给您请安” 在门口就停住的梅妃今日连婢女都未带,屋内的李清平大致猜到了自己妃子前来的原因,出声让他的爱妃进来,他也就此停下手中翻看的折子。 “爱妃今日来寻孤,可是有要紧之事?” 李清平明知故问,梅妃的性子他清楚得紧,不是特殊情况一般不会从后宫出来。 “皇主,臣妾没什么事情,就是听说锦词那孩子受伤了,所以想请皇主准许臣妾出宫去瞧瞧” 避重就轻的梅妃并未上来询问世家之事,因为他也极其清楚这位帝王的心思,现在的世家好不容易被抓进了大牢,哪里有轻易放出去的道理,周贵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虽然有心帮忙探查,但能不能成,终归是两说。 “爱妃不必担心,孤已让张太医前去查看那小子伤势如何了,待会太医回来,你再询问不迟”李清平婉拒了自己的妃子,而后从台上走下。 “既如此,那臣妾就先告退,倘若太医回来,还请皇主告知臣妾一声” 梅妃委身行礼,而后欲转身走,李清平出声阻拦,而后道:“爱妃既然来了,那便陪孤走走,这几日奏折堆积如山,好不容易批改完毕,孤正想放松放松” “皇主还是劳逸结合,莫要累坏了身子”梅妃上前去搀扶李清平,后者理所应当地被其环住手臂,而后带着其走出太极殿,边走还边道:“孤清楚” “爱妃今日来不只是想知道江小子的事情吧,有何事直言问孤,孤后宫的这些妃子就梅妃还懂得些道理” “皇主慧眼如炬,臣妾昨日接待了周贵人,听闻皇主要将周家人处死,所以周贵人想请臣妾探探皇主的口风,臣妾也是担心皇主一时冲动留下不好的名声,这才前来” 梅妃直言不讳,将事情和盘托出,听其话的意思,这位后宫的妃子和天子扔是一条心。 “这群知晓消息的人,就在造谣上下功夫,孤还未想好要如何处置两人,消息便传开了?” “皇主,后宫嫔妃无琐事,也就常坐在一起,想必是那个妃子口风不紧,臣妾回去便教育他们” 梅妃嫣然一笑,李清平也不是很再意,这种事情传来传去终究会变了味道,于是乎他继续道:“也不必,江小子的打算是交由他处理,上次云溪菀因为江小子不在的原因死了三十多人,这小子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记着呢,孤不能说不让其报仇,但周家人对我南清有功,交由江渊处理难免落人口舌,孤也是头疼的紧呐” 李清平也不想周家人活着,毕竟有功有过可相抵,现在周家人坐上了他们本不该有的位子多年,如今犯了错,他李清平怎么杀不得? 难道说仅凭自己父辈留下来的余荫便可以在他这里胡作非为,放肆不堪?倘若真是如此,那周家人的性命保住了,其他世家之人又该如何论处?同罪不同论,这说出去,他李清平还如何做一个明主,如何做一个赏罚分明的帝王? “皇主,依臣妾看,锦词的办法说不定可行,您看,这对付世家的行为都是锦词在负责,既如此皇主何不顺水推舟呢” 第221章 那来的钱? “皇主,依臣妾看,锦词的办法说不定可行,您看,这对付世家的行为都是锦词在负责,既如此皇主何不顺水推舟呢” “顺水推舟?” 相伴自己爱妃的李清平嘀咕了一句,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太极殿,向着后宫的方向而去。 “......” 翌日清晨,赶了大早的苏琦玉装了一个大木箱子的补气血药品,带着宫中最好的太医出城前往云溪菀,一路上,罕见有人影。颠簸的马车咕咕地行驶在路上,车内的苏琦玉一言不发,张景仲见此也不敢出声,他完全不知道今天要去见何人,昨晚上他都睡着了,帝王忽然派人给他宣旨,吓得他鞋子都没穿上就出了门,好在读旨的公公没有与他多计较,不然的话他这个神医妙手极有可能晚节不保,而今天早上依旧是如此模样,身为户部老大尚书忽然来访,让他更是一头雾水,还好他这把老骨头耐造,否则就这么两下非给他吓出失心疯来。 “张太医,一会医治之人名为江渊,曾是镇北侯之子,到了之后诊断完毕莫要多留,我等还需回去复命” 忽然出声的苏琦玉叮嘱了一番张景仲,这位老太医心思通透,为人也很是圆滑,除了对医术特别痴迷之外,就只有心直口快这一个毛病。 “苏大人尽可放心,张某不会乱说,不过这江渊为何不送进宫去,而要在这城南的尹文王府呆着,难道此处还有郎中能保住其性命不成?” 兜转一圈的张景仲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就是担心其话多的苏琦玉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前者看到其变了的面色,当即止住了声音,他方才确实想见见这云溪苑的山野郎中。 马车气氛一阵沉默,苏琦玉故意不搭理张景仲,生怕其喋喋不休一会到了云溪菀内收不住。 少时,两人乘坐的马车来到云溪菀附近被扈从劫停,苏琦玉亮出身份之后才让扈从放下了手中看似奇怪的武器,下马搬箱子,有武功的马夫被拦截在外,苏琦玉只好让已经花甲的张太医给他搭把手。 箱子里的东西不重,但是保存名贵药材的外壳要求很高,不然的话,他一人足以,好奇观望四周的张景仲四下瞧看,这尹文王府他还是第一次来,环境是不错,比宫中更适合休养身体。 两人抬着箱子过桥面,之前毁坏的睡莲还未从新长出,一潭水显得有些死寂,张景仲看着死气沉沉的湖面,自言自语地发声道:“此处若是培育些水植,倒是更显得有生机” 这位太医的声音不小不大,却刚好传进云溪菀门口的扈从耳中,略带愤怒和杀意的眼神传来,让苏琦玉扭头看了一眼心思不在的张景仲一眼。 “来人止步!” 门口的扈从大声阻拦,已过一关的苏琦玉对此轻车熟路,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便很是客气的等待门口扈从的通报,暗道比镇北侯架子还大的张太医依旧四处乱瞟,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 少时,通报的扈从回来,恭请两人入门,苏琦玉笑着点头,而后再次与张太医抬起箱子进入云溪菀,七拐八绕了近十分钟,两人汗流浃背地来到了江渊所在的房间附近,入廊道朝房间走进,他们又被院里的扈从盘查了一番,心中略有不满的苏大尚书不禁心中吐槽江渊的架子真大,他堂堂三品大员竟然都得受此待遇,当真是比进天子还过分。 好不容易来到了江渊所在的房间,两个年纪都不小的人已经气喘吁吁,在屋内照顾江渊的孙思朴听见门口的声音,便叫了一声映荷前去开门,后者将打湿的毛巾搭在洗漱架之上,而后前去开门。 “两位大人,东西放一边便可,请进” 身上极具南方气质的映荷开门便让苏琦玉盯了一眼,而慢其半步的张景仲也瞧了瞧这个不是本地人长相的女子心中暗自泛起嘀咕。两人迈步入门中抛却杂念,坐在江渊床边的孙思朴在这时也起身相迎,瞧着一身官服的苏琦玉,他默默念叨着南清的官员之分,待到两人走近,他赶忙拱手一礼道:“大人好”而后看向张景仲再道:“老先生好” 更不像南清人的孙思朴让这两位老人再次好奇江渊怎么净是挑些外人来,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娃娃脸色惨白,不但看着虚弱,而且瞧着似乎还有些胡人的基因,压下心中疑惑的苏琦玉不弯腰虚手回礼道:“不必客气,不知你和江公子的关系是?” “这位大人,江渊是我大哥” 孙思朴正经的回答吓到了苏琦玉,只见这位户部尚书假装平静的“哦”了一声,而后便转移话题道:“原来是小公子,老夫是皇主派来为江公子查看伤势的,门口箱子中乃是补气血之物,我身边这位乃是宫中最好的太医,若是可以,还请小公子让张太医瞧上江公子一眼” 苏琦玉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个江渊弟弟的角色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可以,老先生请” 孙思朴后撤半步为其让位,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他一闻就知道后面的老头是一个常年行医之人,那种浓重的药材味道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存留下来的。 “多谢” 张景仲并未觉得面前的小娃娃是个医术高超的人,只是觉得其挺客气,迈步走进江渊,他伸手探其脉搏,而后再观看其眼睛,捏捏这里摸摸那里,不多时,他便起身,眉头紧皱嘴中还喃喃到:“脉象为何如此奇怪,难道是老夫摸错了?不应该啊,时而缓沉时而静,时而激荡时而停,怪哉,怪哉” “老先生,可能感觉出我大哥现在伤势如何?” 自打昨天输了血,孙思朴是一会眼都不敢合,生怕江渊出了意外,而方才这个老郎中摸脉之后的话,也是他摸出来的结果。 “不可定论,老夫行医五十一栽,从未见过如此脉象,似乎是江公子体内有东西想与之相容,却又遭到了身体的排斥,不知江公子之前遭遇何等情况,难不成是奇毒?” 张景仲自认为医术无双,在南清更是天花板般的存在,可江渊的脉象着实难倒了他。 “不瞒老先生,我大哥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的,当时已经危在旦夕,江大哥对医术也颇有见解,之前曾与我说过一种输血补偿的法子,当时情况紧急,我便为大哥输了血液,所以才会导致现在的情形出现” 孙思朴将输血之事和盘托出,搞得张景仲当即愣在了当场,在南清这个时代,失血过多的结果便是死亡,没有任何法子能救,除非是大罗神仙降世,而今天这个小娃娃竟然和他说有输血补偿之法可救人,这怎能不让他惊讶! “小娃娃,你是说你给江公子输了血?那为何江公子会出现如此脉象?难道此法只是讲江公子的猜测?” 张景仲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好奇又恐惧,兴奋而紧张! “是也不是”孙思朴摇头,而后继续道:“大哥说我们每个人身体中的血液不尽相同,但是大致可以分为几种,只有相同的血才可救人,反之便是杀人,我不知大哥的血液为何种类型,所以补偿血液之后才会出现如此脉象” “原来如此,小友,不知你是以什么方式将血补偿到江公子的体内?” 讲话间称呼的转变表明张景仲对孙思朴的认可,补偿血液的方式说来简单,可在这个时代,还未有人成功过,至于尝试,想来是有的。 “铁皮成卷,削尖为管,以肠为媒介,如此便可以补偿血液” 孙思朴的这一切自然是跟着江渊学的,不然的话他也两眼一抹黑,古代不能分出a\\b、o血性,盲猜的几率大概在五分之一左右,虽然不高,但也比干看着等死好上不少。 “妙极!妙极”张景仲啧啧称叹,虽说补偿血液的方法有很大的弊端,但终究利大于弊。 眼看两人的话题由江渊转变为医术探讨,苏琦玉在一旁大跌眼镜,轻咳出声提醒,他适当的插话道:“打扰江公子休息,皇主赐下来的东西劳烦小公子给江公子使用,我等就先告辞了” “我送大人出门”止住和张景仲的交谈,孙思朴迈步前去送苏琦玉出门,被突然晾在一边的张太医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苏琦玉已经发话,他也就不好再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下次再来他也跟上两人的脚步出了门。 就在李清平质疑江渊情况的真实性之时,同样抱有疑惑世家之人也在四处打听江渊的真实情况,而派出三十多人前去刺杀江渊的苏西河,一时间也有些不自信了。 而昨日从皇宫奉命的两位官员已经到位,整个南清没了谁都能转,陈珏或许还惦记点江渊,不过也仅此而已,计划已经敲定,中间片少了江渊最多有微小影响,至于已经到了章台的秦讣闻,管他江渊是生是死。 苏家府邸内,得知江渊没有死的苏西河心中犯狠,独自坐在正堂之内,就在他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之时,门口传来了通报之声,出声让下属进门,他摆着一副冷脸。 进门的下属拱手行礼,而后禀报道:“二老爷,咱们安排在云溪苑盯派的人手全部死了,来福管家至今未有回音,其他下属也未有踪迹,您看咱们还要继续往云溪苑加派人手吗?” “一群废物!” 苏西河怒骂一声手下,而后眯了眯眼睛道:“继续派人,某还不信了,他江渊身边能一直有人看守!告诉前往云溪苑的人,只要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江渊!” “是,老爷” 探查消息的手下大气不敢喘的接住苏西河的话,后者一直冷着一张脸。 “滚吧” 苏西河烦躁的摆了摆手遣散手下,来福一直没有消息,他又怎会不知自己的心腹手下已经不在人世,这等探查消息的下属,净是禀报些废话,江渊的情形一点打听不到,他要这等明面上的消息又有何用? 被骂滚蛋的下属如蒙大赦的赶紧离开苏西河的视线,大老爷不在的情况下没人能拦住这位二老爷,他可不想在这找晦气。 “废物” 看着逃一般离开的下属,苏西河再次开口骂,他们苏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一个被废的世家之子他都拿捏不了,真是丢他世家的颜面! 苏西河骂骂咧咧的在正堂盘算又琢磨,殊不知他苏家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专职负责要账的陈珏已经做好了打算,因为秦讣闻的提点所以他第一个找的便是刘家人,因为天子抓住其私自酿酒的事,现在的刘子业早已经毁青了肠,当时杨修远带来酒之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奈何他刘家需要酒,不然的话他必然要和清河杨家唱个反调,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刘子业在宫中锤胸顿足之时,陈珏也到了后宫,找些宫女太监随便一问,他便打听到了后宫不检点的妃子。 因为同在宫中的原因,所以陈珏的行踪很快便传到了刘子业的耳朵中,如果说只是酿酒被扣查,他刘子业根本不会担心,且不说各官员每家每户都偷偷干着此等营生,就是天子故意找他的岔子,他也敢肯定自己绝不会如苏、周两人被关进天牢,但是陈珏今天奉命拿钱,却不务正业的去到了后宫,这就不得不引起他的道重视了,刘家人跟后宫人有些龌龊的勾当他心知肚明,就连他自己也未能免俗,若这个陈尚书就是奔着此事而去,那他刘子业可就危险了。 有倒是事不如意常八九,怕啥来啥,刘子业在自己的房间内担惊受怕许久,还是没能想出应付陈珏的办法。 等到陈珏完全收集了关于刘家所做的龌龊事之后,他心中的大石头陡然落地。有这等能杀头的大罪握在手中,他丝毫不担心刘家人不服软。 是人都有弱点,谁能免俗? 迈着自信的方步,他前往刘子业所在的太医馆。 少时 陈珏到位,担心被找麻烦的刘子业还是没能跑掉,待到前者进了刘子业的地盘,本来还自信有家的刘家主不禁乱了分寸。 “刘家主,别来无恙啊” 客套着说话陈珏不怀好意,他这次只为要钱,至于其他的通通都需要往后让让。 迎接其来到的刘子业和陈珏简单的客套了两句,看着墨迹这也没什么意思,他干脆的打断家长里短的交谈,对其直抒胸意的道:“刘家主,而等应该出八千万两” “什么!八千万!” 饶世做了多年的家主,刘子业还是被这个数字惊讶到了,摇头晃脑拒绝这个天文数字,他对着陈珏道:“陈尚书,我刘家从不搜刮民脂民膏,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 “没钱!” 第222章 不给也得给 “刘家主,另外两位入狱的消息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皇主觉得你刘家对宫中有功才让本官前来好声好气的前来劝说,若是刘家恃宠而骄不领情分,那本官可就要在明日朝堂之上参某一本届时刘家主再想后悔,可就只能在大牢里喊冤了,如今本官愿意给你说道两句,可不要觉得是你刘家面子大” 陈珏言语之间嘲讽警醒敲打面面俱到,刘子业瞪着眼睛指着他道:“陈珏,你!” “怎么!刘家主还想对本官动手!?哼!” 猖狂的刘子业偃旗息鼓,他确实生气也生出了对陈珏动手的念头,但是在其出声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现在他刘家身上背负着私自酿酒的罪名,若是再来一个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那他今天非得撂进去不可,气呼呼放下手指,他眯起眼睛来继续道:“陈尚书莫要吓唬刘某,刘某好歹也是宫中常住之人,这种欲加之罪,某可不会认,若是皇主要惩治我等,还请皇主下达圣旨,届时不用麻烦陈尚书,刘某自己便认罪伏诛,要杀要刮也悉听尊便,但是现在,陈尚书凭借一张嘴就想从我刘家手中拿到如此多的钱财,刘某提前说好,不可能” 刘子业也是下了狠心,百官家中都有酿酒,只要他被抓走,那么他便破罐子破摔,直接供出所有人,他倒要看看这位想要他银子的帝王,到底承不承担得起这个重创! “刘家主当真不愿给?” 陈珏笑眯眯的道,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波动,这等情形看在刘子业的眼中无非是两种心理,不是装腔作势,便是胸有成竹,他并不觉的这位尚书是后者,否则的话直接言明自己的筹码便好,又何必要和他在这浪费口舌,淡定的摇了摇头,他再次拒绝道:“没银子,陈尚书自便” “哈哈哈,刘家主还真是一点亏不肯吃呢,既然如此,刘家主要不要再听陈某唠叨两句?” 陈珏站的有些累了,见一旁的一直还不错,他便坐了下去,而后静待刘子业的说法,世家猖狂得紧,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他为何不落井下石一番?南清的百姓因为世家的私心挨饿受冻,压榨欺辱,他今天就先收点利息。 “陈尚书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刘某还有要事,若是不说,刘某便要送客了” 刘子业不耐烦地站在旁边,语气之中满是不爽,陈珏就乐意见到这副情形,于是他又道:“刘家主,今日本官来之前,曾路过后宫,也不知是哪家婢女太监坏了事儿,竟敢在宫内当中议论后宫嫔妃的谣言,陈某听见之后愤怒不已,于是便将其抓了起来严刑拷打,刘家主猜猜,本官问出来了什么?” 听着陈珏的东拉西扯,刘子业完全没心思跟其说道,连同话都没听进去多少,稍稍摆摆手,他嘴里道:“陈尚书看来还是闲得紧,来人!送客!” 前一句还在接话的刘子业下一句就赶人,既然没本事抓他,死皮赖脸在这儿干什么,单纯地来恶心看他笑话? “哈哈哈,刘家主的养气功夫比起王家的那位可还是差了不少,既然刘家主不想猜,那本官就不卖关子了。” “本官刑讯问出的结果一共是两条,这样第一条是关于后宫不检点嫔妃的,而这第二件便是关于刘家世族的,至于到底主角是谁,我想刘家主应该心知肚明,陈某今天把话放这里,是希望刘家主好自为之,至于刘家主未来命运如何,陈某便不在多言” 被赶的陈珏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平淡地替刘子业考虑了起来,一段话说完,他起身欲走,这时候一直想让陈珏离开的刘子业忽然陷入了担忧害怕,他本以为这件事到死都不会有人知晓,毕竟他办事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且不说他吃了多少药,就是与他通奸之人也不可能让自己漏出马脚,而陈珏方才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打碎了之前的幻想,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念至此,他急忙开口道:“陈尚书!请留步!”,已经走到门口的陈珏并未因为后方的呼喊而止住步子,反而是更快的出了房间,这种时候停留下来便是证明事情有的谈,主动权将会暗中转移,只要他不先动摇,那这位刘家的掌舵人绝对比他更加慌张。 眼看陈珏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这个自以为是的刘家主终于乱了,他不知道陈珏是不是真的知道龌龊之事,但不论真假,他都必须搞清楚,和帝王有规矩地进行斡旋尚有活路,但是碰了后宫的妃子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且不说他的身份如何,就单单是违背道德伦理这一条就足够他引起所有人的不满,任何事情都有底线,他这件事情一旦传出,那么他刘子业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至于罪名如何,他生死如何,这都是不用猜测就能一眼预见的事儿! 短短的片刻时间,刘子业脑子中如过走马灯,顾不得方才自己说的话,他急忙追出门去,口中还一直喊着:“陈尚书!能否坐下来谈谈!” “陈尚书!” “陈尚书,咱们再商量商量,陈尚书等等刘某!!” 从出房间到上廊道,再从廊道到大门,陈珏的脚步一直不停,而刘子业在其即将迈出门去的时候终于将其拦了下来。 “陈尚书,咱们坐下来再谈谈如何,您也知道,我刘家远不如苏、王两家,如果尚书愿意,刘某日后在慢慢补偿如何?” 气喘吁吁的刘子业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他在追逐陈珏只是脑子并没有停止运转,反而是急中生智的猜出了陈珏内心的想法,若是这位奉命皇命而来的尚书真的是想让他刘子业蹲大牢,吃牢饭再砍头的话,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所以陈珏的这个行为不过是在让他做一个选择,一条路让自己保命,另一条路让他保钱! “刘家主这次是真的想谈谈还是说只是消遣本官,本官可记得方才刘家主的态度并不是如此” 给了台阶就不下的陈珏故意气人,但偏偏刘子业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赔笑,他是真的拿捏不准陈珏到底知道多少。 “陈尚书,刘某无任何消遣陈大人的心思,还请陈大人莫要于刘某计较,刘某给您陪不是” 正经行礼的刘子业可谓是完全放下了身段,陈珏瞧着这个能屈能伸的刘家家主也不说话,心中暗自嘲笑,他倒想看看这位刘家大爷到底能受多少羞辱才忍不住。 两人心中各有想法,就这样一直站在刘家的府邸大门前,刘家中的下人婢女并不少,所以在走动穿梭之间少不了瞧见这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 刘家家主给一个官员深鞠躬,这事儿传出去谁能信,且不说前几天这几位世家的大爷连天子的账都不买,就是寻常情况下,这些自视甚高的老爷们哪里有妥协的时候,至于给一个从三品的官鞠躬,更是让人想都不敢想。 门口的事情无人敢驻足观看,下人们也都是匆匆一眼便急忙逃离,生怕他们的老爷忽然抬头记住了他们的长相,然后秋后算账,好在陈珏并未让刘子业躬身太长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之后,他就出声同意了其要求,两人再次从门口回正堂,不过在这次是陈珏在前昂首阔步,俨然一副胜利拿捏者的姿态。 少时,脸色黑沉阴郁的刘子业强颜欢笑地送走了满面春风的陈珏,后者笑呵呵的说着下午再来,本来就够难受的刘家老爷听闻这话差点没有直接栽倒,待到这个如催命般的尚书终于走了之后,他才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笑呵呵的陈珏离开了刘家,而后他便准备向李清平禀报此事,今天他并未抱有太大希望能从刘子业这里搞到太多的钱财,甚至秦讣闻给他支了招之后他都没有太大把握,不过让他意外的事,他成功了,而且得到了九千万两的钱财,比起今天他们谈论的一亿七千万两巨款虽然还差上不少,但是在他这里这件事以及算是解决了,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 “........” 当日傍晚,临安城的几处私家药铺反常的开了门,而后还大张旗鼓地吆喝说明日就开始出售草药,这让已经饿了一两顿的百姓猛地看到了吃饱饭的希望。 药铺开门了,粮食铺子还会远吗? 而百姓的这个想法确实也应验了,因为禀报完刘家事宜的陈珏此时已经乘马车来到达了苏家,与去刘子业家中不同的是,陈珏到了苏家府邸之后,并未直接进去,而是让自己的车夫前去叫门,让门口的扈从去请他们的老爷亲自来接,毕竟苏家是有实名罪状的,他再去说服浪费口舌完全是自掉身份的行为。 头疼自己没办成事儿的苏西河正难受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呢,外边的下人就又带来了一个他非常不希望听见的消息,有气无力的让其带话回去自己稍后就到,他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仪容。 少时,门口的扈从归来,在其身后约莫十五步有一个人正在走来,瞧着今天事情的正主,这位在朝中三不沾的官员忽然体验到了江渊口中的以势压人原来是这么一个感觉,片刻思虑之间,苏西河走到了门口,看见来人是陈珏的他明显有些阴沉,今日刘家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虽然不知道这人到了之后和刘子业那厮聊了些什么,但是他大概猜出是他大哥所说的偷漏税款,拱手行礼打过招呼,他将这个尚书令请进府邸之中。 “苏家二老爷,你们这苏府倒是气派得紧” 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的陈珏内心暗嘲,刘子业在不堪也知道简单的掩饰,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可是这苏家府邸却极尽奢华,满院子高木廊道,金石器物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世家该有的样子,至于其满地铺垫的青石地板更让陈珏觉得这苏家比刘家更该死。 前几天江渊吃馒头咸菜之时他还问过为何不吃点好的,后者只是笑了笑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起初他觉得江渊这小子又在他面前装13,显摆自己的才华之强,可到今天他才明白这句话说的有多么真实,苏家地板一块砖能抵得上普通百姓做工一年,这等相差,连他都觉得甚是离谱。 后方跟着的苏西河没有一点接话的兴趣,但是却一直注意着陈珏在走路中的一举一动,有道是细微之处见真章,他在琢磨这位在他大哥口中的三不沾官员到底能不能贿赂,两人各怀心思走了约莫盏茶的时间,而后便来到了苏家的待客茶房。 优先请陈珏入房间,他吩咐了一句吓人前去备茶。 “苏家二爷,莫要麻烦了,今日本官前来只为一件事,至于喝茶还是免了” 坐下的陈珏已经给足了苏西河面子,若不是上面交代要以礼行事儿,他连门都不一定会进。 “陈大人说笑了,您是客,我是主,怎能落了待客之道,您有事儿说事儿,苏某该做的还是要做” 中规中矩的苏西河表现得很轻松,但是陈珏却知道此人是个笑面虎,摆了摆手示意其闭嘴,他抢言道:“看来苏家二爷是明白人,今日本官前来就是想问问苏二爷对于苏家涉嫌偷税漏税一事如何看待?” “陈大人说的苏某听不懂,还请陈大人明示” 苏西河假装疑惑,而后和陈珏相互对坐,后者知道对方不会轻易认罪,但他今天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呈堂证供以及苏琦玉所整理出来的账目全部拿出放在茶几之上,他淡淡的道:“苏家二爷自己看,若是看明白了,给本官一个答复我也好让圣上决断” 一言不合就搬出李清平的陈珏着实有些不讲规矩了,他苏西河没有了自己的大哥帮衬,看个苏家都费劲,又哪能和天子对抗? 捏起放在茶几之上的两张纸,苏西河瞧着上面的巨款,他敢肯定这上面记录的绝对不真实,作为王家二老爷尚且不知道自己家三年挣到过上亿两白银,他这旁支的族人苏琦玉又是如何算出这么一大笔钱的,除非是上次所按手印之为是早有预谋,否则的话这一模一样精确到几文钱的数字就没法说明白了。 看着答案推过程,即使过程再离谱也不会出错。 “陈大人,恕苏某直言,我苏家根本不可能贪污此等多的钱财,也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我要请见圣上,请圣上为我苏家住持公道!” 苏西河可真不想当这个大冤种,一个亿的白银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承担,但是好无理由只凭借两张纸就想让他交出去,这断然不可能。 “苏二爷,你或许还没看明白,本官今日既然能来,那便是奉了圣命的,你如此不信本官,难不成还是质疑账目上的玉玺是人偷盖?” 陈珏声音越说越冷,这苏西河当真是将他陈珏当傻子啊。 “陈大人,无论您如何说,苏某都还是那句话,请圣上再次为我苏家主持公道,我苏家没有如此多的钱财”苏西河紧紧记住自己大哥从小交的技术,死不承认,这可给对面的陈珏气笑了,起身直勾勾盯着下方之人,他道:“苏家二爷,皇主给苏家面子,念苏家情分,这才给苏家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是觉得这么多钱财拿出了是亏了,那便是大错特错” 面色转变的陈尚书的话中有告诫之意,他今天一人唱两角儿,看着对面认真听的苏西河,他接着道:“我陈某也不是嗜杀之人,今日言到此处,陈某抛开官职也当一回好人,你苏家再如何也是南清的臣子,有些时候,钱财留着非但不是好事儿,反而是一种祸害,它能买到布匹,却买不来人命,这钱是皇主亲自过审,若是你不想苏家就此在临安除名,最好是莫要逆从” “陈大人的意思是,这钱财我苏家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了?” 苏西河眼神闪烁,明知故问。 “呵呵,苏家人,很好,东西拿来,本官告辞!” 苏西河不接好意表现正中陈珏下怀,他气愤地夺过苏西河手中的两张纸,而后转身出门而去。 第223章 妥协 刚刚备好茶的婢女奉茶刚到茶房,就遇到了出来的陈珏,她侧身避过,待到先走,而后便站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将茶端送进屋内。 已经听出威胁之意的苏西河垂头丧气地在茶室之内愣愣而坐,今陈珏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只要他们苏家敢不拿这笔银子,那么李清平绝对会对他们下重手,至于下手之后他们苏家的结果会如何,他苏西河不敢去赌。 “......” 翌日清晨,刘家旗下的药材铺子没有食言而肥,按照昨日的所说,他们早早地在街上开了门,连同其旗下的粮食铺子也开了几家,京城中的大部分粮铺由卢家所掌控,他们几家手中虽然有也有,但终归不多,不过仅仅是这两三家便也足够京城的百姓不在继续挨饿,昨日一晚上没睡好的苏西河想尽办法,终于和自己的大哥再次通上了消息,他问起来苏家该如何抉择之时,这位昔日风光的家主苦涩地与他道了一句,世家把柄被人拿捏,此时大势已去,想要人活只能温顺,否则便是灭顶之灾,即使苏西河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听了自己大哥的话,继刘家开业后不久,苏家的布匹坊和旗下的粮食铺子也相继开门,百姓今天排队买世家的粮食都感觉如梦如幻,现在苏家又来横插一手,让他们更感觉做梦似的。 好在人在挨饿之时永远只有一个烦恼,不然的话有些人肯定要捣鼓捣鼓世家这次行为的用意,虽然说世家已经先一步妥协,但早朝中的李清平并未表现出很开心的模样,他知道世家对他服软了,但是他却开心不起来,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总要比别人考虑更多的方面,前些时日与他叫板的世家如今同意了连他都觉得是天文数字的巨款,一时间他感觉这么多年帝王做得有些不够格。 “众爱卿,今日百姓已经能吃上粮食,但这世家所卖的粮食价格却居高不下,诸位可有什么好法子能治理这一现象?” 坐在龙椅上的李清平愁绪纷飞,希望百官能给他出个好的主意,撇嘴低眉低头的百官充耳不闻天子的问题,他们能有什么好的办法?让人拿出巨款抵销罪状却还想断了人家的敛财门路,想杀鸡还想要蛋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 百官的沉默在意料之中,秦讣闻与陈珏这两人皆不在朝堂之上,这些墙头草哪里敢发表什么见解,唯一知道点内情的苏琦玉倒是有点想法,奈何这出这主意的人还在昏迷之中,他若是说了,岂不是坑了江渊一手?纠结万分户部尚书自顾自地盘算,殊不料平时如同透明人的兵部尚书提出见解,只见其侧步而出,拱手发言道:“禀皇主,老臣有一计策,还请皇主定夺” “关爱卿讲” 李清平目光给向这个三天憋不出来一个屁的兵部尚书,不知道其能有什么好法子,毕竟关书桐不是什么特被聪明的人,百官众所周知。 “皇主,老臣之前曾去楚州城了解兵力丁户,偶然间路过一茶馆听说了一则这样的计策,此法子讲的是关于经济之战,老臣觉得有理便记了下来,其中核心无非是一句话,需求决定价格” “现今临安城的百姓已经饿怕了,即使粮价他们需要却也不得不买,只要我等能拿出粮食并且降低价格,自然不会再有百姓前去买世家的账,若他们想在三天内凑齐这份巨款,就不得不与我们价格相近,或者更低一些,如此一来,粮价高而不下,必然可解!” 关书桐的这个观点震撼了百官的思路,同样让李清平洞悉到了此计策的妙处,当初江渊全权接手动刀世家之事,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其心中的仇恨,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让他看着没什么脑子的小子,心中还是有大仁大爱的,他一点不怀疑这个计策的可行性,因为这办法绝非关书桐能想到。 “关爱卿言之有理,此计不但新颖至极,而且还包含着极大的智慧,不过关爱卿可是考虑到了我国库现状” “这!” 关书桐脸色尴尬,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老臣唐突,考虑问题不够周全,望皇主恕罪” “无妨” 李清平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关书桐与萧平的关系匪浅,同韩清晏也是熟识,今日这话他明白其中道理,这两人怕是想坑他这个帝王一把,他的百官家中有没有粮食他不清楚,但是江渊你的云溪菀绝对是有的,至于多少,他不是很清楚,但低价在京城卖上三天,绝对是够了。 “诸位爱卿听到了关尚书之言,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回答完关书桐的帝王对着百官又发问一遍,下边儿的青绿绯色官服摇摆,百官交头接耳。biqμgètν 人家的帝王都是逮住外人往死里整,到了他们这儿却是盯着自己的百官可劲薅,上次,上上次,他们都捐了钱粮,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竟然还有,之前有人打头同意,他们这群跟着混的小弟掏点腰包也就算了,可现在自己的老大都不在场,这不是逼着他们做送命题吗?! “皇主,臣有话说,臣觉的世家之人已是强弩之末,不必再调动百官,如此还能减少些开支给,至于需要的粮食布匹等,可让户部想想办法” 裴照明作为一个诤臣,跟他关系好的大臣并不多,而这也导致前两次的“善良捐款”已经将他掏空,他觉的朝中百官像他这样的也一定不少,毕竟他们和秦讣闻,苏琦玉这种人比不起。 心思都藏在话里的裴照明引起众多人的赞同,李清平听着此话没有应答,他这个皇主却是有些不地道,不过裴照明虽然拂了他的面子,但是问题抛给苏琦玉了,也算是给了他这个天子台阶下,心中嘀咕着自打江渊。 “裴大人,什么叫让我户部出法子,今年财政赤字你裴大人难道不清楚,我户部如今调查贪赃枉法之事已经忙的不可开交,这等情况下又怎么能腾出手来” 苏琦玉脸红脖子粗跳脚反对,裴照明也据理力争,两人的心思就摆在明面,百官看着这两个胡闹的官儿,没一个出声插嘴,他们也知道这两位是什么意思,台上的李清平略显无奈,眼看两人由吵架马上变成动手,他中午忍不住出声道:“两位爱卿,莫争执,这件事孤来解决,苏尚书你该做你的事做你的事,裴爱卿也不必再提了” “多谢皇主” 苏琦玉腾出空来马上对着李清平回了一句,而后还顺带白了裴照明一眼。 第224章 落幕l 当日下午,李清平在太极店接待了韩清晏,两人在大殿之内不知密谋着什么,连同一直陪着张忠祥都不曾被叫进去,两人在一起谈了约莫有两株香的功夫,这个在门边呆着的张公公心中很是好奇,又过了大约盏茶的时间,门边终于传来了动静,躬身看去,韩清晏没有瞧他一眼便离开了,他心中虽然有不爽,但并未表现出来,再向里面望去李清平已经走下了宽椅,这等殊荣是许多人不曾得到的,迈步缓缓走入,这位天子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张老狗,你觉得韩清晏此人如何?” “回禀皇主,老奴不知,不过此人曾经是镇北侯的军师,想来也不是简单角色,方才老奴在门外见其出门,感觉其身上的儒生气还是很重” 张忠祥自然不可能去乱议论,看天子的面相他能感觉到方才两人的交谈很是愉快,这时候若是说错了一句话,自然要被怪罪,他跟着李清平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都没能学会,那可真就白在天子身边着呢久了。 “你这老狗”李清平转身向着宽椅走去,这个老奴才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一些,不过也是这等性格才能与他合在一起。 “皇主,老奴才胆小怕事,您也知道奴才没什么本事” 张忠祥低眉弯腰,尽显谄媚姿态,且不说他已经知晓了天子心中的真实想法,就是不知,他也得露出这幅愚笨的模样。 “今日朝堂百官无一人能与本皇主出谋划策,但这个藏了几年不见的韩清晏却让孤很是惊喜,江渊之前提前补下的后手多半是经过了其指点,当时孤还好奇江渊那小子为何能突然变得前后手兼顾,原来是这位在出力,当时孤的镇北侯能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这位韩清晏可是有不少功劳,我南清皇朝人才济济,却还有如此多的能人异士流落在外,孤如今解决了世家麻烦,却也迎来了新的问题。” 李清平从韩清晏说到江渊,又扯东扯西的聊到了南清国事,深知李清平性格的张忠祥此时也已经明白天子现在做何感想,于是他接话道:“皇主,江渊虽然昏迷未醒,但他身后的能量却不可小觑,今日您接待韩清晏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出去,若是您觉得有人才被埋没了,那么老奴有一想法,斗胆请皇主听一听,而后决断” “哦,说说看” 李清平就喜欢张忠祥这种遇见事之后不做花瓶的人,虽说这话语之中多少有些不尊重他这个帝王,但若能真的为南清沙里淘金找出那么一两个有大才的人,他这个天子就是放下点身段又能如何? 张忠祥面色严谨的深思了一番,而后才开口道:“皇主,老奴的计策是将今日的事情宣扬起来,让天下人都看到您的仁德之心,江澜死去的事情才过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许多人都还记得此事,若是今日您先将这个消息放出,而后在将下一道圣旨恢复江渊的世子之位,那这天下的百姓能不对您有更好的褒奖” 张忠祥考虑的事情李清平确实也想过,但是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的很,让江渊承袭世子之位的事情他早有打算,而且中间有了宋翰海这个三公插手,他早晚都要办了,如今听完韩清晏对接下来事情的见解之后,他倒是觉得自己这位奴才说的有点道理了,即使现在成效甚微,但让其发酵一段时间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点头应允下自己老奴才的建议,他沉思了一会,这点说的没问题,他的这个老狗是有些用的,一念至此,他转移到其他问题上道:“让关书桐调令一只禁军,前去云溪菀驻扎,另外再派一队人马,时刻盯着江渊之前安排好的放粮卖布地点” 张忠祥拱手得令,而后有些疑惑的问:“皇主,为何要拍兵把守这几个地方,陈尚书此时不是已经不在此处,这样行事岂不是白白浪费人手?” 张忠祥不知道他的侄子留了什么手段,当时他从皇宫奉命而出之事虽然给其传了消息,但是江渊并为给他回什么,他心中明白自己的这个闲侄是担心帝王起疑,所以并为多问,不然的话他怎么还需要通过李清平知道消息,真说起来,他和江渊的关系,可是比这位帝王还要好上一些。 李清平不知何种缘由深深看了这个老奴才一眼,其中目的不得而知,张忠祥面对这能看穿一切人的眼神有些闪躲的低下了头,而天子也在这时说道:“当然不会,江渊这小子已经学会了走一步看十步,今日下午云溪菀内的粮食以及布匹全部会运往京城,而等只要保护好这几个店铺不受世家的侵扰,那今日朝堂上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孤给了世家人三天的时间,而江小子准备的粮食只多不少,孤当时以为这小子是发了善心不想纠结太多,现在看来江小子不是想放过这些人,而是想将其往死里整,这一亿七千万两银子,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便要到孤的手中了” 台上天子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钱财对于世家的重要性众所周知,江渊这一手价格战真是捅了世家的嗓子眼。 “原来如此,老奴明白了” 张忠祥点头,他此时刚转过弯来,转身欲下去吩咐人手办事,他忽而又想到了一件事,止住离去的步子,他弓腰靠近李清平问道:“皇主,您看今天的兵部尚书要派人去盯着一些吗?” “不必,左相离离京之时孤与之私下相聊,这关书桐算是其留下来给江小子做个保障的,孤的左相与自己的侄儿相互关照,我这当天子的岂能再插手干预,告诉就六卫阁的人,将人手全部撤掉” 今天关书桐讲完意见出了金銮殿后,便已经有人前去盯着,这是暗中的规距,张忠祥的话里虽然说的是要不要派人盯着,其实真实的情况绝对是人已经盯住了。 “老奴明白了” 张忠祥所有问题说完离去,这次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的好侄儿昏迷不醒,全是拜世家所赐,他今天若是不能给自己的侄儿办好后手,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叔儿做的不到位。 就在宫中一切事宜拍定之后,在狱中都阴沉着的两位官儿此时也听说了巨款贪污之事,自己知道家里贪污一般般的周温玉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毕竟这个事儿和他的关系不大,即使有,他周温玉掏完了老底儿又能拿出多少钱来? 不过他是这么想,在其旁边的苏东辙却有不同的见解,在他看来,世家此次在劫难逃,他的命能不能保住两说,不过这银子却是出定了。 第225章 落幕ii 他的弟弟斗不过别人的事儿他清楚得紧,陈珏此人有多滑头他可是早有领会,昨日与自己的弟弟通完气儿之后他便认识到苏家的财产将会被那位存心的帝王搞空,甚至还有可能不太够,好在上次从杨修远处买来的琉璃还在家中藏着,只要他有机会出去,将其卖个高价也不是没有可能东山再起,至于刘家酿酒被惩治一事,他只能说爱莫能助。 或许是苏东辙在牢狱之中不曾见到陈珏的态度和表现,也或许是京城目前的情形他一点不知,但不管怎么说,这位苏家的大老爷仍未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泥沼之中,想脱身都难上加难,至于其想的东山再起,那几率不亚于他现在谋朝篡位。 虽说现在这两个牢狱之中的人相较于从前已经算是很惨,但是比起来同样被制裁的王家来说,这两人绝对算是好的。 秦讣闻自打到了章台之后,便一直被王白玉奉为座上宾,而这个心思同样深沉且玲珑的右相清楚的知道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虽说这个王家老爷拼命的想拖时间,但是却玩不过老谋深算的秦讣闻,被恶心不能行的王白玉最后不得不妥协将这位奉皇命而来的右相从酒楼中请到府邸之内。 入了王家大门,秦讣闻并未四处乱逛,而是极为正经的同王白玉一起前往正堂,心中泛起嘀咕的王家老爷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位右相是什么心思,压下内心的焦急和紧张,他不动声色。 两人相伴而行走在王家府邸之内,路过的下人纷纷回避躲开,秦讣闻的紫色官服不可谓不亮眼,平常人见上一面都慌张不已,这些做下人的见到,反应可想而知。 再次见到一个婢女远远逃离,一直不曾出声的秦讣闻这时候忽然道:“王家主府邸中的仆人似乎有些忙碌” 被点了一句的王白玉听闻此话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还是来了,微微平复胡思乱想的脑袋,他回答道:“秦大人说笑了,王府邸之中全部是救济的可怜之人,见他们没有能力才将其收入府邸之中,若不是为此,我王家府邸之中恐怕就冷清的不成样子了” 暗中是婊子的王白玉在章台立的牌坊不是一般的多,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会抓住,例如灾害之年捐点粮食,平时平易近人,偶尔在去街上买下两个可怜的娃娃,这些都是常事,所以这位王家老爷在章台的名声一直不错,而秦讣闻的到来他也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缘由,所以将其留在酒楼中不单单是缓兵之计,更多的还是因为想让秦讣闻看看他这个王家家主并不是传闻般的那么扒皮。 “王家主有如此行为,当真是我南清世家的榜样,怪不得皇主看重与你,没将你等直接压入大牢” 秦讣闻玩的不比王白玉少,当其说完上一句话之后他就知道了其中暗藏的猫腻,不去直接挑明,他反而夸了一句。 不过这夸赞之语在王白玉的耳中却不是这个味道,什么叫没有将他直接押入大牢,难道说是想日后在押?讪讪一笑的他没有接住秦讣闻的这句话,因为正堂已经到了,伸手请秦讣闻入正堂,好戏刚刚开始。 入门,秦讣闻四下扫了一眼,他来的目的是要钱要盐井,直接和王白玉谈肯定不现实,徐徐图之尚有可为,看着屋内不华丽却隐含高贵之气的王家正堂,他感觉这次来对了地方。 王家的庭院之中并未出现什么名贵之物,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一株青衫矮松,比起他家中的差了不少,根本不像是一个奢侈世家的风格,不过他来到屋内之后就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如果说王家的院子很普通,甚至比不上寻常的五品官儿好,那么进了门之后给人的感觉便是直逼一品大员! 他秦讣闻不是什么好官,贪污受贿自然少不了,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捞到多少银子,他的家中不说能在临安城数一数二,但绝对也是能派上名号的,可今天他见了王家人的正堂,才知道他们秦家即使有他这个右相撑着,也远远不及这近百年的传承世家。 帝王为何要下如此决心将世家铲除,他今天算是知道了,后方的王白玉完全不知秦讣闻心中是何想法,他现在就想将这位大官儿赶紧送走,天知道这位位极人臣的秦大官儿会不会将他家洗劫一空,他可是知道了苏家刘家经历了什么。 秦讣闻被王白玉请到阴沉木而制的椅子之上,抚摸着光滑而质密木头,他看着站在下方的王白玉,后者被盯得身上一阵发毛,该来的跑不掉,他现在只祈祷秦讣闻不要狮子大开口。 眼看这样对峙沉默着也不是办法,王白玉率先忍不住的道:“秦大人,您在此稍后,王某让下人为您奉茶” 言罢,他拱手一礼,秦讣闻也在此时道:“王家主请便”,目送其离开正堂,秦讣闻再次抚摸起了自己身下的椅子,王白玉此人将所有事情捂得结实,他本以为李清平派他来是有意让王家吃个大亏,可直到陈珏办完事儿的消息传来,他才清楚的认知到天子做的是何打算,这世家之事本就与他关系不大,他临时插手也不过是想那些好处,顺便巩固自己秦家的地位,没曾想李清平早已经算出了他是作何打算,这次前来他被王白玉拖了将近两天,若是他再不能作出行动,恐怕等陈珏忙完手头的事儿之后,他一点好处也得不到,之前他的手下有说过六卫阁的白藏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就在等待给与其致命一击,可他来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给他传递任何一条关于王家的消息,这种情形他在看不透天子想法,那他这右相还不如不当。 这位不甘心空手为陈珏铺路的右相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捞到一笔好处之时,一道倩影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大人,妾身有礼了” 周雨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屋内,穿着齐胸襦裙外罩薄纱的站在堂内盈盈一礼,秦讣闻老而好色,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抛却方才思虑之事,他笑着回道:“这位就是王家主的夫人了吧,果真是倾国倾城,王家主好眼光” “秦大人过奖了,正是妾身” 周雨婷目光含情,再次委身一礼,瓜子脸千黛眉上满是尊敬和万种风情,行礼结束周雨婷迈着碎步走向秦讣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后者瞧着这位已为人妇的美人怎么都感觉对方是在勾引自己,虽说这位周夫人已经有了一位及冠的儿子,但是其长相和味道完全不输给未成亲的年轻姑娘,而三十好几的年纪在他看来不是老,而是刚刚好,毕竟他秦讣闻膝下也已经有了两个儿子。 未能从意淫中回过神来,周雨婷已经近在眼前,吐气如兰女子盈盈一笑,开口道:“听闻秦大人近日前来王家是为了抓走老爷,妾身没有什么本事,但还是想请秦大人放过我家老爷一马,若是可以,妾身以后做牛马报答秦大人” 呼呼的热气从周雨婷的口中喷出,让秦讣闻瞬间从痴迷中回过神来,仰头稍向后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觉的这件事有些不对,脑袋稍微一转,他就想通了其中诡谲之处,目光锋利的刀了面前的妇人一眼,而后他饶有兴致的问道:“王夫人要求情应该去找圣上才是,找本官怕是难以成事,现在王家主不在此处,你我应避嫌,王夫人说是与不是?” 贼精的秦讣闻没有上钩,而且还将目光从周雨婷的胸前移了开来,王白玉不是个笨蛋,至少还知道用美人计。 “秦大人,妾身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求大人对我家老爷网开一面,至于其它妾身并不奢求” 装可怜兮兮的周雨婷将自己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秦讣闻不为所动,但心底却是萌生了一颗种子,摇头再次拒绝这个美妇人,他开口道:“王家主的事情,本官无能为力” 不是他秦讣闻不喜欢这个美妇人,而是这件事情决不能有任何差错,若是因为他这个相国贪恋美色导致王家少给了一部分的钱财和盐井,上面那位绝对要挑他的刺儿,他之前一手遮天之时确实不用考虑太多天子的感受,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秦讣闻目光中流露出的种种色彩并未跳过周雨婷的双眼,等其说完之后,她很是识相的轻叹了一口气,而后便迈动步子向后撤了一步道:“是妾身强人所难,打扰秦大人,妾身这就离去” 说着话离开的美妇人扭动腰肢出门,在椅子上的相国端正自己的坐姿目光深邃。 少时。 离去让下人去奉茶的王白玉匆匆归来,而后对秦讣闻赔礼道歉,后者摆摆手示意其不用如此,而后便盯着其眼睛看了几秒,做贼而心虚的王白玉不敢直面椅上之人的目光,一时间手足无措。 “......” 临安城南,小山,青莲寺。 已经来到此处又住了几天的王玉山感觉自己的心情再次放空了不少,对于江渊的失望也减淡了些许,起身来到自己的独立茶房,他默默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正当端起杯子其想自斟自饮之时,紧闭的茶房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坐在蒲团上的王玉山不用想也知道此人是谁,自顾自的先品了一口茶,而后才放下杯子道:“进” 声音落下,茶房门被打开,光头独臂的和尚进来之后很自觉的再次关上了房间门,而后便走到了矮茶桌前,坐着的王玉山伸手说了一个“坐”字,而后再次端杯而品,光头和尚受到邀请盘膝坐下,而后拿起一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上,比起对面王玉山的斯文儒雅,道山的喝茶动作显得粗鲁而狂野,丝毫没有一点喝茶时该有的闲情雅致。 相对而坐的王玉山有些嫌弃这个在山里住了太久的野人,再起没断臂之前此人可能是他们队伍中比较有用的一人但是现在不同往时,撇着对面一饮而尽的和尚,他还是忍不住其破坏自己的雅趣道:“道山,你如此品茶,如何能尝到完整的茶韵?身上的戾气如此之重,以后可成不了佛” 说罢还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仿佛有些怜悯和叹息。 “成不了便不成,佛不渡我,我自渡” 说话满是不爽的道山不知道在发谁的脾气,或许是面前之人,也或许是其他人,听着道山暗有所指的话,王白玉顿了一下拿着杯子的手,而后将其很轻的搁在茶桌上道:“一条胳膊没了便能让你心境大乱,这样的态度对日后的计划可不是好事,你最好早点将身上的戾气抹除,我们可不需要只会发脾气的废人,若是你依旧走不出来断臂的影响只想着怎么去报仇,那这队伍中,无你也罢” “我做事,何需你指手画脚,王太傅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听说南清的那位天子又加派了人手,不知你这狼子野心太傅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浪费” 声音低沉的道山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同样不客气,他脾气暴躁身边无人不知,若不是顾及王玉山的身份,他绝对说的比现在难听千万倍。 “哼!”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若不是上面那位看你这么些年的苦劳,你连坐着和我对话的机会都没有,莫要有了新的身份地位,就忘了之前是谁保住的你青莲寺,是谁保下了你” 王玉山对道山丝毫不客气,之前这位光头和尚刚回来之时低他一级,现在因为断了条胳膊却和他平起平坐,这怎能不让他生气,在他看来,南清这个弱肉强食的皇朝,废人便要有废人的觉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 道山拍桌欲起,对面之人眉眼如刀。 “王玉山,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对我青莲寺的恩情,早在我回来之时便已经还清了,莫要一直拿此说事儿,上面那位让我告诉你,今天王家被秦讣闻阴了一手,已经无挽救的机会,最多后天,世家之人便会成为一盘散沙,上面那位希望你把握好这次机会,还有,上面那位说江渊此次昏迷不醒,熬过来的机会很小,其手中最重要的蝉翼地图必须要拿到,这两个任务皆是你为主,我为副”压着心中的愤怒他克制的说完消息,而后便沉默不语的喝起了茶水,一饮一杯,似乎在浇灭自己的火气。 他道山现在虽然和王玉山平起平坐了,但是终归没有其受重用,从上面那位分给两人的任务便能够看出。 “好” 方才还态度不好的王玉山听完道山的话之后再次变得和蔼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的良心发现,还是因为道山口中的上面那人。 第226章 醒来 翌日清晨,黎明破晓,温度逐渐上升,今日的临安城再次热闹了起来,之前靠着卖饼子和面类食物的小店陆续开门,城恢复了往日的运营,昨日还感觉收入可观的刘子业今天听着手下人的禀报耷拉下了脸。 “老爷,现在生意都被抢走了,咱们仓库中还积存了许多的粮食药材,您看咱们要不要降低价格,若是这样下去,明日晚上之前,咱们很难拿到可观的钱财” “江渊小儿,快死了都还不安生!通知下去,价格与江渊所开的粮价平齐,尽快将粮食药材出售,另外交代一些南边合作的家族,问问他们还需不需要药材” “是老爷!” 禀报的手下拱手离开,刘子业在其出去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皱眉坐在椅子上出了神。 他早知道陈珏没打什么好算盘,这次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几人的套路,从上次江渊接手对付他们之后,他们一直以为是他们手中握着主动权,直到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江渊设下的局,从第一手的开门打下百姓基础,到他们世家各自为战,再到后来庆功宴上杨修远的出现,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拿出一坛美酒引起他刘家的兴趣,从而卖出高价,让他刘家手中周转困难,而后在翻出他们刘家的把柄,以此要挟,最后逼得他刘家不得不开门营收,这一环套一环,当真是要将他世家全部算计死。 就在刘子业在家种emo之时,苏家同样面临了相同的问题,比起来刘家管控的药材生意,他们苏家的布匹更是让人头疼,毕竟这东西比草药贵的多,而且夏天这个时候,买布做衣服的人正值淡季,谁家还没有两尺麻布做个短衫了? 所以说即使他们开了门,来购买衣物的人也少之又少,到了今天,更是半上午不见一个客人呢,若不是自己的手下千里禀报江渊所出售的布匹价格低廉并且质量还好,他估计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按道理来说苏家的织布机已是处在南清顶流的机器,应该不会在出现比他还们苏家还高级的东西了,可事关江渊他又心中不安,在屋里转圈踱步了盏茶时间,他打算亲自前去看看,前些日子中江渊所开的利民布坊出售的大部分是中低档布匹,根本没有高级布,所以对他们苏家的冲击一般,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前去确认了,若是真如自己手下人所说的那般又便宜又好,那他还得赶紧想办法将银子凑齐。 “大哥啊,大哥,你为何要花冤枉钱去买一个琉璃呢,唉”苏西河对玻璃珠不可谓不反感,作为一个胸无大志的人,他所追求的完全不是奢侈和牌面,而是自己的开心和生活的随意,这也是为何他能和自己的大哥如此要好的原因,一家里两个嫡系男子,谁能端平一碗水?他们其中总有一个要去服软让步,而他苏西河便是舍己为哥的人。 少时,从苏家府邸出来的苏二爷来到了江渊所开的利民布坊,看着装饰一般却不断有人进出的布坊,他心中不知怎么地升起了一股火气,冷着脸迈方步入布坊,他倒要看看这江渊的布匹坊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门口的迎宾都是苏家请的年轻机灵姑娘,自苏西河走下马车之后,迎宾便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待到苏西河行至门口三两步的位置后,门口左边的小巧姑娘马上弓腰走近迎了上去,伸手请这位衣着不凡的中年人,她嘴中道:“这位老爷,欢迎光临利民布坊,您里面请” 又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小二,与前些年开业之时的听雨楼一般模样,从小就有男尊女卑观念的苏西河看着年纪不大长相较好的迎宾没给好脸色,冷哼了一声之后便不顾迎宾的躬身相请自己走进店内,在苏西河看来,江渊这种重用女工的行为无异于是在挑战传统的道德伦理,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想法,曾经听雨楼的张家小姐也是藏着这个心思,这两人还真是穿上了一条裤子! 被忽略的迎宾并未因为苏西河的无视而生气,而是瞧了一眼右边门的迎宾,门口的两人都是个单纯的姑娘,十五六的年纪知道的不多,这位从马车走下来的老爷一看就不是凡人,她虽然小,但也是懂得这种人绝不能被自己气走,所以当这位大老爷冷哼表示不悦之后,她马上止住了脚步,任何做工的人图的都是那每个月的三五两银子,她自然也不例外,得到右边迎宾给的加油眼色,她马上理解了其意思。 前面被她认为是大财主的人进了店铺之后,她给右门口的迎宾比划了一个手势,而后小心的跟了进去,并将此人的到来告知了正在给客人介绍布匹的苏佳。 秉承江渊一视同仁大客户可以好好谈宗旨的苏佳听到迎宾的介绍后,便将另一人拉来给顾客继续介绍布匹,而她则是走向被迎宾认为是大客户的人。 入了店铺的苏西河没有带上原来逛铺子的嚣张跋扈,而是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布匹观看起了质量和价格,手指抚摸在顺滑的布匹之上,他小声的道了一句:“怎么可能?!” 再次抚摸起手下的布匹,他心中仍旧是不可置信,按照他们苏家的分类,这等布匹的质量不说也得卖出个三五两的价格,再怎么不济,二两银子总归是要有的,但是在这个店铺之内,如此好的布匹竟然连一两银子都不到,这怎能不让他惊讶?而且他周边还有许多看上就很不错的布匹,价格也是低得离谱。 “这混账江渊”心中觉得江渊不会做生意浪费好布匹的苏西河小声辱骂,刚巧被收到迎宾禀报的苏佳听到。 后者赶来的匆忙步子猛然止住,而后仔细瞧了两眼这个抚摸布匹之人,这个时候夸江渊的人太多,若是出现骂的,绝对是敌对关系,心中暗自计较了了一番的苏家思虑片刻,便又抬起步子走了过去。 :“这位客人,不知道您想买些什么样的布匹?” 如孩童般却又不是孩童的苏佳开口询问,职业的假笑看不出其内心的想法。 正在出神的苏西河听到有人询问,马上从布匹上移开了目光看向出声之人。 这一瞧不打紧,他感觉面前之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盯住其看了一会,他有些不确定的道:“你是苏云的女儿?” 苏佳面对自己的族人从容不迫,微微一笑摇头否认道:“客官是认错人了吧,小女子并非本地人” 不是他不认识苏西河,而是作为一个苏家旁支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形下与之扯上关系,且不说之前她就不喜欢苏家,就现在而言,苏西河是世家人她是江渊的人,两人就已经是敌对关系,真要是点了头,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荒唐事儿来,何况当她知晓自己被强迫之时外边有他的同族表哥在看戏,她就已经将苏家列为了仇人。 “老板莫怪,我可能是认错人了” 苏西河依旧盯着苏佳,无半点道歉之意,不过嘴上已经妥协。 他总觉得此人有些莫名的熟悉,不过对方既然否认了,他也没必要非得去贴这个冷屁股,于是乎,他很是自然的转移话题回到此次来正事儿之上问道:“不知咱们这布坊中有多少种布匹?又有什么价位,本人今日有一桩事情,想要采购些布匹” “这位客人,咱们这里的布匹价格十文到千金不等,不知客人可有具体的需求?” 苏佳依旧客气的接招,现在那南清的情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她很是清楚苏西河来的目的,拐一个弯将问题送回去,她可不会给自己的敌人介绍自家的情况。 “既如此,我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随便找了个理由的苏西河转身就走,他能感觉对方才女子对自己的敌意,这次出门他没带几个人手,否则的话,他必然得找个事闹上一闹,今天他来此虽未能打探到重要信息,但对江渊的布匹生意却有了大概的了解,简单来说就是又好又贱,他苏家现在走的路子与之相反,若想在后日之前凑齐银两,那苏家布坊必须得门庭若市,这样一来,除了降价之外,他就剩了一条路,带着极为不爽且沉重的心情上马车,他又要通信自己的大哥了。 “......” 当日中午,已经昏迷了两天的江渊缓缓醒来,一直守候着江渊的映荷见到床上之人动了一下,瞬间激动的从床边跳了起来,没等江渊开口说话,她马上推门跑了出去,而后激动地大喊道:“少爷动了!少爷动了!” 门口的扈从是最先听到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听着旁边女子大声的呼喊,这两位也跟着一起喊了两句,忽然感觉效果似乎不好的两位扈从干脆擅离职守,在院中奔走相告,不多时整个云溪菀都知道江渊醒过来的消息。 屋子里的江渊动了两下之后便呲牙咧嘴的醒了过来,想张口喊人弄点水喝,开口却发不出来声音,外边的动静他在屋内听得清清楚楚,苦笑着硬撑坐起,失败告终的他瘫在床上等待映荷进门。 好在门口的映荷只是喊了几句之后便回来了,不然的话江渊还得许久不能喝上一杯温水,被映荷扶着坐起身来,他气若游丝地与映荷说道:“霍言现在如何?” 他昏倒后最担心的就是霍言的状况,毕竟当时未能有人来支援他们。 “少爷,霍言没事,现在应该正在往您的房间处赶呢” 映荷直视江渊双眼,脸上莫名的出现了一抹红霞,不等江渊开口问为什么,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啊!您终于活过来了!”霍言见到靠坐在床上的江渊马上大喊着靠近,那等动情的模样,连江渊这个最烦矫情的人见了都意外的没有反感,反而觉得亲切而温暖。 “没事,小睡了一会而已,你的伤势如何?” 江渊看着站在床边的霍言,声音不是很大,后者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而后咳嗽了两声道:“放心吧少爷,没多大事儿,倒是您把我们吓坏了” “哈哈,我现在不是醒过来了” 江渊面容之上带着开心已经劫后余生的欢喜,这一次应该是他两世为人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在北境中了牵机毒之时也没有这次的严重。 这两人在屋内刚唠了两句,门口就陆陆续续的又进来了几人,其中包括孙思朴,阿衡... “大哥,你现在感觉如何?除了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脸色依旧苍白的孙思朴与霍言站在最前面开口发问,而且还将手搭在了其脉搏之上。 江渊现在身上很疼除了疼,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于是乎他摇了摇头,众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纷纷松了一口气,蒙在鼓里的江渊也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静静等着孙思朴给他把脉。 “小思,有什么异常吗?”霍言紧张的很,说话间满是凝重,其他几人也是如霍言一般凝重,那脸色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好在孙思朴放下搭在脉搏之上的两根手指后面色趋于平缓,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回头,他对着众人道:“大哥的脉象有些紊乱,应该没有其他问题,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能过度劳累” 听到确认话语的众人眉眼出现轻松之意,看向江渊的目光也有了些许变化,其实真要说起来,站着的这么些人,最担心江渊有后遗症的非孙思朴莫属,其他的人虽然知道这件事,但并不清楚会引起什么,况且这件事除去他们四个人,其中好坏无人可知。 一头雾水听着这没头没尾地交谈的江渊在床上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而后将目光投向孙思朴询问道:“小思,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异常情况?” 觉得有自己不知道事儿的江渊非常好奇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绝对不是因为福大命大的原因,否则他也不会被车撞到这儿来。接住江渊目光的孙思朴将头扭回,而后解释道:“大哥,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吧嗒吧嗒给江渊解释了一番其晕倒之后的事情,孙思朴便说起了几人的哑谜。 作为听众的江渊听着孙思朴的叙述,心中有些后怕,说句实话,这血型不匹配造成的后果他比屋内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具身体是何血型他不清楚,孙思朴是何血型他也不知道,这次能醒过来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好,中了奖,但凡他是个a\\,孙思朴是个b,那这南清的太阳,他怕是再也见到不到,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等搏一把赌生死的事情,确实要比躺在床上等死强的多。 好在他之前和孙思朴无意间提起了血型之事,暗暗给自己下个打算,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发展发展南清的医术,最起码他得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受了伤之后有安全保障。 孙思朴在江渊后续出神之际,便将事情讲到了结局,听完之后的江渊先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而后便安慰道:“小思,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动手输血,你大哥这条命可就真交代在这了,先生对你说的话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江家没有怕死的孬种,你莫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讲述的孙思朴明显对这位来到云溪菀便整天不见人的韩清晏没什么好感,不然也不会在说到其之后表露出不喜来,江渊不想自己身边人出现任何矛盾,所以他得将这个结扣打开,孙思朴的年纪小,有心理落差是一定的,但是江渊却不能厚此薄彼,唯有让几人互相理解。 给孙思朴唠了一堆大道理的江渊嘴角一直有笑意,后者也是不停的点头,待到其说完又和众人唠了几句后,这位小医师才出声打断自己的大哥,而后站着的几人便被其劝退了出去,唯有映荷被留下来照顾江渊。 “大哥,你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需要静养,我就先出去了”ъiqugetv 说完,孙思朴也出了门。 一阵吵闹一阵安静,让江渊起了苦笑,轻摇头的说了孙思朴一句“这小子”之后,便又与映荷交谈了起来,似乎是想将昏倒这几天的话全部说回来。 扯东扯西地聊了一圈之后,江渊忽然正经了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映荷,他开口问道:“映荷,我昏迷的这几天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227章 世子 “少爷说的是什么大事?这几天除去天子制裁世家的动静,其他的并未有什么消息传来,邱公子这两天也没有回来过,只留下了一封信件,说是皇主有交代,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映荷一边思考,一边跟其解释汇报,待到其说完以后,便起身拿出了邱问道留下的信件。 江渊接过映荷递来的信并未直接打开,而是望着其问道:“映荷,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慧眼如炬的江渊将信封双手相持,目光灼灼看向这个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婢女,后者忽而有些羞怯结巴。 “少少爷,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照顾了江渊两天多的小婢女一直跟着张诗雨,自是没照顾过什么男人,至于裸体更是闻所未闻,这次照顾江渊本该不用他来,但奈何霍言与孙思朴状态都不好,福伯又担心其他几个大老爷们不靠谱,否则的话这件事又怎会落在她的身上,按照几人厚脸皮的说法,她早晚要跟着自家的小姐做通房丫鬟。 看着回答结巴并且不敢直视自己的映荷,江渊止住了继续追问的念头,映荷的性格他清楚得紧,能让其露出小女人姿态的事儿九成和男人有关系。 两人心中想法不谋而合,江渊开口接住其话之后便转移了话题,问了两句自己晕倒之后都有谁来过,他便让映荷给自己倒水去了。 在其离开床边之后,他打开了邱问道留下的信封,里面字数不多,一眼基本看完,大致意思就是其要离开京城办些事情,先去南边等着他,希望其不要厚此薄彼。 自顾自摇了摇头的江渊对邱问道这个神棍不想多说,他自己的事儿还得别人来插手,当真是怕他当负心汉影响局面。 京城的大小官员现在基本都知道了他和楚一一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宋翰海捣鼓出来的,朝中帮派分别对立,以宋翰海的日常表现来说和秦讣闻绝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邱问道操得什么闲心,这两人和自己成亲定媒跟他又能有什么关系? 且看着江渊闭目假寐的模样,倒水回来的映荷轻轻的将水吹凉放在一边,而后便盯住了江渊略显苍白的面孔,说句实话的,江渊这等长相在南清绝对算得上第一梯队,也不知她当时是怎么的,就是看这个勾搭自己小姐的男子不爽,可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之后,她感觉江渊此人比表现的要让人欢喜,给他当同房丫鬟实似乎也还能让人接受。 正当映荷思绪跑偏胡思乱想之际,房间忽然进来了一个人,恍然察觉的映荷如同被抓住的小孩紧张的手足无措,脸色也在进门之人的注视下变成了绯红,双手叠交迅速起身,她委身一礼道:“先生好”而后便逃也似的出门去。 韩清晏抱以微笑送走映荷,而后走至江渊床边,见其靠坐在床榻之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波动,轻声将其喊醒,他又将放在一旁的茶水递了过去。 “韩叔叔” 醒过来的江渊接过水杯叫了一声这个浑身充满儒生气息的中年男子,说实话,他有几年没见过韩清晏了,若不是其身上的气质特别与众不同,在街上遇见,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感觉如何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韩清晏的声音很沉稳,问的话也是标准的长辈口吻。 “感觉还行,就是有些虚弱” 江渊喝了茶水之后,杯子又被接走,他目前确实没有什么不得劲的地方,当然,除了一动就疼。 “嗯,好好休养两天吧”韩清晏的语气颇为凝重,江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韩叔儿,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开心啊,怎么了,难道又有什么麻烦事摊在咱们头上了?” “你小子还挺聪明”韩清晏赞赏地看了江渊,而后继续道:“在你昏迷期间,我进宫了一趟,上面那位给了一个世子之位,现在你已无大碍,想来圣旨很快便会下达,往后的日子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南清的核心,这段时间你在家中好好修养,一切事宜先交给下人打理” “韩叔儿,咱们是摊上啥事了?你不给我说说,我这心里没底啊”虚弱的江渊露出一抹苦笑,十四五岁的时候他就知道韩清晏说话喜欢说一半,几年不见,还是如此。 “前些时日,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份地图?” 韩清晏不答反问。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杨家的那个儿郎在金玉楼住着,金玉楼的老板前来和我说了此事,当时我觉得此事利大于弊,便同意了下来,只不过现在地图还没拿到手里,怎么,韩叔儿,和这个有关系?” 江渊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状况,然后讲了出来,韩清宴点了点头表明确实和这件事有关,略微沉吟片刻,他给江渊解释道:“地图之事关系甚大,你将其握在手里不是什么好事,此事若是追溯起来,和你父亲还有不小的关系,只不过现在不太明显,当时上面那位将密信给你之时,至少有三方人都知晓了这个消息,其中不乏他国人手,现在有人肯将其他的交换给你,是存了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的心思,当时萧何辰带你前来京城我来不及阻止,否则的话,我说什么也不愿让你再次卷进来,现在京城内的世家因为你所谋划的计策苦不堪言,对你的恨意也在不断加深,今日你手下的苏家姑娘还差人前来汇报消息,说是苏家二爷今日去了布坊,你小子当时只想着怎么能够快速地完成当时的任务,却不曾想过有多少人想暗中趁此机会搞些大事,如今你昏倒的消息人尽皆知,有眼馋你手中东西的人,很大可能会来找云溪苑的麻烦” 韩清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似乎对此时江渊所处的境地很是不满,而作为这件事情的背后主角,江渊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毕竟韩清宴说的事情他还没有知道完整,不然他也不会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推着走了。 “韩叔儿,我听映荷说那天子派了些人手前来云溪苑保护安全,难不成还有人敢顶着现在的风险前来找我的麻烦?而且您一直提起的地图我还没搞懂是什么东西,而且当时我见到萧叔叔完全是因为一场偶然。” 江渊一口气说了不少的话,导致其扯动伤口传来一阵痛感韩清宴听了江渊的分析,但并未赞同,反而起身站在一边,脸朝窗外道:“若是真这么简单,侯爷当时也不用用命来隐藏其中的秘密了,当今天子不是什么好人,派人保护,说得好听罢了” 心知肚明李清平是为了监视江渊的韩清宴从来不觉得这个十几年来毫无建树的天子是个简单人物,相反,他还认为这个天子极能蛰伏,有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位天子大概是报的此种想法。 “韩叔的意思是天子并非前来保护我,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江渊是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父亲的军师,这件事他并不能看到有什么阴谋在其中,但是经过韩清宴一说,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江渊自己想得太浅,还是这位韩先生想得太深。 正当江渊低眉琢磨这些事有没有什么关联之时,望向窗外的韩清宴忽然回了头,而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圣旨来了”言落,他有韵味的看了江渊一眼,而后也不等其说话便走了出去。 第228章 难琢磨 正当江渊低眉琢磨这些事有没有什么关联之时,望向窗外的韩清宴忽然回了头,而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圣旨来了” 言落,他双眼极其富有韵味的看了江渊一眼,而后也不等其说话便走了出去。 “唉,这就是智商碾压的感觉?” 坐在床上的江渊没看懂韩清宴最后一眼的意思,坐在床上自怨自艾的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目前他身边的所有人,除去一些年轻的二世祖,和他身边的武夫之外,其他的人他都感觉智商碾压自己,特别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邱问道、白玉京以及杨修远。 要说江渊的自我感觉,肯定是大差不差的,毕竟其也是两世为人,可真到了妖孽人才辈出的地方,他确实有些不挂级,和这些人接触的多了,他才知道古代人究竟有多厉害,之前看历史记述时他还一直觉得三国志,资治通鉴什么的将年轻人记录的太牛逼了,现在看来,史书的记录还是有些保守了。 正当江渊在回忆自己的二十一世纪生活之时,门口来到宣读圣旨的两个人被云溪苑的把门扈从拦到了江渊的门外,本就不太乐意来的裴照明恶心的不能行,虽说江渊和他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实在不怎好,若不是天子非得让他来,他才不会受这等气。 “只能一个人进去,你不能进去!” 江渊门口的扈从声音不大,但是异常坚定,这个规矩是方才韩清晏刚定下的,至于为何,他们也不知道,反正是只让黄衣服的进去,其他的一律不让进,奉命行事总是没错的。 也正是这个极具针对的情况,让本来就不爽的裴照明更加愤怒,他从官多年,还是第一次陪送圣旨被拦在门外,不说之前到哪里都横着走,最起码三品以下的官,没一个敢给他拒之门外,如今江渊如此,可不是将他的脸面按在地上磨擦? 气的胡子乱抖裴照明眼看两个扈从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于是乎他看向自己身边揣着圣旨张忠祥,后者给扈从了一个微笑,而后没什么感情的对着裴照明道:“裴大人在此稍后便可,我去去就来,江世子现在身体不好,门口的将士也是奉命行事,何必与他们置气?” 也不知道是在帮谁的张忠祥说了还不如不说,裴照明被气的半死,但是又不敢太过放肆不注仪表,索性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在出声,见到这一幕,张公公没有多言,含笑在两位扈从的注视下进了门。 和其他的接旨不同,张忠祥进来之后并未耀武扬威的说什么圣旨到,xxx听旨什么的,而是直直的走向了在床上靠坐的江渊。 “贤侄,你可担心死叔儿了,怎样样现在可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叔儿在宫里认识不少的好太医,回去就给你找来两个” 见江渊如见亲儿子的张忠祥满脸笑意,见到江渊,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同样报以微笑的江渊也是好久没和这个便宜叔叔唠唠嗑了,在其说完之后,他便接话道:“张叔儿,坐着说,我现在除了有点虚弱,其他的并无大碍,您就别麻烦” “那可不行,叔儿可是听张太医说你伤势重的很,你不让叔儿的人瞧瞧,叔儿怎么能放心?” 张忠祥摆出一副不愿意的模样,江渊见状也只能苦笑着同意,在怎么说,这是一片心意,他若强行不让,倒显得他不懂情分了。 “这才对嘛,贤侄,今日你昏迷而醒,皇主就亲自下诏让你成为世子,当真是双喜临门的好事,若不是贤侄你有伤在身,叔儿怎么说也得和你喝上两盅” 做不得假的开心浮于表面,江渊也是开心的说下次一醉方休,而张忠祥寒暄完毕之后,这才将怀中的圣旨拿了出来,而后抻开道:“贤侄,咱们先走个过场,人多眼杂” 话罢,他继续道:“奉天承运,天子诏曰,今适逢.......钦此!” 张忠祥读圣旨的速度不可谓不慢,江渊听着差点没睡着了,好在他这个张叔儿也知道江渊的情况,在念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而后便等着江渊接旨。 一点就通的江渊用自己本就虚弱的声音道了一句臣接旨,张忠祥这才将圣旨递给了江渊。 接过圣旨,江渊没有打开查看,而是笑呵呵的与其唠起了家常。 房间内的气氛亲近至极,外边站着等候的裴照明却急的不行,等人的过程无疑是漫长又难熬,裴大谏官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在外边约莫站了有两盏茶的时间,他终于是忍不住了,怒目而视门口的两个扈从,他威胁出声道让其识相的赶紧让开道路,本以为能用自身气势镇住两人得裴大人还是低估了曾经的铁血汉子,两人非但没有任何动弹,反而将其无视了,裴照明眼看自己得面子在这毫无用处,索性不在继续在这受委屈,转身拂袖离去,他心中对江渊的怨念又深了一分。 外边的动静影响不到屋内的叔侄,相谈甚欢的两人扯东扯西了好一阵子,张忠祥才起身准备离去,在走之前,他顿住脚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后对着江渊道:“闲侄,有件事儿叔得叮嘱你两句,世子之位虽然能提供很多便利,但也预示着以后的你要和镇北侯的敌人站在对立面,无论做任何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眼前得利的事情,到了最后不一定会是好事儿,就如同那朝堂之上的三公,虽然看上去不争不抢,但实际上,不知背地里有多少后手” “张叔放心,侄儿记住了” 江渊听进去了,张忠祥也露出了笑容,或许江渊不够聪明,但是论起来这种谦虚的态度,绝对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张忠祥走了,江渊却陷入了琢磨,方才他张叔的话很笼统,但是细品之下却有其他的含义在其中,这几天他都在昏迷,自然不可能去做什么事,所以方才的话指的绝对是指地图之事。 方才他张叔来之前韩清晏也说了相关的话,三公之中有一个已经不在,其他的两个其中之一是自己人,唯一需要怀疑的就是已经好多天不上朝的太傅王玉山,不过这人曾经推荐过自己入朝,如今忽然变成算计自己的人,这多少让他觉的有些不现实,而韩清晏和他张叔儿又没有必要骗自己,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王玉山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第229章 陌生男子 当日傍晚,江渊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出房间门散步,按照孙思朴的说法,身体不动弹浑身的血液就不能充分的流经所有脉络,而江渊虽然知道其说的不对,但是也没有辜负其一片好心,现代解剖学表明人的身体中并找不到奇经八脉的存在,但是在传统医学之上,人身体的百处脉络都是有具体位置存在,江渊并没有接触过相关知识,所以对此了解的并不多,为了避免孙思朴逮住机会一问到底,他并未向其言明此事,而不得不说的是,当近三天不见天日之后,再次出来看见阳光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特别是身边还有给按摩的情况下。 “左边一点,对对,就是这个地方” 躺在自制摇椅之上的江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映荷小心翼翼地为江渊舒缓着浑身绷紧的肌肉,而同样虚弱脸色苍白的孙思朴则是在一旁坐着,时不时的还向着这边瞧上两眼,生怕这个对自己大哥有敌意的婢女下手重了。 舒服的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江渊闭眼假寐感觉没多长时间,就已经临近天黑,被扶着坐起身来,他又看向了云溪菀仍未曾补上的墙壁,目光闪烁。 与此同时,已经临近最后一天期限的世家将自家门下的店铺几乎搞成了慈善机构,只要进来你给钱,或多或少都能带走点东西,无论是刘家的药材,还是苏家的布匹,无一例外,至于被江渊逼下去的粮食,更是让前去购买的百姓乐呵得合不拢嘴,今年的粮价比起往年本就贵了不少,再加上北境战争的消耗,李清平手里早就没有了粮食,不过天子口袋空空,不代表其他人也是,按照世家的一贯作风,每当朝廷府库中的粮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便会卡点进行大规模卖粮,当然这价格是要比官营的贵了不少,而像这两日世家赔钱甩卖的情况,就是年近古稀的老者也未曾见过一次。 五个铜板一升的价格不可谓不低,至少当了十五年天子李清平还未遇到过,相较于来往在自己店铺的叫苦不迭几个家主,之前与世家斡旋从未占据上风的九五之尊,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坐在太极殿批改奏折,他都感觉自己的效率比平时快了三成。 抻抻袖子起身,他将平时三个时辰才能改完的奏折提前了近半小时完成,早已习惯等到月亮高悬的张忠祥被这突入起来的起身吓了一跳,方才他正出神。 离开椅子的帝王并未在意身边这位老太监的行为动作,只见他双手大拇指扣进自己的金玉龙带之中,慢慢悠悠的走下了台阶,看其状态,显然是轻松的不得行。有道是心美看花皆妖艳,现在的李清平就是这么一个状态,没人知道他这十几年来被世家恶心的有多不爽,如今终于将其踩在了脚下,他怎能不欢愉乐呵? 后方紧紧跟随的张忠祥也不知道前面的天子心中在想什么,毕竟奉命的陈珏和秦相国还没有将答应的银子送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叫住前面的帝王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其这么开心,不过这也只能是个想法,别看现在的天子心情不错,但凡他多嘴一句问了不该问的,该打该杀,前面之人依然不会有一点心慈手软。 正在张忠新心中琢磨东琢磨西的时候,出了太极殿的李清平走到御道后忽然止住了脚步,而后轻声道:“张老狗,随孤出宫一趟,孤要去看看,现在的世家还有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是皇主,老奴这就去安排”手握拂尘的张忠祥在天子背后拱手一礼,而后便下去准备人手,待到其走后一会,独自朝着乾安宫走去的李清平在路上碰到了他皇宫内的第打手--元英。 依旧是身着青衣的瘦脸大高个,元英一点也没变,在他见了李清平之后,他拱手示意了一番,后者直接摆手示意其免礼。 收手而挪动步子的元英给李清平让路,同时开口汇报道:“截杀江渊的人有结果了,人手是苏家人派出,计策出自苏东辙,背后有陆久渊的影子,天牢之内有世家人的眼线,皇主若想让牢中之人意外死亡,怕是要先将其揪出,否则很有可能败坏了您的声誉,至于其他,暂时还未有消息传来” 说话极会挑重点的元英禀报完毕,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清平的身后,天子听完此话,走了很大一段路都未出声,元英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跟着,一直到乾安宫的拱门处,这位帝王才幽幽传来一句:“等明日接过,孤做不了这个坏人,那便让其他人来做” 言罢,李清平入拱门,元英站在原地拱手后离去。 已经稳稳拿捏主动权的天子自信无匹,却是难为死了世家人,眼看月已出东山,他们却还在忙碌的不停,其中最焦急的莫属苏西河,他和其他两人不同,别人是家族中的全权代表,说一不二,但是他不同,所以就成为了最犯愁的一人。 坐在店铺里的苏西河看着屋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银子愁眉不展,今日营收结束,他大致估计了一番今日的利润,算上自家的底子与自己的私房钱,他们苏家距离陈珏所说的钱财还差上了将近一千万两,今天他得空去了刘子业的家中,发现其已经开始倒卖家产以及金石玉器,本来还打算让其帮上一手的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简单的攀谈两句,他就识趣的离开了,显然刘子业是迫不得已的,而且似乎比他苏家还着急。 说实话的,他苏西河好歹是亲哥哥被抓了并且有罪证才如此慌乱,这刘家酿了几千坛酒的事儿,怎么抵得上贪污的罪名,也不知其为何慌成如此模样。 刘家指望不上,那王家、陆家更是不可能了,已经明哲保身的陆久渊狠狠地背刺了他们一手,以后再相见就是敌人,他苏西河即使没什么聪明脑子,也知道这路走不通,而对于远在章台的王家人,他觉得也够呛,当朝的右相奉命前去施压,他苏西河可不觉得那自认为养气功夫到家的王白玉能跟其打上三五个回合,相较于这成名已久心狠手辣的宰相,他还是觉得陈珏这个带着清官帽子的尚书令更好说话一点,与其策马半日到章台无功而返,他还不如花点时间琢磨一下怎么将他大哥的琉璃给卖出手的好,眼下缺了这么多的银子,除去这条路,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 正当其冥思苦想,一筹莫展之际,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从紧闭着的门口传来,挂着灯笼关门的布坊一眼看上去就是闭门休息的标志,此时来人不可谓不奇怪,况且在经过上次的二世祖杀人之后,巡街的武侯便一日比一日多,晚上敢顶风出门的,不是真窃贼,就是靠山大。 心中烦闷的苏西河心思百转之后便起了身,今天工作的下人已经在关门之前全部被他骂滚蛋完毕,所以开门这种事儿,他只好压着性子自己去办。 一股子冲劲的苏西河开门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陌生的面孔,这人的衣着是粗布,手掌虎口间还有粗重的老茧,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反倒像来此借宿的。 “今日营业已经休息,要想买布,等明日!” 本来就烦的苏西河没工夫跟此人磨叨,说了一句便准备关上房间门,就在这时,没有出声的陌生面孔一张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即将关闭的木门,同时还说道:“苏家二爷,难道不想救自己的大哥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西河关门的动作停在了当场,目光警惕地看向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他冷冷的回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陌生的面孔重复问了自己一句,而后便接着道:“苏家二爷,这隔墙有耳,咱们还是进去说的好” 言罢,此人便戏谑地看着眉头紧皱的苏西河,后者纠结了片刻,便松开了关门的手,而后道:“希望你不要消遣苏某”言语之间,有威胁之意。 “哈哈哈,苏家二爷的脾气似乎没有传言中的好” 进了门的陌生面孔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两步便走到了苏西河之前,而后来到柜台前的椅子边落座,在其后的苏西河冷冷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片刻,两人挨边而坐,苏西河静静地等待这个扬言能救出他哥哥的人说话,而这人自打进来之后似乎就意不在此了,不但没有谈论此事的意思,甚至还撇看起了他的店铺。 超级不爽的苏西河此时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这人哪里是来给自己帮忙的,完全就是想趁此机会拿捏自己的,冷脸一拉,他低声道:“这位朋友如此行事,怕是有些不太好吧?” “哦,是吗?”陌生面孔闻言转身反问,而后继续道:“苏家二爷,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的时候,我从进门到现在你不出一言,可是有求某的意思?难不成我前来帮忙,还要跪着求您苏家不成?嗯?” 陌生男子的脸色依旧风轻云淡,但是话中的倒刺却将苏西河脆弱的心扎得稀碎,因为这人说的确实在理,抬眼看后落,苏西河十指交叉道:“请大人赐教” 一语出,苏西河曾经光芒万丈的苏家二爷形象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而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了脊髓一般老了几岁,陌生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捧在高位的感觉,咂摸了一下这世家低头舔自己的感觉,他再度开口道:“苏家二爷这能屈能伸的本事,一般人可学不来,既如此,那我便给你指条明路” 已经感觉自己没脸没皮的苏西河已经不在意对方的羞辱,只要其能说出救人方法,这个委屈羞辱,他受了又能如何。 而陌生男子确实没有让苏西河失望,但是却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忙。 “怎么样,苏二爷考虑的如何?若是可以今晚将地图交于我手,我便保你大哥平安”陌生男子不表露悲喜,还是进门前的态度,不过这个条件却难住了苏西河,他不敢贸然同意,但是也不愿去拒绝。 “这位大人,您既然知道我等世家手中有这个东西,自然也是清楚这件事并非我一个人说的算,即使我大哥在场,恐怕也不敢贸然同意,而且我的手中也只有一把钥匙而已,即使交给您,您恐怕也取不出地图,何况苏某也不能确定,大人是否真的有本事救出我大哥” 都说人老成精,这句话在苏西河身上表现的便很明显。 “那苏二爷的意思是不打算接受我的帮助喽?”陌生男子的脸瞬间变得阴沉至极,盯着苏西河的眼神中闪烁危险。 “苏某没本事说服他人” 苏西河看到表现出杀意的陌生男子,心中更加确定与这个人合作绝对是与虎谋皮。 “呵呵,苏二爷,我本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呢,但是你不珍惜,那就” “休怪我无情了!”方才还好声好气的陌生男子只是一瞬间便改变了脸色,那等模样书来了也得甘拜下风,而在其身边的苏西河更是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杀意,没等他来的急反应,陌生男子的手就捂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因为在凳子靠柜台的原因,苏西河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将自己制服,并且无法出声喊救,此刻的他面对陌生男子巨大无比的力道,心中肝胆欲裂,他用尽力气双手撕抓面前之前,奈何这位陌生面孔一点不为所动,甚至还露出了轻蔑的笑意,要知道现在的他正值壮年,拼死抵抗之下绝非常人能够降服,而这个陌生男子如此轻松随意,绝对是功夫很硬的练家子,方才他开门时还好奇为何此人手上有那么重的老茧,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此人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而是借着机会来杀自己的,至于为何不进门动手,大概率是怕他喊救出声引来了巡街武侯。 危急时刻的苏西河算是被激发了智力,可惜为时已晚,挣扎未果的苏西河很快被陌生男子随手抓的布匹缠住了脖子,没等他双手去挣脱束缚,陌生男子便死死的拽紧了布匹两头,从最初的激烈挣扎到后来的无意识乱动,他算是一点点的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片刻之后,一具温热昏倒世家主被挂上了房梁,在其身下,是已经快要凑够还未凑够的布匹营收银两,以及一片狼藉的店铺和浑身被搜刮一遍的苏二爷。 第230章 各有所想 当日晚上,巡街的武侯路过苏家布坊,见其店铺门没关,领头的队长让手下人进去盘查一番,为何大晚上又重新开门,手下领命拱手前去,一进门便大惊失色地叫出了声来,闻声便察觉不对的领头马上止住脚步,而后急忙叫停队伍道:“全部警惕,马上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地跨进苏家布坊,饶是他见惯了死人、尸体,也不禁被这一幕刺激了一下,苏西河悬挂在房梁之上,面色青紫,脖中所吊绳子为大红色布匹,这等颜色对比差,让他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伸手将已经吓傻的手下扣其肩膀拉到后面,他盯着吊在房梁上的尸体看了一圈。 “老....老大,这..这.不会怪在我们的身上吧?”一名跟着林峰的多年的小卒子壮着胆子走上前去,苏西河的名声在京城或许不如苏东辙响亮,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名人了,毕竟是世家大族的二把手,怎么着都不是一桩普通命案,领头的林峰也被自己的手下问住了,今日的巡街武侯一共有三十四个领队,而这片区域主要归他负责,若是上头怪罪,他肯定得担上大责任,他的一名远方亲戚在天牢中做狱卒,这两天正是听说天子想要美名,如今苏西河死了,他怎能不担惊受怕。 “不好说啊”目光由惊悚转为担忧的林峰也此时也在思考要不要将此事瞒下来,说句实话他干武侯已经赶了近十年的时间,若是利用关系操作一番,还是有很大可能将此事藏起来的,但是能捂多久,他不敢确定,谁也猜不透当今天子到底在不在乎这世家人的生死,若是他猜错了,那么他这条命八成得搭上,手下的武侯没有一个敢多说的,林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禀报上去,从实招来,最差就是一撸到底,不会有性命之忧,瞒着风险太大,只有活着一切才皆有可能。 吩咐自己的手下四人关门在其中等候,他带着剩下的三个人急匆匆的奔向北边驻地,而远处的一双眼睛将此看的清清楚楚,见到其并未知法而犯,便在手中的本子上勾去了名字。 “.....” 翌日清晨,昨日还热闹大甩卖,跟慈善机构差不多的苏家布坊今日没有开门,一些昨天观望认为是苏家是骗子的百姓叫苦不迭,纷纷为昨日没有去买,或者是买得不够多而后悔,而除去最大的一家布匹店,其他的苏家产业却正常开了门,只是这个价格没有昨日的低了,无心插柳的各个世家走狗负责人一大早没有收到苏二爷的叮嘱,纷纷开始按照前两天的价格卖了起来,这种改动不要紧,但是却让平民百姓们坐不住了,在他们看来,昨日绝对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苏家才如此做得,现在特殊原因过去了,苏家的布匹很快便会恢复正常价格,所以他们便试探性去了苏家买了两匹。 而正是这一小小举动,让苏家旗下的许多产业老板都惊掉了下巴,纷纷感叹无心插柳而成荫。 而同样吃惊的还有上早朝的天子,毕竟江渊所主导的利民产业全部和他这个皇主挂钩,一成的营收听上去不多,但是人多了便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好在是苏家布坊虽有生意,但是去的人并不是太多,因为大部分的人还是喜欢便宜又好的利民布,至于流失走的一些买布人,倒也无伤大雅。 都能看出天子心情好的百官在下方排排站,而后慢慢地往上递折子,似乎是一点不着急下朝,而鎏金宽椅之上的李清平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毕竟两天他曾让陈珏在三日之内拿到贪污的钱财税款一亿七千万两,而今天正是揭晓答案之时。 百官存了心思看戏,天子也存了心思拿钱,今天的陈珏和秦讣闻都未能准时参加早朝,而李清平知道两人还未回来,所以并不着急着散朝,这两人跟在他身边已经有十几年了,脾气秉性他自是清楚的紧,且不说陈珏此人做事最喜欢提前办完,就是秦讣闻,他的右相,也不是拖沓之人。 也正如李清平所料,早朝在进行到一半之时,门口的通报便传了回来,一声右相,陈尚书请见,便缓缓拉开了百官期待的序幕。 喧见两人进殿议政,百官皆是竖起了耳朵。 “臣(微臣)拜见皇主,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免礼平身”李清平笑意盈盈的伸出双手隔空相扶。 “谢皇主” “两位爱卿,不知此去三日,事情办得如何?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知关心人还是关心钱的李清平也不铺垫预热,上来就直接发问,好在秦讣闻和陈珏来之前就先通了一口气,否则的话这两人谁回答都得推壤半天。 官大一级的秦讣闻给陈珏使了个眼色,后者见到之后果断向后退了半步,而秦讣闻也在此时出声道:“启禀皇主,臣已将任务完成,收回了盐井,已经王家偷漏的税款,二王家的家主王白玉也已经被臣带了过来,皇主若是想询问消息,现在就可以带上来” 秦讣闻不愧是相国,朝中位极人臣最大的官之一,说话间就有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至少这个卑微感是察觉不到,李清平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萧何与秦讣闻的说话方式,没什么不爽,他开口道:“既如此,那边带上来!” “将人带上来!”张公公扯着嗓子往下走了一些冲着门外喊,外边押人的金甲卫听见这声音,马上将失魂落魄的王白玉架了进来,并按倒在地上,已经有点不对劲的王大家主早已失去往日的风范,跪在金銮殿完全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李清平瞧着地上跪的王白玉,方才还有些笑意的面容忽然皱起了眉,不是他对秦讣闻绑人不满,而是地上的这个王家主人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前的每年世家家人总会与他有些较量,而那时候的王白玉可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皇主,王白玉现在已经半疯半傻,还请皇主恕臣失职之罪” 秦讣闻躬身一拜,他也是没想到王白玉这个人会在危急关头众叛亲离,饶是他见过不少的大风大浪也不禁叹其可悲可叹。 “疯了?因何事而疯?” 李清平目光里有难以置信的神色,昨日晚上苏西河死在苏家布坊之中,现在他还未将此事宣扬出去,这边一波未平,另一边风波再起,这怎能让他不多想? “皇主,老臣到达章台之后,王家主便将臣请到了酒楼,一住便是两日,而后来臣到了王家府邸,经过臣细心的调查,终于发现了王白玉为何一开始不愿请臣入王家的原因” 说到此处,秦讣闻一顿,台上李清平也知道应该是有了转折,果不其然,秦讣闻接下来继续道:“臣在王家府邸发现了地牢,其中关押的平民百姓一共有三十多人,且不包括其他地方官员小隶,而也是臣发现的当天,王家夫人站了出了,并且将事情和盘托出,臣这才了解了其中内幕,而王家主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疯抓狂” 右相捡着话说,不是他想瞒着李清平,而是其中省略的事情包含了道德伦理,在早朝之上讲出来,实在有辱斯文,故而他省去了一段,而被金甲卫押进来的王白玉在听到夫人这两个字之时,突然间变得急躁起来,并且还嗷嗷的大喊道:“贱人,奸夫淫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跪在地上的王白玉发疯的模样惊到了一众出神的官员,这句话的信息含量有些大,他们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底下的官儿没懂,但是李清平却是听明白了,王白玉这个状态显然是接受不了自己身边之人的背叛而陷入魔怔,一念至此,他皱着眉摆了摆手示意金甲卫将这个疯了的人先拉出去,而后瞧下向秦讣闻道:“孤当时还好奇为何百姓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原来问题竟是出在王家人的身上,绑架平民百姓得其利,丧尽天良” 台上的天子明白秦讣闻不说全话的意思,所以他没有多问,他是聪明人,从方才王白玉的只言片语中,他听出了其中的门道,不过世家人还勾结着山匪的事儿,他确实没得到太多消息。 南清的山匪平时虽然跋扈嚣张了些,但绝非自寻死路之人,羁押杀害百姓的罪名太大,他们背不起来,除非有人给他们撑腰,否则这些将命视为第一位的山匪们,又怎么可能干出这等杀头的大罪,当时他这位帝王若是想明白了,那王家肯定早早退场,根本不可能蹦跶到现在。 “皇主,王家人图谋不轨并且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动手,实乃罪有应得,如今王家已经伏诛,您看要不要发檄文以告天下?” “容孤考虑一般” 算盘珠子都崩到李清平脸上的秦讣闻意图明显至极,但他说的话确实没毛病,李清平垂眉思考,他在盘算这时候发檄文会出现什么结果,而同样是负责世家之事的陈珏此时却有些不明白了,当时他和秦讣闻商量的可没有这件事情,复杂的目光侧向食言而肥的右相,后者眼神古井无波。 大官儿有想法,小官不说话,朝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百官以为天子即将同意秦讣闻的提议之时,方才进门一直没说话的陈珏在朝堂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动静,而李清平心中并不想让秦讣闻坐收渔利,即使是一点也不成,所以在其发出声响之后,他便将问题甩给陈珏道:“陈尚书有何提议,大胆说出来便好” 百官以为是陈珏不小心发出的动静,因为秦讣闻现在的意图太过明显了,与之此时作对,绝非明智之选,但实际上却是陈珏故意的,那个立了功的人不想得到点好处,秦讣闻可以,他为什么不行?真要是说起来,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功劳会比这个只做了一天工的右相小,拱手抬头,他不管旁边秦讣闻是何目光,便直直的道:“皇主,臣就的发檄文之事不必操之过急,世家之人虽说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但是旗下的商贩以及囤着的物品却仍旧是一个天文数字,与其宣布王家伏诛的消息打草惊蛇,不如继续逼迫世家将其缓缓蚕食,苏尚书上次拿出的罪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效果,若是强行威胁震慑其就范,怕是会引起其门下幕僚学士的口诛笔伐,如此一来,对皇主您名声的影响可能会动及民心所向” 陈珏的话音刚落,在其前方一些的苏琦玉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而后其拱手一礼也说道:“皇主,老臣也觉得此事应该缓一缓,世家之人虽说是南清的吸血蛀虫,但在开国之初总归是有提供运送粮草之功,若是单以一纸贪污便将三大家全部夷灭殆尽,恐怕会寒了人的心” 苏琦玉的话比起陈珏的要更加简洁明了,同时也是说进了李清平的心坎中,他不是不想杀世家,而是史官笔下无情,别的帝王或许是争一时之利,争一朝之功,可他李清平想的却不止如此,他想争的是千秋万代之名,或许在他的百官眼里自己是一个毫无建树的帝王,可是不会有人知道,他为了给南清百姓休养生息给将士喘息的机会放弃了多少的开疆拓土机会。 “苏尚书,你莫要在这儿打感情牌,世家之人的功劳再大,终究已是过去,我南清看的是十年后,不是百年前,若是如你所说功可长记,那么整个南清便不再需要律法,只要人情好了!” 秦讣闻气得跳脚,这一个两个的,冲着自己算怎么回事,真当他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不敢发脾气了? “右相,苏尚书说的有些道理,你又何必急眼?咱们还是请圣上裁决的好”适当场合插话的裴照明心中还记恨着昨日的事情,他不相信,没有李清平的示意一个老太监敢将他晾在门外。 公报私仇的情况在朝堂之上见怪不怪,虽说众人不知道裴照明这时候插什么嘴,但是不让其赞同秦讣闻的话,许多人还是很满意的,例如一直在偷笑的关书桐。 “裴老匹夫,你莫要在这和稀泥!” 秦讣闻小眼一眯,而后指着裴照明就骂,陈珏是个文明人,自是有风骨的紧,眼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他指着双手相持微微躬身道:“右相!裴大人所言不过是想折中取法,右相又何必进行人格羞辱!” 一场由王白玉发疯引起的争吵闹剧,掺杂着个人的大小得利,所以三人都格外的卖力,李清平瞧着下方毫无形象的三人,当即就冷住了脸色,轻扣一下面前的案几,他沉稳而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道:“胡闹!你们是将孤的朝堂当做市井之地了吗?!” 天子发怒,百官瞬间跪在地上,而后秦讣闻三人也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而后跪倒道:“皇主恕罪,臣并无此意” 秦讣闻说完,陈珏两人也迅速的跟上其道:“皇主恕罪,臣也无此意” “哼!孤看你们这么起劲,想来不分出个高下寝食难安,如此,你们三人便退下早朝,什么时候吵完,什么时候再进来!” 李清平借坡下驴,给秦讣闻直接整不会了,反倒是陈珏听到这话叩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再次给天子赔礼道歉,陈珏率先起身离去,裴照明眼看自己计划落空,也紧跟着起来,离去之时,他还不忘看了地上的秦讣闻一眼,吵架三人去其二,秦讣闻知道这是李清平的缓兵之计,没得办法,若是陈珏他们两个人吵,这位天子绝不会如此行事,可关键是裴照明这个老匹夫也来掺和,这可不就给了天子一视同仁的机会。 心中暗骂的相国有再多不满也不能继续做死,撑手从地上起身,他告了一身罪之后也缓缓退出金銮殿。 第231章 卸官 早朝之后,心事重重的帝王回到了太极殿之内,百官与之一同前来的有苏琦玉和关书桐以及刑部尚书武灵安。 习惯在太极殿开小会的天子今天又来,可这次前来是三个人中有两人都是不怎么说话的尚书,特别是刑部尚书,他几乎有两三年没有被叫来开过小会了,而这次李清平喧他前来着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相较于刑部尚书的不舒服,作为这几日三天来八次的苏琦玉倒是显得轻松许多,昨日之事他不是一手消息,但作为曾经的苏家人,他多少有些人脉,而今日他手下的人,前来禀报该给银子的苏西河一日没有露面,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心中暗暗觉得其是出了意外,台上的天子便开口揭开了此次前来的事宜。 被点名的武灵安拱手相持等待李清平给他安排活计,而正如他所料,李清平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严格看守苏东辙以及周明两人,虽说天牢的防卫已经是密不透风,完全不必多此一举,但上面人发话了,他也只能点头称是,而李清平的这句话说完,苏琦玉方才的想法就已经应验了大半,叫完武灵安之后,紧跟着就是关书桐。 “书桐,昨日巡街武侯在晚上南街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辨认,此人乃是苏家的二家主,苏西河,孤想问问,你这巡街武侯的间隔安排,到底是怎么部署?为何这么一个大活人能在如此情形下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 李清平一转方才的叮嘱话锋,变得极为烦躁,关书桐感受到上方天子的愤怒,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而后道:“皇主,臣失职失察,还请皇主恕罪,老臣已经将武侯巡街该改成了盏茶一次,却未曾想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臣知道此人对皇主的重要,臣知罪” “哼!失职失察,你倒是会找理由的紧,若是朝中官员皆以此为借口偷奸耍滑,那孤这皇主该如何自处,难不成孤全部都要将其放过?” 李清平的目光中有寒光闪烁,这件事最多明日便会闹得满城皆知,而在这之前,他需要找个人站出来为此事买买单,且不说明日的百姓知晓此事后会不会骂他,就是他明面针对世家这么久,在文官嘴里也绝不落的什么好话。 “皇主息怒,臣知罪”关书桐明白这是想让自己顶缸的话,所以知罪不停,等候发落。 “灵安,你来说说,失职失察之罪,在刑部典狱该如何论处?” 李清平不再搭理跪在地上的关书桐,而是询问起了已经觉得和自己无关的武灵安。 “皇主,南清律法表述,失职失察者,轻而待查去其官,重而流放西南之地,而造成了无可挽回损失者,当论斩” 武灵安才是一个谁也不得罪的主,原文念出,在朝里当官的所有人,多少都知晓一些律法,像失职失察的这种万金油罪名,更是让百官倒背如流。 “关尚书,你可是听清楚了?”李清平将目光转移,而后问跪在地上的关书桐,苏琦玉方才并不觉得这位天子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其若想罢官的话,根本不必说这么多,而且朝堂之上说的效果肯定比下面更好,但是这会情况发展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皇主,臣听清楚了,老臣对律法所论记述不清,并且安排人手不到位,实在有失尚书体面,所以老臣请愿,撤去臣,尚书之职,让臣居家自省”关书桐一拜到底,他是听明白了,李清平这是话中有话,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将他叫到太极殿内说的,既然叫过来了就绝不会简单了,而正如其猜测的那般,李清平确实抱了这个心思。 “孤允你撤去尚书之职,这段时间先交由秦相暂时代理兵部尚书之职,至于回家自省的事,暂且作罢” “另外,灵安下去之后马上派人去彻查到底是何人昨日行凶,务必早日抓到凶手,就让书桐先与你一同办案,让他也顺道学学律法,下去吧” 天子拍板叫定,而后便屏退了两人,武灵安一脸懵圈地拱手退出殿内,关书桐也起身离开,行至殿外,这位还没搞明白的刑部尚书靠近了一脸风轻云淡的兵部尚书,而后道:“老关,你一个与我同位的跟着我,说出去面子上总挂不住吧,而且你为何不与皇主解释解释?这种罪名一般很难定论,你怎么还就心甘情愿的接受了呢?” “呵呵,老武,要不说你这么些年一点功都立不了呢,知道吗,人一旦身居高位后,便会自发地谨慎小心,甚至还会为此畏手畏脚,我与你不同,这兵部尚书的职位在我这里最多算是个挂名,至于为了一个官职就不敢说不敢言,那不是我的作风,皇主封江渊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与左相国的关系要好,有人上位就得有人下位,如此才得平衡不是”ъiqugetv 关书桐开始并不知道李清平要撸他,在他看来江渊坐上世子之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本事,但当韩清晏与他交谈了一番之后,他心中才明白过来,任何一方势力在朝中绝不能压过天子的威势,当初江澜在位之时不常回朝便是为此,若不是上次天牢将军身亡一事,恐怕江渊能不能走进京城还是两说。 “年级大喽,你老关的儿子是已经有了一官半职不用操闲心,但是我却不一样,我儿现在还未能入朝堂,我这当爹的再不谨慎一些,怕是连儿子都得连累上,否则我何必如履薄冰”武灵安摇着头接话,他刑部的人少和外界少有牵扯,按道理来说他们经常押人办案认识的人应该更多才是,但因为李清平管理的原因,他们刑部不但裙带关系最少,就连平时办案什么的也必须事无巨细的全部向上禀报,不然他一个刑部尚书又何至于连自己的儿子都安排不了? “你我不同,我儿入朝当的是武将,你这天天琢磨律法的人不得让自己的儿子做个清官?现在的南青文官势大,做个这方面的官可不就是难上一些” 关书桐说的大实话,武灵安点头赞同,武将比文官好当,因为其性质与文官不同,在朝中的官员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少有性命之危,但做武官却不一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时时刻刻都得提防。 且不说那最近才没了的长卫将军,就是官大压皇的侯爷不也是没落地善终,武官回朝十不存一,不单单是天子嫉妒作祟,更多的还是文官讽谏以小说大,朝中不细分就只有天子,文、武三方阵营,根本握不到兵权的文官们又怎么能让武官在朝中潇洒?天子害怕其功高震主,文官害怕其权利争夺,这一来一回,哪里还有武官的存活之地。 “说的不错,天子不想武官得势,罢免了一个又一个官职,如今遇事皆是文官处理,多少要落些弊端,昨日之事皇主没有派我等前去,今日却又将结果让我等承担,其中缘由耐人深思,老关你也是,为何一声不吭就认罪,难不成你还真乐意给人背锅不成?” “呵呵,不重要了不是吗” 关书桐笑呵呵的接住话,而后便不在出声 第232章 两鬓斑白 门外的两位尚书聊得天南海北,太极殿内的天子依旧想着昨日的事情该如何收手,苏琦玉也是头大的紧,这几日李清平总是找他谈论这些事宜,弄得他都有些不敢说了,毕竟他现在也是把世家算计了一个遍,生怕下一位吊在房梁上的是自己。 “琦玉,对于昨日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清平对杀苏西河之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又不是很确定。 “禀皇主,老臣觉得行凶之人多半只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臣昨日得知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案发现场,当时房间内的东西很是凌乱,明显是被人翻动过,即使是这样,当日苏家的营收也并未被其窃走,臣想,此人应该是无功而返,而苏家虽说平时嚣张跋扈了些,但谋财害命之事臣却从未听说过,想来应该不是寻仇” 苏琦玉简单分析了一下昨日的场景,按常理来说昨天的事情,并不该他前去,但因为事发突然并事关世家人,这才派了他前去。 “看来那件事终究是瞒不住” 李清平小声地说了一句,而后便从椅子上起身,苏琦玉心知肚明没有吭声,默默的让开路跟着李清平出门。 “.....” 中午,回来之后便陷入沉寂的白求学今日听到了一个令他欣慰的好消息,坐在房间中笑容一直未下去,作为徒弟的白玉京前来点差送水,而后看到自己的师傅极为高兴,于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道:“师傅何事如此心悦?” 白求学对自己的徒弟自然是没什么隐瞒,便将王家疯、苏家死的消息简单说了两句。 “原来如此,如徒儿便知道师傅为何开心了” 白玉京知晓其中道理的点了点头,而后便继续给自己的师傅奉茶,似乎是对自己徒儿这个不悲不喜的态度有些不满,喝完一杯茶的白求学打住了自己徒儿继续捣鼓的动作道:“徒儿,莫要忙活了,为师要进宫面见圣上,你也跟着一起” 言罢,白求学手撑太师椅起身,白玉京见状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前去搀扶,价值千金的好茶杯摆在桌上泡发了味道,两人却不在意的出了门,翰林院的老大时刻派人在这位大儒的房门前等候差遣,这边两人刚刚出了房间门,守在门口附近的两人就马上去了一个禀报自己的老大,而另外一个则是默默的跟了上去,并且将距离控制在三步左右。 养成习惯出门总是要看看四周的白玉京瞥了一眼身后的眼线,而后将其掠过,他知道此人肯定不是翰林院下的命令,这里的老大最多也不过是个传话人,监督当今的太上师,南清朝中官员可没有这个资格。 这边踏出翰林院的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前去皇宫的路上,而另一边得知消失的翰林掌院马上派人前去通知了李清平。 少时,一老一少两人顶着大太阳来到了皇宫,众多的宫女太监见到两人都恭敬行礼,白玉京伴着自己的师傅慢步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嘴中还给他说道:“徒儿,你每次进这皇宫,可都是想些什么?是追名逐利,还是为官入朝,亦或者感觉此地不合适自己?” “师傅,徒儿每次进宫大多都是与您一起,记得之前您走这断路只需要盏茶,现今却越走越长了,至于其他,徒儿未曾想过” “你啊你”白求学顿了一下脚步,而后指了指白玉京道:“跟师傅说实话,即使有人听去了,他也不敢张扬,遒劲仕途乃是天下读书人的目标,谁敢在这上面言个不是,师傅我,便不能放过他” 他去云游查探南清教育,民生的情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收白玉京为徒弟完全是看对眼了,说句实话,他作为一个师傅对自己这个弟子教导的并不多,他这辈子在朝中政治之敌树立无数,当他离去,自己弟子受何种刁难他大致猜个七七八,且不说国子监的二世祖们如何对待这个出身平民的弟子,恐怕就是朝中与他政见不合文官也少不了以大欺小对其敲打,所以对于现在白玉京的变化,他非但不觉的有什么不对,反而是觉得自己的徒弟长大了,懂的保护自己了。 “师傅,徒儿非有意欺瞒,而是怕给师傅添麻烦” 白玉京搀扶着白求学低头认错,不是他不敢说实话,而是言多必失。 白求学没有怪自己徒弟,反而拍了其手臂示意其没有关系,他在宫中此久自然明白自己徒弟的意思。他不过是到了年纪,有些长者的感慨罢了。 “雏鹰不出巢穴,何以搏击长空?当年师傅也是一步步走来,如你一样,初来皇宫,师傅走这段路只需盏茶,而后来则变成半柱香” “年轻气盛总傲气凛然,踏足此地,难免觉得水不深路不长,但当真正踏上这条路之后,才发现它远比想像的要难走许多,从及冠入宫,到年过花甲,师傅这段路,可是足足走到了两鬓斑白才结束” 白求学颇有感慨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求官之路,有意无意无意间也是在点自己徒弟,在南清这个王朝中,能寿终正寝,才是最成功的官员典范,从周武到先皇,再到如今,未有一个权重位高之人落得善终,他白求学要做这第一个济世千古留名之臣,也要做一个桃李满天下的名师。 “师傅之言,徒儿受教” 白玉京低头受教,将自己师傅的话谨记再心,要说白求学为何要选一个不知名的人作为自己的弟子,恐怕白玉京这种时刻保持谦卑受教的态度占了不少原因。 “能记得便好,从官如入伍,除了少些鲜血沾染外,其他的过之无不及,莫要觉得朝中之人皆不如自己,不能保持一个不争之心,黄土覆身,早晚,早晚” 白求学目光变得凌厉了些,不过转瞬即逝,能在朝中浮沉稳坐此位不受弹劾的官员本就少见,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又怎会是一个常怀慈悲之心的人?当官不是吃斋念佛,谁念的好便能坐上住持,当官是猜心断情,踩着尸体上高位。 就这么一人说教一人听,师徒二人慢悠悠过了青石铺就的御道,又过了不多时,转为乾安宫批改奏折的天子早早知道了两人要来,索性交代完门口的禁军太监,便一股心思的研究起了接下来南清要面临的问题。 一老一少二人来到乾安宫的拱门之前,门口的禁军开口行礼,而后例行公事的检查了一边白玉京,便放两人入了拱门,听见声音的天子这时候也合上了手中还未看完的奏折继而从椅子上起身。 “臣(草民)拜见皇主” 没有官职的白玉京还是以草民自称,一拜到底,反观白求学只是微微颔首,双手相持。 “太上师快免礼,来人,赐座” 下了椅子的李清平单手轻拂自己老爹的老师,而后让太监为其拿椅子来,白求学端手起身,面带微笑。 第233章 推给江渊 “太上师今日而来,可是写出了教育启蒙之书?” 扶起来白求学,李清平抛却方才看奏折的繁杂心情,略有喜悦期待地发问。 “回禀皇主,老臣幸不辱命,启蒙之书已基本完成,不过是有些地方尚欠缺,还未能出书装订,所以臣前来,是想请皇主找些儒生一同与老臣探讨阅览一番,以便于查漏补缺。” “您也知道,臣年纪大了,长时间伏案动笔难免有昏头时候,这启蒙教学乃是让孩童接触教育的第一手书籍,绝容不得一点差池,老臣心中担忧,所以想其毫无遗漏” “太上师果真是我朝中官员标榜,若是朝中文武百官皆如太上师般勤勉、尽责,我南清何愁不兴旺昌隆” 天子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褒奖,若是寻常的小官,此时恐怕都激动得说不出来话了,可白求学显然不是这等人物,所以在李清平夸完之后,他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继续等待自己需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天子夸完,才开口接了正题。 “太上师确实辛劳,今日孤便应允太上师,一会让朝中有此方面的官员全部前往翰林院,一定让其尽心辅助太上师,争取早日将启蒙之书编撰出来,造福黎民百姓” 后话显示其对此事重视的天子有马后炮的嫌疑,但不可否认的是李清平对幼儿启蒙之学的确上了心,毕竟此事算是一国数得上名号的重大事件,至于其他的不是迫在眉睫,确实应该往后扫扫。 “老臣多谢皇主” 白求学拱手行礼,他除了固执于科举外,另一件事便是幼儿的启蒙之学,如今其中一件即将落幕,而另一件也时候提出,于是乎,他再次发声道:“皇主,老臣此次求见您,不仅是想告知您启蒙之学即将完毕,还想询问皇主另一个问题,不知皇主这次之后是否打算将科举制推行” 方才的启蒙之学最多算是白求学的一个过渡,到了年纪的儒生学士还未有施展抱负之地,发展幼儿教学难有大用,否则的话小的长大了不还是一样怀才不遇? 问出问题的白求学目光中有多种情感的交织,白玉京在一旁稳稳站立不出一言,李清平也被问住了,淡淡的看了这位太上师一眼,而后沉吟片刻道:“这件事,孤已有打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说着,他摇了摇头,而后继续道:“太上师,孤知你心中所想,如今世家之事即将落幕,确实有机会趁热打铁,但南清不是孤一人说了算,世家之人现在不敢跳脚,但不代表朝中百官不会有其他声音,孤难以顾全两头,若是最后一步让官员和世家走到了一起,那孤钱前面的准备,将全部白费” 李清平也不瞒这位老臣,他知道谁都有可能算计自己,但这位绝对不会,两朝老臣没有任何污点的人,怎么会在垂垂老矣之时给自己惹上一身骚,若是其他人现在来提这件事,他必然要揣度一番其心中的真实想法。 “如此,老臣便在等一段时间吧,还希望皇主能将此事放在心上” 白之学露出了失望的目光,他今年已过古稀,算得上是高寿老人,此次云游回来,不单单是因为启蒙之学的事即将完毕,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怕自己活不到科举推行,也怕自己见不到南清的繁荣,作为一个皇帝的老师,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弟子成为千古治世之君。 读懂眼神的李清平有一抹的无奈,看着瞬间失去精气神的白求学,他想了又想到:“太上师若想看到科举早日推行,孤想,云溪菀或许是个变数,太上师之前说想见韩清晏,此时其也在云溪菀内,况且江小子上次和孤提过一次,想来是对科举之行有些看法” 李清平知道江渊的德行,这个屁事不喜欢揽的世子对朝中之事没太多的兴趣,但是对利国利民之事却上心的紧,此次世家被制裁,虽然有江渊受害在先,但他知道,即使没有这件事的发生,江渊也迟早会对这几家蛀虫出手,再加上苍灵跟随其走一趟北境遇到王玢岩此人的调戏以及王家人在昌黎对江澜部下的欺辱,就注定他不可能从此事的牵扯中抽出身来,而要说他为何觉得江渊也对科举之事有想法,那恐怕还要和礼部尚书扯上点关系。 白求学并不认为李清平的话是在给自己指明方向,最起码他第一次见江渊之时没有感觉到此人有这方面的抱负,拱手敷衍了事,他出声拜退离开,李清平见白求学如此模样,就知道其肯定不信自己,但是他又不知该作何说辞,且不说江渊此时重伤刚醒没什么精力操心闲事,就是这小子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他也没把握让其给白求学展露一下自己的才华,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离去的太上师,他默默地转身回到椅子之上。 出了拱门的白求学与自己的徒弟相伴而行,他不是不看好江渊,只是觉得一个在商业之上有所建树的人,根本不足以有更多的精力在文学上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所以他宁可多等一些时日,搏一搏自己能多活两天,也不愿再次屈身前往云溪菀去受其冷脸。 白求学对江渊的印象始于初见,终于想象,可对江渊稍加了解的白玉京却在琢磨方才李清平的话中之话,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学会的东西不多,但是对于人说假说真,却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且不说江渊在这短短的半年中都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单单是在楚州城中说书讲策座无虚席,就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想事情的白玉京越走越慢,白求学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这个徒弟有什么心事,忽而停下自己的步子,他驻足对着其道:“徒儿,你有何话想说,为师听听如何?” 正不知如何跟自己师傅开口的白玉京同样顿住脚步,扶着自己师傅的手没撒开,他引导着其一边向前走一边解释道:“师傅,徒儿方才在思考江渊此人是否真如皇主夸赞的那般有抱负,也很是好奇其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本事,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知有多少人提起这位世子,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试图将其除掉,师傅您之前说,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位江世子若真的如咱们上次见到的一般平常,又怎会有那么多敌人,难不成真的是镇北侯的余威能持续近两年之久?” 白玉京似是在反问,也似是在陈述,白求学听完自己徒儿的一番分析,并未表现出对江渊好奇的心思来,这不禁让作为徒儿的白玉京有些失望,就在其已经放弃了这个他认为也不简单的世子之时,方才还没一点兴趣的白求学忽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徒儿,那江家小儿此时的位置在何处?” 已经低头垂眉进入反思的白玉京被自己的师傅惊讶到,只见其脑子飞速运转想其中缘由,而后下意识的指着城南的方向的道:“城南”ъiqugetv 自己研究心理的白玉京被自己的师傅算计到了,后者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韵味,白玉京瞧之脸色一红。 谁说他师傅老昏头了,依他看,分明是人老更精。 白求学这等人物,去过一次的地点怎么会记不得,这不就是给白玉京个理由也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亏他还自以为是觉得对人心了若指掌,这下真是丢人又丢脸。 好在是同自己的师傅一起,外人不知,不然的话,这位白大公子还不知道要害臊成什么样子。只可惜了身体刚有些起色的江渊,这边还没怎么休养,就被天子三两句话给卖了,若是方才江大少爷在场,定然要甩脸子尥蹶子不给干,谁让其最烦别人明里暗里算计他。 第234章 没好事 就在师徒二人赶往云溪菀之时,重伤醒来的江渊此时正在后山观看霍言操练将士,许久不曾观看过如此热血画面的他油然赞叹这些将士们的精气神,每个男孩心中或多或少都曾憧憬过封王拜将的想法,他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未穿越来之前,他就有过想去当兵的心思,只不过因为政策不过审的原因,导致其并未成为一名兵哥哥,而如今他身处南清,之前的事情自然不会再影响到其从戎的心思,但是机会摆在眼前,他却已经丢失了当时那种冲动,若是之前想去抱的是一腔热血和热爱,那么现在他已经少了当时的冲劲,看着前方整齐划一的军体拳,以及被挑选而出的七个特殊将士,他嘴角淡淡的扬起了一抹笑容,捏断身旁一处低矮灌木的枝头,他照着霍言方才教习的招式比划了一番,后者因为身体缘故,教上三招两式后便需要休息一番,而这一套动作下来之后,霍言不出所料的朝着他这边走来,而后让将士们重复温习方才的几个招式。 “少爷,您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会?” 来到江渊身边的霍言依旧站的笔直,这是江渊交给他的为人师表,在将士面前一律将自己当成以为表率。 “不用,在这做做挺好,这几日不出门在家中待着都快憋出病来了,到这后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倒是你,身上旧伤还没好,每天这么教下面人,可别突然扛不住了” 江渊摆了摆手拒绝,而后笑着调侃了起来,不知是其心中有愧疚,还是其改不掉这种爱开玩笑的性格,反正江渊是从来不正经关心自己的这位剑仆。 “少爷,你别看现在我没什么精气神,其实我这是厚积薄发呢,等再过一个月,咱这伤好了,绝对保您在清江南横着走!” 霍言拍着胸脯保证,他若是伤好,确实有资格说这话,江渊笑着撇撇嘴,不理会这个学会吹牛的手下,这位南清的昔日剑神,如今在他的拖累下先是百日不可动武,又是身上尽缠纱布,现在更是成了棍棒教头,若是他有这本事早就跑路了,哪能做到霍言这般不离不弃,扔掉手里的小木枝子,江渊在轮椅之上看着前方二百多人的方队出了神,霍言见状闭了嘴,而后江渊便跟他换了个话题道:“霍言,你说这些人心中是不是在埋怨我这世子无能?将他们接过来不但没有让其过上安稳生活,还让他们又损失了几十位袍泽,我这少爷忒失败了点吧” 没有看向霍言的江渊能感觉到众人心中窝着火,上次说报仇的是他,现在让做准备的还是他,这些个热血莽撞真性情的汉子不懂弯弯绕,他说了一次不算话之后,怕是在一半的老将士心中都失去了诚信。 “少爷,他们对您没有怨气,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他们报仇,其实我也不懂,但是先生和您都不赞同现在出手,我不知道该如何,但我觉得您和先生是对的,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和之前侯爷刚走之时差不离,当时每个人都想以死效忠马革裹尸,但是又不敢故意送命对不起赏识他们的侯爷,您现在是我们的老大,也是江家府邸的世子,您的话他们必须听,但他们的态度没办法随着您而改变” 霍言和江渊说话越来越亲密无间,之前的主仆关系已经有了明显的淡化,这件事归功于孙思朴,也归功于三次的死里逃生。 “是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怎么会因为思想的强加而轻易改变,走吧,我先回去,在这坐上一会,心里好受多了,将士们的仇我会报,等今日上面那位拿到钱财,我便当个坏人进宫去” 自言自语的江渊已经确定了要让世家的头头以及参与攻击云溪菀的人全部以命抵债,今日过后,他便去找李清平言明。 霍言推着江渊从后山归来,穿过狭窄的山洞通道回到云溪菀,早已经在后院忙活着晒草药的孙思朴见其出来,马上放下了手中的簸箕,而后跑过来搀扶起江渊。 “霍大哥,你忙,大哥交给我” 孙思朴一边扶着江渊,一边笑呵呵的扭头和霍言讲话,后者微微一笑点头,而后便又走进了山洞。 瞧着气色已经恢复不错的孙思朴,江渊将手搭在其身上道:“你这小身板,比大哥恢复的都好,不愧是学医的啊?哈哈哈” “嘿嘿,江大哥,其实我能恢复这么快的原因还是因为师傅的缘故,小时候师傅总是喂我吃这吃那,这时间长了就养成了” 孙思朴单手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恢复的确实很快,好在是云溪菀的人都相信他,不然他估计都要被人怀疑偷吃补品了。 “你师父这段时间也没有来信,前日我写信寄给魏子清两人,让他们得空了前去采桑城中看看,若是你师傅还在城中,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江渊拖着虚弱的身子离开走出后院,孙思朴搀扶着一时间眼中闪烁起了泪花,许多话憋在心底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只能紧了紧扶着江渊的手臂。 少时,两人从后院来到正堂前院,江渊脱开自己弟弟的手坐在了躺椅之上,而后孙思朴便眼眶红红的去找了映荷。 在黑大伞下的江大少闭眼假寐,若是说这次劫后余生他看的最透的是什么,那大概就是他身边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朋友有多珍贵了,之前他总觉得南清这个地方容不下自己,没有能和自己说上话的人,到了今天他才明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有共同语言才能成为亲近之人。 有道是各花各有个花香,一味强求,得到的未必能令自己心生欢喜。 短暂思考人生的江渊在太阳底下很快犯了困,等到其将要睡着的边界,耳边忽然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他欲睁眼,却听到脚步声变的小了起来,有些费劲的撑着起身,他朝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守门的将士。 后者没想到自己已经急刹车了却还是吵醒了江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他小声的开口禀报道:“少爷,门口有两位自称是您老朋友的人想见您,一老一少,属下没见过两人,所以来问问您要不要见” 这个将士不是上次的守门人,所以对于只来过一次且只坐了十几分钟的白求学二人没有丁点印象,倒是江渊在听到一老一少这个名词之时瞬间联想到了这两位,点了点头让将士将其请进来,他挪动身子往椅子上又靠了一些,别人不知道这师徒二人前来是几个意思,但是他却能猜到八成不是好事儿。biqμgètν 将士奉命离去,而在其走后不多时,如他所料般的白求学二人便走了过来,不知两人来此为何的江渊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白求学见到江渊这个模样心中却有些不爽,好歹他也是位极人臣的太上师,不说江澜生前对他还客客气气,就是天子见了他多少也得给点面子起个身意思一下,这江渊非但不起身竟然还只是扫了一眼。 真当他白求学是个平民了吗?! 未说话便有了心中火气的白求学板着脸来到江渊跟前,而后冷冷看着不出一言,瞧着形势有些不对劲的白玉京生怕慢一点双方冷嘲热讽,于是赶紧出声打破沉默圆场道:“江公子,听闻前几日你被刺杀受伤,不知现在可好上了一些?” “还行,就是站不起来,需要人扶,太上师前来我有心起身,但实在是伤口作痛的厉害,还请太上师莫怪” 面子上得过得去的江渊开口简单阐述了一番,他想着这个土埋脖子的老头肯定不会有什么时间来关注外界动向,不然也不会板着脸看自己了。 “江公子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白某在这里便先祝贺江公子了” 白玉京微微一笑,显得人畜无害,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玉京如此客气,他也不好说什么不是,同样微笑谢过,他故意用受了伤的右手艰难抬起请两人入座,一直看着的白求学见江渊伤势表情做不得假,心中不爽也卸去了大半,任由自己的徒弟搀扶自己落座,待到两人坐好,心中抱有疑惑的江渊也在此时开口道:“不知两位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第235章 接新活 “江公子,我和师傅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些事情,上次师傅他老人家在世家之事上给您筹集了不少的粮食,如今世家倒台,想来江公子也应该收到了相应的收益,不知道上次江公子答应我的事情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白玉京代替自己的师傅发声,江渊恍然间想到他确实收了人家的好处,暗道自己的记性不好,他换上笑脸道:“我江渊能答应,自然是做好了准备,就是不知两位想要江某再何处出力?现在江某的身体虚弱不堪,无法亲自奔走,还希望不要影响了两位所说之事” “江公子说笑了,力气活自然有下人去做,您又何需动手,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听听江公子对儒生入仕的看法,若是江公子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白某与师傅也不算白来一趟,至于前几日白某赠送的粮食,权当是给江公子交个朋友” 白玉京的话不可谓不精明,但是江渊却觉得无所谓,且不说他本就有意要打探白求学的事情,就是这两人没有出手,他过段时间也要像李清平提一提此事。 “白公子说的哪里话,太上师这等身份何需向一个晚辈来请教事情?还是江某托大,让两位跑了这一趟,不过白公子今天既然说起了这件事,那我就简单说说对此事的看法” “关于儒生入仕,在我看来不过是有三件麻烦事,而这第一件事目前已经基本摆平” 江渊张口就来,而白玉京也是在其说完第一句话之后便出声打住了江渊,不是他针对,而是江渊说的太笼统,他垂下双手,表现出一副有所思的模样,而后抬头望向其问道:“江公子,您说的这第一件事,莫非是世家的原因?若是如此,现在可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世家这次虽然受到了大挫,但终归不是死绝,且不说南清世家有五望七姓,就单数京城中,此次也还有一半没有被卷进其中,江兄说这话,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江渊知道白玉京在担心什么,但他心中已经盘算过其中门道,淡淡的摇了摇头,他沉吟道:“白公子多虑了,世家之前反对寒门学子入仕无非是担心自己的裙带关系,以及新来人的不好掌控,现在天子已经在户部的支持下搞了一波清算,且不说这些人现在是否仍在诚惶诚恐,就是他们想要出声反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有没有把柄被捏住,再打个比方,倘若白公子现在是主人公,你会不会现在出来跳脚跟天子唱反调?” 江渊的灵魂发问不可谓不深刻,白玉京自认为自己对人心的掌握不一般,但现在看来江渊似乎更能洞察人性。 缓缓摇头以示肯定,他开口道:“白某不会,不管怎样,白某觉得自己的命更重一些” “那不就得了,反对的呼声多半是在被制裁的这几家中,如今苏、王了两家倒台,还有哪个跳梁小丑敢和天子叫嚣?” “或许其门下的清客幕僚有些意见,但是没了他们上头的领头羊,又哪里敢去直言谏言天子,裴大夫这种谏官终归是少数,若是这些人真有以死劝谏的本事,也不会在这些世家的门下残喘,所以说这些人离开了世家的庇佑便是一盘散沙,所以我说这件事已经基本解决” 白玉京这次听完江渊的话并未做出同意姿态,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师傅,说句实话的,江渊见白求学进来之后便觉得其像一个局外人一般,似乎今天谈论的话题都与他无关。 白求学在自己徒弟的示意之下淡漠的看了虚弱的江渊一眼,而后对着自己的徒弟道:“他说的不错,世家之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根本无人敢跳出来阻拦,之所以今日面见圣上,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话罢,他又看向江渊道:“你很不错” 听到夸赞的江渊腼腆一笑,他那有这等本事,若不是韩清晏的提点,他知道个锤子,最多三分之一,恐怕都有水分,点头示意后,他继续开口道:“方才说了第一点,这第二点嘛,便是让读过书有才学的相信朝廷会重用他们,而不是像现在一般只空口许诺,这样才能让那些有才学的人希望入朝为官,而不是想着自己需要谄媚丢了风骨而祈求为官,这样便能发掘出那些隐藏于深处的能人异士,只要能说动一人,其他的便会闻声而至” 说到此处,江渊顿了片刻,见这两位没人出声,他继续道:“至于这第三点,我觉得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寒门子弟入学不能再同往常一般依靠举荐入朝,是人便会有私心,官场中的人也不例外,且不说朝中的裙带关系有多么负责,就单单是一个九品芝麻官还想着将好处留给自己人,何况这些手中握大权的人,太上师在朝多年,想必对此事应该很是了解” “嗯,老夫确实知道一些” 白求学很给面子,点头给了肯定答复,而后白玉京便接上了话道:“江公子今日之言的确有理有据,今日白某算是来对了” 同样赞同江渊的白玉京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坐在椅子上的江渊眉目之间有些许的轻蔑在内,他是不喜欢勾心斗角,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懂,这两个人大老远的跑到自己的家中,就这么听自己唠叨两句就心满意足了?他不信,正如江渊所想,白玉京确实有话没说,因为白求学未出声的原因,所以他也不好直接提出来,毕竟自己的师傅在场哪里有他做决定的份,正当三人心中较真,各有所想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白求学同白玉京回眸看去,一个极具儒士风范的中年人便出现在眼中,白玉京是没见过韩清晏,毕竟其不在宫中当值,但是白求学不同,在韩清晏映入他眼帘的瞬间,这位垂垂老矣的太上师眼神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江渊见过这个眼神,在当时的城楼下,那时候是李玄黄。 “太上师,别来无恙”韩清晏拱手一礼,以示尊重,后者眼神的锋芒消失不见,和蔼的点了点头道:“许久未见,你还是老样子” “哈哈”韩清晏笑了一声,而后朝着这边走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他像招待老朋友一般又寒暄了两句,而坐在一边的江渊与白玉京则是被直接忽略了,方才还略显沉闷的气氛也在此时活络了起来,江渊与不怎么相熟的白玉京对视一眼,而后同时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 两人的寒暄持续了不久,短短片刻便结束,江渊听见的全部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但是却知道了白求学时和韩清晏认识的,并且之前应该有过一段共事相处。 正在他思考着为何这位老头能和自己父亲军师认识的时候,方才话不多的白求学忽然在度开口,画风也紧跟着改变。 “这件事非他不可,别人不行,你比我清楚其中的重要,若是江渊抽身而出,可是没人会愿意” “太上师,这件事我还真做不了主,若是真想让小少爷出手,恐怕你还得去问他” 韩清晏礼貌的拒绝,两人说话一个打哑谜,另一个说话只说一半,这可让白玉京他们两cpu都快烧了,特别是江渊,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真心想锤这个老头两拳头,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继续交谈的心思,他开口对着白求学道:“太上师,我知道您此次前来绝非是想听小子在这废话的,既然您有想法,不妨现在说出来,江渊既然承了您的情分,自然有义务解决问题” 直来直去的话让白求学愣了一下,而后便饱含深意的瞧了其一眼道:“江公子是性情中人,那老夫便不再卖关子了,如今世家阻力不在,正是推行科举制度好时候,不知道江公子可否愿意站在前头,为南清的寒门学子开辟一条新路?” “为何是我?” 江渊不是很理解,但是白求学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反倒是韩清晏在一旁接住了话道:“因为日人人都怕疯子” “嗯?” 江渊猛地一愣,而后不解的看向韩清晏道:“韩叔儿,当着外人的面,咱可不兴骂人啊” 自带喜剧天分的江渊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变的古怪起来,韩清晏也是被这一句话给呛的不轻。 “江公子,这可不是骂人的话” 白玉京见没人接江渊的话,只好站出来为其解释道:“朝中有多种忌讳,也就导致许多行话的产生,而江公子现在听到的话,便是对无后顾之忧人的形容” 有点像看傻子一般的白玉京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给人科普行话的一天,那表情别说有多么奇怪了。 “原来是这样” 江渊恍然大悟,而后便露出勒一抹歉意笑呵呵的闭上了嘴。 笑完默不作声的江渊态度明显至极,白求学也打消了继续追紧的想法,有所想的看了韩清晏一眼,他起身道:“徒儿,咱们该离开了” 言落,白求学迈步先走,白玉京也是麻溜起身紧跟身后。 出了门,又是不解又是疑惑的白玉京不知道自己师傅为何要半途而废,他看江渊的模样并不是不想谈,只是在等好处,若是抛出点诱饵,这件事八成没什么问题,默默的跟着自己的师傅从门口上马车,他才开口将疑惑问出:“师傅,您为何要提点江渊此事,皇主方才的意思不就是让江渊来接手此事?咱们这么离开,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没有白来,方才韩清晏能出来与我见上一面,便预示着江渊一定会插手此事,苏西河死了,王家的人疯了,不知有多少人开始蠢蠢欲动,他韩清晏既然能从昌黎抽身回来,就表明其不会错过任何翻身的机会,江渊不知缘由的想随心所欲,但是这位韩清晏可不会放任其不管,你且看着,不出三日,江渊一定会出现在早朝之上,并且像皇主开口提及此事” 白求学苍老的面容之上有睿智闪过,不知道其手段的只会觉得此人只有点小聪明,但深知这位太上师底细的韩清晏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韩叔儿,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您真的想让我掺和这事儿吧,先说好,上此因为搞世家我就差点没了,这次给将士们抱了仇之后,我可就不干了啊” 往后缩了缩的江渊不想自己在摊上麻烦事,现在他身上的事情越堆越多,眼看着都干不过来完了,也不知道这南清的臣子每天怎么那么有精力,藏拙耍计这么多也不觉得累。 “小少爷,我自然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情,但你不妨先听我说说,而后在做决定也不迟”韩清晏挪了挪自己的位子,而后对着江渊,后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坐正了身子听其讲述。 他因为伤病在身的原因,所以云溪菀的人在福伯的吩咐下全然不说忧愁只报喜,而韩清晏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来找他商量几句外,多数还是不跟他讲他多,今天算是一反常态,他也乐得个听头条的乐子。 “怎么样小少爷,现在还觉得这件事不值得您去做吗” 韩清晏似笑非笑的跟江渊讲述了一番事情的缘由,顺便透露了一些关于地图的事情,江渊现在除去在乎身边人,唯一能让其感兴趣的恐怕只有那藏着自己父亲死亡秘密的地图了。 而江渊确实如韩清晏猜想的一般,听到地图之后便坐不住了,连忙问行科举和地图有什么关系,韩清晏笑了笑抬手示意其不要急,而后便拿出了一份藏在竹管中的纸道:“小少爷,这份地图你可还记得?”biqμgètν “这是金玉楼的那一份?” 江渊有些不确定的道。 “正是这一份,其实小少爷你手中的地图一共有七份,分被在不同地方不同人的手里,起初他们本是一张,并且全部在侯爷的手里,但是后来出了些变故,导致其分开,而现在世家人手中有,但是不知在谁的手中,苏西河的死与之有关,现在小少爷不找个理由再度插手进此事,恐怕这一份地图很难拿到手里” “当然,小少爷若是觉得不去行科举还有更好的理由去找天子要抄家机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利弊都讲清楚的韩清晏给了江渊选择的权利,后者思考了片刻果断的点了点头,而后道:“既然如此,这活确实还得我来接,当初想让世家倒台没有考虑过抄家的问题,觉得谁去都一样,现在看来有东西对咱们有利,那自然不能再让别人代劳,我当时醒了之后就好奇天子为何没等到钱财到手便如此着急封赏与我,原来是怕我去超家找到不该拿的东西” 江渊露出一抹不爽的脸色,韩清晏看到之后有欣慰之意,自家小少爷能看明白无疑是最好不过。 第236章 逼 当日下午,江渊乘坐马车出云溪菀,随行之人由霍言换成了卢墨,婢女则是映荷,心中抱有复仇想法的江大世子坐在马车中摆弄着手中袖箭,与此同时,已经走投无路的苏东辙此时悲伤而恐惧。 周明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死了弟弟的人,只得在一旁蹲坐不出一言,大牢中蹲了三天,他们两个早就没了什么力气,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更是让两人再次消耗了不少的精气神,眼看着苏东辙的悲伤声音逐渐变得嘶哑,周明不得已来到其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大人,若是苏某拿出五千万来,可有机会逃出去?” 悲伤的苏东辙抬头之后眼神狠辣,周明一时间被这个极尽疯魔了眼神吓了一跳。 “苏兄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想越狱?” 周明眼神闪避地退后了一些,他作为律部官儿比苏东辙更清楚这件事的危险性,且不说天牢之内本就固若金汤,就是给他周明打开门他都不想逃出去。 抓到天牢尚有活路,越狱而出灭三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何况他的妹妹已经传私信说给他求了情,这时候他去越狱不是纯纯找死?干等着尚且有希望,何况这件事他参与的本就不多,再不济也最多是个连坐的罪名,怎么着都不至于直接噶了。 这要是逃了,先不说能不能出去,就单单是性质一变,那可就不一样了,后半辈子亡命天涯的生活,他是真没准备好。 “周兄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等逃不出去?还是说周兄没这个胆子?” 苏东辙两句灵魂发问,让周温玉当即沉默了下来,见此情形,前者发出了一声嗤笑,而后对着其小声道:“周兄,你莫不是以为当今圣上会放你一马,让你安稳从此走出?若是这样,那周兄可就是天真了些啊” 对李清平心思猜测八九的苏东辙自以为是地给周温玉分析,不管如何,两人合作总比他一人用力好逃脱些,而且周温玉作为大理寺的官儿,多多少少都能和天牢扯上些关系。 “苏兄,不进一行不知其中门道,你若是在大理寺做官,恐怕不会如此讲话”周明摇了摇头,他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李清平不会轻易放手,于是乎说到此处时,他变为小声道:“天子不会放过我,周某人比谁都清楚,但周某人有记挂之人,不能让其为我承担风险,周某无子,亦无多余兄弟姐妹,如今周某的妹妹在后宫为妃,儿子在敌人手中,我若逃走,他们二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是不帮苏兄,只是这等情况下,周某两头作难” 周温玉的话不知真假,起码苏东辙不信,且不说此人在圈里被评为风妓官员,就单单是其极要名声这一点就不足以让他信,摆手示意其不要多言,他试图让其改变主意。 “周兄所言,苏某如何不知,人各有命,周兄如此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可曾想过自己的遭遇?如今你在牢狱之中吃苦受累,可曾见到过令妹送来任何一件东西,又可曾在收到消息之后得到保住周兄之言?” “温玉兄自缚至此又得到了什么?” 苏东辙可不觉得周温玉的妹妹和儿子能帮上多大的忙,且不说周明这个小子根本不是这块料,就是其令妹,一个五年三年都不曾被天子宠幸的妃子,又能有什么本事救走人? “苏兄,我知道你心中悲伤,但我还想对你告诫两句,有些时候时势压人,你我不低头,就会被人强行按下,若是想硬来,自会有人将你的头颅砍下” 劝解不成的周温玉放弃了继续开导,试图用后果的严重性让其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但是苏东辙显然不想放弃,脸色逐渐变冷,他又爆出了一个让周温玉瞬间天打雷劈的消息。 “周兄或许还不知道吧,你那妹妹早就抛弃了你,真以为其给你传个消息便是要救你,你周大人还真是不闻窗外事” 压抑而嗤笑的声音让周温玉眯起了双眼,看着自己身边这位胡言乱语的世家主,他有种其已经疯了的感觉,撇开头不再接话,他不打算再与这个疯子多说一句。 “哈哈哈”方才还小声讲话怕狱卒听见的苏东辙猛然笑出了声来,而后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周温玉,后者不知道其什么意思,但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苏东辙看着他仅仅片刻,便开口大声道:“周温玉,你这胆小如鼠的东西,事事不敢做,瞻前又顾后,你可知道我给你说话的缘由出自何处?!” “刘家人无罪无责,本该与陆九渊一般置身事外,但是其却拿出了贪污巨款,你难道就不好奇他刘家为何要如此?!亏你还是大理寺的审人断案官员,竟然如此糊涂,实话告诉你,他刘家之所以拿出钱财,完全是因为威胁所致,刘家世代为医,后宫的妃子也在诊治之列,当今天子不喜女色,可你那三五年不曾受恩宠的妹妹却出现了妊娠(shen)之兆,你说其中缘由为何?现在你周温玉还觉得方才周某的话所言不实吗!?” 感觉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苏东辙直接把路堵死,让周温玉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顺带还让其妹妹走入了万劫不复之地,苏东辙前言刚落,天牢的将士马上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来不及多想,他马上行动从板凳上起来,而后便手持着皮鞭抽打起了两人的牢房门,同时嘴里还叫嚣的咒骂道:“尔等犯人在牢狱中还不知悔改,竟敢妄自议论皇主,再敢多言,定让尔等人头落地!”】biqμgètν 恐吓加皮鞭的威慑力不可谓不大,至少方才准备热闹起来的天牢瞬间没了声音,懂得收敛的苏东辙知道其不是在开玩笑,所以也很是识相的闭上了嘴,当时他们刚被羁押之时,狱卒并不敢确定他们两人是进来短暂住宿,还是要被杀头流放,所以其并未动手,而是象征性的打了隔壁牢房的囚犯,那手段,谁看了不得瑟瑟发抖? 叫嚣完毕的狱卒不在理会牢房中的两人是何种姿态,马上甩下一个眼刀匆匆离开。 已经被重量级信息冲昏头脑的周温玉没了方才的冷静,十指紧紧相扣,脸色铁青。 第237章 我会出手 当日晚上,伏案休息的李清平得知了天牢中的消息很是不悦,这件事他早有耳闻,不过却没有动手处理,如今忽然被捅了出来,要说他不生气,那自然不可能,毕竟谁的女人被别人操了,都绝不会没反应。 毕竟这件事事关男人的颜面,就连王白玉这等人物知晓了自己的夫人和自己弟弟通奸都被气疯,可想而知李清平这等人物心中有多少气。 张忠祥在一旁看着,一点动静不敢出,李清平的阴沉大约持续了十几二十分钟,待到之后,就见其不说话的起了身,踏方步而出,张忠祥在后面犹豫了片刻没有跟上,现在这等情况下,李清平出面肯定不合适,唯有他暗中将此事办了才是最妥。 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他本就该早些处理,但是现在捅了出来他还没早早得知消息,真是追究起来,他多少得受到李清平的敲打。 就在李清平离去了不多时,张忠祥也低沉着眉头走了出去,守门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接着而出的两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而正如这群宫女太监想的一般,天子和自己的这个老太监确实心情不好,这时候稍微一错迎来的肯定是暴风般的怒火。 今日的皇宫因为天子的不悦导致其多了许多谨慎与阴郁,到了京城还没怎么歇歇的江渊听说了天子的女人被人玩了以后,先是很惊讶,而后才感到一阵的唏嘘,仓灵在章台王家打听的事本就够他难以置信了,谁知道身为天子家的嫔妃,竟然也这么不检点,想到历史中那些个霸占自己弟弟,自己父亲,自己族兄的帝王,他不禁对李清平产生了一丝不值得的感觉。 摆摆手让卢墨过来说上两句,他准备去见见心情不好的李清平。 少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午门附近,还未等卢墨赶车靠近,守门的将士便举起了朴刀,见情形不对的卢墨勒马而停,而后对着车厢内道:“小少爷,门口禁军拦路” 车厢内的江渊闻之一笑,而后叹了口气道:“扶我下去吧,这时候还是别找事的好” “是” 卢墨应答,而后瞪了一眼在不远处的禁军,后者给天子守国门,哪里被这么挑衅过,当即就又往前靠近了一些,看其架势,多少有点想打架硬押的意思。 没等禁军脑袋给手下达指令,有些虚弱的江渊便被搀扶着走下了马车,方才还有些不爽的禁军见到脸色有些苍白的江大少爷,当即就哑了火,不但迅速的收起来手中的刀,还麻溜的让了路,江渊瞧见这一幕,嘴角抬了抬道:“树的影,人的名,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名声在外被吹的厉害了,多少能唬住一些人” “嘿嘿,小少爷说的不错,这些京城中的禁军大多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没经历过大的战争,也没见过多少血,自然比不得咱们人的令行禁止” 卢墨的声音不大不小,进门之时,刚好能被门口的禁军将士听到,虽然他们心中有很多不爽,但却不好表露出来,毕竟这人是江世子,一个发檄文被天子公诸于世的第二个被承认的侯。 不管如何,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并且江渊这个年轻人还和其他的二世祖不一样,平时不怎么露面,但只要露面,就预示着一定有事发生,不说大小,动静绝对足的紧,之前京城的二世祖在江渊没来之前蹦哒的多么厉害,这江世子一来,不到半年时间就全部给拿捏的没了一点声音,而且人家长辈还拿其没办法,这等手段不管阴阳,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门口的将士操闲心不是一天两天,毕竟每天看大门时间久了肯定觉得没什么意思,琢磨人明显是一个打磨时间的好办法。 进了门的江渊才不管门口的人怎么想,毕竟这和他没有屁关系,挣脱卢墨搀扶着的手,他指了指正前方的金銮殿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咱们的天子还真是不嫌累,这事儿要是搁在我身上,那些个沾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这等时候,还是得我出手” 自己也嫌弃麻烦的江渊说了两句大逆不道的话,卢墨听完笑了笑,而后江渊也不在说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他继续道:“卢墨,你跟着韩叔儿多久了,之前不是说韩叔儿跟着我老爹没回来过吗,怎么京城中的消息他比我还灵通?” 也不怪江渊好奇,主要是他在两个月前,也就是从北境回来后不久便开始着手安插自己的消息渠道了,而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之后,他也安排了不少的人手,可即使这样,他依旧不如韩清晏知晓的清楚。 “小少爷,我跟着先生起码有五年了,侯爷不喜欢京城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以对这边的事不怎么上心,所以事情便落在了先生身上,之前为了消息渠道的事情,先生也头疼了很长的时间,后来还是一次噢然的机会,先生才找到了一个好渠道” 卢墨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江渊也没有细问,不过还说不说的是,找京城中的乞丐当主要传音人,绝对是个好选择,反正他是没想到。 两人就这样一边交谈一边走,不多时便穿过了御道,而后向着福源宫行进,江渊也不知道李清平在什么地方,但是今天白求学说了此事,就证明其已经打好了招呼,碰见了最好,碰不见的话,他刚好熟悉熟悉皇宫的布局。 “江小子,你来此处干什么?” 疑惑而带着不悦的李清平不知道何时从拱门出现,猛的张口吓了江渊一跳,轻轻拍了拍胸口的江渊止住步子,而后对着九五之尊道:“皇主啊,人吓人吓死人啊,您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ъiqugetv 倒打一耙的江渊让李清平差点气笑了,往前踱步两下,他逼近江渊道:“江小子这么跟孤说话,是这世子之位已经做够了?” “皇主,小子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啊” 江渊连忙摆手,有气无力,配上其受伤的手臂怎么看都有些滑稽,李清平也是被江渊的动作整的开心了一些,伸手指了指,他没有出声。 其他的不说,江渊的到来确实让他心中开心了不少,或许是其永远带些跳脱性子的原因,也或许是其不是那么怕自己,让他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出现了一丝火焰。 第238章 没本事 “就数你小子滑头,这次进宫多带个人来,你小子的胆子不比之前” 放下手臂的李清平摇头,转身走入方才出来的拱门,留下江渊和卢默大眼瞪小眼,李清平话里有话,他们两个都能听明白。 淡淡地看着陪自己前来的卢默,江渊笑了一下对其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报以微笑,而后拱手离去,他也在之后面露无奈地跟上了李清平。 来到其身边,这位天子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有心让江渊跟上,后者心中也明白,之前他面见李清平之时从来都是一人进宫,从来不会带任何人,这是变相的相信他这个天子,而现在,他经过刺杀之后带人前来,这暗中含义可不就是不再放心? “皇主,小子也不想,但是你看看我现在的身子,没个人扶着都走不动路,不带个人来,小子怕是要爬过来见您,今日太上师前来说服我参与寒门学子入学之事,我可是马不停蹄的就赶来见您了,你怎么还跟小子计较起来了” 江渊抱怨开口抱怨李清平,似乎对没人扶着自己很是不满,李清平听着后方只剩下一人脚步声,脸上的表情略微有所缓解,而后步伐不停的说道:“你这小子,还抱怨起孤来了,宫中的嬷嬷甚多,孤待会便找上两个搀扶你” 借坡下驴的李清平面色带有腹黑,不过江渊却是没看到,并且以为李清平真的想给他找两个嬷嬷,于是乎他用近乎逃命的语气道:“皇主,臣觉得见到您之后,身体忽然间轻盈了不少,想来是可以自己走路的,嬷嬷的话还是算了吧” 不是江渊太怂了,主要是这后宫的嬷嬷他也见过不少,且不说长得一言难尽,就单单是那见到年轻将士露出要将其生吞活剥的眼神就让他心神巨震,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形容,在他见到的嬷嬷身上可真是不差分毫。 逮住机会就不放过的李清平呵呵一笑,极尽嘲讽意味,但是没有接江渊的话,后者假装听不见,不是他真的好了,而是这天子赏赐的嬷嬷着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李清平是个记仇的小人,江渊早早的就知道了此事,不然的话今天指定得上一当,天子不明着搞你,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法子有多新鲜。 就拿这个赏赐嬷嬷来说,看上去是件好事,可经历过的无一不是谈之色变,大约半个多月之前,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儿,当时是邱问道说,江渊听的,说是:“一位地方官员进京谏言天子,被赏赐了三位嬷嬷,而后不出三天,这位地方官员便提出了辞官的要求,还是不同意就上吊的那种,至于原因更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说什么出门需扶墙,三日难下床” 当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很好奇这地方官儿是不是傻了,毕竟地方小官被赏赐嬷嬷已经是不小的殊荣的,天子皇恩浩荡,这对于一个十八线的小官来说,吹上半辈子都不为过。 南清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皇帝赏赐的嬷嬷都可以行一些越轨之事,且不说这是不是男子的精虫上脑,就单单是迎合皇恩,你也得睡上两觉,四十的嬷嬷经验多么丰富暂且不提,就单单是三个人一天七八遍,又有哪个男人能抗得住,那地方小官儿听邱问道的意思少说也得有三十好几,这壮年身子三天都扛不到,他又能顶住几天? 若是这种事情只发生过一次最多算是个偶然,他也不必害怕,可是每个被赏赐的官儿都有相似的经历,这怎么让他不害怕。 前面的李清平不知江渊思绪满天飞,否则的话定要治其一个毁坏天子名声之罪,走至莲花池的钓台旁,他止住脚步,后面的江渊也随之站着不动。 “江小子,此处无外人,说说你来的目的” 李清平还有公务奏折要忙,自然不会跟江渊一直耗着,开口询问之后,他便等候下文。 江渊站在其身旁脑袋转圈,而后拱手一礼道:“皇主,臣想兴办教育,推行科举” “接着说”李清平接了一句。 被一句接着说整不会的江渊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对答道:“皇主,您让臣说什么?” “说你的计划与准备,孤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便实行科举,今日太上师来寻孤,便是为此,你来此处便是孤指的路子,太上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孤答应过太上师,一定会让其看到科举的推行,现在这个担子落在你的身上,你就让孤听这么一句话?” 李清平扭过头来,审视地看着江渊,后者摸了摸鼻子,说实话的,他还没想好一个完整的计划,今日讲述的那些不过是从他韩叔儿消息中剥离出来的分支罢了,他以为白求学那个老头已经安排完毕了,谁知道其是一点没准备都给这儿等着自己呢。 脑中简单的思虑了片刻,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皇主,臣现在有了些计划,但是不够周密,可能还需要您的配合才行” “怎么,连你小子都听说了?” 李清平面色难看,江渊转头看向其他方向意思明了。帝王阴沉了一会之后便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江渊看李清平并未发怒,想着以后还需要这位帝王的关照,他收回视线不太大声的嘀咕道:“何止是听说,都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的嘀咕声刚刚落下,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住了,目光收回,他看到了李清平想杀人的目光。 “这群欺上瞒下的东西!”李清平生气的骂了一句,江渊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下面的人说此事已经控制住了的原因。 “江小子你来说说,临安城内现在的流言蜚语到底如何?” 暗道自己不该嘀咕的江渊露出苦笑,而后小声的道:“皇主,我说了您可不能生气啊,万一待会您气的不行把我砍了我找谁说理去,而且您也做好心理准备,不然您被气晕过去,我还是跑不掉。” “我看你小子是想和苏家人作伴”李清平淡淡的回答,目光有些威胁意味,显然江渊的担心有些多余。 “嘿嘿,小子这不是死里逃生怕了” “现在外边知道您后宫事的人挺多的,三岁小孩的童谣都编出来了,有人骂您没“本事”,剩下的大部分人是冲着看热闹去的,没什么说法,最多就讨论讨论刘家人该如何自处” 实话实说的江渊一点不担心李清平会暴怒,因为他知道,只要说了这是一定的事儿,也正如江渊所料,他话音刚落,面前之人的脸色就变了,而后低沉的声音便传入了江渊的耳朵。 “没“本事”这苏、刘两家,好大的狗胆!” “皇主,臣插个嘴,这件事多半不是这两家人传出来的” 江渊出声打断,而后迅速闭嘴,李清平满含杀意的目光扫了江渊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将愤怒压下。 这位天子显然是在愤怒中失去了理智,否则的话不应该想不明白,而经过江渊提醒,他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开口让江渊跟着其今日福源宫,他赐座江渊让其说说看法。 照葫芦画瓢的江渊将事情分析了个七七八,而后闭嘴等待李清平拍板,一旁落座的天子眉头紧皱如川,江渊也不着急,今天他来这儿除了要还人情,另一件事儿就是看看天子到底是不是真如流传的那般瞻前顾后,事事不敢做,若真是这样,那他就要考虑考虑是否要继续人畜无害下去。 漫长的等待过程让江渊觉得李清平是下不去这个决心了,正当其准备叹气之时,半天没动静的天子说了一个:“杀” 第239章 收尾 从皇宫出来的江渊在午门与卢墨汇合,而后伴着月色前往陈珏的府邸,与此同时,收银钱的陈珏也进入了尾声,因为江渊叮嘱的原因,所以他不肯收任何一点以物相抵的东西,必须真金白银,本来刘子业是没有这么多银钱的,但是在他交钱的时间段里,手下人来禀报的一件让他慌张不已的事情,所以他很是迅速地拿出了自己老底,而后二话不说便离开了,陈珏本以为收账之时会遇到不小的阻力,谁知道却异常的顺利,按他的估算这三家人最起码跟他还个一两千万的差价,毕竟江渊坑完其银子之后,他知道这些个许多天没有开张的世家一时间难以拿出这样的惊天巨款,毕竟世家不是商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现银存在手中才是。 “老爷,我们又清点了一遍,是一个亿九千万两,禁军在门口等着呢,你看咱们要不要现在让人进来,咱们把银子交上去” 陈府的老管家佝偻着腰出声禀报账目,听着数字的陈珏啧啧咂舌,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子,看着堆积如山的箱子,他对着旁边的秦讣闻道:“秦大人,银子已经清点了三遍,咱们现在出去喊人进来?” 略带询问之意的陈珏过了世家之事后还是得看秦讣闻的脸色,且不说两人的官职相差多少,就是单单是近两亿银子,有一大半都要归功于这位相国的功劳。 “让人进来吧,这下国库能充盈起来了” 看不出面部表情的秦讣闻应声做答,陈珏摆了摆手让老管家前去府邸之外叫人,管家拱手低眉离去,站在院子里的两人齐齐的盯着箱子中的银票黄金,一人恍如做梦,一人目光深邃。 出了门的老管家还没到里三层外三层站在府邸之外的禁军处,江渊便已经和其对理了盏茶,这次来的禁军头头是个“宅男”,平时除了在北边驻地之外,一般情况下从不出门,这次奉命而来,除却般银子,还有就是防止其他人来打银子的注意,毕竟这么多钱放在陈府,天子那边多少有些担心陈珏携款潜逃,而好巧不巧的是,江渊今天前来陈珏府中是临时授意,并未有人来通知这位禁军头头,所以两人一时间僵持在了门口不远处。 江渊身上有伤,所以骂起来人没什么劲,索性对骂了两句之后便让卢墨上了场,本以为跟着韩清晏这种大儒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卢墨骂人不行,但是其张口之后的表现完全惊呆了江渊,先不说声音大不大,词儿花不花,单单是炮语连珠一口气骂八局的速度,就让他足够惊叹,这等骂人的本事,真是比他还要牛皮。 “向镇山,你他娘的最好赶紧让路,耽误了事情,就是嘎了你做太监,你都担待不起!” 卢墨握着腰间的长剑,两眼瞪得滚圆,对面名叫向镇山的丝毫不怂,两手微微向后,他挺着自己的将军肚表明自自己的态度,并且嘴里喊的也丝毫不逊。 “草!”又骂了一句的卢墨感觉自己差不多了,于是乎转过身来看自家少爷什么态度,江渊瞧着这个硬茬子,一时间也挠头,他不想跟禁军打交道,方才若不是这胖墩骂着人驱赶了他一句,他才懒得在这和其对骂,来找陈珏并不是什么急事,他等上一会也无伤大雅,可气就气在,这胖墩认识他还故意挑刺,江渊不惹事,但不代表江大世子没有脾气。 休息差不多的江渊接力开口,满嘴都是新鲜词,向山镇哪里听说过这种怼人的话,一时间被江渊说的张不开嘴来。 眼看形式逆转,卢墨赶紧帮腔,一时间向镇山急的脸红脖粗。 急匆匆赶来的老管家还未到禁军头头的身边,便听见了一阵吵嚷的声音,老眼昏花管家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黑夜火把下一身白衣的是何人物只得快步上前探查,又走近了一些,他才朦胧的认出此人是江渊,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开口叫了一声:“江少爷”,他赶忙又快了一些。 怼人正在兴头上的江渊听见声音动作言语一顿,对面的禁军也是一样,双方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陈府中的管家。ъiqugetv 江渊率先摆手招停卢墨,而后道:“正主来了,先歇会” 听到吩咐的卢墨不再言语,瞪了曾经认识向镇山一眼,而后走到了江渊跟前,接着便小声道:“少爷,这人应该是针对您的” “看出来了,八成有人指使,不让我进去估计是担心我进去捞好处,这件事的负责人就两个,秦老狗现在学的聪明了,开始用人了” 江渊远远望向陈府,嘴里喃喃解释,卢墨听到是秦讣闻的搞得鬼,也不在说话,这人和他们侯爷就不对付,江渊身为其儿子,自然子承父业。 “江公子,您怎么来了,老爷还说明日亲自去看看您呢” 老管家一到,直接忽视了禁军的头领,而后和江渊攀谈,身为皇家专属护卫队的向镇山何时被这么轻视过,当即就冷哼了一声背过脸去,可惜依旧没人搭理他。 江渊跟老管家简单的寒暄了两句,而后便直接越过禁军的包围走了进去,这次向镇山没有拦,因为他们没理由,老管家看江渊离开,看都不看向镇山一眼,撂下一句相国让你们进去便也离开了。 握着手中长戟的禁军头头差点自己气死,这陈珏府中的老管家也忒不尊重人了点,赌气的发下一个誓言,他一挥胖手带着手下一半的人就走向了府邸门口。 少时 江渊来到了堆放金银的院子中,一眼瞧见官服颜色不同的两人,自动屏蔽深紫色衣服的秦讣闻,他来到陈珏身边道:“陈尚书,江某人来了” 听到声音回头的陈珏愣了一下,而后上瞧下瞧的道:“江世子这么快就好了?” 黑夜火把下的江渊脸色和正常人差不太多,所以看不太出其虚弱模样,江渊笑着解释了一句年轻人身体好,便将话题引向了其他方面,自顾自看着银子的秦讣闻一点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两人也没有丝毫要与其聊上两句的想法。 “陈尚书,这次一共收了多少银子?” 不知数目的江渊但是看着小山般的箱子都觉得肯定不少,在听到近两亿的答案后也是直直砸舌:“这下皇主能安心了,对了陈尚书,你这边的收尾工作做得如何了?” 江渊忽然转移话题,陈珏闻之瞧了秦讣闻一眼,而后拉着江渊小声道:“江世子神机妙算,世家果真变卖了旗下的东西” “那是自然”江渊同样小声:“买下来了多少?” “矿产在京城周边的不多,大多是在京畿之外,至于产业店铺有个十几家,但这些大部分是刘苏两家的,王家的钱财,是秦相操办” 陈珏将自己买到了多少跟江渊简单的说了一下,一旁的秦讣闻本来还不乐意瞅两人,但当其说起来悄悄话之时,他还是忍不住动了动脖子,可惜两人交谈声音太小,他完全听不到。 “如此就够了,陈尚书今日给皇主送钱财之时,千万别忘了江某的条件”江渊低语,陈珏点头。 而后纷杂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江渊与陈珏笑着走开。 向镇山一来到,马上走到秦讣闻的跟前行礼,后者摆摆手,他便招呼将士开始往外搬箱子,站在一旁的江渊看着禁军搬银子,脑袋中想的是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 第240章 丢了一颗 翌日清晨,江渊一觉到日上三竿,昏昏沉沉地醒来,睁眼便看到了一旁等候为自己更衣的映荷,后者细心地扶其坐起,而后拿来早已润湿的毛巾为其擦脸。 江渊坐如雕塑一动不动,待到其擦完,他开口道:“今日可曾有人来找我?” “回少爷,映荷上午都在房间中,并未收到有人找的消息” “不应该啊” 自顾自疑惑的江渊眸子中有思索之色,映荷见状起身将毛巾再次打湿,而后端起一个托盘再次坐在江渊的床边,同时道:“少爷,今日该换药了,您先背过去,映荷给您脱衣服” “哦,好” 愣了一下的江渊掀开被子,而后转过身去盘膝而坐,映荷在后面捣鼓了一小会,这才将他的一副退了下来,江渊背上的伤口如蜈蚣盘身,结痂之处更是狰狞醒目,已经见过不只一次的映荷稳了稳心神,而后将裹缠纱布的地方剪开上药。 背对着映荷的江大世子第一次换药是在昏倒时候,所以并未感觉到疼痛,但这次清醒中换药着实让他酸爽了一把,闭口紧咬,面目抽搐而苍白,那等模样怎么看都觉得是疼到骨子里了。 少时 全身换药的江渊坐床上缓和了一会,等到身上的刀割疼痛下了大半,这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自己扶床而起,他发现穿鞋子都是一件极为费劲的事儿,好在映荷仍纱布很快便回来了,为他穿上鞋子,这才免去了他再次受罪。 来到院子里,之前坍塌的墙壁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这命令是他昨日下达的,在陈珏的府邸之中,他得知了苏东辙已经周明接下来的命运,上次参与攻击他云溪菀人四人已去其三,唯剩下一个不知名号的势力,无伤大雅,这人只要在京城内,八成会再次对他出手,就是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 “少爷,您起来了” 已经训练了两个时辰多的霍言卡点前来碰面自己的少爷,比起江渊的虚弱不堪,这个有着深厚武功底子的南清剑神明显好了太多。, “嗯,比昨天好了不少,仓灵回来了没?” “回来了,在休息,对了少爷,今天陈尚书来找您了,不过您没醒,是先生接待的,您要不要找先生问问是什么事儿?” 江渊点头,他就感觉陈珏今天的来,毕竟昨天两人已经刚说好了,正当他打算前去找韩清晏的时候,背着双手束冠的大儒士走了过来。 “韩叔儿,我刚说要去找您呢”江渊见到韩清晏挂上笑容,后者面色如常来到江渊跟前,而后仔细地瞧了瞧其面色道:“恢复得不错,昨天我托了几个老朋友给你送来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今日让思朴给你熬些汤药” 韩清晏表情不多,但却很关心江渊,所以这让江渊总觉得他父亲这个军师对他有些图谋不轨,跟着其走动来到正堂坐下,这我棋谋双甲的先生便转入正题继续道:“陈珏今日前来请你审问犯人,云溪菀的三个二世祖让其一同带走了” “带走那三个干什么?”江渊坐在凳子上,目光疑惑。 “小少爷,那位三不沾的官员可没有本事让苏、刘两家俯首低眉,这钱财到了天子的口袋,其他事情自然不会过的计较,刘家,苏家的儿子在咱们手里,也算是陈珏的筹码,昨日收银一亿九千两,陈珏若是没有加上其儿子作筹码,定然不可能收的如此多的银两,这次带走三人,是为了兑现诺言” “韩叔儿,如今刘家传出来跟上面那位后宫牵扯不清的事儿来,那刘子业还能有胆子在京城呆着?怕是早就跑了吧,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能顾上儿子?” 江渊可不相信刘子业这种精于打算的人会为了一个儿子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点到是让你说准了,刘子业在昨日已经逃出了京城,不过王家的儿子是秦讣闻答应的事情,他刘子业是跑了,但陈珏肯定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上面那位现在正是头疼流言之时,这时候若是在吧刘家的儿子杀了,那这脏水便再也洗不掉,天子想造势压下流言,这一点至关重要,本就爱惜羽毛的那位,肯定想方设法的让这三人发挥最大的作用,昨日你进宫面圣,天子那边是不是也拿此说事了?” 韩清晏的眼神中有睿智的光泽,江渊听完了之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道,后者表情没变化,而后继续道:“近两日京城中许多无业流民到处乱窜,想来是处于地方的世家派出来了探子,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这些人深知,你这几日出门没有卢墨相伴,莫要自己一人闲逛,这些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你这个主谋军师给活埋” 江渊露出一抹苦笑,他真没觉得街上有多危险,相对于在京城被人追杀,他觉得每日呆在云溪菀危险系数可能更大,毕竟云溪菀就这么,他只要在里面呆着,就一定跑不到哪里去。 韩清晏似乎读懂了江渊的笑意,低眸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又叮嘱道:“今日前去天牢,一定要多多注意” “韩叔儿放心,我什么样您还不知道吗?我惜命的紧” 江渊点头应下,他感觉韩清晏有话没给他说完,但是知道其喜欢话说一半,他也就放弃了继续追问,叮嘱完的韩清晏听到江渊的肯定回答,点了点头便从凳子上起了身,而后迈着方步离开了正堂,在其出去后片刻,一直在门口守候着的映荷走了进来,委身一礼,她低声道:“少爷,您现在要吃饭吗?” “先不吃了,忙完回来再吃,另外,你一会随我同去京城,将陆子衿和苏佳叫回来,我要跟她们说些事情” “是,少爷,那我去拿您的官服” 映荷点了点头,快步去房间内拿衣服,而后跟着江渊出云溪菀,途中碰到急促的阿衡满脸焦黑,映荷眼神中莫名的出现了一抹悲伤神色,而笑点极低的江大少爷也没有丝毫乐的意思,看着其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ъiqugetv 上次云溪菀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他刚接来没多久的小花,本想着让这个小丫头过些好日子的,却不曾想好心办了坏事,他自责,而阿衡更是觉得全是他的错,这些天除去吃饭能见其一两面之外,其他时间他都在捣鼓黑火药的制作,军器监的人学会了低级黑火药制作,组团离开,剩下阿衡一人多少显得有些孤寂。 “少爷,您有时间了要不要去开导一下阿衡,他还年轻,这样下去怎么能撑的住” 映荷的同情心被激发,江渊点了点头,这件事估计在阿衡的心中很难抹去,长此以往肯定会出问题,确实该开导。 思虑间,江渊和映荷就来到了门口,守门的将士看到两人,马上喊了一声“少爷好”,江渊微笑点头示意,而后便朝着吊桥走去。 卢墨早早的就等在了马车之前,随意的坐在马车帮上,他嘴里叼着草闭目养神。 “小少爷,上这辆马车吧” 卢墨在江渊将要走到之时便睁开了眼睛从车上跳下,弓腰请江渊,后者瞧了一眼这个之前没有的马车。 “这辆马车哪来的?之前没有吧?”江渊看着外表极为奢华的马车,咂摸着他也买过这么豪华的马车啊? “回少爷,之前确实没有,这是当初张公公差人送来的,您当时还不能下床,先生见了之后感觉不安全,于是就派人送到了鲁千机的手里,让他改造一番,今日正好做好刚上” 卢墨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江渊又瞧了两眼这个除了好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马车,站在一旁的卢墨察觉到了自家少爷的疑惑,于是乎开口解释道:“少爷,属下试验过了,这马车的全部结构中否暗藏有铁板,可以防止冷箭,车窗也是经过处理的,可以上下开合,您现在是世子了坐车也能多用几匹马,这样的车子跑起来,绝对安全,您放心上车!” 卢墨自豪的介绍了一番,江渊听完没有接话,两人搀扶起上车,映荷考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外面的车帮之上。 “映荷,进来给少爷当个枕头” 知道其抛不开尊卑有序以及男女有别,江渊故意孟浪了一番,果不其然,映荷听到之后小手紧紧捏着,钻进了车厢,卢墨在外手持缰绳,嘴角含笑,心中道:“还是少爷会玩” 车子不紧不慢的行驶在前往南城门的路上,途中遇到了不少进京的农户马车,和前几天不见人影对比鲜明。 少时 马车到南城门口,守城将士第一次见到这等豪华的马车,一时间不敢拦截检查,只得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队长,后者看见这马车心中也是一咯噔,好在卢墨并非嚣张跋扈之人,很是遵守规则地勒马而停,这才让领头的队长松了一口气。 快步走至马车前,他拱手道:“请问车内是何方人士?”,随后便简单的查看了一番车子,确定没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摆手让将士让路,而后卢墨挥动竹策进入了城门。 车里的江渊看见将士的检查心中暗暗盘算了起来,昨天临安还不检查马车,今日反常,应该是韩清晏的猜测说对了,不是人跑了,就是探子多了。 带着疑惑的江渊先让卢墨将马车停在了清心斋门口,他几天没来此处,里面放着的东西得拿走了,南清夏日热的一批,万一炸了就不好了。 “少爷,您先退后”映荷刚扶着他下了马车,卢墨在门前就一脸谨慎的让江渊后退,不明所以的他退到了马头之前,等着看发生了何事。 谨慎的卢墨不托大,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猛的踹开清心斋的房门,他跻身跃进,江渊的目光紧紧跟随,门开之后,他便瞧见原本规整的房内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置物架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屏风也被推翻在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迈开步子跟入。 “卢墨,先去二楼看看箱子有没有丢!” 后方的江渊进门大喊,谨慎的卢墨微微颔首快速上楼,进门只要没人埋伏,大概率是已经离去,江渊现在担心的不是有人在蹲他,如果这样他还能放心点,关键是上次离去之时二楼放的火雷没有带走,这要是被人带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慢了卢墨一步的江渊上二楼,直直奔向自己的房间,看着正在蹲着数火雷的卢墨,江渊心中稍定问道:“数量可够?” “少爷,缺了一个” 卢墨脸色不好看,扭头接话,江渊听完也是面色一紧。 “将东西搬下去吧,我现在进宫” 事情已经发生,江渊无力改变,现在做最坏的打算,他得提前做做准备。 且不说一个火雷能炸死多少的平民百姓,就单单是埋伏起来打一个出其不意,就足矣让许多人半夜睡不着觉,他也是担心有人用这一个火雷给他玩一个小惊喜。 三人依次下楼,清心斋内虽然凌乱至极,但江渊大致扫了一眼就看出了东西都没少,估计来偷盗之人并不是奔着火雷而来,拿走一个八成是因为不懂这玩意,而来偷盗人,绝对是奉命行事的小喽啰,幕后之人只要见到火雷,肯定会拿着做文章。 出清心斋,江渊难怪愁绪的皱眉上马车,路过听雨楼前往皇宫。 车上的映荷和卢墨也知道丢了一个火雷意味这什么,毕竟云溪菀的破墙就是因为一个火雷的原因。 “……” 章台城,王家府邸 没了王白玉的世家少了一位明面上的话事人,由王白石接手后的王家已经破败不堪,好在今天他们的亲生儿子被送了回来,不然他不知道这波卖了自己的大哥意义何在。 “白石,如今王家百废俱兴,你可想好了该如何发展?” 依偎在王白石怀中的周雨婷秀发湿润,鼻头细密的汗珠似乎还预示着两人方才经历的事。 王白玉不停的婆娑着怀中女子,放松的脸上有着思索神色,等手上的感觉足够了,他才开口道:“王家因榜势而起,现在中落,重走老路当能翻身而起” “秦相国拿了我们那么多好处,不可能一点援手不伸,当初他有拿钱的胆量,就一定知道我王家的诉求” 第241章 逃走 “秦相国拿了我们那么多好处,怎能一点援手不伸,当初他有拿钱的胆量,就一定知道我王家的诉求” 王白玉的语气肯定,官员间的利益往来通常如此,所以他并不担心秦讣闻会拿钱不办事,周雨婷听着自己男人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而后她紧了紧自己的手臂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王家又要仰仗他人鼻息,白石,你可有想好怎么样能脱离秦相国?” “这个,得容我想想” “……” 到达天牢,江渊下马车步行,整个京城中除却李清平的身边以及上朝之时的金銮殿,恐怕就数天牢的防护最是周密,看着一个个绯衣红甲的将士,江渊暗暗地为这种安保评价了一个ss级别。 走在路上,江渊问起卢墨:“这地方把你抓进去,捆缚手脚,能不能逃出来?” “七成把握,前提是不出现大内的高手”卢墨四下瞧了一眼,似乎有些谦虚。 “大内还有高手?” 江渊又听见了新词儿。 “少爷,皇宫怎么会没有高手,您在云溪菀内的苍灵其实就属于大内的高手,除却元英白藏这几个明面上的,那位的骑司也是深藏不漏的高手” 简单解释一番的卢墨回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物,南清习武之人已经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现在武功不错的人,远不及前几年鼎盛,百姓跟着政治走,重文轻武的时代,酸儒们占了上风。 “这些人藏得还挺深”江渊嘀咕了一句,在云溪菀的将士到来之后,他曾让苍灵去请过元英,可想而知的被拒绝了,他当时想的是让其来当个棍棒教头,不说能把他手下的人练就一副钢筋铁骨的身子,但最起码能让其一个打两个,霍言的专业性太强,剑在军队中的使用程度并不高,他现在手下的将士大多是年纪不小的老兵,经验丰富的紧,但是体力反应都稍有逊色,若是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难免吃亏。biqμgètν 说着,两人就到了天牢的门口,与他想象不同的是门口竟然只有两个守门人,正当他疑惑之时,将士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还未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陈珏就慌里慌张的从天牢内快步走了出来。 “江世子,不好了,人丢了!” 一句话,雷到江渊。 “谁跑了?” “苏家家主,以及大理寺正” 陈珏面色难看,这破事搞得,一桩接一桩。 “跑了,从这里跑了?”江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过陈珏的点头让他知道不是在开玩笑,方才还谈论着天牢安全系数极高的江渊,莫名的挨了一巴掌,看着着急的陈珏,他脑袋飞速一转,而后低声道:“陈尚书,你先别急,这两人没什么本事,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八成是内部出了问题,你先封锁住天牢,而后去请示皇主” “好” 陈珏愁眉苦脸的点头答应,而后便快步的前去调令天牢的人手,联想到自己清心斋失窃的江渊此时也是不解,这两人的手段,当真是让他惊喜了一把。 卢墨不说话站在一边,等江渊回头喊上他一起离去之时,他跟着说道:“少爷,周温玉乃是刑部官儿,跟天牢这边多少有些关系,苏东辙前日发疯逼迫周温玉上贼船,想来就是为了利用其关系逃走,咱们对苏家下了如此狠的刀子,这两人出去怕是会报复咱们,您看要不要我先回去准备一番?” “好” 江渊片刻思虑便点了头,这两人能跑他是着实没有想到,苏西河当时刺杀自己没成功,后来被人嘎了,这苏东辙跟自己的弟弟关系要好,不找他报仇才是怪了,如今苏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族人走的走,回族地得回族地,苏东辙可算是没一点后顾之忧。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弄死了苏西河,让他背了黑锅。 少时 江渊通过各种太监宫女的指路来到了后宫处,东拐西拐的走到永寿宫的拱门处,门口的小太监见状急忙行礼,而后进门禀报,不多时,太监回来将其请入。 “臣江渊,拜见皇主,拜见梅妃” 江渊进入房间,对着上座的李清平已经杨西禅行了一礼,而后站在原地静候,李清平面带喜色,想来是和自己的妃子相谈论甚欢。 出声赐座江渊,他没有第一是时间搭理江渊,而是将两人的话题继续完毕,这才将目光投来道:“江小子,你审问犯人,怎么审问到孤这里来了?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还是已经审问出什么来了?” “皇主,您让臣审问的人,越狱了” 江渊面带苦笑,只要他来找李清平,十成是坏事,果不其然,李清平在听到的江渊的话之后猛地一怔。 “江小子,莫要胡说,天牢守卫森严,不可能有人越狱” 李清平显然是不信自己眼皮底下的牢狱还能出问题。 “皇主,小子没必要骗您,陈尚书现在已经前去安排,估计待会就来给您汇报” 江渊简单解释了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清平就打断了他道:“那你小子是来干什么的?” 目光犀利的李清平看向江渊,后者再次苦笑道:“皇主,小子是来跟您说一声京城的宅子被偷盗,丢了一颗火雷” “火雷?!” 李清平瞳孔一缩,而后陷入沉寂,一旁坐着的梅妃也知道这玩意意味着什么,眼神略带深意的瞧了江渊,而后又端坐了起来,江渊就知道他说了这件事肯定会被猜忌,毕竟这玩意除了军器监的人,就只有他能做,而他只是担心有人炸天子,提前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又给人背黑锅,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故意去搞个火雷吓唬面前的帝王不是? 不过方才瞧这位论关系喊姨的妃子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早了,还真带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就当三人各有所想之时,永寿宫外一路小跑的陈珏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外,顾不得站住脚步休息,他冲着门口小太监道:“通报皇主,陈,陈珏求见” 说罢,他才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空气来,而门口的小太监看到这位尚书着急的模样,也知道事情紧急,当即就进门禀报。 屋内思考的李清平被仓皇进来禀报的小太监打断,他神情有些不悦的抬眼,前者急忙将说道:“门外陈尚书求见” 说完之后,台上的李清平面色才好了一些,扫过还在静坐的江渊,他沉吟道了一个“喧”,小条件就此离去,而紧接着这位帝王便又道:“江小子,火雷从你宅邸中丢失,你负责找回来,孤会安排风卫的人配合,若是无事,先下去吧” 李清平赶人,江渊有些疑惑,但还是起了身,拱手行礼出门,他与陈珏擦肩而过,后者对他眨了眼,他也微微颔首表以回应。 “……” 当日正午,回了云溪菀的江渊满脑子问号,他不知道李清平为何要请他离去,按道理来说世家的两个人跑路,他不应该避嫌才是,这天子的意思有些让他琢磨不透了,带着满腹的问号坐在院子中,韩清晏早已在此休息多时,走到其身旁坐下,江渊喝了口凉茶道:“韩叔儿,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韩清晏听到江渊的问题微微一笑,而后摇着手中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扇子道:“天子制衡之术牵涉甚广,周家人在南清建朝之初乃是大功臣,而苏家人与当朝的太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位名声流言疯传,却在昨日的一夜之间全部被补贴民生盖过,而这些消息皆出自北边,这苏周两人,没有足够的本事逃走,你可懂了” 韩清晏意味深长的一番解释,让江渊本来还而朦胧的想法,忽然清晰了起来,他当时还好奇的紧,天牢怎么会被人逃出去,先不说这地方的防守连卢墨这等高手只有五成把握,就单是苏东辙与周温玉两人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可能在这地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其中高低得有点猫腻,而李清平这个针对世家的天子,在听到他说两人逃走的消息之时并无太大的动静表现,他丢个火雷还能引起来其情绪波动,这两个人加起来不比一个火雷闹得事儿大? 点头示意韩清晏,江渊可是知道了这位天子有多爱惜自己的羽毛,应允自己的要求还没有完成,竟然还放纵人跑了,这一手玩得不可谓不漂亮。 韩清晏见江渊原来如此的目光,屈尊降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待到江渊抬起头来看向他,他又接着道:“天子的棋局走势囊括大局,其中小波动对此无太大影响,只要天子想,这两人根本逃不掉,其中的缘由出自你身,上面那位想借你稳坐鱼台,可是却少算了一点。” “苏家穷途末路,一条发疯的狗,认不得主人,只会见人就咬” 第242章 防不胜防 当日晚上,江渊和寻常一样用餐完毕前去院儿中乘凉,已经回来的陆子衿以及苏佳都不太懂江渊为何要叫他们回来,没了世家的竞争,现在他们照看的企业生意火爆至极,这时候回来,可不就是眼睁睁看着钱溜走? 两人吃完饭之后呆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陆子衿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壶,苏佳望向窗外。 “子衿,你是什么时候跟着少爷的?” 感觉无聊的苏佳转头相问。 “一个月前,当时我还是牙行里面的奴隶呢,少爷无心买下我来,然后我便留了下来,说起来,少爷真是个好人呢” 陆子衿不回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苏佳听闻之后微微皱眉,她一直不曾问过这件事,就是感觉陆子衿有说谎的嫌疑,他不觉得江渊这个好色之徒会放过这么小巧可人姑娘。 前几日江渊待在清心斋之时,那位名叫楚轻罗的姑娘自称是江渊的未婚妻,长得模样可不就和陆子衿大同小异,虽说哪位姑娘一看就是出身名门,但有句话说得好,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她瞧着这位陆姑娘就有潜力的紧,悲惨身世再加上动人的叙述,哪个男人见了不得怜惜几句? 一念至此,她开口继续问道:“陆姑娘,你觉得少爷和平时见的那些男子有什么不同?” “苏姐姐,少爷的事儿,做下人的怎么好议论?您和张小姐是好友,但是奴婢却没什么身份,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子衿唯一的落脚地也没有了” 陆子衿微微一笑,说得合情合理,但是在苏佳眼里,这种说话之时目光不看人而看物的心不在焉,完全是说谎话的表现,这不禁让她更加狐疑,在布坊和听雨楼之时她就感觉哦儿消失不见的陆子衿有些不正常,今天这一番试探心中算是有了计较。 起身离开窗户,她走到门口回头道:“少爷可能忘了咱们两个,我先去看看”而后便推门走出,后方的陆子衿眼神闪烁,回了一句“苏姐姐自便”,便没了声响,而她手中摆弄的茶壶也在此时被放了下来。 少时 出了门的苏佳直奔院中,他不知道江渊住在那个房间,但是她知道按照江渊的性格绝不会在屋里面呆着,果不其然,在她溜达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后,衣衫不整的江渊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迈步走上前去,她发现这个新少爷正在抠唆着什么东西。 走至前面先喊一声,苏佳的尊卑有序拿捏的很好,江渊闻声抬头,而后放下了手中的玩意抬手示意,没等苏佳来到面前坐下,江渊就将手中的东西揣了起来。 “这几日经营如何”落座第一个问题。 “这几日生意很好,自打世家前日倒卖店铺按照您的吩咐暗中收购了一些矿产店铺之后,宾客络绎不绝,您这时候让我们回来,可是让不少的银子都白白丢掉了呢” 苏佳少见的露出小女人模样,江渊闻之笑了笑道:“银子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太多了反而失去了意思,京城可不止有咱们利民,其他的店铺,也要给人一些活路” 江渊有自己的打算,他之前在南清挣得银子几乎花完了,若不是杨修远的那一波操作,恐怕他要喝西北风,不过近亿两银子到手,确实让他轻松了很多最起码这段时间他不用为银子而发愁。 苏佳听着江渊自夸却是事实的话,面色有尴尬,毕竟在这个以谦卑为主的时代,自夸这种行为极为少见,因为知道江渊脸皮厚,索性她也笑着点头,等到气氛过完,江渊不在装x,她才开口问起了让她回来的缘由。 “牢中的两个世家人跑了,其中有你的老爷苏东辙,我担心其为了苏西河报复,所以让你们暂时回来避避风头,等到手下人查到了他们的行踪,你们在回去店铺之内,这些天你们两个也辛苦了,刚好也在云溪菀休息休息” “嗯呢”苏佳点了点头,而后道:“少爷,有件事儿我想跟您说一下” “说呗”江渊靠坐在椅子之上,苏佳见状起了身,而后小声道:“少爷,陆姑娘最近有些反常,您要不要找人调查一番?” 话说一半的苏佳知道江渊肯定能听懂自己的话,说到此处之后她便重新做坐了回去,而江渊双眼如隼扫了一眼她,接着开口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少爷,是奴婢多事儿了” 苏佳被江渊的眼神下了一跳,而后赶紧解释了一句。她也是出身豪门,自然是少不了勾心斗角的熏陶,这话若是从江渊亲近之人口中说出,一定会引起重视,但从她嘴里说来,却是显得有些争风吃醋的意味。 “无碍,你回去和陆子衿说一说,这几日便现在云溪菀住下” 说着江渊撑着椅子起身,苏佳知道其重伤未愈,赶忙起身搀扶,也就在这时,一道利箭划破空气飞速穿来,这道箭矢本是奔着江渊座位之下的地面,疏不料苏佳刚好站在其位置。 噗呲 箭矢入肉,鲜血溅了江渊的半个手臂。 短暂的愣神,江渊猛地大喊,“来人!抓刺客!” 一道怒吼声传半个云溪菀,第一批训练完的将士正在厨房门口蹲着吃饭,这一声大喊直接让他们连碗都撂了,拾起来地上的武器就往出声的方向奔去。 而被喊的卢墨正在院中的角落假寐,这一声喊,当即让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双腿用力弹跳而起,他稳稳落在院墙之上,目光如狼扫视周边,他确定一个方向后喊道:“这边” 而后便一跃而下,飞奔出去。 沉寂的云溪菀因为一道不知何处射出的箭矢瞬间紧张起来,远远听见自己大哥声音的孙思朴在后院熬药,顾不得已经要出砂锅的药汤,急匆匆拎起地上的箱子就往前院赶去。 而江渊这时候已经将苏佳平平的放在了地上用手按压住动脉,她能看到苏佳眼神中的光泽在逐渐流逝。 心中愤恨万千的江渊嘴中不停的呼喊这和萝莉音御姐身的姑娘,后者嘴角有笑,面色却带有许多遗憾。 “大哥,发生什么事儿了!” 孙思朴挎着药箱赶来,还未走到便喊着出声,地上蹲着的江渊出声示意苏佳中箭,前者马上没了声音,只剩下脚步。 箭矢中在苏佳的锁骨之处,箭簇完全没入,鲜血流的很多,即使江渊不怎么懂医术,但也知道这支箭矢中射中了血管,只是不知道是静脉还是动脉。 孙思朴来到江渊身旁,马上蹲下接过江渊按压的伤口,而后迅速的单手开药箱,拿出一堆江渊不认识的东西,随后他便开始就地止血。 松开手的江渊沉默不语,目光移到箭矢之上,这时候他才发现,射中苏佳的箭矢尾部绑有一张字条。 第243章 威胁 心中想了一万种可能的江渊怎么都没想到一支送信箭矢伤到了自己人,站在在原地没有轻易去触碰箭矢的他耐心等候孙思朴的救治,也就在这时,仓皇赶到的将士从他身边跑过,有人扭头看貌满是怒火,也有人目光锐利步子不停,四十多人快速经过,其中有两人懂些医术,没让江渊多说,他们便蹲了下来,而其中一人见苏佳即将陷入昏迷,当即便起身去拿担架来。 “大哥,血已经止住了,现在需要把苏姐姐带回房间里救治,可能会像上次一样需要输血” 孙思朴双手沾满鲜血,说话间抬起头,眸子中有遗憾神色。 “先带去我的房间吧,需要什么东西去找福伯拿,我现在安排人手去找苏佳的亲人来,以备不时之需” 江渊眼神中的担忧溢于言表,他认识苏佳已经有一段时日,但从未听其说过自己父母之事,现在苏家因为贪墨以及与天子做对已经分离崩析,在京城的苏家人都十不存一,想找苏佳的父母又谈何容易? 孙思朴也知道事情难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江渊捡起地上的箭矢,沉沉看了苏佳一眼,剩下的事情他只能尽力而为,至于今日的射箭之人,必须付出代价。 …… 少时,江渊拿着箭矢上的纸条来到了正堂,脸色阴沉的可怕,韩清晏坐在其身边,面色看不出悲喜。 两人都在等,等出去抓刺客的卢墨回来。 不多时,两人期盼的人归来,卢墨腰间跨剑,禀报进门,江渊闻声望去,只见其身上衣袍也有多处破烂,脸上也有几处血痕。 压下了心中知道结果的心情,他开口问道:“受伤如何?” 听见关心的卢墨摇头示意自己并与大碍,得到答案的江渊这才问道:“人抓到了没有?” 同样是摇头,但却不是江渊想得到的结果。 “属下无能,追了盏茶,打斗了片刻,还是让其给跑了” “没事儿,这次抓不到还有下次,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刺客能跑,他的主子跑不了” 江渊劝解了两句卢墨,而后眼神阴狠坐下。 “少爷,来人应该是个弓箭好手,不像是寻常人士,南清应该没有这号人物,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派” 卢墨回想了一番自己追逐的过程,他从听见江渊的声音到他锁定敌人的位置只有仅仅片刻,但还是没能追上。 对方武功不太高,途中他接了一道箭矢,准头高,力道十足,只凭感觉他就知道这人是一个暗杀的人物。 江渊听完其话,在心中默默的盘算了片刻,马善被骑,人善被欺,他还是心软留情了,虽然他不知这射箭之人来自那家,但是他确猜得到一定和世家、秦家脱不了干系。摆摆手示意卢墨不必再纠结,他推过去手中的字条道:“不用猜了,来看看这个” 卢墨点头,而后走上前去观看,字条上写的字数不多,短短十几个,但却让他很是惊骇。 “少爷!这是阴谋,说不定有埋伏,您难道要去?” 知道让自己看字条的卢墨猜到了江渊的心中所想,后者也不出所料的点了点头道:“人家拿轻罗命要挟,你说我如何不去?这群人明的不行净是玩着暗的,既然他们非得挑战我的底线,那你家少爷可不敢让他们失望” 江渊这一刻霸气侧漏,韩清晏在一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方才江渊只要说出一句服软的话来,他估计就要考虑要不要继续在云溪菀呆着了。 好在江渊没有让他失望,这等表现正是他想看到的,考虑到江渊顾前不顾后,他低眉沉思了一会出声叮嘱道:“江渊,明日前去赴约,放开手脚,此等人既然不敢直言,不敢见面,那便是没有十足的底气” “韩叔儿,他们是没有底气跟我叫嚣,但是轻罗那边该如何,若是这群人丧心病狂,狗急跳墙,那我可不就玩脱了” 江渊不可置否地同意,但同样提出了问题,韩清晏闻之面容不变,并轻声道:“楚家姑娘可比你这个世子安全多了,你莫要担心,这些人即使有贼心贼胆,也不一定有这个本事,温州楚家护短至极,上面还有个太尉罩着,动楚家的人,远比动你这个世子难多了,倘若这些人真有能力绑了楚家小姐,无需你动手,上面那位便不会放过这些人,楚家忠心耿耿,在朝中的地位颇重,这些人可不会傻到如此程度,与你斡旋胜败与否都不会涉及常人的性命,这样一看是不是清晰了许多?” 韩清晏阐述完毕,江渊不知该开心还是悲伤,按照他韩叔儿的说法,他这个世子远不如一个家族的小姐重要。 “放开手脚,背后之事韩叔会为你铺好路” “好” 江渊沉沉点头。 楚州城,楚家府邸。 整日学习刺绣的楚一一多日不见阳光,似乎更白了一些,只不过其手上的针眼伤口有些刺眼,碧云在一旁伴着自家小姐,她是奴婢从小就被教育做些洗衣做饭针织活,所以他家小姐学习刺绣知识,多半是由她来讲解,而楚一一作为一个从小就接触多方面教育的人,学习东西也比常人快上些许。 “小姐,这个钩织的方法不对,您应该往下在往上,然后这样,再这样” 不说手把手的教的碧云,嘴巴几乎闲不住,因为楚一一走还没学会就想着直接飞,人家的刺绣开始都是按照绣十字,秀小花,而楚一一这边上来就是保平安的祥云荷包,不难才怪了。 “碧云,这么做是不是就对了?” 退回去两三针的楚一一扭头发问,而后得到了直接婢女的点头肯定,脸上露出笑容,她继续往下刺,正当她刺的正兴起入神,楚辞从外归来,自家的女儿房间灯火通明,当爹的自然得去看看才是,张开双臂收了收自己的官服,他捋了捋自己的鬓角,确定仪表堂堂之后,他敲响了楚一一的房间门。 “乖女儿,这么晚不睡在干什么呢?” 站在门外边的楚辞没有说完话推门而入,反而是极为正紧的站在门外,知道其身份的下人见怪不怪,这一幕在楚家府邸实在是太常见了,若是府邸之中不算他们这些下人,他们都一致认为自家的老爷还不如家中的旺财地位可靠。 “爹爹,女儿在沐浴,您回来了就早些去休息吧,娘等你好久了” 说谎话不眨眼的楚一一手中继续刺绣,张口就敷衍自己的老爹,而楚辞也极为吃这一套,听完话之后便马上退后了一些,而后他对着房门继续道:“乖女儿,今天爹爹不在的时候,你又惹你娘亲生气了?” “是啊爹爹,娘亲现在还等爹爹您呢” 门外的楚辞从进门之后的开心再道自家女儿房门前的高兴,而后再到听见自己媳妇生气后的万念俱灰,其中表情过去无一处生硬地方,简直就跟演戏一样,默默的低头闭嘴结束话题,他低着头边想边向着自己夫人的房间走去。 屋内的碧云捂着嘴偷笑,楚一一也是露出了脸上的梨涡。 “小姐,大夫人今天不是很高兴吗,您为什么又骗老爷?这下老爷估计都不敢进房间了,到时候夫人不明白老爷做了什么,您又要去劝架了” 碧云深谙楚家府邸的习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被吃。 她们楚家府邸的大夫人最大,接下来就是她们小姐,而后是家里的旺财,最后是他们的老爷。 “哼,爹爹每次回家先来找我,肯定又是在外边犯了什么错误,我娘眼里揉不进沙子,到时候爹爹肯定要那我挡箭,我才不去” 楚一一边忙碌边撇嘴,能看得出来这种事情她经历了绝对不是一次两次,她亲爹,她比谁都了解,刚才不找个理由,她肯定又要被两人念叨。 话说楚辞听完自己女儿的话揣揣不安,迈着忧愁的步子行至房间,抬手欲敲门,他思考片刻又放了下来,舔指头戳破门纸,他单眼瞧像门内。 屋子里坐着的大夫人察觉到屋外有动静,当即放下了手中阅读的书籍向门外望去,三眼相对,楚辞想掉头跑,屋里的嵇白鹿瞬间抄起了桌子上的剑。嘴里道:“姓楚的!给老娘滚进来!” 躲初一,没十五,楚辞硬生生的压住了跑出府邸的念头,深吸了一口气,他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后,推门而入。 “夫人,今日是因何事发怒啊?先消消气,消消气” 瞬间化身卑微小弟的楚大老爷节操碎了一地,但是在嵇白鹿面前似乎还不够。 “消气?老娘的女儿都被人明目张胆作为绑架目标了,你还想老娘消气?姓楚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多大点事儿夫人,我楚辞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会不是男人,我跟你说我女儿……” 楚辞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先稳住自家夫人的情绪,而后在说事,但是今天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目光由歉意谄媚变得正经冷冽,他顿住情绪道:“夫人,你方才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宝贝女儿要被绑架了” 嵇白鹿将剑拍在桌子上,楚辞闻之当即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夫人,咱们的矛盾先放一放,等我回来再说,我倒要看看是那个贼人敢口出狂言绑架我楚辞的女儿” 一改方才怕媳妇模样的楚辞转身出门,后边的嵇白鹿见状没有阻拦也未曾起身。 出了房间门的楚辞又成了楚家府邸的大老爷,淡淡抬头瞧向夜空,他自言自语道:“江渊小子,连自己的媳妇都不关心,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娶一一” 言罢,楚辞迈开方步前往院中,见自家老爷有些不对劲的下人纷纷躲着走,而在楚府呆的时间较长的老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家老爷是生了大气,低声给自己旁边的下人说“去喊护院”,他便又前去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到了院子中,在木桩、草人面前挥汗如雨的扈从个个身强体壮,而当楚辞一到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训练,转而齐刷刷的站成了整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便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楚辞的声音很沉稳,听上去有种毋庸置疑的感觉。 “听候老爷吩咐!” 穿透楚家府邸的声音让人心神一震,楚辞也不知道有长时间未曾见到过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画面了。 “好,今日的任务出自于世家人,具体哪家不得而知,他们要对我的女儿不利,你们的任务是打听到幕后之人,然后抓其回来!我楚家人,谁都不能凯觎!” “是!” “出发!” 就在楚辞吩咐自己手下完毕之时,负责射箭送信的刺客回到了幕后主人的家中,将事情原委禀报完毕之后,啥手沾沾自喜的等着自家的老爷夸奖,可让他没想道的是,自己的主人非但没有夸,反而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你个废物,送信为何要伤人?!” 被一脚踹懵逼的射箭刺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跪下额头触地赶忙解释道:“老爷,属下射箭之时那女人并没有起身,可当我放箭之时她却忽然去搀扶江渊小儿,属下是无心之失啊” 在地上跪着的射箭人以为自己是失误立功,却不曾想是失误犯错。 “哼,你的箭随心而发,自己无心,何以射中他人?下去领罚!” 不容置疑的声音传入射箭人的耳朵,让其心神一凛,磕头拜退,他缓缓退出了房间。 房间之内的人等自己的手下撤出去之后,静坐在凳子之上陷入思考,约莫过了盏茶功夫,他再度起身。 走出门外,忽而来的一阵微风吹动了他空荡的臂膀,而后,此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一边,手下探子来汇报楚州城的动静,白鸽飞天而起,他捏着取下来的小竹筒策马直奔京城。 原本已经安稳差不多的临安城因为两个人的行动再次变得诡谲,江渊也不知道这些人三番五次的和自己作对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人想让他不好过,但是却不想让他死,他今日又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和好奇,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是他父亲死亡的真相?亦或者是握在手里看不懂的地图? 对他态度暧昧的天子从不主动开口,自己父亲的军师也不愿交底,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如鲠在喉。 月上正中,观窗外的江渊第一次在云溪菀失去了睡眠。 第244章 赴约 翌日清晨,顶着黑眼圈的江渊早早吃过饭出门,卢墨也紧跟着一起,昨日纸条之上的位置在秋闱场的不远处,属于天子的地盘,之所以选这个地方,想来是担心选址在自己的地盘之下被他察觉。ъiqugetv 秋闱的地方距离云溪菀不远,乘坐马车的江渊走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的便来到了约定地点,想来多人埋伏等待的情形并未出现,甚至他连一个人影都未见到。 一旁的卢墨瞧着空无一人的地点,用心体会周围是否有人埋伏,屏息探查了半天,他多年养成的危险嗅觉,并未感受到周围有人的存在,出声叫了一句“少爷”,他摇了摇头。 “没人吗”江渊喃喃自语。 “少爷,是不是昨日来人只是为了报复,这个纸条不一定有幕后之人,否则的话怎么会不见人影?” 卢墨感觉自己像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特别是想到他们可能被戏耍了之后,更是感觉耻辱感很强。 江渊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需要确认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昨日韩清晏说了不必担心楚一一的安危,不然今天来的只能是他一个人。 “等一会吧,若是半个是时辰未有人来,我们便离去,刚好这个时间,我们做做准备” 江渊吩咐卢墨,后者点头去马车车厢中搬出来箱子,江渊用手点了几个范围,卢墨点头进入树林,俗话说兵不厌诈,对方是不是坏人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对方一定不是好人,本来想的是用火雷保自己平安,但对方未来,那就怪不得他先下手为强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卢墨按照吩咐布置好了一切,而后回来,江渊坐在从马车拿下来的小凳子上低头在地上画着什么,卢墨走近禀报,才看出来江渊是在画分支图。 “少爷,都布置好了,咱们去那边等吧” 知道此处不是最好位置的卢墨让江渊挪挪地方,后者仔细的看了两眼地上的图纸,而后起身,就在这时,对面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了动静,江渊抬眼看,而后向着卢墨说的地方走去。 少时 一身黑衣蒙面披着斗篷的人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卢墨在瞧见这人的第一眼,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而黑衣人看见卢墨眼神明显一缩,不过很快被其掩饰了下去,一旁站着的江渊没有注意到此情形,在嘴角淡淡勾起邪笑,等候对方到来开口。 “江世子,不守信用可是大忌,带人前来,可是坏了规矩” 黑衣之下,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警告与愤怒,江渊轻声一笑,知道这人是故意如此,不跟其废话,他开口直接道:“来都来了,你当如何?我劝你还是早些将要求提出来,省的待会我生气破罐子破摔” “你!” “你什么你,不谈的话,我可走了” 江渊底气足的很,韩清晏没必要骗他,既然楚一一不会受到伤害,那这黑衣人的威胁自然没了多大用处,今日前来,他主要目的是报仇,至于与之谈判不过是顺带罢了。 “哈哈哈”黑衣人忽然压下心中的愤怒,继而笑出了声来,看着对面比自己还狂的江渊,他道:“江世子是爽快人,既然如此,那某也就不多废话,江世子对身边人重视,需知暗中之人防不胜防,今日某前来就是为了让江世子解除这个顾虑,而且代价对您来说,也是简单的紧” “哦,是吗?”江渊眼神轻蔑,依旧是对方欠他二百万的模样,将小板凳放在地上,而后坐在其上挑眉再道:“那你倒是说说,想要什么?” 黑衣人淡淡看着这一幕不为所动,当江渊问出来想要什么之后,他阴森笑道:“听闻江世子的父亲曾留下过一张蝉翼地图,某对其他东西不感兴趣,偏偏对这个所谓巧夺天工的小东西感兴趣,不知江世子可否割爱呢?” 黑衣人露出獠牙,江渊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他早就感觉自己父亲藏在玉佩中的地图是个烫手山芋,上次金玉楼的事儿之后,他便猜到蝉翼地图的不简单,这次黑衣人一说他就更家确定了,吊儿郎当点头,他声音不大不小的道:“想要地图啊,可以” “但是现在东西不在我身上,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贵重,我这天天被你们这群老鼠盯者,根本你不敢放在身上,若是你真的想要,不如和我走一趟,去云溪菀拿如何?” 不停挑衅的江渊说话间都有嘲讽的意味,别说对面的小弟忍不住,就连为首的头头都有些想弄死江渊的感觉了。 “江世子,莫要和某开玩笑!” 黑衣人脸色变得低沉,眸子中阴晴不定。 “这就忍不住了?对面的,你这养气的功夫可是一般的紧啊,想要东西还不想受气,这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饭吃” 江渊伸懒腰说话,而后起身拿出了怀中的地图:“你想要的东西在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能满足,我便答应你将地图给你如何?” “真假?” 黑衣人不太相信。 “呵呵,你觉得真假?” 江渊反问,黑衣人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想通了,而后对着江渊道:“江世子想提什么条件?” “将昨日射箭之人交出来” 江渊的眼神猛然变得犀利至极,对面的黑衣人想都没想便摇头拒绝道:“这个条件不行”。 交出自己的手下,这种丧失威严和人心的事情他不能去做。 “不同意的话,那可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身边之人被其射伤,让我江渊在按照你们的要求来,莫不是觉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今天若是你交出来射箭之人,我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地图你也能带走,但,你若是不赞同,那还请诸位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用最不利的形式,说出最硬气的话,对面的黑衣人都有些懵圈了,这次来明明是他的主场,怎么让江渊成了主导? 懵圈的不只是一群黑衣人,就连卢墨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反客为主的本事都给他看不会了,目光给向自己的少爷,他眼神中带有询问之意,而江渊也是在这个时候微微颔首。 两人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对面黑衣人的眼睛,为首的人目光陡然警惕,他开口道:“江大世子还真是好胆子,竟然威胁起我等来,难道江大世子不在乎楚家小姐的死活了吗?还是说,江大世子有把握将我等全部拿下?” 黑衣人说话间抬起自己的手臂,站在其身边的属下见状拿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江渊大致一扫,便看出了这玩意正是他丢的那一颗火雷。 也就在此时,黑衣人继续道:“江大世子,这东西您应该不陌生吧,若是点然之后丢向您,不知道您这重伤初愈的身子,又有几成把握能逃掉?死在自己研制东西的手里,也算是有了善终,今天某把话放在这里,鱼死网破,你江大世世子,不够资格” “哈哈哈哈” 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笑话的江渊大笑出声,而后怡然不惧的往前走了两步,卢墨也在这时拔出剑来目光如狼,对面的黑衣人瞳孔一缩,但瞬间便问住了心神。 “不够资格?对面的,你这等文盲是如何做到领头人的位置,该不会是裙带关系吧,鱼死网破的意思,可不是说我江渊要命丧于此,既然你如此有信心,不如咱们搏一搏点了火雷,看是你留下我来,还是我将你们全部带走,怎么样,敢!还是不敢?” 江渊的气势随着说出的话不断高涨,短短片刻便压过了七八名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凝重,带着疯狂,但是拿着火雷的手下却不如他这般勇敢,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不假,但是后事都没交代就无了,谁都不想,毕竟不是死侍,那个人没点牵挂? 原本还准备炸一炸江渊的黑衣领头察觉到自己手下的状态当即熄了火,声音重新变的缓和起来,他拍手道:“看来江大世子也藏了不少后手,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因为一个婢女搞得如此僵?不如这样” 没等其话说完,江渊便目光犀利的开口打断道:“你怕了” 声音很肯定,似乎是吃准了他。 “呵呵” 黑衣人一笑置否,而后眼神危险,他没想到江渊不惧他的威胁,消息上说的是江渊此人最是护短感情用事,根本不会如此强硬?否则的话,他又何必用这种拙劣的计策,而现在事态发展到如此情形,已经是骑虎难下,再想重头来,已经无路可退。 第245章 反客为主 “想的如何,换还是不换” 江渊再度开口,已是步步紧逼,黑衣人沉寂半天,未能作出抉择,似乎是在等着什么,而江渊这时候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等着对方。 少时,黑衣人这边忽然射来了一只响箭,卢墨骤然绷紧全身,而对面的黑衣人也在此时后退了一些。 心中有所盘算的江渊瞧向这些人,试图从其目光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瞧着对方满是侵略感的眼神和小人得势的模样,黑衣人这边拳头紧握。 预想中两方打架的场景没能出现,黑衣人这一方听见响箭之后已经准备认怂走人,方才的箭矢的意思是没能抓到楚一一,手下人失手的意思,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方才硬气是有机会拿捏江渊,现在没了筹码,他们耗下去的意义不大。 摆手示意自己的属下离开,为首的黑衣人不再去瞧这个让自己丢了威严的年轻人。 “我让你走了吗?” 得势不饶人的江渊见到对面想走,当即就不乐意了,瞧对方的架势,肯定是让韩清晏说中了,对方根本没本事绑了楚一一,这时候还不反客为主,更待何时? “……” 楚州城,楚家府邸。 办事效率贼高的楚家扈从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调查出了消息是从何处传出,但是楚辞交给他们的另一个任务他们却没有完成,将幕后之人带回来。 楚辞在听到青莲寺与京城这两个地点之后,便已经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们府中扈从能够完成的,再次下达一个盯着不用轻举妄动的命令,他便离开了楚州城,而无忧无虑的楚一一并不知道昨日自己的爹爹是如何在她娘亲面前化险为夷的,没有听到自己爹爹的求救声,她只认为是自己爹爹又学会了新的招数哄自己的娘亲。 而碧云这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婢女却是比自家小姐知道的还要多,毕竟楚一一每日躲在自己的房间中刺绣针织,根本不去听外边乱七八糟的消息,颇有一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闺中待嫁女子的感觉。 楚家的事情多半是由楚辞负责管大方面,其他的事皆由大夫人管理,这次传出了绑架楚一一的消息,让这两位平时天天掐架实则恩爱至极的夫妻共同操办了起来,且不说楚家嫡出之子只有楚一一一人,就单单是宋瀚海对自己这个外甥女的溺爱,便能够看出其在楚家的地位有多高。 温州楚家在地方上名声响亮,但真到了京城中,其实远远不及章台王家,清河杨家这些大族的,之所以能够在京城中打出名声,还被韩清晏如此夸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宋瀚海的护短,已经共同的火爆行事风格。 有道是横的怕楞的,楞得怕不要命的,有哪个人愿意去和一个疯子说长论短,不与其打交道接触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作为冲动起来就提刀砍人的宋瀚海,当年也是上马杀敌的大将,如今年迈,可骨子里的从戎之气却不少分毫,和王玉山这个说两句就没生意的太傅完全是两个极端,就像昨日之事,楚辞得知消息之后便马上派人去解决问题,而宋瀚海的行事风格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来楚辞的瞻前顾后,考虑家族安危,他这个当朝的太尉明显就硬气了很多。 朝中为数不多的老人,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的肚子里面装的什么坏水互相都是心知肚明,这不,宋瀚海昨天嫌时间太晚没有动身,今日一早便发了书信喊楚辞夫妇二人前来,而他则是借着这个机会直接乘车去了太傅的府邸。 还未进门先开骂,什么难听说什么,王玉山门口的扈从虽然跋扈嚣张,但是见到当朝和自家老爷平起平坐的宋瀚海,还是犯怵的很,眼睁睁地看着其从门口骂入门内,他们也不敢有丝毫阻拦,而陪着宋瀚海出来的宋府扈从,此时也是手足无措,和对面的相对苦笑,生出些异曲同工的无奈之感来。 怒火冲冲的宋瀚海在太傅府邸骂了一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握着刀出来,王玉山紧随其后面色不善,显然两人都不怎么开心,双方的扈从都识相没有跟自己的老爷打招呼,任凭两人在门口又互怼了十句有余,兴许是两人都有些累了,先挑事的宋瀚海拿刀仍在地上表示愤怒的离去,而王玉山也是扔掉了手中常常把玩的串珠,扭头进门。 骂完一家还有一家,离开太傅府的宋瀚海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绕了个弯停在了秦家的府邸之前,相较于太傅府中扈从的沉默不语,秦家门口的扈从就显得卑微了许多,王玉山同宋瀚海位处三公,可以说是平起平坐,他们家的老爷虽然贵为一品,但是在名头上终究是落了下乘,尽管宋瀚海是骂着进门的,但他们还是躬身行了礼。 要不说这秦相国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呢?宋瀚海虽然进了门,也骂了人,但终是没在秦家府邸见到秦讣闻这位宰相,只是碰见了其大儿子秦奋来赔笑接待,宋瀚海是要将事儿挑在明面上表现立场,但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辈过不去,指指点点了两句秦奋之后,他便扫兴的甩袖离去,秦奋一直送到其上马车拱手送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起身,这等待人之道,谁都挑不出个毛病来,而正是秦奋的这个态度,让一直躲着的秦讣闻又找到了弹劾话题。 回自家府邸的路上,架着马车的扈从让车走的很慢,宋瀚海这个平时做事儿急性子的人反常的没有催促,反而是在马车中小憩了起来,当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而也是在宋瀚海骂完王玉山盏茶功夫之后,在皇宫内享受冰饮的李清平就得知了消息,本该出面叫停的他今日不知是懒了,还是不想操自己这三位老臣的心,依旧自顾自的伞下纳凉,还不忘评价个冰饮的味道不错。 服侍天子的张忠祥见惯了帝王的这幅模样,知道其是看出了其中猫腻才撒手不管,否则的话,以这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习惯,早就出面惩治了。 今日的太尉看似骂的毫无章法,也没有理由,但实际上却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个消息,他虽然已经不管朝中事,但并不是死了,而之所以卡着这个空挡,便是想给自己的外甥女撑腰,同时也是为江渊站台,虽然江渊和楚家千金的婚事还未定下,但该知道的,能知道的几乎都清楚两人现在已经是同气连枝,这太尉看似冲动的法子,实则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都说没有证据口说无凭,这当朝太尉既然敢进门骂人,那必然是手中捏着点什么,即使不是确凿的证据,也一定有自己判断,他那贤侄这几天身体刚有起色,天子就为其安排了新的活计,若是让他那贤侄自己扛下来这次传出的消息,那还不得又给其累到床上去? 而宋瀚海这被动转主动的操作,绝对是算的上还是教课书级别,不管别人能不能看出来,早就盘算差不多的韩清晏是这么觉得,最起码今日这两件事,几乎都是顺了他推测的反客为主。 第246章 兵不厌炸 时间又转,本该江渊动手要人的情形又变,不知何时开始,本来只有双方的秋闱小树林变成了三方势力,另一批人马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们误打误撞竟然碰见了这等情形,一眼扫去,他们很轻易的便看出了双方的好坏,且不说黑衣打扮是坏人的标配,就单单看人数以及对面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他便能看出双方谁好谁坏。 黑衣人明显不认识这伙路人,见到其过来以后,他们眼神中猛地警惕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就是江渊的底气,目光转移到江渊两人身上,他发现后者的目光也略带疑惑。 路过的楚家扈从眼看情形尴尬,为首的那人先行抱拳开口,而后道:“诸位继续,我等只是路过而已,告辞” 说罢,他就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准备离开,江渊并不需要这些人来帮忙,所以没出声,而黑衣人却不乐意了,这种事情被人撞见,毕竟多增加风险,而对面的态度不强硬,他并不觉得这些人里面有高手存在,所以当其转身刚走两步之时,他马上用低沉嘶哑的声音道:“诸位,来都来了,不歇会再走?” 黑衣人一开口便直接将方才和睦的分为打破,想打架的意思溢于言表,楚家的扈从连领队刚走两步,闻言脚步一顿,而后转身道:“怎么,想留下我等?” 言落领头身后的手下当即让出了一条路来,只见为首那人眼神微眯,手握上了刀柄。 “既然诸位已经猜到了,那便自裁吧,省的我动了手,诸位留不下全尸” 黑衣领头人极为嚣张,丝毫不将路过人手放在眼里。 “我说对面的,你现在自顾都来不及,还打算在江某眼下托人下水不成” 一旁的江渊忽然出声,虽然这队人方才没有帮他的意思,但是江渊却不想这些人为殒命与此,反正都要与黑衣人撕破脸皮,他顺手大酒一番也算是结个善缘,楚家的扈从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公子哥竟会为他们说话,按他的想法,既然有人牵制住了自己的敌人,逃跑才是正解,这公子哥一看就没什么武功傍身,说话间也有些中气不足,气息虚弱。倒是旁边拿箭的青铜面具人看上去有些实力,不过他预感这人想要对付黑衣人,应该也非容易之事。 脑子瞬间转了一大圈的楚九七微微颔首,静候黑衣人的下文,他到要看看这黑衣人要如何抉择。 “呵呵,江大世子,莫不是你觉得不受我等要挟便能与我叫板了?若是如此,那你江大世子未免太自大了一些,路过的,某就是想留下尔等,若是不服,尽可离去试试,至于这位公子的话,我奉劝尔等还是当做耳旁风的好,否则的话,尔等留不下全尸,可莫要怪我无情” 还真别说,沙哑的声线配上黑衣人的装束,的确是唬人的紧,江渊不得不承认,若他是路过之人,肯定不会在与之硬钢,毕竟对方的实力未知,贸然激怒对自己肯定没有什么好处。 “狂妄不堪!” 楚九七冷笑出声,而后抽刀而出,他的下属似乎知道自己老大的行事风格,即使其已经冲出前去,他们依旧一动未动,而黑衣人见到对方一眼不合直接开打,当即也甩袍握住了匕首,两人一触即开,黑衣人退三步,路过之人退两步。 “好身手!”黑衣人桀桀一笑,而后蹬腿而出,攻守易行,路过人持刀为盾,挡下一击,但也蹬蹬蹬的退了三步,反观黑衣人,只退了一步半。 “你也不错” 路过人横刀扶于胸口,眼神充满了战意。 虽然两只短短的交手了两招,但是卢墨这个隐藏高手却一眼看出了黑衣人的武功稍微搞些一些,因为方才过招中,黑衣人只出了一只手,而路过之人这是双手其用,他相信自己和自家少爷若是不在场,那么路过之人肯定会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两位,你们确定要打?” 不合时宜出声的江渊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心情,毕竟他身上有伤,看着两人活蹦乱跳,他多少有些不舒服,况且今天来的主要任务还没完成,在这么拖下去,马上午饭时间都过了。ъiqugetv “这位公子,既然对方想留下我等,不如你我联手将其留下来如何?” 楚九七目光不离黑衣人,却和江渊说起了话,江渊摆了摆手拒绝道:“不必”,而后又对着身边人道:“卢墨,现在是你的主场了” 说罢,江渊还往后退了两步,被拒绝的楚九七,只顾摇头,觉得江渊不识好歹,可当青铜面具人拔剑而出的时候,他瞬间明白了这位年轻公子哥的底气。 只见方才不显山不露水的青铜面具人拔剑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手抖剑花他抬手举剑指向黑衣人,说道:“上次饶你一命,这次竟还不知收敛,先生肯留你,但我家少爷可不是顾忌后果的人人!” 言落,卢墨踏步而出,脚尖点地满是轻盈飘逸,知道自己被认出的道山在卢墨逼近的瞬间瞳孔猛缩,而后迅速闪退试图避过这一剑。 但卢墨出剑之时便已经算好了道山的反应,非但没有让其得逞,反而步步紧逼。 眼看避无可避,道山心一横拿出匕首,当即准备以伤换伤,可卢墨武功在此处放着,又怎么会让其得手,抖剑动腕,他舍去其咽喉,剑指其胸膛。 呲! 利剑开衣,割破肉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楚九七被卢墨的剑法惊到,江渊喊了一声好! “此剑如何?” 一剑得手的卢墨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收剑发问,这种赤果果的嘲讽让道山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但是他却不敢接话。 “道山,卢墨听命行事,我家少爷方才的话依旧作数,交出射箭之人,少爷在饶你一名,若是不交,此处便是风水宝地” 极具高手风范的卢墨论起装b''能力甚至比霍言还高上一筹,看的江渊是直直点头,至于在一旁观看的楚九七则更是被惊到了眼球,且不说这扮猪吃虎被两人玩的明明白白,就是这两人的装逼手段,他都得竖个大拇指,眼看着自己插不插手都无伤大雅,他很是自觉的收刀入鞘,而后退到了自己属下前面。 至于此刻的道山,当真是挖坑埋了自己的心思都有,他是真没想到,韩清晏此人竟然这么自信,敢让卢墨离开其身边保护江渊,不过这时候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单手捂住不停留血的胸口,他目光看向了已经退至一旁的下属,顺着其目光看去,其中一眼眶带紫,手上有伤的人眼神闪躲。 道山再给自己留面子,而卢墨一点不在乎其心中所想,脚步连跃冲着射箭人跃去,后者在被自己的老大看了一眼之时就知道自己今天必然背锅,但是他又不甘心就此认命,所以在卢墨起步之时,他便扒开自己身边的人向着树林中逃去,同时还不忘回头补上一道箭矢。 叮! 剑挡箭的声音传来,卢墨顿了一下停住脚步,道山一愣,楚九七皱眉,只有江渊在其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正当众人疑惑为何不继续追逐之际,一声惊天巨响吓了他们一跳,道山对火雷早有耳闻,所以听见声音之后只露出了片刻的惊悚,便转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没见过的楚九七就不一样了,惊愕的表情加上震惊的神色,任谁来了都得夸一句表情到位。 漫天木屑土石夹杂着血肉落地,点染上了江渊白色的衣衫,而楚九七的脸色也溅上了点点猩红,吞唾沫的声音不绝于耳,黑衣人拿火雷的更是扔掉了手中的玩意,这一刻局势清晰明了。 “江渊,你这卑鄙小人!” 捂着伤口的道山怒目圆睁,若不是因为黑巾的阻挡,牙呲欲裂定然也是少不了。 “呵呵,卑鄙小人?兵不厌诈罢了,只许你等威胁与我,还不准许我对你们使些伎俩?挨打不还手,这世上可没有这个理儿,今日江某心情不错,饶你一条狗命,趁我没反悔之前,赶紧滚,否则我一时忍不住把你们都杀了,可别说我不讲信用” 江渊语气轻描淡写,但说出的话却让道山不寒而栗,捂着胸口的手不停颤抖,他大喝一声道:“撤!” “等等!” 转身欲走的道山被江渊出声拦下,他脚步一顿回头,满眼的谨慎和疯狂。 “我可没说让他们走”江渊伸出食指,指了指剩下的几个黑衣人。 “江渊小儿!你欺人太甚!” “道山,莫要不识好歹!” 江渊还没说话,卢墨出了声,并且还紧了紧手中的剑。 “你!哼!”伸手一指,道山甩衣而去。 “喂!你们几个,抱头蹲下!”江渊看着道山离去,而后忽然出声,知道是在说自己的黑衣人一个个丢掉武器抱头蛄譈了下来,而还没从方才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楚九七以为江渊是在说自己呢,当即就准备卸下来腰间的刀蹲下,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公子哥对敌人都能讲信用,按其说的做,他们这些人肯定不会有事儿。 “老大,您干什么呢” 扈从小弟被楚九七的操作整蒙了,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声问了一句,楚九七这才反应过来江渊说的不是自己。 “少爷,这些人怎么办,全杀了还是?” 卢墨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地下没有一点反抗情绪的黑衣询问,江渊摇了摇头说道:“不杀,全部带回去问话,这青莲寺的和尚都能欺负到我的头上来,这不得拿去做做文章” “是,少爷,那他们” 卢墨领命,而后看了看路过人。 “喂,拿刀的,跟我回去坐坐?” 江渊不知对方名号,也就随意喊了一句,楚九七神情一凝,想说解释一下自己有名字,但是想到对面方才炸死人的手段,他压下解释的想法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一顿,欲言又止,江渊看着其话没说完,于是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这位...江公子,楚某本来有要事在身,不知可否放我手下一人离去禀报个消息,我和剩下的人随您回去..坐坐?” 可能是楚九七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说出来之后尴尬的笑了笑。 “可以” 江渊点头,他本就是单纯想要看看这群人是不是无意路过此地,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若不是因为看着这人有点意思,他才不会闲得蛋疼将人带回去。 “......” 少时,从秋闱附近出来上大路,江渊乘坐马车在前,后面拴了五个黑衣人,再往后是几十个寻常衣装的壮硕汉子,这等队伍回头率不可谓不高。 坐在车厢之中,江渊用手婆娑着蝉翼地图,时而举起观看,时而放在手掌中间,把玩得差不多了,他在车厢内出声问道:“卢墨,方才人多,我没得问你,你说之前留了道山一命,难道此人和韩叔儿有什么关系,而且听你的意思,你们之前就认识?” 专心驾车的卢墨正想着今日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呢,江渊这边就来话了,听其说完之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对着车帘道:“少爷,先生跟这个道山没什么关系,上次先生回来时,恰巧碰见此人在造您的谣,所以便让我给了他一点教训,拿了他一条胳膊,我跟其也就只有几面之缘,不过侯爷之前和此人认识,当初此人惹怒天子差点被砍头,还是侯爷求情保下了他,不然的话,那老和尚怕是活不到现在” “这么说的话,今天不该放了他,忘恩负义之人,不如杀了” 江渊有些遗憾,他当时没让杀就是以为这个和尚和自己父亲的军师关系匪浅,现在看来两人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爷,杀不了的” 卢墨抽了一下马屁股,而后继续道:“先生之前和我说天子留着此人用处,似乎是要让他开一件什么机关盒,当初留他一命除了念着点情分之外,就是因为这件事,而今天若是杀了道山,亦或者是生擒了他,难免有何天子作对唱反调的嫌疑,侯爷生前说江家人不能作出任何忤逆圣意之举,更不可行谋逆之措,先生也算是奉命行事,若是按照属下的脾气,第一次我就将他砍了,管他什么用不用的,干咱们何事” 带着面具的卢墨看不出表情,但是想来也是在偷偷不忿,而听完解释的江渊也沉默了下来,他老爹的吩咐比他的话管用多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便宜老爹是怎么想的,但自己是做儿子的,总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干个倒反天罡的事儿来吧? 说句实话的道山这个老和尚也挺二b的,当初卢墨都给了教训,这次见到还不跑,这不是纯纯的二傻子吗?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这个香火鼎盛的青莲寺是一个拜师就能进的地方,不然的话,以道山的脑子怎么能入得了那佛家的大门? 江渊在马车中满腹疑惑道山的悟性如何,后面跟着的楚九七则是好奇这年轻的公子哥到底什么来历? 他身为楚家的顶级扈从,京城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也认识几个,但是这个名字听着耳熟,从未见过的白衣少爷,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看来日后还是要多走动走动”后,他回头看自己的手下丢了没有。 第247章 第三份地图 在路上走了约莫有一株香的功夫,已经后背全部是汗渍的黑衣人和楚家扈从终于等到了前面的马车停下,楚九七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水,抬头望了望前面的山庄,这地方他没来过,但是这布局以及大概位置却让他想起了前朝的一个王爷,回头跟自己的手下唠了两句,他心中确定此处就是尹文王府。biqμgètν “不是说这地方被皇主封赏出去了,怎么会是这年轻公子的住的地方?”嘴里喃喃自语的楚九七,满腹疑惑,这地方虽然不在京城之内,但也算是极好的居住之地,天子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将这么好个地方给一个二世祖吧,虽然这白衣人看上去和和睦睦,但终究是个年轻人不是。 带着极为不解的心情踏上板桥,他又看向了前面走着的江渊,之前他倒是听到自家老爷说过一句关于他们小姐的事情,当时提起来的好像也是一个极为牛气的年轻人,虽然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前面这公子哥的背景实力,他觉得在南清的年轻人里面,绝对属于天花板级别的。 而相较于他的疑惑,这群楚家的扈从却看出了点猫腻,他们比自己的老大出门办事的多,自是听说了此处是赏给了镇北侯的儿子,而他们楚家的小姐喜欢的也是这个世子,这么一看,前面走的人还是他们的姑爷,都以为自己老大知道的手下们没有一个人出声解释讨论,这也就导致在入了云溪菀之后,他们的老大说话行事依旧畏手畏脚。 “公子,这来也来了,问也问了,不知可否放我等离去?”说话还是很客气的楚九七进了门之后才发现,这个他觉得很厉害的公子哥,比他想象的还要牛气,且不说着十五步一个站岗扈从尽显大家风范,就单单是人家招待自己喝的凉茶中都带有冰块,别的不说就是这一杯冰饮,他跑这么远来都是值得的。 “这位兄台,莫要着急,江某的问题可还未问完呢” 江渊坐在躺椅之上,手中端着冰饮回了一句,再次饮下一口后他道:“我瞧着诸位不像是京城人士,如此兴师动众的跑来此处,想必也是有任务在身,不知可否告知江某所谓何事” 端着杯子的江渊满眼的审视之意,但凡楚九七有一点迟疑和闪躲,他便能直接看出,而后者似乎早就知道要问这个问题一番,在其问完之后,他马上摇头道:“不能” 淡淡瞅了一眼这个拒绝的领头,江渊略带威胁道:“天底下巧合之事或许很多,但是诸位赶来的时间着实太巧,莫要说本公子对人无情,我给了机会说,诸位竟然不领情,那便先在这里呆着吧” 江渊才不管这些人是为何路过,宁杀错不放过的道理在他的云溪菀绝对不会出问题。 他话音一落,早就站在一边的将士纷纷欺身而来,楚九七也没想到这公子哥儿竟然这么霸道,说扣人就扣人,他此行还有任务在身,真是被其关上十天半月,那出来之后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站在其身后的楚家扈从们不知自己的老大为何还不亮出来自己的身份,眼看就要被带走了,其中一名赶紧叫道:“姑爷,我等是楚家的扈从啊,自己人!” “停手!” 江渊伸手出声。 “你们是楚州城的人?” 皱着眉的江大少爷有些疑惑的看向出声的小弟,后者点头如啄米。 “怎么证明?” “江公子,我家一一小姐和您关系匪浅,而且出队长和小姐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您若是不相信,大可以问问我们队长” 楚家的扈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推给自己的老大让其来说,毕竟身份地位在哪摆着,上头知道的肯定比下头的多。 已经信了大半的江渊目光投向楚九七,后者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见到这一幕江渊才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不认识自己的,但是他的手下认识,这老大当的多少有点假,静候下文的江大世子等其说三七二十一,楚九七也果然没让自己的手下失望,当即就说出了关于楚一一的诸多事情,其中有些江渊都不曾知晓。 在其说完之后,江渊确认是楚家扈从无疑,打哈哈的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他连忙让自家将士松了手,而后让手下人去给众人搞些凉茶喝喝。 明明被羁押了一番又被松开,搁谁都会不得劲,江渊心中明白,所以才故意让人准备凉茶,有道是吃人嘴软,这大夏天的冰块多贵众人肯定心知肚明,喝了他的茶,还怕其计较方才的事儿? 江渊是如此想的,而楚九七则是另一个想法了,他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练刀就是打桩,这次莫名其妙的撞车了自家姑爷,他也觉得很过意不去,特别是江渊吩咐完给他们都上凉茶之时,更是让他觉得自己不足以有这么大的面子,毕竟他们老爷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喝上这等茶水,他一个被赐姓当下属的人,又怎么有脸面让他们家的姑爷赏价值千金的茶喝? 一念至此,他赶紧后退一步远离江渊搀扶的手臂道:“姑爷,在下楚九七,乃是楚家府邸一名从队长,在下眼拙,未能认出姑爷闹了误会,还请姑爷责罚” 言落,楚九七单膝跪地,拱手抱拳,且不说这一幕看懵了楚家扈从,就是江渊这个没认出自家人还差点将其押了的少爷都有没反应过来,瞬间一顿,他急忙扶起地上的楚九七道:“没事,没事,我这不也没认出你来,快起来,起来” “多谢姑爷” 楚九七性子直爽,听到未来姑爷这么一说心里面瞬间好了不少,而江渊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最烦的就是这动不动就跪下行礼的人,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可不想早早就折寿而亡。 “……” 与此同时,受了伤回到青莲寺道山被自己的师兄痛骂了一顿,作为这座香火鼎盛寺庙中唯一一个武力值担当,道山的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他这个作为住持的师兄更是不愿意看到其走在自己前面。 “师兄,莫要说了,这次全然是姓王的提供错误消息,否则我又怎会如此狼狈” 道山眼神中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后眼神阴骘,道云只劝一句,便也不在多说,他这个师弟习武坏心,早已不是虔诚向佛之人,多说无益,况且那表面向佛之人并不是他能算计,捣鼓自己的师弟,还不如多想想如何保全他这佛门。 “师弟既然看出了其中猫腻,自己有了计较便可,王施主的位子不可轻易撼动,你应当明白,明日师兄我便出门行脚,寺庙中剩下的事宜,还望指望师弟多多费心了” 道云拨动手中珠子,慈眉善目眼睛睁不开的模样看不出内心所想,道山闻言微微一愣,而后道:“师兄安心行脚便可” 道云离去禅房,毫无留恋之意,道山看着自己头发脑袋圆的师兄出门,嘴里自言自语道:“师兄你怕我连累青莲寺,却不知你这等不肯沾染,中立之法才会真正害了这千年古刹” 道山的心思不为人知,但是王玉山的心思却是被许多人猜了个七七八,这次他明着坑了道山,让他幕后之人生了不小的气,但是却也成功让其看透了这个老了的和尚不堪重用,虽然他的目的达到了,但同样的,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而今天来大骂他的宋翰海便是后果之一,若是他猜的不错,此时的太尉,应该已经在皇宫中告状了。 正如王玉山所想,今天骂完人的宋太尉都没回家便进了宫,因为其找事之时并未提前做准备,所以看到其口吐芬芳的百姓不在少数,这点从其进宫,碰见太监宫女的表情便能得知一二。 本就够烦躁的李清平今日本想着能轻松一天,却不曾想早朝刚下,便得到了自己太尉上门骂人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一时怒气上涌,为江渊站台有一百种方式,他的三公偏偏选择了最让他难办的一种,若是知道昨日云溪菀被人射了响箭,他今日必然要治罪两人。 “皇主,太尉求见” “不见,让其回自己的府邸,告诉他,今日之事,孤不与之计较” “是,皇主” 张忠祥点头拱手,而后退下,心中却是念叨了两句自己的闲侄如何了。 “宋太尉,皇主说了不见您,今天的事儿也不与您计较,太尉请回吧” 张忠祥的态度很是和睦,不为其他,就因为江渊这道关系,宋翰海也知道李清平心情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也没有死缠烂打,听完张忠祥的话之后便转身离去,脚步刚起,张忠祥便跟上来小声道:“宋太尉,不知今日您可见了江世子?” 感觉莫名其妙的宋翰海皱眉回头,而后审视张忠祥,后者脸颊带笑,看不出想法,他摇了摇头,而后道:“并未见过,不过江小子无碍” 说罢,他便离去,这次张忠祥没有跟上,而是笑了笑转身回去乾安宫。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张忠祥的想法不过是释放出自己关心江渊的态度,至于这个身居高位的太尉会不会回应自己,他并没有抱太多希望,但是今天看来,他那侄儿在这位太尉心中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要知道从前这个直来直去武将从不搭理自己,甚至看见自己就嫌晦气,今天能回应他,不就是因为问题的主题是江渊? 而宋翰海比张忠祥祥的还要多,毕竟皇帝身边的太监不是谁想接触就能接触,想认识就能认识的,历代和公公玩的人十不存一,当张忠祥问出来问题之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公公的意思。 “这江小子,怎么又搞上了张老狗,这搞不好时是要命的事儿!” “……” “啊!涕” 坐在苏佳病床前的江渊在外方天晴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伸手揉了揉之后,他抬头看向窗外,而后道:“谁又说小爷坏话?” “少爷,应该是有人想您了才是吧,咳咳” “嗯?你醒了,感觉如何?” 突然发声的苏家面色惨白,但是眼神依旧明亮,江渊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喷嚏竟然把苏家搞醒了。 “肩膀很疼,少爷,我会死掉吗?” 苏佳终归是女孩子,在经历地府门前走一遭之后,心中多少有些后怕,而也是因此,流露出了一个女孩该有的柔弱之感。 “不会死的,说什么胡话,受伤了肯定疼,小思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大事,修养十天半月的就好了” 江渊打断苏佳的胡思乱想,这妮子的病娇声音真是让人出戏的紧。 “啊,十天半月,那生意该怎么办?” 苏佳听见自己不会有大事,当即就跳脱了思维,江渊完全跟不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生意呢?等你养好了伤,少爷送你干票大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休养” 江渊也是服了这个御姐身萝莉音,这都啥时候了,还能考虑到生意。 “哦”觉得自己有些委屈的苏佳,垂下了眉,江渊看出了床上人的不自在,当即提出要不要坐起来,苏佳抬眉同意,江渊用薄被子裹住床上人,而后准备将其抱扶起来。 “嘿” 手臂用力,苏佳被拖起30cm,而后江渊手臂猛的一疼,下意识的泄力松开,被子苏佳连同没能抽出手来的江渊一同沉到床上,两者吃痛,江渊倒吸凉气,苏佳一声惊呼。 “失误,失误”江渊道歉解释,脸色尴尬。 苏佳惨败的脸上冒出一抹微红,而后有些羞嗔道:“少爷,您,您先起来好不好,我,我喘不上气了” 被叫了一声的江渊这反应过来,他现在正趴在苏佳的身上,而他的头部正好卡在两个混圆又柔软的东西之间。 “咳咳咳,意外,意外,你先躺着,我去找子衿来照顾你” 起身的江渊尴尬至极的说话,他一个大男人抱女孩没起来,还tm的占了人家便宜,虽然真的舒服,但还是让他一阵血脉加速。 江渊出门逃走去厢房位置找陆子衿,房间内,床上的苏佳过了好一会脸色才恢复方才失血过多的模样。 少时,江渊来到了陆子衿的房间,敲门呼喊,屋内无人应答,又叫了几声,房门依旧紧闭,心中觉的不对劲的他推门而入,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而且被子也被叠好了,目光扫视,他看见了桌子上有一封被茶壶压着的信封。 走上前去打开,里面有一封满是字的信纸,以及一张巴掌大的极薄镂空木板。 上下翻动,木板薄如布匹,右下角还雕刻了两个蚊蝇小字“图三” 将其收起,他继而看向信纸。 第248章 丢车保帅 “少爷,感谢您的收留,衿儿骗了你,其实我并不是陆家的旁支,也不是父母抛弃的孩子,这一切都是衿儿故意捏造的假话,为的就是能够靠近少爷,以此获得消息,其实子衿蛮喜欢和少爷在一起,也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但是少爷,子衿自己做不了选择.......子衿对不起您” 陆子衿留。 “都是玩弄心机的高手呢” 捏着信纸的江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将两件物品收入怀中,他转身出房间门。 他收留的人,知根知底的只有一两个,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半路缘分碰见,因为秉承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准则,所以他一直未曾调查过身边任何一个人,不单单是他没有太多的精力,更多的是因为,眼前之事多得让他无暇分心,这次陆子衿留下一张地图离开,多少让他陷入了不小的自我否定,或许二十一世纪的超前方法,不一定适合这个时代,他当初还好奇为何陆久渊能及时刹车下船,原来还是因为陆子衿的缘故,可笑苏佳来与他说此事之时,他还不相信,好在陆子衿之事禀报消息,并无有杀江渊之意思,否则的话,他怕是九条命都活不到现在。 江渊步伐缓慢地走在庭院,廊道的拐角处躲着两个人影往其所在的方向偷瞄,江大世子思考这走路慢悠悠,躲着的两人小声交谈着。 “师兄,少爷这个模样应该是受了不小的冲击吧?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要是少爷接受不了对谁都怀疑的话,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啦” 霍言在下,卢墨在上,两人一人露出来半个头。 “放心吧,先生什么时候出过错,少爷身边的人太多了,安危很难保障,谁也不知道那天少爷因为善心就没了,先生如此行事,一定是有着把握的,何况小少爷也不像是钻牛角尖的人” 卢墨低眉开口,简单阐释了一番,他和韩清晏永远统一战线,只要是对自家少爷好的事情,别说了借花献佛,就是粉身碎骨,他也愿意。 “说的也是”霍言点头,回想起自己和江渊在楚州城以及北境的日子,他的江少爷,确实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不但如此,他反而还觉得他的少爷很快便能领会这件事的背后缘由。 “行了,走吧,小少爷一会该往咱们这边来了”卢墨扭回身子,而后叫上自己的师弟离去。 “......” 官道之上,一辆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马车挤坐着四个中年人,赶马的车夫则是一个大夏天带着帽子的青壮年,车厢内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外面赶车的人却置若罔闻没有一点好奇的意思。 “刘兄,这次咱们可是没有回头路了,再回来,恐怕就是入土为安之时啊” 曾经的周寺正衣衫破旧,头发也乱糟糟,回望马车之后的临安城方向,他语气中满是唏嘘和感慨,被其叫了一声的刘子业笑了笑,出声安慰了一句,而后对着另外一人道:“王兄,你所说的好差事,到底是什么?如今我等已经距临安有百里,还是不能说吗?” “呵呵,莫要心急,到了之后,刘兄自然会知晓,这漫漫长路需要走上三五日,此时说了,心中有了有了计较岂不无趣?” 原本已经疯癫的王白玉此时哪里有一点傻子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在正常的人,当时他被禁军拖下朝堂之后,便被押出了皇宫,本来说的是将他也打入天牢,殊不料当日晚上就有人把他打晕带走了,这不是天不绝他? “王兄说得不无道理,我等现在就是丧家之犬,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哈哈哈” 苏东辙接话大笑,似乎是在自嘲,也似乎是在排解心中那不甘的情绪,三人闻声同笑,苏东辙说的一点不假,他们都如此模样了,又有什么值得算计和欺骗的?当初他们这些人稳坐钓鱼台,以为这辈子都是声色犬马,酒肉池林,那个时候还不怕被人算计,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害怕。 “诸位不用灰心,王某其他的不敢保证的,但是只要诸位跟着上面的大人好好干,大人绝对不会亏欠咱们,届时诸位东山再起,又何用叹息今日失去,有道是得偿报还,我等的路在跌高而下之时,便已经成为了康庄大道” 王白玉嘴角一勾,而后说了一段他心中所想,也不愧他是四人中最有文化的一人。 “哈哈哈,王兄说的对!”苏东辙再次大笑一声接话,而刘子业和周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们那燃起希望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两人心中也是在默念。 “+1” 王白玉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现在是最清楚自己是跟着谁的人,毕竟他们四个人中,只有他自己见过这位给他们希望之人,一念至此,他的思绪被拉回当日的情形。 晕倒后醒来的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宫中,而是出现在了一间平民百姓的房间里面,四下灯火通明,他抬眼便看到了一位黑袍遮面的男子,没等他发出心中疑惑问句这是哪儿?坐在椅子上的人便出声问他“想死想活” 听到其霸道的问题,他第一反应是继续装疯卖傻,可人家似乎知道了他是装的,非但没让他装起来,还故意提了一句他演技不错的话,当时他的心里瞬间就凉了,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毕竟他只要被捅出来是演的,那便是欺君之罪,想到此处,他慌乱的跪在地上不抬头,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事找他,否则肯定不对把自己来带来,毕竟他已经是戴罪之身,而正如他想的一般,这位面容在黑袍之下大人确实有事.... 待到他从房间里被蒙着眼出来之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朝中权臣,身居高位,一个他仰望不及的人物,这些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知道若是不从,等待他的便是饮恨于此。 而后来,他选择了效忠这位大人,不为其他,就为了活命东山再起。 就在王白玉陷入沉沉的回忆之时,驾着马车的青壮年在一处驿站停了马车,眼疾手快的驿站小二,急忙将毛巾甩在肩上,而后迎上前来招呼客人。 车停稳,垮垮下来了四个人,小二愣了一下,而后压下心中的念头伸手请四人入门,而后面的青年看了看小二又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意思明显,小二点头,而后马上向屋里喊了一声“喂马!” 青壮年看小二点头却不过来,当即就尴尬地放下了伸出的手,他听不见,以为小二是让他自自己去牵马停车。 进入驿站,四个曾经的大老爷围坐一桌简单的点了一些茶水,外加几碟小菜,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些吃食不错,但对于这几位养尊处优的大老爷来说却显得有些寒颤了,官道驿站的小二不像临安城内的下人,这也算让几位大老爷保住了一些颜面。 之前在金玉楼不吃东西只谈话的几人,如今在桌子上变成了食不语,各自夹菜不说话,他们正在体验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生活,将死未死,周明以及苏东辙都格外珍惜吃饭的机会,而王白玉也是大起大落,自然对目前的饭食没有什么挑剔,唯有刘子业觉得驿站的饭菜难以下咽,毫无油水,他是唯一一个出门带了不少银钱的家主,毕竟其他几人都是被羁押的,只有他是望风而逃,但三人都穷的叮当响,他自然不想拿出自己的钱财来与众人共享。 吃到一般,刘子业率先停住筷子,而后喝了一杯浑浊的茶水道:“诸位慢慢想用,刘某吃好了,去外看看景儿” 说罢,他起身离开,桌子上的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各有所想,但无一人出声说些什么,埋头继续吃饭,出了门的刘子业绕了一圈来到了后边的厨房位置。 古代的窗户都是外开,像厨房这种地方多处于外墙角落,刘子业敲了敲开着的窗户,里面的庖厨闻声望去,看见来人是一位衣着不错的中年,他当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这位客官,咱们驿站吃饭需要在前面点,说着还不好意思了起来” 刘子业当然知道点菜要在前面点,不出声的挥手招过来庖厨,他小声的道:“这是一两银子,拿一只烧鸡来” 庖厨意义上来说算是下人级别,也是给人打工的,当听到刘子业的请求之后,他赶紧摆手拒绝,但是摆手之后,他就露出了意动之色,刘家主瞧见这等情形,哪里能不知道这人想的什么,当即就拿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窗框之上,片刻纠结的庖厨神色闪了又闪,而后拿起了银子揣进了怀里小声道:“客官稍等” 之后便去拿烧鸡,在包烧鸡之时,背对着刘子业的庖厨从自己的围裙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双手快速翻动,他麻溜的将烧鸡打包好,转身递了出去。 少时。 吃完烧鸡的刘子业踢完牙走回马车,屋子内吃饭的三人此时也已经入了尾声,他站了片刻时间,驿站内的三人便走了出来,给一旁啃干粮的青壮年打了一个手势,后者马上站了起来,而后将干粮匆匆塞入布袋前来牵马。 也就在这时,王白玉出声道:“有些人看似健全安康,实则确实聋哑缺心,当真可悲可叹,刘兄,你从医多年,可曾治好过这先天聋哑之人?”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王白玉问向刘子业,后者微微一怔,而后有些腼腆不好意思道:“这先天聋哑之人,乃是上天的惩戒,与天相搏,不可胜也” 说着还摇了摇头,三人见状一笑,没有接话,而后依次上马车,青年感受到车框的震动,当即啊了一声,而后驾着马车离开驿站。 再次上官道,几人已经走出了京畿之地,往前去便是地方的州城,苏东辙时不时的掀起窗帘来,目光深邃而悲伤,几人都知道苏西河死了的事情,所以无人出声安抚,天子那般爱惜羽毛,即使苏西河是死于非命,天子也未派人彻查立案,反倒是给苏西河扣了一顶无颜天子名声自行了结的话来,说句实话的,他们这些冷血的世家听了都觉得天子心狠,何况是这个和自己弟弟极为要好的哥哥了? 而王白玉想着苏东辙的事儿,一会就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比起来苏东辙的兄亲弟恭,似乎更家可悲一些,自己的媳妇跟了自己的弟弟,合起伙来与他差反调,甚至为了让他死,不惜与皇帝的死侍配合,相较于自己弟弟死了,他受到的众叛亲离似乎更让人难受一些。 正当几人个个翻琢磨的时候,刘子业却突感身体不适,捂着胸口难以呼吸,他面部表情极为狰狞,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从其捂住胸口到倒在马车中,最多有五个呼吸的时间。 王白玉最先冷静下来,当即狠狠的拍了两下马车框,外边赶车的青年感觉到身后的震动,立马停止了赶车,而后向着官道边停下、 “王兄,刘兄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样” “不知,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是中了毒”王白玉摇头,而后看着挪到地上的刘子业眼神渐渐的失去色彩。 “无力回天了” 周命少见的搭了腔,这里面数他见死人见得最多,对于生命流逝的判断自然也准确的一p。 另外两人闻言瞳孔一缩,不过仅仅是瞬间。 “走吧,刘兄怕是没有机会与我等同行接下来的路了” 说话的是王白玉,他知道,刘子业肯定是被人给阴了,至于是谁,他们几人心知肚明。 三人再度上马车,留下一具尸体咋路边躺着,青年不知道这几位奇怪的人说的是啥,但却也知道方才的人是死了,害怕的看了一地上的死人,他咬牙继续上车赶马,一家七口人的他是最大的,家中还指望着这一次他能拿到些工钱吃饭,他不能因为死了个人就半途而废,他听不见声音,没人找他做工,这次逮住机会,他就是死也得把这些人欠的二两银子尾款给攥进手里! 上了车的三人个个面露愁色,其中苏东辙已经猜到了是何人对刘子业下的毒,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何时下的毒,在哪里下的毒罢了。 “苏兄,周兄,天子这等手段你们可是看到了?帝王心狠手辣,只是因为一个谣言便不惜百里下毒毒死刘兄,我等当时若不丢车保帅,焉有活路啊” 假装感慨的王白玉时时刻刻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更好说服两人忠心不二地跟随上面的大人,虽然这等情形之下说这些都是丧气话,但王白玉想的就是雪中送炭。 “王兄说的在理,多亏当时王兄让我等拿出了钥匙抛出了地图,否则今日死了可能就不止一人了,天子不给我等留活路,这是其逼我等投敌” 第249章 来信了 当日傍晚,江渊脸色难看的厉害,云溪菀的将士都好奇自家的少爷怎么了,看见谁都像是欠了其二百万似的,霍言跟江渊处的时间最长,见到这个状态的江渊,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不是那么了解的卢墨却以为是今日陆子衿信件的缘故,他一拳一掌相击发出声响哎呀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先生啊,你说错了啊,小少爷他没有一点记住陆家姑娘的意思啊,唉! 本来就想不出词语安慰自家少爷的霍言被自己的师兄这么一哎呀,更加没有了思路,轻声开口抱怨让卢墨闭嘴,他说道:“师兄,少爷这是遇见大事了,跟今天早上的事情没关系,你一直念叨,搞得我都想不出来怎么安慰少爷了” “嗯?不是因为这事儿?那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不知,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可能是萧丞相那边,也可能是楚姑娘,还有可能.....” “那你小子还在这呆着?” 卢墨踢了霍言一脚,后者捂屁股叫了一句,而后悻悻然的朝着江渊的方向跟去。 收到北境回信的江渊心情沉重,踱步前去孙思朴的房间,走至门口,他皱眉了半天才敲响房间门。 片刻,房门打开,孙思朴手中握着医术出现在他的面前,看见来人是江渊,他赶忙放下了右手,而后有些紧张的问道:“江大哥,你怎么来了,苏姐姐的伤势严重了?” 没有意识到江渊情绪低沉的他不知自己的大哥因何而来,开口就以为是苏佳的问题,毕竟云溪菀内目前只有一位在床伤员,其他人受伤的可能性也不大。 江渊瞧着自己懂事的弟弟眼神中闪过心疼,瞧着自己的江大哥不说话,孙思朴忽然意识到了有其他事情发生,侧身让自己的大哥走入屋内,他卸下了方才的表情,江渊顺势走进屋内,而后背对着其出声道:“小思,北境来信了” 紧张,凝重,欣喜的表情短短片刻便在其脸上变化开了,惊喜的问到:“师傅有消息了!”之后,他赶紧关上了房间门。 江渊转身点头,但表情却很是沉重,伸手拿出来冉之闵传回的信件,他低声道:“小思,你师父他...驾鹤西去了”。 孙思朴欣喜的表情凝滞在脸上,而后眼神中露出极为不信的目光,接着又转变为深深的哀痛,颤抖着小手接过信件,他缓慢的将其打开,江渊递出之后瞧着这番动作,抿唇不出一言。 少时。 看完信的孙思朴眼眶通红,无声哭泣,泪流不止,江渊看的满眼心疼,伸手揽过自己这个弟弟,而后道:“你师傅没能留下来尸体,唯剩衣冠,我已经写信安排了你魏大哥让扁昔师傅落叶归根” 江渊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对此没有经验,只能说一些宽心的话来,孙思朴听着江渊的话哭的更加厉害,挣脱江渊点头,他一时间还没有走出来。 莫不作声的江渊与自己的弟弟相对站立,这个结果早在他离开之时,他便猜到了,短时间的接触扁昔,他就知道其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之前有孙思朴在其身边这位医术通地府的人尚有些牵挂,不舍舍得前去送死,而让其跟了自己,就注定了这个结果的发生。biqμgètν 无语凝噎泪空流的孙思朴悲痛至极,忍着忍着便憋不住跟自己的江大哥道:“大哥,我不是一个好徒弟,师傅养我成人,我非但没能伴其左右,还将其抛下一个人面对血海深仇,师傅的最后一面也没能去见,大哥,我.我对不起师傅” 孙思朴压抑着哭腔,在江渊的对面抽噎,若是寻常男子哭成这样,江渊说不定会撇嘴,摊手,但知晓孙思朴和扁昔关系的他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弟弟矫情。伸手将其揽在肩头,他双臂用了不小的力气。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大哥的意思,孙思朴当即再也不控制了,放肆的出了声音,云溪菀很大,但是隔音却一般的很,一时间孙思朴周围的厢房以及路过的下人将士都听见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 盏茶之后,孙思朴逐渐止住了哭腔,缓缓离开自己大哥的肩膀,抹了抹脸,他抽噎两声后道:“大哥,鬼节的时候,我想去祭拜师傅” “好” 没有一点犹豫,江渊出声答应了下来。 孙思朴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谢谢大哥,而后便强颜裂开了嘴,说了句大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江渊点头,而后摸了摸孙思朴的头道: “走出来,别让你师傅失望,等下个鬼节,咱们提着胡人军师的头颅来祭奠师傅” 言罢,他把方才不曾拿出的银针放在了桌子之上,这是扁昔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嗯”孙思朴点头应答,而后江渊离开了房间,让孙思朴自己一个人呆着。 心中悲苦,他人难渡,万事缠结,终究还要自己开解。 他本可以帮扁昔报仇雪恨,但是却不能抚平其心中的烙印,当时和其聊天一宿没睡,他便提出过这件事让他来办,不过扁昔谢绝了,理由也简单至极,说是“人活着,便是为了几个念想,这深仇大恨和他唯一的徒弟,便是他活着的念想,他能苟且偷生到现在,就是因为心中的恨意,以及对孙思朴的不舍” 其实他早可以抛却一切,但是他却因为所谓的念想熬了一年又一年。 说句实话的,当时江渊并不能深刻理解这位受了酷刑,每日活着,吃饭,睡觉都是痛苦的人,若身份互换,他自认为不能像扁昔如此坚挺,都说古人意志坚定,他之前最多是管中窥豹见一斑,可如今他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力量。 没有念想的人最容易攻占,没有牵挂的人最容易倒下,他也不曾想到,在这等时代还能生出这等感觉。 出了房间来到院子中,江渊坐在了树荫之下,从怀中拿出三个地图,江渊放在一起观看,说句实话,不带字,只有曲线和山川的图,他实在是看不懂,而韩清晏知道这些,却不太愿意和他解释,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让这位军师瞧不上眼,但他父亲的这位幕后就是有不想跟自己的心思。 心中偷偷念叨韩清晏的江渊不知道此时两人听见孙思朴的哭声也在交谈他,并且想的和他完全相反,他认为韩军师的心气太高,却不知道其是对他恨铁不成钢。 “先生,今天小少爷的心情似乎不怎么样,孙思朴又哭成这样,您真的不去看看小少爷?” 青铜面具的卢墨站在韩清晏的屋内,站在书桌旁开口,韩军师提笔写小楷,头不动,眼不离,嘴里接话道:“由他去,自己揽下的事情,自己解决,侯爷不在,我这当叔叔的不能越俎代庖,杜福已经为其提提供了不少便利,锦词不知利用,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韩某不能指点小少爷一辈子,我走了,又有谁来为小少爷保驾护航呐,现在管的越多,以后越难撒手” 一心二用,说着话的韩清晏笔走龙蛇,言落之时恰好收笔,起身吹墨抖纸,他将其晾挂在了纸托之上。 卢墨听完沉默,他还真没有想这么远,在他看来,即使萧何辰熬不了二十年,但韩清晏这个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考虑到了江渊到四十岁时身边无人的情形,但却没有考虑到,他们这些人到底能不能活到哪个时候,现在的江渊对于尔虞我诈,官场沉浮,理解并不深刻,若他们真的突然没了,他的小少爷日后如何,还真是不好说的紧。 起身的韩清晏目光惆怅的来到窗户外,看着已经开始西下的太阳开口道:“小少爷日后的路还很长,近日的大大杀杀不过是最简单直接的手段,那些个老狐狸心中所图甚大,小少爷越来越危险了” “先生是在担心地图的事儿吗?” “世人皆想永世长存,不朽世间,可笑他们却不知道,长生非常人可求,没有命数,又何谈不朽?彭祖活了大百岁消弭世间不见踪迹,谁又知道其结果到底如何?七张图,已知五,小少爷手里握的越多就越危险呐” “……” 临安城,听雨楼附近。 一老一少两人站在关门的酒楼门口,街道上百姓熙攘,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出神。 少时 年轻之人率先结束观望,而后对着年纪大的人道:“师傅,看来大汗的消息来源还是很准确的,信件咱们已经确认,是不是找机会动手?” “嗯” “时候确实差不多了,飞鸽传书告诉乌洛兰和楼伽罗,明日我等便会求见南清天子,让他们在南边抓点紧” 年纪大的回了一句,而后深深瞧了一眼听雨楼二楼窗户离开此处。 青年见状跟上,在他们走了之后,开在听雨楼对面的一家馄饨铺子老板也好奇的站在了两人之前的位置,抬头望去,除了烈日之外,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在窗户外边挂着的字画了,摇头不明所以,他拿着碗又回到了自己铺子里面继续招呼客人。 “老板,方才你是瞧什么去了?难不成你和那两个外地人还认识?” 坐在铺子里的客人看到老板不务正业,当即好奇的开口询问了一番,年过四十的老板是个不高的黝黑的汉子,听到客人的发问,他当即一笑道:“啥也没看,这不是对面嘞张小姐走了吗,俺跟他对门,不得操点心,万一刚才那两个是小偷类,之前俺都见过这两人,不过那是很多天前了,俺老朱在临安城都没出去过,哪儿能认识外地类?再说了,这地儿的外乡人都是后面有人嘞,俺要是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早都不干了” 操着一口中原腔的老板面色和蔼,一边说话,一边给人煮馄饨,熟稔的手法和亲切的语气,都让吃饭的客人裂开了笑脸,而老板说完这些话之后也是笑呵呵的给人端饭,方才的事情很快被抛之脑后。 恢复正常运转的临安城离不开这些小商小贩,但是却可以失去几个世家巨头,在落后的封建时代,资本的垄断尚未成型,除了官家的东西,任何事物都不会一成不变,风云更迭也罢,巨头下台也好,就算是朝代更迭,也不会对此有丝毫的影响,毕竟一直变的东西只有人,而非那一亩三分地,李清平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在当上天子之后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找了个外边的巫师。 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而外来的巫师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相较于姬承运这个术算神棍的高超预测手法,这位同样来了十五年的巫师却显得平平无奇,迎合帝王不一定能大富大贵,但是绝对不会突然惨死,这仿佛是外人进宫信奉的第一准则,为何江渊能在面圣之后给李清平不一样的感觉,还不是因为其觉得新鲜,手下都是听话的狗,没人和自己说话,那是何等滋味? 话说回来,虽然进宫的都怕死,但是有三个人是例外的,在江渊没有进宫之前,只要姬承运和巫师,现在术算的神棍走了自然就剩下了这一个,相较于其他人只会顺舔不会倒舔的方法,这个外来的巫师便显得聪明了许多,且不说人家话不多,就单单是每周都要说句带有反骨话,就足以甩开一众官员半条街,而今日的天子兴起又去见巫师,后者果不其然的怼了帝王。 “皇主,臣多言,瞧您的气色,应该是多天未曾服用我炼至的丹药,臣想告知皇主,若是如此下去,皇主的身子恐怕不易痊愈” “放肆!竟敢咒当今天子!” 李清平还没表态,张忠祥那边已经一脚踹了上去,砰的一声!本就瘦弱的巫师被其一脚踹翻在地,眯眼看了这个没有命根子的太监一眼,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撩起袍子重新跪下,而李清平见到了巫师眼中的不悦,二话不说便刀了张忠祥一眼,后者见目光仓皇跪下,正准备开口解释,李清平便开口道:“这几日天气炎热,孤甚是烦躁,张老狗,冰鉴之中存储的冰块就要用完,你闲来无事,便出门给孤收集一些” “皇主,老奴觉....”张忠祥想解释两句来这,却被李清平的一声闭口嗯打断,没有办法,他只能跪下接旨领命,而后同样斜楞了一眼旁边的巫师,他这才离去,至于他走后李清平让巫师起来并给其赐座的事情,他是一点不知情。 出了李清平所在的宫殿,张忠祥有些后悔方才自己的多嘴,若不是因为刚才他的嘴快了,也不至于被天子赶出门来,虽然这位帝王说的是让他出门找冰块,但实际上却是这几天不想让他在跟在其身边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去,那就要看天子何时召见,或者是他找到冰块。 “这该死的巫师!” 张忠祥暗暗咒骂,还未能理解李清平的意思,直到其出宫回了司礼监,自己手下的小太监来给他禀报舒服贴今天的在后宫的营收情况,他才恍然明白当今天子的意思,顾不得屋里的漂亮宫女按摩洗脚,他快速的穿上衣服,喊上一个小太监就匆匆出了司礼监。 第250章 初窥 当日傍晚,云溪菀门口出现了一辆低调的马车,门口扈从从未见过此车,当其停下之后,他们便迅速地握紧了长枪。 张忠祥下车,一身黄色服饰显眼至极,古代的颜色划分苛刻至极,除去天子以及上次之外,就连王爷也不得身着黄色,而眼前这位男不男女不女的人,一眼就让将士们确定了其身份,收长枪站定,他们不卑不亢地看着此人带着一位灰色衣袍的小太监过板桥。 张忠祥走在板桥之上,对云溪菀的部署暗自赞美,几天前他来之时门口的扈从并不是他见到的两位,由此观之他那贤侄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最起码这看大门的工作,知道换人,在其位越久越容易滋生腐败,他在宫中呆了许久,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江渊这无心的措施,极大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行至云溪菀门前,门口的两个将士微微颔首,张忠祥瞧了一眼左边脸上带疤痕的男子,而后走入门内,与此同时禀报声也传了开来。 在左厢房中指导阿衡做火药的江渊听见声音,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让阿衡自己继续捣鼓配方,他摘下羊肠手套拍了拍身上的火药粉末走出了房间门,行至院中的张公公左瞧右瞥,没能看见自己的贤侄身影,心中想来是在忙事情,他便走向了距其不远的躺椅之处,跟着张忠祥的小太监平日里第一次陪着司礼监的老大出门,心情紧张至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想到出门前自己小伙伴的叮嘱,他觉得以他老大的身份到哪里都该是让人捧着,于是乎他脑袋一转在其后出声道:“公公,这云溪菀的主人未免太傲气了些,您都来了也不见其出门迎接,当真是不知尊卑” 本以为说到自己老大心坎中的小太监心中暗自窃喜,却不知这一句话在张忠祥的耳朵中不但刺耳至极,更是间接地挑拨了他和自己贤侄的关系,若不是因为此人是刚成太监没两年,那么今日之后,此人便会消失在人世间。 “无妨,年轻人就是要有些傲气才能站得住脚跟” 张忠祥是打算带一带自己身后的这个小太监,所以并未直接发怒,反而用一句话让其继续接,以为自己老大再说反话的小太监忽然来劲,急忙表现接话道:“公公心胸宽广,可这云溪菀的主人未免太不懂规矩,您不计较,奴才都替您打抱不平” 小太监得意扬扬自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赏识,而觉得他可能有些潜力的张忠祥听见这话瞬间耷隆下了脸色,小太监跟在其背后见自己老大没有出声,已经在思考待会云溪菀的主人来了怎么羞辱了。 “回去找小徐领斩舌之罚,待会把嘴给我闭紧了,若是出声,便不用再回司礼监了” 张忠祥脚步不停的宣布了小太监的命运,后者脚步一顿,满眼的难以置信,天堂地狱一语分别。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一共两句话,说完自己的舌头就没了,这谁能接受? 他心中各种情感交柔杂烩,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当男人谋求生路,却还没过两年舒坦日子便没了说话的机会,下半身本就废了,再割了他的舌头,以后他哪里还能和女性玩乐? 张忠祥到底是司礼监的老大,对手下这些人的拿捏,准确到发指,这等割了太监舌头的刑罚,任哪个已经雄风不再的娘娘炮都接受不了,狠是狠了点,但是谁让其说了江渊的坏话。 少时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张忠祥等到了江渊,两人一见面,他便起了身。 “张叔儿,您怎么有空过来?皇主那边又来消息了?” 江渊走上前去扶住张忠祥,后者顺势坐下,而后道:“今儿叔得闲,就想着来看一看你,皇主那边没什么交代” 张忠祥笑呵呵的接过话来,而后拉着江渊的手让其也坐下,小太监在后面站着傻傻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惊愕溢于言表,江大少爷撇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太监,而后边垂下目光和自己的张叔儿聊了起来。 能让张忠祥带来的人,他不必担心什么,他们两个人的亲近关系被人知晓,先出事的肯定是皇帝的身边人,既然其他能让这人跟过来,那么多不多嘴的事情他不用操心,在朝中待了十几年的张公公肯定比她办事沉稳靠谱。 两人借着落日聊得天南海北,不一会天色就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眼看着月亮已经开始上班,江渊起身将张忠祥请进屋内,小太监不敢贸然跟上,只能站在原地犯傻,司礼监的老大不会去关注一个小弟何去何从,索性也将其晾在了一边。 待其进了房间之后,小太监深感害怕,心中想跑,但是又没有那个胆量,站在椅子前面犯呆,从房间里走出的阿衡瞧见了这边的人影。 屋内,张忠祥聊着聊着就把话题牵扯到了世家的身上,说道四家人都跑了的事情,他看江渊的眼神有些歉意,后者对其没有其他意思,反而宽慰了起来,这件事是李清平主导,张忠祥的难处他是知道的。 且不说这几个人的死活代表了天子的胸襟,就单单是周明这种父辈有功之人,杀了之后就是冒天下大讳,不过在听到刘子业此人也跑了的时候,他还是很惊讶的,按照他的理解,李清平就是不杀此人,估计也得暗中给他穿不少小鞋,这么轻易地就让其离开了,这可不是天子的风格。 问出关于谣言之事后,他的张叔儿笑着跟他解释了一句,说什么造谣天子,不得好死,只是一句话便清晰地呈现了李清平会采取什么手段,而事实也正如他的想法一般,刘子业都没能走出京畿之地五里,便被鼠卫的人下毒杀死,只不过这件事江渊刚刚知道罢了。 “张叔儿,照您这意思,那剩下的三人是不是也活不长?” 江渊单手撑在桌子上,问出心中的疑惑,对面的还张忠祥摇头否定,而后解释道:“这三个人皇主并没有想要他们的命,这几个心中不甘的人还有些用处呢,他们这次逃走的机会是皇主亲口答应的,没有哪个想不开的人会去忤逆天子的意思” “什么天子的意思?”江渊有亿点点的惊讶。 “贤侄,莫不是你以为他们是凭借自己的本事逃走的?” 张忠祥面带微笑地接过话来。 “张叔儿,周寺正和苏东辙跑了我尚且能理解,但是看刘子业和王白玉两人跑了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他们上面应该没人罩着了吧” 江渊当时去审问两人之时就猜到了,两人不足以逃走,所以他对此并不讶异,周明上面父辈有功,他的妹妹又被清理,李清平在怎么狠心也不能一点香火不给周家留,至于苏东辙,他的亲弟弟在京城内被杀害,天子还给其安了一个莫须有畏罪自杀帽子,放过一个也算是情有可原。 “呵呵,贤侄,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叔儿和你说,这里面的水,可是深了去了”张忠祥一点不担心江渊会乱说,所以并没有什么隐瞒之意,江渊勾头换上认真的表情,司礼监的老大接着开口道:“苏、周两家能走,除却皇主不愿赶尽杀绝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其找到了陆家人,之前和贤侄作对的几家里,陆家一直都在浑水摸鱼,而天子之所以坐视不理,便是早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四个世家每家都握着一个咱们皇主想要的东西,所以当这件事传进天子耳朵之时,咱们的皇主算是意料之中,而另外两人之所以能够离开,除去他们交出了手中的东西之外,剩下的便是天子想找幕后之人,苏西河死得蹊跷,咱们的天子看到了比我等要多,所以放其离去,是为了钓一钓这条鱼” “贤侄,现在可是明白了?” 张忠祥人认为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最起码能说的他都说了,而江渊也不是愚笨之人,听完之后心中就有了计较,他之前还好奇为何天子能放过这几人,原来是做了交易。 而陆子衿留下的第三份地图,想来就是陆家人浑水摸鱼做中间人得到的东西,他手里有了,那李清平手里估计也已经有了,暗中的人杀掉苏西河,除却想要地图之外,另一个想法估计就是逼迫世家的人再次走得一起,至于目的是什么,李清平的意思已经给了答案,一人逼迫其无路可走,投靠自身,另一人则是顺水推舟,暗中钓鱼,这两人的心思,当真是深沉得紧。 瞧着江渊陷入沉思的模样,张忠祥没有出声打扰,在一旁脸色带笑,他知道自己这贤侄肯定是想通了点什么。 而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 片刻之后,沉思的江渊回神,而后皱眉问了一句:“张叔儿,你说天子也想要地图,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几日将三幅地图凑在一起,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秘密” “贤侄,这地图可是一个好东西,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至于其中的秘密,张叔不是不告诉你,而是其中牵扯太大,对任何人都是致命的诱惑,你这云溪莞的先生都没说,张叔也不好越俎代庖,等时机到了,你自然知晓” 张忠祥打了一个哑谜,他不能告诉江渊说地图中藏着的是关于长生之事,镇北侯当初在丰乐楼事变之后死亡,外人或许不止道其中的关键在于何处,但是他作为天子身边的人,自然是清楚地不得了,朝中的高管权贵没有一个不怕死,他们想尽全力活的长久一些,而这地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连天子这种权管天下的人都心动,更何况其他人? 江渊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但是没有追问,就像张忠祥说的一样,现在没人告诉他,证明时机未到,他不觉得这地图中有什么能够吸引到自己的东西,毕竟他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在哪里,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不短的时间,知道张公公来的卢墨在房顶待的脚背发麻,最后终于在月上正中之前等到了两人结束谈话。 心中松口气的他异常感谢张忠祥没有告诉江渊地图的秘密,他不是担心江渊知道,而是害怕自家少爷知晓了之后的行动,谁人能不对长生动心,他家少爷二十多岁的年纪若是误入歧途,等待其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是重蹈覆辙,还是清晰认知,谁都不敢保证。 踩瓦离去,出了门的江渊一点没有差距到,反倒是张忠祥和自己贤侄说及分别话语之时瞧了一眼屋顶。 张忠祥走了,江渊又挂上了一副不爽的表情,当然,他不是不爽张忠祥,而是不爽天子,他张叔儿离去之时,拐弯抹角的告诉了他李清平对他手里的地图有想法,不是傻子的江渊一下就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的三份地图个个来之不易,被人算计了一万次才有所得,这帝王上来就想直接要,简直把他当做慈善机构,心中想着怎么拒绝,他踱步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 与此同时,跟韩清晏在同一个房间的卢墨将今日听的话转答,这位棋谋双甲的先生听完,面色平静如水,一口气将剩下的道经写完,他开口道:“他有天子计,咱们也有过墙梯,小少爷性子强硬,不会应与,这次拿了世子之位,之前的功劳已经一笔勾销,做天子之臣,要有奉献的觉悟,引导小少爷去立功,只要功劳加身,他天子就算想巧取豪夺,也找不得正经理由,无错便无由,无由则言、名不顺” “是,先生” 卢墨点头应允,而后退出房间,韩清宴在其离开之后将写完的道经收好,而后又拿出了一张宣纸,沾墨挥毫,清江两字跃然纸上,此时的他眼神不再是方才的古井无波,而是转变成了冥思不得解,同时嘴里还喃喃自语道:“你谋划的到底有多大,又为何要死死拽住江家?” 不知屋内韩清晏低喃的江渊眼瞅着头顶月上了正中,甩甩脑袋中理的差不多的思路,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去看过自己的心上人,趁着李清平对他的算计还没拖住他,他想着也是时候回去楚州城一趟,而且现在的鲁千机做花楼机已经上瘾,他还得着手准备一下发现的事宜,刚好走一趟,将事情办完。 第251章 看不起谁 五月底,告病不上朝的三公王玉山和宋瀚海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之上,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两位比谁先沉得住气的场面之下,竟然也显得异常和谐,深知对方心思的两个人交谈间全是无关紧要的话题,而越往后面,两人的交谈越是隐晦至极,一旁跟着两人的手下cpu都干烧了,也没能听明白这两位在明朝暗讽谁。 早膳上来之后,两人挑着自己喜欢的夹,途中宋瀚海见到王玉山只吃素不吃荤,当即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笑眯眯地开口道:“太傅崇佛多年,这段时间气色更是不佳,听闻那青莲寺的和尚只要是骨瘦如柴,便是离圆寂飞升近了,太傅可是也悟出了禅道,准备追随佛往了” “呵呵”夹菜的王玉山听闻笑了一声,手上夹菜动作不停,淡淡地摇了摇头道:“太尉管中窥豹只见一斑,佛家讲究清净,慧根,体态之事不过身体外物,过于关注便是着相,我入佛门多年不过初窥门径,距离禅道还远得很呐,倒是太尉从戎退伍,身上戾气重如杀神,晚上还是要小心些,莫要碰到小鬼索命才好,倘若太尉晚上睡不好觉,净是胡思乱想,我也可以赠太尉一两个法器让其静心” 比起来怼人这个活计,宋瀚海这个武将还是稍逊一筹,他磨了半天才想出的一句话,被王玉山轻松化解,而且还反讽了一波,压下心中的不爽,他含笑继续开口:“太傅多虑,老夫身上血气重用不着法器,小鬼见了我不避开,那便是自寻死路,若是阎王来收人,老夫说不定还有兴趣跟其斗上一斗” “呵呵,太尉胆气不减当年,如今身子骨硬朗如初,若是无突发状况,想来活到耄耋之年也是绰绰有余,比起我可是好上了太多啊,哈哈哈” 王玉山说话明褒暗贬,宋瀚海也知道在这上面他占不到便宜,转移话题聊起来何时上朝?对面的王玉山顿住筷子道了一句,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后宋瀚海没有搭话,两人就这么一同吃完了早饭,各自散去,离去的王玉山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掉头去了南城门,宋瀚海怀着忧郁的心情上马车,他的手下架着车就往太尉府赶去 途中,驾车的手下替自己的老爷打抱不平一路都在说王玉山的不好,虽然没有出现骂娘之类的过分话语,但还是让本来心情不怎么样的宋瀚稍微有些好转。 “老爷,王太傅为何放着朝中那么高的位子不做,每日就想着吃斋念佛,依照小的看,这王太傅就是如您所说该追随佛祖去了” “少说些这话,莫要被人听了去,你家老爷现在退居幕后,说话可是不抵在朝中有用” 宋瀚海说了一句,驾车的手下急忙回了一句小的多嘴,而后便不在言说王玉山的坏话,转而说起来其他的话题,他跟着宋瀚海多年,对自己老爷的脾气秉性知晓得还是很到位的,方才他说的那些话若是被别人听了去纯属与大逆不道了,但是讲给他家老爷听,却只是因为想让其缓解一下疲劳和愁绪,坐在车子里面的太尉仔细地听着自己手下的言论,时不时地回上一两句。 “老爷,您说这青莲寺的和尚真的有那么神吗?这么些人去求、去拜,就连位极人臣的高官儿不能免俗,老爷您说这些人不将功夫放在治国安邦上,他们求神拜佛到底是图的什么?” 驾车的马夫也算是寒门里面比较有代表性的家族,在周武朝,他们的家族虽然算不得顶尖,但也是一方地区的大户人家,若不是因为战乱被抄家,也不会混得个马夫的职位,不过他跟了宋瀚海也算是走了一条好路。 车厢之中听完自己马夫问题的宋瀚海没有在意其带些尊卑不分的语气,在里面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他开口给自己这个马夫解释道:“哪有什么神不神,都是寻常凡人躯壳,又如何承接得了那求来而非自己的福分?平民百姓愚昧无知,心中无所寄托,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言说到此处,宋瀚海叹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道:“家中燃香烧烛,给佛祖磕头越磕越昏,佛若是真能显灵,这世间又何来多疾苦,那些个百姓生活不如意,只好求佛渡己身,至于身居高位之人,大多无情黑心,说是拜佛不假,但其实也就是求个心安,文官儿性子薄,读书读出了牛鬼蛇神,心中怕这怕那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比不得武官的大大咧咧,方才姓宋的说什么晚上遇小鬼,可不就是在点你家老爷我?” “此人想得多,算计多,他求佛求的是清净,求的是生命在于静止,这些念佛吃斋饭的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比谁都狠!我那外甥女未过门的男人被其提议入住京城,众人都觉得此事是江家小子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殊不知那姓王的根本就是在为自己的谋划铺路“ “老爷,那按照您的说法,这些信佛崇道之人就不存在好人了?那天子还能让其广收信徒不像前朝般将其打压” “呵呵,好人自然是有,不过少些而已,青莲寺的道云算半个,白云寺的悟道算一个,至于道家人,不逢乱世他们也不出门不是?” 宋瀚海笑了笑,他对佛门没什么好感,对道家稍微友善一点,这一段话说完,马夫在心底也暗暗的盘算了一番,其实他家老爷是没什么文化水平的,就像王玉山嘲讽的那般,是说宋瀚海是个文盲,他确实没读过几本圣贤书,说他大字不识几个,也是没有亏他,但是你与他聊了起来总能得到一些自己体会不到的见解,这人到了一定年纪,总是能有些常人不可得的感慨来,虽然错对难论。 而相较于宋瀚海这等只靠沉淀得来的知识,王玉山这边的谈话就显得高级了许多,且不说这个太傅说话耐人深思,就单单是讲话的方式都是别具一格,武将直来直去,不懂得什么是停顿等于威严,也不知道什么是反问等于答案,王玉山之所以觉得宋瀚海是个文盲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其说话的方式和用词。至于单论个人,王玉山自认为在南清属于顶尖行列,除去天子,姬承运两人,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也只有左相萧何辰和那云溪菀里面的韩青晏了。至于贼眉鼠眼被朝中人都称为是老狐狸的秦讣闻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别人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而秦讣闻完全是靠着小伎俩已经舔人上位,若不是当今的天子需要一个来平衡朝中势力的人物,这等人在右相的位子上根本坐不长,更别提其能被他们这些人当作对手。 “.....” “老爷,咱们的手下在官道处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辨认,确认其实刘家的家主刘子业,您看消息要不要封锁住?” “不必,找一伙附近的山匪前去背锅,同意的给其白银万两,告诉他们,我会保住其姓名” “是,老爷” “下去吧” 秦讣闻摆了摆手让其离开,而后自己在院子中享受着美人喂到嘴里的葡萄,坐着就哼起了小曲儿,这几日他在朝中如鱼得水,世家的倒台后的一系列动作都让他受益匪浅,没了萧平之后更是让他舒服得紧,伸手捏了一把身边的周雨婷,他开口道:“怎么样,跟着某,是不是比王家的两位废物好得多?” 他的语气轻佻,带些嘲讽的韵味,但是周雨婷似乎听不见一般,谄媚地笑了笑,她轻轻推搡了一下秦讣闻道:“老爷最棒啦,奴家对您满意得紧,王家的那两个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呢?”说完之后,她还不忘用胸前的肥血去蹭了蹭亲肤枯朽的大手。 “勾人的妖精”秦讣闻大手一把打在其身后,发出啪的一声响,她迅速换上了紧咬薄唇的模样,秦讣闻见状欲火上身,从椅子上起身,他笑了一下朝着房间里走去,而在其身后的周雨婷眼神猛的一变足以杀人,但也是转瞬即逝,假装心领神会的紧紧跟了上去。 章台人皆知王家二兄弟是出了名的快枪手,多少人都替周家女子打抱不平,却不知道秦讣闻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且不说其已经年过半百,身体大不如前,就算是换个金刚人守着一百多个小妾他也得不举。 嗑药是五秒真男人秦讣闻进屋之后没有多大会便出来了,脸上带着嘿嘿后的笑容,而跟在其身后的周雨婷面色如常,不说脸上没有潮红,就是连汗水也没有出来一滴,对于炎热的夏季来说,办事不出汗,这无疑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 秦府中的下人都知道自己老爷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见到两人出来也见怪不怪,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充耳不闻,而一大早就赶去楚州城的江渊好巧不巧也被人质疑了身体不行,他不是王家的快枪手,也不是秦讣闻的年迈不中用,但即使这样,他还是逃不掉被人说不行的命运。 “一一,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可是真男人!”江渊的声音很大,差点掀翻房顶。 “我婶婶说了,男人坐怀不乱就是身体不行,婶婶是不会骗我的”楚一一先入为主,一脸的不相信江渊,她方才都和江渊做羞羞的亲亲了,她喜欢的这个男人都没有做出来过分的事情,她怎能不去怀疑其身子情况,解释半天仍然没有半点效果的江渊干脆放弃了挣扎,抱着楚一一坐在自己的腿上,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男人,最起码在做男人方面他不输给任何人,上辈子单身狗就算了这辈子他说什么都不能在当死了的雏儿! “你你,快放我下来” 楚一一本想宽慰江渊几句的,毕竟她听说男人若是不行,都会自卑,可是江渊现在让她感觉到了非常害怕,大腿下硬邦邦的东西似乎跟他家的扫帚把一样大了。 “小丫头,看不起你家男人,这下还敢不敢乱讲话了?” 江渊满脸邪恶的笑,而后捏了楚一一的小脸,后者脸红欲滴水,小声回答而后摇头,江渊见其害羞的紧,也不在继续开玩笑,将其从腿上抱了下来,笑的满面春风。 其实他对自己的身体也很好奇,毕竟上辈子的手艺活他没少做,那时候他的资本虽然也很雄厚,但远远不及现在,穿越带来灵魂记忆他能理解,但是把身体上的东西带来确实有些离谱,想了想到底是为何,他觉得除了自己会配药的弟弟之外,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又在房间里和楚一一闹了一小会,他出门去见楚一一的父母,这是他第一次意义上见岳父岳母,听他那还没成自己舅舅的宋瀚海说,自己的岳父是个很霸道强硬的人,而自己的岳母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所以这次他准备先从自己的岳母下手,而后在搞定自己的岳父,毕竟枕边人能吹耳旁风,怎么着都比他这个还没过门的女婿有话语权。 少时,江渊上刑场般地来到了正堂,之前就听说女婿见家长紧张到手足无措,之前他还不相信,但是现在他理解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对自己好像有天然的血脉压制。 开口腼腆的先喊了一声岳父大人,只见其面带微笑不出一言,想想宋瀚海的话,他紧接着赶紧喊了一句岳母大人。 “谁是你的岳母大人!再乱喊,老娘割了你的舌头” 被吓得一哆嗦的江渊吃惊的看着自己未来的岳母大人,而后赶紧闭上了想继续说话的嘴,目光瞧向应该是一家之主的岳父大人,却发现其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被宋瀚海阴了一手的江渊暗道其太坑,只得硬着头皮听其对自己数落。 半柱香过后,江渊终于结束了挨骂数落卡,躬身行礼退下,他算是知道了楚家到底是谁做主,带着一抹苦笑,他知道想娶走楚一一最难得还是自己丈母娘这一关。 “咳咳” “嗯?”走在前面的江渊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两声咳嗽,驻足回头,他发现是自己的岳父,打招呼加行礼,他连忙迎了上去。 “小子,方才没有吓到你吧”楚辞面色和善,问的江渊一愣神,反应过来摇头,他道:“吓是没吓到,就是岳母大人这个脾气让小子有些惊愕” “哈哈哈,我这二十几年都过来,你小子刚开始就怕了?”眼神戏谑的楚辞看向江渊,后者苦笑上脸,他似乎读懂了自己这位岳父大人的意思,找个人分担。 “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子知道任重道远”江渊接话茬,楚辞闻之一笑觉得这个女婿脑袋还是很灵光的。想起今日路过自己女儿门前听到的话,他压低声音问道:“小子,你实话告诉我,你这身体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年轻人容易犯错,你以后要和一一成婚,这件事你可不能瞒我” “啥?”江渊傻眼,今天他出门看黄历了啊,怎么还是到哪儿都有人瞧不起他做男人的实力。 第252章 选址 啥?”江渊傻眼,今天他出门看黄历了啊,怎么还是到哪儿都有人瞧不起他做男人的实力,自己的岳丈对他的误会不止于此,江渊表露出的惊愕让其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一个男人不行,根本用不着别人来说,他自己便能难受的茶饭不思,每每想起此事更是犹如心中的一根刺般,让人心中苦涩。 眼看自己解释仍旧没什么用处,江渊索性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让自己的岳丈大人放心他的身体,他便说起来了其他事情,而在楚辞的眼中,自己这个贤婿避而不谈的模样,让他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之中,出声与其谈论其他话题,他暗暗想着怎么托关系找郎中给江渊治疗。 “......” 当日下午,在楚家府邸吃完饭的江渊带着霍言卢墨出门,楚一一一直送到了门口才作罢,眼含柔情的送给江渊自己绣织好的荷包,她看着江渊上了马车。 撩开窗户与楚一一告辞,江渊大松了一口气。坐在左右车邦之上的霍言和卢墨两人同样出声告辞,三人这才上路。 待到江渊的马车走后,未曾出门送客躲着的楚辞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自己女儿的声旁瞧了一眼,他看见自己的女儿眼神都拉了丝,暗自感叹一句女大不中留,他叫了一声自己的女儿回府邸。 途中,这个在楚州城什么都见过护女儿的楚老爷反常的关心起了两人的情感问题,简单的探讨了两句之后,楚辞提起来了江渊的身体情况,不知自己父亲何意的楚一一阐述了一番江渊受伤的事情,楚辞点头在心中琢磨是不是因为被刺杀之时伤到了男人的根本。 楚州城中,坐着马车的江渊犹如经历了一场大战,今天他来之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见老丈人还能遭遇人生滑铁卢,本以为在房间内见两人之后就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卑微身份,却不曾想那个时候才是刚刚开始,若是常人在饭桌之上动一下筷子被问三个问题,外加两句带些不爽的话来,恐怕早就忍不住,若不是有楚一一拉着他,今天楚家的桌子他绝对掀定了。 知道自己少爷心情不好的卢墨与霍言都很是识相的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之唠嗑,而是静静的赶马儿,他们这辈子难娶媳妇,所以对于江渊所受的委屈并不能感同身受,相对于情情爱爱带来的烦恼,他们更乐意将吃苦放在习武之上。 马车在路上走的不紧不慢,江渊在车内郁闷至极,今天吃饭之时,楚一一母亲的态度实在太过明显,不喜欢他的样子一直都在脸上没有下去,江渊自认为他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的同龄人,但是不知为何,这位楚家的大夫人就是对自己不满意,想了一圈也不能想通的他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这件事目前是急不得了。 出城,上小道,霍言架着马车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向驾驶而去,卢墨因为多年未归,对楚州城不甚了解,所以靠坐在马车之上闭目假寐。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马车来到了一处村庄之前,简单的茅屋院落和周围尽是绿色的植被是此处的大貌,霍言在村头勒马而停,而后对着车厢内道:“少爷,咱们到了您看是下车,还是将马车赶至村落之中。” 坐着车内的江渊已经小憩(qi)了一会,睁开眼不多时便听到了霍言的询问,出声应答道:“就在这里下车吧”他在车内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 村里的信息传的总是异常快,江渊等人刚到村头片刻,消息便在村落之中传了开来,在家无事的妇女率先赶到村口,获取第一手情报消息。 “婶婶,这白衣公子哥儿是哪里的人哩,长得好生俊俏呢”刚及荆的春桃满眼是疑惑好奇神色的问自己旁边的中年胖妇女,后者闻言摇头道:“谁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咱们这里又没什么东西,想来是路过之人游山玩水的吧” “婶婶,这些大人物还会上下面来吗?那繁华哩长安城,不比咱们这儿好玩吗?” “春桃,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临安城的公子老爷都喜欢没事去下面搜刮点少女,青壮年,尤其是你这样的,更是抢手的很勒!” “三炮哥,你可不要吓唬我,我爹爹说哩没人敢欺负楚州城的人” 春桃明显不信这个瘸子的话,吐了吐舌头讲出了自己父亲告知他的道理。三炮见骗不过这个妹妹,当即笑了笑道:“你这丫头知道呢还不少呢” “略略”春桃调皮了一番。她说的话确实不假,因为楚辞的缘故,楚州城这个地方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像牙行什么的贩卖人口的生意在此根本干不下去,更别提抓壮丁了,而有些人刚开始不知道此地是谁罩着,非得试一试楚州城水的深浅,这一试不要紧,直接给自己搭进去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众人才知道楚州城扎手,背景也不是他们能够动摇的,而楚家的名声也是在那个时候打了出去。这也是为什么楚州城池的百姓见到马车来了不害怕,反而还要上去凑凑热闹的原因。 村头的人越来多,一个村千把人口,除去做工出门的男人和不能出门的老残,大约一半闲来无事的人都出来看,而本村的村长也在江渊停下马车之后的盏茶之内赶了过来,与此同时,江渊也在霍言卢墨的伴随下踏进了村口。 “少爷,要不要我先去找此村的村长前来?” 被几十人盯者看的霍言有些不舒服,询问自家少爷的意见,他之前也随着江澜走访过北境边区的村落,但是那里的人都害怕他们是烧杀抢掠的人,故而他们一到地方村民们就不约而同的关上了门,直到仨五个月后,镇北侯的名声打了出去,这种情况在北境才渐渐好转。 “不用,咱们看的就是村里的民生状态,问村长不如自己去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江渊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来这儿是办厂的,自然要看这里的劳动力如何,倘若他直接问村长的话,别人大概率会以为他是来打劫壮丁的,毕竟在南清这个地方,大户人家来绑人干苦力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楚州城的村民能出门看他,还是沾了楚辞的光,否则的话,这里也会像其他地方一样,三天两头的就得被有权势的人抓走干活。 三人顶着一众目光入村,年迈的村长见江渊衣着不凡,当即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拿着拐杖躬身行礼,他开口道:“这位公子,老头子有礼” 客客气气的村长的是个胡子花白的勾腰老头,腿有一些坡,不知是因为何种原因,没有寻常公子哥身上嚣张跋扈的江渊礼貌回礼,暗道面前这老头还是有些文化的,之前在楚州城去的其他地方,多数人打招呼都是不会行文人书生礼。 简单客套完之后,江渊瞧着一群人都在围观,他开口问道:“您是本村的村长?” “公子眼神真好,老头子正是这漫雪村的村长” 拄拐老头和睦一笑接话,而后有些讶异江渊的态度,他虽然不常出去,但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不然的话也坐不上这村长之位,在他的记忆之中,这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大多是眼高于顶,不说回不回礼,就是能好声好气地搭理他两句都算是平易近人。 江渊没有瞧见拄拐村长的微表情,听完其话之后,他又开口让其带路参观一番漫雪村,拄拐村长不知道江渊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听着江渊和气的态度,他也没有多问,毕竟在楚州城这个地方,敢来硬手段的人不多,除非其不知前车之鉴。于是乎拄拐村长点头同意,而后带路走在前面,江渊稍慢半步在其后边走边观察,而力卢墨则是自己去探查了此处方圆的情形,至于霍言,跟在江渊之后。 “少爷,这漫雪村的人口似乎不是很多啊?这地方能够建成您说的厂子吗?” 也不怪问出这等问题,因为这老头嘴里的漫雪村方圆五百米左右的地区几乎覆盖了此处的所有人家,一眼看上去,确实地方不大,人口不多。不过在江渊眼里,却不是这样,很明显这个漫雪村的建筑与其他地方不同。 一家挨着一家的建筑风格在京畿京城都不多见,但是在下面却有不少的地方按照此方法行盖房,因为村里不需要过车运送大型物件,所以邻里之间留的距离都比较小。有些人家七八家挨着没有一点空隙,一家墙头当成两家用的情形也不在少数。于是乎他给霍言解释道:“地方不大可以往山林间扩建一些,你看着村子不大,但这人口未必少,这种挨家挨户的建造方法,可以省去不少的成本,按目前一家四口人的基础,这小小的村子里,少说住了上千人” 大致一眼就估算出了此地人口多少,大门数量乘四,一秒算出前面走着的村长听见量两人的交谈接住了话,说公子慧眼如炬,本村一共一千一百七十一人,不算上老弱,妇女,青壮汉子有将近四百人。说完,还很是自豪的顿了顿。 “村长,这村子里的青壮年这么多,为何走了这么久却没见过几个?总不能都搬走了吧?” 霍言像个二缺一般,前几年他路过此地的时候,这里的青壮年随处可见,而今见不到一个,的确有点不太正常。 “这位小哥,您有所不知,若是前几日来,本村的青年劳力还是都在的” “那现在人都去哪儿了?” “他们现在都去给官家做工了,前日官府发布了檄文,说是要在楚州城兴办一家大学堂供学子读书,需要一大批的工人前来做泥瓦匠,木工,所以就将人给招走了,别说我们村子青壮年不见,其他村落也是如此” “嗯?招走?难不成是徭役?” 霍言疑惑出声看向自家少爷,而江渊也是一咂嘴,暗道李清平这动作也忒快了点。 “是也不是”村长点头摇头,而后继续道:“檄文上写的是每日给两个铜板,管饭一顿,目前村子里在家里闲着没事儿汉子都抱着希望去赚点银钱,毕竟一日两文钱一月也是六十文,村子里本就贫苦,能找到活干还给钱,大家可都是抢着去勒” “而且官家出面给钱承诺,倒也不怕其跑了落不到银钱,外面的官儿我俺们信不过,但这楚州城的官儿,大家放心的紧张” 村长对前日发的檄文一直保持着相信的态度,至少目前是这样,毕竟楚州城的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们有着一个大老爷直辖着手下人。 要知道之前官家找人干活从来没有给过钱财,全部是充当徭役,有些时候甚至吃饭都不管,现在给钱还管饭,他们能有什么不知足? “那倒是不错,干活给钱,天经地义”江渊接过话来,他知道村长的意思是什么,李清平才得到了钱,肯定比之前大方的多,俗话说得还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位他觉得抠门的帝王,似乎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至少给农民钱财这件事儿,办得不错,他在小山村的那段时间阅读了不少的历史古籍,这个给钱的行为也算是帝王里面的第一人。 三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从东头走到了西头,一路上见了不少的老人孩子,江渊从他们的神态中能看出其怡然自乐。 “这位公子,漫雪村从东边到西就到此处,再往前便是农田,老头子方才听见公子说要在此处建什么厂子,不知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在此处建造一些工人织布的地方,你们的人来给我干活,我付给你们钱财,至于价格方面,一日三文,管一日三餐” “公子当真?” 村长显然不信。 “呵呵,自然,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便会来人讲解,届时村长可以找些读书人前来听听如何,再做决定” 江渊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这个地方并非必要不可,他今天要看不少地方,现在云溪菀之内的人手太多,并且有许多东西都不适宜在其中进行,不找点地方,以后他养老的钱估计就不够了。 “公子言重,若是真如公子所说一般,我想村民们应该会很乐意。” 村长撇开一半,信了一半,江渊听出意思没有拆穿,三人站了不多时,探查周围环境的卢墨回来了,简单的给自家少爷解释了一番情况,江渊在心中盘算此处的开发价值。 第253章 办完收工 有矮山,有小河,环境上是不错,二十一世纪的工业化还要搞些绿植,他这儿直接是现成的,只不过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交通不太便利,他方才走了一遭之后,并未看到哪家有马车,亦或者是牛车,这些东西估计需要他自己筹备。 跟漫雪村长告别,江渊打算在去其他地方看一看,此处距离楚州城约莫有十里的路程,周围也有其他村庄存在,从北到南,想去临安城,楚州也算是必经之路,总得有地方三点都占。 虽说咱们江渊同学成绩在上辈子并不是很理想,但是最基本的地理,历史知识,他记得还算可以。 离开村子之后,江渊又辗转了三个周围的村落,无一例外,都是没有青壮年在村内,不过地理位置都很不错,他目前打算的是找三个地方建造厂子,毕竟他手中握着的资源都是前无古人的东西,若是不规模化生产,多少有些浪费,虽说现在他做不到生产机械化,但是用人来顶替机械化的重复步骤却是可以。 傍晚,在楚州城看完地址的江渊重新回到了楚家府邸,楚一一见到江渊重新回来,当即高兴的跳到了他的身上,感受到怀中女子对自己的依赖之感,江渊心中有些愧疚,宠溺的摸了摸挂在自己身上的姑娘,他轻声到了一句“快下来,一会我岳母大人看见了,你男人可是要被骂坏喽” “不下,娘亲是不会当着我的面骂你的,嘻嘻” 楚一一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江渊身上,说什么都要再待上一会,江渊没得办法随了她的愿,好在两人是呆在了楚一一的院子内,否则叫下人见了去,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ъiqugetv 就在两人腻歪在兴头之上的时候,院子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带着情绪的咳嗽声,心中已经有阴影的江渊以为是自己的丈母娘来了,当即就抬头去看,这一瞅,正巧与其对视。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江渊再次体会到了浑身紧张的感觉,不用说,来人正是楚一一的母亲,也是江渊未来的丈母娘。 “岳…夫人好” 江渊出声,改变了想叫出口的岳母,楚一一听见声响也顺势从江渊身上松手下来,已经做好被骂一通的江渊面色有些尴尬,不过楚家夫人却没有如江渊所想一般,对其言辞激烈,杀人眼神过后,她便移开了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 “还不快过来,死丫头,早晚让人骗的家底儿都不剩!” 楚家夫人有些愤恨地叫楚一一,后者吐了吐舌头离开了江渊身边。 南清重嫁,女子出阁之日父母需要陪嫁一大笔金银器物,而男方这边则相对简单一些,除了必要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之外,再加上两个马车的器物摆件便可,至于金银钱财,一般都是六箱便可。 待到楚一一回到自己娘亲的身边,楚家夫人便再次跟江渊说道:“出去吧,我家老爷在正堂等你”说罢,便拉着楚一一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顾自摸了摸鼻子的江渊迈步跟上,自打今日他被腌臜了一通之后,他便大致了解了这位未来丈母娘的脾气秉性,有道是水利万物不争,他只要是顺着其来,应该不会太难过,这也是楚辞今日给他指的一条明路。 少时,江渊凭借着中午的记忆来到了正堂,已经喝了一杯茶的楚辞见到自己的女婿进门,当即换上了笑脸,邀请江渊一起喝一杯,倍感亲切的江渊话不多说的坐在楚辞的身旁,相较于自己的丈母娘,他还是觉得和自己的岳父相处起来舒服一些,坐下之后两人寒暄了两句,而后楚辞便问起了江渊今天返回所为何事? 简单的阐述了一番自己在楚州城的打算,而后继续道:“基本上就是这样,因为小子在楚州城不认识什么人,所以没什么公信力,所以小子想请岳父大人找人出面帮小子走个过场” “这件事你算是找对人了” 楚辞话不多,面容带笑的直接答应了下来,江渊会心一笑,他的这个岳父简直好说话得紧,恭敬给自己的岳父倒上一杯茶,他在楚州城的事情基本完成,喝了江渊倒的茶水后楚辞问道:“江小子,你所说的工厂可以提供千人有工可做,是什么样的工厂能够容纳这么多的人?民间的小作坊楚家旗下也有不少,这种大规模的厂子在南清可是不多见” “楚叔叔,其实这建造厂子和建造作坊是一样的,只不过地方大了一些,就像咱们的皇主在后宫建造的花秀坊一样,不过是性质有些不同,至于规模要大的原因是集中管理比较容易一些,更能省时省力,小子的初步打算是在楚州城建造三个厂子,一个用来生产布匹,另一个用来铸造各种农用器械,这最后一个的话,暂时打算生产纸张书籍” 江渊说起来这些事儿有些膨胀的感觉,毕竟在南清有这种手艺的只此他一人,楚辞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大概知晓了江渊目的,南清的商业方向一直处于垄断状态,在江渊没有打击世家之前,市面上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由世家旗下生产贩卖,连官家占的都不是很多。 “小子,虽然我觉的你说的很有远见,但是南清的商贾之道走起来并非你想像的这么轻松,且不说着楚州城的布商人多如牛毛,就单单一个书籍纸张,其中的困难阻碍就不是一般的大,我听闻京城的世家倒台之时,清河杨家的人也出手协助了你,这书记纸张方面的事宜,你怕不是要和自己的盟友竞争起来” 楚辞一针见血的说出他所认为的问题,而江渊也是没有想到清河杨家竟然在南清也有垄断,皱眉简单思考了一番,他觉得楚辞说的不无道理,毕竟是盟友,而且江渊之前还答应了杨修远让其入住云溪菀,现在这么一搞,他这是踩着杨家的脸砸人饭碗,就算是外人不说什么,估计杨修远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看着自己的贤婿陷入沉思,楚辞押了一口茶,而后轻扣桌面问道:“江小子,你来和我说说,出售书籍纸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天下的贫苦人家能读的起书,还是单纯的想要从中谋利?若是后者,你楚叔叔帮不了你什么忙,出现问题需要你自己解决,但若是前者” 楚辞把话说完,但是其意思显而易见,江渊需要钱,但是他不会去赚黑心钱,毕竟他脑子里有的是生财之道,用书籍纸张发财,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扼杀南清的读书种子和未来,否定第二种答案,他解释道:“楚叔叔,小子想的是让天下人读的起书,并不是想要从中谋利,而且制作纸张和书籍的原料并不贵重,即使让小子去赚钱,小子也赚不多” 知道江渊不没必要骗自己的楚辞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清河杨家的问题便交在你楚叔叔身上,希望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先回去吧,天色渐晚,你小子可别打着在这里过夜的心思” 楚辞将这件事揽在了自己身上,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江渊起身感谢自己的未来岳父,而后向其保证知道楚州城的厂子建起来,一定分给其二成的利润,楚辞笑笑不说话,显然他并未将江渊的话放在心上。 “楚叔叔,那咱们就说好了,小子这就告辞”拱手行礼走出正堂,他的岳父大人没有起身相送,江渊也不在意这点礼节,出了门之后便走向了大门。 楚一一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没能去送江渊,此时正在闹小脾气,深知自己女儿性子的楚辞待到江渊走后便出了正堂,前往自己夫人的房间,他的赶紧给自己大小宝贝汇报一番,不然晚上指定睡不好觉。 “娘亲,江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楚一一撒娇说服自己的娘亲,后者不信,并且苦口婆心的教导自己的女儿要稳重一些,不能再做出挂人身上的事情,再他的印象中,江渊就是个好色之徒,其他的暂且不说,就单单是其开了一家什么女性内衣店铺,他就觉得此子浪荡的紧,毕竟这种太过私密,女人发明出来尚且有情可原,一个大男人做出来,怎么着都显得其不正经。何况楚辞曾经让下人前去给她买了一件极其让人害羞的衣服,那种设计和做工,她看了都不好意思,何况穿上? 楚一一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老爹还好这口,他知道江渊发明内衣的事情,但是情趣衣物的事情她确不知道,毕竟这玩意实在浪荡,即使有人买了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娘亲不会害你,你就听娘亲的话,先把他晾在一边,若是日后他还能待你好,娘亲便不阻拦” 自己女儿像是被江渊灌了迷魂汤,她这个做娘亲的过来人怎么着都不能看自己女儿这么傻下去,说不通,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娘,你可不许反悔哦,江大哥才不会像你说的一样我不搭理他,他就不要我了” 楚一一带上胜利的笑容,这次她和自己母亲围绕江渊的争论最终以她胜利收尾,看着自己女儿欢快的模样,楚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自己媳妇服软之后片刻,楚辞迈着方步从正堂走了过来,敲门叫了一声夫人,方才败给自己女儿的楚夫人出声应答让其进门,得到准许的楚辞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而后推门而入,入眼是自己的夫人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坐在床上,前者的面色没有后者欢快,他一眼瞧出了肯定是自己女儿惹得祸。 压着想说其他事情的心思,他板着脸走到了床榻之前,先是白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而后马上换上一副温柔的脸色哄起了自己的媳妇,楚一一瞧着自己父亲,轻轻哼了一声,其中傲娇味道十足。 “臭丫头,又惹你娘亲生气,去,给你娘亲备茶认错!” 哄了两句自己的媳妇,楚辞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女儿,后者闻言别过脸去,但还是按照自己父亲的话起身出门备茶去了。 待到自己的女儿走后,楚辞这才看向自己的夫人继续道:“夫人,莫要和丫头争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非常了解自己楚辞的楚家夫人用自带威压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而后轻啐一口道:“你就会向着轻罗,那丫头马上被人拐跑了,你还有心情在这给她台阶,你就宠着丫头吧,到时候江渊把你的宝贝女儿娶走,我看你怎么办” 女儿走后,楚家夫人罕见的露出了一副小女人的姿态,楚辞听完自己夫人的话,默默的叹了一口,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人,但是女大不中留,现在自家的丫头魂都被人勾走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让江渊消失,或者将其拆散吧? “夫人,丫头喜欢那小子,江渊现在也是世子之身,再过几年继承了镇北侯的位置,咱们一一吃不了苦,何况江兄对我楚家有恩,女儿嫁过去也算是冥冥中的缘分,今日那小子跟我说要在楚州城搞些商贾之道,我听完之后也觉得江兄的儿子也非池中之物,一一跟着他,日后我老了,也有依” “哼,老娘不管,江渊那小子不够正经,一一嫁过去说不定会受委屈,姓楚的,你别说你不知道这小子有多花心” 忽然生气的楚家夫人不买账,楚辞也不知道作何解释了,毕竟那令人羞耻的衣物确实出自江渊发明,即使他很喜欢撕,也不能因为这,为其开脱什么。 出了门的江渊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丈母娘和岳父正在讨论自己,他要娶楚一一的想法已经摆在台面上了,即使有困难他也得克服,不过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随意指点给孙眉的新鲜玩意竟然卖的这么火爆,连楚州城自己的岳父大人都深受其害,若不是因为那令人羞耻的衣物,或许他的丈母娘也不至于这么讨厌他。 上了马车,太阳已落,江渊坐在车内发出了声舒服的叫声,而后对着驾车的卢墨道:“办完收工,走,回临安城!” “好嘞!”青铜面具长发卢墨应了一声,而后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坐在车帮上的霍言正想着自家少爷为何发出那种声音呢,差点没被突然起速马车给甩下去,愤愤的看了自己师兄一眼,他压下了抱怨,车内车外,他都说不了。 马车轮子咕咕的行驶在楚州城,盏茶之后便出了城门,江渊也在此时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假寐,明日他又要进京,这次又是一个大工程,相对于和白求学打交道,他还是更喜欢和李清平聊,不过即使是这样,明天他要和白求学共事一段时间的情况,他怎么着都是跑不掉,这寒门士子的读书路,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第254章 为人 翌日清晨,江渊早早的进宫与其他大臣一同参加朝会,相较于前些时日的针锋相对,今日的朝堂略显平和,李清平也是许久没有如此体会过这等和睦的情形,当即就兴起邀请众大臣一同出门乘凉,和以往不同,常在帝王身边的张公公已经接连两日没有露面,大臣们在跟着天子出金銮殿之时心中都有些不安心。 江渊没有官职,只有头衔,所以一如既往地跟在众官员的后面,他也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在后面跟着正好随了他的意。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李清平,伴其身边的是秦讣闻买在往后一些则是苏琦玉,陈珏等人,江渊只看了个大概,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 正当他悠哉悠哉地享受清晨的凉意之时,忽而听见只有脚步声的队伍传出了一句“江小子在哪儿?让他到前面来” 开口的天子没有瞧见江渊,以为其又偷摸跑了,直言让新的随行公公前去找人,暗叹一声的江渊也不知道这天子是不见自己不能活咋滴,非得拉上他干啥,虽然心中不想去前面惹得众人审视,但是李清平话都说了出来,他自然不能不给面子,没等新的随行公公来喊他,他就自己加快了步子往前凑了一些。 “呦,世子殿下,您在这儿呢,皇主在前面没能瞧见您,正找您呢”新来的公公一开口就是浓郁的太监味道,话说的方式也是深的他张叔儿的真传,不过他明显不知道江渊和他老大的身份,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客套虚伪。 点头笑了笑说这就过去,江渊擦肩过了这个新来的随行太监,而后高无名陪着笑跟在了江渊身后。 与众大臣擦肩而过,他能感受到文武百官的欣喜与高兴,拖欠了许久的俸禄都拿在了手里,这些人能不开心? 前面,今日心情大好的天子看花看树都别有一番味道,一旁的秦讣闻似乎也知道今日天子的心情不错,于是话说的也多了一些,其中还包括他暗自处理刘家主之事。 “右相既然得知了是山匪所为,那一定要将人惩治,莫要让其猖獗逍遥法外” “皇主放心,老臣已经安排了人手,想必今日犯人就会被押解进京” 秦讣闻老脸正经,在其后的陈珏听见这话撇了撇嘴,别人或许不知道其中猫腻,但是他们几人可是清楚的紧,这右相以此邀功,当真不要脸的紧,若不是此事有关天子颜面,他说什么也的讽刺几句,而一旁苏琦玉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流露,但是其看向他处的目光却暴露了其心中所想,江渊从两人身边擦肩,大开大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扭头给两人来了一个微笑,而这见其笑容,同样一笑,这招呼就算是打过了,而后江渊继续走向天子身边。 来到李清平半步之后,他走着出声道了一句“皇主,小子来了” 后者闻言扭头步子不停,而后接话道:“你小子走如此靠后,怎么着,今日让你小子上朝又生了怨气?” 李清平和朝中人说话一般都是命令式,但唯独江渊这里是个例外,一旁秦讣闻听见天子话,当即黑了老脸,他办事如此麻利都没能让李清平来上一句关心,江渊紧紧是从后面走了过来便能得到天子的问候,这等落差,着实让他这个位极人臣的右相有些不爽。 反观江渊,听完天子的关心非但没有表露出谦虚,反而还抱怨了起来。 “皇主,您知道小子不喜欢早起,让小子上朝,那简直比给您银子还难受,以后您要是有事找小子,尽管让张公公前来找我,这上朝的话,小子是真不想来” 江渊也不阿谀奉承,想什么就说什么,李清平笑骂一句江渊是懒人不知奋进,后者直接点头承认,一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行了,江小子,以后没什么事,孤便准允你不上朝,但是每个月的大朝会你小子得给孤来,否则的话,孤便扒了你这身世子的皮” “好嘞!”江渊只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若是李清平不是进过深思熟虑,根本不可能将世子之位给他,毕竟这身份相当于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父亲无罪,并且还让他这个帝王承认了自己曾经做错了事情,观前论古,各代皇帝认错的事情屈指可数。 看见江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李清平心中没由的生出一番闷气来,想其昨日批改的奏折,他出声问其道:“江小子,别傻乐了,孤问你,这段时间你可关注过东三城的赈灾事宜?” “嗯?” 江渊一愣。 “嗯什么嗯?你小子出的主意自己都不记得了?” 李清平眼神中有些不爽,江渊见状暗道这断时间给忙忘了,赔笑着让李清平消消气,他开口解释道:“皇主,此事急不得,段时间难见成效,非得将基础设施完善之后,才能看出其巨大的潜力,您也知道小子没什么消息来源,不然哪能不关心东边的事儿!皇主既然知道东三城的事宜,不如说给小子听听” 江渊一副正经的模样,解释的理由简直烂到家了,不过李清平却没有在这件事上难为江渊,毕竟这段时间这个他认为极有潜力的小子出了不少力气,忽略了东边的事儿,也是情有可原,回想了一番昨日折子上的记录,他简单的说了两句东三城出现的问题。而后让江渊想法子说看法。 “.......” 身处东境边缘的萧平此时正在和手下的平民百姓一其干活,相较于临安城的苦暑炎炎,东边的天气潮润,令人浑身黏腻,即使是这样,萧平也没有说离去一线地点,这种情况无疑让礼部尚书张展有苦难言,毕竟相国都在干活,他一个尚书还能撂挑子不成? 前几日已经告病休养了两天,今天总不能还用这种理由,何况前面的左相心里清楚得紧,他再不表现,回去肯定少不了小鞋穿。 两位南清的大官身体力行,让东边城的百姓受宠若惊,纷纷劝说这个为民谋利的左相去休息,不过萧平并未同意,反而说君舟民水,百姓能做的事情,当官儿的怎么就做不了?没文化的百姓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奉献上自己的膝盖,并且尽量不让这个已经四十大多的相国干重活。 受百姓爱戴的感觉萧平已经体验了半辈子,但是张展确实第一次体验到真是的百姓感恩戴德,之前在京畿之地任命地方办事之时,也有万民感恩的情形,但大多是地方官员故意为之,与现在这种真心实意的完全不同,他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好官儿,但是百姓发自内心的爱戴确实让他有些迷恋,而他也在此时懂了为何左相不贪慕名利,却能坐上如此高位的原因。 日头渐渐的搞了,早晨的潮润已经散去,扎人的热浪开始席卷,萧平瞧了瞧已经将近正中太阳,当即让百姓们都停了下来集体休息,已经习惯了日头正中不干活的百姓不由分说听命行事,放下手中的工具齐刷刷的离开了干活的地点,而萧平也是喊着张展前去矿洞之内寻找东三城的太守。 柳祁谷是个干实事的人,从他愿意上任东三城的太守便能看出来,相对于其他地方官员的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他这个肤黑个高的官儿要好上太多,这不,矿洞之内不见天日,环境恶劣,他依旧干得起劲,甚至比身边的汉子还猛,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这个太守吃得比百姓好,拿的俸禄抵得上一家四口做工,又怎么能没百姓力气大? 就在其拿着锄头干得起劲之时,负责往外运送矿石的铁柱子撂下车子从洞口跑了进来。 “柳..柳太守,左...左相来找您了,狗蛋在门口快拦不住了,您赶紧...赶紧出去吧!” 弯腰双手扶膝的铁柱话都说不全了,说完之后便大口的喘起了粗气,而柳祁谷一边锛铁矿,一边听其讲述,待到其说了一半之后,他忽然惊道:“什么!左相进来了!??” “还没有,太守大人,狗蛋在拦着呢,您快去!”铁柱接话,急得不得了。 柳祁谷听到萧平还没进来当即松了一口气,撂下手中的锄头,他拍着身上的土尘快步往外走去。 他一个边境太守,位置可轻可重,性命也如此,但是当朝的相国就不一样了,他可不觉的东境这方圆二百里加起来没有万户人家的百姓比的上一个相国,矿洞危险,这是自古以来众人都清楚的事情,万一这位相国进来之后出现点差池,那他柳祁谷可真是该死的很,心里越急,脚下越快,矿洞内的光线不好,柳祁谷走这一路至少摔了三次,待到他即将走到矿洞口之时,他听见了狗蛋拦着萧平的声音。 “左相大人,您不能进去,矿洞容易落石塌方,俺不会说话,但是村长,太守和我爷爷交代了,说啥不能让您进去,左相大人若是非得进去,那俺狗蛋就撞死在这矿洞石头上!” 狗蛋急的话都不会说了,甚至那自己的命威胁起了萧平,说完之后就迈起步子打算往石头上撞,好在是矿洞口够大,张展伸手拦住其,否则今日真的出条人命。 “好好好,本相国不进,不进!” 萧平无奈妥协,这面前的拦路之人年纪不过十六七,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年轻小伙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张展也是无奈的不得了,因为这不是第一个为了阻拦他们而愿意去死的人。 每次他们想进矿洞,都会被如此拦下,他拽人寻死都有经验了。 出声询问狗蛋为何要拦着他们,后者回答道:“爷爷,村长还有太守大人说了,左相国大人和张大人是我们东三城的恩人,没有二位大人,我们都会被饿死,所以爷爷他们交代我,不能让两位大人进入矿洞,即使我死了都不行!” 狗蛋原封不动的将话说重复了一边,显然这段话他记得很清楚。 “唉” 叹了口气的张展感觉青年已经没了寻死的意思,缓缓的松开了手,他见过许多感恩的官员的百姓,但是愿意为官员献出生命的人却一次没见过,这种情形当真是每天刷新他的观点,即使这不是第一个。 萧平在和狗蛋搭话,张展在对比秦讣闻和萧平,而柳祁谷则是忍着摔的贼疼的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伤的他出矿洞一眼瞧见和狗蛋说话的萧平,废话不说他喊了一声后直接先鞠躬,一鞠到底后他才迈步迎上前去,路过狗蛋的时候,他还不忘小声夸赞其一句。 “柳太守,矿洞开采的如何?” 萧平被柳太守躬身请着离开了矿洞,走路途中问到矿洞事宜,后者面带高兴的回道:“大人,矿洞开采的铁矿已经达到了三个仓库,只要大人的工程完成,马上就可以进行开工” “哈哈哈,柳太守看来对冶炼很是上心呐”萧平笑的爽朗,他这边也快完工了,来到东境已经半月有余,准备工作才堪堪完成,他需要按照江渊设计的概念将事情全部安排完毕,若是不出意外,恐怕要到六月底才能将其完美的运行起来。 “大人说笑了,东境的百姓可是觉得我这太守不如您呢,不过百姓们这段时间确实能吃上饱饭了,就是目前不太够发工钱”柳太守笑呵呵的接过话来,他也不避讳对萧平的赞美,毕竟是实在人,说的都是心里话。 “柳太守不必担心,皇主昨日已经发来信涵,咱们三人放开手脚便可,至于钱财方面,最多三天便会送来,届时工人的工资就能结” 萧平虽然人在东境,但是对京城发生的事情都了若指掌,且不说他手下有打听消息之人,就是当今天子也会在与他来往的信件中提及,京城之中李清平的铁杆粉本就不多,萧平绝对是实打实的一个,这也是为何他准备动刀世家之时要将萧平支走的原因。 朝中的帮派复杂,其中牵连裙带关系更是繁多难捋,虽说明面上萧平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但若是深挖,牵扯也绝不会少。 三人行走在路上,途中运送木料,铁矿的百姓见到之后纷纷停下行李,其中尊敬一眼可观。 少时,三人来到临时居住的小房子之中,自告奋勇给三人每日做饭的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卒,因为坡腿的原因,他干不了重活,所以就发挥起了自己在军伍中炊事兵的长处。 坐在正堂之中,三人不在聊手头的任务,而是讨论起了柔然可汗的动作,这几日他们在边境得到了不少柔然要进攻胡人的消息,三人相互分析着其中真假。 第255章 先说好,我出计不出力 “大人,若是胡人被柔然拿下,我南清皇朝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现今牛将军临时调令在东境,若是日后走了,咱们恐怕要被包围夹击” 柳祁谷摇头叹气,手中的茶水都喝不下去,东三城距离边境实在太近,他担心周围再起战事,若是柔然人狼子野心进攻,他们这段时间做的工厂说不定都会受到影响。 萧平听闻此话微微皱眉,但是并未表露出担心的神态,虽说柔然的大汗本事不小,野心也大,但是想吃下胡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说胡人的老可汗已经归西,但是新上任的傀儡郝连恭手段却丝毫不弱于老可汗,胡人的国师以为自己培养了一个逆来顺受的新主,殊不知是在养虎为患。 三人在桌上各抒己见,直到其饭菜上桌之后才停止探讨,三碟小菜不见油腥,简单粗糙的饭食比不得在京城吃的山珍海味,但是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目前的饭菜,他们吃饭的时间本就晚一些,再加上干了体力活,倒也不太在乎饭菜的质量。 日头渐下,东境的三人又忙碌了起来,而远在京城的江渊此时也结束了伴随李清平溜达的工作,出一门入一门,江渊从皇宫内离开转头就被请入了国子监。坐上白玉京赶来的马车,他掀开车帘之后瞧了一眼,而后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之后,才躬身进入车厢之内。 “白公子,今日让我去国子监又是为了科举之事?” 上马车的江渊还未坐下便开口与白玉京搭话,后者闻言点头,江渊也顺势坐下与白玉京挨边,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挤在了一辆最低级的马车之上。 按照白求学的身份,就算是四骑拉车也没一点问题,可白求学是个执拗性子,说什么不肯换,这给李清平整得出门都坐不了好马车,上次去青莲寺就是为此。 白玉京也知道他师傅的马车有些寒颤,看着江渊坐在车中略显不自在,他开口跟其搭话道:“江世子,皇主这次没有立下旨意,若是江世子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妥,尽管言明,国子监以及相关朝臣会一同配合” “我有这么大的权利?” 江渊挪了挪怎么着都有些不舒服的腿接话,他这次前去就想打酱油,至于主导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来做比较好。 “江世子说笑了,你没权利谁有权利,皇主虽然没有直言说,但是其中意思谁不懂” “得了吧,你师父就是想让我去出出主意,出了事儿还不得我来背锅?而且这件事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办成吧?” 江渊于摇了摇头,他可不觉得白求学这个大儒士是什么好人,韩清晏有事没事就喜欢跟他分享点朝中人的所作所为,这位连李清平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太上师自然在此行列,当过两朝天子老师的人物,人中龙凤这种词恐怕都配不上其身份,他脑子中虽然有二十一世纪的新鲜玩意,但是在教育方面,他怎么能跟桃李满天的白求学比? 白玉京尴尬地笑了一下,江渊说得确实不错,毕竟他师傅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若是其主导这件事情,难免会因为功大导致其名声再涨,届时天下学子都感激他师傅却一点不念天子的好,这算怎么个事儿? 尴尬压下,白玉京对江渊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毕竟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即使江渊知道后果,也得去做,一念至此,白玉京笑着开口道:“江世子这么说倒也没问题,师傅他老人家是这个意思,至于问题,确实也有” 白玉京实话实说,江渊听出来了其话里有话。 “怎么着?京城世家已尽数伏首,还有其他人敢插手此事?他们不怕步了后尘” 江渊扭过头来看向白玉京俊秀的脸庞,后者点头,而后道:“还真有,江世子恐怕不知道,东境要起战事,临安城刚结束世家之事,有许多官员都担心牵连己身,所以对科举之事都保持沉默,虽说朝中人不敢明面上与天子唱反调,但是其不表态,我师傅也很难做”白玉京叹了一口气,明哲保身的人太多,不支持就是反对,天子有心也需人支持,他师傅倒是能拉来一大批的学子,但是这些人最多能制造点舆论,真让其和反对之人斡旋,绝对会被玩得裤衩子都不剩。 “呵”江渊轻笑一声,而后道:“所以你师父就想让我将水搅浑,然后顺势推行科举制?” “嗯”白玉京鼻孔出声,看不出其他想法,江渊闻之不再搭话,他确实不想干这件事,但是卢墨昨日回来似乎有意让他去接手此事,他去找韩清晏商量的时候,对方虽未说明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能感觉到其并不拒绝此事,虽说想不通接手这件事有什么好处,但他还是先应了下来,不然的话,今天李清平来交代他事情的时候,他早早的就跑路了,又怎么会去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车内的两人安静至极,马夫赶车走得也特别快,曾经觉得在京城策马极为影响民生的江渊此时只想说一句“真香”。 少时。 马车来到国子监的门口,白玉京在车内请江渊先下车,驾车的马夫准备好板凳等着江渊去踩,却不料其直接跳了下来,这让他扶着矮凳的手有些尴尬。 江渊没空搭理这个马夫的小动作,下了车之后便直接朝着国子监门内走去,白玉京在其后面色不变,招呼了一声前去请师傅便又回身坐回了马车。 自己进门的江渊来过此地一趟,当时赶得比较着急,甚至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别人的一辆马车,所以他并未仔细瞧这个古代最大的皇家教学机构,今日又来,迈步入门后,他发现先此地盖得当真不错。 鎏金匾额尽显大气,红漆木大门满是庄重,若不是因为上面挂着国子监的名,江渊还以为到了那个王爷家了呢,他之前还好奇南清文人为何总是自诩清高,这下算是明白了,二十一世纪上个双一流都能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在国子监读书不比上个双一流难? 边想边走,江渊打量四处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个躲在拐角背书箱的学子吸引,瞧了瞧四下无人的院落,他嘴角向上扬了扬。 原来逃课这种事自古就有,并非是后来兴起啊。 之前他还觉得古人太过按部就班,一个朝代能出一个浪荡子不守规矩之人就是算是稀罕事儿了,今天还真让他抓到一个。 轻咳一声发出动静,一直藏着的学子闻声忽然扭了头,四目相对,两人目光一怔。 “江渊?” “杨修远?” “你怎么在这儿???” 双方都有些惊讶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江渊正准备接着问下去,杨修远却突然比画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江渊点头目光离开,而后向前一瞅,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拿着戒尺似乎在找什么人,从拱门而出瞧了一眼看见江渊后,他微微一顿,而后马上转身回去,躲在拐角处的杨修远也在此时松了一口气走了出来。 “修远兄,你这是?” 走到江渊身边的杨修远被江渊审视了一番。而后挂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害,江兄,你可别提了” 江渊笑了笑,当初拔才之选时,秦家的大儿子,已经杨家的公子是成绩最好的,三甲占其二,秦奋都在宫里当值了,杨修远没道理在国子监上课啊。 “修远兄,你不在宫中做官,怎么又跑来这儿当学生了?怎么,在家没学够?” 江渊出口调侃一点没有生疏的感觉,而对方也是如此,甚至比江渊还自来熟,毕竟他认识江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父辈只见都有关系,他们这些小的还能掐架不成? “本来是做官的,后来...算了,说多了都是泪”杨修远话说一半,而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止住了陈述,江渊好奇但是没有追问,而后就听到其继续说道:“江兄,咱们不说这个你来这国子监干啥来了?总不能也是被拉来学习的吧?” “那倒不是”江渊一笑,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来谈些事情,说起来还和你杨家有点关系,要不要一起去听听” 江渊想着以清河杨家的身份,他无论是造纸卖书,还是在科举上做行动,总归是绕不开,与其日后谈判,倒不如先提前打好招呼。 “行啊,一起呗,这国子监的课程杨某是一天也听不下去了” 随手卸下来背上的书箱,杨修远撇嘴将其扔在了地上,江渊一笑置否,而后迈步与其一同前往国子监的正房。 少时,去请自己师傅的白玉京归来,白求学走在前面入门,门口的将士见到这孩儿泰斗纷纷弯腰行礼,没有停留,白求学迈步而入。 刚进门没走两步,白求学就看见了国子监的孙司业拿着戒尺在溜达,本来和气的脸瞬间耷拉下来,而孙司业也在寻找杨修远的目光中扫到了这位太上师,顾不得手中拿着的戒尺,他马上甩开长袍迎了上来,见面行书生礼,白求学没有搭理他,反而是略带责怪的道了一句为何无所事事在院中闲逛?那等模样,像极了大人责问小孩。 自知自己有失司业体面的孙老师眉眼低垂,什么都不解释先认错直到白求学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他才说出其中缘由。 “又跑了”白求学沉稳的声线听不出喜怒,孙司业点了点头,而后赶紧加上一句是自己管教无方。 “修远那孩子安生不得,今日必须得给点教训,杨家老太爷将人交给你国子监,那是对你们的信任,这次将其抓回来之后,让其抄品德三百遍,何时抄写完毕,何时出房间门,若是其不从,便说是我的要求” “是,太上师,学生这就前去找杨公子” 孙司业禀礼而退,而后手中握着戒尺暗自忧愁,杨修远的身份不单单是杨家公子那么简单,虽然他手里拿着戒尺,但是打人他是真的不敢,这国子监内学生近千人,随便领出来一个都是天皇贵胄,不是公子就是小爷,他一个小司业哪里惹得起,虽然天子给了他们管教的权利,但是没点后台的老师,谁敢真正地打这些娇滴滴的学子们?而且像他这种身份一般,没什么后台的,今天打完人,明天就得被扫地出门。 白求学也知道方才孙司业不过是表面上应承自己,但是他却没有过分为难,毕竟杨修远跟他的关系不一般,别说是国子监,就是在京城内,敢对其动手的人都没有几个,想到此处的白求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俗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得靠个人,他这个当老师的只能引导,其他的还是需要靠自己的学生自己悟。 “玉京” 不说话的白求学忽然叫了一声自己的徒弟,后者闻言应答,而后便被吩咐道:“修远拜师晚你一些时日,如今顽劣不知礼,今日见完江渊之后你便去请裴先生和山先生过来对其管教一番,以免其在做些不着调的事” “是,师傅” “走吧,去见正房,江家小子脾气不好,这会估计又等急了呢”白求学交代完之后随口说了一句江渊。 虽然江渊的脾气秉性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式的,但是在外人的传言中却不是如此,知道江渊做了何事的人都称呼这个镇北侯的儿子随了自己的爹,是麒麟子,而不知道,或者是看江渊不顺眼的人都是传其脾气暴躁,性格乖戾,显然,白求学就是不了解江渊的那一类。 少时,白求学与白玉京来到了国子监的正房门外,屋内的江渊早已等候多时,深深觉得这个太上师托大的江大少爷最不喜欢的就是求人办事还一副我是爹的模样,所以在两人进门之后,江渊只是简单的行了个武将礼。而在其一旁的杨修远此时却愣了一下,因为他方才并不知道来人是白求学,他还以为江渊是来找吴敬轩的,这下可好,撞枪口上了。 江渊正想着杨修远为何不打招呼是不是因为不认识的时候,后者忽然向后退了一点,而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书生礼节,见到其动作的江渊眉头一皱,毕竟他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杨修远这么做无异于打他的脸。 没等江渊开口子说话,对面的白求学先开口了,冷厉的眼神瞧着杨修远,他道:“臭小子,现在马上去上课!” 带有威压的声音让江渊一愣,却深深的吓到了杨修远,只见方才还大马金刀坐着的杨大公子此时像一只温顺的兔子般一句话不敢说。 “你们认识?”江渊看向杨修远,好奇坏了。后者挤眉弄眼,跟其说了一句日后解释,便匆匆的弯腰出门,那模样给他都看蒙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渊的疑惑,白玉京在这时开口解释道:“江世子,修远也是师傅的弟子,前几日其酒后失言调戏了公主殿下,于是就被拉来学习道德约束,但是修远兄生性自由,所以时常翘课,让江世子见笑了” “无妨,无妨” 江渊对着白玉京笑了笑,而后又看像了白求学,后者似有所感,开口便道:“江世子,今日前来商讨事宜,你为主,有什么想法,现在便可以说了,若是有何要求,国子监以及翰林皆会尽力完成” 出口不费话的白求学明显不想和江渊相处,而后者也是如此,听见其说的要求条件,江渊点了点头,同样不废话的道:“配不配合是你们的事情,我来主要是参与其中,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江某出计不出力” 第256章 救人 “可以,但是老夫也有一个要求” 白求学想都没想么就答应了下来,这下轮到江渊整不明白了。 “太上师有话直说” “前日柔然大儒觐见皇主,提出了两朝汇聚文化交流之事,我南清皇朝需要派人前往柔然进行文化交流,此事交给江世子,如何?”白求学似乎拿捏准了江渊,说出此话之后便静静的坐在了椅子之上,江大世子瞥了一眼这个大儒,心中盘算权衡了起来。 白玉京没落座,站着听两人交谈,他也知道柔然人觐见的事情,但是暂定的交流人选是秦讣闻的大儿子,已经杨家的公子,毕竟拔才之选上,两人也是头角峥嵘之辈,现在忽然换成江渊,多少有点耐人寻味,而江渊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推荐出去,所以没敢一口答应。 白求学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候江渊考虑,出计不出力是个避免抛头露面去背锅的好计策,但科举之事一共就他们两人主持操办,江渊不干活,自然得用其他的来换。 不多时,沉默盘算的江渊开口道了一个好字,而后便说起来了自己对科举推行的看法,白求学不是心气高傲之辈,听完江渊的阐述之后罕见地放下了对其不好的见解赞同了一番,他觉得若不是两人的第一面不友好,当真是可以坐下来促膝长谈的人。 “那暂且说定,江某便不在久留,去柔然交流学习之事,还请太上师临近之时提前告知江某” 江渊起身告辞离开国子监,坐着的白求学没有起身相送,反倒是白玉京跟了上去将其送到了门口,到了国子监外,江渊忽然想到自己的马车还在皇宫外停着,不禁有点挠头,接过来江渊的白玉京出门是为了此事,见到江渊的剑仆没有在门外等候,他出声邀请送江渊一程,不用顶着太阳走路,他自然是乐意至极,于是乎,两个大男人又坐上了拥挤的马车。 途中,江渊一直在闭目养神,他还没看明白为何去柔然的事儿会落在自己的头上,按道理来说,南清的文人才子比他厉害的绝对如过江之鲫,毕竟他只会背诗,对于其他的都是一窍不通,什么五书四经他更是读都没读过,也不知道这白老头打的什么心思。 耳边传来动静,江渊回神掀开车帘,他见到两三个地痞流氓似的扈从正在拉扯一个年轻女子,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看了两眼发放下车帘,他暗叹古代人命贱如草芥。 南清欺男霸女的事情常有发生,在刚来之时他还想着能改变这种情况,但在这里呆得越久,他越发现这种东西是社会中必不可少的一面,无论是在妻离子散的战争乱世,还是在歌舞升平的太平天下,这种事情总不会缺席,就如同想要收获稻谷,就必须让其在污泥中长大。 虽说想是如此想,但他确实见不得这种情形,出声叫停马车,驾车的车夫似乎明白了车里人的想法,说句实话的,他身为给白玉京以及白求学赶车的马夫,又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只不过是他的身份地位不允许罢了。 勒马而停,车里的江渊没有喊上白玉京,而是自己下了车,此时马车的位置已经略微靠前,江渊瞧了一眼马上得逞的扈从,叹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救命!救命啊!” “小娘子,我家少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莫要不识好歹了,哈哈哈,你喊又有什么用?你看周围可敢有人靠近?” 扈从嚣张至极,说话间丝毫不避讳,周围愤怒之人比比皆是,但是却如扈从所讲,无一人敢靠近。 敢当街强抢民女的,自然是有无人敢管的自信,而出现这种情况,无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是身后人物后台大,第二就是这两个扈从是二逼。 显然而易见嚣张扈从不是第二个,不过江渊也不担心对方比自己还豪横,论起来身份,他这个世子之身,恐怕在这偌大临安城还真没几个人能压得过他,毕竟当今天子并没儿子。 “小子,你想管闲事?!”江渊还没走到扈从的身边,便被其凶神恶煞的出声喝止,嘴角向上扬了扬,他淡淡道:“某就是来管闲事的,放开那个女孩,本公子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小子,你脑子没病吧?”听闻江渊大言不惭话语的扈从笑的放肆至极,似乎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一般,江渊见状也不恼,而是又往前靠近了一些,这一步走的,当真是踩了猫尾巴。 “小子!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站在原地莫要在动,否则爷爷手中的刀可是不长眼睛,你年纪轻轻,莫要为了一条贱民命搭进去日后前途” 扈从单手握刀,欲拔出,说出的话充满了警告意味,同时眼神也变得冰冷,他能看出江渊的身份不一般,毕竟绫罗绸缎衣物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家里没人当官,谁敢穿这种衣物前来逛街? “呵呵,还想动手?你有在这个胆量!?”江渊一步迈出,眼神瞬间如万年寒冰,到底是上过战场,杀过胡人的将军,这一瞬间,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了出来,扈从平时嚣张惯了,明显也是有点能耐的人,若是寻常人家的扈从,此时说不定已经吓得后退了,但是这两人只是微微一怔,而后便很快反应了过来道:“小子,俺们可不是被吓大的,既然你想管少爷的事儿,那就莫怪我等了,小子,下辈子擦亮眼!” 扈从当街行凶,吓坏了看戏的一众百姓,当其拔刀而出,向江渊砍杀之时,这些百姓们纷纷呢吓破了胆,四处逃窜,而胆子大一些的则是吞了口水继续驻足,江渊早就料到这两个扈从有功夫在身,所以当其冲杀而来之时,江渊猛地从后腰处拔出了一把迷你连弩,刀未落下,弩箭已起。 扈从手举着刀停留在半空,江渊则是面带嘲笑地看着道:“怎么,继续叫?继续嚣张?” 连弩抵着头,小命在人手,扈从也是个惜命的狗腿子,尽管江渊嘲讽得极其刺耳,他也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声音,而另外一人本来在拉扯年轻女子,这时候见到背对自己的“好兄弟”突然不动了,他急忙道:“熊三,你小子怂了是不,砍啊!” 似笑非笑的江渊听闻此话陡然变脸,被叫熊三的人马上扔了手中的刀,心中暗道自己队友是个二逼货色,他的手掌猛地出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明显已经没太大威胁的熊三被江渊朝着手掌射了一箭,而后捂着手后槽牙紧咬,方才出声的另一位扈从见队友刀落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的好兄弟是被人用弩箭指住了脑门。 二话不说的他以为江渊的弩箭需要上力,索性直接抛开手中女子拔刀冲来,而地上挣扎了许久女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在嚣张扈从奔来的瞬间抱住了其一条大腿,而后死死的将其拉住,同时嘴中还大喊道:“公子快走!” 被阻拦的嚣张扈从脚步停顿,感觉自己错失良机,于是直接放弃了砍杀江渊,转而用刀柄锤击地上的女子,他没有打女子的身体,而是冲着其头颅,仅仅两下便已是鲜血如注。 仗义执言的江渊并没有憧憬过救人一命会被当成恩人,特别是他还未将人救出来,心中莫名涌现一丝暖意以及狠厉的江渊没有搭女子的话,但是其眼神中的狠厉和扣动连弩的动作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扣箭再射,这次江渊没有留手,一箭毙命,曾经觉的杀人残忍的江渊此时已经将其抛在了脑后。 “白公子,咱们不上去帮忙吗?”马夫看着江渊成功拿下两个扈从,有些跃跃欲试地询问白玉京,后者摇头不同意道:“先看看,这事儿估计没完” 只顾救人的江渊没有操心此处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隶属谁家,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毕竟江大世子出手,从来都不看对方身份。 而也是随了白玉京的乌鸦嘴,江渊刚把死去的扈从踢到一边,将另一个用腰间的宽带绑起来,还没去将地上躺着的男子扶起,后边就又来人了。 “杂种!你是何人!竟敢杀从戎将士!?” 身后暴怒的声音吸引江渊,同时还吸引到了白玉京以及方才被抓的女子,回头看去,一名面容白嫩,身着蓝靛色衣着的年轻人映入眼帘,观面知人三分,瞧见这个小白脸的第一眼,江渊的感觉便是恶心,至于其说的从戎将士,他根本没听进去,蹙眉问了一句:“哪里的狗”他扭头单手将地上倒下的青年扶起,女子见状急忙搀扶。ъiqugetv “呵呵”气极反笑的魏南风见江渊比他还吊,当即白净的脸上就挂满了带着笑意的阴狠。他的手下人显然极其了解自己的主子,不等其吩咐便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刀,搭上了手中的箭对准江渊。 “白公子,咱们要不要露个面?”马夫见江渊一人对多人,感觉其自己应付不来又问了一遍白玉京。 瞧见小白的白玉京微微皱眉,而后对着马夫道:“过去,江渊估计认不得此人,若是打起来,左相不在京城,江渊要吃亏”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魏南风让江渊暗道小觑了此人,说句实话的,他并不认识对面的,而对面的显然也不认识他,一把连弩打十个人? 算了,别开玩笑。 “小子,杀了本公子的人,还绑了一个,你很好,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给我道歉将你身旁的女子送过来,本少爷,给你留个全尸” 一股自信至极并带着嚣张的话语从魏南风的嘴里说出,像是直接宣判命运,周围看戏的百姓大多不认识这位嚣张的小白脸,否则定要去造谣生事,不过认识江渊的人倒是有那么一两个。 江大世子淡漠地看着此人装逼,莫不作答,看似稳如老狗的他,此时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此人,在其思考之时,白玉京挤过重新归来看戏的人群来到了两人对峙形成的真空地带。 入场,白玉京带着马夫先是看了一眼魏南风,而后便走向了江渊,前者嚣张的面容不减,但是可见其眸子中有了其他神色,而江渊见到白玉京过来,朝下压了压手中的连弩。 “江公子,今日之事你还管不管,后面那位的身份不简单” 白玉京没有说让江渊服软,亦或者是离去的话语,显然其站的是江渊这边。 目光掠过白玉京,江渊道:“今儿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不简单,我倒想看看这人嚣张的资本是什么” “好” 白玉京不在询问,转身与江渊站在同一阵线,对面的魏南风看着这一切,略微有些愤怒的开口道:“白玉京,你想蹚浑水,是不是也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魏某奉劝你一句,莫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对不起太上师的栽培” “你还是管好自己” 白玉京明显不想搭理这个小白脸,后者还想说话,却被江渊提前打断道:“你叫你ma呢!小白脸!长得跟娘们似的,看见你就来气!你也别给这威胁了,报上你的名号,小爷瞧瞧,是什么样的老子能让你这么嚣张!”江渊看见魏南风的脸就一阵反胃,主要是这人长得实在是太他妈不爽了,就像二十一世纪整容失败人的模样,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小子,你再说一遍!”魏南风最烦的就是别人说他像个娘们,但是他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形象,每次出门他都得故意让自己的婢女给他画一个粗壮的眉毛,并且在贴上假的胡子。 “再说一遍?娘炮,你的要求可真贱呐”江渊满是嘲讽,白玉京在一旁听的嘴角直抽抽,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江渊骂人这么厉害? “你找死!”魏南风大怒,而后道“给我砍了这小子的四肢,我要将他做成人彘!” 言落,十几个扈从提刀冲杀,马夫一人在前拦下其中一半,而江渊则是重新举起了手中的连弩。 与此同时,距此不远酒楼中,一名身材高挺的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旁边站在两个黑衣人在其后,下面的双方打起来,他却感觉很是享受,而其中一个黑衣人见到这一幕脑中似乎没转过弯来,于是乎他开口问道:“大人,您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让刚回来的魏南风与江渊碰面,他们两个结了仇,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大计” “不让他们打起来,才会影响到咱们的大计,当今天子想要从江渊手中拿到地图,但是那位棋谋双甲的韩先生似乎有些不乐意,既然如此,我等何不助其一臂之力,他李清平拿到了,不就相当于我等掌握了?” 身材挺拔的男子说话有些尖锐,左边的黑衣听闻之后说道:“大人的意思是那位也有让江渊与魏将军之子见面的意思?” “呵呵” “他李清平不是打的这个主意,又何至于将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人调回来” 挺拔男子笑了一声,似乎是在不耻这种行为,他隐藏在暗处,若没有李清平推波助澜,江渊想和其打起来,那根本不可能。 第257章 入套 江渊与魏南风的手下打了起来,在看似普通马夫的协助下,他接连放倒了四个人,剩下的六个挣扎许久,却也挡不住射手加战士的配合,盏茶的时间,十人纷纷倒下,而江渊的连发弩箭也在此时用光了,甚至最后两人他用的都不是弩箭,而是靴子中匕首。 “到你了,这位嚣张的公子!” 江渊嗜血一笑,魏南风有些怂了,顾不得倒下的扈从,他出声爆出自己的身份威胁,江渊可不会因为黑恶势力低头,所以根本不等其说完便拿着匕首一刀刺去! 也就在此时,不知何处射出的一把箭矢破空飞来,江渊前刺的步伐顿住,瞳孔猛地一缩,这道箭矢躲不过去,便会直接被爆头! 但即使江渊清楚的知道这一箭带来的后果,可却实在是避无可避,尽最大可能的退步闪避,一道黑色长影从他的面前划过。 叮! 箭矢碰到金属的声音在江渊的脚下炸开,一把长戟插在了他的面前,暗道自己命大的他没反应过来是谁挡下了这一箭,对面便停下了一堆骑马的将士。 “小子猖狂!竟敢动我的儿子!” 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看马的骨架以及体色,江渊能够看出其是一匹极为珍贵的好马,在其之上是出声之人。目光一凝的江渊知晓来者不善,反手将匕首握住,而后细细打量起了这位骑马之人,方才的一声大喝他听到清楚,这人是公子哥的老爹,看模样以及腰间的坠饰,应该是个大将军无疑,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将军,扮演着什么人物。 就在江渊打量骑马人之时,跌倒在地上的魏南风此时才堪堪从要死的情形中反应过来,单手撑地起身,他顾不得衣袍之上的土尘,跌跌撞撞的就向着自己的老爹跑去。 同时嘴里还诉苦道:“爹,这杂种一点不给咱们魏家面子,儿子要让他死!”biqμgètν 魏南风什么都不解释,深知自己儿子脾气秉性的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目前的情形是发生了何事,他们老魏家就剩了这一根独苗,即使自己的儿子在骄纵跋扈,他这个当爹的也得向着。 俗话说的好,帮亲不帮理。 魏南风告完状之后便被自己的老爹呵斥到了一遍,但是其并未表露出不悦的模样,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老爹一定会替自己报仇,管他对面是什么人物,惹了他,就是不行! “小子,现在立马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马上的魏青峰霸道至极,居高临下似乎已经决定了江渊的生死,后者闻言嗤笑,抬起手中匕首对着其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我说这小玩意怎么这么怂,原来是因为有个同样系嚣张的爹” 他没有给此人丝毫面子,主要是他也不认识这个看似是大将军,实则不知道是何身份的人。 “小杂种,伶牙利嘴,你可知方才已经触犯了南清律法?!杀死军营将士,按照律法是杀头之罪!既然无人管教,那老夫便替你的长辈让你长长记性!” “骑兵,将此人围住!” 魏青峰一语落,马上的将士边迅速的拉开了包围圈,将五人直接围住,江渊的眼神阴冷,此人一顿解释带扣帽子的话直接让他陷入被动,一般的武将能说出成语的都不多,何况是律法?这人不然句句逻辑清晰,就是想杀他的时候还不忘给他扣一顶大帽子,这等心思,可是与其身上的衣物一点不搭。 不过盘算归盘算,即使五人已经被包围,江渊仍旧没有想过此人敢当街杀了自己,再怎么说他也算是皇亲国戚级别的,一般人可没资格给他定罪,眼看骑兵手中的长弓马槊(shuo)已经抵到面门之前,感觉是自己连累了恩人的年轻女子带着哭腔道:“恩人,您先走吧,今日谢过您,小女子与令弟的命不值一提,莫要连累了您” 背后的年轻女子也算是懂事之人,知道情形不对并不想连累了江渊,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又对着站在一旁的小白脸道:“我跟你们走” “哈哈哈哈” 小白脸笑的极为刺耳,玩味的目光投向江渊,他开口道:“将那姐弟二人给我带过来,我现在就要玩弄!”魏南风现在已经不是精虫上脑,而是为了让面前的公子哥看看,他想做的事儿,谁都拦不住! 江渊脸色阴沉如水,今天的事情再次刷新了他的三观,旁边骑马的将士笑的猖狂猥琐,距离姐弟二人最近的将士伸手就要将其抓走,他迈步挡至其身前,而后一刀挥去砍伤了伸手将士的手臂。 “我说了,今天这事儿我管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江渊挥刀之后放下豪言壮语,魏南风见如此情形此人还敢这么张狂,当即额头青筋暴起,开口欲出声,他的老爹抢在其前面道:“小子好胆!竟敢当着本将军的面伤人!” “冠冕堂皇之辈,为武将不耻!”江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饶是魏青峰心境不错也被其气的不轻。 “小辈口无遮拦,本来某还想给你个机会,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 “怎么还没来?” 在皇宫附近等着的卢墨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还要多久,按照距离时间推算,他家少爷早该回来了,而且国子监距他停马车之地并不远,走路这么长时间也该过来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并未前去找江渊,而是继续在原地等待,这是江渊的交代,他也不好违背自己少爷的命令,就在其无所事事的坐在马车帮上闭目准备假寐之时,旁边路过的挑烂菜叶之人嘟囔着什么从其身边走了过去。 “老伯,叨扰,不知方才您说的有人聚众闹事是什么情况?” 带着青铜面具的卢墨猛地一看还蛮吓人的,挑菜的老伯也被惊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显然卢墨的问题比他的长相要有意思。 挑菜老伯三两句就讲述了一番方才他路过之地发生的事情,而且说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经常在京城吃瓜混迹之人,卢墨听完之后,总觉得里面的公子哥有一个是自己的少爷,为了以防万一,他马上冲着事发之地赶去,挑菜的老伯扁担刚放下,还没有表达自己因为有事在身没能多看一会,卢墨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嘟囔了一句:“现在这年轻人不行喽”便再次挑起了扁担朝着城门处走去。 与此同时,江渊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本来身体素质就大不如前的他已经出现了力竭的情况,若不是因为白玉京的马夫足够给力,他现在恐怕已经趴在地上了。 虽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在应付将士的出手,但是对面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三十多人集体倒下,能打的估计就剩了对面的马上将军,而白玉京的马夫身手极为不错,江渊一度猜测此人是保护白求学的侍从,今天他算是走了大运了。 对面的魏青峰也没有想到对面看似弱鸡的几人竟然将他的手下全部放倒了,方才还放出狠话的他此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迎接着对面江渊胜利者的姿态,他依旧稳如老狗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愧是江澜的儿子” 一时间搞不懂对面什么意思的江渊呵呵一笑没有接话,现在转变态度是不是晚了一些? 给已经打红眼的马夫使了个眼色,他想将这个所谓的将军儿子永远留在这里,后者能看出其明显的杀意,但是却不敢直接动手,转头看向白玉京,这位自始至终只站着的太上师弟子淡淡点头。 “呵呵,小辈,你莫不是觉得打到我几名骑兵便能从本将军这儿占到便宜吧,若是如此,未免太天真了些”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江渊握着匕首,步子往前不断靠近,马夫心领神会,开始找寻机会。 “不知天高地厚”魏青峰挂甲而下,江渊也在此时道了一句“先擒下小白脸”,言落马夫与他一同迈步,他知道今天想安然无恙的离开此地必须要将事情闹大,擒下这个不知名的将军不现实,更别说杀了,但是一旁的小白脸一瞅就是没什么功夫在身的小废物,杀不了老败类,那就杀小畜生,他还就不信了,这种人渣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江渊嘀咕了一位货真价实将军的能量,也低估了这位将军对其儿子的宠爱程度,当江渊两人的意图被其察觉到之时,他马上怒吼了起来,且不说马夫是否能与这个不知名将军过上两招,就单是江渊的匕首已经要划过小白脸的喉咙他便觉得其是无能怒喊,可事实是江渊错了。 “小子,本将军纵横沙场多年,回到这风云诡谲的临安城,又怎么会没有后手,本将军结的仇人数不胜数,你以为,本将军是靠着运气活下来的?!” 稳重以及胜券在握的声音传遍周围人的耳朵,江渊握着匕首面色铁青,马夫也受到掣肘,周围围观的百姓以为这次公道终于站在了他们这一方,却在最后的临门一脚让他们大失所望。这些百姓期待的公道只是公道,终究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公道。 与此同时,太极殿。 原本应该在国子监亦或者是在家中的白求学此时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皇宫之中,还和天子谈到有滋有味,只见当今天子笑容一直在脸上不曾下去,显然是今天的谈话让他心情很是愉悦。 “太上师此次费心了,江渊这小子,平时赶着不走打着倒退,能用科举之事让其出使柔然,也算物尽其用,这小子可是到哪里都不愿吃亏的主” 李清平又算计了江渊,并且是联合白求学一起,而其在路上遇到的强抢民女之事,两人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因为有六卫的原因,所以李清平并不担心江渊的安危,至于其会不会吃亏,他可是巴不得两人干上一架大的。正当这两人从此事聊到秘闻之时,门口的太监忽然又来禀报道:“六卫又传来消息” 停下说着的事情,李清平开口让小太监将其喧了进来,进门的六卫将士直接跪倒,李清平道了一句讲之后,他便一股脑的将事情后续说了一遍,说出到魏青峰暗中藏着的几十将士之时,李清平的目光中明显露出了一抹忌惮和杀意。 “江渊可曾受伤?” “回皇主,江世子未曾受伤,不过被魏将军叫来的禁军牵制住了” “六卫阁的人,可是能看出魏青峰接下来想要如何?” “回禀皇主,魏将军后来并没有威胁江世子,不过在此之前魏将军给江世子冠了几个罪名,听其意思,是想要将江世子就地...” “放肆!这天下是孤的天下,何时姓了魏!” 李清平拍桌而起,六卫阁的传信之人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他本就对这个回来的大将军忌惮无比,今日之事更是让他怀疑这次宣召其回来是对是错,怒起一瞬间,怒熄一瞬间,李清平再次坐下之时已经看不出喜怒,吩咐六卫阁的人务必保证江渊的安全,他摆手让其退了下去。 其实不用李清平交代,没事就喜欢溜达的元英已经在屋脊之上盯着了,且不说姬承运已经交代过江渊不能死,就单单是为了张忠祥三天两头送的美酒,他都得让江渊活着走出去。 他有任务在身,江渊在外边遇刺死了他没办法,但是死在临安,就是不行! 江渊并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自己死,又有多少人想让自己活,所以遇到突发状况,他从来不想着指望外人,云溪菀的人若是解决不了,那就是该他倒霉,来到南清这么久,大病小灾加刺杀都没能带走他,他还不信今天会在临安城没了,虽然现在的他已被禁军围的水泄不通。 “江世子,今日屈居人下,可还有什么想说的?若是没有,那本将军便送你上路了” 魏青峰恢复了来时的自信,说起话轻描淡写。江渊呲牙一笑,伸手摸像钱袋,他是真不想同归于尽。 没等江渊将藏在钱袋子里的迷你手雷拿出来,听闻不确定消息的卢墨赶了过来,透过人群看见自己的少爷被长戟指面,这个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动怒的仆人瞬间血气上涌。 原地踏起,踩人肩膀跃入内圈,他直直奔向魏南风所在的位置,同时愤怒的声音还大喊道:“魏老贼!尔等无耻!” 卢墨的加入明显让魏青峰愣了一下,反观马夫在看见这个青铜面具人的时候露出了一抹惊讶。 “越来越有意思了” 屋顶上的元英没有离去,卢墨进场之后他便将目光看向了北边的远处,在哪里,是另外一队赶来的禁军人马。 第258章 悲愤 话说江渊是不知道卢墨还有这本事的,来之前就能做好一切准备,以至于魏青峰吃瘪之时的老脸都耷拉到了地上,而魏南风这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更是如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特别是江渊嘿嘿一笑的时候,他更是感觉去厕所吃三斤大粪都没这么恶心。 其实当刘玉带着禁军来和大理寺人手到来的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了,魏青峰也不知道一个已经死了爹的世子为何还有那么大的能量。 带着不甘心和屈辱离去的父子俩已经知晓自己将成为南清皇朝近几日的笑话以及人们谈论的目标,回来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说不郁闷那肯定是假的,能文能武的魏青峰是朝中的一个另类,文官不喜欢其从戎成为浊官,而武官们也是嫌弃其少了些直爽,所以他这个文武双全的将军,与常人理解的那般不同,非但不是香饽饽,还是众人讨厌的对象,不然他也不会在东南角守了那么多年也不曾回来露面。 虽说今天面子被江渊拿到了,但是魏南风并不觉的江渊有多么牛气,至少自己仍是安然无恙,在这临安城中,他父亲是国公,从前只有他欺负被人的份,哪里被人欺负过?今日江渊扫了他的面子,他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离去街道回家后,魏南风是越想越气,脑中也想着怎么能让那个江渊也同样受到屈辱,要不魏青峰总是宠着自己的儿子,因为其实在没什么脑子,所以他这个当爹的在回去安慰儿子之时,发现其冥思苦想并且闷闷不乐站在院中,瞬间就洞悉其想法,本来就不常归家在外驻守的魏青峰心疼自己儿子,当即叫了一个喜欢阿谀奉承的狗腿子,而后告知其一个计划,便让其进了自己儿子的小院。 魏南风不聪明,但是记仇的很,当他听完狗腿子说的釜底抽薪之时,当即就拍板决定立马动手,并且还猖狂的笑道:“你江渊有后台如何,救下来人又如何?我还不信你能成天保护这两人!” “哈哈哈哈” “......” 当日晚上,江渊回到了云溪菀,他到离开都没能知道对方是何人,今日之事在他看来巧合的几率比较大,相对于好奇两人的身份,他更想知道为何有人会出手救他,一戟之威仍在,他不得不好奇元英此人到底是哪边的人,还有那已经远走清江南的邱问道,留下一封信件便消失不见,若是其在的话,他还能打听打听。而今日之事也让他知晓,这个他认为已经熟悉差不多临安城,其实有很多事情他还是知晓的少。 晚膳时间,负责安顿被欺辱姐弟的卢墨返回云溪菀,给江渊交代了自己安排的经过,和霍言一样,这个身为其师兄的人,在大事上偶尔犯傻,但是交代其做的小事儿,其绝对会办得漂漂亮亮。一同陪自家少爷吃完饭,卢墨去忙自己的事情,而江渊则是带着今日回来带的零嘴甜食来到了苏佳的房间,上次两人尴尬了一次之后,江渊有点不太好意思再去瞧看,但是这几天他估计又要常住在国子监内处理事宜,完事之后就要前往柔然,估计需要一段时间回不来,他生意上的事情还是需要苏佳前来监督,毕竟云溪菀内除了福伯的弟子老三之外,其他的人对生意一窍不通。 敲响房门,屋内的苏佳已经准备休息,江渊听见没动静就准备离去。 “是少爷吗?门没上栓” 苏佳受伤之后的声音变得更娇弱,江渊每次听见其柔弱声音都会止不住的抖一下,推门而入,江渊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之上,而后拉了一个板凳坐在了苏佳身前,一直认为江渊是登徒子的苏佳见到其带来了一些零嘴甜食,对其有稍稍改观。 “苏姑娘,我听小思说,你想吃些甜食,今日赶巧了带了一些来,具体一天能吃多少,明日你问问小思,不要因为贪嘴影响了身体恢复” 一本正经开口的江渊让苏佳有些下头,跟女子说这些脑袋中是装了棒槌吧。 不过江渊的话中关心为多,她也没有过多计较。 或许连苏佳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和江渊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像是雇佣主仆,更像是一个伴侣的语气和心态。笑盈盈接过江渊的话来,两人聊了将近一炷香。 与此同时,被救了一命的姐弟两人本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但突如其来的扈从闯进她们家门的那一刻却预示着噩梦即将来临,相较于其他纨绔子弟玷污女人,这个吃了瘪的魏南风不走寻常路,带走了年轻男子,而奉命前来抓人的将士还算是有点良心,将女子打的奄奄一息之后,并未对其施暴,只是将外衣衫扒掉之后带出了城外,而男子就没有这么幸运,被将士们带走之后,便再也没机会见到这个世界的繁华。 翌日清晨,江渊起了一个大早,像往常一般吃过早饭逛一圈云溪菀,忙碌的云溪菀众人各有所事,捣鼓火雷的阿衡,打铁造甲铸兵的八个铁匠大哥,以及带着将士前往后山的霍言。 江渊是没有想过在云溪菀内开展太大工程的,像鲁千机以及孙眉两人,多天前就已不在云溪菀内做事了,这些费时费力的木工活以及手艺活,还是需要人多场地大的地方,至于云溪菀内牙行买来的人口,大部分都随着两人出去成为了管理岗位,毕竟他们这些人接触的都比较早,即使专业不对口没吃过猪肉,但是这些人好歹也是天天见猪跑的人,怎么着也得比两眼一抹黑的新人强了太多。 将云溪菀内简单转了一遍之后,江渊叫上了卢墨出门,今日是去国子监实行科举制的第一天,为了防止自己再遇到昨日之事,江渊这次又带了袖箭,算上火雷,他身上能参与打架的东西一共有了三样。 坐上马车离开,江渊像往常一般撩开车帘享受清晨的凉意,目光扫过以往平静无常的路边,地上刺眼的血迹让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停车!” “怎么了小少爷?” 认真赶车的卢墨并为分心去看周围,江渊一嗓子出来让他有些懵圈。 “左边树林,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受伤” 江渊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好的小少爷” 卢墨勒马下车,而后便瞧见了路边的点点血迹,没有过多言语,他警惕的走入了树林,车上的江渊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等候,片刻之后,卢墨的声音传来。 “小少爷,这里有个女子,好像快不行了” 卢墨进入官道的树林第一眼就瞅见了一个衣衫凌乱浑身是伤痕的女子,顾不得其他事情,他急忙喊自家少爷,江渊下车快步走来,正如他担心的那般,此人正是昨日他救下两人中的姐姐。 “小少爷,咱们要不先把她送到云溪菀?” 卢墨一手搭在地上女子的脖颈(geng)间,一面询问自家少爷,江渊没有同意,而是说让他回去带孙思朴前来。 “好的小少爷,我这就去” 卢墨并没有受了重伤尽量不移动病患的知识储备,但是他知道江渊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待到卢墨驾车离去,江渊脸上才变成了阴沉,他是真没想到,昨日的纨绔子弟竟然给他杀了一个回马枪,将女子仍在他的必经之路,这等诛心手段,当真该死! 江渊心中悲愤,自己明明是去救人,却不曾想到刚将其拉出深渊给与希望,但却仅一夜之间,便让其天人永隔。 第259章 杀人! 少时,卢墨回来,去时一个,回来三个,驾了两辆马车,霍言也跟了过来。 如江渊猜想的那般,受伤女子生命垂危奄奄一息,触目惊心的粘稠血迹表明其受了非人虐待,而孙思朴张口之后,江渊更是怒火中烧。 “大哥,三根肋骨断裂,失血,脚筋被挑” “还有没有救?” “不好说,但可以肯定这位姐姐日后无法站起,而且她的体内说不定还留下了暗伤,能不能撑过今天....我不敢保证” 孙思朴回答的很谨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伤势的人了,上次他大哥失血过多还是他赌了一把才救回来,这个女子想活下去,比当时他的大哥还困难,何况江渊的体质本就比平民百姓要好很多,自身的原因也不小,这地上女子骨瘦如柴,想救,也是无从下手。 “先带回去,尽力救治,若是救不活......找块好地方让她安息” “嗯” 孙思朴点头嗯了一声,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他从来不张口,原地将女子身上的外伤用纱布裹起来,卢墨与霍言将其放在了带来的担架之上,而后将其抬上了马车,六十斤不到重量让这两位师兄第心中悲悯,但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素不相识之人的生命消逝,他们两个已经司空见惯。 看着轻飘飘的女子被抬上后面的马车,江渊就止不住的脑补受伤女子惨状,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魏南风这个人纨绔该死的紧,好歹今日他只发现姐弟中的一个,想来弟弟大概率逃走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望着承载女子的马车驶离,江渊目送至其消失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攥紧了拳头,转身看向留下的霍言,后者似有察觉收回目光。 “霍言,你知不知道昨日那位将军是何人物?” “听师兄的描述和先生的话,昨日之人应该驻守东南的那个人” 霍言一边回忆,一边说起了关于此事的一些信息。要说谁对南清的文武百官最是清楚,除去他的萧叔和张叔外,就是霍言了,与卢墨不同,他在此跟着江澜的时间是最长的,也是最受信任的,所以说对南清皇朝的事情知道的比江渊多上很多,当其开口说道昨日人的身份,江渊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因为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被他叫做小白脸的人,竟然还是一个国公的儿子。 “少爷,此人已经很久不在临安了,这次回来应该是天子的意思,之前这个叫魏南风的人在联安城也是个小霸王,比秦家的儿子还嚣张,并且还有龙阳之好,我昨日听师兄说是姐弟两人,我估计魏南风冲的并不是那个女子,而是他的弟弟” “龙阳之好吗?”江渊重复了一句。 当霍言说出其有这个癖好之时,他就已经猜到昨日那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凶多吉少。 “少爷,魏家不可小觑,侯爷在的时候尚且能压制一番,现在却是不行了,您若是心中想替那姐弟两人报仇,恐怕要从长计议” 霍言很少给江渊提出建议,但是这次却不得不说了,他本以为魏青峰这个身体不怎么样的老狗早就死在了驻境东南,却没料到其还活着,并且身体似乎比之前还好了不少。 “放心,我不会冲动,魏家的来头你简单说说,一个国公恐怕还不能让我感觉报偿无门” 狗屁的魏青峰在江渊眼里根本不挂级,即使其有个国公的头衔也不行,魏南风如此嚣张跋扈,还草菅人命,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级别的官儿! “少爷,这要说起来,就话长了” 霍言苦涩一笑,江渊紧了紧眉毛:“上车说,今日暂且不练兵,这件事处理不好,我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想了一下的江渊已经决定和这个所谓的魏家掰掰手腕了,霍言见状点头上车,这次卢墨没有抽自己师弟的脖子,毕竟这次谈的是正事儿。 上了马车之后,卢墨吆喝一声,而后马车缓缓起步,江渊眉头未松,霍言在脑袋里组织了片刻的词语,便出声开始给自家少爷解释。 说来话长的话,被霍言浓缩,精简,但依旧说到了临安城门口才结束,听完霍言话的江渊眸子中出现一抹冷意,这个国公魏青峰确实不是一般人,若是说京城中之前的纨绔子弟都是天潢贵胄,那么这个魏国公可就真的是皇亲国戚,李家氏族女子为妻,再加上其亲妹妹是李清平的嫔妃,单是这两条就够其嚣张的了,更被说其还是个背着国公头衔的将军。 魏南风跋扈嚣张,目中无人,估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此。 入城门,一如既往的老路行事,路过鱼龙混杂的南市坊间,众多围观的百姓再次吸引了江渊的目光,这次他没出声,卢墨就很有眼色地停下了马车,下车穿过人群,他去瞧发生了何事。 南清少有民众聚集,因为南清律法规定平民百姓不得聚众,违者按谋反罪论处,这是一个国家历代以来都会有的硬性规定,江渊虽说对历史什么的不感冒,但是对于这个情况却也是了解颇深。 撩开车帘等待了一会,进入人群的卢墨很快就走了出来,只不过不好的是,卢墨的脸色有些难堪,若是说方才江渊想的是怎么着才能让魏南风因罪下大狱,那么现在他想的就是如何才能将其变成刀下亡魂。 “小少爷,尸体要收了吗?” 卢墨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只不过他的手法杀人都是给人痛快,至于折磨人,他一般不干,而坊间百姓围观的不是其他,正是一具被折磨不成样的尸体,双腿外翻,两腿之间血肉模糊,口中无牙齿,嘴角之处全是血迹,至于面容,更是让人难以入目。 “收!” 江渊语气冰冷,卢墨点头转身,已经知道自家少爷要干何事的霍言目光变了又变,一声不吭地钻出车厢驾车,车内的江大少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南清,缺了一个公道” 自言自语的江渊再次睁眼之时已是不带一丝情感,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想的是什么。 马车依旧没有改变方向,来到国子监后,霍言停车勒马,江渊跃下之后给霍言交代了一句“查清魏南风行动轨迹”就进了国子监,霍言应下将马车交给国子监门口的扈从,而后冲着一处巷子走去。 相较于江渊要杀人的心情,今日上早朝的李清平才算是心态起伏不平,满朝文武本就是派别不一,这次魏青峰回来之后更是让原本刚平静的静水又泛起了涟漪。 “皇主,老臣觉得此次魏将军归来实属不妥,如今左相正在东境安抚民生,若是此时柔然发现魏将军不在东南驻守,恐怕会生出异心啊” 和萧平不对付的秦讣闻这次说了一句人话,虽然他并不是担心东境失守,但他话中之意却或多或少的站在了正确的一方。 “秦匹夫,本将军多年未归,若不是听闻皇主身体抱恙,本将军才不会归来,今日本将军第一天上朝,你这老匹夫便针锋相对,莫不是觉得本将军好欺负不成!?” 魏青峰和武将对线用脑子,和文官对线用粗暴,屡试不爽。 “莽夫不足谋,皇主龙体康健,何来抱恙一说,我看就是你这莽夫自己想回来了吧” 秦讣闻目光一凝,这句话的信息量可是不小,他以为是魏青峰自己身体不行请辞的,却不曾想其是李清平宣召而回,这其中可是耐人深思的紧。 “秦老匹夫,你莫要泼本将军脏水,皇主圣明至极,可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便觉得本将军别有所图!” 魏青峰不甘示弱。 朝中百官皆是以为两人在吵架,却少有明眼人能看出两人实在互相试探,而试探之时,还顺便摆了天子一道,眼看秦讣闻和魏青峰就要在朝堂上骂娘,一直坐着沉眉低眼的李清平出口打断了两人,带着不满语气的天子给人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自知过分的两人没有继续挑战这个心思深沉的帝王,纷纷道歉求情,不爽着给台阶下的李清平已经对两人极为不满,大袖一甩就将两人的头衔削了一级,功高震主的魏青峰求之不得,拱手装作难看的样子弯腰,秦讣闻也是一样。 朝中百官敢看三人表情的不多,大多是眼观鼻,鼻观心,他们这些跟着自己老大混的人,早在两年前就被搞的没了一点血气,有管闲事的心,还不如去操心操心自己旗下的产业今日赚了多少钱,和那个小妾睡觉来得实在。 生气的李清平将朝会又进行了约莫半盏茶,便起身离去了,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又是那句话惹恼了这位帝王。 下朝之后,新来的公公明显没有张忠祥懂的帝王心思,去了福源宫之后,这个新来的公公竟然不知道要事先准备好鱼竿。 于是乎,莲花池之内又多了一份鱼粮。 扫了兴的李清平静静的看着鱼儿吞食鲜血碎肉,过了一会便有些腻了,不愿意在福源宫多待,他坐上步撵摆驾去长寿宫,在撵上,这位帝王托腮假寐回想起了昨日六卫送来的密信,关于他身边新公公的所做所为。 长寿宫内,跪在地上梅妃正在聆听自己干爹的教导,除了点头称是,再也听不见其意见,正当梅妃被教育耳朵要起茧子之时,门外的宫女忽然禀报道:“娘娘,皇主来了!” 下意识的身体一颤,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干爹,后者眉头一皱:“来的真不是时候,记得我交代之事” “是,干爹” 梅妃扣首,而后抬头,自己的干爹已然从暗格离去,起身瞧向梳妆台内的自己,梅妃拍了拍裙摆之上的土尘,而后便出房间迎接圣驾。此时,李清平已然走到了拱门之前。 “臣妾见过皇主,皇主永安” 梅妃又换上了温柔模样,委身行礼之后李清平就将其拉了起来。 “爱妃不必多礼,走,入房间说” “是” 宫女太监识相的留守门外,李清平拉着梅妃的手进了房间。 “皇主,今日突然前来找臣妾,是有什么事交代?” 知道李清平闲着没事不会来找自己的梅妃没有顾忌,坐在李清平身边发问,后这闻言叹了一口气,而后沉吟了片刻道:“昨日江小子和魏国公的儿子闹了矛盾,今日朝堂之上,右相又于其针锋相对,这次魏青峰回来,可是要引起不少的风波” “皇主是在担心江渊侄儿不买账?”梅妃一语就听出了李清平的话中之意。 “江小子太傲气,后边又有个韩清晏坐镇,孤怎能不担心?” 李清平想要地图,他这几日晚上睡觉总是梦魇缠身,精神头下降了很多,批改奏折之时更是时常打盹。 “皇主,此事急不得,江渊吃软不吃硬,若是逼得急了,难免出现玉石俱焚的情形,至于您的身体,太医可有法子缓解?” 梅妃关心李清平不作假,眼神中全是真情实意,李清平摇头不说话,意思显而易见,梅妃看着李清平有些灰心的表情,只好另辟蹊径道:“皇主,巫师那边如何?可有神丹妙药可以医治?”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该梅妃说话口的话被其说出,瞬间引来了李清平犀利的目光,自知说错话的梅妃心中猛地一沉,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她方才只想着干爹交代的事,一时间说了顺口。 李清平低着眸子,眼神中有危险闪烁,淡淡出口询问“梅妃何时知道此事”,他目光紧紧盯住了这个他已决心立后的妃子。 已经演了十几年的梅妃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眼神就将自己完全暴露,自然的微笑上脸,她眼神疑惑道:“巫师会做灵丹妙药之事,臣妾早就知晓,皇主这句话是何意?” 看不出自己妃子有何表演痕迹的李清平放下脸上的戒备,而后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梅妃有些土尘的衣摆,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转移,他变得温和起来淡淡的道了一句“孤多心了””便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虽说这位帝王表面上已经不在计较此时,但他心中还是有了防备,又和自己的妃子唠叨了两句家常,李清平瞥了眼外面上了三竿的阳婆,起身离去,梅妃庆幸自己幸运,笑着将自己的夫君一直送到拱门才作罢。 离开长寿宫,李清平面色如水,张忠祥已经在新公公喂鱼之后得到消息进了宫,李清平上了御道,张忠祥低着头正好赶来。出声叫了一句这条老狗,李清平坐在步撵之上又没了声音。 不知道帝王今日为何忽然让自己进宫的张大太监心中诚惶诚恐,跟在步撵之后,大夏天的都一背的冷汗。 第260章 根深叶茂 不知道帝王今日为何忽然让自己进宫的张大太监心中诚惶诚恐,跟在步撵之后,大夏天的都一背的冷汗。 帝王身边的随行公公换人需要交接,为的是让下一位能更好的服侍天子,而先前的那人也是出自司礼监,他没等到交接便被宣召入宫,这其中缘由,张忠祥清楚得紧,伴君如伴虎可不是空穴来风。 “.....” 国子监,依旧是之前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今日江渊没有碰见逃学的杨修远,想来是昨日被白求学吓唬到了,不了解不知道,这位看似是个浪荡子的杨家大公子,竟然也是太上师的弟子,这南清皇朝中藏的关系繁荣纷杂,他自以为知晓了大半,实则却是管中窥豹。 来到国子监的待客之地,白求学,吴敬轩,以及站在一白边的白玉京已经等了盏茶,他刚入门吴敬轩便一脸不爽的说了一句:“江世子身为科举制度出谋划策者,不守时可做不了学子的榜样” 瞥了一眼这个不是什么好鸟的吴敬轩,江渊没兴趣与之拌嘴,来到白求学的旁边,他一屁股做下,而从怀中拿出昨晚上写好的推举方案道:“太上师先行过目,看看其中是否有何不妥,若是有,咱们谈论谈论” 照葫芦画瓢的江渊写的科举推行制度实则是参考了现代的文学考试,已及他记忆之中为数不多古代的科举制度,他觉得其中应该有不少的漏洞,毕竟他所知道的科举考试制度大多是在前世看电视得来的。 也如江渊所料,白求学在细细品读完他的推举方案之后,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其方案不好,而是按照其所安排的方案,恐怕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将手中的推举方案传给吴敬轩,后者不在意的接过。与此同时白玉京也好奇江渊些的到底是什么。 四个人在房间中各有所为,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三人已经尽数传阅了江渊所书写的科举推行案,白求学见到众人读完,目光扫视一周,他开口道:“诸位有何感想?” 江渊写的他自己当然不会说什么,吴敬轩双手一摊靠坐在椅子之上,皱着眉头道:“过程太繁杂,若是按照其方案推行,恐怕到今年末也未必能找出几个合适之人前来参加科举,所以吴某觉得,推翻重新着述方案” 白求学听完这只贬不褒的话看了看江渊,后者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于是他接话道:“其中弊端有吗,但也有可取之处,皇主让我等先行过目,为的就是让江世子写出一个较为完美的方案来,推翻重着大可不必,玉儿,你看完之后觉得如何?” 不听自己建议的太上师让吴敬轩有些不爽,但是畏于其身份,他并没有再次接话,白玉京受到自己师傅授意,沉吟了片刻阐述道:“师傅,依照徒儿看来,江世子所写的科举推行论远远超出了目前南清的能力范围,但是其中独到之处远非一般人能想出来,按照江世子的着述操作,或许有很大的阻力,但若是能够实行,绝对是一次大成功” 深知自己师傅是在考教自己的白玉京犀利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江渊意外的看了这个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太上师的徒弟,后者笑着点了点头。 “哼,天马行空之作,何来推行一说,天子若是瞧见,我等定会被怪罪”吴敬轩再次出声阻拦,而后瞧向白求学道:“太上师,三思” “呵呵” 江渊笑了笑,而后对着白求学道:“太上师以为如何?” 其他人的意见可有可无,白求学说话才管用,之所以不搭理吴敬轩便是因为这个跳梁小丑根本不足以改变决策,朝中人皆知吴敬轩上位的缘由,所以愿意跟其共事的并不多,若不是因为翰林院白求学不愿去住,这国子监请都不一定能将这位大儒请来,更别说这个监长与之同席而坐。 与江渊想的差不多,白求学没有过多说什么,简单的顾左右而言他几句之后,他给江渊说道:“江世子今日暂且先回,待老夫将其呈给皇主,在给江世子消息” 点头的江渊没有说其他话,起身拱手告辞,这古代的制度繁杂冗沉,天子高兴随时召见他进宫,不想搭理他的时候,见一面都费劲。 出了国子监,江渊心有所想,霍言坐在门口的茶摊处喝着凉茶,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江渊身影一显,他便直接起了身,迈步前去,打茶的老板见到其没给钱就走,立马在后面拿着勺子喊道:“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客官!!” 国子监出来的人与没给钱的客官见面,硬生生的让凉茶摊的老板止住了脚步,民不与官斗,他还不想因为两文钱无限续杯的凉茶和可能是个官员的人闹的不可开交。 微微叹气转身回去,老板血亏两文,与江渊见面的霍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没给钱,反而是极为正经的说起了自己得到的消息,江渊一边点头一边穿过熙攘人群,霍言跟着解释,来到方才霍言喝茶的地方,他随手扔下了一块碎银,老板本以为江渊是来找事,谁料竟然给了他一个惊喜,弯腰低头谄媚笑,老板打茶的动作都停下,只顾得给江渊道谢了,这一块碎银对他来说,可抵得上一大天的营收。 江渊对老板的感谢是报以微笑,而后便与霍言直直的走向了马车停住之处。 途中,霍言对魏南风之事发表了一些见解,江渊听的眉头直皱。 “你是说魏南风已经不再出门?还故意放出风声?” 江渊并不觉得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会在到一个新地方两眼一摸黑,毕竟树死根还在。 “应该是,今天属下去收集消息,先生的线人说魏南风此人的生活轨迹很是简单,非必要情况之下,一般很少出门,少爷当初能碰见其强抢民女,也是少见之事” 霍言说的比较隐晦,但江渊却听明白了,这意思不就是说是有故意人安排两人遇见? “少爷,不然回去找先生出出主意?今日出门之前,先生叮嘱说让少爷回去找他一趟,是不是先生已经对此事走了对策?” 霍言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让魏南风出门,总不能阴去国公府把人刀了吧? “此人很是谨慎,其父谨慎至极,想来这当儿子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他不出来,那就逼他出门。” 江渊下了狠心,他可以冷眼旁观人们口中的残忍事,但让他碰见的却不行,南清需要道义和公正,别人不愿给,他给,富而,兼济天下。 “少爷,那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去将军府抓人?” 霍言驾着马车忽然一愣,而后问了江渊一句。 “抓什么人?硬闯国公府邸可是重罪,何况凭借咱们两个人,别说抓人,恐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江渊在马车中也是一愣,而后道了一句,他想干死魏南风,但现在显然不现实,且不说当今天子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如之前,就单单是这位,将军身份带着国公头衔的人,就不是简单能够拿捏的人物,毕竟是裙带关系贼硬的人,又有着许多身份buff加成,不说是难以撼动,根深叶茂肯定是没跑,想要对其出售必须讲究一击必杀,否则只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马车起步,江渊已经开始了盘算,他不知道这位国公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如何,先打听总归没有错,既然霍言说了韩清晏似乎有了想法,那他定然要先去听听专业谋划之人的意见。 “……” 清江南,姑苏城,已经到了此地的邱问道入城门之前先算了一卦,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这远在临安的地方会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噬草占卜,卦相混乱难辨,苦皱眉毛的邱问道想不出其中问题,只好再次卜卦,落地结果不变,这次他是真的想不通了,卦出异像除非有变数在城中,亦或者是城中有人能改变卦局。 邱问道对自己的术算之数还是很自信的,南清真正知晓天机的人绝对不多,除去他那胜天半子的师傅之外,他从未见过能压自己一头的人。 嘴中喃喃自语“不应该”的邱问道扔掉噬草,而后准备入城,来都来了,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卦相便退缩回去。 城中,如老僧入定般的姬承运突然睁开双眼,眉宇之间有了一丝恍然,坐在原地出声,门外进来了一名面相即为奇怪的人。 也什么这么说呢,主要是此人长得实在怪异,就如同这脸不是他的一般。 进门的怪异人头不抬,拱起手,而后便听到姬承运道:“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全部妥当,您现在要离开了吗?” “嗯,按照术算行事便可,其他顺应时势” 姬承运眼睛重新闭上,怪异人弓腰再次称是道:“千面定然不负所托” 言罢,姬承运缓缓起身,如睡了一场,千面低着头退后让行,姬承运在路过他身边的时侯脚步不停,走出门外以后,他看着外边晴朗的天气道:“有晴无雨天做数,人算算人谁人如?莫教神仙苦生灵,谋出万世天下平” 听的稀里糊涂的千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诗句,所以,他虽不懂但,却也知道这位手段通神的大师是在说谶言。伏首等声音消失,他才抬起了头,目光瞧向北边,他握紧拳头道:“少爷,将军待我如手足,属下一定不会让你身陷囹圄之中!” 说罢,千面撕下了脸上的假人面,而后露出满是刀疤交错的脸。 江澜手下有七星下属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千面作为其中之一,自然不会说叛敌就叛敌,之所以要让自己的少爷背上被天子猜忌的情况,是因为他要凭借自己的手段让江渊出了泥沼,七星之首的位置是江澜定下,连被称为棋谋双甲的韩清晏都只做了一个收尾大佬,他能坐上首位,自然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 许下脸毁,清证自己是真心想要加入柔然的毒誓,他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即使他少爷不知,即使天子已经将他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默默奉献自身的人不止是这个已经消失在众人眼中的千面,还有在江渊手下已经待了近三个月的郝连靖。 比起来其他人在江渊手下的熠熠生辉,他显得太过平常,除了前几日江渊得空问了他两句拓跋辰宿的事情之后,他几乎没有和江渊再见过面。 江渊清楚,他也知道,没有江渊的帮助,他回到夏国也是死路一条,与其送死,不如等江渊成龙。 折好写的信件,郝连靖也不避讳什么,拿着就出了门,交给柱子代替自己出门将信件送到指定地点,他捶胸以示感谢,已经做惯了此事的柱子并不清楚此人的具体身份,所以乐的帮忙,毕竟江渊并未说过此人是何种身份。 谢谢完毕的郝连靖等柱子离开以后,他也转身回去,行至后院青石板小路,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扭头看去,一名儒士打扮的人映入眼帘。 “这位先生,不止叫住某有何事”郝连靖姿态放的很低。 “不必如此客气,韩某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王子” 韩清晏并不托大,同样客客气气,郝连靖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旧点头应承了下来。 于是他便跟着韩清晏进了客房之中,被请落座,韩清晏开口道:“郝连王子,前几日东境传出消息说柔然人要攻打夏国,你与现在的大汗郝连恭为兄弟,可知其手段如何?” 怎么着都没想到是这个问题的郝连靖愣了一下,而后沉吟了片刻道:“我这弟弟,野心大,手段硬,论其虚伪残忍,他胜过我的父王,伪善狡诈更是压过国师,若是柔然人前来攻打,我想其占不了便宜。” “原来如此”韩清晏露出一副了然表情,而后又皱了眉,郝连靖见状,心中纠结了片刻,而后出声道:“不过我这弟弟虽然厉害,但国师曾断言过我这弟弟杀气重,运气太好,太过聪明,三件事都夺了天机,他不会长命,夏国的国师虽然狼子野心,但是其说过的话却十有八九非虚” “如此说来,韩某清楚了”舒展眉头的韩清晏已经知晓了大概,于是与其又唠了两句平常之事便将其送出了门。 第261章 心里地位 回到云溪菀,已经临近中午,掐着饭点的江渊回来之后便直直地奔向了韩清晏的房间,途中遇到柱子,后者向他说了一下今日给郝连靖送信之事。 来到韩清晏的房间门口,江渊敲门而入,进门喊了一句韩叔儿,后者停下翻书的动作示意其坐,进门之前的江渊本来挺急的,但是来到其房间中之后也不着急了,坐在凳子之上静静的等着韩清晏看完手中仅剩几页的书籍。 少时,韩先生合书将其放在书架之上,而后才慢悠悠地来到桌子之前招呼江渊过来,两人同坐,韩清晏从镇尺之下拿出折叠的纸张,在桌子上将其抻开,他示意江渊道:“瞧瞧” 带有众多人名的白纸像一张诉状单,江渊将其旋转道自己身边,而后仔细观看,因为古代繁体字的原因,他认得有些费劲,好在江澜生前对江渊的学习方面器重,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纸上的人名是以魏青峰为中心扩散,分支情况与他知道的一般无二,不过却也多了不少的枝梢末节,每一个分支之下都用韩清晏那俊秀的小楷诠释着两者的关系,以及双方的态度,细细品读的江渊好一会才将白纸上的东西看完。 目光从纸张之上挪开,他来之时还带有疑问的心情现已消失不见,韩清晏不愧是聪明绝顶的人物,简简单单的一个草图便让江渊看了个通透,联想到今日霍言的话,他问道:“韩叔儿,这天子与魏青峰的关系都可以称为兄弟了,他们之间怎么还互相猜疑忌惮?难不成那个这个国公还对皇位有想法?还是说天子对其太不信任?” “非也” 韩清晏摇头,而后道:“自古以来功高者震主,魏青峰手下的将士虽然不足以威胁到天子地位,但终究是一个变数,李玄黄谋逆之时有没有联系这位大将军谁也不知,当今天子对其有猜忌属于情理之中,槐荫魏家并未出过什么叛敌的人物,不说是代代忠臣,但也算的上是为数不多的“正官”,况且这魏家也不具备这个本事,而现在的魏青峰已经不是魏家子弟,单凭东南十万兵,他还不配与当今天子斡旋,若不是因为天子让其回来,这魏青峰能不能踏足京城,都是两说,至于天子对其信任的程度,只能算是不高不低” “这样吗?”江渊轻声接话点头,他也知道李清平的性子,生性多疑得紧,连他这个小小的世子都防着,其他人就更别说了,有些时候,帝王的忌惮和猜忌并不会因为你不会反就消失,反而是你越是老实,他就越是觉得你别有所图,而他韩叔儿的这一番话,无异于给他说了一个消息,那便是天子和魏青峰的关系并不如他想象的好,这样一来,他动手之后若露出马脚,也不至于直接被拉出去砍头,毕竟一个有用的世子和一个虎视眈眈可能会谋反的将军哪个更容易掌控,李清平肯定拎得清楚。 韩清晏知道这位小少爷心中在想何事,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江渊做的事情,他都会无条件支持,看着其已经有了想法,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对着江渊道:“小少爷,虽说魏青峰此人在天子心中的分量一般,但其身份终究尊贵,若是小少爷想要做些其他事,还是先谋划一番,最好杀人于无形,只要不被人找出线索,即使有人想扯天子虎皮针对,小少爷也不用担心” “放心韩叔儿,我有分寸”,江渊应承下来,而后便将桌上的白纸收了起来,又与之随便聊了两句他起身离开。 江大少爷前脚离门刚走,卢墨就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看着江渊离去的身影,他对着韩清晏小声道:“先生,清江南的事情真的不与小少爷说说吗?若是日后小少爷知道了,会不会跟您生气?” 卢墨的担心是基于下属不该瞒着主子,但是韩清晏却不是很在意,摆了摆手道:“小少爷变了,这件事情现在说,不是时候,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绊与儿女情长?” “小少爷如今已经有了王爷昔日风范,你着手准备一下,将乞儿帮交与小少爷手中,若是没有什么问题,这次柔然之行后你便将事情讲与小少爷听” “好” 卢墨点头应答,而后继续道:“对了先生,清江南的人手飞鸽传书禀报,姑苏地似乎出现千面的踪迹,我瞧不出其中缘由,咱们要不要让人前去确定一番,他知晓的事情太多,我担心小少爷会被其下阴手” 听闻没有直接做决断的韩清晏踱步在房间里走了起来,好一会没出声,卢墨静静的等待其说法,他打架尚且可以,至于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韩清晏比较好,毕竟谋可寡不可众不是? “暂时放一放,将军既然相信此人,定然有其中道理,或许千面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他还没有做出伤害小少爷之事,若日后有了,再清理门户不迟” 江渊对韩清晏两人的交谈一无所知,只是感觉今日的韩先生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像从长辈忽然变成了下属一般,这让他有些不舒坦,但感觉归感觉,他并没有想的太多,至于魏南风之事,他已经有了计较,因为在南清一直有人撑伞的缘故,所以他并未感觉到临安城最近有什么太大的风浪,除了前两次的受伤,他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压力,也正是因为这几天的针对平淡,让他一度以为想干自己的人已经偃旗息鼓。 从韩清晏的厢房走到正堂,他边走边思考魏南风的事情,至于科举着述,倒是被他抛在了脑后。 “......” 檄文的发布是在白求学将科举着述递交给李清平后的第三日,江渊在云溪菀内也得知了消息,由手下抄录的檄文与发布的一字不差,江渊看完之后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太上师和天子的胡搜段了,他本就清楚自己所写着述的漏洞,毕竟对于南清现状他没有做过考察,这两人查漏补缺一番之后,连他都觉得这个科举制度能行的不得了,并且李清平也是大方得很,檄文上还留录了他的名字,这让多少让江渊有些自豪。 将手中的檄文放下,他在藤椅之上起了身,正准备前往左厢房内查看阿衡的进度,李大山便迈着步子急匆匆地赶来了。 “少爷!出事儿了!” 一向稳重的李大山这次异常慌乱,甚至还没有走到江渊身边就先让其心中猛地一沉。 “什么事儿,哪里出事儿了?” 江渊止住步子回头迎上,这几天他在云溪菀内将建造工厂的事情安排了个七七八八,除去鲁千机以及孙眉早已经步入正轨的花楼机与纺织,其他的才都刚刚起步,这还没开始正式运营,便要绊跟头? “少爷,楚州城的造纸坊间失了大火,烧死了八十多个村民,另外还有二百多人被烧伤,新建好的厂子也都付之一炬” 李大山面露苦涩,他是造纸厂的主要负责人,出了这等事故,他责任最大。 “你tam怎么办事的!”江渊一脚踹在李大山的身上,后者被踹得身躯一震,而低下了头一句话不说” 踹了一脚不解气江渊继续追问“造纸厂建造之前我说了什么,重复一遍,重复一遍!”说着,他又是一脚。 李大山虽然挨在身上,但是感觉疼痛和难受的地方却是心里,这件事是他自告奋勇揽下的,可刚开始就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不会好受,而江渊这两脚加骂语,直接让他红了眼眶,他不是委屈,而是心疼人命。 “少爷,是属下失职,才让夜里走了水,属下甘愿认罪,请少爷责罚,属下愿意以命赎错!” “赎命?李大山你想的美!这么多平民百姓殒命其中,你身为主事之人,不去安慰民众,反而跑到我这里来认错,怎么着,我是那些丧子丢夫需要安慰的人?事情没有搞清楚,不知任何缘由,你还好意思跟本少爷认错,本少爷告诉你,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处理好,什么时候回云溪菀,滚!” “是,少爷” 李大山离开了,带着惭愧而自责的心情策马回楚州城,在马背之上他紧紧抿唇,他家少爷说得不错,这次做事他尚有欠缺,想起方才意有所指的话,李大山即使脑子不是那么好用也想到其中猫腻,刚建起的工厂就被火烧,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李大山带来的消息无异于让江渊心中的复仇计划再度加速,骂完了这个受过苦的将士之后,他转身去了右厢房处,因为在外建造工厂的原因,云溪菀的大部分人手都被他派了出去做了“保镖” 此时的有厢房已经没剩下多少人,顺着一排排的房间往后走,江渊在最后一间门前停下,敲门等待,门内传来了一声虚弱的请进。 被魏南风差点打死的女子姓陈,名素素,其死去的弟弟单名一个石字。江渊推门而入,躺在床上的陈素素瞧见是江渊当即就想起身,江渊摆手示意其不必如此,后者这才作罢,但嘴里依旧给江渊请了安,恩公出口,江渊深觉受之有愧。 “感觉身体如何,可还时常咳血出来?” 坐在床边的江渊伸手倒了茶水,递给陈素素,后者满是感激的接过水来,摇头道:“不曾咳血了,有劳恩公挂念,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在这好好养伤,你弟弟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江渊看着陈素素苍白的面色,心中有些难受,他自己还在受人算计,却依旧看不了其他的世间疾苦。 “多谢恩公,素素无以为报,若是有来生,素素定当牛做马来报” 眼中含泪的陈素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她今生很难报答江渊了,且不说她已经是废人一个,就单单是来到此处之后,他便知道江渊不是简单人物,即使不是天皇贵胄皇亲国戚,那起码也得是封侯拜相的人物。 “好好歇息”江渊示意其安心,而后又跟其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出了右厢房,他向着左边窗户看了看,那里正有一抹倩影站在窗前,江渊在其下停顿了片刻,而后朝着左边而去。 站在窗边愣神的苏佳身体恢复了三四分,与之前虚弱站不起吃不下相比,现在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失血过多带来的是元气大伤,她听江渊解释了一番之后,也没有抱过几天就好的心思,反而极为听话地按照孙思朴的吩咐少动多吃,今日若不是天气燥热,或许她还懒得起来站站,江渊的身影经过下方,吸引了她的目光,瞧着这个在他心中大为变化的男子,苏佳脸上闪过一丝的柔情与愧疚。 三日前她曾收到映荷送来的一封信件,写信之人是张诗雨,对于张大小姐给自己写信却不给江渊写,她很是意外,但是当看完信件之后,她明白了,同时也替两个人悲伤了起来。 而当时的映荷是站在其身边等着她看完信件的,不能与江渊说,她便和映荷聊了起来,后者并不知道信中内容,作为一个正经丫鬟,她从不忤逆自己小姐的意思,就算是瞒着江渊,她也没有任何意见,即使其对江大少爷已经改观。 两人简单的探讨了一下张诗雨信中的意思,而后便一致认为张大小姐是不想给江渊添麻烦,以及顾忌张家府邸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最后两人的决定是不告知江渊,毕竟他们也不是主事之人,而苏佳之所以看见江渊眼神闪过柔色除了因为心中感激感慨,更多的还是心疼,或许因为是自己体验过这种心酸的感觉,也或许是其母爱泛滥,不管那个原因,她都想尽可能的让江渊在日后得知这个消息之时能够好受一点。 无人知晓江渊内心波涛汹涌的世界,张诗雨作为一个为数不多能让其吐露心声之人,知道的确实比常人多上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将关于江渊的之事写进了信件,发给了苏佳,除了让其了解江大少爷之外,另一层意思大概就是想让她“接班了”。 张诗雨不得不与卢氏家族联姻的事情在清姑苏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只不过这消息只在周围传论,出了清江南附近便不怎么显了,江渊远在临安城,不去特意打听的情况下的,想知道就得有门路才是,韩清晏不愿说,凭借江渊组织的暗网人手,还不足以将手伸到姑苏地,任何一个机构想要成为巨头都需要成长期,江渊建立的也不例外,他什么都有,唯一缺的便是忠诚且没有牵挂之人,而这种除了从小培养,再难有其他门路搞到,这也是为何他消失闭塞的根本原因。 登上楼梯,江渊来到了苏佳的门外,开着的们让江渊笑了一下,在门口轻声抠门,一长,两短,而后便进了门。 坐在凳子上的苏佳已经沏好了茶水,江渊也知道应该是方才看见了自己的原因,所以没有多问便一屁股做了下去,端杯品茶,两人异常默契地相视一笑,不知为何,江渊总觉面前苏佳的眼神有些不正常。 “怎么,发现本公子的颜值了?还是我脸上有花儿?” 江渊放下茶杯笑着问,苏佳闻言小脸一红淬了一口道:“坏胚” 第262章 培养龙 日上正中,从山洞之内到达后山的江渊皱眉看着眼前的映荷教给一名白脸男子女人姿态,这种场面无疑古怪至极,但是江渊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速成的方法很难,但是江渊信不过外人,只能亲自培养人手,好在他手下挑挑拣拣找出来了一个将士的儿子,虽说远远达不到妖艳的程度,但终归算的上面容白净,长相清秀,不然的话,他是真的要挠头。 看着映荷开始教给其神态,江渊看的津津有味,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了弊端。 “文儒,你这个动作不对,表情要欲拒还迎的感觉,这样他过僵硬,魏南风此人既然有着这个爱好,绝对见过诸多阴柔男子,你要做的是一眼让他沉沦” 江渊指正段文儒,正在学习的他停下模仿点头,他对江渊的要求别无二话,但是映荷却显得有些生气,看着江大公子什么都不懂的还要指指点点,她当即就生气的道:“江少爷,你不懂的话就不要说话,你又不知道女子的行径,怎么知道那个坏人喜欢欲拒还迎!?” 说主子不是的映荷一点也不害怕江渊,这让江大少爷有些无奈,不过他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给映荷解释道:“映荷,这男子爱男子,定然是有一方要拥有女性的柔弱美感,倘若两人都是彪炳大汉,又何来龙阳之好,嗯?” 江渊似笑非笑,二十一世纪开放,同性被接受的程度极大提高,他虽然没吃过这种猪肉,但是猪跑他却是见过不少。 饶是映荷已经跟着江大公子很久,却还是被这种话给羞怯的脸红了起来,幽怨害羞的目光投向江渊,她接话道:“江公子,你又不是人家,怎么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样的?”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况且本公子什么没见过?” 江渊笑呵呵,映荷白了其一眼不再说话,文儒在一旁听着苦笑而后尽力去想象女子的欲拒还迎,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像。 “少爷,文儒想象不来” 打断两人胡思乱想的段文儒经过四天的培训已经初步具备了柔弱男子的形象,比起女孩或许不如,但是比起来男子,绝对属于弱不禁风让人看见就生出同情心来的模样。 “想象不来吗?” 江渊托着下巴嘴里轻声,纠结了片刻,他想了想道:“今天先到这里,映荷你先回去,文儒跟我来” 搞不清楚情况的文儒点头说了一句:“是少爷”。 江渊说完就起了身,映荷也不知道江大少爷心中又有了什么新花样,所以只疑惑得又白了一眼便也跟着出了山洞。 走在云溪菀的石板路之上,文儒跟在江渊身后心里痒痒忍不住问道:“少爷,咱们要去哪里呀?我是不是太笨了” 话语间有些沮丧的文儒暗道自己为何没有生个女儿身出来,殊不知江渊对能得到他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出声回答一句:“你已经帮了少爷大忙了,至于咱们要去的地方,当然是一个好地方” 江渊卖了一个关子,而后便带着文儒进了之前的服饰房间,为其挑选完衣服,他暗自点头人靠衣装马靠鞍,之后,他也换了一身比较骚气的锦衣。 出去房间,江渊与文儒并排而行,从未穿过如此好质量布料的文儒在换上衣服之后显得有些拘谨,走路都很是不自然。云溪菀之内有许多牙行买来的仆人,见到自家少爷领着文儒之时都笑着打招呼,并且直呼文儒的这身打扮非常好。 因为是自家将士家人的缘故,所以文儒在云溪菀已经住了很久,在昌黎城回来的老兵大多无家室,其中有妻儿老小的也多数妻离子散,只有极少数的将士在回来之后能见到自己的亲人,而江渊为了让他们团聚,则是在云溪菀的套院中规划出了一大片地区,专门供这些人来居住,这也是为何众人认识他的原因,按照他的想法来说,接过来将士们的亲人,不但能够让其有更强的归属感,并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忠诚度,并且云溪菀本就打得一p,不用来助人属实浪费。 从换衣服到云溪菀的门口,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让文儒走的浑身难受,出了门上板桥,文儒在后边用不太自信的声音道:“少……少爷,不然属下还是去换件衣服吧,这衣服我有些不适应,也怕给少爷弄脏了” 山猪吃不了细糠,现在的文儒不但受宠若惊,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若不是他的老爹告诉他要事事听候安排,他估计早就扛不住这种情形跑路了。 “文儒,现在是少爷需要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江渊拍着文儒的肩膀,显得像一个大哥一般,文儒其实跟江渊接触的并不多,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老爹一天提起来十八次,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住的是谁家,不过他虽然不熟悉自家少爷,但是对于另一位却是熟悉的紧,孙思朴可以说是整个云溪菀的活宝,且不说他经常给云溪菀的众人诊治头疼脑热,就单是其天天在云溪菀内溜达八遍,便足以让他和众人混个脸熟,更别说孙思朴的性子开朗又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了,也正是为此,文儒在听完江渊的话之后,便真的不在多想,因为孙思朴经常跟他说他们的江少爷是一个和蔼有趣又平易近人的人。 坐上人生中的第一辆马车,文儒的心情略显激动,在他的认知之中,家中没有余财千贯的人,根本坐不上马车,他老爹虽然是个杀了不少胡人的将士,但确实没什么钱财,看看左看看右摸摸上踢踢下,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在古代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但是其孩童的天性依然还在,而江渊并没对这种行为进行阻止亦或者是用眼神瞥。 少时,带着文儒的江渊从南门入了临安而后一路向北而去,因为是白天的缘故所以即使是红灯区的快活地方也少了许多标志性的声音。 马车进入红灯区,一向是各个青楼的争抢之物,不为其他只因为江渊他爹定下过规矩,而且子那以后,在城中策马之人确实没了,也就是最近一年,才开始有了马车上街,并且能坐车的多数还是达官显贵才行,一般人,能做起马车的也还是不敢乘坐。 红袖楼,江渊知道的唯一一个青楼,来到其门口,远远就已经站出来的老鸨笑得有些淫荡,眉眼之间更是有春色以及期待。 “停车” 江渊在车内一遍贴着胡子一边出声,马夫闻声勒马,而后跳下来为江渊支起来凳子,别的不说,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老鸨心中瞬间高兴了起来,笑意盈盈的走到马车之前,车内的江渊就听到了老鸨招呼客人的声音,淡淡的笑了笑,他对着已经红了脸的文儒道:“进去之后不用拘谨,一会少爷会让所有的女子都出来,选一个你看着顺眼的跟我说就行,记得脸上的妆容不要被亲掉了” 晕头转向就进了青楼的文儒很懵,最起码他感觉是这样,毕竟长了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女子胸部的柔软,以及胭脂香。 “老鸨,去将你们这儿的漂亮妞全部叫出来,今天我这弟弟心情不好,我这当大哥的必须安排到位!” 贴了胡子的江渊多了一种粗狂的感觉,加上其掏出银锭的动作更是像极了前世的暴发户,都说青楼妹妹只认钱财和才华,他不易暴露身份,这个时候还得是银子好用。 “多谢公子赏赐,奴家现在就给您将楼里的姑娘都叫过来”见了钱财的老鸨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线,摇着扇子的手更是想要往江渊身上凑,虽说江大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不是收破烂的,当老鸨靠近他时,他直接推手挡了一下道:“老鸨,赶紧叫人去,莫要让我这弟弟等急了” “公子稍等呢” 老鸨硬生生的止住了贴近的身子,而后便去叫人了,江渊招呼着文儒坐在楼下,一旁还有两个风尘女子服侍两人,相较于文儒的不自然,江渊显得自在了许多,时不时的看一看酥胸半露的女子,时不时在其翘臀捏上一把,也算没有花冤枉钱。 红袖楼不愧是京城子弟最爱来的地方,上次的匆匆一趟并未让他见识多少,这次来他才看出为何此地被称为“风流数泽”之地。 临安城的红灯区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地方,北市坊间更是常年才子少侠萃聚,外加达官贵人出入,之前他还觉得此地太过色情,现在细观才发现,此处是古代人为数不多的娱乐之地,若是他真的是古人,恐怕也逃不掉这个定理。 江渊坐下的四下观察,让陪着的两个女子起了胜负之心,毕竟这个胡茬大汉出手是真的阔绰,他们若能陪其睡上一觉,定然能够多上许多存钱,越是假正经的男子越是能让女人挑逗。何况自诩为证人的江渊? 在被折磨的身体起了反应,老鸨再不来他就有可能会破防之时,去寻女子前来让其挑选的吴妈妈终于漏了面,猛地推开身上趴在他裤裆处的女子,他马上嚷嚷了起来,将土鳖有钱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连一旁的文儒都被惊到了。 女子出来之后虽说衣着暴露,但是每个人都用扇子遮住了脸面,似乎要故意营造出选妃的气氛,江渊觉得新鲜嘴角一挑,而后道:“小弟,瞧!看上了那个,大哥马上给你安排!” 豪横的江渊说起话来声音很大,并且动作何画风都极其的粗鲁,来了的女子虽然都想挣钱,但还是有几个心中瞧不起江渊的,其中的桃萱便是其中一个。 “公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鸨赔笑着拉住上去就捏自家女儿脸的江渊,而后安抚其情绪,江渊演了一波之后,一脸不悦的被其拉到了座位之上,而后便听着吴妈妈开始唠叨的介绍站着的十几个女子。 “公子请看,这位是春雨,是咱们楼里的为数不多会吹拉弹唱之人,活也是好的紧,客人们但凡点过一次啊,都是恋恋不舍的成为了回头客呢?公子要不要问问” 老鸨一脸期待的看着江渊,后者直接将选择的权利给了文儒,文儒害羞的摇头,江渊则直接摆了摆手到:“这个不行,胸脯太小,换一个!”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江渊此言让吴妈妈一阵无奈,春雨的资本在他们这红袖楼之内即使不进前五,但起码也是前十,江渊说小,实在是让她有些想跳脚。但是想到江渊可能是个大财主家的傻儿子,她还是赔笑:“公子说小,那就是小,咱们看下一个!” 说着,吴妈妈就介绍起了另外一人,不出所料,文儒不喜欢,毕竟是单纯的小男生,看见成熟的少妇怎么能把持住,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好意思。 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出来的十几个女子都被一一的pass掉,剩下最后一个之时,江渊已经不抱了希望,因为他感觉到了吴妈妈似乎没有拿出上等质量的女子,不过当这最后一人拿掉手中的扇子之后,他能明显的感觉的到文儒的表情变化。 当一个男孩表现出羞怯的目光之时,不是看见了不该看的,就是遇到了让他惊艳的。 “公子,您觉得这个如何?” 吴妈妈笑的开心,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文儒的变化,江渊忽的大笑,非是一般的爽朗道:“就要这个妞,老妈子,你开个价,这女人俺给老弟买了!小文,去,搂上马车!” 高兴至极的江渊大手一挥,什么都不管,吴妈妈被其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公子莫急!我们这红袖楼的女子没接客的是不赎身的,您若是想要,只能在店里玩” “店里玩?那有个狗屁劲,这娘们我弟弟喜欢,你开个价!” 江渊给文儒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也知道自己不能丢人,心中给自己打气加油,他起身就去拽桃萱。 别看文儒瞧着弱不经风,但是手劲并不小,也不知是桃萱没有反抗还是什么,反正是被其拉了出去,老门的老龟带着人想要阻拦,却被江渊来时的马夫以一己之力全部挡在了门边。 “公子啊,你这是坏了规矩!” 吴妈妈劝解无效,只能用上威胁意思,但江渊今日来就是为了买人,哪里会担心这个,倔犟毫不低头的他硬着头皮讨论价格,扯皮了半天,就差报官了。 好在江渊有钱,硬是用钞能力搞定了老妈子,虽然最后他也是跑出来的,但人都到手了,他也给钱了,其他的,他不在乎。 江渊跑了,收了钱的吴妈妈却并不开心,不为其他就单单是规矩被破了,愁眉上脸,吴妈妈摇头上楼,后面的女子有人出声叫了一句:“吴妈妈,桃萱她……” 上楼的吴妈妈听见声音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道:“这人不守规矩,大人会给我们做主,至于小桃还是我们红袖楼的女子,都去忙吧,不用在此事上花心思,进了红袖楼,一辈子都得是这里的人” 最后一句声音尖锐,了解吴妈妈的女子们都知道这次其是真生气了,一个个的不再接话,原地散去。 而这件事也被来逛楼的文人骚客,酒徒浪子看在眼里,不出意外,他们今天走出这个地方以后,消息肯定会四散而开。 第263章 困境 姑苏地,此时的张家府邸显得有些沉寂,忙碌的下人以及张家其他的旁支都有着一抹不开心在脸上,似乎是商量好的一般都在同一天有了忧愁,下人的情感写在脸上,而作为老爷的张万三自然也不会好在哪里去,毕竟老板开心而下属难过挂脸上的事儿着实少有。 在房间里待着,张万三是越想越不舒服,本来女儿回来是个好事儿,相亲见面传宗接代也是一个好事,但是当亲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并且用自身权势压人的时候,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唉”张万三叹气,心中愁绪万千,一旁坐着被张诗雨认可新夫人此时也杵着秀眉,看着身边张老爷的愁面,她忍不住的道:“老爷,您快别叹气了,婉儿这两日茶饭不思,您想想办法,这样下去的话,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呢?我这当后娘亲的屁股还没坐热乎,您可不能让婉儿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跳进火坑!” “夫人,婉儿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那个在京城的小子把我乖女儿的魂都勾没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婉儿伤心不可避免,我这当爹能怎么办?卢家家大业大,我们毕竟是商贾之人,底蕴还是不足啊,若是表兄在朝中还能周旋一番,将事情拖上一拖,可现在,唉.....” 张万三唉声叹气愁眉不展,成名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这么的束手无责,而且这件事情还是关于自己宝贝女儿的。 商贾之人没能谋个一官半职,本来觉得不在朝中可以远离泥沼,可现在事实证明没有官职更容易陷入困境。 “老爷,那这样下去也不行啊,不如..” 新上任的夫人对张诗雨这个懂事的后女儿也是心疼,毕竟以她的年纪想再要很难,与其生一个闹别扭,不如直接把张诗雨当成他自己的女儿。 “不如怎么样?夫人到是说啊”张万三着急。 “不如咱们让京城的那小子知道知道?景云那孩子不是说此人不简单吗?咱们婉儿的性格肯定没有和那人讲,说不定那京城的小子有些本事呢,拖到表兄回来后在做打算,老爷觉得如何?” “这样吗?”张万三低语而后没有直接答话,皱眉思考了片刻,他才轻声道:“说,还是不说呢?” 纠结之意直接摆在了脸上,一旁的夫人见状没有打扰,静静等待其决断,张万三两人还在纠结,却不知他们的宝贝女儿已经开始准备认命,从她没给江渊说此事开始,她就已经将自己视为了弃子,对镜沉眉张诗雨的面容很是憔悴,之前还有映荷陪她能谈谈心,现在她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了,竹沥虽说跟她回来了,可她却不想让其也坠入深渊,这也是为何她将映荷留下的原因。 按道理来说,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都是需要与小姐陪嫁,无论好坏,主子能为下人考虑的,在南清这个地方绝对不多见,而像张诗雨这般的主子,哪个仆人遇见都得谢天谢地。 起身离开镜子前,张大小姐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面,摊开一张白纸,沉香木镇尺搁压,而后她在黄花梨的笔架上拿了一直青峰灌顶,舔墨持笔,两句短诗跃然纸上,写完拿起她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起了第一次和江渊见面的场景,嘴角含笑而泪流满面的情形很少见,但是现在的张诗雨却是这种表情。 正当屋里的张大小姐回忆往事难以自拔之时,外边忽然传来了喊小姐的声音。 “清婉姑娘,若是不建议我便进来了” 卢家大公子虽说嘴上客气的很,但是推门的动作却没停,等张诗雨收完诗句想要来开门之时,卢广已经开门进了屋内。 “卢公子,未经我的允许就直接进女子闺房是不是有失卢家公子在外的好名声” “哈哈,清婉姑娘多虑了,你我马上就要定下婚约,我进自己夫人的房间,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卢广笑了笑,跟进了自己家一样找地方就坐下,张诗雨眉目之间有愤怒的神色,但是却也无可奈何,坐下的卢广翘起来二郎腿,目光扫了一眼生气的张诗雨,而后端起来其喝过已经凉了的水幽幽道:“这茶的味道不错,比卢府的甜多了,清婉姑娘,哦,不,清婉夫人,前两日我来约你出门,你都有事推脱,今日我已经见过了未来的岳父大人问明了今日你无事,现在约你出门,应该可以了吧?” 心中已经恶心不能行张诗雨不想和此人多说,撂下一句“卢公子请回吧,今日清婉身体不适”后,便直迈步欲出自己的房间。 卢广在椅子上听见张诗雨的话后,眸子中瞬间闪过了一摸不悦,猛的起身道了一句“夫人今日拒绝我,可要想好后果,我怕清婉夫人承担不起” 红果果的威胁说出,卢广自信张诗雨会服软,毕竟他想得到的人,还从未有失手的时侯。若不是前几日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让两家商量订婚的事宜顺利举行,他才懒得去装什么正人君子。 正如卢广想的那般,听见威胁的张诗雨果真止住了脚步,愤恨的攥紧了秀拳,她深吸气的转身道:“你想怎么样?” “夫人还是懂我的”卢广面带微笑,很满意张诗雨的这个反应,摆手示意其过来,他道:“你是我的夫人,你说我想怎么样呢?我父亲去取圣旨还需要几日时间,我觉得咱们两个不如先把该办得事情办了” “你说呢,张夫人?” 卢广眼中满是淫荡,张诗雨咬唇瞪眼不出声,前者微微一笑便准备上手硬来,而此时张诗雨也想好许多种结果和对策,其中不乏有自尽和杀人。 “大少爷,大少爷,有急事!” 正反卢广即将碰触到张诗雨的时候,外边跟着卢广来的卢家狗腿子卢大忽然冲到了门口,空中语气急促,并且还很是着急。 “卢大!叫什么叫,没看见本少爷正在忙吗,什么事儿稍后再说,滚去守门!” “大少爷,是真的有急事,您要不要先听听在再做决定”擦了一把冷汗的卢大感觉自己再不说出缘由来,他马上就得被自己的少爷给砍死。 “什么事儿?赶紧说” 卢广松开了抓住张诗雨的手而后走到了门口用一种近乎暴走的面容盯者自己的仆人,后者被气场压的不敢抬头,急忙点头哈腰的说出了方才卢家线人送来的消息。 “少爷,老爷说先让您回去,您不是也很久没有见秦公子了吗?” 话中含义明显的卢大见到卢广已经散去了方才不爽的态度,这才敢稍微抬头与之再说一句,心中不明白为何秦难会在此时来清江南的他脑子转的飞快,回头看了一眼站着没动的张诗雨,他甩衣袍离去。 松了一口气的张诗雨在卢广走后软在了椅子之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卢广动手的画面,她久久不能平静,而已经被支出去的竹沥也在卢大走了之后重新回了自己小姐的房间,见到自己小姐的模样,竹沥慌张的跑了上去。 “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卢家的那个伪君子又来欺负您了?” 竹沥慌乱的不得了,一进门就蹲在了张诗雨的腿边,看看这儿瞧瞧那儿,生怕自家的小姐被人动了手。 “我没事,就是身子没什么力气了,扶我起来吧,这几日都不曾去给爹爹奉茶,今日补上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的张诗雨让自己的小婢女不要担心,拍了拍其手便让其将自己扶了起来,而后她就朝着正堂而去。 少时,张诗雨走到了门外,手里也多了托盘和茶水,迈步入正堂,张万三已经之此处坐了好一会。 听见动静的张老爷本来是在思考自己宝贝女儿的事情,这下自己的女儿来了,他反倒将其压了下去,挂上和蔼的笑容,他赶紧起身迎上自己的女儿道:“乖女儿,今日怎么舍得出门了?还给爹爹奉了茶,难不成是想开了?” 自知自己女儿不可能愿意嫁给卢广的他不愿意说起悲伤事,只能用半开玩笑的话来开导自己的女儿,后者闻言一笑,撒娇道:“爹爹莫要在说此事了好不好,女儿今日就是想您了嘛,给您奉茶您还这么多问题,您要是不喝的话,女儿可就端走喽哦” “喝,我宝贝女儿奉的茶水怎么能不喝呢!”张万三像抢似的接过了自己女儿端来的茶水,而后也不管烫不烫的直接喝了下去,好在张诗雨算到了自己爹爹的行为,不然的话,非得让张老爷嘴上起泡,长个记性。 端完茶的张大小姐和自己的老爹说了很多在京城有趣的见闻以及事宜,而后又与之唠了许多家常,张万三很是开心,直到自己的女儿说完离开,才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自己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没人比他更了解张诗雨,其他的暂且不说,他的女儿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在不高兴的日子里说高兴的事情,还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这让张万三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深知自己女儿性子他知道这不是好征兆。 师出反常必有妖,他张万三精通商贾之道,同样的,也精通揣摩人心,今日他的宝贝女儿虽然面上笑容不减,但是眼神深处的悲伤与决绝却被他深深的记在了心里,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夫人所出的主意有待商榷(que)但是现在他却下了决心,或许京城他认为是猪那个人没有本事拯救自己的女儿出困境,但是他仍想搏一搏,因为那个叫江渊的人,似乎是他这个清江南首富现在唯一变数。 “.......” 清江南,卢家府邸,一直在京城之内被称为“浪荡子”秦难不知为何被卢家的家主请进了正堂,虽然不如往常那般被请入上座,但是在这个承袭了百年的世家中坐在副位,也算是极高的待遇。 卢家中的多数人都不曾见过这个腿脚有些毛病,长得也不怎么样的男人,所以对于其能坐在家主身边都充满了好奇,其中有些见识的旁支年长之人,觉得此人神似那位极人臣的右相,而后便大胆的猜想了一番。 这个猜测一出,立马引来了知晓内情之人的赞同,这才让卢家府邸的众人知道了此人的真实身份。 卢家作为一个百年的大家族,自然是对当官有着不小的执念,因为世家常年与天子博弈的原因,他们卢氏家族曾用了“不入京城”四个字换了多年的安稳,所以秦难这个右相之子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让其浮想联翩,讨论四起。 在正堂之内与卢家二家主问候、客气、扯东拉西的秦难丝毫不知卢家人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激动万分,他此次来只是为了和张诗雨再续前缘罢了,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关心。 “秦贤侄,说了这么多,还不知晓秦贤侄此次前来是所谓何事?难不成是来这清江南散心来了?”卢家二家主是旁支,因为手段头脑都极其优秀,所以被破格提升,不然今日秦难前来,根本不可能轮到他来接待。 “那倒不是,我这次来是奉了父亲的命令,倒是卢叔叔您是何时坐上了这家主之位?” 秦难并没有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反倒是问起来了卢乔安,后者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本就性格直爽,毫不避讳的就说出了自己身份,以及为何上位,这也引来了秦难的一阵赞赏,两人相互吹捧不说正经事儿的又聊了半天,直到卢广匆匆赶回来之后,秦难才拱手告辞。 年轻人在一起才有的玩,卢广和秦难是深知这件事的,所以当其回到家中之后,他二话不说便与秦难勾肩搭背的去了寻花问柳之地,自古南方多柔弱女子,这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结果。 比不得北市流光溢彩灯火通明红袖楼的水烟阁坐落在清江南的姑苏地,位置不在城中,而是在一处小屿之上,此地距离姑苏城只有不到一里是为数不多的“沾热闹”地方,虽说没有守着偌大的人口和方便的道路,但是此处依旧是少年游侠,儒士才子的汇聚之地,不为其它,只因为此处的女子远非其他地方可比,而且水烟阁的背后有这极硬的后台,在这里从开业至今,从未发生过一次闹事之举。 秦难跟着卢广乘坐豪华马车,比起来京城繁杂的道道,他更喜欢这南边的自由气息,最起码这里没有他看见就气上头的江渊在。 马车轱辘咕咕的行驶在道路之上,觉得有必要和自己多年前好友炫耀一番自己将要结婚消息的卢广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开口说道:“秦兄,再过几日你兄弟我就要成婚了,届时你可要给到场给我站站场面啊” “成婚?你小子什么时候定了婚约?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秦难见鬼一般的看着卢广,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个卢大公子的脾气秉性,但是他可清楚的紧,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可不认为这个卢大公子离开了京城之后会变成什么好人。 “哎哎哎!秦难,你是不是见不得本公子有好?我可跟你说,这次我不但要成婚,而且成婚的女子还是个顶呱呱的大美人,你在这么说,兄弟结完婚可不跟你分享了” 卢广不爽,但是说起话来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秦难听见其说的话笑了笑道:“本公子能稀罕你夫人?我什么样的没见过?”” “啧啧,秦兄,你还别说,这次我不是吹牛,像这样的女子,你还真不一定见过,我就这么形容吧,之前被咱们玩跳河的那个还记不记得?” “嗯,你旁支家族的小表妹水灵的很,怎么能不记得,提这个干什么?” 秦难回想了一下,他们两个十几岁的时候一起玩过一个卢家的旁支女孩,这姑娘论起来还是面前这人的表妹,这么刺激的关系,他可不会忘。 “嘿嘿,秦兄,我要说,我成婚的这女子可是比我那小表妹还惹人,你觉得是什么样呢?” 炫耀之意溢于言表的卢广就等着秦难吃惊,果不其然,秦难就是惊了一下,虽说他们两个当时才十五六岁,而卢宣也不过十五岁,但那时候他们已经能很清晰的去分辨美丑了,比小表妹还好看,那得是什么样的?不知怎么的,秦难脑子里自动闪过了张诗雨的面容,或许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清江南的女子是他唯一认为是比之前玩弄的小表妹还要美的女子。 第264章 名声 行驶至水烟阁,两位大少爷纷纷踩着人下马车,设立的凉亭近在眼前,卢广笑呵呵站在凉亭外给秦难介绍了起来。 “秦兄,这水烟阁四面环水,又四面临路,想要进去还要坐船才行,你瞧见亭子内的三人没有?他们就是船夫,一般人来都是力夫摇船,一人三文,有点才学、家业得肯多花点银子,也不过是寻常妇人摇船,一人一两,今日秦兄来,咱们便坐坐这五两银子的!” “呵!这水烟阁的赚钱法子,未免太横了些,本公子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摇船能值五两银子” 秦难接话往前走,他不缺钱,但水烟阁这种挣钱的手段却让他有点反感,他一个坏人都觉得坑人,其他人还用说? 踏步上凉亭,如卢广介绍的一般,有守着一条小船,船不大,最多也就容得四人同坐,而且三条船只有两个人,回头看向卢广,后者正好来到他跟前。 “秦兄稍等,咱们这就上船”话说完,老客户卢广便掏出银子在柱子上磕了两下,声音落,没人守的船内钻出了一个女人,秦难瞧见之后,瞬间觉得这五两银子花得值了。 深知自己好兄弟什么德行的卢广看都不看秦难,就知道其心中想的是什么先冲着摇船的浣女扔了二两银子,后者才有些不乐意秦难看地啧啧称奇道:“卢兄,这摇船之人长得都这么水灵,难不成咱们在船上还能快活快活?” 口无遮拦秦难差点没把卢广给吓死,姑苏地的人谁不知道摇船女背后有人罩着?且不说那黑子大哥一言不合就动手,就单单是人家能来充当水烟阁门口排面,就足矣证明其实力。 伸手捂住秦难还想说骚话的嘴,他赶紧解释道:“落姑娘,我这兄弟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还请见谅,卢某给您陪个不是” 作为卢家公子的卢广虽然嚣张,但对于有实力或者是搞不明白的势力他多以礼相待,其他的暂且不说,他老爹的交代他记得必须清楚。 冷冷看了一眼秦难的落星转身去解系在凉亭上的船绳,后面的秦大公子挣脱自己好兄弟的手掌,他嫌弃地吐了两口吐沫急眼道:“卢广,你二逼吧,捂我嘴干什么!?” 卢广还没说话,解绳子的落星却开口了,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安静一些,莫要惊扰了水下”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她又道:“都说临安城来的公子风度翩翩知情达理,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莫要耽误时间,上船” “走了秦兄” 卢广拉了一下秦难,而后笑着进入船舱,心中微惊的秦大少深深看了这个摇船女一眼,这才回神入船,脸色不变的落星哼起来江南小调,而后在船头摇动船桨,水烟阁的全貌渐渐显现出来。 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在南清送信之人的手里需要跑上两天左右,途中还不能做休息,但是若是放在养鸽之人的手里,时间将会大大缩短,送信之人马儿换驿站,飞鸽传书途中加归巢,说到底都是一样的原理,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鸽子没那么靠谱,马匹稍慢罢了。 “......” 一改往常出门溜达玩耍亦或者是因为朱诸多事宜被喧见的进宫的江渊已经在云溪菀之内呆了五日时间,平时除了偶尔上楚州城的新厂子转上一转之外,其他时间他都在云溪菀亦或者楚家府邸待着,要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当他的老丈人凭借自己的威信给他开辟方便道路之后,他便松了自己岳父股份,这不开始运作不知道,他的几个厂子何止是赚钱,简直就是生钱机器! “岳父大人,您不能再喝了,这酒的度数太高,喝多了伤身子!” 已经劝不住楚辞的江渊与自己的老丈人在桌子之上来回拉扯,不听劝的楚辞硬要再喝点,但是江渊却死活不同意,就差打一架了。 “江贤侄,今天我高兴!!你不用拉我,我没醉!还能喝!”打开江渊手的楚辞已经上了头,江渊实在是后悔至极,他想什么呢给自己的老丈人喝高度白酒! “贤侄,我这酒量如何!是不是高、高得、得很!”再次饮下一杯的楚辞说话都已经大舌头了,江渊扶额叹息,他是劝不住了,还得是自己的丈母娘来才行。 “小楚,赶紧将我岳母大人喊来去!” 江渊拉着楚辞,给门口已经看愣神的仆人喊话,后者闻言一激灵,然后马上小跑着去找楚府夫人,临了临了他还不忘拐弯回头看一眼。 也不怪小楚这个下人不懂规矩,实在是他太惊奇了,他们老爷的酒量不说是酒缸,起码也得是酒桶级别的,放在以往最少五坛的量,但是今天一坛还没喝完就不行了,这怎么让他不好奇,若不是来的人是他们小姐未来的夫婿,他都怀疑江渊给他们老爷下药了!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路小跑到账房门前,小楚低头喊了一声大夫人,而后道明缘由,和自己的女儿看账本看得正开心的两人被这个消息打断,以为自己会挨骂的小楚低头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姐以及大夫人骂自己,这让他不禁有些不习惯了,正当他以为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大夫人与小姐没有听清之后,屋里的两人笑着走了出了,同时还对着他道:“去吩咐下人备些醒酒汤,一会送来” 甚是不可思议的小楚若是抬头定能被人看见眼神中的惊诧,点头称是之后,他躬身朝着厨房跑去,而楚一一则是陪着自己的母亲一起前往了江渊两人喝酒的房间。 与此同时,宋瀚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坐上马车就溜达到了楚州城,车夫是一个不知名的老兵,因为家中已无老小的原因,所以他在太尉府邸待了很长的时间,至于为何要让他来充当马夫,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老兵是一个极其能聊天的人。 车中,宋瀚海与马夫聊得很是愉快,当说及楚州城的事情之后,这位马夫如被打开了水闸一般说的是滔滔不绝,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唯独喜欢和府中的下人扯东拉西,这也是为何他人在临安却知道不少楚州城的事。 “老黄,你是从何处听来江小子在楚州城开办工厂之事的,我可是都没听说呢”宋瀚海忽然感觉自己的消息极为闭塞,其他的暂且不说,就是江渊最近干的事情,他大部分都不知道。 “老爷,您没听说啊?我还以为您知道呢,昨日还是前日来这,隶属楚州城的君王村死了不少的百姓,好像就是江世子开办厂子里的人,听说当时火势大得狠呐,几百人泼了一天才浇灭” 若是寻常人听见主子说的这种我不知道你知道的话,定然要斟酌一番才敢答话,毕竟这其中多少有点其他意思在内,但是老黄性格直爽,压根就没有深思,而宋瀚海听见自己马夫的回答,在马车淡淡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信老黄说的泼水一天灭火,还是感叹其太过耿直。 没有听见自己老爷接话的老黄丝毫没有意识到车内的宋瀚海跑了神,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依我老黄看呐,江世子肯定是受到贼人的惦记了,能写出科举着述,又能惩治世家的人咋会犯这种小错误类,肯定是哪家眼红江世子,故意纵的火,这要是让俺老黄知道了是谁在针对江世子,俺都不愿意!” 自顾自说的老黄带入感还挺强,宋瀚海原本出神都被其给拉了回来,问了一句“为何觉得江渊不会犯错”他想听听江渊在普通人心中的地位,毕竟他手下的悍卒曾经也是心高气傲之辈,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那江小子又做了什么让人折服的事。 “嘿嘿,老爷您这几天也出门了,您都不知道京城人对江世子都推崇成什么样了,特别是家中有读书人的,都恨不得把江世子供起来呢,临安城待字闺中的姑娘们,更是恨不得嫁给江世子” 老黄说起江渊来,满面红光,恨不得把其捧上天去,宋瀚海在马车内点头,江渊确实值得推崇,最起码这人品没得说,而且如此年轻就在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利民的事儿,想不出名都难,而且天子似乎故意存了让江渊走进大众眼光的意思,之前江渊做的许多没有露面的事儿,竟然被其故意放了出来。 而且天子实话还担心这样不足以体现江渊的才华,还在四日之前的檄文发布之上故意留下了江渊写的一首诗,诗曰:“天子中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这短短四句可谓是让天下读书人都热血沸腾,毕竟是官方的以红头文件,寒门士子当官有望并且还被鼓励,搁谁谁不激动? 江渊是没工夫操心此事,毕竟上次他从北境战胜而归的时候,根本没人认识他,这也就导致他几乎不对自己能走进众人目光中抱有任何期待,并且他也不需要这种出名,树大招风,他还是养精藏拙的比较好,若不是上次他来楚州城进村有些招摇,估计那些个百姓也不会死,他心中清楚明白是有人针对自己,只是不确定是何人罢了,而他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做,只能先让李大山去排查,等今日完事,他才有空手处理。 少时,喝醉的楚辞被自己夫人拽着领子拖走了,江渊在一边看得背脊发凉,自己的丈母娘也忒厉害了点,这若是放在他身上,还不得跟捏小鸡儿似的? 好在楚一一及时的给他说明了自己的母亲只对父亲这样,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如此行事,这才让他稍微安心,有道是先入为主,第一次见楚一一母亲之时,江渊已经将其彪悍的模样深深的印入了脑海,后续想改,肯定是不容易了。 与楚一一一同离开房间,江渊轻轻的拉住了其软若无骨的小手,这一动作若是被他的丈母娘看见,肯定要被大骂一通,不过现在的话,他是一点不怕。 和楚一一在庭院中的香木之下享受二人美妙时光,江渊有些憧憬以后的生活了,正当他将楚一一揽入怀中之时,一声“江小子”给他吓得一激灵,顺着声音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起身叫了一声宋太尉,她身边的楚一一马上跳了起来高兴的跑了过去,江渊见状也跟了过去。 “舅舅,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啊,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楚一一很高兴,溢于言表的高兴。 若是说出了父母之外楚一一和谁最亲,那定然是宋瀚海无疑。 “这不是想小丫头了”宋瀚海的铁汉柔情全部给了这个外甥女,江渊到来之后看着这一幕也是心中高兴,他可是知道,宋远山在家可是经常被管教,别说和自己的老爹有多亲了,三天不挨九顿他就谢天谢地了,果然人都是双标型动物。江渊想着,宋瀚海就拿出了一本书籍,看名字是《柳书贞字帖》,同时他继续道:“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舅舅,喜欢”楚一一将字帖收下爱不释手,跟自己的舅舅寒暄完毕,她马上回到了江渊的身边,而后还将手中的字帖递给了江渊,没搞清楚情况的江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伸手下意识的接过字帖,他忽然感觉到了背后一凉,宋瀚海为了柳大家的一本字帖,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本来说是给自己外甥女也没啥的,但是楚一一直接递给了江渊,这就让他很是不爽了。 “嘿..嘿嘿”江渊尴尬的笑了两声,接过的字帖也让他重新塞回了楚一一的手里,后者感觉有些不对劲,马上回了头,方才还一脸阴郁的宋瀚海在自己外甥女转身的瞬间,马上换了一副和蔼的神色,一直看着宋大人的江渊都惊了。 “这变脸这么快的吗?” 没有理会江渊眼神的宋瀚海和自己的外甥女又随意说了两句,这才让其成功地忘记了江渊方才害怕的面容,将楚一一说通和江渊聊上两句,前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江小子,跟我过来!” 方才和和气气的宋瀚海跟江渊一说话马上显出了武将暴躁的原形,不知是自己又怎么了的江渊苦笑看了楚一一一眼便跟着宋瀚海走向了茶室,本就是裙带关系的两家人行事丝毫不拘谨,并且楚家府邸的下人对这位在朝中位居三公的男人也很是熟悉,所以其带着江渊一路到了房间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简直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江渊作为未来楚一一的丈夫尚且没有这待遇,这不禁让他有些不爽。 “江小子,你耷拉个脸给谁看呢?!是不是看老夫不爽?!”宋瀚海一座下,就开始发问江渊,后者小嘴一瞥,差点没被宋瀚海这个暴脾气直接刀了! “宋叔叔!停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啊!”躲避朴刀砍杀的江渊着急忙慌的解释,但是宋瀚海似乎没听见一般,依旧不停,这让江渊如同哑巴吃黄连。 两人在房间中的动静还是挺大的,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人进来询问,直到江渊被宋瀚海制辖,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宋叔叔,你先放开我行不行,这要是让一一看见了,我不要面子啊?” 被制辖的江渊试图用嘴巴说动宋瀚海,但是后者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手腕加大力度冷哼了一声,然后他用不善的语气问江渊道:“江小子,你实话跟老夫说,今日你是不是有什么行动?来楚家府邸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打一个掩护?” “嗯?” 江渊心中一惊,身体一怔,感觉到手下江渊的反应,宋瀚海直接知道了答案,单手扣住江渊,他抽了江渊脖子道:“江小子,你糊涂,现在马上跟我走,去太尉府!” 松开江渊的宋瀚海二话不说,迈步就朝门外走去,江渊皱眉没有转过弯来,但是他相信宋瀚海不会害他,于是跟着就出了门。 第265章 设计 宋瀚海来到楚州城的目的并非是如他所言一般是来看自己的外甥女,而是为了江渊,本来楚一一是不知道的,但当自己的舅舅带着江渊出门之时,她才恍然,好在是楚辞今日醉酒不省人事,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前来所为何事,不然的话,肯定要刨根问底听个明白。 跟着宋瀚海出了楚家府邸,江渊坐上了八卦车夫老黄驾驶的马车,与他的马车不同,宋瀚海这个在朝中位居三公的马车坐着的感觉着实不怎么样,甚至还比不上他平时出门的马车舒服,似乎是感觉到了江渊心中所想,宋瀚海用脚踢了一下他道:“怎么?觉得老夫这马车配不上你这世子的身份?” 横眉冷对假装生气的宋瀚海给江渊的压迫感十足,后者摆手急忙说了句:“没有”而后便扯开话题道:“宋叔叔,今天你来接小子走,是怎么个回事?” “怎么回事你小子心中不清楚?上次在魏家老贼那里吃了瘪,你安生这么些天难道不是故意的?若不是老夫接到了某人的消息,还真让你小子瞒了过去!” 宋瀚海目光炯炯的盯着江渊,给后者看着有些发毛,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虚心,他接话道:“您老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子哪敢瞒着您呐,这不是小子没后台没背景吗,不然的话,我至于这么忍气吞声吗” 愤愤的江渊摊手解释,他知道宋瀚海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否则的话不可能今天卡点来楚州城找他。 “哼,你小子净是耍滑头,你可知道若是你在楚家府邸之内做了动作,事后走漏风声,这对楚家来说会造成什么困扰?”宋瀚海绷紧脸,一本正经,江渊见状也收起了方才的玩世不恭。 见此,宋瀚海微微点头,而后继续道:“你小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报复魏南风,老夫自然是支持得紧,但是你小子做事情之前是不是也想想后果?得亏是老夫今日来了,若是老夫没来,你小子是不是就打算偷摸地离开楚州城回京城干大事,而后再绕道回来制造不在场证明?” 宋瀚海眼神中流露出智慧的神色,江渊呵呵一笑有些腼腆,点头承认了其说话的内容,而后道:“宋叔叔,你这是听谁说的?您都知道,我这计划该不会已经人尽皆知了吧?” 江渊现在有些担心自己的计划已经摆在了台面之上,毕竟准备了这么些天,若是泡汤了,多少有些侮辱智商。好在宋瀚海摇头否决了江渊心中的担心,并且他还嘴硬心软道:“你小子最好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并且这些人也不会对你小子不利,你放开手脚干便可,老夫今日冒着杀头的风险来给你做人证,江小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话里有话的宋瀚海让江渊心中的担心转变为自信,特别是其说出来做人证的时候,他更是感觉这把已经稳了,笑呵呵的坐进宋瀚海的身边,江渊临时决定以后要对这位太尉好一些。 ------- 魂丘,一个位于临安之西的城池,比之章台燕云这些繁华之地不同,此处的民风异常彪悍,并且是为数不多官员跟着百姓走的城池,除此之外,此处还格外不安生,城中更是出狱囚犯,山贼土匪乱行。 云来客栈,魂丘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之中,一身红衣的女子正躲在后厨的大批柴火之中,在其外,是两位大哥带着小弟寻找人的情形。 “二弟,你确定那女子逃到了这云来客栈?是不是手下人眼花了” “大哥,我绝对没有看错,那女子一定是逃到了这儿,肯定在这客栈之中躲着呢,一会儿你就等着弟弟将她找出来!” 被叫大哥的是个身体浑圆如球的男子,而被其称为二弟的人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侏儒,两人站在一起莫名的有些喜感,虽说这两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其本事却不小,否则他们也不会被选择成为抓捕清夏之人。 躲着的清夏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与之同行的下属早已在他们出了西凉山之后陆续被人杀死,走到魂丘,仅剩下了她一人,若不是其躲藏逃跑技术高超恐怕根本活不到现在。而现在这个情形,她想再逃,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小腹以及腿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若不是因为她穿的是红色,恐怕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会撑不住。 负责搜捕的人手声音越来越近,清夏在柴火之下屏住了呼吸,眼看提着环首刀的两名小弟就要翻开柴火,负责领队搜查的高个男子喊住了两个小弟。 “这地方能藏住人吗?!找人之时会不会动动脑子!?待会让老大看见你们两个还想不想活了!?” 声音高亢的大个逮住这两个小弟就是一通骂,让其低眉垂手不敢出声,一声“滚”字落下,两个小弟马上逃离了厨房的现场,清夏隔着柴火从缝隙之中瞧了一眼这个救了命的人,而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知道为何此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目光中有深深不解,外面看不见清夏的目光,回眸瞧了一眼柴火之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 要不说江大公子在临安城没什么太大的压力,这不想做个计划都有人挑明了给铺垫,来到宋瀚海太尉府邸的江渊还没说啥呢,就被这个大佬给带到了后院的狗洞之前,江渊有些疑惑地问来这干什么,宋瀚海一本正经地道:“我这太尉府比不得楚州城,先不说天子的眼线有几个,就单是对老夫图谋不轨之人就够你小子喝上一壶的,从这里出去不会有人注意,衣服我也给你准备好了,等到了晚上,你自己来” 严重怀疑宋瀚海是在故意报复自己的江渊找不出证据和其说道,只能不情愿地接过衣服与之探讨其他方案,毕竟爬狗洞是个技术活,虽说上辈子小时候在他的那山沟沟里没少钻吧,但那毕竟是过去式,现在让他干这个,多少是有点挑战成分在内。 “宋叔叔,非得从这儿钻出去?真没其他办法了?我瞧着你家下人每日出门买菜的也不少,小子若是做个劳力会不会好上一点?” 都说急中生智,江渊可不会被宋瀚海坑了还乐呵,他是知道这位宋太尉对自己有些不爽的,毕竟上次让楚一一伤心落泪之时,他是差点没被砍死。 幽幽地瞧了江渊一眼,宋瀚海眼神中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没有否定这个想法,他转身离去,同时道:“只要你小子能不被有心之人发现,如何出门,都随你” 听闻宋瀚海话的江渊瞅了一眼背后的狗洞,而后又看了一眼离去的宋瀚海,他嘴里嘟囔道:“这天子让您知道的事儿,我现在想瞒也瞒不住,狗洞?没必要啊”说罢,江渊就回到前院去找仆人借衣服去了。 是夜,已经被教导了多天的文儒来到了魏南风每日登高必见之处,单手托腮他开窗等候。 坐落于京城北边的国公府邸是周围为数不多具有高层建筑的地方,与平民百姓的双层不同,魏家有几处房子都是两层半的结构,其中就有魏南风常常上去的一栋,这个魏国公的独子在之前还是挺乐意出门玩耍,欺辱百姓的,但前提是有人跟他一块,现今京城中的纨绔子弟已经被前几日起冲突的那人给整走了不少,他也就没了出门的兴趣,并且这次回来他的老爹还特别叮嘱尽量不要惹出什么大事,以免被他的舅舅天子给抓住把柄拿捏。这也就导致他在京城中百无聊赖,除去每日登高望远之外,最多的便是玩弄从东南之地带回来的南宠。 今日晚上,他像往常一般上了阁楼观远,目光肆意游走在流光溢彩,灯火通明的临安上空,一个不留神,他突然止住了目光,眸子中的冷淡与孤寂也瞬间被火热取代,正当他准备细细观看之时,那个吸引自己目光的人忽然消失在了眼前,而他也是一点不多想,迈着步子就下了阁楼。 “栓子!带三人随我出府!” 下了阁楼的魏南风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景象,吩咐完跟着自己的属下,他直直地就朝着这府邸之外走去。 少时 魏南风带着前两日跟他一起出门的两人外加武功不错的栓子来到了他确定的地点,三个手下都不知道自家少爷是怎么了,为何在晚上突然出门,在其后三人小声嘀咕是何缘由,前面的魏南风便朝抬头看着楼上道:“拍门叫人,本少爷要上楼” 后面的三个下属顾不得心中的疑惑,连忙按照吩咐砰砰砰地敲起了门,声音在晚上有些刺耳,如同催命。 在房间内静坐的江渊此时听见门外的声音淡淡的扬了扬嘴角,只不过他脸上露出的并非是高兴神态,而是残忍。坐在其身边的素素没有被江渊的表情吓到,因为她苍白脸上的杀意比江渊的还要浓郁! 在门外的魏南风见到自己的手下叫了半天门没开,心中不禁生出不耐烦来,周围有没睡的人家听见自家邻居的敲门声,有一两个出门查看,当瞧见魏南风这个一袭华丽衣衫的公子哥之时,瞬间没了搭话的勇气,出门一秒反身进门上栓,一番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魏南风淡淡地瞥了两眼左右两边,见到无人靠近他们这边,于是乎他下令道:“撞门” 话音落,伸手比较好的栓子从其身边走出,两个没本事的下属让开了位置,栓子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走到门前猛的一脚便将门直接踹开,而后弯腰伸手,请魏南风入内,后者面容期待,嘴角含笑入门,两个没本事的手下也跟在其后走了进去,栓子等三人入内,向外随意扫了两眼,发现并未有人敢管闲事,也迈步入门,同时还将房间门重新虚掩上。 心中抱着万分期待的魏南风根本没心思看这座宅子中是否有人居住,入门之后便直直的上了二楼,后方的小弟懂点事儿,两人跟着一人放风。 在楼上已经等候多时的卢墨站在开着的房间门后,在房门对着的正中,是打扮好受了教导坐在轮椅之上的文儒,随着楼梯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十五六的文儒心情瞬间紧张了起来,卢墨瞧见这一幕,青铜面具下表情凝重了起来。 三人的脚步参差不齐,卢墨能听出最前面的是魏南风,稍稍分析一波,他就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上楼到平台,魏南风一眼就瞧见了点灯开门的那间房,不明所以的栓子此时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拉了自己少爷一把他道:“少爷,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咱们先下去”” 习武之人的直觉总是没有源头却又准的一p,就如同女人的第六感一般。 “何处不对劲,在我家府邸门前,还敢有人对付本少爷?栓子,你太敏感了”魏南风丝毫不觉得危险,只是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毕竟今日的事情有些过于奇怪,但是就如他所说的那般,这里毕竟是自家门口,有人想动他,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个身手不错的仆人了? 走到房间门口,不放心的扈从在栓子的示意下先行入门,魏南风这时候也不急了,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坐在轮椅之上的文儒,淫荡笑容上脸,他看到扈从点头后迈步欲入屋内,而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过,进门的魏南风忽然顿住了脚步,而后便感觉脸上多了一道温热。 被霍言秒杀的扈从到死都没看见是何人出剑,也根本没有发现门后有人,毕竟以卢墨的实力,只要他不想露馅,扈从这种人再来一百个也是无用,缓缓从倒下的扈从背后现身,带着青铜面具的卢墨甩掉剑上的血珠,指向已经呆住的魏南风道:“魏大少爷,好久不见” “怎么会是你?!”顿感惊讶的魏南风怎么都没想到青铜面具人会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还瞬间杀掉了他手下的一名扈从。 “为什么是我?那你就要问我家少爷了”卢墨的语气轻佻,但是在魏南风的耳中却让他不寒而栗,想到江渊那日临走前放下的狠话,这位魏大少爷心中有些慌。 两人的交谈以魏南风的张口说不出话结束,又以江渊的拍手进入另一个阶段,以为是江渊故意装神弄鬼的魏南风心中生出了一丝怯意虚张声势的对着拍手的出处道:“江渊,你少装神弄鬼?出来!莫要让本少爷动手!” 魏南风已经不想龙阳之事,眼睛微眯扫视心中涌现出了不好的感觉,江渊从楼下结束拍手踩阶而上,同时嘴里话道:“魏大公子,几日不见,你还是豪横得紧呐,就是不知道,今日你还能不能再像前几日幸运,若是没了运气,你今天...呵呵” 江渊的声音充满了自信,魏南风瞧向楼阶之处咬牙切齿道:“口出狂言,没爹教江大世子,上次让你逃过一劫,这么快就想来送死?你还真是如传闻的那般傲骨嶙峋啊,就是不知道你江大世子今日带了几个人,别到时候抬不走你了” 魏南风不是一般的狂妄,在看到江渊露面之后,他压下恐惧依旧硬气的紧,但是若能细观便可看见,魏大公子的手已经在止不住的抖动。 第266章 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魏南风不是一般的狂妄,在看到江渊露面之后,他压下恐惧依旧硬气的紧,但是若能细观便可看见,魏大公子的手已经在止不住的抖动,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且不说江渊的脾气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就凭魏南风上来就骂他爹,今日没其他恩怨他也要退层皮,何况江渊已经把他当成了死敌? 还没等江大少爷发怒出声,卢墨便已经心领神会地直刺而出,说他们王爷?当然不能忍。剑尖指着魏南风的头颅,他这一剑一点没有留手! “尔等猖狂!”栓子也没想到对面的小弟这么牛,竟然不听自家少爷的指挥就敢直接上!好在他离魏南风比较近,否则这一剑必然要了他少爷的命! 匕首与长剑一触即分,发出清脆的响声,栓子挡住了卢墨一剑,魏南风这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栓子见状将魏南风护在身后,脸上的表情随之凝重起来,这一击之下他能感受到卢墨恐怖的实力绝对不是他能阻挡的,不出意外,三十招之内他就得落败! “少爷,你快走,这人很厉害,我不是...” 想解释两句的拴子话还没有说完,便有和卢墨打了起来,他清楚的知道对方是什么水平,所以全神贯注,根本没办法在给自家少爷解释什么,而魏南风身上没什么武功,听见栓子焦急说了一半的话,他立刻明白了今日恐怕是要栽。 他是没吃过武猪肉,但却见过武夫跑,生在国公家中,他又怎么会没见过高手?在他的思虑间,两人三五招过后,他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寄予希望的栓子必败无疑! 再顾不及多想,他转身就想逃下楼去,但是步伐还没有甩开,他忽然看到了在拐角楼梯阶上站着江渊,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算计自己的人,他道:“江渊,不想死就给本少爷滚开!否则休怪本少爷手下不留情!” “呵呵,死到临头还不忘威胁,你这国公家的崽子可是自信得很呐” 做了诸多准备的江大世子怎么会因为其一句话就让开路,不得不说,这魏南风的脑子着实不怎么样,看着对面人想要硬闯,江渊嘴角一扬拔出匕首道:“魏大少爷,今天是时候还债了!让我看看是你的身子硬,还是我的匕首硬!”‘ 魏南风没啥子武功,所以别说打架了,就单单是过上两招他都不会,与江渊一交手,便被其用匕首划伤了小臂,鲜血如注,而卢墨这边也是极大的优势,栓子明显和霍言不是一个阶梯的高手,十几招过后,这个国公府邸的高手已经是多处带伤,江渊分心往这边瞧了一眼,而后淡淡道:“看你来今天,魏大少爷插翅难逃了” 言落,就如同商量好的那般,卢墨手抖长剑侧身,滑步将栓子开胸杀死,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若不是因为晚上的夜色吸收了血红,江渊说不定又会觉得恶心。 深知自己不可能跑的魏南风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他并不觉得江渊会放过自己,毕竟这些天他也从京城的消息渠道中体能说了不少关于这位江大世子的事迹,缓缓闭上双眼,这一刻,他已经认命。 “.....” 乾安宫,今日的李清平批改奏折到了半夜,眼看最后一个处理完,他坐在龙椅之上伸了伸懒腰,一旁陪着天子的张忠祥见状,很有眼色地端来了一杯温茶。 拿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而后看了杯子内一眼,继而将其全部喝完,杯子递给张忠祥,李清平起身道:“这茶是何人所制?” “回禀皇主,这是昨日江世子差人送来的,说是天气热了,容易上火,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份” 张忠下如实禀报,跟着李清平就下了台阶朝着门外走去,天子听完身后张公公的话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笑了一声道:“江小子向来抠唆至极,孤打着还不想干活,这次怎么对孤如此上心,张老狗,你来给孤品品,江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知故问的李清平给张忠祥出了一个难题,他答了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弓腰低眉道:“皇主,老臣不知” “不知?” 李清平反问,而后继续道:“是真的不知,还是知道不想与孤说?” 带有生气的语气传来,让张忠祥心中猛地一沉,二话不说他双腿弯曲,然后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道:“皇主恕罪!老奴绝无此意” 说罢他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李清平没有在此事之上过多追究,淡淡来了一句:“孤又没说要治你的罪,起来吧” “江小子无事安稳,一闹便是大动静,孤时常在想着小子脑袋中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对皇权无所畏惧也就罢了,孤的外甥他也敢动,到底是不将孤放在眼里,还是真的想给百姓一个公道?” 缓缓走到乾安宫门口的李清平目光远眺至北,似乎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何事,对李清平稍有了解的张忠祥从地上起身垂眉低头走近,勾着身子一言不出。 “孤乏了回寝宫吧” 李清平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踱步出了房间,张忠祥在其后也望了一眼北边,而后跟上天子。 他的江贤侄计策不错,但是想瞒过这位帝王还是不够,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李清平虽然多年来毫无建树,但是这手段肯定是有的,至少他这个老太监还不曾听说某个地方动乱,亦或者百姓暴动能让这位的天子之位动摇,或许平淡的帝王不被人所喜,但是这份稳若泰山的局面之下,一定是暗藏这巨大的能量,否则的话,谁又能拒绝一个九五位置的诱惑而不去动些心思。 “.....” 翌日清晨,一觉睡到中午的江渊被宋瀚海拿着扫帚打了起来,极其不满的他还妄图和自己的这位叔叔争锋一下,然后两招过后,江渊的惨叫声便传遍了整个太尉府邸,各自忙碌的下人听到惨叫声,纷纷为挨揍之人默哀,就在他们都想着为何这个如此出名又好心的江世子为何挨打之时,门内外的一声马儿嘶鸣,让操闲心的扈从回了神。 “骑司奉命,请宋太尉进宫!” 黑骑司依旧是往常模样,风骚帅气无匹,放在前世那妥妥的装酷大佬。门口扈从领命将其请入门中,一般情况下骑司都不下马,毕竟是代表天子的人物,但是三公以及左右相国这类人物,他们去不能托大。 跟着扈从入门,后院的嘈杂声让进门的黑骑司眉目一凝,但是他并未操闲心,甚至连头都没有扭动,在前面带路的扈从不多时就进了后院,见到他们老爷和江渊正在追逐,他面色有些尴尬的喊道:“老爷,骑司宣召您入宫!” 听见扈声音的宋瀚海停下追江渊,后者见状也不在逃跑,瞧了一眼这个一身黑色盔甲还有头盔的男人,江渊看看了看他宋瀚海道:“宋叔叔,天子见您呢,赶紧去吧,咱们回来再探讨” “臭小子,等回来在收拾你!”宋瀚海瞪了一眼江渊,这小子方才竟然说要未成婚和楚一一睡觉,这不是故意挑衅他的脾气,这能不打? “太尉大人,皇主在早朝等您,还请您莫要耽搁,属下还要前去通报其他大臣” 黑骑司的声音没什么感情,至少江渊与之打完交道是这么觉得,其他的暂且不说,就是这行事作风,就让他很是不习惯。正想着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日之事黑骑司才来的,站着的黑甲骑司就将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 “江世子,皇主也喧见了您,还请您随太尉同去” “我?”江渊指了指自己。黑骑司没有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江渊看了一眼宋瀚海,后者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他又将目光给向黑骑司道:“好” 黑骑司先走了,江渊和宋瀚海不准备乘坐马车,反而决定步行,江渊觉得都行,毕竟今天入宫,八成是审问他,去那么急干什么?急着被怼?能请他去,肯定是有人知道了点什么,这几天他都很老实,昨日杀完魏南风今天就别叫进宫,与其赶过去被人针对,倒不如墨迹墨迹,等众人先讨论一番。 毕竟没有证据的事儿,全凭一张嘴不是? 江渊的想法和宋瀚海不谋而合,因为他知道魏青峰此人在朝中的情形,不说有没有人帮他,就单单是他去上朝,裴照明,翰林大学士,以及苏琦玉这些人都得含沙射影的讽刺其一番,而去的晚些,大致的阵营基本就分好了到了之后,直接站队,省得麻烦。 太尉府出门叔侄如此想,确实轻松了不假,但是朝中辩论的大臣却难受了,其他的先不说,这位国公指名道姓的说是江渊行凶杀了他的儿子,众人根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说全员懵圈,最起码有一小半的人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就像宋瀚海说的那般,魏青峰一开口,就被几个读书人给骂了一顿,虽然不是维护江渊的,但也算是围魏救赵,与魏国公争论的人大多也和江渊有些过节,让他们帮江渊说话不太现实,但是让他们挑刺怼人却是行的很。 “皇主!老臣嘴拙,但是老臣可以肯定绝对是江渊杀了我的儿子,请您一定要给臣的儿子一个公道啊!” “呸!” “魏国公你要不要脸?你儿子的德行京城谁人不知,江渊此人新入朝堂,与你儿子根本不认识,就算相识,也最多不过三五日,这么短的时间还能立下什么深仇大恨?你污蔑人好歹也动动脑子,依我看,定然是你那儿子又行了什么不雅之事,被游侠仇视给杀了吧?” 苏琦玉自打被李清平敲打之后,上朝说话都是勇的一匹,这次更是如此,且不说其本就对江渊这个世子有好感,就单单是上次他拿了抄家好处,他都的站一波江渊,更别说魏青峰这个人本就不惹人喜爱了。朝中之人愿意站魏青峰的人不多,大势所趋的情况下百官都不是傻子,天子对这位国公的态度一般,甚至还有些敌视,他们哪里敢贸然站队,虽说魏青峰此人已经脱离了槐荫魏家,但其终归不是清流人出身,如今科举推行已经开始实施,这天子的意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魏青峰虽然是大将军带着国公的头衔,但终归多年不在朝中,之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将军都在一年多前死的差不多了,而问卦本就对他有所敌视,这次回来遇到这种情形,属实是情理之中,何况他家儿子的脾气秉性本就不怎么样,多年前也确实惹了不少事情,指着朝中官也骂过不少,如今他儿子被人残忍杀害,想让这些人与他同仇敌忾(kai),无异于痴人说梦。 苏琦玉怼完之后便不在搭理这位国公,一旁的谏议大夫见状马上接过话来,虽然不是维护江渊的话语,但也怼的魏青峰一阵血气翻涌,如果不是裴照明读过书,要给自己积点德维护些名声,他必然要直言不讳地将魏南风做的腌臜事儿一股脑的倒出来。 天子在龙椅之上静静的等着百官议论此事,能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他绝对是一个,眼见魏青峰要气的吐血,李清平很是会卡点的出声止住了百官。 “一会江小子来了,国公与之对峙便可,若真是那小子所谓,孤一定给国公一个公道,灵安,你来说说刑部前去调查都得到了什么线索,百官都听一听,查漏补缺” 金銮殿内热闹的场景被李清平三年两句稳住,刑部尚书武灵安应声出列,而后介绍起了魏南风死亡的案发现场,朝中之人都在认真听,只有魏青峰额头青筋暴起,说道魏南风的死相之时,这位魏国公眼神阴鸷的偷看了龙椅之上的天子一眼。 江渊并不知道自己所用的手法让百官都为之唏嘘感慨,他现正和宋瀚海聊得开心,不紧不慢的走路实在是让他心中没有一点担忧,甚至他听到身边百姓讨论魏南风死的好之时,心中也油然而生出一种为民除害的感觉来。 江渊又听见一句说“魏南风死的好之时”实在是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感叹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道为何那么些人喜欢行侠仗义,原来是因为这该死的成就感,古人诚不欺我啊” “江小子,你嘀咕什么呢?”听见江渊前两句的宋瀚海没听太懂,但是也知道这句话蕴含了不小的哲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听不懂? “没啥”江渊敷衍了一句,而后又道:“对了宋叔儿,您这告病不上朝,天子那边都没什么意见?朝中武官儿本就少,王太傅撂挑子了,您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在干个一两年,我那远山表哥现在官职也不大,您不多挣点余荫?”biqμgètν 被转移话题的宋瀚海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江渊扯开了话题,他也不问而听完江渊的问题之后,他笑了笑道:“小子,这守拙藏锋的中庸之道你那云溪菀的韩军师没有教给你?我老了,打不了仗也带不了兵,握着手里的权利不放,只会让人忌惮,你小子现在不懂,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就明白喽,至于我那儿子,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宋瀚海看的很开,他是知道李清平是什么样人的,朝中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若是在这个太尉位子上做到死,且不说龙椅之上的那位会不会对付他,单是下面的人就不能让他好过,兵权这种东西,年轻时候握着天子怕你不剩片甲打败仗,而到了年纪大了,他又担心你在朝中结党营私谋权篡位,只要你不去主动服软,不知何时便会被砍了脑袋,伴君如虎,并非玩笑话,不然和他同等位置的王玉山又为何退出朝堂,不也是担心不得善终?而在北境歇着的岳破军是没回来,若是披甲而归,他敢断定,这位与他差不多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回来也是如他们两个一样,告病辞官。 第267章 诽谤我? 街上走的两人不急不躁,抵达皇宫之时已经是半柱香之后了,而前去通知两人的黑骑司找完两人之后,又去了大理寺一趟,总共用了不到盏茶的时间,回去之后,他推断禀报两人的到达时间,而李清平也是信了自己黑骑司的话,但是当武灵安阐述了一番案发现场后,两人仍旧没有到来,这就让天子很不爽了,将黑骑司拖出去打了三十棍以解自己心中烦闷,这名黑骑司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个是世子之身,一名是太尉大臣,他虽然代表着天子颜面,但是也不敢在这两人面前指手画脚,原以为两人出了门之后,坐上马车再怎么墨迹一盏茶的时间也是够了,可他千想万算也没料到两人不走寻常路,有车不坐用了双腿,这叫他着实难受,比板子打在屁股上还难受。 挨打完了,黑骑司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去金銮殿,下完云龙台阶之后,他被架着出拱门上御道,好巧不巧,正好碰见相伴而来的江渊与宋瀚海,幽怨的目光投向两人,这名黑骑司被架着与两人擦肩而过。 读不懂为何黑骑司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江渊瞧向了宋瀚海,后者瞥了一眼后方道:“咱们两个是聊开心了,倒是苦了这黑骑司挨了板子,现在皇主的心情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江小子,一会你入了金銮殿,说不定要和这黑骑司一样” 宋瀚海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毕竟天子怎么着都不会对他生气。江渊听完这买队友的话,当即就不乐意了,甩了一下袖子道:“宋叔儿,你要这么说的话,今天晚上我可就去楚州城睡了,到时候让你提前当个舅爷” 江渊可不想一会自己挨打,宋瀚海在旁边看,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凭啥他要挨打,不成,怎么着都不成。宋瀚海听闻江渊的话之后,非但没受到其威胁,反而止住了脚步一脸要打人的模样道:“江小子,你若是在成婚前动我的宝贝外甥女,老夫便让你日后住在司礼监” 没有威胁胜似威胁,江渊自以为拿捏了宋瀚海的七寸,却不曾想我们的宋大人从不怕威胁,不但如此,其还反将了一军,江渊看着宋瀚海不似开玩笑,当即就感觉胯下一凉,他是真的怕这位脾气暴躁的舅舅会在晚上冷不丁的给他来上一刀断子绝孙,脸上挂上和蔼的笑容他笑着解释道:“开玩笑,宋叔儿,我江渊是哪种人?您就放心成了,没成婚之前,小子绝对不会胡来” “哼”一声不悦的冷哼,宋瀚海迈起步子上云龙台阶,而后用不大的声音道:“你小子最好老实” 少时,安静的金銮殿内听到了门口太监嘶哑的通报,本来已经等的瞌睡的百官闻声瞬间变得精神,而已经沉默了半天的魏青峰则是直接红了双眼,龙椅之上的李清平淡淡的看了一眼门外,道了一声喧,片刻之后,江渊便与宋瀚海一同走了进来。 整齐躬身拱手,两人给李清平行礼请安,这一刻低头的江大少爷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李清平也是没想着在这上面拖时间,两人行礼完毕便出声让其起了身。抬头的宋瀚海没有去警告江渊四处乱扫的目光,而是对着李清平拱手问道:“皇主,不知此次喧老臣觐见所谓何事?” 明知故问不是任何官员的爱好,而是诸子百官的共同习惯,心中都清楚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人发出动静,静静等候天子出声,片刻,心中绯腹自己太尉装得像的李清平轻咳了一声,而后出声道:“宋爱卿昨日可听闻太尉旗下的宅子中发生了一起命案?” “命案?” 宋瀚海疑惑抬头。 “没错,这件事是坊间百姓报案,具体细节便让灵安给你说说”李清平懒得解释太多,说了两句就将话引抛给了武灵安,已经讲了三遍的刑部尚书此时心中有些崩溃。夏日炎炎正是天热的时候,不让喝水也就罢了,让一直说话口干舌燥这谁受得了? 迈步出列,嘴上已经可以看见皲(jun)裂的武灵安给宋瀚海微微拱了一下手,而后便开始说已经讲了三遍的命案...... “宋大人,事情大概就是如此,下面人已经查过此处属于宋大人您的产业,所以皇主才将您召见而来的” 解释完了的武灵安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天子也在这时候接话道:“太尉可是了解清楚了?” “回禀皇主,臣清楚,前日臣因为前去楚州城看望令妹,不慎扭伤了脚腕,所以这两日都在府中卧床休息,对于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臣疏于管理旗下产业,这才导致命案的发生,还请皇主责罚” 一番解释没一点毛病,宋瀚海也在说完之后深深地弯下了腰,一旁的魏青峰并不怀疑宋瀚海话中的真实性,因为这个位极人臣告病居家的太尉不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就是换成他,他也不会在快退休的路子上给自己找不痛快,眼瞅着天子不说话,魏青峰知道该自己说话了,毕竟太尉请罪的话都说了出来,当天子的还真能借坡下驴惩治不成?一念至此,魏青峰开口道:“皇主,太尉身体不适居家,对旗下产业管理不当实属情有可原,我儿虽然死于其中,但这件事和太尉应该无关,臣恳请皇主不牵连他人,先审问江渊” 给了天子台阶下,又给了天子必选题,虽然李清平有些不爽这个拿捏自己选择的手段,但他却不能现在撕魏青峰的面子,点头应允下来,他接话道:“国公心中焦急还能有如此宽广之胸,实乃百官楷模,既然国公一直说江渊是行凶之人,现在其来了,你便与之对峙吧,若是真是其所谓,孤定斩他不饶” “谢皇主!”魏青峰等的就是这句话。话说江渊来到金銮殿内,除了说了句皇主永安的话来,其他的是一句也没敢吭声,这还没张嘴呢,帽子就扣下来了,定斩不饶,这可真不是小事儿。抢先一步开口,江渊拱手大喊道:“皇主,臣冤枉啊!” 这一嗓子不可谓不突兀,最起码吓到了百官中的十之七八,就连台上的李清平都被其惊了一下。 “江渊,你喊什么,谁冤枉你了!?”李清平不悦开口,这小子反应也忒大了点。 “皇主,就是他啊!”江渊起身手指魏青峰,后者眼神凌冽,江渊也不管其是什么表情接着嚎叫道:“就他刚才说微臣是凶手,微臣怎么会是凶手!这不就是在冤枉微臣!方才武大人说了什么人死得特别惨,四肢被踩断,还被刮花了脸,微臣哪里敢做出这样的行为啊皇主” 江渊语气诉苦,百官听了都觉得冤枉,也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说魏南风死状之时还故意看了一眼魏青峰,这种不当人子的行为让台上的李清平眼皮直跳,生怕他的魏国公一时忍不住直接把江渊砍了。 好在是魏青峰虽然生气得紧但是他并没有对江渊动手。压制着心中的愤怒他拱手对着李清平道:“皇主,江渊此子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臣怎会平白无故冤枉他人?臣若不是有了证据又怎么敢如此笃定江渊就是杀害我儿之人!”biqμgètν 魏青峰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江渊生吞活剥。台上的天子听闻魏青峰的话略感意外,但还是压着心中疑惑对其开口道:“国公既然有证据,那便说出来,今日朝中百官在场,若真有违反南清律法之人行恶,孤定然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喊完冤情的江渊静静地听着魏青峰吹牛,他并不担心这个所谓的国公能拿出所谓的证据。因为他心里面明白,这件事,除了李清平宋瀚海和他的身边人以外,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晓。 若是真凑巧有人知道点蛛丝马迹,想要举报他,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才是,不是他看不起朝中百官,实在是宋瀚海给的态度实在太明显,而且他江大少爷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不是? 江渊越是冷静,魏青峰就越是生气,他确实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是想杀他儿子的人,除了江渊,在京城中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做这种事情。 眼看百官将目光都投向了他,这位国公便收回了冷冷的目光,江渊一脸的平淡,等候其舌灿莲花。 只见魏青峰转头之后再次对着李清平拱手一礼开口道:“皇主,五日之前江渊曾和我儿发生过矛盾,当时便威胁说一定要杀了我儿子,而时隔五天之后,我儿子便惨死在宋太尉的企业之下,朝中谁人不知江渊与宋太尉关系匪浅,若不是江渊说动太尉大人,那我儿子又如何会死了一晚上才被武侯发现!” “这件事若不是江渊贼人所为,又能是何人!皇主大可以让武侯去问问周围的民生百姓,看他们是不是见过江渊小贼出入我儿惨死之地!” 魏青峰满目通红,说的话也算有理有据,只不过这莫须有的罪名却不是很能让朝中百官信服。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以猜测为结果的答案纯属信口拈来。 先不说江渊到底是不是为杀人凶手,就单单是魏青峰的经不起细细推敲带有臆想的结果就不足以让人信服。而李清平听见这话,也是面露不悦。其他的暂且不说,若是天下都以猜测破案,那要他这刑部,要他这大理寺何用?这不是踩着他天子的制度来个自己的儿子讨公道? 正当李清平想要对此提出质疑之时,站在前面一直未说话的秦讣闻突然迈步而出,对着天子拱手一礼,他冲着魏清风质问道:“魏国公,你儿子的死或许与江渊有关。但是太尉已经告病居家许久,不上朝也不问朝事,又怎么会参与此事?” 一句反问表明立场,本来打算三缄(jian)其口静观其变的江渊忽然抬头,他有些不理解秦讣闻为何要站在他这一边,有人往自己不对付人身上被泼脏水,不高兴就算了,这老狐狸竟然还帮他说话,难不成他做得事儿,这位也知道? 容不得江渊细细想,秦讣闻便接着出声道:“丧子之痛老夫能够理解,但国公若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到处泼脏水,老夫却不能愿意,太尉旗下的产业与我秦府相距不远,若是按照魏国公所言,老夫是不是也要被怀疑?” “右相莫要牵扯自身,魏某从未有如此含义,若是江渊小贼没有行凶,又如何今日不在其城外的云溪菀而是在太尉府邸,这难道不是因为其昨日赶上了宵禁不得已为之?!” 秦讣闻的开口无疑是故意给魏青峰出难题,他本来不想扯上宋瀚海,但是其来了之后便与江渊同心,他知道这是一种保护手段,如果不能拉着宋瀚海下水,那么想让江渊伏法,无疑是痴人说梦。 魏青峰的话刚说完,一旁的宋瀚海便又坐不住了,硬着脖子走到魏青峰的面前,他指着其大声道:“魏青峰,你这厮满口胡言,仅凭一句话就要将宋某至于不义之地,老夫不吃你这一套!江小子与我关系匪浅乃是因为皇主赐婚的原因,与你那混账儿子的死有什么关系,且不说江小子与我本就交之莫逆,就算没有,我这当舅舅的见小辈,还要经过你魏国公的允许不成!?” 老虎不发威的宋瀚海脸红脖子粗,朝中没人不知道这位太尉是武将出身,所以对于这个画面,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但是在江渊眼中他这个叫舅舅的太尉着实威武得很! “莫要吵了!”李清平皱眉喝止。 再吵下去,他这金銮殿干脆改名算了。 天子生气,百官闭嘴,即使是丧子的魏青峰也不再与宋瀚海互骂,江渊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杀了该杀之人。 气焰最胜的魏青峰被天子压制,风向瞬间突变,眼看朝中百官大部分人都已经倾向于江渊这个杀人世子。紧握双拳的魏青峰急中生智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而当天子让大理寺的仵作前来禀报详细信息之时,他才真正确认了这件事有猫腻你。 他这次回来本就是李清平宣召而归,而回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他儿子与江渊对峙,细细想来,这件事好像太过巧合了一些,如今在联系上朝中情形,他很难不怀疑台上那位在打如意算盘。台上的李清平出声让仵作觐见之后便见到魏清风咬牙切齿不肯再开口,于是他对着武灵安道:“灵安,此事是你负责,如今国公与江渊各执一词,你在刑部多年,来分析分析谁人说的更可信一些” 正想着不接烫手山芋的武灵安又被叫了一遍,他的心中瞬间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他今天本就是来凑数的,清晨前去检验尸体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此事不简单。 在刑部办案多年,他见过的刑罚数不胜数,但是活生生让人疼死了的确实没见过几个,魏南风当时的死相凄惨至极,不是有深仇大恨之人,怎么会下如此狠手?而方才听完这几人的对话,他也大致清楚了其中关系,一边是江渊世子带着太尉右相,一边是丧子的将军国公皇亲国戚,他现在分析无疑是两头得罪。 硬着头皮走出来,他先是沉吟,于情之中,他应该帮着魏青峰,但是于理,他却该站可能被诽谤诬陷的江渊。 第268章 不了了之 墨迹了半天的武灵安,最后还是选择站在江渊这边。 没有办法,大势所趋的情况下,他想法外有情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武灵安的以理服人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结果可想而知,魏青峰经不起推敲的的话,在刑部尚书清晰的逻辑和律法面前三两句就土崩瓦解。而正如李清平心中所想,这种莫须有全凭猜测的罪名,根本不足以成立杀人罪名,若是江渊是平民百姓也就罢了,可惜其偏偏对南清皇朝有大用,若是真的要在两人之中选择一个,那么李清平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江渊而不是魏青峰。 正当李清平准备开口询问他这位国公是何想法之时。门外的太监便扯着嗓子道:“仵作求见” 已经决定放弃的魏青峰听闻外边太监的话,心中又燃起了一丝火花,同时想杀江渊的心情也愈加强烈。 片刻之后。身着粗布麻衫的仵作入金銮殿,隔了老远便跪了下来,而后道:“皇主属下前来汇报验尸结果” 言罢,地上跪着的仵作从怀中拿出一张记录案件的纸张,而后他照着上面读道:“受害者死于昨日丑时,致命一击是一把匕首插入胸膛,在此之前,受害者还曾被残忍虐待,应当是被人用脚踩断四肢,并且受害人的下体也遭到了毁坏” 仵作三两句便道清了魏南风的死相以及死亡时间。 朝中养尊处优的官员很少听闻这等残忍的手段,所以当其听到被踩断四肢以及下体的时候,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江渊面不改色。而一旁站着的魏清风瞥见无动于衷的江渊瞬间牙呲欲裂。 仵作禀报完毕,便拜礼拱手准备退下。就在这时魏青峰忽然对着江渊问道:“昨日丑时,你身在何处” 被询问的江渊听见魏青峰的话,面容依旧平静如水,淡淡看了其一眼,他开口道:“我在何处关你何事,又不是我杀了你的混蛋儿子,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如审问犯人一般” “魏国公,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若不是皇主在场,你是不是还想对江某用刑屈打成招?” “江渊小儿,你莫要胡搅蛮缠,某只是询问你昨日丑时身在何处,何来屈打成招” “呵呵”江源轻生耻笑。而后继续到:“我将原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个问题方才魏国公所说的证据不过是凭空猜测,怎么着还真把我姜某当成杀人凶手不成再者说了,你那混账儿子本就死不足惜,莫不是国公大人老眼昏花,听不见民间百姓的叫好声?”, 炮语连珠的江渊怼的魏清风无话可说,只能瞧见其额头青筋暴起,眼看两人又要进入撕逼状态,台上的李清平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不管怎么着,魏青峰也是皇亲国戚,若是他再不开口,很大可能寒了百官的心。 一念至此,李青萍出声打断道:“国公丧子,江小子你应该体谅一番,既然国公对你持有怀疑,那你便说说昨日丑时你身在何处,又干了什么” 李清明的话无疑是给魏青峰一个台阶下。教练也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于是他看了魏青峰一眼,对着李清平道:“既然皇主发话,那小子,说说也无妨” 这就是纯纯的不给魏庆峰面子了。不过江渊却不管那么多。微微沉吟片刻,他开口道:“小子昨日午时便去了太尉家中商讨事宜,一直到凌晨才结束,丑时的话,小子应该已经睡着了” 江渊说完,李清平便将目光投向了魏清风而后对其开口道:“国公可还有什么疑问?” 意思已经明了的李清平,实则是在给魏庆峰台阶下,但是这个丧子的卫大将军并不想领情,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江渊再次出声质问道:“好一个商讨事宜!江源小儿,此事空口无凭,有人能作证你你和太尉在商讨事宜又有何人能作证你丑时已经入睡!并未离开太尉府一步?我看是你小子收买了太尉府的扈从,有恃无恐!” 方才说江源胡搅蛮缠的魏青峰犯了和其一样的错误。且不说百官已经觉得这位国公脑子已经混乱,就是李清平这个皇主都觉得他的这位小舅子有些强词夺理了。 江渊没有搭理魏青峰的质问,反而将目光扫向了别处,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在气头上的魏青峰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正道那张口欲骂江渊,看不下去的宋瀚海在这时候开口了。 “魏国公,难不成老夫与江渊谈话商讨事宜,还要向你禀报不成?我太尉府守夜将士尽职尽责,怎么到你的嘴里就成了贪污受贿之人!你死了儿子,难不成还要拉上所有嫌疑人陪葬不成?” 杀人诛心的宋瀚海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反驳起人来却不输分毫。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秦讣闻就接过话来道:“太尉言之有理,国公,莫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呐” 有提点之意的秦讣闻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李清平情绪变化的人。他能看到台上的天子在听完魏清风的话之后,脸色耷拉了下来。 听出秦讣闻话中之意的魏青峰抬头看了天子一眼,见其面色阴沉心中猛的一惊,接着便闭上了想说话的嘴。 而李清平也在此刻瞬间换上了正常面色。 见此一幕魏青峰心中已经丧失了在朝堂上定江渊罪的心思,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台上的天子耐心已经耗尽,这件专门针对于他的事情,已经被几人玩的天衣无缝,他以一己之力,又怎能斗得过朝堂上众官同心?若是不出意外,他儿子的死,并不是江渊一手造成,肯定有人在其后推波助澜。 有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在外征战多年的魏清风更是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天子不能给他公道,那他便自己来,他还就不信江渊这个世子本事杀了他的儿子,他一个将军还报不了仇。 忽然闭嘴的魏清风让百官感觉有些诧异,他们都没想到魏青峰会在大闹一场之后在这时候偃旗息鼓。只有李清平清楚,他的这个小舅子可不像表面表现的这么平静。 一场闹剧已魏青峰的服软结束,已经准备好后话的江渊甚是觉得不可思议,将目光重新扫向魏青峰他发现这个国公眼神仍充满杀意。 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虽不明白天子对于魏青峰到底是想留还是想杀,但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只能杀人求自保。 临近午时,百官退朝,江渊随着宋瀚海一同出了金銮殿。死了儿子的魏青峰走得很快,走在其后的江渊无意的扫其背影,突兀的感觉出了其身上孤狼般的气质。 “………” 自打五日前江渊开始筹备杀人之事,云溪菀就进入了一种很安稳的生活模式。仆人干活,将士训练。一切都显得是那么有条不紊。但就在今天早晨,出门看马的霍言,忽然收到了一封信件,本以为是前去清江南的邱问道写来,但当他打开之后,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笔迹,细细品读信封中的内容,霍言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有些大,恐怕不是他能解决得了。 再三思索之下,他将信封折了起来,而后便带着回了云溪菀。 韩清晏对消息拿捏的本事,霍言是知道的,他可不认为清江南发生的事情这位韩军师不清楚。 带着心中疑惑,霍言朝着韩清晏的房间走去,同时心里也盘算了起来,他们少爷在前几日刚接手乞儿帮,按道理来说这个消息他们少爷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但清江南来的飞鸽传书却直接否定了这件事的可能性,如果他猜的不错,他家少爷应该还不知此事。而造成这件事的唯一有可能便是屋里韩先生在故意隐瞒。 伸手敲响房间门,霍言想问问这位韩先生到底是如何想的。 门开,依旧是一身儒生打扮的韩青燕看了霍言一眼,而后淡淡道:“进来说吧” 心中好奇疑惑的霍言跟着韩清晏进了屋。还未坐下,就听到背对着他的韩先生道:“想来问清江南之事” “先生怎么知道?”霍言有些惊讶。 没有接他这句话的韩清晏走到了桌子前面,而后坐下,目光幽幽的看着桌上摆的笔墨纸砚,他答非所问道:“看来这清江南,小少爷也是非去不可了” 一时间没明白韩清晏是什么意思的霍言抓了抓头发。而后用自己知道的情况解释道:“先生,张小姐在少爷心中的分量很重,若是这件事不让少爷知道,恐怕……” 后面的话霍言没有说出口,他知道韩清晏能理解,毕竟他们少爷最在意身边人的性格已是众所周知。 “嗯”不知是同意还是拒绝的韩清晏,嗯了一声,而后又道:“小少爷那边我会去说,你提前挑选些人手,今日之后那位国公就是不得不防的敌人了” 心中一万个问号的霍言没有去问为什么,拱手点头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云溪菀发生的事情走在路上的江渊并不知晓,他现在正在思考着到底是何人对他的工厂下了手。 魏青峰这边几乎可以排除嫌疑,朝中有可能对他下手的人也不多,今日他本有猜测认为是秦讣闻所为,但今天上朝之后,他仔细捋了一番,却发现这个老狐狸并不具备条件。 一路上冥思苦想许久他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到云溪湾的板桥,他索性不再盘算,将马交给板桥之前的将士,他径直回了云溪菀。 已经在云溪万门口等候多时的柱子瞧见自家少爷回来,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道了一句:“少爷” 江源看着柱子嗯了一声,然后询问道:“工厂的事情有消息了?” 随着江渊一同往云溪湾里走的柱子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消息。他们已经尽所能去打探,但仍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像这场火灾真的出于意外。 “接着查,必要的时候,可以采用一些非常手段”江渊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他已经找了不少的消息渠道去查看,结果也是一样,没有打探出什么消息。李大山毕竟是从昌黎回来的人,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比乞儿帮还要强。 与柱子分开,江渊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行至途中,碰上了正在晒太阳的陈素。 缓缓走至其身边。江渊轻咳了一声,陈素闻声回头而后满眼惊喜和感动。 坐在轮椅上的陈素似乎忘记了自己无法起身,见到江边的那一刻,她双手猛地用力想站起来,结果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眼疾手快的江渊一脚踩到轮椅后面的挡板,而后单手框住陈素的胸膛,感觉自己私密地带被侵犯的陈素脸上陡然升起一抹红霞,而后吭巴道:“少,少爷,你的手……” 陈素不提醒江渊还没察觉到自己手臂前的柔软,当其出生之后,他马上收回了手臂,然后赶紧扯开话题道:“怎么不在屋中静养?” 恢复冷静的陈素转动轮椅与江渊面对面,答非所问道:“少爷,弟弟的已经报了,我还能留在这里吗?”ъiqugetv 不加思索的江渊肯定的点头:“当然可以,还是想住多久住多久,外面的阳光太晒,少爷推你回去” 江渊说着手便握上了轮椅。然后,缓缓地推着陈素朝她的房间走去,也不是江大少爷想做慈善机构,只是他觉得既然把人救了回来,就应该对其负责到底。如果他今天把陈叔送了回去,那么迎接她的只有死一条路,他可不觉得魏青峰是什么好人,能教出魏南风那样的混账儿子,这个当爹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在江渊心中暗自绯腹魏清风的同时,这个气得半死国公头衔的魏大将军同样也在骂江渊,而且比其更尖酸刻薄,含妈量也极高。 魏家府邸的下人听见自家老爷暴怒的声音都不敢靠近正堂,生怕自己被牵连到。 每一个大佬背后都有一个自己的狗头军师,魏青峰自然也不例外。眼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魏大将军已经接近暴走边缘。这个跟了其二十年的狗头军师适时开口劝解道:“老爷,少爷已经走了,您节哀保重身体” 听见自己军事的话,魏青峰果然止住了骂声,并不是说这个军师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么重要,而是他已经骂了将近一炷香,有些口渴累了。 饮了一杯桌子上放的凉茶,魏青峰长舒一口气开口道:“节哀没用,让凶手也节哀” 魏青峰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很坚定,狗头军师瞬间明白了他家老爷的意思,拱手道了一句:“属下这就去安排”便退出了房间。 第269章 杀人的代价 魏青峰在府邸之中大骂江渊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韩清晏的耳朵里。 本来就打算找江源说清江南之事的他接到乞儿帮的消息之后,便去找了江渊。 昨夜一宿没怎么合眼的江大少爷,此时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已经是昏昏欲睡。正打算宽衣就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重新穿上外衫,他打着哈欠前去开门。 “韩叔叔,您怎么过来了,工厂失火之事有线索了?” 看见韩清晏的江渊,侧身将其请进屋内,刚才的瞌睡劲儿也瞬间散去。 进了门的韩清晏径直走向茶桌而后背着他摇了摇头道:“工厂失火的事情刚有头绪,今日晚上应该会有结果,这次来是想跟小少爷说另一件事情” 一般不喊江渊少爷的韩清晏只要一喊他尊称就肯定有要紧的事儿,就像上次喊完他小少爷之后,他便接手乞儿帮。 “什么事韩叔你说呗” 江渊跟着韩青燕一同坐在了他房间里的桌子上,而后静静等待其开口。 不急不躁的韩清晏先是给江渊倒了一杯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他才开口道:“清江南发生了一些事情” 平淡的语气让江渊听不出此事的好坏,但却心中没由得生出了一种担心来,同样握杯尝茶,他带有猜带有猜测的问道:“清婉的事儿?” 江渊的声音不大语气中含有担忧。韩清晏手中杯子一停,淡淡的点了点头道:“嗯” “想来那位清江南的张小姐应该和你说了她此次回清江南的目的” “是说过当时清婉说了她这次回去主要是为了应付一个推不掉的相亲,难不成是因为这事儿?” 江渊不知道相个亲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而且张诗雨还和他说了其中缘由,毕竟是自己未来岳父的救命恩人,他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说连他老丈人的面子都不顾。 “那就对了,小少爷这段时间应该没有收到那位张小姐的来信吧” “没有”江渊摇头,他确实很久没有收到张诗雨的来信了,自打上次张诗雨离开之后,两人中间只通过一回信,中途他也写了不少信件过去,但是都没有收到回音。不过,张景天倒是给他写了不少信,但大多是询问热气球的制作,并没有关于张诗雨的。 听见江渊的否定韩清晏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再次道:“今日霍言收到了来自清江南的飞鸽传书,这封信是姑苏首富所写,目的是让你前去解决联姻之事” “联姻?”韩清晏话还没有说完,江渊便出声打断:“韩叔叔是说清婉的相亲之事成了?” “没错”韩清晏点头。 “不应该啊?”这下轮到江渊疑惑了,放下手里的杯子,他心里盘算着嘴上说道:“那张家老爷好歹也是姑苏首富,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姑苏一霸,不说在清江南横着走,在姑苏能拿捏住这位的应该不多吧” 满腹疑惑的江渊说完问题之后,忽然想到了张诗雨临走之前的话,再仔细想一想张诗雨的脾气秉性,他猛然间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可能性的。能在姑苏拿捏住他未来岳父的人,实力定然不容小觑,清江南不比临安,实力错综复杂,但是他并没有听说姑苏之地还有另外一家能够与张家抗衡的存在,总不能又是跨地域的嚣张少爷。 江渊自言自语的嘀咕并没有引来韩清晏的回答,反倒是将他自己绕了进去。 垂眉低眼思考了半天的江大少爷,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前去清江南看一看,毕竟,这件事容不得疏忽。 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韩清晏,后者先行出声道:“小少爷,去清江南的人手我已经让霍言前去安排了,您若是想后顾无忧的去清江南,恐怕还要进宫去见一面天子,前几日定下的柔然使臣之事,也在这两日,抗旨毕竟是大罪,小少爷要两头顾全才是” “多谢韩叔儿”江渊是发自内心的感动,韩清晏总是默默的在背后替他筹谋这一切,若不是有这位,他还不知道又要被人算计多少次。 “小少爷客气了,都是自家人”韩清晏摆了摆手表示不必,然后又道:“天子那边肯定难以说通,小少爷若是想去江南,恐怕要另辟蹊径才行,这件事情因谁而结,就应该由谁来解” “………” 正午的阳光火辣而灼热,热闹喧嚣的临安城也只有在这个时间点才会陷入一片寂静。古代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除了人力的手摇扇之外,能够在炎炎夏日带来清凉的恐怕只有大自然的微风,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李清平一样有人二十四小时伺候。 而此时身在太极殿的李清平也正如平民百姓所幻想的一般,正享受着小太监一刻不停的摇扇子。 夏日易生疲惫,身为天子的李清平也不例外,燥热的天气令人懒惰,他每批改完一份奏折,就需要需要抿上一口凉茶来缓解困意。 好在是太极殿每到夏日都比其他宫殿要清凉许多,不然的话,这位天子估计连批改奏折的心思都没有了。 享受着姬承运所监督设计能带来清凉的太极殿,这位帝王忽然有些想那个赤脚散发的老头了。 放下手中的奏折,他头也不回的道:“张老狗,这段时间可有姬大师行踪” “回禀皇主,除了十几日前六位阁禀报了一次姬大师消息之外,这段时间再也没有消息” “没消息吗”李清平轻声喃喃了一句,他随口一问,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在姬承运走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人不会再归他皇室所用。 大鹏终究归于天,而非金碧辉煌的牢笼。 回完李清平上个问题的张忠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小迈步向前走了一些,他弓腰低眉轻声道:“皇主,千机盒事情有头绪了” “哦?何人能解?” “六卫阁禀报一处木工作坊的主家技巧登峰造极,前几日苏尚书所发现的花楼机也是出自此处,下面人禀报说,或许可解” “皇主您看要不要奴才派人前去先试试其本领?” 给出建议的张忠祥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jie越,天子刚拿到地图不久,这时候关于此方面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此人底细调查的如何?”李清平没有回答张忠祥,反而问了一句,千机盒在他的手里已经放了很久,多些时日都未曾找到能破解之人,如今他从韩清晏手里拿到了另外三份地图,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可以解千机盒之人,这很难不让他起疑心。 张忠祥也知道这位帝王在担心什么,回想了一下六卫阁禀报的消息,他给李清平解释道:“回禀皇主,根据六卫阁的调查,此人名为鲁千机,原本是京城南市的木匠贩子,后来遇见了江渊,被其收为了手下,身后没有背景,家中有妻儿” “江小子还挺会挑人才,也罢,将宫里的九环锁拿去,若是此人能够在盏茶之内打开,孤便去瞧上一瞧” 李清平拍板决定,已然没了方才的警惕,若是这人是其他官员的手下,他或许还要审差怀疑一番,但江渊的话就不必如此了。 张忠祥拱手称是,而后缓缓退出了太极殿。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得到韩清晏提点的江渊在云溪湾吃过午饭之后,便坐上了马车前往国子监,与之同行的依旧是卢墨。 走在途中,这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下属,格外话多,一路上竟是说魏南风之事,似乎杀了魏南风卢墨比他还要开心。 唠叨了一路的卢墨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的地方,江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主要是在想怎么摆平白求学,此人固执执拗,想用寻常方法让其松口肯定不现实,除非另辟蹊径。 但他对白求学不是了解,想要抓住其爱好亦或者说是弱点,并非简单之事,脑子中转了半天,他决定先向白玉京打探一番消息。 卢墨讲话间江渊思考中马车就稳稳的停在了国子监门口。 意犹未尽的卢墨将自家少爷请下车,而后赶着马儿向一边走去,以免挡住国子监的大门。 下了车的江渊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装,而后自报家门进了国子监。朝着记忆中的地方前去,他不多时便瞧见了在树荫之下读书的白玉京。 迈步朝其走去,江渊片刻之后便来到了其身边。 对于江渊的不请自来白玉京表示很惊讶,收起手中的书籍,他站着与江渊聊了起来,并不知道这位江葫芦里卖什么药的白大公子尽可能的将话说的圆滑。 两人交谈了约摸盏茶的功夫,江渊才开口说起了正事,就当他开口提及白求学的时候,本来讲话挺圆滑的白玉京,眼神中猛然闪过了一丝警惕。 而瞧见这一幕的江大少爷不慌不忙接着继续讲,当其说到白求学最近在钻研什么东西的时候,白玉惊眼神中的警惕才消失不见。 “江兄为何突然好奇这个,难不成江兄也想拜师?” “也不算吧,就是在家中闲来无事琢磨了一篇文章,想让太上师给长长眼,就是不知道他太上师钻研的是那个方面,这才来找白兄打听打听,万一文章不对,岂不是闹了笑话” 江渊信口胡诌,白玉京有些狐疑的瞧了这位江大世子两眼,而后对其道:“师傅他老人家是饱读各大圣贤书的大儒,无论江兄拿出什么样的文章来,我师傅他老人家肯定能为你指点两句” 倒也不是白玉京夸大,而是白求学真有这个本事,眼看白玉京不肯撒口,江渊暗骂白玉京是个木头。 瞧着不出声的江大世子,白玉京以为其不相信,于是乎他仰头想了想后又道:“对了,江兄,方才忘与你说了” “师傅他老人家除了启蒙教育之外,其他的都被评为大家,只要不是教育启蒙学,想来我师傅应该都能点评” 听见白玉京说起来教育启蒙学,江渊心中一动而后他露出遗憾的表情道:“实不相瞒白兄,江某带来的正是启蒙学知识。” 白玉京一愣,而后惊讶道:“当真?” “自然当真” 江渊脑子里好歹装着3+3+4,虽说记得不是那么全面,但总归有点东西。瞧着江渊不像说谎,白玉京也正式了起来。 “江兄若是如此说的话,那白某这就跟师傅去说,劳烦江兄在此稍等,师傅他老人家现在正在着作,经不得别人打扰,白某去去就来” 拱手告辞的白玉京正和江渊心意,摆手示意其随意,他坐在了树荫之下。 白玉京走得很急片刻便离开了江渊的视线,待到其离开之后,他瞬间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木炭笔和纸张,而后疯狂的开始写画,也不管是不是鬼画符。 少时,白求学这个小老头步伐很快的走来,一点也不像是耄耋老人,反倒像个矫健的年轻人,江渊瞅了一眼,手下的笔速度更快了。 也不怪白求学这么慌张,古代的教育学比较薄弱,启蒙学更是如此,在孩童时期,穷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是泥地里打滚撒泼,大上一些做个家里的杂活。至于学习读书,那是富家子弟以及官宦世家的特权。白求学之所以在启蒙学上薄弱想来和古代的教育程度脱不了关系,毕竟他在历史上记得的着作圣贤书大都是面向成年人。 带到白求学这个小老头快步走到江渊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收起了木炭笔正襟危坐了起来。 过来的白求学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江渊为何要来找他,而是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江南手中捏着的白纸,虽说上面的字,贼像鬼画符,甚至很多他都看不懂,但仅仅是瞥了一眼,看见了第1句话,就让他心中大为震撼。 这是什么样的着作啊,人之初性本善。 当日下午,满面春风的江渊从国子监出来,在马车帮上作者的卢墨一眼就瞧到了自家少爷,扔掉手中摆弄的小玩意儿,他甩动马鞭驱车靠近。 二者在国子监并没有太多停留,当江渊上车之后,卢莫便心领神会的赶着马车去了皇宫。 与此同时离去交代事情的张忠祥也重新回到了太极殿。 将事情逐一禀报给李清平的张忠祥事无巨细,讲完之后李清平已经批改完了三份奏折,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是自己听见了,他摆手欲让张忠祥退下。 手势刚刚打出,这位老太监还没作出反应,门外站守的小太监就禀报道:“江渊求见!” 在椅子上端坐的天子,听见外面太监的声音淡淡的抬了一下头,嘴里轻喃了一句:“这小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而后低头道了一句“宣”。 刚准备个离去的张忠祥见状也不走了,干脆就站在李清平的身旁。 片刻之后,江渊入门,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很是惊讶,目光四处扫了扫他并未瞅见房间中摆有冰块,亦或者是其他降温的东西。心中压着疑惑,他将目光投到了面前的李清平身上,而后拱手道:“臣江渊,见过皇主” 第270章 说通 台上的李清平没有和江渊客套,面带笑意的开口问道:“江小子,今日来寻孤,是为何事?” “皇主,瞧您说的,小子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您了不是”江渊同样面带笑意的开口,然后缓缓的靠近台上的李清平。 “你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暗地里不骂孤都算的稀罕事,来看孤,孤瞧着不像” 李清平当然清楚自己在江渊心中的位置如何,形象又是如何,他们两人本该是君臣,但因为其父亲的缘故,这种关系稍微淡了一些更倾向于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被拆穿的江渊也不尴尬,笑着走到这位帝王身边,他用一种近乎恶心的声音道:“皇主这您可就冤枉臣了,小子是真想您了才来的” 一旁的张忠祥本来就觉得自己这个贤侄有些不靠谱,听完这信口胡诌的话之后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敢跟李清平这么说话的人,除了江渊找不出第二个来。 不出声打断江渊还不知道其要恶心自己多久的李清平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的让江渊闭嘴,而后将桌子上的奏折推向一边道:“你小子少跟孤嬉皮笑脸,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如果你小子还跟孤打哑谜,孤,可就要将你赶出去了” 稳稳拿捏江渊的李清平其实心里知道江渊这次前来是所谓何事,但是江渊不主动提起,他肯定不会去说。 讪讪一笑的江渊知道这是李清平有意让自己服软,所以他在笑完之后便开口说起了正事。 当其说到不当出使柔然使臣的时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旁边的李清平有些不悦,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江渊,继续阐述,直至说出了白求学今日给他的话,天子的面色才好看一些。 “江小子,这么说来,太上师是同意了?” 李清平比江渊更了解白求学,这位太上师的脾气秉性,可是连他父亲都没办法拿捏的人。江渊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尚且可以拿捏,但白求学这种一根筋又执拗(niu)的人,是真正的软硬不吃。 “那是自然”江渊中气十足的回答道。 李清平侧斜眼看了江渊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既如此,孤许你拖上两日,不过孤先说好,这使臣人选,非你莫属”李清平话留半分,既没有封了江渊的退路,也没有留下得寸进尺的条件。江大少爷听见天子这话,默默在心中盘算,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天子便又出声道:“若无事便退下,孤看见你小子就来气” 说罢,李清平就拿起了旁边的奏折开始翻看,一点不管江渊做何想法,不知其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江渊苦笑着看了天子两眼,而后拱手告退。 江渊走了,太极殿又剩了张忠祥和天子两人,不太能明白天子为何一定要让江渊前去柔然的张忠祥心中都是问号,待到天子忙完手中的那份奏折,他忍不住出声道。 “皇主,奴才多嘴,不知您为何一定要让江渊前去出使柔然,难不成,这件事其他人办不得?”张忠祥并不是很能理解李清平的这个行为,毕竟江渊去不去柔然和其他人出使柔然,在他看来都一样,他也不曾听说他那贤侄还有外交的本事。 听见自己身边奴才满是疑惑问题的天子停下了手中去拿新奏折的动作,目光深邃的看向东边他抻了抻懒腰起身离开椅子。 是啊,这件事为何非江渊不可? 心中有计较的李清平思考着踱步下了太极殿,张忠祥见状急忙跟上,天子的反应似乎永远慢上半拍,等两人走到殿门前,这位天子才接上方才的话题道:“南清需要一名大将稳住局面,此人要有潜力,有野心,有狠劲儿,同样也要让人信服,没有本事的草包软蛋坐不上这个位置,柔弱无骨的儒士也不能挑起大梁,京城的年轻一辈,除了江小子之外,再难有人同时满足以上条件,孤信不过这些所谓的王侯世家,也信不过那名师麾下的弟子,此次出使柔然并非表面那样简单呐” 李清平太清楚柔然大汗的心思了,现在南清的国力并不强悍,特别是和胡人一战之后更是让边境将士去了十之三四,如若再起战争,百姓定然民不聊生,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每当涉及到国事,张忠祥就感觉自己的cpu不够用了,且不说他平时对这种事情本就该避嫌,就是他不避嫌,也没有这个胆子前去参与和讨论,后宫从不许参政,他这种身为太监的人自然也属于其中,所以当李清平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这位疑惑的老太监识相的没有去接话。 没想着张忠祥能接出什么话来的天子说完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道:“柔然派来的使臣现在在何处” “回禀皇主,还在接待外臣的使馆” “将日子定下,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在孤的南清待了这么久,消息打探的总归是差不多了” “是,皇主,老奴这就前去安排” 张忠祥奉命离去,留下李清平在太极殿门口目光投向远方,或许别人不知道柔然使臣这次前来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清楚的很。否则的话,柔然的使臣也不会在半个多月前来了之后到前几日才进宫面圣。 这其中门道又有几人能懂?目前在朝的官员能看透这件事情的不超三人,其中还不包括前去东境赈灾救民的萧平,他的太傅如今行事古怪,已经不足以让他信任,右相这个被他培养起来制衡百官的人就更不用说,而剩下的其他人不是脑子不够用,就是根本无心掺和这件事,虽说名义上他有百官出谋划策,可真遇到了事情,百官能用的实在是没几人。 轻叹一口气,这位帝王收回了目光,而后嘴中轻喃道:“江小子,你可莫要让孤失望” “……” 云溪菀,得偿所愿的江渊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因为李清平并没有同意让他卸掉使臣的身份,不过是多给了他两日时间,让他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所以说这个结果不尽江冤的意。但终归算是没了抗旨的后顾之忧。事赶早不赶晚,回来之后的江渊没有太多纠结这个问题,便着手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在云溪湾内找东摸西拿这拿那指挥仆人的江渊,让云溪菀的众人都有些迷糊。不是因为江渊很少吩咐下人去做什么事情,而是他们少爷这次要拿的东西有些不太对劲。 一直以来被云溪菀下人以及将士奉为视金钱如粪土具有清雅高洁的江渊少爷,极为反常的让众人搬了许多金银之物。 其中有些胆大的仆人以及将士,都私下交流,是不是自家少爷犯了什么事儿要跑路。 作为云溪菀内的八卦选手老吴更是不避嫌的和搬运东西的众人讨论了起来,身为天马行空无中生有的头号选手,老吴不仅有听八卦传消息的本事,造谣的本事也不小。别的下人将士都在担心自家少爷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亦或者是遭人嫉妒有了仇家才要搬这些东西。 但是到了老吴这里却成了他们家少爷才华太过横溢名声太过浩大,百姓的呼声太高让天子产生猜疑,才不得已要将东西运走。 要不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呢,老吴这就是典型的例子,真实开头加虚伪中间加真实结尾,便能编造成一个蒙太奇式的谎言,每句话都是真的,但连在一块儿却是假的,这种造谣生事的本事,并非老吴独有,但在云溪菀内,他却是独一份儿。 江渊也知道老吴的嘴碎,说话没有把门的,但是他却没有让其改正这个缺点,因为他觉得云溪菀少生气,有了各式各样的人存在,才像是一个活生生有人气儿的大家庭。 在外征战多年的老卒,只听将军命令,难免少了些对皇权的畏惧之心,即使人在天子脚下,也免不了带些之前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就如他们少爷上次说的那般,有些时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样。 老吴是个直肠子,自然不会弯弯绕绕也不会想的太多,所以他并不清楚这些他随口而说的话,会给江渊带来什么麻烦,正当他和另外一个搬运东西的将士又聊到此话题说得正在劲头上之时,屁股忽然传来的一记大力让他重心不稳直接飞了出去。 “谁踹老…”不知什么情况就被大力踹了一脚的老吴起身回头就骂。 老子的子还没说出口,霍言耷拉的脸就映入了他的双眼。 “霍,霍督尉,您踹我干什么” 感觉自己很委屈的老吴揉着屁股一脸的幽怨,他屁股是大了些,但也不至于上来就给他一脚啊。 “怎么着,感觉自己委屈了” 霍言横眉冷眼,看其架势还想再补上一脚,察觉到霍言心情状态的老吴不在抱怨自己挨了一脚,笑呵呵的摇头道:“不委屈不委屈” 说着他就又回到了看戏将士身边去搬东西。 笑话,军营挨打不问缘由,挨了就是挨了,再问问题只会挨更多的打,他老吴怎么说也是当了十几年兵的老卒,这点常识还是懂的,更何况霍言刚才那表情很明显是真生气了。这会儿追问缘由,那不是讨着挨打吗? 瞧这老吴识相的不再追问,霍言也不在耷拉着脸,云溪湾内都是他们自己人,即使这句话在云溪菀传的人尽皆知,也不会有人传出去,但防患于未然终归是好的,若是不小心传出去,对他们少爷多少会有影响,若是传进天子耳朵,即使天子不猜测他家少爷是不是有这个心思,多少也会心存芥蒂。 目光幽幽的扫向老吴,他片刻停留之后掠过,扫向刚才看戏的将士,他意有所指的抽了抽鼻子,而后转身去忙。 还被蒙在鼓里的老吴不知他们的霍督尉是什么意思,只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将士道:“小齐,霍督尉方什么意思啊?平白无故踹了我一脚也不说原因,俺老吴脑子笨,想不明白啊,难不成是因为昨儿晚上我撞见了霍督尉解手?” 感觉老吴这脑子没救了的齐华单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而后对其解释道:“吴大哥,霍督尉踹你明显是因为您说了少爷啊,方才吴大哥讲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少爷估计真的要搬家” 齐华的年纪虽说比吴柜三要小上不少,但是这脑子确实灵光的很,霍言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却领会了其中意思。听完齐华解释的老吴恍然大悟,尴尬地笑了两声,他道:“俺这不是闲的无聊解解闷儿吗,哪能真的说少爷的坏话?咱们少爷这么样大好人,哪可能会犯什么错,即使结了仇那也肯定是人家的错,晚点俺就跟霍督尉解释解释今天的事儿去” 收拾东西发生的小插曲指挥众人的江渊并不知道,不过即使其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江大少爷从来不是一个会畏惧强权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因为流言蜚语,疯言传闻就承认自己所作所为的人,否则的话,魏南风那件事情他早就兜不住了。 瞧着准备好的一件件东西被不停地搬到门外送上马车,江渊心里逐渐踏实起来。估算了一下到清江南的时间,他暗自盘算这几日有没有良辰吉日,正当其掐指算的正入迷之时,耳边的一声,江小子,让他回了神儿。 “福伯,您怎么过来了,今儿没去院里晒太阳?”指挥众人干活的江渊见到福伯,便停下了口头手头的指挥开始与其搭话,后者满是褶子的脸上挂上笑容回道:“这太阳哪能天天晒呐,老头子这都晒黑了,倒是你小子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一搞动作就是大动静,怎么着,准备去清江南了” 平时不操闲心的福伯说着就坐在了门框边上,江渊见状当即也坐在了一旁。 “嗯,清婉哪里出了点状况,我有些担心” 江渊对于福伯没什么可隐瞒的,云溪湾之内只有两三人能让他交心交底福伯便是其中一个。 “江小子,放宽心,莫要做那被关进笼子里的人,你志不在此,心不在此,若是感觉累了,就是松开手也无妨” 福伯拍了拍江渊的肩膀,宽慰了几两句,他现在除了指导一下他手下弟子的打铁之事,其他时候不是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就是琢磨着怎么再打出一件好的兵器来,至于江渊现在的处境,他只关注,从不多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福伯是永远站在江渊一边,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小子知道”江渊重重的点了点头,云溪湾内能为他设身处地想的人只有那么一两个,福伯无疑是他最好的精神慰藉。 “你小子能听进去最好,莫要难受了自己,清江南的水不比京城浅,你小子去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可以京城那位青衣你小子可以试着去说服一下,据老头子得到的消息,清江南处的地界,有几个不弱于霍小子的存在” “福伯,您太高看小子了,京城那位青衣可是不好请的很呐” 江渊苦笑着接过话来,昨日他与韩清晏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他父亲的这位军师并不是很想让他去清江南,今天听福伯这么一说,他才明白不想让他去的原因是什么。他老爹生前辉煌至极,定然少不了结仇家,本来他觉得京城这些就不少了,但是听这两人的意思,这些人才是洒洒水毛毛雨。去个远在800里外的清江南都要注意这注意那,这偌大的南清皇朝估计也没什么地方是他不做准备就能去的了。 第271章 请人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难事,但是江小子,对于你来说,这件事应该却没有那么困难” 福伯摇头,很是相信江渊。 “京城那位青衣嗜酒如命,上次请其出手阻拦一次暗杀不过是用了两坛酒的代价,若是你小子能把握住,未尝不可再次将其请动。 “那小子去试试” 江渊心动了,且不说按日子来算霍言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恢复,就是有这两个人保驾护航,他心中也有些担忧,毕竟他不是孤家寡人,何况现在除了卢墨,他身边已然没了其他能用的高手,一个人不管遇到那种状况,终归有些捉襟见肘。 “去吧,这里老头子给你招呼着” 福伯摆了摆手,示意江渊现在就可以去了,后者起身拍打两下衣衫,而后就进了云溪菀。 他虽然掌握着蒸馏酿酒法,但并没有开厂子进行规模性生产,卖酒很赚钱,但是江渊却不忍心,南清皇朝的粮食收成一般的很,除了官家每年规定的粮食可以酿酒之外,其他暗中偷酿的只要抓住,一律是杀头罪,他不想惹的天怒人怨,也不想赚这个丧良心的钱财。 不大会走到后山仓库,江渊让将士开了三重门,云溪菀这个仓库是他特地督造的,除了他自己拥有三把钥匙,其他人最多只有两把,不是他太防着众人,主要是里面的玩意实在是危险。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人高,深度极长的仓库就出现在了眼前,江渊进入之后按照他所布局的摆放向前走,不一会就来到了酒坛子的前面。 若是有外人能瞧见这个山洞,定然要发疯,且不说里面有多少的贵重物品,就单单是千副甲胄,强弩,以及精锻刀剑长戟就足以让人眼红而且这里还只是冰山一角,毕竟江渊所在的位置还不到山洞的一半,古代的硬通货永远是黄白之物,至于银票什么的,一代天子一代钱,很难保值。 在仓库里的江渊没有过多的停留,随手报了五小坛子酒就走了出去,看着将士将门关上,他这才离开。 得到江渊要出门一段时间的云溪菀众人的表现各不相同,能陪着自己少爷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而不能去的却有些难受了,特别是第一批跟着江渊的人。 鲁千机已经有十天多不曾回云溪菀了,不仅仅是他这个厂长太忙,更多的还是江渊给他的图纸太多了,什么水车,犁头,播种机器……数不胜数,一个花楼机就让他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搞明白,这些玩意加起来没有两三个月他是不能结束闭关了,好在他本人也喜欢琢磨这方面,不然好好的一个手工艺人非得被搞疯不成。 “鲁厂长,有人想要见您!” 利民布坊分店鲁千机正在审查店铺的方方面面,常跟着他跑东跑西的将士小赵隔老远喊了他一声,鲁千机闻声望去,小跑的小赵以及其身后两个身材挺拔的三人便映入了眼帘,停下手头活计,他迎了上去,并不知道两个人来找自己所为何事的鲁千机讲话很是客气,对面的两人也是比较有涵养,表明来意之后,便拿出了九环锁,鲁千机瞅见这东西之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摇了头道:“两位,这东西鲁某解不了。两位另请高明吧”言罢,他就给小赵使了眼色转身离去。 “鲁大师,且慢”来办事的六卫阁属下出声阻拦,这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也是任务,若是办不成,回去多少得挨上一顿皮鞭沾凉水。 “两位可是还有什么疑问?”鲁千机止住脚步回头询问。两名属下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回答道:“鲁大师可知何人能解开这九环锁?” 深知两人并非普通人的鲁千机幽幽的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的指了指北边金碧辉煌的地方,而后道:“那儿有人能解,两位可以去瞧上一瞧,不过听说那边的人心气儿高,两位能不能请得动,就看两位的本事了” 眼见对方一点没有与他们过多牵扯的意思,这两位再次相视了一眼,而后出声感谢离开,不想多说的鲁千机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他们在不知趣就有些强迫的意味了。 而鲁千机从这两个人走过来时就感觉这两人不简单,其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人家的布料,身上的气质也不像是哪家的扈从,而当其拿出九环锁的时候,他恍然确认了这两人是皇宫里出来的人。 或许放在往常,他还有心思管跟这两人扯上两句,毕竟这很有可能让他一飞冲天,平步青云,但是现在跟了江渊之后,他就没有了这个想法,人留名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说非要成官才具有大才才可名垂千古,在他所擅长的方面做到登峰造极,依旧可以青史留名。 而话又说回来,今天这两人来找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皇宫之内的军器监技艺高超者不知凡几,能找上他来肯定是因为军器监的人已经束手无策。他鲁千金只有一条命,根本不够得罪天子,而且他也不想给江渊惹麻烦。 但今天的事依旧要汇报上去,他相信既然这两个人能够找到他,一定是已经调查了他的底细,给不给这个面子还是他家少爷说了算。 修书一封发往云溪菀的鲁千机继续审查新开工厂的运营情况,江渊此时也已经到了京城。 忘了询问福伯该如何找到青衣元英的江渊进了南城门之后停下马车,卢墨有些不明所以,当其回头,瞧见自家少爷一脸无奈的表情之时,他似乎猜到了是为何,出声询问自家少爷要不要自己带路,后者道:“你知道他在何处?” 不是江渊不信,主要是这位青衣元英在京城的行踪捉摸难定。 卢默想了想,而后也不是很确定的道:“应该知道吧”说着他就持鞭抽马,朝着北边而去。那架势根本不是应该知道,分明是绝对知道的模样,默默的在其身后看着这一幕的江渊,刷新了对卢墨的认知,亦或者说对乞儿帮的认知。 少时 卢默带着江渊来到了六卫阁的驻地,马车刚停在门口,江渊这边还没下来车,他们的老熟人刘玉就走了出来。 “江大世子好久不见啊”依旧是声音粗犷热情奔放,江渊坠登而下同样回了句好久不见。 似乎是知道江渊今日来所谓何事,刘玉没有过多的寒暄便将两人请到了六卫阁之内,依旧是如之前的布局,暗门,江渊还是头回见。 刘玉先是将两人请到了待客室,而后对其道:“江大世子稍等,刘某这就前去请人” 说罢,刘玉拱手迈步出门,留下卢墨与江渊在房间内静坐。 心中好奇的江大世子,将目光投向了跟着自己的护卫,后者青铜面具下的眼神不变,但江渊却看出了不对劲儿。 “卢墨啊,你就是这么跟着本少爷的?” 心中瞬间不爽的江渊说话的语气变的不太友善,其中对卢墨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不是他所有事都非要知晓不可,只是这种被自己人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安心。 卢墨听出自家少爷话语中有??隐藏含义,虽然没有琢磨透,但也知道自家少爷是对自己不满意,二话不说离开桌子,他向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道:“少爷,卢墨不懂少爷是什么意思,不知属下哪个地方做错了还请少爷指正” 没琢磨透江渊话中含义的卢默单膝跪地,言辞恳切,一点儿不像作假,江渊见此一幕,心中忽然明了,这个身为霍言师兄的人,与之性子又能差了多少?自己身边的护从他最清楚不过,管中窥豹,卢墨的性子一览无遗。 出声招呼其起来,江渊对其道:“少爷方才错怪你了” 如梦如幻的卢墨,没搞懂自家少爷脑子里在想什么,缓缓起身他还是懵逼状态,见此一幕江渊道:“方才我是好奇,为何你知道此处,而你家少爷却一点不知” 听见江渊解释的卢默心中恍然,然后一脸放松的解释道:“小少爷,这些都是出门前先生交代的,我以为先生已经与您说过了,您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怎么不问呐,我还以为您是故意跟我打哑谜” 听完缘由的江大少爷心中汗颜,他出门之时回云溪菀拿东西碰见了韩清晏,因为当时走的比较急,所以当他父亲军师喊他时,他自己回了一句,“韩叔儿,回来再说” 刘玉并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还能闹出来乌龙,当他回来之时,两人依旧是方才他离开时的模样,只不过这次他身后跟了一个人。 “江世子,我就不过多介绍了吧,这位您应该认识” 魁梧的汉子将位置让出来,单手为掌一个恭请的动作给向后方身着青衣的男子。 “不用不用” 说着便起身的江大少爷,面容很是热情,说起来他这是和元英的第二次正式见面,上一次还是在他问千面消息之时。 “江世子,不知今日前来找元某,所为何事?” 声音不咸不淡的元英,脸上表情万年不变,笑呵呵迎上前去江渊,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让卢墨拿起了一小坛酒。 正如福伯所说,这个南清的第一高手真的是嗜酒如命,当卢墨拿起酒之时,他能明显的看到此人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亮光。 “也没什么大事儿,本世子听说南清第一高手喜爱好酒,上次更是替本世子拦下了暗杀,我江某人一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今日带了两瓶好酒想与元英兄畅饮一番,以表感激之情” 信口胡诌的江渊知道好酒对于嗜酒之人有多么大的诱惑力,特别是在古代浊酒劣酒遍地走的情况下。 他的蒸馏酒不说是琼浆玉液,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第一。 预想中元英直接答应的情形并没有出现,这位南清第一高手的定力远远超过了江渊的想象,只见其先是移了目光不再盯着卢墨手中的酒,而后便看向他道:“江世子有话直说便好,元某上次替将世子挡下暗杀,实属分内之事,何况当时元某已经收下了两坛酒,江世子今日再来道谢便显得元某不守规矩了,若世子今日只是为了道谢而来,那便不必了,若将世子是有事请元某帮忙,直接言明便可” 智商武力双在线的元英并不是谁想算计就能算计的,江渊美好的设想,终归是设想,眼看酒的诱惑不行,江渊干脆也不再卖关子,对其阐明来意之后,元英闻之皱眉,而后摇头道:“江世子,非是元某不帮您这个忙,因为一些原因元某无法离开京城,倘若元某随您前去清江南,这临安城恐怕要大乱” 说话间面色凝重的元英让江渊意识到了此事并非那么简单,习武之人的条条框框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也不怪江渊见识短,实在是因为元英与其他国高手签订契约这件事知道的确实没几人。 毕竟南京皇朝这个属于核弹级别的人物,若是前去他国暗杀,估计没有一个君王能睡好觉。同样话说回来,元英再怎么厉害终归也只是一个人。 你能去暗杀别国之人,别国自然也可以来杀你,之所以定下这个契约便是为了防止此事的发生。 江大少爷并没有刨根问底去问其中细节,只是感觉有些可惜,毕竟这么牛逼的人物,只能一辈子困在京城之中,多少有些暴敛(lian)天物的意思。 无功而返的江渊最后也没有将酒带走,而是留给了元英,毕竟结个善缘总归是没错。 出了六卫阁,江渊有些惆怅的上了马车,卢墨在前面也是一言不发,他也知道清江南处有不少他侯爷不对付的人,其中的高手不说多三五个还是有的,再加上京城中的魏青峰也在虎视眈眈,仅凭他一人恐怕不够,遥想起来当年在侯爷身边的七星,卢墨有些感慨,若是几人都在,又何至于无人可用。 “……” 六卫阁发生的事情,作为天子的李清平自然比谁知道的都清楚,当得知江渊请元英同去清江南无功而返之后,他沉眉思考了片刻,而后便做了一个决定。 撂下手中忙着的事宜,他从门口招呼进来了张忠祥这位老太监,而后对着其吩咐道:“张老狗,你今日去将天牢里的楼迦罗提出来,告诉他,这次护送江小子安全到清江南,孤放他一条生路” 进门的张忠祥还没站稳,就被天子的话一惊,短暂愣神后他拱手称是,脑子中微微琢磨,他停顿了片刻后弯腰询问道:“皇主,放出楼迦罗,那他的亲人……” 张忠祥是知道这个柔然人性子的,其愿意被抓进天牢,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其亲人的缘故,若是只放其一人江渊有很大可能会被其要挟,届时别说保护,不出危险,都算好事儿。 听见张忠祥问题的天子思考了片刻,而后道:“先放一个,剩下的等其回来再放,此人与江渊相识,只要去不傻就不会做出伤害江小子之事” “是,皇主” “那老奴这就去办” 第272章 出发 本来决定今日出发的江渊因为前去京城耽误了一些时间,不得已下只能明日一早出发,而知道已经等不来人手的江大少爷也没有浪费晚上的时间。 既然找不到人手,那就借助外物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什么手雷、强弩、火铳能带上的他是一个不落下。 霍言瞅着自家少爷像进货一样将身上马车塞了个满当,一脸的苦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是感觉自己的少爷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了,其他的暂且不说,就单单是火铳这种东西,只要拿上一个,无论是近身还是远程,他家少爷不说立于不败之地,至少鲜有人能伤得了其性命,何况还有他师兄卢墨在场?若不是因为苍灵办事还未回来,他家少爷拿的这些东西丢下一半也能够用,而今准备这么多,他都有些怀疑自家少爷不是前去清江南找人的,而是去杀人的。 虽说祸源心中有些嘀咕,但还是帮着自家少爷将东西收拾完毕,一切忙完,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映着火光的江大少爷眼神满意的看着塞得满满当当马车,不说其他的,这安全感肯定是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非是他江大少爷贼怕死,而是暗地里有小人想算计他的人太多,这也是不得不防。 天子不舍得当名声臭掉的坏人,于心不忍的放走了世家三人,这已经给他留下了隐患,而前几日他杀了魏南风之后,这个好坏两头捏的帝王又在朝堂中公然帮理不帮亲的在国公和他之间选择了他,又给他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纯纯给他拉一大波的仇恨李清平根本不知道他这个计谋小白对于这方面有多头疼,百官想着他好的人本就不多,这样一搞,不是故意给众人理由出手?而有了第一个之后,那些个之前被他触碰过利益的,骂过的,在他手段下有裙带关系的,还能有几个能不心神凌然,以寻常眼光待他? 这么一看,带这些东西还过分?霍言是心大不想多事之人,但是他不是,临安城虽然被众人称为最危险,水最深的地方,但在这个地方,他是有人罩着的啊。 且不说出门赈灾的的左相萧平待他如亲子,就单是他父亲的军师韩清晏以及告病休假的宋瀚海就足以让很多想动歪心思的人畏足不前,这两人一个身居高位,一个棋谋双甲。想动他总得掂量掂量才是。ъiqugetv 而这些东西只在京城之内,若是出了京城就没这么好使了,在临安城内到处都有天子以及其他人的眼线,众人想要做些什么事儿,总得深思熟虑慎重考虑后果,毕竟谁也没有把握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万事不出一点马脚。 但在临安城之外这种情况就会大大降低,不说天子的手能伸多远,他的宋叔儿以及韩叔儿,肯定是有些捉襟见肘了,届时那些个对他不爽的人,随便搞两个小手段,然后说是一场意外,谁又能解释得清?京城内的关系复杂,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大部分情况下众人都是按兵不动,不然的话那些个铮臣亦或者是清官,为什么少有自荐出京的? 即使有,天子为什么又不同意?还不是因为其中猫腻天子也不能百分百掌控。 幽幽叹了一口气的江大少爷收回看着马车的目光,而后叫了一声在车边的整理东西的霍言,后者闻声停下,掰着手指头走过来道:“少爷,我刚才清点了一下手雷,火铳,强弩等物件,根据您定的数量,已经装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就行,这个东西你拿着”江源点了点头,而后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信封递给霍言,后者在衣服之上抹了抹双手走过来接住道:“少爷,这里面写的啥呀” “给千机的回信” “少爷,是关于皇宫来人请其破解东西只之事?”霍言皱着眉问了一句。 “嗯” “少爷啊,不是我瞧不起军器监的人,他们没本事学会制造火雷也就算了,这连个东西都解不开,还要出手请别人,这这传出去得多寒碜” 霍言随口嘟囔了两句,因为之前他就和军器监打过交道,上次天子派人前来云溪湾学习,军器监的人就异常不给力,在他们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也没掌握住火雷的制造方法。 他一点没怀疑是自己少爷藏着掖着,故而把一切原因都怪罪到了军器监的身上,认为他们实在是太笨。 而当初军器监的人离开之时,他也曾说了两句这样的话,军器监的人听到了,但是没人反驳,这也就让霍言更加坚定了是军器监名不符实。 而知晓其中缘由的江渊听闻这话忽然轻咳了一声,这件事他不好解释,毕竟说出去有多少有点跌份儿,目光瞟向马车,他转移话题道:“皇宫里面的事咱们不掺和也不议论,今天先到这儿,回去歇着吧,明天记得把信件发出,另外告诉千机,若是出了事就来云溪菀” 心思单纯的霍言没有想那么多,听见自家少爷的吩咐,便马上断了刚才的思路接话道:“知道了,少爷” 说罢,他就去牵马,而江渊则是转身进了云溪菀。 江大世子要去清江南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没等江渊从京城出发,沿途二百里的官道,州城便都得知了消息,多数人表现的是无所谓,少数人则是有了想法。 仍记因为江渊断了一臂而后又吃瘪丧失身份地位的道山在其师兄走后,成了明面上的青莲寺住持。 说是住持不假,但道山自打接过这个位子,便基本不露面,除了因为他对断臂心有余痛不肯在人前显拙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其基本不住在青莲寺内,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一直想找江渊报仇罢了。 断臂之痛外加战败羞辱,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去以德报怨。道山对江渊的恨意深入骨髓。 虽说这位和尚已经算是想杀江渊的一大仇敌,但比起魏青峰这个死了儿子的国公来说来还是略有不及。 道山得知江渊要去清江南的消息后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浓浓的怨念恨,而魏青峰的则是一种欲除之而后快的杀意。 魏国公为了找机会下手,无时无刻不在祈祷江渊出门办事,这还没念叨两天,江渊便要前去清江南,他心里甚至以为是老天都助他。 疯癫而燥怒的魏国公从他儿子死了之后便开始做准备,今天晚上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更是激动的双目泣血,那等疯癫场面,其身边的狗头军师见了都忍不住打心底儿里一颤。 待其稍微冷静之后,狗头军师便得到了这样一条吩咐:“告诉手下的人,生死无论,只要拿到江渊身上任何一个部位,赏金,百两!” 说句实话狗头军师跟了魏青峰如此长的时间,从未见过这位将军有这么疯癫暴躁的一面,当看到其双目泣血之时,他更是心中产生了还要不要继续跟着这位大人的想法,带着命令下去,他将消息传达到位,而后便独自一人躲进了房间之中,早早就寝。 “……” 翌日清晨,江渊早早起床,昨日定下的将士已然整装待发就等他了,简单洗漱之后,他再次确认了一番人手,十名将士,三辆马车,总共十五人。 来送他的人不多不少,除了云溪菀的之外再无其他,因为是临时决定,所以像楚一一等人他都没来的急告知。不过江渊已经决定,稍微绕上一段距离去跟楚一一说一声。 随行人手全部聚集完毕,江渊与韩清晏福伯又唠叨了几句才上车,看着江渊的马车上路,韩清晏扭头对着福伯道:“小少爷这次离去,杜匠为何没有出声劝阻,难道不担心小少爷此行遇到危险?” “老头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这糟老头子都快入土了,难不成还要让江小子因为这事儿成天闷闷不乐?这老天妒英才,让侯爷早早不在,江小子身边本就没几个亲人,倘若不让其去没了念想,其中利弊您这位军师不得比老头子清良,何况这次出门对江小子来说也并非坏事,我这打铁的老汉没什么本事,就只给江小子找来两个人,只希望莫要让其受了委屈才好” 平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少有交谈的两人罕见的聊了起来,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杜福还是有能量,虽说嘴上自黑自己没本事,但两个能打的高手却不是谁想请就能请来的,韩清晏就是知道杜福的性子才故意问的,不然等这老头自己说,恐怕得托梦才有可能。 “杜匠对小少爷忠心不负,韩某谢过” 韩清晏不作假的给杜行了一个书生礼,后者虽然看不见但却不大乐意受。 “你这人呐,就是太客套,江小子不乐意跟你待在一起,就是怕了这些繁文缛节,都是自己家里人,老头子记得当年侯爷在的时候,先生也没有这么多礼节” 杜福是啥都敢说,韩清晏听闻也不生气,毕竟这说的是实话,瞧着说完话的杜福啪叽一屁股就坐在了门槛之上,这位极具儒生风范的韩先生,看了两眼门槛,而后也性情了一次。 离去的江渊并不知身后事,就连杜福口中说的保镖江渊也未曾见到。一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马儿的犇蹄之声不绝于耳。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江渊还不能带着这么些人走的如此之快,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按倒几大世家之后,王家的那位公子圈养的马儿全部被充了公,他虽说没有露面瓜分几家的财产,但天子确实很讲义气的啊,给他分了些来,就例如这王玢岩养的马儿,江渊得了将近三十匹,乍一听似乎不是很多,但对于南清皇朝这个地处中原少马的地方来说,却算不得小数目,而这近三十匹马,不过是这位王家大公子马圈中数量的十分之一罢了。 出临安临安京畿之地,江渊一队人马算是正式踏上了清江南之行,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火热的骄阳便映上了众人的脸庞。 策马带头的霍言感受到脸庞传来的暖意,缓缓降下了速度,后面跟着的小五见状策马补上。降了速度的霍言,缓缓的与第二辆马车并行,车内的江渊听到车厢旁边传来的马蹄声,当即便撩开了车帘。 “少爷前方三里处有驿站,要不要停下让众将士吃些饱腹的食物”因为马蹄声很吵的原因,所以霍言的声音比较大,江渊侧耳倾听离得较近,被震的抠了抠耳朵。 感受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又看了看越升越高的骄阳,他对着霍言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的霍言双腿紧夹马肚,而后策马走到队伍之前,单手打了几个手势,后方众人见状,纷纷勒马减速。 少时 一行十五人外加三辆马车的队伍,便缓缓靠近驿站,屋内听到马蹄声的小厮本来还在给众人上酒端菜,背着错杂的马蹄声一吵,他当即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出门查看。 官道上烟尘四起,驻足远望,因为烟尘的缘故,他只能看到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 驿站之中也有其他途经此地的旅客,在听到外边马蹄声之时,众人的表现各有不一,小商小贩儿们觉得出门遇见这种场景是难得的人生阅历,但读过书的儒生却有着不同的见解。 只见一名身着麻布长衫的年轻人,听见外面的马蹄声之后,露出了一丝不屑,目光随着众人瞧向门外,他具有嘲讽意味的道:“驿站杂糅处,官道云烟举,这京城出来的人,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本来不愿讨论这个话题的众人在听到麻布长衫年轻人的话后,纷纷回头点头以表赞同。 穷人仇富是从众心理,不为个人的意志改变而消失,麻布长衫年轻人的这段话无疑是说出了这些无官无财人的心声。这个麻布长衫年轻人一棒子打死了外边还没有进门的江大少爷,并且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他便借势开始说起了长篇大论。 虽然从众是大部分人的选择,但终归有那么一两个人不与之同流合污。 在角落边形貌与装扮与常人不同头上绑着小辫子的算一个,坐在他对面的阴柔男子也算,还有便是其隔壁桌的一男一女。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在年轻人上下讨论外边江渊的好坏之时。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后方四双冷冽且带有杀意的眼睛正盯着他。 屋子里的不好言论并不影响门外迎客小厮激动高兴的心情,毕竟他们驿站主打的是盈利而非背后议论,坏不坏好不好与他们没太大的关系,反而他们最喜欢这种豪横公子哥又或者是阔绰官家子,毕竟他们这种做生意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第273章 有高手 还未入驿站门儿便被屋里人从下骂到祖坟之上的江渊大热天喷嚏连连,即使他不太信这种二十一世纪流传下来的玄学观点,但他也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说他坏话了,毕竟连打十几个喷嚏实在太不正常。 门口的小厮驻足等了半盏茶左右,才窥探到这云烟旗举的队伍全貌,没等土尘散尽,小厮白毛巾一甩搭在肩上,甩起步子就迎了上去。 揉了揉鼻子跳下马车的江大少爷还没招手,小厮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少爷,我来牵马,我来牵马” 热情奔放的小厮,深知哪位是大腿,其认人的准度不是一般的高,江渊见其献殷勤,随手从腰间拿出来一块碎银,然后丢给小厮道:“赏你的,将马安顿好” 言落,江渊背着双手朝驿站走去,后面的小厮弯腰恭请,带两人都走过了他身边后,他将银子放在口中咬了咬,而后颠了两下便牵着马而去马厩。 喧嚷讨论喋喋不休的旅客对,外边来人猜测不停,可却不曾有一人猜到其真实身份,并非是江大世子名气太小,只是其平日里出门从未搞过大阵仗,并且在百姓的说道里,江大世子这个镇北侯之子与他爹一样,是一个为民谋利的人。像这种出门十几匹好马外加扈从的队伍,怎么会是向来低调江渊的人? 有人迷糊不知所以然,有人清楚心里亮堂,当驿站门口响起声音之时,这些个讨论的旅客,都瞬间噤了声。目光投向进门身穿石青色衣服长相俊秀的男子。 方才还叫骂厉害的旅客无一不是嘘若邯郸,南清皇朝阶级层次分明,寻常公子哥出门大多是素色衣衫,关系硬些的也不过是主素色搭深绯,至于这石青色,敢穿的人…他们在外奔波多年,也未曾听过见过。 进门的江大少爷根本不关心这些旅客看他是什么表情,毕竟他只是在此停顿歇脚,撇了一眼房间里为数不多的桌子,他出声道:“都自己去找地方坐,莫要在此耽搁太多时间” 说罢,江渊就朝着空无一人的桌子走去,卢墨霍言,以及孙思朴紧随其后。 后方刚刚入门的将士听见自家少爷的吩咐,也各自四散开来,拼桌的拼桌,找桌的找桌。他们十几人刚坐下,驿站的掌柜就麻溜的来到了江大少爷落座的桌子边。 而后有些拘谨的瞧着这位身穿石青色衣服的公子哥心中激动又害怕问道:“这位小官爷,不知您吃点什么?” 未能注意到掌柜前来的江渊目光被另外两桌的人吸引,当掌柜的问完等待回音的时候,霍言替自家少爷回答道:“劳烦掌柜的安排些简单的饭食,能饱腹便可,顺便帮我们打包一些” 说完,霍言便从他腰间的钱袋中拿出了一锭银子,而后又指了指其他将士坐的位置。 “得嘞官爷,您稍等,小的这就为您准备”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掌柜的回答完之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没敢去拿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让给钱的霍言有些蒙圈,出声叫住掌柜的,让其将银子拿了,后者连连摆手道:“官爷,这钱小的不能拿,俺的生意就是守着官道才做下去,收您的钱,真是折煞小的了,官爷您们稍等就行,小的待会儿就把饭菜端上来” 推脱的掌柜不像是害怕强权之人,霍言对于人情世故懂得也不多,见掌柜的推脱便也不再多言。而自打江渊进门之后少了议论的驿站之内,这一幕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却衣着怪异以及那一男一女外,其他的旅客都觉得进来的这名年轻人,就是他们口中所谓嚣张跋扈的京城纨绔。 “叫你拿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再给本公子啰嗦,砍了你的脑袋” 回过神来的江渊,一句话让掌柜不敢在出声推脱,接着他又拿起桌上的银子,抬手扔给了掌柜,后者见状,马上伸手去接,而江渊也在此时到道:“速度上菜,本公子吃的起” 深知这些人脾气秉性的江渊知道你越是好好说话,这些人就越是难缠,装逼一些,更容易减少麻烦。 “好嘞,小的这就去” 如江渊猜想的一般,掌柜的看到其面色不善,当即就不再磨叨拿着银子就小跑进了后厨,看得一愣一愣的霍言与孙思朴给江渊这副模样打了满分,霍言更是竖起大拇指道:“少爷,假纨绔子弟还得看您!” 摆了摆手以示低调的江渊,指了指隔壁靠后的桌子,不明其意的桌上三人,顺着江渊手指的方向看去。 孙思朴与卢默不认识楼迦罗,但是霍言却认识。 “少爷,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回柔然?他旁边那个又是谁?” 面带疑惑的霍言眼神中有警惕和不解,他们和楼迦罗算不上敌人,但也不是朋友,一面之缘的人再次碰巧遇见,不是成为盟友就是成为敌人,这位身手本就与他相差无几,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很难不让他多想。 江渊听见霍言的问题,心中也是有问号,但他还是说道:“先看看什么情况” 刚才还好奇自家少爷为何出神到霍言点了点头,在这儿遇见熟人这,可不像巧合。 抬手轻轻叩击了一下桌子,其右手边的卢墨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霍言有伤五感不可与巅峰时期媲美,所以再其提醒之前,身为其师兄的他早就将屋中的人观察了一边。 与自己师弟提醒不同的是,他察觉到有危险的人并不是异国装扮的这一桌,而是另外的两个桌子。 屋中气氛在霍言的小声嘀咕下变的不对劲,似有察觉的楼迦罗目光像江渊这桌看来,微微一笑人畜无害。 也就在这时,一直绷紧着身子的卢墨察觉到了一些情况,于是他小声的说道:“少爷,旅客之中有高手,那” “不止一个,应该是敌非友,门口似乎有,我身后应该也有” 说话声音只能四个人听见的卢墨没想到出门未有百里便遇到了高端局,一向自信的他这次没了十足的把握,他能感受到身后以及门口附近扫来的目光,以一敌二他能护住江渊的概率为八成,再多一个人,概率减半。 听闻其话的江渊并没有像卢墨一般想这么多,只见其看了一眼门边又瞧了瞧一男一女,而后略带思考的沉了沉眉毛轻声道:“莫慌,咱们这么些人带着热武器,不用担心,这些人未必是来找麻烦的,静候饭菜” 对热武器充满信心的江渊并不像表面淡定,因为他知道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任何东西都是徒劳,若不是因为是霍言提的休息吃饭,他都怀疑自己队伍里出现了奸细,右手桌边滑落进衣服,他在板凳上微微靠近了些孙思朴。 “纨绔子弟,令人作呕” 正当江渊谨慎至极担心忽然有人暴起动手时,坐在门口处的麻布长衫年轻人忽然开口打破了粘稠的气氛,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被吸引过去,其中自然包括江渊。 旅馆中没有其他人如江渊一般有排场,所以其口中的“纨绔子弟,令人作呕”定然是说江大世子无疑,只是不知道这麻衫年轻人看到了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穷酸书生,说我家少爷,你找死不成!?” 未等得江渊亲自开口,拼桌坐其最近的小五直接就站了起来。 次吟一声抽出朴刀,他指向这个出口不逊的儒生,目露怒色。 年轻的麻衣长衫儒生被刀一指,脸色瞬间一白,只见他手颤抖着抬起,指着小五道:“你,你你怎么,敢拿刀锋对人,这这,这还光天化日下你想,干什么!” 硬气话配不上其骨气年轻人很怂,至少看了一眼就没兴趣的江渊是这么觉得,他不担心小五会动手杀人,因为出门时他已经交代过了,至于其为何拔刀相向,那就跟他说的另一件事有关了。 “干什么?”小五眼睛一眯,而后朴刀往前顶了一些继续道:“说我家少爷坏话的人都死了,你想成为下一个?” 上过战场的叫小五比麻布长衫年轻人大不了多少,但因为其在昌黎风吹日晒显得比同龄人苍老一些,身上也多了悍卒气质,麻布长衫的年轻人见到小五欲杀人的架势,很快便松口认怂,甚至还自发的离开了凳子蹲到了一边。 有些想帮忙出声批判这个京城公子哥太过于嚣张的旅客见状,也止住了要插嘴的心思。观此一幕,小五冷眼警告众人而后收刀回鞘,坐了下去。 亲自为江渊上菜的掌柜没能见到这一幕,他在厨房中几乎急疯,若不是因为不会做饭,他早就抢了厨师的勺子亲自上场了,不过这时候端出来似乎也没有晚,因为方才说要杀他头的官爷面色不错。 “官爷,这是您的饭菜,后面还有您先用着,小的继续给您上” 端着托盘的掌柜到了江渊桌子边,根本不敢正眼瞧对面的官爷,口中说着话,他手上也不停的往桌子上端菜,也就在这时候,方才怂了蹲到地上的麻布长衫年轻人嘴角忽然扬起。 “江渊小贼!拿命来!” 腾然跃起的年轻人嘴里喊着江渊的名字攥着匕首杀来,因为掌柜上菜身行阻挡的缘故,卢墨不能第一时间拔剑迎接敌,当其伸手拨开掌柜之时,麻布长衫年轻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跃起突刺的黑虫面容狰狞嗜血,似乎已经看到了江渊倒下的场景。 “少爷,躺倒!”出剑也已经来不及的卢墨看出来了黑虫一命换一命的决心,他这剑即使能直接捅死麻衫年轻人,但是在惯性情况下,江渊也九成要被扎到胸口,除非他的江少爷能自己反应过来。 从麻衫年轻人跃起刺杀到其被击落在地,也仅仅只有两息时间,江渊的反应很是及时,在卢默的提醒下刚巧躲过了这一击,而黑虫一击未中,一个鹞子翻身就准备逃跑。 他很快,但卢墨的剑更快。 一生中刺杀无数,罕有失手的黑虫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他先发制人,竟然失了手,雇他的人说江渊身上没有丝毫武功,之前刺杀都异常谨慎要事先调查的他这次没有怀疑。却不曾想因为这一点小忽略葬送了性命。 倒在地上的黑虫鲜血涓涓的流淌而出,坐着吃饭的旅客被这一幕吓得尖叫逃跑,江大少爷从凳子上撑起身也是后怕的紧,深吸一口平复心情,卢墨马上来到了他的跟前问道:“少爷,没事吧” “没事儿,这人太会找时机,差一点折在这里,饭先不吃了,出门” “只来一个人,不像这些人的风格” “是” 卢墨手握剑柄点头护住江渊往外走,霍言拉着孙思朴跟在其后,四散开来的将士这时候也都已经拔出了武器,站成了两排。 和江渊相识的楼迦罗与阴柔男子坐在桌上一直没有动,在其旁的另一桌也是如此,见到江渊出门,男女一桌的两人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站起身来就准备跟上,而阴柔男子见状马上看了一眼身边的楼迦罗,后者心领神会,抽刀而出。 拦住一男一女去路的楼迦罗,目光满是警告和战意,前者见状,纷纷握住了腰间的武器开口道:“这位客人,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拦我等去路?” “呵,小爷想拦就拦,你管得着吗?若是不服,那就打上一场”一脸猖狂的楼迦罗根本不管对面一男一女的警告,这次他出来的任务就是保护江渊,这两人很有可能是刺杀江渊之人,放弃出门,跟上江渊,那必然不可能。 “猖狂!” 齐池鱼拔出腰间铁锏,蹬地如炮冲出,而后迅速和楼迦罗战在了一起,而那名女子见状就准备越过两人出门,刚走动两步,与楼迦罗同座的阴柔男子便站在了他的面前道:“请” 扈从有人断后,在他们看到这四个人打起来的时候,他们眼神中流出了一丝慎重,因为这四个人,远非他们能地,目光谨慎的盯着打斗的四人,扈从缓缓退出门去,跟上前面的袍泽,这两个断后的扈从道:“少爷,后面有四个高手正在打斗!” 已经停下了江渊被卢墨贴身护着,一旁还有散开在周围的八个扈从,听到后面两个扈从的禀报,江渊顺着驿站门看去,正是楼迦罗和阴柔男子对战一男一女。 第274章 闹了误会 还没等江渊将事情看个明白,被卢默说中的旅客之中就又窜出了两名胖瘦男子,暗道卢墨乌鸦嘴的江大少爷往后稍微退了退,一旁的霍言见状,当即出声道:“保护少爷!”,而后便先人一步抽出腰间剑,站定在了自己队伍最前方,小五等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呈合围之势逼近胖瘦男子。 身为杀手的胖瘦男子两人见此一幕丝毫不慌,不知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还是另有后手。 身处正中间的江源,最好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细细打量起了,对面的两人。胖人男子长了一副庄稼汉的面容根本看不出其像杀手,而瘦子比之也不遑多让。再瞧两人武器,胖子手中提的是一把大锤,瘦子手中攥的乃是飞刀。 看到这里的江大少爷已经收起了玩味之心。拿大锤的高手他没有见过,但捏飞刀的,他深有体会,没等胖瘦两人先动手,霍言便一声令下带着众扈从杀了过去。 搞不懂胖瘦两人为何现在跳出来的江渊淡淡的看着扈从与之打斗在一起,还没瞅几眼,地面便因为打斗的缘故烟尘四起,他的视线也被阻挡。 抬手扇风的江大少爷瞧不见东西,自然是觉得没什么看头,屋里的精彩打斗也瞅不见,索性准备先退至官道边。静候战斗结束,而他这边步伐刚动,旁边一直不曾说话的孙思朴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袍道:“大哥,这尘土有些不对劲” 以为自己弟弟说胡话的江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含义,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用袖子遮住了口鼻,孙思朴也在这时候补充道:“大哥,好像有人借助尘土扬起之势,在地上撒了毒” “玩儿这么新鲜”遮住口鼻的江渊,说话有些糊,但他还是接着出声提醒道:“霍言,尽快结束战斗,有人下毒” 孙思朴在身边的江渊丝毫不担心这古怪门道的小伎俩,毕竟江大少爷在南清还未遇到过用毒害人之事。 打斗的闲暇之余还有功夫给江渊回话的霍言嗷嗷叫了一声“知道了,少爷”便继续开始指挥扈从进攻,江渊在官道边闻言之后,便从又往后退了些到方才下马的位置。 如江渊所想的一般,这种战斗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约摸盏茶的功夫,霍言便将胖瘦两人擒到了他的面前,瞧着这两个面色老实的小杀手,江源摆了摆手,示意先将其带下去,而后他便对着旁边的卢墨道:“去看看屋里状况如何,不清楚状况先不插手” 江大少爷不是菩萨,自然不喜欢多管闲事儿,而且两人只有一面之缘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不过今天的事情大概率和他有关,打听打听情况终归是没错,交代完卢墨,江渊转身走向被擒住的胖瘦两人。 不用说,肯定是要审问。 江渊心里其实并没有抱着能问出什么的想法,毕竟这种亡命之徒能被派出来,大概率都做了最坏打算,除了极少数贪生怕死的可能会交代一些,其他的基本问不出来。而也正如他所想,过去先一人一个大嘴巴子之后,两人一声不吭便咬毒自尽了。 “埋了” 觉得甚是无趣的江大少爷没有在这两人身上浪费时间,在其咬毒自尽之后便摆手让小五等人将其扔到了官道旁边的树林之中埋了,而他等烟尘散去之后,马上往前走了一些,毕竟高手打斗高能场面,可遇不可求。 江渊在没出京城一百里的范围,他的所有行踪都被李清平时时刻刻掌握,在其停到驿站遇见杀手之时,李清平只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如他预想的一般,当其身边的张忠祥俯身他耳朵边说话之时,朝中的百官都被吸引了目光。 “众爱卿,东境来信,民生已安稳,江小子提出的以工代赈发展的非常好,现在东境工厂也已经建好不过却少了人手做工,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有期待的不少人等着听江渊死亡的消息,但是李清平开口之后让他们失望了。 一点不想参与朝中繁杂之事的魏青峰听完天子的话之后直接耷拉下了脸色,而后垂眉握紧拳头。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何杀手已经派出去了,计划也是天衣无缝却没有传来江边死亡的消息。 朝中有这个想法的不只为魏青峰一人,但更多的官员想的还是李清平口中东境之事,只见当朝右相秦讣闻,在天子开口后不久便,先一步迈出,想出对策道:“皇主,前些时日,各州城闹山匪贼寇,让不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臣觉得可以将这些人收编入队,组建起一支做工队伍,而后带到东境,解决左相的问题,这样一来各州城可以减轻救济安抚压力,也可以让东境的问题得到缓解” 秦讣闻不愧是个老狐狸,东境前几日来信遇到难题之时没见其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在其发展好了有利可图之时,却直言想要身先士卒,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当朝右相已经开口说出解决办法,并且揽下来此事,其他心中有些想法的官员见状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表现欲一言不发。 台上天子微微挑眉细细品味秦讣闻这个老狐狸的解决问题之法。 心中简单盘算了一遍,他觉得这办法,可取之处还是有的,只不过带队伍去东境的人选,他需要再挑一挑,毕竟上次在世家人倒台之时,他的右相就已经落了不少的好处,若这次依旧是其带队前去东京,那么他的矿场以及铁厂岂不是都要被把控? 左相国萧平在东境做事儿,他放心的紧,毕竟这位是真的为民谋取利,自己不贴钱都少见,又哪里会去贪墨他这个天子的银钱?朝中官员都知道左相清廉正直穷的一p,这件事肯定无需再考证。 喜爱黄白之物的官员自然不可能只有当朝右相一人,与其一直穿同一条裤子的吴敬轩无疑也是,所以当秦讣闻开口之后,这个国子祭酒便紧跟其后走了出来,说的话也是不出众人意料,纯纯为秦讣闻站台。 深知这件事不能被秦讣闻主导的李清平在龙椅上有意无意的用目光扫了几个紫衫的官员,后者见状心中瞬间明了。 已经成为朝堂一霸活不怕死不怕的苏琦玉最先出列,先瞧了一眼秦讣闻后,他双手相持道:“启禀皇主,臣有不同见解” 明明是天子自己的意思,但李清平在看到苏琦玉出列之后却表现出了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冷冷的道了一句“讲”,他端坐起身来。 “皇主,老臣觉得,此计有所欠缺,东境之行路途遥远,普通人若是无车乘,恐怕要走上两月有余,这么长的时间,只是吃饭住宿便是巨大问题,其中花费银两暂且不说” “单是逃难的百姓多为薄衣瘦若柴的缚鸡之人,两个月的路程恐怕就会要了大部分人的命” “若是皇主集结千人而行,据老臣估算,途中行路十难存一,走到东境更是难剩百人” 虽说苏琦玉的话多为猜测,但不可否认其说的确实有理。龙椅上端坐的天子并没有指望他这个户部尚书能说出什么花来,这番话纯属是意料之外,在心中默默考校一番,他觉得苏琦玉所言比之右相提议更加有道理。单手撑住面前的几案,他看着下方的紫衫道:“苏爱卿,那依你看,这东境人手缺失,该如何解决?” 能做上三品官位的人,多少得有点本事,苏琦玉也非愚笨之人,听到天子再度发问,他沉吟了片刻后拱手道:“回禀皇主,老臣觉得此事既然出在东境,就应该由东境解决,左相那里缺少人手,那我等就给他人手,只不过这人非是从京城,京畿之地出” “哦,那你倒说说,这缺的人手该从何处去找?” 李清平已经大致猜到了苏琦玉的想法,站在前头的秦讣闻也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眸子中流露出了了然神色,朝中大部分官员没有听懂,索性继续充当哑巴。 没有直接回答的苏琦玉向前走了一步,而后说道:“江世子曾经和老臣聊天之时说了这么一句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老臣觉得甚是有理,所以老臣的想法也是跟其有关” “东境之所以缺少人手,主要是因为当地青壮大多参军入伍,所以只要皇主能让东境的将士抽调出来一些,便可以将此事解决” 歪打正着落入李清平下怀的想法无疑是让天子很是满意,他之前还没觉得这个户部尚书竟如此聪颖,出声肯定此计策,他又道:“苏爱卿的想法不错,只是这将士非寻常百姓,又有哪个将军愿意将部下抽调?” 意思不言而喻的天子将话语权再度还给苏琦玉,后者心中发苦,但依旧道:“臣觉得,魏将军麾下便是最合适人选” 一语落,朝中人皆将目光投向了魏青峰,其中右相以及几个站在前排的紫衫官都露出了一副早已知晓的面容。 心思完全不在朝堂之上的魏青峰正在难受为什么还没有江渊的死讯传来就忽然听到话题扯到了自己,收神抬头,他将目光看向天子。 江渊观看驿站中打斗的正精彩,忍不住的拍手叫了一声“好!”,屋子里面的四人被外边的声音吸引,都自觉的拉开了距离瞧向江渊,其中与其见过一面的楼迦罗沾点社牛,当即就出生道:“江渊!小爷是来帮你的,你怎么还看起来戏了,快让你的人来帮忙!” 气喘吁吁的楼迦罗说话速度很快,说完便又扭头死死的盯住了对面的一男一女,江渊迷惑的看了身边的霍言一眼,而后道:“霍言,我没听错吧,那家伙说是来帮咱的?” 霍言也有些不确定,瞧了瞧屋子中景象,他道:“少爷,好像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楼迦罗会帮自己的江渊又狐疑的看了两眼,距离门口较近的卢墨扭了头。 “少爷,帮不帮?” 不明白这人和自家少爷什么关系的卢墨青铜面具在太阳下反光,江渊看不见其表情,但想来也是很疑惑的。 正当他欲下决定之时,屋子里的一男一女忽然出声对着他道:“江世子,你可知道杜匠!” 局面关系瞬间变混乱驿站让江渊差点烧了自己的cpu,从头又捋了一遍的江大少爷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头绪,出声先让卢墨不要动手。他对着驿站中问道:“你们两位是福伯派来的?” 一男一女听闻点头,而后男子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东西道:“江世子,看看这个!” 说罢,他便抖动手腕将东西甩了过来,卢墨时刻盯着两人的动作,在其伸手入怀中之时,他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当其将东西甩出来之时,他直接双指夹住将其拦了下来。而后拿着走近给江渊。 “少爷,这是什么东西?” 接过小牌牌的江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玩意是福伯拐杖上的东西,心中对两人的戒备瞬间荡然无存,他昨日和福伯在门口聊天还见了这个玩意,这两人能够拿出来,八成是福伯昨天晚上给的。看着江渊捏着小牌子变了面色,方才还让其给自己帮忙的楼迦罗傻眼了,目光看向身边的阴柔男子,他似乎在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后者明显也没想到这两人也是来保护江渊的,所以在楼迦罗傻眼的时候,她就马上也拿出了自己带得信物。 手里攥着福伯牌子的江渊,对一男一女两人露出了善意的微笑,而后余光看见阴柔男子也有所动作,他脑子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离谱的念头。 这两人该不会也是来保护他的吧。 没等江渊继续好奇,阴柔男子便给了他答案。 南清皇宫知道舒服贴制作方法的一共就他张叔儿一人,这具体步骤都写出来了,还外加了一个张忠祥的亲笔签名,这可信度完美拉满。 打了半天发现是打的是自己人,这种情况姜大少爷只在电视上见过,而对于楼迦罗两人和池鱼故渊两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敌我不分。 误会在江大少爷爽朗的笑声下解开,方才打架的双方也在这时收起了武器,站在一旁的卢墨瞧着和四人说话津津有味的少爷,忽然扭头对着霍言问道:“师弟,你之前说少爷总是能搞出什么乌龙,指的就是这样的事儿?” “差不多”霍言点头。 化干戈为玉帛两方人马在江大少爷的拉扯下互相认识了一番,而后便成了江渊的新保镖,同时也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这个结果无疑是皆大欢喜的,不管是楼迦罗也好,池鱼,故渊也罢,只是可怜了我们的驿站掌柜,因为这个误会一直在桌子底下抱头瑟瑟发抖不敢乱动分毫,甚至自己斥巨资盘下的店铺被打的稀巴烂也没敢出声一句,而现在说话的官爷又告诉他是个误会,那意思就仿佛是自己的女人被人脱光了衣服扔在床上,而后再告诉他是剧本需要的演戏…… 第275章 大意了 掌柜的从桌子底子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做饭的厨子正躲在厨房门口往外偷看,手里还握着一把剁肉用的刀,当掌柜单手撑地准备起身之时,屋中的厨子松了口气很有眼色地跑了出来搀扶,掌柜的看见这个拿刀的马后炮心里就一阵来气。 刚才他倒地钻桌底之时没见这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来帮忙将他救走。现在又提着刀过来,吓唬谁? 前来搀扶掌柜的厨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他的这位老板心里自己已经被打上了贪生怕死马后炮的标签,刚伸出手前去搀扶,就被掌柜的冷着脸单手甩开,不爽的表情挂在脸上,他开口道:“一遇见事儿跑得比兔子快,躲得比老鼠严实,现在又出来,怎么着,见我没死,要给自己戴顶忠于掌柜的帽子不成?” 自知掌柜的是因为丢了面子才如此对自己的厨子善善一笑显得有些尴尬,躬身实际上的退后他没有答话。 邹利驱害是人之常情,他也不想躲着不出来,但当时腿软的很,根本走不成路,那能有啥子办法? 总不能爬着前去救人吧。 怼了两句厨子发泄心中不爽的掌柜再转过脸之后就变了正常面容,谈不上开心,但绝对不难看。这个掌柜是个明白人,他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有出撒,但面前官爷的却不同,若是耷拉个脸子过去,先不说其他,就单单是在他这驿站之中遭遇了刺杀这一件事儿,他头上长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这位掌柜便又挤出了一丝微笑,缓缓走到江渊旁边,他试探性的询问道:“小官爷,这饭,您们还吃吗?” 正与四人聊天的江大少爷没有分心关注厨子与掌柜之间发生的故事,所以当掌柜走到他身边之时,他还在和四人扯皮,而当其出声询问之后,他才将目光转移,看了看屋子中遍地狼藉,无处下脚的模样,他皱了下眉头道:“吃,为什么不吃,小五!去帮着掌柜的把屋中收拾收拾” “好嘞,少爷!” 门外的小五大声应答,屋中的掌柜闻之有些惊讶,怯生生的瞧了一眼身穿石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他赶紧拱手回答去准备,至于心中想的方才还霸道至极扬言要他脑袋的小官爷,这会儿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他都不思考了。 屋外小五进门儿帮助厨子与掌柜的收拾东西,站在屋内的江渊感觉自己位置有些耽误忙碌,索性就出声让身边人去外边。 率先迈开步子出门,他脚刚踏出门口,方才为他牵马献殷勤的驿站小厮就满脸慌张的跑了过来,看到他之后更是如死了亲人一般哭喊道:“官爷!官爷不好了,您的马,您的马好像不行了!” “马不行了,怎么回事儿?”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官爷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厮心中害怕极了,江渊见状索性也不再询问,迈开步子就跟小厮朝着马厩走去。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江渊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当他到了马儿休息的地方之后,入眼的一幕让他瞬间捏紧了拳头。 “好一个后手,大意了” 摇头感叹的江渊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考虑到马儿的安危,若是他抽出来两个人看住,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江渊为没有考虑周全而自我责怪之时,身后慢他一步赶到的孙思朴,卢莫霍言,以及方才四人,也被眼前的场景引得心中火烧。 马厩之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匹马,其中有江渊的,也有他们几人的,无一例外,这些马儿都在口吐白沫,四肢抖动,俨然一副中了毒的模样,而看这架势还是中毒颇深。 实在搞不懂刺杀人未成不放弃,却要杀马的人心中是何想法的江大少爷对这些使下三滥手段的人鄙夷至极,若前来找他事儿的人是外朝人也就罢了,杀几个马让对手少点资本他能想通,但是南清人自己动的手,可不就一点格局没有? 他不怕有人刺杀,但胯下坐骑无辜的马儿没了,就很令人操蛋,严重阻碍他前去清江南不说,还害得本就严重缺马的南清又少了十几匹,并且还让他在这周围一二十里都没有人家的驿站之上不得不另想他法。 上前准备检查马儿的江大少爷没有做过兽医的经验,只能依照他前世记忆中养狗中毒灌水的土法子给马儿试上一试。 试图用灌水的方法救马性命的办法显然没什么科学依据,所以结果可想而知,第一匹马灌下去之后没有丝毫起色。 很久没说过脏话的江渊嘴里爆了一句国粹,而后骂骂咧咧的又走向另一匹。后边跟着的几人见状,也纷纷上手学着江渊给马匹灌水有模有样,但结果都大差不差,马儿丝毫不见好转。 “难不成一匹都救不活?” 马上灌水灌到最后一匹的江大少爷嘴里喃喃自语。他大致猜到了下毒之人的手段,能让他发现马儿中毒并且来抢救,肯定是早就算计好了毒发时间,将这个时间点儿拿捏死,让他看到又救不了,除了有恶心他的成分在里面,更多的还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最后一匹马灌完了水,如他方才嘴里嘟囔的一样,所有的马儿没有一个有好转的迹象,唯一一个状态比较好的也只是停止了抖动,不再口吐白沫,但是想恢复正常马儿的状态站起来,他看着都费劲。 南清皇朝一匹马比一条人命重,这不单单是在战场上,江大少爷这十几匹马是搞倒了好几个世家才拿到手,之前没有这十几匹的时候,他也就只有四五匹而已,由此可见想整几匹马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而今天他的十几匹马一次性全砸了,这让我们江大少爷怎么能不心疼? 看着唯一一个有好转迹象的马儿在硬撑了一两分钟之后闭上了眼睛,一向沉稳温和的江大少爷忍不住爆了个粗口道:“这狗娘养的下毒人” 忽如其来的脏话让新入队伍的四人感到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其中阴柔男子表现的尤甚。 骂完脏话的江渊拍手起身心中有气儿,目光遗憾的扫视了几眼地上死去的马,他知道,今天想要带着自己的随从与部下继续走,已然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除非能凭空多出十几匹马来,不然仅凭三辆马车,肯定拉不走他这么多人。 好在是马厩之中,只能放下马,停不下马车,否则的话,他那三辆马车也得不保,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马厩之中跨出,江渊不高兴的很明显,同样考虑到没了马儿之后的其他几人,也如江渊一般。 而他们几人的这番表情被一旁带路的小厮全部看在了眼里,江渊等人表现的越是遗憾,他就越是害怕。 且不说这些马儿是在他的照看下被人下的毒。即使不是,他也脱不了干系。脑中无限遐想脑补这位官爷会怎么对自己的小厮手脚在三伏天的烈日之下变的冰凉,非是他太过贪生怕死,只是他家中还有老母膝下还有妻儿,他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若是就这么死了,他的一家子该怎么办呐。biqμgètν 小厮内心想法不为人知,而他预想中被石青色衣衫的官爷活活打死亦或者被一刀抹了脖子的情况也没有出现。 江渊不是一个牵连罪诛的人,所以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厮的情绪变化。 只看得这位在小厮眼中年轻的官爷潇洒的摆了摆手招呼众人离开,丝毫没有一点要找他算账的意思。 心中巨石轰然落下,竟然是这般感觉的小厮万般感动的认为自己当真是遇到活菩萨一样的好官,毕竟这些倒在马厩里的马儿乃是他做工打杂一辈子也挣不来一匹的东西。 带着众人回到驿站门口,屋内已经收拾完毕,迈着步子进门儿,江大少爷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去改变马儿已死的事实,好在他们只跑了不到百里,让这些将士徒步回去话也不算太远。 小五等人将屋里收拾完毕之后,没有带着众将士坐在板凳上等候,而是在门口站立,当看到自家少爷回来之后,他马上带着众人迎上了上去。 “少爷,咱们的马怎么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五还不知道自家的马儿已经全部嘎了,当其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方才已经安慰自己一阵子的江渊心情又起了波澜,缓步走到最近的板凳上坐下,他开口道:“小五,待会儿你带着剩下的将士吃过饭后回云溪菀,剩下的路你们不用再跟着了” 平静的话语在小五耳中如平地惊雷,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他愣住了瞬间,而后马上问道:“少爷,是我等哪里做错了吗?您要赶我们走” “你们表现的很好,没有做错什么” 江渊答非所问,小五与其他将士更加慌张,眼神中的不甘和藏起的双手,都表示着这些扈从内心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紧张和害怕。 见到曲解自己意思多想的将士,江渊轻轻摇头道:“瞧你们的样子,说了不是你们的问题” “少爷这次大意了,咱们的马被人下了毒,只剩下了马车,此去清江南山高路远,若是走过去,定然要浪费不少时间,让你们回去也是迫不得已” 简单解释的江渊打消了小五以及众将士心中顾虑,明显看出他们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少爷,那我等回去以后还要不要再找马跟上来,先生不是说此去不会太平静吗?” “回去听韩叔安排” 江渊沉吟片刻回答。 “是,少爷,那我等现在就出发,争取早些跟上少爷!” 本来还想让小五带着众人在此吃过饭再走的江渊架不住众人执拗,只得让掌柜拿了些干粮让众人带在身上,目送小五等人离去,他重新坐回了驿站之内。 跟着江源出门的霍言孙思朴,已经习惯云溪菀将士的行事风格,所以对于小五的这番举动,并没有太多的讶异,但是另外四人并不知道云溪菀的将士从何处而来。再看到这些扈从对江渊如此上心之时,他们都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位世子的人格魅力。 “------” 日头渐高,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下了早朝的李清平浑身下汗,不得已下他又进了太极宫中批改奏折。 因为古代降温工具有限,除了大自然的馈赠之外,很少有其他能降温之物,所以每逢夏日炎炎,这位帝王就不得不像平民百姓一样,也去忍受酷暑。 但天子终归贵为九五,若是整个夏天都无平民无异,那还当个锤子的帝王? 所以每当天子实在热的受不了之时,他便会下令从冰鉴之中取出一两块能带来凉爽与快乐的寒冰来。 这不今天就赶上了天子心中燥热,天气炎热太极殿中多了两个大冰块的情形。 不过天子虽然有这样的特权,倒却也不能天天都用,且不说这玩意在夏天化的贼快,一天得用几十个,就单单是冰鉴里的冰块就那么多,他这个当帝王的也不能这么奢侈,毕竟夏天苦暑长达80日,他除了要顾及自己手下的臣子奖赏一些,还要留出一部分用来迎夏于祭祀分享。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上了正中,太极殿拿出来的两个大冰块儿已经化为了一滩积水,似有感觉的天子在此之后一会便被热的心烦,停下手中批改的奏折,他忽而出声道:“张老狗,江小子有无新动向?” 正想着偷摸擦汗的张忠祥刚巧抬手,顺势一躬身,他道:“皇主,还未有新消息传来,想来是江世子已经安然离开了驿站,眼线正在路上” “这小子,刚出京畿之地便遇到了刺杀,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皇主,老奴多言,您既然知道有人想杀江世子,又为何要让其前去清江南,还派出楼迦罗保护” “为何?” 李清平反问了自己一句,而后继续道:“江小子太年轻,不出门体验一番,如何能稳住身份地位,孤不过是让其快些成长罢了” “皇主的意思是,让江世子接管北境”张忠祥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那小子比起孤的镇北候,差的远” 李清平没有点头,但是话中之意明显,张忠祥一时间转不过这个弯来,只得保持沉默。 而天子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毕竟他想要让江渊去清江南并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更多的还是因为卢家在那边,起身离开椅子,这位帝王一步一台阶走到屋中,而后看着一副残局又道:“孤听说江小子背地里在发展自己的势力,还成立了一个特别的机构,专门打听事情,这件事你让六卫阁去查一查,若此机构是为了调查孤镇北侯身死之事,便让六卫阁将其除了” 第276章 相城的变化 相城,一个距离临安城约摸有八十里的城池,州城名字由来是因为萧平出身此地做了南清国的左相而得,在此之前,此地经济萧索就是寻常土匪也不愿在附近安家落户,只因为实在太穷,不说是满目破败,但也相差无几,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此地位置不好,每逢战乱反叛,总是能和此地扯上关系,而历代的君王虽都有心发展,但还是架不住三天两头要操心,所以在周武之前便有了任其发展的治理方式。 等到了南清代周武,也是遵循这样的发展规划,若不是因为萧平坐上了左相国的位置此地太守着急忙慌改了名字,恐怕现在的相城根本没几个人。 也不知是太守改名字出了效果,还是占了当朝左相国的光,此地在之后的几年经济人口都有了大幅度的增长,而原本为数不多的百姓,也纷纷捧赞太守这个英明之举,也因此导致了相城的这位李太守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明官”。 与其他州城的情况大致相同,相城之中的人也同样具有瞧不起外来人的情况出现,也不知道是因为受过太多苦罪才得到现在生活的百姓心中不平衡,还是说是因为他们本就抵触外来人口,反正在这个地方,本地人各个眼高于天。 他们这些人自诩为与左相国身出同地也同样认为自己拥有相国之才的百姓,出门多少都会带高傲之感,普通百姓尚且如此,当官儿的就更不用说,所以在相城之中每当有外来人出现,他们便会投出轻蔑的目光,当然,这只是针对寻常人,若是对方的来头比较大,他们也会夹道欢迎以礼相待。 路过此地的清夏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难以相信在天子脚下被治理了如此之久的相城竟然还是如之前一般。 或许其他人路过调任此处都不会觉得此地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但是清夏却一眼看出了相城问题的严重,或许在别人眼中觉得一个地方拥有自己治理风格无伤大雅,但是在她这个捕风捉影的风卫眼中,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前兆,当初先皇举兵谋反支持第二个攻下的程序,便是此处,她太清楚一个地方产生自己的思想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步伐不停的在城中街道上继续前行,她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独自一人行进的女子无也很是引人瞩目,特别是像清夏这种身材窈窕的女人。所以当这位风味领头人在默默行走之时,无意之中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每一个州城或者每一个地点最不缺的就是蛮横无理的粗人以及贪图好色的浪荡之辈。 非是清夏喜欢特立独行做些与众人不同的事儿,只是她在被救了之后没有直接回临安城,找了个地方养完伤之后才踏上回京之路,不然她也不用故意拐个弯绕到此处来。 追杀她的人不是善茬,这是她所有手下全部死完之后她才认知到的事情,若不是侥幸被自己人救了一命,她现在估计也已尸骨无存。 而之所以选择绕道相城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此地有距离她最近的六卫阁据点,不然的话,她咋好如此嚣张的出现在街道之上,丝毫不怕暗中藏匿之人。 大夏天的别人都是麻布短衫,唯独她打扮与常人不同,大热天的罩着面纱不说,身上穿的也是长袖长衫,这种怪异的打扮,无疑会引来很多人好奇观看,若是她没有将带回来的消息在半日之前传到了六卫阁据点,她就是有青衣元英的本事,也不敢如此上街招摇。 而今之所以如此行事,除了是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便是存了引诱敌人的心思。 跟着自己出去的手下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作为他们的老大,清夏焉能不难过,不愤恨?就算他是个思想歹毒,心狠手辣之人,那也不能阻碍她记仇。 走在路上心中想着钓鱼的清夏,丝毫没有想到今天她不但没能如愿,反而还给自己惹了一身的麻烦。 无论在何处,现代也好古代也罢,漂亮女人的出现总是能够引起众人的激烈讨论和关注,身材极为丰盈又遮面纱带着神秘意味的清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其在相城的南北街走了一段路之后,这条街道上几乎所有的男性都得知了消息,出大声讨论的粗俗之人有三五,偷看后羞怯低头的儒生偶有,而最多还得数那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数不胜数的普通男人。 在京城已经见惯这种场景的清夏,并没有因为众人的目光而流露出尴尬,一或者害羞的表情,反而对这些男人熟视无睹自顾自走路。 而上述说每一个地方都会出现的好色之徒在相城依旧没能落俗,萧文韬在听说有窈窕淑女路过相城之时,便也顾不得这天气的炎热来到街上,看见戴着面纱的红衣女子之时,他瞬间忘记了烈日正当空照让他汗流浃背的情形,此时他只觉自己遇到了真爱,自认为读过诸子百家书,年少又多金的他在相城是出了名的自恋,虽说萧文韬长相并不俊美,身材也不挺拔,但因为其有个当长史的老爹,以及做太守的干爷,倒也是将他这两个缺点给完美补上了。 而养成萧文韬如此自恋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背景靠山。 无人敢反抗对他笑脸相迎夸赞的人实在太多,真真假假之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又怎么能不迷失自己? 而且在这相城之中,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他喜欢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良家妇女是这样,金石器物也是这样,他面前的清夏自然也不可免俗。 自以为很帅的萧文韬很是骚包的跟红衣女子打了一个招呼,因为不知其姓名的原因,他浪荡的称呼其为“这位姐姐”,本以为是钓到鱼的清夏已经多年没有遇见这么勇的人了,在京城谁人不知“红衣看了瞎”的事儿,如今这种场景着实罕有。 不过此地确实距京城不近,这里的花花公子不认识她也属正常,不想节外生枝的清夏用她那除以勾走人魂儿的大眼睛给面前男人冷漠,而后便绕过面前人继续走,从来没吃过别的萧大少爷在相城要风得风要雨有雨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心动女子的的无视? 心中小脾气一上来,他也顾不得装谦谦公子的人设,猛地伸出手欲抓错身的红衣女子,后者瞬间反应过来,一个闪身躲过,萧文韬的家世不错,文武之学也是从娃娃便开始抓起,对于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躲过他的扣抓意外至极。 不过意外归意外,我们很是自信的萧文韬并不觉得红衣女子有人跟他对抗的本事,眼神挂上欢喜和玩味,他咂了一声道“还是个小辣椒,小爷喜欢” 不知道自己已经摊上大事儿的萧公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个红衣女子给拿下,丝毫没有关注到对面清夏眼神中流露出的嫌弃,六卫阁因为其性质的原因,生平中干的最多的事儿不是杀人就是打探消息,无一例外干这些事儿都需要接触很多的人,吃过好猪肉的风阁领导人看不上山猪,何况她还是个高个子女娃娃?在她的眼里,且不说这个说话孟浪的男子低的跟个炮儿似的,就单是这长相也着实难入眼了点,方才行路途中有不少的白俊书生被她的余光扫到,那些都没一个有勇气上前跟她说一句话,她是真看不懂面前长相一言难尽之人何来的底气。 瞧着对面的人不出声,自恋至极的萧文韬很是厚脸皮的往前靠了一些,伸出手,他欲捏清夏带着面纱的小脸。 “你这条胳膊,是不想要了?” 冷淡的声音带有警告意味,萧文韬听见清夏的警告,还真就停下了动作,正当清夏觉得此人还算有些识相之时,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捏住了。 “小娘皮,你以为你是谁?小爷没来硬的是看你漂亮给你脸,威胁我,你算老几” “找死!”清夏瞬间怒火中烧,一巴掌打掉萧文韬的左手,而后就欲抽出匕首。 “还想动手!?”萧文韬面色玩味。 “我奉劝姐姐莫要轻举妄动,你的身后可是有强弩已经瞄准了这里”指了指自己脑袋的萧文韬长得不咋滴,但危机意识却在线的紧。 出门调戏女子还带着弩箭手的人,她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这放在一个京畿之外的公子哥儿身上,让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算你识相,放心吧,小爷很疼人的” 看着红衣美女不再有拿武器的意思,萧文韬溅溅的笑了笑开口,而后摆手示意后方的将士上前来,清夏眸子闪了闪,没有其他动作。 这萧文韬带走红衣女子的一幕被街道上许多百姓都看在了眼里,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人觉得有何不可。 而有些侠肝义胆,江湖之气的人看见,最多也就握握拳头咬咬牙,小声骂上一句“这畜生”便也没了下文。 也不怪这些人没种,只是在这相城中,这萧公子是天,老爹不管,干爷宠溺,身在别人家族管辖的屋檐之下,哪个又能不低头?南清的律法有明文规定无兵权皇谕者,出门不可随行将士,他们听说京城中的纨绔出门也不过是几个扈从外加点狗腿子,哪里有敢带兵甲的少爷,可你看看他们这位,不但带将士,还带武器,这其中门道,哪个人会傻傻的猜不到一点? 清夏在被推搡着带入一处气派的府邸之时,心中并没有为自己担忧的意思,反而她很庆幸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庆幸今天被抓的是她,而非一个平民百姓。 不知道窈窕女子心中想啥不出一言的萧文韬已经难以压制自己小腹之下的邪火,待到他的随从将士把人带到院子里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亲自上手推人去厢房处,而刚才负责干活的七八个将士手里没了押解之人,也就纷纷在院子中停下了脚步。 身为刚才亲自上手押解清夏的一名将士看向自家公子离开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在其旁边的另外四个也是如此,只有一个人目光无任何邪恶之意,反而有深深的不解。 心中越来觉得红衣女子熟悉的将士不再一个人胡思乱想,将心中的猜测说给他的袍泽门听,几人闻言之后表现各不相同。 要不说天子培养的人手值得托付,清夏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例子,被人围追堵截身上受伤,却依旧不忘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这不,信件到最后还是前后不差几时的到了李清平的手中。 已经盼此信件多时的天子很少表露出着急的模样来,但是今天却破例了,帝王向来喜怒不言于色,不是遇到特殊时刻,根本不会让人看出来自己心中想法。 对于李清平这个天子来说,西凉山的事儿在他这里就是最值得重视的事情之一。 打开清夏送来的消息,李清平还没看三行就被其中的事情伤了脑筋。 信中有言,西凉山除去李玄黄的队伍,又出现了两支其他队伍,其中有一队伍是胡人之前的将军拓跋辰宿带领,另外一队不知身份,而且人数也是达到了千人。 他脑袋中简单的盘算一番便看出了胡人的门道,毕竟拓跋辰宿与江渊之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这另外一支队伍却是让他陷入了沉思。拓跋辰宿的出现八成和江渊有关,虽不知道江小子用的什么办法,但能让其和李玄黄对上,是他乐意看见的,除了有一点不知道,就是其是不是别有如图,而关于西凉山藏着长生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而只算有本事有能力的,最多也就那么四五个主家,有人一直藏在暗处他知道,有人站在明处他心中也清楚。 压住内心里的种种情绪,他继续将信封看下去。 就在当朝天子琢磨事宜开始算计筹谋猜测的时候,距离临安城不远的云溪菀内一人也几乎如他一般盘算事情要入了魔。 韩清晏总觉得自己并非是天生的谋士,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盘算不到最重要一人的想法?他的乞儿帮遍布南北西东,虽说接触的消息有限,但有句话说话的好“观其肤而知其貌”,一个地方有了变化,总能在细微之处见真张,他韩清晏主打的就是一个以小观大。可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本事差了离,乞儿帮送来清夏回来被追杀的消息之后,他是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暗箱操纵,又是为了什么要去追杀一个南清天子的脸面。 第277章 接连不断 可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本事差了离,乞儿帮送来清夏回来被追杀的消息之后,他是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暗箱操纵,又是为了什么要去追杀一个南清天子的脸面。 从驿站离开之后,江渊的队伍人数大幅度缩减,从几近二十人成了八人,有道是兵贵再精不在多,江渊在马车之中也是这个看法,因为众人都是前来保护他的,所以就导致他们都想和江渊乘坐同一辆马车,按道理来说除去第三个装满武器的车子之外,两辆车怎么着也能把人装完,但问题就在于楼迦罗四人实力都差不多,谁也不肯让谁。 没有人愿意去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更别提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在楼迦罗的眼中江渊就是他亲人的命,他自然不愿意看到江大少爷出任何意外,至于小高,来的时候他师傅已经交代若是他江侄儿有事儿,那她就不用回来跟着陪葬就行了。 池鱼,故渊两人身上的担子稍微轻上一些,毕竟他们是还人情而来,遇到危险,他们会尽力保护,若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可以不搭上性命,但话说回来,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两人一直记得福伯的恩情,又怎么会不舍得拼命保护江渊。 是人在前头的马车上争论的喋喋不休,霍言想参与其中,但没说两句便被四人合伙挤了出来。 受到排斥的霍言心中愤恨极了,但因为他身上有伤的缘故没有实力与四人叫板,只能委屈的吞下这个结果老老实实钻进马车,好在孙思朴并不是一个喜欢嘲笑别人的孩子,否则的话,他真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卢默的实力毋庸置疑,所以他直接被内定在后面的马车不参与,这样一来,除去孙思朴,剩下的两个位置落在哪位身上^已经不单单是实力谁强谁弱的事情了,而是为自己和自己上面的人争牌面。 “师傅交代了我必须贴身保护,你们三个我管不了,但是你们不能与我争”小高虽然一副女人的姿态,但依旧不影响其说话硬气,另外三人听到小高如此说话,当即就不乐意了,楼迦罗与小高走过一段路,反应稍微弱了一些。 “喂喂,这位姑……兄台,你这话说的什么理儿?我等二人也是奉了命的,怎么就是你了,你有师傅交代,难道我等就没有人交代?我齐某不同意这个提议,依我看,江少爷的安危至关重要,咱们不能草率的将贴身保护少爷的人选随意而定!” 齐故渊声音很大,车内的孙思朴目光全在手中的医书之上根本没心思操心外边的事,而霍言则是郁闷的听着外面四人争论,心情极为不爽。 被反驳的小高气呼呼,楼伽迦也拧起了眉头,他觉得这样争论下去不是办法,四人应该选出个公平点的方法来决定谁和江渊同一辆马车,齐故渊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意见,那他肯定赞同,换了个姿势靠在了车邦之上,他同样提出意见道:“既然故渊兄如此说了,估计是已经想到了公平的办法,不妨说来让大家听听” 齐故渊喜欢和聪明人讲话,给了楼迦罗一个你很不错的夸奖眼神,而后便很是自信的道:“我确实有办法,而且这个办法还公平至极” 小高看着齐故渊得瑟的样子就一阵不爽,吐槽了一句别卖关子,便等着听办法,而齐故渊也未让三人失望当即就道:“我的办法是-猜拳头!” 非静止画面安静至极,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特别是楼迦罗,因为他是柔然人,所以对南清处理问题的办法不太了解,但这个所谓的猜拳头,似乎有些草率。 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楼迦罗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一个武夫高手说出来的话?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了一句:“猜……猜拳头?” 他就将目光转看上了小高,后者和他一样明显有些蒙。 “怎么,被我的办法惊讶到了?” 还不知两人内心真实所想的齐故渊以为是自己的处理办法太好,反问一句继续道:“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江世子,一直争论下去肯定不行,猜拳头是最简单的办法,输赢全靠运气,看老天的意思” 也算活跃气氛,也算想出办法的齐故渊按年龄来说是众人里面最大的,这等在玩笑时让众人接受解决问题的手段,是年轻人少能有的圆滑与智慧。 经过短暂的沉默,另外三人同意提议,而后便开始了猜拳头,就如同齐故渊所言,胜负确实全看天意,最后结果是小高和齐池鱼上后面的马车,这个结果算是皆大欢喜。 将大少爷对前面马车上发生的故事,一无所知,反倒是听觉灵敏的卢默时不时得上扬嘴角,这几个人倒也是活宝,赶着马车听着前面人的熙攘争论,这无聊的路途与炎热的夏日似乎都变得有趣了许多。 或许是老天爷不满意江渊的路变成坦途,所以当他们在官道上行驶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天色突然变得如墨一般阴沉,古代没有天气预报,经常出门的侠士以及种地多年的农夫多少都会一点观天象的本事。 所以当阴云如墨变得越发浓重之时,卢默马上回着头对车里的江渊道:“少爷,一会儿应该有大雨来临,你看我们是冒雨赶路还是找地方先避避雨?” 闭目凝神的江大少爷,听见声音睁眼,然后便撩开车帘向外看去,风采,晴朗的天空与烈日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地间的黯然失色,出声回答卢默,他的决定是先往前走找个落脚之处。 官道之上的行人马车越来越少,又过了盏茶时间,隆隆的雷声开始响彻天际,独属于大自然的压迫之感传来,让拉车的马儿难以控制。 “就近找地方等雨,夏日雨急,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江渊实在是不想再耽误时间了,但对于天气的变化非是他能改变,卢默驾车应答,而后猛抽马屁股从第二超车,越过头车之时,他还不对着其道:“找地方避雨” 离京城越远,官道之上的驿站就越是少见,眼看雨点已经开始逐渐落下,卢默一拐马车,朝着他能看见最近的建筑行驶而去,后面的两个马车紧随其后。 半柱香的功夫外面已是大雨滂沱,黄豆大小的雨点如断线玉珠噼啪作响的打在树叶屋顶之上,虽然吵耳,但却静心。 无处可去的众人躲的是一户南清小康水平的农家,与京城京畿之地不同,外边的村落人口稀少,分布也比较稀落,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这么个情况,九个人分三家歇脚,马儿也集中不到一起。 江渊上午才被杀手拦了路,下午就又赶上了大雨,他都有些怀疑是老天爷看不惯他,才弄出个这动静来,不过不爽归不爽,他却没有办法着急,雨不停,和敞篷跑车差不多的马车没办法上路,这也是不可改变的现状。 炎热的空气被雨点砸地碎掉,空气中开始弥漫出粘土的味道,江渊借了农户大哥的一把板凳,静静的坐在屋檐之下出神,想的何事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自己单独在一户农家卢默因为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的性格,所以干脆坐在了停放马车的地方,干掉的稻草有夏日余温,坐上去很舒坦,卢默一边折草喂马,一边享受多年不曾有过的放松,虽然偶尔他会双眼如鹰的盯向堂屋方向,但依旧不影响他不进屋的想法。 一样察觉到农户不对劲的还有齐故渊,相较于自己妹妹的沉默寡言和谨慎,他的大咧性子是一个很好的保护色,若是卢默发现不对劲靠的是多年的经历和超高的敏锐,那么他就是单纯的卑微看人,以读出别人的笑里藏刀。 江渊不被他们两人保护,所以这两个人在发展这等情况之后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的等候对手先出招。同样不是傻子的小高以及齐池鱼拥有女人独有的第六感,有些时候做事,她们更多会凭直觉,而非本事.,非是她们身上没有本事,只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有做无用功的时候,而这种情况之下,第六感就显得尤为重要,有些时候怀疑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就如同现在一般,她们察觉到农户不对劲,便直接给其扣上了死亡冠冕,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杀手。 坐在看雨的江大少爷这次对天气的估算出现了错误,他原以为以为今天的雨只会大不会久,却不曾想大雨的时间不是一般的长。 从雨滴落地被干燥的土地吸收,再到地表泥泞至极开始存水,大雨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今天晚上之前雨能不能停还是个问题,江渊便提前和农户打起了招呼,二两银子吃饭加住宿的价格在京城起码也得是两个包间,但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能躺着的地方就已经算是高配了。 不知道是江渊给的太多,还是农户太过朴实,在只有两张床的情形之下,农户愿意自己睡柴房,也要给他们床睡,不喜欢占人便宜,特别是老百姓便宜的江大少爷再次拿出了二两银子,以表示自己的态度。后者欣然接受,江渊睡床也就变得心安理得。 天色渐晚,大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农夫见状便开始给众人准备晚上的饭菜。 一直在找机会的小高和齐池鱼就等着农夫从他们身边离开,见其去了厨房准备饭菜,她们两个马上来到了江渊身边对其小声说道:“少爷,这家农户有问题” 依旧坐在门外停雨的江渊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身子不动头不回,他轻声回道:“哪里有问题?” 不曾发现蛛丝马迹的两人,被江渊的问题噎了一下,她们是靠直觉和猜测哪里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信其有不信其无是最能避免危险的觉悟,关于自己生命安全的事儿,江大少爷表现的不上心似乎让她们决定有些束手无策。 正当这俩人想着怎么样才能说服江渊打起警惕心来,后者伸伸腰就起身离开了已经做了半个时辰的椅子,拒绝交流了动作神态也随之表现开来。 气得跺脚的小高暗骂这个京城百姓都夸好的世子,他是真的搞不明白江渊这等不在意危险的性格是如何安全活这么久的,生着闷气与齐池鱼跟进房间,江渊不信,那只有他们两个多操点心保护其安全了。 三人的身影尽数消失在堂屋门口,自厨房门口偷偷观察的农户也随之收回了脑袋,进了房间的江渊似乎对屋中的一切都很好奇,摸摸东,看看西,生怕错过了什么好玩的物件一般,在其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小高与齐池鱼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这位世子发神经。 少时,看见地上一个拨浪鼓的江渊忽然停下了脚步,两人顺势而停,而后便见江大少爷弯腰去捡。 拿起拨浪鼓的江渊转身抬头,而后对着两人道:“一个家里没孩子的,出现拨浪鼓这种东西,是很不合理的,你们两个觉得呢?” 听懂了又没听懂的两人点了点头摇了摇头,江渊见此便又解释道:“一个没有孩童的家里,有许多娃娃的东西,这本就是一件蹊跷事,再加上这些东西都有磨损痕迹,并且没有落灰尘,足以证明此处生活过孩童,一个未长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这些人从来没有把平民百姓的命当成是命呐” 叹了一口气的江渊,眼神中满是可惜,驿站之中十几匹马倒下他都不曾有这样遗憾。ъiqugetv “少爷,您想说的是这里本来是有孩子的,可我们来了之后死了吗?” 小高忽然反应了过来,怯怯小声的说出陈述疑问句,齐池鱼被这话吓了一跳,而江渊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为了杀掉他,埋伏他,不惜杀掉十几户为他做戏下套,这些人,当真残忍无情,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这无缘无故出现在路边的打猎农户任凭谁见了都要起疑心,何况是他。 “啪!啪!啪!” “江大世子,好头脑,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场局,又为何要来,难不成江大少爷认为我等与黑虫等人一样是一群土鸡瓦狗?” 忽然拍着手出现的农户已经不是方才的老实面容,露出胡茬的他那里有一点农户的样子?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们更烂一些” 江渊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从他入门观察完之后,便猜到了大致的情形。这接连不断的麻烦,想让他死的人,还真是多的很。 “江世子好胆!不愧是镇北候的儿子,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严某给你留个全尸!” 第278章 屠村 “江世子好胆!不愧是镇北候的儿子,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严某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呵”江渊手随话音落,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火铳,对面的严某被一指,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火铳。虽然他脑子反应了过来,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做出来反应,抬手就是一枪的江渊嘴角微扬,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果又快又准。 发出一声惨叫的假农户单膝跪在地上哀嚎,腿部传来的剧烈痛感让他几乎昏厥,趁着其哀嚎的功夫,江渊将火铳重新装填上火药钢珠,轻轻敲了敲火铳枪管,他对着地上的人道:“凭你们这些人,想要杀我似乎还不太容易呢,为了在这儿埋伏,你们不惜将村子屠了做据点,说尔等是畜生,都脏了这个词” 面色极冷的江渊语气冷淡,目光更是犹如寒冰,小高与一旁的齐池鱼听见江渊的话,眼神也瞬间变得狠戾起来。 行走江湖,身上带武,这等人在南清是超脱平民百姓的存在,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的圈子里,有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杀手无寸铁之人江湖上的事儿也不掺和家里人。 这些人埋伏他们是奉命侍主,没有什么问题,可平白无故会占据村子而杀了十几户人家,当真是丧尽天良。 地上跪着的人呲牙咧嘴,他察觉到了对面人杀他的心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来之前他做过功课知道江渊的行事风格很随性,可上来就给他一枪,完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座不大的村子里面的全是他们的人,他江渊是怎么敢直接不顾激怒他们的后果动手? 难不成,这江大世子真的天地不怕,以为身边带两个高手就无敌?强忍着腿上大面积发散的痛感,他咬着牙关道:“江大少爷好手段,但是严某告诉你,若是今天我死,你一定走不出这个村子!奉劝江少爷一句,双拳难敌四手” 死到临头还硬气的严某人根本不了解江渊的为人,不知道江大世子从来不受任何威胁,当其话音刚落,满脸自信的认为自己有谈判资格的时候,枪管子就抵上了他的脑袋。 “废话真多,下去赎罪” 宣判假农户死亡的江大少爷抬手一枪终结了其性命,任凭红白之物溅脏了火铳。 恐怕是农户也未曾想到,江渊竟然一句谈判的意思都没有就给他崩了。可怜他还跟自己的老大毛遂自荐让自己当前锋。 温热的尸体倒下之后,血液依旧不停的流出,汩汩的流满屋中木质地板,血腥味随之传来,眼神稍微缓和一些的江大少爷迈开步子踩血出门,同时还道:“走,去其他地方看看” 与平时表现完全不一样的江渊今天更像一个机器,脑子里面除了将这些人都干死以外,再也没其他杂念。带着两人出门朝卢默所在的农户家中而去,后面被江大少爷做事干净利落的手段惊的刚刚回神。 屋外之雨没停,甚至比之刚才还大了一些,因为高度原因,他所在的农户家门口乃是流水必经之地,所以门前的土地很是泥泞,撑伞紧贴江渊的小高走着无从下脚,略微泛红的地面流水让她稍微有些反胃,谢池鱼独自一人撑伞走在江渊右边,神色淡漠,但能看出来,她的站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江渊,踩着泥水的江大少爷手里提着火铳,宛如来自异世之人,即使鞋袜被雨水浸湿,他也未曾有要挑拣路的想法。 在江渊想去找卢默的时候,后者正在与人打斗,说是打斗其实有些不准确,因为卢默的实力很强,完全就是碾压状态,也不知道这布局之人是怎么想的,去找卢默的比江渊这边的人还多。 一人一剑的卢默在雨中以一敌多,但仍旧不落下风,甚至候补之人上前围攻还不如其杀的快,那一幕看着跟送人头,差不多,不过即使这样,冲杀上来的人还是毫不畏死。 站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彪壮大汉静静的透过大雨瞧这朦胧的一幕,手下人一个个的倒下,也丝毫不影响其平静的心,站在一旁的狗腿子同样学自己的老大观战,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眼瞅着又有一个小弟跌倒在雨地之中,他忍不住的道:“大哥,咱们这样不就是送死吗,弟兄们这一会都死了二十多个了” “几条人命罢了,不托住这个面具人,如何能杀的了江渊,此人单独入院子,明显是身手最好的一个,若是其在江渊身边,我等今天就是带二百人,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王小滕长得像莽夫,但其实心思细腻的紧,看着雨中的青铜面具人丝毫没有力竭的意思,他便挪开了目光,转身向着隔壁房间走去。 狗腿子见状,也跟了上去,江渊无疑是今天的主角,所以先杀了一人后,他在去找人汇合的途中又被一群人拦了下来,与方才没什么脑子的假农夫不同,这些人都拿了武器也带了弓箭,少说有二十人的拦路虎已经不是一个火铳可以应付,所以在这些人刚露面的时候,小高以及谢池鱼便直接站在了江渊的前面蓄势待发。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没人知道江渊身上到底带了多少武器,也没人知道江大少爷扔出的“太阳”是什么东西。 两个大高手与寻常的将士对打都能以一敌众人,更别说去打一群瞎子了,所以在王小滕正慌张是不是自己瞎了的时候,他派出去的手下就都死光光了。 其实在南清上层,江渊家里有新鲜物件的事儿大部分人都知道,不过江大少爷不爱炫耀,也很少拿出来,所以就让他们以为这些东西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江渊能够用一次用两次,他们不信能用一辈子,可是在王小腾等人被磷粉闪光弹搞成短暂失明之时,他们心中忽然动摇了。 江世子或许没有本事做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来,但是他却可以一直做出新的东西来,就像现在,本来觉得人海战术拿捏江渊稳稳的计划,因为这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又出了变故。ъiqugetv 除去炸弹、火铳、连弩江渊再次给敌人一个惊喜,说实话,每次他用这些超前武器之时,他就感觉自己有些欺负古代人,不过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他也只好将这个心思藏在心底。 觉得胜之不武的人不止是江渊,还有像杀傻子一样的小高齐池鱼,相对于江渊心中觉得是欺负人,他们俩个更多的是觉江渊手段的恐怖,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扔出去,便梦让人成为瞎子,这等神仙手段,那里像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收了武器,但是警惕心丝毫不减的小高和齐池鱼重新回到江渊身边,后者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忽然将目光瞥向了右上方的一个房子,村里不出意外已经没有了真正的农户,除了杀手不会再有其他人,为了防止他们被逐个击破,最好的方法还是将众人集合起来。 江大少爷心中有计较,王小滕也不准备再用老方法,逐个击破行不通,那就换个办法,他还就不信江渊一众八人还能上了天不成。 出声交代身边的狗腿子,王小滕已经有了办法,江渊既然能为农户之死怒发冲冠,那他就不信自己手中有人质,其还能这么嚣张无惧。 当楼迦罗卢默江渊三队汇合之时,他们都已经杀了不少人,如他猜想的一般,这些土鸡瓦狗根本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威胁,重新聚集在屋内,几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若是在旁人看来能保住性命就应该高兴,完全没有必要哭三个脸,但身处其中的他们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刚开始走就遇见这种情况,一路上会遇到多少麻烦想都不用想。 江渊知道这次出门,打自己主意的人绝对不会少,所以这两天遇见的状况都属于意料之中,他不怕麻烦也不怕刺杀,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跟他玩脑子。 平民百姓总是无辜,死了的人不可以复生,他可以为其报仇,但是活人呢,活人他又应该怎么办?十恶不赦的罪人,或者是敌人,死了也就死了,不用同情一丝一毫,可这些人若是拿无辜之人做挡箭牌,他是杀还是救? 有道是怕啥来啥,他们会和在一起之后,这些方才还悍不畏死的杀手突然不再前赴后继的继续攻击,江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屋里面的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感觉。 其中不喜欢动脑子的霍言与卢默距离门口最近,剩下的几个人都分别站了不同的位置,还没见过如此大场面的孙思朴紧紧地贴着江渊,大自然的压迫再加上杀手的包围,危险的气氛不断在蔓延。 孙思朴到底是个年轻娃娃,碰见这种状况还是会忍不住的紧张和害怕,江渊很少安慰人,不过在看到自己弟弟紧张的不得了之时,他还是出声道:“不用紧张,这些人没什么本事,伤不了咱们,这东西你拿着,一会说是有人进来直接打就完事了” 递出出火铳的江渊面带微笑很是轻松,孙思朴接过之后重重的点了点头,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互相交流的卢默,楼迦罗等人不约而同统一回头,而后目光复杂的看向他,察觉到众人不对劲儿呢表情,江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少爷,这些人…..似乎想要拿寻常百姓做肉盾,我们怎么办” 大雨之下朦胧的有些难以看清靠近之人前方双手高高举起之人身份,不过看其模样和架势,大概率是百姓无疑,卢默没有想到对方如此无耻,竟然拿小孩子百姓当盾牌。 江渊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方才担心的就是这个情况,不曾想到还是避免不了。 “先听听他们想干什么吧,不要轻易动手,免得伤了无辜人性命,我出门,看看情况” 江渊抖了抖身上被打湿的衣服欲出门,卢默见状摇头想要阻拦,却被齐故渊上前先一步拉住,只听得这位刚认识不足一天的人道:“江世子,不能出去,外方的人应该是这附近的山匪,他们从不讲信用,您这么出去很危险,若齐某猜的不错,您只要开门,立马就会有箭矢射来,而且外边的人也不一定真的是平民百姓” 年纪大的不一定厉害,但经验绝对丰富,江渊确实没有考虑过外边人的身份是真是假,但是另外一点,他却不是很相信。 齐故渊知道江渊很有可能不信他,所以他并没有只说不做,待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也已经来到了两步之外的门前,回头看了江渊一眼,他道:“江世子,您瞧好”话音落,他猛地推开了房间门。 王小滕是个玩脑子的老大,他认为只有莽夫才只会打架,只要是聪明人都会不战而屈人之兵,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对方无疑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他给江渊演了一出戏,并且认为其绝对会上钩,而结果不出他所料,江渊果真开了门。 十二个弓箭手瞄准两个房间门,怎么看都有些大材小用,他不信江渊有本事逃过这一劫,毕竟这位世子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门开箭离弦,羽翎穿过豆大的雨珠炸起更小水花,而后部飞进了方才的开门之处,下雨视线模糊,不能看见是否扎住了人,也听不见噔噔噔声,判断不了是不是扎在了木地板之上。 屋子里的江渊看着地板上的箭矢眉头一挑,心中有一丝丝的庆幸和对齐故渊的感谢,外边的王子滕看见箭矢入门,心中陡然一喜,在他看来江渊已是他的瓮中之鳖。 “叫人!压进去!” 自信的王子滕吩咐身边的狗腿子,后者点头拱手去下命,站在雨中的山匪是抢劫多年的老油条,对于夏天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他们早已经习惯,等到王子滕的消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这些老油条们马上就一起往前压了过去。 屋子里面的江渊没想到对面竟然耍他,所以当看到对面杀手压近之时,他马上对着众人道:“都不用留手,他们屠村,那我们就剿匪!让这些人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第279章 雨中厮杀 大雨滂沱中,双方人马各自显露自己的本事,提刀冲杀者,搭弓拉箭者,徒手挥拳者不胜枚举,刀起寒光映倾盆大雨,院子中的打斗混乱不堪,批黑色头甲之士为敌,着罗衫粗布者为友,江渊站在门口手持火铳,时不时地抬枪又落下,雨水如线从空中坠落,以江渊目前的武功水平根本不足以在混乱之中不伤队友补刀。 没有热武器的加入,厮杀全靠自身本事,众人的衣衫在雨点的入侵之下很快被浸透,每个人每一次动手都会使衣衫发出蹭蹭的响声,特别是卢默等人,因为速度极快的原因,甚至打出了音爆。 乱战之中很难有人可以完全应对四面八方来敌,顾前顾后难顾左右,即使江渊这边五个人的身手很好,但依旧免不了被暗箭所射,刀剑所伤,战斗打了一盏茶,胜负仍未分,说是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也不为过。 敌人不停的向前补进,似乎无止无休,江渊在一旁看着,都有些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山匪了,且不说这些人在打斗之时表现出的格斗技巧很有门路,单是每个人出来都身披甲胄就不像是寻常山匪,方才只有二十几个人的时候江渊觉得这些人或许是多年抢劫攒的家地儿,可人手一件就有点不太对味道了。 自古以来,放宽刀剑管辖将士扈从管辖的每朝每代的都有,但唯独甲胄这个玩意儿从没有被放宽过,寻常将士披重甲不说以一敌十,起码一个打五个没什么问题,当朝天子的金甲卫便是穿的生铁浮屠,这些禁军将士乃是统一训练大部分都是二流左右的身手,可当其披上甲胄之后,硬生生的把实力拔高到了将近一流的水准。 在李清平金甲卫没成名之前,世人对重甲骑兵这个概念并不是很清晰,因为生铁浮屠甲的重量让寻常将士穿上累都累死根本打不了架,而当朝天子似乎对重甲情有独钟,所以花费了巨大代价养成了一批金甲卫士,而这些人也没有让李清平失望,当年他御驾亲征被敌人埋伏之时,他手下的这几十名金甲卫,与上千人交手不落下风,甚至还将敌人屠杀殆尽,而重甲将士也在这之后名扬天下。 虽说很少有人能够像天子一样花费巨大代价养成重甲卫士,但只是寻常的甲胄,就足以让一名士兵瞬间提升数倍防御。 别人杀不了你,意味着你能有更多的机会去杀别人。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知道批甲将士的恐怖,所以对于这个方面一直抓的很紧,南清自然也不例外,《清律》有言:“窝藏甲胄者,数一,关押天牢,数二,问斩!三目及以上,视情节轻重,抄家流放,诛杀九户。” 江渊偷偷造铠甲的事儿没人知道,他也从来不拿出来显摆,就像这次出门他虽然有,但是也没让小五等人身披甲胄。 而打斗中的卢默等人也开始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们不是机器人,不可能次次都精准的将人抹脖击杀,所以就导致后续战斗之时,他们逐渐产生疲态不能再一击杀敌。 江渊身手不行,除了拿着火铳观战蓄势待发之外做不了更多的事儿,偶有从五人手里越过一人朝他冲杀,他也不犹豫的直接对着其脖颈处开枪将其射杀,以为自保。 与时刻担心被将士冲杀,又要关注局面的江渊不同,对面的王小滕不但丝毫不怕江渊逃跑,甚至还咂摸者嘴看的津津有味,那的模样与江渊截然不同。 没人知道王小滕心里想的啥能这么轻松,也没人知道他手下这么多将士到底从哪里来,更没人知道这位被称为老大的人看着自己的小弟一个个个倒在雨中将雨水染成红色是什么感受。 或许其身边的狗腿子对自己的大哥有些了解,所以在又一批将士冲出去之后,他为了缓解自己兔死狐悲的心情,忍不住对着王子滕道:“老大,咱们在这里发展蛰伏如此多年,就攒了这么些人手,今天若是全折在这儿,上面了咱们是不是不好交代?您看要不要小的去传个命令,让弟兄们慢慢拖消耗死这五人?” “没什么可交代的,大人说不惜一切代价,我这叫奉命行事,至于后果,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而且这些人的身手很好,打车轮战,送死罢了,只有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才有可能让他们全部交代在这儿!” 王小滕的话语冷血至极,这些死去的将士里面,有些已经跟着他10年有余,但是在他的口中却像动物一般,是死是活无足轻重。 “大哥说的有道理” 贪生怕死是众多狗腿子的标配,王小滕身边跟着的这位也一样,虽然方才他问了关心将士的话语,但他并不是担心或者心疼死去的袍泽,而是他害怕上面怪罪下来牵连自己,否则,他怎么有功夫操心其他人的死活。 王小滕的一番话给了他足够的安慰,于是他便闭上了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既然他们老大都这么说了,那他就没有必要再去规劝,操闲心了。识相的闭嘴。他学着自己老大,向外继续看去。 眼瞅着被围攻的五人已经打了半柱香还要多,可想象中的力竭却仍然没有出现的意思,王小滕这个做老大的看到这个情形,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感慨。 目光看向雨中剑法最为犀利的青铜面具人,他忍不住出声道:“江渊贼子本事不大,但这手下的扈从却厉害的紧,也不知道这小贼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这么些人都甘愿做他马前卒” 也不怪王小滕没出息羡慕别人,实在是南清的武夫高手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这一点从京城的那位青衣身上便能管中窥豹见一般。 文人圈子,官场界都有跟风的习惯,武夫高手的江湖里面自然也少不了,都说有才皆傲气,这句话是一点也不参假。 狗腿子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大还会夸对面的敌人,微微惊愕过后他便想通了其中缘由。 垂眉低眼微微弯腰,他接着自己的老大的话往下道:“老大,听说讲渊这个小贼是做生意的,想来多半是花了银子请的人手,而非个人魅力” “或许吧” 王小滕说了句中规中矩的话,而后目光便紧紧地盯着战场,与此同时在他对面的江大少爷也是这个状态。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 自言自语的江渊已经看出了他这边的人手出现了劣势,若是不能及时挽救,落败是迟早的事情,大脑飞速运转,方法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 虽然这些山匪杀不了他的人,但是不停围攻将其逼走并不是难事,只要卢默等人一被逼开,他面前不再有阻碍,那么他敢肯定矛头瞬间就会指向自己,到那时,他可真就成了待宰羔羊。 第280章 深入敌营 柔然的地界比起来南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虽说柔然的地域比较大,可是论物产的富饶程度,三个柔然加起来也不一定比得过南清。 非是南清黄朝太牛,而是柔然这个国家所占的版图太过贫瘠,沙漠多绿洲少也就罢了,平时还得来点大风沙尘爆,就连他们都城的位置也少不了这些东西。 不过柔然虽穷困环境恶劣,人数也不是很多,他们那里活着的人个个都身强体壮,身体素质远非常人能比。这也是为何李清平多次发兵打仗,却总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的原因之一,而作为曾经镇北候手下第一星位人,千面丝毫不觉得这个地方,如朝中百官所讲的那般差劲不堪。 带着面具走在柔然都城的大街上,他很是轻车熟路,边走边四处张望,他很快就来到了之前自己租赁的小院。 进了房间简单的换身衣服,千面就揣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高帮黑靴子之中,而后他又简单的吃了一些饭食。 不知为何,平常吃饭速度很快的千面,今天的吃饭的速度慢了很多,一边吃饭还一边出神儿,放在寻常这个模样的千面,根本见不到。 一顿饭吃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其抬头看了看天色,便捧着饭桌上的一个木匣出了门。 柔然人与胡人都属于游牧民族,所以这些人的长相和南清人的长相有很大不同,起初他刚到这里时因为长相的原因没少受到排挤,若不是他有武功在身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两说,但是现在不同了,攻守异形了,他由一个会武功的外地莽夫,变成了柔然王子面前最受宠信的外帮人。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要做的不是出谋划策,也不是打架斗殴,而是满足柔然王子的一个变态癖好,或者说是帮助满足更贴切一些。 游牧民族生性放荡野蛮,不如南清人守礼知节,所以在各种嗜好之上,也显得有些简单粗暴,或许论花样,他们不如南清人,但若是单论程度深浅,柔然人大概率会首屈一指。 边走边想的千面很快便到可柔然王子居住的寝宫,一旁负责保护其安全的大汉膀大腰圆,看见千面之后纷纷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千面自然不会被一个眼神吓到,淡淡的回了一个温和的笑脸,他就越过两人朝着王子的房间而。 和南清守卫森严规矩烦杂的情况不同,柔然大汗入门居住的地方根本没几个护卫禁军,也不知道是这位大汉对自己实力太过自信,还是说这个地方真的缺少人手。 不过这些都和千面没有太大的关系,轻轻叩响房间门,千面在外边不太大声的道:“王子,属下回来了” 千面说完之后便静静的站在门外等待,屋子中很大一会都没有应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流出,过了约莫半盏茶,让进门的声音才传出来。 推门而入的千面似乎知道屋子里面是什么场景,所以当其推开门之后,他直接就将目光盯住了一个侧面的东西。 “小千儿,怎么样,本王子要的东西,有没有找到?” 刚果王子汤靠在床榻之上,声音有慵懒虚弱,他身上不着片缕,往下看,是一名身体丰盈浑身小麦色的女人跪趴在床上,头在一上一下的来回动。 “王子,找到了,东西在匣子里,需要属下现在打开吗”不忍直视的千面侧着身说话,刚果王子听闻猛的坐起了身! “找到了!多大的,有没有我父王手上的大?!” 刚果王子似乎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激动的直接流出了粘粘的液体。 “王子,比大汗的略微小了一些,不过成色很好!” 千面仍旧没有扭头,说要就停,小麦色的女人不停用嘴捡东西发出“口区”的声音,刚果王子则是顾不得大腿上的黏腻直接从床榻之上跳了下来,嘴里还嗷嗷叫道:“哈哈哈哈,好!好!好!” 没见过宝石琉璃的柔然人对这种透明而且拥有很高质感的宝石类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柔然的大汗如此,他的六个儿子也是如此,其中先数最受柔然大汗宠爱的刚果王子为最,此人甚是爱琉璃,而且几乎已经到了要入魔的地步。 他这次抽空回清江南,除了要见姬承运,还有就是为了拿琉璃,幸亏他手里有这玩意,否则的话后面之事肯定不好办。 千面的短暂出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面前两位太辣眼,若是他不分散注意力,冲上前来自己打开盒子刚果全身上下,绝对会被他看个干干净净,不管是黑色羽毛的小鸟,还是红色凸起的馒头。biqμgètν 打开匣子的刚果王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千面的表情变化,现在他满眼都是盒子里面晶莹剔透的琉璃,小心谨慎的用两个手指将其捏起,他拿在眼前道:“如此纯洁无暇,如此美妙圆润,不愧是南清小国的贵族顶级物品,这等东西,那些杂种,根本不配,只有我刚果王子的身份才配的上!” 站在一旁的前面看到刚果王子兴奋至极,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抬手锤胸口,前面目不转睛的道:“王子,此物脆弱无比,您小心一些妥善保存” “哈哈哈,没错,没错!这种成色的琉璃确实要好好保存!你干的很好,走,本王子带你入万全璃库,看上哪个,本王子赏你!” 就等这一句话的千面,弯腰拱手,而后嘴角微扬,再度抬头,刚果王子已经披上了一件衣服走到了他的前面。 迈开步子紧紧跟上,千面开始盘算起了一会要如何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万全璃库是柔然大汗亲自督造的一处库房,专门用来放金银器物,宝石白玉以及奇珍异宝,可以说,这个库房里面,装的全部是重要东西。 不多时,刚果王子带着两个将士以及千面来到了库房门口,兴奋的让四个守门人打开库房,刚果王子激动的拿着匣子向着里面走去。 千面见状,慢了两步准备跟进入。 与此同时,柔然的大汗嘴里吃着新鲜水果听着旁边人的禀报,好不惬意,可当其听到南清人进了他的库房之后,他忽然心中一凛。 伸手打开喂自己吃东西的女,他跳下床塌就直直的冲出门去。或许别人不知道这位柔然大汗在担心什么,可进了库房的千面却清楚的紧。因为在这个库房中也存在着一份地图。 第281章 抓紧赶路 忽然停止的倾盆大雨是众人的意料之外,王子滕也没有想到连老天都帮助江渊,下雨时,江渊的诸多热武器都受到了限制,可当雨停了下来之后,其犹如虎添翼,当不知道是一个什么东西扔进人群中之后,他的将士如同变成了瞎子,而他也进入了短暂的失明状态,需要战斗的人失去了双眼与掉了牙齿的老虎没区别,虽然拥有锋利的爪子可以胡乱撕咬,可总归不能锁定目标,更别说准确击杀敌人,原本的敌对战斗变成乱站,失明的将士心中害怕着急挥刀乱砍,时不时的就误伤队友,还有着没心理素质差的人,直接扔掉了武器抱头喊叫,当然怕死乱撞的也有。 江渊站在堂屋门前在看的嘴角上扬,这一战,胜负已分。 王子腾在对面看的咬牙切齿,本该是必胜的局面,因为大雨的停止让他们前功尽弃,眼看他手上的将士不断倒在泥泞的地面,他骂了一声“贼老天!”而后猛甩衣袍离去。 跟着他的狗腿子,有些不甘心的向外看了一眼,也跟着离去。 江源并没有注意到主谋的离去,静静的看着已经所剩无几哀嚎的将士,他对着五人出声道:“留两个活口” “…….” 战斗结束后,身上或多或少带些伤的五人被孙思朴拉下去治疗,而江渊与霍言两人则是审问起了被绑住的将士。 不出所料,在第一遍的询问的时候,没有一人愿意说出他们上面的人,江渊最不怕的就是嘴硬之人,毕竟他的罗织经可不是白看的,招呼霍言拿来水盆板凳等物件,他再询问了一次有没有人要说。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将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而后淡淡道:“痛快死的方法不要,我倒想看看你们这些畜生的骨头有多硬” 说要,江渊便提起一个跪在地上的将士,在霍言的帮助下,两人将其绑在了板凳上,蒙眼,在额头开一道小口,屡试不爽的水滴刑再次上线,非是江大少爷心慈手软不喜欢用酷刑,而是因为在这个年代折磨心理才是最狠的刑罚。 这六个被绑架的将士,不说是意志坚韧之辈,但至少寻常刑罚绝不能让他们开口,他们坚信小敏,这次出门肯定没有带刑具,所以对于他的威胁也不放在心上,头掉了碗大个疤,在他们决定要追随上面大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被弄死的准备。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江渊并未对他们都用酷刑,而是换了一种他们从没有见过方法,只不过这个方法看上去有些简单,甚至在他们眼里没有一点威慑力。 在板凳上躺着的将士行被行刑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而一旁跪着的另外五个人看见这一幕都觉自己的袍泽,实非大丈夫。 盏茶时间过去,躺在板凳上的教室已经开始出生求饶不停的再说:“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这个求饶声无疑是在江渊的意料之中,所以当其开口之后,他便出声让霍言将这人带到了另外一个屋子。 等候霍言归来的时候,他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了五人前面,再次出声询问跪着的几人,他道:“诸位,我猜你们应该不想躺在那个板凳上吧,方才那人的状况你们也见了,若是我再来一遍握想你们其中应该没有人能够扛得下来” “贼子狂悖,我等誓死不言!”江渊还没把话说完就被跪着的人出声打断,其声怒吼,激动无比。 江渊听见这声音,止不住的心中发笑,这林子大了还是什么鸟都有,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俘虏这么一硬气的。 压下心中想继续开口的心思,他向着出声之人瞧去,说话的是一个双目圆睁之人,模样五大三粗唬人无比,但江大少爷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可能因为其大喊两句就被吓到,相反的,江大少爷非但没有害怕,还甩了甩手靠近此人,正当其又想开口怒骂江渊之时,甩完手的江大少爷抬手就是一巴掌。 “贼子胆敢辱我!” 被打的将士情绪异常激动,若不是其被捆住了双手双脚,他恐怕早就起来与江渊博了命。 “辱你!尔等这种畜生打了我都嫌脏了手”江渊面色很冷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一脚将此人踹到了地上,而后抬脚踩着此人的头对着是另外的四人道:“我再给你们个机会,现在我问你们答” “卑鄙小人,放某起来!”地上的将士说话含糊不清,打断了江渊的讲话,脚底用力踩,他听着惨叫声继续道:“我问了,你们打作为交换,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你们有半盏茶的时间考虑,方才出去那人你们也都看到了,等其回来,你们在想做这个选择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表面上看着温和的江渊现在犹如一个恶魔,他们也不曾听闻京城中的江世子是多么的作恶多端,嚣张跋扈。怎么这会儿到他面前变得如此残暴不堪?地上将士的脸皮已经被磨破,开始渗出血来,可上面踩着得的这位非但没有松脚的意思甚至还将身上的重心都转移到了右腿之上。 “少爷,那家伙全都招了,不过没有留下书面证据”霍言快步走来禀报,他学问有限,没办法记录,只能记在脑子里。 “嗯,将这个人拉出去吊起来,然后回来接着审问,这些人都是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江渊等到霍言回来,地上跪着的四人也没有出声求饶,如果不是因为赶时间的缘故,他绝对要跟这些人好好玩玩,根本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他们死掉。 而这些人似乎也知道了江渊的想法,在霍言前脚刚出门的时候,有一人忍不住出声道:“我…我说,能不杀我吗?” 回头撇了一眼出声之人,江渊坐在椅子之上道:“晚了” 前去治疗伤势的五人,秉承着女子优先的态度让齐池鱼与不知是男是女的小高先行治伤,因为齐池鱼背部中刀得缘故,孙思朴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秉承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他之前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但因为考虑到自己的江大哥可能会给他再找嫂嫂,所以他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正当其时陷入纠结的不考虑要不要叫自己的大哥亲自来之时,旁边站着的小高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于是乎出声道:“齐姑娘的伤交给我便可” 说完,小高也不等孙思朴同意直接就拉着齐池鱼进了房间,后者愣了一下,然后去了隔壁。 跟着扁昔学习了多年医术的孙思朴望、闻、问、切的功夫绝对是炉火纯青,小高这个在常人眼中不男不女之人,在他的眼里是一个标准的女子,若不是因为身上的装束偏向于男性,不说超过张姐姐那样的大美人但绝对差不了多少,让其去给齐池鱼上药,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孙思朴心如明镜,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够看出小高的真实身份,就算身手高如卢默的几人,也会有一人发现其真实性别,否则的话齐故渊也不会见,上次喊小高兄台了。 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的张忠祥,表面上派来的是不男不女的无根之人,背地里却是一个女娃子,想来他是觉得自己的贤侄没传出过什么与女子的绯闻,担心其憋坏了身子,才搞了这么一手。 在前院审问的江渊根本没心思在目前这个状态下思考些情情爱爱之事,告别楚一一之时,后者不舍得紧,千叮咛万嘱咐就害怕他在外面又拈花惹草,而远在清江南又有着张诗雨在苦苦等候,他又怎么会有别的心思?若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会随时倒地不起,他早就把这南清搅的天翻地覆了。ъiqugetv 也不知道是不是久远想到了这些方面心情不太好,在又给俘虏用水滴刑之时,他闲来无事开始扇另外两个人大耳刮子,同时嘴里还不忘挂上理由道:“村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说!” 饶是平常打家劫舍嚣张惯了的他们,也被江渊这参杂着个人情绪的大耳刮子给扇懵了,无意义的问题加上用劲儿十足的大手,简直不要太无耻。即使他们说出了已经死亡的村民扔在了哪里,但打他们的江大少爷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正当江渊打得起劲,外面忽然进来的齐池鱼打断了他。 收了手的江大少爷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从其身边走了开了,地上跪着的将士脸肿得像猪头口鼻耳朵都有鲜血渗出,齐池鱼目光掠过江渊瞧见这一幕,心中对这个京城百姓人人称赞的江世子又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来找我什么事儿?” 一边擦手上鲜血的江渊一边询问,齐池鱼收回目光回道:“后山找到了村民们的尸体,所以想问问世子要不要处理,现在大雨刚过,处理起来或许有些麻烦” 常在江湖行走的齐池鱼意识不言而喻,江渊简单地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道:“不能不处理,你告诉卢默,让他前去报官,这件事交给官府处理,夏天容易滋生虫蝇,若是出现了瘟疫疟疾,我等可就成了罪人” “好” 还叫不惯少爷的齐池鱼点头离去,对于她来说处理这些尸体无疑是一件耽误时间又麻烦的事情,方才江渊讲的这些东西,她确实没有考虑到。 “…….” 日落西山,温度有了回升,淋湿衣服的众人从马车中拿出了备用衣服换上,一同吃了晚饭之后,江渊来到门前查看,地面不忍直视,雨水也没被土地吸收,想赶夜路的心思也被他掐断,回去屋子,他交代众人“好好休息”而后又说了一句“明日要抓紧赶路”便先行找了屋子睡下,众人见状,也纷纷找地方就寝。 ……. 翌日清晨,众人都早早的起了床,昨天晚上的水泥地已经成为了坚硬的湿土不在泥泞,马车也能正常行驶了,因为心中有所牵挂的原因,江渊这几日睡得都不是很好。招呼众人吃些干粮,太阳还未出山,众人便再次踏上了官道。 昨日晚上卢默前去报官,还为等上官道,便遇到了当地的衙役,一眼就瞧出其中猫腻儿的卢默没有点破带兵前来的官老爷,将事情原委简单地说明一下,后者便谄媚的笑着说,一定会将事情处理好,而昨天的审问结果,也不出江渊所料,想杀他的人来自京城,而且和驿站之中的刺杀之人有所关联,按照这些将士们所言,他们效忠的人并不是同一个,只不过是上面的大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联手一计不成接一计。 江渊和朝中的老狐狸比起来确实不够聪明,但剖析事情却够用,朝中与他为敌之人不多,放在台面上的也就那么两三个,除去魏青峰,秦讣闻两人,最有可能的便是清莲寺的那个和尚,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暂时不得而知,而这些人的目的除了清楚魏青峰是想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之外,其他人他暂时还没有摸透缘由,也不知道是手中地图太过抢手,还是说自己的存在影响到了什么,这些人似乎有一定要杀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他的猜测,这些想杀他的人大概率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人的地位或计划,不可能完全是因为他手中的这几个破地图,而且韩清晏还曾说地图之事知者甚少,这一点就足以让某些小角色没资格参与其中。 不过话说回来,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研制出的火雷以及强弩等物件给了南清多大帮助,虽说他有故意藏私嫌疑在内,但除了火雷,火铳之外的其他东西,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军器监,像八牛弩,蒺藜,烟雾弹这些玩意儿,只要运用得当,让南清将士的战力更上一层楼绝非虚言。 不过当朝天子也不知是不是缺心眼,手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玩意儿,却还在东边境吃了柔然人的亏,这让他都有些怀疑守卫柔然的将士是不是太弱了。好在李清平在他的眼中是个心思缜密的小心眼,不然的话,他估计都要怀疑这个帝王是不是阿斗本尊了。不过不满归不满,他对于李清平这次还能派个人保护他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只有楼迦罗一个人。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在官道之上,超乎寻常的速度让车子里面的人丝毫感受不到坐马车的悠闲。太阳逐渐高起,行人也逐渐增多,每当有人避开这飞驰而来的马车之后,都会在其走远之后吐槽或者骂上两句“无礼”“蛮横”,唯有一些有眼光深度的人见三辆马车后,联想到了京城传出的消息,看明白了这架势,露出来一摸深思的神色来。 第282章 搜查 当日下午,柔然都城乱作一团,守卫禁军倾巢出动在都城之内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全城戒严让城池之内充满了肃杀的气氛,一时间,柔然都城之内的百姓人心惶惶,有闭门不出者,有扎堆窃语者,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讨论发生了任何事。 皇宫大殿内,柔然大汗脸色铁青,指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一阵痛骂,刚果王子最是受宠,但今天俨然已经失去了这个光环,柔然大汗炮语连珠,将刚果王子骂的羞愧难以抬头,后者低头紧咬牙关,一句话不敢多说,他知道这次他犯了无法原谅被原谅的错误。 痛骂玩自己的儿子柔软君王心中怒气根本没有发泄完,于是乎,他又指着禁军头领接着道:“废物!一群废物!两个时辰禁军全部出动都抓不住贼人,我要你们何用!” “再给你们一个时辰,若是还抓不到,都给本王提头来见!滚!” 暴露的柔然君王越想越气,她日防夜防终究没能想到会被自己最宠信的儿子坏了好事儿。现在瞧向台下的刚果王子他想刀了自己儿子的心思都有。 气呼呼地重新做回自己的王位,柔然大汗强行压制心中的愤怒,刚果王子见状知道自己在不说话,很有可能日后再也不能成为自己父皇最宠幸的儿子。于是乎,他冒着被自己老爹冲动上头砍杀的风险向前一步拱手出声道:“父王,此事因儿臣疏忽大意所铸,儿臣请求亲自带兵搜捕,如果不能抓到贼人,儿臣以死谢罪!” 该表态就表态的刚果王子还是很懂事儿的,最起码不推脱责任,当君王的喀则听到自己犯错儿子懂事的话语,心中愤怒再次平息了一些,点头应允下来,他摆手示意其出门。 得到自己父皇肯定的刚果王子右手捶胸转身出门,而后目光中便流露出了深深的杀意。 被全城将士搜捕的千面,现在就如过街老鼠一般,大路不敢走,小路怕走死,不停地用已经拙劣不堪的易容之术尝试出城,全程戒严的情况下,千面这个做法无疑是徒劳,一连试了两三次都是失败,甚至他连城门口都没能靠近,自知在城内继续呆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的他不得不开动脑子,与柔然人玩起了心理战术,都说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前面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藏身于刚果王子的宫殿之内,按照他对刚果王子的了解,此人绝不会先搜查自己的府邸,毕竟没有人会希望从自己的府邸中搜出来贼人。 做好决定的千面,冒着巨大的风险开始摸近刚果王子的宫殿,果不其然,这里的防卫比街道上要松懈一些,自知偷完东西一个时辰之内没有出城,再想出去便难如登天,深知硬闯不可能的他决定等待机会。 相较于千面担心被人抓住的情形,刚果王子则是急的抓耳挠腮,虽然方才他在自己的父王面前夸下海口抓不到人就提头来见,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对于那个外族贼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其抓住,其他人或许不了解这个满脸是刀疤的男人,但他却知道此人非同寻常。 作为柔然之地的王子,他能得到的消息,自然也不会少了,当初南清皇宫失窃他便听说了此人的名声,作为一个平时不怎么操心外族人之事的王子,他看待这件事情只觉得啊,此人有些痴傻,与南清帝王为敌,焉有活路? 可此人似乎已经算记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身来到他们柔然,说什么都要效忠于他,说句心底话他当时并不相信这人的鬼话,毕竟能叛变一次的人,怎么能够保证不会叛变第二次?而也就在他准备拒绝此人之时,这个名为千面的人做了一个让他不得不相信的举动。 “百刀刮脸毁绝技,卑躬屈膝做下人”,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绝非易事,何况还是在外族人的地盘,一阵思考之下,他决定将此人留下来,其他的暂且不说,就让其当一个指点易容装束的教头,也是一件只赚不赔的事情。 贪小便宜吃大亏,原本他还觉得南京人只会说这些屁话,可真摊到了自己身上,他才明白这句话是多么的有道理。 你问他后悔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不然的话刚果王子又怎会亲自跨马巡逻,到处搜查,还一副死了亲爹娘的样子? 按道理来说自家老爹丢了东西,这当儿子的不说难过,最起码也不应该高兴才是,可喀则大汗剩下的几个儿子里面,别说悲伤了,那高兴的比纳了几房小妾还兴奋,哈拉王子作为嫡长子,按道理来说,理应由他接手汗位,可因为刚果王子的出现,让他这个嫡长子的身份成了摆设,且不说自家父王压根不操心自己,就连寻常他前去探望他的大汗父王,也是说不上两句话便会被请客出门,而今身为弟弟的刚果王子弄丢了他父王的宝贝,这可不就是上天给他机会? 全程戒严外加禁军出动巡逻的架势,他活到二十三岁都未曾见过一次,由此看来他父皇对这件宝物的重视性绝非一般,若是他这个弟弟没有本事将东西找回来,那可不就是他们的机会? 刚果王子骑马巡街找人,胆子大一些的百姓看见过其之后,纷纷在马下询问发生了何事,本来心中烦闷的刚果王子,听见百姓的发问,当即勒住了马儿,而后对其道:“今日是例行巡逻,无事,大家各忙各的便可” “王子,我等是柔然子民,您要是遇到了麻烦,一定要与我们说啊,我等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给王子做个马前卒绝对没什么问题,您若是需要,咱们都城的百姓都愿意为王子效犬马之劳!” “是啊,是啊,王子,有什么事儿您一定要说啊” “对对对!” 周围的百姓见到有人前去搭话,也纷纷围了过去应答,刚果王子见状连忙出声让众人放心,方才不悦的心情也变得有所好转,而刚果王子在街道边如此亲民的模样也被人全部看在了眼里,而后分毫不差的传报给了柔然的大汗。 千面当然知道刚果王子在柔然是何种情况,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思靠近这位了,柔然大汗的儿子并不少,除了刚果王子之外,其他的不是蛮横无理,就是粗鄙无知,横向一对比,刚果王子这个喜欢南清文化的人,自然就是首选,这不,他在刚果王子的宫殿还没躲上半个时辰,幸灾乐祸的人就已经了瞧见了三波,这等不团结一致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被抓住? 说不定这时候他偷偷跑到其他的几个王子居住之处,这几人非但不会将他抓走举报,反而还要给他个打掩护。 千面所想并非无稽之谈,毕竟除了刚果之外,其他的几个王子无一不是让柔然大汗头疼的人。 百姓亲君主的情形在古代封建社会之中并不是很多,凡是能做到百姓爱戴的人,不是心思深沉就是真正爱民,刚果王子在柔然的名声一直不错,他的兄弟们都管不住下面的家伙,纳妾或者是明争暗夺多少都干过一些不道德的事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贵为王子,也少不了要被人诟病,没人能堵住天下众生的悠悠之口。 也正是因为这个王子太过于清高孤傲,导致他身边几乎没什么人,在幽暗的房间中若是有一束光射进来,那么这束光便有了罪,刚果王子不想沾染游牧民族的粗狂与野蛮,就注定在这个地方得不到其他人的待见。这也是为何他身边的仆人,婢女全部是买外族人的原因。 柔然人怎么看这个他,刚果王子并不在意,毕竟在他的眼中,他迟早是会挺进中原的人物,与这里的人争论,无疑是跌了份,他父王这两年不问政事,整天就想着长生梦,这是老天在给他机会,若不是因为这次他被花言巧语所骗,这时候的东境大军,早已经压进了南清的边界。 暗自骂千面行事为小人的他,紧锣密鼓的盘查,打算将抓住其之后一定要动用最狠厉的刑罚! 自己儿子表现如何,是这个每天做长生梦柔然大汗目前唯一关心的事情,这次他库房里的地图被盗,虽然是一件让他极为愤怒屈辱之事,但他冷静下来之后想了想,也许今日之事并不万全坏到了尽头,再加上他的军师在一旁开导,他也逐渐尝试着去吸收“白儒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 密切关注城中一举一动的柔然大汗不停的听手下探子来报,但结果却不是很如他的愿。 “…….” “哈哈哈哈,我那胞弟也太傻了一些,如此都能让南清的四脚羊给骗了,当真是脑残愚笨至极” 拉玛王子依靠在一名女子的身上,笑得毫不掩饰,自己弟弟吃瘪上当他乐意见到,之前他虽然嫉妒,但远不如现在严重,这次迎接南清使臣的事情又被他的父王交给了这个弟弟,他这才变得极为不平衡。 “王子,您说的不错,小的也是这么觉得” 来传信的人是他从小就陪伴的书童,说起话来自带一种亲人之感,其他在一旁的下人听见这话,也纷纷接话道:“王子说的就是对” 得到下人肯定的拉玛王子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反而抬手就给了喂水果之人一巴掌,而后他面露凶光道:“我说话,最烦别人插嘴,何况我的弟弟是你们这些下人能够议论的,一群命贱之人” 作为次子的拉玛对刚果王子不爽的紧,但是为了面子工程,却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是否有父王的眼线。 而这次他听说自己的弟弟做了惹怒父王之事,没人知道他内心的高兴,若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他估计都会大摆宴席,作为所有儿子中最不得宠的一个,他最是看不惯那受宠却又虚伪弟弟。 抽完了自己的手下,他愣了一小会神,等到再次回神后,他看向传信的书童吩咐道:“我胞弟那边一有什么动静,马上向我禀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拿住贼人,另外叮嘱下去,若是遇到了父王的人马,都远远的躲开,不要有任何接触,倘若下面人发现了贼人,切记不可声张,先带到本王子的宫殿来” “是!请王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 书童点头,右手捶胸口退下,其离开之后,方才还情绪波动的拉玛也变得安静下来,出声让地上跪着的侍女起来,他捏着身子下的葡萄道:“以后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要说,否则的话,本王子就拧下来你的脑袋送给你的亲人熬汤喝”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侍女见状顾不得脸上的灼热赶紧去捏,而拉玛王子则是又闭上了眼睛享受慵懒。 长相人畜无害的人,并不一定是好人,躺着的拉玛便是活例子,若是被其外表迷惑先入为主,那么你便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在了这人的手中,柔然大汗的儿子各有各的性格,拉玛此人便是一个真正的笑面虎,作为嫡长子的哈拉王子曾说过他的这个弟弟“性格乖戾,脾气暴躁,笑面之下全是刀” 刚果王子并不在乎他的哥哥弟弟们会对他做什么样的手段,因为他心思不在胞兄之争上。 在街上查探巡逻了一圈又一圈,他满脑袋想的都是这个千面贼到底藏在了那里去。 城门紧闭,出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他已经将都城大部分藏人地点都找了一遍仍旧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难不成此人真的已经逃离了都城” 再次回到搜查起点的刚果王子坐在马背之上喃喃自语,后面的下属听着无一人出声。 “继续查,这次将重点给我放在达官显贵府邸之中,南清人曾经说过灯下黑的话,千面狡猾至极,未必不回跟本王子玩手段!” “是!王子!” 后面追随的禁军们得到吩咐四散开来,传令消息,而他的贴身扈从没有离开,瞧着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人,他为刚果王子牵着马儿开口道:“王子,方才找线索的时侯,意外发现了几个眼线,看其服饰,应该是另外几位王子的人,您看要不要属下把人都给……”说着他抹了一下脖子。 马上的刚果听闻摇头,而后道:“我的那几个哥哥是等着看父王责罚于我呢,公报私仇将人抓起来,反倒是随了他们的心意,欲成大树,不与草争,随他们去” 第283章 不许动我大哥! 临近收割的一场大雨无疑让南清的百姓又来了一个当头棒喝,本来收成就不怎么高的田地,被这场大雨一下,许多稻谷粟米都倒地不起,李清平在皇宫大殿之内满脸愁容,天降灾祸,人力不及,这是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金銮殿台阶之下,百官也高兴不起来,倒不是因为心疼可惜百姓会饿死,而是田地减产他们的剥削和钱财将会减少,今年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虽说发了拖欠许久的俸禄,但这些银子实打实的买不了多少奢侈物件,李清平单手扶额想着此事如何应对,台下个别立志要做个为民之官的就开始递起了折子。 “皇主,大雨突来,京畿之地即将收割稻谷,粟米伏于田地,若是不加紧收割,恐怕会导致其在地中发霉,还望皇主能下旨让将士帮忙收割粮食!” 京畿之地的小官儿威胁不到其他人的利益,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也不用考虑会不会得罪什么人,在其拱手禀报完之后,又有人站出来道:“皇主,燕云,章台也是如此,现在天气炎热,多耽误一天,便要少收一些粮,还望皇主能早些决断,莫要让粮食全部腐坏在地中” “爱卿所言极是,孤正有此意”李清平在龙椅之上点头,而后看了看百官继续道:“爱卿都听到了方才兆伊所言?可有人愿意着手办理此事?” 一语落,百官多少人都心动了,左右相顾无言,他们都在等自己上面的老大发话,户部尚书苏琦玉瞧着百官的模样,心中暗自瞧不起这些难事往后退,容易事儿抢着要的人,轻轻拧鼻,他揣手昂头。 有被嘲讽到的百官瞧见了这一幕,低着的头纷纷露出不爽的表情,李清平淡淡的看着一幕也不说话,他想看看,自己的这些臣子少了世家的额外收入,会不会有人想动粮食的歪心思。 低段位官员不明白天子的别有用心,看着自家老大没有一个出声揽活的,心中各个都焦急坏了,若不是因为官小位卑他们可不会在这儿干耗着。 明白天子心思的紫衫前排官儿半天都不出声,李清平知道在等下去也没有了什么意义,出声拍板。一个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人被选为了这件事的主导者。 “……..” 当日晚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官道之上时不时会有一两个抹黑走路的百姓,江渊也是赶夜路的其中之一,虽说他们的行驶速度慢了一些,但却不曾停下。 两个时辰一换人,众人也不在乎那个与江渊同行了,轮一次进车内休息,这是江渊说的强制执行法则,虽说卢默几人身手很高,但终归是凡人之躯,其他的不说,最简单的吃饭睡觉他肯定不能剥夺。 摇晃的马车让江渊难以入睡,闭着眼睛左右摆动,他试图跟上这个节奏让自己好受一些,从来不晕车的江大少爷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马车也不禁头脑发胀,胃中翻江倒海。 “大哥,你身体是不是有着不睡服?” 孙思朴感受到旁边传来不均匀的呼吸声,侧身询问江渊,后者恩了一声,而后道:“马车颠簸,实属常事” “大哥,我给你扎两针吧,保证马上就好”孙思朴说着就拿出银针来,一副马上动手的样子,江渊闻声睁眼,接着道:“这也能治疗?” “当然能了,江大哥不知道?”孙思朴很惊讶,若不是天色黑的原因江渊这波肯定是要露出来窘态。 或许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医没落缘故,让他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中医水平高到何等地步,并且他还忘记了一个事情,在古代坐马车走远路的情况并不少见,这里没有晕车药,自然是要有其他的方法解决此事,否则的话,这古代的官儿和走两步就喘的富家老爷该怎么办? 要不说孙思朴是神医的徒弟,简单的两针下去,江渊瞬间就感觉自己方才还翻涌倒腾的胃老实了下来,并且头昏脑涨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伸手做了一个舒展筋骨的动作,他发出了一声哎呀道:“小思,你有这本事,以后出远门更得带上你了”言语之中满是舒坦与自在,被夸赞的孙思朴听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江大哥,这扎穴是最基础的医术手段,一般的郎中都是会的,我这水平也不高,师傅他老人家教我得时候,多是您之前说的外科手术和药补之术,您若是喜欢银针扎穴,到时候可以去找一找我师傅的同宗,听说他们挺厉害的” 牛人都谦虚,江渊自认为他还不错,也够谦虚,但是在自己的小弟弟面前,他也不得不感慨两句,其他的暂且不说,就是这个虚怀若谷的脾气秉性,就已经秒杀了大部分在这个年纪的人,拍了拍自己这个弟弟的肩膀,他又道:‘找他们干甚,咱们云溪湾有你一个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其他人我信不过,人家毛遂自荐来了,你大哥我现在可不敢收,若不是当时你师傅的足够自信,我还真不敢让你霍大哥上” “嘿嘿”孙思朴笑了笑,而后端正的做好,江渊在黑夜之中满意的眼神闪烁着星星,之前他还担心孙思朴会因为他身份以及钱财的改变成为一个嚣张跋扈的坏孩子,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赶车的齐故渊一心二用,一边拿着竹策抽屁股,一边听着车厢之内的两人聊天,他并不清楚孙思朴在他们这个队伍中是何种身份,只单单以为其是一个随性的郎总,并且按照他的观点看来,所有当郎中的都应该是年纪越大越厉害,这个他一眼瞧去就是个毛头小子的人,说句心里话,他觉得很是不靠谱,因为这个缘故,连同这个他奉命保护的江大世子也被其“爱屋及乌”。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他听了千百遍,但真正能做到的人绝对不多,很少会有人去尊敬一个叫花子,也很少会有人去看低一个身穿紫衫之人,听着车厢之内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声音,他甚是无聊的问了一句:“江世子,昨日给我等治疗伤势之人是您的胞弟啊?” “怎么,觉得我们两个长得不像?”车厢内的江渊刚闭上眼睛,就被问题问道,开口接话,他的语气很是轻松。 “那倒不是,就是感觉小家伙年纪不大,但是医术不错,这样的消毒治疗手段,齐某游历江湖多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呢,别说,这消毒治疗的手法还不错呢” 齐故渊存了打探消息的意思,毕竟对于他们这种经常打架的人来说,一个能让他们迅速好起来的治疗方法关乎着他们的生命安全。 “你想学?”一点不拐弯抹角的江渊直接点透,外边的人问言咳嗽了两声。 “小思,跟他说道说道去,当时初见这位时人家对你可是有些轻视,这会机会来了,让他拜你为师,教他两招”江渊存心开齐故渊的玩笑,外边的赶车人听见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脑袋中回想到杜福给他信件中说江渊性子耿直,就是有些不着调,他还纳闷两天都不咋搭话也不打听他来历的世子一点没有这两个特征呢,这今天的两句话直接让他体会到了,听着外边不搭话,孙思朴知道这是江渊让他学习接触外人的一种手段,出声接过话来,他很快让齐故渊开了口,中间马车的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让前面的小高和齐池鱼都有些疑惑,毕竟今天白天一天,车厢里的江渊都没怎么和她俩讲话,这怎么一换成齐故渊就变了味道? 虽说齐故渊确实长了一张铁血硬汉的帅气大叔脸,但是这个模样总不像是好说话之人吧?搞不懂江渊的小高一度怀疑车里的男人有点毛病,毕竟她长得也真不差啊,而且若是江渊真的不喜欢女娃娃,那她师傅交代的另外一个任务,她又怎么去完成? 比起小高心中大大的疑惑,齐池鱼稍微好上不少,毕竟他们是来还人情的,这次之后,大概率不会再与这个走两天遭遇两次刺杀的江世子见面,所以对于他的态度,倒是没有关注太多。 夜黑微风,月上正中,方才被乌云遮蔽住的月亮显露出了它本来的皎洁,地上也被镀了一层朦胧亮光,就在这种环境之下,官道又一驿站前十里左右的地方,正躺着一个嘴里叼着草儿的男人,只见齐身穿素色绸缎,脚蹬高靴,满脸的舒坦与惬意,抬头望着天上月,他嘴里还嘟囔着念诗道:“银鞍白马少年郎,露宿郊野青山岗,好不快活呦~” 或许是神仙也羡慕的生活,青年人嘟囔完之后便从地上起了身,远远朝南方望去,他看到了一丝丝窜冒的火光,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他砸向在他之下另一个青年道:“小义,别睡了,人来了!” 被砸到的青年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脑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甩了两下头之后,他扭头对着上面的人道:“哥,是江渊公子来了吗?” “嗯,来了,咱们赶紧趁车去,今儿要是赶不上,白天你哥可就要被抓进天牢喽” 素色绸缎男子念叨了两句,而后拿起地上的一个小麻袋,提溜着就拉起地上刚醒的人下了山岗。 守在最后一辆车的卢默可能是所有人中最惨的一个,因为其武功高的原因,所以就能者多劳的成为了两个时辰才轮休的哪一个,不过累点归累点,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偷偷懒。 正假寐着让自己赶得马儿跟着前车走,忽然他的马儿一声嘶鸣让他差点掉了下去,紧握缰绳勒住马,他翻身跃下一步到了江渊的马车之前,紧接着他便道:“少爷!” “我没事,不用慌“车厢里的江渊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用手撑着马车的窗户出声,齐故渊没有离开,谨慎的站在车帮之前直到卢默出声,他才动身拔出武器向前摸去。 “少爷,您先下车,车厢之内的目标太明显”卢默现在也算是草木皆兵,一天一场他都有条件反射了,保护着江渊下马车,前面仍旧未传出动静,这不禁让卢默更加谨慎,这等情况下,对面不是高手,就是在埋伏。 “小弟,莫要反抗!”直接被逮住的杨修远先出声,而后话音刚落,便被直接按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方才睡醒的那位也被按住。 余光瞥见自己弟弟没有动手的杨修远松了一口气,接着便道:“这位兄台,松点手,疼!疼!我不是刺客,我是来投奔江世子的,您放开我成吗,江渊公子他认识我的” 方才还潇洒至极的杨修远此时脸朝地,被反手按在地上,俨然成了随时可能被杀掉之人,作为清河杨家的公子,他阅览书籍无数,但从没有被这么屈辱的按到过,这个姿势,实在是让人羞耻至极。 “你说是就是,拿出证据来,不然的话江世子你是见不到了”齐池鱼手上用力,身下之人嗷嗷叫,她和小高原来是并不会这个手段,因为江渊给他们演示了一番这样压人的好处,她们便开始运用到了实践之中,膝盖之下的人嗷嗷叫个不停,她听得厌烦,于是继续道:“闭嘴,再多说一句马上让你头颅落地,若是你认识江世子,有何必埋伏在山坡之上,待我等前来才冲下!?” “你讲不讲道理啊!女人!”杨修远忍痛回答。 这说的什么话? 他不看见人怎么下来? “闭嘴!”齐池鱼才不管杨修远说什么有的没的,压着杨修远就是不松口,一旁的小高也是如齐池鱼一般,反手压这另一个人,只不过这个比起来地上的安静许多。 片刻之后,齐故渊也赶了过来,相较于两人还能和地上的人说上来句,他则是过来就准备杀人。 “不用废话,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动手!” “喂喂喂!你讲不讲理!我说了我不是刺客!” 开始声音还极为小的杨修远也被这几个他不认识得人整蒙圈了,他知道江渊出门带了什么人,所以才敢这么自信的出现,毕竟卢默以及霍言等人他都认识,根本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但是这怎么跟他了解的情况不一样。 正在他思考之时,齐池鱼就听自己哥哥建议,直接用匕首刺下去,就在这时! 被小高压着的杨修义猛地挣脱而起,顶飞了小高之后,如一颗炮弹般撞向了齐池鱼,后者见状,转手化刺为挡,不过还被顶了开来。 “不许动我大哥!” 第284章 惊叹 怒吼的杨修义撞飞齐池鱼之后,如同暴怒的小狮子一般,拦在了众人面前,切身体会到杨修义非同一般实力的两人心中震撼至极,落地之后便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她们两个虽然算不上是一流高手,但也是二流高手里的天花板,面前这个身形声音看似不大的年轻人武力值竟然如此强横,这怎的不让他们惊讶? 齐故渊距离杨修义最近,在他的妹妹被击退的同时他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后脚旋,弓步出拳相攻,不出意外对面的年轻人直接迎了上来,齐故渊的身手与她妹妹相差无几,而这一拳的对撞,他毫无疑问的败了。 对面年轻人的力气非是一般的大,一拳下去,他整个人噔噔噔的退了五六步。 三人都被击退让他们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扎手的点子,迅速将其包围,他们打算合而攻之。 与此同时,被按在地上的杨修远也起了身,很是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草根与土尘,它捡起了旁边的匣子,而后对着马车夫大喊:“江渊!” 话音刚落,听到打斗声的卢默便已经到了第一辆马车之前,月色之下,三人包围两人的局面,在他眼中呈现开来,而叫人听到这声音熟悉的大喊,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卢默瞧着这熟悉的装扮,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杨公子?” 得到回应的杨修远连忙应答道:“卢兄!是我,是我!” 得到肯定的卢默听见回答直接迈开脚步向前走去,同时嘴里还道:“齐兄,是自己人,不必动手” 已经准备好打架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给整不会了,特别是齐池鱼以及小高,方才他们两个是一点不信说话之人,这下好了,窝里斗了。 误会的解除是在江渊下了马车之后,卢默对杨家兄弟二人也不甚了解,只是单纯的认识,或者说只知道自己跟自己家的少爷有点关系。不过说句实在话,大晚上的截停马车,放在哪个护卫眼中也不像是来寻亲的。 对杨修义会武功这件事儿,最惊讶的还不是江渊,毕竟扮猪吃虎见得多了,江大少爷对这方面几乎已经免疫,来到山坡上之后,他也只是简单地瞧了两眼便没有了其他动作。 孙思朴下来的比较晚,在江渊与杨修远搭话的时候,他则是还没有放下拳头的杨修义说了起来,本来还气势汹汹的杨家二公子一听到孙思朴的声音当即就没了脾气,脸色瞬间变成开心温和神色,另外三人瞧见这一幕,互相看了几眼也放下了手,心中暗暗道,合着就他们几个人是大笨蛋呗? 跟孙思朴聊天的杨修义不操心这几人的反应,毕竟在他的眼里,在场的除了他不知道名字的青铜面具人之外,其他的都打不过他,揽了一下孙思朴的肩膀,他道:“小思,你咋也在啊,我本来还不想来呢,大哥非得让我来,这下好了,有你在就不无聊了,哈哈” 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的杨修义做不的假,被拍的差点吐血的孙小神医咳嗽了两声拉着其走到马车之后道:“我跟大哥一起来的,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还跟卢大哥他们打起来了?还有,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天生就这样,我也不知道,我打他们那是因为他们要杀我大哥,我被逼才动手的,他们不认识我大哥,我不动手的话,我大哥就要死了” 挠了挠头的杨修义憨厚模样明显,孙思朴听完之后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所有人都各自找人说话去,卢默见状默默的走向了霍言一边,这边的四个人见到最牛气的大佬来了,都投来了目光,其中最是不解齐故渊待到其走近之后问道:“卢兄,这人真的是清河杨家之人?” “我不清楚,京城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你可以问问我师弟”说着他就指了指霍言。 悻悻然的齐家兄妹以及小高愣了一下,明显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似乎是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他看向霍言,而后将问题进行到底道:“霍兄,你知不知道这俩人跟江世子什么关系?鬼鬼祟祟怎么瞧都不像是好人呐?” 也不怪齐故渊着相以貌取人,主要是这大半夜的突然杀出来两个人,实非君子所为,更别提手里,还拿着像装有危险物品一样的匣子。 嫣然一笑的霍言简单地与三人解释了一番杨家兄弟的身份,当说到这俩人乃是杨家的公子之时,三人纷纷表现出了一副不信的样子。 清河杨家在南清是为数不多的百年家族,以藏书之最名传天下,以遵礼守节处事待人,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和这沾边,而且清河杨家历代以来从未出现过超二流高手,这方才的年轻人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自出世以来独占文道甲子,清河杨家可谓是将书香门第撰写出了另一种绝色,而老天爷是公平的,书文方面常人不可及,自然要在另一方面百世不出才,这也是为何他怀疑这两人不是杨家人的缘由,毕竟方才那年轻人的节了一拳,完全有了一流高手的实力。 后面四人嘀嘀咕咕江渊没功夫去操心,他好奇地是杨修远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按道理来说这家伙应该是被白求学关起来了才是,怎么会找他来?而且还算这么准等着他来,难不成他的行踪真的一点秘密都没?还是说杨家兄弟二人是特地来找他另有其事? 支支吾吾不断转移话题的杨修远就是不肯说出来找他为了什么,江渊不是傻子,一般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杨修远虽然不肯说,但是却拿出了自己的态度,匣子里被齐池鱼误认为是武器的东西跟其想法大相径庭,江渊也没有想到,杨家兄弟二人竟然拿了个人头来给他,实在搞不明白是送晦气还是送礼的他指了指地上用生石灰裹了一层的人头,他问道:“杨兄弟,你这拿个人头送礼来,怎么着?给送我惊吓来了?” 不曾想到江渊不认识此人的杨家公子同样指了指匣子里的人头,而后解释道:“江兄,这人你怎么能不认识呢,昨天人家还刺杀你来着,今儿隔了一夜江兄就忘记了?” “这人是山匪头子?” 江渊恍然大悟。 “对啊!”杨修远一拍腿,而后激动的道:“江兄,你是不知道,我和自家胞弟费了老大功夫才将人杀掉的,这人可不是什么正经山匪头子,昨日这人去围攻刺杀江兄之时,江兄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我今日为了见你,可是追了此人大半宿呢,你瞧瞧我这眼圈,都没神了” “确实有者不太对劲”江渊亲身体会,自然知道什么情况,昨日的人数不但多,而且个个环手刀带甲胄,他见过的山匪不多,但是也知道这不是寻常匪徒能有的东西,静候下文的目光给向杨修义,后者接着道:“那就对了江兄,这王子滕可不是寻常人,此人本来是章台王家人,出身族系算不上太好,但是也有足够的资本当个纨绔子弟,但因为当时调戏到了左相的女儿,王家为了不落人口舌便美名其曰的说逐出了家族,而事实上这人是被王家培养成了一个专门干见不得光事之人,江兄应该明白是何事吧?” “嗯” 江渊嗯了一声点头,他说这人哪里来的胆气私自铸造兵甲还有武器,原来是有王家站台,当初他打击世家时还好奇李清平为什么这么支持他,单单是因为粮食的话多少有点理由不足,原来是给这等着他呢,王家的实力底蕴毋庸置疑,江渊自然不会好奇这种家族为何要干出杀头的勾当来。 “江兄明白就行,咱们现在走?”接了一句的杨修远又转移话题到了同行上,江渊知道这个贼小子有其他心思,不过这人头的敲门砖着实让人不好拒绝。简单思考了一番江大少爷准许其上车,不过提出了一个前提,杨修远自然没话说,点头就上车,这么肯定的态度,一点不挑,这很难不让江渊狐疑。 ..... 本来三辆马车就不太能坐下的人忽然又多了两个,江渊只得让这两位后来人和货物乘坐同一辆,担心杨大公子出身优渥娇生惯养可能会受不了这等情形,江渊还特地询问了一下,杨大公子表示没有一点问题,见状江渊也不在多说什么,就在他们两个刚商量好的时候,几乎从不给江渊提意见的孙思朴忽然询问道:“大哥,我能不能和修远坐同一辆马车啊,让杨公子和大哥同乘?” 随了杨修远意的话语他自是没一点意见,江渊简单考虑了一番有一些不放心,霍言看出了自己少爷心中所想,于是便出声提议道:“少爷,我们其中一个前去赶车就行,您不用担心,小思跟您也说不上几句话,倒不如杨公子跟您在一起乐呵!” 啥话都敢说的霍言让杨修远满脸的惊讶,这不分尊卑的话语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但每次听都还是忍不住心中感慨江渊和他下人的关系实在是好的很。若是放在他们家,腿不打断都是好的,关系再好的人,在他们家中,都必须分清主次与尊卑。 两人出声劝阻,江渊也不再坚持,毕竟他也是靠着这几人的保护,既然保镖有自信,那他自然么没什么不信的。 得尝所愿的孙思朴开心的谢过江渊拉着杨修远就跑到了后面的马车,江渊叹了一口气看了杨修义一眼,而后也上了车,齐故渊被派去驾最后的马车,卢默毫无疑问的还是给江渊驾车。 “走吧”江渊发话,卢默听闻之后吆喝了一声,前车小高听见手中马鞭扬起,三辆车子又缓缓的在官道之上跑了起来。 已经坐到马车厢中杨修远笑呵呵地瞧着车厢之中的布局,与他猜想的差不多,低调奢华有内涵,若是寻常的公子哥出门,恨不得把自己的家都搬出来。 “还不打算坦白?”心中明白杨修远在想什么的江渊知道其上了车之后一定会避而不谈其为何要跟他同行的话题,所以他才会让其先上车,毕竟把人赶下车的事儿实在罕有。 嘿嘿一笑的杨修远试图表明自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人畜无害的缓缓挪动屁股靠近江渊,他先是说了一句“江兄,我可事那你当兄弟,你得保证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害我啊” “嗯?”察觉到不对劲的江渊就知道这小子准是有事儿,这不让他猜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说,他开口继续道:“说吧” 听见江渊保证的杨修远一改方才的神色变得极为正经,略微沉吟片刻,他道:“江兄,上次在国子监之内的事儿你也知道了,这件事就是跟公主有关的,只不过比上次稍微过分了一些,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找江兄来的” 一知半解的江渊没有听太明白,关于公主的事儿不小,李清平这个帝王膝下无子,对这个女儿的宠爱可想而知,杨修远这么说,肯定是天大的事儿,搞不好可能杀头,皱眉询问到底是因为什么的江渊不想在被蒙在鼓里,杨修远听闻轻咳一声有些害羞的道:“江兄,我把公主睡了” “嗯..什么!” 嗯了一声的江渊接着猛地一惊,而后瞪着眼睛道:“你说你睡了公主?南清唯一的公主?!” “嗯,江兄,我和公主是真心相爱的,只不过天子他老人家不同意,我没有办法,所以一时冲动就干了这等事情,现在公主已经被禁足了,上面那位不想让这件事宣扬出去,所以还没人知道”“没人知道那你跑什么?你说实话,是不是那位派人抓你来了?你若是不说,可别怪我现在把你扔下去” 古代女子的贞洁有多重要不多赘(zhui)述,江渊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白净安分守己的杨家大公子能干出这事儿来,关键是干就干了,还timi的被人发现了,他现在只是脑补都可以想象的道李清平那杀人的模样。 “江兄不要激动啊!上面那位只动用了三名金甲卫以及二十名禁军来抓我,咱们有十个人,加上我的胞弟,咱们完全不惧怕,而且江兄这次前去清江南也是为了办完事早点出使柔然,即使他们来了,也定然不敢耽误江兄过多时间的” 杨修远的一番话讲出,逻辑缜密至极,连江渊都没想到这小子能想这么多,这是冲动行事之后才想的?他不信,他打死不信。 睡了公主还跑了,这杨修远还真是在李清平的三叉神经上猛跳啊,含有深意的目光给向车里的俊秀公子,江渊叹了一口道:“杨兄,你可真是会给我惊喜。” 第285章 一起受罚 睡了公主还跑了,这杨修远还真是在李清平的三叉神经上猛跳啊,含有深意的目光给向车里的俊秀公子,江渊叹了一口道:“杨兄,你可真是会给我惊喜。” “有福的时候想不起我,一起受罚你拉江某你倒是不犹豫,啧啧啧,杨兄,你可真行” 竖起大拇指夸张了一番杨修远,后天还挺不好意思,江渊看得一阵火大,索性扭过了头,而他的话音刚落,外边就不知道发生何事,马儿嘶鸣。 卢默直接勒住马,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车厢之内毫无准备的江渊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咚的一声撞在了马车上。 “少爷,有军队拦车” 略显紧张的卢默说话很沉闷,撞上马车的江大少爷揉了揉肩膀先是白了杨修远一眼,而后便撩开车帘道:“先去看看怎么回事,问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拦车,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用给面子” “是,少爷” 卢默应答,而后跃下马车,最前面的小高以及齐池鱼等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奉命行事的金甲卫和禁军拦在官道之前,让本就人就不多的道路多了些肃杀之气,深夜月明反射甲胄,前三人有淡淡金光,后方的身着黑色甲胄的将士则是吸收了光线。 所说这次李清平派来的人并不多,但是二十多人的队伍却站出了几百人的气势,卢默走的最快,先行走到禁军面前,看着面前的军队,他出声道:“为何阻拦我家车队!?” 骑着高头大马的金甲卫居高临下,淡漠的看了一眼地上站着的青铜面具人,他答道:“奉命行事,还请这位护卫请出来你家主事之人,本都尉自然会告知缘由” 有足够背景傲气的金甲卫说话间算不上客气,但也非嚣张,卢墨摇头拒绝,而后道:“既然不肯说,那就麻烦让路,莫要惹得我家公子不悦,动起手来,再伤了和气” 同样带有傲气的卢墨也不惯着金甲卫,或许在常人眼中这天子的近侍牛气哄哄,但卢墨这里,只能算一般般,毕竟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底气。 “哦,是吗?你家公子是何人?可知我又是何人?” 金甲卫遭到拒绝,语气稍微有些不善,倒不是他想仗势欺人,主要是这面前的青铜面具人实在是有点嚣张。 “你是何人关我家公子何事?我家公子若想见,自然会下车见尔等,如果不想见,你们今日就是磨破嘴皮动起手来也肯定见不到” 卢默语气铿锵,言辞间自信满满,早就听闻过金甲卫的另外四人在卢墨的身后站着不出一言,他们知道这些将士有本事,但站在他们前面公认最厉害的卢默都不退步,他们自然也不会拆自己人的台,何况真打起来了,对面还不一定能干过他们。 没有想到对面竟然丝毫不怂的金甲卫并不知道这马车是谁家的,毕竟他们来追捕杨修远之时,李清平并未叮嘱他们什么,在天子身边呆的久了,难免沾染上一些先权衡在动手的毛病,不敢确定车内到底坐着何等人物的他们不想贸然动手,于是乎三名金甲卫在相互看了一眼之后,纷纷旋腿翻身下了马。 而看几人不爽的江大少爷的一众保镖见状心中的不爽也稍微消减了一些。 按道理来说,金甲卫的例行检查是没有任何毛病的,并且在这官道之上更是如此,放在寻常,别说是公子哥的马车,就算是当朝三品大员这些人将其拦下检查也没什么问题,在马车之中听着众人忽然没了声音的江渊知道该自己出面了,于是便撩开车帘下了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他心中想着怎么敷衍过去,放在寻常他肯定早就点头让事情结束了,毕竟江大少爷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不过今天却是不行,因为车里还有个杨修远在。 下马之后拱手抱拳的金甲卫变得比方才客气多了,卢墨心中嗤笑这些天子的身边人。双方交谈了有一会,话题全部是关于搜查以及让江渊露面的,卢墨谨记江渊的话,说来说去也不肯动身,自以为他们已经很给面子的金甲卫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其他的暂且不说,就单单是他们在京城中之时,也没听说那个人敢拒绝他们的,如今在这偏僻无人的街道上,有人不给他们面子,这让一向高贵傲气惯了的金甲卫怎么接受的了? 平丹的试探询问无疾而终,金甲卫干脆准备采取强硬手段,眼看看双方的态度逐渐变差,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江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出声阻止自己这边的人动手,他朝着对面的金甲卫道:“我就是主事人,有何事儿找我说?” 突然冒出来的江渊让金甲卫大吃一惊,瞳孔猛地一缩,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位世子在京城之中已经家喻户晓,他作为天子的近侍,自然也清楚的紧,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拦住了江渊的马车,他们心中已经有了退却之意。 好在是他们这次没有冲动行事,否则的话这个有着非同寻常本事的江世子指不定会干出点什么来呢。 不客气的语气改为尊重,带头站在中间的金甲卫拱手给江渊行了礼,而后说出来自己的目的,他们确实是有可查任何人的权利,但对于一些特定人群,他们还是尽量秉持着能不冒犯就冒犯的原则。 “杨家公子我是没有见到,不过方才我的护卫禀报有两个人朝那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说着,江渊指了指反方向,而后面色又露出一丝不确定的问向卢默道:“是不是这边?” 瞬间明白江渊意思的他装作思考的模样,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就是这边” 已经有骗傻子嫌疑的两个人一唱一和,让对面的金甲卫涨红了脸,但是又碍于江渊在当今天子心中的份量他们也不好出声质疑。于是乎他们只得拱手道谢江渊重新上马朝着他们的反方向走去。 看着金甲卫和禁军逐渐离开视线范围,江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重新上马车赶路,他也回到了第二辆马车上。 弯着腰躲在马车之内的杨修远生怕,外面的人看到自己,他并不怀疑江渊的能力,只不过他不被将士们看见,少些麻烦,总归是好的。 上了车的江大世子没有搭理杨修远,而是自顾自地在心中盘算了起来,他并不认为金甲卫有这么好骗,方才他的演技不说拙劣无比,最起码他觉得自己都骗不过,何况是李清平的近侍?他可不认为能当金甲卫的人没有脑子,只有武力。 而正如江渊所想,朝着他们反方向离去的禁军并没有信的话,方才因为江源在场的缘故,后面的禁军都不敢吱声,而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他们才发出心中的疑问道:“大人,方才江世子的话,应该是在骗我们吧,我们一直追着杨家那两人,他们怎么可能绕到我们后面去?属下觉得杨家兄弟很有可能就在江渊世子的马车之上” 一语道出真谛的禁军并不是因为聪明才看透,而是因为答案实在是明显,金甲卫自然也是知道,但因为江渊故意包庇的缘故,他们也不好拆穿,若是换成其他人,他或许就强行搜查了,但此人是江渊却让他犹豫了,倒不是因为害怕得罪此人,而是当今天子对他们有个交代,否则的话,一个世子他们怎么动不得? 马匹之上的金甲卫相顾无言,直到后方的禁军全部没了声音,中间的那位才开口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等回京赴命,掺和上江渊的事,我等做不了主” “是!” 禁军们也知道江渊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既然他们的头头都说了到此为止,那他们这做下属的又能有什么意见? 出了事儿有上头的金甲卫担着,他们怎么着都行,听上头的话,怎么说都没错,即使是天子怪罪下来,受罚的也肯定不只是他们,有人一起怕什么? “………” 火红的骄阳初升,阳光划破天际,灼热的气浪又翻涌在南清的疆域之上,因为前日大雨的缘故,本该再晚一周收割的庄稼提前了些许,京城周边的最先收获,领头的乃是天子派下来的将士,以京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至京畿之地,今年的收割季迎来了将士与百姓共同在田间劳作的佳话。 李清平也没有想到他简单的一个决定,竟然让百姓们对他感恩戴德甚至连明君都叫上了,这是他当天子这么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而何为无心插柳,柳成阴,这件事恐怕是一个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例子。 临安城内以及京畿之地都在流传着天子为民为国,关心民生的话语,这所有传言都被六卫阁分毫不差的记录了下来而后传到了天子的案牍之上。虽说折子多了,但李清平心里却很高兴,走到哪里都是满面春风,甚至用午膳时他忽然临时起意想到永寿宫,然后将这个好消息拐弯抹角地告诉梅妃。 说走就走,已经做好的午膳,被小太监以及宫女陆陆续续地送到了永寿宫。 我心情不错的天子也紧随其后,从进拱门到房间,太监和小宫女都能感觉到今日的帝王比起寻常来之时开心了太多太多。 在后宫不参朝政的梅妃虽然不出宫门,但并不代表着其消息闭塞,相反的,后宫的消息不但灵通,而且传播的极快,梅妃断定今日天子必来永寿宫看她,而李清平也正如她所料,下了早朝就来了,至于过来干什么,她也是心知肚明。 和自己妃子一块儿吃午饭天子平常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但今天吃饭的时候却格外的话多,梅妃顺着天子的意思往下不停的接话,最后绕来绕去果真还是说到了百姓夸他是明君的事儿。 趁热打铁的李清平好好的炫耀一番,毕竟他一个爱惜羽毛的帝王,最在乎的不就是天下百姓对他这个君主的看法吗? 同样拐弯儿夸赞天子的梅妃,在今日之前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和这位帝王说些重要的事情,今天刚好凑巧,她便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非是她这个妃子想要在后宫争权夺势坐上皇后的第一把交椅,而是因为李清平高兴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将此事提起,毕竟谁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想再摊上一个要公诸于世的麻烦事儿,况且还要应付说服朝中百官。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清平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之前他就一直在考虑关于立皇后之事,但认为诸多事宜的缘故便给搁置了,现今梅妃重新提及此事,他也知道该抓紧了,之前太傅已经向他柬言,现在令他头疼的江渊一时半会儿也不在,确实是全心全意办一件事情的好时机。 吃完饭的两人依旧在永寿宫中静坐,梅妃提了一嘴立皇后之事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给李清平斟茶之时已经将此事完全抛却,自己的妃子不在操心提议,但是天子却不同,这件事关乎到朝廷的稳定,一杯茶再次饮下,他顿下杯子道:“爱妃,这后宫呆的久了偶尔也要出去走一走,莫要在后宫憋坏了身子,现在正值京畿之地收割粮食,爱妃若是闲来无事,可出去看看是番什么景象,孤记得,爱妃进宫也有多年了” 李清平目光中略微带追忆,似乎在怀念年少时的峥嵘岁月和时光,而又给李清平添了一杯茶的梅妃听闻这话手突然抖了一下,而后便红了眼眶,或许其他人不知道他这个后宫妃子做的有多辛苦,但李清平身为他的男人定然是清楚的紧,轻轻将茶壶放下,梅妃以袖遮脸道:“回皇主,臣妾进宫已经三十又一年头了” “爱妃辛苦了,往后这后宫,还要多多操心” 李清平声音深沉略带磁性,话中之意明显至极,说完之后他便起了身,抚了抚梅妃的身子,等其平复下来心情之后,天子才离去。 马不停蹄一直赶路的金甲卫终于在下午之前回到了临安城,事关公主之事他们丝毫不敢耽搁,不过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在刚进城后被人拦住了,好在这些人并非前来利用公主的身份威压他们说出消息的,只是来瞧一眼人抓来了没,看完之后也就直接离去了,而后三人便直直的进了皇宫。 第286章 高手云集 当日下午,艳阳高照,官道之上的行人比之前天更多了一些,江渊的三辆马车在官道之上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连续赶路一天一夜的江渊在车厢之内身心俱疲,赶车的的卢默已经其他几人也是如此,所以再当又经过一个驿站之时,他们都想歇歇脚。 -江渊似乎是知道了几人心中所想,在即将路过驿站之时,他让众人全部停了下来吃饭休息,跟着上车的杨修远昨日熬了一整夜,若不是他在车厢之内念道不停,江渊还打算再走几十里,不过因为其像个复读机一样一直嘟嘟嘟个不停,他是在受不了了,只得妥协。 撩开车帘下车的江渊速度不可为不快,若不是卢默知道车内发生的情况,他甚至就怀疑车厢之内是不是有什么洪水猛兽。 自家少爷下车,其他人也跟着下,为了避免上次的情形再次发生,便说定了留下一人看着马车,孙思朴与杨修义聊得开心,所以便自告奋勇的留下来守着车子,江渊见状没有多言,带着众人就进了驿站,距离临安城四百里的地方经济比之差了许多,连同服务也是如此,上次停车的小厮热情至极与这里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渊进们之后没有人来迎接也就算了,连老板也不露面,跟着的几个扈从纷纷撇嘴,毕竟这么差劲的服务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最是喜欢吐槽说事儿的霍言左右瞧了几眼,除去屋子里的两桌客人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踪影,砸了咂嘴他看到屋角的一处位置,而后便说道:“少爷,咱们坐在那里吧,我去找找老板” 指了指位置的霍言说完之后就欲离开,还没等他动步子,站在最前面的卢默就伸手将其拦住道:“少爷,情况不对” 都没有发现问题的其他人被卢墨这句话整的浑身紧绷,江渊对卢默的判断从来没有怀疑过,既然其说了,就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先退出去!”江渊发话,而后先退出驿站,在众人后退之时,屋子里面坐着的两桌子人也跟着起了身。 退至门外片刻,屋内的两桌子人就都跟了出来,站在门口也是众人最前的一人身材的削瘦,两撮小胡子性感至极,就在江渊打量此人之时,此人也在打量他,还未等他们这边出声,对面就开口道:“江世子的手下还真是敏锐,我等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气息竟然都被发现,果然是一流的高手” 一边拍手一吧边说话之人面色看不出狠厉,若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而来,他还真就以为这是他许久未见的朋友了,嘴角微微上扬一些,江渊在众人的围守中应答道:“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这等在驿站埋伏的手段想要第二次阴我,是把我江某当成傻子?” “哈哈哈,岂敢岂敢,江世子的本事谁人不知,我等在这里等着也只是想歇息片刻,既然被江世子发现了,那我等也就不装了,还请江世子受些委屈,人头借我等一用” 句句唠嗑平淡至极的削瘦男子说话间没有威胁,就是说要江渊人头之时也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是今日江渊来这里就是要给他们杀的一样,这些人的自信满满无异于是将卢默等人当成了空气,也不知道是对面的十二个人有通天本事,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在吹牛。 已经不想与之废话的江大世子这几天遇到的麻烦事不是一桩一件,所以在听到这些人说想要他的人头之时,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为了不在这几人身上多浪费时间,江渊果断的截止了话题说了一句“想要江某的项上人头,恐怕你们还没有那个本事” 意思已经很命来明了的江渊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最前方的青铜面具卢默便至极拔剑打了一个先手,这突入起来的动手是小高以及齐家兄妹没有想到的,出去霍言动了一步站在了江渊之前,其他人都是等卢默已经和削瘦男子交了手之后才反应过来。 能站在众人之前的削瘦男子毋庸置疑是刺客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人,毕竟外面能当大哥的人与朝中不一样,不但要有脑子,还要有手段与武力,否则的话如何压得住手下众人? 连续过了十几二十招的卢默与削瘦男子分开各自退了几步,对面的削瘦男子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但是卢默却不同,他已经开始担忧起来了。 “江世子,现在您还觉得我等没有这个本事吗?” 虽然身手不怎么样,但是眼神却不错的江渊一眼就看出了卢默的身手与之在伯仲之间,要想分出胜负,不是鏖战都难,谨慎的目光代替语言,对面的削瘦男子见状大笑一声道:“都动手,留下两个人去找咱们的江大世子过过招!” “好的大哥,那就我来动手与江大世子玩玩,老六,咱们一起!” 身为老九的狗头接住自己大哥的话,而后叫了一声在自己身边的老六便蓄势待发了起来。反观江渊这边,除去他们三个之外,就剩下了五个能打的人,对面整整十二个人,虽说江渊看不出这些人武功的深浅,但是从他们的称呼中,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除去削瘦男子之外其他人的身手应该都相差无几,与他身边这几个二流高手天花板比起来或许有些不及,但绝对差不了太多,而且二打一的情况之下,他们这边八成是劣势! 没等江渊琢磨透对面人的身手,对面便直接全部扑了过来,正如江渊想的一样,这些人分工极其明确,两个打一个直接就战成了一团,其中还剩下两个穿过战斗圈子朝他们三人走来。 杨修远是没什么功夫在身上,所以当这些人走来之时,他悄悄地像江渊身边贴近了一些道:“江兄,这两人你打得过吗?” 直接摇头打破杨修远心中幻想的江渊让杨家大公子露出了惊愕的神色,难以置信江渊打不过还这么淡定的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拽着江渊直接向着驿站之外跑去,他一边跑,嘴里还一边道:“江兄,我是给你带了麻烦,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报复我啊!” 心中难受至极的杨修远算得上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相对于被这些亡命之徒乱刀砍死,他还是觉得被金甲卫抓走更能让人接受一些,而且李清平还不一定会杀了他。 被拽着的江渊本来是想拿出火铳打前来的两人一个出其不意的,但是杨修远的这一跑,直接打乱了他方才想的计划,迈着快而大的步子不断往他们停马车的位置跑去,后面跟着的霍言已经两个刺客此时还都很疑惑。 如果说江渊的阴人本事很不错,那么杨修远的跑路速度绝对是江渊目前见过普通人中跑的最快的一个,他身上是有些武功基础的,但是杨修远的速度让他都有些跟不上。 追着江渊两人的老九和老六并未使出全力,因为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被自己大哥叮嘱过江渊的为人和他手中有很强的武器,所以他们在没看到江渊拿出那个东西之时,也不敢贸然的靠江渊太近,毕竟他的大哥说了,这玩意除非是超一流高手有可能躲过亦或者抗住之外,他们这些人只要挨上一下绝对非死即伤。 要藏着掖着的东西最后会成为一个人的底牌和保命手段,江渊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才会将火铳捂得这么严实,眼看马车已经出现在两人的眼前,江渊缓缓放慢速度,而后手开始摸像腰间,与此同时,松了手的杨修远也大喊道:“小义!有刺客,快出来!” 车厢之内的孙思朴以及杨修义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的话说,外边打架的动静都传出了三里地,他们两人也是一点没听见,若不是因为杨修远的这一声的大喊,他们两个还能在车内在聊上半个时辰不带停的。 之所以杨修远出们叮嘱自己的胞弟不要随便的动手的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力大无穷弟弟出手没有轻重。就如现在一般,他话音刚落,听见呼救的杨修义就直接撞破马车冲了出来。 江渊拿着火铳已经停下,正和对面的两人对峙,这大动静让他猛地一激灵,而后爆了一句“窝草!” 身手高还是不高在会武功人的眼里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所以当杨修义忽然冒出来的时候,老六和老九都被惊讶到了。 南清的一流高手一共就那么几个,所以除去榜上有名的前十之外,其他再出现的人都会被人视为是超级危险的存在,毕竟他们这种非顶尖的二流高手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一句“风紧扯呼!”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入江渊等人的耳中,方才还对他们穷追不舍的二人转身就跑了,这等一点不拖泥带水的速度,让江渊看了都忍不住要说一声果断。 心中担忧着正在激战的卢默等人,江渊在两人前脚刚走之后便对着杨修远道:“去驿站” 之所以没有直接吩咐杨修义的江渊看出来了这位杨家天生力大无穷之人对自己力量掌控不熟悉的情况,所以他这句话是让了解自己胞弟的杨修远决定要不要让其加入战斗。毕竟武功很高不会用的人在南清,并非少数,因此而死的,也不在少数。 仓惶逃跑又火急火燎赶回来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无疑都充满了迷惑性,不说卢默等人有些没懂,就是打斗的刺客也没看明白,而带头的削瘦大哥若不是已经得到了自己小弟的禀报,他还真就觉得江渊是个二傻子了。 同样在江渊赶来之后说了一声“风紧扯呼”削瘦大哥,带着他的十一个小弟边打边退,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对此有意见的,都是听从吩咐不恋战,还未等到杨修义加入战团,他们就已经撤了很远,为了防止后面有人偷袭,卢默等人没敢穷追不舍,待到其消失之后,就止住了脚步。 跟上的江渊远远的瞧了一眼刺客退去的方向,而后松了一口气,紧紧跟着江渊身边的杨修远见到众人都没去追,不禁暗道可惜,“唉”了一声表示自己的遗憾,在前面的卢默闻声回头瞧了一眼。 不是他不敢追,而是他们即使他们追得上也不一定能留的下来人,毕竟方才那十二人武功并不低,十个人打他们五个已经让他们压力山大,若是全部都上的情况下没有杨修义加入,他们估计也很难占得到便宜。 “……” 在自家茶室和自己好兄弟品茶的卢公子以及秦难根本没有想到,他们所准备的必杀之局,竟然被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娃娃给搅黄了,毕竟做事从未失手的江南十二怪临行前给了他们保证,一定不会让江渊活着到达清江南。 煮茶对饮又聊骚的两人话题扯东拉西,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这件事之上,对清江南颇为了解的卢家公子不停的拍着胸脯给秦难保证这保证那,说什么“江渊就是天上的神仙,在他这儿也得弯着腰说话”,秦难好歹也是相国的儿子,大风浪见的不比这清江南的公子哥儿多?所以对于其吹牛皮的话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江渊的本事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世家联合加上一些不知名人共同下手都没有让江渊吃瘪,这一个卢家的儿子还不是家主之人能让其栽跟头,他秦难高低不信。 夸夸其谈似乎是卢家人的标配,即使秦难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但依旧挡不住上头的卢公子,看着对面的秦难已经好大一会没有端杯喝茶,他忍不住切话题道:“秦兄,这茶怎么不喝了?不喜欢?要不我给秦兄再换一种好茶?''秦兄莫要和我客气,你知道我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摆了摆手拒绝的秦难单纯不想听其在吹牛了,拒绝完之后便沉寂了下来,此时才感觉到秦难态度的卢公子摸了摸鼻子,端杯饮了一口,前者抬眉瞧了一眼,心中有些嗤之以鼻,今日茶室煮茶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在京城内,这么热的天儿,他不说进冰窖内搂着美人避避暑,在差劲也是喝冰饮提冰炉,哪能跟现在这样,蒸的一身汗液还喝热茶,这姓卢的吹的厉害,却不舍得拿出一块冰来,这让他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听吹牛? 第287章 贤助 同样在清江南的张家老爷并不知道自己找救兵的事儿已经被卢家人得知了消息,所以在当他们每日派出的探子回来之时,张家老爷没有一次不是担心至极,要不是他现在身体还不错,估计早就因为忧心忡忡而一病不起了,江渊身上承载的不单单是他宝贝女儿的终身幸福,更多的还是他张家日后的命运,成亲意味着以后他们很有可能会落入虎口,而不成亲则是代表着他们张家日后还能做首富。 在张万三的心心念念中,平常下午就会回来的探子今日临近晚上仍旧没有归来,吃完饭之后的张家老爷在房间内不停的踱步,心中焦急的很,陪着他的赵氏夫人不停的出声安慰自家老爷不要着急,可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中比张万三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自己的地界之上担心紧张,张万三已经许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走的累了,他在房间之内停下脚步坐在了椅子之上,背后的赵氏夫人给他捏肩捶背,手上力道用的很足,似乎是想将其身上的疲惫去除,唉声叹气后悔自己的信件传出去晚了一些的张万三想着若是他再早上一些,那个拱了她家的白菜的山猪会不会早就过来闹事儿将事情解决不让他在这儿头疼了? 眼看自家老爷就已经蹙眉了一整天,捏肩膀的赵淑君不忍看其一直闷闷,所以捏了一会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宽慰道:“老爷,您别太担心了,若是没有那京城的江公子存在,婉儿这次肯定是难逃卢家的手心,虽说现在那人还没有过来,但最起码也减缓了婉儿很多压力,发出信件这几日,卢家的公子-都没有再来骚扰过婉儿,想来是婉儿看上的那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卢家人不敢将其无事,还要腾出手来对付,您这么操心费神下去,自己若是先病倒了,你让我和婉儿可怎么办” 安慰男人女人在行,至少在张万三这里是这样,一段话讲完之后,张家老爷心情果然好上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伸手握住肩头夫人的小手,他轻轻拍了拍道:“夫人放心,我明白,婉儿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在京多年,如今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我这当父亲的不称职啊,那京城的小子我派人打听了,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若是真的能到这姑苏城,婉儿的事儿,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若是其来不了,那我就去求那位,即使把张家拱手送人,我也不能让卢家人得逞,只是这样,苦了夫人” 张万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迎娶之日越来越近,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那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小子身上。 “老爷说的什么话,奴家跟着老爷从未想过吃不吃苦之时,既然奴家跟了老爷,自然是做好了一切意外的准备,何况这次还是为了婉儿,老爷可莫要说这话了”身后的赵淑君垂下了眉毛表示自己的不满,他既然选择了张万三,又怎么会是追名逐利之人,否则的话以他的身段以及姿色到了京城做个官家的妾侍不比在这儿姑苏地快活? ““我的好夫人””张万三扭头满脸的欣慰起身将其搂入了怀中,赵淑君眉眼之中满是柔情。 ----- 东南边境 自打魏青峰离开驻守地之后,柔然人便开始蠢蠢欲动,没了将军的士兵是一团散沙,所以他们不断的向前压近,这么些天,柔然的军队已经往前面压了近三里地与南清的将士也只是有一道河流相隔,这种重要的军事消息是出了西凉山之外李清平最关心的事儿,所以在他察觉到柔然人的真正意图之时,他便让在东边打游走散兵的牛达暂时去担任东南边境的将军,而聪明的李清平知道柔然人肯定不会因为将军不在就有所想法,所以他大胆的猜测了一番柔然内部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这件事只和上层人有关,至于具体是为何,他心中只有一两个简单的猜测,至于具体情况,他还要等南清这边的探子回禀消息。 与还有闲心猜测他们柔然发生了何事的李清平不同,柔然的喀则大汗现在心情贼拉不好,这都已经过去了三日,整个都城已经被他的禁军翻了个底朝天,盗走地图的人没召见,探子胡人,突厥,以及南清的探子到是抓住了不少,刚果王子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这么狡猾,现在除了各大官员的家中还没有检查之外,其他地方已然是不可能在藏人了,而他父王手下的这些官儿,还不是说查就能查的毕竟搜谁家都会显得是可汗对他们不够信任,这件事让他头疼至极,他坚信贼人绝对没能出城,可现在自己的父王不说此事,他也没有了其他办法。 而喀则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他不是不想搜,也不是不够重视地图,只是平白无故的翻了他臣子的家,却没有给出个理由,这不是他给人机会诟病自己? 正在他头疼至极的时候,城外的一名不速之客在守门将士之前大放厥词,不但将他们柔然说城是边境蛮人之镇,甚至还说他们大汗什么本事都没有,这让他们可气的要死,将此人直接羁押逮捕,他们到想看看这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在长相阴险奸诈之人刚被带走没多久,都城门外又来了一个嚣张的老头,比之方才长得丑穿得好之人,此人正相反,赤脚散发一副乞丐的模样不说,就是那身衣服瞧上去至少也得有十个头了。 与之不同的是,此人虽然说话不客气,但是并没有吹牛,言辞之间流露出的自信和文化,远不是他这个禁军头子能比的,虽说他们柔然将士没什么文化,但他们却很尊重有文化之人,眼前的小老头虽说穿着寒酸了一些,但是其长得也算仙风道骨,没对他动用强硬手段的禁军头子简单地让两个将士将人带下去,同时还忍不住嘟囔道:“今天是怎么个回事,一个接一个的来,难不成是又要有事儿发生?” 被两人看着的姬承运没有被上枷锁,听见后方人的喃喃自语,他心中瞬间明白了是有人走在了他的前面。好在是他得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晚,不然还真让人抢了先去,通过探子知道可汗丢了地图的姬承运早已经算好了一切,这次他前来便是为了促成此事,若是他所料不错,走在他前面的人八成是胡人的安吉军师,毕竟胡人的大汗换了小辈上场,知道此事的年轻人那个不想横插一脚? 已经三日只许进不许出的柔然都城已经把半天没人进城门,现在外边已经流传开来都城发生了大事,但凡有点脑子和消息渠道的人都不愿意进都城来被圈养之人,许多有事又或者是进城来办事的人都被折腾坏了,整日憋在酒楼中发牢骚,而要数最难受的,还得是来往的客商,毕竟他们走南闯北,在一个地方耽搁的久了难免会有不少的经济损失,可现在搜查不知道什么人的大汗没有开门的意思,他们也只得一吃完饭就跑到城门口等候消息,而今天接连被禁军带进来的两个老头无疑成为了他们新的聊天话题。 以小观大的客商们脑子灵光的紧,看到接连被带进去的两份纷纷扎堆讨论,其中有一两个跑过胡人地界的商贩眼尖的瞧出了第一人乃是胡人有名的军师,于是乎他们按照自己想的开始了大胆的猜测。 其中一个在商贩圈里生意做的不错的名声也挺好的王大富最先开口,只听得他连说带比划的道:“朋友们,咱们估计马上就能出城去了,快回去收拾东西去吧” 双手抬起兴奋之意溢于言表的王大富说完这句话便准备先行离去,但是不知道其中缘由的商人怎么会信,有些和王大富关系不错的人心中也有疑惑,于是便拉住其替众人问道:“王兄弟,你话到是说清楚啊,什么叫我们马上就能出城了?难不成就因为禁军们抓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被拦住的王大富停下脚步,看着十几个从商人都疑惑的瞧着自己,他只好出口解释了起来,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他说道:“方才被压过去的那人看见没,头上有羽翎,那是胡人的标致,之前我道胡地经商之时,有幸见过方才那人,若是王某记得不错此人正是那胡人的军师,听说此人智谋超群,咱们几十个也玩不过人家一个,咱们可汗身边没什么谋士,这下将胡人的军师给绑回来了,想来一定是为了解决咱们都城问题!这些你们明白了吧?”ъiqugetv “原来如此”经过这么一解释的众人纷纷点头,王大富说的可以经得起推敲,至于第二个进门的老头,则是被他们直接忽略了,毕竟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不上去脏其两句都是好的了,谁又会太过在意? 没有想到自己的对手会来帮忙的喀则可汗在见到安吉之时不但惊讶还有害怕,不过作为一国之主,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屏退将其带来的将士,他下了在自己的办事宫殿正经的接待了这位来之夏国的军师。 说话不卖关子的安吉就是奔着地图之事而来,所以简单的问候完毕,他便直接说出了自己能够处理柔然遇到的麻烦,喀则这个捂宝贝超级严实的君主肯定是不想让任何人插手自己国家之事的,可他们如今已经搜了三天时间有余却依旧没有丝毫头绪,这就让他不得不去考虑安吉的话了,看着下不定决心的喀则大汗,安吉并未礼貌的耐心等待,约莫盏茶时间对面不说花话,他就直言道:“大汗,某言尽于此,若是大汗下不定决心,那某现在就告辞了” 单手锤胸的安吉准备退下,柔然大汗见状心中焦急,急中生智之下,他出声叫住安吉道:“安先生,请留步!” “本王并非不赞同安先生的计划,只不过柔然不比夏国,这件事的利弊本王需要权衡一番,前几日手下将士在东南边境掳掠来了南清国的几个肉马,安先生若是不着急,不如先去歇息一番,本王也好考虑,安先生觉得如何?” 已经很客气的喀则大汗无心之举好巧不巧的中了安吉的嗜好,整个夏国谁人不知道这他们大汗的军师好色至极,连君王身边妃子都敢觊觎,这种好色程度可想而知,于是乎本来打算说完就走逼迫喀则大汗一把的安吉留了下来,并且还观面堂皇的说了一句“既然大汗如此好客,那安某在拒绝便有些不识抬举了,如此,安某就歇上一日等大汗消息” “哈哈哈,安先生尽管先歇着,本王很快便会给你消息,漳鹰!带安先生下去歇着” 喀则大汗忽然变得爽朗,安吉再次捶胸,等到其离去之后,喀则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而后,屏风之后便走出了他的儿子--刚果王子。 “果儿,方才安吉的话你可是听清了?” 变了一副模样的喀则充满了父亲应有的威严与压迫感,当儿子的刚果王子嗯了一声,而后道:“父王,儿臣觉得安吉此人别有所图,若是不出意外,此人非是真心实意的帮助咱们,若是听了其建议直接找个借口强硬搜查官员府邸,恐怕会引发一阵不满说不定那胡人就在等这样的机会,策反我朝官员” 刚果王子能得到自己父王的赏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或者是听话,而是他是众多王子之中唯一一个懂得用脑子的人,大字不识的其他几个王子生性顽劣放荡指望不上,唯一能给他当个贤助的也只有他的这个儿子了,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归根结底的是因为刚果,但是他却并未真的惩罚,而他的儿子之所以其喜欢收容南清人,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从其身上学习众多谋略知识,说到底,也是为了喀则着想。 喀则大汗也想到了上面的情况,再加上他儿子的一提点,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这安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若是说其对地图没有想法,他是打死都不信的,当初南清的那个北境军神裹尸沙场之后,地图一分为七,他们有幸夺得一片,夏国和突厥同样如此,现在南清不停的传来大动静,众人都不傻,自然是猜到了日期将近,安吉挑此时大概率是想浑水摸鱼。 让自己的儿子去向一个完全之策,喀则就准备回去好好想想,迈开步子还没走出宫殿,门口的婢女就进来禀报道:“启禀大汗,禁军在门口抓了一个老疯子,说是其言语奇怪,想让您去门外看看” “疯子?”喀则眉头一皱,而后道:“这种事情都要来找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既然都说了是疯子,拉出砍了不就行了,何必禀报与我” 挥手让婢女下去的喀则大汗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这禁军还没脑子给他整些花活,他怎么能不生气,被吓唬到的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喀则大汗瞧见这一幕又改变了主意,既然他的将士说了想让他看看,大概率是拿捏不准了,脾气也发了,去看看也无妨,袖子一甩出门,婢女在其后跪着直到脚步声消失才抬起了头。 第288章 信谁 要说对人心的把握与研究,姬承运敢在整个地域上称为第二,绝对不会有人敢当第一,就如同今天这种情况,若是寻常人来估计早就被拉出去砍了,而他这个看着疯癫的形象,却让他得到了接见,从不在乎他人口头言语的姬承运可谓是将古代封建人的风骨展现的淋漓尽致,就如江渊第一次见他之时,都免不了心中的惊叹,精神层面高度自由并且又知晓天命的人,无论是放在哪里,都相当炸裂! 当然姬承运既然赶来柔然那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且不说他本就卜卦通神,就是他扔个筮草叶子也能看出吉凶祸福,曾经周游列国以棋会友从未遇到敌手的姬承运每到一个地方都如同故地重游一般,就像现在,他虽然是被两人看的很紧,但面色却没有一点惧怕模样,甚至还想迈开步子转上一圈,来看上一看这将近而是年没有回来过的地方。 心中有想法的姬承运最终是没能迈开步子溜达,这也成为了他在柔然宫殿门留下的唯一遗憾。 当喀则大汗挺着柔然官员几乎都有的大肚子走出来之时,他在门口才站了一会而已。 并未抱着什么希望的喀则在瞧见姬承运的第一眼猛地楞了一下,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人很熟悉,似乎是在多年前见过一面,因为不确定的缘故,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上下仔细扫视此人,他目光中满是打量之色,在其对面姬承运看着喀则眸子中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而后不等其询问便先开口轻声道了一句:“柔然大汗,别来无恙”biqμgètν 说完,他简单的拱了个手,很是标准的南清礼节让喀则大汗瞬间联想起了一个人,不确定的开口称呼了一句鬼先生,他静候对面出声应答,姬承运笑一声接话道:“大汗竟然还记得某,看来当初给柔然人留下的印象,挺深刻” 不卑不亢的姬承运性子洒脱,其表现出来的动作已经举动更是如此,一问一答之间没什么重要的话语流露,但却让看押的将士心中大骇,虽然他们并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鬼老,但是其在柔然留下的事迹却广为流传,暂且不说柔然人不擅长的棋道方面当时无一人可以出其右,就单单是他们柔然比较擅长的巫术方面也是没有一人能够与其比肩。 不明白这位已经消失多年的鬼老为何出现在柔然的喀则大汗心中的惊讶与将士不相上下,不过同样满是疑惑的他知晓事情比自己手下的将士多上不少,想到对方的本事,他犹豫了一会便让羁押的将士松开了手将其请入了宫殿之内。 前脚刚送走自己父王的刚果王子正在宫殿之内踱步思考,正想着偷盗之事该如何解决的他刚有些头绪,就被忽然进来的两人打断了思路。 从来没有见过姬承运的刚果王子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王行礼,他不知道自己的老爹为什么带个乞丐进辉煌的大殿,难不成这人也是不请自来的高人?还是说此人是突厥的军师? 知道自己儿子心中疑问的喀则大汗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儿子免礼,而后不卖关子的直接介绍道:“鬼先生,这位是本王的儿子,听说鬼先生会相面,可否为我这儿子瞧上一瞧?” 没有接话的姬承运抬眉瞧了瞧,而后迈开他那沾满污泥的双脚随意做在了一张椅子上道:“可成事,大事难成,少其勇,战可填,谋缺而后补,可定江山,可汗的这位王子与那麒麟子只差毫厘” 心中正觉得这个老头没一点规矩教养的刚果王子本来是想出声呵斥的,但因为自己父王没有说话的缘故,他也不好直接出声,静静的听完这乞丐老头说完话,他心中惊讶的难以复加! 而站着的喀则可汗听完之后则是暗暗的点了点头,自己的儿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姬承运的这番话不说全中,至少说对了八成以上,时隔多年之后再次见到当年名动一时的妖孽人物,这本事依旧是让人震撼不已。 虽说姬承运说的很对,但有一点他却没有说出来,在南清换皇朝中,有一句话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刚果王子的面相不差,但也仅此而已,他知道这两人生在柔然是什么脾气秉性,所以他这么说是有藏私在的。 不可遮其光芒的强者到哪里都是强者,就如现在的姬承运一般,同样是毛遂自荐进来的相较于方才刚离开的安吉,他明显的更让喀则大汗心中舒坦,已经客套完毕并且测试出了姬承运本事的喀则不在跟这个本事头脑都在线的老头东拉西扯,出言问道“为何而来” 他已有答案等答案。 笑了两声的姬承运从椅子之上起身,而后在房间之内踱步,儿子与爹静静的瞧着这个没一点形象的高人,半天之后,这个赤脚的老头才开口道:“君王安危重,如遇行刺当如何?百官心口不一,只言忠心耿耿,需其证明己身,又当如何?” “这天下人在诸多事宜之中皆是粉墨登场的棋子,繁华落幕之后,就是毫无价值的弃子,可汗在这柔然有王冠可带,就要成为说一,不二之人,游牧民族多血性,大汗在位多年,莫要丢了根” 从出谋划策到指点说教,姬承运对自己身份的切换行云流水,刚果王子起初对这个老头子是没啥子好感的,但经过其两次说道之后,他就看出来了此人是具有真本事,就在他沉下心来静静揣摩其话中之意的时候,他的老爹先他一步道:“鬼先生想表达什么,难不成是说我柔然人没有了雄风气概,我等神之子民,每一个都骁勇无双,怎会少了血性?!” “呵呵”姬承运笑了一声而后继续道:“大汗莫要激动,君王怒而尸伏百万,莽夫怒而血溅五步,这个世上有两种勇猛,大汗可知是什么?” 没什么文化的柔然可汗不说话,不知是怕丢了面子,还是觉得自己一个帝王问什么答什么有失身份,不过他不回答也不要紧,毕竟旁边还有他的儿子在,刚果王子心中也是好奇,于是便接了一句“是什么?”,姬承运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道:“这世上有两种勇猛,一种是匹夫之勇,一种是将军之勇,单打独斗靠的是拳头和力气,而统领众人靠的是头脑与格局,大汗有成龙志,莫要被柔然一隅之地困住了脚步,这世人皆可争得,大汗亦可争得不是吗?” 留下最后一句话离开的姬承运不知有没有让喀则想通,但他的儿子却是听进去了,赤脚散发的老头离开片刻之后,刚果王子反应过来之后便赶紧招呼了手下人护送老头,交代完这一切,他的父王才堪堪回神。 “果儿,这位所言与那安吉相比如何?”喀则现在最恨的就是他身边没有谋士,否则的话,他何至于这么纠结? “回禀父王,这位先生的没有一点要自私自利的目的,谋划之中考虑的全是我柔然境地,此都能人物不是所图甚大,就是纯属喜好做事,儿臣读不懂,也说不准,但是有一点儿臣认同,那便是此人说的搜查之法” “果儿能看出来这一点来,为父很是欣慰,这位姬先生非常人能比,其在南清也是那李姓之人的座上宾,现今来我柔然地出主意,或许没有安吉那人表现得直接,但正如果儿你所说,此人所图甚大,不过这鬼先生却是比那夏国小心之人好上不少” 喀则大汗简单的分析了两人的想法以及背后的谋划,目前他还看不懂姬承运在想什么,不过即使他能搞得明白,却也没什么大用,毕竟柔然目前想要找出盗贼,姬承运的两句反问已经是上上之策。 先来的安吉并不知道在自己走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他现在享受这醉生梦死酒池肉林生活呢,不得不说,这南清来的女人就是比他们夏国的娘们舒服,长相身段方面超出他们哪里女人不说,就连这上下的技术也是非同寻常,之前在他们国都之内纵享声色之时,没有半个时辰,他是绝不会掏出胯下大斧的,但是在这里,经过这些个美人的调动,仅仅是半柱香的功夫,他就憋胀的受不了,开始快马扬鞭了起来,低吟婉转之下,这位来自夏国的军师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当然,柔然的大汗不是傻子,他能派出人去服饰安吉,自然是做了其他准备,男人总是在四个地方跌倒,除去钱权之外便是酒色,之所以让其痛快淫乱,喀则也是抱了套话的心思,美色的攻势加上时不时的一杯烈酒,安吉果真很快迷糊了起来,虽然不是问什么说什么,但依旧是说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这一切自然是在喀则的算计之中。 拍板与自己的儿子确定执行姬承运计划的喀则大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这边做完决定之后,便直接安排了人手刺杀自己,结果可想而知,喀则受了轻伤,整个都城的官员知道之后,纷纷担忧的不得了,而作为其最信任也是最孝顺的儿子刚果在此之后便合起伙来和自己的父王唱了一场双簧。 再次进行戒严的柔然都城比前两天的气氛还要肃杀,京城中盗贼的消息逐渐被刺客代替,激愤的百姓们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消息说刺客乃是南清人,这误导信息一出,柔然百姓果真更激动了,纷纷喧闹着要攻打南清,从东南进兵,先取边境在压京城,而传出这个消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来此出主意的姬承运,至于其为何要这么做,恐怕只要他自己知道。 喀则可汗在宫内静观其变地等候自己儿子传来消息,却不曾想先得到的是百姓暴动的消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他还没转过弯儿来,自己的儿子就匆匆地回来了,已经搜捕了三家官员府邸的刚果王子回来是禀报搜查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顺道来传达一下下面百姓的意思,先其一步得到消息的喀则夸了自己儿子能干,接着就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若是说姬承运给他出谋划策之时,他没有想到其想玩的是驱虎吞狼,那么现在他柔然百姓的呼声才真正让他意识到了这个天纵奇才到底想干什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喀则大汗在位这么些人虽然不够尽职尽责,但对于他柔然的百姓却也是好的没话说,否则下面的百姓也不会在听说自己的可汗被人刺杀之后有这么大的反应,虽说他的民子是好心,但喀则却高兴不起来,姬承运煽风点火让他的百姓对南清充满战意,这其中水不是一般的深,他并不觉得有人会让自己的家园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除非其另有打算。 交代自己的儿子派人监督搜捕工作同时也要关注民生舆论的他头大了,自己的儿子走后,他更是陷入了盘算,在他的想法之中,姬承运这种人已经不能用凡人来称呼了,毕竟这个地界之上,又能有那个人能与之比肩?消失不见的南清彭祖或许算一个,但是其已经几十年杳无音信,南清出了一个元英江澜还不够,竟然还有姬承运这样的人存在,苍天真的是不公的紧,若是这三人有一人是他们柔然的,他喀则何愁大事不成?, 舆论风起,最先得知消息的永远是那么一小撮人,刚果王子的宫殿之内,千面沾了这位王子的光,也听说了老头入宫,可汗遭遇刺杀之事,本来已经觉得躲不下去的他这次看到了希望,简单从聊天的宫女房梁上退去,他揣着地图原本以及拓印副本冒险离开了宫殿。 被护送出宫殿的姬承运一直被两名护卫跟着,本就不喜欢随从下人的他将人赶走了,知道两人这时候回去一定会受罚的他送了两人一句话“将军有剑,不斩蚊蝇”。 知道此人厉害的将士不敢得罪这个他们可汗都要以礼相待的人,所以收下话就回去禀报了,而他则是随意找了个阴凉地方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去了。 凡人之所以是凡人,是因为他们空有尊重圣人的心,却又不能按照圣人之言真心实意的行事。 这两个将士回去禀报之后在当时的确没有受罚,但在他们心中庆幸离开之后,刚果王子还是下达了将两人贬为平民的命令,他很清楚姬承运话中之意,无非是想让他有胸怀,但即使这样,他却依旧要让不听命令的将士得到应有的处罚,这是寻常人握住权利之后都有的通病,也是与天纵奇才圣人之间永远难以逾越的鸿沟。 第289章 被围堵 日夜兼程的江渊除去上次的北境之行,这是唯一一次让自己体会不该体会的痛苦,或许在巡场人的眼里坐马车是一件极其幸福而又高大上的事情,但事实是南清的马车配上并不平稳的官道,除了让人颠簸的头脑发胀之外,还会让屁股遭受巨大的痛苦。 如果有的选择他宁愿去骑马,至少这样他能少受一天的罪,坐着马车出门游玩或许是一件快乐开心的事儿,但不分日夜的赶路却着实算不上一点。 日出又日落,距离他离开南清已经过了六日,距离姑苏还剩下约莫一百多里的路程,按照这个速度行进下去,会有一天多的时间他就能赶到,深刻体会赶路痛苦的江渊,再也不想走南清的官道,这玩意儿还不抵石子路,已经有琢磨烧水泥心思的他希望阿衡在家里面能捣鼓出来点新鲜玩意儿,毕竟他也忘了水泥怎么烧的,走的时候他只给其留下了一些简单的思路,能不能成还要看阿衡的天赋。 不知道江渊在想什么的杨修远静静地坐在马车之中朝帘子之外观望,因为担心和江渊谈话过多会被怀疑是来打探消息的他不得不独自忍受无聊,车厢之内的安静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待到日头高起,江渊率先打破沉默道:“杨兄,对于姑苏地你了解多少,还有什么卢家?” 忽然说话的江渊问了一个让杨修远惊讶的问题,低眉想了想他对姑苏的了解后,他给江渊解释道:“江兄是想知道关于那个方面,各方势力,还是地域风俗?若是前者,我倒是知道一些,听说请江南处,卢家是无冕之王,当地的太守都要退避三分,其影响力甚至比朝廷还要深远,而其他各方势力虽然也有不少,但是在卢家的压迫之下,能出头的屈指可数,江兄的意中人所在的姑苏张家算是一个,只不过其背后的势力小了些,除了钱财之外,其他的都远不及另外一些势力,至于我说的第二个,江兄也知道我家老太爷管教严格,平时除了清河郡之外,杨某也没怎么出过门,若不是因为江兄,杨某现在恐怕还宅在家中” 杨修远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他有点不相信江渊竟然没有做一点准备就这么来了。 “按照你的说法,这卢家在清江南岂不是土皇帝?”江渊咂摸了一下,他现在大概能猜到他的老丈人是和那家联的姻了。 “这么说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事实上也和这差不了太多了,当今皇主已经多年未出过京城对外考察,所以只要是在京畿之外的地区,虽有好坏都是由地方官员上报的,而这种情况之下,一些地方的老牌家族难免会有其他的想法,所以就导致了如今局面的产生,江兄去的清江南地区优越,并且是南清每年征收赋税最多的地方,这里的人什么样,江兄大可以联想一番” 有钱人低调的不多江渊自是清楚的很,来自地域歧视说句实话他在南清还未曾见过,听杨修远的意思,这清江南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难搞许多。 看着江渊陷入了沉思,杨修远想了想再次出声道:“清江南地界的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江兄此次前去若是和当地的人对上,估计很难占到便宜,不过......” “不过什么?” 听完杨修远丧气话的江渊紧紧追问,他还是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麻烦,不到万不得以的情况下,他不想对自己人使用武力威胁,毕竟都是一个族群,真要让他痛下杀手,他还真不一定做得到。 “江南其实并非全是卢家人的天下,不知江兄听没听说过这清江南的姑苏住着一位贵人?” 杨修远说着卖起了关子,江渊就不惯着这样的,看其掉着自己的胃口,他挑眉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想被丢下车?” 威胁永不过时,这句话一说完,杨修远直接就摆手赶紧拒绝,而后便接着上面的话道:“当今天子不是无亲无故,我家太爷上次说起来其胞兄之时,提了一嘴在这清江南住着一位太皇的妃子,江兄若是可以将其说通,这问题至少解决了一大半,毕竟世家又一半已经被按到在了地上,他卢家再怎么厉害也定然不敢和天子的人作对,这对于江兄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帮手” 杨修远说出来这件事算是给了江渊一个选择的余地,其实对于这个所谓的太皇妃子,他也不知道其住在哪里,只能说此人的存在多半是再次养身顺便看着点卢家,至于江渊能不能找到,请不请的出来,他还真不敢说。 听了杨修远话的江渊还真没想到当今天子还有个长辈在世,他之前进宫几乎都没有见过老人,他还以为都没了呢,这清江南的太皇妃子倒算的上是一个意外之喜了,有了人选就不担心办不成事事在人为他坚信凭借他的这张嘴,还是有点希望的。 不得不说身边跟着一个知识渊博丰富的人,还是有点用的,之前邱问道在的时候这玩意都是他想,现在其不在身边换成杨修远也差不离。目光略出车厢,他开始盘算了起来,外面一个接一个路过他马车的百姓让他静不下来心,放下车帘后,才好上了一些。 车内的少爷快到地方的时候才想起来打听当地的消息,这无疑让外边的卢默撇嘴,跟着韩清晏久了,他已经习惯了走一步看五步的行事风格,江渊这种走一步看半步的行为,着实让他有些难受,但是因为他没有韩清晏的脑子,所以他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边听聊天边赶车的他越来越觉得官道上的人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清江南的缘故,这样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官道之上已经走不动了马车,卢默小高以及齐故渊等人无奈的停下了车,从马车梆上站起向前观看,他么发现这些百姓好像是故意围着他们的。 跳下马车的卢默安全意识最重,也不管围着的百姓是不是好人,拔剑就指,逼得这些平民不得不退后一步位置,让卢默周围三尺的地方变成空地。 握剑回头,卢默对着车厢之内道:“少爷,百姓拦车,您先别下来,这其中或许有歹人存在”正想下车的江渊被卢默劝退,重新坐回车厢之内,外面的卢默开始了沟通,江渊对于车外百姓来拦他不明所以,在卢默询问之时他也侧耳倾听,当听到有人说:“车里的公子爷是大善人会给路过需要救助的百姓每人发银子的时候”,饶是他性格问稳定还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道:“草!那个龟儿子造的谣!” 非是江渊狠心不想当善人,只是他现在只要开了这个先例那么后面的路根本就不用走了,一个地方在怎么没人方圆十里还能没有几十户人家?今天他要是给了这个钱,那往后想都不用想,都是来找他求助来了,哪里还有他赶路的份儿? 外边的卢默也没有想到能得这么个结果,这造谣的人,未免太没道德了一些,长剑不收,他往马车前面靠近了一些,而后对着里面的江渊道:“少爷,这些人想从您这拿钱,属下觉得不可行,要不要我杀一个人立立威,将人全部吓走?” 卢默的声音不大不小,围在一圈的百姓很是熙攘,除了站在前排的人听清了卢默的话,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搞什么幺蛾子,一开始以强硬姿态挤在最前面的人,这下纷纷向后退去,后面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赶忙去占据有利位置,虽说前排人听到了拿剑人的话,但他们却没有声张,因为他们这些没读过书的老百姓知道一个法不责众的理儿,而且这些人都没有走,万一能拿到钱财了呢,他们跑了岂不是亏了,站在后面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百姓依旧吵闹着让车里的人给钱,听完卢默话的江渊不出意外的拒绝了其杀人的请求,不过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眼看着车厢之内的主事儿人迟迟不露面,外面跑了大老远顶这大太阳的百姓不乐意了,若不是因为有卢默几人拿着武器恐吓一副杀人屠夫样子,恐怕这些刁民早就一哄上前将他们的马车拆了! 平地起波澜,自知此事不是空穴来风躲也躲不过,江渊在车厢内叹了一口气便从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前头的车梆之上,深知三人成虎的江大少爷不想当冤种,看着下面尽是粗布麻衫的百姓,他知道此时同情心泛滥不能泛滥,心生一计他大喊一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叔伯弟小!都看我这儿!” 故意吸引众人目光的江渊两句话就让下方安静了下来,众人将目光给向他之后,他便接着道:“诸位乡亲父老,不知你们是听谁说的我这里会给贫苦百姓发银子?是官府还是道听途说?!” 江渊的嗓门很大,百姓们都仰头听着,问题结束之后,从后面挤到前面的百姓有一人出声回道:“这是我们当地的父母官说的,说您是大善人会给我们发银子,俺们这才来的,要不是这大家都在田地里收庄稼勒,您这么说是不是不要反悔呀,俺们跑了这么老远,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此人刚说完,站在其旁边的另一位就接话道:“是啊!是啊!这位小公子,俺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您的,您可不能赖帐啊,俺们父母官都说了难不成还能骗小公子不成!” 经过两人这么一说,下面围着的百姓又纷纷讨论起来,江渊站在马车梆上瞬间就想明白了缘由,不想让他到清江南的人不止一个,想要杀他的人也一样。今天他被百姓围堵肯定是上面人的授意,否则的话一个地方官员怎么会有胆子造谣生事拦他一个世子的马车? 想通了事情缘由的江渊再次出声让众人安静,接着便解释道:“乡亲们,我理解你们跋涉辛苦,我也并非骗大家,给需要的人发银子确实是我所说,只不过这银子我是交到了传信之人的手里,让他们代替我发银两,大家想一想,我路过此地怎么可能随身带如此多的银两,你们怕不是被自己的父母官骗了啊!” 江渊一副真切的模样,说道百姓被骗时更是捶胸顿足,别说车里的杨修远看蒙了,就是外面的卢默都傻眼。 他家少爷这个信口胡诌的本事又见长了。 听到江渊道出解释的百姓轰然乱作一团,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了起来。 站在前面的百姓听的最清楚,讨论的声音也贼大,一人说:“什么!这不可能” 另一人接话“不会吧” 而后又一人道:“说不好呢,我看这小公子面色这么和善说的也不像假话,难不成真是周扒皮拿了这银子?” “……” 吵嚷议论外加怀疑的态度是江渊想要看到的,下面的百姓之中有没有藏着故意闹事之人他不知道,但是转移矛盾的办法只要用出来了,任其说破嘴也不可能完全打消百姓心中的顾虑,况且能做出诬蔑他人这种事的地方父母官九成不是什么好鸟,而这些百姓归其管辖,定然要比他了解当地父母官。 心里逐渐有所动摇的百姓开始瞻前顾后想看看,其他人是走是留,江渊居高临下瞧着这一幕,偷偷给左前方马车上的小高以及齐池鱼打了个眼色,后者点头表示明白,而后便偷摸的下了马车,从另一边绕到了人群之中。 没有领导者的百姓不成事儿这句话,并不是凭空捏造,至少自古以来聚众,反叛,造谣生事者都是有人作为领头羊才行,非是这种情况之下,一群没文化没知识也没有方向的寻常人怎么可能掀起波浪?人群中八成混入了舆论的制造者以及传播者,但因为其顾忌自己性命的原因,所以不敢轻易露面,而江渊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能促使小高两人混入人群引导舆论方向,至于成效,那自是不用说。 从车梆上跳下的江渊环顾已经没有百姓阻拦的马车伸了伸腰,然后对着众人的道:“抓紧赶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种小伎俩骗不了太久的时间,若是当地的父母官想出了对策,恐怕又要在此耽误不少时间” “是少爷” 众人齐声应答,而后个个翻身上马车,江渊四下瞧了几眼之后同样做到了马车之内。 远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此处,看到江渊等人安然无恙的离开,他气的握紧了双拳,不过也仅此而以。 上了车之后的江渊与杨修远讨论起了方才之事,后者见解颇多,说了一大通的话,其中江大少爷认为最在理儿的还是那句:“杀人不成,拖着也是上上策!” 第290章 忠魂 被真正翻了翻了一个底儿朝天的柔然都城不出意外地抓住了窃贼,但丢失的东西却未曾找到,不过为了让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喀则还是解了都城的戒严,原本还天天哀嚎着要给自己大汗分忧的众人全部哑了火,各自忙碌,喀则并未在乎这些动不动想法大变之人,毕竟一个时辰可以足以让他们改变二十次,他从不指望着这些张口就来的人,言若轻许,人必负我的道理谁又不懂呢?他现在只想知道千面此人将地图藏到了哪里去?柔然的都城虽然不是很大,但藏上一个小东西再想找出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尽管他已经动用了酷刑,可面前的南清四脚羊却始终不肯说,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的感觉。天牢之内的狱卒继续用刑,千面难以忍受地发出了两声低沉的痛喊而后便晕了过去。刚果王子平常和蔼至极今日一反常态,阴沉的脸色让狱卒看了都胆战心惊。有多少人夸赞那夏国的小可汗狡诈,手段狠厉至极,可他们这位王子生气之时比之又能差了多少?他整日在天牢内当狱卒自是没见过郝连恭,可刚果王子的手段已经刷新了他见过最残忍的生平,否则偶有被抓来的臣子为什么其他人不骂,就只说刚果王子的不是。 知道跟在自己门下做幕僚的千面是何种脾气的刚果最后放弃了对其的审问,但却没有终止对其的折磨,站在一旁的柔然可汗静静的看着自己儿子的手段不出一言,论生气,他远胜自己的儿子。一父一子同时商量如何解决问题的画面无疑不多见,若是千面醒着说不定还会朝讽上两句这对父子的无能,可惜他晕了。 刚果王子安排完之后便去听自己父亲的建议,后者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感觉其已经可以接自己的班,带着其出天牢,喀则走在回宫殿路上问自己的儿子道:“果儿,此人咬死不肯说地图所在,依你看,我柔然该如何?” 听好了是柔然该如何而非他如何。 刚果王子听完不敢贸然接话,自己的想法和国家政策有很大的不同,在脑袋中仔细盘算了半天,他觉的没什么问题才开口答道:“父王,儿臣认为应该采取强硬手段,既然南清的人管不住自己来我皇宫偷盗,那就怪不得我们撕毁条约给他们长点教训,如今东南边境魏青峰已经不在镇守。这没有将军领导的军队定如无牙之虎,父王若是这个是后打其一个出其不意,定然让南清吃一个大亏!” “而且父王,这监狱里面的人虽然不说,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说,上次孟先生说了南清要派使臣前来吗,咱们大可以用此做个局!” 说着就咧开嘴角的刚果王子自认为他的计划很可行,喀则听完没有直接出声,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急于求成想要一战成名,可这件事真的如表面看上去简单?哪南清的天子自己在朝堂中做权衡公等的帝王,把这唯一能裂土封疆的将军召回真用意如果不深,那这人可就不像南清的君王了。负手行了十五步左右,喀则扭头对自己的儿子道:“让老大与你一起,这件事情由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南清人战力不行,但是脑子玩的灵活,你两个做任何事都要三思后行” “是父王,那这东南边境还动不动?” 乱世出枭雄,没有战争带来的军功,他刚果王子仅凭借老爹的宠爱难坐稳日后的可汗位子。 “动!我已经派人通知蒙将军伺机而动,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这几日和你大哥好好研究研究如何{接待}那南清使臣” “父王放心” 应回去自己宫殿刚果王子出了皇宫之后没有按照自己老爹的吩咐前去找自己的大哥,反而是得到一个消息之后拐了几个弯去到了孟逍遥的府邸。王子拜访不需要提前告知,轻而易举就入了孟想逍遥的中门,不过刚果王子身份虽然高,但是在进了中门之后就和常人差不离。 站在院中等候的王子并不觉孟逍遥的架子大,相反的他认为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一点自己的规矩,反而让人看轻了,在院子中站了不多时,正对着的廊道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头戴纯阳巾,脚踩编制草鞋,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衫硬是被这面相算不上清秀的亦或者得道高人的孟逍遥衬出了一副他们穿不起的样子,正经的迈着方步走来,旁边的书童不快不慢紧紧跟着不落一步,来到刚果王子跟前,这个身在柔然却行了南清书生礼的孟先生道:“草民见过刚果王子” 伸手连忙扶住孟逍遥的刚果王子哪里敢让这位大学士拜身,拉着其手臂他道:“先生不敢多礼,这让我父王见了,我可免不了一顿挨骂,哈哈” “王子说笑了,臣本布衣,规矩礼法还是要遵从的”虽然被尊重至极,但是孟逍遥却一点不飘。刚果王子听见这话哈哈笑了一声,而后拉着孟逍遥的手便朝着书房走去,小书童在后边一言不发的跟着,待到两人入了屋子,他才离去斟茶。 摊席而坐的二人面相对,心中千百个疑惑的刚果王子等不到茶来便开始说起来近几日发生之事,对面的孟逍遥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此事一般,一直静静听着待到刚果王子讲述完毕,这位头顶着纯阳巾的老头才出声道:“王子所说之事并非麻烦,相反的,这件事发展成如今情形,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那南清的帝王猜忌心思重,对谁都不可能放心,偷盗之事本就是南清方面之错,以此为借口出兵名正言顺,那牢狱之中的人是曾经江澜的部下,当初判出南清便是因为进了崇章阁,南清天子想杀不可得,如今握在我等手里不也算得上一张明牌,南清此次前来柔然使臣乃是镇北侯之子,这人明面上反叛,实则是在给那羽翼未满的世子铺路,将其透露,保不齐这位护短的世子会拿出什么诚意来,王子算算一举几得了?”ъiqugetv “发兵压境,得人情,威胁使臣,三得了” 刚果王子确实是不知道这几人还有这关系,这孟逍遥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个事儿,茶来了,小书童动作很板正的斟起了茶,孟逍遥喝下一杯,置杯子于桌上道:“王子可不知,此举为四得,那天子要杀,那世子要保,你说这南清到底是谁说了算?恃宠而骄总要有个限度,那位年纪不大没什么本事的草包世子,除去写的一手好字与好诗,再也拿不出什么来,旁门左道终归登不的台面,柔然军马的铁蹄踏断多国脊梁骨,南清的君王都不没有把握与我们开战,这人可作导火索” 摇了摇头觉江渊不足为惧的孟逍遥确实有这个本事,至少喜欢发明稀奇古怪玩意的世子不动用热武器之前想和孟逍遥较量不太可能,靠着编草鞋为生却又因缘际会入柔然集团的孟逍遥从一个人人都能欺辱的穷酸读书人成为这柔然为数不多的智囊哪里会是简单人物,七岁才能言的他后来被众人说成了开智晚,厚积而薄发,整个柔然人都这么说,盛名之下还能有虚士不成?看着无论何时都对自己青眼有加的刚果王子,孟逍遥咂摸了片刻打断对面的思考道:“王子,还有一言希望您能记在心中” “孟先生请讲”刚果王子正襟危坐。 “这天下的多数人都是粉墨登场的棋子,无用之后再成弃子,于沙为伴主在藏,大浪之后淘沙剩金,王子若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守成便要不得,不中兴者不称王,希望王子能够明白” 孟逍遥也算是变相的在还人情,他去了南清,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虽然不敢保证战争将临,但接下来的日子中注定不会再如两年前那般平静。 受教了的刚果王子以晚辈自居并不吃亏,甚至从其小小的府邸走出来之时还有些感慨自己的国家能出这么个人来,他的父王一根筋,最不喜欢的就是谏臣,若不是为此,孟先生何至于只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官职,他下定决心,若是能登可汗位定要将其擢升为首辅大臣。 云溪菀在江渊离去之后便进入了沉寂,曾经被江渊青眼相加的几人都陆陆续续的开始成为京畿之地的各个商行老大,其中又当属监管造纸造书行的李大山为最,江渊离去的这么些天,他已经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并且又开造了三个纸厂,在临安周围的村中,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书籍纸张-方面的无冕之王,加上价格又低廉,李大山的名字也渐渐的响彻到了临安城之中。 俗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大山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做个卖纸的营生,竟还能受到生命威胁,好在他当时跑的够快,清河杨家的扈从也来的及时,否则他这条命现在还有没有都难说。 一纸诉告想上达天庭闻天听,奈何京官压根不见他更别说收了他的诉呈,已经嗅到阴谋味道的李大山明白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想到自家少爷临走前的叮嘱,他离开衙门将诉呈烧了,也就在这日不久,李大山便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跟此差不离的鲁千机,苏佳也是如此。 对于江渊喜欢整活的毛病,李清平这个当天子的并不反感,因为每到月底他的国库就会莫名多处几十万两银子,这种什么都不用敢却能收钱的事儿帝王也喜欢,所以他不但不打击,甚至还表明了态度护着这些生意人,这样一来,手下、旗下、家族中有经商的官员又怎么能乐意了? 不敢和李清平尥蹶子的朝中官员另辟蹊径,纷纷给自己上头反应,吃肉啃骨头怎么都要留口汤给属下的上位人也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既然江渊做商不给人留余路,那还能怪他们在天子面前弹劾?那闻名南清的富庶(shu)商人为何没有一个敢在京城里呆着做生意的,他江渊是不明白还还是故意装作看不见,既然其不将沈石头这样的前车之鉴放在心中,那他们只好让江大世子重蹈覆辙一次。 而这些人心中的想法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如司马昭之心的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一人上奏朝廷李清平或许可以装作没看见,但是一群人上奏他还能装聋作哑,他能看出来这些上奏的官员打得什么算盘,否则怎么会有人说出来作坊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耽误百姓收割粮食这种话来?江渊靠着这些东西能赚多少钱他不是很清楚,不过每个月白花花的银子有数,就这么说罢,他李清平觉得就是派出一队将士去抢,也没江渊挣得快。 不过喜欢银子归喜欢,他还没有到痴迷金银之物的地步,去清江南的之前的江渊还没有这么贪财,即使搞银子也只是小打小闹的来,像这种垄断行为一点也没表现出来,而其走了之后银子流水忽然增加,并且还让手下人代劳,若不是其每月送银子,他还真不知道这些京畿之地几天就遍地开花的利民布坊,书店,全部是那江小子的分支,这也怪不得商人都哀声哉道了。 知道李清平拿了江渊小贼好处的秦讣闻,吴敬轩,以及几位大学士以长跪表态,去之前他们就说好了这个看似求实则逼的计划,他们还不信,一个毫无靠山背景单凭一些小发明伎俩得到天子青睐的人能比他们这些肱骨臣子的命还重要,他们说不动裴照明前来,做不出以死求的事儿来,不然的话他们非得排队撞个柱子给天子看看,什么狗屁利民世子,在他们的弹劾下都得变成恶臣! “皇主,您若是还不能作出决定,明日早朝之上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弹劾江世子啊,而且臣还听说这两日江世子旗下的许多店铺都受到了围堵,盗窃,这是民心所向,若是皇主不出手治理,京城之内很有可能因为江渊的贪心而变得混乱不堪,垄断各行业的弊端已经在世家身上体现过,皇主再不决断,怕是拖的越久这火势越难灭啊” 秦讣闻低头站着惺惺作态,颤抖的手以及悲天悯人的语气,谁听了不得说一句好字,前面说着的意思是关心江渊,后面就成了诋毁污蔑,这先扬后抑的手段,可算是被右相玩活了。 也不怪这老狐狸对将江渊不念好,谁让其出现在临安之后,将他整日被恶心的不能行,而且还让他的儿子屡次丢了面子,落井下石的机会不好抓,他这个位极人臣的官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这些奸商,孤一日不管他们就敢闹事!?” 李清平避而不谈江渊,转移话题到商贾之人身上,秦讣闻就是来针对江渊产业的,怎么会因为这么一句话放弃,接过天子的话,他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行了,孤知道了,你们暂且下去,孤明日便宣旨,另外告诉外面那些想弹劾江渊之人让他们都回去,孤还没有到昏头的地步” 已经不是商量的秦讣闻和地上人,态度谁都能看的出来,李清平虽贵为天子,却也不是任何事儿都能随心所欲的做,就如同今天之事,他有心为江渊开脱,但事关百官利益他总不能为了充盈国库而让百官家中连耗子都饿死。秦讣闻走了,大学士也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了大太监以及暗自叹了一口气的天子。 第291章 狗屁仁义道德 已经不是商量的秦讣闻和地上人,态度谁都能看的出来,李清平虽贵为天子,却也不是任何事儿都能随心所欲的做,就如同今天之事,他有心为江渊开脱,但事关百官利益他总不能为了充盈国库而让百官家中连耗子都饿死。秦讣闻走了,大学士也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了大太监以及暗自叹了一口气的天子。 和江渊有着不为人知关系的大太监这次心情比起没了孝敬的天子来说更差劲,挑刺故意找茬的人刚走,他这边就忍不住的吹起了耳旁风道:“皇主,方才右相以及几位大学士说的话,老臣也略有耳闻,只不过桩桩件件都不如其说的那么严重,并且老奴还打听到,这几日果子祭酒,刑部尚书,以及右相府邸之中每日都有人拜访” 都说阎王易怒小鬼难缠,天子当着掌握人生死的阎王爷,在他身边的张公公可不就是那“小鬼?”。 冷哼一声的天子没了批改奏折的心思,抻袖而起他负手走下台阶,张忠祥顿了一下而后跟上,出了宫殿门,前面走着的黄袍人过了许久才道:“孤岂能不知这些人心中打的如意算盘?如今世家倒台,五望七姓少了将近一半,这些刚有些底蕴的家族,那个不想将其取而代之,京城的祸根已除江小子的功劳甚伟,现在其刚离开临安,就有人想让孤对其出手,孤的百官也不想想,若不是江小子的缘故,他们可能在这朝堂之上毫无顾忌的说出世家危害颇深的话来,孤当真是养了一群没心没肺之人,这些书中学的仁义道德在他们眼中远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来的实在,有时候孤甚至觉得,这些当臣子的比我这九五之尊还难伺候” 李清平对秦讣闻落井下石江渊并不反感,因为江渊的本事不小,行事风格却不够成熟,有人与之作对江渊便不能随心所欲,这也是他的一种制衡手段。只不过今天的来的翰林大学士是真让他不爽了,读书人不好好读书来掺和商贾之事,这不是变着法子说他李清平做得不好? 张忠祥走在慢后一步,这话他是真的不好接天子自嘲,谁接谁入牢,好在李清平说完这话停顿只是为了上台阶,等两人上去之后,天子便接着开口道:“这秦家带领的百官,现在是越走越偏,孤常常在想,这百官到底是孤的人,还是这朝中紫衫的人” 听出李清平话中之意的张忠祥知道天子是对今天的大学士跪地有了意见,这两个机构都是直属皇家之地,其中的人不说全部是天潢贵胄,但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毫不夸张的说,一杆子朝这两个地方打下去,不掉脑袋也的退层皮,心中整理了一番要说的话,他跟这儿天子走了两步才开口道:“老奴告罪,没有注意此,老奴也是最近才发觉国子监与翰林院的大学士已经不满现状,想要追那更高的位置,皇主勿用担心,这天下是您的朝中百官有其他心思的今日老奴就去处理” 顺着话接不会错的张忠祥心中有些感慨,这些负心读书人大多不会考虑过深,读书愿为天下人的终究是少数,读了圣贤书未必就是圣贤,薄情寡义者多数,将仁义道德视为狗屁的更多。 “无需对其他学子动手,先让他们蹦跶几日,这些人孤了解得很,他们没那本事,太上师此次撰写了启蒙教育之书,够这些学子研究一阵子了,至于今日朝堂上的大学士……”李清平目光看远,眸子中闪烁精光,话没说完。不是他看不起这天下读书人,只是有些东西的确确摸不到。前两日定下立后之事,他又趁热打铁给白求学封了个虚衔,说是虚衔可能不准确,毕竟谥(shi)号是死了才能用,文官的终极之志大多是流芳百世,但是这个结果要留下后人评说,他的太傅,太上师都奢求不到的名,这些整日晒网的儒生们又哪里能做到?而之所以要现在封就是想让百官们看看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得到这八字打头的谥,文,武,烈,简,肃,敬,贞,清,八字要尽文官一生,并非夸夸其谈,这些重视名利的文人看这八个字,可是比看自己的命还重,否则的话,为何那与江渊贼不对付的死谏臣不来落井下石。难不成是其想开了虚怀若谷?还不是因为天子的这个谥号封的让其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拱手低眉的张忠祥没有回答,其他方面他或许不行,但是警告杀人,他在行的紧,文官集团的事儿,他难插手,交给武官来与其斗比较好,收手勾腰就这么伴着天子一直走,他脑袋中不断转悠的想着如何布局。 少时,天子和张忠祥停在了永寿宫拱门之前,张忠祥神游瞬间归来,天子顿步而后忽然出声道:“江小子旗下有多少人消失不见了?” “回皇主,三人” 张忠祥不知何意。 “让六卫阁的人看看这些人那个对江小子重要,务必保证其没有生命危险,其他的就等江小子回来自己处理,孤收着江小子的银子,总不能全然视而不见” “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张忠祥拱手退下,而后李清平便自己进了永寿宫,大太监幽幽的瞅了一眼进门的天子,而后低头转身离开。 “.......” 京畿之地的废旧粮仓遍布在东南西北,往年丰收的情形之下,这些个芦苇做顶,砖石堆砌,外面又裹着秸秆的小圆棚从来没有空过,只不过在最近的几年,这地方早已空缺出来,要找粮食肯定是没有,但若是找耗子、尸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临安城内杀人重惩,天子眼皮子底下没有实力的人多数不敢轻易动手,但出了城池后,天子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是说李清平这个天子做的不称职,只是这些个江湖上的恩怨道德管不完,搞不好还要惹得个判决不公的坏名头。 早在头几年刚登上皇位,他可不就揣着雄心壮志,有些个游侠江湖人产生了纠纷,他也是要管的,可江湖恩怨哪里容得外人插手何况还是庙堂中的天子,即使这天下是都是帝王的疆域,但总有些自视甚高的人不将其放在眼里,当年若不是因为有元英镇守保护,那接连不断的江湖杀手还不得将他捅一万个窟窿,虽说这些反骨一百八十斤的江湖刺客最后无一人得善终,可这确实让天子有了戒心,否则的话今天秦讣闻隐喻说有人对江渊产业动了手,他又何必装做不知道的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充满一流二流高手的地方,没有绝对的实力谁又敢叫嚣江湖不怕死的游侠亡命徒?也是天子有手段京都之内有众多高手坐镇才能勉强维持与江湖人不胜不负的情形,换作是其他人,早就玩完。 所以在此之后,每当遇见江湖人处理江湖事儿,他李清平便再也不插手,而每当有人被约到西郊废弃粮仓之时,大部分的京畿人士也都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化解不了的程度,李大山起初被人盯上还没太在意,他是真没有想到做个生意还能被人给惦记,惦记找茬就算了,还敲闷棍。 而当他幽幽的从昏迷中醒来,入眼黑暗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若不是他为了看厂子的建造之地,他还真瞧不出来自己的位置是在废弃的粮仓之内。手脚被捆着的他嘴上也被塞了抹布,不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差不了多少。 来威胁审问他的人在酷暑的天气下还带着三角围脸巾,他看不出相貌来不过却知道这些人八成有面熟的,否则真正的商贾之人,又怎么会这么担心被认出来,而这也反向预示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死人不会讲话,露面不露都无关紧要。 上来二话不说的三个壮汉对他先打后问,在昌黎没少干这种事儿的他太熟悉流程了,所以全程都在求饶,服软,非是他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只是这白白挨打没什么意义罢了,毕竟人家只是想逼迫他们歇业,若是他在这儿死了,厂子无人问津依旧会继续走商贾之道,这些人不傻还知道只有他能让做工人回家,知道能绑架一个却绑不了一个村子。 愣是挨了三十几脚不知道多少拳头的李大山严重怀疑这些人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门客幕僚,反倒像是无归无属的赏金猎人,毕竟这形式作风忒不讲究。 头脑涨涨的他迷迷糊糊,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而这三人似乎看出了其不行,接下来得一盆凉水直接给他清醒了一下。 浑身颤抖过后他抬起肿胀的眼皮等着面前人说出绑架自己的目的,后者显然是已经打的爽了,所以没有在动手动脚继续为难,只听得眉毛最粗壮的那人居高临下的道:“今日请兄台前来不为其他,只是想得到一个保证和一些黄白之物,若是兄台识相,同意了就点点头,若是觉得有待商榷(que)不动亦或者摇头都可以,兄台可是听明白了?” 李大山侧躺在地点头,而后三人眉尾上扬,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但像李大山这么识相亦或者说是这么怂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相视一眼的三人没有交谈,眉毛粗壮的那人便又说道:“竟然兄台识相,那某家三兄弟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这里有一封已经写好的地契转让和商铺的证明,兄台在此上签个名字,今日之事就算是完了,日后我等也不会在找兄台麻烦,兄台觉得如何?” 早有准备的三人拿出了上头给的契约让其画押,李大山本以为这三人狗屁不懂,却不曾想准备的如此周全,他若是没有猜错,这三人上面定有人在京城做官,并且还不会是小官,这地契是什么众所周知,给了其实无伤大雅,但是这行商证明却重要的紧,目光盯着面前的白纸,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们少爷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功夫才搞定京城中的诸多商铺,并且还都是写的他们的名字,今天他签了这个名与背叛江渊又有什么区别? 三人见到李大山只看不动,还以为其是想说话说不了,于是干脆将其嘴上的抹布拽了下来,心中已经有计较的李大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了避免自己多受折磨,当他嘴上齁咸的抹布被拿下来之后,他马上就叫骂了起来,难听的词儿根本不断,一气呵成,他当初在昌黎练就的对骂本事这会完全用上了,三个围黑巾的男人实在是没能想到这人竟然不怕死,挨了打不说,这小命都捏在他们的手里,他是怎么还敢叫嚣不停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粗壮眉毛人回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狗腿子”便直接动起了手,先是一脚,后是乱拳,边打他嘴里还道:“方才好声好气的与你说你不听,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一拳比一拳重的粗眉人力气很大,至少挨打的李大山感受颇深,脑袋不断的被拳头撞击,他已经顾不得带有逻辑性的骂人了,从头到尾只重复着一句:“打死我啊!有本事打死我。” “少爷一定会替我报仇的,一定会替我报仇的,哈哈哈哈!” 空了的粮仓没人关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经过,李大山的意识逐渐涣散,三人虽说打得很痛快,但心里却难受得不能行,李大山死了对他们没有好处,但是将其放回去也不是好办法,至于将其一直关着,那更是不可能了,且不说其本就是沙场老兵退下来得悍卒,就单单是其背后还有个千人的云溪苑就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上头的人只给钱让他们做事儿,可没说要保他们,事情一但泄露,他们三个焉能有活路,上面人虽然没有明说直接杀了,但事不成自己看着办可不就是是给他们了答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三人想心中狠了狠,相视一眼便做了决定。ъiqugetv “下下之策就下下之策,总比被别人杀了强,老二老三,今日回去结了尾款,咱们三人就山高皇帝远去!”粗眉人嘟囔了一句,不知是说个自己听,还是自己的兄弟听。“打死我”的声音消弭于无形,三人也做好了最后抉择,粗眉男人作为领头拔出举起了匕首,事不成杀人,他们也没有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粗眉男人拿着刀心中还在想着让其到了阴曹地府不要怪他们兄弟三人狠心。 匕首用力扎下,锋利的刀刃刺入身体的情形没有发生,反而是握刀的粗眉男人被一道长戟刺中胸口扎入了石头砌成的墙内,另外两个身上虽然有些功夫,但也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失了神,反应过来拔腿就想跑,可方才扔出长戟的那人似乎并不希望他们离开,只是简单沉稳的一句:“不要乱动”就如同施了魔法一般让两人脚下生根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第292章 愈演愈烈 三更灯火少有,临安城内除去官府的亮光,其他地方已经尽数归于沉寂,百姓商贩已熟睡,而在临安城四面三里之外,有多处村庄依旧灯火通明,这种情形在家家户户都用不起油灯的年代罕有,但却已经让周遭的百姓习惯了不短的时间,江渊的利民产业开办已经两月有余,这段时间里只要是家里粮食收获完毕的平民都会挤破头的往这些晚上亮着灯的地方钻,不为其他,只因为此处有活干,钱拿,饭吃。 对于一家四五六七八九口人的古代人来说,家中能少一个吃饭的嘴无异于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了,何况还能给他们发银子,所在只要是来厂子中做工的百姓,没有一个不是抱了感恩之心,特别是对于白天没有空闲时间晚上又没有办法挣工钱的捉急人家更是如一根救命稻草般让他们又看到了希望,对于点着油灯给他们活干的利民厂子,他们怎么能不感激,可今天给他们饭吃的工头被一个青衣人扛着回来之时,这个让他们倍是感激的工作,似乎要到头了,从来没有感觉到彻骨寒心害怕的平民们慌了,他们从未希望有哪一个万恶的商贾之人能够平安无事,但现在有了。 李大山被抬到房间时,维持局面的是身为副厂长的柱子,他让围在一堆的人群散去干活,莫要耽误做工,而后又让会一点医术的村里郎中去给李大山诊治,没有了众多百姓熙攘,七嘴八舌的问问题,李大山躺着的房间之内很是安静,柱子不懂医,默默等待村里的郎中医治,心中担忧急切他不知李大山为何一下午未归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与此同时,与李大山差不了多少的鲁千机这边也是熙攘的很,或许是想找江渊晦气的人不止一两个,这位手上匠艺功夫高超的木匠遭到的对待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李大山的性命之危固然让手下人愤恨心疼,可相对于对于靠着双手吃饭的鲁千机来说却有很大不同,世间人千千万,将性命放在第一的占一大半,剩下的不是为他人就是亲人,为自己而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为手而活的人想来更是凤毛麟角,鲁千机自打遇到江渊之后,便已经知足的认为自己此生已经无憾,可真当他被绑架十指穿针之后,他才忽然醒悟道,这个世上他在乎的东西还有很多,就比如自己这双从未有过精细保护的双手,绑架人的赏金猎人从来没有任何底线可言,他们为了达到雇主的目的自然是不择手段,十指几乎全部废掉的鲁千机被他么威逼利诱动用刑罚之时并未求饶服软一声,这也导致其原本可能保住的左手也成了白骨错出的模样。 半个筷子粗细的铁针不讲任何道理钻入人的指甲盖,放在谁身上谁能坦然应对?而手指头被硬生生的掰断露出森森指节白骨,谁又能面不改色?不吭不叫的鲁千机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给李大山诊治的老郎中见到身上没有没有一处好地方的病患已经不忍直视,而给鲁千机看伤的年轻郎中直接被吓得脸色惨白,若不是因为他的老爹和老娘都受了眼前这位的恩泽有了工作让他们一家温饱有望,他绝对不会咬着牙将病看完,在古代只会喝汤药没有手术技术的情况下,露骨之伤与必死相等,倘若不是身边有个黑眼圈重的小孩给他说了怎样缝合伤口,他敢断定床上的鲁匠人必然会流血过多而亡。 给江渊打工并且逐渐成为生意技术上一把手的一共只有四个人,出了闭门不出的杜福以外,三人没有一个逃掉了这次的绑票,苏佳身为一个弱女子,上次中箭之后身体便一直孱弱至极,但为了避免不在江渊的府邸之中白吃白喝,江渊前脚叮嘱完刚走,她后脚就让映荷伴着他去了北市上次未能成功开起来的店铺,一番准备过后,她还是没有听江渊的话将其重新开了起来,而不出意外冰生意是云溪苑中来钱最快的,当然,受到的记恨与红眼也是最多,开业三天被闹九回,这样的频率放在什么地方能做的下去,而且苏佳还要照顾听雨楼的生意,独木难支的苏佳在夜晚多次被砸东西的声音惊醒,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就要放弃贩冰店铺,或许是有人看不下去,也或许是有人暗中帮忙,但不管怎么说,从第四天开始再没有人来闹事儿,而她也安心的做起了一本万利的生意。 “暴利之事勿为”“好景不可常在”这是她被疼晕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的事儿她一点也不知道了。 晕倒之人没有痛苦,但确难为到了看病之人,苏佳疼痛不可知在医术不够高明的郎中眼中跟给死人看病没什么区别,不会喊疼不会叫,那个朗中敢下手?何况病患还是一名如花似玉的女子,存了放弃之心的他不想摊上人命官司,借口去拿药之后便再也不曾回来,映荷等待途中急哭意识到情况不对,于是便发了疯般再找朗中,可她和自己安排出去的云溪苑将士找遍了京城,却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听完病情敢来看病的朗中,即使她愿意拿出重金。 比在村里两人还倒霉的苏佳或许都不曾想到,在南清能人遍地临安城中,天子脚下,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晕倒的苏佳走向死亡,尽力的映荷急哭成为了泪人,如果不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不知名山羊胡子老头说让他瞧瞧,映荷估计这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之中。 头脑清晰的苏佳和木工技术超群的鲁千机是被元英依次救出,李大山排在了最后一个,也正是因为如此,名月初升之时,他还在被诊治之中。 年纪不小的郎中褶皱的手两指搭再李大山的脉搏之上,他时而皱眉,时而冷面,过了好大一会,他才停下了把脉。 摇头叹息后老郎中回头满眼悲切之意,坐着等待的柱子瞧见这个目光心中咯噔一下,虽说他对人情世故不是很懂,但这个眼神他却是看明白了,急忙起身走上前他急切问道:“先生,厂长如何了?有没有性命之危?!” 就差拽着其肩膀使劲摇晃的柱子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却不想承认,村里郎中面对柱子急切的语气叹气摇了摇头,而后便用悲伤的语气的道:“副厂长,厂长的伤势很严重,若是再不医治,恐怕难撑过明天,我医术有限,医治不得” “难撑过明天?!”柱子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片刻之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在青衣人将其送回来之时,老村医郎中其实就看出了李大山性命垂危了,但为了避免百姓的情绪高涨惹是生非,他才说要仔细诊断的,现在这等情况他知道自己在这儿呆着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给柱子拱手说了一句他先去准备些东西清理清理厂长的外伤便识相的起身出了门,屋子内只剩下两人的柱子此时根本没听进去老郎中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撑不过明天” 心中急不可耐,他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试图想出解决办法,小半柱香过后,他没有任何进展,心中一横他下了一个决定,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山兄弟撑住”的话之后,他转身出了门。李大山算是众人中受绑架伤势最重的一个,元英一人分身乏术,依次解救时间紧迫他也没有办法提前赶到,而且他并不是在得到张公公的消息之后出发的,是在其之前,否则别说李大山的命救不了,其他人估计也悬的很。 不得不说的是,江渊在走之前听从福伯的意见去找元英绝对算的上是滴水报泉,毕竟几坛子酒的价值在江渊这里远抵不得他苑里的任何一条人命重要。 奉命的张忠祥对于其他的人的生死漠不关心,在朝中多年,什么场面他没见过,几个下属人的性命在这位大太监的眼中不值一提,如若不是这些人和他的贤侄有点关系,他怎得会亲自跑这一趟,深夜在司礼监还未休息的大太监让徐林皋搬了个江渊送的躺椅在门口歇着,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还是自己半个师傅有什么事儿的徐公公无声的哈欠连连,但却也不敢说自己想要提前回去休息。 瞌睡煎熬的时间漫长至极,不是瞌睡不能睡的人定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位步伐不怎么矫健的且不怎么高的人就出现在了徐林皋满是泪水的眼中,强行打起精神来,他弯腰对着着椅子之上的大太监出声道:“公公,您等的人来了” 闻声缓缓睁眼的张忠祥方才在小憩(qi),这会儿已经有了点精神,伸着懒腰起身张了张口吐出浊气,他走向了前面的来人。 宫中的太医没有天子的旨意不可出宫为人诊治,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天子,为了避免落人口舌又不想欠江渊这小子的人情,所以搞了这么一出半夜太医出宫的情形,而张大公公之所以熬到深夜不睡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也是因为上头下了命令,不然的话,他早就派自己手下隐藏的资源去解决麻烦了,何必等这么久,天子想要江渊记好,张忠祥虽然有一层暗中关系,但仍是不敢和天子抢这个风头。 十几步路走完,双方碰面,几个太医拱手行礼,地位高下立判同时也印证了徐林皋心中的疑惑,摆了摆手的张公公示意几人不必多礼,轻声道了一句:“跟咋家走吧”便起了步子,往常他是不喜欢搭理这些宫里太医的,毕竟自己跨下的玩意全是拜这些人所赐,但他不愿江渊回来因为云溪苑死人而不开心,所以没有表现出以前的恶劣态度。 听从吩咐的几人直起身来跟着两人走,同时心中带上了很大的疑惑,毕竟这位大太监在后宫的名声并不怎么样,在他们则些太医的耳朵里更是如此,不过他们疑惑归疑惑却也不会傻到去问前面的大太监,天子在今日白天便已经交代好了听从吩咐,其他一概不用问,而且他们几人在宵禁的路上也并未碰见任何人阻拦,这本就不对劲,他们问了可不就是故意找事儿? 前后走在一起的的众人一言不发默默低头赶路,一路上碰见了两次巡夜的武侯,不出意外,这些举着火把的将士见到他们之后直接就转过了头去,他们想来是有人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而现在他们心中的问题已经变换不再好奇前面大太监想法,就是想知道是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天子公然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武侯让路,晚开城门,并且还是皇主身边的大太监亲自领路办事儿。 不知后面刘太医心中想法的张公公一路小走,他安排的马车应该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在城里驱车难免引起动静,被有心人发现惹来麻烦又是得不偿失,自打进宫之后就在也没有为任何人奔波过的张忠祥此时不禁在想,原来惦记一个人是这么个感觉,怪不得他的贤侄那么重情义。ъiqugetv 五六个人影出城门,本来该是禁军守四城门的布防今日全部换了领头,其中西边城门的守城将领更是换成了宋瀚海的儿子宋远山。 “委屈公公走这边,大门开启声音太大,公公体谅”宋远山这个太尉之子反常的对张忠祥客气了起来,知道其中缘由的张公公投桃报李也很和善,而在其后的几个人看着眼前太监和武将和气的一幕都是惊掉了下巴,毕竟在南清的庙堂中,鄙视链的存在已经是众所周知,且不说武将谁都看不起并且还不讲理,就单单是他们认为男人就铁血汉子这一点,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个太监和平相处。 如梦如幻的几人出了城,而后张忠祥便指了指前面的三辆马车示意其上去,接着就给驾车人交代了去哪里,几个只知道治病救人其他一概不知的太医稀里糊涂上车,接着马车就嗖的窜了出去。 也就在张忠祥准备登上最后一辆马车之时,远处忽然传来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眯着眼睛大致确认了一下方位是他贤侄的厂子,这位大太监眼中陡然生出了一抹杀意。 第293章 猜测和试探 (本章节为大章,五千字) 也就在张忠祥准备登上最后一辆马车之时,远处忽然传来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眯着眼睛大致确认了一下方位是他贤侄的厂子,这位大太监眼中陡然生出了一抹杀意。 江湖事儿最讲究一个祸不及家人,除缺背负灭门之仇的人,多数的江湖游侠以及赏金猎人都不会去干这种自损名声事,天子今日交代他事情的时候就存了让他去打探的心思,现在看来事情已经不用调查了,是有人操纵无疑,缓缓收回带有杀意的目光这位大太监冷冷的道:“小林子,给咋家细查,咋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在天子眼皮底下如此嚣张目无王法!” 话音落,张忠祥登上马车,方才感受到彻骨寒意的徐林皋浑身一抖,而后喳了一声,目光向火光处远远瞧了一眼,他翻身跃上车帮,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车里这位惦记上绝对算得上是最危险的事儿之一。外人或许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公公是什么能量,但作为其手下最得力的太监,他可是清楚得紧,且不说这深宫之内外城的那位青衣看不住的人进了皇宫后是谁出手保护天子,就单单是这位大太监暗中栽培了数十名二流高手以及一名一流手段的暗侍,就足以证明其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而方才张忠祥说的替天子查探,他心中清楚的知道是一个冠名堂皇的幌子,至于为何,恐怕就要从江渊路过几次司礼监说起了,他作为一个事情之外的旁观者,对江渊这个曾经的镇北侯的之子并不看好,也不知道车厢之内的人心中如何想的,就是看中了这个丧家之犬,不但愿意派出小高保护其安全,还在京城中拖住了东南边境回来的魏青峰。 不知何时才能知道答案的徐林皋默默在黑夜之中赶车,而车里的人则是已经闭上了双眼开始假寐。 如救命稻草般的太医抵达受伤三人处之时,才堪堪知道了自己要医治的是何人,其中给李大山看伤的好巧不巧是姓刘的太医,知道自家与江渊过节的他对其手下“爱屋及乌”,别说是给其治病看伤救命,他现在能忍住不上前补一刀,他都感觉自己是比那圣人心胸还要开阔,至于给其续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而另外两人因为是外性的缘故,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他们还觉得能救下江渊下属,自己也算是报答了江渊的无名恩情,刘家在后宫的太医馆中一家独大时常让他们半月都不开张,没嫔妃官员的打赏他们微薄的俸禄说出去他们都嫌掉价,但碍于刘家的淫威,他们又不敢=明面反抗,只得忍气吞声,若不是因为江渊的缘故,他们现在估计还在每日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呢。 唯一遇到麻烦的李大山不可为不倒霉,明明太医们都是天子派来医治伤势的,他偏偏碰见了一个对自家少爷有敌视的人,他这找谁说理去,而且姓刘的太医态度特别强硬说什么都不肯动手医治,柱子没了办法,只好去问老郎中李大山还经不经的起折腾。 后者摇头,拽着其走到边上,而后小声的解释道:“副厂长,厂长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了,方才老头子简单的处理了外伤,发现李厂长的伤比我把脉的更加严重,现在若是再不治,真的就回天乏力啊!”一个房间就这么大,即使老村医朗中的声音再小,却也架不住刘太医听见,本就存了报复心思的他冷冷哼了一声,而后环手而立,顾不得后果的柱子怎么都不愿李大山就这么死在他的面前,于是乎他迈开步子贴脸去威胁刘太医为其医治,但心中有成见的刘太医哪里会轻易就范? 嘴上硬气他撇开无表情的脸道:“尔等尽管威胁求,刘某说什么都不会医治自己的仇人,你们这等宵小之辈,死不足惜!” 柱子是个粗人,跟着李大山这样的悍卒更是一点学不到什么有用的文学知识,唯一会的恐怕也只是他跟着其练会的一套行军拳了,急眼的柱子说不过姓刘的太医,而后脑子中就闪过了江渊的一句话,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但绝对是见效最快的方式” 心中一横堵上李大山的命,柱子上去就抡了一拳给刘太医,后者被一拳打懵,还没来得急说骂“匹夫,蛮子”又一拳打下来了,而后他也顾不得骂了,因为其嘴中只剩下了哀嚎和宁死不从。 ------ 经过是五天的养伤,受伤回归的清夏手臂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正常使用看不出是受伤的模样,只不过动手匕首之时还是力有不逮,毕竟是大伤口,如此情形也实属正常,在房间内幽闭多日后,她今日终于是出了门,六卫阁的一贯作风是将人的资源属性和潜能压榨到极致,这不其刚出来没多久,新的任务便又传达而来。 岳破军的儿子反常的出现在混乱异常的魂丘本就不对劲,何况其还加入了当地的匪寨与臭虫为伍,因为岳破军立言要马革裹尸而还的缘故,他这个做天子的也不能说让一位老将死不瞑目,所以对于岳破军的这种行径,天子虽无心惩治,但却也不好视而不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心中还是对这个将军之子有所怀疑,而清夏伤好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去魂丘查明此事儿。 当然,天子不会让一个武力还未完全恢复并且还是女子身的她孤身一人前往,于是乎刘玉被安排到了与其同行,身为悍卒边境将士出身的刘玉对岳山的了解不多,但听说其成为了山匪头子还是被惊讶得难以复加。 岳老将军差点死于北境的事儿朝中人都知道,所以其对天子对南清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一世英名的岳老将军在京城无欲无争,年轻之时打完仗回来也是卸甲交印从不居功,可以说几乎不参与任何人的利益,并且现在其年纪也大了,跟其地位差不离的朝中官也不剩了几个,少有人弹劾,至于新一代的傲气年轻官员则是没有将这个病虎放在眼里,这么一看岳老将军对这些人几乎没什么威胁,所以其儿子在朝中已经被内定官职,并且也得到通过的事情只差其入宫当值,可现在清夏突然告诉他这位放着大好的仕途不走去当了山匪,着实是让他愣了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 试问哪一个能平步青云并且可以在朝大概率会中有所建树的人愿意放弃大好的前程做一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流寇? 只要是脑子没点病的,应该都不会。起码他是看不透岳山的所作所为。 出了京城的南城门之后,在马上的刘玉还在想着见到了岳山之后该如何说服其回来,而一袭红衣绝尘在他之前的清夏也同样有这个想法。 身为风卫的领导人,对于岳山她知道的比刘玉还多,如果说后面的大个子是好奇岳山为何要从匪,那么她想的则是更深的层面。 根正苗红的岳山去做山匪本就离奇,在魂丘这种地方做更是引人深思的紧,若不是她十日之前逃出西凉山的范围,在此处遭遇了追杀,她估计也要和刘玉一样一头雾水,当时外族人的面孔她记忆犹新,周武的余孽没有消亡殆尽,反而愈发的勇猛了,她当跟踪李玄黄之时就只当是单纯的调查窃取情报,可到了后面她才发觉,这位与天子同宗的男人,并非是想要捷足先登守株待兔,如若不是这次她活着回来了,恐怕高在庙堂上的天子便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这位胞兄到底在筹谋什么,这恐怕也是为何岳山要到此处做山匪不去别处的原因。 “......” 天子下早朝,顺了心的百官今日没有整什么幺蛾子事儿,这也让每日都批改奏折头疼的李清平少有的感受到了一丝轻松之意,散步与福源宫的莲花池旁,池中鱼可千许头,无一不是甩尾奋跃的抢夺食粮,昨日没有睡好的张公公今天状态不佳,但仍旧是强忍着困意陪天子散步喂鱼,一小盒的鱼粮经不得几次抛洒便消耗殆尽,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身后的太监,天子轻描淡写出声道:“六卫阁出发了?” 双手接过盒子的张公公弯腰而后跟着天子往前走道:“回禀皇主,臣亲自去通知两人,今早他们便已经出发,现在应已经离城百里有余” “效率不错,但其回来之后还是要领罚,岳将军儿子从匪这么大的事情,六卫阁的人竟不得而知,闻风而动的风卫名不符实了,是不是孤最近对其疏于管教让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无事可做才造成今天情形的发生,张老狗,你来说说是还是不是” “皇主,老奴觉得不是”张忠祥心中吐槽,天子虽然很少去北边六卫阁的驻地,但是对于六卫阁管教从未松懈,况且元英时不时的还会回去一趟,又怎么会疏于管教? “哦,是吗”李清平脚步一顿,而后后头,不敢直视天子目光的大太监瞬间低头称是,而后便解释道:“皇主,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呐,六卫阁打探消息的手段乃是数一数二的灵通,又怎么会知晓不了这样的事儿?依老奴拙见,定是有人故意插手布局,这才导致了消息没有传出” “你这老狗心思是玲珑的紧,这么一说,孤到是真想起个事儿来,云溪苑的韩清晏似乎在多日前有折子递来,孤没有细看,但其中却是出现了魂丘,孤想,这件事和江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联想能力几近恐怖的天子几句话触及真谛,张忠祥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天子的案牍他可以整理,但看的话,却是不太现实,接着帝王的话往下说,他在其后道:“皇主,老奴愚钝,不知其中有何联系,难不成岳老将军的儿子是被韩清晏安排过去的,若是如此,岂不表明了云溪苑的人早已知晓周武余孽已经渗透到了南清,那这韩清晏着实恐怖了些” “呵呵” 李清平哑然,而后道:“此人到底是孤镇北侯的智囊,知道一些事情倒也不为过,孤不去理会他便是存了看其出手的心思,先手棋下的好之人未必可以收局无忧,这岳山在魂丘终究是个变数” 不担心棋谋双甲韩清晏的天子在玩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大太监听出了前面帝王语气中的自信,但他仍不解的是,岳山如何就成了变数? 多嘴开口问,他又道:“皇主,老奴却也看不出这岳将军的儿子有何不同之处,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即使其有了那棋谋双甲之人的捏造,也抹不掉其是将门之子的身份,岳老将军边境征战一生,前不久更是书信要马革裹尸而还,其子同臭虫为伍,岳老将军若是知道此事八成得亲手清理门户,没了老将军,这岳山的能耐想翻风浪恐怕大概是有心无力,而且江渊世子和这岳山似乎也没什么瓜葛,这云溪苑栽培这么一个人怎么都觉得不是上上选” 张忠祥并没有觉得岳山行径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相反,与京城中的纨绔子弟相比,这种占山为王的方式他更推崇一些,驾鹰走犬的豪门世阀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得比土匪身上的杀孽深重,你看那满脸凶相的匪徒偶尔还会行个善事,可这城中世家子,有哪里会有一个屈尊的,南清这些年大的动荡几乎没有,上山的匪徒大部分都比较和气,杀人越货的事不干不说,就是劫道偷盗也多留有余地,都是苦命人没有说相互为难至死的,这岳山的行径虽然有抹黑自家家门的嫌疑别有用心,但是这牵扯到他的贤侄,他可不就要说句公道话了,况且岳山也是从小在京城长大,将门嫡长子不可参军入伍的铁律无人可改,这岳山是岳破军的独苗,自然难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不是江渊的缘故,北境之行绝对与其无官,所以岳山打小是百官看着长大,绝不是什么会玩弄计谋的孩子。 “话虽如此,可魂丘这个地方对南清来说任何一个有背景的人参与其内,都算不得是孤不担忧之事,而且清夏回来之后,京城中更是流言四起,说江小子妄图挑起两国纷争,其云溪苑更是藏了一个夏国的探子,张老狗,你说这话,孤,信还是不信,又该不该盯着岳将军的儿子?” 李清平作为耳目遍布四方的天子,消息都是一手,甚至说还没有传开他就已经知道,关于江渊的流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入耳,他回回都觉得这无心仕途的江小子不会做出弑君之事来,可这一次却不同了,东南柔软不会动脑子的柔然传出的消息,他不得不去琢磨。 已经不敢接话的张公公知道此时的天子已经起了疑心,这种帮天子做选择的事儿,小的好说,这种有谋逆嫌疑在内的话他如何敢插嘴。况且天子上面才刚说过云溪苑和魂丘混乱之地有染,下面就接上了话,这里面的门道已经不是他一个太监可以琢磨的了。 日头渐高,感到燥热的天子不在围湖绕圈,利落的去到太极宫干正事儿,张忠祥被派去请王玉山回来之后忙里总算是偷了一个闲。 由王玉山提起外加太上师催促的国之大事立后被提上了日程,因为白求学这几日一直深居简出研究启蒙之学的缘故,李清平请不动只好先叫了他的老师前来商议,不可外人插手的大事多半是由天子先找人排除些弊端,而后再让紫衫人参与讨论接着才能去在朝堂上言明,虽然极为麻烦,但国家大事马虎不得不是。 与自己的老师讨论了半个时辰的天子显然顺了心,聊完之后便要留下王玉山用午膳,后者推脱圣恩,前者不愿意,最后不出意外的是臣子听从旨意,已经多年不曾见到王玉山留下用膳的张公公有满腹的疑惑,在去吩咐御膳房的路上每一步都琢磨天子用意,直到回来也没有想通。 学生老师同桌吃饭的场面已经许久不曾出现,服饰的宫女们个个都是如履薄冰,好在用膳途中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或者插曲,一顿饭完美的结束了,天子屈尊起身送了两步自己的老师,后者满面春风,丝毫不见告病不能上朝的虚弱模样。由此观之可知王玉山今天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永寿宫,给梅妃禀报消息的小宫女将今日天子留下太傅吃饭的事儿原封不动的讲述了一遍,除了不知道皇后立谁和两人谈了什么之外,其它的都被梅妃记在了心里,最是熟悉枕边人,梅妃屏退禀报的小宫女之后就独自一人去了小院前,多日前摆放的金石器物已经被转移到了角落之中,争奇斗艳春日已过,生机勃勃的夏日梅妃的寝宫内也没有多少绿色的植物,对着仅有的一颗矮松出神片刻后,她嘴里忽然喃喃道:“义父此次怕是要得以忘性露出马脚了” 被天子送出拱门的王玉山步伐稳健,背对着天子的面部眉角有褶,在拱门处目送其离开的天子见其已经走出了六七八九步,眼神微眯忽然喊了一句:“太傅”,走路的王玉山身不动弓腰只动头回眸一头雾水,拱门处的天子见这一幕心中陡然一惊,面容不下喜色含笑点头让王玉山更懵,不管自己老师心中作何想法的他笑完就转身回了宫殿,至于前面被天子搞懵的王玉山则是褪去了高兴,心中笼上了一层淡淡淡的阴霾。 回去宫殿的李清平面色冷峻,张忠祥在一边不敢出声,天子没有让其害怕太久便出声冷语道:“喧白藏前来见我”而后便走入了内房,张大公公不明所以出门吩咐手下,身处里屋的天子此时拧上了眉头。 第294章 拦路虎 又一个清晨,江渊一行人经过六天的赶路终于到达了清江南的地界,按照路线的规划,再有半天时间他们便可以抵达姑苏,连续的赶路极为耗费心神,江渊与众人无一不是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若是阿衡也在,几人还真能媲美一番,游历于南清各地的齐家兄妹对各地都有所了解,在来到即墨城门之后,齐故渊便将此地简单的介绍了一番,江渊多的没听进去,就知道这地方算是清江南的第一家门脸,秦淮岭河之南皆属清江地界,这即墨便是紧邻其的第一城。婆娑起已经碎掉的玉石,江渊回神让众人进城。biqμgètν 三辆马车的队伍在清江南的地界并不罕见,因为这地界是富庶商贾之人的聚集之地,作为无冕之王的卢家扎根在清江南不说,即墨城也是宋家的祖地,南清富庶之人列榜前十,其中七个出自南边,奇淫技巧之人出书为人师的名匠也有一半出于南边,从这里看实力自是非同一般。 所以别说是三辆马车引不起人们的围观,就算是再加一百个扈从,只要不是跨马提刀带甲在此最多也只能算是个中等人物,何况江渊这一行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低调。 众多商贾之人在清江南安家落户,也不知道是这南边的风水好,还是说守着清江有船能用,反正诸多经商之人都喜欢在此处发展,这也促使清江南的税收一直以来都处于南清国库的首位,天子为保持此地的经济税收几乎是以放养的形式来让清江南自己发展,而且此地距离临安城甚远,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大官前来管辖,这也就让商贾之人更能放得开手脚,这一点从张诗雨在京城中从商的手段和风格便能以小见大,这也是为何清江南的人做生意天赋超出内地并且手段百出的原因。 来往行人的络绎不绝,让江渊入门排上了长队,闲来无事的江大少爷继续凑近了看这清江南的第一门脸,与京城城墙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城墙很是古朴壮观,大气有余之下不失精巧细节,在南清独享盛名的李两水建造功底深厚无人可出其右,出自其手的桥梁城墙无一不是坚久耐用,江渊也是偶然看到了相关书籍,否则的话,他还真不会闲的去看这种书,毕竟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做个顶尖的手艺人固然可以留名,但绝比不上当个败家子来的痛快。 不过这即墨城虽说壮观的紧,但美中不足的是城楼上不知为何挂了大红灯笼,让本来还挺有雄伟感觉的物件有瞬间丢了魂魄的感觉,就如同是壮汉别了簪子,男子出现娘子的腔调般古怪。 咕噜噜的三辆车走了片刻便被门口将士截停,江渊坐在后面放下车帘等待,见惯了骄奢淫逸的富家公子以及商贾豪门的守城将士很是平淡,握着腰间刀柄让最前头的齐故渊交三辆车的入城费用,没有过多意外反应的齐故渊看来是来过即墨城,被挥手拦截之后,他就开始在自己的布袋之中摸索,好大一会都没抽出手来,没能找出来半个子儿脸皮厚但是架不住没钱汉子难情形的齐故渊脸色忽然有些红,藏在布袋中的粗糙大手是他最后的倔强。 失算了的他出门很少带银钱,即使是有了也是交给他的妹妹拿着,而且像他们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危险就没了命,要银子握在手里并无太多用途。 同样坐在车帮上的霍言看着半天拿不出钱的齐故渊还在翻找,轻咳一声吸引将士的目光,而后扔了一块碎银过去,嘴里道:“够不够?” 双手捧接银子的将士双眼放光,入城费到手后他掂量了一下道:“够”而后便马上对着其身后的拦路将士道:“放行! 摆平问题的霍言挤上腰间鼓鼓的钱袋,而后还不忘瞥一眼身边人,后者略显尴尬,但却没有吱声。没有继续调侃齐故渊心思的霍言小皮鞭抽在马臀上,驾的一声赶车入门,后面的车子紧随其后。 江渊心思都在花花绿绿的城墙之上,不知道他们一行人进门还交了银子,若是其知道了肯定免不了感慨一番清江南地界的现代化以及即墨城中官差脑子极为好用。 入了城门,不同于临安城的规矩刻板,这里的街道之上到处可见引车卖浆,摆摊贩菜之人,江渊的车帘重新撩起,看着眼前情形他自顾自砸了砸舌。 作为曾经的镇北侯少爷他小的时候基本上没怎么见过热闹场面,除了恶臭满身五大三粗的汉子之外,他见最多的不过是逢年过节边境之地的人口扎堆,但即使是那样的场面,比起这即墨城来,也还是差了不少,或许是天子脚下的束缚过多导致百姓官员不敢肆无忌惮,一个都城比不得南边小城热闹,确实是有些掉价了,而身为杨家大少爷的杨修远,也是被眼前情形吸引到了,毕竟这种场面他见得也不多,比的上京城灯节人群的即墨城让少有出门的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惊喜,特别是在最后一辆车上的孙思朴以及杨修义,姓杨天生二流顶尖实力的杨家二公子到底是出身名门,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所以其嗷嗷叫了两声之后便不在又动静,至于其身边的孙思朴,已然是被深深擢取住了心神,夏国递出高原草山,人口不多经济也不行,那里能见过这样的场面,京城中的繁华已经让他魂不守舍流连不已,这清江南的风土人情还不直接要了他的魂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热闹街道,这个江渊名义上的弟弟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在前面车厢中的江渊杨修远听到后面车子里传来的激动大喊,纷纷一笑置否,见过现代城市繁华的江大少爷自然不会被这里迷了心智,所以只是微微的感慨后便恢复了正常神色,至于强装镇定的杨修远为了不掉他自己的面子,也像江渊一般放下了车帘闭目养神,只不过他心中的想法却不想表面这么风轻云淡。一个小小的郡城之中如此热闹不可谓不反常,他虽然没怎么出过家门,但是他读过书啊,圣贤书中没有关于地域方面的介绍记载,但是杂记之中却有不少,虽说书中关于清江南的介绍也多为“铁树银花喧嚷拥挤,亦或者是贩卒游走人如巢蚁出穴”但是这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场面却是一点没听说过。 街道的拥挤让本来就不是很宽广的道路变的更加堵塞,时不时的有那么一两个推车的小贩挡在路间,更是增加了行走的难度。 一炷香走了约莫有十几米距离的马车,速度几乎可以与蜗牛比肩,江渊在车中等的心中烦闷,于是就留下三人驾车,其他人徒步过城,正好他也打听一番姑苏张家的具体位置还有张诗雨到底是和卢家的哪位公子成婚。 跃马而下,锦服公子已经是褪去了身上的紫衫换成了大绫罗绸缎的白袍,卢默等人跟着下车,霍言小高以及齐故渊被留下来赶车。 “这热闹的有些不像话了”下了车的江渊仍旧举步维艰,随着人群移动比方才蜗牛速度的马车快不了多少,听见自家少爷嫌人群拥挤的几人很有眼色,其话音刚落几人就用上了身上功夫把江渊围在了中间,本来有的好好走路的百姓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将他们挤到了一边,纷纷扭头查看。 哪家公子哥身着白衣与百姓相拥挤,这家公子怎的这么不守规矩? 心有牢骚被怪力推散的百姓投来的目光满是看不起,江渊走在众人中间知道是犯了众怒,挥手让众人散开来,他道:“无妨,你们且散开,咱们不是来找事的,这么走下去,路还没走完,估计就要被人群给活埋了” “少爷,这里面若是有刺客,您的安危……”话未说完的卢默意思浅显,江渊闻之哑然道:“这么拥挤吵嚷,什么样的刺客能挤的进来,走吧,趁着马车要等待一会,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几乎贴着众人说话的江大公子声音并不小,吵嚷的环境中距江渊比较近亦或者在其后边的百姓中,有人也听到了这奇怪的话语,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江渊这边话音刚落,就隐约听到有人先是嗤笑了一声接道:“切,还有人刺杀,真以为穿身华服就是哪家的公子了,有自己的道路不走挤到这儿来,没本事还装豪门,我呸!” 忍受不了江渊凡尔赛的百姓有许多都露出了不屑,那个模样犹如吃了死苍蝇一般,卢默这等经过熬磨之人自是不会因为一两句的挑衅话继而上去抽人两巴掌,可另外两位就不一样了,先说小高这个不怎么出过宫门又没有在江湖上游历过的雪藏暗侍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就是齐家妹妹这等人常在江湖上行走的也听的有了脾气。 没等的江渊开口说话呢,不知男女的小高便直接拔刀相向了,欺软怕硬人之天性,普通的平民百姓哪里会想的到只是因为一句不过脑的吐槽话就要引来杀身之祸?踉跄的躲避正前方的刀锋,他慌张的边退边喊道:“杀人了,有人持刀行凶!持刀杀人啊!” 嗷嗷乱叫的瘦猴男子明显惜命的紧,不然也不会哀嚎的如此大声,本来热闹吵嚷的街道因为小高的拔刀忽然变得混乱,闻声朝着此处观望的百姓根本看不到是何场景便也跟着叫,没有盏茶的功夫,如风过麦浪一般,人群完全退散到了他们远处,江渊斜眼看这一幕,表情耐人寻味,而惹事的小高则是脸色更冷,因为远处的百姓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小高,收起刀来,跟这些人一般见识掉了咱们少爷的身价” 卢默忽然变得警惕,而后轻声言,再没有这位身手高也没有这位故地重游心思重的小高闻声收刀,一旁的齐池鱼则是直接压下了想劝说的心思。 江渊不去搭理骚乱如丝发的百姓古怪,害怕,疑惑目光自顾自的往前走,路通了,管他其他事情做甚? 佩服江渊心大的杨修远本来就是一个凑数的,见到江渊迈步走,他也不管旁边人的指点,拍了一下自己弟弟的肩膀说了一句走便跟了上去,生而有缺的杨修义心思不活络,但是却极为听自己大哥的话,叫干啥就干啥,回头叫了一声小思一起,他也跟了上去,小高心中万般意难平,却也不敢行和江渊想法相反之事,充耳不闻压着愤,她皱眉前行。 并不知道自家少爷步行上街还能引发大动静的霍言,百无聊赖的坐在车帮之上,他对一会就能走出去不抱任何希望。周围百姓讨论的话题多变而繁琐,他本想替自己少爷打听打听消息,但现在,还是闭目等着比较好,而他这边刚眯上眼睛,身边就忽然有百姓抑扬顿挫的道:“听说了没,方才丰水街有人持刀行凶啊,杀了好几个人呢” “杀人?没听说啊,我方才还经过呢,你这家伙该不会又造谣生事吧” “嘿,你怎么还不信,我能骗你吗?我跟你说,那杀人的乃是一位白衣锦袍公子哥,身边带了七八个扈从,个个都凶神恶煞,没一个是善茬!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反正身手好的很,一刀就砍死了好几个!” “我去,你说真的?真有这么玄乎?” 已经被两人交谈声音完全吸引住的霍言心中嘀咕了起来,这说的怎么这么像自家少爷呢,但是自信品品,又不像,跟着他们少爷的所有人中就数他和江渊待的时间最长,自家少爷什么样子他最是清楚,且不说其遇见事儿根本不会冲在第一个,就是他师兄在场也不可能轮到自家少爷出手,排除法确定不是自家少爷的霍言把此事当成一个故事听,两人没说后续结果,这让霍言稍微有些不得劲。 根本不是造谣生事者说的那般情形的局面不是亲眼见又怎么可能知道?小高拔刀吓唬人之后他们确实安稳的走了一段路,但是后面就被人拦住了,本不想多事的江渊就是担心引发骚乱周围的百姓会去报官,事不如意常八九还真让他想中了,也不知道为何即墨城官差办事为何这么高的江渊不想与这些满口官腔的人打交道,索性就在街边拽了一处摊子扔下银钱坐着等候真正的管事人来。 心中害怕却又不甘心不拿银子的小商贩在隔壁的摊子上畏手畏脚,心中问候这面前的锦服公子哥儿却又不敢上前招惹,似是看出此人心中想法的江渊抬手拿起方才的银子,而后示意一番,小贩难以置信畏缩的怀抱双手,江大公子抬手一扔稳稳落在了其怀中。 ”本该是在午时之前就能出的即墨城因为这些官兵的缘故又延长了些时间,江渊眼神飘忽在面前的小摊子上,心中则是盘算起了其他事情,而此地的官兵也算识相,似乎是对这一伙人早有了解,知道他们惹不起不能硬来,索性就站在大太阳底下等着自己的老大,没多少时候,走一步三摇晃的青衫胖子就出现在了官兵之后,此人身材臃肿至极,一身衣衫裹挟下更犹如圆筒,额头的细密汗珠能够看出此人来时应该很着急。 “都他妈的把兵器放下!伤到了江世子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滚滚滚!都站一边去!”袁洞庭张口就骂,凡是在他攻击范围之内的官兵,无一不是被踹了一脚骂的狗血林头,江渊坐在有树阴的摊子前面,静静的看着这胖子小跑朝他赶来。 这人,有点意思。 第295章 喜事儿 如球般的袁洞庭来到江渊跟前之时已经还是气喘吁吁,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不过其脸上带的喜色与其说话的语气能让众人感受到其并无恶意,至少不像是前来找茬的,拍了拍屁股起身的江渊伸手不打笑脸人,对面和气他也不能说上去就兴师问罪不是,何况这误会还是自己手下人折腾出来的。 赶走将士给江渊身边站着缓了好一会的袁洞庭才不喘大气,就急忙地邀请江大世子前往他的寒舍歇脚,并且说今日即墨城中有喜,车子一时半会很难走出,与其在大街上暴晒,不如先去喝杯冷饮消消暑,也好调整精神状态。 诚心诚意不似作假的袁洞庭额头汗细密不断冒出,殷勤而谄媚的说话让他脸上的肌肉颤动眼睛更是被挤成了一条缝,心中嘀咕这县令是不是肾虚嘴上江渊脑中琢磨此人的目的,但生在京城,长在北境从来没有到过这地方的他看着眼前人实在难以找到有人跟面前的胖子有关,有这探虎穴意味的江渊反过来想了想,只要是敌人的,他绝对避不开,与其到了张家动手,还不如现在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一念至此,他道:“那就有劳县令领路叨扰一番” “言重言重,世子太客气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下官姓袁,世子若是不嫌弃,喊下官小袁就成” 腰杆在见了江渊之后没有抬起来过的袁洞庭姿态实在是太低,搞得江渊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站着的杨修远等人也被这九品官雷的不轻,毕竟这等姿态除了儿子孝顺爹的时候能见,其他哪里能见得到。并不是什么玍古(gagu)之人的江大世子盛情之下不再推辞,但是小袁这两个字,他是怎么都喊不出口,毕竟这袁县令的年纪着实跟小字不沾边。 好在热情的袁洞庭并不是生来就喜欢当儿子,介绍完自己的姓氏之后就没有其他尊重的举动,拱手弯腰请江渊出阴凉,由一个胖子开路的一行人就这么汇入了拥挤的街道。今日即墨城的人着实多,至少江渊在没有让袁洞庭带路之时是这么觉得,一众扈从与县官往南走,后面的百姓断流了十几步跟着,而之前那来拦路的几名官差,江渊走着一路上回了几次头并未见到,想来是这位热情过盛的县官将人赶走了。 在路上,前面只要是听到后面粗重的呼吸声的百姓都是一回头让开路,江渊看的哑然失笑,前面给足了江渊面子的县官听到声音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江世子是在笑这些百姓吗” “我们这即墨城没这么多人,有许多都是外来客,都说民不与官斗,这些百姓也是怕官家人,下官在这即墨城中很少走动,这些百姓也是被欺负怕了” 没有说话的江渊笑的是袁洞庭,后者不知而不觉的还解释了起来,江大世子瞬间没了兴致,百姓惧官此地必坏,眼前这胖子大概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其这么说,江渊还真就好奇了起来,于是他问道:“欺负怕了,何人跟百姓过不去,缺心眼不成?” 没想到江渊张口就是“文化”的袁洞庭一愣,而后讪讪一笑道:“也差不离,这清江南的地界多的是豪门子弟,有钱人多的很呐,所以百姓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天挥霍的银子罢了,虽说这些下层人的生活过的不怎么好,但谁也不想飞来横祸就被打死不是,好死还不如赖活着不是” “这说的倒也是”江渊深谙此理赞同的点了点头,麻绳转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在他来的那个地方,这些事情发生的可太多了,生命中最有蓬勃之力的坚忍不拔从来都是出现在底层人的身上。 ...... 袁洞庭袁县令的府邸距离江渊坐着纳凉的小摊子不近,众人足足走了有十几分钟才看到其说的袁府,身上已经被汗水沁湿的江渊很没有形象的扯下了外衫,这一路得亏是袁县令这个胖子有点小心思在内没让话题断了,不然本就状态不佳的江渊还真不一定能耐着性子走到这儿来,自认为江渊举动是在点自己的县官顿了步子,而后一鞠到底,道:“辛苦江世子走这么一大程,下官的府邸盖得比较偏,远了点,累了世子的脚,好在下官的府邸幽静,江世子待可以好好休息上一会” 江渊心思不在怠慢不怠慢上,抬头看匾额他道:“本世子没那么金贵,幽静点好” 接着便打量起了头上这檀木金字的匾额,不像是一个县官用起东西出现在府邸之上,多少都些不对味道,而且这县官府邸红门上的门钉数量,似乎是多了一些,不知道江渊在想什么的袁洞庭听到江渊的话松了一口气,起身走在其前面让门口护卫大开中门后,他再次弯腰请江渊入内。 咂摸了想着的江渊不在思虑一个县官的家底,这人家有没有钱好像跟他的关系也不大,朝门迈进,卢默一直不动声色的紧跟其后,反而是请人的县官被留在了最后面。暗道江渊手下架子太大的他脸色依旧如常,只是心里给最前面的白衣世子打上了一个教下无方的标签。 清江南处多水,空气潮润又三日逢雨,所以大部分的人家中都会栽种上几颗芭蕉常青树,一是图个好看养眼,这二就是跟风了,杨修远深谙南方画风,所以对于这县官的府邸还是有些期待之感的,他家的老太爷年轻之时走南闯北,最爱的就是这南边的小巧精致七进七出的院落布局,所以即便地处内,府邸的大致模样也是按照清江南的风格建筑,并且他家太爷之所以嗜爱琉璃很大程度也是因为这玩意当初就是从南边传来,就是不知道这县官的地方有没有建筑到精髓了。 入足县官府邸之内,入眼就是青石道以及两边花花绿绿的青色植被,江渊上辈子没少去周庄,苏州园林,所以对于这种模式布局并不赶到惊讶,其身后的几人,除去卢默之外,其他人都有不同的眼神,迈步继续向前走,乃是岔道一分为二,江渊正准备朝右边走,紧跟着的卢默却忽然道了一句:“少爷,左面是正堂处” 不知道何时摸上前来的袁洞庭被卢默的惊了一下,而后接来道:“这位小哥之前来过清江南?”江渊也看了卢默一眼,后者并未回答,只是侧了侧身子让其稍往前,袁洞庭过身一笑不追问,伸手请江渊往左边走,三人打了一个哑谜。 并不知道卢默出身何处也不知其为何跟着自己老爹的江渊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并且他在南清几乎没什么亲人,他坚信自己那便宜老爹不会害这个唯一的儿子,而卢默被袁洞庭这么一问,心中不如自家少爷豁达宽朗,毕竟是下人的身子,有些东西主人不问,却不代表他们就无需说。 无心顾忌前面几人的杨修远走的最慢,从第四的位置一直到了末尾,倒不是他故意墨迹,只是这院子里栽种的许多植物他都是第一次见到活物,走走顿顿看看难免慢上一些。 钩心斗角的屋檐灰瓦和廊道与青石板路衔接得没有一丝违和感,漆木顶柱以及木制凉亭更是点缀的恰到好处,途中还经过一池驻有假山的金鱼池睡莲,可以说这地方比那王爷住的云溪苑都不惶多让,即使是见惯了匠造精致工艺的江渊也不得不佩服这清江南人对环境以及住处的要求苛刻,一个县官的府邸都有如此规模建筑,若是到了太守州郡,那还不得上了天。再次拐弯入拱门的江渊终于到达正堂,镂空的木质雕刻是兰竹之姿,鸡翅木的双开扇门正对他脚下的石板路,作为接待客人的地方,正堂是属于一个府邸的门脸,但是从外看,江渊就知道这地方是花了大心思的,忍不住出声夸赞了一句:“袁县令好雅兴”他才入了正堂内。 都有自己身份定位的身后几人,在正堂前止住脚步,心思活络的袁洞庭考虑的很是周全,在江渊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官家将其他人请到别处休息,江渊朝外看了一眼,知道这个县官有些小心思在内,出声指了指青衫的杨修远,他道:“县令这功课做得不足啊,不将此人请进来?” 没能直接反应过来的袁洞庭只知道江渊的身份面貌,哪里会去关注一个身后跟着的无名小卒,况且他收到的消息也是只有江渊一个大人物,何时还有其他人了。 尴尬一笑的袁洞庭知道这句话一出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很干脆的笑着又迈步出正堂去了,江渊在其后笑呵呵,这胖子多少有点殷勤过盛了。 杨家大公子的身份不高不低,在京城一棍子扫下去能打到三个世家子外加一两个皇亲国戚的地界或许不显,但是在这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清江南来说却十足算得上是不小的人物,这清江南虽然商贾富庶,而且能工巧匠也多如牛毛,但是在仕途以及门第方面却是拉胯的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道厚此不薄彼的缘故,反正是南清这十五年来南边没有出现过什么大官职,唯一穿上过紫衫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礼部尚书张展一人。 正在外面欣赏布局建筑的杨修远刚和请人的官家打完招呼要站一会,还没有看矮竹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他就被走路没声的袁洞庭吓了一跳,本就不喜欢左右逢迎的杨大公子还未出声问“县官是要做何事”,前者就先行开口道:“这位公子,放在袁某眼拙,没能认出您来,不知您……” 话没说完怕自己没退路的袁洞庭乃是出了名的心细,杨修远听这一问,当即就猜到了肯定是屋子里的那位要找人挡枪,自顾自翻了一个白眼的杨修远暗自诽腹江渊不讲道义,说好的话怎么能变卦的他侧身颔首,而后道:“家父杨久悔” “杨久……” “公子是清河杨家人?”袁洞庭有些惊讶。 “正是,县令为何如此惊讶?”杨修远对自己身份没有什么隐瞒。 “无事无事,袁某之前有阵子极酷爱令尊的《五字文》,忽然见到麒麟子,失态失态!”辨不得真假态度的袁洞庭说了句好听话,杨修远不是喜爱猜测疑神疑鬼之人,所以并未放在心上,不过这本《五字文》的确是他父亲所做,只不过是烂了点,他都读不下去,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如何酷爱的,回声应答:“言重”的杨修远被迫结束参观,在袁洞庭一声声的“里面请”给弄进了正堂,一入门,他就瞅见江渊正在置物架之上观摩着什么,感慨其不务正业的杨修远为了避免冷场,只好出声问了袁洞庭好几个问题。 行径耐人琢磨的袁洞庭并非表面上的大善人,也不像其看上去那么的人畜无害,别的不说,就凭人能坐上这清江南的门脸县官便可以笃定其不是简单货色,富庶之地油脂丰厚,商人逐利天下赚的银子堆成山,没有说赚了之后一毛不拔,官家对于商业的管辖并不强硬甚至可以说是宽松,但这并不代表商人可以为所欲为,不然又何必费尽心思去压低那商贾人的社会地位,受到官家掣肘的商人上交利润打点关系,这已经是双方百年来都心照不宣的事儿,由此看,袁洞庭的官职虽然不大,但在这山高帝王远的即墨城做县官,绝对比那京城的从五品还要逍遥痛快,你看京城中的那些官儿,能有几个人住得上媲美王爷般的宅子,又有几人能够行事不需多看其他人脸色? 江渊收神后,正巧赶上了杨修远与袁洞庭再聊清江南古韵,说古韵是高雅名称,通俗话指的就是当地风土人情,建筑山水,琴瑟美人等三大方面,又有清谈、水城、美妻称呼的清江南最不缺的就是赘述当地,所以袁洞庭说起来这个方面来是滔滔不绝,而江渊也是没怎么细听过这方面,索性拉开凳子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盏茶之后,袁洞庭一脸憨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杨修远频频点头显然还意在其中,江渊没太多功夫在这浪费,于是在椅子上道:“袁县令,今日这即墨城热闹非凡,人潮拥挤,是个怎么回事?” 被发问的袁县令方才就注意到了坐着的江渊,所以其开口一问,他就赶忙回答道:“江世子,今日热闹也不算是即墨城的事儿,这清江南的卢家人明日似乎要迎娶姑苏首富张家的小姐,所以给了紧邻州城一些请帖,外加一些银子,说要宴请三天喜宴,并且来的人还可以得到二文铜板,今日正处第二天,人也是最多的时候” “呵,大摆筵席三天,这卢家好大的威风”江渊已经知道是卢家闹的事儿要娶张诗雨,所以对于这个扎根在南边的土皇帝没什么好感。 “江世子说的不错,这卢家确实威风的紧,下官这即墨城中人口算不得多,但也是近千千户,卢家给下官银子让摆喜宴,下官也是听上头行事” 第296章 呀呀呀!! 地处高原的夏国盛产牛羊马,但粮食的收成实在是不怎么样,适逢收获时期,坐上汗位曾被认为是废物一个的郝连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虽然朝中的百官都觉得此事风险太大,可君主却觉值得一赌,铁血手腕已经镇压了不止十几二十人,朝中的人现在几乎不敢和这位可汗对着干,因为你永远搞不懂明明是踩父上位的郝连为何能绝地逢生,又为何能在他们军师的精密布局之下打破常规活了下来,若说是运气使然,难免有些骇人听闻了,自内陆往外,许多高原山丘之地生活的人文化落后,不但读书少得可怜,就连事理明白的也不多,如同突厥柔然,无一例外皆是如此,这也导致其不信圣贤信鬼神,不崇君主尚神仙,而郝连恭之所以能稳稳坐居这能者居之的可汗之位,除了机缘巧合之外,最多的恐怕就是他那超乎常人的运气。biqμgètν 这次夏收,夏国青稞产量极低,若是不出门掳掠些物品,恐怕很容易引发贫苦之地的暴乱,而他的邻国柔然地域与他们相仿,想来也得为此事头疼。 国家时政的稳定从来都不取决于对外扩张的战斗,而是全权握在民众手中,南清是此,柔然是此,他夏国自然逃不了,巫神祠内的信鬼神百姓排队扣首求天粮,今年的收成极差,他们不想被饿死,却又等不来马上能吃的东西,不许这荒唐的愿,他们担忧的心以及即将挨饿的肚子根本无法找到慰藉,额头触地的响声已经在此处响了半月有余,非是深夜不见五指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可以听见,破败不堪却充满了玄怪意味的祠堂神像之前的地板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触目不断的鲜红足以表现出夏国百姓的诚心。 郝连恭微服出巡探查民生,作为一国君主,每逢灾害之年的体恤百姓几乎成了必行课程,往浅了看确实是君王爱民之道,可往深了说却是收拢人心的一种手段,不高不低长相一般的郝连恭没有寻常君主的富态相亦或者是贵气相,相反的,退去可汗衣衫之后他与百姓真的不分你我,若不是其后偷摸跟着几十个不露面的死侍,谁又能看出来这有着八字胡,喜欢带玉扳指的男人就是夏国说一不二的狠辣君主? 行至神鸦社鼓的巫神祠郝连恭驻足在山丘之下看着来往不绝的百姓进入祠堂中磕头烧香,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略显破败的巫神祠已经存在许久,书中记载是百年前统一荒地的蚩于所建造用来祭祀天神以及黄天厚土的,后来此人消弭于历史长河,这巫神祠也就逐渐成为了一个求神烧香的地方,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除去战争时期会有妇道人家个自己家男人求个平安,灾年时有人跪下磕磕头,其他时候都是空无一人,不然此地也不会屋内烧香屋顶漏,除去年年有人简单修缮一番的神像,其他的房梁已经墙体只要不塌,就不会有人去管,烧香拜佛求神的百姓全认心诚则灵,其他的都是虚妄,至于摆点水果敬点酒的行动,家里有条件的还好说,没条件的怎么可能舍得再搭进去几枚铜钱? 巫神祠在之前也算是个神圣的地方了至于现在为何破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百姓们没有那个闲钱,而今年之所以一反常态有这么多的百姓来求神,还是要归功于他父亲打了败仗的缘故,这些年南清,柔然,以及他们夏国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局面,虽说常有战争,他们讨不得什么好但输的也不会太多,简单说就是有来有回,而今年的落叶林采桑城一战出了意外把他们打了一个抱头鼠窜,这也为何百姓求神的主要缘故。 王公侯族固然是金山银山顿顿饱饭从来不发愁今年歉收怎么办,毕竟他们坐上高位便已经成为了人上人,下层蝼蚁的死活与他们又有何关系,求神拜佛是无能者,无助者,不明己心者干的事儿,他们这种吃喝不愁,整日酒池肉林能有什么烦恼,非是做了天大的孽障之人会去求个心安,否则谁也不会闲得没事浪费这等时间。 身为夏国可汗的郝连恭也不知道是抱了什么心态来的巫神祠,站着不进也不动,就是出神,后边的拓跋列星如一个木头般同样站着不动,静静候着前面可汗的动作,好大一会过去,这位年纪不大的可汗才幽幽出声道:“本可汗还不如那天上虚无缥缈的神仙,当真是可笑至极,巫神祠上头无顶,燃起的香火三里可见,这神像在祠内,香却飘在其外,那天上的神仙还真能下来闻走不成” 自认为当了可汗的郝连恭做的事情都对夏国的民生百利而无一害,出门微服私访却仍旧见到了这等场面,不得不说,这对一个在朝中极为自信的人来说,无疑是打破了他身上的象牙塔,遇到挫折便消极懈怠是废物的标致,郝连恭能隐忍二十余载不露獠牙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坑就跌进去出不来,所以当后面的拓跋列星听到这话之后,他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提起自己的长柄大刀在地上震了震。 “走,本王许久不曾来过这与我平起平坐神仙家里,今日本王看看这些不知衣食住行到底是谁给他们的人,拜的神像抵不抵本王的功绩” 郝连恭在发泄心中的不快,当然,肯定不全是因为百姓烧香拜佛不去求他的缘故,跟在后面的拓跋列星还是一句话都不接,若不是因为其在半路上说了一句“可汗走左”,估计会被人当成哑巴来看待,而之所以他不去接话,是因为他心中清楚前面上山头的这位心里有气儿,毕竟谁被自己的军师甩了脸子还执拗的不听吩咐离去都不会好受了,也是他们夏国的人才不多,这要是现在出现一两个天之骄子,亦或者一两个如那南清左相萧何辰亦或者是棋谋双甲的韩清晏,他早将那谋反的安吉给砍杀了,至于那什么夏天不能杀人,只能秋决的规矩他敢直接不顾。 无语小丘之上的巫神祠不小,上去的路却只有一条,除了眼前百姓排的长队之外,就只剩下旁边的一条类似云龙的小道可以走,这祠堂算是他们上辈祖人建造的,虽然和他郝连恭不是同宗同源,但也有着其立下的规矩,不顾众人目光的郝连恭径直走过这破败不堪山丘主路,转而向比之好了几倍的浮雕小路走去。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的百姓们一时间纷纷不平这个农夫长相也没什么特别的男人,他们都在排队,为何其就要另辟蹊径的走上这专为君王准备的路?踏步上前还没走两步的郝连恭实在是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自己走了没人走的路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指责谩骂和诋毁,皱眉头觉得夏国文化堪忧的他不想理会这些平民,和其争论他这个当王的难免掉了身价。 而在这指责的人群中站着以为身材高大的男子,此人一脸胡茬,身上批了半甲,肩膀便晃悠的两个褡裢毛更是表明其身份不简单,眯眼瞧着下方距离他不远的嚣张走小路男子,他面色起了一丝不悦,等不得其走上前来,他便往下去着伸手道:“尔等何人求神,可知此地云龙乃是可汗君王道,寻常人不可踏足其上吗!迅速下来,否则本将这就前去将尔等斩杀!呀呀呀!!” 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个将军的郝连恭闻声抬头前面出声之人逆着人流走的挺快,不适合现在说出身份的郝连恭没有要搭理扬言查玛-贲(ben)熊的意思,抬着头继续走,有些二愣子成分在内的查玛就拿着武器挡住了郝连恭。 “小子好胆,没听见本将在喊你吗?怎么,非要本将给你点眼色看看不成?!” “放下武器” 查玛的话音刚落,顾不得尊卑走路的拓跋列星就直接跃上小路飞奔了过来,长刀架起瞬间来到了查玛的脖颈之间,官儿小没有见过可汗的查玛并没什么坏心思,拓跋列星也是知道,否则的话他这一刀足以将其头颅斩下,冷锋贴着脖子的查玛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招被止住,已经做好了必死之心的他斗胆抬头想记住杀自己人的面相,入眼熟悉,他惊愕道:“拓跋将军!怎么是您,您在保护这个人吗?” “闭嘴!莫要多问”拓跋列星和自己的父亲性格很像,废话少。 “这小子到是有点胆识,本王喜欢,列星,收了刀” 第297章 里外猜 日头渐高,李清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高处天气极热,却还是要登上那崇章阁的短台,驻足远眺许久,张公公经过昨天的休息精气神恢复了正常,搞不清楚天子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大太监今日又收到了六卫阁的密函,本来打算带到乾安宫给天子阅读,却不曾想来到了这儿,仔细回想了一番密函上的内容,这位大太监便出声道:“皇主,今日六卫阁传来了密函,说是东南边爆发了小股战乱,柔然人不顾合约对边境将士挑衅,还游走于边境人家抢掠,除了没杀人之外,其他的几乎全部都在逼我们出手,您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对面出动了多少人?”李清平不答反问。 “回禀皇主,三队轻骑,另外柔然的大军也在偷偷地向前挪移,不过动静不大,一天也就十丈远,现在六卫阁的人仍在盯着,有了消息应该会第一时间送回来”张忠祥对柔然人这个迷惑行为不是很明白,现在夏国换了新可汗,柔然喀则不想着怎么与其建交建交,反而想找他们挑起战争,这不是脑子有坑?而且前不久夏国战败南清露出的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可不可以将其完全碾压暂且不说,单论他那贤侄做出来的东西,周边又有那个邻国能遭的住,若不是因为军器监的人学了许久没能掌握住要点,以他前面帝王的心思估计不都轮不到柔然先动手他们就得打过去。ъiqugetv 天子闻言踱步,而后道:“喀则没有这样的本事,柔然自顾还不暇,打南清?也不是孤瞧不起那群蛮子,喀则老头子目光短浅,空有莽夫之力罢了,倒是的那个小儿子资质不错,此次压兵东南境有些不计后果的意味在内,这其中恐怕是另有原因” “先安排六卫阁的人查一查事情原委,孤要看看这柔然到底发生了何事,至于三队的骚扰轻骑,暂时先不用管,东南战争事宜等牛达到了让他给侵犯之人一个大教训便可,做事不用留手,火雷强弩这种东西,都不用给孤省着,夏国的小蛮子们被江小子打出了教训,这柔然可不能少了” 目光有思索之色的李清平知千面去了柔然都城,并且盗走了地图,在他看来这喀则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简直就是吃饱撑傻了,这地图当时一分为七,手里没有的人大概无缘于西凉山的长生道,作为对手的喀则被人抢走了地图,他除了幸灾乐祸之外,当然不会再有其他的情绪。 “奴才谨记”双手相持的张忠祥应答没有直接离去,这件事明显不急,天子提起来江渊,估计也是有想给其撑场面的意思,在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天子对那江世子宠信得紧?张公公是明白人,心中清楚一个宠臣应该有什么特征,不该有什么特征,江渊虽然看上去毫无威胁,可事实上却比李玄黄亦或者周围的几个邻国加起来还危险,这不大太监刚想开口禀报今日江渊的动向,站着头顶太阳的天子就又出声道:“江小子这会应该到了即墨城,若是孤记得不错,太皇太后此时也在即墨才是,张老狗,你说这江小子会不会去找太皇太后聊?” 话中有话的天子对江渊这次行至即墨城有些许猜忌,因为即墨并不是江渊的必经之路,这小子赶得很着急定然不会去绕路,所以行至即墨就很耐人琢磨了。 觉得自己贤侄不会去沾染上这种关系和隐藏麻烦的张忠祥沉吟了片刻,而后道:“皇主,老奴觉得大概是不会的,江世子路过此处想来是因为太尉家的缘故,即墨宋氏不是也在此处” 圆了一个谎话的张忠祥知道江渊身边都有什么人,所以这即墨,他那贤侄大概是要去那位家里的,不然其完全可以回来之后在办相关事宜。 “你倒是会给那小子说好话”李清平笑骂了一声没了下文,或许整个皇宫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在没有人清楚他那父亲的嫔妃为何要脱离皇宫去到那清江南去,又为何要在这皇宫之中建造这么一个四不像的阁楼装满了书,日上正中后,再有时间流逝便是朝着西边下落,李清平目光忽然出现追忆缅怀遗憾。 “或许这小子能给孤带来个喜事不是吗” “皇主您说什么?奴才没听清”张忠祥没有听清楚前面的天子嘀咕了一句什么话。 “无事,下去吧” 李清平没有与臣子透露心中想法的习惯,这事儿他自己一人知晓便可。离开崇章阁,天子之前张忠祥在后,没了远虑有近忧的李清平有考虑起了其他事儿。 ........ 今年那南清的粮食收成并不怎么样,而身为高原他们几个国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往年的战争多发生在收获时节,姬承运游走三国,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挑动了各国家的野心,拿着千面给他的地图,他再度踏上了回清江南的路,与之一起的是个外人看其模样与当了信使去南清的柔然人相差无几。 两个脑子都好用的在一起不会谈论寻常话题,扣着脚丫子姬承运显然段位更高一些,于是他开口就是:“夏国今年被江小子一战打得不敢在露头,柔然没有切身体会自然是想通过千面的事儿做幌子讨点便宜来,南清的天子从前着实是不够有气派,胆子不够大本事有,但手下人不够使,可现在不同了” “江小子给了他极大地底气,柔然这次着实是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 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柔然人听见脏话踱起了步子来,自打有了江渊的发明,他们是一点都不敢侵犯南清国,相反的南清无外国的侵扰,考虑的就是国内的之事,如此说来他们远远的拉来了一大截,这让他该如何与身边这位神算子唠叨?扯开话题提起来南清的君臣关系,他试图用江渊的危险情形来扳回一局。 知道传言是真假姬承运是诸多谶语的提笔者,所以外界的流言蜚语他这个说话如同乌鸦的人来说完全是耳旁而且他还清楚的很。 放在心上的人正如柔然人说的那般是南清天子,而姬承运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让其猜测。接连不断的童谣已经让江渊的所做所为传到了天子耳中,让他不得已心中怀有芥蒂,而当天子心中扎下这个根时,就注定了江渊后面会受影响,而这也是姬承运的目的之一。 第298章 温筠 放在心上的人正如柔然人说的那般是南清天子,而姬承运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让其猜测。接连不断的童谣已经让江渊的所作所为传到了天子耳中,让他不得已心中怀有芥蒂,而当天子心中扎下这个根时,就注定了江渊后面会受影响,而这也是姬承运的目的之一。 两个年纪都不小的老头说其话来都带刺,而姬承运明显要比柔然的老头更加犀利一些,在他的眼中,这些人不过都是棋子罢了,无论是他推算命格是变数的江渊,还是十几年前收的徒弟,亦或者是那高高在上的君主无一例外,为天下而不可谋天下,姬承运早就算出会有这么一劫,所以自打江澜娶了那来历不明的西凉女子之后,他便开始了布局,而目前的诸多事宜发展方向都在顺着他预想的那条线走去,虽是略有偏差,但没太大影响,就这么以姬承运的沉默结束话题,两人开始一言不发的走在路上。 ------- 秋明湖是清江南地界最金贵的地段的之一,除去那卢家人的祖祠,在没有地方能与之媲美,而这地方之所以金贵得很,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其中坐落了一座小陆地,清江南多水,来此地居住的人若是不喜欢这潮润,根本不会选择在此处安家,南边地区的黏腻向来是标配,若是没有能忍受的功底,这地方自然是不适合此人,而就这寸土寸金的秋明湖赤壁屿之上有一处简单的建筑,与平常人家差不离的低屋垫脚结构,面积还不如江渊的云溪菀一半大,并且大部分建造材料还是选用的当地木材,名贵檀木沉香一根没有,更不用说其的摆设草木,金石器物也尽是寻常物件,与处在北边大气又奢华的卢家祖祠相比,差的不止一星半点,遥遥相望的两个清江南最有牌面价格也最高的地界风格迥异,自然是惹来了不少人的猜忌和揣度。 虽说南边的天气比之中原内陆地区还要炎热,但因为其周围水多雨多的缘故,却也不是让人出不去门。 长孙拜月自打十四年前住到这秋明湖的赤壁屿来,便再也不曾踏出去半步,日长有繁杂琐事亦或者生活必须品都由下人操办,即使是身体抱恙也还是由屿之外的医师亲自登门医治,不喜抛头露面存心抱着要在此待到老死的她已经不在有年轻时候巾帼不让须眉的志向,现在的她只想着能够好好安度余生。 而平时闲来无事除了多诵读史书每日吃斋念佛外,她再也不曾握住过剑柄,也不知道是因为做了李乾的嫔妃心中有愧疚还是怎么回事,反正是没有一天是不念的,青莲寺的和尚一天才敲钟百八十下,诵读经书半卷,得道半成的大师傅也不过是转珠五千千,敲木鱼万下。而以长孙拜月现在的状态与用心,若是能丢进寺庙中怕是要比下去一大部分的和尚。 除去这生活中日常的琐碎,长孙拜月的爱好恐怕就只剩下了爱伞提赋这一个,清江南处少干多雨,寻常出个门都是要拿着把伞才行,这里的天气多变比不得中原内陆的老天爷情绪稳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上一场纷纷小雨,亦或者一场滂沱大雨,长孙拜月初到此处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日子久了,也逐渐养成了出门备伞的习惯,而作为日常使用频率最高的物件,这油纸伞在清江南也逐渐形成了一个独特体系,其中洒金摇翠便是其中之一,曾有为诗作名家还为此提过诗句“清江南好,风景雨蝉帘,浮云伞遮骄阳,半边如火半边凉”,可见这等文化在清江南还是很盛行。 说来也巧,本该是在商贾之业上一条路走到底的张诗雨不知为何也学了这洒金摇翠的本事,平时人前不显,就连江渊也不曾知晓,可在最近几日却莫名地贪恋上这等手艺工作,市面之上好的伞行是以墨家机枢为代表,同样的,这机枢的造伞工艺在清江南也是独占鳌头的存在,若不是因为张诗雨少了些正统的传承与细节刻画,这墨家还就真以为这清江南处又出了一个伞艺天才,一个圈里的人消息无疑是共享,而长孙拜月作为寸金之地的主人,自然得到了墨家人的尊重,能有本事并且实现抱负的人不会是傻子,虽然这秋明湖的人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人又来自哪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人身份的特殊,连卢家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自然不是他们一个墨家机枢人可以揣度的,也是为此,手艺脑子都极其活络的机枢便起了与这位贵娘子结交的心思。 以伞结缘交友放在清江南并不罕见,机枢也是拿人所好使了点小聪明才成功的搭上了这条贵人线,而这次油纸伞业中忽然冒出来一匹黑马,机枢肯定是要个贵人分享分享的,这不,东西出了没多久,他就差人早早的送去了秋明湖。 前两天未曾腾出空闲时间的长孙拜月都在应付卢家人的盛情邀请,她虽然已经脱离临安皇宫的金丝牢笼,但身上背负的名一世也洗不干净,卢家人有心想让她前去撑场面并打着算盘让居庙堂最高的那位看见这等和睦景象,她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明白事情的利弊,所以避免不了的要浪费口舌,好在经过几日的推脱,这件事终算解决了,这也让她松了口气得了空闲前来研究这墨家机枢送来的油伞。 “庭花,你看着这伞做得如何,与那墨家机枢所做相比孰强孰弱?”长孙拜月手中握着挂流苏的伞把声音温殊的询问旁边的妖艳病态男子,后者坐在矮凳上目光盯者油伞,时不时的还轻咳一声,约莫看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他用有些孱弱的语气道:“阿母,这伞的做工还算可以,与墨家相比的话或许有所不及,不过这伞用料扎实,伞面明显是下了大功夫的,可圈可点呢阿母” “这倒是说在点子上了”长孙拜月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将伞撑开搁置一旁,又道:“现在看,比方才是不是好看了些?” “是好看了些,这伞面的颜色说不上惊艳,但上面的摇翠已经风画却是相配的紧,若不是有墨家机枢前车有辙,这等油伞夸为顶尖也不为过” “清雅酒楼,才子佳人相视相识,不失得一桩美谈,而且阿母,这伞上的摇翠是点睛之笔” “是呢,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做伞之人,想来也是个才子,庭花有时间倒是可以去交交朋友,莫要在这憋坏了性子” 长孙拜月抚了抚温筠的长黑发,后者面色虽苍白,但没有任何抵触情绪,他想来是以面前这位唯命是从,不论其说什么,他都会照办而坐着的贵人也知道矮坐她一些的庭花是什么性子,所以才故意如此说。 温筠算是打小跟着长孙拜月的长大的,他早年丧双亲被自己的二舅扔在了青莲寺的山头前,那时候他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只知道听话便能有饭吃,那年冬天,雪深数尺,二舅让他单薄衣衫立于风雪不可乱动,他便真的一动不动即使眉发结冰全白,浑身颤栗他也不曾动脚半分,青莲寺的一个和尚见他可怜,不忍其冻毙于风雪,于是便拿了件棉衣出来,若不是和尚的这件衣服,他还真不一定能熬过那天的寒冬。活下来温筠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为何他的二舅对他从来没有过来好脸色,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从小就知道了万事只能靠自己,所以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看见现在的跟前人之时,他没有一点惊讶害怕,毕竟人生已经差劲到了这个地步他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否极泰来这个成语是他后来学的,至于是谁教的,眼前的景象一览无遗,身为李乾当时最得力的后宫妃子,长孙拜月的心自然不会是黑的,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温筠就这样被收留了下来,并且从此跟在了这位贵人的身后,而这一跟,就是十六年。 第299章 什么时候世子还比不得公子了? 在袁县令府邸中待着的江渊从抵达之后一直坐到了正午时间,得知霍言等人还未能走出来的他接受了袁洞庭的邀请,一起去即墨城的四海楼吃饭,不厚此薄彼的袁洞庭很会做人,不但邀请了江渊与杨修远,同样也带上了江渊的其他下属,即使是江渊心中对这个殷勤胖子有所猜忌,但也是不得不佩服其这个卑躬屈膝一直做到底的态度。 从袁县令的府邸出来去四海楼,众人依旧是步行,没有衙役跟着的袁洞庭若不是身上穿着青色的官服,估计出门都不会有人能一眼看出此人是当官的料子,即墨在怎么说也是清江南的门脸,当地头蛇都不撑场面的事儿着实罕有,江渊也知道这县令是为了不压他的风头,所以对的心思深沉的看法有重了一分。 众人步行在前往四海楼的街道之上,与方才江渊下马车情形差不离,也是人潮拥挤的很,只不过有了青衫的官儿在前面打头,诸多百姓还是很怯生地让开了一条路,越来越被这人惊讶到的江渊感慨卢家财大气粗不知死活的同时,也好奇起了为何即墨城也被算在了其中,按道理来说,即墨只能算是沾了一点姑苏的边,谈及隔壁多少有些牵强,又经过一家人已经坐满的小酒楼之后,江渊出声问在他身边的袁洞庭道:“袁县令,即墨城一下涌进来这么百姓,你这当县官的不去管理管理,那做地主的卢家不会找你麻烦?” 袁洞庭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脸上的横肉颤成团,而后道:“江世子有所不知啊,袁某虽然是这即墨城的县令,但权利这方面只有微小之职”说着还掐了掐小拇指。 “卢家再次有多大的影响力江世子想来已经知道了,随意袁某在这即墨城有事儿之时,都跟解甲归田了差不多,而且在即墨城南还有一位贵人在,我这小小的县令更是五组轻重的紧,这几日卢家大肆操办宴席,虽说银子给袁某了不假,但主要的行事人呢并非袁某,袁某只不过是给下面人发发银子,自己吃点回扣,剩下的事儿,袁某是管不到的,这等热闹的场面本就是卢家的那位公子想要的,我这县官何德何能叫来这些人”biqμgètν 袁洞庭并没有瞒江渊的意思,毕竟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卢家的人在这就是土皇帝,他做事很多都是受到其管辖,这等一城中万万人的景象仅凭他一个小小的县官怎么把持得住。 “这么说来,袁县令也是受制于人呐”江渊笑了笑,这袁洞庭倒是好玩得紧,当人狗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让江世子见笑了”袁洞庭揩了揩脸上的汗珠,和和气气。 其话音刚落,走在江渊左边的杨修远就又出声道:“袁县令,这即墨城明明距离姑苏有断距离,与其虽说不是很远,但远远达不到毗邻的程度,若是按这个算法来,岂不是整个清江南的地界这卢家都要大摆宴席三天,那这卢家的豪横程度未免太夸张了些啊” 杨修远脑子中自有地图,说这话也是有根据的,而袁洞庭这边接完了江渊的话之后,便又弓腰给这位解释了起来。 “杨公子说这话倒是不错,即墨城距离那姑苏确实不算毗邻,真说起来,这清江南的城池满打满算也就只四个地方受到了卢家的邀请,下官的这即墨城准确来说只能算是个凑数的,卢家再次摆宴席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为了清江南的门脸,只是下官的这地界内有着一块金贵地儿,而这里面住了一个金贵人,若非如此,下官还真没有本事让百姓们白吃三天拿银钱”说道此处的袁洞庭又笑了笑,不过这次不是腼腆,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怯。 江渊听的来了兴趣,这清江南有贵人的事儿他也是刚知道,而且还是杨修远跟他说的,若不是为此他还真不晓得这地界还存在个皇亲国戚直达天听的人物,而听着袁县令的意思,这人虽离京多年,但这面子似乎还是挺大的。 一行人不多不少的六个正好凑成一桌,见多了的四海楼小厮见到江渊时候表现的并不热情,但在其下了台阶迎人时恍然看到一袭青衫的袁洞庭后,他就马上变了脸色,江渊等人是看着小厮变得脸,这让后者弯腰再度请众人时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江大世子心眼不小,所以并未有想找其麻烦的意思,带着众人迈步进入四海酒楼,他直接忽略了方才的小厮,虽然江大世子不在乎这点小插曲,但已经树立了态度的袁洞庭却不能视而不见,在怎么说无视客官放在那个酒楼都是不合规矩的存在,何况是他们即墨最大的酒楼?眯眼的袁洞庭很有坏人的狠厉味道,小厮自知自己有错,所以赶紧低头表尊敬,不过这似乎改变不了县官心中已经生起的想法。 进门上二楼,江渊没怎么打量这个所谓的四海楼逼格如何,毕竟他这辈子能在这吃一顿饭都是巧合因素,袁洞庭提前预定好的位置在包厢,但由于江渊身边还跟着诸多扈从的缘故,江大世子主动出声坐到了二楼的大厅之内,位置临窗。 四海楼不愧是袁洞庭口中即墨最好的酒楼,但是这二楼几乎已经坐满的客人就足以看出此地受欢迎的程度,而且其中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也有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渊这行人提刀带扈从上座让这些南边多文人的士子看不下去了,这便江渊刚坐下,周边桌上的话题就直接变成了他们。 “乡野村夫,不懂规矩,下人与我等同层同席,真乃跌掉了身价,这人出门阵仗不小,却不曾想是个傻子” 说话的乃是卢家旁支卢思诚,作为卢家边缘最为顶胜的一支,他自然是有资格说出这话,即使江渊的桌子上有县令在他则一点不在意。 不惹事但从不怕事的江大少爷何时被人这么诋毁还不还手过,觉得骂人没意思的他向来喜欢用行动说话,于是没等卢思诚继续出口嘲讽,便抬手对着隔壁的卢默示意道:“让他闭嘴” 隔壁桌子的卢思诚何时见过如此嚣张的人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江渊这边话音刚落,他就拍桌起身道:“猖狂至极,你可知我是何人!动我,本公子让你走不出这栋酒楼!” “呵呵”江渊拿起茶杯轻笑一声,而后目光看向这个嚣张跋扈的公子道:“无知者无畏的紧,什么时候世子还比不得一个公子了?嗯?” 话里有话的江渊坚信这个所谓的公子能听懂,果不其然,江渊话刚说完这个方才还牛气冲天卢家公子忽然就哑了声,而后一脸不可置信的面容。 第300章 扔下楼去 话里有话的江渊坚信这个所谓的公子能听懂,果不其然,江渊话刚说完这个方才还牛气冲天卢家公子忽然就哑了声,而后一脸不可置信的面容。作为卢家人,他固然是知道尊卑有序,一个世子代表的是什么身份和地位,但这南清天子本就没有封什么州郡王爷,而这个称呼在清江南的一些官家子弟中也是有说法,先不提这世子之名非天潢贵胄用不得,只单单是这名不见经传的公子上来就口出狂言的这么说,这怎能不让他惊讶,他的族兄还不配用上这个称呼,这人是如何敢给自己带上这么大的帽子? 若是他记得不错这整个南清能被叫世子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东南二十年的魏将军儿子托大一些或许可以够得上这个名头,西边长年驻守的韩家将长子也可能沾点边,再有就是那曾经的镇北侯之子或许有这个资格了。 而这些人,前两位都是忙的紧,天子防其跟防贼一样,即使其归来京城,想来也不可能让其跑出来这么远,而最后那人在京城树敌无数,能不能周旋明白都两说,来清江南虽板上钉钉,但能不能过无关斩六将还是两说,即使侥幸其走出了京城,走出了燕云,他那密谋如何将其在半路上截杀族兄也不能让其进到这即墨城,而且他还听说京城的相国之子此时也在姑苏,这两人本就是敌视关系,这个真正的豪阀怎么会让其好过了?所以他怎么看,都觉得此人不是后者,倘若是他猜的不对,这人就是,那他也不没什么好担心,家主扬言都要教训的人他提前给办了,这还愁自己前途无光,跟他同年纪也是旁支的张家兄弟二人都已经被张家老爷青眼相加,他们都是一辈人,谁又甘心落了谁的下风? 本以为是自己名头镇住了卢思成的江渊得势饶人,这等欺负软蛋的事儿他不稀罕干,正当其决定让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先道个歉,再给他们当个带路的小厮之时,面前的华服公子忽然变了脸色,一扫方才的面容极为自信的嘴角上扬于他们道:“世子?好大的威风!在本公子这儿,你这世子可不顶用,赵兄,孙兄,可敢与我将此人拿下?!” 卢思诚脑子急转拉上与其同坐的两人,后者笑了一声起身,而后道:“卢兄说笑了,你的事儿可不就是我们的事儿,这人你不用动手,且看我俩如何将其按倒在地!” 出身小名门的赵子程以及孙雨楼都是自幼读书习武,南边文武不分家,只要是上街行走亦或者是出门远游的南方人都会腰跨剑上江湖,而且这些人并不是如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花架子公子哥般是为了装x‘’而是他们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二流高手的门槛这些人或许是够不到的,但三流顶尖的水平,也足以让他们打七八个村夫三五个将士没问题。 被逗笑了的江渊本来还打算给这人个体面,毕竟自己出来乍到因为杀人而惹得名声大噪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他还有心要去见见那所谓的贵人,不过眼前的这人似乎并不想珍惜这个机会,嗤笑一声的江大世子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对着卢默道了一句:“扔下楼去”便转了头。 旁边看戏的人有富有贵,都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主,对于他们来说,这火只要是不烧自己身上来,谁死谁活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何况这卢家在清江南是个霸主级别的人物,他们这些人本就要在其淫威之下生活,现在有人不服气出来叫嚣,他们还能不乐意咋的,那姓赵的以及姓孙的两家不要一点面子愿意做卢家人的走狗,他们巴不得其早点绝后,江渊并不知道这清江南各家各户的关系也懒得顾忌这里是谁的地盘,既然卢家人非得把事情办得难堪,那还能怪他不讲道义,不留情面? 自信满满的赵子程以及孙雨楼武功着实算不上低,放在即墨城中,有他两个这样身手的人还真不多,特别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家中有财富堆积如山,那个人还想自己家奋斗,做个骄奢淫逸的富家公子哥不比什么都来的痛快?卢思诚是知道自己这两个狗腿子实力的,他被家族分到即墨城来的时候这两人便开始跟着他,身手好不好他清楚的很,虽说面前这个略带玩味的青铜面具人给他的压迫感很强,但他并不觉得这人能够以一敌二还能占到便宜。 不出手人畜无害,出手则一鸣惊人的卢默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这两人在他眼中最多算是个才会牙牙学语的孩童,弓步出前身擒住左边出剑人的手腕,他用力一抖清脆的骨裂声与惨叫毫无间隔的传来,没等其声音持续,卢默便抽手将其拉到了身边,而后以身为圆心,脱手大力直接将其甩出了窗外,木头镂空的窗户典雅端庄,但这质量却着实不怎么样,搞定完一人之后,卢默并未有过多停留,快步踏出抵达不知道眼前是姓孙的还是姓赵的人面前,他又是一抓,震手将其甩了出去。 三人飞出窗户两个落地的声音很是厚实,卢思诚没曾想这个看着瘦瘦高高不敢见人的家伙竟然有着如此超非寻常的战斗力,步伐靠近他的卢默看不清表情,但这每一步落下的声音都重重的砸在他的心头,骨子里刻着的高人一等不允许他作出求饶的动作来,伸手虚张声势的指着卢默再度威胁,他仍旧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到底如何。 “我家少爷今天心情不错,你应该庆幸,否则今日卢某定然让你生不如死”话里有话的卢默话音一落便将其直接扔了出去,江渊听到了不喜言语卢默说出的话,将其记在了心里。 四海楼已经许久不曾闹出过人命,看热闹的人也不曾想这不知名的过江龙竟然如此霸道,说杀人就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收起玩闹心思这些个自诩为清流名士的公子哥们都嘘若邯郸,坐下的江渊扫了吃饭的兴趣,端起了凉茶饮了一杯,放下杯子之后,他对着袁洞庭道:“如何,袁县令可还满意?” 杀人不过头点地的江渊并非嗜杀之人,之所以不留余地还得归功于面前胖县令的一番话,若不是因为其放在插嘴说了一句这三人罪大恶极他没有能耐给即墨城一个朗朗乾坤与公平正义,这人江渊大概率不会去杀,毕竟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张诗雨,其他的都要靠边站,卢家在清江南的作风他只有道听途说,把人杀了之后可就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了。 “多谢江世子大义,下官不感激不尽,世子若是在清江南有难处,下官定然倾力相助!!” 袁洞庭也没想到江渊这么性情,他只是抱怨一说,并不指望着其能给自己出头,若不是深受荼毒,他还真不愿意在江渊面前丢这个面子,看了一眼袁洞庭的江渊将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毕竟袁洞庭的身份地位在这清江南着实算不上高,他若是有了麻烦大概率其解决不了,至于这被扔下去的三个人,他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虽说江渊这个杀人的动静闹得不小,可四海楼中的老板却丝毫没有一丝想露面的意思,不明所以的江大少爷默默记住了此地,而后开始心无旁骛地夹起了菜,才吃没两口,江渊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嚎叫,勾身向窗外看去,原来是见到地上的尸体的百姓们在泣泪大喊老天有眼,哑然失笑的江渊先是瞅了袁洞庭一眼,而后又看向了杨修远,这两人的脑回路大概是同意路径的,一个让杀人,一个要用大动静引来贵人,当真是合适的紧。不过两人的想法虽然不错,但临窗而坐的他还是没能等到杨修远说的那面如冷玉,肤如宣纸的病娇美男子出现,虽说有些是不如愿的意思在内,但今日在这是海楼他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从楼上被他扔下去的这三个人没有惩治错。 杀完人还旁若无事的江渊一行人从刚上二楼被众人以为是装x到他找卢家人麻烦的钦佩,最后直直的变成了害怕,说到底,这豪阀世族人的命不比寻常老百姓总归金贵,有人能杀敢杀无疑是在挑战他们的地位,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猛人,唯有少数的几个看着此人的装束长相确定了这就是多日前消息就出现在他们清江南的江渊。相较于这些爱操心闲事的豪门子弟,四海楼老板在清江南可是算的上一个另类,先前事迹如何暂且不说,就这自家店里死了人,也不见其露面就能看出来这人的心有多大,不露面不代表不知道的四海楼老板是真的不喜欢参与麻烦事儿,不然他早在江渊来的时候就出面了,现在酒楼充斥了重重议论之声,她是真的想去谢谢这位江大世子。 手下的小厮又来禀报消息,她无心见江渊,于是摆手就让其走了。 清江南的人都知道这四海楼的老板常年不在店铺内,但却不知道四海楼的老板到底是何人,若是江渊误打误撞见了此人,估计会惊讶的不轻,毕竟这个人他熟悉的很呐。 ------ 第301章 面子不够 作为一个百年的大家族,卢家与杨家在为官处事方面完全呈现两个不同的情形,但相似的是两家的家教以及祖训都差不太多,不同的长辈教出了不同的孩子,低调的杨修远与方才被扔在楼下的卢思诚便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在自己的地盘上可呼风唤雨的卢家人做事情几乎不需要考虑什么后果,早在江渊出发来清江南之前,卢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不小觑任何人的卢家家主能将卢氏一脉发扬光大肯定是有着不小的本事,而且卢家家主也是江渊认为和他作对的所有世家中最聪明的一个,至少是他在京城中实施计划之时,只有这个卢家的管事人看出了他的目的。清江南商贾巨富遍地却也不敢忤逆卢家的任何决定能证明卢家的地位之高,面对任何人时都不会说有低头行为出现家教更是体现了其高人一等的傲气。 卢思诚作为一个旁支之子能被分到这清江南的脸面即墨城池来,在卢家受重视的程度肯定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的人,而这次江渊忽然拐来到此处,是卢国风的意料之外,而卢思诚的死肯定更不在其算计之中。 已经做好与卢家撕破脸皮的江渊在吃饭途中忽然搞明白了一件事,他总是觉得面前袁洞庭献殷勤有其他想法,当他杀了卢思诚之后,他就懂了,面前的这个胖子县令并非是太深的想法,而只是单纯的要让他与卢家结仇罢了,从他到了即墨碰见这袁洞庭后,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是编排好的,卢思诚这种酒肉池林的公子哥寻常时候怎么会来这吃饭来,他们两个遇见八成不会是巧合。 正如江渊所想的那般的袁洞庭已经完成了自己恩人交代的任务,吃饭的时候他都感觉轻松了不少,没见江渊之前他头疼该怎么才能接触到这个世子,而听了恩人的话之后发现原来是这么简单。 “卑微之人可读识人心”一句话的含义当真是能让他受益一生。吃饭的台面上众人各怀鬼胎,江渊草草吃完结束了事,让卢默带了些吃食给霍言三人准备,他打算告辞这个胖子县令,后者意料中的没有阻拦,推脱两句之后就又开始感谢起了江渊,江大世子懒得在这浪费唾沫,带有深意的一笑之后便冲着即墨的南门走去。 旁边三人坠楼,满地是血死不瞑目,前方世子白衣不染风尘半分,百姓围观咒骂泣血者无数,袁洞庭静静地目送江渊等人走出视线,而后冷眼再瞧一眼尸体后便离开。 已经等候了江渊小半个时辰的霍言已经齐故渊等人齐刷刷的坐在车帮之上,本来不咋说话的几人闲的实在无聊便相互聊了起来,起初的话题是霍言的师兄队伍中带着面具最有气势最厉害的一人,后来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江渊,下人讨论少爷多少是有点不合适在内的,但霍言说起故事来非但滔滔不绝甚至还会在高潮的时候吐槽他家少爷两句,齐故渊是江湖人士,对于这个自称为世子的人并不了解,据他所知,这南清的公子哥世家子里面,应该没有一个能配的上这个称呼。 打断讲述故事的霍言,他带有疑惑的问了一句:“霍言,江世子的父亲是侯爷,这世袭下来,江世子应该削上一级才对,怎么还能称呼为世子?” “那还不简单,世袭罔替不就成了”霍言说的很随意。 “世袭,世袭罔替?”齐故渊一脑袋的问号,这列土分疆的侯爷本来就是各个朝代的忌讳,活着的镇北侯实力影响力几乎已经和天子持平了,若不是因为其走的早,这天子都得礼让三分才是,而现在江渊竟然还能世袭罔替,这天子是疯了不成?难道其就不怕在出一个镇北侯来? “怎么?不行啊,齐兄是不知道我家少爷干了什么,若是给你完全讲述,你就知道这世袭罔替给我家少爷,那不但没赚甚至还亏了,少爷的本事放在南清,不是我吹牛,整个南清没有一个能与之匹敌的,而立的功劳,那更是数不胜数” 霍言是一点没夸大,但这话在齐故渊的耳朵里可信度是实在是不怎么高,嘿嘿点头一笑,他也不敢直接揭这个短。 “吹牛别带上我,你家少爷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牛”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马车附近的江渊是典型的低调主义,笑着接住霍言的话,他撇嘴带着喜色。 “少爷,我说的是实话,怎么能是吹牛!您就是低调才被人针对的,我决定了,等下个月伤好了,我一定把那几个阴咱们的老狐狸全部拔了皮” 霍言跳下马车走向江渊言辞之间的气势做不得假,倘若不是其现在没有完全好,江渊绝对不会有任何质疑,不过信归信,他还是打击其道:“说你咳嗽你还喘上了,一会去姑苏途径卢家的川南,有的是麻烦事儿,届时全部由你处理” “啊!别啊少爷,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过去肯定挨揍” 霍言拒绝之意明显,一旁的卢默看的津津有味道:“对了,方才午饭之时卢家有条狗让人不爽,少爷为民除害,让我从楼上将其扔下去了,想来这会,消息已经送到了卢家” “师兄,你没开玩笑?”有点不信吃个饭还要杀人的霍言削微怀疑自己师兄是我了调侃他,不过其接下来的一句,“卢家人,我杀来可从不手软不是”让他直接确信。 瞬间苦瓜脸的霍言感受了几个人深深的恶意,与其交过手性格单边一路上都不言苟笑的楼伽罗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其他人的开心表情各有不一,江大少爷见气氛不错,就出声让众人先上马车,卢默带了吃食交给三人后再次架上了江渊所在的车。 消息由飞鸽从即墨传到川南只需要用一柱香的时间,所以当江渊等人刚出发的手,卢家人便已经得到了卢思诚死了的消息,生气的卢国风养气功夫是清江南倒数能数到的人物,所以一时间卢府之内鸡飞狗跳。 车上少了一个杨修远的队伍与往常一样走到急,江渊很赶时间所以将其留了下来让其试着去请即墨城中的那位贵人,杨修远起初不同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面之不够,不想去自讨没趣,但江渊威逼利诱他,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他不得不屈服江渊的淫威之下,而也正如杨修远给江渊说的那般,费尽心思进了秋明湖的他经过一番烧脑的操作以及用上他太爷的面子,才堪堪请出了温筠而已。 不过他认为这样就已经差不多了,毕竟那位贵人实在是贵的很,当今天子之前还吃过闭门羹,他这波着实算不上差。 第302章 还个人情 不过他认为这样就已经差不多了,毕竟那位贵人实在是贵的很,当今天子之前还吃过闭门羹,他这波着实算不上差。 魂丘作为自古王朝皆重视之地,无论是哪个君王上位都会将其作为一个很重视的地界来看待,周武是此,南清也是此,倒不是因为此地位置有多好经济人口超乎其他地方,而是因为此地鱼龙混杂在此行事丝毫不用顾忌礼法的约束,只要是你的上头老大够顶说这里是天堂也不为过,当然,在任何地方的生存法则都是弱肉强食,有人能够规避律法,自然就会有人上去顶包,天子在怎么放纵此处野蛮生长,也注定是要有强力的手段的镇压。 能被关上几年并且从大牢里放出来的人多半是戾气加身,而非洗心革面,能够金盆洗手亦或者回头是岸的终归占少数,心中藏有对朝廷律法不满的犯人流露至此,自然是要大肆的抱怨宣扬,这已经是此地必不可少的节目之一,当然抒发这种情感有一定的危险性,倘若是身后没有半点背景的人,多半是要被坑杀的。 因为有反骨亦或者谋逆念头的山匪流寇葬身城外的乱葬岗不在少数,祸从口出的说法在魂丘再适用不过,当今天子不是什么大好人,明面上是不插手魂丘之事,但背地里却不知道派了多少人防止此地大乱,毕竟现在的这个帝王当初推翻周武皇朝之时,这魂丘的山匪流寇可是没少出力。 曾经天子也试图让魂丘此地摆脱混乱不堪的情形让其发展成为一个正常的州城,可经过他的一阵子努力之后,这地方的城池居民发展却着实算不上好,甚是头疼的天子最后放弃改造此处让其自生自灭再度回归之前的状态,果然历朝历代都提防着却也不愿动手将其拨乱反正是有原因的,既然如此,他这个天子也就不自讨没趣,也即是从那之后,魂丘此地便又成了坏人集结地,当地的人也不是没想过规范一下此地的发展,可自从他们上次围了天子的龙驾,现在那位不去镇压他们都是好事儿,又怎可能拿出银子来让他们风生水起?何况每逢战乱时期,此地总是最先被烧,年前的南夏之战是这样,之前的汉沽之战也是如此,他们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哪里能让朝堂的那位信得过。ъiqugetv 每一次改朝换代此地都是要闹出点事儿来,这城池居民以及建筑总是得不了长久,久而久之,魂丘便逐渐成为了匪寇已经犯事之人的专属集结之地,其他的条件魂丘或许都不如随随便便的一个小城池,但是这混乱以及痛快肯定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没有州郡之官,没有太守县令,寻常的官员在魂丘从不出现,当地都是流寇杀人犯的半个天堂,他们在入狱之前最讨厌的是南清律法,进去之后在出来,最烦的就是做官人,李清平有本事做了实地考察,不然的话,也不会立下这么个规矩来。 岳山在来魂丘之前,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为的就是来了之后能够站稳脚跟,此地常年有三大巨头管辖,不似天子官,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句实话的,他从前对此地毫不关注,甚至有厌恶之感,毕竟能在这地方待下去的,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之人,虽说其中多半是额头印了刺青服过刑之人,但归根结底这些人不是什么好鸟。 以混论出名并且以人才顶尖闻世的魂丘做到了一个城的极端程度,人才辈出是其他地方的数十倍,发生的杀人冲突事件也是十倍,岳山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喽啰混迹在山匪集团中足足俩月有余才当上了一个大队长的位置,虽然还不足以接触到这集团的核心,但也算是触摸到了边缘,初来乍到难免受人怀疑,打压,猜忌,两个月做到如此位置,岳山着实算的上很用心了。 有道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两个月来都兢兢业业的岳山在前不久开始逐渐的接触到更深层次的消息,手头打家劫舍的活计也变成了送信巡逻和抓人。倘若不是因为今天的清夏忽然出现在他的房间中,这票去埋伏杨家老太爷的事儿,绝对会落在他的头上,届时他才算真正的进入了流寇的核心。 给两位地位超过自己但是明面上却实属下人的两个高手斟上凉茶,他起身围着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已经养成隔墙或许有耳习惯的岳山再度回来坐下的时候才算完全放下了戒备,不明所以的两人一边端起凉茶来慢品,一边等着听其说落草为寇的缘故。 岳山并不是如霍言这般的话多自来熟之人,相反的他是一个比较沉默寡言的汉子,与大多数的男人一样,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将军老爹长大的完全继承了没事的时候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的性子。觉得应该岳山先开口的清夏目光飘忽不定,似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不大的房间里包含了待客厅,床榻甚至还有书房,知道这位岳将军之子肚中并没有什么辞藻墨水的清夏将房间内的东西打量了一遍,才堪堪听到其开口。 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让这两位六卫阁的人有些许的不满意,再怎么说他们两个也是奉皇命前来,既然将他们请了进来,又在这儿给他们打太极是几个意思? 实在是没办法说明自己来此缘由的岳山并不是存心想瞒,他也不想一直掖着,可前面他已经答应韩清晏尽量不将此事告知第二人,现在这等情形他似乎是瞒不住了啊。 “岳山,你实话实说,你来此,到底是为了何事?莫要在扯东拉西转移话题,皇主让我等前来并未说要不对你动手,魂丘这个地方在皇主心中是什么印象,你这个将军的儿子可比我们清楚,孰轻孰重,你可要拎清楚”清夏这话算是客气的,若不是因为前两天他刚被眼前人救了,她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毕竟这位急了可是连京城青衣都敢怼的红衣姑娘。 “这....”岳山已经开始纠结了,短暂停顿后,他再道:“江渊救过我父亲,前来魂丘是为了还人情” “怎么又和江渊扯上了关系?” 清夏柳眉一皱,而后发出疑惑,按她的理解岳老将军怎么也不该和江渊扯上关系才对。 “没错,江世子的韩叔叔你们应该认识吧”岳山端起杯子问了一句。 “嗯”两人齐齐点头。 “就是韩先生”岳山饮下茶,而后继续道:“韩先生让我帮忙办件事,让我在魂丘站住脚,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不过最近几天中,魂丘莫名出现了许多外族之人,头顶纯阳巾,兽皮靴,身上肤色黝黑异常,岳某的脑子虽不够聪明,但也是能看出不对劲来的,魂丘这地方本就混乱得紧,如今被这些人一搅和,情形更加糟糕,岳某想来,韩先生的意思应该和这些人有关。” 三两句道明缘由的岳山也是凭借猜测,不过这猜的确实是八九不离十,而坐着的清夏两人在听完岳山的话之后,心头都陇上上了一层阴霾,纯阳巾,他们许久都不曾见过这等模样装饰的人了。 三人出现短暂的沉默,岳山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场景,于是乎他只是干喝茶不再言语。 十六年前,霸凌一战,李乾带领起义的诸位藩王将出行祭祀的周武王围困在霸凌城之内,周武皇帝宁死不降,扬言就是饿死在城中也不可能随了李乾这狼子野心藩王的愿,他要让其后悔一辈子。 而周武王确实没有食言,即使城中已经以观音土为食,这位帝王也不曾开城门亦或者说过一句软话,这去往西凉山的霸陵桥成为周武王一辈子不可阔跨越的鸿沟同样也成为了当时李乾这个藩王终极一生难以忘记的梦魇。 数十万的周武旧部被全部埋葬在霸凌城之中,最后剩下的也不过一手之数,那一年死亡人数成为百年来最多的一次,李乾算半个仁君,所以对于这些人的死,他将大部分错归咎在自己身上,而之所以周武还能有旧部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自认为是仁君的李乾身上。 当时垂死挣扎的周武王十万兵尽数埋骨大势已去,后续又前来救驾周武禁军三万人刚刚赶到,李乾就已经将周武王的尸体扔在了城门之下,当时死的人实在是太多,已经不忍再杀本国青壮的李乾软了心,让这三万人尽数散去,当时的周武禁军头领算是个聪明人,识相的没有去挑衅这个即将成为天子的男人,不然的话周武现在已经长存历史河之中。 而霸凌一战之后周武王朝彻底崩塌,南清皇朝应运而起,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后,登上天子之位的李乾又坑杀了数位藩王,从此之后,除了镇守北境新封的镇北侯之外,本国在无异姓王,而也是因为这一战,李乾的名声彻底臭了下来,三万人精兵的禁军没有娘们注定无法在三年,十年,乃至二十年后掀起什么风浪,但这些藩王的旧部裙带却成了隐藏中的火线,南清建国半年后,这本不在预料之内的人成功给了李乾一个大大的暴击。 出行祭祀的周武王被半路截杀在了霸凌,而同样是出门只不过是考察民生的李乾也得到了相应的报应,或许是十万英魂的在天之灵让李乾提前在地府报了道,也或许是这位帝王自己抗不住了内心深刻的谴责,他终究是早早了却了性命,二流高手向来都不是刺杀天子的选择,但李乾的死却只是一个二流高手所造成。 而也就在李乾遇刺之后,散落在各处的藩王旧部以及三万精兵开始冒头,这些人出现的地点不定,行踪诡异,唯一可以确定其身份的便是头顶的纯阳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坐享其成的南清官员们才意识到,原来周武的旧部与藩王的旧部早已勾结在了一起,当时还有一段不知道那里冒出来辞赋如此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因果饶过谁?” 后面在发生的事情几乎是南清人都知道的事了,李清平登基成主,一改萎靡不振的朝风开始整顿天下,派兵绞杀周武余孽,建立新的律法制度。在此三年后,头顶纯阳巾的身影才算消失在了南清的地盘之上。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全部死了,而是被逼无奈之下全部被逼走到了西凉山之后,这也是为何李玄黄入了西凉山她要紧紧跟着的缘故,当今天子是有一个长生的念头,但其中门道旁人不可知,即使是天子的胞兄也不一定知晓,之所以她要前去跟着就是为了防备其勾结周武余孽,不过即使天子已经早早防范,但还是没有能阻止的了这件事的发生。 短暂思考过后的清夏这次出门是拥有主权利,所以她在知晓完事情之后,便做了一个让刘玉留下的决定,岳山在怎么说也是岳破军的儿子,前几日太傅之事是个隐患,这个未来能成将才的岳山不能被人构陷。 出声让刘玉留下来,清夏又与岳山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清夏离开了,刘玉也不好意思一直在这呆着,毕竟两个大男人住在一间房里,总归是有点不对劲,龙阳之好只是听上去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起身在清夏之后告辞,刘玉对着岳山道:“岳兄,这段时间我便留在魂丘,具体在哪儿,等我找到住处再与你细说,我的身份容易被人察觉,所以我若有事找岳兄,大概会让手下人来,你自己一人多注意安全,若是有需要,联系我便可,告辞” “多谢” 本来是不速之客的两人最后变成了盟友,岳山关上门之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当初他答应韩清晏来魂丘的时候,最害怕的便是出现给自己父亲抹黑的情况,毕竟他的老爹征战沙场一辈子,若是被他这个不肖子孙害了名声,那他简直是畜生不如。 “韩先生说的果然没错,这人情算是还一半了”松了口气的岳山关上门之后坐在了凳子之上喃喃自语,片刻之后他回了神,手开始在桌子背面摸索东西,一个红色的锦囊被拿出来,岳山这个老实人也忍不住的好奇道着:“这第二个,又是什么谶语?”” 第303章 狭路相逢 川南城地处清江南的中心位置,是不可多得联系各地的枢纽,此处因为卢家的驻扎而被发展的欣欣向荣,不管是商贾巨富还是豪阀士子都在此汇聚一堂,街道边随处可见一身儒生打扮的俊秀公子,也常见装饰奢华后方跟着十几个恶奴的富商路过,江渊坐在马车中以小观大,这地方比那即墨清江南门脸还要有牌面,在京城的时候,他尚且不了解这南边的富商到底多有钱,只听张诗雨说他也是想想不到这等场面,上辈他也是出过远门到过北上广的人,那里的有钱人只要是不说,没有什么东西傍身,真的很难让人看出来其处在一个什么水平,但是这川南城门前却不同,谁穷谁富一眼便可以观察的出来,这古代有钱人喜欢讲究,不论是身上的衣衫还是出行的座驾,都的是符合自己身份的才行,就比如天子六车同骑,王公贵族与之必须少二一般,这寻常无官职的白身富商只能用一匹马拉车,所以这些人无一不是找的好马。 王玢岩的手段在京城说不上通天,但绝对是超过这清江南的绝大部分人,以这位公子爱马如命的性子,马厩之中焉会有劣马?初到即墨无人识货,不知他这几匹马儿有千里之程,这到了大地方,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的车子,虽说他的马车车厢做工用量着实不咋滴,可他的马是真的好,听闻北方人喜爱花红柳绿宴浮桥,而南方人多爱骏马平原金銮殿,之前他还觉得南方人的爱好有些无聊,可真到了这儿却打消了心中疑问。 也不知是因为卢家人的缘故,还是说这川南城的人本就如此,在即墨堵得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情形到了这川南城之后,却一点不显,按道理来说,卢家位于川南城,这喜宴肯定是由两个主要地儿最热闹才是,姑苏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形他还不知,不过这川南的秩序维持的着实不错,进城需要缴纳入城费用,上次害臊没钱的齐故渊这次异常的阔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银子,腰间的破旧小荷包被塞的鼓鼓囊囊,被门口的守城将士拦住要银钱之时,他一反上次的尴尬,极为自信的扔了一块碎银子道:“后面的马车都算上,不用找!” 腰有十文必振衣作响的齐故渊扬眉吐气做了一把富家子弟,他是没看见守城将士有些鄙夷的目光,否则的话,他定然是要难受上一会的,这川南能被卢家选为落脚生根之地,当然是少不了优势明显,而能在这里安家落户之人又哪里会是普通寻常百姓?不说是一块碎银引不起守城将士的注意,就是在多两块估计也不会被人正眼瞧。姑苏张万三在自家女儿回来的时候十里红妆路,凡是接贺的人都能领上一笔不非的银钱,按照来人半万户,这得多少银子才能够用,卢家是清江南的地头蛇土皇帝还能比姑苏首富差了去? 霍言没脸看这个有钱就飘飘然忘乎所以的齐故渊,他现在有些后悔说出之前那话了,因为即墨城进门搞了尴尬事儿的缘故,他给跟着江渊的众人都发了一笔银子,楼伽罗有,齐家兄妹也有,小高自然也不会落下,当时几人都是不愿接这个钱财的,他没的办法只好搬出了“少爷不能落了面子掉了身份,咱们跟着少爷手里没点办事用的钱财这不是打自家人脸”的话语,没曾想啊,没曾想,差点弄巧成拙了。 熟读计谋圣贤书的卢国风与大部分的豪门世家有所不同,别人都是尽享齐人之福花前月下,又或者整日听曲算计东西,而他除了每日看看书对词之外,很少在有其他的活动,也不知是因为本身就是清流名士的缘故,还是说其真的能装,在这清江南的地界,卢家虽然处于霸主级别的人物,但他这个领头羊的骂名江渊走了一路也未曾听说过一句,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卢国风的行事作风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教出卢思诚性格的人,江渊一直对这个所谓养气功夫极为到家的卢家主很是好奇,不管怎么说,他俩的梁子是已经结下了。 进城之后本以为应该顺风顺水的江渊想的是在进城之前可能会被拦,可等到他们安稳进城这等情形也不曾发生,坐在马车里的江大世子这次没有因为人多而走不动道,在即墨城中他还好奇为何有不曾见到人群中有马车行驶,百姓们又为何骂他装x,到了川南城他才发现,原来是行人与马车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分流错峰这种现代才有的东西,愣是让卢家人给玩明白了,不得不说单论这一点,卢家人的脑子在江渊这里还是非常过关的。 车里的江渊身边没了杨修远自是感觉少了一些乐子,毕竟这傲娇的杨家大公子说阿虎什么的都极为有趣,并且还总是能和江渊说道上一两句京城的花魁那个妖娆多姿,清河的花楼那个艺妓长得水灵,江渊秉持这一个尽量不当种马的思想到现在也不曾对那位姑娘动手动脚,唯一碰过的除了楚一一之外再无其他人,要他自己说,他并非是正人君子,只是他来的太过离奇,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何时可能就没了,所以到处留情的后患很有可能是让他喜爱之人守寡,古代的贞洁牌坊有多重要不需过多赘述,二十一世纪的二婚抢手的很,但是在这和封建社会中,寡妇的生活不言而明。biqμgètν 江渊神游天外想日后的远虑,最前面驾车的齐故渊在临近一个路口之时忽然来了个急刹,后面驾车的两人同样勒马,楼伽罗正想骂人来这,就听到前面的霍言出声道:“少爷,上次的那九人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新帮手来,路乍,恐怕要打起来” 语气凝重的霍言并未丧失自己最基本的判断,虽然武功不在,但毒辣的眼光还是有的,闻声就绷紧身子的卢默松开了缰绳,而后跃起站在了车邦之上单手握住剑柄,知道双方有矛盾的后面马车避之不及,有许多都撞上了前车,他们的手下何时吃过这样的闷亏,于是纷纷下车要给自己的公子老爷找个说法,可当他们下车之后望见前面四五个手持武器的扈从站在车梆之上凶神恶煞眉头紧皱之时,他瞬间没了声音,车里坐着的豪门商贾一个个还好奇不知所以今天他的恶奴为何如此安静,没过一会这些个想找事的恶奴们就纷纷从车窗边给自己的老爷公子禀报了起来。 在川南城,敢找人干架的都不是寻常人,至少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后惹得起的任务,土皇帝卢家就是天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在这里混迹的商贾士子们怎么着也不会去想着和这做庞然大物作对,在川南找事儿已经不是官家主事了,卢家怎么说就会怎么做,他们就是有点本事,也不敢明面上去拂卢家的名字,有不知道这前面的马车中坐着的是何等人物既然连卢家都不放在眼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爷公子们大多避祸下车远离,生怕一会打起来又或者是卢家来人之后牵连己身,大多是人的性格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当然也有一些不怕死年轻气盛的公子哥们想要凑凑热闹不肯离去。 本就不如京城大道宽敞的川南路口无法掉头迂回,避无可避的情形之下迎面对成了唯一的选择,江渊并非贪生怕死躲事之辈,他自信能后吓走对面的一次就能吓走第二次,从马车中撩开车帘而出,江渊的一袭白衫在倾斜的烈日之下无比扎眼,单手置于身后,江大世子眉眼间有不尽人意的味道,出声问候了一句对面的手下败将,曾被称呼为太保的九人有一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领头的八字胡能坐上九人之首的位置定然是有本事的,身手好不好暂且不说,就单单是这个养气功夫就不是其身后的小弟能够相比较的,眼瞅着对面的白衣公子哥很是自信无惧,这位八字胡领头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接话道:“江公子还真是心大,人头都要保不住了还不忘逞口舌之利,当真是一点不辱没自己的身份,怎么着,这次是江公子将头亲自奉上还是让我弟兄九人亲自来取?” 不急不慢也不担心江渊会跑的领头男子和前两天见面的时候并无太大不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恐怕就是多带了一个人来,能大致猜出此人性子的江渊丝毫没有小觑对方的意思,韩清晏在他走时提过一句清江南是真的卧虎藏龙让他务必谨慎小心,对面既然知道了他的实力并且还敢前来动手,九成是有了拿下他的把握,就是不知道这新来的遮黑布之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是花架子还是真有与杨修义卢默过招的本事。 解答江渊心中疑惑的卢默今日是压力最大的一个,因为蒙着黑布的那人他若是没看走眼,武功应该还在他之上,打起来的话胜负在四六之间,提醒自家少爷小心之后他做好了这次搏命的准备,不管如何,他必须保证动江渊必先踏过他的尸体。 看着对面的白衣公子没有要接自己话的意思领头的八字胡男人也丧失了兴趣,转头对着身边的蒙面男子说了一句:“戴面具的那人交个你,莫要忘了对老爷的承诺” “嗯” 蒙面男子轻声应答,感觉不是很在意。身为领头的八字胡男人也不生气,人家确实有这本事,不过那青铜面具人不是吃素的主,两人战力高低尚且难知,人家不在意,他也不会想着热脸贴冷屁股,毕竟是外族人,心异不异,难说。 “动手?”蒙面男子似乎有些着急,八字胡男子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了答案。 没能在第一次打斗中获益的江渊身上三脚猫的功夫几乎都已经生锈了,所以在见到其箭步冲刺过来之时甚至怔了一下,好在此人没有越过第一辆马车就被跃起的齐故渊拦了下来,而后面的几人见自己的大哥已经动起了手,也纷纷跃步跟上,不但如此这些人嘴里还嗷嗷大叫着:“杀了白衣公子,日后人间享福” 跟在江渊身边保护其安全的人手尽数出面,连同心智未开的杨修义也冲了进去,江渊霍言一人本事不够,一人身体仍在抱恙,很难插手进入这起步都是二流高手战斗的场合之中。 打斗的场面精彩绝伦却又混乱一场,对面的人数着实有些多了,十个人中有两人已经是一流高手的水准,其他八个人分别应对剩下的四个,江渊这边的六人队伍完全占一点便宜,而且杨修义终究不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高手,天生神力固然占尽天时,但这后期的培养以及战斗经验明显弱了很多,何况其现在的对手还是八字胡的领头人,再观卢默这边,同样是险象环生,蒙脸人的伸手与卢默相差不多,若不偏袒平心而论,卢默的身手恐怕还要弱上一分,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何况卢默要时刻关心江渊这边的状况,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无疑是让他的压力再度增胜算再减半分。 看着心中焦急的江渊此时不可谓不担心,这个局面对他来说不利的紧,腰间的火铳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拔出握在了手里,看其模样是在等待机会,卢默的剑是出名门,乃是正归的剑术,在韩清晏驻足与昌黎城中之时,他游离四方砥砺剑法,上过道教名山,也去过落寞古刹,而其剑法也有许多是从此而来,中规中矩的东西不会让人落后,却很难臻至巅峰,卢默一生练剑资质平平,若不是其刻苦努力的原因,恐怕这辈子都难以踏足一流高手,霍言为其师弟,每日嘻哈笑如疯上了南清武榜前十,天赋这种东西有此可见,卢默被天赋的庸平限制了高度,穷极至三十岁也不过堪入门槛,循规蹈矩的剑法以及努力是他武功的依仗,但同样的这也是他最大的弊端。 对面的蒙面男子功夫是什么路子场上没人清楚,此人的一双铁拳每次攻击愣是毫无章法可循,完全是想什么打哪里,江渊猜到可能是自己武功低下的原因,目光紧紧的盯住此人的战斗方式,恍然间,他似乎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个高,外族,铁拳,乌洛兰”江渊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人出了脖子中没有挂骷髅头,其他的完全撞上,一旁谨慎的霍言听闻自家少爷的自言自语霎时间冷住了脸。 担心无用的江大少爷是亲眼看见卢默咳血的,即使其已经在尽力强忍,但还是没能压下翻涌的气血,两个不爱说话的人打架是一场无声的搏命之战,江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而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卢墨还不忘他的安危,以伤换伤硬逼乌洛兰,后者看出其想玩命后,果断后撤拉开距离,卢默借机退至他的身边让他先走。 眉宇间以经有狠辣的江渊对南清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特别深厚的情感,而且这里他在乎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隐忍退让永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瞻前顾后,既然想好了那就得罪一个遍,他还不信了,川南城被他炸个稀巴烂,这卢家还能隐忍不发,庙堂上的天子还能稳坐高台! 一跃下马车江渊坚定走向最后一辆马车,没有过多言语,他直接拉出了一个箱子而后双手扳开,家了硫的火雷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他还不信了,这卢家真的能看着自己狗窝被炸翻不出一言语,他也不信这些个狗刺客不怕他手里的这玩意。 “全部撤回来!”江渊收足气的一声大喊让打斗中的众人心头一懵,但秉承着完全听江渊命令的众人还是拉开距离退了回来,刺客们本不愿几人撤出打斗,但他们的老大都放了人,他们也不能说缠斗忤逆自己老大的意思,双方暂时休战,江渊站在了众人之前,没有过多的废话,他直接点燃了方才拿出来的火雷投掷出去,有所耳闻但是没有见过的刺客们本能谨慎后退,随后他们便见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第304章 病娇百花郎 江渊站在了众人之前,没有过多的废话,他直接点燃了方才拿出来的火雷投掷出去,有所耳闻但是没有见过的刺客们本能谨慎后退,随后他们便见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花石在南清不但是好的建筑材料,也是不错的铺路材料,寻常的城池因为穷的原因所以用不起这玩意,但富流油的川南却是一城皆用花石铺路,这种石头虽比不得青石坚固耐用,但也不是说破坏就能破坏的,可面前的这白衣公子只是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却直接把他们面前的路弄出了一个丈宽的大坑,这是不是有点恐怖了? 身为老六的狗头何时见过这场面,吞了吞口水缓缓扭头看向自己大哥,他震惊的道:“大...大哥,这是什么手段,这小子该不会用了妖术吧” “什么妖术,这玩意应该是火雷,之前大人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今日见到果然是有开山裂石之威” “好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八字胡的男子说了一句他小弟都听不懂的话,而后便给蒙面男子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点头离去,他们这是继续接江渊又蓄力扔来的一颗火雷。 爆炸的动静大不大,打听消息的人最会说,奉命前来刺探江渊行踪的卢探子和刺客本来是想给江渊暗中使绊子的,若是有可能的话取人性命也不是不行,但见到现在的这个情形,他们哪里还敢有其他想法,不吓死就算是够有胆气的了,怎么还会有其他的想法。 这玩意威力单是看就恐怖至极,真要丢在他们跟前,还不得像花石一样给炸的稀巴烂? 脚底抹油开溜的几个探子跑的那叫一个快,无论是在房顶的还是在铺子里的,一个比一个机灵,除去日常就不动声色以普通人身份伪装的,其他的都是顷刻间消失不见,江渊从来不考虑这些跳梁小丑,他的情报组织现在还在成长期,没办法带出来,不然这些个偷窥狂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连三颗的火雷扔在不同的位置,本来平坦的道路待到烟尘散去多了三个大坑,而方才的十个刺客去一剩九,其中还有三个被碎石伤到的,当江渊狠了心想要继续扔火雷的时候,他的后方忽然传来了杨修远的声音。 “江渊,别炸了,别炸!” 杨修远是真没想到江大世子心这么大,这等满是算计他的阴谋下其还能这么不计后果,当真是不要命了啊。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江渊可不会因为杨修远一句话就不动手,若今日他没带这种大杀器,这对面的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儿来,先不说他的安危怎样,真的打下去他身边的人八成是要没了,到时候他找谁说理,又找谁还他霍言卢默这几人来,现在他拿出火雷对面还不肯退去,这态度谁不担心后顾之忧? 领头的八字胡男人放在现代叫做谍中谍,因为其并不是只听命一家,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这儿耗着不走了,毕竟有本事,又有了钱财和名声,谁也不会愿意就这么死了不是。 眼看江渊劝不住杨修远急忙和身边的温筠道:“温公子,快劝,再不开口这条街可就没了!” 遇事从来都是风清云淡的温筠性格温良谦恭,是少见的谦谦公子,听到杨修远的话之后他也不托大,当即就喊了一声江渊的小名道:“锦词公子,莫着急动手,咳咳,交给温某可好?” 咳嗽着说话的温筠一脸病态,声音有气无力,江渊回头看猛地愣了一下,这男的长得是不是有点忒好看了?顾不得感慨这人的长相他反问道:“你能解决?” 没有回答的温筠笑了笑了走到他身旁,而后道:“这点面子,温某还是有的” 言罢,这青衫男子便踏着碎石走向对面,清江南的人家大多知道自己的地界上有这一位贵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贵人长什么样子,平常诸多事宜或是恰逢高朋满座,众人见到的都是这个病态苍白走路感觉一阵风都能吹到的男子,八字胡四舍五入也算是上流人物,对于这位病娇男子自然不陌生,见到此人劝和,他知道今日的事情已经进入了末尾,他们太保兄弟虽说地位还行,但和眼前的这位比起来差的的确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即使这样,他仍旧不曾放下架子道:“温公子要插手此事?” “诸位还是请回吧,这位你们招惹不起,家中那位说了这次暂且不找你们麻烦,若有下次,北边人也保住你兄弟九人的性命”面色平缓的温筠说话没什杀伤力也没什么情感掺杂,但是在对面的几人听来却还是扎耳的紧,为首的八字胡眼珠迅速滚动,片刻之后拱手抱拳道:“既然温公子说了,那我等便给了面子,告辞” 以语规劝不伤分毫的温筠看着离去的九人眸子冷淡,转步回身,他重新走回江渊的身边道:\"“锦词公子,麻烦已经摆平,在清江南的地界这些人没胆子继续动手,公子可以安心赶路了”” 温筠的出现可以说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卢家人没有想到,京城的那位也没有想到,回去禀报消息的探子讲述的都是江渊等人如何被截,如何打斗,又是如何拿出来火雷威胁的,至于这后面又发生的事儿,他们还不曾知晓。 卢国风也算是老狐狸,身上值得夸赞的地方不多,但唯独一着实值得称赞,那便是很有眼色或者说是有先见之明,当初天子依靠这些世家进行请教周武余孽之时,得了人情的世家除去他们之外,其他的都是要了好处,无论是官职还是府邸无一例外,但唯卢国风此人不走寻常路,非但啥都没有要,还自己提出了一个不如京城的想法,只说当时,无数人都觉得卢家主的脑子坏掉了,而看如今,这个选择似乎比其他人都要正确。 温筠的出现不在卢国风的算计之内,不过劝退太保的刺杀一事却歪打正着了,不论是处于何种原因,这次事态的发展终归不算是超脱了他拿捏把握的范畴。 登上马车的温筠一如既往寡言少语,江渊不喜欢闷葫芦,这样的人生气都憋在心里着实没劲的很,不过该说不说不说的是,这家伙长得确实忒好看了点,他在京城的面相虽说排不上第一,但是占个前三还是没什么毛病的,而面前闭目凝神的温筠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审美范畴,他甚至感觉自己身边若都是这样的男子,他就是弯了也无可厚非,绝色女子百年多有,可是娇艳倾城的男子可真不多见,之前还总觉得安能辨我是雌雄是句玩笑话,这会看来,古人果真诚不欺我。 杨修远喜欢酒马声色靡靡之音,对于美女的独到见解江渊是远远不及,心中不报杂念的江大世子尚且可以心如止水的看上两眼温筠,但杨修远就有些难以接受了,长得如此病娇妖艳,却是个男的,这不暴殄天物吗?!之前他就听说清江南贵人身边有个被称为“百花郎”的男子胜女子数倍,起初他不以为意,毕竟一个男的能好看到哪里去?至于那写的什么“春日踏青过花丛,百花含羞不敢看”的诗句,他严重怀疑是哪个眼瞎了诗人搞的噱头。 “唉,可惜可惜”心中感慨万千的杨修远说漏嘴,江渊鹰隼般的眼神直接投了过来,前者突兀脸色一红,江渊笑着道:“怎么,难以接受,其实我这个人能理解,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前两日你不还在车里唠叨吗,这怎么人在眼前反而闭嘴了?” 存了心思想看看这位百花郎是什么性格的江渊开了一个玩笑,杨修远好色有品脸皮厚,但还是没能架住江渊的骚话,正准备跟江大世子争个高低呢,坐在一旁的温筠笑着接话了:“杨兄原来还好这一口,若是早点说出来,咳咳,温某怎么说也不会和你同乘,杨家太爷一声清名流芳百世,到了你这儿可就真洗不掉了骂名了,怎么说杨兄也是嫡长子,这等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可做不得,做不的啊” 说着叹息摇头的温筠一本正经的说话,江渊闻之大笑,这温筠说话可不是一般的内涵,曾觉无人知晓公主事的江渊这次已经开始对这个百花郎提起了兴趣,方才的话可不单单是表面意思。 第305章 挑拨离间 被两人和起伙来调侃的杨修远自知嘴皮子不抵两人利索,干脆也不反驳,环臂闭眼以表其态,说了就是越描越黑,他才不给这两人机会,而且这个温筠说起话来比江渊还犀利,和这两人争辩那不是自己找罪受,打不过说不过,不闭嘴还能咋办? 咂摸嘴的江渊瞥了一眼这个拒绝交流的杨家大公子,嘴角勾了勾,其实说句实话的杨修远也是俊秀之人,若不是温筠实长得实在是妖艳,杨修远怎么都算的上他印象中才子的前三。 收整心神,江渊看着杨修远道:“都是带把的,你这么跟个娘们似的还赌气?人家温公子都没在意,你倒自闭了,怎么着,还非得让我们把话题进行到底?” “江渊你是真混蛋”杨修远从不骂人,这是记忆中的第一次。 “得得得,你拉倒,我再混蛋也比不上你杨大公子不是”江渊斜眼,温筠乐得一笑。而后杨修远霎时失神,同时心中暗道“娘的,这要是个娘们多好?” 三人打科插诨并没有一直持续,毕竟不是来闲聊的,不过通过这短暂的接触,江渊发现这温筠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他看的顺眼,而且此人对他也没什么恶意,或许是因为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缘故说起话来也轻松,待到杨修远这个好色公子不自闭,三人端坐起来说起了正事,最先发声的是温筠,作为此地的东道主,他知道的定然比江渊这两个外来的多。 也是因为温筠的提醒,江渊才恍然大悟的明白了为何李清平会将出使的任务交给他,又为何还大方的要他先办完自己的事儿再去忙国家大事。 “江兄这下可是明白了”温筠耐着性子又问。 “在不明白,江某可真是无可救药了,天子手段高,这等计谋都能想的出来,真不愧是一国之君” 存了让江渊与卢家结仇从而灭卢家的李清平其实比江渊想的还可恶,因为这卢家的婚约是天子暗中操纵的,至于目的,那肯定是假借江渊之手,至于这件事会不会被江渊知道,他是一点不担心,因为他的第一步只要成了,江渊就一定会继续往下走,至于江渊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死,他不担心,因为姬承运断言江渊可以让南清当兴,若是其这么其这么轻易的就让人死了,那他尊崇了十几年的鬼老,可不就成了笑话? “........” 自打云溪苑被人暗中针对之后,隶属于江源旗下的各个店铺都不在高调做事,就连在京城卖最好的冰块铺子也是如此,三个为江渊笼聚财富的人都倒下了,受伤的受伤,废手的废手,这云溪苑自打这件事之后便如笼罩上了一层阴霾一般。 有人欢喜自然是有人忧愁,已经没工夫照料听雨楼的苏佳仍在卧床,关于这临安第一酒楼的生意,现在全部都交给了映荷一个人打理,至于那些个靠着厂子拿钱的工人,福伯做主并未让他们离去,而是继续生产,至于做出来的成品则是被他全部卖给了散户们营销,虽说价格降低了不少,但仍旧可以维持厂子的运转,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够一直维持着这些人不离去,至于剩下的事儿,那就要江渊回来再办了。 李大山对于自己看着的厂子再度起火表现出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他们三人都在做事,但唯独他的出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了,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属于半瘫痪状态,身上骨折的地方不知凡几,除了一动就疼能拉扯开他愧疚的思绪之外,其他的人和东西都不能阻挡,恨天恨地同时更恨自己的李大山感觉自己这近四十年来从未如此糟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以死来解脱,不过这个念头在后来被他打消了,若是要问为什么,恐怕是和当初自责的阿衡想法一致。 张忠祥背地里长了江渊一辈,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可因为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所以他总想着给江渊做点什么,他的这个贤侄因为身边有不少的能人,所以他能帮上忙的事情并不多,除去探探天子的口风之外,其他的事情他几乎帮不上忙,也不是说张大公公的能力小,只是作为皇帝的内侍他行事有诸多不便,就如这次他发火一般,动用了自己培养的势力之后,天子很快便盯住了他。 如往常一般平静的下午,作为帝王的李清平在福源宫持竿钓鱼,张忠祥一如既往地陪伴天子左右,或许是跟天子的时间实在太久,张忠祥今日明显的感觉到了天子与他只见产生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以往这个时候那天天躲在丹房中炼丹的巫师定然要来凑合,可今日却不曾见到,估摸着天子已经不信这种人鬼话的张大公公心中落了一块石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被独自和他的天子眉宇之间有淡淡的愁绪。 身为帝王喜怒不言语色,可他李清平就是再铁石心肠也逃脱不了自己是个人,是个富有感情的生物,越是久而相伴之物越难以割舍的心情放在谁人身上都是一道难题,更别说他身后的这个老太监,杀还是不杀的念头在他心头交替闪过,霎时浮漂动,李清平回神抽竿,切线的声音嗖嗖传入人耳,张公公见天子上鱼,当即就兴奋的拿起了竹制的抄子去帮忙,老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他高兴的道:“皇主,老奴来给您抄鱼!” 方才心中纠结的李清平见此一幕心情恢复如常,而后出声道:“张老狗!快些,莫要让鱼儿跑了!” “皇主,老奴抄住了!”张忠祥勾着腰卖力向下够,莲花池的设计有考虑天子安危在内,所以建造之时围了不太高的栏杆,这也导致抄个鱼还挺费劲,折腾了有两三分钟,这才把一条大鲈鱼给抄上来。 俯身按住鱼的张公公也是许久不曾见到天子钓上鱼来了,这猛地一来,别说,还真让人兴奋。天子的心情由衰变好也只是片刻而已,张忠祥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毕竟钓鱼技术极其差劲的天子绝对算是又菜又爱玩的主儿,这会能钓出来鱼,不比那揣摩帝心看着来的快乐,至于其什么猜忌死不死的,他这一辈子都过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就是可惜了那心地善良的梅妃,本来在天子面前还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妃子,可经过昨日吹耳旁风,今日却也没有达到目的来说,她这个准皇后算是有了污点,而李清平对梅妃没有施加怀疑,司礼监怎么着都和这后宫打不到一起去,即使自己的妃子昨日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经历今日的情形,他忽而发觉或许不止天子帝心有烦忧,其他人也未尝不是如此。biqμgètν 太阳渐落西下,空闲了半日的李清平今日烦忧散尽,鱼也钓了两条,伸伸懒腰回宫休息他步伐轻盈,至于那两条肥胖的鲈鱼,则是赏给了张忠祥。 第306章 各人各有各人忧 马车上加了温筠之后,江渊能明显感觉到暗处的眼睛变得更多了起来,不过人虽然多了,可敢动手的人却没了,卢家的人不是傻子,江渊等人只知道温筠是贵人身边的近侍,却不知道贵人将其当作亲儿子看待,而卢国风这个人典型的不做亏本买卖,温筠在车上的情况下,他才不会让手下的人去犯这等低级错误,江渊杀了卢家人,天子就算再包庇也不可能在他们卢家的散播下不动其分毫,现在动江渊并非明智之选。 本以为是刺杀之路在这时候已经结束的杨修远现在完全放松了身心,靠坐在马车之上的他看着即将走出的川南城,他对着江渊道:“咱们这一趟可真是不容易,这下终于结束了” “结束?”温筠一笑妖艳的不可方物,江渊听闻之后也是接话道:“若是现在能结束,那这卢家未免太软蛋了一些,这是有温筠在场,卢家人有所顾忌,天子手不伸此处并不代表帝王会任由卢家胡来,贵人代表的是皇家颜面,卢家不是想结束,而是这个面子他必须要卖,卢家想杀我的心思不少分毫,你信不信现在让温筠下车,片刻以后就有人再来截道咱们?” “江渊,这卢家人跟你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怎么就跟你过不去,死了一个旁支,也不至于跟你结死仇啊” 杨修远有些疑惑了,这温筠虽说是贵人近侍,真说起来身份,除了长得比他两个好看了些,还真不如他们贵,再怎么说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高低得能和三品官掰扯掰扯。 “结仇是一定的,结死仇倒不至于,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他卢家自然也逃不了,不过咱们终究是抹了卢家面子,现在卢家的对我的态度主要取决于我接下来的动作,就是不知道那八字胡男子奉命于谁,如果能知道这一点,卢家接下来的动作也能猜测一番” 江渊不想给卢家好脸色,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有留余地,现在卢家因为温筠的出现开始偃旗息鼓,他这前面的激将很有可能失去用处,而且现在他身处人家的地盘之上,许多事情都借不了力,俗话说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张诗雨的根在清江南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让张家不得不服软,但是却很难让他们不去暗地里对张家做些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些被娶走之后家中反受掣肘的还少? 他不想让张诗雨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张家以后的路从坦途变成崎岖山路,他孤家寡人的什么都不怕,但是张家不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江渊说完之后的目光便一直看向窗外。 江大公子兴致不高的模样被车中的两人看在眼里,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虽有了多数人穷极一生难以达到的高峰,但背负的压力也是同样成倍增长,杨修远现在的烦心事比起江渊来只多不少,毕竟那太平公主再怎么喜欢他这个杨家公子,也难以平下那身份间的鸿沟,到底是天子独女,尚公主尚且轮不到他,这找门楣齐的他是更没戏了,紧跟着江渊叹气,他也将目光投向了车窗之外。 平时除了负责秋明湖贵人的生活起居剩下的时间全部为自己支配的温筠比江渊两人都大,相较于这两人的为情忧愁,妖艳的他就显得要沉默许多,或许是因为他从小被抛弃度过了悲惨童年的缘故,在这小三十的年纪,他除了烦忧每次出门会被人围观外,几乎不会再被其他事情挑起波澜,自己亦师亦母的东家与世无争,秋明湖也很少会来外人,可以说除了地方不对之外,这秋明湖马虎能算是半个桃花源。 车外的卢墨一直听着车中的交谈,各人各有愁,让他这个过来人说,只要不是生死,其他的都算是小事,正当他觉得温筠也同样也会因为人生之事而发出感慨忧愁之时,后者出声的话却让他惊讶了一番。 温筠并不喜欢揶揄谁,只不过三个大男人唉声叹气的有失体面,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回神的意思,他出声道:“江公子,杨公子,这郁郁不得,可非男儿应有姿态啊” “这姑苏之事尚且未完就如此,这被人看了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江世子觉得卢家人的事情棘手,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若真说起来,倒也不是没有处理不好的方法,至于杨公子的事儿,我想江世子应该是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了才是”、 心里最清楚目前状况的温筠一语中的成功将两人拉了回来,杨修远显然是将自己的这辈的事放在了心上,其话音刚落他就接话道:“温兄,你说真的?” “当然”温筠点头看江渊,后者伸手掌心向外掌背朝内道:“喂喂喂,吹牛别带上我啊,我可没什么办法能帮他,清婉的事儿还没忙完呢,他的先放一边,自己犯的错得长点教训没什么毛病,而且太平公主是天子的手中宝,我哪儿有本事跟天子对着干?” 江渊目前一点不想三管、四管齐下,前些日子他跟着韩清晏学习棋道,为了能掌握一些控制全局的手法,差点把他的cpu都干烧了,而经过学习之后,他发现学习棋道是一件幸福而快乐的事情,而周所周知江大世子并非贪图享乐之人。 被拒绝的杨修远面色耷隆了下来,若不是因为他本是男儿身,这会他非得给江渊挤出两滴泪来,挑起来话题的温筠勾起嘴角看着这一幕,江渊被盯的浑身发毛,扭头继续道:“杨修远,这事儿是你惹出来的,金甲卫都给你赶走了,你还想咋,天子好歹是一国之君,人那女儿万金之躯还没出嫁就给你糟蹋了,换做是你做父亲的,你能愿意了?” “这会想到我了,去金玉楼红袖楼潇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起我来半分,你别过来,退后!” 江渊听到杨修远站了起来,当即转了头,而后果真看见其往这边靠近,伸手指着不让其靠近,他浑身一抖心里恶寒。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温筠并没有想到杨家的公子还有这样的一面,面露惊诧含笑,他劝说道:“江世子,杨公子也不容易,我记得张家的那小姑娘也被你视为逆鳞,江世子难道忍心看着自己的袍泽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已经有将杨修远绑到江渊船上嫌疑的温筠成功引起了江渊心中的一个想法,看着江渊收回手指,杨修远感激地看了一眼温筠,而后对着江渊道:“江兄,只要你能让我和公主在一起,赴汤蹈火,杨某绝无二话!” “行了行了,你这不能打不能抗,比不上你姐也比不上你弟,要你还不如要你姐弟,这件事我好好想想,等接回清婉,我给你支招”江渊摆手拒绝,杨修远这个朋友能交,最起码前几次的接触办事牢靠,并且也是个性情中人,不像是背后捅刀子的人,他就帮人帮到底。 “江兄大义!”杨修远拱手,他知道江渊有这个本事,虽说对面的江大世子脑子中装不了太多的诡计,但是小聪明亦或者是另辟蹊径的事儿对其来说绝对是信手拈来,其敢说出这话就证明温筠不是无辜放矢,要么是两人想到一起去了,要么就是其要给江渊提供帮助还能捎上他,前者的几率应该会大上一些。 吃瓜群众卢默赶了这么多天车,感觉今日的话题最有趣,他本就好奇关于杨修远为何被金甲卫追的事儿,但因为身份原因他无法去问,所以就被他压在了心底,三人的聊天话题转移到这个方向他没有想到,这算是歪打正着,不过好奇杨修远的心虽然强烈,但他还是更喜欢吃自己人的瓜,就比如说方才他少爷口中的一句退后,着实让他差点没有忍住去掀开车帘瞅上一瞅。 他作为曾经江澜手下的得力干将,办事什么的免不了走南闯北亦或者刺杀送信,进入王公贵族,世家豪阀这些府邸更是如家常便饭一般,所以他见过的女子质量绝对都是高品质的人,妻女丫鬟这些在府邸中养成的暂且不说,就只是这些个人买的奴隶亦或者是抢来的民女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可今日他见了此时在车厢之内的温筠之后,却着实被惊讶到了,原本他还以为此人是女扮男装,可当他探查之后却惊奇的发现此人真是男的,一点做不得假的那种,这可震惊了他至少一盏茶的时间,那时候他所想的根本不是一个男人为何能够如此妖艳,又为何一个男人能如此娇美,而是担心被他师弟说成落水之后性情大变,极为喜爱美人的少爷。 毕竟身边有着这么一个“百花郎”,又能有几个男人不心动? 车里的气氛恢复如常,温筠觉得最后一句江渊说得很在理,总不能试都不试。 这南清总有人在不停的算计,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傅,是朝中,还是朝外,一刻不停,这有人算计就要有人入套,江大世子显然不是摆弄棋子的棋手,这次的姑苏之旅,江渊很大概率要被套了又套,即使其能安稳的走出清江南,估计也会顾此失彼,而其还愿意分心来关心他们二人,这等心性确实如其父亲一般忠。 如果说江渊十个懵猜计划九个中,那么从温筠口中说出的就是十乘十的中,说是乌鸦嘴也不为过,其刚在车中给江渊说完事情没有结束,麻烦还在后头不多时,在前面走的好好的霍言就又勒住了马车。 “又怎么了?”江渊三人差点又磕在马车梆上。 “少爷,是邱公子”卢默扭头回答,下面的邱问道就睁着异瞳准备上马了,丝毫不见外的邱问道在云溪菀也算是个老人了,毕竟是第一批到的人物,而且和江渊的关系,众人有目共睹,所以卢默并没有丝毫阻拦就让其上了车,至于其中挤不挤,这就不是他所操心的事情了。biqμgètν 放人上马车,邱问道和之前的打扮差不离,还是一如既往的绸缎衫,云罗绣布鞋罗织袜,还有那之前从不睁现在从来不闭的异瞳。 进了马车的邱问道显然是知道车内还有两个人,所以撩开车帘就做到了江渊的边上,而后才给两人行礼,作为天子的近侍,只要是有些名气的人他基本没有不认识的,即使是妖艳不可方物的温筠也是如此。待到其打完招呼,江渊这才开始与其搭话,说了没两句,邱问道就变得正经了起来,沉吟中他对着江渊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担心身边的这两个人,后者扫了一眼回头颔首点头。 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二人知道江渊的意思是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但这两位似乎并不想听,纷纷垂眉低眼,见状邱问道也不墨迹直接道:“咱们摊上事儿了” 语气的凝重的邱问道让听的三人以及外边的卢默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没有任何人接话,就听得其又道:“昨日卢家公子忽然失踪,与其在一起同去青楼的秦家小儿子也被人割了下体,成为了一个阉人,卢国风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没疯了,而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也被送往了京城” “邱兄,你先别急,这两人如何跟咱们有何关系?” 杨修远打断其出声,问出了心中疑惑。 邱问道看了其一眼而后道:“按道理来说和咱们是没有关系,可关键处在于这件事发生后半个时辰,卢国风便动用了县衙以及府邸之中清客幕僚在川南城中将其犯了一个底儿朝天,直到今日凌晨都没有找见,而到了中午,也就是你们到达川南后不久,县衙忽然有人报案说是见到一名白衣公子炸死了卢公子逃往城南去了,在这人报过案之后,又有十几个人陆续前来,虽然说的不一样,但大致相同,而后县官便出了衙役,果真找到了尸体” 一段话说完的邱问道止住了,车厢内霎时平静,江渊脑袋急转,而后道:“这意思是我杀了卢国风的儿子?” “嗯” 邱问道点头,三人表情不一,这算计人的后手让众人都没有意料到,用卢国风儿子的命当引子,手段当真是舍得。 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何事并且懒得乐知天命的孙思朴和杨修义已经在后面的马车中睡了有一阵子,毕竟孩子的身体、精气神都远远不及成年人,何况一个需要打架还有一个需要给众人治伤,所以这种让人心头有乌云的事儿,没有打扰到睡觉的两个少年。 第307章 刘折腰 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何事并且懒得乐知天命的孙思朴和杨修义已经在后面的马车中睡了有一阵子,毕竟孩子的身体、精气神都远远不及成年人,何况一个需要打架还有一个需要给众人治伤,所以这种让人心头有乌云的事儿,没有打扰到睡觉的两个少年。 能在一堆火雷中还睡得如此安稳恐怕只有懵懂不怕天地的少年可以做到,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位,恐怕都是怯怯不得了,赶车的楼伽罗和两个孩子没什么可交流的,所以这半路上他都不搭过一句话,眉宇之间有愁色的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日那个黑衣身影,若是他没看错这人是乌洛兰无疑,可他记得此人早就该回去了,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等地方,难不成他们大汗还和江渊有仇不成,可前面的江渊据他所知根本没去过柔然才是,真是让人想破脑袋不明白。 好奇这件事的人不只是楼伽罗,江渊也是迷惑得紧,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让柔然大汗记住的本事,最起码没发生战争之前他有这个把握,若是真要鸡蛋里找问题,他觉得除了自己身上的几张破地图之外,其他的再也没有能引起一国之君兴趣的东西,而且这玩意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是自己父亲生前在乎的东西,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分散了,弄得哪里都是,这玩意就像个烫手山芋一般,总是能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为此他的便宜老爹还丢了命,今日这个嫁祸于人的手段很不光彩,而且对他使绊子的人,他现在也没能确定到底是谁,毕竟想要地图的人着实有些多。 乌洛兰-玛卡巴卡这次所用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不堪,不过正是因为其手段的笨拙和脑回路的清奇,让其歪打正着了一番。 众人都没有去往低劣的方面去想,想的是身居高位之人怎么着也得玩上一些高明的手段,不说将人耍得团团转,最起码也得是有迹可循充满后手才是,可这一招下三滥用过之后,当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嘞。 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的执棋手向来都是用最小的精力去做最有收获的事情,弯弯绕绕多了反而得不偿失,大道至简又怎么不是一种智慧?算计到江渊一行人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难道不算是一个谋划者的成功? 不知是何人安排的手段发挥了超乎寻常的作用,本来江渊还觉得这盛产文人书生的清江南明事理追答案的纤纤学子应该会有人站出来发发声的,却不曾想非但没有这样的人,反而来了些对此深信不疑的声音,这可给他气得够呛,直直地在车里当着三人的面骂起了清江南的学子都timi的是傻子不成。 没有人去好奇猜疑此事真假,全部相信传闻就是江大世子所为的风向标坚定谣言为真,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形之下学子书生众口铄金,而本就受制于人的官员更不愿意深究根本,破了案就是天大的好事,谁管他是真是假,京城天子脚下冤情错案都数不胜数,含冤下狱之人都可以凑出来一直中队,那儿还没人管何况他们这川南。 卢家一手能遮住清江南的天,现今自己家的大公子却死在了眼皮底下,这搁在谁身上能够接受得了?养气功夫已经数一数二的卢国风都闭门,那养气功夫本就倒着数卢家二爷什么模样都不用打听。 膝下无子的卢国冰,本来是个健康的男人,可因为年轻时候春风得意,不知收敛日日笙歌,导致其下半辈子只有女人没有子嗣,所以其对侄儿宠溺的不得了,当初江渊还没从临安出发,他就已经替自己的侄儿打听清楚了张诗雨身边的裙带关系,也早早的做足了一切准备,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没能防住这卑鄙之人的歹毒手段。 他怎能不恨呐! 江渊手段残暴至极,这是川南城即墨城百姓给出的评价,真假有几分,全凭自己心,至于为何在京城一直被百姓爱戴的江大世子到了这边就变了名声,估计是和其当街杀人,已经人群拔刀的行为脱不了干系,虽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乃是那即墨城的袁洞庭所引导,可这件事终归没几人知道,卢家在此手眼通天,府邸之中养的清僚幕客以及聪明的军师多如过江之鲫,虽说大部分人都是半吊子的滥竽充数,但矮子里面挑将军总归是有一两个明人。ъiqugetv 怀疑这件事其中另有蹊跷的人有几个,毕竟事关大公子和自己的身份提升马虎不得,可当他们令人着手调查此事之后,却发现这江大世子的一切行为都对他们追随的卢家隐藏着无限恨意,从这个角度再去看江渊杀了他们公子的行径,似乎忽然变得合情合理,这种试图找出不一样答案从而得到卢家二老爷青睐的想法,最后不了了之。 ...... 马车之后开始有人追逐的江渊到现在还有些脑壳疼,事情出于意料之外,他也是琢磨了好一阵子才想通了其中蹊跷,或许从他到达清江南开始,针对他的阴谋计划便开始了,现在想来那个无事献殷勤的袁洞庭出现的实在是太过巧合,而吃饭的地点以及其故意吐露的消息更是令人深思的紧,虽说杀了卢思诚是他的本意,可这种被人编排着猜的透透的感觉着实是令人不舒服的很。 那拦路两次都无功而返自称太保的刺客们大概率是不想杀江渊,来劫道的根本原因应该就是为了逼迫江渊动用手里的武器,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卢家大公子的死安在他的头上来,这其中听着并不麻烦甚至可以说是简单明了,可只有知道的才明白,人心有多么难以揣测。 这算计的人也是厉害,每一环对江渊的处理都拿捏得死死的,说是神算子也不为过,本以为自己云溪菀棋谋双甲的韩叔叔已经够厉害了,可现在看来,这清江南谋士的本事,一点也不比他们弱,就是不知道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其中,又是为了什么加入。 “这卢家现在估计已经鸡飞狗跳了” 听着后面由远转近的马蹄叫喊声,江渊在有些拥挤的车厢之内咂摸了一句,邱问道对于卢家的了解不少,江渊这刚说完,其就接话道:“估计都疯了,江兄,待会若是县衙的人追了上来兴师问罪要羁押,咱们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不是咱们干的,却想让咱们背锅,想都不用想,待会人来了,估计也不会把我这个世子身份放在眼里,届时还得要温兄出马,怎么着人家也是东道主,总不能被几个小鱼拷走了,温兄书是也不是?” 也不知道是记仇了还是本就有意让温筠出力,江渊是开口就扯上了这个“百花郎”,话中还有些褒奖意味,让其出主意伸手揽住此事的意味溢于言表,并非是江大世子不肯自己出力,主要是温筠在这个清江南名头远远比他这个世子大。 “江兄都如此说了,那温某自然是同意,方才我初到之时见一蒙面男子离去,这人似乎不是太保里的人,而其离去之后,那太保虽等我前去才肯退下,却经不起推敲和琢磨,这嫁祸于人一事想来和此还有些关系,待会江兄只管走,有人拦路便拿出此物” 同意此事的温筠简单剖析,算是给江渊提供了一些思路,说罢他还拿出了一块云簪来,江渊不喜金石器物,对这些玩意自然是不了解,倒是邱问道看见此物之后愣了一下,看向温筠的表情意味深长,江渊伸手接过说了一句谢了,便将此物递了出去。 不敢追太紧的川南县令姓刘,人送外号刘折腰,乃是清江南做官为数不多被众人唾弃的一个烂官,倒不是因为其对百姓不好搜刮民脂民膏,而是其脊梁太脆,动不动就要折腰,特别是面对卢家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肋骨敲断给其熬汤喝,百姓不惹官员,但对于一个本地的县官卑躬屈膝成这个模样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在怎么说也是一个地方的青天大老爷,对京官儿弯腰也就罢了,怎么在一个世家面前还一点头都不敢抬? 骑着马儿的刘折腰在川南城也做了五六七八年的县令,对于自己的传闻他听得也不少,但是任其怎么说,他都是一副听不见的样子,毕竟不在其位,不知深浅,可与竖子谋?百姓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净是编排他,他们都不会想想若不是他这个县官把卢家人哄的开心,这些个鼠目寸光的平民老百姓哪里能有闲工夫说上这话,恐怕前段时去建造浮空院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被众人称呼为刘折腰的县令真是说起生平来,确实和其诨号有些不搭,能从落魄寒门拔地而起坐上这南边富庶之地县令,多少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其他的暂且不论,单单是这格局就不是一般人能比,被人捅刀还给糖的老好人难找,明白人看刘折腰都觉得其算半个人物。 迟迟不见后面人追赶上来的卢默觉得自己赶马车走得并不快,后面人只要有心定然是一炷香时间用不了就能够将他们截停下来,可是这走了半天,也不曾见到后面人的影子,这些追来的官差似乎故意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就是不上来,也不会知道其到底在想些什么,出了川南到姑苏,进城逮人应是不如这官道来的简单便捷,而且动起手来不也更方便。心中按到底两句不明白,不明白的卢默手中抽马竹策不停,也时刻关注后方动静。 马匹贵重的南清并非是个官儿就能有马骑,至少在地方上是这样,出门游历阅览南清人间百态的白求学骑得还是骡子,这马匹的金贵可见一般。 刘折腰能够坐上马背归功于他有一个好哥哥,毕竟是寒门子弟出身的人,起点再低也高于商贾之人已经平民百姓,不过单单是这没落名门的身份自然是骑不得马,可他的哥哥做了伍长并且一生杀敌一百二十多人却完全够换个马和小官回来,而刘折腰也算是得了余荫吧,毕竟其胞兄的留下的好处几乎全给了他一人。 下方跟着的狗头军师徒步,三里路走得他两腿发软,双眼闪星,平常时候出门他们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他是真的抗不住,感觉自己实在不行了的狗头军师看着前面仍旧不停的马车,他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大.大人,咱们要不要停下来先休息休息,手下们都有些抗不住了,卢家的人手还未过来,咱们稍微等一会..一会如何?” 自己很累拉上小弟的狗头军师是懂说说话的,但刘折腰显然不太想停下来,在马儿之上踩凳回眸,他道:“停下来等着就是个死,卢大人的儿子都没了你们还敢偷懒,本官没这么大的本事保住你们,走不动的大可不走原地歇息,但是本官告诫你们,卢大人心情很不好,能走不想死的继续跟着,走不动想死在官道上的,本官不拦着!驾!” 刘折腰的意思很明显,不能停,要一直走毕竟这不是纯粹的为了追杀人犯而追,卢家人的生死至关重要,停下来就意味着不在意卢家的痛处,死了儿子的爹都是疯子,他刘折腰可不做炮灰。 被忽然抛下的狗头军师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不过其还是对刘折腰很是不满,啐了一口狗官,他咬牙继续跟上,当初劝刘折腰买个马车其不同意,不是为此,他何要受这些个罪!靠着自己大哥从戎战死沙的余荫坐上官儿位,收到马,却还是一副软骨头,贪生怕死的模样,这刘县令不愧百姓们起的诨号。 心中自有计较的刘折腰前面走着,不快也不慢,能看到江渊车队的最后一辆马车的距离对他来说刚刚好,至于后面累死累活平时一点不运动的手下谁管他们?手下人以及旁人看来这样的县官无疑是差劲的很,但知道明白刘折腰胞兄是谁的人去不会这么觉得,毕竟他的胞兄跟随的是镇北侯,死在了镇北侯之前,镇北侯讨要的封赏,放在那个将士的家中,都是值得吹嘘之事。 而方才心中还好奇的卢默不知此事,若是知道了,想来也会明白其为何只跟不追,保持一定的距离。投桃报李向来不是等价物品交换,心中有念衔草相报便也称得上是清流士子,至于那因为身份违心常弯不常起的脊梁,对他来说只要是不出同流合污之心,弯弯腰又能如何,倘若事关心中大义,即使让他刘某双膝卧地,身首异处他也不会眨眨眼睛,况且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卢家,和自己的手下累了就放弃这等候了多年的机会? 第308章 叛国通敌 连续赶路的北境副将牛达已经多日未曾停歇,从东境驱逐柔然骑兵又到东南边境抵御柔然军队,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前段日子在北境跟着江渊打酱油的日子着实让人怀念的很,可惜江渊志不在军,不然的话他非得在其手下做一辈子副将,打一辈子的仗。 “可惜,可以,要是小将军愿意来多好,俺老牛一定为其鞍前马后” 赶到东南边境的牛达并非一人来,而是带着冉之闵,将军帐中他饮酒解乏,滑稽的坐凳方法让其威风不在。 同样是臀部靠后并且用大腿当做着力点的冉之闵笑了笑,一口闷了一碗跟上酒道:“小将军不是池中之物,那等打仗的手段一般人怎么赶得上,那夏国号称常胜将军的拓跋辰宿都斗不过将军,这若是拿了兵权,还不得圆了太上皇的梦,什么突厥,柔然,不都是小菜一堆” 冉之闵自打被江渊开导之后,原本不怎么爱说话的性子也改了不少,额头的罪犯刺青也不在是他从军的羁绊,虽说现在他的官职依旧不高,但对于他这个喜欢打奇袭的人来说却完全够用,前段时间在北境操练军马,观战的岳老将军还夸赞其说行军风格飘忽不定,非常人可及,奇袭方面,在整个南清恐怕都是首屈一指。 虽然岳破军的战绩没有江澜这个镇北侯爷耀眼,但是纵观整个南清,能如他这样的绝对也还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如果说南清还有那位将军可以点评培养新人,那一定非岳破军莫属。biqμgètν “哈哈哈哈,冉兄弟说的不错,这夏国现在已经老实了,有岳老将军已经魏兄弟做镇,那胡人这辈子都别想在出了采桑城,这次咱们俩来了这东南边境,一定得让柔然人也看看,咱们南清国的实力可不是他们这些蛮子能比的,那魏老狗在此处不敢打,不敢进,真是丢南清的脸面!” 性情中人的牛达不但嗓门大,说话也是没有个把门的,冉之闵的性格改了些许,但是细心的好习惯却不曾丢弃,可惜他嘴慢了半分不然牛达这话,他是万万不能让其说出来的,咳嗽一声提醒,牛达愣了一下,而后看了看营帐之外哈哈一笑扯开话题。 毕竟是在东南边境镇守了十多年,魏青峰总归是留下了不少的心腹,按南清律法的规定,大将的手下一定不能是多年追随真心侍主的人,可魏青峰仗着自己是皇帝的亲家完全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他不但没有按照律法行事,反而还光明正大的培养了不少的亲卫已经多个向着自己的小将,甚至其中前来监察军队的吴三才都被其收入了麾下,而好巧不巧的是,牛达这话正好被门口故意在此处溜达的吴三才听到了耳朵中去。 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和一个握着实实在在兵权的将军相比,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吴三才也不例外,虽然他之前很是效忠天子,但是后来他发现跟着天子远不如自己当老大舒服,跟着李清平这位帝王称死也就是个出主意传信的破身份,但是跟了魏青峰之后确实实打实的手下有三千精兵的小将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怎么能郁郁久居人下,吴三才只是犯了大部人都会犯的错误,所以当其听到牛达的话之后,他先是生气愤怒想与之理论一番,可后来他却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怎么说牛达也是个将军级别的人物,他一个小小的千牛又怎么惹得起,也正是这样,他不打算进门提醒,而是默默的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两个一,人或者说牛达一人被记住了更贴切一些。 第一天到达东南边境,牛达只是简单的吃了点饭喝了点解乏酒之后便早早的躺在了行军床上沉沉睡去,他这几天赶路实在太累了,屁股都成四瓣了。 夜凉如水,到底是临近高原的地方,晚上和白天的温度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模样,已经习惯了北境生活的牛达对此没有一点怨言,甚至睡之前还说他就乐意这样的天儿,而冉之闵则不同,因为他处于一个陌生环境之时并不是以最快的最短的时间去适应环境,而是先关查跟他们接触的人,所以这一晚上美好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被他浪费了去,也不知道是不因为其深夜没有睡着的缘故,他准备出营帐溜达一段转转,毕竟今儿这里的人交接之时,基本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求人不成,那他只得自己。 撩开营帐出门去,他借助几个帐篷发出的亮光朝战场方向走去,柔然人与南清毗邻所不对之间的驻扎并不远,而因为柔然人不讲信用往前又来了一些的缘故,他这边眺望就可以看到对面燃起的火光。 沿着睡觉的将士朝前再走,巡逻守夜的将士就该出现了,抱着看看此地的将士应该是什么水平的冉之闵脚步放的很轻,一步一步的缓缓走,行了约莫有盏茶时间他也不曾见到巡逻之人。 “怎么回事?!”瞬间嗅到不对劲的冉之闵带上了警惕,步子也越来越轻,开始在火光只见避着走的他心中愤怒,这巡夜的规顶是天子亲自写进兵法之中的重要内容,从北过西边过东南他还没有见过不守夜的将士,今日他算是开了眼了。 之前就听江渊说当官的大多尸位素餐,本来他还不信,可今日东南之地的情形却着实让他直接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冉之闵身上自带吸引敌人的buff,当其悄悄的走到驻扎边儿上之时,眼前出现一团围着的人让他心中一阵大骇。 “这群人吃里扒外的东西真该死!” 冉之闵紧握拳头闷声自语,没错他看到的正是南清的将士和柔然人在做生意,因为相距较远的缘故,他不能听清楚这众人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穿南清服饰的将士拿出众多的刀盾以及连弩递给柔然装束人,火光的摇曳映照身影,冉之闵咬牙切齿想直接将这些人砍杀,敢在火光之下并且还不避着将士贩卖南清的吃饭家伙,这些人已经不能用蛀虫两字来形容了,叛国通敌的名头绝对不为过。 之前魏子清与他说自己的二叔不是什么好人的时候他还不相信,毕竟魏青峰这个人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除去天子可能对其有些刺激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坏名声传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带领的军队现如今竟然出现了这种情况,怎么能不让他愤怒,之人知面不知心,这魏青峰藏得深,可笑他之前还和自己的袍泽为其辩解,现在想想他是真的二杆子。 不去打草惊蛇的冉之闵一直等到其交易完毕才退去,心中带着担忧与愤怒回将军帐,他脱去鞋躺在床上久久不可眠,起身点起来油灯,他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件,封口拿着出营帐,他想叫斥候接信可转念一想,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揣信入怀,他决定明日亲自找人发信件,虽是麻烦了点,但重在安全。 初来乍到的情况之下,他并不知道魏青峰对东南边境的掌握到了那种程度,小心谨慎一些总归是没有错,就是可惜了天子年年给此地运输了如此多的粮草金银,这的呢过情况若是被众人知晓,又不知要寒了多少人的心,还有那些个想要从戎报国的青壮年们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此事再有为国效力的心思。 借着月色回去将军帐之内,牛达仍在沉睡,震天响的呼噜声非是一般人能抵御,坐在床边发了一个呆的冉之闵想到明日的事情,脱鞋钻入了被窝之中,轻轻睡去。 第309章 和我爹打? 琥牢城坐落于夏国的边陲,与采桑城临近,一个在后一个在前,比起来经常受到战乱侵袭的采桑城来说,此地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原本作为拓跋辰宿奖赏封地千户的地盘,这里可谓是成了最受欢迎的边陲小城之一,不过自打四月夏国战败之后,拓跋辰宿不知所终,这个曾经辉煌流动人口参军入伍最多的地方现在也变了味道,特别是今年夏国的粮食歉收后,此地不仅盗匪横行,打家劫舍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本事技艺在身的能工巧匠不用为吃喝发愁,再怎么着他们养活自己还是没什么问题,可平民百姓中有本事的终归是少数,想活下去的却多的很,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的不止一人,所以这琥牢城现在的景象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身为拓跋辰宿儿子的拓跋列星在夏国朝中是为数不多根正苗红的小将,除去吃了自己老爹的威名之外,他自身的本事也不可小觑,与南清情形差不多的朝中关系不是只靠余荫便能够站稳的地方,所以自身硬气是站稳脚跟的不二法门,郝连恭是个新帝王,拥有年轻且健康的身体,清新的思路,以及敢打敢干的魄力。 作为一个新的大汗,郝连恭蛰伏多年坐上这夏国汗位并不是为了吃喝玩乐,酒色声马,而是想要真正的青史留名一番,毕竟他可不是为了骄奢淫逸而来,琥牢城的事情手下的大臣多有来报,其中关于此地最多的便是山匪抢劫一事,从最先开始的威逼利诱要,到后来的抢,再到后来的杀人放火掳掠民女,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纵向发展,他在位两月还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所以对于琥牢城的事儿,他看的极重,批改完手中的又一份奏折,这位年轻的可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而后像这身边的下人道:“宣拓跋将军觐见” 手下人捶胸示意收到,而后出门找人,家里已经没啥人的拓跋列星似乎不是自己老爹亲生的,毕竟当初江渊给了拖把辰宿时间,他也并未回家带上家眷,也不知道是不是鹰隼尚小需磨砺的缘故,反正刚二十岁的拓跋列星那段时间没少吃苦头,不善言辞的武将最怕的就是自己在沙场上卖命,回来还要被人构陷,那造谣仅凭一张嘴的文官实在是气人得紧,自己没本事建功立业却要眼红别人,当真可耻至极,拓跋列星作为家中的嫡长子,想去战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特别是他的老爹消失之后,他就更难去建功立业了,安吉代理汗位之时对他如防贼,甚至曾多次想要将他扼杀,若不是他手上功夫够硬,这个时间他的坟头草估计都有长新芽了。 已经不止一次被宣召入宫的拓跋列星现在入宫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担忧,越是了解他们的新大汗,他就越是有恃无恐,安吉身后站着的人很多,虽说明面上已经找不见,但其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绝对不会没有后手,也正是为此他现在居于郝连恭面前才能备受宠信。‘’ 向着身边的传信人打听大汗找他有何事,后者很是懂事儿地说道了两句,两朝的老臣眼神贼好,虽年纪大了些,但心思依旧玲珑至极,听完解释拓跋列星喜欢这样的人,所以这次他又赏了一些银子,大汗身边的人,给点总归不是坏事。 娇艳刺眼的阳关逐渐高升,拓跋辰宿从住的地方走到皇宫已经是一炷香之后,领路老官儿的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带拓跋辰宿到了地方就下去歇息。 昂首挺胸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拓跋辰宿轻咳一声敲响了大汗所在的宫殿木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后,他推门迈步而入。 一样的布局熟悉的风格,他小的时候最是喜欢听自己的老爹讲述这可汗书房的样子,不为其他,只因为他喜欢建筑而已,刷了名漆的木头很亮从入门到可汗身边几步路摆放了许多南清弄来的玩意,精致而不失趣味,拓跋列星一边四下偷瞄,一边朝其走过去。 “来了” “嗯” “坐” “谢大汗” 不像君臣更像朋友的郝连恭听到动静让拓跋列星入座,对其态度与自己的父王对待拓跋辰宿一样客气,不说事情先忙国家大事是郝连恭的一贯作风,拓跋列星显然了解,静坐不懂,他默默等候,安静平淡毫无火药猜忌味道的君臣关系让看见的都认为这个可汗是念旧之人不舍让常胜将军儿子受到欺辱,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位可汗之所以对其如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协助他坐稳了现在的位置,知恩图报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品格,但是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即使是没有也要装出来,何况郝连恭本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上午应该忙碌的奏折终于批改完毕,郝连恭也终于能起身抻了抻腰,君主起身臣子怎敢坐着,拓跋列星一样站起身来,而后其就听到郝连恭说话道:“整日奏折批改无数,这些个大臣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解决不了,这粮食给他们就是白吃” 知道郝连恭喜欢说话绕弯弯的拖把列星机械式的点了点头,而后深思一番道:“大汗若是感觉疲乏,不如出去走上一走,今日天气不错,上次您在巫神祠招来的那个今日正好是考教时间” “我差点都给忘了”郝连恭笑了一声,而后继续道:“那边去看看”接着便走在了前面出门,拓跋列星跟在其身侧之后半步,脑袋中想的全部都是今天这位来找他干什么,默默的走出宫殿上石头道路,他轻轻在其后出声问:“大汗,今日您宣我前来所为何时,是不是因为那琥牢城的缘故?、” 不是一般聪明的拓跋列星是大字不识的武将中最聪慧的一个,即使比不上他父亲挑选的拓跋辰宿,但虎父无犬子拓跋列星也不是一般武将比得上的人物,不解释的嗯了一声,他想要看看其还能在说出点什么。 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拓跋列星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父亲封地目前的情形,他不觉的郝连恭会没有办法治理此事,跟他父亲几乎同身而齐的叶赫家之人是处理匪徒的一把好手,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琥牢城,估计就是在多上十几个城池在其面前也不够看的,不过虽说叶赫族群的人很是厉害,但对于他前面走的大汗却有些不服气,揣着心中的答案和疑惑,他又道:“大汗打不打算让叶赫家中的人前去治理,臣听说叶赫连江前几日回来了” “不打算,本王打算让你前去治理,这琥牢城在怎么说也是你父亲的赏赐之地,若是交由他人打理,你可放心?” “大汗说笑了,我父亲如今不知所踪,这封地乃是前可汗的命令,前朝的动西在今朝怎么能做的了数,叶赫连江善于同这些人打交道,下官有何不放心” “哈哈哈,拓跋,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不过这地方是我爹封的,自然要作数,如今拓跋将军不在,此地就应给你治理,至于叶赫连江,本王信不过他” 走在前面的郝连恭这句话实打实的真,拓跋列星听了都是一愣,看着前面轻松略带玩笑的君王,他拱手接话道:“大汗抬爱,拓跋受宠若惊”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的繁文缛节” 郝连恭摆手示意其起身,拓跋列星却已经坚持己见,君王之话想来是高兴一个样,不高兴又一个样,今日能将比碰上天,明日就能让你坠下狱,曾经夏国的巨头家族东方一家得到君王青睐恃宠而骄,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他可是清楚的紧,君王的话,只能听一半儿。 就在拓跋列星思考郝连恭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他接受自己老爹的封地之时,前面走着的大汗就忽然顿住了脚步,他在其后急忙停住,而后就见得郝连恭扭头道:“若是与常胜将军带兵对垒,朝中任何人都可未将,我等有几分胜算?” 一句话问懵拓跋列星,他脑袋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什么玩意?和我爹打??? 第310章 天下棋局 见惯了山川湖海,名刹道观的姬承运无论是在谁的眼中都不像是一个正经人物,披头散发不说,脚还不穿鞋,不知多少人曾将其视为乞丐,时常走在路上被塞上一两个馒头都是常事,来者不惧的他通常都是伸双手接住,怎么着也算是一段早午饭,虽然姬承运邋遢无比,而且也没一点高人的形象,但对其心生佩服的人绝不在少数,战乱的四国中多少儒生士子都将其当作自己此生追求的目标,有人喜欢自然有人厌烦,姬承运独树一帜唯心主义对循规蹈矩之人来说无异于叛祖坏宗,所以对其恨之入骨的也有,就例如前日还与之同行的柔然说客老头在逐渐了解了自己身边之人后,今日就没了踪影,也不知是那山匪蟊贼将其打劫了去,还是这位神算子又露出了他那说出鬼神惊道理非论。 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在姬承运这里人家瞧不上眼,不自成一家的人都没什么大思想,他对于这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不能用自身之力影响他人非是大学子,他从不欣赏按部就班一成不变之人,天地为棋局要的是变数。 徒步走在炙热的太阳下,姬承运手中的馒头已经皲裂开了皮,毫不在意的啃了其两口,这乞丐似的神算子对饱腹之物毫不挑剔,未成名之前,他的生活也是小富贵之家,虽说比不上王公贵族,但比起常人却好上太多,骄奢淫逸的生活他从出生一直过到了及冠之年,这十几年中,他算是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了一个遍,或许是开窍之前的人总是疯魔,在及冠之年后姬承运一反常态的从一个喜欢花红柳绿之人,转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仰观天,头俯地之人,那几个月的时间,不管是谁,都认为其是疯了,而也是在这段时间,姬家这个小富贵之家惨遭山匪灭门,姬承运因为痴傻的缘故在荒野观天逃过了一劫,历经多种变故,这个本来无忧无虑之人一转变成了现在的神算子。 年轻遭遇变故之人多有两个后果,一是沉沦于这黑暗的回忆中不可自拔,二是涅盘重生的破后而立,姬承运显然成为了后者,并且在此一途做到了一种极致,虽然在前十几年的时候这位神算子从来不以低调姿态对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在南清缚文宫呆了十五年的老头的的确确是有本事的很,虽然其中间消失了许久,但这名声却没有因此而被人遗忘,在这天大的地界上除了消失了百年彭祖之外,再没有出现过什么占尽气运手段的大人物,姬承运是众人眼中唯一一个可能与之媲美之人,李清平当初想要将其再留下来,又何尝不是想通过他的手段,让他的南清能够成为四国之尊。 当初姬承运第一次提出取纵连横的想法之时,李清平这个做帝王的就激动的不得了,可惜其并未将计划言明,只是说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人去做,非是他不愿跟李清平这个帝王打交道,主要是这个计划的本处来自他那天生异瞳的徒弟,这辈子没了亲人,他也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不为其试验一番总归是少了些为人师表的意味,若不是为此,江渊那个命格不在天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他的算计中毫发无伤,还不是他想要自己的徒弟有个能说话的人,江渊的脑子不够聪明,至少在他这不是,他的徒弟什么水平他自是清楚的很,和江渊在一起就绝对不会吃亏,而这脑子总有小聪明的命数之人几乎没什么优点,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其不会带任何异样的眼光去看自己的徒弟。 取纵连横之术已经取得成效,柔然,夏国,南清已然全部入局,他现在算是将自己徒弟的想法点开了一条路,万事开头难的开头已经完成,至于下面的局就是他徒弟的事儿了,他的天下棋局此时正在高潮与自己弟子谋划有同路的他这也算是给自己拓宽了路。ъiqugetv 或许邱问道也没有想到他的随口一说竟还真让他的师傅记在了心里,无心插柳的想法忽然成树,这让刚刚了解到消息的他暗叹自己距离自己师傅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有心让这分割的土地归成一个,这个天下的共主可以是任何人,只要疆域归一,无论是南清,柔然亦或者是夏国的那个人有这个本事,他都会将其作为将帅之子。 不知邱问道提前来南清到底为何的江渊自然也不知道其算了一大盘棋,这会后面有狗撵着的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其他事儿,已经被栽赃了不只一两次的江大少爷感觉自己来到这南清之后就变的非常之衰,仿佛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是厨师,一个比一个会甩锅,而他就像是一个打杂的什么事儿都能让他背锅。 在车中骂骂咧咧个不停,江渊的脾气不可为不暴躁。 “这卢家的老狗,都是没脑子吗?这么明显的栽赃都不明白,白瞎了这清江南的霸主之名” “还有那卢国风,脑子也不好使,自己的儿子被谁抓了都不知道就派人来找本世子的麻烦,还真他娘的以为本世子没脾气不是” “少爷,你看咱们要不要将人拦下来,这样走下去人可就带往张家府邸了,若是张小姐看见这一幕恐怕会有此产生许多不好的想法” 卢默知道他家少爷的事儿不多,出去自己师弟讲的之外,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车里江大少爷的日常琐事,不过他的这个霍言小师弟说话还是很会挑重点的,至少自家的大夫人是谁他说的清清楚楚。 “不用拦,这些官差拦了也没什么用,正主都没到这些虾兵蟹将用不得动手,那卢国风能沉的住气不来,多半是在姑苏等着我呢,后面的人不用管,径直走就成,这后面的人不会越过来” “少爷,若是进城有人拦路的话” 卢默想征求一下意见。 “砍了,这会还不识相的多半是死仇,不会有错” 江渊还是很肯定说完,外边应了一声好,江渊随后看向车里的邱问道,后者一脸的苦笑。 “瞎子,你这来了这么久,千万别说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啊,这卢家的儿子被绑架又身死的事儿,总不能是我到了之后才发生的吧?” 江渊现在不想和卢家正面冲突,先不说他的人手问题,就一个张家他现在都照顾不过来,卢家家大业大,听闻养士千人,清僚幕客更是数不胜数,这要是打了起来,赢是不难,可明枪易躲暗箭该怎么办,他手下一共就这么几个高手,身边的一人分一个都不够,那不是找着让人去刺杀的吗? 双手一摊的邱问道想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但是看到江渊那紧蹙的剑眉,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绝美的温筠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过这个话题他却很乐意参加,万事不喜欢争抢的贵人总是一副上善若书的模样,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绝对不能没有,就比如说威慑力,多年前天子带人护卫秋明湖的威风场面估计大部分人都已经忘了,现在接住江渊重新在树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决定待会邱问道没有办法就由自己来出主意的温筠目光不再看两人,而是转移到了杨修远的身上,说句实话的他觉得这几人中真说起来能对清江南产生大影响的还是这个看着浪荡的杨家公子哥儿,江南多出名流清士从小就熟读各家经典以及繁杂的圣贤书,其他的东西他们或许不知道,但这藏书第一清河杨家的名他们绝对熟悉的很,杨家太爷年轻时也是答辩名扬天下的人,当时哪个儒生学子不羡慕不将其当做自己的偶像,加上当时京城白先生云游不知所踪,这想要拜在其门下的学子绝对多如过江之鲫。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这师徒之缘,这杨家公子的话在南清也多少顶点用,不说能不能让卢家投鼠忌器,让其规矩点行径还是很容的,毕竟儒生士子的口诛笔伐连天子都畏惧三分,何况这极其在乎好名声的卢国风? 温筠的表情意味深长,杨修远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一触即开低头的是杨家公子,江渊本来打算等着邱问道说话,可过了几息之后这瞎子没一点要张嘴的欲望,砸嘴将目光移开,温筠的表情被他看在了眼里。 顺着目光看像杨修远,江渊忽然皱眉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说?怎么着,有办法不说,你藏着掖着是吧。” “没有!”杨修远突兀抬头拒绝,而后小声道:“江兄待我不薄,我杨某岂会做小人行径?” 委屈做不的假的杨修远在三人眼中都被不同解读,其中最是了解清江南的温筠哑然一笑接话道:“杨兄真的没有?” 被拆台的杨修远似乎是忘了这个消息灵通的俊美温筠,男人间的友谊总是诞生的奇奇怪怪,不管是不是逢场做戏,这几人之间就是熟络了起来,江渊是不愿意逼这个杨家公子的,毕竟人是读书人,怎么着也不能粗鲁行事,所以当温筠说出这句话之时,江渊直接就说道:“公主的事儿有办法了,不过需要先解决我的问题,不然腾不出手来” 就差直接威胁的江渊说话不可谓不气人,杨修远听完之后心中一喜又一凉,如幽怨闺妇般的他对着江渊瞥了又瞥,可后者根本不搭理,心中知道自己这边已经没人站的他不得已从,于是乎便苦着脸道:“江兄,我这有点思路你要不要听一听” 听着车内议论纷纷却又异常和谐的卢默罕见的露出了笑脸,自家少爷不在用最强硬的手段开始学会动用各种关系与计策,这是韩清晏憧憬中最希望看到的事,而现在显然是已经见到了,手中的竹策狠狠抽向马臀,他嘴里一声驾!有了久违的豪爽。 ........ 张万三在写信寄出之后,对江渊能来并没报太大希望,虽然内心中是希冀的,可是个人都知道来了的后果是什么,特别是他的女儿知道这件事之后,给他简单说了江渊的处境之后,他便更觉得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不会前来了,毕竟一个女人和自己的前途加命比起来,着实算不得什么。 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儿固然不少,但这些多为莽夫没脑子的人所为,若是男人聪明些,几乎可以将此事杜绝,因情询命的有,可他不觉这已经踩在了万人头上的世子会去做,他的女儿固然优秀的很,可打听之后他发现江渊也着实不差,虽说其家中的亲人已经不在,但是做其长辈的人却还是不少,其他的不说,就单是一个左相便够用的紧,当成自己亲儿子来对的,这朝中紫衫人的态度可谓明显至极,虽说他是一个商人,但是对于镇北侯,以及那料事如神,棋谋双甲的韩清晏也是有不少的了解,这南清的名人不多,但是也不少,虽说他不是全部知道,但厉害些的他是绝对要打听的。 “唉,婉儿啊,唉” 已经闭门不出几日的张万三还是之前的模样,只不过黑眼圈重了很多,不用说,肯定是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叹息复叹息之后,张万三又起身对着门口惆怅了起来,他不出门的这几日是存了要多陪陪自己宝贝女儿的心思,毕竟明天之后他的女儿就要成为卢家的儿媳妇,不在是他张家的心头肉,宠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忽然被坏人夺走,作为父亲的却不能去保护,这种感觉他已经许久不曾体验过了,心底悲起入目皆是灰暗,这清江南看了半辈子没有腻的他,今日竟觉得这眼前景象糟糕的紧。 也不知是不是张府的老管家卡准了自家老爷悲伤的心情,在其满目无光之时,他弓着腰前来禀报,张万三没什么心情听繁杂之事,待到其刚喊完了老爷之后,他就摆手示意其退下。 都张口了却又将话压下去的感觉糟糕的紧,管家再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蚁伯的声音打断打道:“下去吧,我和老爷说” 听到蚂蚁扈从声音的张万三回神,区别对待的模样直接浮现在充满夏日气息的小院之中,管家退下,蚂蚁扈从走上前去。 “老爷,那个人来了,而且杀了卢家的公子,小姐,明日应该不会被接走了,江世子很强硬,但目前谁的胜面大一些,还不好说,卢家的人在张家门口等着江世子,想来是要兴师问罪,不过跟着江世子来的有贵人侍卫和之前那个游走在卢家的天生异瞳之人,所以属下觉得老爷可以出门了”‘ 第311章 想入世子麾下 已经跟着江渊走了五里路的刘折腰果真如江大世子所说的那般,老实的紧,丝毫没有想要朝前拦截的意思,从川南城一直跟着到了姑苏,他们都不曾将面露出来。 在最后车上的楼伽罗时刻都在注意这后边的动静,一路上不敢有一点掉以轻心,耗费巨大心神的楼伽罗本想着后面的人再怎么怂,也不能就这个么跟着他们入城吧?却不曾想,他们一行人抵达城门口之后,也没见得后面的人马往前压来,这不禁让他暗骂后面之人为鼠辈,将他的担忧和准备浪费。 不知自己不找麻烦却还要被骂刘县官若是知道了楼伽罗心中想法,定要和其对骂犯贱了,自己好心不找事不感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不愿意的?这不是犯贱吗,这不是。何况他还有心想要结识一番这个在京城声名大噪的世子,怎么会说上去和其过不去呢? 若不是迫于卢家在清江南的威慑力,他早就请前面的人吃饭去了,怎么会轮到先下手为强的袁洞庭去,那胖子心思多的紧都能邀请江世子,他不比那袁洞庭强得多? 思虑期间的刘折腰出了神,再次回神时就发现前方的马车已经停下了,而他的队伍正在不断靠近,目光扫了又扫马上的县官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竟是难以抉择了起来。 清江南地界这几日入城都需缴纳入城费,从即墨一路赶来江渊也出去了几两银子,但这都到了姑苏北门口,却不见的有一个将士站岗,虽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事儿有过,但这姑苏城何时有了这景象他还真是不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再明显不过的问题让霍言不敢轻易冒险带马车入城,之前被人阴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可不会一个坑里栽两次。 “老齐,下去看看什么情况,这城门口不对劲啊” 霍言现在被几人调侃为无能无用之人,虽然不好听,但说的却是实话,毕竟没有武功在身确实和这一行人有些格格不入。 “好,我先下去看看,你和少爷说一声先等我消息” 齐故渊点头应下,这个给自己银钱的霍都尉这一路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风范却充满了高手意味,对于其将位置放得比自己高了一些,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拿人手短,荷包鼓了,面子自然要下去一些。 车内盏茶不见动静的江大少爷这一车厢人说是豪华阵容一点不为过,个个绸缎锦衣的装束硬是将不怎么样的马车给拔高了几个档次,还好几人不是在遍地贵族的京城内,不然的话,又不知要和多少世家子起冲突,争上个你我到底谁是大哥的局面。 车里的四个大老爷们身材没有魁梧的,一个个都是修长身形,除去温筠贼瘦弱像个短命鬼之外,其他几人都大差不差,所说几人坐在一起不算很拥挤,但是全部挤在一个车厢里无疑多增加了许多炎热,而这些个公子哥们又是谁都不愿下去跟货物坐一起,这让江渊感慨自己这是交的什么狐朋狗友。撂下一句:“下去透透风”江渊撩开车帘跳下马车。 “少爷,您小心些,城门上很有可能有人想要埋伏咱们”卢默看江渊紧紧的,生怕自家这个少爷被射了冷箭,江渊点了点头示意卢默不用如此紧张,这卢家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让他死在这姑苏城里。 “也不知道这卢国风有几个儿子” 江渊望着空荡的城墙上方自言自语了一句,紧张的卢默听完讶异的回头看了自家少爷一眼,这句话--什么意思?? 存了给江渊下马威心思的卢国风站在城楼上风面色阴沉如水,他已经把江渊列入了必杀名单,接过家主之位多年,他都忘了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人敢挑衅他卢家的地位了,这次江渊作一过江龙来打他卢家的脸,搁谁都不能忍,看着白衣公子在车边抬头,他心中怒火横生。 “老爷,您又动气了” 负责提醒胡英俊在卢国风的左边站着,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提醒自家老爷,愤怒盖过理智在卢家一直被视为大忌,从他卢家先人开始,盛怒不可决的规矩便被写在族规之上历代传承,他们卢家的先人曾经有希望列土封疆的,最后且因为愤怒上头毁了这机会,于是在此后的没一代家主,这养气就成了必修,江渊曾好奇为何这个死了儿子的爹不如京城的那位疯,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个反人类的规矩。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卢国风目光如隼的看着下面的白衣道:“此人不死,我心难安” 顺着其目光看去的胡英俊瞧着下面的白衣公子没有给出意见,这打打杀杀的事儿,他不在行,看向自己的兄弟,后者直接接话道:“老爷,人手都准备好了,交代的部下死手,您看现在要不要先杀杀下面那小子的锐气” 给卢家做了一辈子打手的胡英杰是个幕后人,卢国风想做的许多杀人越货之事大部分都是眼前的这个矮胖之人所办。 “九太保说这人身边高手众多,今日咱们就看看,这一个丧家之犬身边到底能有多大的能量,去先让一队动手试试深浅” 卢国风应允,这胡英杰的手段很可以,要脑子有脑子,要身手有身手,并且最好的一点是这人没有什么坏习惯,吃喝嫖赌方面几乎不沾不碰,和左面他的兄弟完全是两人。 “属下这就去办” 胡英杰拱手下城楼,瘦高的胡英俊在此时道:“老爷,英杰此次怕是要吃亏了” “嗯,这在京城捅了天大窟窿却仍活蹦乱跳的人不好对付,不是吾儿死了,谁愿招惹” “老爷是想....” “卢家百年家业不能毁,卢家面子不能丢,吾儿的仇也不可不报” 不见对面,但对面却能看见自己的江渊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不过即使其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他笃定卢国风只敢给他下马威,而不是动手杀死让他葬在这姑苏城,所以他才如此大胆敢下车透气,没有性命之忧的事情现在对他来说,和家常便饭没什么区别。 上面的卢国风交代完自己手下之后便不在驻足与城墙之上,江渊猜的对,他确实不能在这儿杀了这个嚣张小子,不过他并不是忌惮左相亦或者是那云溪菀被人称为棋谋双甲的韩先生,只不过是温筠在场他不愿让天子捏到把柄罢了,若不是因为百花郎的缘故,他绝不会让江渊站着走入姑苏城。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恐怕径直离去的路过都不曾想到,在他手下混迹了多年的人竟然还会叛变。而不止卢国风没有想到,就连江渊也是没想到,在他身后追了五里路的青衫官竟然跟他毛遂自荐了起来,一时间没有整明白的江大少爷心中全是警惕,这敌人养狗,怎么能信?biqμgètν “江世子是对刘某人不放心是吗?若是如此,刘某愿为世子马前卒,替世子蹚一蹚卢家阵” 刘折腰不甘心这辈子只做一个仰人鼻息的九品小官,寻常的绯色官服紫衫权臣不来此处,江渊是他目前唯一的跳板,若是抓不住,这辈子估计没有第二次鱼跃龙门的机会,一条命博一个前程,怎么算都不亏。 “哦?”江渊带笑,信也不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大世子喜欢实干派,刘折腰谦虚到底,自然读了许多人笑里藏刀,江渊这句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拱手道:“世子且看便好” 言落,这个青衫不被人重视的小官便骑着马回到了后方,江渊懒得操心这小插曲,这人想法他清楚的紧,之前的袁洞庭还好上一些,虽然有坑他的嫌疑在内,但终归面子上做得漂亮,这川南的县令比不得袁洞庭圆滑,他对这个人想投名的想法不太看好。 “这世上的人野心都大的很呐”幽幽感慨一句的江渊走到了第一辆车前,霍言以及齐池鱼三人已尽数下车等候,走到其身边对霍言说了一句:“先拿点东西,其他人跟来后”他就朝着城门就走了过去。 不知何时下来的一个矮胖之人在城门之下站着犹如木桩,身后还跟着一众家丁模样的人扛着木桩在其后,江渊是瞅见了之后才往前去的,这人的意图很明显是不想让江渊的马车入城,不过江大少爷后面还带着给老丈人的见面礼,这他绝对不能乐意。 骑马回到自己衙役面前的刘县令不在从北门进入,抖开荷包给手下的几十人一人几文钱财,他交代众人咬牙全部到西门去,本来已经走不动的关差们还没见过县官如此大方过,铜钱到手后竟也觉得身体不在沉重,其声应答全部铆足了劲往西城门绕,刘折腰和狗头军师走在最后。 一直都知道这个县官不甘平庸的狗头军师一边走一边心中咚咚打鼓,他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玩命的感觉了,心中盘算着到底要不要跟着刘折腰搏一搏单车摩托,他许久都不曾台头。 “老闻,从我坐上县官之位到如今也有七年了吧?这七年的时间里,你我在卢家的麾下可曾有过尊严,可曾受到过百姓爱戴,我知道你担心江世子的能力,但你仔细想一想,这江世子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吗?” “京城世家全军覆没,江渊世子分毫不伤,这难道只是运气,有些时候人会因为一成不变而丧失斗志,你我这七年浑浑噩噩,难道你真就甘心在这川南做一辈子不上不下的废物不成?!” 刘折腰马上演讲,下面的狗头军师听完陷入沉默,是啊,不在沉默中爆发,那就在沉默中灭亡,机会这东西,失了又怎可再来? “大人,老闻愿那这用这条命搏上一博,从北至南,从西至东百姓官员对江世子褒奖有加,我相信大人的眼光,俗话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江世子能得到众人的推崇固然有人推波助澜的嫌疑,但老闻觉的没有真本事之人绝不能被众人所喜,您要赌一个前程,老闻便跟大人一同上山下海!” 已经丧失热血的老闻多年前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虽少时没有冲天凌云志,但也是憧憬过做个京官的人,年轻时没有机会与运势让他背烂了书籍也只做得了一个打下手的人,这次机会摆在眼前,也是时候抓住了。 “这就是了,江世子声名远扬,以后想入其麾下的不止一二,你我这次若能扶摇上青天,又何愁被他人踩在脚下!” 刘折腰从来都是一副敦厚好受气的模样,像今天这么豪气冲云天,绝对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或许连与之打了六七年交道的袁洞庭也没有想到,这个本来老老实实被人起诨号并且还总是别人呼来喝去的青衫官,竟然有一天做了这么大的决定,都说自行万步不如贵人扶一步,刘折腰可不就是拿江渊当成他生命中的贵人了? 刻意要给江渊难看的胡英杰是个罕见的短发,脸上有些许的坑印,人不高,手中的武器却是齐眉棍,江渊定睛瞧完之后感觉多少有点滑稽,这种身高用棍子当武器,应该不是什么练家子。 江渊打量对面的胡英杰之时,对面的胡英杰也在打量他,与之心中奇奇怪怪想法不同的是,这位看着不怎么厉害的人想的是如何能一棍子打断江渊的腿亦或者一条胳膊来,虽然他家老爷交代了不能太狠,但是他却不想让这个牛气哄哄的什么狗屁世子在他面前装x,只要有机会,他必然要给这个世子看看他的厉害。 “对面的,几个意思,卢家人要挡本世子的路?”不做贼心不虚的江渊一点不在乎传言,就是嚣张的紧,若是换做常人,这背了锅多少不得怂上一些? “小子,少在胡某面前冲大象,我胡英杰不吃这套,你杀了我们卢家公子却毫不在乎,如今见了我等也没有一点要认错认罚的意思,我卢家挡你路,你能如何,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若想从此过去,就留下一条胳膊一条腿” “口气不小”江渊眼神一眯,而后拿出火铳就是一枪,身手藏很深的胡英杰不是泛泛之辈,江渊的速度与他比起来相差甚远,所以当其动手之时,他已经做出了闪避动作,虽说这一枪没能打中胡英杰,但他后面的手下却是实实在在糟了央。若不是因为火铳的射程比较近的缘故,这一枪下去,少说要带走一条人命。 “竖子卑鄙!”胡英杰也是卢家不可多得的高手,所以在消息方面,除去卢家的内部事,其他的他都能知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为了今天可是没少看关于江渊的事儿,否则的话方才那抬手一枪,他还真不乐意躲,毕竟有本事的人,哪个会不自信? 第312章 几两银子,你玩什么命啊! “竖子卑鄙!”胡英杰也是卢家不可多得的高手,所以在消息方面,除去卢家的内部事,其他的他都能知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为了今天可是没少看关于江渊的事儿,否则的话方才那抬手一枪,他还真不乐意躲,毕竟有本事的人,哪个会不自信? 非是他小瞧了江大世子,而是武力值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某些东西对他们的威胁会极大缩小,或许站着不动硬抗一枪会让他倒地不起,可若是将对手的行为完全预知,又何谈这所谓的强大武器能威胁到他们这些人。 “江大世子,莫要做无谓的挣扎,胡某既然敢拦,自然有绝对的自信,你这喷火的玩意对付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我,还是省省吧!” 胡英杰不想丧失高手风范,虽然江渊不容易打中他,但站着不动让人瞄的傻子行为他绝才不会干,而且对面白衣公子的手中的玩意还取决于他们之间的距离,目前这个十步的距离足够反应,倘若再近一些,他这个卢家的顶级打手,八成要抱头鼠窜丢些面子了。 “呵” 轻笑一声的江渊将对面的话当成耳旁风,嘴硬的人从不少见,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举起火铳再次瞄准,江渊存了玩弄的心思。 对面的胡英杰见到火铳又对准了自己,他皱眉横跳开始闪避,本以为会再度听见火铳的声音,但那对面的白衣公子哥却迟迟不肯下手,他往哪里跳,对面的白衣公子手就往哪里抬。 胡英杰跳动闪避迅速,如同猴子一般,虽然他身手比江渊好上很多,但这体力也是有限的很,对面不开枪就是吓唬,这让胡英杰瞬间化身成了跳梁小丑。 “江渊!你欺人太甚!” 蹦跶了半天的胡英杰以为江渊早晚要开枪,可这么久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对面那白衣公子哥就是存心羞辱与他。 “我欺你又如何,有能耐你别躲不久成了,卢家第一打手蹦跶的如同猴子一般,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不行的话你停下让我打一枪,也就不用受这种侮辱了,如果不敢,那就继续蹦呗,本世子又不累”杀人诛心的江渊说话不是一般的气人,胡英杰心里有气儿但是却不敢真的站着不动,横眉冷目对江渊,他心思急转。 卢默并没有和这个所谓的卢家第一打手过过招,他家少爷显然比他更会玩弄人心,而且通过胡英杰躲避的身法来看,此人不弱,至少也是和他一个水平的人物,若是他上前打斗,恐怕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何况今日遇见的那蒙面之人不知去向,若是埋伏在某处等待偷袭,他动手,得不偿失。 直接被卢默忽略的齐家兄妹和楼伽罗几人武功绝对不差,但这几日遇见的人几乎都是二流高手,让他的存在感多少有些降低,知名天下的高手除了前三之外,其他的排名多半都是由江湖人撰写,其中隐世不出,亦或者是行事低调之人不在其中,这也导致有些人的名头不副实。 心中都明白的其他几个跟班,都和卢默一样考虑到了这点缘由,所以挨在江渊身边都没有动作,他们心中也清楚后面站着家丁模样人之中,肯定还有其他的高手存在,百年家业的卢家在怎么说也是个在清江南扎根了多年的世家大族,没点深厚的底蕴说出去谁信? 自己心中要立功的小九九没有实现,反而还被江渊拿捏住,面子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胡英杰会后悔没有听自己胞兄的话,江渊这等小人,根本不值得用君子之法来面对,跳的实在是累了的他无奈止住了脚步大喝一声“弓箭手”。 早已在城门之上待着的盈仄勾起了一抹嘲笑拿出了他的三石弓,搭弓上弦他满弓露出锋利的箭矢对准江渊,阳光与箭簇寒意交相辉映闪过寒芒,卢默瞬间将目光锁定到了城墙上高大的拉弓身影,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身影,他缓步挡在了江渊身前。 与此同时,抓住机会的胡英杰滑步来到了众家丁身后,一半负箭一半持刀的家丁显然是经过长期的训练,其他的不说,就这个直面江渊手里火铳的勇气,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的人,形成肉墙的家丁一字排开,最前面之人单膝跪地,第二排膝盖微弯,三排二十多人的布局可以说是一种无懈可击的阵容,打仗天赋的不高的江渊对正经的军法不甚了解,但这几十人架着弓箭的布阵确实唬人的紧。 下有大将带小兵堵门,上有能开四石弓的高手瞄准,方才还处于优势的江渊一行人瞬间变成了劣势。觉得自家少爷可能会因此受伤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向前走了些,后面缓缓赶来的霍言此时也小跑着来到了众人身边。 比起先到江渊几人的干净体面,本不愿给自家少爷丢威风的他还是带了一个盾牌,除此之外,腰间挂的几个圆咕隆东的玩意也是扎眼的紧,刚丢了面子的胡英杰在家丁之后嗤笑一声,正准备嘲讽对面白衣公子,其身边的一位家丁忽然小声道:“老大,那拿盾牌的人腰间挂的是不是火雷,炸死少爷的那东西?” “嗯?”只记得羞辱悲伤事儿的胡英杰还真没有注意到,小弟一提醒,他才将目光投了过去,这一看不打紧,实实在在的火雷着实吓了他一跳,他手下的小弟说得不错,这玩意还真就是炸死他们家少爷的东西。 卢家与其他世家一般无二,手下豢养的人手大部分人是混吃等死,只有极少部分的死侍或者是真心感谢卢家给口饭吃的人才愿意卖上自己的命,胡英杰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卢家穿绸拖锦,之前从来没有遇到江渊这么扎手的点子,所以最多也不过动动嘴皮吩咐手下办事,像今天这样真刀真枪和人打起来已经许久不曾有过。 惜命是人之常情,胡英杰不该在此行列,遇到事儿了之后正指望领头的表态呢,他这是后退缩了是怎么个事儿?真正顶用本来就那么几个人,现在他这个模样,其他的人哪里敢上前再卖命。 混迹卢家地位已经不低于旁支家主的胡英杰之前没有这么怕死,一穷二白的时候他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这条他一点不在乎的命,可现在不一样了,熬了这么些年过上了好日子,这时候若是跟江渊硬刚死了,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拿着几百两银子的老大尚且不肯冒头,手下的家丁就更不愿意往前冲了,年轻热血刚被招进卢家的愣头青想的全部是怎么能立下大功一步登天,老油子一点则是不断的往后缩了去。 对面人的惆怅面容被江渊一行人看在眼里,身上没什么牵挂的霍言不怕死,拿着盾牌往前靠,他每进一步,城门口的家丁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如此便形成了奇怪的对峙场景。 世家大族扈从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少之又少,毕竟谁家里没有点牵挂,没有老的有小的,正值壮年的家中顶梁柱,又怎么敢轰然倒下撒手人寰,也就是有那么一两个愣头青拖着步子有些不舍,其他的你看那个退的不麻利。 王老五在卢家当家丁,少说也有了三五年的光景,不说是其中资历最老的,但绝对是这么久以来从未受过伤的,多少人秉持着的理念是拿命挣前程,但他这个人不一样,喜欢好死不如赖活着,不知死活退的贼拉慢的王小二因为跟他同姓,所以在其刚入卢家分入他们这边时没少被他照顾,今儿也是赶得巧,两人又分到了一起,王老五是怕死派后退贼快的那种,小二则是属于想要立功不舍慢退之人,这对峙一会的功夫,几十个家丁的距离就产生了。 趁着后面胡英杰不注意的间隙,已经退到最靠后的王老五重新挤了回来,拽着仍旧不愿意往后退的王小二,他小声愤恨道:“你小子脑子有泡不是,靠前找死不成,那白衣公子手里的东西打在你身上,你还有活路?胡队长这老爷的心腹都不动手,你一个月拿二两五的银子的大头兵,玩什么命啊!?” 胡英杰只知道拿着盾牌之人腰间的玩意很厉害,但具体多牛,他并不是很清楚,在探子的嘴中这玩意有炸毁城门的威力,他估计探子有夸张的成分,但又不敢亲自上前试验。 霍言瞧着对面磨磨唧唧不打就是干耗着,为了防止上面的人突然放冷箭,他抬头低头不停观察,楼顶之上的盈仄一直在蓄力等待机会,有青铜面具人在的场合他没把握一击必杀,与其搭弓射箭做无用功,倒不如让下面的人不敢掉以轻心。 以为刘折腰为首的衙役扈从约莫有三四十人,几乎囊括了一个小县衙的所有人手,其中有那么一两个甚至还是狱卒充当的,马踏西门而入的青衫县官像往常一般被认为是给卢家办事儿的,毕竟他这个川南的县令在这清江南已经少有人不知,就是这姑苏的张县官见了估计也不会拦截于他。 一入姑苏城的刘折腰二话不说带着手下就往北门赶,途中还买了些烈酒来不知道要干啥,等他踏马到了地方之后,他想追随的江大世子距离大门仅两步。 一时间不知道后面为何会出现官差的胡英杰还以为是张县官带人来了,正准备回头,就看见带着火光的酒罐凭空飞了过来! 第313章 要挟 一时间不知道后面为何会出现官差的胡英杰还以为是张县官带人来了,正准备回头,就看见带着火光的酒罐凭空飞了过来! “退!”胡英杰滑步躲开,同时大喝,家丁被数十个点燃的酒罐砸的慌了神,本来整齐的队伍瞬间便的混乱不堪,城楼之上的盈仄不为所动,目光一直不离开江渊,卢默不适当的伸手给江渊挡了一下飞溅而来的碎酒坛,也就是这么一挡给了盈仄机会! “下辈子见!”城楼之上高大之人自言自语,手中的箭矢已离弦破空杀向江渊,不出意外这一箭九成能要下面那仇人的命。 勾起一抹残忍微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江渊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少爷!小心!”卢默悔不当初地想问自己为何要伸手去挡那碎裂的瓷器,以身为盾给江渊挡箭矢,他只能祈祷这一箭之后上面那人不会来第二箭,否则的话谁还能给自己少爷挡? 预想中杀死江渊的箭矢并没有落在应该落的位置,而是偏离了很多落在了城门处,卢默先是一喜,而后马上为江渊清开城门处的人手,让江渊不至于暴露在持弓男子的视线之下。 楼上对自己箭矢信心慢慢的盈仄察觉到了有人在他放箭之后紧跟了一记,他只看的是一名黑衣蒙面人,却不知是何人,一击不成的他不再逗留,遥望了一眼卢家所在的方向和黑衣人出手的地方,他转头朝西边而去。 注意到盈仄离去的人不多,卢默走在城门之下没有视野,看见其的除了黑衣人之外就是早已趁乱离开的胡英杰。 一场说结束就结束的堵门以一种近乎戏剧话的情形收尾,江渊并有注意到这次他处于危险的边缘,盈仄的一箭他没看到,而除了卢默之外,其他人也都是不曾注意到,毕竟这以叛变为投名状的刘折腰实在是玩的大了些,当着卢家手下的面作出这种事也就罢了,竟然还不避讳姑苏城的百姓,这不是故意让他江渊留不下好名声? “少爷,咱们先去张家府邸如何,卢家想在城门口给咱们下马威不成,很有可能会对张家下手” 霍言收起了盾牌,而后指了指地上被擒住的几个卢家家丁,江渊点头同意让齐家兄妹去驾马车跟上,提前下马的刘折腰见江渊来正声的和其打了个招呼,而后弯腰鞠,江渊点头回了一句干的漂亮便没了二话,迈步朝张家府邸走去,他心中忽然有些不只在。 自认为已经作出了巨大牺牲的刘折腰没想到江渊竟然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他冒着触犯律法被上面杀头和卢家追杀的后果来帮忙,竟然只得到了一句干的漂亮,别说被收入麾下,就是一句被庇护的话也没有得到,至于他和自己狗头军师幻想得到的青眼相加,更是无从提起,简直是卖了房子收假钞,一无所有。 下马的青衫官儿脑袋低下不起来,江渊擦其身边而过,刘折腰心中拔凉拔凉,已经开始想自己要去那个山头占山为王了。 “打点一番你的下属,我只要十人,其他的不收”江渊过了刘折腰半步多才出声,本以为没了希望的刘折腰听见这话如听天籁,腰杆再弯三分,他激动的道:“多谢世子殿下,属下遵命!” 都有着自己命令在身却又在一起合作的几人身份来头都不小,盈仄这个试图要江渊性命的人显然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毕竟之前商讨之时,众人达成一致不可要了江渊性命,这盈仄言而无信,多半是上头人给了交代,这件事他必须要汇报给柔然的君王,而胡英杰也是在混乱中看到了那欲杀死江渊的一箭,这件事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过的含义,只是需要禀报给卢国风,至于这盈仄为何要对他们扯谎,恐怕只有他们老爷才知道其中缘由。 三辆马车终于入城,江渊不安的心却愈加严重,越是靠近张家府邸,他的心跳就越越是慌乱,用力捏了捏悬在腰间的碎玉,他嘴上喃喃道:“卢国风,你最好不要冲动” 经过方才城门口的动静,本来人口簇拥人流如潮蚁的百姓都找地方散了,闭门的闭门,收摊的收摊,盘踞在清江南的巨头儿子被人杀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是却也害怕的紧,有权力的人从来不把他们这些百姓贱命放在眼里,拉上几人陪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江渊走在几乎没有行人的大街之上,面色冷峻,车里的几人都有着不同的神色,或是沉思,或是出神。 已经在张家府邸喝茶的卢国风一点没有找到杀他儿子凶手的人,所以背锅的江渊成了他的第一目标,考虑到这位世子的脾气秉性,他安排可胡英杰在城门口拖延点时间,而他则是带上了府中豢养的死侍来到了张家押了张家所有人。 若不是因为成名已久的蚂蚁老人和一个紫衣女子的全力抵抗,他早就将人擒了下来去找江渊对峙了,不过他虽然计划受到了一点阻碍,但总归没有影响大局。 “老爷,英杰回来了!” 胡英俊进张家大堂禀报,坐在沉香木质椅子上的卢国风放下手中端着的钧瓷盖碗,而后道:“没拦住?” “是的老爷,具体情形英杰没有细说” “知道了,让其进来” 卢国风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不担心,毕竟他今日的主要目的是让江渊顺从跪在他的面前陪罪,若是成了自然锦上添花,不成,也无伤大雅,他今日坐在了这里就注定江渊要背他吃的死死的,拿张家人的性命做注,他不信江渊这护短至极之人会不吃这个要挟! 第314章 趁火打劫 卢国风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不担心,毕竟他今日的主要目的是让江渊顺从跪在他的面前陪罪,若是成了自然锦上添花,不成,也无伤大雅,他今日坐在了这里就注定江渊要背他吃的死死的,拿张家人的性命做注,他不信江渊这护短至极之人会不吃这个要挟! 带着手下保镖的江渊入了城之后一路畅通无阻,赶到张家府邸大门前,让他熟悉的身影没有一个出现,心中猛地一沉,他停在了大门处。 “江世子,我家老爷在大堂等你,里面请”胡英俊拱手客套,算是见过江渊,后者不拘这繁文缛节的道了一句:“先礼后兵,亏你家老爷死了儿子还这么客套” 不喜逞口舌之利的胡英俊淡然一笑,而后侧身不在说话,和江渊起口头争端的意义不大,他家老爷会将这人拿捏,出神间,江渊一条腿已经迈入张家大门,后面的卢默霍言一众人想跟上前去,却被胡英俊出声拦了下来。 “诸位,我家老爷只请了江世子一人,还烦请诸位在外边稍后” 胡英俊虽然没什么武功,但是说话间却也丝毫不怂江渊等人,进了门的白衣公子回头摆手看了一眼这个绑着头巾的中年人,而后对着霍言等人道:“你们在此稍后,一炷香我若没有出来你们在进” 言落,江渊闷头直奔正堂方向,胡英俊在门口站着看江渊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了一句虎父无犬子。 或是坐在马车梆上,或是站在张家府邸门口,霍言与卢默贴身,要说现在最担心江大世子安危的,非这两位莫属。 “师兄,少爷他不会有事儿吧”心中担忧的霍言不敢冒然强硬冲进去,他少爷愿意自己进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这张家人的性命八成在卢家人的手里捏着,以他少爷的性格,这次估计要吃大亏。 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知”的卢默早早就脱离了卢家,这种禽兽不如的家族,他不屑与之为伍。 “这卢国风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霍言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不聪明的脑子让他想不通其中缘由。方才回了自己师弟一句的卢默目光幽幽的看着门口胡英俊,而后不知所起的道了一句:“卢家所图甚大,少爷不会有性命之危,若是猜的不错,这卢家也想争一争侯爷留下的东西” “他们争?!”霍言忽而蹙眉。 “你以为当初卢家不入京城的缘由是什么,难不成真是为了那赏赐的一亩三分地,这卢国风脑子好使,想来是得到了风声,天子脚下行事有诸多不便,出了事儿也难有充足的时间作出应对,这卢家从京城搬出,为的是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不过也别说,这卢畜生自认为的先见之明,竟然真的被他算计对了,老天瞎眼” 卢默目光陡然变的狠厉,霍言在其身边若有所思拍了拍自己师兄肩膀。 两个在一起呆了十几年的师兄第对彼此的了解都不深,不是因为关系不够好,而是跟着侯爷的贴身死侍全部都是苦命孩子,卢默虽然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一点关于自己身世的情况,但他却知道这件事和卢家脱不了干系,如今故地重游一番,有点感慨实属正常,而这次出行是有他们少爷在场,若是不在,他笃定自己的这个师兄一定会在清江南干些惊天地的大事。 鸠占鹊巢却还可客客气气行待客之道的卢国风在江渊眼里和二杆子没什么区别,自己的儿子都死了竟然没一点脾气的人,和冷血动物一般无二。 “卢家主,喝茶就不必了,有什么事儿就挑明了说,江某不喜欢弯弯绕绕” 耷拉着脸的江渊推走桌上的茶水,卢国风见状呵呵一笑,而后道:“江世子不喜欢喝茶,哪卢某就不强求了” “实不相瞒,这次卢某请江世子前来,主要是为了问江世子两件事,这第一件事是犬子的死和江世子有什么关系,这第二件事,就是想和江世子做个生意”说着,卢国风嘬了一口茶,而后继续道:“江世子也知道犬子死的蹊跷,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一点都不舍得打骂,如今忽然丧命本家主心中不是滋味的紧,街上传闻我儿子是被一名白衣公子炸死,这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江世子,不知江世子可认?” “卢家主,是非曲直你心中早就有了想法,又何必在这浪费口舌,本世子没空在这跟你扯皮,将张家的人放了,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呵呵,江世子莫不是在说胡话,本家主在和你说事,可不是和你谈判,犬子死于你手中,你现在却威胁起了本家主,我是该夸江世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说你江世子无知?” 卢国风嗤嗤一笑说完,而后拍了拍手道:“英杰,把人带上来!” 出声无人接答,江渊四下瞅了一眼也没见人,静坐看这位卢家掌舵人要搞什么幺蛾子,他依旧面露拒绝之色。 少时,矮胖的胡英杰带着一男一女两人从门口入正堂,坐在主位上的卢国风见到两人微微一笑,而一旁的江渊则是差点暴走。 “卢国风!你找死不成!” 愤怒的江渊起身提手拔出火铳,而后直直的顶住卢国风的脑门,后者哈哈哈大笑,而后咬牙道:“江世子好脾气,你可知我儿死的时候是本家主是何种感觉!若是江世子有胆动手,那卢某这条命便留在这里,若是江世子心有顾忌不敢,那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跟本家主好好谈!” 十拿九稳的卢国风一点不害怕江渊动手要他性命,毕竟他这个岁过半甲子还多的人活到此时已经知足,但是江渊却不同,这时候他死了,他敢笃定这白衣公子哥将会为今天的所作为后悔终生。 眼皮微紧的江渊眸中怒火与愤恨丝毫不加掩饰,但卢国风却如同瞅不见一般自顾自的喝茶,方才还在江渊身上丢了面子的胡英杰此时嚣张嘴脸一览无遗,江渊瞧着就恶心,但又不能当场发作,被塞住嘴巴的苍灵与蚂蚁伯是卢国风给江渊的下马威,虽说江大世子嚣张的很,但这等情况之下,他不得不受下这个气。 “江世子,现在咱们能好好谈一谈了”卢国风的陈述疑问句充满犯贱意味,江渊端坐起来扭头道:“你想要什么?”biqμgètν “哈哈哈,江世子是聪明人,本家主要的东西江世子不会不知道吧,我那儿子若是不死在你的手里,或许本家主还有兴趣跟你讨价还价一番,但是现在,我要这个数”卢国风伸出手来,一把手摊开留了一指,江渊目光如狼盯着其手心中盘算。 “太多”江渊摇头拒绝,他的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地图。 “江世子是在和本家主讨价还价,不知道江世子觉得这拼接不到一起的死物和心爱之人孰轻孰重?”卢国风放下见底的茶水,而后起身走向地上被绑住的两人接着道:“本家主虽人不在京城,但这消息却是灵通的很,江世子自己手中有一张,你的那位扈从从天子手里带出了一张,世家倒台之后你又得到了一张,前段时间那衣衫褴褛玩弄人心的那位神算子来到清江南,不正是为了本家主手中的一张?” 停顿片刻的卢国风弯腰观察起了受伤严重的苍灵,而后目光在移动到了蚂蚁伯身上,伸手拍了拍其脸,他继续道:“这么算来,江世子手中最少要有四张才是,本家主敢要,自然是确定你手中有,有的谈,世子就把东西拿出来,人本家主就给你放了,没得谈,江世子从那里来,回哪里去,至于这人,就不劳烦江世子操心了” “江世子如何选择?” 卢国风嫌弃的甩了甩了手,而后回到座位之上等着江渊回答。 知道这次被人拿住软肋的江大少爷心中急转,但是却想不出任何能够折中的办法,这趁火打劫的卢国风蛇打七寸将他钳制住,除了按照其说的做之外,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这次因为他的失误让张诗雨一家卷入麻烦之中,他又如何能抛弃这些人的性命去保住那众人都想要,而他不一点不在乎的死物? 第315章 上位 知道这次被人拿住软肋的江大少爷心中急转,但是却想不出任何能够折中的办法,这趁火打劫的卢国风蛇打七寸将他钳制住,除了按照其说的做之外,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这次因为他的失误让张诗雨一家卷入麻烦之中,他又如何能抛弃这些人的性命去保住那众人都想要,而他不一点不在乎的死物? 伸手入怀中摸索出一个锦囊,江渊将其拍在了桌子上,而后道:“将人全部放出府邸,这里面的东西你都拿去!” “哈哈哈哈,江世子果然俊杰,识时务者才能成大事!”卢国风死了儿子的事儿已经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其他的不说,只要他能得到长生的秘术,儿子这种东西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他那儿子的死,九成和江渊没有什么关系,手下人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线索。真正的杀人之人栽赃嫁祸的本事不够高超,他不是傻子一眼就看了出来,不然的话,江渊又怎么能安然无恙的走入这姑苏城?ъiqugetv 心中对卢国风已经产生必杀之心的江渊从拿出锦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开始算计如何将这个清江南的地头蛇拉下马了,他来南清这么久的时间,从来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众人都想着怎么算计他让他成为任人摆弄的棋子,既然无人觉得他能走出这天大的棋局,那他便让这些人看看,有些时候,事不总遂人愿! “.......” 清江南发生的一切知道内幕的人不多,但策划者却不止一二,李清平也是存了让江渊长点记性的心思才不派人前去插手此事,不然的话,他手下金甲卫一出,那川南卢家怎么敢蹦跶一下,也就是卢国风自以为是的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并且赶上了机会,却不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算计好的事情。 一同布局与姑苏地的上头人各有各的想法,虽没有不谋而合却也大同小异,不明白天子为何要做这个局的张忠祥现在已经操不上了江渊的心,牵扯魏青峰几乎用光了他的人手,即使这样他还有些捉襟见肘,何况东南边境昨日又传来急报,柔然人开始蠢蠢欲动,天子又想让这个存有野心的魏将军重新军坐镇,这些事堆在一起,让他更难以掣肘这个对他贤侄记恨之人。 月上正中,从皇宫出来回司礼监的张忠祥被徐林皋陪着走,这个马上就要做上后宫太监第一把交椅的公公最近行事是愈发的谨慎小心,之前也没有送张忠祥习惯的他,这几日是天天晚上不离其身,眼瞅着今日的老大心情有些不好,这个试图再获得一些好感的徐公公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问道:“大人小的看您气色不是很好,难道是今日皇主降罪于您了?” 抛砖引玉的徐林皋道行不够高,只是一开口,张忠祥就听出了其话中隐藏的含义,不过他这个天天在皇主身边不能胡乱开口之人,确实需要有人来替他排忧解难,哪怕只是聊聊天也好,扭头瞧了一眼身边这个跟着自己混起来的小徐,他步子不停的道:“若是皇主降罪,咋家又何必烦忧,咱们天子怪罪于咱们这些人,那是心里念着咱们,什么时候不怪罪了,咱们的活路也就到头喽” 张忠祥的话中有其他含义,同样身为太监的徐林皋一听就明白了其中意思,跟在其身边,他接上话道:“大人是说天子要对您下手了,我看这几日后宫的嫔妃都在为几个侧妃位子争得不可开交,这等情形下,天子不还需要咱们去吹吹耳边风,大人您的资历最老,天子不正需要您去吓唬那些想飞上枝头的贵人?” “话虽然这么说,可咱们的天子似乎不在乎这后宫的内乱呢,梅妃出城救济百姓,不出意外就是皇后人选,这萧贵妃自知那母仪天下的位子与之无缘,这会已经开始捣鼓那后宫二把手的位子了,有了萧贵妃施压,那些个妃子有谁敢过分,要咱们的作用也就不大了” 张忠祥哪能不明白天子对他的态度,前日钓鱼之时,他就察觉到了自己可能会忽暴毙,倘若不是他咬牙忍耐,装出那等开心的模样,这时候在莲花池喂鱼的可不就是他的尸体。 “大人,那您现在.....”徐林皋心中激动害怕掺杂,他想高兴的笑出声,却又不想踩着这位带他十几年的老大哥上位,虽说现在张忠祥死了他立马就会坐上司礼监那最高的位置,但随之而来的压力以及事宜他很难一把手揽下,先不说后宫的烂摊子他要怎么收拾,就单单是一个揣摩帝心就能要他半条命。 “目前没事,只要那清江南的江世子不整活,咋家还能在稳当的做两年这个位子,到时候,你上位接手也能轻松一些,如若不然,咋家这命数就不好说喽”张忠祥言语之前很是通透,徐林皋之所以十几年都没能坐上这司礼监最高的位子,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脑子不如前面的这位聪慧,若不是为此,他早就得偿所愿了。 带着些许疑惑的徐林皋不知为何他们的命运还能和江渊扯上关系,知道一点张忠祥和江渊关系的他犹豫了半天才问道:“那江渊远在清江南,怎么还和大人扯上了关系,难不成咱么的生死,还要看其在南边干了什么不成?” 淡淡一笑的张忠祥嗯了一声,而后抻了抻袖子背在身后,他将目光瞧向前面已经露出檐角的司礼监。 “也可以这么说” “清江南的卢家人不是省油的灯,皇主同意让江世子前往姑苏,为的可不单单是成全江渊,那盘踞多年的卢家怎么说也是守住了自己的诺言,皇主若是亲自动手,难免要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 “所以皇主让江渊前去,这样就可以将矛盾转移!”学会抢答的徐林皋忽然一身冷汗,天子让黑骑前去川南宣旨的事儿整个司礼监都知道,当时他还好奇为何天子要给卢家下一道婚旨,原来是为了让江渊当枪! “呵呵,这句话算是说对了,东南西北各有势力盯着清江南的动静,江世子但凡有一点走不对,咱们都要受到波及,天子知晓了我动用手下人的消息,帮了江渊就相当于上了船,倾巢之下不能有完卵的道理,你可知道?” 徐林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张忠祥见此则是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迈步入司礼监,这位当了十几年老大的人怀着忧愁去了自己房间。 张忠祥知道的消息大部分来自天子的透露,所以他确信地知道清江南的事宜和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地图被卢家拿走乃是天子的布局,而江渊下一步和卢家成为死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当然这是江渊按照天子计划走的结局,倘若其不按照计划走,那么大概率这件事会演变成他的贤侄和天子闹掰,至于这个结局,估计会是他的下属上位,江渊真正成为一个工具人。 第316章 谁造的名和势 张忠祥知道的消息大部分来自天子的透露,所以他确信地知道清江南的事宜和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地图被卢家拿走乃是天子的布局,而江渊下一步和卢家成为死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当然这是江渊按照天子计划走的结局,倘若其不按照计划走,那么大概率这件事会演变成他的贤侄和天子闹掰,至于这个结局,估计会是他的下属上位,江渊真正成为一个工具人。 这个局面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也是最差的,当然出先这个结果的概率比较低一些,虽说他那贤侄的猜忌人心本事不高,纵观全局的眼光也不太行,但终归是有高人扶持着走路,坑洼小路被人填平,这样走起来即使摔了也不会太疼,太惨。 “.........” 翌日清晨,处于城门北的陆久渊早早起床来到施粥棚处,早早就排起了长队的灾民已经驻足等候多时,比上头起爬起来早的将士们已经支起了锅,就等着陆久渊发话熬粥,待到其一来将士们便自觉的忙碌了起来。 身为赈灾使的陆久渊是有预料到这件事会落在他的身上,更是不曾想到他的副手竟然是二百年都不曾上朝的楚辞,说句实话话,天子的这波操作,着实是有些耐人寻味了,当时这个位置在朝中很是抢手,本以为不是苏琦玉就是秦讣闻的人选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知道的是天子别有用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陆久渊把女儿卖了呢。 本来已经游离到朝廷边缘的他想要再进一步基本不可能了,但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却让他又重新回到了百官的视野之中,这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京官儿的丑恶嘴脸都是根据地位官职来看的,之前他坐着典籍属官职的时候也不见有多少人恭维,但是近几日拍马屁的人简直多的令人发指。 “唉”自顾自叹了一口气的陆久渊不在锅灶之前站着,转身回去自己的临时驻地,今日逢单日,天子的那位妃子将要来视察,他又需要做好接待。 摆烂不想干活的楚辞就是出了一个名字,他本就不是京官儿,从楚州城赶来每次都要走上好几个时辰,一来一回就占据了一大部分时间,所以还不如不去在家告病,这种累人的活计他才不去干,虽说朝中的官员都喜欢争抢这种露面的活,但是他却不一样,这段时间他是能低调就尽可能的低调,江渊在南清的名声如日中天,特别是其手下人被人暗算了之后,更是如此,诸多店铺的书籍,布匹价格低廉到可恨的地步,百姓都私下里称呼那江渊为活菩萨,毕竟那个穷苦人家不想要换身新衣服,哪个人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从而走向仕途? 江渊这个行为无异于狠狠的冲击了被世家官员拿捏的入仕之路, 他家女儿和江渊的关系人尽皆知,这会他在露锋芒,那天子又该怎么去想他楚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试探,他心中自然也是清楚的很。 “爹爹!您在想什么呢?”忽然从后面蹦出来的楚一一让在后院发呆的楚辞吓了一跳。 “乖女儿,你要吓死老爹啊”楚辞转身,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 “爹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胆小了”楚一一笑着接话,他自己的老爹才不会被吓到,毕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物。 “你这丫头,说吧,来找爹爹什么事儿?”楚辞笑了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的他疼爱楚一一在楚州城都是出了名的。 “也没什么啦,江大哥的手下不是受伤了吗,我想带些东西去看看他们,江大哥不在京城,他们处处被人针对呢” “丫头,我看你是担心江小子从那姑苏地回来让你当小吧?怎么,对自己不自信了?”不拘一格的楚辞当时结婚听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赶巧他和楚一一的母亲本就相互爱慕,所以对于自己女儿的嫁娶,他赞成与相爱之人共度余生,而不是联姻让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爹爹!”被说穿心事的楚一一害羞的跺脚,楚辞见状大笑一声道:“好了好了,叫这楚三陪你,碧云今日就不用去了,我有些事情交代他,江小的云溪菀现在不是安生地方,到了以后不要逗留太久,另外见了韩先生,替为父打个招呼” 楚辞笑呵呵答应自己女儿,后者被看穿了心事点头嗯了一声就委身离去了,楚辞望着自己女儿离去的背影,竟也莫名的有些伤感意味,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他嘴中道:“女大不中留喽”,那语气有释怀有不舍,还有欣慰。 忙了半上午的陆久渊拭去额头的汗水,而后得了一点空闲坐在阴凉处休息,苦暑的威力巨大,他很少在这大太阳底下干活,特别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本来以为跟着陆久渊能偷懒的两个新人这三日已经干麻了,曾经特别想入仕的念头也变得动摇了,若是当官的都像这陆大人一样,他们还不如作一个在吃喝不愁的平民百姓类,这干起活来比下面人还用工,当真不是官员该有的表现,陆久渊身材削瘦一些,下汗比较快,待到他的额头不再冒汗后,他又欲起身,身边的两个下属见状也不敢在继续休息,连忙站起询问道:“陆大人,施粥已经完毕,咱们还要去干什么?” “建些茅草屋,现在京城每日都会增加一些流民来,夏日人群堆积很容易引发疟疾瘟疫,将其分开来才是的行,你们两个若是累了,就先在此休息休息,这事儿你们两个能帮上的忙不多” “那怎么能行!陆大人,我们老爷本就没有来,让我们两个跟着您就是为您干活的,这要是被我家老怕也知道我们两个偷懒,回去还不得打断我们的腿”这两个来陆久渊打下手的人是楚辞派来的,陆久渊也知道楚州城的那个在顾忌什么,所以他并未对其抱有埋怨之心,甚至还为其打了不少的掩护。 “那你们两个就跟过来吧,今日下午宫里会来人,你们两个到是候往后一些莫要被询问到,不然你家老爷可少不了被惩治” “谢陆大人提点,小的明白” “行了,走吧”陆久渊摆摆手走在前头,高高的日头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从城门向外走的路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百姓,陆久渊看着心中有些悲悯,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也不是如江渊那等有着极其聪明头脑的匠人师傅,他能做的也就是让众人能有个地方睡,然后让他们有序的进行吃饭,不过即使这样,这些百姓对他也都是感恩戴德的很了。 从城门口到建造流民居住地的路程统共不过二里地,就这短短的距离陆久渊硬是走了小一个时辰,途中太多的百姓来给他磕头拉着他感谢了,就连跟着两个楚家小子弟都未能幸免。好在他也能说会道,不然这会他还走不出来。 “你家老爷最不喜欢这种场面,嫌麻烦,你们两个觉得如何?”出来的陆久渊将图纸给了木工,而后便站在了一边等候其测量建造,途中他跟身边的另个历练娃娃搭话。 “陆大人,实不相瞒,方才百姓对我等感谢之时,我们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产生,连今日的疲乏都缓解不少”站在其左边的跟班道完,右边的也在此时接话:“没错,陆大人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这里的很多人都把我们当成江世,但即使这样他们也提到了忙碌的我们,这种感觉的的确确让人心生骄傲之感” “你们两个能感觉的到就说明是自己办了实事,现在的朝堂已经不同往日,你们两个跟着我能学到一些东西便是好的,切莫辜负了你家老爷一番苦心” 陆久渊如老师般突然变的苦口婆心,这两个楚家的晚辈当即一副受教了的姿态。 “行了,走吧,去看看这工程建造的如何了”已经说的够多了的陆久渊收住自己的分享欲,而后带着两个楚家人去监造住所。 倒不是说陆久渊这个人小气,不肯把实话全部交代了,而是这其中门道对于楚家这两个小家伙的确算不得好话,虽说现在享受群众百姓崇拜目光的是他们,但等到皇宫那位妃子出来后,他们就成了陪衬,虽然这个日后母仪天下之人并不会抢他们这些小官儿的功劳,可这最好的好处也不会落在他们头上,资助赈灾将此事进行下去的不是天子,不是朝中官员,而是那已经出门远去的江渊世子,财大气粗的云溪菀在这位极通商贾之道的世子手中赚了不知道多少银子,京城中的诸多事宜都是由云溪菀出资来维持的,就例如太上师正在推广的启蒙之学入门书籍,科举制度的各种宣传,就连现在的边境军队物资都有云溪菀的影子,就别说他现在所负责的赈灾济民了。 天子的内库之中银两有数若是上述全部由皇宫出资,别说实行,恐怕只简单的开个头都不够,现在他们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说白了就是给人做嫁衣,至于最后的受益者是谁,估计就得看天子和江渊两人怎么商量了。 京城中流言四起的时间已经两三日有余,利民企业实在太过良心,让百姓忍不住的发自内心赞美,从前被官员压榨的行商贾之人大部分都是被上面剥削怕了才撂挑子不干,这会有云溪菀做担保,别说寻常官员不敢欺负,就是那专门检查生意应声的户部来了,也不敢对他们太过放肆,而江渊这手棋下得也算神来之笔,既打响了名声不说,还换了一种不危险的办法挣钱。 就连李清平闲了的时候都会想,江渊是如何做到将商铺发展如此庞大的,每个月入账的银子从之前的千两,万两,到现在的十万,近百万,这数字当真可怕至极,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算计人并不怎么样的世子是不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其实江渊并不是那种具有天赋之人,在二十一世纪他不是清华也不是北大,从小也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而他之所以能想出这等招揽被人开除和受到欺负之人的想法,还是因为那句他记了许久的淋雨之人会为别人撑伞的研究学,也正是拿捏准了这一点,他才让韩清晏慢慢开展此事,从而取得今天的成效,并且再此之前,他对自己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并不是太看好,也没有想过会发展到如今局面,毫不作假的说,他这一波操作的成功,运气成分居多。 不过话说回来,江渊虽然成功了商贾手段也很超前高明,但仍旧架不住小人从中捣乱,眼红之人各处皆有,这是每个时代都无法避免之事,就如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山匪不会消失,只会变成另一种叫法不同的人,行事风格大差不差,老黄瓜刷绿漆依旧是从前的坏心。这些事情江渊早就明白,不然他的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江大少爷前手凶狠而后手柔弱,顾全大局的手段更是一般的说法是经过多人认证的,天子是这么看,韩清晏也这么觉得,就连算人算心的鬼老也差不离,这也是为何苏佳,鲁千机以及李大山受到生命威胁的根本原因之一。 江渊的名声从北境小将大胜归来而起,到利民产业迅速传播南清而臻至巅峰,现在这个时间段里,应该是除去江渊本人之外,其他人都心如明镜,也就江大世子傻傻的闷头做事,不朝外打听,不然的话其从临安城走到姑苏地,这一路上的县衙州府都够其将事情看个八九不离十。 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名声,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的江渊总秉承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心,毕竟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至于因为他的一个决定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他到是没怎么考虑过,毕竟他不问财也不掌兵,即使有了什么问题,也不会因为决策而导致众人去送死或者让百姓无家可归。 恐怕就连柔然和夏国也没想到,自己家本就不多的钱财竟然让一个外人给赚了去,亏他们还乐呵呵的在自己的宫殿内摆放上琉璃圆珠,香水,陶器,以及那一两可抵黄金的冰块来。 第317章 君子报仇 恐怕就连柔然和夏国也没想到,自己家本就不多的钱财竟然让一个外人给赚了去,亏他们还乐呵呵地在自己的宫殿内摆放上琉璃圆珠,香水,陶器,以及那一两可抵黄金的冰块来。 按道理来说,在谁的身上吃了亏,就要在谁的身上捞回来,整日自诩自己为君子的江渊这次却没有按套路出牌,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到了这天天说我不是小人的人的身上,这话就忽然变了味道,张氏一族的人很多,不是单单是一个嫡系旁支这么简单,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张万三对张氏一族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像是世家这种自古就有名望的大族,他们这从沼泥中走出来的更会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多帮扶一些自己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暂且不说,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人在外摸爬滚打,只要是让张万三知道的,那定然少不了帮扶,虽说这等行为的初衷本是好意,但做得多了难免被人认为是张家的理所应当,何况其中还掺杂着仇富之人,这偌大的张氏一族,跟张万三一条心的只是少数,其中大多人都是拿着“皇粮”不办事儿之人。 就拿这次卢家对张家下手之事来说,若不是因为有人暗中跟卢家通风报信,恐怕这明面上的江南首富也不会如此轻易在几个时辰之内就被卢家一行人全部钳制起来。 没道理和自己未来女婿说这种话的张万三体现了一个成功人该有的素养,即使是沦为半个阶下囚也没有任何服软的意思,江渊将其换出来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妻子以及女儿走出张家府邸,这短短的中门到江渊马车的距离途中,他不知想了有多少。 心中本就焦急万分的霍言大致看出了自家少爷进去凶多吉少要吃亏,所以当张家府邸走出来一行人的时候,他几乎没正眼瞧就冲了过去,刚出府邸的张景云心中充满了对他未来姐夫的感谢,也充满了对张氏一族众多人的怨念,正想着怎么才能将这些人全部揪出来的时候,面前不知何时就冲出了一个身材高大,腰间悬着剑的长脸男人。 “少夫人!少爷人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心中急切的霍言没有丝毫顾忌对着张诗雨开口,认得江渊身边剑仆的张诗雨被其焦急的语气问的一愣,而在其身旁的张万三听见这称呼,方才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再次上了一脸阴郁。 “我没有见到他呀?怎么回事,他怎么了?”张诗雨愣神应答,心中陡然一慌,她只知道江渊来了姑苏,却不知后续如何,听霍言这话,他所在乎的男人现在似乎正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霍言着急忘事儿,他少爷是来救人的,他问张诗雨干啥啊!:“没事儿少夫人,少爷去和卢家人商讨事宜了,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我方才许久不见少夫人激动了,还请少夫人莫怪” 只是名义上将张诗雨当成是自家少爷准夫人的霍言并没有想对楚一一那般对其交底,毕竟这两人婚约还没有定下,而且这后面的穿着整齐面色铁青之人,似乎对他并不客气。 与此同时张家府邸之内,两个各怀鬼胎之人都在演戏。 “江世子,提前预祝你我合作愉快!”卢国风换上了和蔼的笑容,但是看其模样谁能看出此人方才还是用人命威逼利诱江渊的之人。 “预祝就不必了,卢家主是做大事之人,江某不敢高攀,若是卢家主没有其他事儿,那江某就告辞了” 没什么表情的江大少爷说完便噤住了声,眼前的这个卢国风比传闻中的更加有聪明危险,虎毒不食子,这卢国风的儿子都死了其还能笑呵呵与人谈论合作,这样的人不但狠辣异常,而且基本没有情感羁绊,跟这种人掰手腕,江渊自认为不用外力很难将其拿下。 心中知晓面前白衣公子作何想法的卢国风并不担心这位世子殿下能做出什么威胁他的事情来,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手段,抬手看着江渊眸子中危险狡黠闪烁,他道:“江世子自便,卢某稍后便会离开此地,江世子与自己心爱之人分开良久,多日不见,还是多注意身体,哈哈哈哈” “卢家主还是关心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莫要贪多嚼不烂噎住了自己” 江渊说着起身,双手收袖踏正步离去,卢国风手中握着江渊拿出锦囊坐在椅子之上嘴角上扬。 一旁站着看戏的胡英杰见江渊闷声吃瘪离开,心中自然是高兴的紧,抬头走向自家老爷身边,他开口道:“老爷,这江渊在京城被人穿的神乎其神,这到了咱们的地盘之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这完全没什么本事嘛,依属下看,这江渊除了明头之外,根本没什么本事” 落井下石的胡英杰在给自己找场子,死了儿子的卢国风闻之一笑,而后拿起来手中的锦囊把玩道:“这江渊小子是个人物呢,别小看了,方才我那等威胁其都没有怒气横生,也没有要用他那火铳打人的意思,这等心境,可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而且其服了软,足以表明他看出来目前的处境,你要知道,这发脾气是人的本能,将脾气压回去,才叫本事,这江渊,粗中有细” 目光闪烁智慧光芒的卢国风收起了锦囊,而后椅子之上起身,胡英杰一脸不忿的侧身将其请下,他不管自家老爷是怎么夸赞江渊的,反正他就觉得这人也就那样。 背起双手走出大堂,卢国风让门口的家丁去将人手全部集合打道回府,而后便又教育般的给胡英杰继续道:“你莫要觉得这位世子没有真本事,人人都夸赞之士,又怎么会不是人才,当朝的右相在其手中都没占得了多少便宜,咱们能拿到东西,多半是占了这张家的光,这小子不是没脾气,若我所料不错,这人现在恨不得吃我肉饮我血呢,若不碍于张家的安危忍着,今日咱们想拿到东西,可不会这么轻松” “纵观这段时间其在京城的行事作风,没有十足把握的事儿,这小子都是徐徐图之,你家老爷我若不是有人指点,还真不一定能和这个瞬间将我卢府夷为平地的人为敌” 看透了的卢国风说的大实话,江渊的投鼠忌器是他的依仗,若不是因为张家,他才不想招惹这个疯子,京城与之为敌的紫衫官儿有一半都被其用那什么火雷炸过,他卢国风就是在大的地头蛇,在其面前也不一定好使。 “老爷,那要照您这么说,这江渊小贼还在憋着坏对付我卢家?”胡英杰这下听明白了,这江渊还是咬人不叫的狗呢。 “随他随他,咱们回府”卢国风扯开话题,这件事的水深着呢不是江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让江渊离去。 胡英杰有眼色的很,闻言退后,而后拱手道:“是老爷” ------ 江渊从张家大堂出来之后,心中先琢磨的是如何报仇,何时报仇,都说君子十年不晚,可江渊却觉得现世报附和他的脾气,暗暗琢磨了一圈,他心中敲定了一个计划,他不信血肉之躯没有现在人思想的卢国风能从他这儿占到便宜。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一扫心中阴霾,迈步出了大门门槛没有直接走向马车的他在门口让胡英俊离开张家府邸,说话间,更是头都没有回,虽说江渊这行为很嚣张也有些甩脸子的行为,但胡英俊方才就得到了消息所以他并没有和江渊起任何冲突的就带着家丁离开了。 而那个在清江南名声一直不好也不坏的卢国风,也不知道是走的那个门,他们前后脚相差不多,可江渊在门口腻歪了半天也没能见到。 人去而府邸空的张家除去亲族的几十人之外,其他留下的来人的几乎都被关进了柴房,当然这些人里面多为扈从丫鬟,少有张氏一族的人,从此也不难看出即使是张万三这费尽心思对自家人好的人,也难养熟人心。 再度来到马车之前的江渊已经换上了一副开心的面貌,本来担忧的霍言几人见到自家少爷出来也纷纷放下了悬着的心,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探自家少爷有没有手受伤的几人都懂事的紧,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家少爷这种见色起意之人,自然更是如此。 从门口走来几乎是用小跑姿态的江渊来到马车前,本来心中极为担心的她瞬间红了眼眶,一瞬间,她的心中委屈,思念,还有担心一起涌上了心头,江渊瞧见这一幕也是一阵心疼。 “没事了,别哭”伸手将张诗雨揽入怀中,江渊轻拍其后背,张诗雨刚才没见江渊之时还能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但是一见到之后,心中这么些天堆积的情感直接就爆发了开来,无语抽噎,泪水晶莹的布满了张诗雨并不红润的脸颊。 旁若无人的江渊张诗雨紧紧抱在一起,在车中短暂歇息的张万三协同小自己许多的妻子透过马车观看,只是瞧了两眼便一甩手放下了车帘,整个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虽说江渊方才救了张家,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对其高看一眼,似乎天下的老丈人都是一个模样,不管是谁,不管做了何事,只要是对想夺走自己女儿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楚辞是这样,张万三也是这样,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杨修远拱了后,也是不能免俗的想将其扒皮抽筋。 “老爷,您怎么还生上气了,婉儿这么些天受的委屈还少吗?这哭出来了,也就没事儿了,您现在这个模样若是被婉儿看到,你那宝贝女儿不又要伤心了?” 苦口婆心劝说张万三的妻子在继母之中绝对数一数二,其它不说就单单是对张诗雨的这个关心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当然,张万三老爷并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不然他的生意也不会做的如此之大,可即使这样,他也不知为何的就是心中不爽,瞥了一眼放下的车帘,他对着自己的妻子道:“我那能不知道婉儿的心思,但是这小子长的如此俊朗白净,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货色,我是担心婉儿吃亏啊!” “老爷,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张万三的小妻子白了其一眼,而后继续道:“那卢家的儿子不也是风流倜傥的紧,也没见您上去给人刁难这那露出这副嫌弃又生气的表情来,怎么到了这儿您又来劲了?” 故意揶揄自己男人的小妻子说话总有一个度既能让张万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至于表现出自己干涉男人决策的嫌疑。 张万三是个机灵人,自己妻子的话音一落,他就如同被噎到了一般脸色都让一红,摆手咳嗽一声,他知道是妻子嫌弃自己最后还是没用强硬手段的缘故:“我的大宝贝,你怎么还替别人说起话来了,我这不是担心婉儿心急的吗,你看现在这个情形,我这当爹的再去干涉又能有什么作用,儿孙自有儿孙福,婉儿既然相中了这小子,那咱们就考察一番,至于刁难什么的,咱们不做了还不行” 知道自己妻子怎么想的张万三哄人的功夫的确不一般,也难怪人家能找个如此知书达理如花似玉的妻子,日后张诗雨嫁给了江渊,就不会与他们一起生活,现在自己的老婆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也是为了他们以及他女儿的日后着想,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车厢中的两人相拥是老夫老妻的日常,外边的江渊则是将站在一旁等待的众人当成了狗杀,他们这么些人中,出了杨修远这个喜欢玩大的人之外,其他清一色的光棍条子,就是齐池鱼和小高也是一样。 “杨兄,江兄这本事可以啊,我原以为他和这张家小姐还是清纯关系,这今日一见,我还是低估了江兄的本事” 温筠扯着一抹浅笑看着白衣公子哥和罗织群女子双手相握你侬我侬的出声,一旁站着的杨修远,邱问道两人则是一副江渊欠他们二百多万似的模样。 “那可不是,咱们也别在这站着了,进去等吧,这两人估计要一会唠呢,车里坐着张家老爷,今天江兄算是连长辈也一起见了” 邱问道出声回答,而后带头往张府走去,没了扈从的张家大门有失威严,不气势却一点不输京城的那些大户亦或者官员,要不说有钱还是很好的呢。 三人带头先入门,瘸着腿在门后站了许久也没敢去打扰前面这些人的蚂蚁伯很有下人的意识,即使其腿上的鲜血还没有止住,温筠三人入门之后,一眼就瞧见了身上有伤的老奴,杨修远率先走上前去搀扶,邱问道见此只想骂一句江渊这家伙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 第318章 报仇不隔夜 三人带头先入门,瘸着腿在门后站了许久也没敢去打扰前面这些人的蚂蚁伯很有下人的意识,即使其腿上的鲜血还没有止住,温筠三人入门之后,一眼就瞧见了身上有伤的老奴,杨修远率先走上前去搀扶,邱问道见此只想骂一句江渊这家伙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 除去第二辆马车外,前后两辆车子都被蚂蚁伯指挥着停去了张府的马厩处,相互诉说情愫的二人也在此时分开,携张诗雨软糯无骨般的小手,江渊心中砰砰直跳的走向了张万三所在的马车。 身为要娶人家女儿的女婿,江渊的身份地位外加本事和张家大小姐在一起按道理老说是不该有什么负担才对,但是江大世子心中却清楚的紧,自己这个身份以及现在的处境完全算不上乐观,所以无形中自己给自己的枷锁让这个本来非常自信的男人变得有些怯懦,察觉到自己心爱之人手中已经有了汗渍,主打一个温婉的张诗雨用力的握紧了江渊的手,同时小声道:“锦词哥哥,这辈子我非你不嫁,你可不要在我爹爹面前丢人哦” “嗯”有些无心听张诗雨说话的江渊上次是被他另个一丈母娘打怕了,虽说这请江南的风气一点比不得北边的彪悍,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两个意外不是。 “千万别是母老虎” 江渊心中默念走到马车边,而后深吸一口气道:“晚辈江....”白衣公子的话刚开口,车中的人就已经不乐意听了,嘴上嘟囔着繁文缛节的几个字眼,这马车直接被一个他不认识的家丁给赶着走了,江大世子一脸懵圈,这算怎么个事儿?对自己不满意? “清婉,你这老爹....”江渊不明所以地询问旁边佳人,后者拉着江渊的手道:“我爹爹同意了,但是他现在不高兴”biqμgètν “这样的吗?”望着拐弯去马厩的马车,江渊嘴里喃喃了一句。 ----- 当千面再一次被冷水浇醒的时候,他已气若游丝,若不是一直有巫医为其诊治吊着他这条命,恐怕前日晚上他就要被刚果给活活打死,而现在再度醒来,本不想求死的他心中却产生了早上黄泉路的心思。 不过柔然的刚果王子以及喀则大汗却不想就此让其一闭眼再也不睁,所以在这新的的一天里千面没挨打,也没有受刑。 “怎么样,这下体会到了欺骗本王子的后果了,千面啊千面,本王子自认待你不薄,你怎么就养不熟呢?我柔然地大物博,哪里都比南清优越,你却非得忠诚那已死之人,你到底在图什么” 刚果王子在地牢之中坐在长条板凳之上,幽幽出声,不知是想表达自己的遗憾还是心中的恨,对面满脸血污的千面此刻开口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和这个所谓的王子对答了,用了半天劲扯出来了一个无力的笑,他那只能半睁的眼中神色很是坚定,本来就不明白的刚果见到这一幕猛地一拍身后的桌子,心中更是愤怒,本想再度上手,却不想千面因为气血不稳再次晕了过去,而他想动手的心思也不了了之。 起身离开长凳,索然无味的刚果撂下一句:“把他解下来,巫师给他看看伤势,莫要让其葬送了性命,这人对大汗来说非常重要!”便出了地牢。 已经给前面诊治多次的两个巫医算不医术高明,除去会用点草药之外,其他的一概不会,像什么消毒杀菌,防止感染就更是不可能了,所以千面死还是不死,他们两个完全是在赌运气救,与其说这两人的书不错,倒不如夸夸千面的体质比较好。 不然的话,这两个也不会沦落为地牢的救治人。 “兄弟,这次咱们还用药吗?”稍微壮一些的问瘦一些的。 “算了吧,这家伙估计是活不了了,动不动手都一样” “那怎么般,大汗那边?” “怕啥,到时候大汗肯定不会怪罪咱们,毕竟这也不是一两回的事儿了,你瞧瞧这人的样子,这样要是还能活下来,那岂不是天人之躯了” “说的也是,那我们走?” 瘦一点的看着千面点头,这人双膝跪地,双手被铁链左右悬空扯起,身上伤痕累累,面部更是看都不能看,即使他们生在柔然见惯了酷刑,却依旧对此人有悲悯,毕竟一醒了就要挨打的囚犯除了十几年出现了一个,其他时候他们再也不曾见过,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转世投胎来的,竟然和上次挨打的场面相差不离。 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个仆人上面有人照着,而这个没有罢了。 两个不正经的巫医离去地牢,这个幽暗潮湿又封闭的地方这才开始出现了点声响,大牢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犯人,每个国家都少不了穷凶极恶之徒,而一般犯罪分子都是囚禁一般的牢狱之中,像地牢中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硬茬。而看似昏厥不醒,实则是在演戏的千面猜忌人心的本事并不比其他人差,甚至有过之,关键时刻装晕或多或少都可以逃掉一些皮肉之苦,非是千面的毅力不足,毕竟有能不挨打的法子,谁又愿意去遭罪? 若不是这刚果王子是个善而心狠报仇不隔夜的性格,他说不定还真能越个狱看看,不过现在大概是不天可能了,双腿半废的他走路都不稳,想跑?那还不是难如登天。 “也不知道少爷有没有拿到地图,这东南边境有没有打起来” 自己小命都要不保的千面现在还想的还是自家少爷和老爷的事儿,自己的安危生命他是一点也没有考虑到,艰难抬头看着仅有一张小窗能透光的地方,他目光中有些许遗憾在内。“ “.........” 立志绝对不能吃亏的江渊本就无欲无求,这次被卢国风这么一搞,让他秉承了几个月的信念出现了裂痕,若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不过因为才刚和张诗雨见面,所有他有意拖上一天在动手。 已经护江渊安稳到达清江南张家的楼伽罗以及齐故渊兄妹算是完成了上面人的嘱托,胡吃海塞了一顿晚饭之后,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慨,江渊听到几个高手在哪儿说什么不过瘾的话,当即就指着几个人笑骂了起来,那场面非是一个其乐融融能形容,而张诗雨也是被这几人说的事儿给吸引到了,毕竟是关于江渊的故事,她怎么会不感兴趣,所以贴在江渊身上,她侧耳不断倾听这一路上经历的各种危险与坎坷。 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齐家兄妹这次给江渊帮了不少的忙,临了临了还给江大世子介绍了几个能打的帮手,虽说人不在清江南,但日后少不了的要用上,已经有淡淡别离气氛的众人今日酒喝了不少,性情起来更是连江渊也灌,本来就不太能喝的江大世子状态不行,两三坛之后就有些飘飘然了,旁边好久不曾体会过热闹的张诗雨一边搀扶着江渊一边笑意盈盈的出神看着其脸庞,那模样比喝了酒还醉。 酒到后场,卢默这个深藏不露的喝酒高手出了厕所去的频繁之外,愣是清醒的没话说,江渊也喝不动了,索性就让让众人散场,张诗雨搀扶江渊先行起身离开桌子,这个白衣的世子殿下临离开桌子还不忘扒拉手打翻了一双碗筷。 心中本就不开心的张万三喝酒能力一般,但是却极为注重酒品这个东西,派人偷摸瞧着自己便宜女婿的酒后所为,他有那么一瞬间贼拉后悔今天没有把江渊给赶走。 “叔,阿姐送江渊回房间了,我还要不要再去盯着?” “不必了,婉儿不会做有逾规矩之事的,你回去早些休息吧” 张万三摆手,看不出喜乐,其实他也拿捏不准自己的女儿现在的作风,但事已至此,暂且直接当江渊是他的女婿罢了。 “好的叔儿” 张景云点了点头,而后拱手出门了,他原本对江渊的好感不多不少,但是经过上次的配方已及这次的搭救后,他对这个未来的姐夫也没有那么抵触了。相较于那个已经死了的卢家大少爷,江渊这个世子显然更讨人喜欢一些。 出了张万三所在房间,他又重新回到了酒桌旁边,没了江渊的酒桌忽然少了点东西,他看着其他人又拼了一会酒之后陆续退场,知道今天的事情到这就是收场了。 月初上东山,杯盘狼藉的后院只剩下地上躺着代张万三接待客人的他大哥,也就在人全部退场完毕之后不久。有几个不知为何走路鬼鬼祟祟的张家人趁着夜色出了门,还故意躲避了张家门口的扈从,那模样一瞧就不是去干正经事儿的,而且其中有几人还出了城池,这就更难不让人猜忌了。 从城门偷偷翻出去之人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但在其离开后不久,却还有黄雀在后。 从前都喜欢早早睡觉的张有才县令今日也不知道为啥竟然跑到城门上赏月,端坐在太师椅之上高度正好喝城墙持平,悠哉悠哉的一边吃水果一边歇着,等出门之人走远了以后,他才对着身边的狗腿子道:“找老爷禀报消息,说旁支的是三伯,二叔以及管钱庄的人都出了城” “是!老爷” 还没有等到消息的江渊在房间待着不可为不折磨,方才他差一点就上头在自己的房间中酿出大错了,还好他狂念清心咒坐怀不乱,轻轻搂住怀中的佳人,江渊用下巴抵住了张诗雨的脑袋享受温存。 少时,一阵急促而轻巧的敲门声响起,江渊轻轻将已经睡着的张诗雨抱起放好在床上,迅速前去开门而出。 “世子殿下,小的是张大人的手下,方才您让我们关注的人已经出城,小的特地前来禀报!” “好” 江渊点头眸子中闪烁着睿智的光泽,而后禀报消息的小厮点头退下,江大世子则是转身去了偏房找人。 早早就分批次出门的杨修远三人身上没什么武功,运筹帷幄帐中比上场拼命来的收益大,而同样有其他事情在身上的卢默霍言喝完酒之后没有一个入睡,并且还让齐家兄妹和小高个个都熬着眼,他们跟随江渊的时间不够长,所以不能理解江渊故意装醉并且打碎碗筷的内在含义,好在霍言这个不喜欢藏事儿的人简单的跟他们解释了一番,不然这三人还真要带着糊涂熬一夜。 张家的奸细太多,卢家的势很大,世子殿下在这上面吃了亏,又怎么可能不去捞回来。 “霍兄,江兄怎么还没来,你该不会是会错意了吧?” 齐故渊瞌睡的只打哈欠,这十几天都是日夜兼程,没有一日能够好好休息,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床榻大餐,谁不想睡会? 霍言自认为和江渊最是熟悉,但是齐故渊这么一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后者扭头不答。 “怎么可能,我就是少爷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会错意” 霍言觉得自己绝对不会错,他的这句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就说少爷肯定有事儿交代,这不就来了” 迅速跳下凳子前去开门,齐故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少爷,您是不是有事儿交代我们去干?”开了门的霍言侧身请江渊,而后还不忘先问一句,江渊点头入门,而后往前走了两步就直接对着几人道:“事情比较着急,今天晚上干票大的,现在都跟我出发,今晚拿下川南张家!”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江渊语速极快,卢默听完便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已经被哄睡着的张诗雨睡觉很轻,今天更是没有一点睡意,但奈何在江渊的臂弯中太过舒坦加上她今天哭的有些累了,所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而江渊本来还烦恼怎么跟其说今天的事儿呢,张诗雨一睡着,他也就省了这番解释,不过江渊不知道是,张诗雨的确睡着了,但在他开门离开的时候却又醒了过来,只不过其没有出声,他不知道罢了。 带着才赶过来半日的云溪菀扈从十五人,加上霍言小高,江渊趁着乌云上月间出了张家府邸。 一路疾驰而去的江渊在张家只留下了五个扈从抓奸细,剩下的都跟他前往了川南,而在其白衣换黑衣消失在城门口之后,远远在其后瞅着的张诗雨再一次将心提了起来。 第319章 咦! 六月中,已经出发去柔然的江渊即将到达此次的目的地,风餐露宿了多日,这个原本养尊处优吃什么都要计较一些的世子已经没了之前的白净,取而代之的是古铜色,已经俏皮的脸颊,高原反应的缺氧,太阳直射的紫外线,无一不是让他难受至极。 来之前他还以为李清平是另有图谋想让他来给柔然整点事儿,来之后才发现似乎不是这样,出使异地的活活计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按道理来说即使没人抢着来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竞争对手,但是到了他这非但没有人和他竞争,甚至在他刚出发之时,更是有多种物资供他选择,虽说当时江大世子心中有疑惑,但从清江南离去之时他也没有多想,直到出发一周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 起初刚从清江南出发之时,江渊一路走走停停,虽说是辛苦了点,但好歹也有驿站供他们吃,喝,住,有的时候十几里找不到驿站,他们也能找人家借宿一晚,这前面还都算正常,可这越到后面就越是变了味道,杳无人烟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处处皆是荒凉,别说活人就是动物也见不到多少,还以为就这么一小段路熬过三两日也就过去了的江渊想得确实不错,可谁知道他自认为的结束其实是刚开始,这荒原他一走,就是十天有余。 时常在下了马车之后咒骂李清平的江渊平时虽然不是骄奢淫逸纵享荣华富贵,但这种苦头还真是第一次吃,之前在北境之时和将士们同吃同本就够辛苦,但和今日这一遭比却还是差了点意思,这种受罪的营生搁谁来了估计都会忍不住要骂两句。 他当是自己被天子青眼相加百官的好心,殊不知是被算计的连裤衩都不剩,上辈子他因为穷的一批没能到远处走走,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隔壁省份,至于那别人都说一辈子至少要去上一次的西边南边,他是连想都没想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老天故意给他补偿,不仅让他走遍了南清的东南西北,还故意给他增加了点体验感,就是不怎么好。 不过说句实话他并不因为路途遥远艰难坎坷儿就产生了拐弯儿回去的念头,毕竟自己有言在先,不可负人,就是苦了跟在他身边的其他人,若是早知今日这种场景,他当时就应该在清江南多墨迹两天,让那庙堂之上高高端坐的天子再着急一些,也不让自己白吃了这些苦。 一会儿不出神就会感觉自己屁股不堪重负的江渊着实被这破烂马车给折腾坏了,出声道了一句:““停下休息一会儿”,驾车面无表情的青铜面具人勒缰绳而停。 撩开车帘下马车的江渊走路都有些摇晃,长时间的久坐让他双腿近乎麻木,下了马车之后他转过身去接车内的孙思朴。 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小神医身体按道理来说比不得江渊这几个成年男子,可待其下了车之后发现,相较于江渊等人不算太正常的脸色,他却要好上不少,毕竟是从小到大在夏国长大的孩子,对于高原缺氧这种情形抵抗能力还是比江渊等人好了不少,相反的,这小神医在初到南清之时遭了不少罪,水土不服了至少有十天还多。当然这并不代表孙思朴跟着江渊赶路的这些时日中不难受,到底是个孩子,该累还是累。 而江渊在从清江南出发时并没有打算让自己的这个弟弟跟着,毕竟是出大远门,并且还是异国他乡,但奈何同行的邱问道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和他说也就罢了,还和孙思朴也讲了,这他就没办法不带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了,在其要胡思乱想之前,江渊提前告知了其要和自己同去,也正是为此,孙思朴才跟着一同走了这遭柔然之行,毕竟安吉的事儿他的这个弟弟耳朵中,无异于是告诉其报仇的机会来了,他就是再关心孙思朴的安危,也不能不将其带上,杀了自己师傅的仇人,谁不想亲手将其手刃,作为其大哥,他就是在不愿也不能因为简单的危险两字而不让自己的弟弟复仇,何况他这次去柔然也有找线索进入那西凉山找李玄黄问个明白的意思。 众人全部停下找地方休息,江渊和孙思朴坐在一棵矮小的灌木旁边纳凉,这荒原之上没什么树木,草也不多,除去石头沙子,几乎没了什么东西,而且白天热的一批,到了晚上又冻得人打哆嗦。 打小好奇心就重的孙思朴不喜欢静坐不动,所以坐了一会之后,就去一旁研究起了地上的草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疗效,亦或者看看其是不是新的物种,似乎是当医生的一种职业通病,见到罕有的草木都要上前辨认一番能否将其加入《百草集》之中。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的背影,一动不想动的江渊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说句实话,他的这个弟弟自打跟了他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受了比之前还多的苦和罪,几乎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不说,还要每天治病救人在云溪菀内帮忙,即使有了闲暇时间,他也不会去玩耍什么的,要么躲在房中看医书,要么就是在尝试配比新的药方,而他这个当大哥的别说称职,估计就是负责这两个字他也挨不到边儿。说不愧疚点什么,那不可能,有时他也会想,是不是他这个穿越者来的时候带上了上辈子的霉运,跟着他的人别说过上幸福生活了,就是安稳如百姓常人都困难,眼前的孙思朴‘霍言无一不是这样。 江大世子的想法低头认真搞事业的孙思朴不得而知,现在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带刺灌木的模样,不过即使其知道了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受了苦和罪,从被抛弃到被收养,再到被江渊认为弟弟,他觉得自己这短短的十几年之内,已经过得很幸运了,自己的大哥去哪里都肯带着自己就已经是在乎他的最好证明,至于吃点苦什么的,他并不在乎,相较于幼年跟着自己师傅尝百草,试毒,苟延残喘还被人欺凌看不起,跟着江渊显然轻松太多太多,而且在他心中,这些事情也是江渊把他当成亲人的一种表达,他现在甚至很庆幸自己在幼年时没有因为苦背医书而不得放弃,庆幸自己在师傅的棍棒下没有坚持不住而逃离出夏国。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休息差不多的江渊叫上几人再度上车出发,得到片刻欢愉的臀部也在此时舒服了许多,众人的状态也稍微有一丁点的好转。 马车内,江渊闭目凝神试图让燥热的自己身上清凉下来,但心中身体上的燥热似乎如蚂蚁一般就是不肯停歇,搞得其小半个时辰都没能静下心来,不过同样在车里坐着的求问道却稳如泰山,即使汗流双鬓也依旧没有一点睁眼的意思,连续聊了十几天早就没了话题的江大少爷很是佩服这两个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瞬间定下来的人,毕竟定心这种技术活,他这种不喜安稳之人几乎做不到。 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路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明星稀的浩瀚天空镀上了一层朦胧,卢默简单的估算了一下今日他们的行进路程,而后禀报江渊再有一日半就可以到达柔然,已经犯了瞌睡的江大世子,打了个哈欠让其找个合适的地方露宿,前者应答朝着一片他早已经观察好的地方走去。 清冷风来,荒原之上的温度骤降,白天还穿着薄服的江渊等人都给自己加了一件狐裘,在江渊的手下,从来没有低人一等之说,所以众人的吃饭住宿穿衣睡觉都是一样的,邱问道身份不低,但知道江渊性子,他也不做例外。 篝火在江渊下车后不久被点燃,睡觉的地方也很快被霍言收拾好,江大世子拿着干粮来到c位,先是瞧了一眼铺在地上的被褥道了一句:“坚持就是胜利”才坐了下来,该说不说,身为世子打地铺的情形着实少见得很,更别说吃饭还不见荤腥,全是干粮了。 拿着木棍架着干粮在火边加热的江渊时不时转动木棍,好让坚硬可以砸核桃的干粮均匀受热,其他四人围坐在江渊身边取暖,霍言瞧着已经吃了小一周的馍馍忍不住道:“早知道就不做好人了,这口粮分给流民一部分,竟然让少爷啃了馍馍,唉!” 充满懊悔的霍言本以为这么大的荒原不说有麋鹿野猪这样的大货,最少也得弄头山羊什么的,可这一路走下来,前面的东西没见到不说,就是“山崩子”也没见到一只,这怎么让他不气,而且当时碰见流民时,还是他亲自将东西都取出来给的人家。 “都是人命,给了就给了,何况你家少爷也没饿死” 江渊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流民拦路他让霍言给人家粮食,谁知到这家伙实诚的将东西给出去了三分之二,好家伙的,这一下给他干不会了,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天天啃馍馍的地步。 “少爷,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您之前不是告诉我们什么均衡营养吗,咱们这么些天都没有吃荤腥,对身体不好啊” “不如..不如...” 霍言用江渊曾经的话试图说动自家少爷,后者低头烤干粮,抬起头接了一句道:“不如怎么样?” “不如我再去碰碰运气,这次说不定就抓到猎物了,少爷你觉得如何?” 霍言铺垫了一大段,江渊听见第一句就有所猜测了,没曾想霍言打的还真是这个主意,身边的另外两个人相视一眼嘴角下扬,卢默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想来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江渊将众人态度尽收眼底,而后抬了抬手将烤好的第一个干粮递给孙思朴,他架上一个新的道:“碰个锤子的运气,前两次放你出去打猎,回来差点没让咱们团灭了,若不是卢默身手好,这荒原上的骨头就是咱们” “人家打猎都是找些野鸡野兔,再不济也是山猪什么的,你倒好,上去就和狼、熊干架,你是觉得你家少爷命硬是吧?”” “想去打猎可以,但是打架不行,你家少爷牙口不好,啃不动狼肉,吃不动熊掌” 江渊一说起来这事儿就来气,霍言这段时间正值身体恢复期,实力逐渐攀升,与巅峰虽然差了不少,但也算是上了二流,这手上一有功夫其就忍不住想试试自己的水平有多高,第一次同意其出去打猎回来时后面带了一头棕熊,说什么狗屁熊掌香死人的鬼话,若不是卢默牵扯给他们时间坐马车先走,这会他已经成口粮了,而第二次更是离谱,打猎打回来五六十头狼,那绿油油眼睛将他包围的感觉,他现在想想都后背发凉,还好是卢默够牛气,冲进狼群奔后方赶走了狼王,不然得话这会他们跑没跑到还两说,有危险的时候霍言最安全,安全的时候,这个跟他最久的霍言就是危险。 “少爷!那两次都是意外,你放心,这此我绝对给您打回来猎物!” 霍言先是老脸一红,而后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这次一定能行,江大少爷再一再二白了其一眼,而后淡淡道:“你家少爷打不过狼、熊,问你师兄” 江渊适时甩走话题,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卢默听到自家少爷的话当即打断想说话的霍言道:“没得商量,” 似乎是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无情,于是乎他又道:“少爷的安全我一人难以护周全,若是你实力恢复可以”说着,卢默还撸起了他的袖子,映入眼帘的是三道深可见骨还未痊愈的伤痕。 “师兄,你这伤.....” 霍言陡然一愣,而后犹豫出声,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伤的缘由。 “无碍” 卢默重新放下袖子,方才还在啃馍馍的孙思朴见此一幕赶忙出声阻拦道:“卢大哥!先别放下,我去拿东西,这种伤口要消毒包扎,若是感染会很麻烦的!”” 说着他就咬着馍馍起身跑向马车,卢默伸手欲拦想说些什么,但被江渊打断。 “让他去吧,你这伤感染了会很严重,若是有下次莫要强撑,我父亲或许交代过你们要如何对我,但是现在你们跟着的是我,不必如此,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同样也是,日后若是遇到了威胁生命之事,记得自己的命排在第一位” “少爷,我....”卢默心中陡然一震,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情,拿自己当兄弟不当吓人的话,着实让他难以言表。 “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的,说不出来就别说了,我听着也难受” “咦!”江渊浑身一抖摆手示意,男人煽情怎么着都感觉不得劲。 好在孙思朴动作迅速,没等卢默再张口就拿着他的大药箱咬着馍馍走了过来。 第320章 八卦老头 “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的,说不出来就别说了,我听着也难受” “咦!”江渊浑身一抖摆手示意,男人煽情怎么着都感觉不得劲。 好在孙思朴动作迅速,没等卢默再张口就拿着他的大药箱咬着馍馍走了过来。 “卢大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可能会有些一些疼,你稍微忍耐一下”嘴里咬着东西的孙思朴说话有些不清晰,将箱子放下他把馍馍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而后便打开药箱开始拿工具准备处理,没心没肺的霍言此刻已经放弃了心中出去打猎的想法,他师兄说的很对,实力未能恢复之前,他出去惹得所有事儿都得其他人解决,江渊静静地烤着剩下的几个馍馍,邱问道正坐在一旁目光盯着篝火,心中不知再想些什么。 斜月入目,荒原之上的温度逐渐下降,篝火在霍言添柴的作用下摇曳着更大的火光,一行五人已经睡着下了四个,负责前半夜值班的霍言坐在篝火旁一会站起来在江渊等人的四周走走。 荒原草木植被不多,生态也比较恶劣,能在此处存活的动物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而大多数在晚上出没的动物不是有剧毒就是攻击性贼强,他起来转圈也是为了不让毒蛇毒蝎子威胁到江渊的性命。biqμgètν 叶凉如水,月很快上中,身体自有时间脑中的卢默从睡梦中醒来,没有如自家少爷般的赖床习惯,他起身之后便来到了自己师弟的身边。 “去睡吧,我守” 话不多的卢默撩起衣袍来坐在地上,霍言没有像前几日直接起身去苏家,而是继续坐着目光不离篝火的道:“师兄,现在少爷的敌人越来越多了,你我两人这次回京之后,怕是照顾不来少爷啊,先生说七月七日时就会离开,届时没了先生出谋划策,仅凭你我,估计守不住少爷手里的东西” 被江渊认为半个乐知天命的霍言也不是毫无忧愁,至少现在不是了,这种问题之前他是从不考虑的,但是这柔然之行将要耗费许多时日,回去之后,他怕以他们三个人的脑子不足以和京城内的老狐狸做对手。 “不用担心,先生早就安排过了,现在京城中对少爷抱有敌意的人并不多,有本事的也就那么一两位,早在昌黎城之时,先生就已经推测过了少爷日后的走向,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并未歧途,少爷手中已经握有五张地图,再拿两张,侯爷交代的事情就完成了,届时自会有人来给少爷铺路,至于你我...”卢默自打离开了江澜之后,便一直在韩清晏的身边,所以对于某些事情知道得比霍言多很多,不过这人也是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不是乐知天命之人,就必然是烦忧缠身之士。 “少爷只要能安稳的度过一生,你我怎么样都行不是,你的仇少爷这次阴差阳错的给你报了,我这儿身边也没什么牵挂,咱们两个这辈子能碰见侯爷已经是最大的好运,至于身后事,哪里不是咱们师兄弟二人的埋骨之地” 霍言对生死之事看得很淡了,武功废了再度恢复他犹如重生了一次,少爷与他们侯爷的性格不同,但对他们好确实没话说,这辈子能遇到一个明主,本就是做下人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倒是看的开”卢默面具下眼神带有喜色,明显是笑了。 “是啊,他们这辈子一连遇见两个明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其他如他们一般的下人不知多想成为云溪菀的人,他们已是身在福中,又怎么不知足” “师兄,不行了,我去睡了,你守着少爷吧,这几日身体恢复我感觉精神状态差劲了不少,少爷总是说我白天没精神,马上到柔然了,我得好好养养神让这些蛮子们看看,咱们南清剑神的本事,嘿嘿” 说起来身体恢复之事的霍言浑身来劲,起身拍打身上土尘,哪里还有一点方才胡思乱想的模样?卢默轻轻抬手示意,而后盘膝端坐。月上正中而后悄然滑落,与总是起身走两圈的霍言不同,卢默只静坐听声,哪里有爬虫的动静,他就随手捡起来小石子弹指过去,倒是省下了不少的功夫。 临近清晨,浑身有些僵硬的卢默轻轻起身,而后距江渊五步左右的地方舒展了一下筋骨,正当他觉得今晚又是一个平安夜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周围有东西靠近,双耳微动他的目光忽然盯向了身后的一个丘坡。 身为肉食动物,狼的脑子在这偌大的生物圈中绝对是属于前几名的存在,卢默本来是不信自家少爷这一番解释,但现在这个情形由不得他不信了,感慨自家少爷博学多识的同时,他快步来到篝火旁边,顺脚踩住一个正在火中的木棍尾巴,他脚上用力一个带着火光柴火棍就到了他的手中,轻轻出声喊醒正在睡梦中的几人,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和面前畜生一战的准备。 幽幽醒来的江大世子还没有完全清醒,睁眼就看到面前的卢默拿着火把硬着身子,一激灵感觉不对劲的江渊腾地一下从地上的被褥中做起,顾不得鞋子他起身朝着卢默盯的方向看去。 “少爷,那群被赶走的狼又来了,而且好像更多了” 卢默谨慎的一批,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们五个人中只有两个人伸手敏捷些,若是这畜生近身如扑杀猎物攻击他们,说句实话,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几人周全。 “霍言,快别睡了!你惹的祸又来了!” “嗯?!”霍言迷糊起身,懵圈看向自家少爷, 江渊还以为是有杀手来截他们呢,这一看是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他心中陡然轻松了不少,上次被围攻他是没有防备,这次发现得早,几十头畜生对他们呢威胁倒也不是很大。 孙思朴不穿鞋子站在自己被褥之上,心中涌出一股对这种玩意的天然恐惧,看向还在懵着的霍言,他道:“霍大哥,别嗯了,你上次惹的狼群又来了!” 脑袋反应还是有些迟钝的南清剑神本想着这一觉可以养精蓄锐的,谁知非但没睡好,还要起来打架,这可严重阻碍了他去柔然装x,这他可不能忍,掀开被褥起身握住许久不曾出鞘的惊鲵剑,他一步跳在了江渊之前。 “.......” 清晨,丝丝凉意席卷早早起来做工干活的平民,苦暑之中对他们来说是做工最舒坦的时间就是这一会,与平时苦着脸子干活不同,这段时间的平民做工都非常卖力,并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当朝天子期待的国泰民安在这段时间里似乎出现了一个雏形,而造成这些百姓能如此开心的缘由,自是因为那即将推行的科举制度和普遍低廉的盐价以及人人都能买得起的“一文书”。 可以说,现在的临安城内,到处都是夸赞天子的声音,还有夸赞国子监翰林院的声音,虽说这名声主要是因为江渊的利民布坊以及启蒙学《三字经》《千字文》的影响,但是这张冠李戴的手法,在这临安城之内实在是稀松平常得很。 多年沉寂,忽然因为两本书名声百变的如日中天的两个地方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虽说国子监和翰林院经常干架已经是朝堂中的常态,但像现在这种天天对着吹的情形却着实不多见, 国子监和翰林院经常干架已经是朝堂中的常态,两个谁也不服谁的学子机构各自吹嘘自己的好处,国子监秉承着皇家学子尊贵的名头处处打压翰林院,而多由寒门士子以及达官显贵人家组成的翰林院自然不会服气,天子和百官还互相拉扯,何况他们这些小辈了,自家老爹的敌人向来也是自己的敌人,子承父志说的可不就是他们这些一见面就骂的人。 从南清建朝开始,这种现象一直都有,近两年重文抑武的实行,更是滋长了这“文斗”的风气,国子监的老师学士读的都是五书四经,圣贤全论的书中贵族,翰林院资源不抵背靠天子皇朝的国子监,作为首席的鹿三秋只能另辟蹊径地去学习奇淫技巧亦或者是猎奇知识来与之持平,这两家一个推崇圣贤之学的按部就班不犯错,另一个则是鼓励推陈出新不拘一格,两者的好坏暂且不论,单看教育核心便能看出这两家的生来就得是敌人,而也因为此事,每当双方学子在大街上遇见,亦或者私下里开设宴席坐在了一起,便总是会出现主人不成主,就听这双方脸红脖子粗地争论了。 而白求学作为国子监首席,相较于只有书籍出名而人默默无闻的鹿三秋来说在南清享有绝对的文人士子崇拜权,小辈学生们的打闹两人都心有灵犀的不做插手,到了他们这个段位,与人争执纯属是给自己的形象抹黑,都是一甲子还多的人了,走之前谁不想要个体面,追封个“文”字牌匾? 虽说他们两人都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两人见面之时会和和气气,相反的,只要两个人一见面那阴阳怪气的功夫比他们的学生小辈要厉害多了,这不,今日一大早相约在金玉楼的两个白发胡子老头见了面,张口就是那“还活着呢的问候语”,而这种话对于两人来说无疑是家常便饭,相互一笑再道一句:“老不死的”,两人就在几十个隐藏禁军的目光之下进了酒楼。 年纪略长并且身份更为尊贵的白求学在鹿三秋这里没有特权,至于尊重什么的更是无从提起,天子都要耐心客气对待的人物在这个翰林院老头面前就跟寻常人一样,当然白求学对待鹿三秋的态度也是如此。 而这两位之所以能做朋友还做敌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人都不将官职这种东西放在心上。 白求学自打坐上了天子之师后,就再也没有从身边的人身上感受过友情这种东西,开玩笑或者是一起出门更是无从谈起,这种生活从他二十二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倘若不是因为鹿三秋的存在,他在这临安城中说是“举目无亲”也不为过。 那年鲜衣怒马初听“不登高处不知寒”这句话时间,他还觉得说这话之人有追名逐利的嫌疑,可在他被人阿谀奉承了多年之后,他才明白,这句话说的有道理,而对面坐着的鹿三秋也是年少才子博学多识,早早坐上了翰林院首席的位置,和白求学差不离,他也是受尽了阿谀奉承后变得不善与人交际,虽然他们两人很多时候见面都是臭脸,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外人不足道矣。 两个身份不一般对这句话理解深刻的老人从进门就开始挤兑对方,一直到上金玉楼的二楼包厢才停了下来。 被自家掌柜交代一定早客气对待不能有丝毫怠慢这两位老人的小厮从来没见过在那贵族桌上吃饭喝酒有这两人的身影,而且听到两人嘴里没什么文明词,心中更是起了轻视,其他的不说,在他知道的范围内,有本事亦或者身份很是尊贵的人无一不是读书人,即使不然也得带这杀伐之气,反观这两人年纪大了不说,而且瘦骨嶙峋,一看就不是什么官家人,毕竟家里有的挥霍之人,又怎么可能吃不起饭。 端上掌柜提前准备好的茶饮甜食,小厮一弓腰就退了下去,至于提前安排的冷冰,他则是堵了一把大的将东西自己黑了。 盘膝对坐的两个教育界的大佬不在意吃的什么,到了他们这个段位,吃什么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而且越是老了越是怀念儿时的东西,不然这背后是官家的金玉楼也不会给他们两个老头准备甜食了。 “鹿首席,今天老夫喊你前来,可是带了不少新鲜事,你这几个月闭门造车闷头捣鼓你那新开的书籍,可是错过了,老夫今天给你讲讲如何?” 捏了一块甜食的白求学脸上皱纹纵横,但高兴的模样着实掩饰不住。 平时确实不怎么关注临安政事的鹿三秋老了老了喜欢上了听这些玩意,于是他连糕点都不吃了道:“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那等八卦的模样那里像是一甲子年纪还多的老人?白求学似乎似乎是知道鹿三秋的反应,不急不缓的先是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而后笑道:“不急不急,先吃些东西,且听老夫慢慢给你讲就是” 第321章 想见见 那等八卦的模样哪里像是一甲子年纪还多的老人?白求学似乎是知道鹿三秋的反应,不急不缓的先是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而后笑道:“不急不急,先吃些东西,且听老夫慢慢给你讲就是”有吊胃口嫌疑的白求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鹿三秋见状也只好先压下心中的好奇,伸手捏起来一块糕点扔在嘴里,他道:“赶紧说说,我这刚出门就被你拉来了,你还在这儿给我卖关子,怎么着还真把我当你那国子监的小学子了?” “你啊你,就是心急”白求学喝口水顺了顺嘴里的甜腻,而后放下手中的杯子道:“从翰林院走到这金玉楼,这一路上要过闹市,经过平安坊,你这老匹夫一路上都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又看不起意味的白求学语气中多少带了点嘲笑味道,鹿三秋脸色一僵道:“怎么没发现,那坊间大早上就热闹的紧,我当翰林院首席这么些年也没能见过做工之人如此开心,你老小子该不会就要跟我说这事儿吧?” 鹿三秋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他这两日因为文思枯竭的缘故,这才出门透透气,他当白求学要跟他说什么精彩东西,若只是上述所言,那他这一趟跟白来没什么区别啊。 “哈哈哈,那倒不是,这只能算是一点点罢了,南清的状态从临安可以小见大,京城中的百姓展笑颜,这京畿之地如何可想而知,百姓能安居乐业,这难道还不够惊讶你这老匹夫?” 白求学的话没说完,鹿三秋听完心中虽然高兴,但是远远没有惊讶和好奇心被解开的高兴,瞧着面前白求学小眼一眯的模样,他知道这老小子肯定没把话说完,伸手打掉其拿住的糕点,他将盘子拦在怀中道:“你这老小子,说话说一半真是气人,今儿不把话说明白了,这糕点你一个也别想吃” “老匹夫,你把盘子放下!” 白求学试图抢一下,后者连忙往后仰身子。一下抢夺不成,白求学生气地揣住了双手道:“老匹夫,你越是想知道,老夫就越是不说,不让老夫吃糕点你也甭想知道消息,跟老夫耍小脾气,老夫可不跟你那翰林院没骨气的学子一样惯着你这老头!” “嘿!你不吃,我吃!”鹿三秋也不管白求学生气,说着就拿糕点往嘴里塞,主打一个“经济实惠”的金玉楼,一盘糕点正常也就是五个,但因为这两位特殊交代的缘故上了八个,不过即使这样也架不住鹿三秋一个接一个吃,眼看盘子中的糕点见底,白求学这个对外不服软的太上师连忙道:“老匹夫,停下,老夫跟你说,不过你可别误会,我是担心你这老匹夫什么都不知道出了门丢人,可不是因为什么糕点吃食” “哼!”鹿三秋一笑置否,而后将抱在怀里的糕点放在了桌子上,接着他目光幽幽的看向白求学,后者傲娇一扭头拿了吃食才开口道:“先等我吃点,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呗,老夫回来多日,这里临安城里的事儿都知道,方才说的百姓之所以高兴,是因为现在的南清已经进入了''改革” 脑袋中被一个新鲜名词冲击到的鹿三秋一愣,不解地看向白求学道:“改革?何为改革?改革就能让百姓开心,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他不懂了,这下轮到白求学得意了,虽然本来他也不懂,但是经过江渊的一番解释,他早就明白了其中道理,虽然现在讲出来有拾人牙慧的嫌疑,但能在鹿三秋面前冒充胖子,他还是很乐意的。 “改革嘛,这说起来也是变法的一种,不同的是改革的方面很宽广,上到君王官员律法,下到百姓平民日常,方方面面,可以说是涵盖了当下最是需要改变的地方,半年前你入阁楼写典籍,这半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你这老匹夫都错过了,实在是可惜的紧” 白求学摇头晃脑,说起来这改革就如他自己操作想出的一般,鹿三秋没有听太懂,但是大致明白了这所谓的“改革”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太相信可以同时改变这么多方面的办法跟白求学有关,他接着问道:“这改革给南清带来了什么好处,又是何人所想,你这老小子说的头头是道,我怎么觉得此事并非你所为,这国子监的小辈们都是一群死读书的呆子,怎么可能想出这种法子,若是说此事是你所谓,那我就更不信了。”” 虽说面前这人在他这儿不正经得很,但是其脾气秉性他心中清楚得紧,且不说国子监的主旨就是追随圣贤,就单单是那天天读死书的日常也不足以让白求学出现什么新鲜的想法,喜欢循规蹈矩的国子监不是能推出变法的机构,这点他深信不疑,而这种汇聚了多种民生并且囊括君臣的“改革”他是宁愿相信是一个路人所想,也不信这法子是国子想出来的,毕竟同为竞争对手这么多年,对面国子监的尿性他还能不知道? “哎哎唉,你这老匹夫...”白求学试图再解释一句,但是鹿三秋却直接打断道:“你赶紧说实话,老夫才不信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自知已经露馅的白求学撇了撇嘴,而后也不在挣这点面子,稍微理了一下思路,他道:“你这老匹夫虽然闭门造车,但这脑子却没坏呢,这改革之事确实不是老夫所想,不过老夫却也不像你所说的那般张冠李戴,这改革乃是江小子提出来,老夫算是为其推行之人,连同你出关被惊掉下巴的《三字经》《千字文》也是出自那小子之手,只不过江小子不喜欢麻烦,老夫这才将两部足以青史留名的着作冠上了咱们两个的名头,这也算是承了江小子的情分,如今你我在南清的名声已经盖过了颜柳二人,这两部着作你是听说,老夫晚点差人送原着与你,你品读一番,咱们在探讨,至于这改革之事,老夫就要与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停一下,这江小子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人,难不成是我写书期间出现的新青年才俊?” 心中已是惊讶玩万分的鹿三秋有些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毕竟那《三字经》《千字文》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初读寥寥几句他就感觉乃是大儒作,他面前的国子监老大,天子的老师穷极一辈子都没能整理出来这启蒙之学,却被一个小子整理了出来,这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一些。 “是也不是”白求学沉吟一下回答,而后为其继续解释道:“江小子是江澜的儿子,就是两年前被赶出京城的那个,至于老匹夫你心中的疑惑,老夫也明白,说句实话的,老夫当时也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毕竟这种着作以及想法,在谁看来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小辈身上,但事实就是如此,老夫曾一度认为这东西是那韩清晏所作,但江小子听说了这事儿之后,当场给老夫做了一首诗来,我这才相信而之前这小子也做过不少诗句,将其收集整理,老夫是丝毫没有了怀疑之心” 说道此处的白求学回想起江渊临去清江南之时随口说的几句诗,那等才华横溢的样子,一点不愧于“诗才”两字啊。 “真有这么神?”鹿三秋心中信三分,白求学现在已经没必要骗他了。 “神不神的不知道,但你听听这些诗句,就知道老夫当时的心情了”白求学陷入回忆,而后念诗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这句是老夫初见江小子只是听其下人所讲,当时便琢磨了许久越品越是觉得有味道啊 “就这一句,怕是不能冠上这诗才的名头吧,而且则最多算句词,何来诗句说?”鹿三秋摇头,这两句水平高,但是并不能一句封才,毕竟他笔下也有:“且与天共舞,抱雪同地眠”的佳作,而他面前之人也不差出名的诗句比他还要多,像什么:“蝉尽知夏退,叶黄晓秋来,万物周而始,江竭何复还”也绝对算不上差。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不服气,当时老夫何尝不是这想法?”白求学摇头一笑,当初他也是这等心气,一个后生晚辈在诗词文学上的造诣比他这个在儒家巨人肩膀上站了半辈子的人还要高,这种本事谁见了能相信,自古以来天才妖孽本就不可以常理揣度,江渊成人不过三五年而已,做到如此地步真让他汗颜,收整好心情,他看着自顾自喝水的鹿三秋又道:“你只听这一首或许觉得此人是佳o得,可老夫再给你念上一首,你这老匹夫就不这么觉得了” 说着他就又读起了另一首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一诗完,鹿三秋愣在当场,白求学一抚胡须,再道:“此诗如何?” “妙极!妙极,非凡夫俗子能写,我若记得不错,周武的清莲居士后,在也无人能写出如此大气的诗,这小子当真不错!” “老夫单论辞藻文章,或许还不及此人” 鹿三秋本就是不拘泥寻常之人,承认江渊的优秀对他来说不过实话实说,何况这诗句的洒脱和其中仙气也是他所追求的,若是能和起探讨一番,绝对有意思。 瞧着鹿三秋的模样,白求学会心一笑,当时听见这首诗的时候,他跟其相比也没差了多少,何况这也才两首,若是将其他的说出来,他相信面前之前绝对会跳脚。 “行了,暂且不聊这小子的事儿了,现在江渊不在临安,待到其回来,你这老匹夫自己去瞧便是了,今日喊你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改革之事,如今临安十二坊已经全部是人满为患的场景,这科举制度也要在七月初第一次实行,天子委托我将此事办好,咱们两个多年不曾合作,如今是时候休战一段时间了,你这翰林院的首席平时不问世事,现如今国子监与翰林院被百姓争相夸赞传送,对我等的态度大转变,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大批新学子入学,你我二人吃了名利之好,这遇到的问题我们也该为此解决才是” 白求学说的全部是能看到的东西,鹿三秋虽说不出门,但门下的学子是何态度他还是清楚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下来,对面的白求学见此笑了笑。 两人在金玉楼中围绕此个话题聊了很多,诸如此方面的事情被一点点的剖析处理,真心实意为南清皇朝尽心尽力,路过的加水小厮进门一不小心听见了这话,差点没把托盘吓掉,而在其放下东西离去后不久,他又重新返回,将自己想克扣的冰块给送了过来。 开玩笑这等嘴里开口就是国家大事,并且谈笑间还将他们上头说了进去,那等语气没有尊重不说,甚至还有点瞧不起的意味,他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将东西放下之后他默默的记住两个人的长相,而后恭敬退下。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不管怎么说他是惹不起这两人,日后等他们掌柜的来了他在与之说道。 很是贵重的冰块的南清虽有江渊在贩卖,但这价格依旧不低,这两位身份高的离谱之人虽然也享受过这种待遇,但出门在外谁肯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待客,鹿三秋整日不出门不知道这天子和贵族专用的东西怎么就成了白送了,用木质勺子舀了一口冰饮入口,他道:“这东西在南清已经稀松平常到如此地步了吗?用来待客都用此,难不成咱们皇宫的冰鉴之中已经多到如此多的地步了?” 非是鹿三秋不理解,主要是这玩意真的少爷而且贵的离谱。 “哈哈哈,这东西虽然稀罕,但并非如往年贵的离谱,上述给你说的江渊你可记得,这人就会以水制冰,不然这冰块可不会这么好见。” 正好时至中午的天气逐渐燥热,这冰块来的不可谓不及时,白求学因为江渊拜托他徒弟的缘故,所以没少享用江渊送来的东西,对于宣纸、盐巴、冰块这种东西早就见怪不怪,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平淡的说出这等话来。 “又是这小子,老夫现在是越来越想见见这位世子了” 鹿三秋一笑,眸子中满是期待的神色。 江渊远在柔然不知自己在京城又被人惦记上了,不过即使其有消息传来,估计他也无心想太多,毕竟他现在正在为紧追不舍的狼群而头疼。 第322章 死人墙 江渊远在柔然不知自己在京城又被人惦记上了,不过即使其有消息传来,估计他也无心想太多,毕竟他现在正在为紧追不舍的狼群而头疼。 天子对于江渊柔然执行所受之苦很是清楚,这南清前些年虽说国力不昌盛,外交方面也不是处于至尊位置,但是该有的国力建设一样不缺,例如驿站鸿胪寺这些专门为出使和接待异国他乡人的地方,无一不是按照大国的标准制定,在吃了苦的江大世子看来,这无疑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毕竟他这一路上都没有得到过任何关于天子指示的消息,至于来为自己保驾护航之人,更是连个毛都没见到,他本来还以为楼伽罗此人会跟自己一路走到底,毕竟其也是出身于柔然,走这一遭也算是回家看看了,谁料这天子小气得很,非但没有让其跟着,还早早的让人走了,这可给他气的够呛,若不是其在川南干张家的时候出了大力气,他真得骂两句。 就是可惜了苍灵因为和那个胡英杰腿受了伤,不能够颠簸赶路,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边打边跑被狼群追了十几里地,再加上因为邱问道在身边的缘故,他心中虽有不爽但也不能将天子骂得太狠,只得自己咽下这口气来。 江渊不是认同吃亏是福之人,所以当他被追的晕头转向也没见一个负责南清时辰安全的人跳出来之时,他就知道,李清平这次又是想要他吃点苦头了。 据他所知,凡是出使他国的使臣不说吃住无忧,有钱拿,而且还是一个极其享福的事儿,能捞多少好处暂且不说,最起码到了一个地方当地的官员都得好吃好喝的招待上,只不过到了他这儿,这一切都没有,甚至还给他加了点难点,这让他不禁在想天子是不是又在公报私仇。 暗自咒李清平是个小气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江渊已经厌倦了这个帝王的手段,决定此次回去之后便一心扑在地图研究上的他在也不想当一个马前卒,毕竟被人不停当棋子和饿狼追着的感觉着实不怎么样。biqμgètν 幽幽的在马车中叹了一口气,他嘟囔了一句:“我本将心向明月”而后撩开车帘又道:“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呐” 好不容易摆脱了狼群的他坐在马车中最多休息了半个时辰,就又遇到了恶劣天气,这破运气,他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从清晨和狼群干架打了小半个时辰,而后上车离开昨日的露营之地,这一路东南西北的乱窜,不知多绕了多少路出来,那本来在今日下午就能看见的高大死人墙现在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而现在这等阴沉的天气,看架势是非要将他们淋成落汤鸡。 带着雨具蓑衣的小队伍深知在无障碍的荒原上这点东西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不想沦为落汤鸡的他们纷纷瞄了几眼外面的天色,邱问道只是看了一眼,而后就估算出雨应该在半个时辰后落下,江渊向来对这个神算子没质疑,特别是张诗雨送他的玉珏碎过之后,他对着个好坏不知的天卫领导人就更是不怀疑了。 有了行走的天气预报,江渊心中也有了一些底。 “少爷,这荒原上的天气不比南清来的稳定,起风下雨是说来就来,有时候遇见沙尘天气咱们别说赶路了,就是站在原地都困难,之前我还听说过,那突厥地区下雪把人都给埋了的事儿呢,这柔然与之距离不远,向来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跟咱们南清比起来,那就更是不行了”,前面赶车的人从卢墨换成了霍言,这个出门不多也不知道是如何知道荒原天气的扈从说话间还带笑,江渊闻之看着车帘之外已经是风起云墨色道:“这说的倒是实话” “咱们都走了这么些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前面找地方先停下一会,若是遇到人家能避避雨那更好,这天气还赶路,怕不是脑子秀逗了,那狼群追的咱们慌不择路,现在都不知道距那柔然又多远了” “好嘞!少爷” 霍言出声应下,而后朝着杳无人烟只有一点行驶痕迹的道路抽马臀加速而去。 “.......” 位于柔然边境处的死人墙是其与南清最明显的分界线,与毗邻与南清的夏国的不同,这柔然只有东南边境与南清接壤,在版图之上,柔然是一个狭窄的长条形状,这样导致两国中间有很大一块地方几乎无人居住,说是百里荒原也不为过。 本就疆域不大又是高原的柔然生活水平并不高,不然那柔然的喀则可汗也不会整天想着怎么能从南清手里抢来点地盘用用,平原已经高产的水稻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一个整日都吃不饱的人,每日盯着一块肥美的肉谁又能忍住不动心? 遥遥相望的两国对对方心中的想法都心知肚明,所以这么些年来,两国的建交一直没什么进展,而这次江渊的出使柔然,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作的,毕竟天子的想法是等自己国力强胜之时在对敌方下手,不过因为江渊和白求学聊天说到先礼后兵,这才导致他成了这次出行的人选。 就当是旅游的江渊没把和柔然建交当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对南清和柔然之间的微妙关系不慎了解,能成就成了,若是成不来了,那他也没什么办法,而且这东南边境现在还在小规模的战乱之中,两个国家打架之前当个说客不是什么难事,但去劝架的话却不容易,何况以现在南清的实力,柔然若是不识抬举,他们完全可以将其打下来,只不过柔然的地界不好,非是天子嫌弃,而是江渊觉得不太划算。 风定之后,气温骤然下降,本来在车厢之中感觉十分炎热的江大世子此刻满身的凉意,在外驾车的霍言感受到这种温度,心情也是一阵舒畅,经过他对方向的辨别,此刻他们距离柔然的一道关卡死人墙又远了一些。 “少爷,前面有人烟,咱们要不要前去先避一避这场雨,这马上大雨就要来了” 霍言时不时的踩上车梆瞅上一眼,不但观察天气,还不停地远瞧前方,本来觉得又要挨雨的他发现意外之喜,车里的江渊用流苏吊绳将车窗缠起,而后出声应答道:“走” “得嘞!” 没有卢默认真但却比卢默有趣的霍言是个实打实的好扈从,只会闷头做事之人难以得到赏识,非是这种活络性子不能在上头人面前露脸,江渊每每想到这件事就会感慨这两个脾气秉性如此不同的两人是怎么做成师兄弟的。 风雨大起之时,江渊等人已经赶到了霍言所说的茅草屋之处,与设想中的差不多,此处确实有人居住,而且还是一家人,衣衫不同于柔然人的江渊一众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此地人,好在这家对他们没有地域歧视,很是好客的将他们请进了家中,他们也避免了被风雨侵袭的惨状。 门外的风雨大作,孤零零的茅草屋子在这里显得很是突兀,江渊心中对这家人的来历有些好奇,毕竟这地方确实不太适合人生存,快到此地之时他甚至还怀疑这儿的人是在故意等他,为此他还特地交代了众人要小心谨慎。 “公子,晚饭好了,来吃饭吧” 正当江渊在望着大雨出神的时候正堂传来了呼喊声,起身应答,江渊带着身后的孙思朴撑伞走向正堂,嘴里还不忘念叨自己两句:“小人之心度腹” 从偏房到正堂大概十米的距离,江渊片刻便来到了门口,伸手让孙思朴先进,他收伞跟上。 “公子,小地方没有好的吃食,这些东西公子凑合这吃,莫要嫌弃” 四十左右的老妪(yu)很客气,脸上满是皱纹也不耽误和蔼面相,江渊闻之一笑,而后道:“不会,不会,婆婆能够让我们在此躲雨我等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会嫌弃?哈哈哈” 笑着的江大世子不挑食,有的选择情况下,他可能会想想今天吃什么,但啃了一星期时间还多的馍馍后,他是一点也挑不起来了。 不管实话瞎话的老妪满眼欣慰笑了一声,而后江渊就与之一起进了门,屋里摆餐具的另有其人,女子很年轻,脸上有高原红,身段不好不差,个头不底,江渊也算是避嫌,虽说见了,但并没有问两者是什么关系,毕竟他这一行人全部是男子,问人家姑娘,多少有些不正经。 围桌而坐,破旧的矮桌子只坐了江渊三人,卢默霍言不上桌,老妪以及那名高原红女子也不肯,这一搞,江渊也不好意思坐下吃饭了,三寸不烂之舌说了半天,他才堪堪说动让两人一同吃饭。 按照柔然高原的彪悍民风,江渊一点不觉得这里的人会有这么客气,毕竟从南清人嘴里听说的柔然人都是生撕虎豹的事迹,这么跟他一客气,他一时间还真缓不过这个先入为主的看法来。 似乎是知道了江渊心中的想法,这位年纪稍大一些的老妪端着饭碗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看着没有动筷子的江渊,她道:“公子为何不吃,是这饭菜.......” 老妪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明显的很,江渊闻声回神连忙摆手,而后道:“不是不是,方才我在想婆婆为何放着城中不住,要来这等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此地虽远离闹市,但生活中应该也是有诸多不便,况且婆婆还带着自家姑娘,这若是遇到了蟊贼山匪,安全方面怕是难以保证” 江渊也不是个当圣母的人,让他接上这两人离开此地可能有些麻烦,但只要这两人开口,他不会推辞,方才一入门之时他就发现这几间茅屋一贫如洗,除了不四面透风也就是堪堪能住,入门处有一块田蒲种的是时蔬,再旁边是豢(huan)养的三只母鸡,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而江渊之所以奉劝问出这话,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面前的一盆冒着热气的土鸡肉。 “公子说的婆婆我又怎么不知道,不过是我家那老头子死在了战场上,唯一的儿子也因为贩卖些时蔬碍了贵人的眼死于非命,不然谁愿意在这地方受罪”苦笑着的老妪严眼睛中忽然有些亮光,而后老妪便又笑了笑摸了一把眼睛道:“这说着说着就偏了,公子还是抓紧吃饭,这饭再不吃,就要凉了” “好” 点了点头的江渊心中一阵唏嘘,男人战死沙场,儿子死于非命,这在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中对一个家庭来说何止是沉重。不在城中住,起中缘由估计和这也有很大关系,男人讨论寡妇,这一点千百年来都绕不过,何况是在柔然这等男人都如牲口的地方。 默默地吃着糙米饭,面前的老妪又拿出碗筷给霍言卢默盛饭吃,两人先是看江渊,发现后者目光不在他们身上,霍言看着老妪很慈祥,当即就接手拿了过来,卢默见状也端了一礼接住了饭食。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昏暗异常,江渊坐在屋内与老妪打听此处的位置距离拿死人墙还有多远,后者应该是在此处住了不少的时间,回想了一会才给江渊说出位置来。 柔然最具标志性的白骨城墙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极其显眼的存在,江渊一点不担心老妪不知道,毕竟他连他这个外乡人都听过的地方,自己国家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确认好了自己位置之后,江渊又和这个老妪聊了一会,等到天色即将全黑,他才起身准备回去偏房草屋,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他拐弯去了窝着马匹的柴房。 今日他预想的醒来赶路,在晚上之前入城,但因为早晨遇到狼群的缘故,他们被迫改了计划,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群狼有故意拖住他们的意思,就是不肯让他们直线走,对他们一直穷追不舍也就罢了,还像是计划好的一般对他们合围拦截,足足将他们拉远了十几里的路程,虽说他气得不轻,霍言卢默也想要和这群狼斗斗,但他却没有压下了烦躁没有应允,对狼群赶尽杀绝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浪费时间,这狼王脑子有点东西,江渊觉得起码得有十几岁少年的智商,不然的话他路上布置的陷阱和火雷,早就让这些畜生不能蹦跶了。 不过他们对这群狼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是也打死了不少,他的手法不行,打狼很难一击毙命,全靠学杀人剑的卢默补刀才杀了几个,与狼群拉扯的一路上,卢默自己也没少动剑,多到是不多,但十几头还是有的,本来拿着回去做几个狼皮包的,既然遇到了这老妪,送人似乎也不错,毕竟一两头狼他就够用了。 而且今日的狼群退去并不是怕了他们,而是打着打着忽然全部走了,江渊不明白这群畜生的作战方法,但是觉得应该还会再遇上,所以这些玩意给老妪两人,再合适不过,至于为何不给钱财,江大少爷也是头疼的紧,人家不出门,除了守着自己的这个地方根本用不到金银之物,不然他何必浪费这功夫。 第323章 黄泥巴掉裤裆 一夜无话,江渊等人起了一个大早,将昨日剥好的狼皮子送给老妪,江渊的马车碾着泥泞离开了此地,多耽误了一日半的江渊重新出发向死人墙,这一路他没有在遇到狼群。 就在江渊离去后不久,昨日还住着人的茅草屋化成了一片灰烬,那名老妪以及年轻女子都甩掉了昨日的可怜模样,面无表情的背上包袱,两人徒步同样朝着死人墙而去。 在天子的规划之中,他大致推测了江渊到达柔然的时间,不出意外,昨日就应该到达,而今日早朝他突然得到了柔然大举进攻的消息,这让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早朝之上,臣子百官哑然失音,明显也是被柔然的这波操作整不会了,毕竟两国建交是一种交换条件,对双方来说是达成平衡,并且谁也不吃亏的合作,可这江渊刚到此地,柔然就直接不顾合约动手,这行为多少有些不太正常,和和平平不死人的选择不选,非要挑衅现在的他们,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对自己超级自信认为能收住网,虽说柔然的蛮子读书不多,聪明人也没有多少,但李清平从不会小看任何人,无心思考柔然的喀则抽什么风又或者是准备搞什么阴谋的,他现在担心的是江渊在何处,又在干什么。 一个行走的爆炸制造机器抵得上千军万马,李清平虽说和自己的这个臣子有心照不宣的意思,但是对于这个脑子中全是奇思妙想的年轻人还是拿捏得不准,若不是因为继承运的话,这种人物他是万万不会让其到处乱窜的。 收敛心神不在去想江渊到底干了什么,李清平向着百官询问起了解决之事,最不会打仗却又贼喜欢纸上谈兵的文官领导能力不行,但是剖析问题确实一把好手,好坏暂且不说,这些人所问出的刁钻问题,能给李清平一些特殊的思路来,这也是他为何喜欢先让百官发表一下自己见解的缘故。 一人思虑总不得方方面面周全,天子的智囊团笨是笨了些,但作用还是有的,这不天子刚问完,马上就有官员接上了话。 “启禀皇主,臣所管辖的鸿胪寺异乡高客在昨日都已经告辞离去,现在只剩下了一些寻常的商贾人和小官小史,臣觉得,这柔然的东南进攻,很大可能是早有准备!” 负责外交使团的王鳞杨平时都不怎么上朝,一是天子不喜欢他,二是只要他上朝,不是缺钱就是有坏消息。 “早有准备?这柔然何时有这种本事了,你身为鸿胪寺外交官员对此种前兆动静一无所知,现在跟孤说早有准备?” 李清平想骂人了。 “皇主恕罪,臣,臣不知情呐!”王鳞杨扑通一声跪下,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 台上台子冷哼一声,而后甩脸子再道:“孤的百官难道对此事都没有什么见解吗?!” “一个个不出声,孤养你们何用?” “如今柔然敢发兵南清,我等使臣的安危都无法保证,尔等三缄(jian)其口,怎么,本皇主是养了一群哑巴不成” 听不出李清平是真生气、假生气,还是在点其他人的百官大多数都战战兢兢,他们转不过这个弯来,有个别人听出了天子的言外之意,正在思考这话该怎么接,方才还说着柔然忽然又联系到使臣身上,这两者之间看似没什么联系,但细细一想却不是如此。 秦讣闻作为揣摩圣意仅差张忠祥半分的人,所以对天子这句话剖析的很深刻,百官都不敢接话,就是到他说话的时候了。左迈出一步,右相拱手道:“皇主,老臣觉得这柔然敢有如此动作,定然是因为有人故意挑拨,不然的话那柔然的可汗怎么敢在现在动手” “我南清现在火铳已经在制造,火雷的数量更是有万颗之多,他柔然即使没有体会过这东西的威力,肯定也从夏国人的嘴里了解到了一些,这等背景之下仍旧不顾后果动手,老臣觉得有猫腻”、 “何况咱们的使臣刚到柔然?” 就差说出来江渊名字的秦讣闻一边享受着江渊给南清带来的底气,一边对其恶语相向,天子也有这种猜测,不然他也不会故意提到江渊了。百官听完秦讣闻的话之后神色各异。而像和江渊没仇在朝中保持中立的几人,对此都是嗤之以鼻,天子闻之色变,而后对着秦讣闻道:“秦相国可是知道点什么,或者是有什么好办法解决?” 就等这句话秦讣闻心中一喜,而后拱手再道:“回禀皇主,老臣有一言,柔然既然敢毫无顾忌的进攻东南边境,说到底还是没将我南清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等无情义,我们又何必做好人,所以臣觉得,应该派城内禁军前去送火雷、强弩,让其知道我南清不是谁都可以打的,柔然可汗如若不肯服软,我等便直接打到他国都,让其成为南清附属国!” 秦讣闻的一番话说得豪言壮语,抛开成见不论,这话确实有些武将的风范,李清平也知道这话不能全听,秦讣闻心中打的什么算盘他可是清楚得很。 “动用火雷之事容后再议,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将东南边境稳定下来” “现今朝中大将稀少,众爱卿可有良策” 否定了秦讣闻,再度丢出了一个问题,这位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的帝王还想要集思广益,台下的秦讣闻被否定了想法,有些不悦在心中,听到再度发问,他闭上嘴不在接话。 说什么话都喜欢分两头的陈珏身为尚书令,自然不能让天子的话掉在地上,犹豫片刻不见人接声,他拱手出列道:“回禀皇主,臣有些想法” “讲!” “皇主,臣以为,柔然发兵是蓄谋已久,前些时日的动乱便是证明,如今我南清使臣还未有消息传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动手,明显有想让我们误会的含义在其中,江渊世子本就不是礼节使臣,此中怕是有些蹊跷在内,臣觉得还是先让到了东南边境的牛达带兵迎战,后续事宜等使团有了消息在做定夺不迟” 不偏袒谁的陈珏言辞建议主打的就是一个中规中矩,这想法一说,朝中的官员纷纷出声附议,天子本也是这么想,瞧了一眼下面没有想继续发声的人,他拍板道:“既然如此,就依照陈尚书所言,来人,拟旨东南境!” 已经预料到结果的苏琦玉之所以没有出声就是知道今天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最熟悉东南边境的魏青峰回了朝堂,天子对其的态度也不怎么样,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了战争,别说天子会想,他一个大臣都觉得不对劲,当朝的右相喜欢针对人,方才的那话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内,天子若是能同意才是见了鬼,一个爱惜羽翼的帝王怎么会干出卸磨杀驴的事儿,这右相真是越活越过去了。拟旨完成之后,李清平又问了关于几个奏折的事儿,而后便下了朝,鱼贯而出的百官按照官阶的大小依次出金銮殿,出门之后,这些人才三五成群地散去。 与苏琦玉共同离开的陈珏故意慢了半分,两人并肩而走,不知道多日前还不顾生死在朝廷上净说大实话的尚书为啥今日不吭声了,陈珏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苏琦玉边走边道:“避嫌” “你避什么嫌?你还和牛达有亲戚?”陈珏没听说过。 “那倒不是,我说的是江小子,这小子将当时的功劳给了咱们,我说肯定不合适不是,天子问出那话来,不就是对江小子起了疑心”苏琦玉看得明白,不然他早就接话了,秦讣闻这种害群之马,若不是因为身份,他早就甩脸子去了。 “那你就让我说???” 陈珏脚步一顿,他当时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你不一样,这朝中一大半的人都有裙带关系,就你这个尚书令稍微清白一点,而且你在朝堂中的形象不比我这个苏世家的人好,你说绝对没毛病,不然天子哪能认同你,不过咱们这天子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江小子这种人,怎么会叛国呢,若是有这个想法,何必为南清作这么多事儿,那秦老狐狸就是不甘心自己的儿子残疾了,想要在报复,老夫都能看出来,这老狐狸还当天子看不出来是怎么的” 苏琦玉话里有嘲笑的意味,这么些年,秦讣闻能说上来的功绩着实找不到几条,除了平衡一下朝中的各项势力之外,其他方面着实一般得很,陈珏听着苏琦玉说的头头是道,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想到:“这就是你让我跳坑的理由?” 虽说陈珏心中有点不满苏琦玉的做法,但更深的情绪却是没有了,毕竟同为底子干净的官儿,他们两人多少还是有点交情的,自信品了品苏琦玉方才的话,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老苏,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秦讣闻对江渊不满,而是天子对其有了想法?” “嘘!这话可不兴说啊!”陈珏的一句话让苏琦玉双腿一抖,急忙打断了其说话,而后他又道:“想被抄家你别连累上我,这话要让人听了去,你我最少也得上那天牢中住两天” “这么谨慎干什么,你还觉的天子会派人特别盯着咱们两个?你我都是老臣子了,用不了两年就该告老还乡,担心这作甚” 陈珏看开了似的一点不担心,他就这么一说,虽然有揣摩圣意的意思,但这朝中的百官有那个能免俗,天子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这已经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陈尚书,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这可不像你”苏琦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陈珏在家是个惧内之人,平时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今日不仅胆子大了,而且还主动提起建议来了,少见,着实少见! “哪里那么多为什么,哪位圣人说开窍必须得是年轻人的活计,我这是醒悟了哈哈哈” 纯属胡说八道的陈珏哈哈一笑,这种话张口就来,苏琦玉当然不信,索性直接不聊这个话题,接住上面没有分析完的事情,他道:“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先不说这个,你倒是说说,方才你所说天子对江渊有了猜忌是怎么个事儿?” “这你没看出来?江渊从南清走了这一路你得到的消息应该也不少吧,这路上有多少坎坷我就不多说了,自打其到了清江南之后,你就没发现这京城中的动静变得多了?” “有倒是有,不过这事儿和江渊有什么关系,这姑苏地的事儿就是江渊那小子的见色起意,而且这地方与京城的联系也不是很多,每年除了供给的钱财多于其它地方之外,这清江南不就是放养状态,而且此地还住着一位贵人,江渊就是在想惹祸,也得分清时势才是,这莽撞的作风,那云溪菀韩清晏难道没有提前交代?” 苏琦玉这段时间也忙的很,毕竟是户部尚书管着钱地的人,这段时间他在账房中都没出来过,天天就是发钱给地规划了。 “你真不知?”陈珏一愣有些不信。苏琦玉摇头表示确实不知。 “嗯...”陈珏沉默了片刻,而后再道:“江渊这次的行程完全是由上面那位一手促成的,那江渊所喜爱的女子是天子赐的婚,卢家也是奉命行事,江渊从到了请江南之后,一切事宜应该都是被编排好了,至于这目的,应该是为了拿下卢家,这你可懂了?”” 陈珏没有说完,但是就这聊聊几句也足以将意思表达明显,苏琦玉一脸的惊讶,而后转为深思面容,见此,陈珏也不在多言,这些事儿不算是台面上的,他也是通过小太监传来的消息逐步分析出来的。biqμgètν 脑袋中转了一圈想缘由的苏琦玉没多大会就理明白了其中大致门道,但还有一些他没看明白,出声扭头向陈珏,他问道:“陈尚书,照你所言,这江渊和卢家的冲突是必然之事,可自打江渊杀了那卢家人之后,这扎根川南的卢国风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应对之法,他那儿子都死了也不见其和江渊刀剑相向,这又有什么说法不成?” “这我就不知了,江渊行事不按常理,卢国风儿子死亡的事儿八成是其他人所为,否则江渊不可能轻易的离开川南,这横插一脚的未知势力算是帮了江渊一把,不然的话这卢家和江渊的恩怨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不过这话分两头,咱们的天子应当是没有看到这一点,卢家表现得太平静,应当是两人达成了某种一致,天子今日猜忌江渊叛国通敌想必和此事也有点关系”陈珏的脑子极为好用,不然也不会坐上这尚书令的位置。 “这么一说的话,那江渊刚到柔然就起战事,岂不是让这小子黄泥巴掉裤裆了?”苏琦玉一愣接话,有了怀疑之后,罪名就已经成立,江渊在朝中有的关系不是告病了就是在外,想找人给其辩解两句也是力有不逮,这种说法一旦传开,可不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了,何况现在利民的招牌越来越大,百姓中甚至有人开始给江渊立牌位祈福的事儿来,这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可不是说说说而已。 第324章 还来? “这么一说的话,那江渊刚到柔然就起战事,岂不是让这小子黄泥巴掉裤裆了?”苏琦玉一愣接话,有了怀疑之后,罪名就已经成立,江渊在朝中有的关系不是告病了就是在外,想找人给其辩解两句也是力有不逮,这种说法一旦传开,可不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了,何况现在利民的招牌越来越大,百姓中甚至有人开始给江渊立牌位祈福的事儿来,这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可不是说说说而已。 仍旧在天牢之内的千面已经成为一个皮包骨头,脸色泛黄气若游丝,和之前在临安城内让人认不出是真正面容的百变男人相差千里,十几日的地牢审问,已经抱着必死之志的他不曾松口半分地图走向,每次受刑罚不是露出惨笑就是紧咬牙关,刚果王子并没有因为其动人的忠诚而对其下手轻上半分,甚至因为千面嘴巴实在太硬的缘故,他已经决定下次将其做成人彘来,世上没有真正的硬骨头,若是不能让其开口,不是手段不够狠辣就是没有拿捏住人的弱点,千面不肯说的东西,他相信有人会说,都说镇北侯府出来的将士坚韧不拔,他从千面身上切身体会了一番,不过下人不肯开口守的是个忠字,他不信江澜的儿子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张地图换一个忠心的手下,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第一次见到死人墙的江渊确确实实的被震惊了一番,书中所闻与现实眼见绝对有很大不同,五官的立体呈现让人身心巨震,看着面前由皑皑白骨堆积而成的死人墙,一行人都露出了不同的面色,孙思朴跟着其师傅行医,见惯了死人,但如这种堆积如山以人尸体为城墙的事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就在其忍不住心中恐惧之时,江渊适时的放下了车帘,有着尊重差异性的江渊对于人死不入土没有太大的抵触,但是架不住柔然这边的人都将尸体堆在一起,那一一个个泛白,发黄的人形骷髅一眼瞄去着实是让人不寒而栗,好在昨天下了一场大雨来,冲刷去了许多腐烂的味道,不然的话加上恶臭气味,他觉得自己能把上辈子的饭都吐出来。 孙思朴在江渊放下车帘之后便也不抬头,江渊见此一幕嘴里道:“这柔然人的风俗习惯真他娘的变态,他们这可汗是想着敌人来攻城的时候用这玩意把人吓跑不成?” “那估计不是”一直没发表对死人墙有什么看法的邱问道接过话来。 “柔然人信奉巫神,对骨头器物尤其钟爱,以敌人头颅做酒杯,亲人头骨做脖饰都是常事,上次你在四夷馆中遇到的那位柔然大高手,他请你喝酒之时,所用的骨白器物应该就是人的头盖骨,这东西在柔然是每个将士的标准配置,之所以建造这座死人墙,主要还是因为边缘地区都是山石,战斗过后挖掘坟墓是个难事儿” 邱问道的知识面很是丰富,江大世子听完瞬间yue的一声道:“你说我上次喝酒是人头装的???” “不然你以为?”邱问道反问。 “草了,乌洛兰这个狗东西”心里承受能力很不错的江渊被这句话弄得稍微有些恶心,好在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然的话,这不得恶心死他。 “你也不用如此介怀,这种东西在南清也用不少的官员在用,听说是能延年益寿,虽然那些个贪官污吏们嘴上都在叫嚣柔然夏国这些人为蛮子,但这话也就是附和附和时宜罢了,他们喝了不死也没事,江大世子在北境杀了那么些人,还恶心个什么劲儿?” “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江渊翻了一眼邱问道,一码归一码。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浅浅地撩开一点车帘看看距城门口多远,而后他放下回头道:“不说这个,如今死人墙到了,这柔然的国都还有多远?总不能像南清距离北境那般又要走个七八日吧?” “三十里左右,柔然的喀则大汗也是个信神的人,他当初定都之时就是看中了这死人墙定的都城,所以距离此处并不远” 邱问道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通鉴史这死人墙的由来也很久远了,至少不是喀则可汗所建造,史料记载是在周武之前形成,原因是三国争霸之战,当时的情形很是复杂,各国之间都是野心勃勃,这偌大的疆域一分为三,每个君王都想要分点肥沃土地,这也就导致当时三国争霸之时的战乱根本停不下来,那时打仗打的,据记载三个国家人口加起来还没现在的南清人口多,而死人墙也是在此时堆起来的。 当时的活人都要顾不得了,死人就更没人管了,时间一长就变成了现在模样,至于柔然可汗为何要不将其清除,估计也是那柔然只会胡咧咧的大臣搞的鬼,学子大臣的嘴巴有多毒,邱问道也是深有体会。 江渊听了邱问道的话好一会没接,这柔然人没见面,只听说觉得还行,但是近观了解之后,真他娘的震碎三观。 “这叫什么喀则的大汗信鬼神,能做好这君王之位,住在死人堆旁边,亏他能想的出来” “哈哈”邱问道一笑,而后又道:“柔然人就这习惯,不然南清的人又怎会称他们蛮子?这喀则当时定都之时,说他睡在四十万同胞的尸骨边上自会有英魂守护,也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位君王有没有做过噩梦” 带有些许揶揄意味的邱问道对着柔然的老大评头论足,江渊听得甚是满意,外边的霍言听到这话,也是笑呵呵的接话:“那怎么能不做,估计晚上都会被吓尿裤子呢,当初若不是魏青峰那个老东西凭借裙带关系,这地方早就是咱们的地盘了,什么死人墙,早晚给他扒了,臭气熏天,衣服都要不得了” 满是骄纵和嫌弃意味的霍言这话说的一点不假毕竟像江澜已经夏国拓跋辰宿这种人物多少年也不出一个,若不是两者有互相钳制的作用,他们这四个国家少说要没那么一两个。当年若不是他们侯爷心疼将士,那东南将军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到魏青峰来做。 堆积如山的白骨中间有一条不宽不窄的道路,路边无杂草,经过白骨之后是一道锈蚀极为严重的大开城门,霍言首当其冲的yue了一声,而后就见得后边赶车的卢默皱起了眉头,接着就是车厢中的三人异口同声的yue了一声。 这味儿,简直不要太上头。 入城,没有繁杂的手续,守城的将士距离白骨少说也有小三十丈的距离,城中人口稀少,霍言赶车基本没见到几个人影,原本想象中应该出现的刁难拦路场面没有出现,只是亮了通关文牒,江渊等人就轻易的过了这个闻都不敢闻的城池,离开此地二里左右,霍言长舒一口气道:“那城里的人是怎么活的,看面色和死人都差不离了” 从未出使过柔然的霍言实在不能理解这地方人的想法,全是腐烂恶臭的地方住人,这得有多大的耐力才能忍得住? “常与死人打交道,死尸之气会逐渐侵蚀人体,这些将士每隔一年就要换上一批,毕竟是柔然的南入口,派将士守着定然不能少,与南清差不离的公差,差劲的活计给更多的工钱,自古财帛动人心,有些人不稀罕这几钱银子,但总有人要为一家老小考虑” 邱问道淡淡的解释了一番,霍言当即闭上了嘴,可不是这样,身上没有千斤担子,谁愿意去干这活?江渊坐在一旁也不接话,这说的确实没毛病,总有些缺少银钱的人愿意干那不是人干的活,天底下没那么多掉馅饼的事儿,所以这活也是变相的给穷人一个活路,他当时之所以开了那平价的利民商铺,说到底也不是为了给李清平添嫁衣,只不过是看不了那人间疾苦罢了。 “.......” 江渊前脚进城后不久,消息就被探子送到了柔然都城,苦等这位使臣多日的没等到,而已经去坐镇大军的喀则大汗听说这消息,十几日愁容不见笑的黑脸罕见地出现了一抹高兴的神色,而极为受他宠爱的小儿子与他的反应差不多,只不过其高兴之余心中还有一个另一个大胆的想法。biqμgètν “吩咐下去,马上将地牢中千面带出,本王子要亲自去迎接这位使臣!” 对着手下直接吩咐的刚果王子等这一天都快失去耐心了,这江渊一来,他哪能不高兴,何况现在他的父王还不在国都,这不正是老天给他机会? “王子,可大汗说,地牢的那人不能....”被吩咐的手下是一个游走在可汗与王子之间的人,刚果王子这话纯属是在难为他啊。 “不能怎样?”刚果回眸,眸子中藏了狠厉。 “父王不在,让我代理朝政,如今本王子要提个人都受到阻碍,怎么,误了父王的大事,你来担待?!” “臣不敢”传话人噗通一跪,这帽子他不敢接。 “那你还不去办?” 刚果王子拿捏人的本事远胜他的父亲,高低是学过心眼子的人,语言艺术被其玩得明明白白。 “属下.....遵命”传话双方之人犹豫片刻退下,而屋子里的刚果看着此人离去的模样,心中稍微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人是自己父王身边的亲信,若是他推断不错,这人九成会将方才之事告诉他的父王,一念至此,他摆手对着屋子角落道:“派人跟上黑核,若是他通风报信,就地斩杀,记住动作一定要干净” “是王子”无人的角落传出一声嘶哑的应答。 “慢!”刚果王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再度出声,只见其沉吟了片刻,又道:“可以的话,留一口气人仍在南清使臣的必经之路上,若是能嫁祸于人,也算一箭双雕了,此人深得我父王心,若是死了,和南清的这场仗……就不会有岔子出现了” “去吧” “是” 三十多里的路程不算长,江渊等人在中午过后不久便走了一大半,途中停下来在柔然都城附近买些吃食,长时间的冷水冷饭给众人整的肠胃极其不好,落脚于一个看着一般的客栈,江渊等人点了一桌子的菜品,五个人是铁定吃不完这些食物的,但来到异国他乡不尝尝美食岂不是辜负了这番旅程? 冒着热气的菜被一道道端上来,江渊已经不用再说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话,霍言等人便自觉地夹起了菜品,期间江渊还不忘给几人点了些酒,虽说不比他的蒸馏酒好喝,但却比南清的甜水劲儿大了不少。 日过正中,江渊一行人酒足饭饱,出小客栈后,他示意众人继续进发,心中轻松了许多的江渊再次坐在马车之中,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驾车的霍言扬起鞭子说了一句少爷坐稳,接着便赶车前行! 车轮堪堪一动,稳稳坐着的江渊就猛地感觉到了一下颠簸。 “霍言!停车!” 不用江渊喊,霍言就勒住了缰绳,随后跳下马车查看,马车只有两个轮子,碾压到东西之后车身的晃动会很明显,方才的颠簸很高根本不像是在平路上碾了石头什么,江渊在车中等着霍言查看,后者看到马车碾压的东西之后,一愣神,然后便从外边掀开车帘,严肃着脸庞,他对着江渊道:“少爷,咱们好像压死了一个人!” 简直离谱到家的情形让江大世子先是一懵,而后他嘴里说着“什么?”就下车准备查看。 身为喀则和刚果王子传音筒的黑核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死于自己人手中,而且还是以如此憋屈的方式,在他离开了刚果王子的王宫之后,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将刚果要提出千面并且迎接南清使臣的消息报告给在前线坐镇的可汗,而就在他刚将信写好准备差人送出之时,被人直接敲了闷棍,再后来的事儿,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下了车的江渊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车下会有一个人,而且还是柔然人,孙思朴紧跟着江渊之后下车,来到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旁边,他就看了一眼,就马上断定这人生前有伤,而且有被捆绑的痕迹。 “大哥,这人应该是被人故意绑在车下的,他脑袋受到过重物打击眼窝凸起了,而且身上的血液几乎凝滞,大哥,是不是又有人栽赃我们?” 已经被阴了无数次的江渊听见这话一愣,而后道:“草他娘的,还来!” 第325章 模样 已经被阴了无数次的江渊听见这话一愣,而后道:“草他娘的,还来!”话音刚落地,一声具有强制性“闲杂人等全部退避!”就传入众人的耳朵,下车的四人闻声顾不得地上的尸体抬头,车内的邱问道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全部围起来!” 领头的叶赫啸语身材高大,身上披挂甲胄,手中握的是三戟长枪,薄嘴唇,高鼻梁,浓眉之间有英气,若不是那张死人般的冷脸上看不出情绪,江渊还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 “尔等想干什么!我们是来自南清的使臣,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卢默先行挡在江渊前面,不让靠近的数十名将士包围住他们,霍言紧随其后,站在其旁边,一样的蓄势待发。 “使臣,本将没见过什么使臣,只知道尔等乃是杀人凶手!我柔然重臣莫名失踪,再度发现却到了你们的车轮之下没了生机,你们还想要狡辩不成” 叶赫啸语单手持戟遥遥指向江渊嚣张霸道至极,已经明白是柔然不想谈还故意给他扣屎盆子的江大少爷嘴角嗤笑一声,而后道:“柔然人当真蛮横无理没有脑子” “傻大个子,让你们那个什么大汗来跟我说,本使臣不与脑子不好的人交流!”江渊经过孙思朴的解释,当即就明白了这车下之人的死法,说是他们碾死的确实不错,但这人在被绑在他的车下之时应该就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最多是帮了个杀人的忙,至于故意杀害柔然重臣的帽子,他不愿意戴。 “无礼!我家可汗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杀我柔然重臣还想面见我国君王,你这南清贼子如此分不清礼数,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来人?”叶赫啸语并不知道今天之事乃是由刚果王子一手策划,他是接到了手下人的通报说黑核死在一家客栈边,这才赶来。biqμgètν “莽夫”江渊甩袖,脑中飞速转圈。 “全部押下!”叶赫啸语无视江渊嘴里的不雅之词,而后便让将士们将其包围,江大世子没有出声让霍言等人抵抗,而这些人却一点不识趣还真想把他们扣下来,卢默不再等江渊出声,在一人即将靠近江渊之时,他右斜上一剑,将一名将士的头颅直接斩下,鲜血如柱溅了周围人一身。 “嘶!”其他的士兵倒吸凉气,卢默收剑回身前,甩出一连串的血珠在地,而后道:“胆敢靠近我家少爷者,死!” 嚣张而装x的卢默完全是下意识地保护江渊罢了,其他的他倒是没有想,这一剑给得很漂亮,至少身上没什么武功的虾兵蟹将小卒子都停下了脚步,叶赫啸语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这两个手持长剑的剑仆看上去有杀伐之气很重,特别是这个青铜面具人,更是人狠话不多,其旁边的青衫剑客功夫不知,但想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尔等当着我的面杀我手下,是看不起我柔然,既如此本将军便让尔等长点记性!”叶赫啸语语落跃起,持戟下劈!极具力量性的一跳让结实的石板路产生了些裂纹,霍言如临大敌,拔剑欲挡,却被丢下一句:“保护少爷安危”的卢默挡在了身后,重重的一戟刃卢默没有硬抗,刺客对战战士的战术不是硬刚,这道理他可太懂了。 手上功夫差不了多少的两人迅速战成一团,卢默灵活至极,但在力气上输了一筹,叶赫啸语力气足了,但却少了些技巧,二者打斗起来都有扬长避短的意思,所以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早在一处二层阁楼上等着此等画面出现的刚果王子,幽幽地注视着下面人的交手,他手下对他忠心的高手就这么一个,其他的不是他父王的探子,就是一般或者差劲的暗杀选手,像下面江渊这等出门就有两个剑术高手陪同的情况,他心中多少有点羡慕。 “下去见人吧,再不去,这江疯子又不知要将事情闹多大”自认为已经对江渊势在必得并且拿捏住其软肋的刚果转身下楼,其身边的跟班闻之点头应下,而后对架着犯人的将士道:“带人下楼,喂他些水,让他醒来,莫要耽误了王子的大事” “是,大人!” 说罢,他也跟着下楼。 再观这边,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此时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江渊已经分辨不出谁的赢面大一些,毫无花里胡哨的卢默在他眼里剑刺得异常稳准狠,叶赫啸语当然也不错,不然这么大会也不会连个伤也没落下。 “少爷,我去帮师兄!”霍言跃跃欲试。 “不用,这人马上就会停手,正主来了” 江渊目光穿过了打斗的两人,朝其后继续看去,霍言跟上自家少爷的目光果真看见了一个带着小王冠,衣着华丽至极的男子。 此人黑发垂肩,头顶一个金色小冠,应该是出自于南清的绫罗绸缎被其改造了一番,绣上了许多柔然人专属的图案,脚上踩的是一双步云靴,看其样式,应该也是出自南清。 “叶赫啸语,停手!” 刚果王子一到旅馆之前,不问缘由,也不审视江渊等人直接就出声叫住了还在动手的叶赫啸语,后者明显是听命于这位王子,待其声音一出,这个职位应该是将军的他立马止住了手,而后快步后撤拉出战圈,接着来到了刚果的身边。 江渊见这个王子如此果断,心中稍微有些好感,于是他同样叫住了卢默。 双双回到自家主子面前的两个人各有表现,卢默一声不吭对江渊微微颔首,而叶赫啸语则是自己对着刚果道:“王子,就是这伙人杀死了黑核!尸体还在这伙人的车下,您看我要不要继续动手,将这伙人拿下?” 直接扣了帽子的叶赫啸语不是一个会动脑子的武将,见到什么就说什么,刚果王子显然是了解这位将军的,于是出声道:“本王子看到了,你先退下,莫要吓到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面色和善的刚果王子遣退叶赫啸语,而后如沐春风的一人走近江渊,觉得可能会威胁到自家少爷生命的霍言见状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挡在其面前,却被江大世子拍肩屏退道:“无事,看看这家伙想搞什么幺蛾子” 江渊觉得像表面简单和善的刚果王子应该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看其面相更是如此,第一眼见到的人无厌恶之感多半是难成为坏人,他也听说过那个叫什么喀则的有五六个儿子,其中有一个对南清极其友善,想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了,看着其缓缓走近,江大世子思考此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位。 两人之前从没有见过,所以对对方的了解基本为零,第一眼给人的印象是很深刻,在江大世子这里,刚果王子的和善模样却实不像在作假。 缓步走来的刚果王子看不出一点狠厉之色,甚至在走到江渊面前看到地上的尸体之时也没有露出什么其他表情。 本来还觉得此人是个不错人的江渊忽然皱了皱眉,而一旁的霍言则是直接将不喜欢挂在了脸上,他第一眼看到这个身为很高之人的时候,就觉的此人不是什么好鸟,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和说法,但他就是觉得这人不对劲,而当其见到尸体没有表情之时,他很是坚信的觉得诡异不对劲。 霍言的直觉无疑是准的很,而江渊现在却还在盘算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寻常的善心之人见到地上的死尸不说惊讶吧,最起码也得有些情感流露才是,而他面前这个人却一点表情没有,当真是不符合其面相的很。 既然有本事装了,就能保证自己装到底的刚果王子大致猜到了对面两人在想什么,不过即使这样,他依旧表现的客客气气,站定在两人面前,他先是用手锤胸行了一礼,而后又对着江渊微微一笑道:“想来这位就是南清派来的江使臣吧?本王特来夹道欢迎”” 刚果王子淡淡一笑,而后躬身,任谁都难看出这是一只温顺的兔子,还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有这么欢迎客人的?” 江渊嗤笑一声,心中警惕陡然拔高,而后瞥了瞥提刀披甲的将士继续道:“这位王子若真是夹道欢迎本使臣,那就让你手下的这些走狗都滚蛋,本使臣看着不舒服” 语气极其不客气的江渊并没有要给其好脸色的意思,除了有故意试探在内,他还带着疑虑。闻之不生气的刚果王子心中不知作何想法,表情一点没变,抬手就示意后方人退下。 等众人都离开了江渊的视线范围之后,他扭回头道:“江使臣现在看着可舒服了?” “有点诚意” 江渊一笑:“王子不让使团来接却亲自来迎接本使臣,这等待遇怕是我朝的紫衫官儿来了也没有吧?” “江使臣是聪明人,本王子喜欢和聪明人聊天” 刚果王子接上话来,而后一脸的含蓄,方才还觉得此人不错的江大世子现在只剩下恶心,不开口感觉不出来,这一说话茶的也太明显了点。 瞬间拉低对此人看法的江大少爷已经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冲动,抬手让其不用在张嘴,他接着道:“别说废话了,我杀了你们的人,你身为柔然的王子又何必惺惺作态,出来夹道欢迎说的好听” “既然不只是来跟我打打招呼的,那就把事说出来,本使臣不喜欢和娘们搬拐弯磨角说话的人打交道” 已经猜透了这是个表面和善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样人的江渊退回马车,刚果王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前者立于马前看向他,那架势仿佛再说,你不说话那我就走了。 人模狗样的刚果王子没有想到江渊变得如此之快,心中片刻盘算,他僵硬表情下了脸再度挂上笑容,饶有兴致抬手请江渊看向旅馆的位置,江大世子扭头,接着便看到了方才跟着这位王子身边的那人,此时正在架着一个将死之人走来。 “江使臣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本王子就不卖关子了,这是本王子带给江使臣的礼物,您仔细瞧瞧,可还满意?” 并不认识千面到底长什么模样的江渊有些疑惑,但还是盯了此人两眼,没等他出口说话,退在一旁的霍言忽然激动的走上了前去,满是警惕的刚果王子扈从见状直接拔剑让其退后,霍言不管不顾,继续向前,待到走进后,他忽然变得很激动,接着江渊就听得霍言大声道:“你们这群畜生!是不想活了吗!?为何如此对待他!” 大吼之后,霍言直接就拔出了惊鲵想动手杀人。 江渊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扭头将其叫住,而后道:“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被自家少爷拦住的霍言愤恨,犹豫,杀意在心中交织成网,满眼怒火的看了又看被拖着的人,他红着眼扭过来头道:“少爷!他们拖着的人是千面,侯爷最先给您准备的死侍!您小的时候,身边每个长得不一样的扈从就是千面” 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的江渊愣了一下,而后忽然想起了这段碎片化记忆,虽然记不太清楚,但脑海中确实有这等画面浮现。再度想起在前往柔然路上碰见姬承运的事儿,他忽而恍然。 当时路上碰见姬承运,这老头含糊不清的给了他一个锦囊,说什么是自己的死侍用命换来的,然后什么也没解释便离开了,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谁给他的地图,现在一串,事情就清晰了。 “少爷,您不记得我……我,我了吗?” 一股虚弱的声音传来,江渊目光直接被擢取,说话之人正是虚弱的千面,看的出来,此时的他抬头都很困难。 “也是……少爷从未见过我的真正模样”他接着明白了一般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啪!啪!啪!” “好一个主仆情深的戏码,江使臣,此人是柔然的重罪之人,因为盗窃了我国重宝才变成了如今模样,他本该早就死的,但本王子听说此人与这次使臣相识,这才留着他一条贱命让您见见,若不是为此,本王子绝不会留其活到现在”刚果王子的话中别有含义,江渊眼一眯,这人露出尾巴了。 “你想要什么?” 没有其他废话的江大世子直接发问,刚果一愣,而后哈哈哈一笑道:“江使臣果然是个聪明人,既如此,那本王便直说了” “一人命,换一张图,只要江使臣同意,这人本王子可以留他一命,让你带走如何?” 早就打算好了的刚果王子说出自己的目的等待江渊回答,后者眉头微蹙,伸手入怀。 第326章 少爷保重 没有其他废话的江大世子直接发问,刚果一愣,而后哈哈哈一笑道:“江使臣果然是个聪明人,既如此,那本王便直说了” “一人命,换一张图,只要江使臣同意,这人本王子可以留他一命,让你带走如何?” 早就打算好了的刚果王子说出自己的目的等待江渊回答,后者眉头微蹙,伸手入怀。 东西还没有拿出,已经奄奄一息千面忽然变的激动起来,咳嗽着虚弱出声,他道:“少爷,莫要给他,此人打算让少爷您背上叛国通敌的罪名,给了他,少爷回京之后会成...会城众矢之的,您不用管..” “小子,闭嘴!” 还想继续再说两句的千面被扈从用剑柄砸了嘴,用力的一击让他的嘴唇破裂流出鲜血,扈从视而不见,眼睛中的威胁溢于言表,江渊见状手上动作一顿,顿时有了怒火,目光死死的盯着动手之人他同样杀意明显。 本来已经算计好了的刚果王子没想到自己的手下这么二逼,他东西马上就得到了管将死之人说什么作甚,既然他把人带了出来,就预示着他一定能吃下江渊,这tm的手下,不是纯纯给他计划增加难度,若是面前的使臣一时上头,非得不给他,这冒着巨大风险带出千面的行动,跟打了水漂有什么区别,眼看江渊手上动作停下,刚果王子忽然沉下了脸色,眼神中陡然生出一抹怒意,他迈步向前一些反手就给了那个动手扈一巴掌,后者脸上瞬间多了五个指印恐惧,不去理会挨打扈从的心情,他咬牙道了一句:“没有规矩”。 说罢,他换上另一种表情转身看向江渊,再道:“江使臣,手下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腼腆的笑意很是无辜,一点看不出方才打人脾气暴躁的人是这个和蔼的王子。 江渊心中已经对其充满了杀意,任凭这刚果王子如何笑,江大世子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能顺间切换心情的人大部分都是心思沉沉之辈,而这种人的心,大多狠辣异常,像刚果王子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江大少爷见得不多,也不怎么和其打交道,但是他却明白,这种人大多是野心勃勃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就如那卢国风一般,死了儿子不悲伤,却心心念念都是他手中地图一般。 就在江渊类比刚果王子是何种人之时,这个王子为表诚意已经接过了被押解着的千面,与方才扈从的背手押解不同,他不但将其手上的麻绳解开,甚至连其上手都不押,显然他自信千面没有能力从他手下逃走,瞧着江渊仍旧不说话,他出声再度道:“江使臣,这人你是要还是不要呢,我父王如今不在朝中,这放人的机会只此一次,若是错过了,再见此人恐怕就要去那死人墙找了,按照本王子的建议,江使臣还是要好好考虑一番才是,莫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葬送了这么忠心扈从的命才好” “我观使臣身边的手下也不少,这人若是不救,以后在江使臣手下的扈从,难免会有其他想法” 说着,刚果王子就将目光投向了霍言以及卢墨,不过这两人却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般有什么表情变化。 拙劣的挑拨离间对大多数人有用,但是挑拨江渊与其死侍之间的关系,多少时有些痴人说梦了,好一阵没等到霍言卢默表情变化的刚果王子知道自己这小伎俩没能成功,于是乎,他准备换一种方式来让江渊妥协。 带着凹凸戒指的手平时除了能够彰显身份之外,在紧急时也能够成为一件杀人的凶器,用其熟练惩罚自己手下人的刚果王子最喜欢的就是用折弯的手指戳人脊梁骨,这一手学自于他父亲的御医,虽然简单,但是作用每次都能出乎意料。 一边单手戳千面背骨他一边等着看江渊的反应,后脊柱连接着身上的众多神经,若是手法按摩能够让人极其轻松,同样的,用力去折腾背骨,自然会引发相反的情形出现。 因为突出的背骨与宝石之间相互持力,千面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传来剧烈如针扎般的疼痛,那种感觉犹如百蚁噬骨,令人浑身无力,本就虚弱不堪的千面在刚果王子手上不断地加力之下双目圆睁,脸色也变得扭曲,这种看着都让那人叫苦不迭的情形有多痛苦一眼可观。 虽然刚果王子的手段狠辣,但千面却只是紧紧扣住牙关,一声喊叫求饶不可能出,或许是从小就遭受苦难比现在更难熬,又或者是他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反正是在别人看着都疼的磨砺下,他愣是一声没吭。 为了让江渊产生同理心的刚果王子之所以用这种手段,就是为了让江渊看看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在遭受苦难,可千面的一声吭让他这个小算计不攻自破,手段出而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刚果王子自是不满意,收回折磨千面的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贱硬骨头”,接着,他就换了另一种威胁的方法。 单手拿过旁边扈从已经出鞘剑的刚果王子心中发了狠,他不信江渊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就这么死在他的手上。 日光照耀之下,寻常的铁剑露出一抹不属于其的锋芒,接着便架在了千面的脖颈之间,眨眼间,就有了一道红色血线。 身为手下的人知道自己押解的囚犯对王子很重要,所以在押解之时格外小心,即使拔剑而出,他们手上也不敢用太大力气,所以带来的一路上,千面没有受到任何虐待,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现在实在太过虚弱,扈从担心动手就将其送走得缘故,而刚果王子不同,他身为领导者,自然不是那么在意这囚犯的贱命,所以当他把长剑架上之后,他手上的力气非但没有少,反而还不断加大,方才出现的血线也不断加深。 丝丝凉意外加痛感从千面的脖颈之间传来,犹如地狱的阎王靠近,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断体会死亡的过程,千面也是人,自然避免不了身体的排异反应,这个可以从他视死如归没多少亮光眼神中看出。 江大世子看着血线变成伤口,渗血变成鲜血顺长剑缓缓流下,表情变得越来越危险,持剑之人装作没看到其表情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逼迫意图明显至极。 江渊从楚州城落水后最不吃的便是硬手段,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别威胁了多次,也正是这半个月,他发现很多时候的人的选择并不能全然按照自己内心所想而来,就如现在,他若是不吃这个硬手段,那他面前的千面定然是必死无疑。 “江使臣还没有考虑好,本王子的耐心有限,莫要再挑战了,否则这后果,江使臣或许要用一辈来回忆” 刚果王子眯眼说话,这是他最后的劝告。 “东西在这儿,人放了” 意料之中还是妥协的江大世子拿出了怀中的锦囊,他对手中地图的重要已经知晓一二,但依旧不能看着千面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若是和自己无关之人,他完全可以没有任何的心里负担,但对于千面,他做不到。不管是因为他心中的不忍,还是身边霍言卢默的担忧神色,这答案都是最好的选择。 “哈哈哈!江使臣实是俊杰” 手中力道顿住的刚果王子大笑一声,面上露出了喜色,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忽然得到的欣喜,想必没有哪个人能够云淡风轻地接受下来。 “冠冕堂皇的话就莫要说了,本使臣可不是你们这些柔然的蠢货,今日本使臣被尔等算计认了灾,日后还希望这位王子没有求本使臣的时候,不过本使臣还是好心奉劝这位王子一句,我的人和物不是那么好拿的” 扔出锦囊的江大少爷对他手中的地图不在纠结,就如那川南卢国风所说,用不到的情况之下,这东西只是死物品罢了,况且这一份本就是千面所得,他江渊虽然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对千面也不甚了解,可此人既然是自己父亲留下的死侍,并且姬承运那人给自己带来的东西也是受千面所托,那么用地图去换其活命,怎么看都是理所应当之事。 “哈哈哈,这就不劳江使臣费心了” 接住锦囊的刚果王子一笑置否,而后打开锦囊查看其中物品,确认是他要的东西之后,他松手将千面推出,虚弱不堪身受重大折磨的千面被后人一把推走,而后顺势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就当霍言想伸手将其扶住之时,出乎所有人预料,他没有直接走向江渊,而是却猛地转过了身道:“少爷保重,千面先走一步” 说着,千面身体前倾撞向刚果,而后伸手一把夺过锦囊扔给了江渊,不知哪里来力气的千面这句话说得很稳没有停顿,动作也是行云流水的很,若不是因为其有些虚弱,动作不是非常迅速,绝对算的上是一波极为耀眼的动作。 “贼人!焉敢!”意料之外的刚果王子被这一撞给整蒙了,反应过来之后他大喊一声握紧手中剑,对面的江渊下意识的接住飞来的锦囊,而后就听得一声利器破肉的声音传入耳朵。 “千面!” 霍言大喊一声冲上前去,而刚果王子的扈从见状也纷纷上前,其中叶赫啸语和卢默也纷纷跃起来到自家主子面前。 恶战一触即发! “.......” 已经等候消息两日之久的牛达今天又没有睡好,魏子清告诉他的事情和柔然军队的铁蹄吵闹让他难以入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行军帐之中,他打着哈欠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沙盘思虑。 得到江渊传输知识的牛达从一个只会猛猛干仗的虎头将逐渐转变为一个善战的头狼,之前的地图因为文字和不够立体的缘故,让他这种大字不识的人很是难受,在指挥战斗亦或者分析地形之时,简直比让他去背书还难。 还好江渊有法子,搞了这么一个沙盘出来,不然的话这东南境他还真不敢来,这种立体的沙盘是个人都能看懂,他也得益于此,不过即使有了超出对面的地图的东西,这场仗,依旧不好打。 若是在北境与夏国蛮子作战,他也不会这么头疼,可这东南境的将士都是跟着魏青峰混的人,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领导,这群将士早就成了人家的忠心仆人,旁人若想要指挥,谈何容易,就像之前的镇北侯一样般,北境全部是其小迷弟,江渊初来乍到知识多不受人欢迎,但亮出来身份之后那待遇与刚来时截然相反,他这个做了半辈子偏将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也能当上将军,如今第一次名正言顺的领导大军就碰见这等情形,他心中烦忧可想而知。 不会安慰人是武将的通病,除了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之外,其他再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而在这东北境,他们还不认识什么人,就更是难有人给他们出谋划策了,北境的李剑南虽然是监军,但在江渊来过之后,此人便不在如之前那般不善言辞,出了冉之闵会谋而后动之外,他偶尔也会参与其中来制定些计划,虽然其不是武将文官,但能得到天子青眼并且能做多年边境监军还不被撤职,足以看出此人的并非是只会打小报告之人,而牛达现在孤身一人在这东南境,和他一起来的那人还亲自去等信去了,这让他整日都脑壳疼。 “若是江世子在就好了”牛达拔下沙盘上的一处南清军旗子换上了柔然人的,而后又看向了一处低谷地区,左右观察旗帜一大半都是人家的,他就忍不住的想要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 又是一句自言自语,牛达汇报完东南境其战事已经两日还多,可一直等不到上面指示,他现在除了拖着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江渊,不敢做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事儿来”,这么两天,柔然的大军就向前压近了十里之多,再不来迎战的消息,他们就要处于劣势了,实在不想按照自己想法行事的牛达是一个老实人,没有皇命他不敢轻易涉险,并且这手下的将士还有反骨,他第一次当将军也是没经验。 牛达不知如何解开现在内忧外患的处境,干着急是他唯一能干的事儿了,正当其想着怎么开口给江渊传个信问问兵法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通报。 “禀报将军!柔然大军又向前了,副将军想请您下令让我等军队后撤,以免无旨而战,犯了军法,请您定夺!” 第327章 两军对垒 “禀报将军!柔然大军又向前了,副将军想请您下令让我等军队后撤,以免无旨而战,犯了军法,请您定夺!”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牛达听见这消息直接就来了火气,他瞻前顾后,一点没有武将该有的气质和武断,想到江渊叮嘱他的话,他当即用力一拍沙盘,震到了好几个小旗帜道:“定夺个屁!人家都打到脸上来了,还在乎个屁的军法!马上通知大军向前推进,若是柔然蛮子不肯后退,就给本将军迎战,出了事儿,本将军一人扛着!” 已经做好再退准备的副将军听见这话猛地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道:“是将军,属下这就去通知!” 副将带着军令出营帐,牛达片刻之后也走了出去,想成大事必担风险,他不如镇北侯得民心,也不如魏青峰在这东南境的人气高,比不得江渊的巧计频出,也比不得岳破军的稳中持重,这次的柔然之行是老天给他的机会,是他能不能日后在朝中稳坐将军的大军功,若是这次能够抵御住柔然大军,甚至是战胜攻退,那他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他从军多年,由年轻小伙变成现在的中年大叔,虽说打了不少仗,但落在身上的名头和奖赏却是少得可怜,家中没有大背景,凡事只能靠自己一双手来创造,他的妻儿老小全部指望着他过日子,年年不能回家就已经是不孝不称,若是在留不下余荫,那他这辈子征战沙场就算是打了水漂,不是所有的大将军都能和镇北侯一样给手下人分功劳,如同伯乐般的侯爷能遇到一个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俗话说靠山山会到,现在的牛达已经摒弃了心中优柔寡断和担心迈出了第一步,不管结果如何,能不能打得过柔然,至少他做了尝试,来到军营的养马之处,牛达亲切地抚摸了一番陪伴了自己五年之久的马儿。 “老伙计,今日你我又要上战场了,希望这次,俺老牛也能骑着你走上那京城的官道” 与战马说话的牛达身边就一个能说话的人还去接信去了,他与马儿谈心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情感抒发完毕,这个黑壮汉子跃马而上,而后骑着自己的战马就朝着前线赶去,他打了这么些年仗,还未跟柔然正面战斗过,上次来边境处理小规模的散兵游勇,一点看不出柔然人的真正实力,如今对上,也算是圆了曾经他将军打遍天下的宏伟愿望。 并不知晓自己儿子在家里捣鼓事儿而且还将其他儿子全部羁押起来的喀则此时正在行军帐之中,与那夏国大汗一般无二喜好的他也是出门必带这美人,只不过他手下没有军师来垂涎他身边的美色,一把手拥抱着两个娘们的喀则并不知道这次他前来亲自压阵是自己小儿子一手安排,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宠信了多年的军师又怎么会不忠于自己而去和自己的小儿子狼狈为奸。 粗糙的大手在衣衫极薄的美人奴侍身上来回游走,上至胸口前,他双指捏住了乳-头,用手不停碾动的他惹得怀中女子嘤咛声不断,这位大汗在这等分心的状况之下还不耽误听自己手下人汇报军情。 “大汗,咱们的骑兵队伍刚传来消息,说南清的军队这次没有后退,并且向前拔进了一里,我等大军若是不退,是属于箭矢的攻击范围,您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最为专门传信的楼迦南已经很久不曾参与战争了,但是这次喀则亲自上场,他为了以防意外,还是跟了过来。 “如何应对?”喀则半躺着身子手中动作不停,思虑了片刻后,他决定道:“既然南清想战,那咱们怎么能落了威风,先派三支千人骑试试南清实力,看看这群四脚羊是不是真的想打,若是吓唬不退,回来再报!” “是,大汗” 楼迦南拱手,而后退出行军帐,他们柔然军队在南清中有内应,对于军力部署,以及人数计划都知晓,与之打仗知晓这种军情,他们焉能有输的道理? 统帅三军的牛达心中明白面前的骑兵乃是对方派来试探的第一波动静,若是不能打下来,很可能回再度被逼的退后,而且他们之中的内鬼肯定已经将消息传递了出去,现在他们的军队部署对让定然是一清二楚,随口喊来偏将,黑壮的牛达问道:“柳副将,我军目前军队部署如何?” “禀报将军,左翼为重心,右翼为辅攻,中间大军主要是为了应对骑兵,大致的兵力部署就是这样” “派出我国骑兵与柔然骑兵对垒,左翼调换右翼前弱后强,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此军令不必给其他副将传令,全部告知偏将便可,去吧!” “是!将军” 带着满腹疑惑的副将没有多问牛达为何要跳过传令之人,将士服从命令是天职。他也懒得越界去和上将军争议这个话题。 到底是属于魏青峰的兵,这些将士对新来的将军只表面附和,在他们的想法里,反正最后魏青峰还是要回来接手这个将军之职责,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其他的不用操什么心,至于和柔然的军队干仗,他们也是能不打就不打,能拖着就拖着,毕竟他们这些人常年呆在这东南边境,其他的不说,就这柔然人的实力他们绝对比这个上将军了解的清楚,而已经琢磨对面十多年的魏青峰对上柔然人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这新来的将军得有多厉害才能与之打的有来有回? 一道军令传下,三路大军的小将领全部骂骂咧咧的说新来的将军没有本事瞎折腾,其中几个经常在一起喝酒打诨的将领一合计,决定随便拉过去千把人应付一下,至于重心转移,根本是考虑都不考虑,他们这群整日养膘几年没打仗的人惰性已经养成,凡是麻烦事儿,他们是一点不想动,何况现在的军队部署是魏青峰走之前就规定好的,现在的新新将军是代理,指不定啥时候就又被调走了,他们的左右军队都有自己驻扎的地盘,凉山荒原和石峰山虽然不远,但也有小三里地,这一来一回的布置,没有个半上午根本部署不好。 躲过传令奸细却没想到被几个小将领坏了事儿的牛达现在信心还是很足的,他这次来特意带了烟雾弹的制作方法,柔然与夏国的将士体质差不多,优势也是那高原上生出来培养而成的高品质战马,他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要他做了足够多的烟雾弹,让那个马儿迷失方向,再加上蒺藜和绊马坑,绝对能将对面引以为傲的骑兵杀得片甲不留,没了骑兵优势,柔然就如同失去了手臂,与之作战获胜,还不是易如反掌。 牛达的计划并不完善,只是一个大概的构想和蓝图,不过仅仅是这样也足够应对柔然的蛮子,毕竟对面没有什么会兵法的军师,也没有像北境对手拓跋辰宿那样的大将军,可以说,牛达加上先进武器的组合,完全有能力与柔然人刚上一刚。 高坐在马上的牛达目光投向自家的骑兵与柔然骑兵的对抗,人数上双方差不离,实力上柔然人明显更胜一筹,不懂的扬长避短的南清骑兵似乎是没有脑子,只知道与之硬刚没有一点迂回策略,牛达在看着南清将士一个个的倒下,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挥手叫来身边另一位副将,他道:“让骑兵退回,换步兵持盾竹枪阻拦” 第一次听说让步兵打骑兵的副将听见这话明显一愣,而后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黝黑的上将军,思虑再三他没有动作,牛达见状眉头一皱道:“还在这儿等着干什么,去下令!” 心中心疼将士死了的牛达有些许愤怒,副将被这一吼回神,而后犹豫道:“将军,这....恐怕有些不妥啊,柔然骑兵身强体壮,加上骏马的加持,步兵跟不能与之对抗,派步兵前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恕属下难以从命” 还算有些良心的副将也算是为了将士性命考虑,在他的认知之中,步兵永远对抗不了骑兵,并且牛达所说的竹枪,他更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事实也和这差不多,在江大世子的阐释中,步兵能够完全对抗骑兵实在火铳这种东西完全普及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步兵很难和骑兵对抗,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毫无一战之力。能理解副将心疼将士的牛达听完这话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简单的解释了一番绝对不会出现重大伤亡的现象,并且若是出奇,很大可能让柔然骑兵吃个亏。至于竹枪,牛达一并解释了一番。 “这...能行吗?”有些不敢相信的副将听不懂了,这种风险极大的行为没有人尝试过,他不想当罪人,可他也不想让南清的骑兵不停送死,骑兵不比步兵来个人就能上,培养一匹战马与一个骑兵的代价足以养百人小队。 “下令后便知,本将军虽是调任将军,但与你一样,本将也心疼将士”牛达声音平缓下来,副将闻之不再说话,勒马前去下军令去了。ъiqugetv 战场上,柔然损失很少,反观南清的三千骑兵小队已经少了数百人,而且还有一些已经受了不少伤,本就看不起南清的柔然人一旦占据上风就喜欢疯狂嘲讽打心理战,所以骑兵对骑兵之间除去刀戈声之外,剩下的全是谩骂与互嘲。 “南清的四脚羊们没有本事就滚回家喝奶去哪,你们这群废物就只能在娘们身上耍耍威风了,哈哈哈!” “哈哈,就是就是,你们这群废物,马儿都不会骑,还当骑兵,滚回家去吧!” 不明这句话何种意思的牛达听见谩骂心中也是拱起了一股火气,若不是常常与夏国的那群蛮子互怼,他估计会上头再派骑兵争口气,也不怪牛达的理解能力差,主要是上次魏青峰的儿子想体验异域风情,然后偷偷到了柔然嫖--娼,你说他嫖就嫖吧,还因为不满意没有给钱,没给钱就算了,还被人报关抓了,若不是魏青峰手里有点银钱把人赎了回来,这会他的那儿子估计都轮不到江渊去杀,早死在异国他乡了,而这件事虽说过去了,但消息却传了出去,那段时间,凡是柔然人,大街小巷都是魏将军儿子白嫖被抓的谈论声,在军营里的柔然将士距离南清如此近,自然也是听说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说出“在娘们肚皮上耍威风”的话来。 被气咬牙切齿的南清骑兵虽然心中不服,但奈何实力有差距打不过,并且人家口中的事儿还有出处,并非凭空捏造,即使他们有心反驳也立不住脚跟,心中带着屈辱和羞耻继续作战,他们的士气竟然还被激发了一些,不过即使这样,他们与柔然骑兵的实力差距仍然难以弥补。 少时,副将赶到阵前让骑兵全部后撤,柔然骑兵听见这声大喊当即举起手中的弯刀嗷嗷大叫了起来,不去管对面嚣张的模样,副将带着有怨气的骑兵转身回军队之中,出师不利被人打败的南青将士闷闷不乐,副将见此叹了一口气,而后让骑兵下去稍作休整,接着便吩咐起来了步兵出面迎战。 看着对面撤兵不打架,柔然人在阵外开始叫嚣,副将充耳不闻外面的脏言辱骂以及激将之法,将牛达交代的事情全部说完之后,他对着步兵道:“这是新将军部署的,我知你们心中有怨气,但是你们放心,若是诸位没能活着回来,我给诸位保证,新将军肯定会台诸位可放心去!” “王将军,你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这新将军想要出奇制胜,我们并不是不能理解,但步兵对抗骑兵自古都是惨败收场,我等身为将士不能与上将军言明,但我等也不会做怂包,既然有军令,我等自是回去,只是希望我等死后,莫要在让其他袍泽送死” 手下将士言辞恳切,领头的千夫长拱手一拳之后便领着他手下千人出发,手中握着的长刀也变成了竹枪。 “首领,您看南清又派人出来了,好像还是步兵!” 骑坐在马上的柔然骑兵给自己的首领报告,后者眯眼瞧了瞧道:“听说这东南驻军换了将军,现在看来这人的脑子似乎不是很好使,原本驻扎的魏青峰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中兴不行,但是做到守中还是可以的,现在这人,废物罢了” 自信满满的柔然骑兵将领嚣张不是盲目,而是他们确实有嚣张的资本,毕竟柔然的骑兵强大是周围几过众所周知的事情,而牛达自然也是清楚,但他敢这么做就有把握不输柔然骑兵! 第328章 不欢而散 自信满满的柔然骑兵将领嚣张不是盲目,而是他们确实有嚣张的资本,毕竟柔然的骑兵强大是周围几过众所周知的事情,而牛达自然也是清楚,但他敢这么做就有把握不输柔然骑兵! 若是说刚果王子对自己人不错,而实则是个口腹蜜剑的小人,那么原本就对自己手下贼好的江渊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了。 刚果王子有心利用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么些年的名气让那个众将士给他卖命,虽然现在成功了,但在背后用的手段却让几人不耻,同样是对待自己的手下两者的态度相差不多,或者说都绝非善类更为合适, 因为一个扈从和交换的东西,柔然王子和南清使臣由方才的和气直接变成了战争打了起来,这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形放在哪个国家都是相当离谱。 心中想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江大少爷并不是因为不服气刚果王子的趾高气扬,而是恨其杀了自己的死侍,还对其用了重刑,与之不说太多打起来,也是他对千面所付出的一种肯定。对面的刚果王子没有江渊这么宠信自己的下属,他本来是想能和江渊好好谈的,就如同刚来时那样,可谁能猜到那千面竟然死都不让他得逞,如今他因为自大而搞砸了事情,一时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气愤下挥手让自己手下的几十名下属以及叶赫啸语所带的将士与江渊交战。 双方都有自己的着火点,可不都是一点就着,理由的相对充分,更是让两人都卯足了心中狠劲儿,毕竟两人都不是全部代表自己,身后有一个国家的颜面,谁又愿意丢了面子?已经顾不得自己温文尔雅形象的刚果王子愤怒而担忧,江渊这人太疯批了。 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使臣去出使他国的时候什么都不顾及的,甚至自己的命也不在乎,指着其出声指责江渊道:“南清使臣,尔等来就杀我朝重臣,本王子好心让你解救同胞,你非但不领情,竟还挑衅我朝,真不将我柔然放在眼里吗!?” 他试图让其明白,现在的位置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江渊从来不会抱怨他的身处的环境是什么样,毕竟那是弱者才会在意的东西,他既然敢和刚果王子现在干起来,就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听得其教育自己,江大世子怎么会乐意? “呸!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你这狗屁王子若是输不起就滚回家去,你老爹若是知道生出来的是你这么个玩意,真不知道他有没有脸面继续做这可汗之位,江某以为柔然蛮子即无礼,也知道最起码得孝顺恭谦,礼义廉耻,现在一看,除了脸比城墙厚,只会做小人外,什么也不占” “本使臣好心好意来与尔等谈论政事,你们柔然就这种待客之道也配我南清来出使,今儿小爷还就不信了,你一个小小的王子能有多大能耐,多大的本事!” “杀了本公子的人,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陪葬”互相嘲讽的两个领头人都不动手,一个站在街边,一个站在马车梆之上,两人的气质不能说是没有,但真的和一个王子和世子不沾边,地痞流氓山匪头子这样对骂的不少,不看其衣物的情况之下大概会让人以为这两个是得了真传。 “狂妄无知!我柔然虽然不是礼仪之邦,但也懂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若不是为此,你这个使臣焉能有活路,既然不懂得珍惜眼前,那就休怪本王子不客气!”刚果王子说到后面已经是气得不得了,这次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的父王还指望着那死去的刀疤脸来给交互地图的,但现在这个情形,别说是换地图了,就是想和面前之人静下来交谈都不可能,既然对面的不肯亲自拿出他要的东西,那他只能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将使臣押解了,这样等他的父亲回来,他还有周旋的机会,不然的话,他偷偷带出千面并且让其心死就是对他父亲权威以及地位赤果果的挑战。 “呵呵,脑子有坑的东西!” 江渊啐了一口,然后双手环胸表现出了一副拒绝的表情,他是看出来了,这面前的王子就是充大头的货色,方才的自信以及好脾气全部是过度自信的一种表现,至于这王子的真正手段怎么样,江渊觉得和那卢国风差不太多。biqμgètν 人少的劣势再打斗刚开始时突出的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拉长,这个差距开始慢慢显现了出来,卢默霍言虽然身手不错,但体力终归有限,已经交过手并且知道双方难分胜负的叶赫啸语和卢墨的打斗多是过招,而霍言就不同了,百日的休养生息让他这个本就是武夫的人手痒的不行,这次的过招,完全是给他重新练手的机会,江渊和其师兄都看出了霍言的心思,不然江大世子早早就拔出火铳点上火雷威慑对方了,不过这东西的杀伤力着实有些大,特别是阿衡制作的最新版本更是如此,一个扔不好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二的结果,所以在距离不够的情况之下,江渊是能不用就不用。 也正是因为江渊迟迟没有拿出火雷火铳这两个物件,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刚果换上了另一种态度,和方才刚见到江渊时差不多,他又风轻云淡了起来,甚至,还让自己的手下给他弄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的椅子做了上去。 “少爷!这群杂种太多了,风紧呐!” 号称杀人不沾血的惊鲵剑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倒不是因为被沾染了上去,而是杀的人太多,血液逐渐冷越积越多的缘故,本该顺着剑尖流淌在地上的敌人鲜血,现在已经爬满了长剑,江渊听见霍言的呼喊,当即就拔出了腰间的火铳来,和卢默相互过招的叶赫啸语一直注意这江渊这边的情形,当江世子拿出铜黄色火铳的瞬间他猛的慌了神,也就是在这顷刻间,卢默瞅准机会在其胸口上划了一剑,高手终归是高手,即使是露出破绽也难以将其一击毙命,受了伤的叶赫啸语落败是迟早的事儿,而刚果王子也被江渊的这一手给吓了一跳。 “砰!”朝天先开一枪之后,江渊迅速回手指向椅子上的刚果王子,虽然这家伙离他不近,甚至现在打一枪能不能威胁其生命还两说,但实实在在的巨大声响确实唬人的紧。 “柔然蛮子们,若不想让你们的王子饮恨西北,被你们大汗降罪惩治,都给我举起双手来!” 浑厚的声音传边打斗现场,刚果王子更是浑身一机灵的大吼道:“都住手,都住手!”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刚果没想到江渊还是个老荫蔽,方才不拿出这玩意来跟他相互叫嚣,到了这时候才拿出来震慑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故意在高潮的时候给他上手铐,羞辱他柔然? 周围敢站着不走的围观群众,不是有背景,就是奉主子的命令前来打探消息,这些人或许本事不大,但眼睛却是尖的很,消息也灵通,所以江渊的这一手露出完之后,他们瞬间就往后退了一些,这玩意,他们不敢靠近看,目光看向如同吃了粑粑的刚果王子,他们这些敌对的探子心中竟也升起了一抹同情来。 “这次南清在面子上赢麻了啊”不知道是谁幽幽来上的这么一句还不压声音,本就寂静无声的对峙局面被这一句话给破了防,那代理大汗的刚果王子一听完这话,当即就感受到了无尽的羞耻,脸色铁青的坐着道了一声:“住手!”,他看向江渊出声想与之谈谈。 “谈个鸡儿!” 不惯着此人臭毛病的江大少爷一句话噎的刚果王子说不出话来,不对卢默霍言下令住手,二者虽都喘着粗气,但依旧是把握了机会趁着对面愣神之时又补了几刀。 “南清的四脚羊,莫要太过分!弓箭手!”这次换刚果王子心疼自己的下属了。 “怎么?还不服气?”江渊跳下马车语气轻佻,挥手屏退霍言卢默他缓缓走向刚果王子,在其身边的扈从见江渊走近,纷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还嫌丢人不够是吗?!下去!” 刚果王子面色难堪训斥手下人,拔出弯刀的扈从闻言收刀退下,江渊也在此时走到了其面前,低声道:“这位王子,莫怪本使臣没提醒你,我这马车里装的都是能爆炸的玩意,你贵为这柔然的王子,想必是知道这火雷的威力,若是今日本使臣在这儿倒下了,我敢保证,你绝对会给本世子陪葬,嗯?” “哈哈哈哈!” 甩衣袍留下背影的江渊离去的潇洒至极,刚果王子看着这一幕双手握拳失去血色,而背过去的江渊面色也是冷色森然满是杀意,此时不是杀掉此人的机会,柔然的大汗不在,此人敢来迎接他,八成是代理了可汗的位子。不过今日他已经知道了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摸了摸怀中锦囊的江渊已经将其当成了诱饵,坐在椅子上的刚果王子不甘心就这么让江渊离去,心思急转下他忽而开口道:“南清使臣,本王子等你来给你那窃贼手下报仇!” “......” 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柔然骑兵领队此时已经被喀则训斥的不敢抬头,英勇的草原壮汉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卑微的感觉,从军这么些年头以来,他带领的骑兵从未失利过,更别说败给身体素质不如他们,勇气不如他们的步兵队,在最引以为傲的方面被随便的一个阿猫阿狗击败,这巨大的落差比喀则可汗嘴中的“废物””更令人难以接受,低头聆听辱骂教诲,他心中丧气灰暗,愤怒委屈交织攀升。 与之完全不同充满欢声笑语的南清将士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本来不太尊重牛达的将士们此时也改变了一些看法,虽说还远远达不到对魏青峰的那种忠心耿耿和言听计从,但是能转变态度让牛达更好管理,就算他这个将军没白当。 手下的将士都在传颂牛达的手段有多“奇”,只有他和几个偏将在行军帐中愁眉不展的谈论军法,聊了没有一会众人就因为观念不和纷纷退场。江渊的方法太超前,他们根本接受不了,不在同一个高度的对话对牛弹琴不说,最后也是不欢而散的局面。 任何人吃了亏的第一个想法是生气,接着就是报仇,牛达这个结合江渊方法的步兵盾甲竹枪出的就是一个奇字,虽然有对付骑兵的作用,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一旦被人摸清了其中原理,依旧是不如高原马儿的铁蹄,北境的蒺藜烟雾弹可以让他在稳操胜券一场,但照着葫芦画瓢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不相信柔然人不关注南清与夏国的战斗,也不信江渊所用的奇袭之策没有被人写进兵书之中。 在纷纭众杂的人海潮流之中,总归是有那么一两个思路清奇的存在,南清既然能够出现江世子这等人物,谁又能保证其他地方不会出现这样的天纵之才? 牛达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圣贤大道理,他只知道没有人能够长处不败地,也没有人会一世不得翻身,毕竟谁家孩子天天哭啊。 李清平在朝堂之上的决策在天略黑的时候送到东南境,封着火漆的圣旨给了传令之人后,轻骑便跨马离去,而这道本该先出现在牛达营帐中的圣旨却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走。 传令之人姓南宫,是一名从军十五年的老卒,虽说已经年近四十,但好在身子骨依然硬朗,军中大小事宜与京城的传话通信,多由他一人完成,或许是军中老人更值得宠信,也或许是新传令之人毛手毛脚,反正魏青峰这个东南境将军从来没有出过要将此人换了的意思。 知道自己拿的不是一手圣旨的牛达拆开火漆密函之后,知道其中内容很大可能被篡改了,没有观看他就放在了一边,不是牛达头铁抗旨不遵,实在是偏将走了之后,他不认字,没法读啊。 一直等候着同伙回来的牛达从月出东山候到了月西斜(xia),这才在两眼皮打架之时等到了其风尘归来。 一进营帐的出门同伙猛猛的灌了两大碗水,这才哼哧哼哧的停了下来,瞥了一眼还没睡的牛达,他道:“送出去了,但不知何时能有回声,今日战况怎么样,皇主来密函了没” “送出去了就行,按老牛第一次当上将军,可不能因为这遗臭万年了去,今日大大小小打了几场,多败仗,不过江世子的方法好用,最后也算是扳回了一局面,皇主的信件也来了,你给俺读读去”两人虽是一主一副,但私下里却更像是兄弟哥们。 “不用读了,肯定改过了,牛大哥,你说今日用了将军的法子,你用的啥法子?” “没啥法子啊,就是步兵拿竹竿那个” “其他的没用?” “当然没用”牛达摆手,他不傻。 “那些偏将没问其他的?打完之后牛大哥没说漏嘴什么吧?” “坏了!”牛达一拍大腿:“我今日回来谈论军法之时,好像说了绊马坑和蒺藜的事儿!” “牛大哥!你糊涂啊!”牛达的同伙懊恼一声,而后快步出营帐,牛达见状也意识到了错误,当即就想跟着出门,却被其拦了下来解释道:“牛大哥,你歇着,我去处理,你若出门,怕是这些人又要整幺蛾子” 第329章 羞愧难当 “牛大哥!你糊涂啊!”牛达的同伙懊恼一声,而后快步出营帐,牛达见状也意识到了错误,当即就想跟着出门,却被其拦了下来解释道:“牛大哥,你歇着,我去处理,你若出门,怕是这些人又要整幺蛾子” 仍旧逃不掉自己粗心大意毛手毛脚问题的牛达在自己的这个坏习惯上还是犯了错,他因为很少参与制定计划或者决策的缘故,所以导致对这个方面不是很熟悉,若不是为此,那一嘴秃噜也不会让下场战斗该胜利的他们再度想赢变得千难万难。 喀则大汗很是庆幸他的金银器物没有白花,耗时多年的渗透也没有打水漂,两军交战之时,最重要的莫过于对方所使用的对策,这种感觉就如看着答案写填空,只要不是笨蛋,就能写对! “这东南境的新将军有些手段,若不是因为我等筹谋多年有些消息,底蕴,这次还真要在此人身上栽了跟头,骑兵这次输得不冤,这等奇谋之策那夏国的拓跋辰宿都应付不来,也是难为了羌家人” 在营帐中的喀则大汗放下手中密函,语气中有些许的无奈意味,在其身边站着的狗头军师听闻这话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喀则心中所想,这夏国,南清都有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大将,虽说现在都是只留名而人已不知何处去,但人家终归是将这战场之才的兵法记录了下来,他们柔然人的兵强,唯独缺一个能够领导的大将,喀则虽有本事将南清的关系打通,也能让自己的将士早有应对之策,但这兵法一途,诡谲多变,他们的这个君王也是担心这个所谓的牛达不止有这么一两个新计策。 “大汗,要不要先下去叮嘱一番,既然知道了此人的计划,让众将军看着结果找问题应该不是难事,只要发现其中有空子可钻,我等便让南清好好地长个记性!” 狗头军师并不满足于现状,已经带兵临近两国的地界边上,这时候若是退了,岂不是浪费大好时机? 喀则有明显有这个想法,狗头军师说完之后,他就愣了一下再思考,大概率是心动了,毕竟这次他们即使撕毁条约也要打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已经稳坐高台多年的南清天子有些压力,也让其看看他所领导的柔然对南清是个什么态度,那原本已经定下的西凉山之行本该有他的位置,但这南清人不讲道义做窃贼想要掠夺他的长生想法,这他能乐意了? 他不会去和南清的天子互通消息说什么你们不守信用的蠢话,既然他丢了,不管是不是南清的天子所为,他都必须要有一个态度来,同样身为君王,谁又比谁的身份低了咋滴? 虽然是他没有本事看住自己的东西被偷盗,但是身为帝王,他又怎么可能抹开脸面自己扔下半斤面子? 就是赌李清平一定会想到他是为何而来的喀则和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一样,这脸面二字对他来说,超过一切。 “.......” 因为江渊行至柔然的缘故,许多对地图有想法打算的人便将目光跟着一同转移了,南清皇朝的太傅如此,青莲寺要给自己师弟找个借口的道云也是,至于死了儿子的几个紫衫官儿,以及几个大爷自然也少不了。 有人在暗中诋毁,泼脏水亦或者是故意给江渊戴一顶大帽子的人基本上都从朝中被剔除了出去,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混迹在一起分辨起来难免劳身伤神,可如果本来浑浊的水逐渐的变得清澈起来,关于水中鱼儿的一切便是清清楚楚的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当时只想着给南清穷苦百姓平价草民带来希望的江渊没有考虑过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适当地为自己树敌让天子将重心从他身上转移这个浅显的道理他理解得不够深刻,当苏琦玉已陈珏,以及张忠祥不能再明目张胆给他行方便之时,他从前做事雷厉风行并且不怎么考虑后果的弊端逐渐浮现了出来。 心气儿高心眼小,并且生性多疑的李清平一直视江渊为双刃剑,而且他自己一直都不是亲自持剑之人,假借他人之手对江渊行为进行引导以及预判的手段是他琢磨了多日才想出来的办法,而如今江渊势头悄然崛起,俨然有了能与天子恩德相媲美的实力,这让他本就不想看见江渊太过招摇的心,陡然又升起了一股危险的感觉来。 不可操纵之人,大多是又天纵之才,十五年在缚文宫默默付出的姬承运如此,身边再无亲人落水后忽然开窍的江渊也是如此,他这个南清的天子在过去的多年中一直未能又太大的建树,若是非得揪出来一两个,或许就只有识人准确,用人大胆这一条了。 莲花池的荷长得惹人怜爱,一年来不了此处三次的梅妃在这半月之中至少有十三天来了此处歇息片刻,不管是从城外安抚流民回来,亦或者是在百官之前露过面后,都是如此,李清平并不知晓他的这个温婉的妃子为何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常常在下了朝或者批改完奏折之后与之一同在莲花池边赏荷。 起初的梅妃见到李清平之后就会变得无比拘束,行事说话都带上了一股官腔的味道李清平很是不喜,但也知道立后之后,梅妃必须向着这方面转变,所以他对此也没有多言。 今日像往常一样,施粥完毕的梅妃又来到了莲花池边上,端着双手,她走的稳妥,身上的绫罗缎齐胸襦裙让这个已为人妻的嫔妃衬得极其有味道,那经常与之争风吃醋的萧妃也常常是如此打扮,两者的风格极为不同,一人如带刺玫瑰,另一个则是如娇艳牡丹,本不该出现在福源宫的萧妃不知今日为何受到了召见,因为天子不在的缘故,她只得避嫌在莲花池边凉亭中静坐等待。” “娘娘,您看,那边好像是梅妃在赏荷?”眼睛比较尖的萧妃婢女陪着自家主子的时候总觉得无聊,时不时的就跑神游走天外去了,不是这样,她还真没瞧见在对面斜角站着的梅妃。 低头正在思考今日天子为何宣召她而来的萧妃听见自己婢女的话抬了头,而后就瞧见了以白色为主,粉色为辅搭配穿衣的梅妃。 还未正式被立后的梅妃自然得不了萧妃的低眉亲自前去打招呼,所以其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没了动静,自觉得跟着后宫高位妃子的小婢女是八卦流言的发起人源头,对角妃子要被立后的事儿,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自家主子心中想的什么她不知,但是联想到自己日后要低对面妃子婢女一头的她忽然心中不平衡了起来,落井下石的事儿主子不说话她不敢干,但恶意揣测这种不会连累主子的操作却是她最喜欢做的。 “娘娘,您说那梅妃表面上清素寡淡的紧,可如今常来福源宫之后穿衣打扮却搔首弄姿,犹如那坊间花船上的艺妓一般,这梅妃藏的也太深了点,皇主怎么就瞧上她了呢?按照奴婢看,您才该坐上这后宫之主的位子才是” 自以为是的小婢女说出的话大逆不道的紧,但是其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主子已经黑了脸。 “娘娘,要我说,那梅妃....”小婢女还没有意识到她家主子已经生气,依旧我行我素小嘴叭叭个不停,萧妃的脾气本就火爆,现在梅妃当选立后之人,天子最操心的便是他那后宫会不会起火来,这段时间,不知多少的贵人、嫔妃在盯着她的位子,这话虽然中肯她的心意,但若被有心人拿出去造谣,那她这么些年在天子面前的努力当会全部白费,冷眼回眸看限制自己的小婢女,她毫无前兆的甩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莲花池附近传开,观赏荷花的梅妃被动静吸引,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与她斗了多年的萧妃,只是暂时的失神,她便抬起了步子朝着对面走去。而对抽了自己小婢女一巴掌的萧妃余光也注意到了梅妃走了过来,冷言冷语的丢下一句:“若是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后宫嬷嬷的缝针手艺如何,让你亲身体会!” 言落,萧妃降下自己的冷脸起身朝着梅妃迎了过去。 批改完奏折的李清平今日疲乏更甚昨天,这两日里东南边境的事宜才解决,清江南处又出了新事情,也不知道是何人有那天大的本事让那扎根几十年的地头蛇都甘愿俯首称臣做了下属,在清江南到处散播天子将要寻访民生的消息,这让朝中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等事情的李清平愁的脑袋都大了,贵为一国之君,行事却不能全依照自己的心意来,他这个帝王做的当真是窝囊了一些,远远比不得自己的父亲,也比不得自己的哥哥。 早有他去缚文宫与姬承运交谈之时,这个神机妙算的鬼老就与他讲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之事,畏缩裹足不前者,无坏名生,却也要做好被人口诛笔伐,做心不甘情不愿之事的准备,当是他心高气傲不以为然,现如今还真就应验了。 张忠祥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子愁绪点点增,刚下眉头估计又上了心头,切合时宜的说了一句:“皇主,您已经两个时辰没有起身了,久坐批改奏折对眼睛不好,您应该起来歇歇了”,他就躬身想请李清平起身,后者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奏折,继续翻看一页之后,他才道:“孤以为这天下无难事,只是差了有心人而已,可这有心人多了反而成了难事,张老狗,你说说,孤应不应当让天下多些难事?” “皇主,老奴觉得,这天下事您说了算,多与不多取决于您想不想去管,若是您觉得天下多些难事顺心,那老奴也顺心了” 虽有恭维之心但却不是一味谄媚的张忠祥比起徐林皋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李清平听完之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是啊,这由头本就因他而起,是去是留不过他一个决策的事儿,其他的暂且不论,这点能力他这个当天子的还是具备的,没有去跟自己的老太监,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继而又看起了奏折,张忠祥弯腰等不到天子起身,只得继续劝说道:“皇主,今日萧妃被您宣召入福源宫,想来已经等了很久,您若是批改完奏折再去,这天色怕是要过了” “孤只顾得奏折上的事儿了,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李清平手上奏折一顿,而后放下说了一句:“晚些在改,孤的爱妃都忘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抻了抻衣袖,而后在张忠祥的陪同之下出了太极殿。 与此同时,在莲花池边儿上的凉亭中,两个千年的狐狸正在玩聊斋,虽然两人有隔阂身份上的枷锁也让她们不能够成为知心之人,但是寻常坐下来一同上演一场姐妹情深,后宫融洽的戏码却是她们两个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即使萧妃的心中已经恨透了这个长了一张皇帝心中所念之脸的嫔妃,但她仍旧免不了笑意盈盈。反倒是梅妃拉着萧妃的手不停地在诉说日常,似乎这心中邪恶又坏之人就他萧妃一个。 “姐姐说的对呢,日后妹妹可就仰仗姐姐了呢” 萧妃笑脸如花,看不出其心中真假,梅妃也不在意点头继续说这说那,可她越是这样,萧妃的心中就越是不平衡的紧,若不是她知道一些眼前的妃子跟哪太傅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还真就以为这个自打进宫之后女人就如面前这般温婉可人,后宫的女人心机深,她自认自己已经不输大部分人,但是比起面前这位,她俨然是差了不少。 李清平回到福源宫之时,正巧看到他的两个爱妃相谈甚欢,本来心中还有些担忧的他这下又轻松了不少,毕竟女人心最难说,他不喜麻烦,自然不想让后宫着火。 “两位爱妃,今日怎的得了闲聚在一起?”走上前去的李清平带着笑脸上前。谈话的二人闻声赶紧起身行礼道:“臣妾,梅妃,萧妃,见过皇主” “无外人,爱妃就不必多礼了” “是”两人委身再起,而后接着上面的问题回答道:“回皇主,今日流民渐少,回来的早了一些,正巧碰上萧妹妹,于是坐在一起说说话” “孤觉得可行,这段时间苦了爱妃,今日孤也是为了此事结果而来,时至膳食,今日两位爱妃便陪着孤一起用完膳在离去吧,正好孤也许久未与两位爱妃谈心了” “臣妾谢过皇主”梅妃与萧妃两人再次委身,萧妃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梅妃却不同,说完这话脸上就有了一抹羞红,张忠祥在远其三五步的地方,揣手低腰,心中不禁感慨天子的驭人之术非同一般。 下去让准备饭菜的张忠祥没有资格在这种小聚会上带着,交代完了之后便退下了,而李清平也不以为然的与两个妃子一同吃起了膳食,途中,萧妃表现的很开心,而梅妃则是一直红着脸。以为是萧妃奔放的天子不以为意这个妃子的神情,毕竟后宫中就数萧妃的十八般武艺最好,而红着脸的梅妃他则是认为其“羞愧难当”了。 第330章 心思深沉 下去让准备饭菜的张忠祥没有资格在这种小聚会上带着,交代完了之后便退下了,而李清平也不以为然地与两个妃子一同吃起了膳食,途中,萧妃表现的很开心,而梅妃则是一直红着脸。以为是萧妃奔放的天子不以为意这个妃子的神情,毕竟后宫中就数萧妃的十八般武艺最好,而红着脸的梅妃他则是认为其“羞愧难当”了。 是夜,微风虫鸣,平时一股正经姿态的李清平今日大被同眠,两个性格,脾气完全不同的妃子与他一起在床上配合,这一晚房间内颠鸾倒凤,时有婉转低吟传出,也不知是不是天子憋了太久,还是说其本就龙精虎猛,这一晚上,九五之尊就如同发泄一般,卯足了劲儿地折腾两人,从未感受过李清平如此行为的梅妃吃不消,前半夜之后便开始求饶,而喂不饱的萧妃则不同,一直战斗到即将黎明。biqμgètν 心中都有揣测天子是遇见烦忧之事的二人对于李清平的蛮横无理顺从之际,放在寻常,她们二人是定然不能同时与李清平在龙塌之上翻云覆雨。 “......” 清晨,失了肾气精华的天子起床之后明显有些腿软,精神状态也不是很佳,一眼观之,就知其昨日战斗激烈,打了哈欠扶着腰的天子经过昨日放纵,似乎已经阪依佛门,看了看屋外天色,他没了上早朝的心思。 老早就等着天子上朝的张忠祥每日的起床时辰基本固定,无论刮风下雨亦或者是大雪寒冬,都是如此,今日在天子寝宫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有余,本该早早出现的李清平却让宫女告知他今日不早朝了,这一波操作,可真是让他懵了半天。 心中犯嘀咕前去金銮殿内通知群臣,已经等候多时的百官纷纷诧异地离去,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不爽的,还在心中暗自骂了两句这个因为美色而耽误政事的天子。 百官鱼贯而出金銮殿,或是单独离去,或是结伴而行,其中苏琦玉同陈珏走在了一起,秦讣闻同魏青峰走在了一起。 “苏兄,昨日清江南才刚上了折子,今日皇主就放了咱们鸽子,这南边发生的事儿,难不成已经能影响到了朝中格局?” “这江渊走了一遭姑苏地,十几年未变的平衡局面似乎要被打破,这南边的商贾人,似乎有点想通过科举摆脱士农工商的局面,天子会不会是想给南边施加压力,才避而不谈今日的朝事?” “未必不是,天子的心思,我也琢磨不透,这两日京城忽然四起流言道皇主要巡查民生,大概是因为天子不想出京城才有的如此局面,今日金銮殿内,左相与那魏青峰相伴而来,方才出门也是结伴而走,我琢磨着,这两人是想要讨个说法” “清江南那边的学子儒生不断的造谣生事,左相在其儿子被打断双腿后便派了人前去,这事儿八成和其有些关系,今日天子不上朝的缘由不好猜测,想来和这还有点关系,若是能碰上张公公,说不定能打探点消息来” 苏琦玉也不敢确定今天的李清平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不上朝,他也只能根据自己知道的东西现场分析一番,陈珏听得眉头紧蹙,他们两个的分析说到底围绕的只有两个事儿,一个东南境,另一个就是清江南,而这两件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江渊参与,陈珏不愿意去往这个方面想,毕竟江大世子正在柔然出使给南清挣面子来。 秦讣闻与魏青峰两人不知怎么走在了一起,一些看不明白的官员暗地里都在骂这两人狼狈为奸,这话虽然比较刻薄,但也是事实,只不过这两位不单单是因为一样坏才呆在的一起,更多的缘由还是因为两人都有着同样的父亲角色。 早就死了儿子并且确信是江渊所为的魏青峰因为天子的缘故无法抽身离开京城,这就导致他有仇不能报,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在外潇洒,身为一个父亲,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无疑痛苦得紧,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跟秦讣闻这个满朝都骂其是老狐狸的人结伴,这不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魏青峰的想法秦讣闻是知道的,但即使这样他依旧不在乎,毕竟他的名声本来就臭,身为一个人人都心中非议之人,虱子多了还怕什么痒,不过秦讣闻的忽然接触确实让他狐疑了好一阵子,不过在了解到这位与江渊的爱恨情仇之后,他心中的猜忌也随之打消,不管这秦老狐狸的名声如何臭,也不管其到底有多爱耍小聪明,这些事情都和他没太多关系,在他的眼中,二人不过都是同为人父,对自己孩儿的遭遇有仇难报罢了。 出午门,苏琦玉同陈珏分开,两人的避嫌念头都很深,天子喜猜测,这种风口浪尖之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可不是一般的大,因为走的比较快,所以分开之后两人就各自散开了,而这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事儿,在秦讣闻与魏青峰这里却显得有些无聊了,两人自打出了金銮殿之后就一直结伴,即使出了午门也依旧如此,似乎一点不担心被天子猜忌,魏青峰的人手远在东南境,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被扣上什么帽子,何况天子对他本就有猜忌,如此和秦讣闻同行,被怀疑的人大概率是他身边的这位,而非是他,毕竟他不与朝中人主动接触的事儿众人都知,这与秦讣闻一起,谁会想是他主动,而非左相所为? “魏将军,昨日我与你商讨之事,你觉的如何?可否有什么疑问?”一直不曾聊天的二人出了午门之后,才开始说起来正事,虽然二者对那天子都不害怕,但是该有的警惕他们还是有的。 “我能有什么问题,自己的手下全在东南境被人接受,儿子也死于江渊之手,秦大人的一箭双雕之法没有任何毛病,不但能让江渊下不来台,饱受争议,还能让其背上一个叛国通敌的罪名,有天子罩着的情况之下,我等想杀江渊难上加难,这兵不血刃的法子,才最适合你我” 魏青峰笑着回答,他现在跟孤家寡人没什么区别,权利被架空不说,就平时想找江渊麻烦朝中都有人千方百计的阻拦,他别说报仇,就是顾得上自己做的事儿不暴露都难,那江渊的手下八成拜他所赐,这事儿传了出去,他这个北境将军人设都立不住了。 第331章 萧平归来 魏青峰笑着回答,他现在跟孤家寡人没什么区别,权利被架空不说,就平时想找江渊麻烦朝中都有人千方百计的阻拦,他别说报仇,就是顾得上自己做的事儿不暴露都难,那江渊的手下八成拜他所赐,这事儿传了出去,他这个北境将军人设都立不住了。 秦讣闻闻之淡淡一笑道:“魏将军既然觉的可行,那也要拿出诚意来,不能只我自己处理,而你坐享其成,本相国虽然和江渊有着深仇大恨,但是终归不会用自己的命前去与之较量,计划我出了,人手我自然也会出一部分,这剩下的人,还是要靠魏将军才行,那小子现在身处柔然,对临安可谓是鞭长莫及,我得到消息听说,那小子已经和柔然对上了,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意味,这时候你我只需要添把火,就足以让其下不来台面,而后你我在从临安下手,搞上一批人,假装是江渊的手下在聚集民众,笼络民心,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左相的意思是,要我给东南境的将士传信?”魏青峰停下脚步,他感觉这秦讣闻算计的有点深了,虽说他现在确实还能够调动东南将士,但他现在毕竟不是将军了,这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不管如何说,都是杀头的大罪! “容我考虑考虑”魏青峰没有直接答应,他虽然死了儿子,但他还是清醒的,其他的不说,这儿子死了他固然心疼,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再生了,而秦老狐狸的这话显然是破釜沉舟的计谋,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那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魏将军好好考虑便是,江渊在那柔然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只要在其没回来去之前,本相国随时等候魏将军的消息”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秦讣闻如同上次讨论一般没有强求,给了魏青峰答复之后便向左边走去,两人府邸的方向不同,到这就是岔路。 魏青峰也不想太多,看着秦讣闻离去的背影自己也朝着右边拐去,这件事他得好好思考思考,不能随便下决定,毕竟关乎自己的性命还是谨慎的好,而且秦讣闻并不是什么好心人,既然其能说出这话来,就一定是其有利可图,关乎不关乎钱财什么的不知道,但最基本的是秦讣闻绝对不会吃亏。 背道而驰的两人心中各有小九九,秦讣闻的算计确实对自己有利,而他也知道魏青峰不是傻子,所以才给其时间考虑,若不是为此,他早就出言威胁相逼了,魏青峰在东南境不卸下将军之名或许还有些威慑力,现在的话,一般的很,若不是因为其依旧能对东南境将士吆五喝六,他可不会选择这么一个被天子盯着的人当同伙。 “........” 已经出使两月有余的萧平为了“以工代赈”四个字的完美体现,在东边境的他可算是糟了老罪,虽然他不需要下山洞挖煤,也不需要再炎热的炼钢厂中监督众人,但是长时间的管理,以及平时吃不好睡不好的原因,他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不过他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是他想贤侄所说的工厂什么的却都建立了起来,没有饭吃的流民们也因此获得了做工的机会,虽然萧平思虑再三定的工资并不高,但是一天两文钱的价格还是超过了许多南清的招工地点。 奉旨的萧平其实早早的就能回去了,根本不必呆上这么久,多受如此多的罪,是其自己不肯走,非要看着厂子全部步入正轨能够生产和出售才肯离开,因为没有江渊在场,很多东西萧平也不是很懂,出了看着图纸自己琢磨以外,他一点指望不上其他人,好在萧平的脑子做够好用,一般试验个三四次就能正确的建造了,若不是为此,这东边境他不知道何时才能抽出身来。 “萧大人,这段日子辛苦您了,东境因为您的到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柳某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柳某嘴皮子不利索,还请萧大人担待,柳某这杯酒替东境的百姓敬您!” 柳祁谷作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官儿,能和萧平共事也实属荣幸了,这不在酒桌之上,他恨不得先炫一坛酒表示尊重。 “柳太守言重了,这东边境也有你的功劳,我怎么可一人独居其功劳,此次东境流民稳定,我回京之后,定然会向天子上报柳太守的功劳,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希望日后诸位仍旧就能共勉之” 是随和无比的左相说起话来总是能悄然间拉近众人之间的距离,今日一同在桌子之上吃饭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八人,除去萧平柳祁谷两个大官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不入流的官员,甚至有两个只是一村之长罢了,而萧平之所以临走之前一视同仁,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有个奔头。ъiqugetv “萧大人放心,我等定不辜负您的一番期待!”柳祁谷带头说话端起酒杯,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萧平和蔼一笑与众人碰杯,这让人浮想联翩也激动至极的酒局从此刻进入了尾声。 少时 已经喝的差不多的萧平被柳祁谷安排的人送上马车,而后一路跟着护送,这位左相起初不愿意,但是柳祁谷说这是东境百姓的意思,若是不给您配备扈从几十名,这些百姓就要那我开涮,甚至要自发前来给您践行,送您到临安城,下官也是为了大人少些麻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平自然不会去赶人,带着笑意留下这些扈从,他放下车帘就离去了,柳祁谷以及一众东境官员直直目送萧平消失在他们视线之内都不肯回头,不知为何,他们竟然生出了不舍的情绪来,而其中也当属柳祁谷感慨最是深刻。 “萧大人这一走,日后我等就难以见到了,做了这么多年官,萧大人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官员了,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与大人一同办事” “柳大人,如今的动静今非昔比,萧大人明里暗里都有提拔您的意思,下官觉得,萧大人此次回京上禀天子,您也未尝不能摇身一变就成了京官儿” “京不京官儿的又如何,无论在哪里只要为百姓办事都是天大的好官,萧大人是真正的好官,我柳祁谷还差的远呢,希望萧大人出城之后,不要被东境的百姓吓到,这万万人在城门践行的场面,想来是我能能送给萧大人最好的礼物了” 柳祁谷没与萧平共事之时,有做京官儿的念头,但是现在没了,踏踏实实给百姓办事,无需京官也可以。 第332章 弑父? 柳祁谷没与萧平共事之时,有做京官儿的念头,但是现在没了,踏踏实实给百姓办事,无需京官也可以。 存着给江渊回去摸清楚现在朝中风向的萧平出了东境就开始收集各路信息,并且之前留下的种子也被他一一用上,从白天到黑夜,这位以计谋出名的左相可谓是将自己的脑力发挥到了极致。 “........” 已经对这次出使不报任何收获的江渊现在只想去东南境的前线,柔然都城的一切都让他心中郁闷,与大部人一样,街上的贫民百姓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国家政事,亦或者他邻居波澜壮阔的一生,总是成为人人津津乐道的永远都是小道消息和那些能让他们尽情站在制高点评头论足他人的事儿。东南边境的柔然与南清秣兵厉马,城中的百姓对此视而不见,反倒是前几日的封城以及刚果王子接手代理汗位让他们更加乐意去讨论,江渊拒绝了虚伪刚果王子提出住在接待外宾的豪华宫殿内,转身投入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此处没有什么特色,唯一与周围不同的或许就是老板乃是南清的客商,或许是人在外思家之情心切,这远在千里之外的时候,江渊竟也觉得遇见老乡后心中竟也不由得多出来几分亲切之感。 已经打算和柔然绝不和平相处的江渊起初是不知道南清人在这异国他乡是何种待遇的,直到再次住了两日之后,他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的王朝都如南清那般对待一过人客气而和善。 两日时间,江渊见了柔然人对异国人的打压欺辱,也见到了蛮横无理吃霸王餐,更有甚者还会对店家大打出手,损坏桌子板凳都是小事儿,伤人者多的都数不清楚,并不爱管闲事的江渊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这些人既然背井离乡,大概是觉得外面更好发财的缘故,他不知为何每日受到如此欺负却仍旧不愿回南清去,这些话老板不愿说他,他只是不会去问,从前他是无神论者,绝对的科学主义旗下之人,可当见了邱问道,姬承运等人,潜移默化之下他已经接受了这绵延千年却也不曾消失的学问。 须知人各有命,世人所见不可自缚,依旧自顾自的喝着自己带的冰饮,江大少爷多淡淡扭过头去,低三下四的店家对待柔然人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但即使这样,老板依旧不改笑脸,似乎是习惯也是无奈,迎送走了一桌顾客后,老板亲自收拾了桌子,将其打扫干净之后默默摇头叹气,但也是无济于事的心酸,霍言是个直肠子,两日之中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店内坐着,都会遇见相似的事情发生,因为有江渊的提前叮嘱,所以他一直压抑这自己不爆发,否则他早就见一个打一个了,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受欺负? 喝了不知多少水,霍言仍旧是想不明白他家少爷脑袋中装的到底是什么思想,出门在外,老乡不应该互相扶持才对吗,怎么到了这儿,他家少爷却忽然变了性子,偷偷瞧上自家少爷两眼,发现其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同为南清人,霍言应有的同理心还是让他不忍老板这么被欺负下去,找到江渊放下冰饮的时机,他急忙开口道:“少爷,这柔然人如此嚣张,咱们要不帮一把这店老板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帮人一时无用,咱们帮不了他一世,这说到底还是柔然人的地盘,且不说咱们没走这些人如何,若是日后咱们不在了,你觉得以柔然人的脾气秉性,能放过这家店老板不能?” 没有同意也没有解决的江大少爷给霍言出了个另其深思的问题,这位恢复武功的南清剑神闻之心中一颤,帮人不可以帮一世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何况这店老板愿意忍气吞声这么久也不愿离开这个地方,未必没有难处,低三下四活着多少都能给自己点希望瞧瞧,今天咱们帮了店家,确实能让其直起来腰杆,到但日后老板若因我们而死,你家少爷算是变相杀人了,其家中若无老小还好,倘若有,你可叫这一家子怎么活?” “少爷,我.....”霍言确实没有想过为何此人要听那圣人言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种情形之下,放在谁身上能好受的了,骨子里就是宁折不弯的他不是没有受过苦,只不过他所经历的并非这种人间苦难。 有人忍饥挨饿,衣不蔽体受苦,有人苟活世间,举目无亲受苦,也有人卑躬屈膝,耻辱受苦,这些事情不可评一而足,霍言之所以理解不了,大概是因为从记事儿起他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 因为江渊解释缘故霍言打消了前去帮忙的念头,桌子上的几人都心照不宣的避过了这个话题,江大少爷刚来的时候看见这等情形确实有想帮忙的心思,不过当时的情形比较复杂,一番纠结之下他还是止住了自己的援助之手。 在这家小酒楼周边还有很多做生意的南清人,在这家店老板被欺负的时候其他人都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人作为一个社会动物江渊不信作为老乡的众人会不伸出援助之手,但是直到老板被欺辱完毕,这些人却也没有一点出手的意思,说句实话,异国他乡出现这种情形很不正常,傻子都知道报团取暖的道理他们这些漂泊在外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江渊方才与霍言聊天的声音并不是很小,打扫卫生的老板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几句,于是在其忙碌完毕之后,他立马跑到后厨下了血本给江渊准备了一些异域水果,亲自端着上桌,他趁着机会给江大世子道了一句“谢谢这位公子”。 说实在话有些懵圈的不止江渊一人,坐着的霍言卢默也被这句话整的有些晕头转向。 “为何谢我?”收下水果的江渊想听一听这老板的故事,他相信此人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才给他们送东西。 “两位公子的话,方才我都听到了,这位公子您说得对,您帮不了小的一辈子,小的这小店开了也有几年了,如您一般的人小的也遇到过,说句实话的,小的并不希望有人帮助,上次有人就看不惯帮了小的一把,往后的半个月里小的几乎没从床上下来过” “就如这位公子所说靠人人会走,而我们这小店经不起打击报复,所以公子没有擅自出手,某很是感激”店老板说得情真意切,几人听完心中多少有些唏嘘,这是得受了多少欺负才能说出这等话来? “老板言重了不是,我等并未帮上什么忙” 江渊摆手,不想要这份情谊,他总觉得这老板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江渊此话一出,老板瞬间尴尬在了当场手足无措,他觉得好名声这种东西谁都是不会拒绝的,怎么到了这白衣公子这儿就不灵了。 “老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你我都是南清人,出门在外谁还能没有点难处呢” 江渊说话直来直去,身为大老爷们的老板听闻之后刷的一下脸色有些微红,被人看穿心事的尴尬与窘迫直接跃然于脸上。他来送这份果盘,本来就不是为了单纯的感谢江渊,而是别有所图,被人直接点破他这个薄脸皮还真有点说不出口来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这老板才放下面子道:“这位公子实不相瞒,李某确实有事儿拜托公子” “说说看”江渊没有说大话什么的,老板看着不冷不热的白衣公子,心中也是抱了一丝丝的侥幸,整理了一下心中所想,他开口道:“公主,李某是观您不像平常人家,想来您也是南清皇朝的官家人,李某也是没有办法了,想托您送个信,您看行吗?” 有些担心江渊不肯帮忙的老板说话卑微得很,江渊听完之后眉头一皱道:“为何不自己传信,难不成你人在柔然信也出不去?” “还真让公子说对了,确实是这样,南清对我们这些客商有要求,只要是出使他国之人都不可再从新返回,无论是人还是信件,并且现在正值两国交战时间,想必公子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店家老板说起话来由股子惆怅在内,这个规矩并不是新定下的,而是早就存在,对于出去他国的人,有些猜测和怀疑在内再正常不过,而且南清天子极爱猜忌,这也导致再此番方面管理的很是严格。 “如此说来,你们这些人之所以在此受到欺辱,还是因为对方知道你们回不去了的缘故,这规矩多少有些不近人情”江大少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律法,之前再《清律》之中最后一篇有关于异国他乡相关法律,但是他并未翻看,一是他感觉自己用不上,这二是他觉得在这等交通不便的场合之下,能够去外边大概是不想再此国待着了,这才有了漏洞。 “谁说不是呢,我这周边的所有店铺绝大多数是南清人的,还有极少数是夏国人,也就咱们人受欺负,毕竟不能回去的人只有南清,哎!”店家老板也是后悔极了,他当时只是想出去闯荡一番,家中没有背景实力,自己也不是读书的料,谁知道这出来三月之后未归想要再回去却是难上加难了。 老板的一席话让桌子上的人都陷入了思考,江大世子心中有了点想法,霍言本就想帮这个老板,这时候见到自家少爷不出声,当即就为其求情道:“少爷,要不咱们顺道捎一程吧,这店家也是可怜” 听到有人给自己求情,店家赶紧接话:“这位公子,若是您愿意给李某人帮忙,这几日的西欧消费全部给您免单!” “少爷?”霍言再次出声,这次江大少爷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店老板高兴至极,谢过之后当即就跑到厨房忙活了,江渊端起冷饮喝上一口,一直不曾发表意见的邱问道忽然出声:“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何其他王朝没有这个规矩,但是南清却有?” “你清楚?”江渊放下水杯目光随之瞧了过去。 “还记得魏青峰不记得?”邱问道不答反问。 “提那老狗作甚?”江渊兴致缺缺。 “东南境比北境要安稳许多,这么些年来也只打了不到五场战斗,其中大规模的也就三次而已,而这第一次是由先皇打得,并且用的计策就是客商渗透之法,到了第二场,乃是杨豪进将军打的,这法子用的与先皇一样” “你说,天子怎么想?” 邱问道一语惊醒梦中人,玩弄人家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用同样的方法玩弄,江渊是知道了这李清平为啥弄个这律法了,合着是怕人家也给自己玩背后捅刀子的计谋。 “这么一说,这柔然和南清的仇恨远远超过了夏国啊,那这场仗,为何迟迟不起呢”说着说着的江渊忽然扯开了话题,邱问道闻之一笑道:“江兄是否想过这次的战争是故意有人挑起来的?那与你见面的刚果王子想要的是汗位,喀则的身子骨依旧硬朗,甚至其还想要去争一争那西凉山的机缘,你说这柔然内,父子不同心的情况下,应该是个什么样?” “这所谓的刚果王子想弑父?”江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或许吧,这谁能说得准”邱问道笑了笑,而后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 是夜,歇着的江渊桌子边放着的是一封来自柔然众官员对此次战争是何看法的折子,与江大世子猜的差不离,这些人铁了心的不与讲和,或许是江渊来了闹腾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那些个柔然上位者本就想打的意思,所以这一趟江渊不说是白来,但也差不太多了,而且今天他在桌上听完邱问道的话之后,又有了一个新的猜测,李清平现在都没有儿子,他只听闻是因为一个巫师的缘故,可今天听完联想到西凉山后,他忽而发觉李清平的想法似乎很大,关于他父亲之死并且带着一个秘密的事儿似乎要浮出水面了,他已经相信了世界上有玄学之说,难不成那传闻中的彭祖是真,长生也是真? “真他娘的头疼”江渊躺在床上骂了一句,而后双眼望着房顶:“再等等,还是要再等等才行啊” 第333章 郝连靖的信 “真他娘的头疼”江渊躺在床上骂了一句,而后双眼望着房顶:“再等等,还是要再等等才行啊” 自言自语的江渊感慨了一句,而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么久的时间,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他的萧叔叔通信,连同在云溪菀的韩清晏也是如此,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二人都对他有所交代。 或许是觉得江渊太能惹事,也或许是想要自己先为其试水,两人交代的事情无一不是让其守中藏拙莫要太过锋芒,行事可以高调,计划也可以完美,但是却不能是出自他手,不管是仇家,亦或者是天子都不会对一个只有小聪明的人动十足的杀心,成为对手的前提是自身足够强大,只要他不触碰这个红线,上面那位就会觉得这把双刃剑他能够驾驭,但若是把心中想法和自己脑袋中计谋全部倒了出来,并且还取得了巨大成功,那么危险就会随之而来,不遭人妒是庸才不假,但多才之人又有多少能长命百岁,让很多人都有巨大危机感之人,必是人人欲除之而后快!无一例外。 而这个结果,是两个对江渊负责之人不愿意看到的。 一念至此的江渊翻动了一下身子,将双手枕在脑后,他并不是经世伟略之才人,相反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若不是因为身体里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这会他混得什么样还真是难说的紧,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在他这里稀松平常,也难怪有人欢喜有人愁,抽了抽鼻子叹了一口气,他轻声不知说给谁道:“萧叔,韩叔儿,现在已经不是我藏拙不藏拙的问题,这谋士遍地走的情形下,你们侄儿就是有力也无心了” 江渊声音呜呜然,话音刚落,就听得窗户边传来了响动,猛然坐起身来摸住火铳,江渊抬手坐在床边道:“谁!” 本担心自家少爷会因为千面死亡之事而难受伤心的霍言今天不顾卢默劝阻,非得偷窥自家少爷,这下好了,被抓了个正着。 “少爷,别打,是我!”霍言双手扣着窗户边儿,身子悬空了好久,若不是因为他手有些酸了想踩个东西歇会,江渊估计还真发现不了。 被自己的这个好扈从差点气笑了的江大少爷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盯着霍言,后者被看得手足无措心中发毛,连忙跟自家少爷解释了起来,后者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有了些许其他情感。 (当然,不是激情) “少爷,我就是担心您多想这才来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其他目的” 嘴本就不怎么会说的霍言着实是着急了,差点就拔剑放脖子上解释了,江渊的疑心并不重,所以并没有不信的意思,而起霍言是最早跟在自己身边的,甚至还因为他差点死了,他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 “那你就不能走正门?” “走正门怕少爷不让我进” “行了,行了,还有什么事儿没有?”江渊摆手,霍言的脑回路本就清奇的很,他担心再问下去就要被绕进去。 “没”霍言摇头,而后又不确定地接话道:“少爷,您真的没事?” “滚蛋!”江渊作势欲打,但手抬起来一半儿却又放了下来。 “霍言,千面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少爷,我知道的也不多,平时跟在侯爷身边的一般都是千面,我和卢默几人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韩先生身边,有时候跟着少爷,我只知道千面能力很强,并且深受侯爷器重,而且少爷,我听说您刚出生之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当时想杀您的人从平安坊排到了长乐坊,这些人都是千面拦下来的。” 霍言说起来此事还有些唏嘘,江渊是一点不记得了,霍言年纪与他差不多大,应当也是听说。 “我父亲当时身边的其他人呢?都不在?” 江渊满脑子的疑问。 “其他人都在保护夫人,当时不止有人打少爷您的主意,夫人也是,想让侯爷受挫的人实在是太多” “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江渊敲着自己的膝盖,他知道自己父亲仇家多,却不知多到如此程度。 “是啊,少爷,那次侯府死了近百人,全部都是侯爷培养的精英” 霍言说完了这句话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又想起了悲伤之事。 “别在这伤春悲秋了,就冲着千面的所作所为,你家少爷也不可能让其白白死了,咱们现在处于人家的地盘,有些事情施展不开,等出了柔然后,就让这里成为南清的地盘吧” 似乎是在叙说一件稀松平常事儿的江渊没有过多感情,霍言听得一怔,而后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江渊送出了门去,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他还在琢磨自己少爷的最后一句话。 再度躺在床上的江渊少了一些心事,说句实话的,他和千面的感情并不深厚,甚至是不熟,可听霍言说了那些事以后,他改变了想法,暂且不说他小时候如何,就是前日拼了命的给他地图并且提醒,他都得报仇。 缓缓闭上眼睛这件事算是有了打算,明日他就要离去柔然,在他人地盘上的日子已然算是结束在即,不过日子虽然到了,可他的事儿却还没有办完,意识缓缓沉入深海,江渊缺倏地睁开双眼,目光愣神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再度闭眼后,江大世子已然是睡着了。 “……” 翌日清晨,店家老板一路为江渊送行,直至都城门处才停下脚步挥手与众人作别,那等眼泪婆娑的模样简直可以和小媳妇相比。江大少爷对这等情形很抵触,连连拒绝老板继续相送的提议,笑话,他一个大老爷们被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谁能不浑身起鸡皮疙瘩。 “公子,一路保重啊!”马车行驶出了店家老板的视线,他在后大声疾呼。 与此同时同样如店家老板差不多关注江渊是否离开的还有一直等江渊爆发的刚果王子,城楼之上,他又是一身骚气而华丽的衣衫,带着镶金镀银的王冠,只不过和前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刚果王子没有了往日的笑脸,而是换上了一抹凝重之色。 “王子,江渊要离开了,您看我们要不要出兵将其拦下,这没出柔然我等有九成把握能将其拿下,只要您开口,属下将其抓到定然能够逼问出地图的下落” 身边的狗头军师替自己的主子不甘心,而且自打上次他的刑罚没有逼问出千面之后,这刚果王子对他的态度似乎改变了不少,当然是变差了不少。 对这话表现没有什么兴趣的王子充耳不闻,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江渊的马车出城,待到起越走越只剩下背影之时,他双唇开合道:“拦下能如何,其手下的骨头我的等都敲不动,羁押江渊你就能逼问出来地图下落?莫说这话我信不信,你这军师自己信还是不信?” “这江澜的儿子从落水之后便性格大变,南清天子对其还用不了强硬手段,抓了,只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放其回去,才能让这盘棋越下越大”” 不知怎么就人间清晰的刚果王子并不是今日开了窍,昨日他和夏国的安吉促膝长谈,因为自己水平不高但对方却对南清了若指掌的缘故,这一番谈话下来,他受益匪浅,这也就导致他对今日的江渊没了那么多小伎俩。 “那王子,咱们就这么放任其离去?江渊若是走了,这东境的仗能不能打起来就是两说了,大汗如今吃了败仗,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咱们如果能够火上浇油一番.....”狗头军师大逆不道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无碍,父王已经传来了消息,新来的那位将军是个实干派,听说还是江渊教导出来的,这次父王想和其好好玩一玩,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只要这段时间我抓住机会,依旧是这柔然的新大汗!而且那南清的新将军似乎还抓住了一些魏青峰的把柄,这等情形之下,想来是无人敢鸣金收兵而退” 刚果王子嘴角扯上了一抹笑,狗头军师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其有十足信心的表现,当即就放弃了继续劝说其抓江渊回来。心中明白之后,他转言道:“王子,那属下半路埋伏的人手,您看.....要不要都撤回来?” “撤了吧,这些人抓不了江渊,徒增伤亡罢了” 刚果王子抬头看了看天,而后接着道:“该回去了,我那几个哥哥估计都等着急了呢,想看本王吃瘪,本王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语气忽然变坚毅的刚果王子转身下城楼,狗头军师见装看了城外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刚果下城的速度不快不慢,显然是在想什么事情,后面的军师也不打扰,紧紧压着步子。 心中有所想的刚果开始用了最笨的方法想利用江渊,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成功的让流言在柔然传开了,平民百姓们不知道这白衣公子是何人,也不知道其有着使臣的身份,所以在他们的语言中,只有对江渊做事的描述,而这种传闻人人皆可以揣测,最后成什么样子无人可知。 那黑核是他父亲的人,南清天子又是一个爱猜忌之人,即使江渊不会被认定是事故的制造者,也绝对会惹的一身骚,而那个贼人死在他的手中,江渊自然会将他视为仇人,在柔然的地界上,这人不找自己麻烦,但是东南境却可以,安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脑子还是很好用的,至少出的这主意真真实实的能帮助到他。 并不在乎这个刚果王子心中想什么的江渊已经将其视为了将死之人,谋权篡位的人他见过不少,弑父杀君的还真没见过,既然柔然想要内斗,他不添把火,多少有些对不住人家的算计,自打上次剿灭世家之后,他就再也不曾主动出过什么主意,这次一个大胆的计划由他心中产生。 马车正常行驶在柔然的破路之上,无法静心的江大少爷在昏昏欲睡中被惊醒,刚睁开眼睛,就听得霍言说道:“保护少爷”的话语。 瞌睡劲儿一下散去的江渊二话不说摸到腰间,而后道:“怎么回事?” “少爷,有人放响箭,还带了一封信!” 霍言如临大敌的将马车上的箭拔了下来,而后确认无毒之后又来回扫视了两眼,和自己的师兄对视,后者点头示意安全,他这才手中的响箭拿给自家少爷。biqμgètν “江渊亲启,夏国君主留” 接过信件的江渊读出上面所写之字,确认不是恶作剧之后,他让霍言赶车继续走,不必停留。 “少爷,前面我等还是先去探探路吧”霍言不放心。 “不用,若是真想截下我来,没必要这么麻烦,这儿不是南清放心走便是”江渊摆手准备拆开信封,霍言见状点头上马车。路上马车赶路的情形再次出现。 “.......” 清江南,川南城 不知道为何强硬的地头蛇忽然变成温顺小猫的卢国风一改往日的作风,变得深入简出,从前的模样一点见不到,简直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这让川南城的百姓多少有点难以置信,而心中多少带些郁闷的卢国风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可以他才不愿成为江渊控制的傀儡。 但是话又说回来,若是他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卢家的家主绝不可能是他,甚至他还会为此送掉性命。 不过卢国风所受的这些事情其他人都不知道,作为一个根深叶茂的大家族,他这一脉确实是最有实力的,可这段时间他下令整改家族之后,那些个旁支的小老爷们似乎都想与他掰扯掰扯。这些个不知道火雷恐怖的小老爷们不明白只因为天上飞着的几个圆谷隆冬的东西来了一趟,他们就要改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何,而答应了江渊说出去就是一死的卢国风有口难辩,只得以势压人,这自然引起了众多人的不满。 “二哥,你说,家主到底意欲何为,我等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整日出门行善事,散财算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一两天做做样子也就算了,这已经十几日还是如此,我等在这么下去还有什么世家威严可说,怕不是到了以后,我卢家会成为整个川南城的笑柄!” 个子不高,但说话声音却中气十足的卢国占也算是旁支家族中比较有势力的一个人,而他所叫的二哥,则是屈居于卢国风之下的一个人。 第334章 首次科举 个子不高,但说话声音却中气十足的卢国占也算是旁支家族中比较有势力的一个人,而他所叫的二哥,则是屈居于卢国风之下的一个人。 “你们怎么看待家主的所作所为?”被叫二哥的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在场的诸位询问众人意见。 并不打算明面上和自己家主硬杠的几个小老爷心中对卢国风多少还是有些犯怵,敢出来接话的人自然也就没有,被叫二哥的人看着这架势,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 这不是胡扯呢吗,其他人都不愿意出力也不愿意背上骂名,只指望他们二人这纯纯胡闹? 不想再多说的他站起身来先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后他出声道:“既然诸位都没有做好决定,那咱们就改日再议,等诸位都想好了,也准备好了,咱们再商讨这个问题不迟,我先告辞” 没有受到挽留的二家主这个态度是恨人不争的表现,他以为会有人留住他的,但事实是没有一人出声,径直推门再大动作关门的二家主离去,剩下的几个小家主们面面相觑。 强者独身一人,弱者抱团取暖,他们这些旁支没什么实力自然要聚在一起才有力量,非是他们不愿意买这个账,而是方才出门之人并不属于他们这群抱团取暖,能坐上一脉旁支的小老爷们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卢国风势头大,但同样的,二家主的势头也不小,他们这群人没有单飞的能力,若是开口没有任何承诺的就答应二家主,那最后受益之人仍旧不是他们,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领导人罢了,能不能得到好处两说,若是二家主过分,他们倒贴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三,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你说说该怎么办吧”小老爷们将目光看向了卢国占,他们不想给其他人做嫁衣,虽然现在的生活比之前不足,但卢国风对他们并没有进行压榨什么的,面子这种东西有些时候是重要,但有些时候不要也罢。biqμgètν “怎么办?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二哥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但没了二哥的帮助,以我们几支的能力,估计在家主面前翻不起什么风浪,两头都难做,我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卢国占摇头扼腕叹息,他就是个万年老三,到哪儿都争不到最前面的位置,这次若不是因为卢家新规触及到了他的利益和面子,他怎么会想着找自己家主的事儿? 听着卢国占解释的众人沉默不语,等到其说完,他们大概明白了其话中之意,原地不动就是现在这个局面,若是站在二家主的身后,就要为别人做嫁衣,这两个选项虽然好选,但对他们而言却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一点好不落的事儿,没人愿意干。 低眸思索的众人好一会没有说话,卢国占看着这件事估计也不成的缘故,就出声提议道:‘容后再议吧,大家先回去,看看家主日后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摆手示意几人离去的卢国占也算半个人物,最起码他拿得起放的下,一直不怎么插嘴的几人闻之有两个起身离开,还剩下的两个有一人忽然道:“为什么是两个选择,我们为何不能多个选择?” 像是在说胡话的卢房名一句问住了在场的诸位,起身已经到了门口的二人回头道:“房名兄,这话是何意?” “何意?”卢国占也跟了一句,不止他们几个人懵,估计除了卢房名之外的人其他人都是懵圈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没有好处,帮助二家主也没有好处,可我等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呢”卢房名再度解释了一句。 “房名兄的意思是.....给家主通风报信,做局中局?!”忽然反应过来的卢国占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其他人听见也是愣了。 “不行吗?”卢房名反问? “让我想想”卢国占压住心中的惊讶开始暗自盘算,而要走的两人见状也不出门了,转身又到座位之上坐了下来。 屋中的结果不得而知,但众人出来之后的面色却可见的欢喜,相互拜别之后,众人都开始了前期的准备,而并不知道自己下面人已经开始打自己主意的卢国风此时正在头疼江渊下达的另一个命令,因为清江南经济发达,卢家做商贾却依旧权力倾天的缘故,大部分的清江南之人都对当官这件事没有太深的执念,毕竟万里求官只为财,他们有了财,又何必去涉足那朝堂的泥沼?可也是因为这个情况,卢国风已经头疼了快两日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江渊啊江渊,你是真不把老夫当人看,这万万学子儒生我到哪里给找去?”卢国风心中烦闷,暗骂江渊不当人子,自己身上麻烦多得都管不完了,怎么还有心情给天子分忧,人家读书人愿不愿意去科举是人家的事儿,管他那么多作甚! “云熙,交代下面的人,让他们每一个旁支至少给我找一千学子来,一千人找齐本家主自掏腰包给他们每支现在的营收基本上再加三成!” 忽然性情的卢国风让云熙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卢国风一直不是一个大在的人,并且这件事众所周知,虽然其并不是抠门,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形确实是其坐上家主位置这么久来第一次松开捂着裤腰带的手。 “老爷,您确定吗”不敢相信的云熙重新问了一遍,卢国风的答案依旧如常。 “好,老爷,属下这就去办”云熙得到确切结果之后拱手直接退下,卢国风喜欢这个人的很大原因是因为其问题不多并且办事牢靠。 等到其出了房间之后,卢家大老爷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之上,原先倾尽清江南所有木工之力打造的阴沉木太师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板正宽松的学名叫做沙发的东西,高贵尽显奢华的座椅实用性并不高,老腰本就不好的卢国风自打不情愿以物易物换了椅子之后是越发的喜欢这个明教沙发的东西了。 “这江渊小儿,脑子确实好使的紧”拍了拍沙发的卢国风发了一句牢骚,无意也无心,其话音刚落下,他身后忽然惊起一阵风来,猛然转头看去,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清冷面容映入了眼中。接着卢国风就吓得直接跌落下沙发来,并且叫喊道:“大小姐,别动手,别动手,我就是嘴贱了,并没有其他意思!没有其他意思!” 一代家主落魄成如此模样并且能够认真的执行江渊所布置下的任务,仓灵的功夫绝对功不可没,毕竟没有她得狠厉手段,着卢家家主也不可能会如此听话,多少得带点反骨才是。 “哼”冷哼一声的仓灵没有没有兴趣在对这个卢家老爷动手,瞧了一眼地上的人之后,她淡淡道:“下次若是再嚼舌根,后果你自己承担,我事先说明,到了那时,谁给你求情都是无用” “卢某明白,明白,多谢!多谢” 路过风哪里有一点家主的样子俨然是一副二狗子的模样。仓灵见状也不再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如同吩咐般,她询问道:“少爷交代的万万学子之事如何了?” “差人去办了,三天之内必有结果,只不过着人数可能....可能...”卢国风刚从地上站起来就感觉自己还不如不起,头往下一直低,面前女子还是问了:“可能如何” 没有感情,全是威胁和警告。 “没有可能,没有,三天之内,卢某一定将人全部凑齐!” 卢国风现在是一点不敢往下说了,这清冷女子显然不是想和她商量,而是再通知他了,再说下去,除了挨打,他想不出来第二个结果。 “最好如此!” 仓灵撂下一句话,而后转身离去。 已经吓了一身虚汗的卢国风见到其离去,浑身一松劲儿,而后就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面条一般瘫坐在了沙发之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来,他如释重负。 或许再外人看来,卢国风的这个行为有点太过丢世家的脸面,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前几天的时候,他是怎么挨过来的,下面的人都不清楚天上的大鸟为何物,也不知道配上火雷的威力几何,可对于他这个对京城有所图谋并且一心想要百尺竿头更近一步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要打探到的。 不知者无畏,他也相当个二货装傻充愣,但是那名为热气球的东西和操纵其的人却是不愿意,不为其他,就因为他动手抓了张诗雨,并且这玩意的设计者是江渊。或许平常百姓在见到这玩意之后恐惧好奇的很,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够上天,也不知道着意味这什么,但他这个并不傻的家主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玩意的严重性,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是热气球上扔火雷的操作,他相信南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顶得住。 “早至如此,何必当初”卢国风歇了一会之后就又起了身,他说出了三天来的大话,这要是找不来人,等待他的绝对又是水滴刑,榔头加枕头。 出门,这位家主少了些一意气风发,鬓角处多添了几丝白发,缓缓行到大门前,站着的一名身材高大的扈从单膝跪地行礼,卢国风说了一声:“陪我出去”跪着的那人就呆滞的起身自动跟在了其身后。 已经不报反抗念头的卢国风现在已经是江渊的下属,在他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想摆脱几乎是痴人说梦,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稳住卢家,让他还有利用的价值,不然等他下面的那些个家主一不满意反抗了起来,他就真的丢掉了性命。 自己的二弟对家主之位早就虎视眈眈,若是给其看到了机会其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握住,今日他之所以要放出血来自掏腰包让旁支做事,也是存了这个心思,想让马儿跑,怎么能不让其吃草,喂饱了的狗不咬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七月初,南清的临安城迎来了除建国之外最热闹得时刻,家家户户门口高挂桂树枝丫,街上的小摊商贩也是鳞次栉比流水如龙,而坊间以及街道也是到处拥挤满了人口,各家酒楼爆满没有客房,用膳之地更是人头攒(cuan)动从门口排到街道旁边,这等盛景之下,是临安常驻人口的百姓每日的笑容都不曾下去,甚至做梦都是笑醒。 不过有人欢喜自会有人要忧愁,前来进京赶考的学子儒生和其家人,或者是想要蹭一蹭这段时间人流的小商小贩以及客商可是被这人多的一幕折腾坏了,临安之人因为自家有地方的缘故,所以生意尤为爆火,即使是那种平时靠着砍柴卖草为生的老汉也是如此,城池的大小有硬性指标,能容纳的人口也是一定的,这么多学子前来赶考,自然是有人吃不上住不上,穷苦人家在暂且不提,就是那接近小康人家的读书学子也避免不了在城门之外安营扎寨睡稻草席上的命。 且再观城中,已经是人山人海却依旧少不了清闲之地的临安还是有地方住的,只不过这种地方一般人来不了,若是有那些大富大贵之人想要一掷千金进来歇会自然..也是不行,不为其他,只因为此处是听雨楼,一个由江渊挂名,杨家才女主持,并且天子赐子的新地方。 自打张诗雨走后,苏佳接手此处,原本热闹的听玉楼机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原本热闹客来客往的京城第一头牌酒楼开始走下坡路,人越来越少不说,名声也开始被金玉楼所打压下去,苏佳因为无法分心常照顾,所以干脆将其重新装恒修缮了一番,这也是江渊当时交代的事情。这也导致听雨楼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开业过,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个屹立在临安城的头牌终于要换家的时候,天子再七月初不知道想什么给其提了椎名---《金榜题名》。 四字活产业,李清平的这一手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提完字之后,这科举制随后就推行了,而听雨楼的老板也从苏佳改变为了杨清照。这专门供各地有名学子居住的地方,也就此诞生! 第335章 牢笼志士 四字活产业,李清平的这一手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提完字之后,这科举制随后就推行了,而听雨楼的老板也从苏佳改变为了杨清照。这专门供各地有名学子居住的地方,也就此诞生! 时隔多日再度开业,听雨楼可谓是赚足了名声,原本想要取而代之的金玉楼东家也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他等了那么久想要成为这京城之内的头牌,可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便又重新夺回了这个位子,真是叫人不甘心的紧呐,那几天里这听雨楼的东家净是凭栏独倚,根本没有了之前的火热干劲儿,手下的掌柜小厮也大抵是抽了魂儿的状态,时而有些不开眼的顾客感受到服务的下降,心中不爽的吵嚷着要找这东家说理,无一不是叫嚣着进门,而后被四人抬着扔出来。 李清平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至少现在的盛况如他所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忽儿回想起了十五年前登基称帝的时候,那场面比之现在可谓都是空前绝后,心满意足的望着城下人潮如泉涌,他叫上了身边的张忠祥离开城楼之上,继而去那国子监中。 与此同时,云溪菀内,全部都是干幕后工作的众人已经牢牢的掌握了在南清的生存法则,做任何事情能不自己出面的就不自己出面,无论是苏佳,鲁千机,亦或者是李大山都是如此,因为上次受伤的缘故,几人已经不能够再像寻常那般行动自如,走街串巷,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了。 今日,几人再度汇聚一堂,从他们开心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几人已经释怀了自己已经不是健康人的结果,坐着轮椅的苏佳腿若是没有奇迹的产生,这辈子估计都无法再站起来了,几人中若是说最受影响的恐怕也就是她了,但其并没有表现的郁郁寡欢,反而是习惯了不用双腿的日子。 “千机大哥,大山哥” 先开口的苏佳带着盈盈笑意,二者闻声点头应答。 “苏佳妹妹,我听说你手下的布坊将地方腾出来了啊,怎么,你这是想给少爷再度宣传一波?” 笑呵呵的李大山说话直白,和几人聊天更是没有任何心眼和弯弯绕绕。 “少爷这两日就能回来了,利民旗下的产业已经要遍布南清,我这么做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倒是大山哥又开了几个大工厂,倒是让妹妹都羡慕了” “羡慕啥,都是少爷的东西,你要是喜欢,俺新开的这个最大的厂子让你当厂长,到时候你也体会体会当东家的感觉如何” 连忙摆手的李大山脸皮薄,听见谁一夸他就受不了,这不,此动作一出瞬间引来了两人的笑声,鲁千机最是开心,谁让这家伙跟吃了药似的干的最猛。 “我说大山,你现在手下的这么多厂子,少爷知道的就两三个,等少爷回来若是腾不出手来管着,我看你想要去歇着的想法,估计要打消喽” “说的这是什么话,俺愿意干”李大山不顾其调侃,自信的抬了抬头,苏佳见状赶忙接过话来道:“大山哥,你让我接手厂子,原来是想自己偷着休息,这厂长,我不干,你去找其他行不行,嗯?” 忽然又变卦的苏佳方才也是随口一说,接不接这个厂长的名头都无伤大雅,但是李大山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去偷懒,那她肯定不能愿意了。biqμgètν “苏佳妹妹,你这怎么能说话不算话类,我不管,这新建的厂子你必须得接手,昨日萧丞相来还提起这个事儿呢,萧姑娘说要学习些管理的经验,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教,这事儿还得你来才行,正好,我这又有了地方,这不省的你在去听雨楼找那杨家的大小姐了” “好像也是,但是这萧丞相家的小姐这么贵的身份,我担心出现岔子”苏佳想了想是这个理儿,但身份上的鸿沟却让他有些担心自己干不了这个事儿。 “苏妹妹,咱们少爷和萧丞相什么关系,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出了事儿有咱们少爷呢不是,人家萧丞相都开了口了,咱们总不能在拒绝回去,你说是不是?” 李大山做生意可能不行,但是管理人和人情世故这一块却是拿捏的明明白白,苏佳生与世家,对交往方面异常不喜,而鲁千机除了面见了一次天子和江渊接触,便再也没和什么人官家人打过交道,所以这件事儿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按照了李大山的意思,说完了这个话题之后,三人又讨论起了现在的临安城。 科举的势在必行为许多客商打通了商贾之道,当然也给江渊带来了更多更大的收益,就这几日的时间,光是文书纸笔挣得钱财,都得赶上前面一个月的销售了,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他们本来不想招摇的事情也被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的说了出来,京城中到处游走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儒生,这些人虽然大多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是传播消息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比那富贵人家的慢,一个人说话分量不重,可人一多了,这性质就有些不一样了。 江渊临走前留下了很多的造物技术,当时除了让他们好好发展商业之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要和天子争利益,该给就给,不要舍不得,若是引发了他人的针对和敌视,天子只要动手,他们就可以继续,而他们也一直将这些话奉若圣贤言,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手下的产业都遭受到了不同的针对,而之前总是能及时赶到的禁军已经军队这几次都罕见没有现身,这不禁让他们在生意爆火的同时多了一抹担忧之感。 身为云溪宛首脑的韩清晏比李大山三人更早察觉到这种情况的变化,天子对江渊的态度,他一直都在关注,而在其对面坐着的姬承运也是如此。 二者都是智多如妖之人,聚在一起当然不是为了喝喝茶聊聊天,只见穿着打扮犹如乞丐一般的姬承运先行开口:“如何,老夫十年前的预测可有出错?” “姬先生大才,韩某佩服的紧,之前韩某还有些自以为是的认为您是欺世盗名之辈,是韩某心窄了”一向高冷的韩清宴变得很规矩,亦或者说尊重更好一些。说起话来也是正经至极,姬承运听见这种话当即大笑了两声道:“老夫听惯了阿谀奉承,如今一听这话,竟也生出几分舒适之感来,棋谋双甲的名号老夫没有少听,能听到这话,老夫甚是欣慰,甚是开心” “哈哈哈哈” 毫无形象的姬承运笑的很大声,韩清宴自认为自己的生活态度远远不如姬承运的洒脱,人越是越失去什么,便会越向往什么,现在的他就是如此感觉,心中对姬承运的佩服在上三分,他接话道:“韩某只是说了实话,鬼佬这术算之术确实非常人能及也非凡人可琢磨,当今天子愿与您做出十五年的约定,单是这一点韩某就已经佩服至极” 韩清宴的话说的真诚,而姬承运则是笑的更加高兴了,二者心中皆有对对方的赞赏之处,即使两人没怎么见过面,却依旧不影响。 姬承运生平中遇见的所有人,少有能像韩清宴一般的,即使是天子,太傅二人都不能引起他的赞赏,而这也侧面说明了奇谋双甲的韩清晏,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二人在云溪宛的谈话内容不为人知,但两人见面的事情却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天子本就对二人防范有加,如今两者见面,他自然是心中有了猜忌,而自打江渊和柔然使者谈崩了之后,他对江渊以及其身边之人便又多了几分的提防。 张忠祥对自己这位贤侄这么些天的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里,对天子态度的转变也记在心中,自打上一次偷偷帮了江渊他差点被灭了以后,这段日子他老实本分得很,在天子面前如同回到了最开始的侍奉阶段,各种小心翼翼让已经放弃动手的李清平都有些不太习惯。 “张老狗,你且来看看,这翰林院出的安置儒生学子主意,觉得如何?” 翻看奏折的李清平看完一个之后,没有如其他奏折一般直接丢在一边,而是皱着眉,少见地将手中奏折扔在了桌角边,张忠祥闻声弓腰,而后轻轻推开道:“皇主,后宫的人不涉政事,这是规矩,老奴听您说就行,这折子皇主您看” 卑躬屈膝的张公公之前没少看折子,即使天子没说这老太监也会自己去看,当然,李清平是默许这件事得,不然的话张忠祥有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不过那个时候张忠祥还没有与江渊认识,和天子也没有相对的立场。 “张老狗,孤现在说话都不能让你去做事了,嗯?” 李清平抬眼看了这个因为上次犯错依旧战战兢兢的老太监,后者腰弯的更深。 “皇主,老奴不敢” “那就拿起来给孤看,孤说了可以便可以“” “是皇主\"张忠祥当然不敢忤逆李清平,并且他也不想日日如此小心翼翼,可现在形式比人强大,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双手捧起来折子,这个老太监将其翻开很快的看完,而后恭恭敬敬的将其放回原位,李清平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样放下手中的折子道:“说说看,这翰林院的法子比之国子监如何?” “嗯...”张忠祥想了片刻。 “皇主,老奴拙见,若是单论便捷程度,国子监的应该略胜翰林院的法子,不过翰林院的法子也不是无可取之处” “哦?” “可取在何处?”李清平打破砂锅问到底。 “回皇主,可取在南清天子的名声”张忠祥不想答,但是还是说了出来,现在的天子正在监督天下学子,这个时候无论做任何决定都应该先考虑儒生学子,而不是天子的名声,翰林院的办法虽然不错,但却是犯了大忌,问天子现在盛况之下最担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外边人潮拥挤儒生的嘴。 “你这老狗还知道些东西”李清平微微一笑,而后起身,张忠祥见状侧身让出来位置,而后等待其下台阶跟上,总是时不时离开批改奏折座位的天子只要有这个行为,就一定是心中有了什么想法。 果然不出张忠祥所料,两人刚走出太极殿没两步,还没有出拱门,走在前面的天子就顿住了脚步,缓缓回头看了一眼事先已经做好停下准备的张大公公,这位帝王便再度开口道:“张老狗,这整个临安城也就你能看出来孤担心的是天下学子的悠悠之口,其他那些学这揣摩圣意的人,一辈子都摸不到你这老狗的高度” 似是在开玩笑,也似乎是在给张忠祥警告的天子说完这话就又重新迈起了步子,后面的张大公公听完这话心中一抖,不过很快消失,揣手弓腰他重新跟了上去。 “从太极殿走到乾安宫,不长不短,两人走了一盏茶左右,待到进了乾安宫的门,天子一眼瞧见了那已经许久不曾注意到的长剑。 “张老狗,你知道这天下第一重要是什么吗?”李清平回头悠然的问了一个问题。 “回皇主,是江山社稷?”张忠祥不是很确定的到。 “呵呵,是啊,江山社稷,可天下哪有恒享昊明不变的,哪有不变的天下,你见过有那个朝代有百代君王的?” “皇主,距老奴所知,这天下君主最长的应该是殷商,共二十二代” “二十二代,孤能有二十代就是奢望喽”李清平轻笑着接上了话,而后又背了手去,张忠祥一脸的蒙圈不知天子今天是什么意思,这跟方才的话题简直是一点边儿都不沾啊,看着天子背影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只得出声道:“皇主,您的话老奴没有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若是天下人人可懂,那我这帝王也就坐到头了,你这老狗知道科举乃是在江渊的大力推崇下进行的,那你可知道孤是如何被其说动的?” “孤之前总是担心这科举制度会导致世家仇恨,天下动荡,可听了那江小子的话,孤才明白这堵不如疏的道理,这科举制度,结的是天下学子儒生的欢心,其实这科举的第一要义既不是众人说的选材,也不是国子监传出的化教育天下” “皇主,老奴多嘴,那是为什么?” “哈哈哈,为什么?” “牢笼志士啊”李清平吸气感慨,而后继续道:“让天下学子进入科举的牢笼中,让他们钻研章句语法,白首穷经,如此以来这些人便不再会在异想天开” 第336章 江渊归来 “牢笼志士啊”李清平吸气感慨,而后继续道:“让天下学子进入科举的牢笼中,让他们钻研章句语法,白首穷经,如此一来这些人便不再会在异想天开。 “皇主,这....”张忠祥如遭雷劈,这些话在他耳中如晴天霹雳一般,谁能想到这看似对天下学子都有益处的科举制度真实原因竟然只是稳住南清皇朝不动乱的方法?这他娘的若是传了出去,天下的百姓儒生不得骂死面前的这位帝王。 不等张忠祥心中惊讶完毕,李清平便又开口接上了上面的话道:“天下穷苦学子无书可读,平民百姓报国无门,这等情形之下时间久了,张老狗,你说说,会发生何事?” 李清平扭回来头,来了一句反问,张忠祥低眉思索片刻答道:“回皇主,闹事,老奴若是这百姓,心中定然是有些不满,大事做不了,但煽风点火却还是能做些的” “呵呵,这话虽逆耳难入心,却也是十足的劝谏之言,这朝中如此多的大臣都不曾注意到此事,也不知是孤的失职,还是这些大臣们不上心,孤在乎的这江山社稷,这朝中大臣争的是权利,不在一条路上,孤另寻他法为的是那万世之名” 李清平一直是个爱惜羽毛的帝王,这话一出,张大公公才意识到原来是他自己的格局太小。 “皇主,老奴....” “无需多言,孤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不让这些读书人有点希望,早晚会重蹈周武的覆辙,只有让他们进了官场,让他们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做什么事儿都要瞻前顾后的,才能让他们不想着去闹事” “张老狗,你说说这有才华,有能力的人都入了南清的彀中,剩下那些个三教九流的草莽之辈又能翻起来什么浪花?” “老奴拙见,不足为虑” 李清平不愧是个心思深沉的帝王,这番话在谁听来都是相当有分量,倘若不是这位帝王亲自开口,谁又能想得到,这天子竟然能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特意推行科举制度? 心中已经是感慨万千的张大公公腰头低的更深,说了一句:“皇主英明”。 他真的是被面前帝王的这一手操作惊讶到了,毕竟算计天下人的棋局着实难布的很,那呆在缚文宫十五年的鬼老有这本事他知道,但他一直以为只有八两的天子却表现出了一斤的聪敏,着实是让他这个天天忙着揣摩圣意的太监汗颜至极。 并没有故意作聪明的李清平说这话出来不单单是想找人说说这藏在心中的话,更多的还是为了让面前的这个太监多知道一点,祸从口出的事儿他明白的紧张,他料定张忠祥一定会与江渊说出来此事儿,此时此刻,恐怕就连张大公公都不知,他又被天子当了棋子使。 意兴阑珊的李清平一提起来旧人旧事和筹划多年的计划心中就会涌现出一股悲凉之感来,当初年少之时,他何尝不是想要安安稳稳做个世家子,每日不用三更起五更眠,也不用操心这天下大事。 “世事难料”李清平自我感慨,而后放下手中长剑不再多想身为帝王的烦忧与苦恼,过去的任何事已经是注定之局,走稳现在的路和前面的路,才是他现在最应该考虑之事。 “走,陪孤去国子监走走,这么些时日不曾去国子监,孤今日也去瞧瞧太上师回来后,这国子监可有什么变化”踢门踏脚而出的李清平一扫方才的情绪重新转变为一个正常的帝王,张忠祥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又跟了上去。 国子监 焦头烂额忙碌的白求学感觉自己像是重回了十八岁,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若不是因为偶尔腿脚不便需要借助拐杖的缘故,他真以为自己还未老去。 这科举制度的推行,家家户户都能读起书的情形,他只在梦中见到过,如今成为现实,并且还能办得有模有样,这让他已经沉寂了几十年的心重新燃烧了起来,为此他不止一次跟自己的徒儿说了即使现在就死球了,也不会再有半点遗憾。 忙碌完了监考人选的叮嘱工作,白求学马不停蹄的准备就准备出门前往翰林院,这次的科举初试举行在地方比较大的国子监,而复试则是由翰林院接待,虽说这样有些麻烦,但为了让学子以及这两个教育大头没有被冷落的想法,李清平也不得不折中弄出个这办法来。 少时,从皇宫出来的天子来到了国子监,已经进入各种准备阶段的初试场地忙碌之人入目皆是,并且个个干劲十足,李清平一身龙袍很是扎眼地在门口瞧着这等情形心中满意至极地和张忠祥唠叨了两句,后者轻微拍了马屁,让天子本来不错的心情更加愉悦,因为进门时张忠祥给了守门将士手势不用通报的缘故,所以里面的人并未瞧见他们的君王就在门外,李清平的这波突击检查纯属是一时兴起,不过单膝跪在地上腿都疼了的将士却没人心疼半分,天子站了盏茶没有挪动脚掌半分,他们只得继续俯首。 少时,李清平看完了里面人的忙碌状态,终于是动了脚,跨步入国子监,门口将士松了一口气。 七进七出的大地方已经与之前完全变了模样,不见之前的假山碎石花木,取而代之的全部是立式牌匾以及堆放在角落的桌椅,方才的好心情忽而不见,李清平皱眉瞧着看着就凌乱的布置止住了脚步,张忠祥只是一眼,就看出了天子所谓何事,没等帝王出声,他直接就扯着嗓子对着低头忙碌没有眼色的国子监司业道:“刘司业!瞎了你的狗眼,天子在这站了半天,怎的不见你前来请安,你这狗头是不想要了是吗!” 正在瞎忙活刘琪被张忠祥的一嗓子喊的浑身一抖而后猛地一激灵,转身回头,他一眼看到了正在廊道处站着的天子,慌张的神色上脸,他迅速提着袍子往前跑去,同时嘴里还道:“皇主恕罪,卑职眼拙,没能看见皇主,还请皇主恕罪啊!”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刘琪瞧见李清平之后几乎直接被吓走了半条命,滑跪在天子面前之后他头都不敢抬起来,而李清平见状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这人也是实实在在忙碌并非偷懒。 “起来说话,孤不要你的命”李清平背手,踱步绕过刘琪往前走去,后者闻之从地上起来,而后赶紧跟在两人的身后,张忠祥瞧了此人一眼,后者马上明白跟上了天子身边。 “刘琪,这国子监内的布置是谁在负责”只是道寻常的李清平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跟着的刘琪擦着脸上的汗,赶忙接话道:“回禀皇主,是左相在负责,太上师忙碌着问卷已经人手安排,腾不出空间来,工部的人也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所以就用了左相的人手” “这件事谁下的命,孤不是说过,此事要交由寻常百姓来做工,国子监这是跟孤万阴奉阳违之术?”李清平停下来步子,刘琪被这顶大帽子一盖当即吓得又跪在了地上。 “皇主,卑职不知啊,国子监的事情一直是由太上师负责,其中诸多事宜我等也是听从吩咐,这用人之事,卑职不知,不知啊!” 刘琪才是倒霉的紧,他今天就是闲了没事前来转转,毕竟这地方是他们的地盘,没有监工的情形之下,他多少也是个背着个司业名头的人,不着增加点参与之感多少有些丢国子监的面子。 “太上师?”李清平淡淡念了一句,而后继续道:“起来吧,将这些桌椅尽快布置完毕,孤瞧不得你们这些整日只会嘴上喊着忙的人,另外现在去坊间招工百姓,让他们将国子监内未做完之事全部干了,工钱按照户部记录的价格开” “去吧”李清平摆了摆手,刘琪不明其中缘由,但是也不敢多问,如蒙大赦一般的退下直接出门,他才不管什么不什么,这南清谁最大? 肯定是天子无疑,他听帝王的即使不对,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说错儿! 离去的刘琪动作极其迅速,张忠祥看的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这国子监自恃甚高的司业变的如此听话了,按照往常的情形,这高低不得争个两句在走? “皇主,您让这刘司业前去招百姓做工为何,难道皇宫中的军器监的人手不够用了?若是如此,要不要老奴前去招些年轻力壮的人来,这刘司业整日呆在国子监中,怕是会选些中看不中用的人来,这做工事小,耽误了科举事大啊” 不放心的张忠新纠结了一下便给天子提了个意见,心思玲珑的天子一听就明白了张忠祥的言外之意,淡淡的摆了摆手,他道:“再怎么不中用,也抵得过皇宫中的人干净利落,国子监内的人手远不如孤的百姓认真,张老狗,这科举的推行有利天下人,你说说这些废了好大功夫才进了宫,当了差,得了权利的人,会不会真心实意与太上师一样希望这天下化育?” 李清平一针见血的看出了问题,张忠祥沉默片刻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其他的不说,就是这不平的心态他一个几十年的老太监都端不正,何况这些个年轻气盛的娃娃和如日中天的大夫? 再度朝着里面走去,李清平怀的心思从现在起,张忠祥已经开始琢磨不透。 “......” 楚州城,香满楼 白衣打扮的公子叫了几碟下酒菜,而后便拿出了自己提前备好的酒,因为是楚州城中为数不多的高档吃饭之地,所以来此地的多半是是些商贾大户又或者是世家公子哥儿,白衣公子自己带酒的行为无疑是有些掉面子,毕竟家中有好酒的人不会出来喝,出来喝的人在这儿点最差的就是一两一两的杏花酒。 这边白衣公子刚拿出酒来摆在桌子上,旁边就有人拿着酒杯用极为嘲讽的语气道:“呦,这喝酒还自备,哪来的土包子” “就是就是,嵇哥,你看他那样子,一瞧就是故意装的公子” 绫罗绸缎的公子哥说完之后,引来了同桌的几人叫好,这动静很快便引来了其他桌上客人的注意,不屑者有之,冷眼者居多,而愿意出声的却是没有,白衣公子自顾自的瞧了一眼方才说话之人,酒糟鼻,兔子眼,宽额头,高发际线,身上穿的是绸缎衣服,看不出出处,但并非地摊货,想来也是个不差钱儿的主,就是这长相有些一言难尽,说不上一表人才吧,简直是不堪入目,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的他收回目光不搭理此人,静静等候自己的饭菜上来。 “小子,说你呢!看什么,还不快滚蛋!”嵇善被这一眼看的整破防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白衣公子进门之后他便一直盯着其看了多次,不为其他,只因为此人长得比自己俊秀了太多,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输,叔叔是宫中的乐师扛把子,父亲是楚州城的大家商贾,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却不争气的长了一张人人看见就像吐的脸,你说这气人不? “这位兄台,我来此吃饭并未大脚任何人,若是这位兄台不想见到我,麻烦自己出去本公子向来没有给人挪眼的习惯”白衣公子缓缓的打开小酒坛,头也不回的回话,嵇善何时被这么无视过,听完这话当即就跳脚了。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向山先嵇善一步起身指着白衣公子,后者背对着其面容上勾了一抹笑意,没有吭声。 坐着吃饭的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有许多人看着白衣公子哥儿的模样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因为此人比常人黑了不少,还有一些喝酒的老酒鬼们,都没心思看双方掐架,就盯着白衣公子中的小酒坛了,其他的味道这些人或许会闻错,但是香满楼的招牌二锅头他却不可能闻错了。 目光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白衣公子,老酒鬼暗道:“这人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向兄,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扔出去,今日武兄在附近办事,有什么问题尽管麻烦就是,以咱们几个的关系,今日就是把这小子弄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一名公子又开口,说话更是过分,向山一听此话当即就迈步子走出桌去,看其架势是想要动手将白衣公子扔出去。 “少爷!我回来了,你猜我在路上遇到谁了!哈哈哈!” 已经距离白衣公子只有三步左右的向山被这一嗓子吓的一激灵,扭头看向门外,一个腰间挎着剑的高大男子就映入了眼帘,暗道自己没出息,向山扭头回来,他方才还以为此人是在喊白衣公子。 “遇到谁了?”白衣公子出声。 “就是那个武家的娘们,上次给您道歉的那个小白脸!” “你说的武志刚”坐着的公子不确定道。 “对对对,就是那人,他还说一会就来找公子您”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众人的耳朵的中,很多人都是不知道武志刚是谁,也不知道这方才还叫嚣扔人的为啥突然不动了,但是向山三人却实实在在的被这话惊的面色大变,众人不知武志刚是谁,但是他们知道啊,刑部尚书的儿子,眼前这扈从模样的人说武志刚给白衣公子道过歉,那这人的身份....似乎是呼之欲出啊。 从前进改为退后的向山速度不快,走了两步他回头瞧了自家酒肉哥们一眼,发现其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方才他还不敢确定心存侥幸认为白衣公子不可能是江渊,而此时已经完全的怔住了。 第337章 好个屁! 从前进改为退后的向山速度不快,走了两步他回头瞧了自家酒肉哥们一眼,发现其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方才他还不敢确定心存侥幸认为白衣公子不可能是江渊,而此时已经完全的怔住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敢地向山一时间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江渊知道身后之人方才打算干什么,这会他的身份被人猜出来,想来后面那人已经是没了动手的心思,点头示意霍言坐下来,他不去理会后面人是何种表情道:“喜事儿先生找得如何了,这段时间了可有什么好日子?” “少爷,找了,不过好日子都赶上了科举的时间安排,现在临安城的人这么多,您若是办事的话,恐怕是有点麻烦,具体的少爷您一会问人家,我也不知道了”‘’ 抓了抓头的霍言在这种事儿上也是半吊子,他这辈子还没参加过任何人的婚丧嫁娶,他家少爷让他去打探张罗此事儿,虽说他不是两眼一抹黑,但也是差不离。 “这么不巧”江渊将酒杯推给霍言一个,后者接住深深的闻了两下。 “真香啊,少爷整个南清的酒,就咱们云溪菀的最好,喝了您的之后,那其它地方的简直和马尿没什么区别” “行了,别贫嘴了,炒鸡马上就来了,这香满楼是一一家的产业,听说厨子都是他亲自教导的,这段时间跟着我累了这么久,回来了好好吃一顿”面带微笑的江渊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对楚一一亏欠得太多。 “嘿嘿少爷,那我就不客气了”霍言腼腆一笑而后端起杯子便开始品尝酒,一直关注着此处的食客们都等着看好戏呢,这么一搞众人大失所望,不过这白衣公子的身份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些安慰,虽然说打架闹事没有看到,但是见见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公子哥儿也不差。 向山三人算是这楚州城的大户了,除去独尊的楚家之外,这楚州城之内有名气的人并不是很多,而若不是因为江渊的缘故,楚州城远比现在差劲得多,因为是江渊夫人老家的缘故,所以云溪菀接手江渊生意的三人发展完临安城之后便开始对楚州城下手,相较于地方复杂,人心叵测的京城中,这楚州城有他们少爷的岳父和未来夫人,所以在此开始初步下手时,远远比临安城简单快捷的多。 向山三人都有一定实力背景,可那些并不是他们的直系亲属,不是一个氏族就是各种偏门的关系,他们现在能坐在这一道菜都要好几两银子地儿很大一步部分原因是面前这人。 “江世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江世子高抬贵手,给向某一个的道歉的机会”心中已经发慌的向山不是傻子,相反的他很有眼色,这楚州城他已经呆了很久,对于城中的每一次变化,他都清楚得很,而之所以如此给江渊服软,是因为他家这个新秀的崛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渊的缘故。 “道完歉赶紧滚蛋吧,我不想看见你,下次吃饭别狗眼看人低,本世子今日心情不错,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让你爹准备好给你收尸” “滚蛋,滚蛋,”连连摆手的江渊头都没回,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装逼的人,若不是因为发方才这人出言侮辱了,这事儿他根本提都不提。 “多谢江世子,多谢江世子!”直接一个弯腰九十度,并且起身还给了自己一巴掌的向山如蒙大赦,道歉完毕之后,直接拱手对着江渊倒着出门,这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唏嘘不已,而跟着他的两个狐朋狗友见向山如此模样,当即也是相视一眼之后走上掐那里,他们三人的身份差不太多,都是小家氏族势力,虽比不得苏、王、陆这些个大世家,但也还算不错,不然的话,他们根本不能够凭借几句话猜出来这位白衣公子哥儿的身份,这个人人都以“疯子”相称呼的江大世子在南清现在是如日中天,他们哪里有那个本事敢继续坐着不道歉,一同在江渊身后拱手抱拳低头如向山一番动作道歉。 江大世子同样摆手示意人离开,自以为是的三人装逼不成反被打脸离去,江渊自以为能清净一会了。 殊不料装逼的三人刚走,这香满楼中就嘈杂起来了,起初声音很小几乎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这人就是江世子?怎么长得和画像上不像啊”之类的话,随着讨论的人多了起来,声音也随之变得大了起来。 坐在座位上的江大少爷叹了一口气,而后默默听着周边的声音道:“是啊是啊,此人俊俏是俊俏,就是这肤色有些忒不对了些,我南清人何时和那蛮子人一个色儿了?” “你知道个屁!” “这人就是江大世子,前段时间柔然打仗知道不?” “知道啊,这咋了?” “知道就行,当时咱们皇主派了人去柔然商讨两国之前立下来的合约,听说出使之人就是江世子,柔然地广人稀,环境恶劣,肯定是咱们江世子一路风餐露宿风吹日晒才变成了如此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唉,不对,你说这江世子出使了柔然,那咱们这楚州城的发展和那京城的利民企业是怎么个回事,还有那民间自发组织的锦衣卫?” “咳咳,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 说着说着就急了的食客本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消息灵通,却不曾想竟然碰见了这么个较真的人,眼瞅着自己的面子就要挂不住,他干脆加大声音来了一句之后就表现出了拒绝交流的状态,而那个问问题的人见此一幕,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问了。 “少爷,您的名声可真是响当当的啊,方才我出去就听到有说书人讲您的事迹,这回了酒楼,竟然这么多人知道您,咱们以后得发展岂不是更顺了” 霍言笑嘻嘻的吃着刚上来的炒鸡和自家少爷说话,江渊撇嘴瞧了一眼四周,而后拿起筷子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咋就不是好事儿啊少爷,您这么得民心,日后这不都是基础吗?您之前不还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霍言停下筷子反对江渊的话,说到后两句的时候声音还变小了,明显是对自家少爷自己推翻自己话表示不满。 “这你就不懂了,你说说你家少爷的名声现在这么大,百姓们都知道我,可是这南清的天下是谁的,你家少爷又是什么身份?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不假,但这句话并不是用在哪里都合适,若是这话传到了天子的耳中,你家少爷会是什么下场?” 江渊一句一句的给霍言说道,他不但是在解释同样也是在给自己剖析,若是他猜的不错,他旗下所干的利民产业,绝对是被人故意拿出去宣传的,他很了解自己做的是一个什么商业模式,一个买东西的人,多半是认准了品牌和质量,又那个买衣服鞋子布匹纸张的人进店的第一句话是问你家掌柜是谁叫什么,却不看商品的? “少爷,那您这么说,岂不是咱们就跟那谋反人差不多了,可是您也不是那种人啊?咱们天子总不能因为您的名头大就把您杀了吧” “杀不杀的不好说,但是敲打打击是一定的” 江渊捏着筷子看向门外,眸子中有思索的道,霍言对李清平这个帝王的看法很主观,这也是大部分人的看法,可江渊却不是这么看,一国之主乃是受命于天的天子,地位崇高,名正言顺,他一个侯爷之子风头盖过帝王,这搁谁能不多想点什么? “江世子说的不错” 忽然有人横差一嘴,江渊两人随之转头,长相白净如女子一般的武志刚映入两人眼中,后者微微一笑,而后顺势坐了下来。 “江世子,好久不见,武某有礼了”坐下来的武志刚先给江渊拱了拱手,而后便继续道:“上次的事情武某没有找到机会感谢江世子,这次碰见了..霍兄,就想着能见江世子,亲自感谢一番” “小事,武兄不用放在心上,这些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能帮到武尚书也算是投资了”江渊笑呵呵的推出来一个杯子,霍言见状伸手拿起来酒坛将其倒满。 “多谢!” 武灵安客客气气。 “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叽叽,来,喝”江渊看见这张脸就脑补到了那清江南的“百花郎”,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倒不是说两人长相太娘们,而是这脸总是有种让他觉得不真实,这两人比女人好娇魅,他看了都有些感慨怎么不是女儿身。 “好,江世子如此说,那武某也不啰嗦了,喝!” 并不知江渊心中在想什么的武灵安一口闷了一杯酒,而后直接被呛的出了眼泪,一下没忍住,他喷了出来,坐在其对面的霍言遭了殃,一脸的嫌弃。 “霍兄,对不住,这酒辛辣难以入喉,我一时没忍住才....” 脸色突兀红起来的武志刚平时哪里喝过酒啊,他的老爹虽然是海量,但到了他这儿也不知是为何他是一点量都没有继承下来,寻常出门吃酒去,他都是筷子沾酒喝,意思意思,哪里跟今天这样一口闷了,当然,虽说武志刚酒量不好是原因,但是主要还是江渊的那一句激将,像个娘们。 一眼就瞧出武志刚不能喝酒的江渊啧了一声,而后将其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水,前者面色微红,像个害羞了的姑娘,江渊转头不在关注,继而看了一眼天色。 少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直注意天色的江渊在这时候停下了筷子,霍言已经吃完了三只鸡,看到自家少爷停下,他当即也不在动筷子。 “该走了,这个时候人应该回来了,咱们瞧瞧去,看看这老头到底有什么本事”江渊起身,武灵安有事已经告辞了一会,霍言起身跟上,两人一同朝着楚州城的北门外走去。 城门外多有乱葬岗的情形是古代城池几乎尽有的,因为城内无法埋葬人的缘故,所以几乎在每个城池的郊外野林子处,都有一乱葬岗,江渊这会出门,也是为了到此处找一个异国人。 “少爷,你说这柔然人是不是都有些毛病啊,好好的酒楼驿站不住,非得睡在这乱葬岗里面,这人的脑子怕不是有些问题吧”霍言跟着江渊出了城,临近乱葬岗就闻到了一股恶臭袭来,而后他捏着鼻子给自己的少爷吐槽。 面色同样不怎么好看并且皱着眉头的江渊捂着嘴巴,腐烂的恶臭在他这儿也是难闻的紧,压着心中的呕吐冲动,他答道:“柔然人有没有毛病不知道,但是这人脑子绝对没有问题,甚至还挺聪明,这地儿谁没事会来?若不是因为锦衣卫,找到赤耳这两人,难如登天!” “好像也是”霍言接话。 “行了,一会你注意点,这两人应该是不会武功,来了南清这么久就露过一次面,当真是委屈了这两个柔然的大鱼” 踏入乱葬岗之内,江渊不再出声,夏日的炎热加速了分子的运动,令腐烂的味道更加冲鼻,两个人踩着坟头白骨前进,不一会就看到了前方墓碑处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这二位是一老一少,老的长发精神抖擞,少的约莫已经及冠,侧面冷峻异常,两人身上纹有图腾,只是一眼,江大世子就确定了这两人就是赤耳以及其师傅。 往前走上两步江渊:“咳咳!”一声,他实在不想再次吸入那恶心的空气,于是用此引起地上两人的注意。被忽然吵到的一老一少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讶道,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便又重新回了头。 “师傅,您说的不错,这江渊果真找来了” 赤耳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担忧,看其模样似乎对江渊的到来感觉很满意。 “大势所趋而已”老者摆手,而后再度看向江渊。 “江世子,老夫听闻你前去柔然出使,这一路风餐露宿到了我国都城,感觉可好?!”、 “好个屁!你这老头子躲在这等地方,柔然可汗都没了你还有心情跟本世子聊这个?赶紧跟我走,别让我动手,yue”江渊上去就怼一句,柔然那地方这辈子他都不想去第二次。 “哈哈哈哈,江世子的耐心似乎少了些”老头子摸了一把胡须来,江渊当即就没了兴趣,这古代人就是喜欢装x''你越是想怎么,他就越是跟你反着来。 “霍言,绑出来,我在外面等你!”撂下一句话的江渊实在不想呆着此处,冷了一眼地上的二人,他直接走向了外面,可怜吃了三只鸡儿的霍言,还没完全消化,浪费了一半还多。 第338章 失望 “霍言,绑出来,我在外面等你!”撂下一句话的江渊实在不想呆着此处,冷了一眼地上的二人,他直接走向了外面,可怜吃了三只鸡儿的霍言,还没完全消化,浪费了一半还多。 心中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何不妥的柔然两人还没有意识到霍言已经生气了,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还想着其会与自己在多说两句的赤耳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还没有继续张嘴,就被霍言拎小鸡似的掂了出来。 “柔然的蛮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再进这乱葬岗里,我一定会敲断你的狗腿!”霍言很生气,浪费粮食可耻至极,若是不是真的忍不住了,他真不想将今日吃在胃中的饭就这么吐出来。 “放手!本公子自己会走”已经被霍言掂出乱葬岗的赤耳甩着膀子不想让霍言砰,但是后者显然不乐意。 “走你奶奶个腿!”霍言踢了赤耳一脚,他方才是想要先掂着老的出来的,但年轻人比较刺头,所以他便转移了目标,换成了年轻的赤耳。 “莽夫,某不与你说,让你家少爷来,我要与他说!”赤耳骨子里有的是高傲,而霍言最不惯着的就是这种人,等其话音已落地,他直接就一个肘击拐在了其腹部,后者疼的嗷嗷叫,身体躬成大虾。 “废话真多,在敢骂我是莽夫,下次就要你的命!”霍言恐吓,赤耳闭嘴。 后面的老头见江渊这么蛮横,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无奈来,嘴里嘟囔着:“罢了罢了”他朝着外面走去。 出了乱葬岗,已经赶到盏茶时间的卢默备好了马车,四人一出来,他直接就迎了上去。 “少爷,车子都备好了,咱们现在出发不出?“” “出发,这会过去还不算晚”江渊瞄了一眼天色回答,卢默点头前去驾车,差点就因为嘴贱被霍言绑起来的赤耳这会没了声音,霍言瞧了两眼露出了一副算你识相的模样,而那老者和自己弟子不同,不但配合得很,甚至还主动提出来和江渊乘坐同一辆马车。 “可以,两位都是聪明人,这话我就不多说了,有问题你们留着去问天子”江渊打断赤耳,而后摆手让两人上车,老头与江渊同乘,赤耳则是被霍言挥着拳头赶到了一边去。 “江世子,上车之前,老夫有几句话想先说一下,希望江世子能考虑一番”已经等候这天很久的老头特意给江渊行了一个南清的书生礼,而后才继续道:“今日江世子能够找到这里来,想必是因为天子的缘故,我等没有本事继续藏下去,所以就与江世子明说了” 江渊:“那你不快点?” “哈哈哈哈,江世子还真是个急性子”老头一笑置否,接着没有解释,反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江世子,你可是爱民之人?” “问这个干什么,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江渊皱眉觉得这老头耽误时间,怎么还能和他扯上干系? “如此说来,江世子是肯定答案,不知江世子知道不知天子为何找我们,又为何那禁军以及天子的眼线让你前来找我等?” 老头的一番话让江大世子停下了上车的步伐,霍言闻之更是直接站着不动了,江渊回头问“什么意思”,老头顿了顿了道:“你们南清的天子想要给你下马威” “下马威又如何,本世子早就不在乎了,既然天子想要怀疑,那某即使不去做又有什么用,当怀疑产生,罪名便已经成立,我江渊不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危,你们就别瞎担心了” 好心被婉拒的两个人是真的没有想到江渊竟然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现在整个南清的人对江大世子的所作作为关注程度高得紧,这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那这小命还得直接玩完? 虽然赤耳两人的提议和好心被江渊拒绝,但江大世子并不是真的一点没有关注,上了马车之后,他就自己在心中盘算了起来,倒不是说他怕李清平这个天子,而是他好奇这两个柔然人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天子想要对付他的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只要他不是存心造反,李清平怎么可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对他动刀子,这不是寻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和坏名声? 少时 马车进楚州城,江渊绕道楚家府邸下车了一趟,进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霍言不谙人事,对他家少也颇有微词,觉的这两日江渊像是落在了温柔乡的英雄冢之中,卢默曾经切身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对江渊的这种情感寄托行为很是理解。 “师兄,待会到了京城之后,少爷说让你先回云溪菀呢,先生说有事儿交代,咱们少爷进了宫之后,恐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 分别驾车的霍言跟在卢默之后,江渊在车厢中出声交代了霍言之后,后者直接一鞭子甩在了马的屁股上进行加速,而后与卢默齐驾并驱说道。 “好” 直接点头的卢默对现在的霍言比之前放心了很多,其他的不说,就现在的临安城之内,能对霍言造成威胁的人已经不多了,之前其受伤之时或许是有不少人对其虎视眈眈,而现在除了那些想自己找死的人之外,其他想不开的应该已经没了。 与江渊在同一辆马车中的柔然老头在他们的国家好歹也是跟白求学一样的人物,可如今在江渊的面前,被绑住了手脚不说,竟然还被封上了嘴巴,这江渊的行事作风还真是与常人不同,到底是南清天子找他们商量事宜,如今用这种方法来请人,多少有些不符合南清的待客之道。 已经在京城北城门口等候江渊马车多时的将士眼睛都没离开过官道,他们这几日因为科举的缘故本就已经忙的晕头转向,这会又要分神听从上面的吩咐给江渊使绊子,这放在他的顶头上司身上都是难事,更何况是他们了? 如今正值众口铄金儒生学子的风口上,那让天下万万百姓都受益的利民产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给其背后东家找岔子,这若是那个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临安城中挤都挤不下的学子还不得把他们这些个看门的用唾沫给淹死? 暗骂自家上司牛气,清高却让自己挡刀的将士都是哑巴吃黄连,可耐不住自己需要这份差事又不得不干,踮起脚尖再度瞧了一眼,他收回目光面色有些低沉。 “老大,有两辆马车过来了,赶车的似乎是江世子的扈从!”领头的赵队长这边刚想自我开导两句,手下一个眼尖的小弟就提着长戟跟他禀报了起来,顺着其目光看去,果然是瞧见了两匹汗血宝马拉的寻常马车,都说好马配好鞍,可这名扬天下风头无限的江大世子却是一点不走寻常路,就喜欢那什么低调奢华的配置。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赵队长给了手下的小弟一个眼色,后者有些不情愿的想要拒绝,张了张口却也没能说的出来,他们本就是一个队伍,只要犯了事,都是一起的,既然要拦,那日后被追究起来谁也跑不掉,这持戟挡人的事儿谁来干,都一样。 出神间,马车已到眼前。 “站住!科举期间,入城马车需要下车接受检查!” 被一嗓子喊得耳朵有些聋的霍言扣了扣耳朵,没有直接下车接受检查,他转头先询问自家少爷。 “少爷,咱们要不要下车?” 觉得没有必要的霍言,一是觉得规矩这种东西是制定给普通人的,二是觉得车中坐着两个柔然人多少有些不合适。 “配合,我们不搞特殊” 江渊在车中伸了伸手撩开车帘,而后探身下车,拦车的将士见到江渊真容吞了吞口水,而后看向自己的队长,后者提了一口气上前,先是给江渊行了一礼,这才挥手让手下进行检查。 “少爷,这人认识你还敢查?”霍言看不懂这波操作。 “估计要出岔子了” 江渊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什么岔子?”霍言接上了话。 江渊摇了摇头,而后道:“瞧” 果不其然,在江渊说完这句话之后,负责检查的赵队长忽然大手一挥道了一句“拿下”。 瞬间感觉不对劲的霍言拔出剑来就想要反抗,却被卢默按住了手腕,扭头瞧去只见其摇了摇头道:“等少爷说话” “呵,有意思”并未出声让两人反抗的江渊脸上挂上了一抹自嘲神色,这等表情在落在赵队长眼里让他心头一颤。 娘的,真吓人啊,这昧着良心做事着实让人心慌。 江渊猜不得这些人心里的想法,也不知道赵大队长心中的小九九,他现在心中充满了对李清平的失望,一个外人尚且能看明白的事儿,这个天子却是揪着不放,看来他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占山为王的提议了,做个狗屁的侯爷哪里有山大王来的痛快? 江渊面无表情心中琢磨,赵队长虽喊出了拿下这两个字,但是手下的小弟却没有动手,笑话,他家老大都不敢动,它们那里来的胆子对江渊动手? “江世子,这两个异国他乡之人有可能对我南清皇朝产生威胁,我等奉命检查,希望江世子能够配合我等”赵队长的话说的很委婉,他也不想和江渊结下梁子。 “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若是江某不愿意配合,还有其他手段等着我呢?”一句话差点没让赵队长直接去世。 “不敢不敢,江世子,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江世子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哼” 江大世子冷哼一声,而后扭过头去看向城门口议论纷纷的百姓。 “这人就是江渊江世子?” “对啊,对啊,此人就是” “可化画像上的江世子好像比这白了很多啊,这人虽然和江世子很像,但是这肤色却是有些对不上,而且你再看,若此人真的是江世子,那守门的赵队长是怎么敢将其拦下来的?” 表示不信得人很多,知道此人一定是江渊得那名儒生学子急的抓耳挠腮,差点就想要脱掉裤子证明了。 “我跟呢你们说,这人真的是,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哎” 学子也是磨了嘴皮不得好。 “切”一众学子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讲起话来也是接地气的紧,眼看不愿意相信的人越来越多,这名学子也没了办法。 倒不是因为这些学子们是个蠢蛋亦或者眼神不好使,主要是他们眼中的偶像不是江渊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听说的江大世子不但长相俊美异常,而且喜爱穿白衫并且还是出了名的才子,那些之前年年评的“南清三杰”与之相比都有超级大的差距,如今江渊这个被城门将士拦下,并且身上穿的也是短衫麻布,这你让谁看也不能相信此人就是那远近闻名造福平民百姓的“江菩萨”。 就在众人吵嚷之时,一架豪华的轿子便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众人的目光被吸引,随着轿子的落地,里面的人也走了出来。 “左相国!” “是左相国大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声喊叫,让众人直接炸开了锅,不过左相国虽说名声不小,但却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嗤之以鼻的儒生学子以及百姓占了大部分,秦讣闻也不管这些,下了轿子就静止走向了江渊。 “呵呵,江渊,你也有今天!” 秦讣闻的一番话让人群再次炸锅,还没等他们替江渊说上两句话,他们的左相国大人就让将士将把江渊带走了。 尽管身后的骂声嘈杂,可秦讣闻却充耳不闻,此次事由他而起,他感觉自己再皇主面前又有了面子,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是能够接受这个坑江渊得方法,就足以说明他这个左相还是受宠的。 与这个老狐狸想法完全不同的江渊本来还是对李清平抱有一些希望的,但是秦讣闻的出现无异打消了他最后一丝念头,越是自己不搞事,天子越是担心的很,既然如此他何不让自己痛快些? “.....” 被直接带进监狱的江渊一路上不吵不闹,押解的狱卒本来还想着这是个硬茬子自己要遭老罪了,但是江渊得不吵不让他心中多少松了一口气。 来到监狱之中,江大世子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诸多想法,静静盘坐在地,沉寂的气氛在他身边蔓延开来。 第339章 公主自杀 来到监狱之中,江大世子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诸多想法,静静盘坐在地,沉寂的气氛在他身边蔓延开来。 不同于外面人消息灵通的囚犯对南清的诸多变化都不清楚,除了能从狱卒的口中得知一些外,他们的基本没有了消息渠道,打扮很是稀松平常的江渊被扔在了一个独立的牢房,在其旁边是一个带着枷锁的耄耋老者,江渊无心关注周遭环境,他与这些人不同,没有杀人越货,也没有欺男霸女,所以这地方他定然是呆不久。 “小伙子,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江渊闭目思考时,带着枷锁的老人出声询问缓缓睁开眼睛,江渊看此人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便接话道:“莫须有的罪”。 “莫须有,你也是莫须有的罪”老者听闻江渊的罪名,浑身忽然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他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心,方才对这老头没一点兴趣的江大世子被这一句重复的话给吸引住了,坐在地上转个身,他改成面对着老者。 “老伯,你这话是何意?” “这位公子,老头子只是感慨罢了,如今我在这牢狱之中也已经呆了五年有余,曾经老头子家中也算是小富之家,虽说比不得那些个商贾大户,但在村中也有几亩薄田家畜,日子过的也算是知足常乐,可这日子还没过够呢,就被当地的县官给打破了,老头子什么也没干,他们却说我儿子私通外敌,什么理都不讲,就将小老儿家中的薄田家畜夺取,而后就将小老儿关进了牢狱之中,可怜我那两个从军的儿子,已经死了十年有余,私通外敌,死人又怎么可能私通外敌呢!” 耄耋老人说着说着潸然泪下,江渊听得也是心头一酸,这老人未免有些太悲凉了一些,江渊心有同情,但是也知道现在自己使不上什么力,看了看老头身上的枷锁,他换了个话题道:“老伯,我瞧这牢狱之中带枷锁的人并不多,你这为何五年了都不曾将其卸下?难不成这里还有人也已看管着,我也是读过书之人,若是没有记错《清律》之中对坐牢之人并无此规矩才是?” “多谢公子关心,小老儿没读过书,我这枷锁乃是当时在地方牢狱之中交不起贿赂钱财的缘故,小老儿已经辗转了多个牢狱,无一例外都是拿出钱去枷,小老儿家中东西都被霸占一空,这枷锁如何能去” 老人凄惨一笑,江渊忽而沉默,他有心让南清出现国泰民安的场景,动用了不少手段却仍旧做不到天下皆公平,李清平位高权重一叶障目,这天下,终究还是浑浊不堪。 幽幽叹了一口气的江大世子结束了与老人的交谈,后者也识趣的不在诉苦,这么多年里,他一个老头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熬了如此长的时间,没几个愿意跟他说话的,毕竟是带着枷锁的人,身份背景一目了然,外面是个人吃人的地方,这里面虽然不能真的动手,但这人心却没有丝毫变化,瞧不起人的风气,无论换在哪里都少不了。 “.....” 江渊再度入了大牢中的事儿很快便在官员以及学子中传开了,知道天子是什么心思的大臣都识相的对这件事儿避而不谈,而不知其中缘由的平民百姓却是不乐意了,江渊虽然没怎么直接的跟他们接触过,但是故意宣传的人让这位世子在南清的名声锦上添花,还不敢直接去状告官府亦或者直接万人血书的百姓们都在评头论足,即使没有什么营救动作,但骂的话却是难听的很。 柔然的一老一少在江渊被带走之后,也被人羁押着进了皇宫,李清平也算是给赤耳两人面子,在乾安宫亲自接待了两人。 按照目前的形式来说,这两人规格远远不配天子屈尊,但李清平不在乎这一点点的繁文缛节自然也强调这种东西。 东南边境的战斗打的如火如荼,喀则一心想要给南清找难看,虽说牛达的脑子不如对面的灵活好用,将士也不如对面的骁勇,但依靠着朝前的科技傍身,他在这段时间里也和柔然打了一个五五开。 而在此期间,牛达曾不止一次给江渊写信请教打仗的方法,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会随机应变打人出其不意的江大世子一般回信都是寥寥几字而已,不是出其不意,就是暂避锋芒。 牛达固然听话,并且对江渊的话奉若神明,加上身边魏子清的辅助,他们现在也算是稳住了东南境,若是情况一直是这样倒也还好,毕竟南清最不怕的就是拖着,现在有改良马车的存在,他们运输速度相较之前快了五成有余,这等情形之下,本就地广人稀饭都不够吃的柔然拿什么拖住他们。 可天不遂人愿,人生不如意有十之八九,正当李清平放下这个心思的时候,他一直防范儿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魏青峰在立后的时候趁着举国大庆之时跑了,跑到了他原本的地盘,并且还带走了他的诸多手下,虽然没有十万大军那么夸张,但两万人对于人手本就不强的东南境来说,着实算不上少了。 “外臣赤耳,赤霞,叩见皇主!”没有夏国人那种硬骨头如同二货似的傻愣子的柔然人对李清平的礼节做的很到位。 “平身,两位被孤请来,应该猜到孤所谓何事,孤不与你们卖关子,如今柔然一面与我南清交战,一面又有家里的王子谋反,如此下去你们的喀则大汗或许真的会性命不保” 李清平坐在鎏金的椅子之上,说话抑扬顿挫,下方的二人显然是清楚他们柔然现在的处境,上方人说完之后,两人再次躬身,赤霞向前一步道:“某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我国大汗已经交代好了示意,这里是大汗给您的亲笔书信,还请南清天子过目,若是有何问题,天子尽管说,我等回去后一定禀报大汗” 老头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柔然人特有的折子,与李清平的爱好差不离也是高端大气,张忠祥见到折子被递出,赶忙从上方走了下来,将折子捧在手里,他折身再度返回。 乾安宫发生的事儿,外人不得而知,云溪菀的两个聪明绝顶之人正在讨论江渊的去留,韩清晏对于江渊是无私地付出,而萧平也是拿江渊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清晏兄,这云溪菀发生了如此大的动荡,锦词可是知道了?”相对而坐的两人只是面对而坐,身上便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 “锦词尚且不知,当今天子对其又对锦词起了疑心,这次之后,江渊怕是要改变对朝廷的看法” “锦词自幼丧母,江兄忙于北境之事,对其管教不多,南清需要忠臣,锦词这等心性,怕是会不停的遭受天子猜忌,本是无心之失的事儿,在帝王眼中也难免带上了些色彩,这次的牢狱之灾,希望也能让锦词明白,这官场的沉浮,远不是几个功劳能够摆平的事儿,镇主的人,大多落不得好下场” 萧平有些感慨,他和江澜相识多年,对这个方面了解不可谓不深刻,到底是伴君如伴虎。 皇宫内,李清平看完了柔然大汗送来的信件,其中内容与他猜测的差不多,无非是让他们收兵不再战,再次完成一个合约罢了,当然李清平精于算计,根本不会按部就班完全照着信件上的要求来,都是帝王身份,他哪里不懂那柔然可汗心中的小九九,江渊的部下去了其藏宝库盗走了地图,这喀则本就视其位自己的第二条命,怎么能不愤怒,南清柔然因为夏收的缘故有摩擦,这可不就是成为了他出兵的理由,打的过就提要求,打不过就讲和,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他怎么能乐意了? “柔然使臣,你们大汗的信件我已知晓,你们现在四夷馆住下,等孤考虑完了,给你们结果”南清现在只有外患没有内忧,当然是耗得起,柔然人想要兵不血刃的止战,想的到是美。 并不知道柔然大汗心中是个内容的两人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拿到了这封信件,显然是他们大汗有备而来,当时叮嘱的就是一定得到态度再走,可李清平现在这个模样,让他如何是好? “天子,我等大汗现在正是水深火热,您南清国有好善之心,还请您一定要伸出援手才是啊” 赤霞不笨,不然也坐不上现在的位子,所以李清平的拒绝后,他当即就狠下了心来,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交易,若是有,那便是付出的代价不够。 “黄金百万两,一千匹骏马,烈酒五百坛,外加东南境地千民,我给尔等时间考虑”李清平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赤霞真没想到这南清天子的胃口这么大,但现在柔然确实没太多的选择。 “天子,还等容我等商议一番” “嗯”李清平点了点头,而后摆手准备将其遣退,手刚刚抬起,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不知为何忽然慌张的跑了进来。 “不想活了吗!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张忠祥也被自己这个小弟吓了一跳。 小太监心中只顾得着急,张忠祥的这一嗓子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马上道:“皇主,不好了,公主要自杀!” “什么!?”李清平猛然站起身来,而后也不管站着的柔然使臣直接就往台下走去,张忠祥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出声对小太监说了一句带两位使臣出去,他就急忙跟上了前面着急忙慌的帝王。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整的手足无措的两个使臣呆愣在原地,他们是真没想到还能碰见这等情形,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贵为天子的都避免不了,这圣人的话,果真是在谁身上都能受用。 只有一个子嗣的李清平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宠爱的很,即使已经及荆也未让其常驻在外面的公主府,尽管如此却还是没能防住那臭猪拱了他家的白菜。 路上的李清平步伐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将士通报人员,在出了宫门之后,他忽而想起来了什么事一般顿住了脚步。 “张老狗,派人通知皇后,让她也去公主府” “是,皇主” 张忠祥方才出来就想说这个事儿,但是李清平走的如此着急,他也没敢提。 少时 后面跟着百十号将士的李清平来到了公主府之外,负责看门的将士一瞧见天子,当即就全部跪了下来,并且头也不敢抬,按道理来说,穿着甲胄的将士见人不必跪下,但他们现在却顾不得这么多,公主差点自杀而死,若不是下面的丫鬟发现及时,别说他们了,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得陪葬。 李清平差劲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路过跪下的将士之时,他直接冷哼一声,自己的女儿差点殒命,这些个却没有一人事先发现。 不过李清平虽然心中愤怒,但也没有在门口久留,他现在就想赶紧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样了,哪里有心情去怪罪这些自己生死都掌握不了的将士? 入了公主府,李清平没有停留直接朝着正堂而入,被救下来的长平公主此时已经在床上躺着,旁边排着队的御医个个不言苟笑。 笑话,公主服毒面色铁青,现在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这时候一个不小心出了点差错,那他们得人头还能保得住? 御医挨个查探公主的病情,李清平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皇主!” 一进门,眼尖的御医看到李清平当即跪了下来,天子随口一句平身就走到了自己宝贝女儿的身边,已经面色不正常长平公主瞧见后,心中梦猛的一疼,轻轻坐在其身边,长平公主却不领情的扭过去了头。 “父皇来干什么?让女儿死了不就好了,这样父皇也不用担心女儿给您丢脸” 气呼呼的长平公主扭头说的都是气话,李清平心中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何突然想不开。 “乖女儿,有什么事不能和父皇说非要寻死作甚” “父皇做的事情来问我,岂不是滑天下大稽,杨朗被你放到边境之事,你以为女儿不知道吗?杨郎此去生死难料,既然父亲不愿成全,那女儿和杨郎就做一对亡命鸳鸯” 第340章 赐婚 “父皇做的事情来问我,岂不是滑天下大稽,杨朗被你放到边境之事,你以为女儿不知道吗?杨郎此去生死难料,既然父亲不愿成全,那女儿和杨郎就做一对亡命鸳鸯” 长平公主说的是气话,但杨修远前去参军的事儿却是真的。 “为父何时让杨家那小子前去参军了,宝贝女儿,这话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清平并不知道杨家的大公子前去战场的消息,他自己定下的《清律》有长子不可入战场的规矩,杨家作为书香门第,家中老太爷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这种关于律法方面的小错怎么会不知? “哼,父皇不知此事,那杨郎兵部身份的注册记载还能是假的不成,东南境与柔然开战,凡是参加战争有功的将士都有名字传来,女儿与杨郎情投意合,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发现自己父亲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杨修远参军之事的长平公主,说话没有方才冲了,但依旧不开心,毕竟自己的心爱之人随时可能马革裹尸与自己天人两隔,这放在谁的身上谁能开心。 “乖女儿,就因为这样你就寻死,你可知为父这段时间有多忙,你可知道你母亲整日看你消沉消瘦了多少,今日庆幸有御医来查探你的身体,若不是为此,你可知道这后果是什么” “为了一个男子你不顾为父以及你母亲的感受,你这样的女儿,令为父很是失望” 李清平刚才还以为是杨修远上了战场而后死了他的女儿才做出这等事宜来,听完之后才知道,那拱了他家宝贝女儿的人非但没死,还在战斗中立了功绩,这让他如何不恼怒自己的女儿行事过激? 自古以来凡是皇子公主,从小便接受启蒙之学,并且学习五书四经外加伦理道德礼仪,并且深刻培养其处事能力以及规矩,因为李清平膝下无子的原因,所以长平公主所受的教育更是严苛,并且也更加全面,可即使这样,却还是拦不住其到最后做出来如此过分的事情,这让对其充满宠爱以及期待的天子怎么能不生气,往小了说这是一个家庭的矛盾和爱情之间碰撞,可往大了说,那就是他李清平的这个教书育人教育自己孩子的本事不到家,亦或者说是失败。 面带失望以及愤怒的帝王脸色不好看,并且占据了主导地位,长平公主见到自己的父皇如此模样,委屈的泪水当即涌出了眼眶,声音略带哭腔,她道:“那父皇可考虑过女儿的感受?” “从小女儿就在这宫墙之中长大,玩乐之事丝毫不沾,稍有错误便会被老师所打,十岁之前,女儿的手哪里有好过的时候,待到女儿及荆之后,又要学习刺绣政治,这朝中的百官女儿都认齐全了,可您答应的女儿的事,可有一件做到,为何女儿成了现在的模样,这还不是拜父皇所赐!” 眼泪吧嗒嗒掉下的长平公主委屈极了,她是女儿身,不是皇子也不需要去继承江山,可李清平却一点不让她放松,世家未有灭之前,面前的这位天子给他安排的所有相亲接触她都没有拒绝,若是他真的不懂事,又怎么会耐着自己的性子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接触,而现在世家的威胁没了,她想要追求自己的爱情,又为什么不行? “你!”李清平被对的哑口无言,愤怒让他扬起了大手,长平公主见到这一幕心中更加难受,不躲不避的闭上眼睛等待这一巴掌落下来。 “皇主!您这是做什么?” 李清平的手还未落下,房间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喊声,梅妃得到张忠祥的消息,能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她本就心疼自己女儿得很,李清平这一扬手,她的心都颤了起来。 闻声扭头的帝王最后也是没有落下这一巴掌,也不知道是不是梅妃的缘故,快步提着齐胸襦裙来到床边的梅妃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妃子,而是正经的南清皇后,所以按规矩的跪礼自然也就没有了。 “皇主,女儿她只是迷了心窍,何必要动手呢,您消消气”梅妃对自己女儿的疼爱有目共睹,但是自己女儿做出来自杀的这种事情,她作为一个母亲自然也是伤心而生气,不过当李清平扬起手来的那一刻,她还是心疼长平公主。 “哼,宝贝女儿,宝贝女儿,你看看现在,她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没有!”李清平没有打,但仍旧是愤怒得很,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这传了出去,他南清皇朝的面子往哪里搁? “皇主,长儿只是一时糊涂,您若是生气,就让我来劝导吧,您最近烦忧,臣妾心中清楚,但是长儿毕竟还小,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您何必如此较真呢,那杨家的小子去了战场,长儿心悦其身,又怎么能不担心,您之前总喜欢在伊人斋,臣妾当时又怎么不是这种想法”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梅妃不愧是一个聪明的妃子,给自己女儿求情的时候还不忘用上感同身受代入的法子,自古英雄爱美人,美人倾心于逍遥公子,李清平打小就生在诸侯富贵之家,加上其长相年轻时候喜欢的人哪里会少了,虽然他没有做过寻死觅活的事儿来,但是和家里人闹的时候也不在少数,被梅妃这么一说,他也想起了那个陪伴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现在却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子,幽幽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这等情形和他当时酩酊大醉每日消沉又有何区别? 看出天子已经消了大半气儿的梅妃再度发动攻势,又是一大段的劝说,这才让李清平完全没了方才的愤怒,拂袖转身不再看自己的妃子和女儿,他刚才确实是上了气头。 “皇主,您若是消了气,就让我和长儿说两句悄悄话吧,您常常忙于政事,这开导自己女儿的事情,还是交给臣妾来吧”梅妃给天子台阶下,毕竟刚才还想打长平公主,这会消了气之后,帝王的这一巴掌没打下来,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嗯”李清平不带感情地点头,而后起身就朝着外边走去,梅妃瞧着傲娇的李清平,心中竟也觉得有几分好气好笑。 “娘!呜呜呜”李清平刚出门,长平公主就抱着梅妃哭了起来,自己的女儿一掉眼泪,当娘的梅妃心就软了下来,搂着自己女儿轻轻拍打其后背,两人显得很是亲切。 要不说当爹的不亲呢,李清平前脚出门就听到了自己女儿的痛哭,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那个当爹的不想要自己的女儿把自己当成倾诉对象,他清平虽然贵为天子,但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自己的女儿看见自己跟见了仇人一样,看见当娘的就亲得不得了,这让他怎么能平衡? 踏步出门生自己的闷气,这位帝王缓了好一阵才将自己心中不平衡消散而去。 “......” 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之人为了自己而去寻死的杨修远此时正在闷头大睡,连续两天的夜晚突袭作战导致他的精力大幅度的下降,他本就是一个世家的公子哥,若不是杨家有要求每个人都要保持健康的体魄,他估计都撑不下来。 “敌军来袭,奇袭小队集合!敌军来袭!奇袭小队集合!....” 正在熟睡的杨修远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掉下床来,浑身一抖的坐起身来,他顾不得惺忪的睡眼,随手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就直接登上了鞋子,而后就抱着铠甲赶紧出营帐。 这次的杨修远反应比前几次速度了很多,而且也没有唠叨,初来乍到之时,他每次被叫醒的时候,都会先咒骂两句江渊出的是馊主意,毕竟让他一个养尊处优了二十年的大少爷去吃军队苦,是个正常人估计都想不出来这等办法,不过因为没有其选择,他也只能在嘴上骂江渊,该打还去打。 到了集合之地,奇袭小队的人一已经到了一大半,杨修远穿上盔甲站到众人之前,一个本清秀俊朗的书生,现在是灰头土脸,而且左脸上也有了一道浅浅的刀伤,目光中多了几分坚毅的杨家大少爷此时与刚来之时真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在众人面前站了不多时,奇袭小队的人手就已经集合完毕,前来传信的将士叫醒人之后就告知敌袭的位置,杨修远传令手下,而后就见其手举长刀大喊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狼居胥,光宗耀祖!” 下方的将士在其说完之后,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来喊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狼居胥,光宗耀祖!” 声音落,杨修远跨马而上,而后长刀指着敌袭位置再度大喊:“出发!” 百名精英将士是东南境凑了很久的人,开始让杨修远当上这个百夫长的时候,众人都是不服,毕竟一个小白脸来领导他们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但是在经过一场战斗之后,众人却打消了这种想法,一个人的实力可以不强大,因为战场不仅需要骁勇善战的将军,还需要运筹帷幄的军师,杨修远的个人实力或许不是很强,但是加上其手段工具以及聪明的头脑却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 来此出已经小一个月的杨修远大大小小打了三十多场战斗,有抵御、有强攻,有迂回、也有突击,无一例外,打的都很不错,不然消息也不会传到京城中去,当然这是江渊的故意为之,不然的话,一个百夫长还不足以让牛达起重视。 一个吃苦,一个坐牢,江渊给杨修远想好了一条好的路,但却实实在在的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李清平出了公主府的房间之后,又待好大一会时间,梅妃出来之后,他才与之一同回去皇宫。 途中,安慰完自己女儿的梅妃心中有些许的不顺畅,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的李清平也看出了杨西禅的不对劲,相伴而走的他思虑了好大一会,终于还是问出了长平公主怎么样的话。 梅妃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实话实说地表达了自己女儿倔强的态度,李清平听得眉头紧皱,到了后面更是差点压不住心中的愤怒,好在有梅妃的安抚,这才让其没有生起大气来。 “哼,孤每日忙的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关注这些” 李清平确实看见了这个杨修远的名字,但是他确实没有联想到会是杨家的杨修远,本来他就对这个小子就没什么好感,这次其又故意知法犯法,如此怎么让他放水? 梅妃也是没有想到杨修远会去从军,当时他得到这个消息之时还是因为清江南给了她消息,不然她也和李清平一样两眼一摸黑。 想到此事的缘由和出处,她对着李清平开导道:“皇主,长儿耍性子不过是因为杨修远上了战场的缘故,若是皇主能让其回来,想必长儿就不会再想着去自杀,而且还会感谢您这个父皇” “不恨我都是好,还感谢,长儿的性子你是不知道,如今是如何想办法让杨家那小子赶紧回来,我不心疼这违背律法之人,但这小子若是死了,长儿怎么半,今日我听御医说,长儿脉象似乎有喜了,皇后你来说说,孤该如何抉择?” 皇家发生这种事情,李清平就是心再大也不能视若无睹,何况公主还怀了孩子,虽说如今公主的喜脉微弱,但终究不能忽视。 “皇主,此事不可招摇啊,臣妾打听到这件事乃事江渊出的主意,既然他能够想出来此等办法,大概也是有后手的,皇主何不让其去处理” “俗话说的好,解铃还需系铃人”梅妃的法子正中李清平的下怀,其他的不说,这件事就是因为江渊才发现到如此局面,若不是为此,他的宝贝女儿又怎么会去服下毒药? “皇后这个主意,孤觉得,可行,现在回去孤便下旨” 李清平拍板决定,但是梅妃却又提出了其他建议。 “皇主,江渊的性子喊着不走打着倒退,若是直接让其去办事,不抓之前或许好说,但现在怕是会很抵触” “这倒也是” 李清平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少时,即将走到皇宫的帝王想到了法子,回到乾安宫之后他直接叫来了张忠祥下了一道圣旨。 “提出江渊,孤今日要给他赐婚” 第341章 一夜翻十个 李清平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少时,即将走到皇宫的帝王想到了法子,回到乾安宫之后他直接叫来了张忠祥下了一道圣旨。 “提出江渊,孤今日要给他赐婚” 帝王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台下的张忠祥心中陡然一惊,躬身点头退下,他怀揣着不安的心情前往大理寺的牢狱。 并不知道自己因为帮杨修远而惹上麻烦的江渊这个时候正在大牢中呼呼大睡,许久不曾毫无想法美美睡上一觉的江大世子这个时候反而最是轻松,就是可惜了好景不长。 熟睡的江渊被狱卒叫醒的时候心情很不好,都到了大牢里还不让人睡安稳。 “又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别耽误我睡觉”眼睛都不想睁开的江渊此时还想来个回笼觉,狱卒见状一头的黑线。但他心中不爽归不爽,呵斥江渊他还是有些不敢,整个临安都知道面前的这个世子能量有多大,他还没有膨胀到落井下石的地步。 轻声解释是张公公前来提人的,他好声相劝了起来,本来还睡意昏沉的江渊听见是他张叔儿来了,没有继续摆烂当即就从三个被子一般厚度的稻草上弹坐了起来。 也在这时,张忠祥走了进来。 “江世子,跟咋家走吧”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张忠祥装出了一副不认识江渊的模样,后者也明白需要避嫌,所以没有多说便站起了身,狱卒见状赶忙打开牢门,已经被关了一天多的江渊浑身脏兮兮的走了出来。 跟随张忠祥走出大理寺,途中二者没什么交谈,送走了一尊大佛的狱卒们猜测江渊这次出去一定不会再回来,所以都松了一口气。 别人大牢之中,不是挨打就是受伤,家里有些底子的也不过是多拿点钱财消灾,他们队长是小人一个,对人从来没有客气过,但唯独江渊进来之后,这个常来发泄情绪,并且敲诈囚犯的老大再也没来过。其他人都是来坐牢,只有江渊像是在度假一般,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根本不担心会不会突然被拉出去杀头,这种进了大理寺还能这么轻松的人,别说是他,恐怕就连他们上面的老大都是没见过。 走出大理寺的范围之后,江渊一改方才的冷脸,笑嘻嘻的和张忠祥走得近了一些,后者见状面色也是带上了些许的笑意。 “张叔儿,你这次来是皇主又下了旨意吧,这才给我抓进去,我还没住舒服呢,怎么就给我放出来了?” 有亿点点不满意的江渊话间全是对天子的调侃,明明没有必要抓他,非得整出来这等幺蛾子事儿,图个什么,麻烦吗? “我的好贤侄,这话可不能让人听了去”张忠祥小心翼翼惯了,长时间不见江渊,这一开口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 “没事儿张叔儿,天子抓我都行,还不能让我抱怨两句了?话说,张叔儿,这次皇主又想搞什么事儿给我?” 江渊心中对李清平不但失望,而且不爽,这等帝王的权衡之术被当今天子玩得稀碎,若是寻常人被抓再度被天子放出来,指不定激动成什么样呢,但江渊不是,来自现代的记忆让他对古代的帝王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所以很多事情,在他人眼中他做得不合适,但按照他自己的逻辑思维来说,却是没一点毛病。 张忠祥也做不了天子的主,赐婚一事他不清楚,便原封不动地将天子的话叙述了一遍,江渊听得直皱眉头,毕竟宋瀚海上次已经给他求过了婚约,和楚一一成亲的日子也定在了十月初一,这会再度赐婚之说并且也不说赐婚何人,让他也有些摸不到门路。 “张叔儿,天子什么意思,我身上已经有了婚约,再赐婚的话应该不合适吧,而且我也没听说那个官儿家的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啊” “不知” 本该清楚皇帝意思的张忠祥这次是一点由头都没有打听到,这计划出自梅妃,他一个皇帝身边的人,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能得到消息就是前后脚。 “今日天子也是临时降下旨意,叔儿猜测,或许同公主有关” “公主?”江渊脚步一度,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嗯,今日公主不知为何忽然服毒,天子当时正在处理政事儿,你叔我被派去通知皇后,再回来时便得到了这样的旨意” 张忠祥低头思虑着中间的思绪,他心中想不明白天子为何又要赐婚,而江渊听到自己叔儿这么一解释,心中当即就联系到了杨修远的事儿,嘀咕一句“我擦,总不能是因为杨修远吧”,他就赶紧盘算了起来。 少时,皇宫午门 江渊一身寻常装扮与之前进宫之时大相径庭,守门的将士看着这个熟悉而有陌生的人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就是江渊,略带鄙夷和疑惑的目光投在其身上,张忠祥领着江渊就进了皇宫。 心不再焉批改奏折的天子已经在心中想象了无数次江渊的来到时候的场景,不能再自己女儿面前撒泼打诨的他总要找个人出气才是,正在抬头低眉看折子间,门口的小太监就在门口通报了起来。 慢慢悠悠就是不肯听自己张叔建议走快一点的江渊在皇宫内绕了路,不然的话他早就到了,迈步入乾安宫门槛,他驻足直接拱手对着前面不知何时已经走下台阶的天子道:“臣江渊,见过皇主,皇主永安” “无需多礼,江渊,你可知孤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心中已然察觉到江渊对他态度不一般的帝王开口也是冷言冷语,张忠祥在一旁干站着,不知道怎么两人刚见面,就有种已经结了仇的感觉。” “皇主,臣愚钝,不知” 江渊起身摇头,睁眼说瞎话,他是贼不喜欢这天子的说话习惯,都是什么毛病。 “不知,那孤告诉你,孤准备再给你定一门亲事”李清平心中清楚江渊知道,但对面不说,他也不会再自降身份的去问。 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江渊依旧是进门时候的表情,听完之后,他拱手道:“不知皇主要给臣再定下什么亲事儿,又和哪家女子?” “孤的女儿如何?”李清平侧身扭头平淡一语,但这话落在下面的两人耳中,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 “皇主,您是不是在和臣开玩笑呢,公主殿下那是千金之躯,我这小小的世子怎么能够配的上,若是我父亲还在世是南清的侯爷您尽管跟他商量,但现在臣孤身一人,怕是会怠慢了公主,还请皇主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李清平摇了摇头走下,而后再道:“孤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何来收回成命一说,难不成你觉得公主的身份配不上你不成?” “皇主,您莫要恶意揣测臣啊,臣可没说过这话啊” 江渊可不想被李清平牵着鼻子走,这天子说话的习惯他几乎已经摸透了,虽然不知道李清平现在想干啥,但是这娶公主的事儿先拒绝总是没错的。 “怎么,你不愿意?”李清平忽而冷眼睛一凝,满眼都是冰渣子,江渊有些心虚,但是想到了对杨修远的保证,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皇主,非是臣不愿意,只是臣听说公主已经心系他人,臣横刀夺爱,是非君子所为,如今这科举学子在京城中攒聚,您这道圣旨出了下去,恐怕会引发有心人的讨论,届时若是有人说您的不好,臣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笑话,杨修远跟他是兄弟情义,如今听从他的计划去建功立业,这时候若是他把家给人偷了,这道义不道义的暂且不说,传了出去,他的脊梁骨都得被人给戳的稀巴烂。 “你小子也知道公主心系他人”李清平忽然生气起来,江渊瞧着瞪着自己的天子,心中咯噔一声。 “江渊,这乾安宫没有外人,孤也不与你卖关子,公主寻短见的事情你小子应该也听说了,孤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小子出的馊主意让杨家小子去那战场送命,差点让孤的宝贝女儿就这么没了,你说说,孤该治你何罪?” “皇主,您可不能冤枉臣啊,这杨修远去从军的事儿小子也不清楚啊,至于公主,臣就更不知道了” 江渊并不是装傻充楞,当时他给了杨修远两条路来走,一个是去建功立业那功名娶公主,只要够牛气,一年内坐上副将的位置,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另一个选择则是让杨家太爷出面,江渊自己吃点亏把那纸张的制造技术拿出去,来一波声东击西的交换,当时交代完之后他就去了柔然,谁知道这人莽着脑袋就去了东南境,真的上了战场?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李清平差点给气笑了。 “今日孤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让杨家那小子安稳的从东南境滚回来,二是你和楚家的婚约取消,和公主订婚,这两个,你小子选一个,孤不管你是不是清楚这件事,既然插手了,那就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如今孤的宝贝女儿茶饭不思,这一切都是你小子搞的鬼,孤给你三天时间,将这两件事儿摆平” “皇主,您这不是难为臣?那从了军的人在兵部都有记载,不到年月、不立功勋、不受重伤无法脱离军籍,臣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去背着《清律》做事不是?” 江渊真没想到李清平能和他耍起了无赖。 “你小子在和孤讨价还价?” 李清平板起了脸。 “臣不敢”江渊拱手。 “那就给孤去将此事办了”李清平直接蛮不讲理,江渊还想说些什么,李清平这时候就又摆了摆手道:“孤乏了,退下吧” 见状,江渊压下想说的话,拱手心中暗自叹息着退出了乾安宫,其前脚刚出去,李清平就从方才的冷脸变成了忧愁神色,张忠祥心中不解,小碎步走到其身边,犹豫了半天后,他开口问道:‘皇主,公主的事情已经有江渊处理,您为何依旧愁眉不展?’ 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这个老太监,天子才背起双手道:“太傅与右相近日来小动作频繁,似乎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今日我宣召江小子前来,便是想要看看其对孤的态度如何了,从今而观之,江渊或许要成为下一个江澜,甚至是李玄黄了,如此,孤如何能够展颜” “皇主,这右相和太傅一直不对付,如今来往频繁,怕也是察觉到了危机之感,江渊现在仍旧是皇主的利剑,若是可以,老奴觉得可以让其与之周旋上一番” “周旋,如何周旋?” 李清平回眸。 “皇主,江渊待身边之人亲如兄弟姐妹,一个月前发生的事儿现在其应该还不没有知晓,老奴打探到消息当时的纵火和挑事之人的矛头皆指向太傅,您之前没有和老奴说过此时,老奴也不敢贸然开口,如今至此,老奴觉得这件事,可以适当引导” 张忠祥到底还是大内第一宦官,手下的小喽啰多如牛毛,虽说都是没有大本事的人,但聚集在一起却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能量,天子听完贴身大太监的话之后陷入了沉思,好大一会没有说话,张忠祥见状也不打扰,他已经派人将消息送到了云溪菀,只要他那贤侄回去,马上就能收到消息。 当然,张忠祥并不是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得到了消息,云溪菀内的韩清晏谋略超群,掌控全局的本事天子都有所不如,他这么做也不过是尽一个叔儿该尽的责任,毕竟江渊在他面前从来不算计,并且事事都能想着他,方才从牢狱出来还悄摸告诉他送了不少的柔然特产到司礼监。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至于如何操作,孤明日在与你说,科举在即,眼下还是要照顾好天下学子的情绪,今日右相城门口露面落井下石江渊,现在下面定然已是流言四起,你去告诉秦讣闻,务必让这件事平熄下来,若是做不到,孤治他的罪!” 李清平决定了,张忠祥点头退下。 乾安宫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天子一人,多年前他初登帝王之位,也是如此一般,现在十五年过去,依旧如此。 这个年纪的帝王大部分都是妻儿成群了,只有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目光投向乾安宫门外,他忽而开口道:“是时候为皇室择一条血脉了” 言罢,他下了台阶出门,而后对着小太监吩咐道:“从今日开始,以后每天翻十位妃子的牌子” 第342章 伦理关系 言罢,他下了台阶出门,而后对着小太监吩咐道:“从今日开始,以后每天翻十位妃子的牌子” 是夜,天上繁星点点,出了皇宫的江渊没有直接回云溪菀,沿着平康坊一直走,他兜兜转转地暗访了几家利民旗下的产业,总体来说做得不错,服务态度什么的也符合江渊的设想,而且现在临安城正是人多的时候,越是这样连续不断的工作,越是能体现出一个店铺的素质,显然,这在临安城的几家,都过关了。 出了卖纸张书籍的店铺,江渊继续向南走,不多时,萧府就到了。 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看门的扈从是两个大叔的配置在南清找不出来第二家,拍打了打自己身上的土尘以及褶皱,江渊迈起步子来朝前走去,还未行至门口江渊忽然被人拦了下来,并不认识几人的江大世子在黑夜中观不清楚这些人的细致面貌,甩开被人拉住的袖袍,他不明所以地皱眉道:“几位拉我何意?” “这位兄台,我等没有恶意,只是想问兄台是不是也去拜访左相国的?” 黑夜中的几名学子瞧着江渊发问。 “对,怎么,你们也是?” 江渊听闻这话心中恍然间明白,而后也卸下了戒备之心。 “不瞒兄台,我等确实也是来拜访左相国的,只不过...只不过我等三次了也能被请进门去,所以我等想问问兄台,是否能把我们也带进去?” 几个学子说到此处声音变小,江渊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没有接话,这些人想走捷径自身却没有什么本事,他萧叔儿的脾气秉性他清楚的很,是个惜才之人,若这些人中有牛气之人,肯定会被请进去,三次都进不去,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错身而过几人,江渊撂下了一句:“无能为力”后便径直的走向了大门,有些许疲惫的守门将士听到脚步声后,强行打起了精神。 几乎每日都要赶走三五个达官显贵的萧府扈从已经将拒绝拜访当成了常事,从夜色中走来这个小年轻映入眼帘后,他们瞬间没了接待的兴致,嘴边也直接准备好了将其遣回的话。 这几日的科举考试在即,许多文人学子都想要来这左相门口前碰碰运气,萧平爱才,并且为官清廉,这在整个南清周所周知,参加科举本就是为了青云直上,当官握权,若是能成功搭上左相过的船,这绝对要比蟾宫折桂夺得状元郎要来得划算。 江大世子眼瞅着已经走到了左相国的门口,扈从也在这时动了身子将其拦下,有些经常在门口蹲守的学子儒生见到这一幕幽幽叹息,他们次次上前次次被撵走,如今这人不但不给他们面子,还不知好歹的过去了,本来看其他人前去被赶走还有些同情的心理,但现在却转变成了一声嘲讽:“自大的小子,估计也是被赶出来的命,左相国家的清僚幕客这会是什么人都能做?不自量力” 话音落,这个不知道被拒绝了多少次的儒生心中开始幸灾乐祸,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现在回去休息,他旁边同样被拒绝多次的同僚就拽着他惊讶地开口道:“周兄!那小子他进去了!进去了!” “什么?!进去了!?不可能!”忽然听到这个消息的儒生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与他们年纪差不多,并且衣着打扮还不如他们的人竟然能得到左相国扈从的青眼相加。 心中嫉妒不平衡的这个儒生嘴里不停嘟囔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鬼使神差的就迈着步子想要再度尝试一番,身边的几个人都没有阻拦,因为他们也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住!左相国府邸,闲人不可靠近!” 被叫周兄的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两个扈从抽半刀拦了下来,与上次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两位大哥,我等是参加科举的学子,久闻左相国美名,今日前来毫无恶意,就是想拜见一番左相国大人,还劳烦两位能通一声” 学子行礼给扈从的情形少见,但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古代时候,有一个身份显赫的主子确实是有高人一等的资本,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客气会向方才那小子一样得到两人同意的周学子终究还是高看了自己的面子,两个扈从别说是给他通报了,就是脚步也不曾挪动半分。 “我们家老爷最近忙于政事,没有时间接待客人,若是真想见我家老爷,进科举前三十考殿试,自然可以见到,至于现在,尔等还是好好准备科举才是正事,不要总想着走什么歪门邪道,这位公子,言尽于此,莫要在此处浪费时间,请回吧” “凭什么!那人能进我为何不能!你们两个看门狗是不是瞧不起本公子!”这位姓周的公子明显是气上心头,什么话都敢说,两个扈从被骂的一愣。 “小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两个将士被这话弄得怒从心中起,大声怒斥此人,周公子被这一身怒吼拉回了现实,而后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怯懦的出声道歉,他赶忙离开此地,后面一起看热闹的人也被这情形下了一跳,纷纷退后了很多,生怕惹上了麻烦。 心中对方才进门之人愤恨的周公子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给那人点颜色看看,他在这等了这么久,怎么甘心让别人捷足先登,瞥了一眼后面不成才还没有胆量的几人,他淬了一口唾沫消失在黑夜之中。 进了萧府的江渊如同回到了家一般,扈从婢女本就不多的萧府都是老人,也都见过江渊,看见其进门,他们纷纷露出了笑脸,江渊同样报以微笑,与人擦肩而过,离去十几步远,那些个萧府的下人才出声说起江渊来。 “王管家,江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这怎么看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人都晒掉色了” “胡说什么小子,江世子这是去柔然的高原后遗症,你少拿江世子开玩笑”王管家哼哧一声,对江渊的尊重发自心底,被教训的下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王管家,我习惯,您别介意,您放心,以后我不会拿江世子开玩笑了”’ “嗯,记住就行,江世子跟咱们老爷关系要好,那是纯粹的关系,可不是其他人逢场作戏能比的,老爷不在的这断时间里,江世子手下的人没少照顾咱们,咱们老爷为官清廉,府邸中老鼠都不进,若不是江世子有事没事就给我们送来吃穿用度的东西,你拿来的银子给你外面搞得婆娘寄去银子,这人得知恩晓得不?” 王管家一通说道,年轻些的下人羞愧的低了头,至此王管家才止住嘴来,迈开步子。 “殊儿妹妹,在不在!”没有直接去找萧平的江渊先是来了自己妹妹的房间出,敲门询问后,他站至一旁等候,屋里的萧元安正在反复观看手中的亲笔书信,被这一喊,当即吓得手忙脚乱。 随手将信件藏于梳妆台的抽屉之中,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就起身前去开门。 “江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见江渊的萧元安明显一喜,而后快步走了出来,江渊见状一笑道:“才回来,听说萧叔叔回来,我正好来看一看,你自己在萧府这么久,憋坏了吧?” “江大哥怎么知道” 萧元安小脸一瘪,很是不开心。 “行了,明天哥带你出去玩,这临安城最近热闹的很” “江大哥,你太好了!” 萧元安高兴至极,但是还没等他高兴完,江渊就打断他道:“先别高兴,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你可要说实话” 忽然正经起来的江渊让萧元安有些慌,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道:‘江大哥有什么问题?’ “长平公主和杨修远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公主她....”萧元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将问题范围缩小,于是她道:“江大哥,你是不是想问,公主是怎么认识杨公子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江渊点头,他觉的这事儿有点问题。 “这件事说来话长,当时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人有人来找我询问江大哥在上巳节做的诗,抄录诗句的时候,他们问了一句谁还有,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说了公主的名字,毕竟国子监是皇家的直属教学机构,我也没想着会有什么岔子发生,可偏偏就是因为抄录诗句,不知为何派了杨家公子前去,公主就这么认识了杨公子,至于后面如何,我就知道了” 萧元安仔细回想了一番说完,江渊听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殊儿你先玩着,我去看看萧叔去” 结束聊天的江渊迈开步子离开原地,萧元安摸不着头脑的回了自己房间,显然长平公主与杨修远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这翰林院和国子监早不抄晚不抄,非得在这个时间抄,多少有点猫腻在,李清平现在这么着急的想让他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一定是是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不过现在他还没有看明白,估计回了云溪菀让韩清晏分析一番就能有结果了。 思虑之间,江渊已然走到了正堂,在房间内坐着的萧平听见声音停下了手中忙碌的事情,而后在江渊开口叫他前,他就打开了房间门。 “来了”两个月不见萧平,这位左相又沧桑了很多。 “嗯,萧叔儿,你皱纹又多了” 江渊看着面前的萧平忽然有些心疼,为国为民的人总是朝中最不受待见也是最累的人,他的萧叔叔一点不愧其名。 “年纪大了,避免不了,进来吧锦词”萧平打开门让江渊进门,自己则是转身继续道:“叔说明日再去云溪菀一趟,今日你既然来了,明日叔也就不用去了,你的那韩先生有些事先行离开了临安,叔给你提前说一声” “韩叔儿走了?”江渊进门后一愣。 “嗯,今天来我这儿是不是又遇到问题了?”萧平对江渊还是很了解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坐了下去,江渊闻之一笑道:“嘿嘿,萧叔还是你了解我” 笑着同样坐下的江渊对萧平没什么可隐瞒的,稳住屁股了之后,他开口道:“萧叔儿,我进大牢的事儿您应该也知道吧,今日皇主将我提了出来,将公主与杨修远的事儿交给了我,我想知道,这件事有没有猫腻” “你怎么看?”萧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起了江渊,后者皱眉敲击桌子,而后说道:“按照我看,这公主与杨修远认识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事情,只不过谋划这件事的人,是什么想法我猜不准,杨家名声一直不错,与天子联姻倒是也没什么不妥,但天子非但不乐意,甚至还想将杨修远给灭了,这很不和常理” 江渊的分析没有深入,只在边上绕,萧平听着忽而插嘴道:“锦词,你可有想过这杨修远与公主有了子嗣之后的事?” “孩子?”江渊一怔,而后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好大一会不说话,他心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萧叔,我有个猜测,但是....”江渊没有说完,毕竟这着实有些离谱了。 知道江渊已经想出了答案的萧平在这时候起身,而后背着身道:“没有什么但是,在官场之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杨家名声固然不错,可杨家的太爷却并不是什么安稳人物,当今天子已经年近五十仍旧没有子嗣,若不出意外这南清的继承人很有可能不在传嫡,公主是天子唯一的孩子,若是迫不得已到了皇位更迭,你说这偌大的南清,谁最有可能坐上那高不可攀的帝王之位,是天子的同宗?还是守边疆的将军,又或者是那跟天子有一脉血缘的公主之子?” 和江渊猜测的一般无二的答案让人心惊胆战,这其中算计多的更是让江大世子连连咂舌,琢磨了好一会接受之后,他心中生出了一抹疑问来,扭头看向自己的萧叔叔,他问道:“萧叔,话虽是这么说,但这公主自己想要继承皇位恐怕不是说说就行的吧,仅凭一个杨家的话,我觉得这件事对天子来说算不上难题” “一个杨家确实做不到如此大的布局,就是其侥幸成功也会有许多人跳出来不服,不过这杨修远的身份远比明面上的复杂,国子监的太上师与之事师徒关系,清江南的那位妃子与之关系也匪浅,有这二者的支持,抵得过万人口舌,而天子将此事交给你,何尝不是为了看看杨修远会不会因为你的缘故而放弃些什么,或者是想将水再度搅浑,毕竟锦词你手中的东西,在这临安城之内想要谁死,都不是难事” 摇头的萧平并不是独自分析出这么多东西的,韩清晏在其中的分析也是功不可没,江渊听完之后已经沉默了下来,显然是接受了这个弯弯绕绕掺砸着伦理关系的结果。 第343章 杀人 “天子将此事交给你,何尝不是为了看看杨修远会不会因为你的缘故而放弃些什么,或者是想将水再度搅浑,毕竟锦词你手中的东西,在这临安城之内想要谁死,都不是难事” 摇头的萧平并不是独自分析出这么多东西的,韩清晏在其中的分析也是功不可没,江渊听完之后已经沉默了下来,显然是接受了这个弯弯绕绕掺杂着伦理关系的结果。 “萧叔儿,您既然看透了其中的门道,天子下令让我处理这件事,您觉得我是按部就班,还是说有点自己的想法好?” 江渊不想让萧平对他太过担忧,这时候和帝王闹僵了去,怕也是难收场得很。 “全在你,锦词,你萧叔叔这个左相的位子可有可无,你父亲殒命之时我就已经打算不再进入官场,前日你被抓进大理寺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想来是有所不满,现如今天子在南清已经一家独大,再无世家威胁,我这个左相的重要性也就没那么显眼了,有何种想法,你尽可大胆而为,一切有我” 萧平是个心系天下的主,可现在他却是干不动了,整日的操劳以及忧心让他加速衰老,在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十年,他大概就要卧床不起。 现在科举推行,天下才子能人皆汇聚一堂,若是不出意外,心系天下满怀鸿鹄之志的年轻人将成为南清官场的中流砥柱,他也刚好趁此机会激流勇退,好好地做一回长辈,天下都知道他萧平对南清皇朝鞠躬尽瘁是个好臣子,但众人却都忽略了在充当百姓心中好官同时,他也是一位父亲。 “.......” 从萧府出来之后,已经是月上正中的时间,江渊做好了先开导公主的准备,这敲门砖就由他的殊儿妹妹来做,至于东南境的杨修远,他想的是假死抽身,而后再让其返回临安,毕竟是杨家嫡长子,从军本就有违《清律》,若是不金蝉脱壳,怕是边境记录不好消除,虽说这牛达和兵部尚书都和他关系匪浅,但若真的打点起来,未必会一帆风顺。 徒步走在已经是家家灯火熄的街道之上,江渊感受着晚上的凉风心中说不出来的畅快,他已是许久没有独身一人呆着过了,到底不是在自己的世界,这南清的一切都比地球好,但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真是如一场梦啊” 忍不住喃喃自语的江大少爷摇头感叹,而后踩着月光朝城门口走去。 本就一连熬了几天夜的周公子没睡过好觉,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蹲守在萧府的门口,试图碰运气拦住萧平从而一步登天,不过今天他已然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江渊的进门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辱之感,并且他现在也一改之前的观点不再觉得萧平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南清的朝廷官员贪污受贿都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儿,没见左相国之前他一度觉得此人与他人不同,定能慧眼识珠地看出他的才华,从而委以重任,但直到今天他才看明白,南清这个乌烟瘴气官场之中的乌鸦都是一般黑。 悄然跟上从萧家府邸离去的江渊,这位周公子恶从胆边生,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他再度确认面容已经裹紧后,便逐渐加快自己的步伐,临安的也夜晚很安静,即使是取消了宵禁后,在这临近十二点之时,人也少得很,后边忽然传来另一个脚步声让前进的江渊忍不住扭头瞧了一眼,一个蒙着面的长衫男子鬼鬼祟祟地在他身后不知想干什么,被刺杀留下的后遗症让江渊不敢掉以轻心,加快脚下的步伐出城,他想看看后面这人要干什么。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动手的周公子被江渊这个回头整得心头一突,竟然让他产生了退之感。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自信了起来,倒不是因为他手上的功夫高,而是手中的匕首让他有了自信,南清对刀制武器管理得很是严格,他这把匕首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托人弄来的,同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手握匕首,还能比江渊差了去。 出城门依旧跟着不肯停下的周公子在城中动摇过,但当其出了门之后,两边高大的树林和一个人影看不见的官道让他心中稍安,前面走的江大世子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前方小岔路处他直接左拐,后面的周公子见到江渊消失,连忙也加快步子跟上,向左一转,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他左右观察却瞅不见人去哪了,心中愤恨自己跟的慢了些,他嘀咕这次失手了,正打算放弃杀人的时候,在树林中站了好一会的江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出声道:“这位公子,你是在找我吗?” “谁!” 周公子被江渊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半死,手中紧握匕首,他冲着出声的方向指去,江渊从树林中走出,手上把玩的东西正是火铳。 “怎么,图谋不轨跟了我一路了,这时候反倒是认不出来了?”江渊很是玩味,他看到了此人手中的匕首,联想到今日去萧府的事情,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人想要干什么。 周公子方才还以为是怪力乱神,差点就给自己下尿了,毕竟大晚上的只闻声不见人,确实很考验人的胆量,好在他看到了江渊出来,心中的恐惧自然也随之消散。 “小子,既然知道我想干什么,还敢出来,你就这么看得起自己的身手?我也不瞒你,今日某就是为了杀你而来,小子,受死吧!” 周公子显然是知道反派死于话多道理的人,所以只唠叨了两句便直接握着匕首冲了上去,江渊确实身手不高,但常人想要取他性命也绝非易事,何况他手中还握着火铳? “搞笑!”江大世子话音一落,抬手对着奔来的人就是一枪。 “啊!”应声跪下的周公子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匕首也坠落在地,膝盖处传来的痛感让他的神经几乎麻木,平时根本没有受到过伤或者干过重活的周公子捂着腿哀嚎,江渊听得脑壳痛,当即就举起火铳指着地上人的脑袋道:“再不闭上嘴,这下一发可就要送你上西天了” 没人不惜命,也没人希望自己死的不明不白,周公子虽说对别人狠,但是对自己却是好的不能行,这不,江渊话音一落,方才还嗷嗷乱叫的他直接就紧咬牙关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出声一句,看着地上的人如此识相,江渊也说话算话没要了这人的性命,我这火铳蹲在此人的面前,江渊询问了起来此人想杀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官道树林之中的发生的事情没人看见,但寂静的夜晚中,惨叫声却是扎人耳朵的紧,守城的将士白天忙碌的很,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们一两天根本缓不过来,若不是晚上的值班比较轻松,他们猝死也不是没可能,正在偷懒摸鱼的两个将士握着长戟打着盹,这一声哀嚎直接让他们吓的手一抖趴在了地上。 蒙圈的相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害怕和惊讶,顾不得身上盔甲脏不脏的两人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而后举着火把就朝着惨叫声发出的地方赶去,城楼上的将士比下面的视野更广,看到自己袍泽离开,他们迅速的拿着东西朝楼下赶去。 “我说你这小子,好好的正道不走,非得干这违法乱纪的事儿,就你这种小肚鸡肠之人,就算被左相国看上了以后也是贪官的料子,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给你个痛快的,本世子也算先为民除害了” 听完周公子解释的江渊杀心大起,因为一件小事就想要人性命,这样的畜生玩意留着绝对是祸害,倒不如他直接来上一枪,一了百了的好。 “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啊,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识好歹,还请公子留我一名,我保证!以后日日行善,绝对不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求您绕我一命!”周公子快被吓死了,只能砰砰的磕头求江渊原谅,但江大世子已经有了念头,哪能轻易的放弃心中所想,单手拖着膝盖起身,他举起火铳道:“这些话,还是留给阎王听吧” “住手!” 江渊准备开枪的瞬间被人拦下,熊熊的火把伴着十几名将士一同映入眼帘,江大世子见状抬了抬眉毛,根本不听劝告,一枪就送周公子上了西天。 守城的将士已经是尽全力在赶路了,但还是没能阻止的了惨剧发生。 “小子,你为何不听我等劝告动手,你知不知道,杀人者是要偿命的!”陡然发威的赵队长生气的紧,今天本就不顺的很,白天拦了江渊被百姓差点骂死,这晚上有赶上了一场杀人的戏码,这真是老天爷都不想让他有好日子过啊。 “知道,不过此人动手在先,我若是不反抗,这命大抵是要交代在这里,你们来的正好,这尸体还劳烦你们处理一下,我着急回去,就不奉陪了” 迎着火光的江渊看出了来人是谁,但赵队长一心关注着地上的尸体,没能认出江渊来。 “放肆!小子你可知道你在说...”赵队长听闻这话之后,目光离开地上的尸体,抬手指向江渊,他准备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话还没说完,他顺着火光就看清了对面之人的面相。 “怎么,赵队长是没听懂,还想让我解释一番”江渊冷下脸来,他虽然不喜欢迁怒他人,但对狼狈为奸之人却是一个例外。 “不敢不敢,江世子所说定然是实话,这些事卑职处理就行”直接弯腰的赵队长心中正在骂娘,他说这人的身形看着怎么这么熟悉,原来真的是这位“疯子”。 “哼,下次说话抓人前,先擦亮自己的狗眼,不要抓了不该抓的人,惹祸上身”撂下一句话离开的江渊潇洒至极,后面站着的十几名将士听闻这话脸色都不好看,但唯独赵队长一脸的羞怯之意。 有年轻的将士心有傲气不甘心被同辈的江渊羞辱,当其走远了几步之后,他为自己队长打抱不平道:‘“队长,这江渊杀了人,人证物证俱在,您为何不将其抓起来,反倒要受他的说教,难不成这人仗着自己有个世子身份,便能横行无忌了?”’ “是啊队长,这江渊也太跋扈了些,今日右相国亲自将人带走,这才晚上其出来了,说不定还是越狱呢,咱们若是现在将其擒住交给右相国,说话不定还能立个大功!” 又一名士兵接话。 “都闭嘴!”赵队长从羞怯中抬头,而后呵斥自己的手下,将士们一脸的不服,但赵队长却不管不顾的道:“将尸体收起来,连夜埋了去,今天晚上的事儿都把嘴给我嘬紧了,说若是透露出去半个字,休怪本队长不讲袍泽情面,大张小五,你们两个留下处理尸体,其他人全部回城!” “队...队长!” 一名将士还想说些什么。 “怎么,你还嫌事情闹不大?我告诉你们,这种事情在临安城常见的很,你们不要以为自己穿上这身甲胄就不是大头兵,这当官的没有在乎百姓命的,今天这件事你们不烂在肚子里,明天咱们都得死” 赵队长把话说绝了,将士们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能理解官家人不将百姓命放在眼里,可让他们全部都死了,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你们不信?”赵队长回头问了一句,众将士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情形让他知道了众人的想法。 “江世子与此人出城门,你们可有一人发现,这件事追究下来,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命比侯爷之子还高贵,又或者说你们认为天子不会治你们失职之罪?” “还有,江世子被左相国带走,这才几日就能出来了,天子对其宠爱还不够明显,我们这些小喽啰与之争宠,不是贻笑大方?” “队长,我们……”众将士听完这分析纷纷感觉到了自己目光太过短浅。 “行了,这些话你们听着就行,把人先处理掉,然后赶紧回去” 赵队长叮嘱完以后带着人离开,黑夜之中的江渊远远看着人群散去,确定没人要找他麻烦后,他也朝着云溪宛而去。 第344章 一查到底 “行了,这些话你们听着就行,把人先处理掉,然后赶紧回去” 赵队长叮嘱完以后带着人离开,黑夜之中的江渊远远看着人群散去,确定没人要找他麻烦后,他也朝着云溪宛而去。 ----- 夏国地处高原,被南清称呼为蛮夷之人,这种说法自古就有,并非后世兴起,主要的原因是在马背草原上的国家文化水平比较落后,除了知道吃饱不饿之外,大多都不会有其他想法,郝连靖被韩清晏放了回去,并且送给了此人一箱子宝贝,心中本就对自己这个弟弟恨之入骨的他自然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儿来,在十几名将士的护送之下,郝连靖踏上了返回夏国的征途。 曾经答应江渊不再踏足夏国的拓跋辰宿如今根本找不到人影,江渊前段时间就想让其将郝连靖接走,但奈何打探不到此人的消息,于是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江渊和其手下自然不会想到,曾经夏国的第一将军会放下身段和面子在南清做起了客商,并且还亲自摆摊卖起了咸鱼,地点就在危坡附近,也难怪江大世子找不到,毕竟在南清“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严格至极,干点什么都要比商人更加受照顾。 非是拓跋辰宿有商贾之道的天赋,也不是离开从商这个名震边境的大将军就没有了活路,只不过是其一辈子除去打仗再也没干过其他的事,手上没有技术,自然做不来那建筑,靠手吃饭的活计,虽说他这咸鱼卖得也不怎么样,一天亏钱百十文铜,不过却也足以让他吃亏让利赢得周围人不少的好感,靠着战争出身的大将军不缺钱财,养活着手下的几十号人马,外加半年多的亏损,也不耽误他平时生活的富足。 郝连靖回夏国的消息是韩清晏放出去的,当然这消息也是极具针对性,比之江渊更会统筹全局的手段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一点消息打探不到,韩清晏在这上面还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拓跋辰宿得到消息之时,他人正在咸鱼集市进货,还是最常去的店铺,还是以往的价格,只不过这次他购买中途被手下人拉出去说了两句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到店铺之中。 “东家,我们何时出发回国?” 手下的将士心情比他们这个将军更加激动,没人知道他们这些千夫长,副将军这半年来是怎么过的,这南清的东西再好,青楼的女子再动人,还是抵不上生养自己的夏国土地。 “你且回去通知弟兄们,先走一部分,剩下十名将士今晚与我一同出发”拓跋辰宿比半年前显得精神了不少,也不知是南清环境的原因,还是其心中放下了烦忧的缘故。 “是将军!”手下人激动地锤了锤胸口离去,拓跋辰宿看着自己的小弟走远,当即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 话说自打江渊回了云溪菀之后,福伯的几个徒弟都主动的躲着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太过忙碌,还是说有意为之,整个上午他都没见到霍言几人。 心中带着疑问在云溪菀内转了转,江渊时不时的和那些昌黎归来将士的家属打上两声招呼,行至左厢房处,他步伐一顿停了下来,背手站在房间门前,他看着单开一扇的房间门目光投向了屋里面。 阿衡不愧是有天赋之人,只要是关于配比实验方面的东西,只要交给他,就没有办不成的,看着一点没听见动静在屋内仍旧忙碌的阿衡,江大世子缓步走上前去,推门进房间,阿衡后知后觉的回头,看见江渊的第一眼,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容器之后他揉了揉眼确定眼前之人就是自家少爷之后,他直接放弃了手下工作,马上小跑了两步上前来行礼道:“少爷!您回来了!”ъiqugetv “嗯,回来了”拍了拍阿衡肩膀的江渊微微一笑,他这云溪菀内的所有人都算是他的半个亲人,像是阿衡这种鞠躬尽瘁全心全意付出的更是如此。 “少爷,您去看千机大哥和苏佳姐姐了吗?”没有第一时间炫耀自己有什么新进展的阿衡问了一个让江大世子一愣的问题。 “没呢,怎么,他们等我有事?”江渊昨日晚上回来,除去门口四个将士之外,就只去找了福伯一个人,后者每日晚上睡觉都极其浅,江渊到了正房之后,福伯果然是拄着拐杖坐在床边的。 “少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千机大哥和苏佳姐姐现在应该在后山看将士训练” 阿衡的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并且情绪也越来越低沉,江渊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毛,前者沉默了下来。 “他们怎么了”江渊感觉到了不对劲。 “少爷,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不清楚缘由,但千机大哥和苏佳姐姐现在很不好”阿衡整日闭门造车,平时也不和其他人打交道,李大山和苏佳的性格开朗些,总喜欢抽空带着这个弟弟一起吃饭出门转一转,生怕其把自己憋坏了,对于一个没有什么好朋友的人来说,愿意跟自己玩的人在其心中自然会变的重要,阿衡现在比任何人都难受。 “好”见阿衡不愿意说,江渊也不再询问,点头离开后他就朝着后山而去,一路上碰见将士以及小娃娃,江渊都笑着打招呼。 不多时,后山到了。 “少爷,您怎么来了?”恢复武功的霍言教导起手下来更加得心应手,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家少爷前来,霍言却凭借超人的感知听见了动静。 “来看看,有没有见到千机、苏佳在哪儿?”江渊瞧了一眼已经是大汗淋漓的众将士,没有什么拐弯抹角,他现在非常想知道两人经历了什么。 “啊”霍言一愣,而后有些犹犹豫豫,见到自家少爷不再说话,他指了指往前的山边方向。 “继续训练吧,我去看看”江渊随口交代了一句就朝着霍言指着的方向走去。 并不知道自家少爷前来看自己的苏佳三人已经养成了习惯,没事儿的时候就来后山坐坐,虽然三人来的时候都满是笑脸,但操练的将士都心知肚明他们没有表面这么开心,至少现在不是。 江渊来到后山的山崖边,一眼就瞅见了三人,不动声色的定睛瞧去,坐着轮椅的苏佳在最中间,拄着拐杖的李大山坐在地上,鲁千机稍微好一些,至少从背影看上去像个没事人,迈开步子轻咳一声,江渊来到了几人身后。 “少爷,您回来了!”最先反应过来的鲁千机一扭头就瞧见了江渊的白衫,腾地一下从地上弹坐起来,他满眼的激动,另外二人紧跟着扭头,看见江渊后,他们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激动神情。 “回来了,你们这是.....”江渊心中升起一抹悲凉,若是他看的不错,李大山的左腿应该是断了,而苏佳的双腿上盖着布衾,很有可能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没事儿少爷,出了点意外,现在都过去了”李大山大大咧咧的接过话来,而后拄着拐着挪动了一下身子,显然方才站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挑好舒服的姿势。 坐在轮椅上的苏佳相较于两人的豁达开朗,显得很是局促,甚至在江渊问出话时,她心中还生出了扭头就走的心思,若不是身下的轮椅不能如双腿般灵活,她是不乐意让江渊看到自己这个模样的。 “什么过去了,我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三人伤成这样,动手的人在哪”声音逐渐低沉的江渊眼中满是不忍神色,但三人这等情形绝非寻常意外所为。 云溪菀虽说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力还是有的,不说能和李清平的三路禁军刚一刚,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动的,何况他的走的时候,这三人身边都留了人手,如此还成这样,怎么会是小意外? 江渊的刨根问底步步紧逼让三人事先准备好的措辞全部无用,任凭他们说现在没有关系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四人马上急眼,江渊却忽然松口道:“这件事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不管是谁,动云溪菀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我知道你们担心天子对我下手,但我等越是软弱,就越容易被人欺负,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得报这个仇!” “可少爷,报仇的话,我们也要知道是何人所为啊” 知道已经劝不住的鲁千机接话,江渊听得握住了拳头。 “你们大致说一下事情的经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行了绑架之事,他们又怎么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眼神陡然犀利的江大世子心中有些猜测,但没有证据之前他并不敢确认是何人所为,在南清,抓人讲究人证物证,凭空捏造诬陷的法子想要找到凶手,显然不太现实。 “少爷,我们三人都是同一天晚上遭遇的绑架,时间大致相同,当晚是苏佳妹妹断了双腿,大山兄弟被打全身没一处好地方,最后救了回来,但腿留下了后遗症,这些人在我看来出了下手都狠厉之外,并无共通之处,当时韩先生出了京城,也没人给我们分析,您也知道我们没有那筹谋的脑子,所以也只知道这么多” 鲁千机的话几乎涵盖了他们遭遇的一切,虽说不细致,但这是他能记住最清楚的了,毕竟是被打晕装进麻袋带走的,能记住这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手法狠厉,敲晕绑架,这些人不是生手”江渊听完接了一句,而后他发现了鲁千机少说了点什么:“千机,你们被如此绑架,这些人就没提出要求,而且是谁在危机关头将你们救了出来,这些人不是寻常武夫,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吧” “提了,他们想让利民产业消失,威胁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妥协,至于救我们的人,是京城一个拿着长戟的人物,衣服似乎是青黑色的” “元英”江渊出声。 而后又对着三人道:“这件事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不知死活,故意为之伤我的人,本世在临安城搅了这么久,竟还是挡不住有人在云溪菀的头上动土,那本世子就搅他个天翻地覆!” 被江渊这句话惊讶到的三人眼中都是感动,到底是被人毁了双手,断了双腿,打的几乎瘫痪,谁会没有些怨气,而且他们还是云溪菀的人,其他的不说,就凭他们善待天下众生,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搁谁都不会好受,不过今日他们少爷的情绪,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安慰,其他的不说,就算这是面子工程,他们也心存感激,不过按照他们三人的理解,江渊绝对不会只是说说。 “......” 江渊从后山离开,三人强装开心的日子到此也算结束,被人几乎折磨疯了他们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但是今天,他们三人都润湿了眼眶,当然有人欢喜就会有人愁。、 张忠祥提前送的消息不但到了江渊手里,同样的也故意让太傅府邸和相国府邸一人劫走了一份,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有警告意味在内,但更多的还是让其自乱阵脚,虽说王玉山是个沉稳有余的死人性子,但秦讣闻却不是,这两人不需要全部被江渊树敌,只要其中一个被牵制,依照现在双方走得极近的情形,绝对能让两个人都不好受。 如果说人手一把朴刀外加绣花剑首衣物是六卫阁的象征,也是官员眼里的杀头帖,那么手刺穿织的飞羽服便是锦衣卫的标致,是百姓眼中的救世主,当这些人忽然涌入街头巷尾之时,临安的所有人都重视了起来,每当有锦衣卫的人出现在百姓众多的地方之时,就绝对会有心存感激之人上前询问自己是否能够尽绵薄之力。 早早种树只为后期乘凉的江渊在这时候终于是让锦衣卫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虽说上次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月有余,但再众人齐心协力的情况之下,散碎的线索被逐渐凑了起来。 本来对江渊是否有能力完成自己想法的天子还抱有一些怀疑,但当他收到六卫阁的禀报以后,他的这个担心便直接消失不见,而江渊所说的一查到底也绝非玩笑话。 第345章 科举风波 本来对江渊是否有能力完成自己想法的天子还抱有一些怀疑,但当他收到六卫阁的禀报以后,他的这个担心便直接消失不见,而江渊所说的一查到底也绝非玩笑话。 “……” 七月初,南清的苦暑再度迎来峰值,也在这一天,天下学子共同期待的科举制度正式举行。 往日喧嚣的小商小贩今日被限不可出门叫卖,酒楼,妓馆也被叮嘱不可在考试期间莺歌燕舞,传出靡靡之声,江大少爷最感兴趣的杏仁豆腐今天没有出摊,坐在副监考官的位子之上,江渊脑袋里想的事情和面前的考试全然无关。 “江监考,此时距离学子开考已有半个时辰,您看咱们要不要审查一番学子的状态?” 在国子监算是司业的孔亮已经五十有余,这个年纪仍旧没有辞官回乡享清福人在整个朝中都很少见,江渊闻声回神瞧了一眼这个老教师,点头起身,后者见状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来,而后撩开衣袍拱了拱。 国子监的考场不是很大,和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没法比,但是作为南清皇朝的第一次面向全国学子的考试,这牌面自然是不会小了,虽说比不得二十一世纪,但在古代,觉得算得上空前绝后,曾经也有朝代在南清之前举办过科举,但因为种种缘故很难下放到地方,这也就导致平民百姓参与度普遍不高,而李清平愿意给天下学子一个机会,并且还真心实意躬身亲为的开了这个好先例,在江大世子看来,无疑是这么些时日中做得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当然能不能名垂千古他不知道,但最起码考试过后,这些能看到希望的儒生学子们,对其感激涕零是一定的了。 从国子监的教学正门起身,整个院子中只要是没有教学地点的位置,全部坐满了考试学子,一步一人,前后相隔一丈,并且桌子板凳都是矮脚,有考试自然就会有想要钻空子的人出现,江渊前世好歹也是考了十六年的人,对这布置以及考生的小心思比谁都清楚,两人中间放屏风的主意被很多的学子咒骂,说“这是对他们的不信任,和对他们人格的羞辱”。 江渊自是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说法就撤了这简便却极其好用的防作弊法子,任其罢考又或者横刀在脖颈于大街之上博人眼球,他也丝毫不带一点动摇的。 穿过左拱门,江渊背着手来到另一处考场,这一路上他经过了两处,第一处的人他简单的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粗布麻衫的寻常百姓人家之子,瞧了两眼之后他就直接离去了,负责监督那片区域的监考是翰林院抽出的一名夫子,江渊不熟,但看着其一点不闲着在人群中来回晃,也就放宽了心。 普通人家的孩子对皇权的敬畏不是一般的高,说是神化也不为过,所以在这些人中,敢玩小动作的人屈指可数,他一个世子只是因为造了点低廉成本能够满足寻常人家衣食住行的东西,便能让百姓为他立下长生牌称呼活菩萨,这打着天子名号举行科举制度不远比他的功劳高,更让百姓感恩戴德? “去将那位学子的外衫脱下来” 走至中场,江渊站在人群正中指着一个锦缎男子,后面的孔亮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江大世子是何意,迈步走上前去,他心中还泛起嘀咕道:“这江世子是看上了人家的衣物?” “你先暂停答题,将外衫退下” 虽然孔亮心中抱有疑惑,但江渊的话他却不能反驳,到底是副监考呢,本来就做贼心虚的锦缎学子被眼前的花甲老人出声吓了一跳,抬头停笔,他脸上满是慌乱。 周围的学子闻声扭头想要观看,可因为屏风的缘故近得只能听见声音,远的只能看到司业,他们扫了两眼也就不再关注。 一点不愿将衣服褪下的锦缎学子犹犹豫豫墨迹半天不肯脱,孔明此时再不明白那可真就白瞎了这么长时间在国子监的工龄:“随本司业出来,莫要打搅到其他学子作答” 孔明绷起脸来,锦缎学子不情愿起身,毕竟是第一次作弊没什么经验,被人抓了他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最好,就这样,第一个心怀梦想并且胆子还大的学子就被江渊揪了出去。 “江监考,人已经交给巡逻的大理寺衙役了,您看还要点哪个?”孔明也是第一次见在衣物之中记小抄的人,若是他来巡视,大概是抓不到此人,而且在考试之前,国子监已经进行了细致的筛查,无论是鞋底还是衣物。 “先走走看” 江渊点头向前继续走,但目光却不断扫视着众人,心中抱有疑惑的孔亮跟着江渊走了十几步之后,还是没忍住心中疑惑,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他在其后出声道:“江监考,您是如何断定方才那人有作弊行为的?我等在进门之前明明已经检查过衣物,为何还会出现这等情形呢?” “司业可听过鱼墨?”江渊扭头反问。 “鱼墨?”孔亮摇头:“卑职从业三十余载都未曾听说过” “此物是由河海中的乌鱼腹中黑墨制成,初写不见色,三到五日之后还会自动消失不见,南清有河海之处少有,不知道也实属常事” “原来如此”孔亮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说法他确实第一次听说,之前有人和他说江渊博文广见他其实不太相信,毕竟一个年仅二十几岁的人又能读过多少圣贤书,知道多少大道理? 太上师的弟子白玉京已经算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博学的年轻人了,少时游历南清走万里路,及冠之后又躲在国子监内深入浅出地读万卷书,若是其拿出来同人比较,南清青少一辈能与之比肩的几乎没有,这个想法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可就在今天他改观了,前面走的这位世子,似乎也不错。 江渊不知道后面正在琢磨什么,他也没有这个兴趣,李清平非得让他来监督考场,说什么都要让他保证科举的公平性,江大世子对这些话嗤之以鼻,倒不是因为厌烦了天子,而是考试作弊根本无法杜绝。 二十一世纪全民监督,外加一个教师三个摄像头都止不住这种情况发生,冒名顶替者也不少,这古代的科举就是再用心,也不可能将概率拉低,除了抓几个嚣张的作弊人,江渊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李清平挑明这件事儿。 踱步背手向前走,江渊每一步的落脚声都会传入距其最近的学子耳中,有些心中装鬼之人,听到有人前来心中难免激动,而凡是抬头观看江渊者,十有八九是作弊者,就这么一圈转下来,逮住被大理寺带走的很快就凑够了一排。ъiqugetv 孔亮这波跟着江渊可算是开了眼,只要其脚步一顿,他就马上找人,作弊学子藏小抄的技巧不可谓不高明,但只要是被江渊点到的,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可带干粮藏于馒头中的不知凡几,镌刻衣物之上,藏于发髻之中的也有,这一会下来,孔亮都惊讶的不得行。 又进入一个新的拱门和考试区域,孔亮趁着这会的间隙与江渊道:“江监考,您真是神了,卑职佩服至极!您这捉人的本事,大理寺的看了都得汗颜呐” “没什么可汗颜的,不过是最基础的作弊方法,这种人杜绝不完,能逮几个就逮几个,这样的学子只能算跳梁小丑,真的有能力的人,不会在小抄方面下功夫,毕竟风险太大” 江渊抬头张望一番,而后去到拱门边上站定,后面的孔明看见江渊动脚,当即也跟了上去,他没听懂江渊最后一句话啥意思,他得问问。 “江监考,您说的有能力之人是指何人,不做小抄如何作弊?” “司业瞧瞧那边” 江渊双手环胸孔亮闻声朝着其看去,而后江渊便接着道:“这位夫子在这名学子身边已经站了有盏茶时间,你说说,什么样的学子答题要夫子亲自看着?” 江渊方才一入拱门就见到了这位夫子,说了两句之后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此人,历代史实的记录中买通考官的不在少数,直达天听也不是没有,这第一次科举推行,李清平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这些家中有子嗣的官员哪个不想抓住机会,往小了说家中子嗣有了官职当爹的不愁,往大了说万一能穿上那朝中十人才配的紫衫,可不就是飞上枝头成凤凰? 老的确定不行,不将希望放在小的身上还能怎么办。 盯了检查夫子大概盏茶时间的孔亮虽说年纪大了,但眼神却并非不好使,算上方才的时间,这夫子在考生身旁至少也站了半柱香的时间,这就算是让一个啥都不懂的人去看,也知道不正常。 “江监考,您看我们要将此人现在揪出去吗?” 孔亮不知道江渊的想法,敢在科举买通考官之人,他大概是惹不起。 知道孔亮心中的担忧江渊知道并不指望此人能当什么出头鸟。收回自己目光他道:“揪,为何不揪,司业先将大理寺的巡逻人员找来,这人不带走,可是对不起天子施恩天下的大德”一笑作答的江大世子不忘扯张虎皮。 “那……那江监考,卑职先去?” 孔亮就怕江渊给他来一句让他抓人,这句话一到耳中,瞬间让他无比心安。 “嗯,去吧”迈开步子往前走,江大世子存了不让作弊人好过的心,缓步很轻如同散步的他走到其身旁,帮考生作弊的夫子还没察觉到后方来了一个人。 “这位监察官,帮考生作弊,你可知道这要背上什么刑法?” 江渊在其后边陡然出声,让弯腰指指点点的监考夫子吓得浑身一机灵,猛然转过身来,江渊冷峻的脸庞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江.....江监考!” 激动中话差点都说不出来的夫子心已凉了半截,他是知道帮助考生作弊后果的。 “还认识我,看来对我也是老相识了,将作弊的学子现在揪出去,本官可以少追究你些责任,要知道,在这国子监你的这种行为,拉出去杀头可是都不为过” 江大世子背着双手,一副戏谑的表情,监察夫子没有胆子和江渊作对,而作弊之人他更是不敢抓,江渊这话看似是给了他退路,实则是在让他认罪伏诛啊。 “不想选?” “江监考,卑职....卑职之时一时鬼迷心窍,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卑职一马,只要您不说出去此事,卑职一定携重礼相谢” “贿赂本官?” 江渊玩味表情更甚,夫子不知怎么接话,但坐着考试的人却坐不住了,不管这人是那名声远扬的世子,他起身后就直接指着江渊的鼻子骂道:“你装什么装,今日本公子就作弊了,你能把我怎么找,想收钱抓我,怕你没这个本事,识相的就当做没看见马上滚,本公子高兴了兴许能饶你一条狗命” “若是不识相,本公子可不管你是什么世子,我要你死,南清无人能保住你” 嚣张至极的陈安邦满脸狠厉,江渊被起惊讶到了,这么嚣张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一个无人能保我,那本世子就等着看” 江渊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将军,太傅,君王,相国他都不惧,岂能怕一个小小的公子哥。 这边他的话音刚落,带着大理寺巡逻将士的孔亮就小跑着赶来了,没有过多询问,这些人对江渊熟悉的很,来到地方之后就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起身的公子哥和检查夫子。 “江监考,这二人是.....”大理寺将士本来想直接拿人,毕竟方才已经抓了不少,但定下心神瞧了两人之后,他们忽然有些怂了,夫子的地位不低,但却不够格让大理寺的人给面子,他们问出来这句话,显然是因为“狠话公子”的缘故。 “贿赂官员,作弊,威胁朝廷命官,这三样可够?”江渊看大理寺将士的反应,猜到了这公子哥的身份不一般,但他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显然不是。 “可...江世子,这人他...”大理寺的将士也是服了,就是简单的来寻个逻而已,抓了二十多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抓陈“狠人”的儿子,这不是寻着给大理寺找麻烦? 犹犹豫豫的大理寺将士不肯动手,江渊心中一叹,南清的官场还是需要整顿。 “还不动手?!将人抓了,出了问题,本世子自会解决,犯了法不抓,你们这大理寺关门也罢!” “老大,我们……” “抓!” 手下的小弟受不了激将法,想要从自己队长那里寻求答案,同样被江渊刺激到的大理寺巡逻队长直接咬牙下令,江渊既然都说了后果他承担,那他还担心个屁呀,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呢! 第346章 假死脱身 手下的小弟受不了激将法,想要从自己队长那里寻求答案,同样被江渊刺激到的大理寺巡逻队长直接咬牙下令,江渊既然都说了后果他承担,那他还担心个屁呀,天塌了,有个高地顶着呢! 咬牙将陈“狠人”的儿子架住,后者被人一碰,当即就一脚踹了出去,大理寺衙役被这突然的一脚给踹翻,捂着肚子倒地哎呦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抓本公子?”陈安邦倒眉冷眼,这等小官儿小吏敢动手抓他,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给你脸了是吧!”大理寺衙役倒地片刻江渊也是一脚踹出,这一脚他用足了力气,直接将其踹翻在桌凳之上。 “江渊,你找死不成!”侧翻在地的陈安邦单手,撑着,地面,怒目看着江渊,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没人敢对他出手。 “抓起来” 根本鸟都不鸟陈安邦的江渊居高临下拿出了火铳,一手指着陈安邦的脑袋,然后对着大理石的将士下达命令,在其身边的孔亮以及检查夫子被江渊这一连套的动作整的不敢出声,心中本就有了气的大理寺巡逻队长也不顾陈安邦的后台到底多硬,挥手就让手下将其押了下来。 笑话,国子监考试期间,有人作弊被发现,他们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若是不能将人带走,那他们这最大的刑法公平机构不得在这些人的口诛笔伐之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被火铳指着根本不敢动弹的陈安邦并不是如世家子弟那般酒池肉林如废物一般的二世祖,相反的,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很是严格,虽说是没有出口成章的那种本事,但也绝非普通学子能够比拟的,俗话说的好,凤凰堆里的野鸡,比下有余,他知道面前的这个江世子是什么脾气秉性,众人都背地里已“疯子”称呼此人,顾名思义,他就是再嚣张也不会傻到小命在人家手下还狂吠不止。、 被押走的陈安邦看江渊的眼神很犀利,后者与之对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被推搡着出考试区域拱门后,江渊这才收回目光装起火铳来,与之同考场的学子从江渊到来一直等到声音全然不见,也没有一人敢起身观看,他们来这个考场本就是被请来凑数的,花钱雇他们的主家都刚不过的人,他们就更没有这个本事了,一个个地闷头假装自己耳聋眼瞎,反正他们已经收过钱财,这在发生什么跟他们没半点关系,谁也不愿意去操这个闲心,事不关己,还是高高挂起的最好。 “江监考,咱们还要将此事向上汇报吗,方才那人似乎是陈公之子,您抓了他,或许会引来麻烦呐”孔亮不算是刚正不阿之人,至少现在不是,他不欺软,但是却怕强,到底是他叫的人,这陈安邦在各处的名声都臭的不得了,他很是担心会引火烧身。 “报上去,这本该是上面人干的活,咱们只负责揪人出来,剩下的自会有人处理,你也莫要担心,方才那人是个聪明人,其想要找回面子,也不会和一个司业较劲,走吧”江渊弯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而后继续负手向前,孔亮勾腰点头,在其后跟着江渊前往下一个考试区域。 “......” 国子监的科举考试举行的如火如荼,云溪菀的众人也在江渊回来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忙碌阶段,本意是让天下散兵游勇亦或者死江湖侠士为主体的锦衣卫,却在最开始的时候先吸收了自家的内部人员,从昌黎回来的诸多将士在江渊的手下基本不干什么事儿,但每月的银子却比那看三品官儿的护院队长还多,而且各家中的妻儿老小也都是他们少爷负责,这让他们到手沉甸甸的银子格外烫手。好在是江渊组建了锦衣卫这个跑腿的组织,让他们不至于觉得自己是干饭的,否则的话,这每月的银钱实诚的将士都不好意思再拿了。 钱拿得多,还没有后顾之忧的活计,在大多部分人看来是个非常美的差事,所以锦衣卫在临安城的发展速度很快,不然也做不到那飞鱼服绣春刀满大街跑的场面。 当然,江渊能将锦衣卫迅速壮大,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就那前日李清平让江渊解决公主之事来说,给的时间短不说,要求还高,若是让他亲自跑一遭东南境,那得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用上手下锦衣卫中的信使,只用一天一夜就能将消息带到,这不单单是锦衣卫的厉害,也是江渊肯砸钱的结果。一人一月三十两银子的信使是江渊最重视的锦衣卫部分,钱花了,效果自然要对得起价格。 正午十分,能将人晒出油来的太阳挂上了人的头顶,根据众人早已商讨的结果,午时要给学子充足的时间休息,所以在学子还没有别晒死之前,两个主考官终是下达了中场休息的命令,学子们攒聚一堂冲进国子监提前准备好的房间之内休息,监察,巡逻之人也是互相交换场地,而后找地方休息。 转了一天的江渊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在大太阳的地下干活的他上辈就已经体验够了,看着众人都找地方休息,他迈步就朝着国子监外走去。 天天站岗看门的将士早已习惯高温苦暑,脸上脖颈(geng)的皮肤蜕了一遍又一遍。江大世子从内走出,守门的将士客气地跟他打招呼,笑着点头以示回应,他瞧见了两个将士已经晒伤的皮肤。 抬手遮阳感觉了一番高温,他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少爷!上车了,这外边太热了,车里有苏姑娘为您准备冰棍,你先吃着降降温”早早就等候在道路对面的霍言每次来接江渊都会提前很久,看到自家少爷出了门,他马上架着车赶了过来。 江渊被晒了一会就已经浑身冒了汗,李清平让他来监考,说什么都不让他穿那自制的短袖短裤,不然他也不会热成这个样子。 上了马车,一盆散发着寒气的冰块放在马车之中,在其中还有提前用牛油纸包裹好的几个冰棍。 “苏佳倒是会疼人”江渊摇头一笑,拿出来冰棍先啃上,而后又拿了一个递给了赶车的霍言。 “怎么样,今日上午锦衣卫那边有没有消息?” 江渊吃着冰棍,心中也不忘主要任务。 “还没,但是负责朱雀坊的张角说人似乎是他那个区域出来,只不过现在证据不足” 霍言会打架,会偷听,就是不会破案。 “朱雀坊,这地方住的可都是达官显贵啊”江渊嘬了一口冰棍,临安大大小小的一二十个坊,他都记不清名字,出去东南西北市他记得牢,这再有就是平康坊和朱雀坊了,前者江渊常去,后者是朝廷大官的聚集地。 “少爷,不是达官显贵的人,怎么敢对云溪菀的人动手,我觉着此事和之前那几个老狐狸脱不了干系!” “也不是没可能,接着查,不出结果不停” “放心少爷,早就交代好了,对了,少爷,您前日不是给东南境写了封信件吗,今日出门时,福伯说有回信了,让您回去后找他” 单手驾车的霍言稳得一批,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城门口。 “嗯,知道了”江渊车厢之中端坐,身上的汗渍也下去了不少,知道自家少爷已经很累的霍言不在出声打搅,冰棍塞进嘴里,他双手认真驾车。 少时,江渊回到了云溪菀,下车后便直奔书房。 “回来了” 已经习惯在台阶上等待江渊的杜福依旧是握着拐杖一副乐知天命的模样。 “福伯,您怎么不进屋中等着外面太阳这么大”江渊止住脚步,缓缓来到福伯身边,后者虽说看不到,但听声音就知道江渊到了自己身旁,微微一笑他道:“我这身子骨老了,多晒晒太阳有好处,这不是你一小子说的?” 似乎是在调侃江渊的福伯用江渊自己的话来说理,后者摸了摸鼻子想起来这话还真是自己说的。 “行了小子,进屋里说,在国子监考一上午想来也是连饭都没顾得吃吧” 福伯拄着拐杖起身先进门,江渊紧跟其后,心中一暖,在外走的久了,打心底里关心他的人还是在云溪宛之中,不关心你在外好坏,反而关心你衣食住行之人,在这个世上除去亲人外,再不会有例外。 “桌上的饭菜都是后厨刚做的,都是你小子留下来的菜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将信拿来” 福伯叮嘱江渊去吃饭,而他自己则是转身去了正堂的屏风之后。 确实饿了的江渊满口应下,坐在凳子便开始吃午饭,福伯去了盏茶便捏着一封信回来,将拐杖放置一边他摸索的凳子坐下道:“这是东南边境的来信,本来是准备让人亲手交给你的,不过这信件中途有人想要拦截,被你小子建立的的锦衣卫拿了下来,他们找不到你的行踪,于是便将信件送到了我这里来,老头子活这么大年纪,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发展自己势力的人,你小子多注意一些,别到时候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biqμgètν “福伯您放心,小子知道,我虽然没有本事和那天子玩心眼,但是自保的能力还有,就是现在临安的事情太多,小子有些忙不过” 江渊一边往嘴里面塞吃的一边回答福伯,之前他在南清没有敢明面发展自己的情操组织,毕竟他身在天子眼皮底下,而且还是其面前的红人,如此情形之下,他再发展,多少有些不识抬举。 “忙起来是好事,这等局面之下,天子仍需借力,整个临安除了你小子之外,其他人都不足以做一把利剑,不过你小子还是要收敛一些,过刚易折呐” “我听苍灵那小姑娘说,锦衣卫的人最近在大肆的调查大山几人的事,你小子是怎么想的?” “是准备将人找出来明面上报仇,还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除了?” 福伯握着拐杖,没有双眼的脸上看不出其在想什么,江大世子正好吃的差不多,福伯话音落地,他用热毛巾擦了擦嘴道:“确实在调查,大山三人变成现在这等模样,绝对不能让其寒了心,这动手之人既然敢做,那就是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至于查到之后如何肯定是杀了,不过闹不闹动静,我还没想好”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安生”福伯抬起来拐杖指了指江渊而后继续道:“他们三人是元英所救,六位阁的人在京城扎根已久,找他问问或许能让你小子少走些弯路”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茬”江渊一拍自己的脑袋,而后恍然,福伯在一旁露出微笑,能点到江渊是他最乐意的事。 “今晚我就去打探打探,这人性子冷,估计还不好问”江渊拍板决定,而后便拿起了信件来,福伯听见江渊的自言自语起身,拿着拐杖原地转起了圈来。 “小子,贪多嚼不烂,现在双管齐下已经是极限了,在多上些事情你能顾得过来,这锦衣卫的人虽然好用,但风险也不小,处理一件再接一件,也未尝不可” “也行”江渊看完信件后放下点头,他知道锦衣卫的组成,除了自家将士之外,剩下的大部分士江湖上拼命的游侠,他们之中大部分是为了黄白之物,极少一部分是因为心中大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多点提防之心总是没错。 “行了,你小子现在满脑子的古怪点子,老头子就不唠叨了,凡事记着,不要以身试险,老头子没几年好活了,到时候死了没人埋,你小子可对不起我老头子” 福伯拐杖敲了敲地板,笑呵呵走了出去,江渊喊了一句放心,心中满是家的感觉。 福伯出门之后,他也起身离开了饭桌,方才信件写的是杨修远的回信,他出主意以假死让其脱身,毕竟是杨家的大公子,出现同名之人谁也不会想到其真实身份是那嫡长子,这样一来,天子就算想要给杨修远定下个触犯律法的罪名,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位即将成为杨修远岳父之人,大抵是不会再挑刺了,自家女儿都拿出了自杀的态度来,李清平就算再无情,也不可能说一点不在乎他这根独苗的性命。 第347章 这钱,够买你的命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位即将成为杨修远岳父之人,大抵是不会再挑刺了,自家女儿都拿出了自杀的态度来,李清平就算再无情,也不可能说一点不在乎他这根独苗的性命。 ........ 当日下午,休息两个时辰左右的江渊再度回到国子监,因为学子在考试期间不能随意进出的缘故,如早上一般门庭若市的场景已然消失不见,但人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这些人不是学子儒生,而是三五十五岁的中老年人,江渊的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从而引发门口人的猜测,觉得自己出门就会被堵住问东问西的江大少爷先是在马车中坐了一会,外面的人等了片刻只见到车停,却不见有人下来,一会也就没了什么兴趣开始逐渐散去,见此一幕,江渊才跳下马车来快步入了国子监。 “方才进门那人是江世子?”围着国子监或是看热闹或是等待自己儿子的众人知道江渊面貌的不在少数。 “似乎是,不过江世子穿衣不是喜爱白色,今日怎么弄个蓝色的来了?” 旁边的人接话,心中满腹疑惑。 “谁知道呢,说不定此人不是呢,我说你们两个也是操闲心,自己的儿子考的怎么样不关注,倒是看起他人来了,怎么着,还想着世子能给老二你家儿子一条青云直上的录不成?” “我可是听说了,这江世子今天可是揪出了不少作弊之人,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笑呵呵接过话来的又一名等儿子的中年男子显然与这两位相识,不然定是不敢说出这等玩笑话来。 “我儿子的有多少本事我清楚的很,这想要跟这么多人考出点成绩出来,估计是不行,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不过我还真听说了江世子今天揪出的人,有好几个身份都不一般,咱们天子选人选的好,这监考若是给了其他人,可没人敢抓那姓陈家的人” “谁说不是呢” 一旁三人都不熟的男子接话,周边能听见的人都默默点头赞同,正当被叫老二的人想要接上其话来继续说道两句的时候,他旁边开其玩笑的人,忽然很是急促的道:“快别说了,陈家的人来了!” 对其避之如虎的等待百姓听见有人出声提醒,当即就向着自己身后看去,仅仅是片刻时间,方才还扎堆的众人都心有灵犀的散了开了,更有甚者,直接离开了国子监的大门前,说是鸟兽惊散一般,也不为过。 对于陈家实力并不是很了解的江渊只知道这家是一个名声很差的大族,虽说与世家大族的知名度差不多,但却不属于五望七姓中的势力,江渊之前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小透明,并且实实在在的以为这陈家是个小卡拉咪,而陈家今天显然是要他上一课了,这不,江大世子刚进门走了没多久,就碰上了几个翰林院的大学士。 “江监考,请留步!” 在这国子监内已经转了三五圈陈智看见前方的年轻人,当即就在其后远远的喊了起来,他已经找了江渊小半个时辰,这会好不太容易瞅见,可不得赶紧喊叫,大太阳底他都不舍得停下一会,生怕开考时间到了还没有找到人,开口叫住前面的江渊之后,他挥手间也松了一口气。 背着双手专捡阴凉地方走的江大世子着实是让高原的太阳整出阴影来了,柔然之行一个月,他身上的皮肤蜕了好几层,若不是回来后有孙思朴弄的药膏涂抹,他估计现在还是皲裂皮,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走神的缘故,江大世子隐隐听见似乎是有人叫自己,步子顿了一下,叫他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靠。上次火雷就不该炸那么厉害,这耳朵....” “江监考!留步!留步!” 眼看江渊还往前走的陈智心刚放下来,再一转眼江渊就又走了。 确定这次没有听错的江渊顿步回头,而后便瞧见了四个身穿翰林院衣物的大学士,其中有一个还像小孩子一般给自己挥手。 为首的陈宫见到江渊停下,当即快步向前跟上,身边其他几人见状也是纷纷甩起了,片刻来到江渊面前,陈智先是拱手一礼,而后便苦笑着道:“江监考,你可是让我等一顿好找啊...” “几位是找我有事儿?” 江渊确定不认识面前的这四个人,至少他在朝堂之上没见过,而且面前这人的八字胡须让他很不舒服。 “江监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聊如何?”陈智侧面回答了江渊的反问,伸出手来请江渊前往最近的国子监房间,后者挑眉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跟着打头先行走向房间的江渊,依旧背负着双手,陈智看江渊如此好说话也松了一口气,打了个手势自己跟上,后面的中的一人转身离开,前面的江渊踱步心中思虑着这几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国子监之中和自己谈话,多半和科举有关,就是不知这几人是来当说客的还是找茬的。 进入房间后,江渊很是随意的坐在了议事大堂的板凳之上,后面陈智慢了一步跟来,进来之后并未直接坐下,江渊暗自轻笑此人的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还不少。 “有何事,说吧” “江世子,不知道今日您是否还及得被您送进大理寺的那位陈公子?”陈智直奔主题,一点不拖泥带水。 “那个陈公子,今日本世子揪出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姓陈的多了去了,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位”听见陈智问题的江渊瞬间就知道了这人说的陈公子是谁,不过他却没有之言,当时有感觉此人不简单,现在一看还真是如此。 被江渊一句话呛到的陈智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解释,瞧向江渊发现其正在笑看自己,他瞬间明白江渊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江世子,您若是如此,我们可就没法谈了” “哈哈哈,怎么,想要给那作弊之人求情,还不许本世子有脾气,你是哪根葱?” 江渊咧嘴一笑,满是嘲讽意味,他算是看出来,这人就是来找他说情的,人不错,就是这嘴不怎么样,有人的时候是一个样子,没人的时候又是一个样,善变得很呐。 “你!”陈智伸手指江渊。 “怎么,还想动手?”江渊坐在凳子之上,一脸警告意味,这翰林院出身之人大多是猪鼻子插大葱的人物,身份大多一般,但言语之间却骄傲的很,现在他面前的之人,可不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江渊一怒,陈智瞬间软了下来,欺软怕硬的模样体现的淋漓尽致,眼看两人就要不欢而散,陈智深吸两口气努努力平复心情,而后收起脾气来拱手一礼再度道:“江世子,方才陈某有些激动,还请您不要介意,今日下官是为解决问题而来,俗话说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江世子何不先听听条件,再做决断?”ъiqugetv “哦,谈条件,早说啊”江渊笑着翘起来二郎腿,他什么都不缺,对方能拿出来的东西他估计都不稀罕,不过他倒是想要看看这被众人都小心翼翼对待所谓的陈公子,到底能拿出来什么东西。 “既如此,那江世子觉得这个数如何?”陈珏又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他不能办砸了。 “这个数是多少,是五千金子,还是五万铜钱,又或者是食邑五百户?””江渊故作不懂,陈智方才还觉得江渊这个人是有兴趣和他谈的,现在一看,对面就是完全在消遣自己。 “江世子,陈某说的是五万金,您若是觉得少可以再加,不过多的陈某不能直接做主给您”陈智压着心中的愤怒,继续耐着性子给江渊说明,后者闻之刚想开口拒绝,却听得门外传来声音。 “五万金,这钱,够买他的命!他这种丧家之犬也配得上我陈家的钱财,这些金银,本公子就是扔在茅坑中也不会给他分毫,真以为有个死了的侯爷老爹就能吃一辈子,那也太异想天开了” 第348章 接人 “五万金,这钱,够买他的命!他这种丧家之犬也配得上我陈家的钱财,这些金银,本公子就是扔在茅坑中也不会给他分毫,真以为有个死了的侯爷老爹就能吃一辈子,那也太异想天开了” 前脚被江渊揪走后脚就被大理寺寺正放出来的陈安邦根本没在牢狱中站住脚,不是他叫嚣的厉害,也非是亮出了自家老爹的身份,而是他陈安邦的这张脸在所有刑罚部门面前,都有超大的面子。 出声之后才进门,江渊把目光给向了这个上午才和自己起过冲突的人。 怎么,江大世子没想到还能见到我?”陈安邦进门站定,而后嚣张得意,江渊抬眉瞧了一眼没有接话,大理寺的将人放了出来,那就是选择了站在陈家的身后,新人不抵旧城根,现在着这等情形他自己上手去抓显然不现实,与其吵起来掐架,倒不如找个真正能治此人的人来。 “江大世子,别走啊,抓我啊!你抓我啊!”陈安邦看着江渊与自己擦肩而过,而后他扭头大笑着出声,那等疯狂的模样,江渊都有些怀疑这人是半个疯子! ------ 魂丘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在众人的传言中越说越离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直传闻成杀人放火的怪物,害怕担心着有,但大部分的人还是抱着一个期待的心情等候此人的来临。 已经在此处扎下根来的岳山现在再此处小有名气,在其身边的白藏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成功的和岳山呆在了占地三间房的草屋之内。 “白兄,你说魂丘这来人究竟是谁,能让那“陈狠人”亲自迎接,这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确实面子大,我听六卫阁的人说,这人还是来自京城”白藏吃着桌子上的糕点没个停,岳山跟着捏了一口不接话分析,白藏见状继续道:“真有意思,从来不接待京城来人的“陈震”还真能拉下这个面子,实在是不简单的很” “你想知道此人是谁?”岳山瞥了一眼白藏,后者大笑一声道:“哈哈哈,还是岳兄懂我,看你这意思是知道此人是谁了” “知道是知道,但现在不能说,你这嘴只有喝酒的时候是兄弟,只要清醒就是咱们天子的,我可不想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哈哈哈,岳兄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去打听打听,我白藏在六卫阁的名声如何?酒品又如何,那个不是好的很,你不说就算了,那喝酒说事儿我可是不服!”白藏扔下糕点,这段时间和岳山在一起,因为两人都是直肠子的缘故,相处的还不错,而且喝酒的次数也不少,感情促进的也是很可以。 “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用,一时半会临安和魂丘不会有啥交集,咱们顾好自己就行,这“陈狠人”虽然跟天子不对付,但到底是南清人,有这点就够了,你也别吃了,走,咱们喝酒去!” 和白藏混熟了的岳山确实爱喝酒,但是绝对不是白藏的那种又菜又爱喝,本来他在这魂丘还能混的更好,因为天天被白藏拉着喝酒的缘故耽误了不少事儿,这才一个多月过去还是小头目没有升官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馋了,走走走,喝酒去,这来了什么人关咱们什么事儿,还是喝酒重要!” 已经是日日醉酒的白藏在京城中基本没有几乎喝,六卫阁的身份不允许他出现任何的差错,而且他们部门也实在是没什么资金,平时的吃喝都是固定的,根本没有闲钱来买酒喝,哪像现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啥就干啥? 几乎已经堕落的二人在魂丘跟发现了新天地一般,一个人的时候他们还有顾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不好,但是两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那真是放飞了自我,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藏与岳山二人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摆烂者聚集一起永远不会有自律的情形出现,有的只能是超级加倍。 这在魂丘一隅之地二人的潇洒生活不足为外人道,从京城辗转几次才来到魂丘的韩清晏这次出门是孤身一人,乘坐不要钱只要随便聊两句就能上的驴车,这位棋谋双甲名扬南清的谋士就这么在颠簸中来到了魂丘之地。 “兵家乱战之地,势力盘根错节,这地方倒是适合小少爷的很” 下了驴车的韩清晏看着已经多年未来的地方发出了一句感慨,而后给身后的老伯打了个招呼感谢过后便离去,还没入城,早早就等候在门外被人称呼为“陈狠人”的陈震就在虎皮铺就的椅子得到了消息,满脸横肉完全不像好人的人他在手下汇报完毕之后,便直接起身张望了起来,二百斤的身躯站起来犹如一堵墙,手下见到自己老大观看,当即解释道:“老大,您说的那位先生是在东城门处” “什么!你小子为何不早说!”上去就给自己手下一脚的陈震顾不得生气,单手撩了一下袍子之后便翻身上了旁边的马:“都给我去东城门接人,谁若是墨迹,回去我打断他的狗腿!” 言罢,他便抽马狂奔!ъiqugetv 魂丘不大,也不小,但是北城门距离东城门的确算不上远,紧紧是盏茶的时间,陈震就骑着马儿赶到了地方,在门口的将士见到陈震气势汹汹的到来,吓得当即跪在了地上,前者一眼没带瞧的直直的就出了城门,在其后跟着的小弟也是尽力的在后面追,这时候他们甚至在想自己为何没有多生两条腿来。 停在城门外面片刻,马上的陈震就瞧见了正在往前的走来的韩清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弟差不多都已到齐,他翻身下马。 少时,二人会面,韩清晏依旧是老样子沉稳如常,反倒是在魂丘呆了多年的陈震有些许的局促,松开牵马的缰绳,他拱手抱拳道:‘军师,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一个动作能够震惊自己手下人一年的陈震并未觉得自己行礼有何不妥,他虽是这混乱魂丘明面上的老大,但真的说起来这地方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韩清晏的缘故才拿下的。 “嗯”淡淡点了点头的韩清晏没有太多表情,这在陈震的意料之中。 “军师,咱们进城说,我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就等军师来了!来人,把马车赶过来!”陈震与韩清晏共事过一段时间,而且信件往来也是长久不断,他知道韩清晏的脾气秉性所以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马车赶来,陈震看着韩清晏登车,待到其马车转弯掉头之时,他才转身去上了旁边的车子。 第349章 未雨绸缪 “军师,咱们进城说,我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就等军师来了!来人,把马车赶过来!”陈震与韩清晏共事过一段时间,而且信件往来也是长久不断,他知道韩清晏的脾气秉性所以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马车赶来,陈震看着韩清晏登车,待到其马车转弯掉头之时,他才转身去上了旁边的车子。 陈狠人亲自去接一个儒士的消息在魂丘很快传开,这个杀人不眨眼在此地几乎已经是土皇帝的存在,亲自去接人难免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但是亲眼见到其策马的人却又说得头头是道,又让人很难不去相信。 被接走的韩清晏受到的待遇不可谓不高,至少在陈震此人来到魂丘之后,便再也没有如此高规格的接待过某个人,以至于一直在城中藏着掖着的二虎都被叫了过来吃饭,韩清晏只是在桌子上淡淡抽了这人一眼,便轻蹙眉毛的感觉到了此人身上的杀伐之气。 显然这个头大脖子粗的人是个经常沾血的人。 ‘军师,上次一别,咱们也有小五年没有见了吧,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筹谋划策,才让我从一个落魄南清将领成为这魂丘的老大,话不多说,军师我敬您一杯!’ 满脸横肉的陈震对于韩清晏的感谢由心而发,他这个差点被杀头的人能混到如今模样,多亏了韩清晏的帮助,不然的话,焉有南清的陈狠人! “举杯”韩清晏抬手举杯,桌上的二虎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鸡腿,在腿上抹了抹油渍业赶紧举起杯子来。 一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稍微变得和缓一些,陈震起身给自己韩清晏倒上酒,而后又给二虎倒上,最后才给自己,韩清晏默默打量着闷头吃饭的二虎,陈震见状也适时的解释道:“军师,此人是我三年前的结拜之交,因为保护我的缘故,脑袋被人震伤了,现今智力如孩童,当年若是没有二虎的保护和您的指点,我陈某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过当年我虽然活了下来,但二虎却也落得个现在的下场,除了陈某,城中无人知道我这兄弟就是当年一人对抗百人禁军和三个金甲卫之人” 有些骄傲自豪也带着些遗憾悔恨的陈震看向二虎的目光满是感动和坚定。 “嗯” 轻轻点头的韩清晏知道面前的陈震是个什么人,所以才会好奇二虎的身世,一个坐镇乱城的老大,肯定不会毫无缘由的叫一个吃饭毫无形象之人前来陪自己。 “不说这个了,军师,您这来了南清这么久,怎么突然来找陈某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交代陈某若是有,您直说,只要是陈某能办到的,上刀山下油锅,绝无二话!”放下酒杯的陈震一阵豪言壮语,韩清晏闻之一笑道:“倒也没有这么夸张,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事” “军师但讲无妨”陈震接话。 “这段时间里,魂丘的周武余孽是不是比往常多了些许?”韩清晏望着陈震的眸子,后者露出思虑之色,片刻后,他道:“有倒是有,不过似乎与往常差不多,头戴纯阳巾之人除去种庄稼的老农之外,很少会有人再带,我本就叮嘱过手下人发现之后向我禀报,近段时间确实不曾有手下人禀报过” 陈震回想了一番,他记得应该没有错,当年来到魂丘,周武余孽不是一般的多,但是来了一年后,在此地的余孽几乎被他杀光了,若他是周武的余孽,去其他地方攒聚势力也不会来这魂丘,毕竟他这狠人的名头就是靠着这周武余孽得来的。 “不对”韩清晏摇头否定了陈震所讲,后者一愣不明所以。 “军师何意?难不成这周武余孽还贼心不死?” 韩清晏没有回答,反而是双指敲击起了桌子,陈震知道这是其思考的表现,不出声的静静等待,片刻之后,韩清晏道:“以你前些年的手段,这魂丘管理得确实不错,但是近来两年你因为安儿的事情疏忽了下面人的管教,韩某若是估算得不错,这魂丘现在的周武余孽恐怕已占人口的三成” “军师莫要开玩笑!”陈震手一抖,他有点不信,而后想了一下,他再道:“陈某因为犬子的缘故的确对城中少了些管辖,但如军师您说的周武余孽有三成以上,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摇头的韩清晏,坚持己见:“秋收时节,东边境霍乱时间,可有流民来到魂丘?” “有,大概千人左右,后面又有不少家室来”陈震想了一下说道。 “军师是想说这些人是周武余孽?” “没错,秋收之时来往魂丘的官道之上,一步一人尸体,周围的乱葬岗野狗到处啃食尸体,这等情形之下能有多少人到这魂丘之地来,不是周武余孽,又能是什么人”韩清晏的消息灵通得很,这等有损南清威望的事儿被李清平捂得很严实,若不是他和天子间有交易,这件事他也不会知道,天子虽说拿着天下的绝大部分的消息,但是对于这偌大的南清管理也是尾大不掉。 “军师这么一说,陈某懂了”瞬间明白了的陈震,这时意识到周武余孽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死要面子挺脊梁的人了,开始隐藏自己谋而后动,这才是一个暗处的毒蛇应该有的素质。 “去查查吧,上面那位最近无暇顾及其他事情,过段时间,你这魂丘的人要派上大用了,你不想接触临安城的人是为当初他们的落井下石不齿,这次,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了”韩清晏平静地建议了一番,一向将其话奉为上上策的陈震没有丝毫怀疑,点头便应了下来道:“军师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查,不过.....” “军师可否告知陈某为何这时突然要赶尽杀绝周武余孽?” “天子又动了长生心,天下或许会因此而大乱,只有让周武余孽全部埋骨,这南清才不会在此经历血染山河的场景,还有,侯爷的儿子过段时间要来了”说了一半话留下一半话的韩清晏没有交底,谁人没有私心,他不如姬承运那般为天下而不谋天下,能照顾住自己人,他便已心满意足。 “陈某明白了”陈震点头,脸色很是正经,他没有去揣测韩清晏是不是有其他心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相信若天下大乱最先倒霉的一定是他魂丘,毕竟方才韩清晏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一顿接风洗尘宴被三人吃成了议论国家大事的筵席,韩清晏来此的目的达成,陈震也是为韩清晏到来的指点感到窃喜,只是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在这魂丘城中的一切都被人听了去,而且还被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上面的帝王,身为六卫阁里的中梁砥柱,白藏来时并非一个人,他自己和岳山潇洒痛快,但其手下却是一点不敢松懈。ъiqugetv 就拿这韩清晏来魂丘之事来说,他们除了不知道陈狠人和其在屋子里聊了什么之外,其他的就是其住在哪个房间,去了几次厕所,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李清平自打接了韩清晏从江渊那里拓印而来的地图之后,便对这个世子更加放纵了,不说是放任不管,也差不了太多,韩清晏自是有他的张良计,但李清平这个帝王也有自己的过墙梯,二人对对方的想法心知肚明,不过是各有利益没有挑明罢了,身为天子做事顾忌的实在太多,有一个同路不同终之人,未必是一件坏事。 第350章 建议 而李清平自打接了韩清晏从江渊那里拓印而来的地图之后,便对这个世子更加放纵了,不说是放任不管,也差不了太多,韩清晏自是有他的张良计,但李清平这个帝王也有自己的过墙梯,二人对对方的想法心知肚明,不过是各有利益没有挑明罢了,身为天子做事顾忌的实在太多,有一个同路不同终之人,未必是一件坏事。 韩清晏的去向江渊一般都不会去打听,在这云溪菀之内,其是唯一一个不让他操心的人,有着超出寻常人的脑子和手段,江渊觉得自己就算是想管也有心无力,在国子监中背着双手依旧溜达个不停,江大世子对于下午的考试学子表现很是满意,或许是上午他人抓的太多,也或许是因为和陈家公子起了冲突的缘故,反正这考试的人是格外的老实。 若是真要挑出来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来,那应该就是陈安邦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事儿了,不过他记的福伯的教诲,贪多嚼不烂的理儿确实要牢记,这陈安邦在京城敢这么嚣张,当然不是个善茬子,如今他手下的人不是在东南境打探消息,就是在负责调查苏佳三人出事的罪魁祸首,多余的力量他暂时不想拿到明面上来,天子那边的态度忽冷忽热,江渊现在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他这把双刃剑,似乎要割伤人了。 当日傍晚,第一波考试的学子结束了科举,因为是第一次举行的缘故,所以众多官员对学子的统计不是很精确,这就导致本来可以容纳万人的国子监没能将这次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全部安排好,为了体现公平公正,李清平连夜让国子监的白求学以及翰林院的鹿三秋再次出了一张试卷,并且将考试时间多加了一天,而在这个圣旨下达之前,还有不少的学子心中窃喜自己是第二天考试,至于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当然是可以借鉴考试过人的经验,哪怕是花上巨款来买,他们也认。 不过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都能意识到的事情,天子又怎么会考虑不到,所以在圣旨颁布之后,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一个个都怨声载道,甚至有人抱怨或者闹事扬言自己要考第二场,原因是第一场出的题目都赶上了他的知识盲区,万千学子考试,想要每个人都满足自然是不可能,这种反对的声音大多是有点实力背景的学子喊出来的,而大部分的平民考生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即使他们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平衡在内,可考虑到他们若是闹事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无法摆脱这“农”的身份,一想到这里,他们自然也就没了怨言。 学子的心声当帝王的自然是要关注,这同考却不同卷的思路是江渊给的,出了问题自然也是由江渊来解决,考试完了之后,江大世子正准备坐上马车回云溪菀,却被六骑司的人给拦住请去了皇宫。 心中又嘀咕天子又犯神经的江大世子说不上情不情愿,但在这屋檐之下,他也不能直接违抗皇命。 因为江渊没能继续科举考试的陈安邦对江渊的恨意不可谓不深,虽然大理寺的人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将其放了出去,但面子丢了就是丢来,后面在给回来也不是当时的味道,山野草莽不受规矩束缚,陈安邦打小就是富贵命,有了他的时候,他的老爹正好是高速发展阶段,所以他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从未落过低谷。 这十五年里,他这个被称为陈大公子的二世祖仗着自己老爹的名头,根本受过什么委屈,在魂丘有不开眼的惹了他,轻则打断双腿,重则打死喂狗,更有甚者让他心中大怒的周边都要遭殃,说句夸张点的那惹事人家中的鸡蛋都得摇散黄,蚂蚁窝都要被热水浇了才行,江渊让他在国子监丢了天大的人,照他以往的性格怎么会轻易的放过这个如日中天的世子殿下? 派人拦截在途中射箭杀死江渊的马,并且给他一个警告是第一步,套上麻袋而后扒光是第二步,扔到猪圈供人观赏是第三步! “公子,这江渊怎的还不来,难不成其今天不准备回云溪菀了?小的听说这江渊在京城中的家业也有不少,会不会是....” 陈安邦手下的小弟从两个时辰前就开始等待了,到了这会太阳将要落山的时,也没见那汗血宝马的马车和那背负长剑的剑仆。 “急什么,云溪菀能过的路只有这一条,他江渊只要回去,就一定要从此路经过,你们耐心等着便是,如此沉不住气,日后怎么跟着我成大事!”ъiqugetv 虽然陈安邦只有十五六岁,但这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手下人听到这话,低头先是撇了撇嘴,而后满嘴地恭敬称是,只不过是有些心口不一。 人在皇宫,不知身后事的江渊并不会去关注陈安邦接下来回如何行动,出门在外之时他的根不在,但是回了这临安城,敢和他正面硬刚的人,除了天子之外,再想找出来一个那还真是不简单。 徒步在御道之上缓步,领路的六骑司也是耐着性子减缓了自己的速度。 少时,江渊来到了乾安宫。 依旧是低头俯看批改奏折的天子在江渊眼中是个心系天下的君王,几乎是他每一次来,天子都是在埋头做事,很少如电视剧里演的那般“接着奏乐,接着舞””荒唐。 六骑司的人很有眼色,没一进门就禀报,而是等天子看完了手里的一份折子,才开口出声:“皇主,江渊到了” “嗯” 李清平抬头。六骑司的人见状退下。 “江小子,为何站孤那么远,上前来一些” 已经停下手中工作的天子叫江渊,后者闻声上前去,走至案几边后停下。 “江小子,你出的主意孤用了,今日你从国子监出来,想来也是听到了些言论,说说,这件事,有何应对之法?” “皇主,这就要看您的接受程度有多高了” 江渊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这。 “何意?” “简单的法子是抓几个闹事之人杀鸡儆猴,而后您在敲打敲打百官管住家里人嘴,这麻烦些的法子是让不满意的学子进行第二次考试,但是第一次的成绩要作废,同样的,第二次考试之人也有相同的权利,这样一来,自然不会有人在多说什么” 江渊扔出了两个法子。 “法子是不错,可孤这个天子妥协于天下学子,说出去是否不妥”李清平看着江渊追问。 “倒也不会,皇主您想想,天下的学子得到满足,他们怎么会去造您的谣言?依小子看,赞颂您是明君的概率还是大些,毕竟是关乎他们一生和自己后代人的大事,那个读圣贤书的学子会做出不顾后果的事儿” “看来你小子是早有想法”李清平一笑置否,而后摆了摆手道:“那就依照你所言,张忠祥,去,按照江小子说的,传孤的口谕下去” “是,皇主”张大公公应答看了一眼自己的贤侄便离去,解决完问题的江渊觉着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当即就拱手道:“皇主,那小子也告退” “嗯,下去吧,到了城门之后稍等片刻,元英有些话要与你讲”李清平在其背后出声,江渊脚步一顿,回头再度拱手一礼这才出去乾安宫,天子见江渊已经看不见身影,重新看向了桌子上的奏折,嘴里喃喃了两句:“报仇,报仇,以德报怨之事,终究没人愿去做” 第351章 得到消息 “嗯,下去吧,到了城门之后稍等片刻,元英有些话要与你讲”李清平在其背后出声,江渊脚步一顿,回头再度拱手一礼这才出去乾安宫,天子见江渊已经看不见身影,重新看向了桌子上的奏折,嘴里喃喃了两句:“报仇,报仇,以德报怨之事,终究没人愿去做” 竟说大实话的天子也知道以德报怨之事不可能出现在江渊身上,毕竟江渊的脾气秉性他清楚的很,护短的江疯子有仇必报,何况这亏不是他本人吃的,而是他身边之人,只是这一条,就已劝说不了。 少时,江渊从皇宫出来,行至午门之前,一袭青衫的元英已经在城楼之上斜倚着等候多时了,与往常的打扮一样,高冠束发,手持长戟,一袭青衫映照残阳,满满的高手风范。 江渊并没有走路乱看的习惯,所以高处的元英率先发现江大世子,从十人多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落在江渊面前,差点没让其掏出火铳开了枪。 还好,江渊的反应在元英眼中并不快,先行出声让其知道自己是谁,这位青衣元英才收起武器与江大世子并排而走。 “我杀之人不全然是一家扈从,其中还有山贼匪寇和寻常将士,你若是想要调查,魏青峰和商贾之人可放成重点,与你是老对手的左相有参与,但是不多,还有一人身份崇高,目前尚难查” “还不止一人”江渊低眉思索发问。 “三人都说少了,你的那些手下经历的不止这些,他们并未完全告诉你,我有自己的职责在身,无法与你说太多,但有些人即使能查到,现在也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天子心中作何想法你应该比我i清楚,倘若你过于强势,风必摧之” 元英说起来正经的很,跟其面相表现出的差不多,江渊闻言心中有些惊讶,这话已经超脱了告知的范畴,更像是提点,身为李清平身边最牛气的将士,江渊一点不怀疑其受宠的深度,若是说邱问道私心有一二,那么这元英与之相比,估计还要少上三分。 轻轻点头以示知道,身边的元英便再也不说话的转身离去,淡淡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吕布持方天画戟的元英,江大世子在心中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有了目标线索再度查起来自然是简单很多,心中幽幽感慨了两句锦衣卫的人还是不如六卫阁,他默默朝着城门南而去。 与此同时,从午时之后便开始等待的陈安邦以及其手下小弟正在骂江渊是个混蛋。 “公子,你说这江渊是不是脑子抽风了住在了京城,这个时间点,考试完的学子都走光了,其还不来,我们若是在等下去,扑一场空没什么,但是今晚入不了京城,这外边却是无处居住啊!” 手下的小弟虽然嘴上说着江渊是个神经病,但在心底深处却暗自庆幸,他们陈家的这个少爷从小钟鸣鼎食,几乎不打探外界,江渊是个什么人,他们这些早早就在京城的人比自家少爷清楚得多。 “今日江渊小贼幸运,明日再堵,本公子不信,他一辈子不回云溪莞” 陈安邦心中发狠,但却无可奈何,打人的前提是要抓到人,今天这四个时辰,别说是等到江渊了,就是连个马车都没见,若不是顾及到他父亲的交代,他恨不得在京城中就将这个世子给扒皮。 “公子放心,今日您先回去休息,晚上我派手下小弟继续蹲守,若是发现江渊一定让其吃不了兜着走!” 很会来事的属下说话解气,确实是累了的陈陈安邦点头夸赞了一句不错,而后就乘坐马车直接离开,到底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别说是睡在荒郊野外,估计就是差了一点的酒楼都会住不惯。望着马车缓缓离去,负责陈安邦在京城衣食住行的张齐大松了一口气。 其手下小弟见到自家老大这个模样,当即就出声道:“老大,咱们今天晚上派谁来看着啊,弟兄们今天都挺兴奋的,要不要多加两个?” “加你个头!”赵齐一巴掌抽在自己小弟的脑袋上:“老爷让我们在这京城之内发展,不是让我们来打架的,公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你们也不懂!?” |“江渊是什么人?那他娘的是疯子,劫疯子,你们在这京城是只长镖一点不长脑子!” 赵齐是真的想把自己的这个手下给抽回家去。 “那....那..老大,我们今天...”被吓到的手下有些胆小的接上话来,他是真没想这么多。 “都给我滚回去睡觉,明天跟着少爷你们都不用来了,让其他几人过来,都回去!” 赵齐能在陈震手下拿到京城发展人,当然不是简单的阿猫阿狗,能看清自家公子与江渊之间的差距,他知道就是劫住了江渊估计也不能其手里讨到什么便宜,与其再丢人现眼一番,还不如劝解他家公子撤退。 陈安邦走了,埋伏江渊的计划没有达成,他的心情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愁闷的陈公子一想起来在江渊手里吃了瘪,坐在车中就很是想发脾气,驾车的是他父亲从魂丘给安排来的一名死侍,除了听话之外,没有一点优点,就如同一个僵尸一般。 坐着车中撩开车帘的陈安邦试图用外面的景色来让自己放松下来,正瞧着自己的左边呢,一辆汗血宝马拉的马车就从他面前驶过,同样没有放下车帘的马车中有一名端坐之人,简单干净的白衫一闪而过,虽然短暂,但陈安邦却一眼就看出来了此人就是江渊无疑! “掉头!给我截停前面的马车!”陈安邦心中怒火骤然而起,根本不管自己驾车的死侍能不能打得过前面马车的车夫。biqμgètν 闻声勒马掉头的死侍没有表情波动,自家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五官极其灵敏的霍言正哼着小曲儿,忽而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扭过头去,一名大夏天还穿着一身黑色并且带着武器的车夫就映入他的眼帘。 “少爷,后面似乎有一辆马车在追咱们啊,咱们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没有直接停车的霍言一眼观察完就知道这车夫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是高手常有的自觉,车里的江大世子闻声探出头去往后瞧,正巧看见了同样探头的陈安邦,淡淡一笑,江渊心里瞬间明了。 “停车吧,下手轻些,别打出人命来”江渊一句话决定了后面人的命运。 “好嘞少爷,就等您这句话来,这回来南清这么久,都没舒展过筋骨,真希望这马夫抗揍些!” 心中暗自高兴的霍言,勒马缓缓停下,后面的死侍马夫见状也赶紧停车,前面马车刚刚停下片刻,他的车子也停了下来。 还未等到死侍扭头跟自家少爷说明情况,一名身材健硕,挎着长剑的人就走了过来。 “喂!那个谁,别看了,赶紧下来!” 上去一点不收敛的霍言嚣张至极,江渊在车厢中听得一头黑线,霍言之前也没有这个毛病,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学会了装逼,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要承担主要责任,而且霍言的这个嚣张态度还是在自己能打的过对方时才会表现出,武功没恢复之前,他真是一点话都没有。 江渊在马车中思考期间,外面的霍言已经和陈安邦的死侍打斗了十几招,明显是故意放水的霍言剑未出鞘,只是用剑鞘来敌。 死侍的好处就是没有什么感情波动,这要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多少都要被激怒些的,但是这陈安邦的死侍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依旧尽全力去打斗,想来他也是明白自己不是持剑之人的对手。 百招未到,霍言抓住机会一剑鞘顶住了黑衣死侍的咽喉,后者瞳孔一缩,手上动作霎时间停止。 胜负已分! “怎么可能!”陈安邦在两人过招之时的空挡就已经下车,他对自己父亲挑选的死侍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在魂丘,除去他父亲身边的黑白无常和他的二虎叔叔,再没人能与保护他的死侍相比,可就在刚才,明明不落下风的死侍竟然被对面直接捏住了小命,这怎能不让他惊讶? 没等陈安邦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霍言就谨遵自己少爷的教诲直接将面前的死侍一剑鞘敲晕,而后剑鞘再指,此时陈安邦才堪堪回神。 “陈公子是吧,我家少爷心善,即使是路边的猫狗有受伤的也要救治一番,今日你算幸运,这小命算是保护下来了” 霍言单手拿剑鞘指人,另一个手则是掏起了耳朵,陈安邦脑子不笨。听出来了这剑仆是在羞辱自己,红着双眼他不顾自己的性命怒声道:“江渊,你欺人太甚!” “哎哎哎!闭嘴!”霍言本想好为人师的教育这陈公子一番,谁料这家伙竟是个愣头青,这边其大声一喊,霍言就有些后悔没有直接将其敲晕了,跨步上前他先是用剑鞘打了陈安邦的嘴巴,而后在其惨叫声中将其打晕。 “真是麻烦”霍言自言自语了一句将剑背在身后,而后对着江渊喊道:“少爷!搞定了!这人还管不管?” “扔在马车上,这里距城门不远,抽马让其自己回去” 江渊撩开车帘回答,而后便感慨了一番这个愣头青的陈公子。 是夜 江渊看着东南境的沙盘久久不能回神,牛达这断时间跟他信件来往频繁,柔然人的野心现在是人尽皆知,他对喀则这个老可汗没什么了解,说不上抵触也说不上喜欢,不过其小儿子他确实愤恨的紧,在他从柔然回来的途中,听说其将自己的兄弟全部杀了,一个都没留,还给自己的老爹下了套,让其差点死在了东南境地,这种弑父杀兄之人,和那夏国的郝连恭一般无二,江渊不是什么同情心重的人,但听到这种消息还是忍不住的咂嘴,毕竟是亲爹,说杀就杀了,这君主之位真的那么重要? 揉了揉太阳穴的江渊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之前的作战计划是针对外人的,牛达可以自己决断,不用顾忌天子,但是这个联合喀则外人的法子却不是说干就能干的,一个搞不好,很有可能落得个叛国通敌的罪名,轻则将位失,重则牢狱灾,这法子,还是要看牛达能不能谈的拢。 顿笔而停,江渊吹干了信纸上的墨迹,将其装入特质的信封之内,用火漆风口,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直接发出信件,而是在房间中又踱步了一会,再度写了一封信来,不过这封是写给他那在司礼监的张叔儿。 东南境的事情处理完毕,江渊又琢磨起了杨修远的事情,公主那边他还没有去了解,李清平因为科举之事无闲暇之心,所以在科举考试结束之前,他必须将公主给开导好,不说是给杨修远提前准备后路,也算是给他自己减少点麻烦事儿。 心中敲定明天计划的江渊重重的呼吸了一口气,而后从书房中出来,踩着月色走向自己的房间,还未到达,就被一人出声叫住。 “少爷!锦衣卫刚才来消息了!信件在这”代替李大山开始管理昌黎回来将士的王危楼双手呈上方才传来的信件筒,江渊伸手捏过,前者拱手再道:“少爷,今日您不在云溪菀时,夫人来了一趟,其身边还跟着杨家的大小姐,夫人没说找您何事,听说您不在之后,便离开了” 算是藏于沙中金的王危楼恭敬至极,他为人本就一丝不苟,禀报事情也不会带自己揣测,之所以坐上李大山的位置,也是因为其这个专心细致的性格。 “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最近云溪菀我不常在,这府邸的一切有什么小问题,你自己解决就好” 江渊接过信筒之后捏在手中没有直接看,月色不暗,但看不清楚字。 “是!属下告退!”王危楼拱手离去,心中干劲十足,江渊笑着摇了摇头,也带着信筒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灯火明亮的房间,是江渊的特殊配置,因为他不喜欢每天晨勃尴尬之时被人看到,所以也就没去享这个福气。 抻开箭筒信件,江渊静静的读了起来。 “锦衣卫查,死于元英手下之人,出自右相府邸,魏将军府邸,还有二人,仍未查证,锦衣卫现已搜查到证据,明日鸡鸣破晓,少爷静候” “右相,魏青峰,果不其然”江渊收起信纸,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第352章 谁是黄雀? “锦衣卫查,死于元英手下之人,出自右相府邸,魏将军府邸,还有二人,仍未查证,锦衣卫现已搜查到证据,明日鸡鸣破晓,少爷静候” “右相,魏青峰,果不其然”江渊收起信纸,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当日晚上,被霍言打晕的陈安邦以及黑衣死侍被城门口的将士叫醒,醒来之后,吃陈安邦异常的愤怒,在江渊手里连续吃了两次瘪,他感觉羞耻到了极致。 “少爷,江渊身边的那名剑仆我不是对手,老爷身边恐怕也只有二虎大人和其有一战之力,今日属下给您丢了人,明日我便请辞,换人来保护您,还请少爷在这两天中,莫要再去找江渊麻烦” 死侍自知实力不行,所以就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来,陈安邦气得直砸车厢却也没有办法。 “回去之后,跟我老爹说,让虎叔来,本公子不信,江渊每次都能让本公子吃瘪!” 还是不服气的陈安邦决心要让那个江渊在他这里长记性,也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死侍闻之不做评判劝告,拱手应答之后便离去。 在魂丘调查周武余孽的陈震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江渊卯上了,这两日为了如何查探周武余孽成了他现在的头等大事,派出手下将士多方打探调查户籍人口,虽然揪出来了不少但和韩清晏说的人数却相差甚远。 “老爷,我等已经从魂丘城中向外调查了十五里,周围的村子一个不落下,今日晚上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昨日没有户籍的人已经全部抓到了牢狱之中,您看现在要不要严加审问一番?” 黑无常主外事,白无常主内事,寻常情况之下,陈震都是一个甩手掌柜。 “去告知军师一声,审问不审问由军师定夺,你们只负责抓人便可,另外交代手下将士,到了新地方莫要烧杀抢掠,魂丘城中为所欲为可以,到了外面一定注意自己的行为” 陈震叮嘱黑无常,后者不动声色地拱手应下离去。 ------- 科举结束的第二天,李清平的桌子上堆满了优秀考生的试卷,其中富贵子弟的卷子占据了大部分,偶有一两个寒门学子亦或者是平民学子的试卷出现,答案也是不能让李清平满意,本以为寒窗苦读之人刻苦至极要优秀于富贵世家子弟,殊不料境竟是这种结果。 揉了揉太阳穴的天子感觉到自己一阵头疼,起身离开鎏金龙椅,他淡然出声道:“江小子昨日监考完了之后,来皇宫见孤,骂了孤一句昏君,孤打了他三十大板,今日看完这考生试卷,发现江小子骂得对” “皇主,这试卷是有什么问题?” 张忠祥不知道自己的贤侄挨了打,昨天因为监督卷宗的运送他没有待着天子身旁。 “何止是试卷问题,南清现在的蛀虫是越来越多了,诏苏琦玉,陈珏还有刑部尚书进宫来见孤” 李清平走下台阶,心中对底层官员充满了失望与愤恨,若不是因为还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被胁迫的,他真想全部拉出去砍了,现在正值入秋时间,正是行刑的好时候。 “是,老奴这就去通知” 张忠祥弯腰应答离去,心中也琢磨起了这试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云溪菀之内,从来不相信电视剧中三十大板能把人打的起不来床的江渊,这次切身体会之后应该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二三十斤重的四棱棒子锤起人来当真不是一般的疼,双手垫在自己下巴处,江渊露着两个屁股蛋子等着孙思朴拿药来给他上。 “嘶” 每每一动就疼的倒吸凉气的江大世子李清平这个听不进去一点劝的帝王心中吐槽,他现在严重怀疑谏官裴照明是和皇主商量好的,绝对没挨过打,否则他绝对不信,那一根筋的老匹夫这么能抗揍! “吱呀!” 江渊忍受疼痛之时,房间门响了,根本不想动弹的江渊头也不回地叹了口气,而后道:“小思,上药的时候轻点,昨天你大哥差点被你给疼死” 身后没有回答之声,江渊也不在喃喃,屁股处传来一阵凉意,他知道这是又要消毒了,双手抓紧胸口前的枕头,他做好了嗷嗷叫的准备。 在江渊钻在房间中上药的时候,得知消息的楚一一马不停蹄地从临安赶了回来,昨天江渊挨打完了之后已经是傍晚,除了云溪菀的众人,谁也不知,若不是今日早上孙思朴采购药材,她还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情郎又遭了罪。 相较于昨日的粗糙上药,今天孙思朴的技术明显有很大的进步,至少江渊是这么感觉的,动作轻柔一点不着急,这才是一个专业医生该有的手法。 “小思,昨天你是不是跟你大哥我过不去?今儿这么轻柔昨儿是怎么个事儿?” “少爷,我是苏佳”声音不大的还带着些羞怯的女人声音让江渊一懵,扭头看去在轮椅上的苏佳脸色羞红,四目相对,后者扭头满脸红霞。 正在江渊想找到孙思朴揍其一顿的时候,江渊的房门直接被推了开来,带着担忧和紧张之色的楚一一对于江渊受伤很心疼,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当即就委屈极了。 “江渊,你混蛋!”楚一一跺脚生气,眼泪汪汪夺门而出,趴着的江大少爷此时心凉半截,撑手就想要起身去追,刚挺起一半来,屁股上的疼痛就让他嗷的一声又倒了下去,苏佳见状按住江渊的双腿,而后咬着嘴唇轻声道:“少爷,我去给一一姑娘解释,您好好休息” 说罢,苏佳转动轮椅出门,趴在床上的江渊哀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儿啊!” 带着泪花出门的楚一一一路小跑,云溪菀守门的将士以及杂役仆人见状都赶忙让路打招呼,觉得自己计划成功的孙思朴此时正在和阿衡坐在台阶上讨论自家大哥的八卦,忽而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他停下和阿衡的交谈扭头望去,这一看,孙思朴当时就愣在了当场。 然后他也顾不得再继续同阿衡聊天,叫唤了一句:“完了完了”就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停在云溪菀门口池子边的楚一一难掩心中的失望,踢着脚下的石子她道:“混蛋江渊,你就是个色胚,呸!” “亏本小姐还来看你!你就该被天子打死在板凳上,再也不能去勾搭别的姑娘!” “混蛋!混蛋!混蛋!”脚下一直不停的楚一一将石子当成了江渊,踢得那叫一个起劲,后面的苏佳尽全力追来,此时也才堪堪到了门口处,看见这一幕有些做贼心虚的她先是定了定神,而后才道:“一一姑娘!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出了门的苏佳本想再往前一些,但因为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加上云溪菀的池子边石子很多,所以就是她想要离近些说,也是有心而无力。 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的楚一一先是止住了将要掉眼泪的冲动,而后便是更加愤怒,抬头将眼泪压回去,她扭头看去。 果然是坐在轮椅上的苏佳追了出来,后者此时正在费力的往前挪动轮椅,楚一一本来是个心善的人,但是现在他一点没有上前去帮忙的心思。 “喊我做什么?”张口就是一股浓浓的硝烟味道。 “一一姑娘,我是来跟您解释的,您误会少爷了,我方才前去只是为了给少爷上药,云溪菀之内当时闲着的人手不多,大家也担心会有人图谋不轨,这才让我前去的,一一姑娘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云溪菀的人呐”苏佳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不多。 “云溪菀的霍言,大山,都是闲人,为何偏偏要你去?”楚一一不是笨蛋,相反的她还很聪明。 “一一姑娘,他们二人都不在云溪菀,所以我....我才前去的”苏佳被问的不知如何辩解,她确实有私心没讲,云溪菀的人那么多,总能找出来一个人给江渊上药。 “不用解释,喜欢江渊没有错,但你要分清楚谁才是大夫人,色胚不是什么好人,苏姑娘长得如此漂亮,自然是会受到青睐” 小老虎般的楚一一身为女儿身,怎么看不出来此人对江渊有情感,江渊不在的时间了,她也没少来云溪菀,偶尔见到这个女子其都是在尽心尽力的打理云溪菀,俨然一副热情女主人的模样,到底是江渊长的俊,有才华,这些事情她无法杜绝。 “一一姑娘,我对少爷没....” “不用解释,肯定是那色胚故意瞒着” 楚一一看着苏佳坐在轮椅上,知道其是因为云溪菀受的伤,江渊是个什么人,她在清楚不过了,除去嘴是正人君子之外,其他的都不是。 躺在床上的江渊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而楚一一则是和苏佳化敌为友聊了起来,当然,楚一一占据着主导地位,买东西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呢,何况是给人做媳妇? 得亏是现在的江渊已经安排好了霍言前去公主府传信开导,让李大山也去了锦衣卫坐镇,若不是手上少了两件事儿,他现在趴着都安稳不了,何况外边楚一一现在又生了气。 “.......” 被锦衣卫查到的线索的秦讣闻以及魏青峰手下也是有自己情报组织的人,虽然没有江渊的人手多,也不如其胆大妄为敢在明面上就动用这股力量,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临安扎根许久之人隐藏的力量绝对深厚,特别是如同秦讣闻这般的人,更是如此。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底牌,在没有逼到极致之时,无人愿意暴露出来,若是说江渊有他的张良计,那么秦讣闻与魏青峰就有自己的过墙梯。右相加上一名将军能量绝对不小,其能拿出的应对之法也是中上策,不过即使是这样,依旧没有达到王玉山的境界。 “右相国,江渊如此大肆嚣张搜罗证据,天子坐视不理也就罢了,太傅为何也没有动静?当初筹谋此事之时,本就是太傅出的主意,如今江疯子要找人麻烦,他不出面来,是想让我两将锅给背了?”ъiqugetv 魏青峰回不去东南边境,手下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么多,虽说京城中还有之前留下的种子,但毕竟不多,这要是被江渊炸上个一两波,那他还不直接成孤家寡人? 他可是听说了,那青莲寺的道山已经莫名奇妙的人间蒸发了,这人在那清凉山那么久,回了这临安城还没有半年就落得个这下场,了解其经历的人那个不唏嘘,那作为其师兄的道云本想着到清江南寻一人找法子,估计是前脚还没站稳就被这个消息给传回来了。 秦讣闻不像魏青峰那般忧心忡忡,他毕竟是有根在这临安城,虽说魏青峰的话有道理,但若是太傅的身份换成是他,他八成也会如此选择。 “不必担心,火烧眉毛了自然会有人着急,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江渊接下来的报复,此人睚眦必报,这一次估计是要有大动作,天子本就对你猜忌有加,你若是暴露出底牌,得不偿失” “那该如何?”魏青峰愁了起来。 “容我想想”秦讣闻瞧一眼魏青峰,而后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这位右相国大人回神。 “江渊性子急,但也不会前后脚跟,如今朝堂之中事宜繁多,其中科举之事更是由江渊为中心指导,这断时间里,其绝对不会有时间与我等周旋,而且昨日江渊惹怒了皇主,更是挨了三十大板,现在其起来床起不来都难说,何谈报复我等?” 秦讣闻简单分析了一番,魏青峰闻之沉思了片刻点头。 “如此那魏某就先回,若是右相国有了消息,派人通知便可” 不喜欢拖泥带水的魏青峰抱拳离去,秦讣闻送到门口作罢,待到人影消失,秦讣闻对着身后跟来的管家道:“送信到太傅府邸,就说虫儿早起” 言罢,秦讣闻负手离去,而远去的魏青峰坐上马车之后,并没有真正的放下心来,秦讣闻是什么人?老奸巨猾的狐狸,与之打交道话只能听一半,若是全信,定然是要被卖的渣滓都不剩,而且王玉山最近和秦讣闻经常见面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自然是要更提防一些,有人想要让螳螂捕蝉做黄雀,他魏青峰可不愿做前者。 心中笃定江渊不会现在动手的秦讣闻还算是有点良心,毕竟在这个结果上他并未对自己的同伙魏青峰有所隐瞒,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所有话中唯一的一句真话,不但被魏青峰当成是假的给自动屏蔽了人家还偷摸的派人盯住了他的府邸。 第353章 试卷睹才 心中笃定江渊不会现在动手的秦讣闻还算是有点良心,毕竟在这个结果上他并未对自己的同伙魏青峰有所隐瞒,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所有话中唯一的一句真话,不但被魏青峰当成是假的给自动屏蔽了人家还偷摸的派人盯住了他的府邸。 不喜欢按套路出牌的江渊被秦讣闻猜了一个正着,解决完自己情感问题之后,他就着手让李大山带着锦衣卫的人开始给秦讣闻和魏青峰去使绊子,虽然不能直接动手让其滚蛋,又或者是让他们直接上刑场,但是折杀其羽翼,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趴在床上的江渊详细的制定着计划,一旁陪着的楚一一看这江渊怔怔出神,若是问方才还傲娇至极的楚家大小姐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模样,那就不得不说说刚才江渊干出的事儿了。 话说楚一一和苏佳交谈完了知后,并未对其再有深刻敌意,而且还达成了姐妹同心的情形,苏佳不如楚一一认识江渊的早,在这个大小姐开玩笑的引导下她默认了自己是江大世子的第三房,而两人回去之后,先是苏佳进房间和江渊说了一句“你要负责”的话离开,随后楚一一才入门坐在江渊身边去发牢骚耍小脾气。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江大世子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在网络物欲横流的影响之下,他也是耳濡目染了不少的套路以及土味情话,古代的小姑娘哪里听得过糖衣炮弹和令人头皮发麻羞怯上脸的话,只是几分钟的套路,楚一一心中的生气就被江渊给打消了,并且还像个小媳妇似的双手握拳锤江大世子撒起了娇来,而江渊也是抓住机会忍着屁股上的疼痛,第n+一次吻了楚一一。 而后......才成了现在的情形。 “轻罗,怎么又发起呆来了?”想完计划的江渊撑着胳膊扭了头,发现楚一一又愣了神,柔声的叫了一句,前者才回过神来。 “色胚,你又想干嘛” 楚一一看着江渊的脑袋距离自己很近,本能的她想要扭过脸去,但是想到江渊方才做的事情,她心中竟然升起了一抹期待来。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楚一一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所以江渊与之对视之后,马上秒懂。 “是不是想要我亲亲你?”江渊贱贱一笑。 “呸!谁想啦,我才没有,色胚,我才不要让你占我便宜”楚一一傲娇揣手,被说穿了心思,她也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不,我就要占”江渊一手撑着床铺,一手揽过来楚一一将其按倒,两人一人半个身子倒在床上,一个低头如同眼中满是情义,四目相对,江渊再一次没有忍住。 “.......” 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两人再度回归到方才的位置,江渊趴在床上,楚一一小手捂着脸不敢再回头,江大世子虽然嘴上经常说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执行能力上却和这四个字一点不沾边。 舌头都有些发麻的江大世子嘴角笑的很甜,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温柔乡英雄冢这句话了,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若是被秦讣闻、魏青峰以及天子知道江渊现在非但轻松至极,甚至还和自己的姑娘调起了情,估计能气的直接砸了面前的桌子。 秦讣闻虽说猜测出了江渊接下来的行动,但是锦衣卫这个组织的确让人防不胜防,他本以为江渊也有了自己的实力,并且还出走了这么久,多少会有些成长,不说做个君子,最起码不再做小人才是,疏不料其不但没有向着他想的方面发展,反而还在阴人方面越走越远,你说一个偌大的秦家府邸,他搞哪里不好,非得去把他们的茅房给炸了,这不存心恶心人? 他秦家府邸确实没有人被江渊动手伤害,甚至是一根汗毛也没有动,但是一天修好的茅厕不能存在半柱香就要被破坏,这搁在谁的身上不是搞人心态? 魏青峰没有听从秦讣闻的话防御自己的府邸,所以他家的茅厕没有遭到破坏,只不过他手下的人却越来越少了,不是跳井自杀了,就是吃饭噎死了,甚至还有喝凉水呛死的,魏青峰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出自何人之手,所以他将自己手下人的尸体聚集在一起全部送往大理寺验尸,希望能够找到些证据来扳回一局,即使不行也要让那江疯子收敛一些,只不过他想的很好,但现实却是这些死了的人验尸完毕之后并未发现有何疑点,被解剖的没有一点好样子的尸体再度被送回魏府的时候,他差点没一时气上心头挺过去了。 魏青峰差点被气死的情形被暗处的锦衣卫看在眼里,默默记录下其情绪,这名下巴有小撮胡的锦衣卫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或许是大理寺中的人都不清楚,他们寺里的仵作已经不单单是专用,白天看他们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晦气人,但是到了晚上,他们大多都会在嘴巴下贴上一撮胡子,化身他们曾经想到不敢想身穿飞鱼服腰间悬有绣春刀的锦衣卫。 一直都不曾被江渊明面上抵触和反抗的天子今天心情不错,抓住了几个南清的蛀虫后,他觉得自己这个帝王做的似乎更好了,轻踏步在乾安宫的房间捏负手踱步,他一遍思考着科举第一名应该给个什么官位,一遍看着苏琦玉几人努力的批改试卷。 已经连续两个时辰还没有喝上一口水的陈珏、苏琦玉等人比不得天子心情好,低头没有座,还连续不停息干活的他们现在是口干舌燥,并且因为试卷实在太多的缘故,根本看不到喝水休息的希望在哪,偶有提笔蘸墨的空闲,他们瞧上一眼轻松的天子,心中都会生出一抹悲悯来。 “早知如此,当时在国子监就应该亲自再检查一番的”小声发了句牢骚的苏琦玉悔不当初,科举监考的主考官一共三人,副考官则是五人,他当时就不应该相信江渊的话,不检查,这下好了,活计全部落在他们身上不说,还要时不时的挨上天子的两句埋汰,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苏卿,小声再嘀咕些什么?是有事要与孤说?”李清平听到了声音,但是并不知道说的什么。 “回皇主,臣方才是默读一位学子的做答,一时失神念出了声,打搅皇主思虑,还请皇主恕罪”” 连爱卿都不叫的天子对他们什么看法不言而喻,他就是在刚,这个时候也不想再去触霉头。 “哦,是吗?” “那位学子写得如此之好,竟然让苏卿都忍不住出神念出了声,读出来,孤也要听一听” 也是闲了的天子忽然对试卷又来了兴趣,这句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胡诌的苏琦玉一愣,他哪里找到了好的试卷,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圆场张口随便说的罢了。 “皇主,方才的试卷臣刚刚看过,苏尚书管理算账,这读书人的事儿他所知甚少,让其读出,怕是会少了些味道” 陈珏现场解围,他手中正好拿到了一张答得还不错的试卷。 “说的也是,那边让尚书令来读”李清平没有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即使他看出来了,也会装作看不见,天子不是神仙,也少不了人情世故。 “是皇主” 苏琦玉冒了一头冷汗,而后扭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陈珏。后者神色如常,拿起来手中试卷就读了起来:“皇主,一卷您问学子孤惟人君,奉天命以统亿兆而为之主,必先之以咸有乐生,俾遂有其安欲” “然后庶几尽父母斯民之任,为无愧焉” “此学子在于空白处做答道,夫民之所安者,必首之以衣与食。使无衣无食,未免有冻馁死亡,流离困苦之害” “您再问:夫匪耕则何以取食?弗蚕则何以资衣?今也,耕者无几而食者众,蚕者甚稀而衣者多,又加以水旱虫蝗之为灾,游惰冗杂之为害,边有烟尘,内有盗贼,无怪乎民受其殃而日甚一日也,何如?” “此学子再答道:“类寡昧,参调化机,作兴治理,则可无忧” “此人叫何名字?”李清平还没有听完,就对这人来了兴趣。 “回皇主,卷面所写,名叫杨清” “杨清,孤记得了,下去之后派人去国子监打探一番此人身居何处,从何而生,一卷做答如此优等,此人定是关心国家民生之辈,入朝为官,孤这朝堂说不定又要多一名左相国出来” “皇主放心,臣下去之后便会安排”陈珏点头,心中对其也重视了起来,而后他顿了片刻后又道:“皇主,此人不止答了一卷,二卷其也有作答,臣方才已经将试卷拿出,您看,要不要也读上一读?” “双卷做答,好一个才子”李清平觉的此人很是不错。 “读来” “是!”陈珏放下手中杨钊的一卷,而后拿出一边的二卷来,相较于一卷对答的行云流水,这二卷的水平在陈珏看来只能是一般般,长篇大论不说,其中分析也远不及一卷,不过天子要听,他自然不会先入为主的说人坏话,毕竟是老官员,前浪推后浪,他终究干不了太长时间。 “二卷,皇主您问道同孤共治天下之人,为士大夫。受苦难之人,为百姓学子,今士风不正,欲求无边而见识短浅,欲正士风以复古道,安民生之乐,应以何法对之?” “此学子答: 草民伏读圣策,有以见皇主拳拳以民生冻馁流离为忧,以足衣足食为急。此诚至诚恻怛以惠元元之念,天下之所愿少须臾无死,以待德化之成者。然臣谓皇主诚怀爱民之心,而未得足衣食之道;诚见百姓冻馁流离之形,而未知百姓冻馁流离之实也” “皇主苟诚见夫百姓冻馁流离之实,则必思所以富足衣食之道,未有人主忍见夫民之冻馁流离而不思所以救援之者,未有人主救援夫民之冻馁流离而天下卒坐于冻馁流离而不可救者。今夫匹夫之心,可形于一家。千乘之心,可形于一国,以一家一国固吾属也” “好一个匹夫之心,可形于一家。千乘之心,可形于一国,此子竟有如此大局观,孤心甚慰,甚慰!” 李清平再度品味到此人的作答水平,忍不住打断夸奖一番,他挥手再度让陈珏继续读下去。 “曾谓万乘属天下者,有救援天下真实恳切之诚,而顾不效于天下者哉?是臣所未信也。草民闻皇主临朝,凡十有余年于此矣,异时劝农蠲租之诏一下,天下莫不延颈以望更生!然而,惠民之言不绝乎口,而利民之实至今犹未见者。草民是以妄论皇主未见斯民冻馁流离之实,未得足民衣食之道也” “敢说,敢写,孤在其位十余载,踏出皇宫次数屈指可数,江小子初来乍到之时曾劝说本皇主出门慰藉民生,如此看来,孤确实要出门走走了” 李清平谓然叹曰,而后负手站于宫门前,后面的几人见状纷纷互相扫视,不为其他,只是惊讶,陈珏心中轻松,于是他接着道:“草民闻仁以政行,政以诚举。王者富民,非能家衣而户食也,心政具焉而已矣。夫有其心而无其政,则天下以我为徒善;有其政而无其心,则天下将以我为徒法。徒法者化滞,徒善者恩塞。心法兼备,此先王所以富足人之大略也” “草民虽长于富贵之家,少时却常住于山野,与百姓共吃同住,偶观史册,见三代以后之能富其民者,于清得一人焉,曰乾帝王。当周武乱干戈之后,当时之民,盖日不暇给矣。乾帝视当时之坐于困寒者,盖甚于涂炭也” 陈珏读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家伙,这人是真敢写,连先皇都出来了,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只是片刻,他便又接上上文道:“育之以春风,沐之以甘雨,煦煦然与天下为相休息之政,而涂炭者衽席矣。故后世称富民者,以清配成康,亦诚有以致之也。然而,乾帝固非纯王者。窃王者之似焉,犹足以尊称于后世,而况夫诚于王者,而顾有坐视天下于冻馁流离者哉!” “皇主,二卷也完了”陈珏放下试卷拱手禀报。 “妙哉,此子有大才,孤不等明日,今日陈爱卿便将此人信息调出来,孤倒要瞧瞧,此人究竟是谁!” 李清平已经迫不及待了,不过他身为皇主也不能显得太过焦急,陈珏拱手答应,而后便继续批改,或许是天子心中心中高兴,也或许是此人的出现很适时,所以陈珏等人在天子的高兴下被放走了。 第354章 喂!别脱啊! 李清平已经迫不及待了,不过他身为皇主也不能显得太过焦急,陈珏拱手答应,而后便继续批改,或许是天子心中高兴,也或许是此人的出现很适时,所以陈珏等人在天子的高兴下被放走了。 如蒙大赦的陈珏几人在天子的命令下成功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眼睛已经疲惫至极的苏琦玉出了乾安宫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先行离去的另外两人官职没有这两位高,自知插不上话的他们没有过多停留,这也正好给了苏琦玉空间内来和陈珏交谈。 “陈兄,你拿的那张试卷到底是何人的,我批改之时为何没有遇见,二卷的作答题目我看了都无从下手,此人洋洋洒洒写了如此之多,难不成现在的青年学子竟已经如此厉害?” 小小白了一眼的苏琦玉的陈珏心中一整个无语,虽然他抽出学子的作答的确不错,一卷的答案也是很标准,但是第二卷内,他做给天子念的最后一段乃是他自己现场编的,在场的出去张公公,恐怕也就面前这人没有听出来。 “这不重要,我回府邸还有些要事,这调查学子身份的事儿,就交给苏兄了,天子对此人很重视,江渊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让天子有些放弃培养其的心情了,这人很有可能会接替江渊,苏兄要慎重对待” 陈珏不想和大理寺的人打招呼,之前那周温玉是,现在的副官也是。 “嗯,既如此,我来办便可,陈兄先去忙”苏琦玉点头应下,而后二人在午门前分道扬镳。 比寻常的世家公子哥更有能量的杨家一共有三个出色的青年一辈,只可惜三人中有一人是女儿身。 杨清照作为杨家的小姐,对自己杨修远以及杨修义二人有着深刻的看法,因为自身实力有差距的原因,所以在未出杨家之前,这位大姐大的主要责任就是负责两个弟弟的日常生活安排,杨修义的智力有限,而杨修远又时常没有个正行,这就导致本不该熟读五书四经的她将家中的书籍基本观看了一遍,甚至还抽空写了些注释,若不是因为女儿身的缘故,其很大可能会在南清一鸣惊人。 江渊并不想身边的兄弟朋友成为一个打工机器,亦或者进入该官场变的畏畏缩缩,所以对于杨家的这几个人,江大世子的态度很是随和,昨日杨青照和楚一一没有找到自己的事儿他听手下人说了,所以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他特意在监考前去了一趟听雨楼。 确实没有想到杨清照会去参加科举的江渊被雷得一头黑线,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杨家的三个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不过人都在他手下做事了,不关心两句多少是有些说不过去,何况江渊这个自诩为正人君子的人对于长得漂亮之人没什么抵抗力。 杨清照若是懂得营造氛围,亦或者是让自己成为一个不那么优秀精干的女子,绝对会是一个完全不输给张诗雨的姑娘,只不过其有着自己的风格,江大世子虽然觉得杨姑娘那双大长腿和瓜子脸不去穿襦裙有些可惜了,但其最后也没有说来让人换衣服的话来。 因为是看过试卷的缘故,杨清照那日去找江渊其实是为了打听二卷的考试内容,只不过江大世子不在,机缘巧合下她也没能得到什么消息,而江渊掐着点到来,她现在即使知道了也没有时间去提前准备一番,所以她象征性地问了江渊一些事情,而江渊对自己的手下从不吝啬,或者说是很大方,简单地将心中所想以及对天子的分析说出来后,他将自己的核心话题重复了两遍道:“记住,做题之时,只要没有敏感的时事政治,作答大胆些便可,天子设立科举的本意就是为了囊括天下才子,只有敢说之人,才有可能是敢做之人” 天子知道杨清照的真实身份后,讶异与想象的一般无二,女子在古代的身份地位本就是低微,李清平就是想要留下这个人才,也是有心而无力,这已经不是青眼有加重视的问题,而是关乎于天下自古以来规矩的大事了。 “皇主,此人是女儿身,也是清河杨家的长女,有如此才华也不为过,不过天下自古皆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皇主是想要开先河吗?” 陈珏如实作答,同时他也看出了天子心中的纠结,若是放在往常这后面的废话他才不会去说,因为天子不是一个喜欢冒险之人,但现在,这位帝王已经做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儿,这让女子为官的先例,他也不敢保证这天子会不会一时冲动上头,下个圣旨。 “此事容后再议,科举试卷尚未批改完毕,讨论此事,为时过早” 李清平没有想好,他多么希望这人是个男儿身,不过还是那句话,想象永远很美好。 陈珏退下了,心中带着一抹感慨,倒不是因为说天子的态度模棱两可,而是作卷之人,生的是女儿身确确实实不适合为官。 已经根深蒂固在天下百姓心中男尊女卑的思想难以去除,但是在江渊的眼中这种现象极其不可取,他手下的利民企业中男女都平等,不过这种风气一时半会肯定不会风靡起来,这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的手中,而是天子,当然了这条路能走通自是最好,走不通,江渊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当日傍晚,江渊终于能下床走上两步,虽然屁股蛋子依旧疼得他呲牙咧嘴,但相较于前两天连睡觉都只能趴着的状态来说,已经好上了太多,被霍言架着的江渊晃荡在云溪菀内之内,现在的云溪菀随处可见现代化的建造工艺,什么桌子板凳,飘窗杠杆,而最先进的地方还是要数福伯手下徒弟所在的库房以及由阿衡独自研究的左厢房,这两个地方外加后山的军事基地是江渊现在最重要的地方。 许久不曾去过前两个地方的江渊今日也是闲来无事,被搀扶着他去了库房。 “少爷好!”门口有两个士兵值班的库房汗流浃背,炎热天气下,江渊点头回应。 在云溪菀里面,基本不存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情况出现,所以对于江渊来说他手下的人不是仆人奴婢,而是伴自己生活的袍泽与朋友,冷热天,恶劣天,江渊对值班的将士都有补助,每人一天可以多拿五文钱,这也是为何云溪菀将士从来不偷懒的缘故。 进入更加炎热的库房中,赤膊上阵的汉子都在卖力干活,叮叮当当的砸铁声不绝于耳,看到江渊到来,众人都适时地停下了手中地活计而后立正给其打招呼行礼,摆手相当于回答,江大世子很满意众人的干劲。 他云溪菀现在已经有刀兵三千,甲胄一千二,以及火铳百只,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面前库房中的人,当时福伯收下这些人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知道怎么用,若不是当时福伯点醒他富贵险中求,他还真不一定敢冒着杀头的风险私自铸造如此多的刀兵。而现在这些人也从当初地铁匠,成为了云溪菀的专业铸造师。 穿过热火朝天的锻铁锻钢处,江渊来到了与之只有一墙之隔的琉璃制造处,这里是他最暴利的金钱来源,穷人的钱不好整,主要是走销量,而富人的钱则好赚多了,毕竟脑中的物件足以让这些高官子弟,富贵人家新奇上许久时间。 当初他的几颗失败的琉璃珠子坑骗了千万银钱,让苏、王、刘几家吃了一个大闷亏,拿着琉璃珠子出了临安,他们想的绝对是高价出售了让自己回上一波血,可惜这几人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仅仅是在他们拿到琉璃珠子两日后的时间,京城各地都出现了售卖琉璃的消息。如今江渊手下的匠艺工人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琉璃的制作方法,并且也学会了举一反三的制作物品,虽然说还没有高端的水平达到做出精密很细致的东西,但满足日常富人的审美还是绰绰有余。 在云溪菀里江渊现在就如同神明一般,那个将士仆从见了都是心服口服的,这种情感已经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而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崇拜。 从库房出来,江渊已经是满头大汗,没有电的日子自然用不上风扇空调,而且江渊对于电子方面也是一窍不通,制作一个简易的水车带动扇叶都已经耗尽了他的脑汁,至于再高科技一点的,他是一点不敢奢望。 踏青石板小路,院中栽种的海棠树已经一人多高,经过人为修剪看上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过三个拱门到左厢房,制作火雷旁边两间屋子都是空的,并且还用了大铁板隔开,为的就是保证云溪菀内人的生命安全,当然了,阿衡的保护措施也从之前的木板变成了现在的薄钢甲,虽然阿衡基本不穿。 敲响左厢房门,江渊推门而入,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阿衡呼吸声沉重,江渊扭头示意别出声,而后一瘸一拐缓缓走到其身边。 “这段时间,这小子看来是没少折腾啊”散落一地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配比,什么烟雾弹,闪光弹以及火雷,应有尽有,因为对化学不太感冒的缘故,江渊也只能凭借着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给阿衡写了一些东西,照目前这个架势,阿衡显然是理解得不错,甚至做到了触类旁通的地步。 这或许就是天赋的缘故。 将手中的配比纸张放置一旁的桌子上,江渊轻带上门离开,走出两步后,他看了看由诸多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喃喃自语道:“水泥这种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烧出来” 在云溪菀轻松至极的江大世子闲情雅致地紧,出去了左厢房之后又看起来他栽种的梅树,以及再其下圈着的小白鹅。 “少爷,听雨楼的杨姑娘来找您”江渊正站在树下出神,门口的将士前来禀报。 “人在哪”江渊回神问道。 “回少爷,在正堂等您” “我知道了”江渊点头,而后瘸着腿以一种极为不正常的姿势朝着正堂走去。 少时,正堂已到, 依旧是寻常女子穿着的杨清照站在正堂之内瞧着墙上的东西琢磨,江渊到了门口其都没有发现,艰难跨过门槛,江渊在其后出生道:“喜欢啊,喜欢一会走的时候带回去,好好看” “江公子,您来了”被忽然喊了一声的杨清照回头,而后迅速地回归原来的模样,一点看不出其刚才出神的情形。 “问你的,喜不喜欢,喜欢就拿走,若是想要其他的,本公子抽空给你定制一个”江渊不能坐,只能累着自己的双腿站着,杨清照回头看了一眼挂着的山水墨画图摇了摇头道:“不麻烦公子了,这次我前来主要是像公子说一声科举事” “科举?”江渊满头问号。 “嗯,江公子上次不是说可以随心所欲的做答,并且要大胆吗,我二卷之时便是按照您的建议做答的” “所以是怎么个事儿,你写的太胆天子要找麻烦?”江渊并没觉得面前之人有很大的本事,至少看上不想,古代的风气他太清楚了,女子想要读书,除非是家里条件极好,并且家里的长辈还要通情达理,而且自己还要忍受她人的不解目光,甚至是诋毁。 “是也不是”杨清照看着江渊吃惊地模养,嘴角有笑意衍生,她聪明知己,怎么能不知道江渊作何想法? “快别卖关子了,说说,天子对你怎么了?”江渊对杨清照不算了解,主要是其跟杨修远是姐弟,爱屋及乌的情形之下,江渊也就发展了一下关系。 “天子调查了我得身世,并且我杨家在朝中的消息说,天子似乎有意要用我,但因为我是女儿身的缘故,这件事不了了之”杨清照如实说了出来。 “就这事儿?”江渊觉得这件事完全达不到亲自前来说的程度:“你是不是还有事儿没说,跟我就别客气了,杨修远那家伙对我都是往死了榨,你这当姐姐的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扑哧”杨清照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的弟弟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公子这么说,哪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知道您让我去试着参加科举是想要推行女子可顶半边天的道理,如今天子有意,所以清照恳请公子能帮帮忙,让我入朝为官” 杨清照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江渊看其的眼神已经变了:“杨姑娘,你可不要搞我啊,我承认我是有这方面的心思,但也不是非行不可,你也知道这男尊女卑已经沿袭了数千年,岂是一朝一夕能够磨灭的,且不说我能不能让你入朝为官,就算能,你一个漂亮姑娘,怎么能在众多老狐狸的算计中保全自身,你要是因为这出了问题,那我这良心可要痛上一辈子” “江公子,我知道,自古变法怎会不流血,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杨清照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杨清照不听劝,江渊头疼,连连摇头再度拒绝他道:“不行,风险太大,不行不行” “江公子,这样也不行吗?”杨清照轻扣唇齿双手搭肩。 “喂!杨姑娘,你干什么,别脱衣服啊!停下!” 江渊急了,然而杨清照根本不听,只是坚定地看着江渊道:“我说了,我可以付出我得一切得,江公子........” 第355章 筹谋已久 江渊急了,然而杨清照根本不听,只是坚定地看着江渊道:“我说了,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江公子........”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坐怀不乱柳下惠般的人自古以来也就出过这么一则,江渊自以为定力很好,可当他触及到那如同洁白如玉的肌肤之时,那座心中的围城便轰然倒塌! 明明是主动的人却感受到了爱抚,杨清照还未喜欢过谁,说起来江渊这个人,她也只是不讨厌,而今天之后两人注定有一段长时间的纠缠。 “.......” 半个时辰之后,提着裤子出来的江渊已经走不成了路,屁股上的疼痛,外加双腿的打颤让他脚步轻浮至极。 杨清照跟在其后面出来,面色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满含羞怯地看了江渊的背影一眼,她的眼神逐渐转为坚定。或许连他也很意外,这个看上去并不像好人的江大世子竟然是一个小雏鸟。 ------ 被连续骚扰了几天的秦讣闻实在是受不了自家厕所天天爆炸,他连一个安静上厕所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在某日后的一个清晨,当朝的右相国大人终于爆发了,不在家中上厕所,并且下令让自家的茅厕全部拆除,而凡是府邸之中的人每次去茅厕,都要初上一趟门,要么去无人的巷道,要么就借用农家人的,而秦讣闻也是为此花了好大一笔钱财来给周围人家修缮厕所,这种行为让周遭的百姓惊讶至极,纷纷私下里讨论这位相国大人,是不是脑子中进水了。 秦讣闻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而在此之后他有了尿意都会前去门口最近的商铺农家,这一举动无异于中了江渊的下怀,他等的可不就是秦讣闻离开家的机会出现。 打人闷棍本就是一个君子所不耻做的事儿,所以江渊这位君子的第二步便是敲了当朝的相国,当然,直接杀了他肯定是不敢,而且凭借锦衣卫的能耐,胖揍其一顿已经很不错了,若是真的威胁到其生命,他可不信其身边没有底牌。 日防夜防,终究还是没能防住的江渊的秦讣闻被打了一顿之后,心中竟然不由的生出了一些瞧不起这位世子的心来。毕竟有那么高的身份摆着,用如此下三烂的手段来报复敌人,这世子的本事看来也是一般得很。 魏青峰与秦讣闻住的不算很远,相较于这位相国大人挨了一顿打被恶心了几天,他所经历的报复似乎更重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渊清楚他现在的情形,不断地敲掉他身边的羽翼,这几天下来,他那为数不多的手下也剩了没几个,若是可以交换,他宁愿去换秦讣闻的一顿打。 没读过多少圣贤书的魏大将军不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他只知道退一步越想越气,叫上自己为数不多的手下,这位已经没了多少羽翼的将军准备去云溪菀找江渊讨个由头来,他倒想看看,这江渊除了暗中阴人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已经筹谋好一切的江渊说了报仇,自然是要一报到底,这些事情不过是开胃小菜,他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来让秦讣闻下台,当今的天子不舍得这个培养的多年的平衡之人,若不是为此,李玄黄之事上这位相国大人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清楚天子心中对何种事情最是敏感的他,决定还走老路,至于为何要先打一顿,除了解解气之外,更多还是为了让其放松警惕。 王玉山喜欢没事儿琢磨,无论是人还是事儿,相较于姬承运和韩清晏的天赋异禀他显然是属于努力型,坐在充满檀香的屋子内,地位已经算是一人之人万人之下的他轻轻拨动手中的珠子,心中明显是在想什么事儿。 “老爷,刚得到的消息,秦讣闻被江渊的人打了,现在正在家中静养,他派人送来消息说,魏青峰那边起了疑心来” “天子那边可有消息传出?”王玉山没有睁眼。 “回禀老爷,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关于科举的一些繁杂琐事” “不变应万变,倒也算是法子,皇后那边如何?”王玉山闭着眼睛嘴角向上了一下,而后他继续问。 管家回答一句没有消息,王玉山点头挥手让其退了下去。 管家前脚刚走,王玉山所在的房间之内就传出了一句:“我说的如何,你那干女儿果然不靠谱” 脸上带着刺青的巫师从屏风之后走出,言语间有嘲讽的意味,王玉山缓缓睁眼,不急不缓的道:“好事多磨,等了这么久,不差在一时,李清平此人从小疑心就重,心急反而求不得,这魏青峰如此焦躁不安,容易坏了大事,我听闻巫师有一奇药,可让人神志不清” “此药,现在可还有?”王玉山已经有了想要除去魏青峰的心思。 “有,怎么,你要对你的盟友下手”巫师扭头,看不出心中所想。 “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魏青峰此人只适合暂时合作,他现在估计都没看出天子对他已经有了杀心,东南境的战况愈战愈烈,他这个当将军不想国家大事,竟还敢写信去东南境让将士懈怠作战,你说说,此人如何与谋?” “确实不足与谋,药是有,不过此药天子曾见过,贸然使用,还是要谨慎小心”巫师谨慎惯了,他在李清平身边下了五六年的药,若不是因为谨慎的缘故,他早就死了。 “天子对我等已经有了戒备之心,这事早晚会来,如今已过秋收,距年关又进了一步,西凉山之行我等必须要做捷足先登者,天子现在没有烦忧之事缠身,功夫就会下在我等身上,魏青峰此事虽冒险,却也值得” 王玉山想要围魏救赵,巫师见其下了决心,也就不再规劝,点头出门,他离开了房间。 魂丘。 因为韩清晏到来的缘故,在这段时间里城中有些躁动不安,但即使这样,陈震依旧冒着周武余孽造反的风险继续筛查,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吃完早饭在院子中打拳,被其派往保护自己儿子的死侍却突然回来了,心中陡然一慌的陈震瞬间没了打拳的心思,冲上前去拽着死侍的衣领,他怒目道:“邦儿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 以为自己没了儿子的陈震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死侍见状急忙解释道:‘老爷,少爷无事,无事,我回来是像您禀报一些事情,少爷因为科举的缘故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从而取消了资格’ “大理寺敢抓我儿子!?”陈震松手。 “抓了,但是很快就放了出来,属下回来是奉少爷的命回来找人手的”死侍的语言表达能力很一般。 “那小子又惹什么祸了?”陈震听自己的儿子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惹了点麻烦,当即就没了激动心情。 “老爷,少爷和京城的江疯子对上了,属下技不如人被人打晕了,少爷气不过,所以想要请二虎队长出马” “江疯子?”陈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记得京城中姓江之人,似乎只有一家。 “是的老爷”死侍点头。 “这臭小子,净tama给我惹事,将军的儿子都不认识!你去找二虎来见我”陈震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二,这打架还打到了自己人头上去了。 “是”死侍退下,他们这些人只负责服从命令,其他的一概不问,并且对于他们老爷身边的人和儿更是要避嫌,除了他们的顶头老大可以知道打听些消息,时不时跟他们聊聊,其他时候,他们是都对任何事情充耳不闻。 第356章 杨家太爷的叮嘱 “是”死侍退下,他们这些人只负责服从命令,其他的一概不问,并且对于他们老爷身边的人和儿更是要避嫌,除了他们的顶头老大可以知道打听些消息,时不时跟他们聊聊,其他时候,他们是都对任何事情充耳不闻。 清河杨家因为同江渊合作造纸并且平价出售书籍的缘故,在南清的名声拔高了很多年近八十的杨家老太爷每每想起来此事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作为杨家最优秀三个孩子爹的杨慈是现在杨家最大的话事者,本来自己这一辈力压自己的好几个,现在都不如他,杨家的氛围不算太好,但是比之其他世家人,还是好了不少,最起码暗中撕逼的情况很少出现,之前他的这几个孩子没有长大之时,他去哪都要跟人客客气气的,毕竟不是主家一脉,低调些总没有错,可今日不同往日了,攻守异型之后,杨慈到哪儿都笑的见不到两个眼睛什么样。 这一情形在杨家府邸之中,已经是众所周知,而今日恰逢杨家开大会时,从来都是早到的杨慈今日罕见的成为了最后一个来的,其坐在尾席的杨慈胞兄弟看着这一幕,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三弟可是捞着了,你看看成天都嘚瑟成什么样了,我这当大哥都替他害臊得慌” 杨念摇了摇头,他在杨家地位一般,生活也是一般,纯正处于不争不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每日过的知足常乐,自己弟弟因为子嗣原因荣登高处,他也是一点也不羡慕嫉妒,不过是偶尔会与之开上两句玩笑话。 “害,要不说三哥会找婆娘,我那媳妇不争气的很,咋就生不出来修远这样的?” 两人刚嘀咕两句,还想再继续,就在这时,杨家的老太爷在杨修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当益壮的杨家太爷骨架很大,若不是因为腿脚不好的缘故少了些威风,任谁看这都是大将军的面相,单手拄着拐杖的杨家太爷须发全白,脸颊略显清癯(qu),一双眼睛深邃至极,似是浑浊不堪,也似是清亮至极。 “杨家诸脉子弟,给家主请安!”为首的杨家主脉人起身带礼,后面的也纷纷跟着拱手弯腰,杨家太爷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作罢,他道:“都说了不用这么正式,都是自家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你们就是太斯文” “都坐下,坐下” 有人轻言一笑带动了气氛,他们都知道上面的老太爷喜欢热闹在乎族群,所以此话一出,他们瞬间轻松了许多。正常促进感情的商业交流,文学交流,政事交流,以及军事交流是每一次谈话的主体,杨家人虽然被奉为天下读书第一高世家,但是家族中做官的人却没有一个穿上紫衫之人,这是杨家人的痛,也是杨家太爷的执念。 为时一个时辰的杨家会议不算太长,这是杨家太爷每次会议之前便定好的,这次的话题依旧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多出来的可能就是杨清照参加科举的事。 “清照试卷做答很是不错,天子那边已经动了心思,我们杨家人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才人,却生的一个女儿身,你们可要好好反思反思,另外,有件事我也应该告知你们一声,杨家或许要成为下一个皇亲国戚了,到了那时,我若是不在,你们可不能让杨家分崩离析,我杨家努力了百年都未能得到天子重视,那鹿家人的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反叛多为读书人”让我杨家惶惶不可终,如今到了杨家站与台面上讲话,我说,你们且记好了” 忽变极为正经的杨家太爷说了不吉利的话,下面人想要插嘴,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并且应答道:“家主请讲” “向善,求实,藏锋,隐智,戒欲,省身,慎语,可都记下了”杨家老太爷再度问到。 “记下了”众人答。 “都散了吧,杨慈留一下”杨家太爷再度发话,众人拱手而退,只有杨慈一人留下。 “太爷,您留我下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杨慈父凭子贵,但是对于杨家太爷,他依旧是恭敬的很。 “今日我所言你可是听明白了?” “嗯,远儿的事儿现在还没有处理,现在清儿有惹出来这么一档子,天子疑心病这么重,这下我杨家恐怕要被猜忌了” “你看明白了就好,天子对我杨家一直视而不见,如今我杨家拿下了天下学子的读书渠道,现在的分量自然不可与同日而语,但同样的,不舍不得,你要知道,凡事落在自己身上之前,这暗中早已有了价码,远儿那孩子应该就在这两日会归来,今日我便进京为天子提出建议,咱们杨家三代人,只有小辈与我这糟老头子被惦记着,远儿他们这群年轻人是杨家人的希望,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老一辈的来” “家主,您....”杨慈难以置信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不用如此激动,我杨家男儿可不是优柔寡断之辈,你这辈子没什么建树,唯一的本事就是生了这么三个孩子,作为其父,若是不教,便是己过” 本来画风还挺正常的杨家太爷忽然变了脸,杨慈被这一句话整的瞬间破防,虽然是这么个理儿,但说出来是不是太丢人了?而且他的儿子还在旁边看着,这不是存心让他这个当爹的丢脸。 虽是心中不喜,但杨慈依旧拱手道:“家主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三子” “如此甚好,姬承运老鬼上次来了之后曾说江渊乃是一个命数他都参不透之人,修远三人与之相交乃是好事,我杨家日后未尝不可仰仗此人,千里马得伯乐而知脚程,切记,切记” “杨慈记下了” “下去吧,让小义送我出清江”杨家太爷再度发话。 都是精于盘算之辈的老头子脑子不是一般的好用,即使是帝王也避免不了被人出揣测。 李清平对于杨修远的态度看上去还凑合,毕竟其并未说出什么狠话来,而且有公主要死要活的侧面帮助,没人会去想太多,觉得这帝王对自家女儿会这么狠心来,而且杨修远的身份地位也不错,人也可以,这当然是大多人想法。可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杨家太爷用他多年的识人经验来告诉杨慈,他的儿子绝不能很轻易地过了这关,未雨绸缪者眼光毒辣甚远,杨家太爷猜的也是一点不错。 云溪菀之中,江渊从他的张叔儿哪里得到了两个小道消息,第一个是天子想要招选女婿,另一条则是想尝试让女人为官。 第357章 发疯 云溪菀之中,江渊从他的张叔儿那里得到了两个小道消息,第一个是天子想要招选女婿,另一条则是想尝试让女人为官。得知这个消息的江大世子表现得头疼至极,没有收了杨清照之前他还不觉得有这么麻烦,可好巧不巧又赶上了,清河杨家本来和自己没什么交集,因为杨修远的缘故才莫名的沾上了一点,后来又因为金玉楼的事儿和卖书籍纸张的缘故前牵连,虽说方方面面有点牵扯,但是绝对算不上太大,如今他有了杨清照这层关系,这杨家多半要与自己绑在一起。 他现在严重怀疑当时的杨清照是早有打算,根本不是馋他的身子,起身不再趴在床上,江渊在房间内踱起了步子来。 ------ “混账!孤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发疯!是何人禀报的消息,马上带进宫来!”折子甩在桌上的李清平愤怒至极,张忠祥在其身边低头沉默不语,下方跪着的传信小太监马上吓死了。一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还不滚下去按照皇主的吩咐喊来!”张忠祥插了一嘴,下面的小太监马上被吓死,脑子中大概是一片空白。 “是是!”起身拱手的小太监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还能看到天子发怒,该说不说天子盛怒之下的威严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抗得住的,他也是倒霉,今天自告奋勇传个屁的消息,之前这样在天子面前混个脸熟的事儿从来没有轮到过他,这次没人主动说话,他这才抢了一句,到底还是众人心里都知道,就是没告诉他今天这话不能传,心中默默记恨上几人一笔,他琢磨着就赶紧找到了人。 少时,负责打探消息的清夏听说了天子盛怒的消息,这件事本就归他们六卫阁所管辖,出了这等情形她是觉得天子应该高兴才是,一时间听说天子生气,她还没有直接反应过来。 “老大,皇主他叫走了小刘子,会不会杀了他的头啊,这也不是他的错啊,您能不能向皇主求求情啊,小刘子要是走了,我就没朋友了” 新入门的小高和小刘是六卫阁中年纪最小的人,并且这是他们第一次入场打探消息。 “在家里等着,我去看看”清夏脑中飞速运转着,而后离开北边六卫阁去皇宫,途中她思考了一路,天子为何盛怒,琢磨了半天也才模糊地猜测了一个答案。 此时皇宫之中,年轻的小刘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天子看着这稚嫩的孩子,心中怒气稍减,出言让其站着作答,后者颤抖着起身,拱手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天子负手在案几边发问。 “回...回皇主,小的没有名字,大家都喊我小刘子” “小刘子,莫要害怕,本皇主不会要你性命,孤问你,魏将军发疯的消息,你是怎么得知的?” “回,皇主,小的,小的奉命打探消息,在魏将军的府邸查探之时,发现其正在不..不穿衣物在院中池戏水,嘴里还说爱妃...” “放肆!” 李清平又是一怒!小刘子扑通跪下,差点当场去世。张忠祥见状也知道了天子是生的什么气,这将军嘴里怎么能出现妃子词汇,这小子还算是聪明,至少说了魏青峰是发疯了,若是正常情况下说出这等话来,那可不是一两个人死能够解决的事儿!一年至此,张忠祥向天子靠近,而后轻声劝解道:“皇主,这小娃娃难免表述不清,不如让清夏前来问个明白,若是魏青峰真的疯了,您又何必与自己生气,保重龙体才是啊,若是其没有疯,也可借此一说让其退位让贤,皇主觉得如何?” 李清平是真的在生气吗?不是,当然不是,毕竟是自己将军,即使其说了这话又如何,他之所以生气气的是什么,当然是因为魏青峰疯的不是时候,朝中百官都知道这位大将军在被他打压,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成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之辈?如此,百官如何看他,这天下人又该如何看他? “传清夏入宫,你下去吧”李清平听了劝。 “启禀皇主,清夏求见!”门口的小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喧!”李清平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情报组织,心领神会这点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懂。 “属下清夏,叩见皇主”永远是一袭红衣的清夏进门跪下。 “起来吧” “谢皇主” “皇主,属下这次来是为魏将军一事,昨日六卫阁发现魏将军疑似得了疯病,今日特地派人前来禀报,属下现已经派人前去确认了,并且也开始着手调查是何人所为” 清夏说话的逻辑思维更加缜密,李清平闻之道:“孤的魏将军镇守东南境多年,如今却突发恶疾,实令人匪夷所思,这件事必须有个原委,魏将军年纪也不小了,经不起如此受罪,这若是传了出去,孤这位将军的名声可就全然坏了” “尔等对此事一定要上心,莫要让,为我朝尽心竭力之人,不得善终” “皇主放心,属下一定查出原委”清夏拱手。 “嗯,下去吧”李清平摆手,清夏退出房间,一旁站着的张忠祥低眉眼神飘忽不定,若是被心思玲珑之人看到,自然能一眼观出其在想什么。 到底是卸磨杀驴为帝王手段,适才天子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感觉到天子对朝臣的拳拳之心,但看人做事儿不是一方面,话分两头说,若是魏青峰真的是好将军,天子根本不会派人前去调查,更不会说上这么些关心的话来,天子亲至便是最好的信任与重视,可李清平非但没有这么做,还细心的叮嘱了一番,这可不就是冲着反面来,“莫要让为我朝尽心竭力之人不得善终”和“莫要让为我朝尽心竭力之人,不得善终”可不是一个意思。 “张老狗,随孤出去走走”李清平也有心事,张忠祥被叫回神,而后赶紧整了整衣袍跟上。 在天子纠结要不要给这个心思繁多并且手中还握着兵权的将军一个善终之时,已经有人替他作出了选择,秦讣闻和王玉山围魏救赵的本事不可谓不高明,这魏青峰的脑子终极是抵不过两个老狐狸,被同伙捅刀子的事儿不少见,但魏青峰却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老爷,东西已经准备好,什么时候送出去?”秦府的管家依旧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闲情逸致还挺高的右相国吃了鹤之后现在开始养起了鱼,一把把粮食洒进鱼缸中,他轻描淡写道:“不急,先让事情发酵一番,看看云溪菀的江疯子是不是会插手,如若插手,一举而两得岂不更好?”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秦讣闻想得不错,老管家闻之顿了一下道:“老爷,那我们该等多长时间?” “江渊小子不是有耐心之人,月出之前” “是老爷”老管家奉命下去,不在过多言语,只听不问是一个下属最该具有的品格,至于其他,寡言慎语为最好,老管家走后秦讣闻依旧站在假山石,青葱绿植遍布的院落中自在地喂鱼。 ъiqugetv 第358章 魏青峰死 “是老爷”老管家奉命下去,不在过多言语,只听不问是一个下属最该具有的品格,至于其他,寡言慎语为最好,老管家走后秦讣闻依旧站在假山石,青葱绿植遍布的院落中自在地喂鱼。 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的江渊不爱捡漏,他谨记每次凭空而来的机会都需要付出代价,不管什么样的事儿,都是如此,他不清楚魏青峰因何而疯,但大概能猜测到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然这个在天子调查之下还能安稳如常的人,又怎么会忽然成了这个模样? 锦衣卫的人汇报秦讣闻和魏青峰消息,无一不是说两人安稳如常,就是打了秦讣闻闷棍之后,这位右相也没有半点要找事儿的心思,甚至是在早朝之上,李清平关心地问候他:“右相国这伤势从何而来”,他也只是拱手抱拳淡淡说上一句:“年老体弱,步伐不稳摔了一跤”,这种解释肯定没人信,天子自然也是,没人不清楚这伤是因何而来,不过是大家都不说罢了,而李清平只关心不去追问就已经是表明了态度,秦讣闻猴精猴精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天子向着谁?也不怪这相国大人不在受宠,主要还是江渊给的实在太多了,白花花的银子真的很难不心动。 相较于秦讣闻两头受气的局面,魏青峰更惨了一些,比起身体上的伤害,他更接受不了心灵上的伤害,其他不说,就这一天死上两个手下,放在哪个老大身上不是一件痛苦的事儿,锦衣卫回来说起魏青峰总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因为此人不只一次扬言要找江渊算账,虽然其只是过了嘴瘾。 当日傍晚,魏青峰疯癫的事情在京城内传的人尽皆知,无论是走卒小贩长工小厮无一不是口口相传,甚至连说书人都将此事编成了段子,这等情形下,有人乐意见,自然有人不乐意见,江渊在云溪菀内也听说了这个事情,确信这件事为真的之后,他马上去找了鲁千机以及苏佳,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ъiqugetv 江渊不是魏青峰疯癫的始作俑者,但推波助澜他在行的很,锦衣卫的军师聪明,知道江渊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这流言能传如此飞快的原因,当然是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在魏家府邸已经失控的魏青峰现在谁都靠近不了,一但扈从近身,他就会表现出来暴怒情绪,并且时而会胡言乱语,一天中清醒的时刻也只有断断续续的盏茶时间罢了,不敢轻易动手害怕伤害到自家主子的扈从们进退两难,在其身边做狗头军师的人此时也看出了魏青峰大概是要没了,都说患难见真情,狗头军师将这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其他的不说,就单单卷银子跑路这一条,就让留在魏府的众人一阵懵逼。 终究还是没有抗住药效的魏青峰在月出之前脑子被药物完全占据,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魏家府邸的扈从已经不能够拦住自家主子,为了避免被惹事牵连,他们商量完之后便也决定如狗头军师一般离去,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他们老爷处于什么情况,现在不走,日后很有可能再也走不掉。 过了饭点之后,同往常一般无二的南清灯火通明,街道边有许多小商小贩想要趁着宵禁之前在转上一些银子,而痛快惯了的富家子弟也是趁着这个时间出门寻花问柳,吃酒解愁,就在这等情形之下,街上突然出现一个乞丐不是乞丐,傻子不像傻子的人,很快便引来了多人围观,人群繁杂汇聚在一起讨论这是谁家的疯子跑了出来,毕竟现在的魏青峰披头散发,上衣失踪,就连身着的裤子也是被尿浸湿过的,别说没有一点将军的风范,就是指着其说是寻常人家跑出来的,估计众人还要在往下想一层。 “哪里来的疯子!碍了本公子的路!”自打被江渊羞辱了两次之后,陈安邦在等待自家老爹派人期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这不今日到点后他就又来街上了。 “滚蛋!”一脚毫不留情就踹在魏青峰身上的陈公子天不怕地不怕,踹翻了其之后,他还不忘啐口唾沫,围观的人瞧着这牛气的公子,暗暗骂的和竖大拇指的都有,毕竟是个疯子,有人讨厌,也有人同情。 “啊呀呀呀!啊呀呀!”嘴里含糊不清的魏青峰现在已经没了自主意识,从地上翻身起来就要攻击起了背对他离开的陈安邦,根本没能想到地上疯子还会打人的他被魏青峰一下扑倒在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拳头轮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当即眼冒金星,尝试挣扎起身的陈安邦力气不算小,但是在当过将军的魏青峰面前去着实不够看,眼看陈安邦已经被连续几拳打的吐血,在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噶,周边有看不下去心中抱着一丝其他希望的男子出手帮了忙,三五个人才能堪堪架住这个发了疯的人。 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出气儿多近气儿少的陈安邦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他会被人揍成这个模样,躺着缓了好一阵的他吃痛出声摸向腰间扔给出了一块银,而后道:“扶本公子起来!”” 财帛动人心,陈安邦的银子一落地,眼疾手快的刘长生就直接扒开了人群,并且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捡地上的银子,而是先扶起来了陈安邦。 “公子,您自己能站的住吗?”刘长生一手托着陈安邦的胳膊,另一手则是扶着其腰间,可以看出方才的魏青峰是一点没留手,知道自己打不过疯子的陈安邦吐了一口血唾沫:“扶着!那几个,给本公子抓好了!一会一人五两银子!咳咳!” “公子放心,这等疯子影响我南清正常出行,待会我们就直接拉他去见官,您且放心就成!”拉着魏青峰的几个人心中就等着这句话,此话一出,这几个人手上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陈大公子闻之咳咳一笑:“不用见官,本公子现在就送他上西天!” 言罢,陈安邦拔出匕首,而后在刘长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向魏青峰,看其凶狠的眼神,当真是要杀人的表情,扶着的刘长生目光一瞥瞅见了这个神情,当即心中一慌乱,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这若是背上个杀人帮凶的罪名,可多少有点大了啊。 可当他回神后,再看到被丢弃在一边的大块银锭,他心中猛然一狠,杀人放火金腰带,今天他就拼一把! 刘长生心中刚刚敲下狠心,陈安邦这边就到了魏青峰的面前,嗷嗷乱叫的魏将军似乎意识到了对面人想要杀他,挣扎的更加剧烈,但在陈大公子眼中,这种行为无疑是插标卖首的表现,手中匕首直刺其胸口,他道:“下辈子,擦亮你的狗眼!” 利器入肉噗呲一声,鲜血溅了刘长生以及陈安邦一脸,前者手有些抖,后者则是面色不变,被捅杀的为魏青峰之前估计怎么都没想到过,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竟然要结束于一个公子哥儿的手中。 不知对面作何感想的陈安邦被鲜血刺激到,手上力气准备再涨将其一刀捅死,而就在他手用力的同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刀下留人!”,忽而传来! 第359章 挨打 不知对面作何感想的陈安邦被鲜血刺激到,手上力气准备再涨将其一刀捅死,而就在他手用力的同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刀下留人!”,忽而传来! 闻声手上力气泄了半分的陈安邦回头看去,几个策马穿甲代朴刀的人映入眼帘,已经进过一次大理寺的他当即认出了这人马的出处。 “何故当街行凶!”大理寺的官员在民众自动让出的道路上勒马而停,居高临下不管对方是谁先出口定罪,陈安邦咳咳一笑:“我看你们大理寺是不想干了,本公子在路上行走,差点被这疯子偷袭至死,尔等一来就想定我的罪,没了解事情缘由还敢跟本公子叫嚣,马的,咳咳!瞎了你的狗眼!咳!” 抬头面色上满是鲜血的陈安邦在月色灯光下不好辨认,但大理寺马上之人却一眼觉得此人熟悉至极。 “你是陈公子?”马背上之人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还算你有点眼光”陈安邦嗤笑一声,面色瘆人。 “下马”为首的队长听到对方确认后挥手先行落下马来。 本以为是给自己面子的陈安邦见此一幕满意至极,刚想夸两句这个领头的人懂事,却不料对方压根不是这个意思。 下了马的小队长大手一挥让手下人将魏青峰驾走,而后他对着陈安邦抱了抱拳道:“陈公子,得罪了”说罢,他亲自押住了陈安邦,后者有些能算,搀扶着其的刘长生也被这一动作整不会了。 他何尝不是以为这大理寺的人是要拜见他面前的公子? “你们敢抓我!?”陈安邦直到双手被反拿之后才转过弯来。 “陈公子,我等只是带您回去调查中,您方才的话不足为证,大理寺办案讲究证据,流程,请不要让我等为难” 为首的小队长此时也是硬着头皮的,若是他私下里发现了陈狠人的儿子惹了事儿,那他必然不会多说一句话,可今天围观百姓如此之多,他不得不考虑到大理寺的颜面,天子现在本就对他们这个主操刑罚的部门少了很多耐心,若是今天他不顾及大理寺的颜面认了怂,那么到不了明日,他这个小对长就可以下地种田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安邦被魏青峰几拳打坏了脑袋,竟然是一点记不得自己父亲之前的叮嘱不拂天子颜面。 闹事儿的两人被同时带走,众人感觉无趣了之后便纷纷散去,唯有方才下手的几个不舍得就这么离去,特别是刘长生,他更是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刘兄,我等要不要离去?”不知该去或留的几人算是做了好事儿,可代价是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刘长生看了看眼巴巴的几人,而后回身捡起来地上无人敢动的银子,捡起来掂量了两下分量,他扔给方才控制魏青峰的人道:“拿去分了吧,不能让做好事的人心寒,银子不多,但也够各位吃顿酒的” 俨然有其他想法的刘长生并不甘心自己可能会仰仗的参天大树就此消失,所以说他宁可不要这钱财。 互不相欠的事儿一旦做了,就注定如人走账清,他还等着这位陈公子给他一个辉煌的前程呢。 阴差阳错又被抓进大理寺的陈安邦这次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幸运了,毕竟是当街捅了人,没有点惩罚传出,大理寺和天子脸上挂不住的情况下,他怎么能够轻易出来。 二虎从魂丘出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南清,临安城闭门之前,他终于赶到了此地,路上听闻有一疯癫之人和一个公子哥打了起来,然后双方都被带走,这个脑子笨笨但是对陈震以及陈安邦极为要好的大个头当即就有种直觉觉得那公子哥就是自家的少爷。 在马上也不下来的二虎勒住马慢行,有一名喋喋不休之人被其顺手领了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他声音闷闷的问道:“被抓走的公子哥长什么模样,可是青衫罗袜,束冠颧骨略高?” 被人突然拎起,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紧张而还怕,这个嘴碎的小贩也是如此,上嘴唇打下嘴唇的他根本张不开嘴,二虎见状心中越发焦急。 “问你话呢!说!是还不是?!” “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不知啊,当时天色已晚,小人站的比较远,这些话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啊!”被拎起来的小贩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出了胆,赶忙疯狂的解释,二虎眉头一凝,有些质疑,这时候与之交谈的其他人也壮着胆子纷纷开口道:“这位好汉,小狗子说的不假,您若是早来半个时辰就能见到,天色确实是暗了,看清楚那名公子哥面相的,估计也只有那名叫刘长生的人的,您若是想要确认,大可以前去安了坊,他就在哪里住” “刘长生..某记下了”松手将小贩放下的二虎双腿一夹马肚离去,被提起又放下的小贩此时已经吓丢了半条命,他是真的恨自己这张嘴巴太漏风,什么事儿都喜欢唠叨两句,这下好了,差点小命都没了,自今日起,他决定再也不做多口舌之人,一件事改变了一个人,虽然是无心而为,但二虎却真实的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当然,一个小人物的变化不会引发龙卷风,二虎也不会操心这等事情。 骑着马直直的奔向安了坊,二虎问路的方式永远是朴实无华的紧,且不说上来就拎人到底是不是有威胁的意思,就单是那一睁眼都够给人吓个半死去,何况还是在晚上。 让刘长生赌对了的结果是方才的公子哥会被自家背景给救下来,而他要做的就是等着此人到来,并且给之说明缘由,至于陈安邦出来之后,他到底会不会受到重用,两说,但若是他不这么做,定然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同样被二虎拎起来的刘长生变现的稍微淡定一些,二虎对其也高看了一眼,其他的不说,就单是这胆量就很不错,闷闷的询问这人那公子哥的长相,刘长生的回答几乎和二虎心中对陈安邦的记忆一点不差。 “大理寺的杂碎,蹬鼻子上来脸了不是!”心中为自家少爷鸣不平的二虎放下刘长生,就准备前去大理寺,后者纠结瞬间壮胆出声:‘是否可以带上自己’,二虎对临安城并不是很熟悉,简单思虑之后,他便点了点头。 陈震出门前交代了,若是有人真心实意的给参考意见,能答应就答应下来,汲取别人长处,用来弥补自己的短处。 被直接拽上马儿的刘长生对于二虎的力气惊讶不以,毕竟他可不瘦,随手一提就能拎的动自己,这前面的人,实力绝对不简单,怪不得方才能说出那等话来。 临安准时准点的宵禁开始,不喜欢惹麻烦并且极其听话的二虎在距离大理寺不远的地方停下了马儿,让刘长生一起跟着下马,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大理寺的门前走去。 “我要去大理寺!”直抒胸臆的二虎直肠子,但守门的将士不是,看着此人膀大腰圆的模样,他们有一种极其危险的错觉。 “这位....这位好汉,我两个做不了主,这个点我们的老大不见客人,若是无事还请两位明日一早前来” 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趁着月色劫走囚犯又或者是担心有人贿赂官员,李清平给大理寺定的规矩最多。 “今日某必须要见,你去通知就说魂丘陈家来访,你们老大自会见我”二虎的话不是很多,他的许多话都是陈震提前交代好的,守着大理寺门口的两名将士听到二虎身份扭头对视了一眼,而后他们其中一人道:“还请好汉稍等” 说罢,他小跑者进了大理寺内。 别人进了牢狱之后,多半是喊冤求情,但是陈安邦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这么做,静静的坐在地上用破布擦拭伤口,他是不是得看向对面已经奄奄一息并且还裹着纱布的魏青峰。 大理寺的一把手懂人情世故,即使陈安邦做了当街行凶之事儿,但依旧阻挡不了其是陈震儿子的这个身份。正在其思考到底要不要这个时候将人给放走的大理寺老大有些纠结,现在这个点时间不早了,天子进来在忙碌着晚上翻牌子,他这时候想要请示天子,也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老大,门口有人找您”门口将士亲来下面牢狱禀报,闻之一愣的大理寺一把手看了一眼陈安邦,知道肯定是来找此人的,起身不在多想,他撩了一下官袍走出牢狱,同事还吩咐狱卒将陈安邦带了出来。 二虎记着陈震的叮嘱,见了自家少爷啥也不说先打一顿,虽然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按照自家老爷的意思做总是没错的。 少时 大理寺的一把手带着陈安邦走了出来,二虎见到陈安邦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愤怒以及心疼,魏青峰的手很重,这点从陈大公子嘴角有伤,脸颊还肿了的模样上就能看出。 “臭小子!一天天的就会惹是生非,叔儿给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上去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脚的二虎用足了力气生怕演的不真,但是脚踹到了陈安邦身上之时,却并不是很重,不会武功的大理寺一把手看不出其中猫腻,但是确确实实的被惊到了。 “这位好汉,你这是作甚?”生怕陈安邦在自己这里出了差池的大理寺一把手侧身上前劝阻,二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把将其拨开,而后又是一拳头打在陈安邦的面门之上,后者挨不住自己叔儿的一拳,当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而大理寺的一把手见到这个情形,瞬间感觉此事棘手了起来,打完了自己少爷的二虎拱手不管陈安邦的死活,而后他对着大理寺的一把手道:“给您添麻烦了,这小子回去之后我家老爷一定会严加管教,再不会让其在京城中胡来,今日也多谢大理寺能够将邦儿带回,这里某替老爷谢过”biqμgètν 一番话完全是照着念的二虎说的情真意切,大理寺的一把手闻之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强颜欢笑的他伸手不打笑脸人,当即回道:‘不麻烦,大理寺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律法公正,有人受害,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如此,便多谢大人”二虎抱拳,而后抗起来陈安邦就一声不吭的走了,后面的狱卒已经守门将士都没看明白怎么个事儿,只有这个大理寺的一把手摇了摇头道:“好算计,好算计,这陈震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指点” “......” 挨了魏青峰一顿毒打的陈安邦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叔再打一顿,虽然他是魂丘城里的大少爷,但是在他父亲还客气有加的二虎叔叔面前,他是一点脾气不敢有,被抗走不久后,他幽幽醒来,发现他的二虎叔正在自己的身边静坐。 “二虎叔儿,你今天下手怎么这么重啊,我爹知道不得心疼死我?”陈安邦没有一点脾气,但是还是不解。 “老爷让我打的,具体什么情况叔儿也不知,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将你送去云溪菀,让那先生说的孙郎中给你瞧瞧病,莫要伤了根骨和脑子” 二虎又是照搬陈震的话,陈安邦听完默不作声,他能说什么,反对他爹还是跟他二虎叔叔干一场架? “行了,叔儿先走,你好好歇息,今天我先和云溪宛的人打好招呼,明日你去了,切记不能再和江渊发生冲突”二虎劝解一番,就准备起身离去,他来的目的已经基本完成,现在就差一个云溪宛没有去。 “虎叔儿,你先别走,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陈安邦叫住二虎,后者身行停下道:“有什么事儿,问” 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陈安邦才道:“为何要我去哪云溪宛找江渊,我和他有仇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若是去了,岂不自投罗网,侄儿前几天还被其手下给打晕了过去,我不管我爹怎么想,虎头叔叔您总不能忍心让我吃亏吧” “不会,放心吧,江渊并非胡搅蛮缠之辈,我今日来了就是为了此事” “如此我就没问题了,虎叔叔小心些” “莫要担心!” 二虎很有自信,陈安邦还有些不死心,不过问题归问题,既然已经安排好了,那他自然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是不知道明日见了之后,这位江世子会不会临时跟自己作对,不过即使阴阳他又或者嘲笑,他也有把握不生气的和江渊呆在一起,甚至成为朋友也不是可能。 第360章 选婿 翌日清晨,杨修远骑着一匹快马从东门入城,风尘仆仆的他已经没了之前白嫩的肤色,连同身上的痞子气也少了很多,策马在临安城的大街上无一人认出,东市区此时正热闹非凡,早起的小商小贩吆喝着贩卖自己摊前的物品,过往的行人时而驻足讨价还价,也会被出现的人吸引目光,并没有其他意思的杨修远脑子里没有其他想法也顾不得思考太多,受检查之后他在城中拐着弯奔南城门,好在是城中的科举风波已经过去,早上人群已恢复正常,不然的话,杨修远这个时间点入城门,别说策马,就是慢骑,估计不出盏茶就要被巡逻将士拦下马来。 在杨修远奔云溪宛之时,基本没有早起过的陈安邦也醒了过来,与着急的杨修远不同,他并没有起来就出发,昨日他的二虎叔叔虽然叮嘱了他,但他却不是很想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相较于过去低头服软,他终是觉得找个其他理由会让他自在一些。至少可以让他觉得面子上过的去。 并不知道现在临安是何种状况的杨大公子直奔云溪菀,很快便出了南城门,江渊既然为他想好了后路,自然是有安排在的,与其贸然前去找李清平请罪,倒不如直接找江渊来的实在。而不急不缓的陈安邦也在此时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带着鼻青脸肿出了门。 在两人双双出门后不久,从清河杨家出发的杨家太爷此时也到了京城,与两个年轻人不同,年纪大了的大晚上少眠,所以基本没怎么休息都在赶路,不然的话,他这个时候可是到不了临安,也或许是对杨修远的担心很深的缘故,这位上了年纪的太爷才会如此着急。 杨家老太爷乘坐的马车行驶在城中,负责驾车的马夫在一处云吞铺子前面停了车,口味比较清淡的杨家太爷最好这口,下车之后,点了二两。 “太爷,时间还早,属下前去给您在卖点饼食去吧?”马夫跟了杨家太爷很久时间,两人的年纪虽然差了十几岁,但却是一地不耽误两人关系的亲近。 “去吧,孙二娘家的饼子也有段时日没吃过了” “好嘞”车夫离去,老太爷望着大锅面前的厨子下云吞,裹着些许面粉的云吞被倒入沸水中,掀起朵朵白色浪花,杨老天爷似是追忆一般目光游离,充满了感慨之色。 周边来吃早饭的行人多是三五成群,单人单桌的很少,这些人有些是刚到,也有些是已经做了好大一会准备离去。 临安城中的人能来吃早饭的大部分都是家境不错户籍直属城中之人,所以杨家老太爷独自一人坐着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的情形在众人眼中无疑是一个不错的话题,天南海北扯皮并且随时都可以变换的聊天实属正常,众人前面一句还在说老头年纪很大也是个有福之人了,后一句就变成了:“城中刚刚过去一个青年策马男子,和这自己吃饭的老头一样奇怪” “不过你还别说,那策马男子倒是有些将士风范,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养气功夫到家并且向下兼容性很强的杨家太爷接过了满满一碗的云吞,而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听人谈话,他不是年轻气盛的青年,不会因为一句话牵扯到自己便要去教训他人,相较于争强斗狠,到了他这个年纪不求不争不喜不怒才是本态。 旁边的人继续讨论,杨家太爷心中比谁都清楚策马之人就是自己家族中的孙儿,那个让他骄傲得意的孩子,再度吃下一口云吞,这二两的饭已经下了一半。 “老爷,饼买回来了,还热乎着呢”马夫拿着饼跑来,杨老太爷回神让马夫坐下一起吃。 “太爷,您是主,我是仆,不合适”马夫摆手不敢坐。 “我说坐下便坐下,这以后再想和我一起吃饭,那可就没有机会喽”杨家太爷笑呵呵的说,马夫没多想,最后恭敬板正的坐了下来。 …… 此时,太极殿中,早朝散去之后的几个紫衫官儿正在忙碌科举的排名之事。 几个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无不是在讨论试卷人才,负责排名的官员很敬业,可他们却耐不住这届学子参差不齐的水平,李清平第一举办科举反响不错,但是却架不住好苗子却少的可怜,之前参加拔才之选的人已经过滤掉了大部分的才子,而且还是质量较高的,这次的参加科举的学子大部人都是平民百姓家中子嗣,其他的不说,就只是单论教育程度,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有能有多少竞争力,教育程度低也就算了,这些人中又有很多是临阵磨枪上场,可能说刚正经读书还没多长时间,就被拉去了考试,毕竟江渊的利民企业开办的时间也才堪堪一个多月而已,即使这些学子想要并且也有心学,可时间上却也是不够用。 再者说,天子第一次举行科举,天下人能够赶来如此多的人,他能是全部自发而来? 先不说江渊让那清江南筹集了多少人,就是京城中那些个脑子灵光的官员,估计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一遍又一遍的筛选过后,这些人一致觉得杨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因为其是女儿身的原因,所排名之时,她被直接剔除了出去,天子没有明确表态此人的去留,他们也不敢自己做主,装一副不闻不问模样,几个人无一不是专心去排其他人。 鹿三秋和白求学依旧是这次排名的主要负责人,两人的博学程度在哪儿摆着,除了这两个,谁敢说自己可读天下学子卷?本来还有想见缝插针想要搞些小动作的,在两人面前却也是没有那个胆量了,毕竟这两位一个是翰林院立院的大佬,另一个则是先皇的老师,随便说句话就能让天子参考半天,这那个不开眼的敢在其眼皮子低下搞事情? “白老头子,你觉得这届学子如何?”鹿三秋已经看了基本排名,并且也观看了名单之上人的试卷,看完之后的他只能表示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不怎么样” 白求学摇了摇头,这次的科举考试天下人皆可参加,国子监和翰林院当然也是如此,数百人的名单上,他们两家的学子屈指可数,一直争夺第一教育机构的两家对于这个结果肯定不怎么开心,但这却是事实。 “我闷头着作如此之久,本以为南清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等也后继有人了,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太过自以为是了些”鹿三秋也是惆怅的很,天子还未看到名单,他们两家的表现如此之差,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天子知晓后的表情了,虽然翰林院他已经撒手不管了许久,但他毕竟还活着,他有自信天子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找他的麻烦,即使有问题也是他手下的学子也就是现在的翰林院老大背锅,可尽管这样他心中依旧过不去。 “可不是,这届学子与我等相比,实在是无出类拔萃之辈,犹记得当时你我一届之时,出了多少精彩绝伦之辈,颜柳书法,吴家大画,以及咱们两个老书呆子,那才叫争奇斗艳” 回忆起来也是感慨不已的白求学对现在南清的年轻一辈是又爱又恨,爱的是有江渊,白玉京,邱问道这类的奇才,恨的是他的国子监,皇亲国戚中竟然没有一人能与这些人相媲美,这次的科举考试就如同大浪淘沙,最后留下的金子少不说,还不够精,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基本什么都是虚的,出了多活两年之外,他们唯一知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死了之后,被其他教育学子的夫子当做反面教材来用,一说起来他们两个,就是活了一大把年纪,却一个好徒弟都没有带出来的故事。 “罢了罢了,现在毕竟是第一届学子,后续如何还不晓,待到排名结束,你我管理下的韩凌云国子监中的学子也不是没可能化悲愤为力量,他们也都是年轻气盛的峥嵘之辈,哪能一点没有争强好胜的心?” 鹿三秋收起手上的一沓试卷来,白求学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 吃完早饭的杨家太爷不再是一个和蔼老头的模样,登上马车之后,他的面色有些凝重,马车从云吞摊子走向午门用了半柱香的功夫。 “劳烦通报,杨家,杨隆请见皇主”马车中的杨家太爷没有下车,守门的将士闻之离开一个,马夫扭头看了又看,有些不明白一直卑谦有礼的太爷为何今日没有了之前的脾气,反而像是换了一个人,同样有疑问的还有那守门的另一位将士,要知道,这清河杨家一直都是南清文人骚客的杰出代表,怎么会如此惺惺作态端起了架子来,若不是因为不知道面前人的身份,那他还真想掀开车帘瞧上一瞧,是何人代用名称要个这杨家人抹黑。 少时,禀报的将士回来,而后朗声请两人入内,这时杨隆才缓缓地从马车之上下来。 于此同时,天子在乾安宫内静坐等候,旁边的张忠祥手中端着圣旨如同木桩。 “张老狗,孤说的如何,这杨家终要前来见孤,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才是”李清平撑手坐在鎏金的椅子之上,笔搁处有沾了墨水的毛笔搁放。 “皇主料事如神,老奴佩服”张大公公弯腰作答,而后不起身的他继续道:“皇主,那这圣旨还要留着吗?” 已经写好了的选婿圣旨上密密麻麻都是字,一看就知道李清平没少下功夫。 “放一边,杨隆此次来估计是想要和孤谈些什么,那杨家小子刚做出来触犯律法之事,还敢跟孤玩心眼子,这罪名可大可小” “张老狗,你说说,这杨隆今日来找孤,大抵要说些什么?” 天子有开始他最喜欢的自己知道问别人的习惯。 “皇主,老奴愚钝,只觉得杨家人来可能是要为杨家小子求情,其他的,老奴不知”刚刚转身才将圣旨放下的张忠祥回头作答。甚至都没有思考,李清平撇眼看了这个老太监一眼,而后道:“你这老狗” 话音刚落,负责在门口看守的小太监就从门口跪了进来,额头触地禀报道:“启禀皇主,清河杨家,杨隆求见!” “宣!”李清平抬眼。 天子声音落,外面的杨隆迈着方步进来,扑通一声:“罪臣杨隆,扣见皇主,皇主永安” “平身,杨卿何出此言” 李清平明知故问。 “皇主,罪臣是为管教不周请罪”杨隆不起身说道。 “哦?管教不周?哪里管教不周,我看你杨家的家风很好了,孤的女儿从小受教会,都能被你杨家的人玷污,你们杨家可是有实力的很!” 李清平声音陡然拉大,杨隆跪着头更低。 “怎么,不请罪了?”李清平又问。 “皇主,罪臣知道我那儿孙儿犯了大罪,但我杨家的苗子实在少的可怜,还请您看在我杨家为南清鞠躬尽瘁的份上,能够饶过修远一命,罪臣愿意将我杨家的纸张收入上缴五成充当国库” “五成,你杨家到是有不少收入,孤犯法还要与庶民同罪,如此做,孤岂不是成了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李清平声音恢复正常,杨隆闻之瞬间明白了天子是何意思,筹码只要够,没有做不成的交易。 “皇主,罪臣知晓这件事的难办,罪臣有一法可以见皇家威严的损害降到最低,您颁布圣旨择才选婿,将此事风波压下,天下人逆心而顺言,处处相反,您自信如常,如此一来,流言自会消失,这样皇家威严可保” “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李隆,你可知道若是如此做,知晓事情原委的人会如何揣测孤,百官会有何种想法,天下又该如何治理?” 李清平自然不会去当一个坏人,李隆听到这话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让他再加筹码呢。 “皇主,罪臣知道孙儿所犯错之大,圣人有言子不教,而长之错,罪臣愿代孙儿受罚!”抬头说出这段话,李隆给人的感觉瞬间变成了一去不返的状态,听见这等话语,当帝王的李清平没有任何的惋惜之感,沉默片刻,李清平摆手道:“你也许久为进京了,今日便暂住宫北,这件事,容孤想想”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李清平摆手,跪在地上的李隆也听懂了弦外之音,再度磕头致谢,他起身缓缓退出乾安宫。 皇宫北,除了禁军之外,能住人的只有大理寺,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死而杨家生,都说天子诡谲猜忌,再无其他特点,可是在他看来,这位帝王还有一个无人看出的心狠手辣,看不出得人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埋骨成灰。ъiqugetv 杨隆走了,出了宫门,接受自己接下来要遭遇的一切,而坐在乾安宫的天子则是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张忠祥问,他才出生道了一句:“揣摩帝心对者,应死无悔,张老狗,宣召圣旨来,孤要为公主选婿!” 第361章 绝笔 杨隆走了,出了宫门,接受自己接下来要遭遇的一切,而坐在乾安宫的天子则是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张忠祥问,他才出生道了一句:“揣摩帝心对者,应死无悔,张老狗,宣召圣旨来,孤要为公主选婿!” 少时 出了午门的杨隆被一队将士请走去了大理寺,已经知道自己后果的他交代了车夫回去之后便毅然决然的踏上这个没有回头路的地方,路上,已经喧哗吵闹的集市坊间热闹非凡,从中路过得杨家太爷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一点情感波动,已经长活了,超过大部分人的杨家太爷此时在回首自己的一生,对于今天的结果,他确实没有早早想到,不过他活了这么久,也确实二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相反的,他认为用自己的死去换杨家未来五十年,乃至于一百年的腾达,这怎么算都是赚的。 从皇宫到大理寺的路途不长,默读着的杨隆粗略算了一下时间,半柱香的工夫。 “进去吧,杨家主,里面有人在等您了”带队的将士还是比较客气,杨隆拱手抱了抱拳头,客气地接话道:“有劳送路”。说罢,他便直直地进了大理寺,一入门,多年前的记忆涌现出来,还是如从前一样的庄严肃穆,一样的清冷低沉。 “老朋友,多年不见,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等候在里门的大理寺一把手看着面前的老头子,感慨出声,后者闻之一笑道:“的确是一个不太让人欢喜的重逢场面” “走吧,咱们先聊一聊”大理寺一把手伸手让杨隆上前,后者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其手势就朝着廊道之下的房间走去。 入房间,找了个地方直接坐下的杨隆依旧是板正,多年来养成的君子之分即使到了现在这等情形依旧是带在身上,后面的大理寺一把手紧跟着入房间,进了之后还顺手关了房门,此时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被天子下了口谕,你请我到此,上面那位知晓了,可是要给你惹来不少麻烦” 杨隆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聊得,还有些担心会让自己的老朋友受到天子猜忌。 “无妨,大理寺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况且天子带人押解你前来之时,不也没有对你动手粗” 大理寺的一把手坐在了杨隆的旁边,他高低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呢,而且管着刑罚,不说脑子能不能比的过人家,最起码他见过的犯人没有一个像杨隆这般轻松的。 “哈哈哈,你到是观察的仔细”杨家太爷大笑一声。 “习惯而为,对了,我还未问,为何出杨家前来京城,还被抓到我这大理寺来,你又触怒皇主了?” “是也不是” “何意?” “我那孙儿修远你可知道?”杨隆扭头问,他这话早晚要说,而且他现在也并不是很清楚,公主与他那孙儿的苟且之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你说的修远小家伙?”大理寺一把手皱眉,而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只知道拔才之选时,你那孙儿的表现不错,其他又发生了何事,未有了解,你这次入狱,是和修远有关?” 作为多年的老友,杨隆和大理寺一把手的关系不错,虽说两人不经常见面,但是作为交心的朋友来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确实和我那孙儿有关,此次我入狱,大抵是要留在京城了,修远这孩子犯了错,不可饶恕,我若不来,杨家的地位和结果,极有可能会入苏、王几家一般”杨隆点头,没多少人知道是好事。 “留在京城?此话何意,难不成天子要对你动手,你可别说来此地就是和我告别的”大理寺一把手心中一惊。 “怎么,你这老家伙不相信?” 看上去实在是轻松的杨隆一点不像是要死了的模样 莫慌,这已是定数,我这把老骨头活了七八十年,早就知足了,临了临了还能够帮扶自己的孙儿家族一把,已经是灰烬全燃,死得其所的好结果,你大可不必如此惊讶”杨隆笑呵呵地说完这句话,脸上尽然是风轻云淡,大理寺一把手闻之不言不语,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再度出声。 “杨家百年承袭,从未参加过反动叛乱,除教书育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近来时日也不过是贩卖了一些书籍,纸张,你杨家人不愿入朝做那小官小职,却也没能逃脱这天下大势所趋,杨老兄,如此一生,你可没半点抱怨?若是有心,某可以等圣旨下来后,为你拖上两日” 真朋友向来不画大饼,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儿,这位大理寺的一把手能保证的只有这么多,而且这拖延圣旨时间,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抗旨不尊的罪名,这下场但当做大理寺管理人的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这老家伙,可别在硬气了,我这把老骨头何时上哪断头台早上几日同晚上几日又有和不同,若是为此牵连到了你,那我这黄泉之下都不瞑目,天子对我杨家态度本就一般的很,现在我能让这杨家走上一条辉煌大道,一条老命倒也没那么重要了,天下学子的春秋笔法实在厉害的紧,若不是有着他们监督,这样的结果我还不一定换得来,只是代子受罚,又有何人能说些什么不对,老头子到死民名声不臭,就已是好事,在多,毫无奢望,何况我家小辈还没有头角峥嵘,此时换一个前程似锦,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愿意,天子猜忌之心重,我杨家人除了我外,还未有一人能入其眼我若死,这天子的目光自会离开,这也是深处的原因了,你这大理寺一把手的位置坐上还没多久,少参合些这种事情,日后我家小辈再犯了律法,不是你在此处,我这老骨头可是不放心的很呐!” 并不藏着掖着的杨隆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他人只能看到杨家旗下的书籍纸张教育之处门庭若市,却是一点不知道其中难处,任谁都想要辉煌腾达腰间荷包鼓鼓,却没人深思这种情形需要什么来换。 “老友,此事你尽可放心,我在其位一日,杨家小辈我定会照拂一二,只是可惜了你这尊大儒,老而不得善终”大理寺一把手幽幽叹气,不舒服的神情写满了脸颊,杨隆见此微微一笑道:“何来伤春悲秋神色,我自傲视宇宙间,生死有命轮回转,后日驾鹤东南去,昔留羽翼满人间,这一辈子,我杨隆活得值” 看开生死的杨隆出口成章,默默记住自己这位老友绝笔的大理石一把手脸上表情繁多,多种情感的交织有悲有喜,做完这首诗句之后,杨隆扭头看向门外再道:“此诗还麻烦你送往云溪宛,时间也差不多了,再呆下去,难免又有人起疑心,老友,日后多多保重身体” 杨隆起身拱手低头,正经的和自己的这位老朋友说了最后的再见,后者起身同样回礼,郑重其事,随后聊了许多的两人一同出了房间门。 第362章 圣旨 杨隆起身拱手低头,正经的和自己的这位老朋友说了最后的再见,后者起身同样回礼,郑重其事,随后聊了许多的两人一同出了房间门。 与此同时,云溪宛这边,策马的杨修远刚到此处已经有了一会时间,因为江渊身上有伤的缘故,所以早早到了的杨修远只得在院子中等着,并且还有几个将士再让他身边不走,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云希望,还是说杨修远长的太危险缘故。 在云溪宛带了不多时,又有一名青年人到来,相对于杨修远还能够进门,外面的陈大公子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了,感觉自己和江渊关系不错的杨修远见到这一幕,当即心中就平衡了许多,男人之间的胜负欲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比起来还有闲心想这件事儿的杨修远,外面的陈安邦此时已经在咒骂江大世子了,其他的不说,就单是他的虎叔说了已经提前告知,那个京城官儿敢不给面子的,可到了江渊这儿,非但没有把他奉为坐上宾,反而将他拒之门外,这不是明摆着给他难看,不给他陈家面子? 两人一人在外一人在内,对江渊都有些生气,而在床上趴着睡的江大世子此时正在和周公探讨到底要娶几个老婆,食髓知味的初哥一日耗尽体力,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恢复过来的事情,所以等着他的两人注定等不来早起的江渊。 日上三竿,幽幽醒来的江大世子倒吸着凉气,因为胳膊麻了。 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屋内发出声音的云溪宛将士听见这道声音,而后等了片刻敲响了房间门,江渊在其内出生作答,前者道:“少爷,门外有位陈公子和杨公子等您许久了,您看要不要将他们请入正堂?” “去吧,告诉他们我一会就到”想起来昨日彪炳大汉前来找自己的说得事情,江渊暗自叹了一口气,听到回答的将士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门外又出声道:“少爷,这里还有送您的一封信件,要属下给您送进去吗?” “放在门口就行” “是,少爷”将士拿出信件来放在门口,而后离开,江渊露着两个屁股蛋子自然不可能让手下人进门,这种容易尴尬的情形,他可不想体会。 “两位,跟我来吧”在院子中的铁柱请两人入正堂,没有见过面的杨修远和陈安邦互相打量着对方,都不知道为何这人会和自己一同来到此地。 入了房间,铁柱让手下人奉了茶水上了糕点,而后便离去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一人吃东西,一人喝茶,看上去倒也是毫无违和感。 艰难给自己床上衣服的江大世子在一炷香之后才堪堪走出房间门,没办法,剧烈运动之后,他本来快要结痂的伤口崩开了,若不是为此,他这时候还真不用这么难受。 开门出房间,他朝着正堂走去,站在拱门处守着的将士见状想要搀扶着江渊,后者拒绝,这样被人搀着走,总感觉自己是个废物一样。 “.......” “两位,久等了啊”来到正堂的江渊给两人打招呼,吃点心喝茶的两人止住自己的动作,而后齐齐起身,杨修远很是着急,想来也是知道了公主自杀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见到江渊之后一副失态模样道:“江兄,你可算来了,快说说我该怎么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你先别急,公主的事情已经在酝酿中,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会有结果” 江渊看完信件之后,还是很佩服杨隆的,至少能为自己晚辈做到如此地步,绝对能算的上是用心良苦了。 “真的假的,江兄可别骗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在东南境九死一生啊!”杨修远还是担心,毕竟事关公主,他还是少了点自信。 “你不信我,不信你家太爷,这封信你瞧瞧,看完就明白了”江渊就知道杨修远心中肯定担忧,将今日刚收到的信件拿出来,他递给杨修远而后便走向了陈安邦。 “陈大公子,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想要江某的命吗,如今我在这儿,你来拿不来?阴阳陈安邦的江渊可不是不记仇的大方君子,别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至于不敬的,那不得掏出来猎枪。 “江渊,你少在这得意,若不是我爹有交代,你以为你还能好好活着?!”陈安邦一想到要在江渊这里寄人篱下,他家就浑身不舒坦。 “得意?陈安邦,你此时应该庆幸你有个好爹,不然今日你说什么都走不出云溪宛来,本世子不是什么大善人,不是你那父亲跟我说了两句好话,你现在能不能走出大理寺都难说,你哪里有资格跟我龇牙咧嘴?” 江渊邪魅轻笑,他也是刚知道韩清晏和婚丘还有牵扯,不然那的话,这陈安邦如此猖狂跟他过不去,他怎么可能放任其嚣张,到底是韩清晏开了口。 “你这云溪宛,小爷才不稀罕!”陈安邦不敢威胁江渊,不服气的回怼了一句转身就准备离开,江渊见状也不拦着,他当时就与二虎说了,陈安邦受不了委屈便不适合在云溪宛待着,现在他要走,就是应了自己话。 至于阻止他不会去做,他答应二虎让其留下不过是看在了韩清晏的面子上,而且昨日他也说明了若是其受不了委屈,自己不会强留,陈安邦想走对不起的只有他那急的抓耳挠腮的老爹,跟他,还真没什么关系。 或许江渊不知道,陈安邦来到他这里的原因并不是单单是因为其当街捅了人,更多的还是希望江渊能结个善缘,毕竟上一辈的关系不加以维护,会越来越薄,韩清晏如此做也是为了江渊的后路着想。 并没有意识到军师是什么想法的江大世子静静的看着陈安邦往外慢慢走,他觉得陈安邦并不傻,甚至可以算的上聪明,就这么相视其离去,他摇头不准备关心此人,继而看向杨修远去。 “如何?” 江渊发问。 “江兄,你告诉我,这信是何人所写,为何和我太爷的自儿一模一样,还有这诗的意思,怎么像是绝笔?” 杨修远的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希望自己想的不对。 “是你太爷的写来的,现在杨家太爷应该在大理寺,我不知道你们杨家是什么意思,但看这信件,大抵是和天子做了什么交易,若是我猜的不错,你所犯之错应该被扛下来了” 江渊看懂了这浅显的诗句,英雄垂暮而心不老,杨家的太爷这个格局不是一般的大,就是可惜了这尊大儒。 听江渊说完的杨修远久久没能出声,见此一幕,江大世子瘸腿上前拍了拍其肩膀,悲喜自悟,他人难渡,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男人所言异常残忍。 走路故意放慢步子的陈安邦很相信自己父亲的面子,他坚信自己的叔儿给江渊说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够留下来,所以他在等江渊出口叫住他,从正堂到廊道,再从廊道走至门口,别说被叫,江渊甚至动都没有动,陈安邦暗骂江渊不识抬举,殊不知其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 心中一横,陈安邦也不顾自己叔叔的叮嘱,闷头就出了云溪宛,他踏出门的那一刻,心中暗暗记住,他觉得江渊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云溪宛发生的一切不为外人而知,已经不再担心杨家会垄断学子行业的李清平没了被人口诛笔伐的风险后,便开始平淡了起来,下了一道为公主选婿的圣旨之后,他背着双手准备出宫看看自己的女儿。 第363章 滥杀无辜 云溪宛发生的一切不为外人而知,已经不再担心杨家会垄断学子行业的李清平没了被人口诛笔伐的风险后,便开始平淡了起来,下了一道为公主选婿的圣旨之后,他背着双手准备出宫看看自己的女儿。 少时,天子来到公主府,已经在此陪伴自己女儿多时的梅妃还在耐心地开导自己的女儿,隔着房间门,李清平对门外的将士打了一个噤声手势。 “乖女儿,听母亲一句,别再跟你父皇生气了可好,你喜欢的杨家公子已经平安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你父亲已经想好了法子,你想让那杨家公子做皇家的女婿,这件事哪能一蹴而就,皇家有皇家的威严要维护,你父皇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冒着百官口诛笔伐,再这么耗下去,没有好处” 梅妃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好心好意的劝慰着。 “母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修郎才不是自愿回来的,杨家的家主都被抓进了大理寺,爹爹怎么都没想过以后修郎会不会记恨于我” 长平公主不买账,她又怎么不知道自己爹爹是什么脾气秉性,杨家虽然不错,但终究不是能与皇家联姻的首选,历朝历代的公主要么和亲,要么就下架于丞相之子或者将军之后,嫁给世家的公主除非是不受宠爱,就是身后无人支持。 他的父皇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疼不疼爱先不说,就单单是一个皇后女儿的身份,就让多少人情动?一个不大不小的杨家,显然不具备太强的竞争力。 “乖女儿,那你知道杨家孩子犯了多大的错吗?” 梅妃叹气,而后起身离开床榻,这件事哪里有这么简单? “那杨家的小辈冒天下大不韪做出这等事情来,你说说,他将皇家的威严置于何处,又将律法置于何处?你父皇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若不是又杨家家主前来求情,你这丫头想一想,那杨家小辈能有活路?” “朝中关系驳杂,虽说杨家人无欲无求,不争不抢,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对杨家没想法,五望七氏中倒台了那么多,杨家依旧屹立不倒,乖女儿若是你,你想不想借此机会除掉未来的对手?” “母后,我........” 长平公主结巴了,这朝廷中的官员争强斗狠她从不参与,也不打听,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一点不了解。梅妃重新走回自己女儿的面前,而后摸了摸其头道:“你父皇在天子之位上高坐,看似辉煌无比,可暗中也要承受住许多压力,天子强,百官阿谀奉承话中不知真假,天子弱,百官蝇营狗苟图谋天下而代之,你父皇不但要考虑身边之人,也要心系天下民生,作为公主,你想想,这件事你做的对不对,这是你父皇疼爱你,若真如你口中,天子是无情之人,你想想看,结果是什么?”梅妃很有才,只不过其表露的不多,长平公主也是懂事儿的年纪,她本也知道自己的父皇压力很大,所以经过自己母后这么一开导,她当即就通透了许多。 “母后,女儿知错了”长平公主点头。 是啊,她都已经保住了自己心爱之人的性命,她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杨家的家主来请罪天子,未必就只是为了杨修远,谁也不知道杨家到底在经历什么,或许在常人看来这个行为确实会影响到她们之间的情感,但真正的明白人却不会这么觉得。 李清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皇后和女儿已经结束了交谈,依旧是正经面容不肯展露笑颜的他入门就坐在了凳子上,梅妃起身准备行李,被李清平挥手拦下:“没有外人,皇后不必多礼” “父皇,女儿给您请安”自己老爹忽略了自己,长平公主自然是知道为什么,所以她主动说话,不在耍小脾气,而在门外听了许久的天子现在心中已经放松了许多,自己的这个女儿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不生父皇的气了?”李清平单手搭在桌子上,目光幽幽,长平公主见状赶忙撒娇道:“父皇,先前是女儿不好,您就不要生气了嘛,以后做事之前,我都听您的好不好?” 知道服软的长平公主还是很惹人怜爱的,至少在李清平面前是这个样子。 “孤有你这么个女儿,都要少活五年,我听宫里的御厨说,这几日你茶饭不思,是不是还在想杨家那小子的事儿?” “父皇,孩儿没有这么想” 长平公主想要狡辩。 “你有没有,父皇岂能看不出来,给你选婿的事儿已经下了圣旨,今日之后消息就会传出,杨家那小子毕竟犯了错,想要娶孤的女儿,不吃点苦头岂能行” “父皇,您真的愿意杨郎娶我嘛?!”方才自己母后说出来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不是很相信,毕竟个公主选夫婿是件大事,其中要求不用想就高的离谱,但现在听他父皇的意思,大概是有很大机会让杨修远上位的。 “哼”李清平瞧着自己女儿激动的模样,心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怨气,嫌弃的甩了甩衣袍,他起身留下一个背影离去,这也是变相的给了长平公主答案。 “........” 在魂丘呆了三日之久的韩清晏每日都会去城中转上一转,或是吃点饭食或是找个寻常小摊喝点茶水来,自打陈震开始整顿内务,魂丘城中几乎每日都要有十几口人被拉往刑场,其中大部分都是周武余孽,冤死的应该也有,但这不可避免之事,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自顾自的品着一文无限续杯的茶水,韩清晏听着旁边人交谈。 “你听说了吗,昨天老王一家被抓走了,除了孩子以外,一家人全都死了,剩下个三五岁的娃娃,你说这不是造孽吗,抓周武余孽是好事儿,但这样子抓,我等不也迟早被砍头了?” “谁说不是呢,老王一家子在这魂丘住了五十年还多,怎么会是周武余孽?按照年纪推算也不可能是啊” “唉,还不是老王的儿子之前得罪过巡逻队的人,不过是顶了两句嘴,被人记恨到现在杀了,真是可惜的很呐,咱们这魂丘城的城主人是不错,就是手下人太过土匪了点,若不是因为城门口查探的太严格,我现在都想带着家人走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咱们有什么办法,有道是民不与官斗,咱们也只能祈求别错抓了自己才好” “.......” “小二,结账” 韩清晏发现了问题。 “来了客官!您一共消费三文”肩膀上搭着,毛巾的小厮很热情,语调也高昂。 “这是三文”韩清晏拿出钱财放在桌角,小二见状捏起一笑,而后道:“客官以后常来啊!”招呼走了这个客人之后,小二开始收拾桌子,面容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旁边一桌的客人仍旧在交谈抓人之事,本不喜欢杞人忧天,乐知天命的他连续好多天听见这等丧气灰心的话,也难免心中担忧,抓贼人他不怕,但是城中僵尸滥杀无辜他却不得不心忧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第364章 斩羽翼 自清晨陈安邦离去云溪宛之后,他便又回到了自己上次居住的地方,心中愤愤不平的他不乐意和江渊这种小人为伍,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进入酒楼在小二的带路下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兴奋开心,他心事重重的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之上,顺势躺下,他现在对向江渊报仇已经没有了兴趣。 “草了,本公子还是第一次受这种窝囊气!”陈安邦的年纪还是小了一些不懂自己父亲的良苦用心。 在床榻之上躺了有盏茶时间,陈安邦猛地弹起了身来,什么狗屁烦闷,都他妈的见鬼去,小爷要去潇洒,点十二个舞妓! 说干就干,陈安邦起身后就准备再度出门找乐子,刚打算喝口水走出,他发现自己的茶托下面放了一封信件,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将其打开看了起来,自己的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住过,这封信大概率是留给他的,至于是谁留下的,尚且不知道,一字一顿的陈安邦读完信件后,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封信确实是留个他的,而且是自己的父亲所写,似乎是断定他不会和江渊共事,陈震留了两手准备,要不说自己的老子了解儿子呢,陈震的这一封信基本没有废话,解释了一凡城中处境和江渊的身世,最后一句就是告知他回去。 “陈狠人,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啊,明知道我过去受屈辱你还让你儿子去!”哀嚎一声的陈安邦对自己的老爹不忤逆,因为他亲爹下手真的很,从小挨打到大的他每每想起自己老爹的拓石腰带,就一阵脊背发凉,幽幽叹了一口气,他还是决定让自己的身体享福,精神受损,毕竟打到身上是真的疼,至于江渊那里,受点委屈也就受点吧。 拿捏自己儿子死死地陈震并非真的很了解陈安邦,他这一手准备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魂丘不如平时安全,自己的儿子回来之后,万一被人绑架了刺杀了,他还真没有办法,所以他宁愿多准备一手,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当然,陈安邦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毕竟他现在心中想的都是重新回到云溪宛之后,要面对江渊怎么样嘲讽和冷眼。 从酒楼走出上了大街,街上的百姓全部朝着一个方向赶去,陈安邦觉得好奇也跟了过去,临安城的告示牌基本上在每个坊间都会有,天子有任何圣旨下达或者是通告皆会张贴于上,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告示处,陈安邦皱着眉头看着新下来的圣旨念道:“时为七月,苦暑已过,天子欲择婿于公主,凡年龄在二八之上,三八之下,皆可入围,此次择婿一为庆我南清边境贼寇渐渐少,二是为南清变法做出表率,天地之间更古不变多亡,天下才子得新思想,受新教育皆可前来京城候选!……” 着实惊讶的陈安邦,实在有点不能理解,李清平为何要这么做,毕竟公主贵为皇亲国戚,历朝历代都是联姻下嫁何来择婿之说,这不纯纯扯淡吗? 若是有世家子弟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还好,倘若没有那不就砸手里了? 只当作是一个笑话的陈安邦并没有过多思虑这件事情,毕竟跟他的关系不大,公主他没见过谈不上有什么见解,或许在常人看来,娶了公主是一个平步青云直达天听的好事,但是在他眼里却不竟然是这样,好处自然是有的,但绝对不多,且不说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难以摆平,就单单是成了驸马之后所面临的处境,就非寻常人能应付得来。 摇头晃脑地离开张贴告示之处,陈安邦准备出城去云溪宛,步子刚离地,他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来今日同他在云溪宛一起等江渊的那人。 “难不成那人所说还真和公主有关?”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的陈安邦仔细一想觉得这件事儿有猫腻,他一直都没有觉得江渊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亦或者说绝顶聪明的头脑,所以当时他并没有往深处想,结合自己老爹信上所写的内容和天子择婿的圣旨,他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为何江渊在临安名声显赫。 已经知道自己对江渊看法先入为主的陈安邦脚上的步子迈的更快了,走出城门之后,他瞧了一眼云溪宛的方向,对江渊的那种憎恶之感少了很多,在和江渊起冲突的这个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让对方吃瘪,甚至想有机会要了他的命,但不知为何,往常一用就成功从没有连续失利的他,这一次竟接连失手,连同他的父亲都让他前去云溪宛,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江渊在临安的名头大抵只真不假。 “……” 已经被玩坏了的魏青峰被抓到大理寺之后依旧如疯子一般只会嗷嗷乱叫,并且其大小便也开始失禁,看门的狱卒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看这么一个人,嫌弃的离此人很远,他有那么一两个瞬间都想结果了这个疯癫的将军。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若是这样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当然,狱卒的内心想法只是想让自己少点麻烦,让他去杀人他还真不一定能做到,何况天子还要他记录里面这位将军的言行以及日常行为,即使他很是嫌弃,却也是不敢抗旨不尊。 生怕魏青峰是故意装疯的天子谨小慎微,一连用了三计,谋划这个有反骨将军,现今东南边境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他是生怕魏青峰在这个节骨眼上逃回去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他不得不对此事多上一些心,虽说这种行为有些鸟尽弓藏的意味,但为了南清天下百姓安危,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反复观看手中奏折,他放松很多,狱卒呈上来魏青峰的撰述没有反常。 就在李清平耐心观看魏青峰的撰述之时,张大公公双手捧着一封信,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皇主,魂丘来信了” 被声音打断的李清平抬头露出了然神色道:“呈上来” “是”张忠祥双手捧着往上走,李清平也扔下手中的折子起身。 一盏茶之后,李清平读完了密信,站在一边的张大公公看着面色沉郁的天子不敢说话,后者冷眉冷眼的沉默了一会。 “通知下去,将云溪宛暗中躲藏的人揪出来,这江渊小子的军师是越来越大胆了,孤再不出手,估计会被人真的以为南清已经不是李家的天下了” “皇主,您的意思是敲打全部,还是……” 张忠祥再度询问。 “雄鹰搏击长空需羽翼丰满,只斩羽翼便可,剩下的人,孤还有用” 忽然又变冷血的李清平心中对韩清晏的提防越来越深,自从姬承运出现在临安城之后见了其一面又莫名消失,他心中就一直有些忧虑。 “是皇主,老奴这就去办” 张大公公拱手出门,他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和江渊提一嘴,但这个传话之人,却不能是他。 第365章 不与外人言 张大公公拱手出门,他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和江渊提一嘴,但这个传话之人,却不能是他。 一身兼备多职的张大公公最近也是累的够呛,一遍要想着自己的侄儿,一边还要时刻警惕天子的态度变化,并且锦衣卫的事情他也有所参与,江渊到底是没有真正的领导过人,这方面除了他这个司礼监的老大之外,他的贤侄身边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借鉴经验。 出了皇宫先去通知六卫阁和禁军巡逻队伍,而后他才回了司礼监寻找合适的报信之人。 “……” 当日下午,同样得知圣旨内容的杨修远在云溪宛的池旁高兴地跳了起来,江渊斜倚在门框之上,静静地瞧着这一幕,李清平发了择婿的圣旨,想来,治罪于杨家人的旨意也离得不远了,杨修远不知此事,不然绝不会有这种表情。 乐呵了有一会儿了的杨修远心中没了担忧,转身看着江渊他道:“江兄,公主的事儿麻烦你了,等我俩成了婚做了驸马,一定让江兄吃香喝辣,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真的很开心的杨修远并不是在意驸马爷这个位置,而是真正的喜欢长平公主。 倚着门框的江渊闻之淡淡一笑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天子的择婿吧,这事儿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天子整出这么一出,明显是想考验考验你,若是同龄人中无法脱颖而出,你觉得你有多大机会娶到公主?先不说拔得头筹之人会被临安城所有人瞩目,天子立下的规矩不可能再次更改,即使公主倾心于你,那也无力回天” 算是泼了半盆冷水的江渊好心好意地给杨修远提了个醒,后者一怔,而后自信地道:“江兄你还不了解我吗,不是我杨某人说大话,就现在这京城,能成为我竞争对手的人基本没有,江兄大可放心” “你小子最好还是别这么嘚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江渊有话没对杨修远说,杨家太爷的事儿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兄说得也不无道理,那我便先去准备一番” 杨修远也是听人劝吃饱饭的主。 “嗯”江渊点头,而后离开还没迈进去步子,身后忽然就传来了对他的呼喊声。 “江渊!本少爷又回来了!快来迎接!” 没了之前骄傲的陈安邦再度回来之时已经换成了一副笑脸,厚脸皮的架势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变脸真快? 闻声回头的江渊呵呵一笑,而后摆手道:“云溪宛不收仇人,陈大公子还是去别处吧” “江兄,你我那里是仇人啊,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你我俩人可不就是应了这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江兄,莫要这么无情嘛!” 陈安邦厚着脸皮说出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来,江渊闻之再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去,陈安邦一时间没有读懂其中含义,伸手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也没出声,站在一旁的杨修远心见状心思急转走上前去与这个不认识的公子哥儿搭话,后者瞧见这个天子择婿的重要人选也是乐的与之交谈。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杨修远很是客气的先开口,他现在是见到一个人就将其当成是竞争对手,除却江渊之外,所有的年轻公子哥他都想将其摸个底儿透,而且就像陈安邦所说,多条朋友多条路,他刚认识江渊之时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云溪宛贼船上的人,可到了后来不就成为他的贵人了? 对面人的热情显然让陈大公子有些无所适从,附和一笑他道:“陈安邦” “姓陈?陈兄,你家该不会是魂丘的吧?”杨修远有些惊讶。 “正是,家父正是魂丘城主,杨兄听说过?”陈安邦还是很自豪自己的名声能够传这么远的。 “略有耳闻,听过魂丘城中乱贼繁多,没有方圆不知真假”杨修远的兴趣忽然变少,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陈安邦,这魂丘地段上基本没什么好人,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他能又什么好印象。杨震这个人外界对其褒贬不一,而对面之人作为他儿子,可不可交,有待考证。当然,这话杨修远肯定不会说。 “哈哈哈,杨兄怎么忽然低沉了些许,难不成对魂丘人有什么偏见?其实魂丘并没有众人传的那么乱,不过是此地曾经因为周武余孽的原因,才让人忌讳莫深,若是得了空闲,杨兄去了魂丘,联系陈某,陈某一定让你看看这魂丘城到底是如何模样,传闻不可信,看杨兄模样应该也是出自富贵人家,圣贤书读不读的先不说,这人口相传的道理,杨兄岂能不知?” 陈安邦对自己的出生地并无什么抵触之感相反的他很是喜欢魂丘这个地方,三万万英魂埋骨之处,不说其他就单是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从此便能略知一二,何况他的老爹之前也是个略有名声的副将,后来更是因为剿灭周武余孽的缘故不留活口的缘故,被人给了陈“狠人”的名号,如此看,魂丘城不也算的上是更迭历史的纽带? “有机会一定” 杨修远点头应答,这地方他可能会去,但前提条件是去此处有事要做,不然他可不会闲的过去玩,古代人对鬼魂之说多是避而不谈,这魂丘在前几朝之时死了太多人,他虽然生于书香世家,可对这种东西是了解的越多越觉得不该前去重阴之地。 一眼就瞧出来对面人不乐意说这个话题的陈安邦呵呵一笑,而后敷衍点头,接着便又扯开话题说起了今日在京城见到的圣旨,这件事无疑能勾起杨大公子的兴趣,毕竟事关自己媳妇,想来也是没人能拒绝的了,话题一说到这儿,陈安邦明显的感觉到了对面之人出现了很大的情绪波动,显然今日他在告示处猜的是对的,同时他心中也更加确信了江渊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没想到陈兄竟有如此见解,不知陈兄有没有想过,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杨修远有些看不透面前的年轻人了,明明比自己小,但是这对事情的剖析却精准的很,倘若其年纪大上一些还不得又成了老妖怪? “杨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这话都是我老爹说的,我不过照葫芦画瓢吧了,对了杨兄,我看你和江世子的关系不错,不如你替我美言几句让我留在云溪宛,若是可以,陈某再找人帮你除去大部分的竞争对手,合作双赢,杨兄觉得如何?” 陈安邦开玩笑说着说着步入正题,言归正传之后,他想要让杨修远为自己说上两句,到底是年轻人,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闻话的杨大公子看了一眼云溪宛的方向,而后摇头目光不离的道:“江兄不喜麻烦,这事儿找我估计是办不成,还有我多问一句,你既然是陈家的人,又何必要和江兄扯上关系,他这疯子在临安有多招人恨,杨某就不赘述了,进云溪宛,可就相当于和江兄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若是没有登天难之事,何用搭上自己的前途?” 杨修远其实对于这次江渊伸出援手还是很惊讶的,他能想到江渊帮他,但没想到会一帮到底,无利不起早的江世子从来不干亏本买卖,他确实把江渊当朋友,但对面怎么想的,他还真不清楚,用自己的面子去给一个刚认识之人求情并不是不可以,但江渊对此人态度并不热切,他也不想因此给江渊心中留下一个爱管闲事的影子。 “帮不了吗?”陈安邦有些失望,不过也仅仅片刻便恢复正常。 “帮不了也没事,说起这到云溪宛来,也话长了……”他老爹的话他能不听吗?自然不能不听,陈安邦散去心中烦闷,而后娓娓道来。 不过话中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少时,陈安邦结束自己的话,杨修远咂了咂嘴道:“看来陈兄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说完这句他笑了笑就准备回去,已经决定拉下面子的陈安邦见状不可名状的也扯了扯嘴角,而后跟了上去。 京城中的锦衣卫有些藏得较浅之人突然联系不上了,奉命带领众人调查秦讣闻和王玉山的领头李大山当即就意识到了不对,撤回已经散出去的人手他集合各个队长开了一个小会。 “诸位,当初我等成立锦衣卫,为的是少爷的安危和大家的活计,在成立之初我也与你们交代过,若是背叛者,天涯海角都得死,现在有人在清理我们锦衣卫的人,我想诸位知道若是被抓的后果,但即使这样,我还要是告诫诸位一句,你们求财,少爷求安,各取所需,希望诸位以及诸位的手下莫要做出背叛少爷的事儿来!” “总管放心,江世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定然不会暴露,即使被抓,你也可以相信我们不会多说一句!”一名小队长发话,李大山闻之点头,他本不是喜欢猜忌之辈,但这其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不少云溪宛的秘密。例如库房中的打铁人,一直在改进创新火药,从未停下过的阿衡,这些都是不能传出去的东西。 “请总管放心,我等回去就将此话转达下面人,请您不用担心” “这样最好”李大山接话。 “总管,现在这个情形之下,您看我们还要继续盯着秦府和王府吗”又一个小领头发问。 “盯着,但人手撤回来一些,还有北禁军边的人,也撤回来一些,最好是只留下一两个,除了少爷身边,其他地方的全部进入深层埋伏阶段,只观察记录,其他的一概不参与” 李大山叮嘱。 “是总管,稍后我们就去办”众人齐齐拱手作答。 “都读忙吧”李大山摆手送人,这些人只能用利益维持,不能指望其拼命和忠诚,众人片刻之后便散去,坐在轮椅上的苏佳这时候从屏风后面出来。 “如何,可有看出什么不对?” “看不出来,问题可能没有出在这些人身上,他们是除去云溪宛将士之外最早的一批人,出卖消息的概率很小,我想,可能是下面人的原因”李大山摇头否定,李清平一直都没有注意过他们锦衣卫的发展,可是到了取证王玉山和秦讣闻的中途却忽然插手,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背后捣鬼。 “少爷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性是最不能揣摩的东西”苏佳坐在轮椅之上,面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心中藏事之人多沉闷,苏大小姐估计也是因为说出了心里话才能恢复到现在的样子。 “要不,我在派点将士跟踪一番?”李大山挠头道。 “也不是不行”苏佳应答。 “.......” 太极殿 李清平端坐在鎏金龙椅之上听着下面的陈珏读念科举排名,负责整理批改的考官都在场,站在最前面的两人是陈珏以及苏琦玉,陈珏先是拿出了科举一卷的名次,而后又读了二卷的名次,一直等其读完,天子都没出声打断。 “皇主,一卷二卷的前三十人已经悉数在此,同时考了一卷和二卷并且上榜的之人共有五人,您看这排名还需不需要再修改一番?” 陈珏双手捧着排名纸询问,这手里的东西已经被驳回了三遍之多,他们也不知道问题处在了哪儿,天子让重新排他们也只能重新排。 “这次的排名孤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臣无异议”十几个官员拱手回答,天子都拍板了,还问他们个屁啊。 “如此便可,排名就依照这个定下,将这些考生学子的试卷整理成册,前三甲装订成裱,七月底之时,公布结果,另外,将此结果送往左右相国府以及太傅府中各一份,让孤的丞相和老师都看看,南清的学子如何” “是,皇主!”十几个官员再度弯腰作答,李清平很是满意。 “这段时间辛苦诸位爱卿了,今日之后,诸位爱卿可在家休息三日\"李清平也知道这些人整天熬眼。 “多谢皇主” “都下去吧,好生休息”李清平挥手摆袖。 “是”十几名官员纷纷退下,这些人前脚刚走,做丞相的萧平就走了进来,天子看到其之后面色转暖。 “皇主,臣觉得这名单不宜过早发放” 上来第一句就是反对话的萧平一点顾忌没有,李清平眉眼一斜,示意其继续。 “皇主,老臣这话不足外人道,还请皇主听后莫要动怒” “孤让你来旁听,便是报了啊查漏补缺的心,左相国尽管说,孤听听是不是有道理” 第366章 罪名成立 翌日清晨,早早起床的江渊准备好了酒菜,天天训练将士的霍言今日特意空出来了时间给江渊驾车,两人一人抱酒一人提菜,出云溪宛后上马车,便直直的朝着京城而去。 已经决定要为了择婿而好好沉淀几天的杨修远向江渊借了一间屋子,专门用来闭关,至于其在里面做些什么,没人打听,而相对于有自己房间睡,并且还能有人送一日三餐的杨大公子,陈安邦的待遇显然是差了不少,昨晚上来临之前,睡了柴房不说,早上吃的饭也是干活才得来的,云溪宛的将士大多是直性子,所以对于自家少爷不喜欢的人他们自然不会让其好过,这不是任何人教的,而是他们美名其曰自己学习的。 习惯性早起在云溪宛转上一转的鲁千机现在不在亲自制作物品,除了时而设计图纸画画草图之外,他俨然成了技术管家,在云溪宛内,凡是关于木工机械方面的问题,全部被他揽在了身上。 “千机大哥,早啊!”云溪宛的奴隶都已经被江渊解除了奴籍,那两批早早就到来的奴隶们早已经成为了自由之身。 “早”鲁千机挥手回应众人,充满了幸福味道,云溪宛或许不如京城中大多府邸繁华奢侈,但人情味这方面绝对没有哪个当官儿的府邸能比得过云溪宛。 “小子,搞快点,俺们云溪宛不需要瘦弱的小鸡子,想要留在云溪宛,那就要证明自己是可堪大用的” 领头干活的孙宝是个实干派,因为性格直爽的缘故,所以他做事最见不得有人磨洋工。 已经是欲哭无泪的陈安邦闷头继续干活,他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解决自己现在这个处境。 “孙宝!你过来”正巧溜达到此处的鲁千机瞧见了正在监督并且自己也亲自忙碌的孙宝,喊叫了一声,后者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应了一声道:“鲁大哥,您咋闲着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吩咐?” “你这小子,没事儿我就不能转转了?”鲁千机笑着接话而后拍了拍孙宝的肩膀。 “当然行,我就是以为鲁大哥是有什么事儿前来找我,这才如此问的”孙宝挠了挠头,云溪菀中的身份地位都不同虽然江渊有言在先不用拘谨太过在意这些,但是他们心中明白,这云溪菀中是有大小王的。 “确实是有事儿跟你说,那人是谁,我记得咱们云溪菀没有这号人物?新来的?”鲁千机就是因为瞧见了陈安邦才走过来的,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哥在干将士们的活,这看上去怎么都有些违和感。 “鲁大哥说他啊”孙宝指了指陈安邦:“这人上午就来了,只不过跟少爷生了气,而后就走了,然后到了下午他又回来了,好像是要留在云溪菀,当时我在门口整理碎石,听到了他与少爷的交谈,咱们少爷好像不乐意其住进来,但是这人的脸皮还挺厚,自己留下了,我想着少爷既然没有表态,贸然赶走不太好,索性就让他给云溪菀干活了”孙宝解释了一番陈安邦留下来的缘由,鲁千机听完之后瞥了一眼孙宝,心中道: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虎。 “孙宝,你什么时候学会揣摩少爷的意思了,少爷若是不喜欢某个人,肯定不会将其留下的,至于模棱两可的答案,那肯定是少爷默许了,你现在让一个公子哥去干下人的活,你是一点不担心少爷回来治你的罪啊” 鲁千机看着陈安邦,他不认识此人,但这人既然可以和自家少爷说上话,定然不会是寻常之辈。 “啊”孙宝惊讶出声:“鲁大哥,我没想这么多啊,我还以为少爷不待见此人” “让其下去休息吧,别在这干了,少爷不待见的人进不来云溪菀,下次做这种事情之前,一定三思而后行”鲁千机不敢保证自己的待客之道是对的,但相对于孙宝的方法来说他的肯定更合适一些。 “好嘞鲁大哥,我这就让他下去休息”同样意识到自己这个作为有失偏颇的孙宝知错就改,说完就朝着陈安邦跑去,鲁千机看了一眼后也不在逗留,转身去了后山方向。 已经算是人尽皆知的江大世子现在基本上不在临安城步行,认识他的人太多,总是会惹来麻烦事儿,还是坐在马车上安稳,不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道:“你们看,这就是那江世子”,脚下放着酒坛的江渊进了城门之后直奔大理寺,杨修远现在不适合抛头露面,这探访杨家太爷的事儿,还是得交给他。 “吁!”霍言勒马:“少爷,大理寺到了,咱们现在进去吗?” “进去,你拿着东西,我去打声招呼”江渊撩开车帘下车,而后先进大理寺,霍言将马车停好,而后把酒菜拿了出来。 “稀客啊,江世子”大理寺一把手正在批阅卷宗,江渊到来让他惊讶了一番。 “哈哈哈,大人这地方不来才是最好的,今日江某前来是想要探查一下杨家太爷,不知大人能不能给个方便”江渊笑了一声接话。 “自然可以,皇主交代了,江世子前来,可以直接进去,无需将士看守跟随,世子稍等,我这就找人带您前去”大理寺一把手对江渊的态度还可以,毕竟是新上任的,周温玉自行请辞之后,他也算捞了一把大好处。 “有劳”江渊拱手,后者摆手道:“江世子无需客气” 少时,江渊进入地牢中,带路的狱卒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拱手就退下,其中负责看守的狱卒见状也不知该不该离开,直到看见自己同僚在楼梯处对他们挥手,他们才提起刀来离开。 这步子咔咔响的声音吸引了地牢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但是一头白发的杨家太爷却是眼也没有睁,江渊没有见过这老头,但瞧了一眼这地牢中人的气质,他一下就锁定了没有睁眼的那白发老头。 “您就是杨修远的爷爷?”江渊走上牢房前,轻声疑惑发问。 “江渊,老头子等你多时了”睁开眼的杨家太爷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 “您认识我?”江渊确定没见过这人,不过仔细看看面前之人的相貌,确实和杨修远有许多神似之处。 “江小世子的名号声名远扬,三岁孩童都知你是何模样,老夫知道不应该在情理之中”杨家太爷和蔼一笑,一点看不出是将要被杀头之人。 “哈哈”江渊一笑,而后拿出狱卒给的钥匙开开房间门:“霍言,把东西放进来” “杨太爷,修远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我那云溪菀之中,我没说您被抓的事儿,所以今天前来想问问您是怎么想的?”江渊招呼着霍言把东西放下,酒打开,古代的文人武夫都喜欢喝酒,面前这尊大儒想来也不会免俗。 “好酒,香而不浊,老头子可是许久没有喝过这种好酒了”杨隆自动屏蔽江渊的问题,继而转移了话题,江渊见状也不在多言,端起来酒递给杨隆,后者满含笑意的看了江渊一眼,而后将其一饮而尽。 “小子,老夫年级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但是有句话,老夫还是要说,我那孙女是个才女,比修远更为优秀,希望你小子能好生待她,莫要让其受到伤害,你今日其那里,大概是有什么问题要问老夫,这酒菜老夫甚是满意,所以有何事,你小子问就是了” 杨家太爷人间清醒,这倒是让江渊有些不知从何开口了,说实话的若不是因为杨清照的缘故,他是不太想全身卷入公主择婿事儿中来的。 “杨太爷,其实小子这次前来,主要是想问您为何要以死戴罪,修远其实在东南境可以建功立业再回来的,并不需要您搭上自己的性命,您现在这么做,修远日后恐怕会陷入自责之中” “为何?”杨家太爷自问:“天子对杨家施压不在明而在暗,自修远犯了错之后,就注定了老夫要走上这么一遭,你小子被人称为小奇才,难不成真的相信金甲卫抓一个不会武功之人要追出临安去?这是天子给杨家的选择,有人活就要有人死,修远之所以能够在这段时间中安然无恙,是天子故意为之,我这么说,你可是懂了?” 杨家太爷清楚的很,江渊闻之顿住片刻:“杨太爷,您的意思是天子想要杨家步世家后尘?” “是也不是,苏王刘几家是因为贪心不足而灭,杨家却不然,贪污腐败到底只是影响民生和作出此是之人,所以天子管与不管对他的天下而言并不会有很大影响,可杨家不同,学子桃李满天下,这春秋笔法与口诛笔伐,远比贪污严重,前者不过影响政事,而后者却容易动摇根基,大字不识的平民百姓万万聚集依旧如同蝼蚁,可当这些人有了领导者,性质却会发生极大改变,如此说,你可懂?” 杨家太爷看向江渊,后者却在蹙眉。 “杨太爷,小子不明白,天子不施暴政,并且关心民生,读书人有了安稳的环境,有何必自找麻烦的建立新朝,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名不正言的不顺不说,就是其口诛笔伐,也很难不被推翻吧?” 江渊不能理解。 “呵,若真是这样那倒好了,天子欲求长生之事,你小子应该知晓一二吧?无根不可立,这件事的影响有多重不用老夫说,你也应该明白” 杨家太爷一直都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人,江渊听闻之后不说话了,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听闻欲求长生之事了,他手中的五份地图已经拼凑成了一大部分,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剩下的却没了消息,这关于他便宜老爹死的谜团也到此没了进程。 长生之事不是能贴近普通人的事情,就他而言,信者如疯魔,不信者弃之如糟糠,单不逢时的是这情形出现在了古代,而不是他所在的21世纪,古代天子君权神授,若天子想得长生,那对于目前的天下来说绝算不得好事。 “江小子,这些话有人跟你提过,可你知不知,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天下平民求安康,朝廷百官求重权,不到一定位置的人不会有想法和实力去追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凡是最怕例外,万物皆无完美之形,天子十年沉淀等明年,你要知道其决心多胜,我杨家作为书香门第百年承袭,对于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去弘扬,天子要我杨家偃旗息鼓,可不就要对我等好动手?我杨隆不争一时争一世,这为虎作伥反圣贤的骂名,我杨家如何都不能做,老夫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东流之水不可逆流,天下万物皆有规矩,不守者,守不了天下!” 说到最后一句的杨家太爷目光游离,江渊听的是一阵心寒,这话说的也太大胆了,这不是咒李清平求不得长生还做不得天子。 “行了小子,你也不必深究此事,你父亲的死多半还是因为那李玄黄的缘故,若是实在放不下,顺水推舟,也未尝不可” “杨太爷,那你早知今日,为何不……” “天子猜忌之时,罪名便已成立,我还庆幸自己并非那魏青峰,不然,江小子,这大街上以后多的那位疯子,可就是老夫了,你说是也不是?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的杨隆许久不曾与人探讨过,看的出来,今日他很开心,两人又在牢狱之中交谈了许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江渊才离去。 “……” 从大理寺出来的江渊没了进门时的轻松,脸上缓和的神色也变成了愁思,他今日本想着找个法子救杨家太爷的,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可能性,和杨青照的关系不明不白,现在其至亲之人又要面临行刑,着实是有些祸不单行的意味。 “呼”江渊吐出一口浊气,霍言见状安慰道:“少爷,现在这京城里没有人是不自私的,当初太傅推荐您回来,也未尝不是有私心在内,当初您选择不和太傅接触,也是歪打正着,少爷现在是不是担心的是杨家太爷所说的暴露之事?” “嗯,暗中藏匿之人太过驳杂,若是真如杨太爷所说,韩叔儿在魂丘可能就要有危险了,这种罪名一旦成立,对我们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说不定京城都会没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第367章 我没罪! 当日中午,江渊驱车离开大理寺前往听雨楼,并没有因为张诗雨离去生意变差的酒楼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换成了杨清照,江渊也不知道自己要来听雨楼做何事,他现在最该回去的应是云溪菀,毕竟昨天被他甩了脸子的陈安邦此时不知道要被刁难成什么样,和杨家太爷聊了之后他恍然觉悟为何这个陈大公子非得去他的云溪菀不可,这其中缘由多半是因为他韩叔儿的缘故,之前尚且不动此人可以成为自己很大助力的江渊现在才算是看明白了这一手棋该怎么走下一步。 不过即使这样,他却依旧没有回去,驾车来到听雨楼的门口,早上进出的客人寥寥无几,已经在门口赶了好几年的小厮见到是江渊前来,当即就非常热情的主动牵马打招呼,江渊也是许久没回来过了,对于小厮的态度倒是没有太多的诧异,和张诗雨的关系密切之后,无论是听雨楼内的服务员,还是后厨的伙夫厨子对他都是客客气气,这当然要归功于张诗雨的教导,毕竟在他们东家那里,面前这白衣公子哥儿早就已经是心尖尖上的人。 下了马车入听雨楼,霍言识趣地从后门进去找人唠嗑,江渊没有管他,这听雨楼有个后勤的打杂和霍言兴趣相投,每次来两人都会喝上几口,并且聊一聊最近的见闻。 跨步入门槛,正在擦拭桌椅板凳柱子的服务员先注意到江渊,刚张嘴准备行礼,后者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其委身蹲了一下,不再开口说话。 一向起来很早的杨清照已经在柜台前忙碌,江渊进门就看到了这道倩影,不动声色地走近,前者低头打着算盘没有注意到江渊。 “怎么不多休息休息?”来到柜台前的江渊轻手轻脚,闻声的杨清照抬头看到江渊脸色蹇地一红,手下拨打的算盘也乱了节奏。 “你...你怎么来了”现在想想那日发生的一切仍觉害臊的杨清照说话有点不太正常,江渊一笑置否,笑其脸皮薄。 “来看看你,顺便想跟你说件事情”江渊不再直勾勾的盯着杨清照,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毕竟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成为过负数。 “是关于我爷爷的?” 杨清照一语中的,江渊点头,而后接上道:“是杨家太爷的消息,但不是好消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太爷有自己的打算,这件事我也规劝不了”杨清照上来先摇头,江渊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修义也来了京城,这件事是他说给我听的,太爷来京城之时是修义亲自驾车,太爷爷没事绝不会入京城,这里的人对他很忌惮,若是来了不露面,多半是遇到了大麻烦”并没有去追问结果的杨清照稍微解释了一番,江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你都知道了?” “嗯,太爷应该回不去了”杨清照说话间很是平静。 “我试了,但是太爷不愿出来”江渊有些恨自己能力不足。 “你不用放在心上,太爷决定的事儿没人能够改变,这是杨家人该有的命数,就是修远那边你要多安慰一番了,他从小就跟太爷亲近得很,这次的事儿对他来说打击肯定很大,公主那边有一一妹妹和萧元安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嗯,这件事我还没打算跟修远说,现在的他一心都扑在择婿之上,杨家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别太伤心”表现极其平的杨清照在江渊眼里并不是冷血的表现,相反的这种情感上的自我麻痹江渊很能理解,古代人不能理解的情感障碍在二十一世纪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名称,现在杨清照的状态应该就与之差不太多,悲伤到极致可不就是沉默寡言,无情无义的模样。 “我没事,你放心”杨清照挤出来一个笑容而后低下头来心不在焉,江渊知道现在不是开导杨清照的好时间,伸出手来隔着柜台楼了一下杨清照,他道:“晚上我在听雨楼住下”说罢,他松手离开,怔在当场的杨清照被江渊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温暖到,待到江渊的脚步声消失在听雨楼内,她手下的算盘上多了几珠水滴。 当江渊出了听雨楼之后,后院中聊天的霍言还没有出来,江大世子迈开步子前往后院,发现其正在和打杂的小刘一同吹牛皮。 “少爷,您忙完了?”听见声音的霍言从凳子上跳起,对面坐着的打杂小刘见状也急忙起身给江渊行礼。 “嗯,回云溪菀,这两天又有事情要忙了” “好嘞少爷”霍言应声,而后离开桌子,有眼色的打杂小刘见状拱手离开,江渊同霍言出了后院。 马车被迁出,负责接待的听雨楼老看门笑呵呵的送走江大世子,待到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他才收回一直抬着的右手。 出临安城南城门,江渊在马车中开始思考今天杨家太爷给他的叮嘱,说句实话的,杨隆的话对他来说冲击力还是很大的,至少他韩叔儿和他的萧叔儿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和自己说过这些事情,在二人的眼中,江渊就应该是在大树庇佑之下的人,而非一个独当一面的世子,但是在杨家太爷的眼中,他这个孙女婿却应该是个男子汉,而不是一个需要靠着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世子,双方的观念不同,给江渊带来的消息也不一样,相对于前者,江渊还是更喜欢后者对他的态度,韩清晏和萧平对他太好了,什么事儿都想要替他安排好,尽量不去让他吃苦受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江大世子几乎不用亲自上场,无论是用脑还是武力,都是如此。 这一点从韩清晏回来临安之后做的事情就能看出来,而且其做的许多事,江渊到现在都不知。 马车行驶在官道之上,速度不快不慢,一直炎热至极的苦暑到了七月之后已经没了之前的煎熬,取而代之的是阴天和微风,当然还有一丝丝的肃杀之感。 “吁!”猛然勒住马车的霍言给了江渊一个惊喜,已经许久不曾碰头的江大世子这下狠狠地和车厢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不想活了吗!?”怒然出声的霍言有些感慨自己驾车的速度还好不快,否则的话,面前站在路中央之人非得被马儿踩个半身不遂出来。 “那个,请问,这车里现在乘坐的是江世子吗?”选择忽视霍言大吼的小福子也是心大的很。 “你说什么?”还在生气的霍言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车里乘坐的是江世子吗?”小福子又问了遍,霍言嘴角一抽,我尼玛,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 “霍言,怎么回事儿?”车里揉着脑门的江大世子还在倒吸凉气。 “少爷,有个不开眼的拦路,方才若不勒马,这人估计要被踩死,而且他好像是找您的”还在紧握缰绳的霍言不和下面缺根筋的小福子接话,转而和江渊说了起来。 “找我?”江渊放下手来撩开车帘,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出现在了马头之前:“你找我?” “对对,江世子我是找您的,这是张爷爷派我送给您的东西,嘱咐我一定要亲自交到您的手里”下面的小福子一笑,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从怀中摸索着信件就靠近江渊,对这种动作极其敏感的霍言还没等下面人手拿出来,他腰间的长剑就已经出鞘指向了小福子的额头。 “小子,别动!”霍言出声警告,小福子吓得小脸煞白,颤抖着抽出手来,在其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封上了火漆的信。 “霍言,把剑收了”看见不是刀剑兵器的江渊放下心来,刚才他也是紧张了一下,遇见的刺杀太多,这会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长剑离开,小福子脸色逐渐变为正常,递出手中信件,江渊接过之后就打算离开,但在车旁边的小福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小子怎么不走?”霍言皱眉询问,小福子一顿道:“江世子,张爷爷说让您先看信件” “哦”江渊点头而后当场拆开信件观看。 少时,一封信读完,江渊看了看下面站着的小福子,而后对着霍言道:“让他上车,回云溪菀” 说罢,江渊就又收起身回到了马车之中,不会去质疑否决自家少爷任何觉定的霍言没了刚才的恶劣态度,伸手一把提住下面小福子的衣领,他手上一用力,直接将其抓了起来:“坐稳!” 话音落,霍言一动缰绳,马儿受驱跑了起来,小福子被吓得脸色又白,他从小到大从未做过马车,这还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 本来在夜晚日落经常出现在京城周边已经城中的锦衣卫忽然少了起来,这突然的变化让周遭的百姓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习惯了这群人在晚上偶尔失手弄出的动静,这突然一安静,倒是让他们有些不习惯了起来,负责领导京城锦衣卫的李大山今日回了云溪菀,仓灵从清江南归来之后,这负责人的事儿还是能有者居之,毕竟他的主业还是挣钱不是管理人。 对于这种现象的发生,主要还是因为江渊得知了天子对他耳目下手的消息,一直放纵不管教,却忽然来了这么一手,对于江渊来说无一有些突然,张忠祥的消息送的算是及时,至少让江渊少损失了几十人,锦衣卫的硬性指标并不多,每日清点人数也只是数一数核心成员,至于编外人,基本不清点,而且江渊的锦衣卫主要走的路线还是下放到日常平民之中,关键时刻能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消息才是最好,李清平这次对他突然下手,一定是得知了什么消息,江渊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调查秦讣闻和王玉山的缘故,但除去这个由头,他的确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再度回到云溪菀之中,江渊直接去找了陈安邦,他明白了韩清晏的心思,自然不会在无所作为,他的韩叔儿为他开了一条又一条的路,若是不去走,岂不是辜负了一片苦心? 魏青峰的事儿可大可小,毕竟一个没了权利的将士的将军对任何人来说价值都不大,树倒猢狲散,现在的魏青峰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当然朝廷百官可以不去为其说理,但天子却不能对此事视而不见,毕竟是镇守了东南境十年的将军,最后混的不得善终,对他天子的名声也有不小的影响。 摆驾去了大理寺,李清平亲自探查了魏青峰的状况,正如大理寺官员禀报一般,他的这位将军已经是没有了清晰的时候,幽幽叹气面色很是可惜,天子安排了人手照顾魏青峰之后便离去了,当然,走之前他也下令要严查下毒之人,并且也吩咐了要治罪那当街捅人的陈安邦。 只不过这能不能查出来结果,不好说,能不能治了陈安邦的罪也是两说。 没人会真的相信天子口中的吩咐,大理寺的众人这种案子办得多了,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办,象征性的找人去趟魏家府邸,再派人前去调查一番陈安邦的事儿,这估计就算过去了,天子是不是想要魂丘的陈家出点血尚且不知,所以上任还没有多久的大理寺一把手决定自己亲自前去审问陈安邦,天子要不要结果是一回事儿,他能不能将事情的原委搞明白又是另外一回事。 坐上马车前往云溪菀,这位大理寺的一把手有些头疼和江渊该怎么接触。 并不知道天子又下命的江渊此时正在和陈安邦聊其为何要来他云溪菀避风头的缘由,后者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说的倒也是真诚。 “我说实话的江兄,这京城内的人对魂丘什么看法你应该知道,我父亲不屑于参与这些人中才去的魂丘,若是可以,陈某也不用厚着脸皮来这找不痛快,我父亲和韩先生的相识,咱们两个算起来也能撑得上半个世交不是,这京城内我谁都不认识,也只能找你不是?” “这也倒是”江渊点头,倒也是没什么怀疑的。 “江兄,我也不瞒你,那疯子似的魏青峰我是真的不认识,不然我也不会去动刀子,现在大理寺的人一直不来,我就是担心才想着让你帮帮陈某” “也不是不行”江渊有了一个好的想法,此话刚落地,外面守门的将士就在外面喊道:“少爷,大理寺来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江渊嘀咕一声起身往门外走去,后面的陈安邦一脸疑惑起身跟上,嘴里还不忘问道:“谁是曹操?” “江世子,我们又见面了”大理寺一把手拱手微微一礼,江渊同样拱手:“哈哈哈,是啊,不知大人来我这云溪菀有何贵干?是为了早上之事?” “非也,某来是为了找陈公子的”大理寺一把手一笑道。 “找我?”陈安邦皱眉后退,而后再道:“我又没罪!找我干什么?!” “陈公子,上次街上捅人之事原委还未调查清楚,所以这次本官前来就是为了此事,有没有罪咱们先不说,本官身为大理寺的寺正,经过还是要知道的,还请陈公子配和”大理寺的一把手还算客气。 “我没罪,我不去!”陈安邦明显不情愿。 “陈公子,本官并不是在与你商量,这南清律法是铁律,任何人不得更改,本官也是依法办事,还请陈公子莫要让本官难做”大理寺一把手也不退步,江渊见状扫了一眼两人,而后对着陈安邦道:“去吧,不会有什么事儿,就当入乡随俗,晚上我派人接你出来” “那....行吧”陈安邦看着江渊自信的模样,想了想点头,大理寺一把手见状给江渊拱了拱手,而后带着陈安邦离去。 第368章 择婿开始 当日傍晚,江渊在云溪菀带了些东西回了临安城,闻香阁,听雨楼,外加布坊他都去了一遍,李清平对他的耳目进行清扫,这让他嗅到了危险的信号,俗话说得好有备无患嘛,提前做做准备工作总归是没有错的。 出了听雨楼再回到大理寺,江渊负手潇洒进门,守门的将士无人不晓这个在京城声名大噪的江世子,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江大世子一路畅通无阻。 先江渊一步前去禀报的将士一路上都是小跑,给自己上面的大人禀报完毕之后,江渊才刚刚进入大堂,挥手让其将陈安邦带出来,这位大理寺的一把手不准备见江渊,入了门还没坐下的江大世子孤身一人,他并不是来强买强卖的,陈安邦捅人之事他有所了解,虽然有些过错,但绝对不多,判刑什么的估计不会最多就是罚点银子罢了,也是巧了,江大世子什么都不多,旗下守着这么多的产业,就是有钱的很。 等了没一会时间,陈安邦就被人完好无损地送了出来,这家伙满嘴的油光,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受罪,甚至这几个小时过得还不错,江渊给送其来的副手拱了拱手,后者同样回礼,并且出声道:“江世子,你的这位朋友到底是伤了人,所以罪名可免,可这补偿却是一定要出的,这样我们大理寺也好办事,这是大人出的赔偿款项,您看看?” 并不确定江渊会不会给钱的副手态度不敢太过强硬,江渊却让他出乎意料地接过了,不但如此,其还认真地看了起来。 “伤人一刀,治疗二十两银子,造成扰民影响,十两银子,破坏大理寺桌椅器具,一百两银子....” 一大段关于赔钱的款项让陈安邦笑出了声,江渊瞄了其一眼,前者直接闭上了嘴,能够看出来大理寺这个赔偿并不太对劲的江大世子没有计较这么多,点头应下说一会差人送来就带着陈安邦直接离去了,副手不知这话的真假,送走江渊之后他就进了正堂去找那不肯出来的大理寺一把手汇报。 “大人,江世子没有当面给银钱,说一会就差人送来....属下觉得这钱财估计不是那么好拿啊”副手也觉得这个当老大的有点坑了,在大理寺吃饭还收费,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出来这种理由。 “若是能给自然是最好的,不给的话,也没办法,你是不知道我大理寺现在穷成什么样了吗,再不捎带些银子,这个月大家都要喝西北风”大理寺一把手也是无奈得很,其他地方的俸禄都比大理寺的要高,因为是刑罚机构,所以在常人看来这地方的油水很是丰厚。 “大人,可咱们要这么多,江世子他能给吗?”副手感觉有点悬,江渊看上去也不像是怨种啊。 “我也不知”大理石一把手摇头,副手直接傻眼,他还以为自己的老大是有百分百把握呢,原来也是碰运气。 出了门的江渊将要钱的单子给了霍言,并且嘱咐其将陈安邦带回云溪菀,他则是顺道在听雨楼就下车。 少时,马车停在听雨楼,江渊下车,拿出怀中的款项给霍言,他道:“按照上面写的准备银子,再多拿五百两,晚上之前送到大理寺去,钱财的事儿找福伯说一声” “好嘞少爷!”霍言接过纸张点头,而后策马离开,车上的陈安邦听见江渊财大气粗的话微微一怔,心中暗道这江渊这么有钱的啊。 看着其侍卫一点没有惊讶的意思,忍不住的陈安邦开口问道:“霍兄弟,江兄为何不看看就给钱,我听这款项上有许多都是凭空捏造的啊,这钱若是给了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哈哈,少爷决定的事儿我一般都不会去过问,按照少爷的话来说,该打点打点,有道是拿人手软,这大理寺在京城中也算是最常打交道的地方,多给些钱财没什么,日后遇到了什么问题,这千儿八百的银子可比找人还好用” 霍言了解自家少爷,碰巧这几日天子还在抓人,这五百两银子对于云溪菀来说不多,但却能在大理寺中发挥不小的作用。 “江兄的家底很丰厚?”陈安邦有些理解了,这江渊看来不是一般的有钱。 “差不多吧,京城中,明面上最有钱的应该就是少爷了”霍言咂摸了一句,他觉得自家少爷反正挺有钱的,他跟着江渊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没有缺过钱。 “啧啧”陈安邦不穷,但是绝对没有江渊这么豪气,对于这种行为,陈安邦还是觉得钱财不如人情好使。 “.......” 是夜,大理寺门口的守值将士收到了一个大箱子,因为不知其中是何物,他们不敢贸然打开,而且对方说了这东西是个他们老大的,这就让他们更不敢贸然询问了,其中一个守门将士前去禀报自己的老大,剩下的人则是好奇地围着箱子猜测其中到底是何物。 “二蛋,我觉得这里面很有可能是一具尸体,你觉得呢” 黑壮的大牛出声,常在大理寺干活,他的思维逻辑对于这些事情很是敏感,一想到箱子,白布,脑中联想的就是尸体。 “放屁,你家杀了人把尸体送到大理寺来啊,这不是傻子干的事儿吗?而且这箱子压地如此瓷实肯定是装满了东西,说不定是老大的亲戚送的什么家乡土特产,就是不知什么样的特产能够有这么重?”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面....装的是银子?”大狗嘴角抽抽的接过话来,他们干了五六年也没有混上一个捕快的职业是有原因的。 “好像...有点道理”大牛和二蛋相视一眼,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三人交谈期间,大理寺一把手以及其副手走了过来,心中都知道东西是什么的两人看见地上的大箱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等到了这箱子前面,二者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眼中的不可置信。 “大人,这.....这...”副手惊讶到了。 “来人,将此箱子抬进我房间”大理寺一把手出声,副手麻木的点了点头,而后跟着自己老大进了门,片刻之后,两人在房间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箱子。 “大人,这里面得有多少?”副手语气激动。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大理寺一把手上前去开箱子,打开后白花花的银子映入二人的眼帘,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确实没有没想到江渊竟然这么舍得,这一箱子不说多,至少也得有千儿八百两银子,他们大理寺的燃眉之急可解。 “吩咐下去,将前两日抓的锦衣卫找个借口放了,再抓人的时候让他们注意一点,小鱼小虾的就不用羁押回来了,江渊会做人办事儿,我这当刑部官儿,也不能不懂人情世故”心中高兴的大理寺一把手满意地合上了箱子,副手闻言点头马上离开座位前去下命。 在云溪菀呆着的江渊并不知道他多给的这五百两银子有这么大的作用,可以说是歪打正着了,毕竟他也不知道李清平抓了人之后没关天牢反而关在了大理寺,晚上他抱着杨清照一起睡,这位杨家的大小姐虽然表面上很坚强,可是内心中还是柔软脆弱的很。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敲锣打鼓的声音把江渊从睡梦中吵醒,看了看旁边的杨清照眼角有泪水还在熟睡,江渊轻轻起身将窗户全部关上了,伸了伸懒腰轻声开门出去,他下了楼去洗漱。 少时,江渊收拾完毕,来到一楼,本该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以及小厮都跑去了门口扎堆,江渊没有对他们这次的不敬业进行指责,相反地,他也去门口凑了热闹。 “东家!”有小厮眼尖一眼瞧见了江渊。 “嗯,你们看什么呢这么起劲”江渊站在后面,没有往前挤。 “东家,是宫里的人,牌子上写的好像是关于公主择婿的事情”小厮出来的早一些,看见了一些但是没有完全记下来,现在举着牌子的宫里人已经路过了此处,江渊想看也不赶趟了。 “行,别在这挤着了,都去忙吧”江渊往外又瞧了两眼,而后叮嘱了一番小厮后转身回去。 李清平上次下了圣旨后并没明说择婿的具体时间,现在上街锣鼓喧天地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估计是要定下日子了,杨修远那边应该还没得到消息,他这会要去将事情弄明白才行。 从听雨楼出来之后,江渊告别了杨清照而后直接奔向城北的一家酒铺,这里是锦衣卫的一处据点,平时锦衣卫负责的方面各有不同,这酒铺据点便是收集日常京城消息的地方。 “老板,有鸡尾酒吗?”进了门的江渊敲了敲柜台,负责打酒的老板闻声回头。 “有,不知客官要多少?” “三斤二两酒” “三斤二两打不了,二斤一两客官可要?”老板又接话。 “要”江渊点头,老板瞧了一眼江渊而后再道:“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江渊咧嘴一笑。 “客官里面请”老板有些激动的伸手请江渊入内,他在锦衣卫干了一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渊。 到了后院,老板请江渊入座,而后便询问“能有什么效劳的”,江渊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询问择婿之事,所以没有拐弯抹角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世子,您说的这件事是今日早上才有的消息,天子要择婿给长平公主,要求是文斗三场,武斗三场,夺得三场胜以及三场以上胜者之人,为公主夫婿人选” “时间定在了何日”江渊又问。 “今日准备,明日开始,文斗地点分别在国子监,翰林院,皇宫,武斗设在了北禁军驻扎地,大理寺,最后一场也是皇宫,世子,您还要具体的消息吗?” “不用,这些就够了,好好干”江渊听完之后起身准备离开,酒铺老板赶忙跟着起身送行,只送到酒铺门口,老板就适时地止住了脚步,其他的不说就这敬业的素质,江渊都得个苍灵点个赞。 在江渊开始忙碌择婿事情之时,针对与他的一个计划也缓缓展开,并不打算明面上与江渊硬碰硬的秦讣闻现在低调的很,特别是萧平回来之后,这位平时跳脚厉害的右相更是偃旗息鼓,江渊乐得清闲,秦讣闻也是得了机会准备沉淀。 王太傅府邸,秦讣闻今日晚上又前去和王玉山商量事情,因为科举的缘故,天子这段时间对于百官的私下见面没有之前严格了,有些官员避嫌依旧是之前的行事作风,但有些官员却不这么想,如此好的机会不利用,光明正大的接触不会被调查,这种时候可不好找。 “太傅,如今魏青峰疯癫之事已经在百官之中传来,天子一时半会不会深究,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疯子的锦衣卫无孔不入,我当时排派出人的事儿,已经被拿住了把柄,日后怕是会被翻出旧帐来啊” 秦讣闻有些担心,在其对面的王玉山确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江渊不会有时间了,天子择婿在即,杨家那老头子宁愿送上自己性命也要让自己的后辈无忧,江渊睡了那杨清照,这件事他一定要出大力,天子不会现在对我等动手,这最后一份地图在夏国人的手中,你我还有利用价值,而且在老夫这里,天子之师的名头可不是什么人都敢说敢动的,自古大逆不道当数口诛笔伐的重头戏,天子知轻重,江疯子就是有心要拿出证据来公诸于世,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后手能不能裹住天子威严” 王玉山很自信,他对云溪宛素有关注,这里的一举一动不说全部知晓,稍微重大一点的事情他还是清楚的,那被誉为棋谋双甲的韩清晏在京城呆得好好的为何要突然离开,若不是察觉到了天子有对江渊下手的意思,怎么可能跑到那魂丘城去寻求帮助? “太傅可是有了应对之法?”秦讣闻有些不放心,但听完了王玉山的话之后,他心中安定了许多。 “谈不上应对之法,不过做出点对策还是可以的”王玉山品了一口茶淡然接话。 “请太傅解惑”秦讣闻姿态放得很低。 “呵呵”王玉山一笑:“为何只有那江疯子能找我们把柄,我们却不能反其道而行之,韩清晏前去魂丘闹出了大动静,天子不会不知道,这种代君行事若是有由头,当然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好事,可若是没有呢?与反叛有何区别?这云溪宛的军师砸破脑袋的想要为江疯子铺路,一点后果不计,若拿此事做文章会如何?” 王玉山有法子,不然他不会如此淡定。 “太傅是说,我等搜集证据让那云溪宛背上谋反的罪名?”秦讣闻脑子转的很快。 “知我者,右相也,人与人斗,这归根结底算的是心性,那智多如妖的韩清晏再厉害,终究也只是凡人一个,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顾头他还能顾尾,只要我们能将证据摆在天子面前,不用去说,自然会有人让事情发酵,江渊在云溪宛已经住了半年有余,却从未传出来屯兵养士的消息,那小子虽无大智,可也绝非庸碌之辈,右相觉得,此人的云溪宛有没有秘密?”ъiqugetv 揣摩人心一向很准确的王玉山露出了一个老狐狸的标志性微笑,秦讣闻观之眼睛微眯。 “何况江疯子脑袋里还有许多奇思妙想,手里的技术更是让天子都眼红,右相觉得,这算不算是潜在威胁?” “太傅言之有理,这江渊的危险性其实远在天子的估计之上,现在天子需要此人,所以任由其野蛮生长,若是不需要了,那等后其的便是屠刀”秦讣闻点头接话,他明白了王玉山的意思。 “不错,所以说现在该担心的不应该是我们,而应该是那江渊” 王玉山再度接话,秦讣闻一笑置否再道:“那依照太傅看,天子下令择婿之事,我等应不应该插上一手?” “能让江疯子不痛快,我想右相应该也不会拒绝吧?嗯?” 王玉山反问,脸上褶子闪烁着狡黠,秦讣闻与之相视一眼,接着“哈哈哈哈哈”大笑就传满了正堂。 第369章 小插曲 翌日清晨,回到云溪宛的江渊起了一个大早,本想着杨修远可能会睡得很死,起不来床,可当他到了其房间准备开口时却发现其顶着两个黑眼圈。 “一宿没睡?”江渊有点意外,毕竟杨修远平时根本睡不醒。 “是啊,江兄,根本睡不着啊”在意料之外却合乎情理之中的杨修远熬了一整夜。 “不用这么紧张,现在咱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已经派出锦衣卫的人前去打探题目,相信我,这驸马爷的位置非咱们莫属” 江渊拍了拍杨修远的肩膀,后者牵强一笑,江渊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日上三竿,霍言驾车载着杨修远江渊以及陈安邦前往临安城,天子择婿的第一场设立在国子监,顺序是先文再武,文斗三场,武斗三场,参加择婿的人很多,具体名单尚未公布,但在江渊的猜测外加打听中,天子应该是没有插手,长平公主在天子的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那也是天子膝下孩子成群的时候才有的这话,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搁在谁身上他也是虎毒不食子。 少时,城门口已到,江渊受到阻拦下车接受检查,门口的将士见到是江渊,当即就先行了一个军礼而后才例行搜身。 “得罪世子,还请世子担待”守城将士搜身完毕之后,给江渊再度行礼道歉,江大世子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京城的安危全然看你们,这种例行检查之事是你们的职责,那有什么担待不担待,好好干”看书喇 本来就是一副平易近人模样的江渊说起来话来让人倍感亲切,守城将士听完之后脸色陡然变得正经,江大世子见状一笑,而后转身回马车之上,陈安邦在一旁都看傻了,这还是那个非得跟他过不去的江监考?这他娘的明明是两个人好不好。 “陈兄,上车啊!愣着干嘛呢?”杨修远坐进车里发现陈安邦还在犯傻,当即出声叫了一句,而心里想的这孩子,是傻了不成? 城门口处的小插曲并不影响三人准时到达择婿现场,下了马车之后,门口吵嚷的人群,让杨修远一阵目瞪口呆。 “乖乖累,这么多人?”陈安邦惊叹一声,他本以为前两日的科举考试就够热闹了,但比起来国子监门口还是有点不如。 “选当朝驸马爷谁人不想来碰碰运气,天子对择婿的要求放得不高,南清能满足条件的年轻人少说也得有千千数,不是因为许多小地方偏远得知消息后也来不了,国子监的人还要比这更多” 江渊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形,毕竟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只要是满足条件,而且不是傻子的,肯定都愿意来碰碰运气,概率这种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是不是。 “江兄,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没有自信了,这么多人,估计少不了黑马啊”杨修远忽然变得忧心忡忡,倒不是其不够乐观,而是人太多确实很容易给人造成压力山大的局面。 “放心,都是些臭番薯烂鸟蛋,江兄都说了要自信,杨兄,你大可放心”陈安邦是懂得怎么安慰人的,虽然这小子才进了云溪菀一日,但是因为韩清晏和陈震的关系,他倒也不认生。 “嗯”给自己提了提气的杨修远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想到文有江渊坐镇,他至少立于不败之地也就稍稍放松了些。 三人的交谈声并不小,因为霍言去停放马车的缘故,让三人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三个绫罗绸缎的公子哥身边没有马车,也没有扈从,加上陈安邦方才说的大话,多少有些让人不爽,同样出身于五望七氏人的山滔最是受不了别人装x,于是在三人又说起鼓励的话题之时,他穿过人群走上前两步道:“哪里来的小子,狂妄无比,不知天高地厚” “嗯?”三人的交谈声被打断,并且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面向山滔的陈安邦一眼瞧见了说话之人率先冷下脸来,他眉头一凝道:“谁家的狗!?” “小子,你敢骂我?” “骂你?不不不,我只骂人,不骂狗”陈安邦摇头,一本正经,山滔顿时一愣,他这身装扮并非大绫罗绸缎织造,不过也价值不菲,只是看衣服的话,也能够猜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面前这人难不成是而二傻子,这都敢直接骂他? “喂,那条狗,趁本公子还没有生气,赶紧从本公子面前消失,否则的话,本公子可不会在好言相劝了”陈安邦作为江渊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自然也是气盛得很,对面的山滔还没想好怎么回怼,这陈大公子的第二句就又跟了上来,他怒指面前的公子哥,而后道:“小子,你怎敢如此猖狂!” “他娘的,好赖话不听是吧!我不但骂你,我还打你呢”陈安邦撸起来袖子就往前走,那架势显然是想要动手了,杨修远不愿意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惹事,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其肩膀,他道:“先不要惹事”言罢,陈安邦果真停了下来。 “呸,什么东西!”陈安邦淬了一口唾沫就此作罢,他也不想给江渊和杨修远添麻烦,毕竟现在不是在魂丘。 “杂种,你太过分了!”山滔手上功夫还行,他并不觉得面前之人打得过自己,但是对面忽然不动手了开始羞辱人,他可有点受不了了。 “你才是杂种,本公子今天没空给这跟你骂,若是有能耐,日落城门口见,谁跑谁杂种” 陈安邦露出一副鄙视看不起的目光,他好歹也是一城霸主的儿子,这点胆气还是有的,江渊背着身子听着这话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小学生放学的感觉。 “好,见就见,你这小杂种给我等着!”山滔也知道国子监门口不能打架,毕竟娶公主才是正事儿。 “草,你还敢应话!小垃圾!”陈安邦挣脱杨修远的大手,而后一步迈出打向山滔的面门,后者看着这一幕不退不闪,且不说他能不能阻挡住这一击,就单单是他身边的扈从,面前这毛头小子就抵挡不了! 砰!预想中叫嚣山滔挨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的,倒退而出乃是陈安邦。 “小子,我家少爷给你机会,莫要不识好歹!”五大三粗的扈从说起话来也是自信的很,若不是霍言来的及时,一脚就将此人放倒,江渊都有些相信了这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tui,什么东西!”看着已经不敢再嚣张的公子哥,陈安邦拍了拍自己衣袍结还不忘再嘲讽两句。 “走吧,进去”江渊扭头瞧了一眼,发现霍言没有接着动手,出声叫众人离开,三人闻之收手不在逗留,各有各的表情回去江渊身边。 江大世子今天没有露面护短,霍言还是很意外的,但这并不是江渊不想帮陈安邦,而是方才叫嚣那人年纪实在不大,但凡其年纪大上一些,他也不至于背对着不说话,插手十五六岁人之间的事儿,他总有种长辈大人欺负小孩的感觉,迈开步子朝前走去,三人紧紧跟上。 人潮拥挤的国子监年轻人不断入场,马车也开始无处停放,本来规划好的停车区域已经不够用,只得将马车放在大街边儿上,因为百姓有热闹可凑的原因,所以他们对此也没有什么怨言。 参加择婿的年轻男子形形色色穿梭在国子监的拱门处,江渊按照指引和两人一同前去,到了择婿之处,宽大华丽的台子已经搭建完毕,下方三面全是矮凳座椅,粗略一看少说可以容纳三千多人,往前看去,是在架在二楼的鎏金龙椅,不用说,这肯定是天子的座位,在鎏金龙椅旁边是十几张华贵木椅,大致是朝廷官员的座位,目光收回,江渊看着左边的第一排位子还空着连坐,他招呼了一声杨修远就朝着前面走去。 “杨兄,这前面咱们能坐吗?”陈安邦虽然没怎么来过京城,但是对于这些尊卑有序的规矩还是懂的,杨修远也知道这些规矩,但是江渊让他前去,应该有他的道理。 “那...行吧”,底气还是些不足陈安邦到底不是酒池肉林皇亲国戚,杨修远能够得上门槛,但距离做那左尊位还是有些不够资格,江渊的身份除了皇子之外,其他能贵过他的可以说是一个没有,毕竟是异性侯的儿子,怎么着也算的上是年轻一辈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 从正下台到左边,江渊路过多个公子哥的旁边,其中不乏有他认识的武志刚,秦奋等人,这些官家子弟都是从左而坐,右边坐的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商贾家族中人,而在入门的位置,也就是台中,这地方做的都是背景比较一般的人。 “江渊,这地方不该你坐!”身份算的上不一般的右相之子出声警告,这位秦难的哥哥,本来脾气是不错的,而且养气功夫也可以,但自打他的弟弟变成残废之后,他的情绪便开始极其不稳定。 “你管我?”江渊眼神一瞥,回怼一句,秦奋冷哼不再说话,这位置没人坐足以说明问题,江渊最好坐着不走才符他的心意。 第370章 文无第一(1) “你管我?”江渊眼神一瞥,回怼一句,秦奋冷哼不再说话,这位置没人坐足以说明问题,江渊最好坐着不走才符他的心意。 吵嚷的年轻公子哥们齐聚一堂,并且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来,江渊不曾想过自己也会参加这么荒唐的事儿来,但看了看自己身百年双手交叠的杨修远,他心中也接受了今天要捉刀代笔的结果。 台下三千空位座无虚席后,李清平身着花鸟虫鱼山川日月龙袍踱步出现在二楼廊道,端正贵气的面孔让人瞧上去就有一种威严感,众多公子全部不自觉的起身站立,吵嚷的环境也在瞬间变得安静,而在其后依次跟着的是上次江渊见过的梅妃,长平公主,王玉山,萧平,秦讣闻.......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江渊也跟着起了身,他下边坐的是几个四五品官员的孩子,方才聊天的声音不可谓不大,但是现在江大世子可以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来自古代皇权封建统治下的压迫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江渊心中一叹,这场景实在震撼,而在江渊身边的杨修远看见天子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情绪来,拿捏众人心理很到位的天子在二楼走的端正,一十几步到了龙椅之后,他双手搅动衣袖,而后朗声道:“坐”,到这时,台下公子哥才敢松了一口气,异口同声的说过谢皇主,众人才齐齐坐下。 “张老狗,将本次的规则读给诸位学子听”落座完毕的李清平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轻声开口,站在天子之后的张忠祥闻之弯腰低眉,而后拿出早已经准备在袖子中的圣旨,轻咳一声,他开口宣读规则。 “诸位学子静听,此次择婿之选共有六项,为时两日,前三为文斗,后三为武斗,文斗一乃是词赋之才,由太傅出题,诸位学子需在规定时间内做出词赋,而后登台诵读,国子监翰天子皆是评舆者,凡是写诵读合格者,方可进行下一轮,文斗结束能进前五名者,皆可进宫面圣!” 张忠祥的声音穿透力很强虽然下面地方很大,但角角落落都能听得清楚,台下来参加择婿的人多半是凑热闹的,不认识字儿都有,紧张的杨修远在台上念出要求之后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的词赋水平还不错,这千人学子对他来说虽然有压力,但是他还有江渊这个底牌,即使写不出来,他也可以让江渊捉刀代笔,届时他只需要上台诵读便可,对于江渊这方面的实力,他还是自信的很。 “诸位学子,规矩可都听清楚了?!”张忠祥收起圣旨再度出声,台下的公子哥们齐声应答。 “公主择婿,文斗一,词赋,开始!”张忠祥的声音传遍众人耳中,其声音落下之后,长相和蔼年纪颇大的王玉山就站起了身来,轻咳示意下方安静,他中气十足的对着下方公子哥儿道:“本官荣幸至极,能为公主择婿出题,今日欣逢良辰吉日,也是喜日,那今日便以“情”字为题,诸位公子有半柱香的时间思考做答,一炷香的时间登台” 王玉山说的很平静,台下的人听到这要求倒是混乱咂舌,这时间有点短了,而且一炷半香的时间,着实算不的长。 “江兄,这时间是不是有些急了?能够用吗?”杨修远这时候又紧张了起来,江渊拍了拍其胳膊示意不用担心,而后他道:“这太傅的规矩设计的有漏洞,时间方面规定的还可以,但是这规则却经不起细细推敲,这天下人本就有差距,有人快有人慢,这等情况之下,若是有人先写好去读了,对于慢一点的人反而有好处,所以咱们不能做开头,必须做结尾,你现在可以想诗句了,我倒是还想看看这些来参加择婿的公子哥儿,都是些什么水平” 听到以“情”字为题的江渊一点不担心了,毕竟他这个半吊子学书法的抄写最多临摹最多的就是情诗了,虽说他字儿最后也没有练成大家风范,但是那些诗句他却是真真实实的背住了。 “好,那就劳烦江兄替我注意时间了”杨修远点头,而后就拿起了早已摆放好的纸笔,舔笔思虑,杨修远进入思考模式,再观他人,也是大致相同。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江渊还没见到有人敢登台,但是抬头的人已经不少了,想来也是写完了,但是不敢上去丢人现眼,毕竟天子在上面看着呢,这诗句说句不好的听得算是给公主写的,倘若凑合也就罢了,若是不好,那结果如何,可想而知,而江渊在等候有人上去读诗之时,心中也是跑了一会神,他本以为天子搞什么择婿只会小范围的选择人,根本没想到会真搞得场面这么大,若是李清平女儿多,这么搞也就算了,偏偏这天子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这样搞,多少还是有些出差错的可能,所以说,这择婿之选,似乎并不只是为了长平公主.... “父皇,为什么这么久还没人上场啊,是不是太傅夫子出的题目太难了啊”长平公主坐在二楼上方,能基本上可以一览台下风景,她进场之前就在找杨修远了,这会看到其还在埋头深思,心中是高兴也紧张。 “莫要急,学子做词赋需要时间呢,太傅的题目关于情,为你择婿这些学子自然要认真对待” 说了跟没说差不多的李清平目光没有离开台下,长平公主见自己的老爹不乐意打理自己,当即也就识趣的不在多问,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台下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启禀皇主,草民做词赋完毕,请求登台诵读!”一名坐在中台下方的男子起身,身上穿的也是寻常衣物,李清平瞧了一眼,而后摆手示意,在其后的张忠祥见状当即传话出声道:“准!” 言落,这名学子走出自己的位置,而后拿着墨迹还未干的草纸上台。 “启禀皇主,草民词赋名为《三月桃》”学子上台再度一礼:“今年今日学府中,知夏繁花似桃红,红颜静坐高台处,永留风花雪月中” “皇主,草民诵读完毕”学子收起纸张向台上禀报,而后主动退下,下面便是评舆阶段。 在一楼处静坐的国子监夫子监长等人一直都很低调,他们今天主要是重在参与,所以在学子读完之后,他们有沉思,有咂舌,还有摇头的,但就是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这第一首不能他们前来评,所以他们老大白求学没有给动作之前,他们是万万不能出声的,正如下方人所想,等学子下台之后,坐下上面的李清平便出声了。 “这为学子词赋做的不错,都说文无第一,所以本皇主对这第一首诗加以表扬,此人择婿过后,可入宫面圣” “接下来,又是那个学子上台诵读” 李清平点单的一两句调动了全场的氛围,说句实话的这位学子的诗写得着实不咋滴,矮子里面挑将军估计都选不到,而李清平这么一说,却直接将其拔高了十几个度,江渊听了都不得不佩服李清平这激励人的手段不一般,这操作,值得赞叹。 第371章 文无第一(2) 李清平点单的一两句调动了全场的氛围,说句实话的这位学子的诗写得着实不咋滴,矮子里面挑将军估计都选不到,而李清平这么一说,却直接将其拔高了十几个度,江渊听了都不得不佩服李清平这激励人的手段不一般,这操作,值得赞叹。看书溂 有了天子的鼓励和第一位学子的打样,台下的众人都开始跃跃欲试,他们之中本就有许多是为了见公主,看天子才来的,所以对他们来说,重在参与。 此人刚下去不久,就马上有另一个人走了上来,这次是右边人群中的公子哥,江渊在台上之时瞥了一眼,感觉其长得不行之后,他就没有过多的关注,回神看向杨修远,后者仍旧在埋头苦干。 在天子守着国子监择婿现场的同时,六卫阁的人也没有闲着,与之存在对立关系的锦衣卫他们将其视为心腹大患,其他的不说,就单是这些人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与名声,就比他们要好上太多,已经是算到江渊会派人打听消息的天子,故意留了一手,江大世子确实也没有猜到,天子给自己的女儿择婿之时还能一心二用。 不断有打探消息的锦衣卫被六卫阁的人擒住,负责收集消息的苍灵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亲自出门前去调查,她不知这六卫阁的人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净是和他的锦衣卫过不去。 清夏作为现在的风卫领头人,收集消息仍旧是他的主要工作,不同于苍灵的全方面都要操心,她只需要专注干一件事就行了,各司其职固然没有统筹全局威风,但若是说压力,自然是要轻松上很多。 “老大,今天抓了十二个锦衣卫的人,其中十名都是普通人,剩下的两个也不是大鱼,兄弟们在北市坊间说遇到了苍灵大人,您看咱们还要不要继续抓了?” 手下人前来禀报,一身红衣的清夏在房间内坐着。 “继续抓,苍灵已经不是六卫阁的人手,不用担心,若是其做出背叛南清的事儿来,照样是我们六卫阁的敌人,明白吗?” “明白了老大”手下人诚恳点头,天子手下的人,不能讲情面,他们只是小喽啰即使有心,也是无力。 远在魂丘,同样得知天子为公主择婿的韩清晏此时正在和陈震在一张桌子上喝凉茶,相对于附庸风雅的官宦人家,陈震的爱好就显得正常很多,大夏天品茗的事儿不是谁都能干的,陈震是不能理解那群人咋燥热的天气中是怎么喝下去滚烫水的。看书喇 “还是凉茶喝着舒坦,先生可是能喝的惯?”陈震一口饮完杯中茶水,而后给自己倒上,看着韩清晏的杯子里还剩下一半,他手中提着茶壶询问,后者一笑:“喝的惯” “哈哈哈,先生确实不是那附庸风雅之人,那些个来我魂丘做客的官儿,到了之后没有一个喝得惯,我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品味出了问题”陈震讽刺官员跟风,韩清晏闻言扬了扬嘴角。 “军师,说起来这朝中官员的事儿,今日将军的儿子不是前去参加了择婿之选,我听说杨家的小子似乎和那公主有点牵扯,您不阻止世子过去,这岂不是又要拉了杨家人的仇恨?”放下凉茶壶陈震不解,他是知道云溪菀和杨家人有合作的,之前还觉得这两家是强强联合,现在一看,似乎不太对劲了。 “无碍,世子和杨家的那孩子是朋友,关系还算可以,那小子对喜欢之人小气的很,若是真的看上了公主,不可能不去争取,此次前去,大抵是为了帮那杨家公子,至于拉仇恨,杨隆身在监狱,杨家同我等一辈并无精彩绝伦之人,即使拉了仇恨,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不过是天子这次行为有些耐人琢磨”韩清晏平时并没有坐着喝茶想事儿的习惯。 “军师,那照您这么说的话,天子这次择婿并不单单是择婿” “怎么会是单纯的择婿,你可知道世子身边成立的锦衣卫已经被抓了不少人,而且还是因为调查出手伤人之事?越临近真相越是危险,天子不下想江渊抓住某人的把柄,所以才让其分散精力,魏青峰疯癫之事传得人尽皆知,你可见到了天子有什么大动静表露?若是放在闲暇之余,朝中百官定然是要参上天子两本的,其他不论这兔死狗烹的评价,史官笔下又怎么会留情?”韩清晏眉眼一挑,陈震忽然懂了。 “所以说天子想要借力打力,用公主择婿之事将这件事压下去,从而再慢慢让其消磨殆尽,如此不但能解决魏青峰之事,还可以拖住另一个,保全其想保全的那人” “大抵如此,而且若是我所料不错,世子很快就会因为僭越而被制裁,只是这主谋之人,我尚且没有看清,五处地图换来世子的安康,应该不属于赔本买卖”韩清晏也是不想让江渊沾上太多事儿,但这命数就是出奇的怪,或许真如姬承运所说的那般,江渊的气运和南清有紧密关联吧。 “军师大义”陈震可是知道韩清晏做的这一切完全不是因为江渊有多优秀,而是江澜临死前的托付,韩清晏答应了,仅此而已。 “我若轻许,我不负人”韩清晏目光看向窗外,眼神中有些许的追忆。 “......” 国子监的词赋比赛仍在进行,学子们也都是接连上场,杨修远写好诗句已经有了一会时间,但他却迟迟没有动弹,因为他虽是想了很久,可做出来的词赋着实有些难以入目,此时江渊正夺过笔墨奋笔疾书,而他则是和台上的公主隔空相望呢。 “我说杨兄,你这不是坑江兄呢吗,方才你若说你写不出来不就好了,弄了这么久写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大街上找人捉刀代笔写得好”撇嘴的陈安邦看着杨修远是有点墨水的,但其写完的诗句着实烂得很与他比都不遑多让了。 “额,意外意外,有江兄在就没问题” 挠头表示有些尴尬的杨修远也是佩服自己,他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好在有江渊,不然他可真就难受了。 “杨兄,江兄的文笔确定能行,你别临时抱佛脚抱歪了啊”陈安邦看江渊一点没觉得其是饱读诗书的人,相反的,他觉得江渊更像是一个靠脸吃饭的人。 “你不知道?”杨修远见了鬼一般。 “我该知道什么”陈安邦更加蒙圈。 “我这么跟你说吧,江兄的词赋水平,放眼整个南清皇朝也是顶流的存在,别说方才那白玉京做了几乎全部赞美的诗句,就是在好上三分,也不是江兄的对手”杨修远听说江渊的名声,也是先听闻的这人有诗词之才,后来接触才知道有其他方面的本事。 “真的有这么厉害?”陈安邦回头看江渊,后者正在提笔写下最后一句诗,探头观看,他心中默读了起来。 “诸位学子,还剩下最后半盏茶的时间,若是无人上台,这文斗第一场便就此结束!”张忠祥在天子的示意之下开口,台上的长平公主此刻心急如焚,杨修远方才还自信的很,但现在却也着急了起来。 “江兄,好了没呢,马上结束了啊,你可不能让我第一关就折戟沉沙啊!” “马上马上,”江渊写这最后一两个字:“行了,这首诗应该够了”收笔欣赏片刻,江渊将这首诗句递给杨修远,后者根本顾不得在台下观看,拿着就站起了身:“启禀皇主,学子请求上台诵读” “准!” 最后的一点时间,杨修远赶上了末班车,心中石头落地,他拿着草纸就走上了台去,几乎可以算是最后一人的杨大公子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除去台上长平公主是含情脉脉,其他人几乎都是以嘲讽的面容观看,没办法,来了此地,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登台上,杨修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再紧张,双手举起纸张来,他迅速扫了一遍,接着,清亮的嗓音便传了开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四句一出,台上台下皆惊,杨修远没有分心顾忌他人表情,自顾自地继续道: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一诗完,杨修远收袖而立,出声示意自己已经读完,台上众人这才回神,下面的学子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杨修远的事儿,其他大多连其是何许人也都不知,所以对于这杨修远的这情诗并不能完全理解,而知晓其中内情的台上大佬,却无一不为之动容。 “好词!”萧何率先赞叹了一句,他知道李清平是肯定不会夸赞杨修远的。 “确实是好词,自打三月江渊打榜过后,南清再无人出过如此好词赋,杨家不愧是书香门第,这首诗比起方才那白玉京的还要好上些许”王玉山说了一句公道话,接着他又看向李清平道:“皇主,您觉得如何?” “尚可” 在天子的一句尚可中第一场文斗结束,三千学子中交上答卷并且符合的人不足三分之一,杨修远不出意外地拿到了文斗第二场的入场券,江渊伸伸懒腰,这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是上下五千年中能排进前五十的情诗,再怎么不济,也不是说被超过就被超过的。 “诸位学子,今日择婿第一场文斗结束,第二场设在下午,地点为翰林院,现在诸位学子可以自行离去,今日下午未时,翰林院举行第二场文斗!”张忠祥又拉着嗓子说话,台下的众人闻声纷纷起身给李清平请礼,等其离开之后,台上众官员也开始离开,人都散去之后,台下学子才开始缓缓散去。 当日下午,江渊四人去了听雨楼吃饭,杨清照知道几人要来,提前备好了酒菜,吃饭途中,江渊和杨清照表现出来的关系让几人有些琢磨不透,特别是杨修远,本来还饿着呢,但偶有一眼瞥见江渊抓了他姐姐的手,他实在是一点饭都吃不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吃的差不多了之后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天,杨修远趁着这个机会将江渊拉了出去,借口说是学点经验和下午文斗的应对之法,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陈安邦不了解几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只是闷头干饭,这听雨楼的饭菜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很,他在魂丘哪里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江渊,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泡我姐?”杨修远拉着江渊一进后院就发问,江兄都不叫了,直接喊名字。 “修远,你先别激动,这件事说来话长”江渊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索性就准备明说了。 “不激动个屁,江渊你好好说,你是不是给我姐下药了,不然我姐怎么会跟你在一块!?”杨修远急了。 “下个屁的药!”江渊指着杨修远,这是纯纯看不起他的魅力吗。 “那你说,我姐是怎么回事!” “就...”江渊想和盘托出,但话到了嘴边之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总不能说是杨清照主动勾引他的吧,先不说杨修远信不信,若传出去,这对杨清照名声的影响可不是一般的大,毕竟古代的封建思想,贞洁比命还重。 “说啊!” “没错,我就是下药了你想咋办!”江渊心一横。 “江渊,你个卑鄙小人!”杨修远气上心头,上去就是一拳,江渊被一拳打蒙,鼻血横流。 “我擦,你下死手!”江渊一手捂着鼻子,一边还不忘弯腰指着杨修远。 “江渊,亏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收了我姐”杨修远气呼呼,江渊流血的场面被他看在眼里,他方才的冲劲也下了不少,江渊只顾得擦鼻血,不回答,杨修远想打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修远,你在干什么!”知道自己弟弟什么脾气秉性杨清照赶来出声呵止。 “姐,他.....”杨修远听到自己姐姐的喊声,当即就下了心中想打江渊的想法。 “他什么,太爷从小教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是不是,我与江渊的关系你知道就好,不用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正堂去”霸气侧漏的杨清照一看就没少收拾杨修远,这话一喊出来,当弟弟的养杨大公子直接就怂了,怯生的看了一眼生气的杨清照,他低头离开。 “没事吧”杨清照走上前去给扶起江渊来,后者鼻子仍旧在冒血。 “没事儿,没事儿”江渊现在鼻子火辣辣的疼,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杨清照表面不动声色,可眼睛深处却藏着一抹心疼。 “.......” 再度从听雨楼出来之时,江渊的鼻子已经不在流血,只是杨修远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霍言一眼瞧出自家少爷的鼻子受了伤,瞧着杨修远的模样又想到今日吃饭的情形,他恍然见好像懂了点什么,陈安邦心大的很,一点没看出什么异样来,毕竟他和江渊两人是刚认识。 第372章 文无第一(3) 再度从听雨楼出来之时,江渊的鼻子已经不在流血,只是杨修远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霍言一眼瞧出自家少爷的鼻子受了伤,瞧着杨修远的模样又想到今日吃饭的情形,他恍然间好像懂了点什么,陈安邦心大的很,一点没看出什么异样来,毕竟他和江渊两人是刚认识。 若是了解得深了自然能够看出来异样,但是现在,他却是不太能发觉。 与国子监相距并不是很远的翰林院同样位于皇宫附近,两者一直以为都是竞争对手,比这比那从不停息,表面上看着是竞争对手,其实背地里也是天子在暗箱操作着,一代皇朝的治理与管辖逃不脱平衡之术,李清平对于帝王心学最喜欢的便是这一心术,下到平民百姓的管理,上到辅国丞相,无一不体现这位帝王的心思,当初李玄黄谋逆之时,不知有多少官员按兵不动,亦或者是参与其中,可到最后,受到处罚之人不过寥寥无几,甚至还没有那一次的毒杀之案死的将军多。倘若说这位帝王的心不够狠辣,那绝对是亏了他的,毕竟那东南境,北境发生战争之时,没江渊之前,将士去参军全部靠强制奴役,至于生死如何,抚恤金如何,这位天子可是一点没有提。 马车停在翰林院门口,依旧是如上午一般拥挤吵嚷,下了车之后,上午叫嚣的山滔他们没有再次遇到,陈安邦左右观察,似乎是想找那人再骂上一番。 平时也是没有来过此地的江渊对翰林院不太熟悉,国子监他去的多了,跟回自己家一样,这到了翰林院,还是少不了要让人来引路。 鹿三秋作为翰林院中最德高望重之人,今日是亲自在门口处坐着,比起来白求学,这个纪实派的老头显然又在找灵感。 不同于国子监拱门繁多,绿植丰富很是清雅风格的翰林院有一种进入书香门第的感觉,雕栏镂空的画窗用榫卯结构镶嵌在承重柱上,江渊入门之后就能够感觉到浓浓的木质香味,到底是建立时间长于国子监的地方,这建筑以及风格,给人的感觉更加厚重。 从大门入,一块求实慎独的大石被充当成屏风,这种风格并不符合南清人的审美,追溯起来这种风格还是从周武传下的,江渊觉得这种风格不错,但南清人似乎都不怎么喜欢。 穿过石头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石桥,不过是石桥之下没有水,岁月痕迹侵蚀的石桥年代感觉挺重,江渊砸了咂嘴。 看这架势,这翰林院应该是前朝留下的地方,后来才被南清占据的,周武的历史他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其很强大,能六世承袭的朝代想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是。 不同于国子监的高台布置,翰林院的座位是按照科举座位布置,石桌石凳,全部是摆放好的,诸多学子没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地啧啧称奇,江渊依旧是挑了前排,只不过这次他靠着边上坐了些,杨修远一入此地就开始四处张望,江大世子瞧见这等场景当即就感慨这人完了一半。 学子入座相互交谈,盏茶之后,李清平出现在正前方的阁楼门口,依旧是上次差不多的情形,学子起身,天子抬手,张忠祥念要求,不过是这次的文斗从词赋变成了军事策略。 若是说词赋还能够让人捉刀代笔,这军事方面就有些困难了,其他的不说,就只说这些学子们都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从未接触过军事,就足以让大部分的人在此处折腰,而且李清平这次题目还是关于东南境的,这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能蒙混过关。 “杨兄,你能行吗?”陈安邦发问,他就是纯属凑热闹来的,毕竟前两场不管能不能做答出来,都是可以参加的。 “别小看了我”杨修远心中高兴,其他的军事策略他可能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但是现在的却不一样了,江渊上次让他去参军东南境,那名为牛达的将军并没有因为他是关系户的缘故而冷落他,相反地还给了他一个官职,这也让他了解到了不少东南境现在的情形,在目前这些争夺的学子之中,他敢保证,没人能够比他还要精通东南境军事问题。 江渊是知道杨修远有这个经历,所以听到这次的题目之后他一句话不说,目光落在一个低头的人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做答吧,别耽误时间”江渊出声提醒。 “嗯” 这次的规矩和上午不同,写完之后无需诵读便能离开,结果会在明日早上公布,大家都心知肚明其中意思,但是并没有人出来指责,到底是官家子弟在乎位子,富家子弟在乎家族兴衰。 “江兄,你我这次前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啊?”陈安邦觉得有些无聊,两个人干坐着显得很呆。 “瞧见那人没有”江渊闻声指向方才埋头之人。 “这人怎么了”陈安邦不明所以。 “方才刚坐下之时,天子还未出题,这人就已经开始了写作,对驸马之位有心思的很多,这种人必须要防着,你记住他的样子没有”江渊来的目的,一是为了应对杨修远没思路,二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其它差错。 “嗯,记住了”陈安邦又看了两眼不知江渊是什么意思。 “门口有我提前安排好的人,你挂着这块玉佩出去,会有人主动找你,一会结束之后,这个人,不能出现在明天的场上”拿出玉佩的江渊从来不走寻常路,光明正大,不可能的。 “江兄,你让我去敲闷棍?”陈安邦很意外。 “都可以,只要其明天不来,怎么都成” “行...行吧”陈安邦点头,而后起身主动离开,而后江渊继续观察其他人,正在其看的入神之时,负责在周围站着翰林院夫子走到了他的身边。 “江世子,方才门外有人让我给您传话,说是有急事””夫子并不是干这种事儿的,但是江渊他认识,所以这个忙他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帮了。 给杨修远打了一声招呼的江渊起身离去,台上的天子见状面无表情,而秦讣闻和王玉山见了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意,萧平在旁边依旧如往常一般没什么表情,至于心中是如何想,不得而知。 刚走出门口的江渊被霍言直接拉住,江渊转身直接问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少爷,云溪菀被禁军围住了,现在福伯正带着人在门口拖着,福伯传信说应该还是要搜查逃犯!” “逃犯?!”江渊难以置信这个蹩脚的理由。 “对,说的是前日入狱的杨家太爷越狱了,在此之前只有您去大理寺探查过,所以我们就成了头号怀疑对象”霍言不傻,自然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若是没有什么问题,让其搜查一番也无所谓,可偏偏云溪菀内的秘密太多了,根本不能被查。 “马上回去!”江渊迈步往前走,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云溪菀内的东西不能被查到,否则的话,充公肯定是轻的,说不定会连累云溪菀所有人入狱,一千八的精兵,外加武器甲胄,这要是被查出来了,还不得反了天。 登车上马,霍言拿起皮鞭就准备驾车启动,刚进了车厢的江渊忽然想到了什么:“先别急!我独自回去,你现在马上去听雨楼闻香阁,只要是利民旗下产业,全部通知到位,把他们能拿出的现银全部运到云溪菀去,记得走后门进去,届时放在后山堵住洞口!” “好!”霍言点头应下,而后翻身下车,他从不质疑江渊的决定。 握着缰绳的江渊亲自驾车,策马扬鞭直接从翰林院离开,街上在翰林院门口凑热闹的百姓,被江渊吓了一跳,一些不认识的人还不忘骂上两句。 江渊离开并不耽误杨修远的作答,在其走了没多大会,杨修远就位居第三完成了军事作答,收笔将答卷交给鹿三秋,他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 也就在杨修远交了答卷后片刻,在屋子内闲着无所事事的长平公主马上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公主府,李清平不言不语,梅妃点头应了下来。 本来就被重点关照的杨大公子答卷刚刚交上,转手就被送到了天子面前,本来就有失偏颇的天子的确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怀着别人的孩子在尚给其他人,所以这道题目他乃是有心为之。 “皇主,杨家公子的答卷”张忠祥捧着杨修远的答卷进屋来,这里面坐的都是身居高位之人,天子在屏风之后接过答卷,心中对此并无什么期待。 “《论战-东南境》,时维七月,序属苦夏,边境将士则更受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更属常事,草民对战事不甚了解,但愿写拙见,如今东南境形势表面势均力敌,但从细节观之便能..........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东南境地如此情形,当择其上而选,方可破之!” “拿下去,让孤的大臣们看看,此军事做答如何论处”李清平收手回神,杨修远的本事比他想的精炼许多,这等见解,放在真正的文将之中也实属少见。 试卷被张忠祥弯腰双手拿着送出屏风后,外面坐着的大臣已经再看其他学子的答卷了,无一例外能看的基本没有,都是些养尊处优酒池肉林的公子哥这种结果早可预料。 “诸位大人,皇主让那诸位看此卷做的如何”张忠祥打断百官,而后递出杨修远的答卷,王玉山伸手接过,而后递给了在一旁站着的婢女让其诵读。 少时,一篇文读完,坐着的诸位大人都有不同的表情,王玉山啧啧称奇,秦讣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诸位,这杨家公子的答卷处处可见对兵法见解之深,比起方才那无名氏也不惶多让,如此说来这二者该如何评判?”秦讣闻想让自己的人入围。 “如何评判?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两人的答卷都很是优秀,如此一来便直接入选,等综合第三场在下定论不迟,武关未过,现在谈论也为时过早,太傅如何觉得?”萧平接了话。 “左相国见解也是老夫心中所想”王玉山不发表意见,其他人见状也只好随口附和,秦讣闻默默点了点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 当日傍晚,来参加择婿的人少了一大半,前两斗没有符合的人无法前去参加武斗,也无法进入皇宫去过那第三关。 择婿骤然少了许多人后,京城中酒楼的生意忽然好了不少,陈安邦本来想去听雨楼再吃顿饭的,但因为那人迟迟不出来的缘故,他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出翰林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少,躲在一旁的陈安邦有些着急了。 “怎么还不出来,总不能已经跑了吧?”陈安邦自己嘀咕了一句。 “陈大人,还没有看到吗?”旁边听见嘀咕的手下发问。 “没...来了,记住穿灰色衣物之人,跟上!”陈安邦伸手一指,而后先一步离开自己蹲守之地,后面的乔装锦衣卫见状纷纷相视点头,而后便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赶到云溪菀的江渊此时也忙碌了起来,不知道这位禁军统领换到底是何任务的江大少爷软硬兼施,但对面的却死活不松口,云溪菀中苍灵邱问道都不在,所以没人能给他解惑,继续自己的拖字诀,江渊可谓是将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眼睛从来没有直视过江渊的候君伍听着面前人的叨叨叨不动声色,一直到后面他带的禁军将士有了动脚步的声音,他才一改冷脸,向前一步跨出贴近江渊,后者一惊差点拔枪! “江世子,本将军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再这么拖下去,不太合适了吧?”贴近江渊说话侯君伍声音不大,听完这话的江渊后撤一步打量着个中年魁梧男子。 这怎么个事儿,这人什么意思? 没有去理会江渊惊讶的侯君伍止住笑脸,而后再度换上生人勿近的模样,大手一挥他道:“禁军听令!搜查云溪菀,角角落落不可遗漏,凡是阻碍者,就地擒下!” “搜!” 侯君伍最后一字落下,身后的百人禁军齐声做答:“是”,而后便当着江渊的面齐齐上了板桥,侯君伍在最后,江渊脑中思绪急转。 这架势肯定是拖不住了,可霍言还没有回来! “江世子,这些时间已经够了,本将军有皇命在身,还请谅解”客气的侯君伍路过江渊踏上板桥之时,又给江渊说了一句,后者现在更加懵圈,只能想着霍言速度能在快上一些! 第373章 碎月亮 “江世子,这些时间已经够了,本将军有皇命在身,还请谅解”客气的侯君伍路过江渊踏上板桥之时,又给江渊说了一句,后者现在更加懵圈,只能想着霍言速度能在快上一些! 走上板桥,江渊跟上了准备入门的禁军,门口的将士因为没有得到江渊的命令,所以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手上的武器也是高高举起,似乎只要江渊一说话,他们就愿意直接以命相抵。 “都放下武器,通知云溪菀众人,都不要干扰禁军搜查!”后走过来的江渊下命,门口的将士这才收了武器,但眼神依旧凶狠,侯君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发难,若是放在其他将军身上,高低给江渊扣上一定不配合的帽子。 禁军依次入云溪菀,进了门之后便四散开来,库房内造武器人手已经被福伯全部撤走,炉子则是留下继续工作,江渊并不担心有人拿这个说事儿,毕竟他会烧制琉璃的技术,李清平早就知道,其现在寝宫内用的落地透明大窗户还是他派人前去送至安装的。 本来就是奴隶的云溪菀下人对于将士有种后天的畏惧,当其一窝蜂涌进来的时候,这些个当下人的纷纷抱团聚在了一起,更有甚者直接瑟瑟发抖,生怕这些人会将他们再度抓走当成奴隶贩卖。 “禀报将军,右厢房没有发现违禁物品!”速度最快去的地方也是最近的将士已经回来禀报。 “知道了,整队候着!”侯君伍发话。 “是!” “禀报将军,正堂没有发现!”又一队归来。 “禀报将军,左.....” 不大会的时间,小跑着的禁军就回来了一大半,侯君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其身身边的江渊也是不出一言,又过了片刻,另一队禁军归来,这此回禀却不是没有发现的,而是有疑点。 “江世子,你可是听到了?”听完手下禀报的侯君伍瞧了一眼江渊发问,后者知道什么意思当即就抬起来脚来,侯君伍挥挥手,示意后面的禁军跟上,随后江渊带着众人来到了库房之中。 “将军,就是这个地方,里面有许多火炉,不知是作何用的,属下担心死打造武器所用所以觉得有些问题”一名将士出列解释,这话也是说给江大世子听的。 “阿衡!让铁柱哥他们都进来!”江渊没有解释,而是在门口喊了一声,外面的阿衡听到声音之后,马上前去庭院中喊人,片刻,铁柱七八人就赶了过来。 “少爷,您喊我们?”几个穿着背心的赤膊大汉过来,身上腱子肉很是突出,没有见过这等装扮的侯君伍多看了两眼,就听得江渊道:“升起火来,造些琉璃出来” “好嘞少爷”铁柱等人演技也是不错一点没有紧张之感:“你们几个跟我来!”铁柱挥手叫上后面的人一起,而后便将火炉升起,接着便准备开始烧制琉璃,侯君伍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而后摆手道:“都出去候着!” 言落,禁军将士们如潮般退出了库房,江渊也因为侯君伍的这个行为对其高看了一眼,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烧制的琉璃已经有了雏形,侯君伍看到这里便也不再多留,转身对江渊说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便走出了库房,而江渊也是给铁柱几人打了一个招呼,转身跟上。 刚出库房门,侯君伍还未站定,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另一名将士就禀报道:“左厢房发现了许多圆滚滚的东西,想让其去看一下” “不必了,还有什么发现?”侯君伍拒绝了,大抵是因为他知道左厢房里是什么玩意。 “将军,除去后院处的一个带锁的山洞之外进不去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 “山洞?”侯君伍看着将士发问,而后又转头瞧向了江渊。 “走走走”江渊是看出来,这人就是纯一个摸鱼的。 \"“都跟上!”侯君伍嘴角有笑意。 当日晚上,江渊从云溪菀出来,心情不是很好,在板桥边望着倒影月,他沉思了起来。 也不知道楚一一在哪里得知的消息,听说云溪菀被禁军围了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尬了过来,月上柳梢头,楚一一提着裙摆跑向板桥之上,后面的碧云见状在后面担心的喊着:“小姐,你慢点!” 当江渊将楚一一拥入怀中的时候,碧云才意识到自己的喊话多多于,跺了跺脚进去云溪菀,她习惯性的找阿衡去出气。 “一一,你怎么来了”嗅着自己怀中女子身上的香味,江渊温柔出声,楚一一依偎在江渊怀中:“锦词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有了事情都自己看着,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我害怕你会突然走了,也害怕你被抓起来” 说话间楚一一抱江渊更紧了,其担心在话语间和动作上表现的都很明显。 “下次不会了”江渊与楚一一的身影紧紧相贴看水中倒影,如同一人。 两人在板桥的这边相拥谈心,忙完了的杨修远和自己的姐姐也在这时候赶来了云溪菀。 负责驾车的杨修远没有注意到水边人影,距云溪菀很近的时候他就放缓了马车的速度,等到了板桥附近,云溪菀负责牵马的将士就迎了上去,杨修远借势跳下车来,车里的杨清照也在此时下车。qqxδnew “啊姐,这门口的将士为什么让你的马车出来啊,不是说过了宵禁就不能出门了吗?” “凡事都有例外,城门口的将士也是人”杨清照是个精明的女人,自然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虽说其是女儿身,但是其头脑比起男孩来也一点不差,否则的话杨家的太爷也不会感慨其不是男儿身了。 “阿姐厉害!”杨修远拍了自己姐姐一个马屁,而后加快了步伐,先从拥抱中缓过神来的楚一一松开手,江渊背上一松,当即也睁开了眼睛,接着两人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江....江兄????”杨修远走近才看到人影,而且他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这个点才来?”江渊有些疑惑。 “我..我们”杨修远回头,他其实住在听雨楼就行,但是他阿姐让他来,他也不敢不从啊,但是现在这个情形,似乎有点超出了预料。 “我让来的,听雨楼没了现银,我来取一些,取完就离开”杨修远还没有解释,杨清照就先解释了,此时的江渊已经松开了手,而且对于这话没有一点怀疑。 “好,云溪菀的总金库中应该还有些,我带你取” “嗯”杨清照从板桥上下来,而后看也不看江渊的径直往前走去,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江大少爷以为杨清照就是这个脾气,但同样身为女人的楚一一却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杨修远两人来了似乎是真的要办事儿一般,拿完银子之后,杨清照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杨修远被留下来,是其阿姐的意思,虽说不知为何,但他也没敢多问。 江渊试图留下杨清照,但后者直接不搭理我们江大世子,没有办法,江渊派了四名将士护送马车,将其送出云溪菀才回去。 踏上板桥的杨清照心不在焉,不看脚下路,反而看起了天上月,本是月底半圆清亮的明月,也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她的眼中,却成了模糊月光和碎碎月亮。 第374章 武无第二 踏上板桥的杨清照心不在焉,不看脚下路,反而看起了天上月,本是月底半圆清亮的明月,也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她的眼中,却成了模糊月光和碎碎月亮。 连自己都不肯放过的杨清照不是平常女子,古代道德伦理束缚之下她尚且可以做出失去贞洁之事,又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而露出内心柔弱?生平要强的杨清照从小就是一副不服任何人的样子,七岁那年她偷穿上自家婢女的衣物翻墙逃出独自玩耍,临近傍晚准备回家时被几个地痞流氓给调戏,虽只有七岁,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之感,不仅如此,她还像大人一般呵斥几人胆大包天,流氓混子之所以成为现在模样,当然是因为他们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东西,所以杨清照的话非但没有让他们停止,反而让其更加生气,一个小娃娃教育他们,这要是传了出去,他们还怎么混? 而杨清照也不管对面是否会因为他的过火而生气,当对面为首的流氓头子将她抗起来说要卖了的时候,她直接将其的耳朵咬了下,而后趁着其惨叫逃走进了两家相邻之间的墙缝之中,从始至终,她一滴眼泪没掉,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自己是杨家人。 从小观之可见大,杨清照之所以被杨家太爷感慨为不是男儿身,又何尝不是因为看中了其坚韧的性格。 所以说杨清照这性格的女子又怎么愿意去和楚一一这等胸无大志的人争风吃醋,且不说两人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之上,就算是,那她也不会放下自己的身段去做江渊的妾,何况她与江渊只是露水情缘,真是说起来感情,恐怕也只有处子之身第一次给人的心障。 ------ 翌日清晨天微亮,搂着楚一一睡了一夜的江渊从睡梦中涨醒,欲火焚身,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他伸手掏了裤裆,而后看向床上躺着的美人先是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喃喃了一句真遭罪呀,才随便拽了一件衣服穿上轻开门出去。 清晨的微亮空气平复心情,江渊深吸了几大口凉气才稍微安定,门口站着的婢女看出了江渊的不对劲,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后就询问自家少爷要不要洗澡,后者点头同意,这法子显然不错,婢女带着笑意下去准备,江大世子感觉自己被看扁了。 麻溜地洗了一个凉水澡之后犹如佛祖的江渊打开房门似乎进入了新世界,脑海中充斥的正经想法更是清晰之际,啧啧感慨一声,他踏步往回走去。 昨夜窝在江渊怀中的楚一一睡得很沉,其悄悄离开她都没有察觉,等江大世子洗完了澡回来之后,楚一一仍在熟睡,看着床上的佳人,江渊方才洗完澡后的想法似乎是个笑话,这总有种想脱衣服上床的冲动是怎么个事儿?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不能见如来” 暗自嘀咕两边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江渊平复躁动心,虽说作用不大,但终归是没了那种龌龊心思,轻轻走到床边,他低头触摸楚一一的脸蛋心中全是满足,怔怔出神片刻后,他打消了喊起床上女子的心思。 被人叫醒吃早饭的滋味,江大世子深有体会,所以他并未将楚一一喊醒,在屋子里又静坐了一会,他看着窗外变的更亮后就走出了房间。 前脚出门,后脚屋子里就传出了:“色胚,有色心没色胆” 已经被开门声吵醒的楚一一在江渊走后小脸微红,她睡觉本来就不重,若不是江渊起床特别轻,方才她就醒了过来,而在江渊再度进屋之时,她其实已经醒了过来,因为不想让江渊在屋里和她腻歪着耽误杨修远的事情,她这才装作没有醒。 起身掀开被子,楚一一的身体滚烫,红色的肚兜显得其更加小巧:“应该有诱惑力吧,为什么呢?” 人世间最难自我懂的事儿除了男人悲悯,就是少女怀春,楚一一不会觉得是江渊不肯,而是想着自己是不是少了些魅力。 并不知道楚一一是故意而为之的江渊若是能够窥探人心,现在定然要后悔自己为何要一直忍着,可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你永远不敢肯定的拿捏住任何人的想法。 湿着头发进入待客的正堂,江大世子找到了杨修远二人,同样是早起,现在的两人已经开始吃早饭了。 “江兄,赶紧来吃啊,你不来我都吃得不好意思了!”看见江渊进门的陈安邦嘴里塞着面食,嚼的那叫一个香。 “看不出来”江渊顺口接话进门,云溪宛早餐不同于外面千篇一律的饭食,几个月前的江渊很是挑剔吃喝,所以来此做饭的厨子都经过培训,很明显这厨子的手艺深深的吸引住了两人。 “嘿嘿,主要是江兄你这云溪宛的饭菜做的太好吃了,陈某上次在听雨楼的吃的饭菜已经够美味了,如今在吃江兄家里的,更是觉得以前吃的美味名不副实!这厨子若是能让陈某带走一个,少活三年我都愿意!哈哈哈哈” 陈安邦吃得满口油,看得出来其真的很喜欢吃云溪菀的饭菜。 “我这厨子你就别打主意了,回头你派人来学可以”江渊云溪菀的厨子约莫有十来个,每一个都是学了很久才出的师。 “真的假的”陈安邦停下吃饭动作,双手一停滞。 “怎么,不想学?”江渊顺势坐下,陈安邦急忙摆手:“那肯定想学啊,只是这做饭秘方放在市场上也是能赚银子的东西,江兄就这么交给我,不怕我将其卖了啊” 陈安邦说的是大实话,也是良心话,换成其他人现在估计高兴地意淫想起钱了。 “卖就卖呗,这些做菜的配方,迟早要公诸于世” “江兄大气!陈某佩服!”陈安邦也是现在才真正的意识到,江渊根本就不是差钱的主儿,这利民旗下的产业的遍布京城和周遭,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若是其在不挣钱,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杨修远不能理解江渊,就如同鱼儿不知道岸边是什么模样,不过他和江渊相识,确实对他有很大提升,也怪不得他的姐姐会被江渊收服,在没有入京城之前,杨修远对京城里所有文人才子都瞧不上眼,所以从未有一人,让他觉得可以配得上自家姐姐,并非杨修远心气太高,而是他的姐姐非常人能及。 虽说江渊现在可能有成为他姐夫的几率,可他明白对于自己的姐姐,江渊了解的并不多,常人只知清河杨家是百年承袭的书香门第,可少有人知挂着杨家头衔的清僚幕客遍布南清,这些人之前一直都是家主才能掌握,可到了他们姐弟三人这儿,却是换了规矩,手上筷子不停往嘴里送入饭食,他抬头喵了一眼江渊:也就勉强配上我姐。 “得了得了,别聊了,快些吃饭吧,今儿还要参加武斗,做好准备”江渊不想和陈安邦掰扯太多,拿起面前的小碗,他边说边给自己盛饭,陈安邦见状,也极为识相地停止了发问。 骄阳初升,云溪宛内三人出发,依旧是霍言驱车,不过这次的马车换成了两辆。 乾安宫中,李清平单手撑坐在落地窗前,迎接早上的紫贵之气,之前的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现在却因为一个窗户,而特意兴起了一个爱好。 “皇主,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禁军驻地距皇宫有一段距离,再晚上一些,怕是学子们要其抱怨之心了”张忠祥的老本行,提醒天子的日常行程安排。 “孤知道了,皇后来了没有”李清平只说话,身子却没有动。 “已经来了,此时正在外面候着,公主也到了,大臣们现在应该都在午门出等候”张忠祥垂首低眉。 “更衣吧”李清平收回目光,而后起身,张忠祥见状脱下,一旁候着的婢女则是上前去了些。 紫衫贵人在京城中基本不会同时间相伴而出,除非是重要场合,这连着两日的择婿之选,让本在对立面的几个官儿反常的聚在了一起,俗话说的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左相萧平与右相亲讣闻是老对头了,站在午门之前,这两个都是紫衫的官儿谁看谁都不对眼。 不是因为身边有王玉山以及陈珏几人的缘故,他们两个多半是要吵起来两句了,特别是现在的秦大人更是想要和萧平两人论论道。 “右相,有何事直言便可,何必遮遮掩掩藏笑于眉”萧平一直都是君子作风,所以对于秦讣闻这种喜欢背地里偷偷摸摸搞事情的人一直嗤之以鼻。 “左相国大人管的有些宽了吧,本官想笑就笑了,有何直言以说?莫不是萧大人遇到了烦心事,想找人排忧解难不成,本官不想做那好为人师之人,若是萧大人得闲了,就去找自己的晚辈聊,本官可没那个时间和心情” “行径猥琐,非君子也”萧平冷眉,秦讣闻观之一笑置否,其他几人都是自顾自的摆弄自己的事儿,不参与其中,王玉山负手而立,陈珏叉腰低眉,似乎是这两人的交谈一点和他们无关。 “老苏,你说这两人现在斗的是什么?”低头的陈珏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话。 “除了那小子还能是什么?”苏琦玉瞄了一眼气氛冷若冰霜的两人,而后继续摸着腰间的玉珏。 “这小子也是,那三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说给就给了,我若是这当叔儿的,铁定是要找人算账的”陈珏心疼银子,不管这黄白之物是谁的。 “怎么,想抬着别人家的棺材到自己家里哭?江小子就不差这层关系,早些抓住机会还行,现在,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了”苏琦玉啧啧感叹一句。 “说的也是,盯着云溪菀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陈珏抬头,接完这句话之后便看向午门外,那里天子正在步辇之上坐着,苏琦玉顺着目光过去,途中有意停顿在萧平身上,后者依旧是方才的表情。 “萧大人,天子到了,若是无事,本官要去接驾了”秦讣闻脸上的笑意不曾消失,萧平在他这里很少吃瘪,这次他心里痛快!江渊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这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天子对其已经产生了戒备之心,连搜查法子都凭空捏造出来,这离制裁江渊还会有多远? 不管后者如何接话作何感想,秦讣闻是离开了,萧平袖中双拳紧握,他不是一个喜欢黄白之物的人,这等情形下他生气的显然不仅仅是三千万两银子的事儿。 一人总是能牵动风云的姬承运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这神棍老头总是神出鬼没,时不时的消失又时不时地出现,断言江渊是气运之子能够助南清走上巅峰的是他,忽然变卦,嘴里说着:“不该不该,怎么会断了气运”的也是他,倘若是江渊知道了他最近诸事不顺全因姬承运两句话导致,那这位最是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江大世子定然要去指着神棍老头的鼻子骂:“不懂就别瞎算” 也同样是听说了这位“鬼老”言语的陈珏和苏琦玉现在都大变了样,前段时间中他们还有种感觉自己宝刀未老,可当那天子都以礼相待的人到了他们家中做客之时,他们才明白蜡炬的结果是成灰。 天子连杨家太爷来归宫入罚都能算到,并且还用其由头搜了江渊的府邸,他们两个犯过大错现在也不肯赞同天子求长生的官儿,又怎么会接着被委以重用,想想都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是。 “诸位,与孤同行”步撵之上天子发话,轿子重新被抬起,收神的几人合拢脚步,纷纷跟了上去。 北禁军驻扎地,经过文斗之选剩下的人已经不足千人,在门口处停的马车也比昨日少了太多,江渊几人到了地方下车,发现这么些学子都在军营之外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不明所以的感觉。m “怎么个事儿?霍言你瞧瞧去”江渊没本事自己挤进小千人的人群中去,只能靠霍言来。 点头应下的霍剑神脚下一转,顺势就上了自家那车顶,居高临下望,他边看边和江渊道:“少爷,好像是禁军不让文弱书生入内,摆了个类似于擂台的东西,上面还有个将士在重复的说着什么,武无第二,进门必先过关败将!” 第375章 过关斩将 (本章节为大章) 点头应下的霍剑神脚下一转,顺势就上了自家那车顶,居高临下望,他边看边和江渊道:“少爷,好像是禁军不让文弱书生入内,摆了个类似于擂台的东西,上面还有个将士在重复的说着什么,武无第二,进门必先过关败将!” “过关斩将?”杨修远眉头一皱,文采方面他有把握,可这武力方面,他想问问“能不能让自家弟弟代劳?” 没人回答杨修远的话,江渊瞅了瞅周边没有瞧见能够挤进去的地方,他大致看出这所谓的过关斩将并非天子授意,很大可能是从戎将士看不起才子学生搞出来的幺蛾子。 “稍微等会吧”江渊瞥见了一个熟人身影,说了一句便朝着其走去。 马车顶上的霍言跳下,急忙跟了上去,陈安邦和杨修远相视一眼,撇了撇嘴。 “杨兄,江兄的人缘这么好吗,我听说京城有权势之人都对其畏之如虎啊,怎么到了这禁军的地盘上江兄还能找见亲朋?” “不知,不过江兄在京城也全然不是所有人都不接触,据我所知,左相国,宋太尉,还有几位尚书对其都不错,小一些的官员跟风而行,多半是造谣的”杨修远摇头,目光看向江渊,后者已经走到了一名身穿甲胄将士的面前,此人身高近八尺,比江渊还高上不少,面容略显年轻,估计和他们的年纪也差不离。qqxδnew “那就奇了怪了,若是我知道江兄到底是何人,我也畏之如虎”陈安邦庆幸自己并没有和江渊为敌。 “怎么,江兄对你下手了?”杨修远收回目光。 “那倒不是,昨日杨兄作军事答卷之时,江兄发现了有人可能会是你的敌人,然后就让我帮忙把人埋了,杨兄你说,这若是我一直与江兄为敌,最后是不是也会落得个不知道死在哪的命?”陈安邦回想起来昨日锦衣卫的杀伐果断就一阵心寒,江渊手下的这个情报组织,心忒狠了点。 “好家伙,江兄这么猛?”杨修远投去目光在江渊身上,后者正走上前去和身穿甲胄人交谈。 “确实猛”陈安邦点头,扭头也看向江渊,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父亲说的话,面若平湖者,多狠辣。 皱眉看学子的宋远山被人叫了一声,在禁军驻地这地方喊人呢名字的人几乎没有,他扭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江大哥”扭头的宋远山一喜:“你怎么来了,江大哥也看上了公主?!”八卦脸的宋远山在做事期间,不言苟笑,见到江渊之后直接来了一个大变脸。 “说什么胡话!”江渊抬脚,后者一闪:“不扯,你这是怎么回事?”江渊记得着宋远山是在巡逻武侯中当差。 “你说这啊” 宋远山指了指身上的甲胄,而后拉着江渊往旁边走了一些小声道:“禁军前几日出城了许多,现在人手少了很多,来参加择婿的学子大部分没有见过将士的风采,所以我们巡逻武侯就被拉过来当壮丁了,上面那位也是,让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来禁军驻地,这不纯纯让他们丢人嘛” 今天本该休息,但被抓来当壮丁的宋远山有些抱怨,这些个学子能有什么本事和禁军的人比武力,虽说禁军中并没有太多的顶尖高手,但其胜在人多,而且卧虎藏龙制备并不在少数,非战争状况之下,禁军中隐藏的老手,甚至比边境还要多。 “说的不错,禁军和学子比武确实有些不太公平,不过你这巡逻的武侯前来充当禁军,是不是也算故意放水了?”江渊点头认同,不是他看不起文人,主要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也不全是,主要是北禁军驻地出去了太多人,没有巡逻武侯充当恐怕人数会显得有些少” “那你可知这些禁军出城所谓何事?”江渊隐约觉得其中有点反常。 “不知,不过出城的禁军似乎有一队是去抄家的,昨天听说带回来了不少银子,好几辆马车都没拉完,啧啧啧,这么些银子,得有多少啊”宋远山说着说着就感慨了起来,他不是很差钱,但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确实很多,三千万两”江渊一头黑线的接话,语气中有些可惜。 “你怎么知道江大哥,你也分到银钱了?”宋远山有些惊讶,他们今天可是一人分了五两银子,这听起来不多,可将其分到每个将士身上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没有,不过那钱是,是查得我的”江渊咧嘴一笑,心中暗骂李清平装清高,拿着他的钱去收买人心。 在马车上的天子和自己的皇后同坐,临近禁军驻地之时,他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梅妃关切地问候天子是否是受了风寒,后者摇头掀开车帘道:“爱妃无需担心,估计是某人在说本皇主的坏话呢”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梅妃听见这话脸上忽然充满了笑意,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颊,她柔声道:“皇主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除了江渊那小子,还有谁敢编排本皇主”李清平放下车帘回头。 “皇主,您收了江渊那么多银子,若是放在世家官员商贾身上,他们还不得急的跳脚,也就是江渊淳朴厚实,从不会追问缘由呢” “淳朴厚实,这个词不适合那小子”李清平随着马车停下止住声音,在外跟着的张忠祥见状马上走到马车前道:“皇主,禁军驻地到了” “嗯”李清平做答出马车,张忠祥马上搬来凳子搀扶,天子下车之后,后面的诸位大臣也向前跟进。 被围住的禁军正在和参加择婿的学子比武,在外守值的将士见到天子到来,一人前去禀报,剩下的全部前去迎接,和江渊聊的正开心的宋远山目光无意瞥见这一幕,当即就撒丫子跑了过去,江渊顺着其目光看去,李清平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中,左右瞧了两眼,江大世子重新回去马车的位置。 实在是挤不进去的将士此刻骂娘的心都有了,大骂这些个秀才不带脑子没有眼色,可即使这样,他也没能将消息传递给操持比武的将军。 “为何还不见候将军前来接驾?”张忠祥也注意到了前方诸多学子堵门的情形,这跟预想中的有点不同。 “启禀皇主,卑职不知”值班将士哪里敢说他们将军正在举行比武,让学子们吃瘪的事儿。 “前面众人围坐一团,是在做何事?”李清平没有去怪罪将士,目光投向众学子,带头的将士支支吾吾没有作答,身为天子洞察百官,心眼自然不会少了,将士的这个行为他当即就明白了其中定然有猫腻。 “孤才一时没注意,禁军便敢无命行事,是想反了天吗?”迈开步子往前走的天子佯装生气,将士不知天子心中所想,当即就扑通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天子不会动他,他心中明白,但今日过后他还能不能留在禁军队伍之中却成了两说。 后面站着的学子被身后人提醒,一扭头就看到了天子在其不远处,双腿先是一软这些个回头的学子慌乱的行礼让出位置来,李清平所到之处出现了一条路,直直通向禁军入营门口。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莫要咬牙硬撑,到时后伤了你,修说本将军没给你退路”,背对着李清平而站的侯君伍跨步而立,对面的学子此时站着都不稳当,显然是没了什么力气。 “莫要小看人,我等学子性格坚韧,今日你虽能打到我,但是却打不败我!”睁眼都有些费劲的学子喘着粗气,正当他想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之时,他忽然瞧见了走过来的天子,行礼见过的话还没出口,他血气冲顶,哐当一下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无趣”侯君伍收手站好,不在摆出攻击架势,周边的将士见状反常的没有拍手他正想出言询问,在他对面站着一名副将就拱手弯腰道:“卑职见过皇主!” 心中陡然一惊的侯君伍猛地转身,而后下意识地拱手抱拳道:“臣见过皇主!” “好你个侯君伍,孤让你安排学子入禁军驻地,你竟敢大摆擂台让其过关斩将!你当孤的话是耳旁风?嗯?””李清平走这几十步,早已听到事情原委,侯君伍是这禁军内的左将军,平时安稳至极,从不犯低级错误,现在一看,他之前的看法全然不对。 “皇主,臣不敢,臣知罪啊!”马上反应过来的侯君伍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认错诚意不说满满,但绝对说得过去,混迹在学子之中的江渊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撇淡淡道:“装的还挺像” 天子并没有直接降罪侯君伍,甩袖负手冷脸让其下去,他只到了一句秋后算账的话来,有在学子面前显示自己人仁慈心的李清平爱惜羽毛,所以并未动真怒,侯君伍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才在学子面前单膝下跪认错。 有不少人心中都明白,一个从不出错的将军忽然犯下了一个小错误,这等行为若不是有心为之,无人会信。 也不知是天子授意,还是说侯君伍的故意,这个场面的出现多少有点儿演戏的意思。 天子先行入禁军驻地,后面跟着一众大臣,之后才是参加择婿的学子。 秦讣闻走路之时余光总是四处乱瞟,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在其身边的官员注意到了此等景象,却不知这位右相国大人在找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朝廷百官都变得极其奇怪,户部尚书礼部尚书连同丞相都是如此。 江渊走在后面,时不时地能够瞧见秦讣闻左右扭头,心中一笑他将目光看向了陈安邦,后者与之相视裂开了嘴角。 王玉山和秦讣闻的安排并没有什么纰漏,还是因为找的人不够给力,倘若当时做答卷之时此人没有提前动笔,那么江渊大概率不会发现有人在这方面作弊,而后续埋人的事情也不会发生,要怪就怪这俩人遇人不淑。 少时,天子带头停下,偌大的演武场中将士们寻常训练的东西都已被清空,其中更是将刚踩硬的地面铺满了柔软沙土,看到此处的第一眼,许多学子心中都陡然升起了一抹恐惧感来。 随着诸多学子的入内,站在一旁观看的将士意识到了天子对今日的重视,本来有打算今天放水的人,此刻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演武场容纳了诸多学子,甲胄的铁血气息与学子的儒生长袍形成了鲜明对比,壮观至极,天子没有和学子同台,在演武场南面,十几个矮凳外加一张龙椅摆放的端端正正,显然这地方是专门为天子与官员准备的。 江渊进来的比较晚,所以没什么选择的权利,在演武场的周围他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另外两人同样坐在了他的身边,没心没肺的陈安邦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切,而担忧的杨修远明显心不定。 依旧是张忠祥前来宣读规则,与文斗全然不一样的武斗规则更考验一个人的勇气手段身体素质,江渊一边听着张忠祥在上面念规则,一边看着杨修远来估量其到底有多少概率能够在武斗中留下来。 “江兄,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杨兄不太行呢”也算是从小练武的陈安邦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江渊与之相对,胜负仍在五五之间,要知道江大世子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手上功夫还是有一些的,陈安邦能够做到和江渊五五开,俨然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而且相对于江渊的被迫学习,他在魂丘城中练武学习的更加系统,也正是为此,他才说出真的一番话来,江渊静静的听着陈安邦说道,他知道禁军实力,所以陈安邦说的这个话十成为真。 “陈兄,莫要开玩笑了,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想一想,这关我该怎么过?” 如丧考妣的杨修远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听到陈安邦的分析之后,他只觉得如雪上加霜。 昨日文斗结束之后,他与长平公主又偷偷见了一次面,虽说时间短暂,但小别胜新婚,也是这次短时间的温存,让杨修远对长平公主的感情更加难以遏制,他现在很怕,怕自己不能在择婿之中脱颖而出。 “杨兄,不是陈某打击你,说真的,在场的这么多人能够满足天子要求的恐怕不足一手之数,至于能够过关斩将的人,恐怕是一个也找不出,就这样我和江兄还得算在其内,不说其他人,就方才那江兄的朋友,咱们三个一起上都不一定是对手,至于这禁军里的将军,我觉着怎么着也得比那小将要强得多呀” 陈安邦之所以能说出这种话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老爹从小就揍他的缘故,八九岁刚懂事之时,他还想着等自己大了一定要打自己的老爹报仇,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能在他自己老爹手下走出二十招。 生于书香门第世家的杨修远,对于禁军将军的实力,并没有一个清晰的了解,所以陈安邦说完这话之后,他就直接将目光看向了江渊,后者不动声色点头陈安邦说的或许还有些保守。 读完圣旨就下去的张忠祥不去理会众多学子的呜呼哀哉,南清现在年轻一辈文弱书生气太重,少了些铁血气概,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并非好事,天子之所以将地点选在这北禁军的驻扎地何尝不是想要让这些人看看,男儿模样不仅仅是拘泥于文章辞赋,还可以是金戈铁马。 随着学子的抱怨和张大公公的一声令下,第一位负责考验学子的将士进入了演武场之中,四方抱拳依次行礼,这位将士朗声道:“百夫长张全,请诸位学子前来切磋!” 第376章 尘埃落定 随着学子的抱怨和张大公公的一声令下,第一位负责考验学子的将士进入了演武场之中,四方抱拳依次行礼,这位将士朗声道:“百夫长张全,请诸位学子前来切磋!” “小生不才,愿打头阵!” 禁军声音刚落下,一名淡青色衣衫青年就起了身,此人身高七尺有余,束发形貌昳丽,双臂明显长于他人,一眼观之,太阳穴处微微隆起,江渊只觉此人身上应该有些功夫,至于高不高,他未能看出。 “江兄,你觉此人胜算几何?”杨修远对比较了一下自己和上台之人,发现他大概不如。 “不好说”江渊并没有盖棺定论,上台的百夫长功夫肯定不错,但是这上台之人敢打头阵应该也不会太差,禁军将士瞧不上读书的文弱学子,轻敌之下胜负难说。 “若是此人都无法赢,那我这岂不是更没有戏了”杨修远现在忽然不那么担心了,只要武斗之中没人能够脱颖而出,那么大家都会站在同一平台之上,这第一第二的名号也就无从谈起。 “不用这么悲观,事情还没有开始,怎么能下结论”江渊目光不离开演武场中的二人,杨修远听到江大世子这话心中泛起了嘀咕,文斗之上江渊能帮他是意料之中,这武斗方面,非是他看不起江渊,而是和江渊认识了这么久,他也没发现他的江兄有什么过人的本事,手上功夫也不见得能和禁军互殴。 两人交谈之间,演武场中的两人已经站成了一团,江渊看得兴致缺缺,台下的学子和周边禁军却兴奋异常,第一场武斗,众人都不想自己这边的人输,虽是互相竞争的关系,可学子这边不知为何也发自内心的希望此人赢下第一场比赛来。 台上天子对于今日的武斗比赛并未抱有太多期待,武将比书生,不用想就能预见结果,之所以搞着这么一出,也是想让现在的书生瞧瞧,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心中担忧最多的人应属长平公主,没人知道她有多担心杨修远,看着下方上台的书生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杨修远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心中担忧加深,长平公主的脸上全是忧愁。 梅妃的细心与生俱来,身边女儿的小心思她不用瞧就能猜到,伸出手来搭上自己女儿的手,她轻声安慰道:“放心,你父皇看到书生们遭罪,会让禁军留手的,与其说这次武斗比赛是为了让书生赢,倒不如说是你父皇只是想看看这些书生的骨气” “可是母后,即使这样,杨郎还是会被打”怯弱的长平公主就是心疼杨修远,至于其他书生学子,跟她关系倒是不大。 “你这丫头,魂全部被人迷了去”手指头点向长平公主的额头,梅妃语气嗔怪也有心疼。 另一处,一身红衣的清夏居高站在二楼处,在其身边是一袭紫衣 “你确定要这么做,你要知道,这次的机会用了,天子可就再也不会信任与你,这后果如何,你心中应该清楚” 红衣女子出声似乎不太乐意帮忙。 “我是云溪菀的人”紫衣接话没有答案却胜似答案。 “苍灵,你这又是何必呢,杨家那人和江渊的关系最多不过是酒肉朋友,你如此卖力,江渊未必能记得你的好” 清夏还想劝说。 “记不记都没关系,我只想给少爷帮些忙,不在添麻烦,而且你不知道,他与杨家的关系并非表面看上去简单”苍灵每每想到锦衣卫给他禀报的消息,心中就一阵不舒服,一个他们少爷只见过一两面的女子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人,这多少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算了,问的多了也没意思”清夏看了一眼下方的俊朗男子,江渊长得不错,就是花心了些,她认识苍灵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对其不说知根知底,情绪心理变化方面,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若是不错,这苍灵的心早就不在六卫阁云溪菀了,全然系在了江渊身上。 转身下楼清夏前去安排,苍灵怔怔的望着演武场之外的那道坐着的身影,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她已厌倦了这京城的生活,若是能赶早的话,她宁愿早早出现在楚州城中做一个平凡女子。 出乎人意料的演武场第一局武斗是书生赢了,这让禁军的人一下子热情大减,面子上也挂不住了,本该是感觉丢人至极的侯大将军反常的没有生气,冷静的面容看不出其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赢了一场的书生们信心大增,个个都摩拳擦掌觉的禁军实力不过如此,自信心可以说是直接爆棚,形貌昳丽的书生在演武场中央强撑站着,周边嘈杂的呼喊声让他心中大定。 他本是京城外的一届乡野村夫,阴差阳错之下入围了这择婿之选,他自己都不曾想到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打败禁军百夫长,这是他能吹嘘一辈子的事情,倘若有哪个将军看中了他,青眼有加,这辈子平步青云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娶不娶公主倒不是那么重要了,身为七尺男儿身,为情爱所束缚乃是奇耻大辱,不去建功立业,金戈铁马,简直白来世上走一遭。 “这人不错”演武场之外的侯君伍对其身边的副将说话。 “将军,您想要留下他?”副将点头,一介书生能做到如此地步,确实很不容易。 “等结束之后,可以关注一下此人,若不是官家子弟,就招进禁军里来,天子将禁军调走支援东南境,日后结束回来不知要少多人,今日只要是表现有潜力的书生,都关注一番,能收编的就收编了,正好也补充一下新鲜血液”侯君伍交代副将。 “是将军”副将应答,侯君伍又瞅了一眼天子的位置道:“方才的那名百夫长官职撤下,让其从将士做起,告诫下面上场的众人,不许留手,禁军的脸,只能丢一次!” 一句话就让书生希望全然消失的侯君伍并未觉得自己无情,可怜后续上场的书生们,因为侯君伍的这一句话再也没有赢过一场比赛,而到了杨修远之时,这个本就不自信公子,已经对自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杨修远,前来讨教”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的杨修远没有任何理由服软认输,即使今天他被打残在这演武场中。 “莫要磨磨唧唧,准备好了知会一声,我不想欺负你们这些个弱鸡书生”对面的禁军不拘泥小节,杨修远感慨自己还碰上了一个硬茬子,这种人一般都是一根筋的,他这顿打,看来是跑不掉了。 “请赐教!”杨修远用仅会的招式拉开架子,对面的禁军闻声咧嘴一笑道:“看招!”,语落,禁军将士就一步跨出先出了一手重拳,杨修远抬手格挡,依旧被打翻在地,他的双臂也在倒地后颤抖不止。 与众人预想的那般结果无二,杨修远的这场打斗完全是和前面的书生一样,完全是单方面挨揍,不过不同的是,前面的书生挨打几下就认输求饶了,可杨修远却死咬牙关,不肯说一句话来。 砰砰砰的挨打声音不绝于耳,台上的天子神色如常不为所动,可其隔了一个梅妃的长平公主此时却已经是无声泪流满面。 盏茶的时间,杨修远挨了不知多少脚也不知多少拳,甚至意识都出现了些许的涣散,若不是因为江渊告诉他说,这局只要不倒下就一定能赢,他早坚持不住了,蹬蹬蹬的又被打退五六步,杨修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对面的力气竟然小了很多,忍着身上的伤痛去看对面的将士,后者两三步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不过不同于方才的吊打,这次的将士竟然故意用巧,本不可能扣住其肩膀的他被将士的力气带动,将对面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地上的将士又开始了骚操作,这一次更狠,直接是带动他的手一拳提在了其下巴之上! “好!”一声来自学子中的大喊引爆书生场地,江渊随声音看去,发现是第一场打斗赢了的书生,嘴角淡淡勾起一抹笑意来,他四下扫视开始寻找某人的身影。 演戏成分非常高的禁军将士自己把自己玩废了,杨修远在懵圈中获得了第二场的胜利,相较于第一场来说,他这场的时间短了些,但挨打强度高了很多。 “这下没问题了”江渊看着艰难站在演武场中央的杨修远说了一句,盖棺定论的话来,陈安邦闻之点头,而后又连连咂舌道:“杨兄这小时候是挨了多少打啊,这都能抗的住,牛,实在是牛!” 悲伤流泪的长平公主转悲为喜,若不是有因为形势不允许,她这时候都要冲下去了,好在是其母后一直在温言宽慰,这才稳住了其激动的心。 杨修远胜利下场,接下来又登场了三五十个人,无一例外,大多是三秒就败,江渊没了兴致继续看人挨打,起身朝着台边走去。 “......” 武斗第一场结束,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江渊离开之后,连续出现了几个硬茬子接连胜利,不过江渊没有兴趣了解都有谁,尘埃落定,杨修远能不负所望就够了,至于其他人,那就是下午才该关注的事儿。 第377章 驸马爷 武斗第一场结束,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江渊离开之后,连续出现了几个硬茬子接连胜利,不过江渊没有兴趣了解都有谁,尘埃落定,杨修远能不负所望就够了,至于其他人,那就是下午才该关注的事儿。看书溂 当日下午,距离武斗开始还有半个时辰,秦讣闻从自己的府邸出门,日常奢华的他今日一反常态地坐上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马车。 “去太傅府邸”上了车的右相国大人吩咐马夫,后者是个哑巴只会点头,策马而行,秦讣闻朝着王玉山的府邸赶去。 今日参加武斗结束的诸多书生都开始打道回府,没了一点再去风花雪月的心思,京城之中的医馆今日生意异常火爆,就连寻常一年要治死三五十个人老刘头的医馆中也是再踏不进去一人。 他本人医术不行,医馆的位置开得也不好临近城门角落,没什么治病之人来也实属正常,何况他的名声在京城也实在不咋滴。 给床上躺着受了外伤的学子动刀刮骨,老刘头的心中很是感激古板刻薄的禁军今日总算是做了点好事儿,不出意外,今天他将外面的几十号人全部医治完毕之后,今年他的生计是没了什么问题,甚至还可能在置办年货之时,多买上两条上好的鲈鱼,往年都是在鱼贩子摊前等待新鲜的将死之鱼,这次他总算可以硬气一回了。 手上动着刀,脑子里却想着美好事儿的老刘头差点就笑出了声,收敛心神也不管有没有治好,他就开始给伤口缝针。 要说江渊的心思也是简单,关于他挣钱的门路,只要是对百姓有好处的他全都不藏私,老刘头也是吃了江大世子的这个好处,否则的话还真一点不知伤口缝针的技术。 盏茶时间过去,老刘头缝好了床上书生的后背,麻沸散的功效也在不大一会之后开始逐渐消失。书生感受到背后酥酥麻麻,知道是已经救治完毕,撑手从床上起身来,他对着老刘头道:“多谢郎中救治,小生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救死扶伤乃是医者必备之心,你这伤已无大碍,回家之后需要静养,我与你写个方子,你去后面抓药”虽说老刘头的医术着实不咋样,但说起话来还是很有水平的,因为是外边人的缘故,所以这位书生更加确定这老头是个医术高明之人。 “如此,便谢过郎中了”书生再度抱拳,而后拿着老刘头的药方抓药去,后面排队的其他书生见状从外又进来了一位。 街上随处可见包扎着伤口的书生,从老刘头医馆中出来的那位书生现在有些感慨京城的银子不值钱,手中提溜着的三包药竟然要了九两银子,这价格可是高的离谱,而且身后麻沸散的功效完全消失之后,他背后总隐隐作痛。 而就在其离开了京城之后,依旧在外伤上小题大做动刀子的老刘头怎么着都找不到了自己常用的小刀,摇头喃喃:“自己记性不好”他又拿了一把新的手术刀来。从能放十二把手术小刀的盒子看到,老刘头的手术刀已经少了一半还多。 到达太傅府邸的秦讣闻心情不怎么好,原因是因为他早早准备的人手今天没有在演武场出现,昨日他安排的那人答卷写得不错,于是便让其去北边找上两个女人放松放松,好应对今日的武斗,可直到现在他都没见其人影,这不禁让他对此人不满的紧。 被太傅府邸中的下人请进屋内去,秦讣闻看到了正在闭眼念经盘佛珠的王玉山,听到秦讣闻进门的动静,他眼也不睁的道:“来了” “嗯,昨日安排那人不见了,若是第二场找不到新的人选,天子择婿的事儿恐怕要成定局”还是想横插一脚的秦讣闻不太甘心。 “人已经死了,再找也于事无补,天子虽说没有言明择婿内幕,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因为杨家的那小子,你我的动作已经被人注意到了,若是再下手,会惹火上身,天子借助此等机会让江疯子出了血,其有没有算计你我,也难说,静观其变才是现在最好的应对之法” 王玉山在天子身边放的眼线忽然被调走,这让他嗅到了一丝危机感。 “如此说来,我等就眼睁睁的就看着杨家那小子成为驸马爷,太傅,江渊那小子和杨家人的关系不简单,如今我等好不容易让天子对其起了疑心,若是杨家小子当上了驸马,让公主去吹耳旁风,那赶江渊出京城的事儿,恐怕要付诸东流” 秦讣闻不想之前做的努力白费。 “哈哈哈,相国考虑的未免少了些,在天子疑心的怀疑之下,有哪个人能够经得住细查?江渊现在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要魂丘的消息传回,江渊在京城中必然无立足之地!”王玉山睁眼,自信满满,三足梅子青花炉袅袅升起的一缕烟被其说话间吹散。 “原来太傅还有后手”秦讣闻低头斜目露出一抹奸笑来,心中却对王玉山更加提防,目光收回掠过那只有天子才能用的瓷器,他不动声色。 “.......” 当下午再度回到北禁军驻地的时候,上午的喧嚣已然消失不见,唯留下零散的几辆马车,江渊下午没有跟着杨修远一同来,只是叮嘱了一句:“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也是留了心眼担心自己张叔儿会因为透露信息而被天子惩治的江渊透露了一些消息,按照杨修远的脑子,定然是能够理解其中含义,至于陈安邦何去何从,江渊只让其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拉倒,刚和这两人接触时间不长的陈安邦很乐意同杨修远一起,或许是因为江渊两人比他年纪大的缘故,这就让他感觉跟着两人能够得到不一样的体验感。 年纪小的喜欢跟着年纪大的,年纪大的嫌弃年纪小的,这似乎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着急赶回云溪菀的江渊是打心眼里担心云溪菀的那几个小家伙,小福子是他张叔儿托付的,孙思朴是扁昔托付的,就连阿衡也是跟着韩清晏陪了其许久的人,这几个就是云溪菀的宝贝,谁受了伤他都心疼。 “大山哥,你快按住阿衡的手,别让他乱动,这木块不拔出来,恐怕会有性命之危!”孙思朴着急的很,周围站着的云溪菀将士与仆人又何尝不是。 云溪菀的谁人不知道江渊最是心疼这几个小娃娃,平时的吃穿用度一点不少,每次出么前总要给他们叮嘱一番多多照看,虽说江渊才是这云溪菀的主人,但每逢其出门,他们这个少爷不都要将事情安排到最好,就说昨日那禁军前来搜查,若是他们换上一个东家,几马车的钱财,不比他们的这些命值钱,可江渊是如何做的? 眼睛眨都不眨就让人搬走了,甚至还担心他们不舍得,特意交代他们都不要乱说乱动。现在他们少爷最欢喜的一个娃娃受了这等伤势,他们心中哪里能不着急呢。 “好了,小少爷,接下来呢”李大山口头喊,这也是孙思朴已经默认了的称呼。 “按住就好,我现在要将木块一个个的取出来”平时如小孩,治病如大人的孙思朴总是不敢在这上面玩笑一点,只要是他经手的病人,他永远秉持着最高的医者心理,焦黑的左厢房破的一塌糊涂,木头碎屑到处都是,地上的阿衡甚至都没有被转移,将士们泼水救之后,直接就在原地开始了治疗。 马上的江渊心头没缘由的忽然砰砰跳,这让他很是不安,双腿紧夹马肚,他速度更快! 也就在马儿加速的瞬间,本来毫无一物的地上忽然多了一道绊马索! “吁!!!” 瞳孔一缩,心头一惊的江渊大骇勒马欲停,可马儿的速度显然不能瞬间减下,绳索绊马蹄,一人一马轰然倒地! 北禁军驻地,武斗的第二场已经开始了半柱香功夫,没了争强斗狠的比试之后,晋级的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杨兄,这次你有没有把握,若是能在这几十人中再度拔得头筹,这驸马爷的位置可就没跑了,届时,你可要请我喝酒”陈安邦听完大太监的吩咐,心中陡然升起了一抹无趣来。 “江兄还真是神机妙算,带兵演习都能被其算到,神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杨修远一扫上午的颓废变得极为自信,说话间都阳光了不少,陈安邦啧啧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得意忘形” “你说啥?”杨修远笑着回头。 “没说啥啊,驸马爷,你听到啥了?”陈安邦一脸懵圈的样子,杨修远被这一声音“驸马爷”直接冲昏头脑,哈哈一笑,方才的那句得意忘形被他直接抛在了脑后。 第378章 周明皇 当日晚上,杨修远成功在三十多人的排兵布阵,虚拟对战中取得胜利,江渊送给其的八字作用不大不小,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场面,杨修远成功过关文斗两场,武斗两场,进宫面圣之事已板上钉钉。 陈安邦乐得高兴并不是觉得自己刚认识的新朋友将要有了驸马爷位置可以祝他青云之上,只是看着两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学子带兵演习实在滑稽,本来还在外看的天子面色黑如锅底,由此可见这些个书生的实战能力有多么差,至于那被将士吼声吓得嗷嗷乱叫甚至说是被吓到直接跪在地上之人,也真是没眼看。 “杨兄,这次你是十拿九稳喽”陈安邦咂舌嫌弃的看向演武场,杨修远自信满满,陡然起身撩起来袍子自豪道:“都是些什么东西,本公子让他们一只手!哈哈哈哈” ----- 秦讣闻悻悻然跟在天子身后,对于今日的结果他不是很满意,准备好的人手没能出现,那钱买那山野村夫,其竟然还敢对他装清高,不愿做苟且之事,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鬼,秦讣闻可不是大善人,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直接死了最好!眼神变得阴鸷,这位右相最近总觉诸事不顺。 一直没停下脚步的李清平忽而顿住脚步道:“右相国可知孤为何独留下你一人来” 心中嘀咕的秦讣闻弯下腰来拱手道:“老臣不知” “不知?”李清平一笑置否,随后负手往前继续走:“也对,右相国整日忙于奔波,确实无闲暇时间来思考这些闲事儿” 李清平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却又什么都说了,心中有鬼的秦讣闻听闻心中一慌,连忙不知所以然认错道:“皇主,老臣知罪”。 “知罪,右相何罪之有?”李清平脚步不停:“孤管治天下,百姓不可安居乐业生生不息,乃是孤治理过错,百官蝇营狗苟藏污纳垢,不为国奉献也是孤的过错,右相哪里来的罪?孤是一国之主,天下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孤无时间一一过目,可这是不是代表孤没有心系百姓,也没有对百官加以管束?孤前日读圣贤书偶得一句精简之语,书言,人心如镜,纤尘不染究净者,不可推敲试探,孤读之,忽感此言是说孤,右相国听了,可有这种感觉?” 秦讣闻被问的一愣,随后低着头眼神变得阴鸷。 “皇主,老臣不这么以为!”抬头回答,这位右相国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皇主,天下事何其多,您是一国之君,统筹全局非您不可,至于国家决策,朝官为您分忧,小事杂事,县官为您解决,老臣虽年近甲子,可仍有余力为您分忧,只要天子不嫌老臣头脑愚钝,老臣愿燃烛花灯尾” “右相能有此心,孤甚是欣慰,可孤不忍心看右相国甲子之年依旧忧心家国,对孤而言,右相安稳比朝中诸多事宜都重,孤若记得不错,右相国今年是否已六十又一?” 满是可惜和遗憾语气的天子絮絮叨叨,秦讣闻在后面听见这话步伐一乱,六十又一,他才五十有五,这谈话间就长了六岁? “皇主好记性”秦讣闻耐着性子回答。 “六十又一,右相可还记得《清律》之中官员退休年纪为几何?”李清平用平淡的话语抛出重磅炸弹,这句话让秦讣闻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有些缓慢的接话,他道:“老臣记得,甲子年期,官员可告老还乡” ----- 京城西南,破败山神庙。 备受香火供奉的神庙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人遗忘,仕途财运顺风顺水,无人再磕头拜佛,这从前香火鼎盛在周武年间的山神庙,如今只剩下断了手臂的泥佛相还能凑合着看,至于虫蛀的门楣狗扒过的木门,以及那逢阴雨天就要漏水的房顶,简直不堪入目。 江渊也是运气差劲,摔马而下给自己摔晕了,这很少见,哪怕是断胳膊断腿都不见得能有比这更让人惊讶。 温热天气中,破庙不需要引火,几人站着一人跪着一人坐着的小团伙身份地位一眼可观,青色衣衫的女娃生的很是水灵,长相犹如邻家妹妹,跪在地上的模样有种我见犹怜之感,其面前,一名身穿土黄色衣衫的青年眉眼如锋,眼神瞧着晕倒在地的白衫少年,阴晴不定。 至于站着的人,头上顶着一方纯阳巾,穿着打扮更酷似农家汉子,不过与农汉不同的是他们每人腰间挂的不是擦汗毛巾,是狭刀。 “万事出处皆有缘由,把这儿当成你的埋骨之地,能对魂丘城的将士有个交代,若不然,你这把剑,会斩向谁?是我,还是南清的那老狐狸” 晕倒之人没有醒,听不见这土黄衣衫少年的话,倒是跪着的邻家长相婢女盈盈一笑接了话:“皇子,您与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这江渊是活,是死,全在您一念之间嘛” “哈哈,是呢”土黄衣衫少年声音变小,而后再小声道:“这条命在我手上呢” 土黄衣衫少年忽然起身:“走了,走了,这人先不杀,留着也不错” “皇子,那我们今日要去京城嘛?”邻家妹妹膝盖因为跪在地上而变得微红,周明皇凑巧瞥见,眼神中有一丝厌恶。 “去,为何不去,李代周朝近二十载,如今这江山也是时候换回来了,在别人家住的久了,不认生,还真以为这天下江山都是他李家的了不成?” 陡然杀意满满的周明皇面容憎厌,不知是因为要去京城地引人悲,还是说这位周武皇帝的亲儿子对国家覆灭心有不甘。 邻家妹妹见到这周明皇又皱起了眉头,当即就想要伸手为其抚平。 “拿开你的脏手!我嫌恶心!”周明皇扭头躲开,这次眼神中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邻家妹妹委屈收回手掌,她如犯了错的孩子。 站在一边形如庄家汉的将士对这场景已是见怪不怪,一个个的都眼观鼻鼻关心,视而不见。 要说这邻家妹妹长得着实不能算差,就算是放在胭脂榜里估计也是能进前三的人物,但到了周明皇这儿,屡屡造嫌就算了,还要被骂,要说这家伙不解风情,倒是也没冤枉了他。 “以后少伸出这双手来”周明皇扭头往破庙外面走:“还有,别在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我只提醒这一次” ------ 魂丘城的韩清晏抓住了一些细节,例如有人用财消灾,亦或者是关系户逃脱盘查,当然没钱没势被欺压的事情也有。韩清晏是心怀大义的儒生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济民救世的活菩萨,圣人言:“君子不救”的道理,遍览群书韩先生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之人让自己身陷囹圄之中,行为正确与否不可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活人能比死人做更多事儿。 所以魂丘的将士压迫民众,逼良为娼,他回去之后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并未说陈震手下的兵没有规矩亦或者欺辱平民的话来,聪明人点到为止,主身为客,喧宾夺主是做不得。 陈震并非一个糊涂城主,否则韩清晏也不会把江渊的后路扯在这乱城埋骨地的魂丘来,所以韩清晏只是随口一点,陈震就马上领会了其中真意,不知道是何人告密的魂丘将士受了责罚,罪魁祸首是一名叫齐元的领队,虽说这人被查出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神色,甚至可以说沉稳如常,陈震并不会因为齐元死到临头而对其高看一眼,而齐元也并不是想要身后名声。 不谋而合的兵将二人从出发点来看,小兵不过是想要走的体面些,而陈震则是要维护规矩,心狠手辣用来评价其他人贬义为多,但用来评价一名将军却能算不褒不贬,何况陈震这个只认百字的将军还说出过“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的话来 杀鸡儆猴简单易做,但是其效果却不能小看,这比大部分方法都要好用,陈震心狠不假,可同样的,他对手下的将士也不坏,甚至可以说好,就拿被惩戒而死在刀下和众将士面前的齐元来说,他人虽死,可家中的一切事宜都由陈震全权接管,只看一点陈震确实狠了,可往后再瞧这种法子未必不是好谋划。 这种手段对于将军来说算不得是最优,陈震心中明白,但却不在意,燕雀安知鸿鹄志,这是他刻在刀鞘上的座右铭,即使他身边为其“润谋”的军师劝说,他也不动摇半分,也正是为此,韩清晏才找上了这位在外声名狼藉的魂丘混世魔王。 至于为何棋谋双甲布局人能笃定陈震一定会接纳他的意见,愿意给江渊留下后路,未必没有看透了那句“燕雀安知鸿鹄志”的话来。 城门楼上。 身材高大的陈震站在韩清晏的身边,在其城下二里地的位置,有一处隆起的古怪物件,远远望去圆滚滚,风吹之下犹可见一抹黑色随风飞舞。 “这场面,军师也应该是许久未曾见过了吧?”远远观之隆起如坟头的地方,陈震目光中满意而嗜血。 “的确许久未见了,准确的说是一年七个月四天”韩清晏没有什么感情的接话。 “将近两年的时间,陈某人也是许久不曾做这等恶事了”并未觉得像从前骄傲的陈震目光复杂的瞧了一眼京观,这种事情若是身名不正定然惹得天怒人怨,即使有着身边儒士给的灭周武余孽噱头,却也不能完全消去负面影响。 目光收回陈震叹气又道:“这么些年龟缩在魂丘城内,陈某待够了”言罢,他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也随之变得晴明。 “想好了?”韩清晏转身眸子中有些许的意外,墨守成规之人忽然改变,总是会给予人意外与惊喜。 “也谈不上,就是觉得我儿中规中矩的性格,外加在这魂丘城中坐井观天的久了,很难有大出息,军师总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邦儿照现在的情形长大,守成可以,可想要中兴却那个本事,做老子不管怎么说也得给小的留下点东西不是” “你觉的江渊如何?”韩清晏又转过身去,谁都不想给他人做嫁衣。 “军师想听什么?真话还是假话?我不愿瞒您”陈震哈哈一笑,他不是墨迹之人,但同样的,他也不愿骗韩清晏。 “都有”韩清晏朝向京观的脸上带了一些笑意。 “说实话,江渊我并不熟识,与我儿子比起来显然邦儿的分量更重一些,只不过在京城中,我陈震的名声并不好”说到此处陈震自嘲一笑道:“或许声名狼籍更加合适些,所以与将军儿子的看法更多取决于邦儿,和江世子的关系更像是一场交易,当然江世子实力越强越好,我放心,军师也放心,将军和军师之前的照顾陈震不会忘,所以即使江世子是个庸碌之辈,只要来了魂丘,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陈某也一定会尽力护其周全” “这是心里话了”韩清晏也没指望陈震能够仅仅凭借香火缘分一直念着情分,能帮忙到这个程度,还是加上了他布局缘故。 “心里话”陈震哈哈一笑,也不避讳,话说开了最好,省的日后心里有梗,影响情分。 大笑完了以后陈震忽然又道:“军师,咱们不说这个,昨日逃出城的那些人没能追到还折损了一队精兵,我觉着这队人里面应该是有大鱼,让其跑了,真是可惜,不然这筑京观就能有个像样的顶了,那周武的老禁军头子虽然身份不错,但坐头筑,总归是少了点贵气” 魂丘陈震,被人称为陈狠人,究根结底是因为他人生三大喜好:筑京观、杀贵人,灭红尘。 “贵不贵的不好说,想抓此人恐怕要到那京城去才行,择婿过了之后,接下来就到咱们登场了,这天下棋子落子无悔,粉墨登场之人数不尽,能繁华落幕的才是赢家,那京观的头筑最后是谁,还是是要拭目以待” ------ 周明皇确实算得上天姿卓绝之辈,出生之时就被人誉为:“命运多舛,可治天下”,而其从牙牙学语开始也确实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一幕,从五岁周武亡国后,这周明皇便不知所踪,负责杀尽周武余孽的陈震记得在周武皇宫内活活掐死了一个稚童,当时对外而言这孩子不就是“可治天下”的周明皇?不过陈震终究是武夫之辈,头脑上远远比不过周武国师来的聪明,偷梁换柱之计算不得妙手,但在当时皇宫淌血一直流到云梯的情形之下,这计策就被衬托的冷静了,李乾敢反,就不怕手上多那么一两条人命,养虎为患的道理山野村夫都明白,他又怎么不知道,所以对于周明皇这个周武皇子,李乾报的就是必杀心,不过机关算尽还看天意,那闲云野鹤老人留下的八字谶(chen)语中并未说此子早年夭折之事,所以在周武皇室血脉几乎绝迹的情况下,这周明皇苟延残喘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在此之后,周明皇八岁天花,十二岁坠崖,十六岁练习刀马又差点死在马蹄之下,一直到二十五岁这一年,他的倒霉运气也从未断过,这也正应了老人那句话:“命运多舛”,但是终归有命留着。 从小就被禁军带大的周明皇比一般孩子努力,弓箭刀马样样娴熟无比,他知晓自己身上肩负的重任是什么,所以在他懂事儿的那天起,这二十年来他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在他的眼里,他亲爹谈兄论弟大赏封地的藩王都能将皇室赶尽杀绝,自家人也可以通风报信,这天下哪里还来的可信之人,所以万事靠自己绝不可全然相信他人的心思便紧紧在他的心中扎了根,自古帝王薄情寡义,宠信大臣者无一不是落得个皇朝颠覆的下场,或许就连周明皇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八岁就明白的道理,写在了帝王心术的最后一页。 第379章 悲喜交加 是夜,知味酒楼 在杨修远二十多年的生涯中这是他第一次酩酊大醉,杯子拿着左摇右倒,走起路来飘飘然的感觉无一不在麻痹着他的神经,在小酒楼中喝酒的年轻人本就不多,毕竟不是什么大酒楼,一般的苍蝇馆子年轻人瞧不上眼,否则就算杨家大公子名声身份不错,在名人汇聚的酒楼中也不一定能耍了酒疯还不被赶出来。 也是不知道面前杨修远到底是怎么回事的陈安邦嘴不行,怼人他倒是可以,这么些年从小到大骂人叫街,他还真没怕过谁,不说胜算很高,那也至少三成以上,但若让他安慰人,抱歉,一点不会! 眼睁睁看着杨修远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陈安邦眼神迷离的挠头,他并不知道杨修远今天受了什么刺激,说是高兴看着不像,说是悲伤又感觉其太过放荡,关系没有到达一定程度,陈安邦并不奢望面前的杨修远跟自己交底来。 “陈兄,你说说,今日我好不容易能进宫面圣,然后迎娶公主了,为何老天要给我这么一个结果?我杨某人所行善事虽不是日日都有,可我也并非那大奸大恶之辈不是吗?”杨修远眼中忽然暗淡,陈安邦伸手张嘴想安慰,但嗓子却如堵了东西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得不到结果的杨修远没有纠结陈安邦为何不回话,抬头看着灯花渐瘦的盏烛,他忽然泪流满面道:“太爷,修远...不孝,修远不孝...啊” 杨修远声音由小变大再变小,不舍,不甘,悲伤,留恋,全在这一句话中,陈安邦第一次觉得语气竟可以表露出这么多种情感,浅浅呷(xia)了一口酒,他起身拉住杨修远,而后将其往外拖... 被声音吵到的酒楼掌柜前来瞧这两位看着就贵气的公子哥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自打听雨楼金玉楼开始神仙打架,他们这小酒楼的活路是越来越窄了,到了桌子,杯盘狼藉桌面全部是空酒坛子与残羹剩饭,掌柜的五短身材看上去没什么气势,但见到这一幕,他的口中身子都泄了气。 虽然杨修远和陈安邦走的时候并没有结账,但是一直觉得自己庙小的掌柜并没有想过要追上两人要说法的心思,即使两个醉鬼现在没有走多远,几两银子赔了也就赔了,可要惹上了那家官爷的公子哥,他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杨修远两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他可以确定,即使身份很差,也不是他一个小掌柜能惹的起。 “打扫了吧,下次遇见这种客人,酒不要再上好的了”掌柜悠悠吸了口气叫小厮收拾桌子,后者从后厨中甩着湿漉漉的双手走出。 “掌柜的,那两个公子哥总不能没有给钱吧?”小厮觉得有些荒唐。 “管这么些作甚,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厮被臭骂,噤住声的小厮不敢再接话,嘴里嘀嘀咕咕着:“这叫什么事儿啊,有银子洒大街吃饭不给钱,还喝酒,喝个屁啊!这些个公子哥,没一个好东西!” “还说!”掌柜的一脚踹在小厮的屁股上,后者被踹的一个踉跄,揉着屁股抱怨回头他道:“二叔,我说的有错嘛,那达官显贵的儿子个个横行无忌,当了官儿就了不起是不是,当了官就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吃饭不给钱?” “您整日当老好人,咱又没收人家银子,咋个,他们混蛋还不让骂两句!”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门口的小厮义愤填膺(ying),被叫二叔的掌柜眼神忽然落寞,不知怎么回事小厮瞧见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了一抹英雄迟暮之感,心头一软,小厮掐断话又道:“二叔,你说你图的是个啥啊” 说罢,小厮闷闷的收拾起了杯盘狼藉的桌子,酒楼掌柜看向已经落了天色的门外目光深邃,只是片刻,他便收回了目光和自己的侄儿一起收拾。 “掌柜的!!骂我们这么大声!本公子是差你们那点银子的人!”走直线稍微有些勉强的陈安邦单手扒着酒楼门框,另一只手拖着东倒西歪的杨修远满口酒气。 弯腰擦桌子的叔侄儿二人被这一嗓子惊的回头,做侄儿的没想这么多,眼神流露出不屑,反倒是当叔儿的掌柜呵呵笑着迎了过去。 “本公子,才不差你那一两块银子,方才忘了,忘了”说着陈安邦一撒手开始摸索荷包,而没人扶的杨修远则是直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好了,多了算小爷赏的,你这小二脾气不错,本公子身边倒还缺个跟班,明儿想好了,去城南云溪菀报杨公子名号!”陈安邦也桀骜不驯,拉起来地上的杨修远便不再多说,转头走了。 接住钱财的酒楼掌柜双手捧着荷包带着笑,背后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二叔儿,这人跟你有亲戚?”许蓬莱拿着破麻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二叔手中的鼓鼓荷包。 “你这小子瞎说什么?”拿着荷包转头的许瀛洲上前给了徐蓬莱一个暴栗,后者“嘶”的一声捂着脑袋眼眶充满泪水,可见许瀛洲手劲多狠。 “二叔,你来真的啊!那公子哥一看身份就不简单,这不是您说的朱紫是贵人,人家两个不是官家子弟,也多半儿是世家子,来当冤大头给您钱,这要不是跟您有亲戚,总不能是脑子有包!”许蓬莱不停搓着自己脑袋,希望能够缓解一些疼痛。 “还敢胡说!”许瀛洲作势欲打,高高扬起大手,许蓬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二叔,你要打死我,就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明天我就去那公子哥儿说的地方,以后掏粪的活,您自己干去吧!哈哈哈” 笑着跑掉的许蓬莱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二叔心中的想法,方才他明明看到了自己二叔弯腰送客之时眼里充满了杀意,若是方才那公子哥真的敢回头动手,他敢保证,自己的这位叔叔绝对会扭断两人的脖子。 “这小鬼头”许瀛洲扯了扯嘴角,心中有悲嘴角有笑,而后掂了掂手里银子扔到一边,继续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去了。 ------ 若是说崇章阁的内帝王心术没了什么用处,多少是有点看不起这位帝王的意思,自打那常常给李清平炼制丹药的巫师假死脱身出了皇宫之后,这九五至尊每日都会去太医殿内扎上几针,明面上对外宣说是为了解乏养体,可真正的目的只有太医与他知道,而李清平也是没有辜负这每日的一十八针,这不,因为一月有余没吃丹药的缘故,他后宫选妃也频繁了起来。 其中最是遭罪的当属温婉可人的梅妃,萧妃的性子太辣,李清平不愿丢了面子,虽是喜欢玩花样,但每每到了知堂宫附近,这位帝王不知怎么的就腰膝腿软,虽是心中流连但止住脚步的次数却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轻柔缓缓睁开眼睛,李清平随着太医的最后一针吐出一口浊气来,衣服刚披在身上,身后的老太医便出声道:“皇主,您最近要注意龙体,针灸虽能激发身体潜力,但同样也会留下暗疾,那巫师下药剂量不大,但却日久积深,想完全拔出,大致需要三个月光景” “孤明白,刘太医,孤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没有?”李清平现在比较着急,他现在需要有个龙种诞生,不然他这李家偌大的家业,何人来守? “有....些许”刘延年咳嗽了一声。 “有些?孤为何没有不适之感?”李清平扭过头来瞧向老太医,后者双手交叠在药箱之上,墨迹到李清平眉眼如刀才敢咬牙道:“皇主精气不足,是不是常常夜不能寐,欲火焚身?” 刘延年豁出去了。 “偶有所感,太医莫要瞒孤,孤的身体孤自己难道还不清楚” 李清平不觉得会有大问题,至少不会死,刘延年知道再卖关子要受罚了,于是便说道:“也不是太大的病患,是......肾虚” “......” 皇宫中内灯火通明,趁着夜色翻墙入城的周明皇现在是不肯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不敢确认京城之内还有没有人记得他相貌如何,而不走正门的缘故,多半是因为江渊这个拖油瓶还被他手下的将士扛着。 “皇子,从这里如何?”五短身材的将士找到了一棵高大树,随手扔下江渊砰的一声,周明皇抬头瞧向这棵树去,此树与几十丈高的城墙相距两丈。 “城墙边的树能长这么高大,看来这南清的朝廷也不怎么太平,呵呵” 周明皇讥讽一笑,而后转身道:“入城之后称呼要变,称呼公子便可,临安城不比魂丘无人在意这称呼,临安城内却一定要注意,这些年来,南清那头白眼狼是小气鬼的事儿众所周知,他那没本事的东西膝下无子,这称呼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净惹麻烦,何况现在的天下........”周明皇瞥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还姓李,不姓周” “公子放心,我等一定注意!”五短身材的汉子点头应下,而后示意一人先行上树。 邻家妹妹模样的云瑶孤零零的站在一边,看了看高大的城墙,又瞧了瞧远面的城门眼神中有着一抹着急。 “上去!别在这儿碍眼,带着你真是个累赘”周明皇一眼就瞧出云瑶心中所想,恶毒出言让将士将其带上去,他冷脸全是厌烦,即使这样云瑶也没表现出半点抵触神色。 少时,周明皇倒数第二个上了城墙,脚步刚落在城楼道上,还没片刻,他就一旋脚掌跃下了城楼,沿着房顶跑了四五步,他这才如鹰捕蛇一般坠落在地。 双腿微曲缓缓起身,周明皇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有些难看,月色之下更显冰冷,五短汉子目光游离观察四周没有注意到此等景象,邻家妹妹云瑶却发现了不对劲却也没敢在说话。 周明皇冷着脸挪开脚步,右脚以一种极为古怪的方式点着,清冷月光之下,那灰色的一片痕迹与周围地面格格不入,显然,是一坨屎。 “公子,我们现在去何地”整个一周扫视完的五短汉子扛着晕倒的江渊大气不喘询问,也没注意到自家公子古怪的行为。 “先找个酒楼住下”周明皇单脚蹭地,心情一塌糊涂。 “那...公子,这人怎么办?”五短汉子指了指背上的人:“公子,这临安不是魂丘,有人嚼舌根的话,我们可能会麻烦不断” “无妨,我与小六几人先入门,你们自己找机会潜入”说着,周明皇看向了脸色煞白的云瑶道了一句:“废物!” 谈话间,最后一名“庄稼汉”赶了过来。 “公子,城楼上的应该一会就要醒了,此地不宜久留”汉子落地后语速极快,周明皇嫌弃的目光在云瑶身上没有收回道:“走” 堪堪与陈安邦擦肩而过的周明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两个醉鬼的模样在他眼里是难缠之人,也是废物。 “莫要去管,就去前面酒楼”周明皇止住脚步收回木光,他这几个扈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谨慎的有些过头。 “公子,那两人会不会是装醉的武侯”五短汉子目光杀意满满,他们出不得差错,一次都不行。 “不会如此巧合,先走吧,你们两个自己找机会”周明皇摇头,而后迈步前往酒楼里走去。 许瀛洲刚刚收拾好陈安邦两人造乱的桌子,抹布还没放下,门口就又传来了客人进门的声音。 “客官,小店打烊了,若是吃饭,还请明日赶早”扭了一下头出声的许瀛洲喊了一嗓子,而后抹布沾水,最后一遍擦桌。 “掌柜的,我们不吃饭,住店”周明皇也不管掌柜能不能看见,说这话之时,脸上还挂着笑容。 “住店?”许瀛洲停下手上动作,而后扭头打量几人,五短汉子被看的心中发毛,倒是周明皇一脸轻松。 “住店有地方,几位客官要几间?”许瀛洲收回目光,土黄色衣服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这几人的打扮。 “古怪” “四间房”周明皇看了一眼身后几人。 “四间房没有,只有三间,若是客官觉得不方便,可以去其他地方问问”许瀛洲忽然停下带路的脚步,眉宇间有些疑惑询问之意。 “三间也行”周明皇一笑置否,好说话的很。 “好,请客官移步跟我来”许瀛洲点头,而后朝着二楼走去,周明皇扭头看了一眼无人的黑夜而后便跟了上去。 扛着江渊的“庄稼汉”在夜晚眸子如鹰,收到自家皇子示意,他猫在墙头给下方人打了个手势,后者双手抱着江渊用力一扔,“庄稼汉”稳稳接住顺势跃下,几乎悄无声息。 也在此时,带人上楼的许瀛洲不知为何脚步忽然一顿,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后面的周明皇见状也顺势一停,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二..掌柜的,房间收拾好了!”出来上茅房的许蓬莱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上挥着手,许瀛洲落下脚步点头道:“嗯,下去休息吧,马厩的马儿别忘了喂,回头客人要看的” 言罢,他继续向前,后方的周明皇抬眼看向上面少年一笑,也继续向上走去。 第380章 两朝狗 杨修远被陈安邦从酒楼直直拖到了红袖楼,老鸨不认识魂丘城的陈大公子,但是对于杨家大公子还是见过一两次的,何况这两日京城的择婿之选,此人回回脱颖而出,在京城之人,想不认识都难。 陈安邦在魂丘城没少在种地方鬼混,所以对于这青楼的规矩门清路熟,老鸨一往他身上贴,他就知道,绝对是地上被他拖着的杨修远你被人认了出来,使劲摇头让自己清醒片刻的陈安邦推开周边莺燕女子,而后也不管杨修远会不会脑袋摔在台阶上就揽住了老鸨道:“我与你说,今日我们来这儿的事儿,明日最好没人知道,否则,本公子可不敢保证你这楼里的姑娘今后还有没有家” “哈哈哈”老鸨先是一愣,而后又娇媚一笑道:“公子说的什么话,谁人不知道我这呀,红袖楼向来是不问身份只做生意,诚信的名声可是出了名的呢” 老鸨年近四十,依旧风韵犹存,胸前的斑斓壮阔呼之欲出,陈安邦听到老鸨这话嘎嘎一笑,而后单手上山峰一掠而过道:“本公子,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哈哈哈”松开手的陈安邦笑着回到门口,而后踢了一脚杨修远:“小垃圾,连本公子都喝不过,丢人显眼!” 说是这样说,但陈安邦依旧将地上的人又拖了起来,门口莺莺燕燕的妓女见状不知该不该上前,久经人事心思更是玲珑的老鸨挥动扇子拔起嗓子道:“愣着干吗呢?!帮公子扶人上楼呐” “咯咯咯” 两个大男人被四五个女子架着上了楼,精虫上脑的青楼男子哪里会操别的闲心,胯下大斧都耗不住了,操闲心,不是让女人笑话不行?就这样,两个白天在外还声名鹊起的公子哥儿,晚上就去了书生学子最不耻的风流地,还是大摇大摆进去的。 ----- 知味酒楼,安排完住宿的许瀛洲没有回房间睡觉,轻手轻脚的来到许许蓬莱的房间处,他在房间门口负手站了很久,天上月是眼中月。 半柱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过了心里坎的许瀛洲推开了房间门,屋子内漆黑一片,朦胧月色洒进,许瀛洲的身形被映照的很是高大,摸出怀中封面墨迹仍未干的信封,他放在了许蓬莱的床边。 迈开脚步转身准备离开,他背对着许蓬莱到了门口却停了下来,不管门内少年是否能够听到,他不吐不快轻声道:“侄儿,二叔儿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二叔儿在你眼中是个懦夫,但是二叔这次想让你刮目相看一番,二叔这辈子蝇营狗苟,畏畏缩缩,当了两朝的狗混的一无是处,周武灭国,叔儿当了逃兵,南清当立,我做了卖国之贼,叔儿对不起许家的忠骨名声,也对不起你爹你娘,叔儿不想苟且偷生了,原谅叔儿的自私自利,若有来生,许瀛洲能不能再做你的亲叔?” 注定得不到回答的许瀛洲轻轻关上了房间门,在最后和门的时候,外面男子手上动作明显慢了半分。 月光下,并不高大的一道人影被越扯越长,直至消失在酒楼后院中。 屋内熟睡少年在门口声音消失的一瞬间,闭着的眼角忽然流下了眼泪,张嘴咬住被子,他一声未吭。 屋内屋外万籁俱静。 其实屋内少年哪里是睡着了,不过是经常失眠梦见自己二叔悄悄离他而去每日都要深夜才能睡下养成的习惯,其实他刚才多想站起来说上一句:“他不想做没人要的孩子,二叔儿能不能不走”。 可最后,他也没睁开眼来。 第381章 阴奉阳违 翌日清晨,扶着腰坐起身来的李清平精气神很差,昨日的战况显然激烈至极,闭目吐出一口浊气来,这位九五至尊下了床。梅妃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昨日雨露入土,让她今日容光焕发,已经收拾完毕十几分钟的她开始伺候李清平穿衣,贵气的黄色龙袍加身,方才坐在床边的那位虚弱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贵气逼人的天子,落地镜前,李清平展开双手让梅妃为其整理衣物收尾,低了天子将近一头的梅妃双手抚平龙袍上的轻微褶皱。 李清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然后忽然开口道:“江小子这镜子做的不错,孤做天子如此多年,也未能见过如此清晰的自己” 放下展开的双臂,他微微侧身。 梅妃温婉一笑接话道:“是清楚呢,臣妾也是觉得新鲜让下人摆在了这屋中,江渊那孩子,时不时的就差人送点新鲜物件来,臣妾说了不要,但这孩子却一点听不进去,一股脑地往宫里送,许多吃食臣妾尝过都觉得不错,一些日常用品现在都堆积成小山了,皇主,江渊这孩子,似乎许久没进宫了” “呵呵”李清平一笑,梅妃手上一顿止住嘴里的话,而后上其身后开始整理背面,她忽而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了,李清平过了好大一会才接上自己皇后的话道:“那小子,确实许久没进宫了” “皇主,是不是江渊那孩子犯了什么错误?要臣妾说,江渊也是个苦命孩子,江澜那个木头性子皇主您清楚的很,江渊从小没了娘,教导方面肯定是不如其他人,性格有些缺陷也情有可原,皇主是一国之君,哪里有和一个孩子使脾气的道理,百官嘴巴碎,净是胡说八道厉害,遇见事情还不是江渊那孩子一点不推脱” 梅妃知道李清平的心中想的什么,当然她说的也是实话,开始江渊对天子有大帮助之时,三天两头就要宣召其入宫,江渊虽然不愿意,但并没有很大的抵触情绪,即使提出条件也是不大不小不过分,而现在李清平对其用不到了,就被搁置在了一旁,被皇后叮嘱的天子反常地沉默了下来,只是嫔妃时候,梅妃确实没有资格说出这话来,但现在,却没人能比她更合适说这话了。 “这话倒是不假,江小子心地确实善良”李清平收了收龙袍。 江渊对梅妃的态度确实很好,整个皇宫中,能让江渊放下戒心的人寥寥无几,李清平虽然有着管制江渊的手段,但让江渊心甘情愿的做某事,到现在也未成一件,他这个天子不属几人中,后宫的事儿他虽是不怎么插手,可该知道的消息却一条不漏,不过今天他妃子说江渊差人往宫里送东西的事儿,他确实是不知道,由此可见,江渊现在对他的提防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臣妾如此说,也不是为那孩子说好话”落地镜中,梅妃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量天子挺拔的身材,以及那贵重的龙袍是否还有皱褶,最后弯腰为其打了打袍子上的一缕长发,她再次直起腰来道:“皇主,该上早朝了,臣妾碎碎念您不用放在心上” 梅妃说这一句,也是担心面前的天子多想。 “无妨,孤还没那么小气”李清平扭了扭身子,仔细看镜子中的自己,而后他没头没脑地又来了一句:“孤不喜欢这个镜子” “太清净” “皇主,您.....”梅妃一愣,半知半解没能完全听懂。 “孤的意思是,孤,不喜欢看到自己老得如此清晰,脸上皱纹如此之深,状态如此之差,江渊小子净是搞些稀奇玩意,让孤这当帝王的都有些坐井观天之感” 说着李清平轻轻泄了一口气,身边的梅妃无从察觉。 “不过孤已经是四旬之人,四旬之人也该是如此模样了” 李清平话锋又一转,无奈的语气中有接受。 “.....” 在张忠祥尖锐嗓音中开始的早朝已经持续了二十年有余,在朝中待久的老朝臣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充耳不闻心中做好接迎圣驾的准备,可新入朝的官员不明不白,多半都会被吓一跳,特别是刚拿到科举状元进入京城的年轻官员。 生在闹市,长与乡野之间的状元郎是捡了大便宜,否则这天子朝堂根本不可能会有他的一处容身之所,朝中大臣给人感觉很是庄严肃穆,让他唯一觉得好接触之人是站在最前面的紫衫官员,不过心中觉得好是好,就是太远了,他伸手垫脚,也够不到。 惹人厌烦的嘶哑高呼消弭于耳,台下百官纷纷拱手抱拳弯腰行礼,状元郎也跟着有样学样。看书溂 早在进宫之前,前来送宫服之人就已经向他讲解了动作礼仪,让他这个本是乡野村夫之人不至于在天子面前贻笑大方,随大流的结束鞠躬行礼,他第一次见到了天子容颜,也听到了其醇厚且威严的声音。 在寻常百姓心中,李清平这个帝王可以与神仙媲美,既是那种乞丐口中一天吃九个肉包子的人物,也是跪在地上求公道的之人心中的期待,可当这位状元郎斗胆抬眉动眼攒足勇气偷看天子一眼后,这在他心中二十几年筑成的高墙轰然倒塌,脸色涨红起来,他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接着由心口流转全身的苦涩蔓延开来。 张忠祥冷眼瞧了最后一排陌生面孔的神情动作,心中哑然失笑,多少憧憬朝堂的书生学子进了官家门的第一步就大失所望,比起来乡野之地,安稳之城,这贵人齐聚的京城中,唯一能算上点好的也只有肩上担着的责任和让寻常人向往的名头,至于再多,恐怕是一点不再有了,新入门的官员大抵有两个选择,孑然一身做一股清流,秉持自己节操,实力若强,或许可以走上左相的清贵路子,但这么些年来,萧平这种人也只是出了一个而已,所以入了官场的人,大部分还是走了第二条儒朱紫贵人门下的路子,这新进状元郎今日第一天上朝,张忠祥只是瞧一眼心中便大致有了结果,手上拂尘一甩,他环顾寂寥朝堂提起嗓子再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张大公公话音刚落,下方就有一紫衫之人拱手踏出:“皇主,臣有事要奏!” 李清平抬了抬眼,仍在袖袍内的手一挥“准奏”,但其实他的心中有迷惑。 “皇主,昨日夜,城楼守城将士被人打晕,城中可能进了身份不明之人,臣今日一早得到消息,还请皇主能责令相关人调查一番,以免发生问题”关书桐不想掺和这档子麻烦事儿,但事到临头又没人前来请奏,还是落在他身上。 “身份不明之人入城,巡逻武侯何在?”李清平剑眉倒竖,无人知其是否动了真怒。 “皇主,巡逻武侯大部分都被您派去了北禁军驻地,现在还没有回来”张忠祥侧身急忙小声说话,天子神色如常,倒是台下官复原职没多久的关书桐抽了抽嘴角,心中绯腹:你清高,说错话让臣子背锅,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来的。 再度拱手一礼,关书桐抬起头来道:“皇主息怒,如今巡街武侯各司其职,人手已然不够,想来是昨夜巡逻人手太少,间隔变长,这才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臣没有尽职尽责,还请皇主恕罪!”关书桐简单解释了一句,将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既给了天子台阶下,也给巡街武侯求了情,天子神色如常轻咳一声,伸手单压在腿上,他再道:“孤倒是忘了这件事儿,大理寺的人何在?” 李清平话接的稳当,听见喊自己的大理寺一把手高西州顺势走出拱手,“臣在” “巡街武侯与你们大理寺也算一脉相承,高寺正,这件事便交由你处理如何?”李清平的语气是提出建议,但是高西州却心中苦涩得很,低头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关书桐,后者拱手一动不动。 “臣谢过皇主信任,臣回去之后,马上着手命人调查!”还是接下来的高西州哑巴吃黄连,他手下哪里有人可用,兵部尚书都不接的活计能是简单活,先不说他对大理寺的掌控程度还没有一半,就是有,他估计大概率找不到贼人,半夜打晕将士不动手,这种人的身手能差了,他们大理寺看看尸体断断案还行,调查人这种事儿,他们是真的不在行。 “如此甚好,关爱卿,这件事便由你辅助,争取早日抓到贼人” “臣遵旨”关书桐扭头看了一眼高西州,后者嘴角有苦涩。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李清平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京城中天天大大小小事儿不胜枚举,每件事都要他管还不得累死他,若不是这话是关书桐当着朝廷百官的面问出来,他这个做天子的随口一句“嗯”估计就给敷衍了,哪里还要找人手处理此事,问完的天子扫了扫下方众人,觉得没人说话多少有点不好的礼部尚书脚下犹豫了许久出列道:“皇主,臣也有事要奏” 前面君臣探讨问题,后边站着的状元郎心中落寞更甚,这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难道这金銮殿里不应该讨论些国家大事,战争民生吗?为何要聊这种话题,又有什么用?今年夏收粮食前落了“烂场雨”,地里的粟米水稻皆是黑了穗,收成更是与去年无法比较,这等民生大事不关心,也不提前筹谋,却说起了贼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难不成百姓还不如几个贼人值得关心?亦或者是说东南境的战争也不如这繁杂琐事? 状元郎注定得不到答案,所以他心中极其失望了,正在愤慨出神之时,台上的话题陡然转变了画风。 “孤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这尚书要给孤上一课?”李清平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皇主,臣并无此意,不过臣也没有危言耸听”张展硬着头皮解释,事关清江南,他不可能看着事情自然发酵,最后大势不可违。 “哼!”李清平鼻子出气,心中不爽溢于言表,台下的诸多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既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由张爱卿亲自处理,至于如何解决,孤不过问” 已经近乎摆烂回答的李清平知道礼部尚书想要何种结果,但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谁家的事儿谁处理,清官断不了的问题,抛给天子,这出去走了一圈的礼部尚书多少有些飘飘然,君臣正在暗中较劲地厉害,门口的小太监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百官闻之心神一阵,天子则是目光一凝。 “喧!” 身穿普通衣物的刘玉即使没了铠甲,却依旧壮硕如牛,踏入金銮殿的瞬间,他顺势单膝跪倒在地:“皇主,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还请皇主下令!” 一段话让百官大多数都懵圈,但是刘玉却一点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本来还心中郁闷悲壮的状元郎听见这话骤然扭头,心中猜测瞬间过了几十种。 “责令,即刻出发!”李清平扫视百官,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刘玉身上,后者起身拱手两字:“遵命”之后便退出了金銮殿。 多少有些画蛇添足意味的天子莫名其妙地给百官来了一个惊喜,其中最是不解亦或者说是最是不高兴当属右相,毕竟当今天子的决策大多都要经过他们的审核,但是这次,上面的天子却没有如此行事。 目光先行收回,右相秦讣闻闷闷不乐地出声:“皇主,容老臣一言,出兵之事事关重大,若是不先定计策,恐怕节外生枝,还请皇主能够三思而行” 有人难得糊涂,有人纠结不放,秦讣闻说出这话,显然是后者,毕竟是南清右相国,他这件事一点不知道,多少让他掉了不少面子。 “右相何意?”天子缓缓收回身子,目光如电看向秦讣闻,萧平在一旁听见天子这话,就知道又该自己出场了。 “皇主,老臣觉得....”秦讣闻刚开口。站在其左手边的萧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主,臣有罪!” 萧平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打断秦讣闻,而后便跪在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众大臣一懵,一脸震惊。 南清素来很少有跪下行礼的规矩,若是有也不过是犯了大错或者是求饶才会出现的情形,至于相国下跪认错的事儿,除了江渊用小伎俩让秦讣闻不心甘情愿的跪了一次,其他时候再无出现过今日场景,何况现在跪下认错的还是以清贵出名的左相国。 “嗯?左相这是何意?”李清平声音拔高了一些,面容不解而生气,两人演的都跟真的似的。 被打断的秦讣闻看着眼前一幕先是一懵,而后忽而怒指道:“萧何辰!尔等阴奉阳违!??” ----- 第382章 仍能一战 距东城门五里地之处开设着一处驿站,环境不行,菜品也不多,就连驿站最有牌面的马厩也是一塌糊涂,可就是这么一个破驿站,最近生意却出奇的好,白天桌子全满客人不间断,并且从未有人说过菜品味道不好,晚上住宿之人更是睡柴房的都有,有些经常到城里倒卖草药凉茶等商品的贩夫走卒知晓驿站真实情况,纷纷咂舌啧啧称奇,并且每次路过都不忘指指点点感慨来吃饭住宿的人脑壳是不是有点病。 在此处当差的驿站东家并没有接待过如此多的客人,他还以为是老天爷开眼了,驿站转了运气,所以在前两日,这位手头拮据的东家眉宇之间全然是喜色,嘴角的笑容更是从未下去过,说春风得意也不为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接连几日都如此,这就让他心中泛起了嘀咕,福浅财薄之人,一旦得到上天眷顾反应先是高兴而激烈,而后再是担忧和害怕,越是理所不当然,他就越觉得不对劲,所以说这两天掌柜睡不好还做噩梦,所以在看到驿站门前又满人排队之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甚至是哭丧着面容,跟每人都欠他二两银子一般。 负责接待客人的小二整日和东家打交道,自家老板什么德行他自认为清楚得很,所以出现这么一幕,倒是让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若是他来当老板,每天这么些人来吃饭住店,他做梦都能笑醒,虽说挣得钱财大多要交于公家,但总归有那么一两个人会给赏银不算在账本之中,一人两人赏的不多,十人百人还会少?看书喇 每天挣银子还苦着脸,他是真的看不明白自己的东家脑壳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二!再上一壶酒来!” 身材不怎么高大,带着淡淡疲惫神色的汉子抬手招呼,正在给等待人员腾桌子的小二认为,出神动作慢了些,听到这一嗓子喊叫后,他手上抹布马上由慢转快,同时嘴里道:“来了,客官!您稍等片刻!”” 言罢,他手上动作又加,若是此时给其两块石头,肯定是火星四溅的场景。 一旁等候吃饭之人看着一心二用的小二和擦过却并不干净的桌子有些不满,放眼瞧了瞧最里面坐着的那桌客人没有动作,他们选择沉默是金。 汉子要的酒很快被小二端上来,看了看都是满座唯独自己这里是单人单桌的情形,这汉子接住酒道:“找人来拼桌也无妨” “谢谢客官,小的这就去安排!” 小二笑脸如花,而后毛巾搭再背上就往外去,这汉子昨日就来了,已经从半夜喝到了现在,虽说小二在这驿站也做了不少年头,但是像今天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是这个酒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何况人家昨儿还给了十两银子做打赏,五两银子说不拼桌。 如果真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人占着一张桌,不用他东家开口,他自己就得将人赶出去。 脑袋里想着,他的腿就迈到了门口,朝着门外吆喝一声:“‘外面的客官,屋内有人拼桌,若有不建议的公子,老爷,可进门入坐去’” 这一嗓子扯的声儿极远,说罢小二就又进屋去忙,排着队的客人闻之没人动,站在最前面的人见状带着身边的四人就走了进去。 忙碌的小二没有功夫去在意这几人方才的位置,他工钱固定,但还是那句话,人多的时候多少能落点小费,所以他才这么干劲十足,至于已经给过小费前面不让人拼桌,后面却又找人拼桌的有钱老爷什么想法,他一点不想琢磨。 谄媚笑着将刚进门的人请到位子上,他马上记下了几人要的菜品,而后快速的跑向后厨去,站在柜台边拨着算盘的东家时不时瞥一眼最里面的一桌子人,拧着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兄台,喝上一碗?” 最里面桌子的客人鬼使神差的端起酒碗来遥遥敬酒,汉子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拿着酒碗的那只手伸出道:“干!” 说完,他一饮而尽。 “兄台好酒量!”最里面桌子其中一人哈哈大笑,然后对汉子竖着大拇指称赞,后者扭头一笑,有些皱纹的脸上浮现腼腆和微红,但这并不影响其整体的刚毅之感。 “兄台从过军?”最里桌的那人看见汉子的眼神,心中升起一抹疑惑。 “陈年旧事,陈年旧事罢了”汉子摆手,但这个动作却暴露他手上深深的肉茧和疤痕。 “哈哈哈,说的不错!好汉不提当年勇!不知兄台如今可还有志向入伍,报效朝廷?” 眼光毒辣的齐纯阳看到汉子手上的老茧,当即就猜出了此人不是简单货色。 “老矣,老矣”汉子一笑置否,端起酒碗又一饮而尽。 “兄台如此说,我却不认同了,何为少老,圣人有言,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兄台这话少了铁血汉子该有的骨气!” 说的后面,齐纯阳刻意沉了声音,他就是见不得自甘堕落之辈。 “哈哈哈哈,老矣,老矣”汉子手里握着酒碗啧啧重复了一句,而后猛然将酒碗拍下。 “可仍能一战!” 第383章 关系都还行 (大章节,以后不出意外,偶尔会有大章出现,有些章节划分为两三千字总是有种将接不上的感觉,望见谅) 并没有因为去红袖楼就被流言蜚语给口诛笔伐的两个公子不是幸运,而是多亏了之前京城里那几位酒池肉林的公子哥,天子重文抑武,所以这京城中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狎妓嫖娼的相互撞见了,都必须对彼此“视而不见””,除了有维护自身形象的缘故更多的也是给天子颜面和在意自家老爹的名声,至于为何有这种规矩和担忧也阻挡不了这些个公子哥,想来也是红袖楼和满春院的姑娘太诱惑人的缘故。 虽说杨大公子不是土生土长京城人氏,但对于嫖妓之事却首屈一指,有道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对于这个方面,杨修远的了解远远不止于清河地域,毕竟这种事情最好打听,听着也最是有趣。 所以杨大公子醒来之时第一件事并非害怕名声坏了,而是摇晃醒陈安邦问自己昨天睡了几个?都有谁?有没有放小蝌蚪在人家里面? 他不怕嫖被抓,但是却怕自己被人捉住把柄。 被强制开机的陈大公子脑袋昏昏沉沉,带杨修远进屋子之后,他没直接去睡,而是又搂着四五个风姿卓绝的艺妓喝了两个时辰才作罢。背手打掉杨修远伸出的爪子,他在另一张床上趴着眼睛不舍得睁开道:“杨兄,别摇了,没有的事儿,你昨日一进门就睡得跟猪一样,我扇都扇不醒,娘们都骂你中看不中用,你是觉着自己没了行动能力还能干??” 有气无力的陈安邦嘟囔完,停顿了几息后,他又道:“而且青楼女子有喜的少之又少,杨兄你哪来的自信啊?就算是有人想要算计杨兄你,那也是面圣之后”陈安邦打了一个哈欠:“杨兄你稳坐了驸马爷位置的时候,才有资格产生点威胁,至于现在?那些个官员吃饱了撑得找你麻烦”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陈安邦却也懂得防患未然,他昨日之所以喝到天色微亮,又何尝不是担心杨修远失身犯错。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杨修远缩回自己的手,然后心思急转。 陡然坐起身的陈安邦眯着眼,双手举起做投降姿态伸懒腰道:“怕个屁啊!驸马爷就得清规戒律不成?我说杨兄你就是太古板,当了驸马夜不归宿的人比比皆是,娶了公主又能咋滴,不也一样就是个女人,男人若是被女人管着,那还活个卵!” 杨修远张了张嘴没有回答这句话,心中有血气被激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一饮而尽道:“那活着确实憋屈” 突然有变成苦瓜脸,杨修远又道:“但是那些人跟我不一样啊,我是真的喜欢平儿” “没出息”陈安邦深吸气。 “陈兄,你带我来这儿是为啥,回听雨楼不行,这要是被人抓了,我以后可咋在宫里混,你想过没有” “你拉倒吧!就你这身份,天子会费劲专门派人盯着你?我看盯着江兄还差不多” 陈安邦睁开眼布满血丝嫌弃地说了一句,伸手向杨修远要茶水,后者一脸憋屈地倒了一杯递过去,陈大公子一饮而尽,而后低头出了一口深气继续道:“带你回听雨楼我不要命了?你那个姐姐见你烂醉如泥的模样不得等你醒了打你个半死?若是放在我清醒之时,我或许乐意见到这一幕,主要是昨儿我也喝的差不多了,若是我一冲动嘴上没有个把门的,和你阿姐吵起来事儿小,若是动了手,江兄回来不扒了我的皮?” “嗝~~” “而且听雨楼那地方不见的有这青楼安全,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安邦撇嘴解释,杨修远听得嘴角一抽,话糙理不糙,似乎还真是这个理儿。 “跟你聊天真没劲!” 掀开被子下床的陈安邦更嫌弃,杨修远瞧见那陈安邦欠揍的模样一脸不爽心中升起一抹奇怪的感觉,但还是咂舌怼了一句:“你才没劲!” 他最是不喜欢别人说他无趣,在那清河地盘里他可是那最会玩,最能玩,最有乐子的人,谁敢说他无趣? “你放屁,小爷我哪里没劲了?”陈安邦破口大骂,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他在魂丘可是被称为“长乐子”! “小爷不跟孩子计较”杨修远嘴角扯上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表情,用上了年纪压人,陈安邦气得七窍生烟,他啥都能怼,唯独这个年纪方面不行。 “走了,找江兄去”杨修远对面前之人熟视无睹,而后踏步出门去还不忘叫道:“走啊,陈小孩!” ------ 许瀛洲在驿站坐上一天一夜并不是脑袋抽风,相反的,他为自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十几年的蝇营狗苟点头哈腰并未让他冷却心中热血,这一点齐纯阳也是在路上才得知,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做将士的又何尝不是,虽说他齐大将军在北禁军驻地最是瞧不起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他却不得不佩服其说道理还真是那么回事:“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这句话可不就血淋淋的说他们将士现状? 许瀛洲上虽上无老,可下面终究是有个小的,若不是为此,这位曾经的大将军又何至于屈身做一个酒楼掌柜?他们这两万将士虽算不上多,但在京城中为了维持这个人数,天子在江渊没有出现之时,可不就是勒紧裤腰带才给上他们俸禄吃食,更何谈这些将士家中多是有上老下小,跟着天子若是都吃不饱饭,那谁还愿意去干这等活计,所以说,能心存大义入伍报效家国的前提条件,还得是待遇优渥,毕竟赤子之心什么都不图的傻子,真不好找。 那些读书的呆子中都没这些人,齐纯阳自然觉得他们将士里当然更找不到,就拿清官名贵来说,沾上此等名头的人哪个不是拮据异常,常人看不懂原因,怀着不好心思揣测诸多学子为欺世盗名之辈跟呆子一般无二,毕竟真正拮据的清流名贵百年也不见得出来一个,人心本恶,这也是圣人口中的话不是,人活一世,哪个不想过得痛快一点? 南清朝廷中能带上清贵头衔的估计也只有一人--左相萧平,但天晓得这个奇谋纵横的执棋手是不是背地里露藏着一手,毕竟自家有个女儿,自己穷着过倒是没啥子,可女儿的嫁妆能没有? 不管别人如何说,他齐纯阳是万万不信。 被青眼相加的许瀛洲骑坐在马上,不知中间人心中天马行空,一行三人并齐而行,后面的将士低头赶路,似乎都没有抵触这个后来者居上的中年汉子。 行至一处河道旁,桥狭长而窄,下面是滚滚而过的河水,齐纯阳勒马而停,知道自己已经路过了清江支脉,调转马头命令手下将士依次通行,他与许瀛洲、陈兵甲停在桥的两侧维持队伍。 靠前的将士大多是有官衔之人,虽然不大,但却是实打实的用命挣来的,禁军不比边境将士拿头割耳便可立功封侯拜相,他们如笼中鸟雀心有鸿鹄志,但牢笼就这么大,任凭其挣扎扑打,也无济于事冲出牢笼. 所以说,想要在禁军里拿到功劳还侥幸升官的,只要不是有个好爹好娘,多半没戏。至于一来就压了他们一头,甚至可以和自己将军平起平坐的许瀛洲来说,这马上,多少有些烫屁股。 将士走的很规整,每每路过他们每每路过马下,许多将士都会抬头报以微笑,获得这份殊荣之人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许瀛洲,但偏偏看他的将士还不少,其中最前面的几人笑的更是欢快。 “许兄,我说的是真是假?” 对面的齐纯阳隔着双人成队的将士出声笑喊,对面闻之一笑道:“齐兄诚不欺我” “哈哈哈,我齐纯阳说出的话,从不是吹牛造作,禁军崇尚武力,边境将士也不例外,在这儿,不讲理,直降拳头,只要你的拳头够大,就能获得尊重,至于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谁会在乎?啊?哈哈哈哈” 爽朗大笑的齐纯阳心思算不得缜密,不然李清平也不会让侯君伍留在京城内而让他带兵出门。 “齐兄规劝胜过那些个读书人的大道理,我许瀛洲佩服,可惜纯阳兄没去边境做将军,不然也定是那镇北侯般的人物!”许瀛洲接过话来,有带高帽的意思在内,侧头看了看缠着纱布的左手心中暗道:‘果然是拳头越大,越有道理’ “哈哈哈哈,我许兄谬赞,不过我齐某人,自认为不输边境诸将!” 自吹自擂的齐纯阳性子平易近人,至于他身边的陈兵甲闻之则是小声鄙视道:“不输个屁!” 在场之人除去许瀛洲之外,他并不觉得有任何一人能够担得起这话,他家祖荫并不深厚,现在在京城最多也只能算上末流家族,一家子上百口人也就他大伯混得还可以,虽然是个偏将的官职,但终归算进了王侯将相的队伍里,这也不至于让他陈家沦落为垫底或者平民地步,而他之所以推崇许瀛洲,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大伯从小跟他说军中之事的缘故,陈兵甲这名字听上去有一种大头兵的感觉,没错,正是他大伯讲故事之时一时兴起改了的。当时讲故事中的主角便是许瀛洲。所以他才能记得这么清楚。 “秀秀!” “愣着干什么呢,走了”勒马前行上桥的齐纯阳回头挥手出声,陈兵甲回神脸色陡然涨红怒吼道:“齐纯阳!” 身材魁梧的齐纯阳在马上哈哈大笑,而后一夹马肚迅速过桥。后面反差感同样强烈的陈兵甲咬牙切齿,在对面的许瀛洲还没过桥,不合规矩,不过这一幕确实让他差点憋出内伤。 看着无处撒气的陈兵甲气呼呼地过桥,许瀛洲心中啧啧称奇:这禁军的关系,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差嘛。 ----- 知味酒楼,少年起来的很晚,当其睁开惺忪睡眼之时,太阳早已经爬上了窗户,双眼带着血丝的少年睁眼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昨日因悲伤而入睡,今日少年醒来之后似乎还是接受不了昨天晚上的事儿,他想不明白,为何他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自己二叔就真的走了,他也想不明白不告而别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了,双眼空洞的看着自己的屋顶,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当时自己的爹娘离开时候,似乎也没有打声招呼,以至于他二叔用一句“你爹娘出远门给你挣糖葫芦去了”的话,骗了他整整十二年。 如今故技重施,少年过往种种悲伤一起涌上了心头,空洞双眼流出泪水,这个与陈安邦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缓缓掀开了被子。 “二叔说,干一行要爱一行,娘说过做事要有始有终” 少年双腿垂下,而后起了身,拽上衣服穿好之后,他试图用忙碌忘记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当他准备叠起自己被褥的时候,那封牛皮纸封住的信却滑落在了地上。 刚刚想开的少年看到信封落地一愣,狭小的房间应该是充满安全感才对,但是少年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之感,弯腰将其捡起,少年瞬间红了眼眶。 如果说许蓬莱的从小是一个亲叔拉扯大的孩子缺少关爱,那么身着土黄色衣袍的周明皇与之相比,那就是判若云泥。 夜夜月中而眠,鸡鸣而起的周明皇少眠状态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年,年纪太小之时是因为做噩梦,梦中他的爹娘浑身是血的向他爬来,他不敢睡,到了大一些懂了事情之后,就是整天梦见那金黄的鎏金龙椅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此多年,他也就习惯了这样作息,今天依旧如常。 五短汉子扈从知道他们皇子的这个习惯,所以总是早早的起来,生怕自家主子一个人会想太多,虽然他们是武夫一个,大字也不识,但在这几个五短汉子心里面,有人陪着总归比一个人好上太多,他们的这个皇子砥砺二十多年才走到如此地步,实在背负了太多太多,他们这些扈从嘴上笨,却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公子,属下前去找小二”五短汉子坐得有些不耐烦,起身禀报周明皇之后就想找这里的东家问问,他这酒楼是不是不想干了,当东家的起的比客人还晚,说的过去? “坐下” 周明皇坐的端正,双眼紧闭。 “公子,咱们不是还有事要做吗?”五短汉子有些不甘心。 睁开双眼,周明皇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虽是扈从却更像亲人的汉子道:“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 言罢,他低头看向腰间玉佩,伸手握住后神游而去,五短汉子悻悻然的坐回凳子,没人知道这句话的无奈与心酸,二十年,这是他们周武皇朝永远的痛。 知道什么缘由的云瑶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看着周明皇杯子里的水空了也不敢抬手去加,生怕又被骂。 “想做就做,本公子瞥见你那局促不安就心生厌恶!”周明皇松开玉佩,眼神无情,三十六度的体温说出了异常冰冷的话。 “公子,我...我....”一时间不知进退的云瑶仿佛是无根浮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局促的站在当场,那模样,恨不得现在就要死了谢罪。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忽然踏进门来的许蓬莱笑得谄媚“小的今天睡过头了,让客官久等了!您稍后,小的这就上后厨给您端饭菜来!” 他方才就到了门口,站了好久平复心情,不然早就进来了,不过这个时候进来,似乎正好。 “呵呵,麻烦小二了”周明皇收回目光,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甚至还带上了温和笑容让人心生喜欢,与刚才判若两人。 “客官稍等,稍等!” 许蓬莱点头哈腰前往后厨也是配合着其笑脸,周明皇见小二背过他们笑脸瞬间落下,而走至后厨门口处的许蓬莱也是谄媚之意完全消失不见。比起更甚的是他满脸的不屑和冰冷。 若不是在门外听到了那土黄色衣服对身边婢女的恶语相向,他还真就信了这伪君子方才的表现,他二叔说“世上皮囊多伪善,地上人心最险恶”,他本不得信,甚至他觉得有些胡扯,毕竟一个糙汉子说出的话,可信度能有多高,不过今天的这个土黄色公子哥儿却让他开了眼界,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他看的清清楚楚,他那糙汉子二叔儿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就是可惜了那土黄色衣服的男子长了一张清秀俊雅的脸,却如此歹毒善变。 “呸,什么东西”不知是因为自己二叔的话,还是单纯觉得公子哥恶心的许蓬莱淬了一唾沫,端着手中的碗碟,他表情一变再变,这酒楼若不是自己叔叔的,这口痰高低他得吐在饭菜里。 “小东家,您这是干什么呢?”出自被声音吸引到。 “没事,你过来一下”许蓬莱神色恢复如常,然后招呼了一声厨子来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在其耳边低语了两句,做饭的厨子有些双腿打摆子。 “小东家,这....不太好吧?”。 “我二叔不在,这里就是我说了算,你去还是不去?这么大个男人没有这点胆量?”徐蓬莱后面还有一句,但是却没说出口。 “小东家,可是...” “可是什么?没种就是没种,我二叔如今都直了腰来,怎么你就不行?” 厨子被许蓬莱嘲讽有些愤怒。 “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咄咄逼人。 “我去!”厨子一咬牙一把扯下来身上的围裙。 “这才是我二叔的亲卫!真男人!”许蓬莱老气横秋笑的开朗,两人的年纪相差甚远,这对话如果能反过来似乎更加合适一点。 第384章 无根浮萍 “这才是我二叔的亲卫!真男人!”许蓬莱老气横秋笑得开朗,两人的年纪相差甚远,这对话如果能反过来似乎更加合适一点。 厨子气呼呼的出门,徐蓬莱啧啧一声端着托盘朝外走去。 “......” 桌子上,一圈人围坐一起,不分主仆,这种行为和江渊倒是有点相像。 “少爷,昨日的这里的东家有些似乎有些问题”五短汉子目光瞧着后厨,扭过头来和自家公子说话。 “哦?哪里有问题?”周明皇眼神不动,视线没有离开桌子。 “昨日那东家身上功夫不低,甚至在我们几个之上,上楼梯之时,沉肩稳步,明显是练家子,而且公子,今日这东家到现在仍未出现,属下觉得此人有可能前去报官了”五短汉子沉声,铜铃似的大眼露出了杀意。 “不错,还有没有?”周明皇点头,他手下的这些人虽然是武夫,但脑子其实并不差,即使是现在扔到南清的队伍中,也算是有头脑的大将,而不是像现在那东南境的牛达一般,只会听人指挥,凡事儿只会闷头的莽夫。 “再有...” 五短汉子停顿了片刻:“再有就是,那年轻小二的问题了,这娃娃年纪不过二八之数,但其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有些深沉,属下不怕大人笑话,只是暂时没看出来这小二是不是在装” “毕竟这么大一个酒楼,基本没什么人来,大抵是问题不小” 五短汉子这些话有猜测成分在内,不过也说了个七七八八,当然前面没什么错误,至于后面一句,却是有些冤枉了,若能让他们那周武国师来分析,知道方方面面的定能说出个长短,五短汉子到底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说得倒也不算错”周明皇也没指望他手下这扈从说出什么高深的话来。 “不过以后有了这种心思,大可先考虑一番再出口”周明皇忽然如夫子一般,开始说教自己的这几个手下,旁边的云瑶见状也悄悄伸过去一点头,只是一点。 “这酒楼有没有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那少年眼神狡黠,耳聪梁正,属于早慧之人,方才的谄媚点头哈腰全然是在演戏,不过虽是早熟了些,可这演技上终归是差了点,别人不惹我们,我们也没道理自己去惹麻烦来,国师离去前叮嘱,“行事少言是非”,你们记在心里去,莫要觉得出了那西凉的十万大山就能随心所欲,说句不好听的”周明皇言此一顿,然后五指覆盖茶碗将其提起晃了晃再道:“就是无根浮萍.....丧家之犬” 后面四字声音尤其小,幽幽吐出一口气,“此次入城,求稳为重,能等的事儿,莫要着急,这酒楼和小二有没有问题不重要,上面绑着的人能换多少东西也不重要,本公子的目的,向来只有一个” 周明皇说完自嘲一笑,扈从们都抿紧嘴唇不接话,他这个亡国龙种看的非常开,或者说,除了复国兴邦,他对其他东西都不敢兴趣。 五短汉子被教育各自沉默,他们公子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起道理来侃侃而谈还能绕回中心来,真是不愧那:“可治天下”四字。 瞧着半天也憋不出屁的扈从,周明皇眼神深处有一丝落寞之意,这么些年,能和他谈心之人一个都没有。 一直不敢坐下的云瑶像是一个局外人,但也是“旁观者清”之人,桌上这么些人,只有她自己看了出来土黄色少年并没有看上去轻松,之所以没有找酒楼的岔子,并不是因为周明皇客气人好,相反的,她的这位公子实在是划分不到好人的行列之中,现在表现出的模样,在她看来应该是在等人,等军队,亦或者是....等安全。 “客官久等了,您的饭菜来喽” 依旧是热情似火的许蓬莱端着简单的饭食上桌,简单的五碗米饭,三碟小菜,虽说有些不符合这位周皇子的身份,但这却是各大酒楼中标配的免费早饭。 徐蓬莱并未将碟子里的小菜盛满,他心中觉得有些浪费,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这土黄色公子吃的时候并未表现出不欢喜的模样,反而是五短汉子看着这穷人经常吃的东西,眉毛皱了皱。 周明皇能吃苦,很能吃苦,否则也可能在荒芜贫瘠的西凉山后长这么大,亡国之君之子,比不得盛世公子哥儿,周明皇在大山中摸爬滚打之时,不过七八岁而已,七八岁,放在商贾富贵官宦之家,不都得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甚是意外的许蓬莱离开了桌子也不忘回头一瞥,他目光有疑惑不解,虽说土黄色衣袍少年看上去不太像大富大贵之家,但也绝不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且不说他身边的婢女长得如何水灵动人,就单单是其身边坐着的几个壮硕汉子有刀可配,就可以断定这土黄色衣袍的公子哥儿身份非比寻常,至少,比他这个孤儿好上太多。 南清皇朝对刀剑管制算的上严苛,不过也有些地方对此并不禁止,若是有人私藏甲胄这种国之重器,亦或者是行凶杀人,当然也逃脱不了追责,兵器能买但需要记录去处,譬如那家那户,为谁所用等等.....繁杂至极,所以能持刀剑者的无名人不是当地民风淳朴就是偷偷打锻,至于带刀入城的那些个别,除了那几个家里有个好老爹和紫衫贵人家中的手下,寻常人,想都别想,而他之所以感觉疑惑,还是这公子哥能够吃下粗糙饭食物,而不皱眉头。 少年离去大堂到门口,嘴里呢喃道:“二叔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说的..大抵就是这样的人了吧,虽然我不喜欢” ----- 云溪菀 再一次没有了院墙的尹文王府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补过的地方本就不牢靠,经过昨日一炸,全塌了不说,还让周边墙上多了几道裂痕。云溪菀的仆人经过那一次的意外之后,都对火雷这个东西避而远之,如今再炸,更是如当头棒喝,这些个本就没什么胆子的仆人一个个都是吓的不敢靠近左厢房。看书溂 江渊不在又伤了人,将士们个个沉默至极,仆人没了主心骨,做工之时也少了很多积极性,就连今日的早饭都晚了些许。 孙思朴将这些看在眼里,不出一言,杜福可以帮助江渊管理云溪菀,但瞎眼老伯的能力终归有限,所以对于昨日发生之事,他有心却无力,苏佳和鲁千机都回了云溪菀之内,暂时稳定云溪菀内部人的慌乱,江渊不是一个无情之人,通知过后仍旧没有回来,仿佛在京城忽然蒸发,他们丝毫不会怀疑江渊是故意为之,又或者是不将此事发放在心上,这其中定然有古怪,而且在锦衣卫的打听之下,他们少爷是出了城池才消失不见。 默默看着云溪菀这个沉郁气氛,他转身朝着苏佳房间走去。 “苏姐姐,大哥他有消息了吗?”站在门口没有进房间的孙思朴黑眼圈很重,说话的声音淳厚带着鼻音不似少年。 “没有” 苏佳摇头有些心疼面前的孙思朴,眼睛深处还有深深的担忧。 “苏姐姐,你说大哥会不会是.....”孙思朴眸子清澈,但是话没说完直接被苏佳出声打断。 “不会的,苍灵姑娘昨天说今日就会回来,想来应该会在早上,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要乱想,你昨日已经熬了一宿,现在该去睡会了,若是少爷回来看到你的憔悴模样,定然要心疼坏了” 苏佳尽可能的先稳住孙思朴,整座云溪菀内,除了福伯,江渊最亲近的人就是面前这人了,她是真担心少年一时冲动作出不计后果的事儿来。 “嗯” 孙思朴点头,没有说其它的话,看其模样大概是没有听进去。看着少年转身离去,苏佳脸色比方才难看了一些。 江渊是个甩手掌柜,并且是极其潇洒的那种,大部分人看不开的挣钱和做官这两件事儿,江大世子基本不在乎,所以劳碌命的人们总喜欢对财事儿亲力亲为,为官就想着怎么出人头地,即使有个别例外不亲自动手把握这财源广进,也会时不时的查账监督,但是江渊就从来不看,这也就导致他虽然是云溪菀和利民企业的真正老板,但还没有苏佳几人管的多,至于露面这种事儿,更是少的可怜,若不是因为有人故意在云溪菀内造谣说江渊出事儿了,所有人都不会去往坏的方面想,也不会可以去找江渊从而忧心忡忡,毕竟他们这个少爷,经常玩失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不见了,要按照云溪菀的头号八卦选手老吴的话来说,他家少爷就跟那“无根浮萍”似的,风吹到哪儿,就飘到哪儿。 当然这话说出来之后,八卦选手老吴差点被霍言给打个半死,他这个大字不识的将士最近跟着新入云溪菀的小福子学了一点成语就会瞎显摆,虽然这话形容江渊并不算错,但从没人说出来,这种揭开伤疤又撒盐的行为,云溪菀也就老吴干的出来。 “.....” 守门将士依旧是一副冷脸,云溪菀不太喜欢外人,不管是那达官显贵还是手握重权的将军,一律是同种待遇,自打江渊从京城炸完了相国府邸获得江疯子的称号之后,这云溪菀虽然不同于相国府邸和太傅府邸,但也大致做到了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地步。 当然了,云溪菀的将士也讲究规矩,来了虽然不欢迎,但绝对不会去赶人走,这也是江渊早就交代好的事情,所以今天匆忙赶来的汉子现在难受异常,坐立不安也心急如焚。 “老兄,我真的认识杜先生,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双河长了一个老实人脸,说这话的时候更显老实本分。 “某说了,在这儿等着不要多嘴,没有赶你就已经是在通融了,杜先生?我们云溪菀只有一个韩先生和江少爷” 将士冷言冷语,头也不扭的接过话来,在其旁边的另一个虽然没出声,但看他的目光却含着淡淡讥讽之意,也非他们两人不近人情,而是面前这个老实汉子着实说的驴头不对马嘴,像极了招摇撞骗之人。 倘若其说来找江少爷,亦或者福伯,他怎么能不进去通报,找杜先生,他可没听说云溪菀有人姓杜,何况现在的云溪菀昨日刚出过意外,正是风声鹤唳中,若不是他家少爷有规矩在,这面前的汉子早就被他丢在一边去了,还会听其一直在这儿唠叨? “老兄,怎么可能没有,这话是我家少..小东家说的,不可能会错!” 双河嘴巴比较笨,不然也不会连一个小孩子都说不过被扭捏到了这里,而他也最是不会解释,不然也不至于被站值将士心中称为招摇撞骗的丑八怪。 “呵呵,我说这位兄弟,给你面子你莫要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就敢撒泼耍皮?”吴三柜蹙眉盯着蹲在地上的汉子,后者天天跟烧火棍锅铲打交道,还真不是道这偌大的山庄到底有什么深厚背景,抬头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汉子着实不像三十岁,犹犹豫豫的看着吴三柜,他道:“那,那不让我进门我咋能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啊” “无可救药!”吴三柜大手一挥吹胡子瞪眼。 桥另一边,带着心思的孙思朴走出云溪菀跟旁边的将士说了两句话,后者听完之后点头大喊:“三儿!小少爷找你!” 喊得方向是桥对面。 正和汉子掰扯的八卦老吴恨不得一拳打翻汉子,不过当他听见这声大喊之后,他立马转了身,连同方才的表情也一起收敛,“来了!” 应答过后,老吴直接忘了地上汉子的事儿,提刀小跑过板桥,木质的桥板都被踩得一震一震。 方才还一直求着让放行的双河同样听见了喊声,在地上愣了一下回神,他陡然站起身来,旁边的将士被他下了一大跳,当即就想骂娘,话还没出口,那汉子就朝着板桥对面喊道:“这位小公子,我奉命求见杜先生,能不能替我传个信!我....” 我字还没说完,一脚就已经挨到了身上,将士看着被他一脚踹翻的汉子横眉瞪眼:“你他娘的找事儿不成!” 第385章 安国兴邦 魂丘今年夏日在城中百姓看来格外长,每每到了太阳高悬微风骤起,城内就会传来一阵阵“肉香”熏得人作呕,也正是这一天内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对于魂丘城的人来说,无一不是漫长至极,而人身垫底人头做顶堆筑的京观在魂丘城外逐渐变小,肉眼可见。这也让有些怨言的百姓自己压下了心中不满。 蚊蝇在夏日异常猖獗,陈震虽然有比较古怪的爱好习惯,却也不是一点不懂人心,京观堆筑有杀人诛心的嫌疑,但到了后面遭罪的无疑是他魂丘子民,所以骂陈震的不在少数,可若是有人愿意走近京观查看,就会发现京观周围已经覆盖了白石灰,当然这并不是说陈震是什么好人,不和武夫论道理,不与文人讲手段,陈震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让剩下的周武余孽自己跳出来,至于能不能成,按照韩清晏的说法叫“愿者上钩”,也幸亏有韩清晏为其“润谋”,否则陈狠人可不会就此收手做个姜太公。 站在城楼看京观,原有的黑白两色逐渐变成单一的白,上面蛆虫遍布,比起其前两日来尽显恶心。 南清的百姓对于周武感情算不得深厚,魂丘城这个被称为乱葬岗般的地方更是只少不多,古代崇尚气运、天灾人祸一说,魂丘城历代以来其人口在诸多城池中都属于垫底的存在,不知为何,一家生十个,也还是不行,总有那么一两家邻居,不打招呼就走了,又或者是直接消失,百姓多有愚昧无知之人,所以这埋骨之地的诅咒之说,也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陈震统领一城,自然会对此事上心,若是真要从此处说出个所以然,他无疑是最了解的人,埋骨之地这个称呼不过是有人故意为之,而目的自然是让魂丘本地人避讳此事迁移他地,至于再深挖,陈震就不太清楚了,因为韩清晏说到此处就停了。 城中有处巷子,脆弱黑瓦下有青石古巷,巷子中零散的住着三四家人,不过虽然有人居住,可城中百姓白天从来没见过其出门,简直古怪至极。 本就有埋骨之地阴魂亡灵多的说法,这鬼魅精怪一说自然也逃不掉,所以当流言自开国而起后,这巷子就被传成了鬼怪住所一年到头没人光顾,也没人提起,除了有老人偶尔念叨起来巷子里的人其实也还不错,再无其他人提起这事儿来。 人走茶凉,放在哪儿都是这个理儿。 这个被众人认为是禁止踏足之地的纳气巷和周边巷子看上去并无太大区别,若非得说出所以然来,可能只是这里走出的人多是个冷漠性子不爱讲话?又或者是魂丘势力错综复杂这地方有个隐藏的老大,毕竟魂丘城中只有纳气巷一直没被那陈狠人给从上到下一捋到底。 纳气巷中,一家简单院子内,形貌如乞丐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笑眯眯地给母鸡和几只小鸡喂食,而在其旁边,是一名不高不矮,长相一般的苦笑汉子在等候,看其模样,来了也不是一时半会。看书喇 “先生....” 无奈苦笑汉子实在忍不住开口,他已经在后面站了半个时辰,地上的老人依旧置若罔闻,他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存在已经被忽略了,还是出个声,证明自己没有死的好。 “嗯?....等不急了”地上老头没起身,也没有转头,就只发出了一句声音,陈震有些头疼,他确实有事儿要忙,魂丘现在都是事儿,对地上老人催促行为固然不够有礼节,但也是事急从权,而且地上老人也不是很喜欢那教化天下的儒家学说。 “也是,倒是老夫忘了你陈城主是个大忙人,这会城中的怨言应该是少不了,趁机作乱鱼死网破的也不罕见,忙,也应该忙” 乞丐老人将手中的小米撒了出去,打消想要解释两句的陈震,只见老人双手撑膝盖站起身来背对汉子,后者还是那一副苦笑的样子,当然还有对地上老人打心眼里的尊重。 “说说看,什么事儿,老头子先说好,这一次,我可不一定能帮到你,魂丘这个地方,终归难成出龙之地” 地上老人转过身来,身上有些邋遢,赤着双脚在地上也不嫌弃脏,倒是和衣服的破破烂烂相得益彰。明亮且深邃至极双眼让人不敢直视,地上老人一眼观之,似乎也就眼睛还能看,陈震很是客气的对着老人拱了拱手,然后心中升起一抹佩服之感,前者似是没有感觉到,注意到小鸡仔跑到了他四面漏风的长袍下,老头提袍抬腿挪了两步,脸上的慈祥更甚刚才。 “叨扰先生” 陈震没有将老头的第一句话放在心上,这世间有事发生如是面前这位解决不了,那就没人能解决了,跟着姬承运往前走了走远离小鸡仔,他微微颔首道:“先生,您说的话又准了,所以我想问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魂丘的步子走得差不多了,那京城的路,我是跨还是不跨?若是跨,又该以什么步子跨?” “走完了?何为走完了?”姬承运负手反问,“京城的步子自然要跨,现在不就已经开始了” 眼神极度不解的陈震被问得一愣,“先生,可现在周武余孽已经清剿殆尽,而在此期间士卒一事也再瞒不住了,如此一来,魂丘定然要暴露在天子视线之中,估计不出两日,这关于南清的圣旨就得下放到我这儿来,如此,陈某总不能公然...造反吧?还是说,我去卸下面子先卑躬屈膝,先生能否为我解解惑,如果说...天子那边实在难以摆平,我陈某不是拉不下面子之人,当朝臣狗的事儿也不是不能做” 陈震并不想走这条路,至少现在不想。 “魂丘为鱼,持竿者都想挂在自己鱼钩之上,这天子有竿,周武亦有竿,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到如今已成屠龙之势,魂丘城中将士多于民生之事,你以为那高居庙堂之人当真一点不知?错!大错特错”老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而后又讥讽道:“不过六卫阁那群人,确实是饭桶” “先生....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天子是故意让我养着这些将士,并且还不揭穿?”陈震在姬承运面前,多少有点没自信,这和韩清晏待在一起的感觉还不一样。 “呵呵,这才是这位天子的高明之处,历代帝王重规矩的有,重礼制的也有,可唯独这事功之学,从未有帝王敢去尝试,凡事利字当头的事功一步走不稳,就是万劫不复,这位天子追求的从来不是那一时成败和仁君名头,魂丘土皇帝你坐了如此之久,这埋骨之地名头的由来,你比老头子清楚,千秋一世,当今的这位天子野心大的很呐” 老头啧啧称奇,目光如电,“为天下而不谋天下”的道理不是每个帝王都能明白,李清平的野心太大,大到他必须出手阻拦,魂丘这点芝麻绿豆的问题在这个帝王面前,说是无关紧要也不为过。 “先生,天子这就这么自信?”陈震忽然有种被打击的感觉。 “怎么?丧气了?”老头兴致挺高,陈震不说话,却用一个表情回答了一切。 “说是自信也没有错,这事功之学到底是儒家的学问,所以这位帝王的心境比表面看见的更加深沉,隐智藏锋,这狗屁白老头哪里来的这么多学问,害人害己!”老头说着有些跑题,意识到之后他马上就转回了弯来继续道:“这些你听听就行,千万不要想着虚以逶迤,那位帝王现在正在准备收官,若这时候出了一颗无理子,结果....想必那韩清晏已经叮嘱过你了” “先生神算,军师曾提起过两句,不过陈某不够聪慧,只能分析出表面的东西来,天子故意让周武余孽繁衍生息,其中风险是不是也太大了?” “可大可小” 姬承运走至堂屋门口,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西凉山的方向,“那地方的人其实早就死绝了,没死的都走出来了,魂丘这个埋骨之地是上面那位给周武留的后路,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你们这位皇主的野心不是五代十国和方圆千万里的天下,眼界如此,你不明白也情有可原,魂丘的步子还能再走走,李清平那人给周武的机会,也未尝不是给南清人的机会,周武可以做的事情,换成你陈城主,又为何不行?” “李能代周,那自然也就有其他人换李,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头对此话不加以掩饰,陈震听完之后心中大震,嘴上说道:“先生,我那孩子您不是不知道,福禄浅薄,哪里有这等命数,犬子的脾气秉性...也最多是守家,至于中兴,怕是万难,更别说那贵天下的命数” “万难?”老人仰天一叹:“若真是万难,你这当爹的又为何取安国兴邦之名,据老头子所知,你那娃娃的字也不简单吧” 老人面带几分嘲讽意味,陈震观之熟视无睹,于是老人继续道:“陈仴(wo),改朝为月,换代为手,当真是野心勃勃” “先生您.....”陈震没想到这老人竟然猜透了自己儿子的字,那自己儿子的命数,难不成也,陈震不敢再想下去。 “老头子没兴趣听你儿子的事儿,也不想听唠叨,你陈震就说是做还是不做?若是点头,那就让你家娃娃好好跟着江小子,此人跳出天地之中,是为变数,宰相门前七品官,江小子无心仕途,与其交好,即使命里无时,最后是有是无,还是两说” 姬承运把话说在明面上,陈震陷入了纠结之中,他一直以为当今天子是对他有所亏欠,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他陈震在这魂丘城当上龙头老大,没跟天子有半块铜钱关系,而且他这个筹谋着当棋手之人,似乎,也是他人的棋子,屠龙之术尚未完成就被盯了个正着,这感觉..... 陈震脸色不太好看,揉了揉脸颊,他还是下不定决心:“先生,成败如何?” 姬承运没有说话,眸子中闪过讥讽,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弟,即使背后已经没有了靠山,那股子从小养成的功利成败心,远不如清官野士来得简单。 陈震被看的浑身难受,踟蹰片刻他咬牙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先生,陈某压了!” “这还算个爷们,兴国安邦是好名儿” ------ 听雨楼,昨日喝了假花酒的两位到了日中左右回去听雨楼,陈安邦似乎是没和过瘾,临走还不忘提溜一个翠绿酒壶边走边喝,杨修远一脸的丢人表情且不说走到路上有多少人投来嫌弃目光,就是这翠绿酒壶的来由让他这个床上老手都忍不住一阵害臊! “杨兄,你说咱们两个算不算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陈安邦弯着腰,有气无力,脸上更显沧桑,不过这话他却是笑着说的。 “说什么胡话,那叫志同道合!”杨修远嫌弃得很,白了一眼后面的陈安邦,后者直起腰来道:“杨兄这话是不是有些随波逐流了?酒色,酒色,有酒有色,谁家兄弟称呼这个为志同道合?好歹杨兄你也出身在清河杨家嘞,这个都不懂岂不是白读了那一肚子圣贤书!” 陈安邦握着小酒壶说的头头是道,忽地灌了一口又道:“也是也是,我爹总是说腐儒腐儒,这个腐字就是说杨兄你这样的人,读书若是把人都读傻了,那还有什么用?我就不乐意学这个” 说到此处陈安邦撇了撇嘴心情有点糟糕,向前大迈一步他揽住杨修远的肩头,“杨兄,你知不知道,我爹特别看好总觉得我能有大出息,甚至成就都能超过他,从小逼着我读书不说,还要天天学阴谋阳谋啥的,说我以后会用到” 声音陡然拔高,他不爽地再道:“可我又不做那朱紫贵人!学这些圣人曰有个屁用!骂街不中砍价不行!哪里有酒池肉林寻花问柳来得痛快?!” 说到此处,少年上头的酒劲就像是忽然没了,自顾自的小声道:“可我打不过我爹,也说不过我娘” 杨修远在旁边听的波澜不惊,但心中却已然翻江倒海,他太爷曾最喜琢磨人心推演事件走向,当时对魂丘也有猜测,他本当这事儿是凭空捏造,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太爷好像没骗他,这事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修远伸手扶住了陈安邦,心中定下不动声色,扭头看了一眼将要睡着的陈安邦,他没头没尾的问道:“陈安邦,你表的字是哪个?” 陈安邦单睁一只眼在杨修远肩头,依稀可见迷惑和朦胧,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含糊不清的道:“字?我的字?” 杨修远与之对视忽然一笑,而后扭头自言自语道:“算了,纠结这个似乎也没有意思” 往上拖了陈安邦,他心中放下这件事往前走,过了好大一会后,肩头拖着之人在粗重的呼吸中突然蹦出来一个,“仴”。 杨修远脚步一顿,然后抬头向上,听雨楼近在眼前。 第386章 留点面子 杨修远脚步一顿,然后抬头向上,听雨楼近在眼前。 “公子,您回来了!”门口迎宾“服务员”看见杨修远当即就认了出来喊叫出声,还不忘行个万福礼。 杨修远之前也没有注意到,这听雨楼的姑娘打扮如此整齐,长相也水灵,二八年华,生的也算楚楚动人,可见张诗雨走后,听雨楼的审美并未降低。 “回来了,来把这人扶到房间去,再找个服务员看着点,对了,尽量找个男的”杨修远有些嫌弃的将陈安邦推给接客服务员。 “好的公子!”服务员点头搀扶住陈安邦,因为是女子原因他差点没有搀扶住倒下,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杨修远,她咬着牙费力拖着陈安邦进门。 喝醉酒的人,比寻常要重上个两倍还多,想来一个女子能够将其扶住也是费了好大力气。 “马夫!不去帮忙看什么呢!?”杨修远胳膊都麻了,发现门口牵马的男子竟然还在出神! “啊!怎么了公子?”马夫一回神从门口的小凳子上跳起来,然后赶紧看向杨修远询问是何事。 “帮忙”杨修远甩了甩胳膊,马夫往屋里一看,迎宾正露出费劲的面容轻轻一笑,甩开腿子往里去,他接手帮助。 “死猪一般的沉!”杨修远摇头嫌弃,殊不知昨日的他也被陈安邦这么形容,看着两人拖着手中还提溜酒壶的醉鬼陈安邦上了楼,杨修远抬了抬头,“唉,又是个麻烦事儿”。 话刚说完,上面就传来一声关窗户的声音吓得杨修远猛地向后一跳,重新向上看去,果不其然是自己姐姐所居住的那个房间。 “完了”杨修远心中一凉,而后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走入了听雨楼。 二楼倩影关上窗户后,在屋子内默默看着一幅画生气,具体气谁,不得而知。 少时 杨修远上了二楼敲响房门,屋内的杨清照闻声回神,转手抽起了花坛边的鸡毛掸子,屋外的杨修远随着敲门声响,心中也是砰砰直跳,他虽然昨日什么都没做,可心里就是没由头地发怵。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早已准备好杨修远带着笑脸刚准备开口,却陡然看到了一抹残影,紧接着,他左手臂就被啪的抽了一下,“你还敢回来,再清河太爷让你放松我管不着,现在有了公主要去朝中做那驸马爷还敢去青楼闲逛,你当真觉得清河杨家能给你铺一辈子的路!” “疼疼疼!” “阿姐!别打!我错了,错了” 杨修远一连挨了好几下疼的嗷嗷大叫,然后抱头蹲下赶紧认错,小的时候他阿姐也经常对他动手,每次他蹲下才得以让其停手,现在尚未过完的夏天让他身上的衣衫根本穿不厚,鸡毛掸子打在身上不是一般的疼。 “进来” 连续抽了几下的杨清照停手后面若冰霜,扔下一句话就进了房间,蹲在地上的杨修远看着鸡毛掸子落地,迅速的伸手将其拿起,愤愤地看着手中的长条玩意,他甩手将其扔在了门外。 如犯错孩子一般的杨修远走进房间,磨磨唧唧地虚掩房门,杨清照本就不是恬静性子,杨修远这么一搞让这位当姐姐的当即就又给了关门的杨大公子一脚。 “阿姐,给留点面子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江渊出事了?”答非所问,杨修远骤然一愣:“谁?江兄怎么会出事儿?霍言这么高的身手谁能动江兄,阿姐你该不是睡糊涂了吧” “坐下说”杨清照深吸一口气,她方才确实是有些激动了,自己这弟弟多有些不争气,动手打人也是怒其不争哀其又幸。 “阿姐,你把话说清楚点,这究竟怎么回事?”牵扯到江渊的事情,杨修远当即就坐在了凳子之上,然后一脸正色的和自己阿姐对话。 杨清照见此顿了顿,显然对自己弟弟突然这么正经有些不适应,“说来话长了,这件事跟你的关系也很大” “跟我?阿姐,你莫要开玩笑,江兄跟我虽说是萍水相交,但我也不至于去害江兄啊”杨修远着急了,这种脏水他绝对不接:“而且阿姐,昨日江兄才和我们见过面,这短短一夜时间,能发生什么事儿?” “失踪”杨清照对上面的话置若罔闻,杨修远蹙眉继续听下去。 “你知不知道昨日那一场比武你为何能赢,又为何江渊如此自信?修远,这件事深处是双手一直在帮扶这你,不过此人一直没有提,你这个不喜欢刨根问底究其原因的性格不是好事儿”杨清照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搁着聪明脑子不想做事儿,不肯动。 “阿姐,你能不能找个好的理由啊,江兄神通广大的,他若是出了事儿,除了天子之外,谁敢没事插手,而且江兄现在的实力,一般人还真不敢抓” 杨修远拉着嗓子喊了一声,显然是知道了他阿姐的深处含义。 “不开窍!” 杨清照气氛点了点杨修远的脑袋,而后深吸气继续道:“阿姐不知江渊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你能够进金銮殿,江渊是出了大力气的,方才你也说了,江渊身边有一个剑仆,可你知道不知道,为了让你昨日胜,江渊让那锦衣卫统领动用了关系,这人情最后是霍言来还的?” “阿姐,这话什么意思,昨天那人放水了?霍言还人情?啥意思嘛”杨修远不愿意去想,抛出自己不解的问题。 “你觉得的呢,昨日与你对战那人乃是一军副将,你的水平多高,自己心里清楚,江渊让那位紫衣姑娘用了人情,这才保你胜利,而也是为此,那一场战斗结束后,霍言就被拉去了喝酒,说是喝酒不假,实则是为了拖住霍言,或者说让霍言不能呆在江渊身边,太爷的事儿杨家要面子,天子也要,所以并未有太多人知晓,若不是因为公主和天子的脸面相连,这件事绝对会闹得沸沸扬扬,你不在云溪菀分忧解惑也就罢了,昨日晚上去逛青楼,杨修远,你对得起太爷?” “江渊下落不得而知,云溪菀又发生了意外,这一桩桩一件件,莫非就是巧合,总是得过且过,修远,你太让阿姐失望了” 杨清照第一次对杨修远说出这种话,有不吐不快的嫌疑在内,但更多的还是想要自己这个弟弟紧张起来。 “阿姐,我....” 杨修远面露羞愧之色,不知如何接话,他是个明白人,但喜欢装糊涂,长此以往看上去和普通人并无异样,他的阿姐对他这种态度,虽然是为了他好,但其实也是无奈自己是个女儿身,这和当爹的寄托希望在自己儿子身上差不多。 杨修远没有憋出话来,杨清照也不强求,她何尝不是习惯了自己弟弟的这种性格,心中落寞,她开口继续道:“江渊的事情已经派人送到云溪菀了,结果如何还要等那紫衣少女出力,能不能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全靠运气了,还有,就是那醉酒少年的身份,太爷当初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嗯,他似乎就是太爷口中的杀国祚运之人” 杨修远想起来陈安邦就有不解在心中,他认为自己的观人之术还凑合,这天天喊他杨兄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帝王之气,至于对那龙椅至尊的憧憬程度,也是一般的很。 “没错,魂丘这个地方从未出过潜龙,也该转转运了,江渊离奇失踪,或许和陈安邦的关系也不小,在杨家之时,那个你不喜欢的老头可还记得?”杨清照每每想起这人就打心底生出一抹敬佩和恐惧,佩服其本事遮天,恐惧其推演布局之可怕。 ------ 江渊醒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之内,而且鼻子异常瘙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缓过来,被绑如同蚕蛹的江大世子有些无奈的坐在地上,他这种感觉就如同自己是一个稀罕物件,抓到了就能大富大贵一般,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上传来的酸痛之感异常明显。 “造孽啊”江大世子仰天一叹,接着他就听到开门声,扭头看过去,一个五短汉子凶神恶煞地快步向他而来! “这位大哥,止步!止步!有话好说!” 江渊急忙出声,身子也往后蛄蛹了一些,前者对江渊的话充耳不闻,走到江渊身边,一手将其提了起来,“小子,不要大喊大叫,否则某不介意让你再晕上两天” 气势逼人的五短汉子冷语,江渊被拎在空中麻溜点头。 “识相,记住你说的话” 五短汉子松手扔下江渊,任其自由落地,仰面朝天极具羞辱感的江渊没忍住脾气:“你他娘的就不能轻点!本事子不要面子啊!” 五短汉子闻声回头,而后给了江渊一个冰冷的眼神,那意思似乎是再说若是敢叫,你就死定了,江渊一点不怂地迎上,五短汉子出声道:“下次,再留点面子”,说罢,汉子出了房间。 “这叫什么事儿啊,草!” 江渊啐了一口,生气而无奈,躺在地上的他身上都是绳动也动不了。 “算了,躺着也挺舒服” 楼下吃饭的周明皇刚刚结束吃饭,楼上汉子下里禀报之时,正巧是店小二来收拾桌子之时,是不是抬眼的许蓬莱心中有点想法,周明皇似乎也知道,所以一直面带笑意,而下楼的汉子也是迟迟不说话,气氛有些僵持。 “客官,我们酒楼的厨子今天婆娘生了,上午的饭菜供应不了,若是客官介意可以换家酒楼,若是不介意,小的上街道买些凉菜小酒给客官们当午饭如何?” 许蓬莱开口打破沉闷,周明皇闻之一笑:“那就劳烦这位小兄弟了”说着他还抱了抱拳。 “客气客气” 桌上的人都是心思玲珑之辈哪能听不出许蓬莱话里有话,而其本人也知道这些人一定不会走。 ------- 在云溪菀旁边撒泼打滚的汉子得偿所愿,云溪菀内只有一人姓杜,那就是福伯,孙思朴也是偶然知道的,否则的话他也会将面前的汉子当成是大骗子,倒是老吴这个八卦选手听说了确实有人姓杜之后很是迷惑,毕竟身为云溪菀消息最灵通的人,怎么能有他不知道的事儿?所以当他回去继续守值之时,旁边的大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问的时候,他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甚至指着大根破口大骂:“问问问!问你老娘个头啊!” “老吴,你皮痒了不是?”大根也是个狠人,不但怼了碎嘴子贼厉害的老吴还踹了其两脚,这让老吴更加郁闷。 “娘的就会欺负我不成!”三十好几的大汉还跟个娃娃似的生闷气,如果说大根是属于嘴贱手上还有功夫的,那么老吴就是单纯的嘴贱选手,打不过,还爱说的那种。蹲在云溪菀的板桥之前,一颗颗石子儿被他郁闷地扔进水里,过了好大会老吴忽然起身:“对啊,虽然我才刚知道,但是院子里的人不知道啊,哈哈哈” 自言自语的老吴似乎又想到了自己被众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的模样,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大根看傻子一般的瞅着老吴,嘴里叹了一口气:“真他娘的晦气!” ---- 孙思朴领着厨子进云溪菀,从一进门开始,就一直有将士在旁边跟随着,谨小慎微,孙思朴顶着黑眼圈来到了福伯的住处,旁边的厨子抬头瞧了一眼这古色古香的厢房,心中立马联想到了自己追随的那位将军,自顾自地撇了撇嘴,他有点感慨“别人”的生活。 “福伯,有人找您” 坐着晒太阳的福伯现在挪到了屋子里面,想来是江渊上次那句“晒多了不好”被这位瞎子老人听进了心中。 “小家伙,谁来找我这老头子,该不会是又想老头跟你讲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吧,我可先说好,这次听完可就真没喽”凳子上的福伯缓缓坐起身来,一头花白头发更加扎眼,不知怎么的,孙思朴忽然皱起了眉头。 “福伯,真有人找您呢,我不认识,他说他是许家人”孙思朴的表情没人瞧见。 “许家人?”福伯忽然站了起来,而后面对门口道:“你家大人是谁,许瀛洲,还是许昆仑?” “杜先生,之前是昆仑大人,现在昆仑大人不在了跟着瀛洲大人”厨子忽然有些伤感。 “跟着许瀛洲,那家伙是个没种的人,守着屁大点地方不肯出来,老头子跟他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滚蛋!”福伯拐杖敲地,孙思朴扭头赶人意图明显。 “杜先生您先别急啊!先别急啊!” 杜福话音刚落,跟着的两个将士直接就架住了厨子,后者瞬间一慌,他在门口撒泼这么久,好不容易进来,还没说三句话,就被赶出去?这他娘的也太背了啊!心中想着,厨子就被拖着走了好几大步,顾不得自家小东家的叮嘱,他急忙道:“杜先生,这事儿跟江世子有关,跟江渊有关!” “停手!”孙思朴听见自己大哥的名字,当即就站不住了,快步走上前去,他垫脚抓住厨子的衣领,稚嫩的脸上全是危险。 “我大哥在哪,说!” 厨子被这么一抓,下意识的就要动手反抗,手上力气还没起来,直接就被方才的两位将士按倒在了地上。 “别动!”后面的将士手上用力发出警告,脸贴地的厨子被这么一按,心中瞬间委屈极了,趴在地上他不做挣扎,三十多岁的汉子带着哭腔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云溪宛不是说待客之道很好的嘛,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第387章 身不由己 东南边境,夏日燥热徐徐结束,山头树林没了夏日的苍翠,虫鸟声鸣也忽然少了许多,秋蝉支家于高树头梢,孤零零一种声音穿彻初秋。 猛然下降的气温像挨了打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仅当爹的头疼,双方将士也是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寻常用来烧水的大锅,如今里面熬的全是草药,什么金银花,雏秋菊,地根全部被扔在锅中,翻滚的开水也逐渐泛出绿油油的颜色,不怕流血打仗也不担心马革裹尸的将士看着这种玩意,打心底发怵,毕竟身家好的没人吃山野草药,家境不好的吃不起药,这种随便在山头扒了出来的几种药材简单至极,捣鼓在一起或多或少有点像是活腻歪了找死的感觉。 有些行脚郎中经验的将士大多是半吊子,真有那本事也不来从军入伍了,牛达也是佩服这魏青峰得很,东南境呆了十来年,军队里的郎中竟然还不足一百,真他娘的是好笑又心酸。东南境,的的确确算是鸟不拉屎了。 不过牛达也很庆幸,因为这波降温只是从夏入秋并非秋入冬,发热流涕这种小病患也还算好治,倘若真是忽然入冬整这么一出,那他们这些个将士,估计得有一大半起不来,天子放任东南境不明白表态是攻是守,这一切牛达都是自己揣摩,前些日子联系了江渊过后,这个在他们心中奇策泉涌的小将军给他又送来了一人,这也让牛达兴奋的半宿没有睡着,一支军队能不能屹立不倒,除去需要一个领头的威武将军,还需要一个深谋远虑会出主意的军师,牛达现在就缺这么个人物,江渊这次的决定无异于是雪中送炭了。 “将军,今日将士们恢复的都差不多了,冉大人说让我们主动去挑衅柔然将士,让属下问问您的意见” 副将进门,并不是牛达心腹,不过这个从来都不拘小节的将军并不在意,“打是可以打,但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啊,之闵还说什么了?” 牛达有些想打,但又有顾忌。 “将军,冉大人说不是真的打,而是先去挑衅,说什么是疲敌之计,是为了让咱们的将士适应随时战斗的准备”副将的兵书也读了不少,不过这计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不打如何挑衅?”牛达皱起眉头来,眼神疑惑。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不打的先不说,上阵吹牛总是没那么难,牛大哥,来了这东南境怎么还变的胆小了?”魏子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营帐,一边笑着一边进来看有什么地方能坐下。 “子清,你来的正好,你和之闵熟,你来跟俺解释解释,不是俺牛达胆子小,江将军来的信件你也看了,魏青峰这等老人都落得个如此下场,俺老牛一没有武将头衔傍身,二没有深厚背景,这日后若是落得个凄惨结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牛达走向魏子清,一旁的副将听见这话眼神有些幽怨,不过他还是很识相地拱手抱拳退了出去。 魏子清先是瞅了一眼帐篷外,确认副将已经离开,他才笑着道“不会的,不会的,江将军不是说了嘛,现在南清的武将都是宝贝疙瘩,只要不是自己找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至于能不能得了善终,人都死了,还操心这干啥?” “要我说,牛大哥你就是想给自己的儿子铺路,走一步都要想想后路,这得多累” “你小子没成家,你懂个屁!”牛达白了一眼魏子清:“不说这个,你先给我讲讲之闵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啥意思”魏子清撇了撇嘴而后继续道:“就是骂街,柔然窝里斗,那叫什么刚果的小毛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深的很,咱们和柔然开战,这小毛孩子想坐渔翁之利呢,真是把他大爷当傻子,咱们南清的将士可不是那没脑子的夏国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门都没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做了柔然可汗,天晓得能干出来什么事儿来,喀则虽说名声也不怎么好,但真比较起来,比他那倒反天罡的儿子还是强上不少,冉兄让这么做,大概是为了给朝廷的眼线看,毕竟渔翁只有一个,别人做了,咱们做啥?”魏子清嗓门变小,在这东南境,实打实的靠着本事说话,虽说他经常关于对战之事指手画脚,可牛达并没有觉得这种行为有何不妥,这不单单魏子清本就爱插手,也是因为将士们对他的实力都已经认可。 “子清,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但柔然大汗能不能配合是两码事儿吧,不能咱们张嘴刚刚骂过,人家上来就抽刀砍杀咱们,这岂不是得不偿失了?柔然的蛮子脑子里装的不是女人就是银子,俺老牛可是深有体会” 牛达想问题还是很全面,他找不出来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作为一个提出问题者,他很很合格。本来就是为了装装逼地魏子清被这么一问,当即就尴尬地笑了起来,他本就一知半解,想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多少还是有点难度。 就知道魏子清不靠谱的牛达咳嗽了一着大笑了一声,而后道:“等会我去问问去,俺老牛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也知道何为君子和小人,这柔然人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如果可以,俺老牛巴不得他们内斗死绝了,省的咱们将士又白白丢了性命” “哈哈哈,牛大哥,你这么做可就是冉之兄口中的小人行径了” 魏子清哈哈一笑,他倒不是看不起牛达,有倒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牛达是这么想的,魏子清又能差到哪里去? “小人就小人,那些个狗屁读书人成天闲的卵疼,净是瞎琢磨这种问题,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能值多少银子?十两还是一百两?又能买多少将士的性命,自己手下都护不住,要那狗屁名声有个屁用!俺牛达不是读书人,君子之行那是读书人该干的事儿,和俺这大老粗半颗铜钱关系没有,俺老牛巴不得落井下石做些小人行径,名声这玩意抵不了手下将士的性命,俺老牛才不在乎,玩手段咱确实不如那喀则可汗,但若是真的比起来管理将士和妻妾,他这个帝王真不一定有俺老牛的好” 牛达并非吹牛,东南境几乎紧邻着柔然边境,所以对面的消息并不难打听,那个叫什么果的王子自负的很,还没当上柔然可汗就开始以本君王自居,嚣张姿态可见一般,柔然的军队没了后继补给,落败自然是迟早的事儿,不过是看南清这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罢了,喀则心中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现在还能忍住不来找他们和谈,牛达觉得这柔然的帝王也算是个人物了,毕竟十几万将士的性命,再他牛达这里他自认为背不动这么些英魂。 魏子清听着牛达的话有些诧异的瞧了其两眼,自打江渊前些日子来了信件之后,牛达确实变了性子,抿了抿嘴唇他起身接话:“落井下石这事儿不得交给我来干?冉兄现在都坐上军师的位置了,我还是个千夫长呢,这也忒不公平了!牛大哥,这打不打最后还是你说了算,冉兄现在应该在给将士们熬药,你尽管去找,他这每天过的可比咱们两个闲多了” 魏子清说完就打了个手势出门,显然是又要捣鼓那江渊交给他们的八牛弩去了,牛达也从营帐中走出,看着远去的魏子清叹了一口气。 天子对东南境的管理不知为何忽然松散了起来,半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听过圣旨来的消息,没人指手画脚,他这个当将军的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也不知是天子良心发现对魏青峰的愧疚,想让其心腹不死绝,还是说他牛达做的实在不错,挑不出什么问题来,反正是这么久的排兵布阵都是按照他的意愿而来,按道理来说这是每个将军都欢喜的好事儿,毕竟没人插手也没人反驳,怎么着都是顺心如意,可牛达却一点高兴不起来,魏青峰这个是为国奉献十来年的将军成了街头的疯子,这让他忽然起了后顾之忧的担心,他不如魏青峰的军功大,也没有其朝中的大头衔,比起背景,更是连方才的魏子清都比不过,天子越是不操心东南境,他就越是担心,毕竟走错一步就很有可能是万丈深渊不得善终的结果。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按照帝王的事功心来说,天子有愧疚什么的纯属是扯淡,能用留下,不能就死,这才是三道帝王学的说出的话。 “本该是告老还乡的年纪,岳老将军也是如我一样身不由己了吧”出了营帐的牛达罕见的矫情了一句,摇头沉肩,他朝边境城楼而去。 ----- 两军又在对垒,这已经是本月底的第三次交锋,前两次的战斗下,南清弱势还很明显,强攻并非明智之选打个不停也是如此,因为要消耗柔然的物资储备,牛达迫不得已才如此做,但是这第三次,不同了。 轻松随意的站在城楼之上,对面的将军帐在他眼中从第一次的帐篷包全貌,到第二次的小草包大小,再到现在的一个小白点,这是他牛达的功劳。 “将军,这次我们派支队伍迎战?”身边副将开口,牛达闷闷的道:“随便那队,告诉他们,敌打我退,敌退我打,僵持就骂,若是给我骂输了,今天都没饭吃!” “是将军!” 副将点头称是,离开后开始啧啧咂舌,然后他眸中带着思考开始想上次他和某人喝酒没喝过,还被嘲笑的情形,嘴角咧起来一抹笑容来,随时待命的几支队伍中,有一名伍长莫名的打了个喷嚏。 ------ 京城,云溪菀第一次冒着巨大风险出动了一百精兵,这些人一直由霍言苍灵训练,属于后山藏匿的底牌之一。 云溪菀的后院之内,许久不曾露面的苍灵站在了百人之前,一袭紫衣英姿飒爽,下方将士则是各个粗布麻衫。 “公子被抓,位置在京城知味酒楼,这次是你们内阁第一次出手,不要让公子失望” 苍灵脸色冷冷下令,下方将士早就习惯了紫衣女子的表情,齐声称是,而后苍灵又一句出发落地,一百精兵片刻之间便消失在了苍灵眼前。 与此同时,皇宫内 最后一场择婿考试已经开始,剩下的五人无一不是才华横溢,身手不凡,杨修远这次并没有得到江渊的叮嘱,所以这次进宫他心里面有些没底。 “呦,这不是杨家大公子吗?怎么不在坟头哭人却跑到皇宫里来了?”正在宫墙内行走的杨修远低眉沉思被人打断,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杨修远秉承着不惹事儿的原则抬眉看了一眼熟视无睹,说了一句“狗叫”。 “小子,你敢骂我!”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你有个好爹不假,但在这京城,你也得按照规矩来,我杨某现在啥都不怂,不信就来试试”杨修远止住脚步回头,说话之时轻蔑之意明显。 “规矩,丧家之犬罢了,杨家老头子在的时候,本世子给你杨家面子也不是不行,现在你跟我谈规矩,呵呵,我的规矩才是规矩”丰神俊朗的公子呵呵一笑,而后朝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杨修远骤然握紧拳头,眸子中怒火燃烧。 坐在墙头上喝酒的元英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自言自语了一句:“小孩子过家家就没了兴致” 显然他并不认为这连个公子哥儿敢在宫里动手。 丰神俊朗公子哥儿预料中逼迫杨修远动手并未成功,这让他心中对杨修远的杀意又胜了一分,两家的过节不仅仅是表面的明嘲暗讽,他心中明白,对面的人显然也明白。 “你的规矩大不过天,若是真有本事便现在给杨某瞧瞧,杨某不喜欢和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打交道,哦对了,忘了你是随你那出了家的老爹了,他和你一样也是规矩多,不过最后的下场,啧啧,不怎么样” 一笑置否的杨修远最终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冲动,他不是不能打,而是这个开头不能由自己来。 “杨修远你找死!”丰神俊朗的公子在杨修远的身后暴怒出声,而后不等其再度接话,他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化掌为拳,直奔杨修远后心! “咦!?”居高临下的元英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敢动手,眯起眼睛向下看去,他算是看了一眼挨了一拳后退的杨修远,而后才看向了丰神俊朗的公子哥。 “有点意思” 元英开口说了一句,而后灌了一口酒,杨修远生于书香门第,手上功夫有一些,但算不上厉害,若不是因为身材高大的缘故,方才那一拳还真能打出毛病来,对面丰神俊朗的公子哥虽然身手也不怎么样,但明显要比杨修远强,到底是个真正的皇亲国戚,手上功夫没有没有也比一般人要强,这两人在元英眼中半斤八两,打架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他之所以说有意思,是因为注意到了天子正在礼部尚书的指引下路过这边,世上无巧不成书的事儿有,但是这件显然不是。 天子亲爹的兄弟已经数十年没有踏足京城,一直低调无比,这次不但让其儿子来凑了选婿的热闹,还在宫内动了手,他自认为自己的头脑不如自己的瞎子师弟,但这种一看就是受人安排的事儿,基本不用动脑子,就是不知道是谁在算计,最后算计的人又是谁。 元英缓缓收回看向天子的目光,然后再度看向动手的两人,眉毛轻佻他摇头感觉看这两人打架辣眼睛,转身不去看已经扭打在地上的两个人,元英眼不见心不烦,远远朝着西边望去,他灌了一口酒再道:“都是笼中雀,身不由己的事儿就是那彭祖不也一样的做?” 言罢,元英听到天子脚步渐近,于是翻身落到另一处宫墙走道,三两步就消失在了宫墙之内。 正在巡路的将士被上方的青色身影吓得瞬间绷紧全身,长戟一抬,领头的才发现身影已经不见了。 “草他!.......继续巡逻!” 想爆粗口又忍住的将士差点咬了舌头,好在是没有骂出来,青衣在京城中就是霸主级别的人物,不是他一个小喽啰能惹得起,有什么不爽,都得憋着。 第388章 吵架 周明皇从知味酒楼出来,并未着急赶去皇宫,而是在路过朱雀坊之时去了一家布坊换了身衣衫,老板是一女子,长相甜美可爱,周明皇很是客气,女子从商少见,很少见,至少在他的思想中,男尊女卑的固执观点没有被消除过。所以他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两眼,已经习惯这种目光的女掌柜对此并未流露出不满的神色,相反地,她依旧热情无比,周明皇虽然很好奇,但却没有在过多表露情绪,不过他身边的云瑶在结账之时说了一句“姐姐你真好看”,也是因为这一句话,女掌柜给他们抹了一个零头,周明皇神色清冷,一点不在意,云瑶则是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少给了三文铜钱而高兴,五短汉子面色依旧如常,余光在扫到了正在结账的邻家妹妹之时露出一抹可惜同情来。 周明皇的土黄色衣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身湛蓝色长袍,没了扎眼的黄色和被人注意的负担,这位皇子更显自信潇洒,他之前的衣服虽没有刺绣锦绣山河,飞鸟虫鱼和日月,但终究不是随便就能穿的衣服,与地同色,不是天子不可穿。 五短汉子对于主子换衣服的事儿心怀芥蒂,但没有一人出声提醒,虽说他们国师有过叮嘱,衣袍能不换就不换,不能丢了周武的气节,但到了这京城之后,他们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所以对于自家主子自降身份穿上蓝衫,他们这作下人想要劝阻,也要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实力能不能行,毕竟他家主子若是被人发现,接受麻烦的还是他们。 从利民布业出来,周明皇成了一副儒生模样,束发无冠,湛蓝长袍修饰身材,本就长相俊朗的周皇子换了风格,却也是一点没有违和感,五短汉子平时就沉闷,自家皇子换了衣服后他们熟视无睹,唯有邻家妹妹的云瑶多看了两眼,当然,也仅此而已。 南清对马匹管理严格,凡是战马除却天子赐予其他都要入户在书,马车管理得相对松散些,但也要记录用马之人和位置所在,避免麻烦的周明皇在城门口就已经丢下了马车,如今仍旧是步行。 五短汉子把江渊装在了一捆长稻草中,前后不通气,抗在街上也没有人发现异常,毕竟已是入秋时节,秋风肆虐之下茅草屋子的房顶年年都有被刮飞刮破的,因此还有诗曰:“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不得不说的是,周明皇的手下还是有些聪明才智的,八人行走的在街上,有四个不在身边,为了避免出现人多扎眼的情况,周明皇故意如此安排。 并不是很理解自家主子为何要在知味酒楼拖上那么久时间的五短汉子没有忍住,再经过一处人少坊间的时候,他开口问道:“公子,咱们为何不早点从那知味酒楼出来,那小子一直拖着咱们,肯定是没安好心,您怎么还配合他?这若是那小子找人给天子通风报信,待会咱们去皇宫可就有些危险了,皇宫内的那个青衣元英不是一般的厉害,属下心中没底” 实话实说的五短汉子没什么隐瞒的,周明皇听着淡淡点头,看一眼身旁出神的云瑶,他淡淡开口道:“你说说,本公子是如何想的?” “我?公子奴婢愚钝,理解不了其中深意”云瑶弯腰低头,不敢再抬,周明皇桀桀一笑道:“不愿意说?”笑容玩味。 自知躲不掉的云瑶咬了咬牙,不知道这位皇子心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现在不说,一会铁定是要挨打的,寄人篱下的滋味就是如此。沉默了片刻的云瑶被周明皇不曾下去的微笑镇住了心神,犹豫再三她开口解释道:“那店家小二不敢报官,昨日带路之人本事不错,但今天人并不在,而且那店小二似乎只是想知道我们是何人,公子之所以愿意与店小二攀谈,奴婢拙见应该是公子在等人,等那个人的手下来救他,也等天子派人来”说着云瑶指了指五短汉子身上扛着的一卷长草。 “说得很好,还是很聪明的嘛,国师说的确实对,天生聪慧”周明皇和煦一笑,“不过本皇子喜欢笨一点的婢女,你这么聪明跟着我,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暴殄(tian)天物” “公子,奴婢...” 云瑶止住脚步,着急的想要解释两句,周明皇笑完之后看都不看身边那女子,迈着步子就往前走去,后方邻家妹妹见状委屈的望向前面湛蓝色身影,低下了头,双眼看不清脚上鞋子。 ------ 一直以情报准确,抓人迅速,隐藏手段高而出名的锦衣卫今天不知为何失败了,至少在江渊这此的消息上,给的并不精确,而前来通风报信厨子说的话,似乎也因为知味酒楼现在的情形,成了骗人的。 最先一队的十人精兵来到知味酒楼,三十秒的时间整个酒楼就被翻了一遍,别说江渊,就是寻常客人的影子也是一个都没有,为首的将士收到这个消息,直接问罪厨子,凶神恶煞道:“人在哪儿,传递假消息,你消遣我等!” “这位兄弟,没有啊,小的哪敢啊!” 被直接握着领口询问的厨子此时欲哭无泪,他娘的,今天他这运气是真的背。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人不在跟厨子确实没太大的关系。 “喂!放开他,你们要救的人已经被带走了,你们动作太慢来得太晚了,能给你们说就已经是坏了规矩,自己抓不住还要拿别人出气,这行为相当于恩将仇报,云溪菀的扈从都这么蛮不讲理不成?” “你又是哪里来的娃娃” 为首的将士刚才就注意到了此人,手上力道松开,他眼睛微眯看着出声少年。 “你管我是谁,把人放了,现在去追说不定还能追的到,再这么墨迹下去,那个江什么世子的最后会被扛到哪里去,就不好说了,哦,对了,他们去的方向是朱雀坊,刚走盏茶” 许蓬莱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冷静,为首将士闻之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年,而后大手一挥道:“叁!你留下,其他人,随我去朱雀坊!” “啧啧,果断,的确是好将士” 许蓬莱咧了咧嘴,而后前去拉着厨子进房间,被叫叁的将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对于在皇宫中打架闹事的行为,《清律》早有规定“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打架斗殴者,伤人不重处《答刑》《罚金》,使重伤者,死亡者处《仗刑》收监,杀人者恒偿命,寺卿酌情定夺”最后一句话最有意思。 也是有人算准了天子一定不会杀人,只会略施薄惩,所以丰神俊朗的公子哥下手极为狠辣,而杨修远对于这飞来横祸的态度不瘟不火,所以动手打起来之后他虽不狠但却非常黑。 两人都被抓了起来,虽然没有关进天牢,但送去大理寺也是相当重的惩罚了,鼻青脸肿胳膊脱臼的杨大公子在牢狱之内咧着嘴笑,在其斜对面丰神俊朗的公子却是咬牙切齿脸色难看,杨修远笑出声来,狱卒看着这位极有可能成为驸马爷的男人在牢狱中闹腾,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牢里的狱卒或许还能呵斥这人一句,但他们不行。 “杨家杂种,你笑什么!”李希佩眼神如刀破口大骂! “呵呵,看缩头乌龟呗”杨修远摊开双手,脸上的伤显得有些滑稽:“你这家伙也是没脑子的很,怪不得你那老爹会被赶出京城去,现在你那老爹应该是做了和尚吧,唉,我太爷早就提醒过你爹不要自寻死路,可你爹不听,现在好了,儿子也是个傻子,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身份” 伤口撒盐的杨修远平静的说完这些话,对面的李希佩牙呲欲裂,他爹这辈子并不窝囊,相反的,还很有骨气,只不过这件事外人不知道罢了。 “李大公子,不对不对,应该叫你李大世子才合适一些”杨修远继续挑衅,对面的李希佩反而闭上了嘴,“怎么,装哑巴?方才的狠劲去哪了,这可不像世子该有的脾气啊,还是说咱们李大世子怕了?也是,天子对你家的打压关注十几年来都没停过,害怕也是正常” “杨修远,你没完了是吧!”李希佩趴在牢狱门前呲牙咧嘴,他被杨修远抓了蛋,捅了菊,现在站着都难受。 “哈哈哈,怎么,急了是不是?你李希佩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天潢贵胄,你打个招呼,这些狱卒们谁敢不从,老子要是世子身跟人打架斗殴被抓起来,出去我就找块豆腐撞死,李大世子,脸呢?啊哈哈哈哈” 杨修远也算是杀人诛心了,朝中谁不知道李隆当初差点被当今天子搞死,若不是有天子这层血缘关系在留住了一条性命,哪里还有面前这少年的活路,天子杀人向来讲究斩草除根不是。李希佩让杨修远怼的心中沉闷,不过他却没有反驳,自己老爹确实有这么一段经历,当时李清平的意思就是想杀人,他爹知道跑不掉就大义凛然的慷慨赴死,天子喜赐毒酒,白绫,他爹当时收到的不是这两个,而是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豆腐,所以每次有人提起来出门找块豆腐撞死,就跟笑他爹差不多,也就是那次以后,他们一家人就搬离了京城,而他爹更是直接出家当了和尚。 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者是对他爹来说,一直算是个坎,不大也不小却刚好能挡住他们的进京之路,一山不容二虎,他这个身份想要在京城呆着,很难,而且还是他年纪不大,自己的老爹年纪却不小的情况下就更难了。 不过这也变相的提醒了他这件事不能忘,再想到来之前收到的密信,这位名义上应该是世子,并且论辈分应该喊当今天子叔叔的人,就这么一摊手道:“脸面早就丢光喽,也还好早就丢完了,不然就要像你杨大公子一般,死了亲人要披麻戴孝” 李希佩话锋又一转,裂开嘴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对着这个世家读书人再道:“随你怎么笑,李某人这么些年若是没有被人嘲笑的本事,活不活的到今天都难说,现在你杨大公子陪我进了大理寺,关于公主的事儿你就别指望了,我李某人可以算是孑然一身了,对,就是孑然一身,谁亏谁赚,一目了然” “呵呵,你心可真大!”杨修远白眼这个他心中的隐忍之人,说句实话,他并不担心之前的李希佩,会狂吠的不咬人,要人的一般都不叫。 “一般啦,没这个心,就得死,换成是你,你也一样的”李希佩不在牢狱门前继续趴着,回到自己的杂草床上,他斜身子往上一躺道:“不过我那妹子长的是真不错,长腿丰臀,两个大奶-子也很诱人,唉!” “李希佩,我日你祖宗!”杨修远忽然暴怒骂人,躺在草席上的李希佩嘴角上杨,对面还在骂,他充耳不闻道:“你急什么,公主又不是你媳妇,你这么叫有什么用,对了,表哥娶表妹的也不少见吧?嗯?书呆子?” “日你老母!李希佩你个衣冠禽兽!狗东西!你妹妹都不放过,我杨修远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有我在,你他娘这辈子都没戏!” 直接跳脚的杨修远养气功夫还是不错的,但关系到自己的女人,他就有些不行了,跳脚骂了李希佩一炷香的功夫,这个不带重复话的读书人终于停了下来,伸手看向一旁坐着的狱卒,他大喊一声:“草!端一碗水来!” 心中本就担心这两大爷骂出点什么事儿的狱卒听见声音停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哪里在意杨修远对他客气不客气,倒了一杯水就端了过去,杨修远喝完水依旧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面那丰神俊朗的公子剥皮抽筋,吃肉喝血! 眼睛微眯瞧这一动不动的李希佩,杨修远留下一个狠辣的眼神躺回自己的草床上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来,他低声道:“天子猜忌心思重,杀人不眨眼,对你李希佩能毫无忌惮?、娶公主就是我没戏,跟你也不会有半点关系,可惜一个根正苗红的世子,竟然被人当枪使,可悲可笑。” ----- 被气的差点没忍住要将两人直接压近天牢的李清平好脾气着实算不上多,若不是因为张展的缘故,他这个天子根本不会只让两人进大理寺这么简单。在宫内动手,这不是故意打他李清平的脸? 一个杨家嫡长子,从小饱读诗书,礼乐制度,另一个是他的侄儿,更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谁犯错都能原谅,唯独这两人的行径不受惩罚不行,这已经不单单是触犯律法这么简单了。 “皇主,那消消气,消消气,就当是小孩子闹脾气了”礼部尚书张展苦涩至极,但仍旧是冒着被摘掉乌纱帽的风险给天子说好话。 “消气,孤如何消气,五个学子两人打架三人看,那是什么地方,是孤的皇宫!这件事必须从重处理,还有你,马上消失在孤的眼前,孤看见你就来气!滚!” 李清平今天算是被气坏了,面前的个礼不尚书功不可没,不过这件事其中牵扯一定不少,他必须静下来捋一捋。 “皇主,那老臣先告退了” 张展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幸亏天子没有怪罪罪,他今日领路是因为秦讣闻的一句话,结果竟然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好歹是天子不是糊涂人,不然那大理寺中说不定有个房间还要给他留着,他现在出去就得找那一伙的秦大人问问,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仟仟尛哾 第389章 我不同意! 东南境,想要凭借机会扬名立万的牛达,经过几场稍微大一点的战争和魏青峰的背后捅刀,已经改变了来之前的想法,现在他的心情着实说不上好。 自打魏青峰成了疯子后,他就接手了东南境的全部事宜,不过虽是得到了真正将军的权利,可他并没想象中的轻松,相反,他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很多,魏青峰对手下人的管理划分的详细至极,从上到下,无论是官职亦或是人员,几乎挑不出毛病来,他牛达虽然没读过几本书,并且肚子里也没那么二两墨水,但这并不代表他这个十五从军征的人不明白军事上的问题,魏青峰的布局有可取之处,可也是因为这样,倒是让他有些无从下手了。 “都是他娘的烦心事儿,我说岳老将军有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为何把这机会让给我,到底是老的坑了小的,一点不讲道义!” 牛达在帐篷中暗自发愁,嘴里嘟囔的全是岳破军的坏话。 “将军!两军将士马上碰面了,属下来通知,您一起去看看吗?”副将在门口出声,屋子里的牛达停住嘟囔走出帐篷。 “走走走,我倒要看看冉之闵这家伙本事到底有多大!” “哈哈哈,将军见到之后,别失望就成”副将伸手请牛达先走。 ------ 城楼四里处,隋谷崖,两军将士再度对垒,与之前远战拉扯不同,这次双方的距离却离得不是很远,而且站在前面的将士都是手拿盾牌不带刀兵,看上去有点像肉搏的意思。 “杂种,你家爷爷们又来来,准备好了没!哈哈哈哈”南清的一名将士拿着盾牌,走出队伍,来到柔然军队面前,后者没有过多商量,也跳出来了一个彪炳大汗道:“哈哈哈,爷爷在此,来者不惧!” ----- 这几天东南境的交战一改往日的杀伐之气,变得异常平和,狼烟四起,刀兵相接的景象消失不见,两队大军士兵不比谁杀人多,也不比谁家的计划更加缜密,就单纯的比骂人,从祖到宗,一人不落,甚至刨祖坟鞭尸这种话也不会缺席,每天日出开始,日落结束,一天八个小时,不多也不少。 牛达今日闲来无事前来观看,那骂人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骂人者更是脸红脖子粗,比在自家老娘们的床上还要卖力,他本就是个粗人,看着这一幕却觉得心头畅快至极,没由头的,他心中冒出了若是打仗不死人,该有多好? 身边跟随着的副将是魏青峰之前的手下,算是个儒将,长得身材修长,面若冠玉,听着下面将士的骂娘声,这个副将竟然也不好意思起来,正了正神色,他道:“牛将军,将士们没读过书,这么几天骂人倒是学了不少新词儿,有些不堪入耳,将军若是听不惯,咱们现在离去就成” “本将军觉得不错,骂得好,不痛不痒,你骂我一句,我还你一句,谁也不吃亏不是,这柔然的大汗若是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般腹背受敌,可惜了我南清的八千壮士,死得冤枉!”牛达闷闷出声,旁边的副将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大老粗的将军,而后犹豫了片刻道:“牛将军,这事儿不能怪您,要怪就怪魏青峰吧,若不是他不想让人好过,非得给您带上一顶叛敌的罪名,这八千将士也不会以身殉国,所以将军您无需自责什么” 牛达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将眼神古怪,后者微微一笑点头,牛达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将士再道:“自责,自责有用的话老天能把我的八千将士还回来,若是可以,俺老牛宁愿被带上这个帽子,死我一个换八千户,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是魏青峰的手下,如此跟我说,就不怕其他副将孤立你?” 副将腼腆一笑摇了摇头,君子慎独,他本就不是心悦诚服的跟着魏青峰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看牛达目光放远,他轻声道:“我是读书人,将军觉得我会不会担心被孤立,魏青峰的手下之所以不愿意跟着将军你,是因为他们在你这拿不到银子,我陈儒不屑拿这种钱,所以牛将军的行事风格更符合我对君子之道的理解,说出来也不怕将军笑话,我立志做的是一名儒将,对,就是谈笑间情侣灰飞烟灭的那种儒将” 说道此处,陈儒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大老粗牛达看到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位面若冠玉的副将眼中精光大盛。 “哈哈哈,你这家伙的志向怎的这么大,这让俺老牛,何情以堪啊”牛达大笑一声,儒将陈儒同样笑了笑,不过一个笑的是自己另一个笑的是成语。 “走了,回去!”牛达止住笑声迈步离开山头,陈儒回头瞧了一眼,随即跟上。 少时,牛达回到营帐之内,看着桌子上的沙盘他又陷入了沉思,不大能明白冉之闵这个“假使臣”到底给对面说了什么的他心中对读书人更加敬佩,今天陈儒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一个书生的雄心壮志,而冉之闵这个半道出家的军师,则是让他感觉到才不在职。 到底是什么措辞才能让两国交战的将士止兵倒戈,让杀人流血变成不痛不痒的骂娘战斗,这头脑,他牛达这辈子估计是想不出来了。 惜爱自己将士的牛将军从军十余载,他比谁都清楚一场战争的残酷性,对面愿意接受商讨止战修养,他当然也愿意不让自己的将士去送死,天子不下令拿下柔然,这非大规模战争不过双方都喜欢的试探,也有告诉其他国家显眼的意思,如今不动兵卒双方对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突厥和夏国人眼中,能看明白的人不会太多。 他牛达因为圣贤书读得少,所以眼下的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他只在乎南清的地盘和将士的生死,其他的他都不在乎,至于魏青峰的手下阴奉阳违什么的,随便..... ----- 依旧是御驾亲征的柔然可汗没了之前神气,军队之中的士气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低迷,前狼后虎,柔然的将士无一不是心中荡秋千,喀则大汗把将士们的表现尽收眼底,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和凌乱头发让他这个当帝王都多了一抹颓气,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 秋风凄凄中,喀则目光看向东南境城楼,眸子中有一丝不甘心,“国师何时能到?” “大汗,通知回去了,但何时能到,没有消息,五王子现在把控京城,即使是国师出城,也必须其点头同意,三五日之内,估计是难出城,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喀则目光出现消极。 “而且按照五王子的行事风格,国师若是想要出城,一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大汗您的贴身死侍一直由国师亲自管理,属下担心五王子会对其下手,若国师不愿交,很大可能会被五王子....杀人灭口” 大将提纳苏对刚果王子没什么好感,但说的却也是大实话了,只不过喀则这个当爹的一直不愿往这个方面想,否则的话又何至于落得现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我的儿子心比他老子还狠” 喀则拧起的眉头没下来过,没人知道他心中到底是作何感想。 后方将士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这边,见他们将军嘴唇不在动,其中一个职位不算高也不算低的将士进帐篷给自己君王拿来雪白色狐裘,上前为其披上,站着观看双方将士对峙的喀则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同南清天子不同,喀则凡事亲力亲为,只要自己能干,会干,有时间他就会与将士同吃同住,夏国可汗喜爱美色,杀人者还是自己的亲卫,他喀则不敢说大话说对人都好,但他可以确定,自己的将士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也是他和夏国可汗不同的地方,不然呢的话,这种两面夹击进退两难的地步,手下人早就反了,怎么还会陪着他一直吃苦。 “回去吧,或许本王真该考虑考虑那柔然使臣的提议了,本王还想听听咱们的铁蹄响彻突厥的都城呢,若是让自家儿子灭了,说出去,本王在地下都抬不起头来” 喀则叹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一般,他比李清平的年纪要大如今已经年近一甲,再有几年好活不好说了。 ----- 京城 心情不好的天子独自在崇章阁泼墨写意,斗笔一顿挥毫之下,静心得意四个大字跃然纸上,相较于上任皇帝李乾的书法,李清平明显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过这四个大字虽然形神皆具,却少了最重要的骨,当朝天子盯着四个字看了一会,摇了摇头,最后放弃了再写的冲动。 心不静不得真意,这好像是他爹说的话。 “心乱了”李清平迎上大日光辉,身上龙袍尽显尊贵。 蹬蹬蹬,崇章阁的楼梯传来声音,李清平停下闭目望去,在下一层楼梯停住的将士马上拱手抱拳道:“皇主,张公公禀报,说是有人求见” “知道了”李清平负手,而后顺着光线朝楼下走去,将士禀报完之后马上立在一边,等天子先走。 少时,一身龙袍迈着方步的李清平从楼上下来,张忠祥在下面有些着急,看见天子身影,立马小跑了过去。看书喇 “何事?”天子皱眉询问,他上崇章阁之前交代了非要紧之事不用禀报,张忠祥侍奉了他这么久,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张忠祥擦去脸上汗水,而后拱手低头语速迅速道:“皇主,午门外来了一位年轻人,说要找您谈一桩生意,并且此人手中拿了一方玉玺并且绑架了江世子说是谈条件的筹码” “人现在在哪?”李清平忽然微眯眼神,连细节都没有过问。 “还在午门,老奴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张忠祥这一头的汗,就是因为他是从午门处小跑着过来的,一步都没敢停下。 “好得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清平一收衣袍,大步走向午门方向,张忠祥看了一眼天子,然后回头对着崇章阁守值将士道:“去六卫阁请元英来,去午门便可,莫要耽误”说罢,这位老太监才回头小碎步朝着天子跟去。 已经被不知道什么迷药捂晕了两次的江渊是被饿醒的,再度睁眼之时他已经不在房间之内,眼前朱红色的宫墙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兄台,这是皇宫午门?”被束在地上犹如木桩的江渊出声,五短汉子闻声直接拔出了刀架在了其脖子之上。 “少说话,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不是你的了,哦对了,你的死活也不再我的手机,待会你们那无耻天子来了,在他手里” 身穿湛蓝长衫的周明皇指了指江渊,那表情像是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喂喂喂,你这说法我不同意,咱们两个应该不认识吧,你跟皇帝老儿有仇你找他去啊,绑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女婿亲儿子,他能在乎我的命?” 江渊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有点头不解,这人他应该不认识。 “不同意?”周明皇明显一愣,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你同不同意关我何事?我跟你们家皇主确实有仇,而且很大,你也知道你们皇帝老儿没有子嗣,朝中有能耐的大臣都已经垂垂老矣,除了你这个世子,你说我还能绑谁?” 说到此处,周明皇陡然冷笑起来:“江渊,别以为本皇子不知道,你可是这南清的国秨之运,李清平能舍得秦讣闻,萧平这种砥柱之才,却不一定能舍得你,西凉山能不能进去那青铜门,你也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周明皇说了一大通,江渊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国运,什么青铜门,怎么跟他娘的讲故事似的? “不是,你自己都说了不一定,你搁这儿跟我玩概率?” 江渊虽没听懂上面的话,但却实实在在地听懂了这几句。 “概率?这个词不错,你只需要知道那不一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行了,本皇子不傻,不用你来教学,不过说句实话,江渊你这个人确实很有趣” “有趣你妈的个头啊!”江渊破口大骂! 五短汉子闻声手中狭刀递进一寸,江渊脖颈(geng)间瞬间出现一条猩红血线。 “住手” 一声醇厚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传来,五短汉子手中狭刀果真不再向前。 江渊也在声音落下之后一背冷汗! “正主来了,都打起精神来”周明皇敲了一个响指,而后看了看宫墙,“听说李清平招揽了一位一流高手,身穿青衣无敌京城,切莫掉以轻心被钻了空子” 小心谨慎的周明皇出声提醒,几名五短汉子闻声后相视一眼,两人站在周明皇身旁,一人拿刀架住江渊,剩下的三人围绕形成包围之势,除了一个身穿淡粉色衣服的少女像个局外人,其他几人明显配合默契。 年轻人手下布局走动间,一身黄色龙袍的李清平缓缓走进,湛蓝青年见状向前走了一步,而后朗声道:“李皇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老而弥坚啊!” 杀人不见血,骂人不带娘,周明皇的嘴巴实实在在毒的很,李清平并没有跟这个年轻人计较,他心中有所猜测,但不确定这人是否如他猜想的那般拥有一个悲催而高贵的身份。 “孤来了,年轻人,你要和孤谈什么条件?” 第390章 他一定会同意 西凉山绵延千里,树绿成荫,十万大山包围之后,中午的太阳透过云层洒下片片光辉,山外山中,景色大不相同,见惯了外面繁华之人想要定下心来长居于此,无疑有很大难度。 居住在山上的人口淳朴好客,虽说偏居一隅,但十几户人家却也识得不少文字,就连南清的官话也会不少,着实不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村中人,村里老人孩童皆有,黄发垂髫有股怡然自乐的味道。 黑衣玄冠身材修长的中年人来到此处已有一旬,村里对于这个外来人的态度还算不错,有一家三口甚至腾出了一间侧房来让其居住,这对于一个隔绝于世的村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善意了。 今日正午后,黑衣玄冠中年人吃完了饭,百无聊赖地坐在小院中出神,仍属于小孩范畴的稚童趁着自己爹娘不在家就忘记了叮嘱,玩着玩着就来到了中年人的身旁,黑衣玄冠中年人正在出神,稚童忽而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黑衣叔叔,你能把竹蜻蜓给我捡起来嘛?” 稚童约莫五六岁,生得喜人可爱,圆嘟嘟的小脸扎着两个短马尾辫子,身上的粗布衣衫盖不住稚童的甜美,黑衣玄冠中年人看着孩子一笑,而后伸手去捡落在身边的小孩玩具。 “拿去吧,一会飞的时候别挂在树上了,不然可就没有啦”带着想祥和微笑的中年人人畜无害,稚童见状上前接过竹蜻蜓道:“才不会呢,挂在树上爹爹会给我再做一个的,我爹爹可厉害了,村子里的好多东西都是爹爹做的呢” 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稚童对这个中年人就放下了持续十天的戒备心,至于自己老爹的叮嘱,更是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哦,你爹爹这么厉害呢?”中年人一笑,然后摸了摸稚童的脑袋,目光有思索之色。 “当然啦,村里的人都夸赞爹爹手艺好呢,不过爹爹没有哥哥好,我哥哥也很厉害哦,比爹爹还厉害,不过哥哥下山去了,要好久才能回来”稚童兴奋的跳起来和中年人炫耀自己的爹高兴的不得了,但没说两句提起自己哥哥的时候,却又悲伤起来,手中握着竹蜻蜓,稚童脸上布满了失落。黑 衣中年人听到小娃娃的话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并不知道这家人有四口,这小女孩若是不说,他还真不晓得这山上还能有本事下山去的人,小女孩口中的爹娘不过三十岁,他那哥哥能有多大? 黑衣玄冠中年人觉得有些近了,俯下身来,他安慰稚童道:“很久其实也没多久,等你长的这么高了,估计你哥哥就会回来了” 中年人伸手随意比画了一个身高,他并不怎么会和小孩打交道,不过骗人什么的他却是在行得很。 “叔叔你骗人,哥哥说了,等我七岁了他就回来,现在我都六岁啦,不用长这么高哥哥就会回来,哥哥不会骗明月的,长到叔叔说的那么高,要十几岁才行了,哥哥才不会让明月等那么久” 小女孩指着黑衣中年人反驳,后者被其认真的模样逗得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山下,他再道:“这地方下去要很长时间,你哥哥要走很久的,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哥哥喜欢上了外面,不回来呢?你要怎么办,还要一直等着吗?” 稚童应该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中年人这么一问,当即就开始抓自己的小脑袋,过了半天,似乎是没有想出来办法,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如同被欺负惨了似的,中年人被稚童这一哭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这么大的年纪欺负一个小孩,确实有些不太合适,起身离开自己屁股下的板凳,他蹲在稚童面前安慰道:“小丫头,别哭啊,你哥哥不会来找你,那你就去找他,对不对?”仟千仦哾 稚童陡然止住哭声,但还有些抽噎,中年男子见状立马再道:“出去找人很好找的,只要你知道自己哥哥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你长大了不就可以去找哥哥了嘛” “我..我知道,哥哥叫周明皇,我也知道哥哥长什么样子” 稚童抽噎着说出这两句话来,蹲着的黑衣中年人闻之忽然脸色变得很阴沉,杀心陡然而起,瞧向小女孩的目光也变了味道,后者好不容易要止住的哭声却又憋不住了,小嘴一撅,声泪俱下,正当他想着要不要继续询问一番的时候,一名汉子自石头铺成的羊肠小道上显现身形,步伐迅速,应该是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黑衣中年人收回目光抚摸稚童的脑袋,轻声道:“叔叔跟你开玩笑呢,你哥哥是不是不喜欢你哭呀?” “哥哥....哥哥不喜欢明月哭”小女孩硬生生的止住了哭声,而后挤出一抹笑容来,黑衣中年人面色恢复正常,然后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了一句“多可爱的小娃娃,可惜了” 言罢,他起身迈步坐回自己的凳子之上,闭眼而思,双拳紧握。 “爹爹!” 黑衣玄冠男子刚坐下,满脸泪花的小女孩就跑到了自家爹爹面前,农夫汉子满脸皱纹,挤出笑容来抱起自己的女儿,而后去温柔道:“乖女儿,怎么还哭啦,告诉爹爹,是不是隔壁的二蛋又欺负你啦?” “爹爹这就去给你讨公道去,欺负我的女儿,屁股给他打开花好不好,哈哈哈” 汉子抱着女儿往自家屋子中走,对于黑衣男人视而不见,两个人,同一个地方,一个抱着女儿心都要化了,另一个闭目坐在凳子之上,握着拳头心中权衡杀人计策。 ------ 自打萧平回来之后,萧家府邸就由死气沉沉变得热闹起来,也不知道这位以清廉出名的左相国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咬牙给自己的府邸添了许多新物品,另外又安排了十几名仆人婢女,这让萧府的管家震惊好几日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家老爷是个穷光蛋的事儿已经不是秘密,若不是因为江渊这个侄儿的缘故,萧府揭不开锅都是常有的情况,虽然日子过得简单,但管家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担忧的心情。 一生好人临了做了一件坏事,叫大恶不赦!一生坏人临了做了一件好事,叫改邪归正,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说的就是这么个理儿。 藏着心事的老管家吩咐好新来的婢女仆人后,没有直接去干自己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和自己老爷说道两句,左相国清廉一生,死后当谥“文正”,可不能因为这十几个仆人被天子起了疑心,他虽不知道自己老爷是何想法,也知道自己不该以下犯上,但关乎自己老爷的前途和名声,他这条老命,着实算不上稀罕。 今天左相国大人上完早朝之后就进了书房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其在房间里捣鼓什么,这种稍微有些反常的行为让老管家心又沉了一分,迈着不怎么大的步子,他朝书房而去,途中经过凉亭之时,这位老管家碰见了自家小姐。 “柳伯伯,您去找我爹呀?” 心情这几日大好的萧元安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不是去找长平公主,就是去布坊之内找苏佳,老管家闻声赶紧扭头,“是啊小姐,老爷今天中午未用午膳,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这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里能行?小姐今天不出门去了?” 老管家像个婆婆碎嘴,萧元安听的却是贴心而高兴,“柳伯伯快去吧,我爹估计又在书房睡着了,我一会再出去,这个时候去找人,像不像去蹭饭吃的,我一个女孩子这样,会被笑话的” 如沐春风笑得萧元安调侃了一句,老管家闻之微微一笑道:“小姐出门注意安全,晚上记得早些回来” “知道啦柳伯伯,您比我爹还啰嗦”萧元安在凉亭内趴着笑嘻嘻,老管家听见这话哭笑不得,接着拱手离去,他的话确实不少。 笑嘻嘻的萧元安看着老管家离去,自己也从凉亭之中走了出来,这个管家从他出生之时就已经在萧府,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相对于看其他下人的不逾规矩,这个被她称呼为柳伯伯的管家,更像是亲人而非下人,特别是小时候他犯错之时,每次他爹要打骂教育她的时候,她的柳伯伯一定会站在她身前护着她,跟她爹说尽好话还是引经据典的那种。 从凉亭之中出来后萧元安思考了片刻,而后便蹦跳着跟在老管家后面去了书房,至于干什么,恐怕只有萧元安自己知道。 少时,老管家来到书房,轻声敲门后,他喊了一句“老爷”,无人应答,老管家耐着性子又叫了一句。 “进来”萧平翻纸出声,老管家推门进入。 “老爷,中午的饭菜已经热了好几次,您再忙,也要吃饭才是,方才我碰见小姐,她要我转告老爷要好好吃饭,您不听下人的,也要听小姐的” 抛砖引玉,老管家并非乡野村夫出身,多少也是读过书的人。 “那丫头真是这么说的?”萧平坐在普通木椅之上,停下手中笔。 “大致是这个意思”老管家实话实说。 萧平搁下毛笔,而后气呼呼的道:“那丫头,还劝起他爹来了,我不吃饭还不是被她气的” “老爷,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杨家的那小子和公主扯上了,江渊和杨家人扯上了,这不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儿,小姐在府中呆的久了,没怎么接触过谁家公子,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呐”老管家絮絮叨叨,说的倒也是在理儿,毕竟缘分二字最难说嘛。 “是啊,是情有可原”萧平一叹气,而后摊开手生气道“可元儿跟谁家公子接触不好,偏偏去找那白家小子,那白玉京是什么人?比那瞎子还厉害,丫头是一点不知道其中内情,当女儿的天真,我这当爹还能天真?元儿本就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女子,白玉京跟着太上师拜师学艺,那心眼子能少了,以后我的宝贝女儿吃了亏,我一个丞相都找不到人说理儿!” “老柳,那丫头听你的,不行你给我劝劝去?” 萧平这几天之所以忙碌府邸中的事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女儿,对外他是清流名贵,人人称赞的左相国大人,可到了家里,他却还有一个身份萧元安的亲爹。 老管家苦笑,直起腰来道:“老爷,你这不是难为我呐,小姐的性子您清楚的很,她决定的事儿,谁能劝得动啊” 萧平吹胡子瞪眼,“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那老爷,不然呢?让小姐禁足?您舍得?”老管家戳中自家老爷软肋。 “唉,你老柳当年若是同意了,丫头也算你半个女儿,我是劝不动了,你再不劝劝,这萧府可就只剩咱们两个喽” 萧平在椅子上有些无奈,萧元安拿捏他们两个死死的,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是一噘嘴他们两个都得头疼半天。 “老爷,不行您就考虑考虑把王寡妇取回来吧,到底是女子之间好交谈,就当是为了小姐”老管家低头直言,萧平瞪大眼睛差点暴走,老管家抬头瞄了一眼,笑着闭上了嘴。 “先不说这个,元安确实也不小了,别的女子这个年纪儿子都会跑了,既然阻止不了,就顺其自然好了,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注意一下” “老爷是想说这件事的后面有没有人推波助澜?” 老管家浑浊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些。 “嗯。我确实担心这个,害怕有人算计,这几日早朝之上,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元儿认识白小子的事儿太过蹊跷,我不得不打起警惕来,有人算计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算计元儿,不行!” 萧平的转变让人有些陌生,但是老管家却习以为常,摇头接话。他道:“老爷,您之所以故意买坏自己的名声,也是因为小姐的事儿,您要知道,若是这么下去,那谥号“文正”的冠名可就悬了” “虚名而已,我女儿不比一个死了的封号重!”萧平摆手,与朝堂上的冷静,机敏判若两人,老管家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仔细想了想萧平走了之后的事儿,他出声道:“老爷,您走之后,江渊派人来萧府看望小姐,时不时的也送些新鲜玩意,那段时间,萧府门口多了许多鬼鬼祟祟之人,想来您和江世子的关系应该已经被有心人猜到了,白玉京是白先生的弟子,白先生又是天子夫子,这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小姐和白玉京那人许成婚配,其中弯弯绕绕估计要和朝堂扯上关系了” 老管家到底是有点本事的,不然萧平又何至于与其分析这种事情? “有人想将萧府绑在天子船上,但却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那侄儿太危险,朝中人人自危,不让其有点后顾之忧,他们放不下心来” 萧平一语成戳(chuo),老管家闻之沉默不语,有些事情明白归明白,但是想阻止却不是说想明白看透了就行。 “行了行了,反正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那侄儿日后说不定能飞黄腾达呢,若是跟他爹一样,我这当叔叔的就算是死了,也有面子下去见江兄,你去看看丫头去吧,我去趟国子监,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才是,我萧平的女儿,可不是轻易就能娶走的!” 到底是相国,这话一出尽显霸气,老管家也不管自家老爷是如何雄心壮志,当即就泼了一盆凉水道:“老爷,白先生可算不得好说话,您能说得动?” “哈哈,他一定同意的” 萧平没说哪里来的自信,老管家见状也不再多问,门外的萧元安偷偷躲在窗户边上鬼鬼祟祟,听见他爹的豪言壮语后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去。 第391章 谈判 福源宫,莲花池,映日荷花虽在秋日,却依旧开得鲜艳,水中上百头金鱼摇曳,或俶尔远逝,或空游无所依,一副乐而自得的场景,李清平喜欢他的这个宫殿并不是因为其建造布局,宫里的亭台楼阁大多是他爹留下来的,翻修动工的并不多,不过这福源宫却不同,李清平亲自督造,并且图纸设计也是有咱们这位天子参与其中,虽说福源宫的布局着实比不得太极殿,缚文宫大气磅礴,但终归是天子花了心血的,俗话说得好敝帚自珍母不嫌儿丑嘛 周明皇从小住在十万大山后,见过的好东西确实不多,大建筑几乎没有,若不是他们国师指点江山让他在魂丘住了许久,到了这临安城,他八成要稀罕城三岁娃娃,不过即便如此,这个亡国之君的儿子也一点不稀罕面前经过的莲花池,毕竟南清天子在建筑方面的天赋着实不怎么样,而且在咱们这位前朝遗孤最是不喜清流名贵皆爱,俗人跟着附庸风雅之物。 前朝爱牡丹源于他爹写了一句“花开时节满京城,唯有牡丹真国色”的诗句,此诗一出,不出三日,整个京城牡丹随处可见,宫里宫外皆是硕大的淡粉红色牡丹花,简直俗不可耐,他亲爹更是收集了“姚黄,魏紫,青龙卧墨池”等名贵品种,有一株色柔美而娇嫩的牡丹更是被搬到了朝堂之上,取名为“晴雯”,每次听到自己手下讲述这等事情,周明皇都感觉荒唐至极。 个人喜好强加于国,致人心不齐,圣人的话,他爹是一点听不进去的。而这南清的皇帝与他爹相比,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不以前朝旧制为底”是那个造了反皇帝说的话,莲花能出现在皇宫中还有这么大一片池子,也是南清皇帝不远随周武旧制的缘故,为此还特意做了一首“喜莲说”说什么“出淤泥不染,浊清涟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的话来,引得一众书生学子争相效仿,一股脑的都以“不爱莲为俗”。 事实上,周明皇并不是看不懂南清天子的隐喻,只不过他身为周武遗孤,有些话,他不适合说罢了,就如同现在经过的莲花池一般,看上去只是南清喜爱莲,可若咬文嚼字的真的分析一般,这首“喜莲说”又何尝不是在贬低他们周武皇朝。“出淤泥不染”,他们周武从天上沦落为历史尘埃,可不就是别人口中的污泥,不过南清的天子造反得了好处,占了天下,却还想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反叛理由,在尸体上跨国不知足,还非要在周武的脊梁上踩上一脚,照他说,这南清天子的格局和眼界,也不怎么大。 穿过莲花池,周明皇默默地跟在李清平之后到了一处凉亭,青葱绿植遍布周围,日光之下更显苍翠,右边是一条廊道,左边有一棵繁茂的大树遮天蔽日,苍翠绿植和清雅廊道没有引起周明皇的兴趣,倒是这棵不起眼的大树让他感觉有了点意思,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哪个皇帝敢在自家宫墙内种大树的,这并不是说世上天子一个样,不喜欢高大树木,相反,很多天子都喜欢,不过却不敢种而已。 大树之上容易隐藏刺客,因为种大树死了的天子不止一两个,前人总结的经验传承百年不消失在历史长河,定然是有他的可取之处,这南清天子虽然格局不行,但胆子却着实算不得小,往前推个三五朝,恐怕都难找出与之相媲美之人,连同他的老爹也在内。 “在这里谈如何?”李清平止住脚步回头,面带笑意。 周明皇看了周围一眼,而后道:“客随主便,喧宾夺主不是君子所为呐”懒散,随意,这位周武亡国皇子满脸轻松写意,一点没有尊重的感觉在内,这并非周明皇嚣张。 在骨气一说上,周武确实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周明皇的骨子里结结实实的刻着这些话。 李清平没有在意对面随意态度,收起笑容来指了指,“那就在这” “挺好”周明皇点头直接坐下,他的每句话都带着刺儿,像是要把人扎死一样,南清天子本就不是什么大气人,方才不生气是给周武骨气面子,而这句话一落地,李清平就知道两人不可能再和和气气地谈了,一朝天子不能被骑在头上拉屎。 南清天子坐下,周明皇也托大跟着坐在了对面,五短汉子等人见状皆是带上了一抹轻松之感,他们周武的皇子,是有骨气的,但在李清平对面的张忠祥此时却是满脸杀意,并且是丝毫不加掩饰,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个吃南清粮的貂寺可不是对谁都有好脸色。 “能与天子同席而坐,我周明皇也算是不虚此行了,经商逐利之人经常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我和南清天子谈生意,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皇帝老儿你说这话在理儿不在?” 随手就拿起桌上水果吃的周明皇哪里有一点尊重皇帝的模样,饶是在一旁刚赞叹过自家皇子的五短汉子都看得心惊胆战,这胆子有点太大了。 后面被刀架的江渊对周明皇好感不多,听闻这话心中就觉着李清平的脾气有点忒好了,好歹是一国之主呢,外人在自己地盘上作威作福,和颜悦色,他是真不知道是李清平的养气功夫太好,还是说南清天子本来就这个尿性。 “孤可觉着不是,买卖不成何来仁义?” 李清平平淡开口,周明皇手上一顿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没有仁义,南清天子身居高位,就是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好的很呀!” 周明皇揣着明白装糊涂,李清平依旧原来模样,心中有些绯腹的江大世子咂嘴,这话越来越过分了,他并非是觉得这聊天有什么不妥,君权神授这种思想禁锢不了他,但周明皇显然不是来自未来,这么讲话,就是为了给李清平难看而已,偏偏这位天子愿忍气吞声。 南清天子面色忽儿冷若冰霜,显然是对于周明皇之言很是不爽,轻扣石桌,他道:“说了这么多,全是废话,周武遗孤,似乎就剩下一张嘴了,孤说周武若是不灭,哪来的盛世,阿谀奉承,阴奉阳违的说客,说到底坐不住江山,孤能让你走进皇宫,自然也能让你抬着出去” “周家小子,年轻人有点锋芒没错,但过刚易折,你想从孤这里得到什么,就要拿出什么,有舍有得的道理,你爹不教你,孤可以代为掌劳” 拉起来长辈身份的李清平再度和周明皇好声好气说话,是有点出乎江渊的意料了,好一个天子性情喜怒无常。 五短汉子听着一身黄色龙袍的中年人教育自家主子,眸子中的愤怒丝毫不加掩饰,不过也仅此而已,毕竟要看着江渊,提防元英,他们肯定是只敢怒不敢言。 “南清天子还真是大方呢,不过我想要的东西怕是天子给不了”湛蓝衣衫男子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怂,指着李清平的袍子再道:“天子身上的这身日月山鸟皇袍,我挺喜欢的” 周明皇平静的很,即使是说出来大逆不道直接可以按照谋逆罪论处的话,依旧面不改色,天子还未表态,张忠祥就忍不住怒指着周明皇尖锐道,“放肆!亡国之人,还敢大言不惭,你那里来的资格在天子面前说出这等悖逆之言!一个没了国的丧家之犬,焉敢在九五面前狂吠!” 张大公公很有气节,即使身为太监也依旧如此,江渊讨厌极了爱装逼的李清平,所以当他张叔儿骂完换气之时,他竖起大拇指道:“骂的好!” 五短汉子负责看住江渊,他没想到此人刀架在脖子上还这么有种,手上轻轻一用力,还想再说一句“继续”的江大世子瞬间没了声儿。 “张忠祥。止声” 李清平抬手打断话到嘴边的张大公公,后者虽然闭上了嘴,但眸子中的杀意却一点不加掩饰,有些人,蹬鼻子就上脸! 湛蓝衣衫男子虽然被指着鼻子骂,但心里却毫无波澜,若是对面之人在这等情况之下还能不说话,那他可就真有些看不起南清了。 “你这老狗,你们天子还未说话,你急个什么劲,啧啧啧,以下犯上,南清的朝臣怎么都一个德行?” 周明皇对于方才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嘲笑起了天子的贴身太监,瞧着李清平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斜眼看了一眼莲花池再道:“不过朝臣虽然差劲了点,终归是有几个能人的,不然这浩然天下哪还能姓李啊,有个毫无建树的天子,早就该改朝换代喽” “断脊之犬无人管教,情有可原” 李清平没有怒喝出声,甚至相当平静,但是这句话却很通透的表达出了他心中的愤怒,压下去脾气是本事,这应该就是了。 周明皇不是傻子,知道适可而止,停下手中拿水果的动作,他抬手挥了一下道:“跟天子开个玩笑,我来就是想谈个生意的,咱们说正事,说正事” “这个人,外加这个,我想问问,在你这南清天子心中,值多少分量?或者说,能换到什么?” 本来就是来做生意的年轻人拿出玉玺放在桌子上笑的腼腆,给人感觉诚意满满,没有藏着掖着的买卖完全讲究公开透明的规矩,虽然周明皇嘴巴臭的很,但在这个行为上,没什么毛病。 心中一直都没有将周明皇当成大敌人的李清平看了看桌上的玉玺和被绑的江渊转变了自己的看法,一个年轻人入京城跟他谈条件,这个魄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特别是在别人的地头上,这人若是他南清的倒也罢了,可偏偏此人是那亡国之君的儿子,单手扣桌沉默不语,他开始权衡。 湛蓝衣衫男子乐意见到这一幕,也不着急,他心中对这两件东西早有预估,至于值多值少,虽没有一个确定数目,但大概有个底线,李清平在猜,而他则是在赌,现在就是看谁的定性更大,谁的算计更准了。 心中早就想骂娘的江渊看着眼前一幕很是不爽,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成了交换的东西,面前两人的交谈拐弯抹角,他有些不屑听,甚至是嗤之以鼻,倒不是他看不起周明皇,而是他在这位天子心中着实没什么重量,若不是两者之间有银子的关系牵扯,天子根本不会对他如此放纵,说句难听点的,李清平对他的态度有点像是养猪,飞黄腾达的时候不闻不问,等到真的触及到了某条线,那么屠刀马上就会递过来,江渊的这种感觉并非凭空而来,在二十一世纪看多了这种例子,心中多少有点底儿。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的道理,信九层,他虽然不是什么大资本家,但好歹也是看过一群猪跑的人。 气氛逐渐变得沉闷,江大世子感觉身在泥沼之中,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真实存在,他讨厌这种命数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都说百密一疏,他让锦衣卫盯住了京城中有可能对他动手的所有人,却是没有料到还有飞来横祸,周明皇的出现不在算计中,但却给他实实在在的上了一课,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江渊这下算是明白了当初那神棍老头为何一晚上念叨了十几句这个话。 “孤可以把价钱出的很高” 李清平沉默了半天冒出来这么一句。 “很高?与西凉山相比如何?”周明皇咧咧嘴,李清平的目光陡然变得凛冽至极。 “怎么,比不得?那就是没得谈了?” 周明皇摇头然后抓起了桌子上的玉玺,接着扭头看向一处房顶道:“堂堂天子,竟然也会搞这种小人手段,我爹说南清没有格局,倒也不是冤枉你们” “你想全部吃下,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谈生意,有来,才有回” 李清平对周明皇的动作视而不见,似乎这玉玺与他而言一点不重要,但后面站着的张忠祥心中却清楚的很,天子当初听见这块玉玺出现之时,可是着急的很。 “那是别人,不是我” 周明皇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转身对着江渊道:“江世子,不对,现在应该叫江渊更合适,你也听到了,你们天子不愿意和我做买卖,那就只能可惜你了,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要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贵重玩意,甚至可以说是鸡肋,不过你们天子忒小气了点” 并没有让手下动手的周明皇唠叨了两句,江渊没听太明白,目光投向天子,后者拧着眉头。 离开凳子的周明皇背对天子,然后似乎是故意的,挨在江渊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低头道:“哦对了,我要的东西就是几个小地图,而且还是你给天子的那些,现在我要他们来换....”周明皇虽然是在江渊身边说的,但声音却一点也不小,似乎是故意说给李清平听的。 “孤同意了” 李清平忽然发声,江渊略显诧异而在其身后的张忠祥面色如常,似乎是料到了李清平一定会同意,周明皇话都没说完就笑着转了身,然后咧嘴露出大白牙道:“合作愉快!” 第392章 收容所 自打大理寺换了周温玉下台,素以公正出名的刑罚地界就变了味道,以往的老人开始战战兢兢,新人说三道四,这让新上台的大理寺一把手甚是头疼。 老人担心自己会像周温玉一般被整下台,新人则是觉得留不住老人的地儿更不可能留下他们,这就导致好好的一个大理寺变得乌烟瘴气。 事实上,大理寺内部之所以有这种想法确实因周温玉而起,这个做了十来年的老寺正太过古板,做事不讲人情事故一来二去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站上天子金銮殿的人,谁家没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是人都有犯错时,这些个官二代们更是如此,周温玉向来秉公执法,朝中家有孩子的少说一半都被其调教过,这也就导致周温玉下台以后,落井下石的人何止一二,畜生记仇,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杀人埋骨尚能理解,毕竟出了朝堂生死各安天命,但如同周温玉这种在回到自己老家后先是扒光了当狗遛,而后又逼迫其当众喝泔水的情形却也算是前无古人了。m “人格人格,都活成如此模样了,哪儿还有人格?”大理寺一把手在书房拍下毛笔,面露怒色,身边站着辅佐了三代寺正的老人苦笑,“大人,可您这么做下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戳脊梁骨怎么了?难不成非得把命丢了才好?周寺正一朝为官十余载,最后落得个如此凄惨下场,那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最后却还不将歹徒缉拿归案任其逍遥法外,吏部尚书官儿大要压死人,本官管不着,也管不了,即然官员都蝇营狗苟,那本官也同流合污,现在大理寺剩下的官员都怕步了周寺正的后尘,本官不怕,即然大理寺现在乌烟瘴气最多算是个临时收容所,那我这个寺正还咬牙坚持个什么劲?” 大理寺一把手说的头头是道,老人站在一旁唉声叹气,漆黑如墨的夜里出现一束光不分对错的说那光就是有罪!一群恶人就你自己当好人,凭什么?就凭你不要命,想要好名声? “可是,大人……” “别跟本官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寻常人闹事入狱,只要不是杀人,一律按照“里面”规矩办,鱼肉百姓,本官也不是做不来” 每天担惊受怕的大理寺一把手,生怕手下人抓了哪家的儿子来,自从坐上这位置,他每天穿上官袍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告诫自己与人为善,周温玉没做的事儿,他去做,周温玉放不下的心气儿正义,他来放,不管怎么着他就反着来。 “大人,您若是这样,咱们这大理寺可就真的要沦为笑柄了,银子关系能消罪,可是泥沙俱下啊” 老人无奈又心酸他何尝不明白,惯用权衡之术的天子在乎利弊,看似害的别人,实则是南清的根本啊。 “笑柄也比丢了命好啊,何况我这大理寺一把手也不过是个酒囊饭袋,以后史书出现本官,最多四字,贪污受贿,这句话,本官扛得起!” 大理寺一把手叹气,冲天凌云志,谁出发的时候不是怀着赤子之心? “大人,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老人还想劝说,毕竟是一辈子的骂名啊。 “本官想做鱼肉百姓的官员?受人唾骂?现在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贵人将信件放在了本官桌子上,不听就是死,本官又能如何?乌烟瘴气水浑,不走进去就是个死,做个人人骂的王八也比你我墓碑上刻个清正廉洁来的舒服” “唉”老人同样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然被说动,“大人,那我现在就去放人了” “嗯。对了,天子那边还是派人提前说一声,理由的话,就说杨家公子签字画押了” “好” 老人拱手离开,大理寺一把手又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着墙上挂的一副夏日荷花图,他嘴里喃喃道:“好一句出淤泥不染” “…………” 牢狱之中,狱卒五人一桌,有菜有酒,吹牛打屁,各种黄腔脏话接连不断,牢狱中的囚犯大多记恨狱卒,但唯独这个时侯不讨厌这些人,虽然这些狱卒吹的真的很大,例如自己和太子喝过酒,脏话黄腔不堪入耳,例如某个官员和xxx两人的交情深浅,瓷实的是能互相给对方推屁股。 话难听,更难入耳,但囚犯们却都是支棱着耳朵,不肯错过一句,期待着其中一个狱卒能像上次喝醉酒一样讲一讲他和王寡妇之间的床上床下,恩怨情仇。 常年不见天日,不通外界,忆苦思甜实乃家常便饭,即是是道听途说的八卦,也能让他们得到一天的精神慰藉。 “喂,对面的,这几个二货吹这么厉害,不堪入耳你这读了圣贤书的能听的下去?”在深处一点的李希佩最是见不得小人物吹牛,特别是不打草稿的那种。 “人家说话,关你屁事儿,狗拿耗子”对面的杨修远说话带刺儿。 “你这家伙,本世子看你坐了一个时辰都没动,好心跟你唠两句,你还来劲了,怎么着,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出去?” 李希佩屁股不疼了,说话不在时不时倒吸凉气。 “废话真多,有毛病就去治,城门口刘老头的铺子很欢迎你这种人” “你这人真无聊,啧啧,不就是死了个爷爷吗,说话至于这么夹枪带棒的,本世子给你好脸色,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李希佩指了指杨修远,傲娇带威胁。 “呵”杨修远嘴角一抬,闭上眼睛,李希佩像没看到似的,也不管对面的听还是不听,嘴里嘟囔着就又道:“你这人啊,要我说就是矫情,比那个什么江渊还矫情,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家那杨老头古稀之年岁数,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现在用一死换杨家二十年安稳,又让你阿姐狠心找了个男人,还能让你杨大公子登上驸马爷的位置,这一箭三雕的好事儿,怎么说都划算的狠呐,做梦不笑醒就算了,咋笑笑都不会?天天端着个架子,你杨大公子不会累?” 李希佩坐在稻草之上,嘴里嚼着一根干草,对面的杨修远闭眼不想搭理这个人,可越是这样,对面就越是来劲,“本世子说你两句你还别不乐意听,你杨大公子就是负担心太重了点,你想想,现在南清除了我和那个什么江渊,年轻人哪里有能和你比较的,公主丈夫这个身份是多好的青云梯啊,扶摇直上都说的保守了,一步登天差不多,到底是天子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这还不知足,虽然我搅黄了今日的择婿,说到底也是为了咱两好,本世子不稀罕那九五之位,芜庭城要啥有啥,你说我来这儿京城是受的什么罪,挨了打不说,还做了牢,我李希佩图个什么?” “你什么意思?”杨修远忽然睁开眼。 “什么,什么意思?”李希佩反问。 “你来京城不是为了平儿?” “为了她?别闹了。本世子对这种小丫头片子提不起来一丁点兴趣,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女人,本世子觉着磕掺。唉,我李希佩也是倒霉催的,生在谁家不好,生了个皇亲国戚的家里面,不能鱼肉百姓,酒池肉林也就算了,还她娘的要给人当枪使,真他娘事事不如意!”已经有些听不懂李希佩话中之意的杨修远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刚想要握的紧一点,却被它溜走了。 “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杨大公子也听不懂,世事无常呐”忽然就没了兴致的李希佩说完这句话咬着干草就躺在了草席上面,目光看向潮湿发霉的牢狱屋顶,他会想起了芜庭城的事儿。 南清皇朝的李家不是小家族,放在周武的时候,也是三贵大家之一,能与之媲美的除了当时的卢氏和孙氏,其他的大家只能望其项背,一朝天子一朝臣,南清推翻周武后,也就剩下个卢氏还在苟延残喘,若不是卢氏家主舍得放弃顶流家族,现在有没有还是两说,至于现在的几个名家,大部分是之前底子身后的家族,压对了宝,自然一步登天,不过李希佩并不觉得这些世家们有多大能力,不过是一半一半的概率问题,李氏方时若输,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跑掉,满门被灭都属于轻的,大概是要诛杀三族。 一群闻风而动的风吹两边倒的家族,注定不会再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之笔,那个叫江渊的人覆灭世家,就是最好见证,他们李氏当今天子这一脉人口一直稀薄,他家这一脉也差不太多,覆周换李一事后,李氏一脉几乎灭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是真死得其所,还是那李乾故意为之。 两支血脉最少的留了下来,李希佩自然清楚是何种意思,不过他并不希望一族之人自相残杀,他爹愿意做个清静无为的和尚,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 不过事常与愿违,你没有一点兴趣的东西,别人却不这么以为,他甘愿做个棋子来到这京城之中,何尝不是无奈之举,但凡有得选,谁也不会拿着个世子身,去挑战天子威严。 “李希佩,芜庭李家是要自救?”杨修远想了半天,似乎只有这个猜测走的通。 躺着的李大世子咂嘴吐掉干草,然后声音不大不小道:“你也不傻嘛” “天子对自家人也下手,你们芜庭李氏混的也不怎么行啊,上震天子,下而苟活,不上不下可就不行了”杨修远简单分析了一番,他之前还有点想不通为何李希佩非要跟他干架,这下他明白了。 “世子之身终归不是啥好身份,有人趋之若鹜,那是他们不懂无情帝王家,姓杨的,咱两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仇,不过是京城现在能欺负的人不多了,秦家人太小气啦,朝里的几个尚书又护犊子的狠,左相国家只有一个女儿,我也下不去手,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你和宋远山符合条件,那家伙碰不到,就只能找你喽” 李希佩的目的是丢掉世子身,与杨家太爷送命保家的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妙,身上无名,不正不顺嘛。 “你爹好算计” 杨修远接过这一句不在多说,天子同辈之人,若是愿意,封个逍遥的异性王问题应该不大,李希佩亲爹竟然愿意出家当和尚,八成是猜准了李清平的想法,不是为此,何来如此大的魄力?不过这话虽解释的通,但其中几个地方也并非没有疑点。 两人的交谈声音不小,喝酒吹牛的狱卒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健谈的公子哥儿,因为不知道其中一人身份,所以他们这些当差的并不敢太过放肆,不过酒前不敢,并不代表酒后不敢,喝了个差不多的狱卒已经习惯了整个牢狱囚犯的目光全在自己身上如众星捧月,一时间冒出来两个不跟风的,这狱卒哪里能忍,吵吵着站起身来,酒糟鼻的狱卒不顾身边人的拉扯阻拦就来到了杨修远的牢狱前面,然后打了一个酒嗝,“你小子!听说你是那个杨家的什么大公子!很牛逼吗?在我手底下关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的卧着!若是不长眼惹了小爷,嘿嘿,小爷保证让你爽翻天!听到没有!” 酒糟鼻狱卒气势汹汹,说起话来更是嚣张无比,看杨修远闭目不答坐着不动,他捧腹大笑,“小子,吓傻了没关系,话听进去了就行!” 笑着走开的狱卒感觉自己跟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并无二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天子哪里有他这么潇洒肆意? 迈步而走酒糟鼻狱卒很快来到了李希佩的牢狱之前,依旧是方才醉醺醺的模样,伸手指着躺在草席之上的人,他呵斥道:“你这囚犯,本官爷来了竟然还敢不起身迎接!是要造反不成,你是那家的公子富贵书生,报上名来!” 嚼着干草的丰神俊朗年亲人躺着不闻不问,就这么一动不动,这种二逼货色,他与之说话都嫌脏了嘴。 “妈的,小子,你很嚣张啊!”酒糟鼻见其稳若泰山,当即就不高兴了,吵吵着就要打开牢房门动手,里面的李希佩,呸的一口吐掉干草,然后伸了个懒腰冷冷道:“进来以后,生死自负,本世子不是读书人,可不讲究什么谦逊有礼,君子德行” 丰神俊朗年轻人虽然声音不大,但那张冷脸却实实在在的惊了狱卒一番,开锁的动作停住,他似乎是被吓到了。 “世子?本世子?哈哈哈哈,小子你吹牛好歹也先打听打听,整个南清现在哪还有什么世子,打架入狱,你小子还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呵,大理寺的狱卒还真是让本世子刮目相看”李希佩眼神如刀,狱卒醉眼朦胧感觉对方在虚张声势。 刚想开口继续骂人,酒糟鼻汉子的顶头上司就从上面走了下来,“都过来,来活了!” “老大,这次是多大的肉?”喝的最少,却也是最能喝的一名狱卒走来先询问。 “不大,二百两银子,能抽两成,去将三天前抓的那人放出来,记得找好由头,同上次差不多就成” 第393章 丢人显眼 云溪宛操练出来的将士不比边境厮杀的将士差,甚至比起来每天披甲带刀的京城禁军还要强上一些,倒不是说禁军实力差劲,而是云溪宛的将士着实磨砺的很好,每天三绕山,屏息,挨打,站桩,走拳,拼刀,一天六个时辰训练,京城与边境,无一方能比的上。 好将士是练出来的,江渊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也间接导致云溪宛的将士受尽了苦头,巴不得早点出山干活,不在遭这个老罪,而现在,他们得到了这个机会,可以说是格外珍惜。 知味酒楼扑了空之后,这百人的队伍再度分散,而后一头扎进朱雀坊寻常的衣衫却自带将士气质,虽与坊间的贩夫走卒格格不入,却也没引起太大轰动。 并不推崇地摊式搜索的领头人,让手下事无巨细不可打扰百姓,所以坊间就出现了零散爷们扎堆进中年妇人聊天的场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领头人接到了来散去朱雀坊十来名将士的禀报,其中只有一个得到了相关消息。 “这么说来,那人是朝着京城去了才对,通知所有人,五人一队,三十人留守朱雀坊,其他人分开赶往皇宫,记住,不可靠的太近!出发!” “…………” 皇宫中,江渊已经被松绑连续被绑了一天江大世子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要退化了,顾不得在皇宫里发牢骚,他跟李清平打了个招呼就出了皇宫,刚走出武门,一袭紫衣的苍灵就神出鬼没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少爷,对不起,这件事……” “没事儿,我这不好好的吗,先别说这个了,回云溪宛再好好聊,马车有没?” 江渊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遭受,除了脖子上的一条血线之外,其他都是无伤大雅。 “准备好了,就在前面”苍灵咽下去到了嘴边的话,她来认错江渊不是很理解,毕竟杨修远的事儿是他自己让苍灵帮忙的,人情这种东西用了就的还,霍言被人支开不是巧合,估计又是京城的那几个棋手再捣鼓,至于目的为何,暂时还只能管中窥豹。 上了马车,江渊闭目凝神,还没出城,江大世子就倒在了马车中酣睡过去,驾车的苍灵五感灵敏,听见声音之后便逐渐放慢了速度。 和李清平谈条件的周明皇胆大心细,做完交易之后更是一点不虚,即使他的手头已经没有江大世子的人命作为威胁。 “南清天子,爽快人,怪不的外边都说你这位帝王讲规矩爱惜羽毛,今日一谈,不需此行呐”周明皇起身说告辞话,莲花池边已经是剑拔弩张,但偏偏这个周武遗孤视而不见,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下次见面,孤便不会对你有任何怜悯”李清平依旧坐着,但是抬了抬手,隐藏在暗处的金甲卫悄然散去,周明皇一愣,而后大笑一声转身离去。 张忠祥在天子身后站着心中有些不解,李清平似是知道自己身后的这位老太监有话要问,淡漠的看着莲花池内的鱼儿,他道:“是想问孤为何饶他一命,觉得孤心肠不够狠,放虎归山不好” 后面没有声音。 “周明皇不怕死,或者说他想死在孤的手下” “想死在皇主手下,这……”张忠祥有着诧异,一个亡国之君的儿子,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个周明皇说不定可治天下” 李清平基本不夸人,江渊这种只有小聪明的人在他嘴里也不过是尚可。 江渊出城而去,负责关注京城消息的锦衣卫本该记录消息汇报总部,但驾车的一袭紫衣让他们纷纷退避,锦衣卫最大的头头在,他们可不敢擅自作主。 朱雀坊留下的云溪宛将士瞪着两眼时刻关注此处动静,本来打算通报江渊消息的人没了动静,京城的将士也同样没有得到消息。 湛蓝男子面带笑意的从午门中走出,身后的五短汉子明显放松了许多,早早就等候在午门处的云溪宛将士看见这个带着汉子的年轻人,心中当即就敲定了此人就是抓走自己少爷之人。 “所有人准备!目标湛蓝衣衫男子,不求杀死,生擒最好!若是禁军插手,不要恋战” 领队的汉子交代完毕,听候吩咐的手下便四散开来传递消息。 “公子,东西已经拿到,我们尽快离开京城吧,若是被李清平发现玉玺为假,怕……”五短汉子闷闷出声,虽说几人已经走出京城,但这种欺人瞒世行为,让他这个周武将士心中很是不舒服。 “发现为假?天大的笑话” 周明皇真小人不是伪君子,一声嗤笑过后,他轻声道:“假做真时真亦假,传国玉玺在周武之前便已消失不见,我父皇尚未见过,他李清平怎知真假,何况此玉玺也是亡国之物?” 五短汉子知道自己公子能听懂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家公子即然不愿意提出来,拿那他这个做下人的除了闭嘴,还能如何? “小武,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坎,本皇子又何尝不是?周武重气节铮铮铁骨那是死了也要留住的东西,李清平之所以说出临了的那句话来,何尝不是给周武气节尊重,话虽如此,可若没了性命,骨气又能值个几斤几两银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写史书的官儿可不在乎我等亡国之人的事儿,他李清平号称爱惜羽毛,方才坐下谈生意之时,他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位帝王若是传闻可靠,我们这点小打小闹了不值得被记录下来” 周明皇看的明白,倒不是说他不要脸,相反,他就是太爱周武的民族气节,才甘愿坏了自己的名声也要和李清平做了这桩生意。 “总有一天,我要把昨天和今天丢的全部拿回来” “公子,是属下多嘴了”五短汉子眼眶微红,一个断胳膊断腿都不会哀嚎的大男人,如今这个模样,就是周明皇这个铁石心肠之人,都难免有着意动。 “无妨,以后不会再有了”周明皇抬头远望,心中大志陡然再涨! 云溪宛的将士基本都是薄甲,而且还不是全身覆盖,只单单是一块形状如短袖般的藤蔓编制,防御力或许不如铁甲高,但是胜在轻便,四十人左右的蒙面人冲出来的时候,五短汉子瞬间冷汗淋漓,周明皇则是脸色阴沉的迅速扫视起了四周。 提刀并不出鞘的将士歪打正着的被周明皇认为是李清平派遣的人手,至于他为何这样想,大概是因为江渊手下想要活捉他们。 五短汉子能保护周明皇出门,身上功夫自然不会低了,不过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明显不想硬刚或者是在此丢掉性命的汉子边打边退,周明皇被围在中间往后带去。 非是这群汉子怕死,不说周武的气节不允许,就是他们自己也不愿当个夹着尾巴的狗,可周明皇身边就他们这么几个人,若是他们把命丢在这里,那他们的皇子日后如何自处,靠着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邻家妹妹? 聪敏的周明皇一退再退,很快离开了午门范围,发现不对劲的午门将士已经禀报了禁军,不知双方敌友的他们离得不远不近,既怕人跑了,又怕自己失职。 “公子您先从南门出城!这些人和禁军不是一伙的,他们定然不敢硬闯出城!” 五短汉子还算机敏,周明皇没有说话,但他迅速后撤的步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虽然这位皇子心中有诸多问题和不解,但事急从权,他也顾不得细细思考。 一退再退的周明皇到了城门,门口将士想要阻拦却被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悻悻然不明所以的大头兵尴尬一笑,然后就这么看着湛蓝衣衫男子出城,随后又是几名汉子退出。 “都干好自己的活,拦不住的人,自有我去请罪!”守门将士对长中气十足,说完话就闷头离开了,将士们搞不懂什么情况,硬着头皮站定如木桩。 而闷头离去的将士对长在离开城门后,如丧考妣,“老宋啊老宋,这次可是被你坑惨了!” 原来这汉子跟宋远山,关系莫逆。 ----—— 李清平没有离开福源宫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遗漏,门口不知名将士围追堵截周明皇的事儿,他一清二楚,张忠祥在李清平身后面色忧郁,心中似乎在想什么。 江渊被他真正的认为是亲侄儿,不单单是他这个老太监心中无比渴望有人养老,很大程度还是因为江渊待他如亲叔儿,打心眼里的那种,司礼监阉人都是一群年轻人嫌弃,老了无所依的可怜人,别看他张大公公身居高位,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可真到了出宫那天,绝不会有任何一人前来送行,即是被他视为接班人的徐林皋也是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圣人所言直指人心呐。 他这个大太监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敢说京城第一,但前三甲绝对没得跑,天子从他给江渊通风报信以后,就再也没有跟他谈过心事,这种信号很危险,或者说预示着他这个司礼监的老大要坐到头了。 “…………” 等候这一天的秦讣闻今天心情不错,一手消息与天子相差无几,福源宫的情形他这个右相国不得而知,可他清楚,江渊这次八成要被治罪。 从自家府邸出来,秦讣闻看到初秋景象心中愉悦至极,吐出一口沉积了多日的浊气,他大笑一声道:“伤春悲秋,何苦来哉?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这才是好诗!哈哈哈” 马夫是个聋子,听不到自家老爷陶冶情操,但他看见自家老爷高兴的笑了,他这个总被别人骂为愣头青的汉子,也傻呵呵的笑了起来,乐知天命,性情温良,便是如此。 伸手打了手势的秦右相,负手在后,半脸残忍,半脸笑,马夫见状又是傻呵呵一笑,而后啊巴,啊巴,啊巴了三声,抽马而行,方向正是皇宫。 秦讣闻很记仇,如此好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怎么舍得错过,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嘛。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王玉山自认为,他就是一只黄雀,所以云溪宛将士想要把人逼出京城要再动手之时,被别人偷了先手,为此,早早埋伏起来的二十名云溪宛将士或多或少都被打出了一些伤,并且湛蓝衣衫男子也没有抓到。 领头的云溪宛将士对比深感遗憾,好在将士无人死亡,不然他这次出师不利,回去之后定然要被霍言打得皮开肉绽。 计划失败,如同战败公鸡的将士们心情都不是很好,低头不语垂头丧气,领头将士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计谋高手,所以在失败一事上虽有悲伤,但是不重,在他们少爷的口中,得失胜负心太重难免会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在这一方面云溪宛将士领悟非常深刻。 贸然杀出并且还能打的他们抱头鼠窜的黑衣人确实非一般家丁,虽然对面有人数压抑,可这种不是三倍,甚至二倍都不到的人数他们都打不赢多少是有些丢人,丢他们少爷的人,也丢云溪宛的人,当然霍言的面子丢的最多,毕竟整个京城里,他们这些人受的苦,远远比禁军家丁要多得多,而且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能够让一位剑神亲自教学。 几乎算是酩酊大醉的霍大剑神酒量真的说不上差,可能喝归能喝,一个人一张嘴终究是喝不过人家车轮战,何况北禁军驻地将士的酒量也不是小溪流,一连喝了五个时辰,霍言实在是不行了,推杯子结束这场酒局,趴在桌子上地他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嘴里喃喃道:“他在的话就不会喝酒输了吧” 被人搀扶着出了北禁军地盘,这位剑神哪有一点高手风范?纯纯的醉酒鬼了。不过北禁军这群嘴毒之人,今天反常的没人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一直给人送到马车之上都是如此。 狼狈撤离的湛蓝衣衫公子谈不上心慌意乱,但急促的步子的确没有皇子的模样,心思急转的周明皇出了城门才反应过来,方才的藤甲将士是故意为之,可按道理来说应该有后手才对,他已经退出城门三十丈,可仍未见有人出现,这很不和常理,猜测虽是这样,结果对他有利,所以中间有何曲折,倒是也不用费心琢磨了。 堪堪把人打走的黑衣人耽误了点功夫,好在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顺着五短汉子离去的方向,他们在官道两边的树林中狂奔,城门附近有巡逻将士对此视而不见,黑衣人轻松至极的就赶上了五短汉子。 “出手利落一些,不要露出马脚,上!” 湛蓝衣衫男子刚与自己的手下汇合,还没喘上两口气,就被黑衣人给包围了起来,没等他开口出声与之周旋,黑衣人便如潮水般冲了进来,而后他的后脑勺就被一重物击打,后面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394章 人力皆有穷尽时 清江南的卢家活成了提线木偶,在其手下蝇营狗苟的官员也顺势成了仰仗江渊鼻息的人物,但是他们大多数人对此并不知情,甚至还被蒙在鼓里。 从清江南的云端霸主之位,沦落为他人鹰犬,卢国风定然是比任何人都难受,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作为接手卢家之人的张诗雨并未有卢国风想象的欢呼雀跃,这个商贾才女对于收服卢家以及手下表现的异常平淡,甚至没有一点要显现的意思,这就造成了卢家依旧是卢家张家也依旧是张家的情况,清江南的主人到底是谁,底下没人关心,对他们来说,把卢家这个扒皮老大换了,好处总是大于坏处的。 在江渊未来之前他们一心只跟着卢家,所做所为皆需向上禀报,最近一段时间,卢家对他们忽然偃旗息鼓,就连每个月都要上缴的月息也没来收。 事出反常必有妖,清江南的商贾大户对此深信不疑,提心吊胆的拿着银子亲自登门,他们无一不再猜测这位土皇帝是不是想要将他们全部活埋了,毕竟之前的柳家人,就是因为头铁的缘故不肯俯首称臣,于是便被这位姓卢的家主给灭了满门,算是杀鸡儆猴。 卢家大门前,十几个装束老成并且衣着质地极为光鲜的中老年人代表着清江南的顶尖财力,虽没有张家在此,但是这种阵营绝对算得上豪华至极。 头插一个木头簪子的冯家家主年纪最大已年近古稀,这一群人里面也就数他最有发言权。 “诸位,卢家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收月利,可老夫不敢掉以轻心,柳家灭门之事历历在目,老夫年岁已大,不肯看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这次的月利之事,由老夫前去商谈,具体如何,诸位家主还是要等老夫出来再说” 冯其庸算不得舍身取义之辈,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口中的正人君子,这老者身上没有什么闪光点,唯独一点还行,那就是宠爱小辈,护犊子的老人多了去,但能做到舍命的,整个清江南的商贾官员中,恐怕只有冯其庸一人。 叩响门扉,卢家扈从这才从装聋做瞎中活过来,与之前的嚣张不能相比,这次的看门人对他很是客气,这等行为更让老者心中打鼓了,而后面站着的其他家主也是被这一幕吓得冷汗淋漓。 客客气气代表生分,而生分则代表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若不是卢国风想要无情无义对他们下狠手又何必让自己的扈从做出这种事情来?来此的家主大多如此想法。 事实上,并非卢国风想要对他们客客气气,而是因为江渊在对他逼迫时这位卢家家主说了谎话,作恶多端之辈落在江渊手里的下场,他道听途说了许多,虽说当时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更好拿下江渊,可到了后来却是阴差阳错成了保住自己性命的手段。所以卢国风即是怕死了江渊怀疑,也依旧咬牙没有将鱼肉百姓的事儿说出来,毕竟江疯子不讲道理的事儿人尽皆知。 倘若当时他将自己的事情抖落出来那么江渊很有可能一言不合让他成为刀下鬼,如今各家主前来上门,早已得知消息的卢国风何尝不是与战战兢兢的商贾大家一样,有苦说不出。 清江南的风格一改往日的霸道,变得极为民主,这让诸多家族都有些不习惯,天子本就对此地管理松散,这种情况一出,清江南的多数家族都感觉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意思,好在有了冯其庸的 算是被江渊委以重任的张诗雨明面上还是张家大小姐,可只有卢国风清楚,这个看着娇弱的商贾奇女,才是现在真正的清江南之主。 秉承着江渊民主治国的理念,张诗雨挑挑选选了几条比较容易实现的目标,然后在清江南推行,目的为何卢国风不敢问,张诗雨也从来不说。 没有了卢家打压威胁,张家的地位更加稳固,作为清江南的首富,张万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但同时他也心事重重,这个仅靠白手起家的张家大老爷不敢做土皇帝,非是他胆子太小,而是他的女儿告诉他说:“江渊要在清江南推行新政” 有类似于与天子对着干的意图太过明显,张万三这个奉信民不与官斗的大老爷一直觉得此举太过冒险,清江南虽然与京城联系不多,但终归属于南清皇朝管辖,一国两治,听上去荒唐至极,所以做为清江南最大的受益者,他现在进退两难。 京城的江大世子并没有走一步看百步的本事,当初路过清江南把卢家拿下后,他并未想过在清江南做什么建树,若不是卢国风实话实说交代了他对清江南的掌控程度,江渊才懒得动这个脑子,可以说交代张诗雨管理清江南完全是一时兴起,至于有没有跟李清平对着干,他才没有管那么,多俗话说得好,鞭长莫及嘛。 浮颖县的县官因为公事的缘故,和当朝的左相国有过一面之缘,因为位卑官小,他不敢胡乱猜测向上询问,只能默默按照上面的吩咐从事,当有些制度和南清天子制定的规矩背道而驰,他这个作地方父母官的青衫老爷,就会生出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好在这位县官考虑问题周到,做事之前都会将政策以及他的想法写入地方县志。 从盛夏到初秋,这位县官已经写了满满一大本的感悟,思虑再三,他终于还是将此物送到了驿站,一个末流小官儿无权无势,却要将此物邮寄到临安城的左相国府,听起来似乎有些不着边际,自己内心本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县官不敢直视负责传送书信之人的眼睛,他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此人的眼神一定很怪异。 “…………” 萧平这几日双鬓多添了一些白发,一眼望去,老了许多,平日里笑脸最多的柳管家这两天也没了乐呵的兴致,整个萧府,恐怕只有萧元安一人比较开心。 书房内,同管家对弈的左相国迟迟不愿落子,本来并不如自家老爷的管家这次下到中局就已有稳居上风的情形,萧平对此熟视无睹,管家犹犹豫豫,想开口说些什么。 “这一手错了,可就没机会喽”萧平捏子出声,管家微微一笑道:“老爷,您的棋风一直未变,先手总是稳重,稳扎稳打,中局控棋,也不冒险,唯独收官之时才显气吞万里如虎,今日的棋,老爷怕是要输,不过胜败是兵家常事,对于棋手来说也是一个道理,老爷千万不要颓然丧气才好” 以下犯上的话不符合管家自己身份,可即便如此,对面坐着的人也未生一点气,甚至还笑着出声道:“老柳,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一套,是不是元儿说的让你生搬硬套来的?你不是那国子监的夫子,说出这话来,不对头的紧呢” 萧平想不出如何下一子落在何处,便捏子而归,对面的老管家苦笑,这话确实不假,他了没有给自家老爷说道的本事,这整个南清又有几人能劝谏这位紫衫官?除了天子,就只有整个萧府的宝贝也就是自家小姐了。 不语胜有答,萧平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结,静静盯着棋盘已经尽显败势的白子,他又道:“老柳,这两日的事情你都看在眼里,我这左相国的本事,有些不够用了,这一次若是不能涉足其中,接下来的朝中之事,将会跟我萧何辰没有任何关系,隔岸观火,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火,烧的还是自己家” 萧平有些无奈,为官二十余载,大大小小的事物他处理的不说多好,但绝对都不差,不愿做小人行径的他放过了太多落井下石的机会,虽赢得了响彻朝野的美名,却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就例如眼前之事。 “老爷,您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衍四九,总有变数,看似无解的事情不一定全然败势,一副好牌打好了是锦上添花,一副臭牌打好了才能说谋事在人,您教的道理,下人们都记得,可老爷为何钻了牛角尖,不愿出来” 老管家和萧平早年相识,一见如故,名义上两人是主仆,但事实上却是朋友,否则老管家是万万说不出这些话来的。 听到老管家的劝慰,萧平摇了摇头,不是他钻牛角尖,而是算计他们的人,已经把所有的路都算到了,一环扣一环,疏而不漏。 老管家沉默下来,能让自家老爷都束手无策的事儿,他更是帮不上忙了,双手环揣眼观鼻,鼻观心,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萧平神游天外,暗中之人这一手下的不可为不妙,以她的女儿为开头,一步步套牢他这个相国,让他牵一发动全身,拜访过白求学之后,顺理成章引出白玉京的心思想法,甚至不惜为此破坏规矩让科举状元以及数十名官员前来偷听,这一手让他来选是做一个沽名钓誉之辈,还是清正廉洁之官,可以说他这半辈子的名声都被压在了上面,再一手就是突然出现在京城的湛蓝衣衫男子了,这人的身份有些难说,他并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这一手的走向已经不是京城执棋人能够下的出来了,大概率是有外人插手了,京城的那些人远远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周明皇一事,本来不用如此糟糕,却因为云溪宛将士的行动变得复杂起来,江渊失踪的太是时候了,云溪宛的将士这个时候露面,也有些早,关键是引发此次事件之人最后也没能成为江渊手中的筹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次他萧平不是黄雀。 秦讣闻虽是人人唾骂的伪君子,但此人能做到右相国并与他分庭抗礼,肯定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就如这次进宫一般,时机把握的就刚刚好,天子与一位青年人谈生意,这传出去即是不惊世骇俗,也会引发不小的震动,最多人好奇的定然不是天子两人谈了什么,而是这年轻人到底是何种身份。 “亡国之子,好大的重量,咱们的天子,变了啊”萧平吐出一口浊气,说了一句惊世骇俗之语,老管家闻言抬头,混浊的眸子中并无半点异色,他家老爷的肺腑之言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他这个老管家自然是嘴比钱袋子都紧,稍微琢磨了片刻,老管家道:“老爷,那湛蓝衣衫男子是周武余孽?若真是这个身份,天子为何要留他性命,二十年来,魂丘地死的人可不止万数,难不成是天子心软了?” “大抵没错,就是不知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何尊贵身份,天子心不软,只会在得利时收手” “这湛蓝衣衫男子身份无人知晓?”老管家又是一问。 萧平又捏一子,不过却是在手中婆娑,摇头开口,他道:“不会,秦府的那位敢在这个时候面圣,应该是有些十足的把握确定了此人位置高低,云溪宛的将士抓人不成反而暴露,最后给其他人做了嫁衣,这湛蓝衣衫男子也是个有魄力之人,估计不曾想自己马前失蹄,倒是委屈锦词,本来这些事情该与他无关,是我这当叔儿失职” 萧平展开双手,人力终有穷尽时,但老天总会留下一点裂缝来,思尽不止休,他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者说破局之法,对面的老管家皱着眉头似乎在剖析这句话。 “…………” 只想着拿住江渊把柄的李清平有自己的打算,卸磨杀驴这种事情他做的不少,但放在江渊身上不行,西凉山的事儿没有这鬼精的小子,去了也要铩羽而归,他并不想要江渊的命,甚至想其活的安全一些,但他的那位老师不是善茬,若被其看出来江渊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那这盘棋就更加难下了。 一直不愿接天子话的张忠祥心中从未如此悲凉过,即是是在莲花池中差点被丢进去喂鱼。 位高则忧,门口的小太监从来没有这种烦恼,除了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挨骂下顿饭能不能吃饱之外,其他的一概不重要,就如同今天来的六个人,虽然各个横眉冷眼,一看就不是善茬,可他只用弯个腰就行了,其他的自然有人处理,譬如他的顶头上司,又譬如当今天子,反正跟他没关系就对了,就是除了问题,有了矛盾或者杀了人命,他依旧是他的传话小太监,不会有丝毫改变。 脑袋中偷着乐呵自己平凡可贵的小太监出了神,迈着正步走来的秦讣闻扫了一眼这个嘻嘻带着笑意的小太监,轻咳一声,后者才回过神来。 “右相国大人,皇主在里面休息,您稍等,奴才这就给您通报。” 站着的老人没有说话,小太监弯腰低眉进了福源宫去。 第395章 三百两银子 当日傍晚,大理寺来了几名不速之客,三位披甲扈从腰胯朴刀,一名高冠鹤衣神色冷漠,走在最前的是一和尚,身材圆润充满贵气,手中有小菩提,腰间悬一块玉佩。 并没有通过手下通报猜出来人是谁的大理寺一把手从房间走出,心中泛着嘀咕,快步走出前去大门,他看到几人之后先是一愣,而后很客气地将其请进了门来。 “这位大人,不知来大理寺所为何事?”大理寺一把手在其进来之后弯腰低眉询问,如今的京城是大水冲倒龙王庙,大鱼小虾鱼龙混杂,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最前面的和尚没有出声,而是在进门之后打量起了大理寺,倒是高冠男子出声解释了一句,“来寻人”,不过也仅此一句,再无下文。 大理寺一把手恭维一笑,而后站着等候,待人友善客客气气是最好装的,能用演戏解决的事儿,他通常不会拒绝,毕竟谁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一个抬手张嘴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人物。 “走吧” 和尚忽然出声,后面的高冠儒士一笑,故地重游,多少是要有些感慨的,和尚说话其他人跟上,大理寺一把手也不例外,从门口走向待客之处,门口的将士个个嫌弃而不爽。 虽说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大人的管辖,可次次都要拱手低眉,说不憋屈肯定是假的,毕竟也潇洒辉煌过挺直过脊梁,这忽然变了态度,确实让他们很难扭转,虽然他们并不会阴奉阳违如同刑部那般处处做狗,但天天客气地对待每一个人,多少是有些掉了他们的身价,心中生出憋屈之意。 “难道是咱们看错了?” 守门将士等到了几人都进了大门,看着离去和尚的身影,他们心中蓦的泛起了一些无奈和苦涩来,想当年,大理寺可是南清唯一的公正刑罚机构,那个时候他们大理寺的将士走到哪里不受人尊重?可惜,只是当年了。 现在只要是来大理寺的人,不管是何身份,都可以被他们以礼相待,并且请进门去,不是说他们大理寺的门槛低,而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实在太卑微,这次的和尚进门守门将士没有看出来有何不妥,但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却看出来了。毕竟有正四品官员带路,此人就是身份并不是很高,也绝不会比四品官员低了何况他这个名义上的大理寺一把手,也才堪堪够到这个门槛而已。 ------- 秦讣闻红光满面地从皇宫出来,上了马车之后笑容依旧明艳,驾车的聋哑汉子不知道自家老爷是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也跟着啊啊啊了两声。 回到相国府邸,秦讣闻满面春风步伐轻松,走向自己儿子的房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敲响了房间门。 “滚!我说了不吃饭,在来敲门,本少爷剁碎你们去喂狗!” 房间内传来咆哮,门外传来微微叹息,“难儿,是爹” 一句话出,屋内才稍微安静一些,“爹,有事儿吗?我现在不想出门,若是爹没事儿的话,就去忙吧” “难儿,爹来是告诉你好消息的,你的对头,要滚出京城了”秦讣闻虽然是人人唾骂的相国,但在做爹这个方面,京城中罕有人能与之相比,这宠爱后辈的心理,恐怕也只有清江南的那位冯家主能与之媲美了。 “我的对头,谁?江渊吗?”秦难双手滑动轮椅开门,而后满脸的丧气颓废,秦讣闻见到这一幕,鼻头一酸。 “对,就是江渊,爹今天去面圣了,江渊那杂种在手下私自屯兵制武,不出意外,明日早朝,江渊就会被流放他地,再也踏足不了这京城一步” “无所谓了,江渊现在就是死在我的面前,也没有任何作用了,爹,孩儿不孝,无法为您养老送终了”秦难的眼神满是死寂,秦讣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向前一步走,他扶者自己儿子的轮椅往房间内推去,而秦难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攥紧了双拳猛地捶在了轮椅之上道,“讽刺,真是讽刺,可笑我秦难与江疯子为敌,最后双腿残疾,还要坐他制作的轮椅,我秦难,真是个笑话啊,笑话!这辈子我秦难注定斗不过江渊贼子,斗不过了...” 秦讣闻进门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自己的儿子说某个秘密,毕竟事关重大,他不敢保证自己这个没个正行的儿子会不会为此搞出来算计自己爹的事情来,可当他听见自己儿子说出这话之后,当朝左相国,一个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的人,心软了,“难儿,你听爹说,虽然爹没本事找人治好你这双腿,但这并不代表难儿你这双腿就一定废了,天衍四九,还有一变数呢” “爹,您不用安慰我,儿子这双腿,毫无知觉,即使用力捶打也无济于事,京城太医全部束手无策,偏方老医师也摇头叹息,三百两银子的价钱请人来只为瞧一瞧儿子这等惨样,爹,儿子累了,现在即便神医在世,儿子都不再抱有希望了” 秦难不是没想过死,但他怕疼。 “我的儿” 秦讣闻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虎毒尚且不食子,天子宠长子,官员宠幺儿,他何尝不是如此? 几乎被揽入怀中的秦难表情忽然变化成,有一股得意的感觉在内,不过仅是瞬间便消失不见,感慨心疼自己儿子的右相国缓过神来,而后松开手道: “难儿,接下来爹给你说的这件事,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和其他人说起,特别是你那一群狐朋狗友更是如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爹就不多说了”秦讣闻老脸上满是慎重和严肃,秦难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爹如此模样,一愣点了点头,秦讣闻随即开口。 ------ 贵气和尚满面红光走在最前面,乍一看也倒是有几分得道佛法大师的模样,就是舍身上的装饰物品有些繁多,落了一个俗字,若不是为此,比之青莲寺的道云和尚也不遑多让。 大理寺内的杂役很多,多是周温玉生前招揽,和尚对此似乎很感兴趣,开口问了一两句,大理寺一把手都如实回答,生怕怠慢了此人,而和尚模样之人也时不时地露出微笑来,让身后跟着的高冠鹤衣男子面容不屑。不过这并不影响大理寺一把手不停旁敲侧击。 事实证明,大理寺一把手的客客气气并没有错,甚至他还为此感觉到了庆幸,至于为何,恐怕还要从和尚身上一只玉佩和他那句生而有之说起。 李代周武之前,李家是豪门望族,如日中天或许有些夸大,但绝非一般世家能够匹敌的,每个世家豪阀总有些自己的规章制度,李家的历代支脉首位,大多会佩戴上一枚鱼形玉佩,有阴有阳,说是符合天下大道,这句话显然是传闻中唬人的噱头,用来给自家人的支脉之主讨一个彩头,倒也没什么问题。 而今天来到他们大理寺的这位和尚腰间就有悬着一块阳鱼,虽有些不伦不类,但足以证明李家家风并未变,至于其身份也是一猜就知,毕竟生而能有玉佩之人,只能是李家三支主脉。 手下带着扈从前来并非李隆本意,但是为了自己一族的性命,他却不得不违背着本心做事,至于他亲自走这一遭会引来什么后果,他不想关心,也不用关心,自己身后的那位引路人看似是为了给自己涨面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人不过是高居天子之位人的鹰犬,跟着他说是为了保护,实则是为了监察罢了。 被引导着走入大理寺的待客厅,尊贵富态和尚被请入了正坐,随着简单的交谈,大理寺一把手通过只言片语很快便确认了,这就是那位写信的贵人,只不过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此人既然写了信,又为何要再来一趟? “……” 牢狱之中,挨了打的李希佩睡了过去,心绝不是一般的大,对面的杨修远盘膝而坐,稻草秸秆扎身他躺不下,不过就这么一坐,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采,若是陈安邦看到这一幕定然要说上两句人模狗样的话来。 狱卒喝的酩酊大醉,睡倒了一片,其中包括揍了李希佩之人,方才观看李大世子挨打之时,他就在对面看着,狱卒下手不可谓不狠,拳拳到肉不说,手上的棍棒也不曾停下,喝了酒的人大多胆大包天,他今天算是体会了一次,不过对面的世子虽然挨了一顿,可骨子里的高傲并未减少半分,不仅没有惨叫,甚至扬言自己只要走出这大理寺,狱卒必死无疑,杨修远当然不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至于狱卒会不会放在心上,想来也不是哪么重要了,皇家颜面不可辱,李希佩再怎么没有实权,那也是名义上的世子之身,一个狱卒关系再硬,能硬过天子去?李希佩挨打一顿并没有还手,甚至是动都没动,想来也是为了皇家面子的温文儒雅,在他这个杨家大公子眼中,这并非丢人之事,甚至知道前因后果的他还对李希佩高看一眼。 “……” 跟着三位寺正干了多年的老助手被人拖住在了牢狱门外,倒不是说这位老助手没有权利亦或者就是一个怂人,而是他太清楚大理寺中的门道了,在此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了与人为善的道理,所以这位不愿意同任何人交恶(wu)的老头子,即使是狱卒,他也要聊上两句,至于这些人拉着他去喝酒吃肉,他自是不会拒绝,李希佩之所以挨了大打,这位老助手也算功莫大焉。 正堂内的气氛谈不上紧张,但绝对不轻松,李隆出家多年,养气功夫自然是一流,可这我本该是藩王的和尚越是沉稳恬淡,对面的大理寺一把手就越是心慌,自己派老助手前去放人出狱,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人早就该放出来,面前这位也应该不会在来了才是,但是偏偏他没有亲力亲为的一件事似乎出了纰漏,他可不觉得面前这人是专程前来感谢他放人的,所以大概是牢狱那边又阴奉阳违没有按照他的说法办事了。 心中神游甚是担心,大理寺一把手不知何时冷汗已经布满了额头且不自知,拨弄着手上小菩提的李隆见状也不再沉默,忽然就开口来了一句:“寺正最近应是忙碌至极吧?” 被问到的大理寺一把手闻声迅速回神,低眉拱手道:“回大人,也不是特别忙” “既如此,那寺正可否领我前去牢狱探查一番,实不相瞒,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京城惹了些小事儿,听我那族弟说,似乎是被带到了大理寺内,前日我写了封信件石沉大海,所以李某便亲自前来了,李某就这么一个儿子,小的犯了错,老的自然要来解决才是,寺正觉得呢?” “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得到消息之后便直接派人前去放出贵公子,连同打点之物也一并归还了,至于贵公子为何没有回去,想来是手下人耽搁了,下官这就领您前去,请大人跟我来” 大理寺一把手心中苦涩至极,三百两银子买一个人,着实不算多,何况对面的人还是这位贵人,即使人家一分钱不给,就凭借一个李字,便足以在京城的大部分地方横着揍了,只怪那个基本没有出过纰漏的老助手这次这是害惨他,学什么与人为善,能和贵人与人为善才是真本事。 “劳烦”李隆起身,依旧客客气气,只不过是语气有些冷了。 “大人请!”大理寺一把手赶紧起身弯腰伸手,后面的高冠鹤衣冷眼旁观这一幕,也跟着走出门去。 亲自带路前往牢狱的大理寺一把手,显得卑微而谄媚,低头间,他眉宇之间深深的担忧之色丝毫不减,甚至还有所增加,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这种情形犹过之而无不及。 走在旁边他心中念叨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他并不了解身后这人,甚至这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人虽不在京城的官场沉浮,但却是浸淫半辈子官员都惹不起的人,而他刚巧不巧也是其中之一,能在和天子掰手腕中存活下来,还能悠然地活这么久,天晓得这人有什么手段,是什么脾气秉性。 大理寺一把手,埋头带路,不敢多说一句话,越是靠近牢狱,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来到了地牢门口,熏人的臭味传来让他轻轻皱了皱鼻子,而在其身旁的和尚却依旧面无表情,“犬子就在这里关着?” “是的,大人,大理寺的牢狱相差无几,大部分都是如此模样”大理寺一把手还试图解释一句,但李隆却已经迈开了步子下了地牢,后面的四品官大学士撇了撇嘴嫌弃至极,但依旧跟了上去,大理寺一把手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心中咚咚打鼓。 第396章 乱世枭雄 落日余晖为皇城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辉,神圣而庄严,城外的青莲寺古朴大气,虽说没了道云坐镇,但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天地间独有的气势点缀在寺庙之中,让人升起一股仰望之感,这也是临安城以及周边最是扎眼的两个建筑。 福源宫内,青铜四角炉子里安神香袅袅而起,整个屋中清香寂然,李清平自打不再吃巫师所制作的丹药之后,他偶尔会出现头晕耳鸣的症状,这几日,一天内更有三四次之多,没有安神香的辅助,甚至还会无缘无故的昏厥,最近的早朝之上,整个金銮殿之内都充斥着安神香的味道,虽然百官有许多闻不了这种味道,但李清平不说话,他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手持毛笔坐在案几之前,这位皇帝没由的头晕眼花,强撑着勾勾点点了花名册上的几个人名,他一手放下毛笔,另一只手搭在了太阳穴之上。 后方的张忠祥瞧见后天子这个动作,马上从旁边取来了新香点燃,三根一起,云烟袅袅,李清平的状态稍微有些缓解,而低头捣鼓安神香的张大公公无意间瞥到了花名册上的名字,然后心中猛地一沉。 “张老狗,别忙活了,来瞧瞧,这些人,孤若是全杀了会如何?” 松开手的天子推动花名册,声音醇厚,不知道是因为丹药影响的缘故,还是天子早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张忠祥在其后闻言苦涩一笑,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句,躬身向前一些,他仔细看了起来,同时天子也在此时出声道:“圣人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孤许久不曾整治朝堂,这曾是朗朗乾坤的天下现在说是乌烟瘴气也不为过,心怀鬼胎之人十有八九,现在连周武余孽,也敢和孤谈生意了,再不整治一番,孤这南清天下,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 李清平说得轻松写意,听不出其真实想法,张忠祥当然不会以为天子是表面意思,他手上这个花名册,足足十几个人之多,三品官都有两个,这若是动了手,那还不得引发一个大地震?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要想一想这圣旨发下去会不会让身前这位陷入危险境地。天子问他这话大概是想给百官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个台阶,当然,前提是他这个当奴才的要说出来原因。 轻轻递回花名册,这位老太监怀着惴惴不安的情绪开口:“皇主,老奴拙见,临安城这段时间风云诡谲,东南边境地方也到了关键时刻,若是现在着手处理这些人,耗费人手精力不说,朝堂上很有可能为此乱成一团,个个人心惶惶,届时皇主若想要用人手而不够,怕是有些麻烦,所以老奴建议皇主不如退而求其次,先做警告,若这些官员知错能改,便给一个机会,倘若不然,老奴这把老骨头也还能用,这样既可以彰显天子您的大德,也能让朝中有本事但走上歪路的人感恩天子给的机会” 张忠祥言语说得并不委婉。 “孤有权利给他们一个机会,可孤若是错了,可没人给孤机会” 李清平眼睛微微眯住,他有这个想法,而且很强烈,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让他在这件事上松口,张忠祥拱手心思急转,而后轻抬头瞧见天子模样,心中当即凉了半截。 这次他的建议,估计是没什么作用了。 “皇主,奴才愚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来,不过奴才还是希望天子能够三思” “这件事交给六位阁的人去办,如何?” 李清平对张忠祥的话充耳不闻,后者低头叹息,而后接话:“老奴觉得可行,但是皇主,六卫阁现在似乎只剩下了两人,人手这方面似乎是有些不够” “两人就足矣,在魂丘地的一人也已经被孤诏了回来,现在有三人就更加够用了,江小子的锦衣卫都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京城之中,孤养这群人现在与废物无异,消息不灵通,手段不强硬,这六位阁,不胜当初” “皇主这次整顿朝纲,不也是给他们的一次机会嘛”张忠祥笑了笑,别人不知道这位天子对六卫阁的感情,他还能看不出来?当初为了六卫阁的筹建,他这个还没有老到弓腰驼背大貂寺可是出了大力,其中曲折怎一个难字了得?仟仟尛哾 这京城中能让天子上心的只有个别几个人几件事,手下的贴身侍卫,除了六骑司,恐怕就只有六卫阁了,金甲卫都不在此行列。 李清平微微一笑到了一句:“日久知人心”,算是认同,他忽而有些感慨,似乎是回想起了当初六位阁初建立之时的胜景。张忠祥闻之也微微一怔,仿佛也回到了当时年月。 六位阁初建遭到了强烈反对,说是坎坷至极也不为过,甚至谏官为此都撞柱死了好几个,百官更是朝下朝上骂的厉害,按道理来说,反对声音这么强烈,六卫阁的成立定然是不能顺利进行,可本听劝的天子在这件事之上却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官员越是不同意,他这个天子就越是来劲,除了有稳固自己权威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想要制衡官员,毕竟皇朝初立,根基不稳,没有一个能督查官员的机构,腐败滋生便在所难免,于是这位天子便背着百官独自筹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这个司礼监的老大果断的站在了天子一边,不仅揽下了所有苗子的寻找工作,甚至还动手威胁人来加入,白藏几人之所以看他不顺眼,就是因为此事,而他也因为这件事儿落下了隐患,年迈体衰之后,身上的武功更是所剩无几,京城六卫阁身上的功夫说不上一流,但在二流顶尖高手里面,绝对能有一席之地,他张忠祥凭借着一部《葵花》初入一流高手之列便抓来几人,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的地位才彻底稳固,也算是一身功夫换了一个位子,毕竟他的前主和当今天子的关系,着实算不上相敬如宾。 李清平想起六卫阁来,除了自己亲自调教的苍灵和清夏,更多的就是这个机构为自己做的事情了,他当初何尝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不想自己登上天子之位后在毫无建树下还没有一个清正廉洁的朝堂,所以那个时候,即使是官员拼了命的阻拦,他这个当皇帝也不曾打消建立六卫阁的念头,相反的他还是越想越生气,问心无愧之人夜行三里乱葬岗毫不言惧,身在朝中之人,估计没人敢说自己问心里没鬼?他当时这么做,就是为了敲打让这些官员做什么事都得给他收敛一些!当然了,若当时百官都支持,可能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一主一仆沉默片刻,身为奴才的张忠祥先回神了,等待一会看天子有所动作之后,他出声道:“皇主,即刻动手,还是顺延一两日,公主殿下的事情经不起再拖了” “择日,先将此事吩咐下去,让六卫阁的早早做好准备,公主的婚事的确不能拖了” “老奴明白”张忠祥拱手,并未离去,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再度询问道:“皇主,如今杨家公子还身在大理寺牢狱之中,不将此人放出来,殿试就没有参加的人选了,当初李希佩与杨修远打起来之后,剩下的几名公子都被吓得不敢进皇宫,奴才派人前去沟通,这些人都是摇头如拨浪鼓,您看,要不要老奴找个理由将人先放出来?” “不必”李清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芜庭李家的那一脉已经有动作了,李希佩那小子既然敢在孤的皇宫搞出来这种动作,自然是能想到后果,杨家小子这次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倘若我那族兄没有注意到此人,我那侄子也不会忘记,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公主择婿最后一关,仍旧放在明天” 李清平不说十足把握猜准自己族兄要做什么,但至少也有八成,张忠祥不太关注皇家内部事务,毕竟这种行为太过僭越,“皇主,不然老奴还是提前做些准备,若是您说的那人没有顺手搭救出杨家公子,那.....” “呵呵”李清平一笑,而后道:“那我这族兄的格局,可就太小了些” “奴才明白了”张忠祥点头,卑不谋尊,疏不谋戚,少管别人家里事儿,才是在朝中立足的根本。 “江渊小子那边也是时候动一动了,之前安插在锦衣卫的探子,现今如何?”李清平抬手熄灭了两支安神香,独留一支秀。 “回皇主,依旧没能走入真正的中心位置,统领治理锦衣卫的是之前六卫阁的苍灵,凡是此人觉得身份有些问题的,亦或者可能对江渊造成威胁的,不是不收,就是逮到机会让其身先士卒,皇主当初猜测的欲速则不达,现在正应验” 张忠祥并不觉得自己脑子很笨,在天子身边呆了这么久,即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有很大的长进,他云溪菀的那位贤侄说不上脑袋灵光,不过好在身边能人贵人都有不少,若非如此,天子早就将他那贤侄捏在掌中了。 “果然如此”李清平起身离开案几朝门外走去,张忠祥顺势跟上,夕阳已经残照,温度也在逐渐下降。 “云溪菀将士之事让翰林院的鹿三秋做做文章,太上师那边有个叫白玉京的人可以稍微利用一下,江渊重情义,日后掌握不住,这些人要派上大用场” “皇主,老奴有句话....” “讲” “皇主,前来进城救江世子之人,似乎不是锦衣卫,奴才听六卫阁的禀报锦衣卫是飞鱼服朴刀与今日前来的将士完全不一样,藤甲狭刀更像您之前赐予的八百兵甲,若是翰林院的大学士将此事丢入坊间,会不会适得其反?” “你这老狗”李清平忽然露出了一个让张忠祥心中害怕的爽朗面容,“人之常情,孤不会太过苛责,孤方才说了江渊重情义” 点人,张忠祥瞬间冷汗淋漓。 “莫慌,孤可不会如某人那般杀鸡取卵,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江渊手中有将士的事儿,知道之人不过一手之数,即使有小道消息,也终归不是孤圣旨颁发,翰林院尽管遣词造句,这些个吃饱了没事就爱瞎叨叨的大学士,不就喜欢口诛笔伐,让他们敞开了传” “皇主,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下去交代”张忠祥终极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当初江渊拿到八百兵甲,他这个当叔儿的还高兴来这,却是实在不曾想到,天子已经将棋放在了百步之外,这等手段和眼界和之前的天子似乎不一样了。 张大公公默默离去,处在福源宫的李清平来到大树之下,负手踱步片刻后,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于是便开口道:“柔然的探子放了,另外夏国的那几名高手也一并放出去,尽量让两国人手能偶遇,制造些矛盾最好,魂丘城那边的人手可以逐渐撤回,告诉陈震一声,孤不阻拦他筑京观,但他也别太过分,夏日炎炎,人命关天” 李清平说完,大树之上传来一个冷淡的嗯字,而后便见一根树干无风而动一抹青色身影窜出,仅仅瞬间便消失不见。 贵为九五至尊的天子对这个人的态度没有过多计较,高手嘛,难免有点自己的性格。 离开参天大树余荫,他矗立在莲花池旁,夕阳残照青叶粉荷,鱼儿在水中静静停,游,怡然自乐,平静异常,犹如丹青水墨画卷。 可就是这么一副美好场景,水中的鱼儿却不知受了什么惊吓骤然间散开,慌不择路冲向各处,甚至撞上荷花,可这位龙袍天子似乎没有察觉到景色被破坏反而看的嘴角微上扬,古怪至极。 整个皇宫中都知道,天子及其喜爱莲花池中的鱼儿,荷花,虽说这点并非天子亲口表述,但其喜欢呆在福源宫却是众所周知,做不得假。而事实上,天子喜欢的并非成群结队只会抢食的金鱼,而是在水下已经养了很久的肉食青鱼。 鱼群重新平静聚集一堆,天子转身轻声道:“乱世枭雄,孤,静候” --------- 宋瀚海这几日染了病患,已经卧床了三五日,本来就没有什么读书癖好的太尉大人感觉自己都要被憋出了毛病,今日自己的儿子下了值,并且明日轮值休息,他这个做爹的果断让自己的儿子别闲着,推自己出门走走,宋远山本本来今日还想找城门口的兄弟喝喝酒道道谢的,被他爹这么一搞,他也就没了这个心思,老老实实的将自己老爹扶上轮椅,这个想去边境打仗不甘在城中的有志青年干起了下人的活。 第397章 帮忙 推着自己的老爹从太尉府邸到萧府,一路上爷俩你并没有太多交谈,兴许是天色过暗,宋远山觉得自己老爹不会注意到自己表情,这个没有去赴约食言而肥的太尉之子一脸的不高兴,宋瀚海也不知道何时抬了头,好巧不巧看见自己儿子的表情,砰的一声拍手在轮椅之上,他道:“哭丧个脸干啥,这么不想伺候你老子?!现在老子不过是身体疲乏不想动,让你推个二里地就这个表情,以后我老了,你小子是不是打算不伺候你这个爹!” 宋远山猛地一激灵,而后无奈地单手拍了一下脑门,他这个老爹就是喜欢说道自己,这个时候他不说话往往是最好的选择,听着自己儿子没有搭话的意思,轮椅上的宋太尉又嘟囔了一句:“臭小子!” “爹,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如果不是,我亲爹娘在那儿啊?”宋远山没有办法,和自己的老爹开了一个玩笑,后者哈哈一笑扭过头来,脸色也在此时忽然变得落寞起来,宋远山没能瞧见,只觉得是自己的老爹又抽风。 继续推着其走向左相国府邸,他脑袋中想起别的事儿来,宋瀚海在轮椅上时不时的咳嗽两声,给人的感觉是病得不轻,而事实上,他告病居家并非染了风寒,而是他的这两条腿旧疾复发,当初回自己府邸闭门不出,确实有躲避天子的缘故,可秋日一到之后,晚上温度一降,他的两条腿便止不住的疼痛,曾经他也是叱咤一方的大将军,怎么会因为一场风寒卧床不起? “爹,孩儿今天动用了关系,放了江渊手下入城,咱们皇主应该知道是我干的,我提前跟您说一声,到时候天子怪罪下来,您可得替儿子拦一拦,您可就我这一个儿子,我好不容易混了个小队长的官职,这要是没了,儿子可得难受死了” 宋远山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说的自己有些凄惨,轮椅上的宋瀚海差点没给自己的儿子气笑了,“臭小子,你爹好歹也是三公官职,你屁大点的官儿比你老子看的都重,一个小队长,你老子我说出去都嫌丢人!” “那些个穷酸儒生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瘪犊子玩意?” “爹,我跟您能一样啊,我又不能上阵杀敌,而且,咱们家好像也不富裕吧穷酸儒生?我瞧这国子监,翰林院的学子都有钱着呢” 宋远山咂了咂嘴,仔细想了一下,他家确实没什么银子,京城比较穷的人,除了左相国,苏尚书,他家能排进倒数第三。 “臭小子,嫌弃你老子没本事了是吧!”脑袋忽然挨了一巴掌的宋远山懵逼至极。 “惹了麻烦就找自己老子,跟谁学的坏毛病!做事之前先考虑都学不会?你爹这一把老骨头,迟早给你折腾没!”宋瀚海打完自己儿子就又坐了下来,宋远山心中嘎嘎委屈,但是只能忍着,毕竟他爹说得没错,他本事确实不大。 可他是为了江渊啊,他的妹夫啊。 身后没有声音,宋瀚海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肯定在生闷气,双手搭在轮椅之上,他道:“明日皇主估计就会扒了咱们老宋家的皮,你不会有什么事,你爹的权利估计是要没了,不过我不在朝堂有没有这个身份都一样,你那两个干叔叔都已经去了东南境,找个机会,我和皇主商量商量,让你滚过去,这京城你就不用呆了” “啥?”宋远山怀疑自己听错了,“我那两个干叔儿不是在北禁军吗,候将军都没去这好事儿能轮得到我那两个叔叔?” “怎么轮不到?你老子我干嘛的?”宋瀚海听见自己儿子说这话就来气,搞得他这个老子没一点本事似的。 “哈哈哈,好太好了,还得是我爹,爹你就放心吧,天子扒了咱老宋家的旧皮,儿子就给您在挣一张新的来,别的不敢保证,这一个将军的头衔,儿子怎么着也得给您弄回来,老宋家的人,哪能郁郁久居人下!”宋远山高兴得很,他的那两个叔儿,跟自己的关系非同一般,到了东南境,还不是跟捡军功一样? 宋瀚海没有多说什么,就是淡淡嗯了一声,有这么一个儿子好也不好吧,不过京城这几日风云诡谲,他不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去,心中始终踏实不下来,虽说因为这件事齐纯阳和陈兵甲没少骂他。 ------ 陈安邦郁闷得有些无聊了,所以他穿了一身非常惹眼的白色绸缎罗衫出了门,具体去哪里他没有想好,只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有些不好,出了门之后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而后叹气道:“真他娘的难受死了,本公子好歹是魂丘的混世大魔王,怎么到了这京城就啥也不是了?都怪我那爹,好好的为啥要我自己出门,给我在配几个高手不行,唉!” 牢骚发完,自然是无人应答,陈安邦自我开解片刻,而后就在街上随便溜达了起来,一边散心,一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有本事想出个法子来帮点忙。 杨修远和江渊的事儿他道听途说了一点,但因为身份和身边没有人手的缘故,他束手束脚没能起到一点作用。 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和江大世子杨大公子交了朋友,这么一件事出来,让他突兀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毕竟江渊的本事,杨修远的身份,都不输他半分,甚至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没错:“这可怎么办才好,难不成真的要回去搬救兵?” 又在自问直答的陈安邦也不知是因为心中有念叨,还是纯属偶然,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北边,郁闷的表情加上本就长得不错,又有华丽衣衫的衣衫作为衬托,陈安邦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时不时的路过男人都喜欢的地方,一些个招揽生意的女子在楼上瞧见,便忍不住地搭讪调侃。 没有江渊和杨修远在身边,陈安邦绝对担得起年轻俊朗公子哥的称呼,若是两人在,他或许稍稍逊色几分,但绝对不多。当其路过红袖楼之时,更是有一位女子直接丢了绣帕给他,嘴里还嚷嚷着,“俊小哥儿,上来坐坐,姐姐请你喝酒呀,坐姐腿上喝行不行。” 她所在青楼和附近勾栏女子,因为这句话顿时开始起哄,荤话不断,饶是陈安邦这种老手都有些汗颜,轻松躲过了那块绣帕,他抱以微笑道:“改日,改日!”,回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绣帕,陈安邦弯腰捡起来,卷成团后他又轻轻抛还给那位女子。 街上青楼女子们先是沉默,然后哄然大笑起来,陈安邦闻之扯了扯嘴角,继续向前走去。 -------- 大理寺牢狱的环境是除了名的差劲,不但脏臭,而且狭小,与京城的天牢没法比,曾有位寺正试图整改让大理寺你名配得上环境,不过历经多年也未能完成,倒不是说管不住手下人,而是他在其位之时,当今皇主根本没有多余的金钱下拨,巧妇难做无米之炊,他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天子闲来无事会去天牢上走上一走,美其名曰是为了探查犯人,实则是为了给自己找点闲暇时光,虽说天子对于此事关注度并不是很高,但负责管理天牢的人却不能这样想,为了避免挨骂或者被天子怪罪,他几乎每天都要安排狱卒了打扫牢狱,仔细精致谈不上,但也能保持不会有屎尿辣眼睛。 坐在嚣张狱卒自认为的专属板凳上,李隆想要杀人了,手中的小菩提几乎捏碎的情况下,他硬生生止住了心中愤怒,转而听自己儿子意见。 被放出来的李希佩走路姿势有着不雅观,脸上的伤势也很明显,给其打开牢狱门的是最能喝的那名狱卒,他拿钥匙之时,整个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当李希佩出来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去找麻烦,而是先要了吃的,满嘴流油的情况下,他含糊不清的指着杨修远被关牢狱道:“把那个人也放出来”说罢便继续闷头干饭,李隆看着自己儿子模样,手中菩提莎莎作响,“佩儿,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爹你来得不够早,儿子都造完罪了,不过爹能教我挨打要立正,打都打了儿子伤势也不重,正好给了好理由,本来我还觉得杀个人什么的不好办,现在行了,没顾忌了” 嘴里吃着东西说出这话的李希佩平淡到令人发指,可这话在狱卒的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特别是打了人的那个,此时心中更是恐惧至极,看向大理寺一把手的目光也是充满了埋怨和乞求。 他不知道他家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连世子都敢抓了,抓就抓了吧,还不和他们讲,这不是故意挖坑让他们找死? “爹的错” 李隆话不多,不过仅仅是这一句,就足矣让旁边的大理寺一把手心中突突了,天子的族兄说了句他错了,那他就真的错了?这句李隆说的没有其他含义,但是大理寺一把手隋文敏可不敢这么觉得。 “爹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儿子我可就不考虑后果了” 李希佩扯动嘴角,而后对着一名狱卒道:“还记得我说的什么吗?想来你可能忘了,本世子给你再说一遍,我出牢狱,你会死” 李希佩没有针对其他的人的意思,可就是这么简单又平静至极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冰冷,大理寺一把手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主辱臣死,他这个做大人的没有管教好下人,自己还有可能被拖累下水,哪里还能顾得上眼睛幽怨的手下狱卒。 “隋大人,本世子相信您会秉公执法的,滥用私刑的罪名是何等惩罚,您肯定比我这个外门汉更清楚。这人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儿,你们这大理寺好歹也是以公正廉明传闻的地儿,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多可惜啊?您说呢?”李希佩没有把路走死,甚至还给大理寺戴上了高帽,隋文敏又不傻,当然听出了言外之意,死一个狱卒便能够息事宁人,他这个做老大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俗话说的好,听人劝吃饱饭不是,隋文敏拱手应下一句“下官明白”,而后便对着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接着就是朴刀出鞘,人头落地的声音。 果断麻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不管外人如何说隋文敏做事如何,反正在围观的人眼里不算很烂了,至于冷漠记录者,高冠鹤衣的男子会怎么写,没人知道。 被打搅了吃饭兴致的李希佩兴致缺缺,不知道是因为报仇太过迅速还是其他,反正这位世子显得不怎么开心,随手扔下筷子他来了一句:“没意思”便站起了身来。 “姓杨的,你走不走?”起身看向另外牢狱,李希佩询问。 刚刚走出牢狱门来的杨修远点了点头,他对于李希佩的这个行为谈不上抵触,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走到了桌子旁,给李隆行了一个晚辈礼后,这才站直了身子,后者颔首示意,杨修远站在其身边才感觉的到,这位本来是藩王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堪,这中见高山而不见山巅,临江河而深不见底的感觉,除了当今天子和他的爷爷,眼前人是第三个。 后面人磨磨唧唧回礼时,李希佩已经走出了两步,发现后面没人跟上,他回头瞧见这一幕,而后嘴角一撇道:“繁文缛节,穷酸儒生” ------- 云溪菀之内,江渊来到了病床之前阿衡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除了不能自己动手吃饭,下床,其他基本没什么问题,当其看到江渊以后气色更是好了不少。 江大世子安慰了一番阿衡后就出了门,来到门口处后,他瞧见小福子和孙思朴在对着青莲寺拜佛,江渊本想出声打断,但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福伯,您怎么来了” “那两个小家伙又在拜佛了?”福伯看不见,询问江渊。 “嗯,刚想叫他们呢”江渊接话,想问孙思朴一些问题。 “晚一些吧,让他们许许愿也好,年少时的期许就这么点,哪怕带着稚气,也勿要一味以老人的人生经验去否定,你小子就让他们求个心安,莫要打杀了才是”这两天,福伯把这几人的行为都记在心里,这些孩子们也是不容易,如今前来许愿,也是为了屋里的阿衡。 “我知道了福伯”江渊点头,他的确没有往深处想过,阿衡受伤,他心中不舒服,孙思朴他们只会更难过。 陪着福伯回去院中,江渊坐在了躺椅之上,瞪着眼睛望天,他开始对这两天的事儿复盘。 第398章 你人还怪好嘞 翌日,临安城张贴告示处下发了一道新圣旨,百姓闻风而动,纷纷前去观看发生了何事,其中一名丰神俊朗的公子和一名富态和尚显得极其扎眼,不过临安城中奇奇怪怪装束人很多,周围百姓也没有对其表现出太多好奇,反倒是张贴下发的圣旨,让他们谈论的热火朝天,言笑晏晏。有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完圣旨之后显得极其落寞,在旁边同行的人见状轻轻拍其肩膀表示同情,书生打扮男子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旁边之人头系长带跟在其身后道:“齐兄,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莫要太过伤心,我等读书人不该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揽天下为己任才是我们该行的大道啊” “红粉骷髅儿女情长的道理我懂,我只是不理解,公主怎么说嫁人就嫁人了” 姓齐男子说话间有气无力,如同被抽了魂魄一般。 “自古无情帝王家嘛,咱们上面那位算是好的了,历代有多少公主甚至连个选择的权利都没有,长平公主的事儿你爹应该跟你说过一些吧?郎情妾意,好与不好都是公主自己选的,都已经是现在这等情形了,你总不能直接去喜当爹,而且杨家公子再不济也是出身书香门第,杨太爷教出来的孙子再差能差到哪儿去?总比让秦难那家伙得了逞你直接郁闷死要好吧?” “公主若是尚给他,我要了他的命!” 姓齐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陈百万猛地一愣,而后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片刻后他就释然了,他旁边这位确实干得出来,“说说就行了,你若是真的死了,你老爹不得哭死?而且我记得当时齐兄说,公主这辈子能幸福就知足了,总不能这句话是违心之语言吧?嗯?” “当然不是” 姓齐男子提高声音,又忽然沉寂落寞道:“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毕竟喜欢这么长时间了不是” “啧啧,我之前跟你去青楼的时候咋没发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呢,不过不甘心能咋啊,我还喜欢听雨楼掌柜呢,不一样是无疾而终,咱们读书人什么都能看的开,唯独在这上面如陷泥沼,走不动迈不开步子就算了,还他娘的弄的一身脏,你这竞争对手说到底也不是让你输得一败涂地,人家两情相悦这没办法,我呢?那江渊霸道的很,我甚至连说出来都不敢,齐兄你就知足吧,不过,现在听雨楼的掌柜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听说这人也是出身杨家呢,届时兄弟成了,一定带着你去杨家再看看公主” 说到后面,男子忽然高兴起来,这叫什么?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嘛。 “就你?我看还是算了吧” 姓齐男子摇了摇头,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兄弟不抱一点希望,那女子他见过,比起来张诗雨相差无几,若是真的分出个胜负来,只能比较两人的性格了,一个利索飒爽,一个温婉娴静,反正他是选不出来,“不过兄弟我说句实话,江渊这人的眼光是真的不错,身边女子个个燕肥环瘦” “确实,小爷我要有他那本事,直接上天了都,什么狗屁的禁军公子,小爷一点不稀罕!”头系长带男子撇撇嘴,无奈又嫉妒,谁让他没有个镇北侯一样的老爹。 “呵,你厉害!”姓齐男子竖起大拇指:“这话你说给我陈叔儿听去,看看陈叔叔会不会把你米田共打出来”姓齐男子一笑,调侃意味明显,他这个兄弟浑身上下就嘴硬! “去去去,做你的深闺怨妇去,小爷去听雨楼喝酒” 被拆了台的陈百万也不恼,摆摆手就准备离开,由前面落在后面的姓齐男子哈哈哈哈一笑,心情竟然也好上了不少,什么狗屁的儿女情长,“走,一起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喝完再说!” 唠叨着离去的两人勾肩搭背一点没有读书人的样子,丰神俊朗的男子从刚才就在关注两人,在最后面听见这话他蓦的笑了一声,豁达才是这个天下最好的解药,至于酒那就是下药的水,两者相和,乃是绝配!缓缓收回目光,男子又瞧了一眼人挤人的告示。 “怎么,今日这个结果没有想到?”富态和尚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收回目光,而后出声发问,后者没有出声但是点了点头。 “上面那位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知道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吗?咱们这位天子讲究的从来都是一击必杀,绝不给翻身机会,杨家老头子就是个例子,对,镇北侯也和那些将军也是,做上位者,心中没点狠劲儿,手上不沾点鲜血可不行”富态和尚说了几句不沾边的话, “爹,那江渊好歹也是个人物,我那叔叔舍得让他没了?这南清人现在受益江渊的人这么多,君舟民水,这玩地是不是有些大了一些”丰神俊朗的男子有些不相信。 “当然不会现在没,所有事物的发展都有规矩和进程,一件事物不会经久不衰,这是天地的规矩,当其登于山巅之上,就意味着接下来要走下山路了,至于这条路何时下到山腰,又如何下到山脚,通常情形下自己已经不能左右,位高见证虚伪拥护,低谷方可知人心不古,遇见烂泥,会拿去种荷花之人终归少数,大多数还是愿意绕道而行,说不定还要骂上一句,为何出现在这里脏了他的眼睛” 丰神俊朗男子听得认真,自己爹说完之后,他幽幽地来了一句:“有点可惜了,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才是最好,芜庭的秋蝉味道不错,不知道回去还有没”说着他咂了咂嘴,似乎是有些馋了。 前面有官员出现挺着肚子,身上没有官服,猛的一眼看去,有几分地头蛇的味道,李希佩瞧着来人咧嘴,“阴魂不散”接着回头看向富态和尚道:“爹,这云溪菀还是要去看看丢个敲门砖,不然咱们爷俩今天都得做那金丝雀去” 说罢,丰神俊朗的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显得有些烦躁,富态和尚双手合十闭眼来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再度睁眼道:“你人还挺好,就是不知道那江渊吃不吃你这一套”,言毕,他独自朝着官员走去。 后面的李希佩笑的满面春风,自言自语道:“当然好,老天都站在我这一边,他江渊那么护短,怎么会拒绝一个挽救自己人的机会呢,呵呵” ------- 阿衡和小福子的友情开始要从一只蚂蚁开始说起,两人都是属于性子比较寡淡的类型,能玩到一起去也算一种必然。 小福子初来乍到云溪菀,对这里的一切都感觉新鲜,无论是后山的洞口里面是不是藏着妖怪,还是中堂的草木中是否寄居着妖灵,哪怕是门口的小池中的荷花,他都感觉相看两不厌。 阿衡喜欢发呆,并且每次时间都会很长,他这种出神源于自己心中的问题太多,周围人又无法给他解决导致,所以发呆对他来说既是放松,也是想问题答案。 蚂蚁在偌大的云溪菀之内并不多见,孙思朴配置的驱虫药威力巨大,蛇鼠虫蚁闻见味道就不会在靠近,可当他偶然发现小福子和阿衡都喜欢蹲在地上找蚂蚁的时候,他便默默地撤走了自己的驱虫草药,任凭云溪菀内顺从自然。 年少时爱好被抹杀的不愉快,孙思朴深有体会,小福子和阿衡拥有共同爱好,所以两人的相识有不少他的功劳在内,而阿衡也为此逐渐变的开放了起来,孙思朴喊江渊大哥并不是叫叫而已,他已然给自己揽下了很多职责,其中就有照顾这两人。 所以在此后不久,阿衡和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小福子就交上了朋友,并且是很纯粹的朋友,不掺杂其他,就如阿衡一有空就找小福子看蚂蚁,而小福子在阿衡受伤后,说梦话都是祈求佛祖能够让阿衡早日好起来,这种情形,颇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就是有些可惜了孙思朴来了云溪菀如此多时间,也没能真正的走出“孤身一人”的苦命。 事实上三人的经历虽有些相似,但阿衡和小福子却比孙思朴好了不知多少,一个跟着奇谋双甲韩清晏,另一个则是跟着司礼监老大张忠祥,而孙思朴则是很小的时候便上山下河,走了万里路,行医治病背了万卷书,其中辛酸苦楚,恐怕只有扁昔和他自己知道。 又是中午饭时,小福子一如既往准时准点的来到了厨房之内,早已经习惯的李大厨见到这个女儿身模样的小娃娃哈哈一笑,然后将刚刚做好的饭食端了出来。 “拿去吧,你小子就知道傻乎乎的伺候阿衡”李大厨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小福子听完腼腆一笑,而后端着饭弯腰致谢后离开。 李大厨也是看不明白自家少爷的操作,云溪菀之内现在可谓是八仙齐聚,啥人都有,都快赶上被称呼为收容所的大理寺了,当然这只是他觉得。 -------- 并未能等到天子下旨贬谪自己的李希佩出了城门,而后自己徒步朝着云溪菀走去,京城的风光算不得很好,最多只是比周边好了一点,说风景宜人都有些高估了,比起他在的芜庭之地,自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天下山水甲芜庭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江渊昨日晚上在云溪菀复盘了一晚上,但关于阿衡受伤之事却没有丝毫头绪,上次云溪菀被炸之后有人露出马脚,这次他却没看出一点算计的痕迹,在阿衡口中,除了当日出门逛了街,其他时间并没有踏出云溪菀一步。 “想不明白?”福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江渊身后,拄着拐杖出声询问。 “有些不明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江渊如实说出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确实是自己不够聪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哈哈,你小子这话说的多少有些不甘心呐”福伯放下拐杖而后一同陪着江渊坐下,“其实你也不必如此计较,那些个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你小子还年轻,筹谋不过他们也很正常,何况人家也并非孤身一人,老头子我本事不大,若是那位韩先生在的话还好些,你小子别想太多才是” “放心福伯,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算不过就算不过嘛,多大点事儿,人家确实比我聪明,但是他们没我有钱不是,拿短板看人长处,活着不得累死啊,既然算不过,那我就熬着呗,我年轻着呢”江渊对此执念并不深,除了报仇喜欢早点之外,其他时候只要不踩线,被人算计了他也只能受着,千人千面,人力终有穷尽时。 “你小子能这样想是最好,小阿衡的事儿不算是意外,在你小子没回来的时候,我就问了锦衣卫的人,阿衡那日出门之后在城中遇见了变戏法的人,回来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左厢房,想来是有人跟小阿衡说了什么,才让其下定决心试试新配比的,潜移默化的手段厉害,应该是筹谋许久了,至于这人是谁,何人所派,锦衣卫没有查到”福伯说了自己的看法,江渊心中先是不爽,而后又是纳闷:“这人如此坑害阿衡,似乎意义不大,来找我岂不是更好一些?” “棋盘上的每一颗子都有自己的妙用,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牵一发动全身,阿衡的事儿大概不是京城人所为”qqxδnew 江渊沉默了,福伯也止住了声音,两人静静地坐着,一人在想自己要不要继续这样被动下去,另一名则是在想云溪菀这个被他认为是养老的地方还能再住多久。 “少爷!门口有人想要见您,模样挺俊俏的,他还说他认识杨公子” 守门的将士跑来,人未见先闻声。 “那人报名字了没?”江渊收神皱眉询问。 “好像没有吧”守门将士挠了挠头,而后想了一下,他方才走的急,没有听人把话说完。 “嗯,辛苦了”江渊拍了拍将士的肩膀,藤甲之下依稀可见汗水将衣服贴到了身体之上。 “不辛苦!少爷!”将士咧嘴一笑,发自内心的高兴,毕竟江渊对他们不是一般的好,常人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但是在云溪菀将士眼中,江渊对他们只有恩德,没有仇。 准备前去看看的江渊搀起福伯来让其先进屋,后者一拐杖打掉了他的手,说了一句“老头子自己能走,忙去吧”便傲娇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江渊在后面苦笑不得。 来到云溪菀门口,江渊果然见到一个身穿绫罗绸缎之人,向前靠近了一些,他发现此人长得丰神俊朗非常齐整。 “江大士子,久闻大名!” 江渊还没开口,李希佩就先行拱手出声,脸上的笑意更是没有消失,江渊抬眼仔细确认了一番,他确实不认识眼前这人。 “你是.....那位?” “江世子不认识我也正常,在下姓李,名希佩,字浩然是芜庭李家之人”李希佩坦诚相见。 “所以...来找我有事儿?”江渊没有问太多,直接了当,李希佩被噎了一下,“江世子说话....还真是直来直去” “既然这样,那李某就不卖关子了,我是杨兄的至交好友,这次前来是听说江世子府邸之中有人受了严重的伤势,李某之前出门游历曾有幸得到过一颗丹药,包治百病,李某偶然得知杨兄与江兄关系甚好,李某初来乍到,想在京城有个落脚之地,所以就想着投桃报李拿着这颗丹药来与江兄弟做个敲门砖.......” 江渊静静的听着这人讲话,没有打断也没有全信,话留三分,但是当其说到即使江世子不留下他在此处,也会送上丹药的时候,他露出了一抹看傻子的目光,“你认真的?” 江大世子目光中有询问和疑惑。 “当然”李希佩点头,江渊一个古怪的表情投来,“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嘞” 第399章 于微处见真章 李清平的圣旨下来的有些迟,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恰到好处,李隆被请进皇宫,亦或者说是被带到皇宫后,正好是圣旨下达的时间,富态和尚粗略的算了一算,这个时间应该刚好是自己儿子到了云溪菀的时候,于是他心中免不得有些窃喜,倒不是说希望自己的儿子被惩治得很凄惨,而是他们爷俩的筹划正好有这一环,江渊本事大京城人尽皆知,闯祸惹事本事一流当然也少不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自身不是主谋的情形之下,只要不是泼天大祸,落得结果大概就是他们想要的,来到京城之前,为了这个神之一手,李隆可是想破了脑袋才弄出个杂耍艺人来,若是此计不成,他还真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临安城之中,好在是最后一天,计划成功,并未付诸东流。 带着李隆来到锦官宫的五品官不知道面前和尚有多大身份,多大能量,他不清楚天子为何让他前来干这种苦力活,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官职,给人带路多跌份了,照他以往的习惯,现在应该是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时侯,被这人打搅了兴致,他现在心情并不是很高兴。 “就是这里了,稍后歇脚,会有人来”大腹便便五品官撂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富态和尚却在这个时候问道:“姜真是你什么人?” 直呼自己老爹名讳,五品官本就心情不咋地,这下更是不爽了:“家父,有何事?” “健在?” 姜云升皱眉,差心情更上一层楼:“身体安康” “挺好,替我给你老爹捎句话,就说该还钱了”富态和尚没头没尾,摆了摆手如同驱赶苍蝇,姜云升眼神闪过不悦,心中已是记恨了起来。 “不走?”富态和尚眼睛微眯,笑容玩味,站着的大腹便便官员眼神转了又转,而后忽然一笑,微微拱手离去。 朝中百官有不少人都认识这个所谓的天子族兄,不过年轻一辈知道这人的却屈指可数,毕竟当年算计此人之时,他们是刚坐稳屁股下面的椅子,为了让自己能够坐稳坐牢,谁没干过几件违心之事? 例如弄死天子族兄。算计武将与如日中天的镇北侯,当然,这些事情并不值得拿出来炫耀,甚至是说出来都会让他们觉的一阵羞耻。 读过书的都知道大义灭亲,兔死狗烹的行为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没一个人愿意提起这事儿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忘了,相反的他们记忆深刻,非常清楚,不管是受害者还是施暴者。 姜真第一把交椅坐的是兵部尚书,六部之一,三品官员,在当时动乱还未完全结束之时,这个位子可不是一般的重,所以他也是最想坐结实的那一撮人。想在天子面前投桃报李并非易事,没人希望自己屁股下的椅子还没捂热乎就被要求起身,稳固自身位子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近天子做鹰犬,所以李隆四面受敌差点死在京城的那一次,单是这个兵部尚书不遗余力的围堵就功莫大焉,就是可惜了棋差一招,没有绝了他这个后患。 而到了后来这人还把自己的位子弄丢了,俗话说的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嘛,这也算没冤枉了姜真这条老狗,唯一让他李隆仍在记恨的是,这个姜真当时祸害了不少他这一脉的年轻女子,当然其并非只是玩乐,只是想给当时的天子看自己结结实实的绑在了帝王的船上。 “族弟好手段呐,这是非要我人,名都留在京城呐”富态和尚转动手中小菩提,表面像个没事儿人,但其心中已是权衡利弊,杀意四起。 “.........” 朝中百官还是要点脸面的,所以当李隆到了京城之后,一些个官员都敬而远之,不是说怕了这位没有当成藩王只是个和尚的皇亲国戚,只不过是天子没有表态之前,他们不敢率先释放态度罢了,毕竟一个帝王的心思难以揣测,一个不是藩王胜似藩王之人也不简单,而且照这个发展看去,和尚似乎有点玩火自焚的感觉,看懂的人心中了然不想插手徒生事端,看不懂的人如坠梦里更是不敢乱动了,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找死还要做个完美计划的人,心中多少是有点毛病的,这若是惹了,好坏不说,一身骚绝对免不了。 李清平并没有来锦官宫见自己的这位族兄,不过带李隆来到皇宫之人却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至于为何派江家人,这位天子估计是存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心思。 李隆自己在锦官宫中并没有等太长时间,盏茶时间多不多,之前跟着他前去大理寺的高冠鹤衣男子便来到了这座寝宫,李隆心如明镜嘴角含笑没开口,高冠鹤衣男子打了招呼之后便拱手说带天子政事繁忙,便由他带领大人领略一番皇宫盛景,并且还不忘加上一句“天子有命,还请大人不要推脱”。李隆当然不信这人的鬼话,于细微之处见真章,他从进了这临安城之后,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天子没时间,怎么会找个带路的都能是他的仇家?不过他不会傻到前去问这些东西,毕竟聪明死的早。 这名高冠鹤衣男子一路上说了不少废话,全部是介绍名贵之物以及奇珍异宝来历说辞,他兴致缺缺基本没接话。 等再回到住处,已经是半个时辰后,高冠鹤衣说今天先到这里,舟车劳顿,大人好好休息....唠唠叨叨个没完,李隆听得心烦,便随口应了两句,高冠鹤衣男子这才作罢,笑着跟他拱手告别,这才走了。 高冠鹤衣男子走后不久,李隆迎接来了一个老熟人,见到此人的第一面,这个不言苟笑的富态和尚露出了一些愧疚心虚,以及开心。 “萧...”富态和尚想打招呼,开口刚说一个字,却被来人一句:“止住!”打断了,悻悻然的闭上嘴,来人背手无视他直接走进了房间, 富态和尚见此一幕虽然心中有梗,但还是高兴居多,毕竟也出家那么久了,故地逢老友说不开心,那指定是假的。 入门坐下的萧平心情不咋好,因为面前这和尚让他很是头疼,与人为善的左相国在任何人面前几乎都是一副平淡模样,但唯独今天,唯独此人,让他破了防。 李隆虽然是天子族兄,并且还有着芜庭李家主的身份,但他在这个左相国面前却不曾有一点傲气,甚至是有些“谄媚”。 “萧老兄,吃点?” 富态和尚指着桌子上的糕点带着笑意询问,并且说话间有股道歉的意味在内。 “不饿!”萧平冷冷拒绝,显然是在压抑着生气。 “那萧老兄,喝口茶水?” “不渴!” “萧老兄,你要不打我一顿?” 富态和尚不依不饶,萧平看了一眼这个和尚,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骂道:“李隆,你他娘的脑子是不被驴踢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 “来京城不与我说也就罢了,为何让浩然去锦词的云溪菀?你是嫌京城里不够乱?!还是非得把自己交代在这才高兴!?” 萧平直接不压性子,吹胡子瞪眼拍桌子与之前的左相国相差甚大! “萧老兄,你先消消气,先消消气”富态和尚赔笑,而后按着萧平坐下椅子,他也去到对面坐下,推过去一杯茶水后,这个天子的族兄开口道:“这不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嘛,我想着既然水混了,不如就在浑一些,萧老兄可别说不清楚上面那位什么想法,浩然前去云溪菀,是他自己去的,跟我这当爹的关系真不大,我都是个出家人了,若不是因为事关全族性命,我才懒得跑这京城来受罪,一个你,一个太傅,在加上一个天子,我心慌的很呐,这才来了两天就已经是现在情形,再待下去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落得凄惨,而且这次也没了江老哥,不过我那族弟性格你比我清楚,我即使现在不来临安,早晚也走不脱,毕竟天子不在京城后,我们这一支对他的威胁最大,所以早点晚点都一样的” 富态和尚似乎一点不担心隔墙有耳,萧平也是一样。 “你既知道,为何还回来?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拿掉你儿子世子的名头,保住其性命就要害死其他人?你李隆不该这么自私,特别是对他” 萧平很不爽。 “萧老兄,你误会了,江老哥的恩情我不会忘,浩然前去云溪菀不一定是坏事,现在京城形式诡谲,江老哥儿子的生死我看很重的,浩然虽然是惹了祸端前去的,但他终归还是一名世子身,加上杨家那位,陈家那位,几乎是青年一辈的中流砥柱了,我那族兄所图甚大唉,但这些人扎堆在一起,别人想要动手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够不够,小刺成堆,一样会变得扎手不是”富态和尚说话间有歉意,但是说到后面就正经了起来,萧平坐在其对面,眼神极其不善,“那也掩盖不了你算计锦词的事实,不是因为你儿子想的周全,你以为我会来见你?跟你坐着说话我都嫌坏了名声!” “虱子多了不怕痒是因为不在你这老秃驴身上,冠冕堂皇的紧,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帝王心术那一套了?” 萧平嘴下不饶人,富态和尚也是磨破了嘴皮子,眼巴巴的望着这位左相国,他也是无奈的很,萧平被其盯的有些够了,于是松口道了一句:“上述说的确实没有毛病,江小子确实因为水浑安全了许多” “萧老兄,我就说你是明眼人” “明眼人?你李隆难不成就没包藏祸心?” 这是萧平头一次抛却稳重如此和人说话,富态和尚没有感觉不对劲,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愧疚。 “哎,萧老兄,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啊”卖惨的李隆真情实意,若是他自己有本事,他也不需要榜左江渊这个娃娃了,虽然人有世子之身,但他一个皇亲国戚借人家的势,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还知道要点脸,我还以为这么些年和尚吃斋念佛把江兄的救命之恩都给忘了” 萧平仍旧是嘴巴毒的很。 “萧老兄,再说我可就真的没脸跟你坐在一起了” 富态和尚知道自己不占理,毕竟九死一生那一会,是江澜和面前这位共同出力才让他留有一条性命在,不自然他那一支主脉二百多号人早就下了阴曹地府。 萧平一声冷哼,和尚满脸苦笑,他想了想,而后对轻声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左相国没有接话,但李隆已经知道了答案,扶着额头坐下后他低头愁眉苦脸,生无可恋,若是李希佩看到自己老爹这个模样,一定会惊的下巴都掉下来,毕竟芜庭王爷菩萨心肠,雷厉风行的名声是地方一绝。 ------ 许瀛洲不算是南清皇朝的将士,早年间虽然有人建议他孤家寡人去参军入伍挺好,但都被他婉拒了,他在南清建国定都时候就已经辞官回乡,虽说混得啥都不是,但终究好过尸位素餐的官老爷和站着茅坑不拉屎被人戳脊梁骨的假将军,在家里,身边人只知道他是个将士,却不知道他走到了什么样的高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虚名,他也从来不主动提起,倘若不是因为当时的周武余孽找到了他们村子,屠杀了将近一百户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跨上战马,挂上朴刀,或许隐藏在心中的热血需要仇恨来激活。 就是可怜他的那个小侄子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爱他的爹娘,这些都因为他,成为泡影了,可惜没有如果啊,时间也不会重新来过。 “许兄弟,有心事?” 陈兵甲走在许瀛洲的左边,中间还隔了一个齐纯阳,但是仍旧不耽误他看出许瀛洲的心情低落。 “小事儿而已” 许瀛洲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齐纯阳刚好在这个时候扭头瞧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转过头去,他看向陈兵甲,后者明显是想要和姓许的聊一聊,于是齐纯阳麻溜的一夹马肚走了,头也不会的给两人腾出空间。 “许兄弟,接着!” 陈兵甲拿下来挂在马身上的酒袋扔出,许瀛洲接住之后犹豫了一下,而后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与此同时陈兵甲也在此时开口道:“许兄弟,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圣贤书上说尽了道理,咱们这些汉子没事可以多读读,平时用来开导自己再好不过,当然了,若是读不进去,咱们便不要那些大道理,愁来的时候啊,就喝酒!就完了!” 陈兵甲之所以会被齐纯阳称为秀秀,并不单单是想要调侃,而是陈兵甲这个人心细胆大,就如同方才洞若观火看人心底一般,以小见大,这种本该是女子身上的长处,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很不合适,所以便有了秀秀这个名字,虽然陈兵甲从不承认。 第400章 来者不拒 “陈兄弟你这安慰人的本事真不咋滴”咚咚灌了两口酒喝的许瀛洲摇头否决,陈兵甲哈哈一笑,虽然别人都这么说他,但陈兵甲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安慰人的本事很差劲,相反地,他还为此沾沾自喜,在陈兵甲的眼中,并没真正的安慰人之说,一个人的处境,经历,以及脾气秉性决定了这个人在悲伤之时会表露出什么模样,而在这个天下,绝对不会有人拥有相同的经历和人生,就如同在这个天下找不出相同的两片叶子和两条相同河流一个道理,所以在他人口中的感同身受和共情大部分都是扯淡的,而他陈兵甲不一样,在他这里,转移悲伤远远比其他更重要,就如现在一般,引导一个人走出泥沼,才是最好的济世良药,至于其后面会不会回去,只能说看个人,毕竟谁也没有本事拦住一个想死的人。 齐纯阳策马离去除了要给其腾出二人空间之外,更多还是不想听这个陈秀秀唠叨,两人从认识开始,这人就嘴上叭叭个不停,这么些年过去,他早就听够了,得亏两家是世交,这要是陌生人初见面不知道性格的情形下,脾气暴躁之人和其打起来他都不意外,不过有这么一个喜欢唠叨对骂的好哥们确实也还不错,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瑕不掩瑜嘛。 将酒袋子扔回的许瀛洲目光投向前方崎岖的山路,接住酒袋子的陈兵甲晃了晃手中袋子将其挂回,他指着一处山脉道:“祁云山脉,南清最大的山脉之一,绵延千里不绝,咱们天子对这个山头是既爱又恨,再有一天估计就到山脚下了,路比这儿还难走,到那时马儿拖不了人,最多拉点货物,估计要走个两天时间才能过去” “确实不错,就是挡住了路”许瀛洲点点头,虽然面前山脉看着很近,但是真正走起来,确实得要个一天时间,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就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咱们皇主对他又爱又恨,我前些日子听说过段时间朝中尚书令会前来勘察地形,要把山开出一条路来,这若是能通了路,日后再去东南境,时间少说要减少一半,到那时,什么柔然突厥,都他娘的给他灭了!哈哈哈” 有些憧憬的陈兵甲信心满满,似乎来开山之人就是他一样,许瀛洲一笑置否,他并没有走来过东南境附近,对于祁云山最多算是有所耳闻,今日一见,只能说这山是天然屏障,好坏各占一半。 “想要开山修路,恐怕不简单呐,柔然人不傻,若是知晓这个情况,估计是拼了老命也得使绊子”许瀛洲一语中的。 “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儿了,尚书令在山水桥梁上的造诣享誉朝野,有技术的活儿还是要交给专业人来才行,咱们不掺和,能成就成,不能的话,这么些年不也是过来了” “自然”许瀛洲的心思不在这上,陈兵甲见状便也不再多说,许瀛洲回过神来忽然问道:“陈兄弟,江渊此人你可是了解?” “江渊?”陈兵甲一头雾水:“我在禁军带着与之接触不多,之前偶然见了一次,长得倒是不错,脾气秉性我不清楚,不过这名声算不上太好” “很差劲?”许瀛洲知道一些,但不够全面。 “说不上”许瀛洲摇头,“听我那夫人说,朝廷中的人对江渊褒贬不一,但大多数说的都是坏话,就如那江疯子的称呼就是京城中人说出来的,但是在地方上,京城中,江渊的名声却是好的不能行,士子入学堂,寒门有活路,穷苦人家有书读,有希望,吃饱饭,穿得起新衣,这些都是江渊的功劳,所以民间对江渊的评价大多平易近人,说其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许兄弟问这个是想要跟其结识一番?” 陈兵甲是个武将,对于这些事情不是因为自家娘们,他根本不会知道,禁军每天训练都要累死个人,谁有功夫去关注这些? “没有,就是好奇的紧,你也知道我才出来不久,对外面之事所知甚少” 许瀛洲扯了个谎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现在从军算是孤身一人了,除却家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儿让他担忧之外,其他再无,听到江渊是这么一个人,他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嗯”陈兵甲点头,“不过江渊此人本事确实不小,现在军队中的许多方阵以及兵器都是由江渊图制而得,将士们对他的感官都很不错,何况那小子在北境还打了一场大胜仗,让咱们南清将士的腰杆子都直了许多” 陈兵甲想起来自己的儿子就头疼,自己的小子若是有江渊一半能耐,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可愁的? 齐纯阳不知什么时候放缓了速度,加入两人的聊天阵容,许瀛洲没有接话,慢下来的齐大将军轻开口道:“朝中钩心斗角,咱们这些人不适合,江渊有本事应该不假,就是树大招风,有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得民心者得天下,江渊此举笼络天下人心,远观功在千秋,近观就像是挑衅了,不过好在镇北侯军师能为其出谋划策,性命之忧想来应该不会有”言语一顿,“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兵甲面色古怪,他记得齐纯阳从来不关注这些的,怎么知道的比他还多?许瀛洲皱起眉头,心中权衡了起来,齐纯阳瞧看见陈兵甲的模样,当即就不高兴了,同样落下脸来,他道:“怎么?吃了屎了这个表情,我知道这些也是侯大哥临走前跟我讲的,你收起来那点心思” 陈兵甲这才恍然。 “齐兄,我可否借用驿站传送一封书信?”许瀛洲有些着急。 “可以,前面不远就又驿站,届时许兄弟写完给我和秀秀都可以” 毫无多余废话,齐纯阳也没有去问为什么,陈兵甲光顾的听许瀛洲讲话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叫了秀秀之后,齐纯阳已经骑马走到了方队前面,他破口大骂道:“齐纯阳,我他娘的跟你没完!” 一阵憋笑的声音传来,许瀛洲眉头舒展,双腿一夹马肚,他也向前而去。 -------- 知味酒楼门可罗雀生意越来越差劲,厨子的锅铲都要生锈了,没了大东家在场,这个小酒楼似乎被抽离了脊梁变得病恹恹,许蓬莱趴在账本桌子上呼呼大睡,一点不担心算账出错之类的问题,因为根本没账可算,厨子百无聊赖的蹲在店门口,看见有人经过就起身,如此反复。他是希望人家能瞧见然后去知味吃端饭,可他就这样不出声,路过的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有兴趣的,也面免不了因为他的怪异表现而远离,厨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出声叫住人,也不好意思主动拉客,就只能憨笑着挠头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 一名身穿锦服的男子来到知味酒楼,瞧了一眼地上蹲着的厨子,他负手走上前去,后者瞧见了这人的脚尖,当即就又站了起来,憨笑挠头,一如既往没有出声。 “小二,招待客人不招?”锦服男子先出声,厨子身上那颓然的气质瞬间不见,连眼睛中也有了光,“招待,招待,客官您里面请!” 大喜过望的厨子笑的憨厚,锦衣男子甩了甩扇子径直走入酒楼,而厨子紧跟其后。 “来一份五年份桂花酿,再来几盘招牌菜”锦衣男子落座出声,厨子点头记下说了一句客官您稍等,接着就见到厨子直奔账房先生。 “小东家,别睡了,来客人了!”有些压着嗓子的厨子叫起来许蓬莱,后者迷迷糊糊的睁眼瞧去。 猛地一激灵,许蓬莱指着其道:“是你?”锦服男子抬起头来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 “你来干什么?”许蓬莱心情平复,而后变得有些冷漠。 “来吃饭不行?你这东家做的不太行啊,这么干下去,你那叔儿还没到东南境,他这酒楼就赔光喽”陈安邦指了指一个客人没有的酒楼,表情有些玩味,许蓬莱满脸冷笑,似乎一点不想要和这个人多说一句。 “别弄的跟个仇人似的,你那叔叔应该跟你说过了吧,云溪菀是个好地方,至少比这知味酒楼要强上不少,你若是想去,傍晚城门口来找我,不想去的话也行,把你叔儿酒楼的地契拿来,这楼我要收回去了”陈安邦拿起杯子来想要喝茶,发下里面没水,只能悻悻然的放下,许蓬莱看着面跟自己年纪相仿的锦服公子,心中阴晴不定,过了半天,厨子端上了酒来,陈安邦一把扯开酒封,然后嗅了两下道:“好酒好酒,这老许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东南境有没有这样的好酒” “我跟你去,但是酒楼不能还,除非我叔儿回来”许蓬莱似乎是想通了。 “哈哈哈,好的很,那就晚上见,告诉你家厨子,饭不用上了,我还有事儿,不用送了!”陈安邦酒还没倒,就止住了动作,随手扔下一锭银子,他心情大好,于是便负手哼曲儿直接离去。 再度出来的厨子手中端着一道烧鱼,味道很是诱人,他正想喊“客官菜来了”却发现锦服男子已经不见了,疑惑的看了一眼小东家,似乎在询问吃饭的人呢?不会一点不讲究点完菜就跑了吧? “咱们吃,吃完收拾东西,以后就不在这儿住着了”许蓬莱从账房桌子处走出,无悲无喜,厨子不理解,但是也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烧鱼,他去厨房解了围裙,顺便把当成烧火棍的锏提了出来。 ------- 云溪菀内的人大多是脸皮较薄,亦或者不善言辞的人,除了几个别之外,大多都是不言苟笑之人,不过江渊今天却是被李希佩刷新了三观,毕竟比陈安邦脸皮还厚还不要脸的人,实在不多见。 李希佩确实有真诚投靠的心思,江渊能看的出来,不然的话,他早就将其拒之门外了,不过当江大世子和李希佩真正的接触起来,才发现这个自称出自芜庭李家的公子,远远比陈安邦更能吹牛更没个正行。 “江兄,你这将士的狭刀真不错,比皇宫中那些人的看上去还要好,天子对你这么好啊,羡慕了,羡慕了,若不是知道天子没有龙种,我都要怀疑江兄是私生子了”李希佩迎着夕阳啧啧称奇,夸完这边夸那边,简直是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回来禀报消息的苍灵对这人身份知道一些,所以有些不放心自家主子,于是便跟着一起走,听见这话之后,一向冷漠的苍灵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江渊瞧见报以苦笑,后者眼神流露出嫌弃,似乎再问为什么带了这么个二货回来了。 “江兄,这个也不错哦,啧啧,琉璃,好东西,值千金呐,江兄要不要也送我一个,我们家那边有几个富商抢破头就为了几个琉璃珠子,他们若是看到江兄府中的东西,还不得下巴都惊掉下来,对了,来卖琉璃的似乎还是你们京城的人,叫什么王白玉,苏什么的来着,就是可惜了这些商人不知人心险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卖完东西不走,非要自己找死,唉,真便宜了那群山匪头子,万两金银呐” 李希佩像是在讲故事,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江渊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表态,直到其说完这件事,古井无波的江大世子才有了些许的情绪波动,一袭紫衣的苍灵也清楚的听到了这话,不过她却没有什么情绪流露,或许在她的眼中大势已去的世家与蝼蚁无异,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江兄,你怎么都不说话的啊,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打算送我一个?”李希佩幽怨的回头,看着江渊让其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别想,你都说了这东西很珍贵,当我是冤大头?”仟仟尛哾 “江兄,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啊”李希佩忽然变得正经,“你我的兄弟情义,怎么能用一个物件衡量,我李希佩虽然不是什么富甲天下的人家,但也绝非见利忘义的小人!我就是觉得江兄你这个琉璃摆件实在好看,所以.....我借来看看总能行了吧?” 得,说了半天,还是有狐狸尾巴。 “想要就买,看在你我相识了三个时辰的分上,收你一百万两好了”江渊无奈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模样更是痛心疾首,李希佩被江渊这个表情看的一怔,然后果断选择了放弃,竖起大拇指,他道:“江兄,其实直接抢钱也是可以的” 江渊没有和李希佩继续扯皮,门口将士说有人来找,所以他就让苍灵随着李希佩再逛逛自己则是去看看怎么回事,李大世子高兴得很,二话不说就摆手让江渊忙去,他则是去下一个地方,苍灵对这个安排依旧冷脸,江渊对其点点头后才离去。 行李物品并不是很多的许蓬莱步行来的云溪菀,厨子身上扛了好几包东西不沾地,想必是衣物之类的干净物品,本来说好来送的陈安邦食言而肥没有来,许蓬莱没有办法只得跟厨子两人过来,途中厨子更是说了自己的“悲惨遭遇”,许蓬莱听完啥也没说,但是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有所遭遇,定然转身就走,好在守值将士依旧是吴三柜两人,这才没有阻拦一大一小两人踩过板桥。 江渊出来之后被面前的一幕整的有些懵圈,因为他不认识这两人,还没开口询问这两人找他何事,将近矮他一头的小青年就做了一个正经的书生礼对他道:“江世子,有礼了,在下许蓬莱,是京城人士,杨修远公子让我们前来找你,具体为何,他并未直言,之说您会安排” 拱手弯腰,抬头又起,对面年纪虽然不大,但骨气和脊梁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心中有疑惑的江渊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用这么客气”,就让将士将其帮忙把东西拿到了云溪菀之内,许蓬莱对此很惊讶,狠狠的看了江渊两眼,因为顺利的不像话,外界传闻疯子的江渊也好说话的不像话。 “你们先暂时住在这里,旁边是杨修远的房间,不过他不常来,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云溪菀的将士,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江渊叮嘱了两句,而后就不再多言,许蓬莱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拱手弯腰道了谢,江渊点头离去。 对于云溪菀不断加入的新成员,只要是门路清正的,江大世子一视同仁,并且来者不拒。 第401章 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立秋之后,南清温度不断下降,百姓口中的秋老虎如期而至,冷淡秋风之下,京城中多了一份寂寥之感,常在城门大树下听到的蝉声也随之消失,树叶脉络清晰了起来,轻风扫过,偶有叶落。 一直憋在皇宫中天子心情大好定下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婚期,算在平喜初年的十月一日,鬼老弟子算的好日子,宜婚嫁,乃是良辰吉日,并且其还算出,有双喜临门之兆,李清平这个皇帝对于神鬼莫测之事向来重视的很,于是便多问了几句,邱问道没有隐瞒的解释了一番,喜在后宫,李清平先是一喜而后心中又是一紧,派太医问脉之后,他确认了后宫有三四个妃子都怀有了身孕,其中他最是喜爱的萧妃,梅妃,亦是在此列。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皇宫上下在肃杀的秋日里喜气洋洋,就连平时经常被自家主子欺负的小丫鬟小太监一天都少挨打了三顿。 没办法,谁让这位天子时不时就神出鬼没悄无声息的来后宫突击检查,生怕哪位妃子不长眼吓到了这几位怀有龙种的宠妾,其中有脾气不好的妃子就是因为在天子出现在后宫之时,打手下婢女的鞭子声大了些,当日晚上这名妃子就消失在了皇宫之内,据正经消息是听说出宫散心去了,而小道消息则是城外多了一个无名冢。 李清平对妃子的好尽在众人眼中,而其暴虐狠辣的一面鲜为人知,不过能进皇宫内做嫔妃的女子没有心眼的已经死绝了,剩下的自然是心思玲珑之辈,当今天子这个敲山震虎的动作一出,后宫嫔妃之间的关系瞬间好的像是亲姐妹,当然,这表现出来的亲近是发乎内心,还是逢场作戏,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 南清皇朝在平喜前半年并不安稳,各方动乱不已,京城内也是繁杂难平,前有北境战乱不断,后有江渊搅动风云,单是处理这些事情就让李清平闲不下来一点,好在立秋之后,一切步入正轨,夏国岁贼心不死,但卷土重来需要时间,东南境死了两个将军,但是柔然也付出了国师被挑的代价,短时间内,很难再打起来,让李清平最是头疼的江渊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犯了大错,这会京城中已然没有其立锥之地,所以他这天子在下半年时候的心情可谓会当凌绝顶了。 秋日早朝,百官一反常态地来得很齐,告病在家的宋瀚海,身体不适的王玉山,闭门造车的鹿三秋,教书育人的太上师,就连同天天撞柱受伤的翰林院大学士和裴照明都同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开国之后,这种情形还算是头一回。 上早朝,一如既往的抛砖引玉,小事儿先奏,大事儿压轴,比起来上半年的缝缝补补,乱事如麻,下半年的早朝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麻烦事儿可以禀报,所以经常被江渊吐槽过都是废话时间贼长的早朝,现在大多是半个时辰就结束,有些时候甚至更短,不过江大世子虽是提出建议之人,却是没能享受到这让百官都舒坦的待遇,甚至连京城内物价均降低的好处都没能赶上。 六部尚书中的苏琦玉如今手头很是阔绰,一个户部现在的钱财就是前三年的加起来都比不得,在同是三品官儿的队伍里,除了礼部尚书有想压他一头的趋势,其他几位已经远远和他拉开了距离,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果然是手里有钱,心里有底,说话都都硬气。真就如那医书所言,“钱,味甘,大热,有毒。能驻颜采泽流润,善疗饥寒,解困厄之患立验,使人脊梁通直。” 一时出神的苏琦玉再度回神之后,下面官员已经禀报完毕了各种繁杂小事儿,正了正身上衣冠,他拱手侧步走出,还未出声,方才还有些议论的堂下瞬间安静,李清平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一时间风光无二,手握黄白之物大权的户部尚书。 “皇主,老臣有事禀报” 苏琦玉拱手完之后抬头,在台上端坐的李清平目光深邃轻轻点头,“讲” “皇主,如今云溪菀再次空闲下来,其中陈设建筑都是由于江...江渊布置打造,其中不乏有作坊机枢,熔炉纺车,如此空置难免有些暴殄天物,不如让宫内的秀女和军器监之人前去驻扎,将其一分为二,如此不仅可以将机枢,熔炉全部利用,还能为皇宫中腾出新地方来为秋日宴席做准备,一举两得,不知皇主意下如何?”仟仟尛哾 李清平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官员有许多都黑了脸,其中又数萧平和宋瀚海最黑,思虑了片刻,他就将问题抛给百官问,“众爱卿觉得如何?”,最喜欢落井下石的右相国乐见此事,没有丝毫犹豫就拱手附议,礼部尚书,大理寺一把手,以及几个四五六官员见状纷纷跟上。 “皇主,老臣觉得有些不妥” 宋瀚海插嘴打断,李清平似乎是早有预料,对其点头示意其可以继续,后者便再道:“云溪菀的布局繁琐,其中许多机枢并未在市面上盛行,熔炉纺车更是无人了解其使用关键,并且云溪菀之内更是有火药房这种危险地方,所以老臣不建议让秀女以及军器监前往驻扎,先不说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就单是研究意义,便已高出那所谓造出物件所值银钱,所以老臣觉得与其让军器监秀女使用机枢,熔炉,不如搬出研究来的实在,何况前身本是尹文王府的地方,也算是金贵之地,让这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之人瞎捣鼓,出不出意外还是两说,若将其作为宅邸拍卖,亦或者赏赐功臣,老臣认为也远远强于占据” 宋瀚海这些话不偏不倚,讥讽军器监的意味明显,但作为其老大的龚开物却一点不敢反驳, “太尉所言也有些道理,龚爱卿可否认同?”李清平远远看了一眼站在后方的一名官员,后者低下头莫不做声。 他哪有脸敢开口? 上次天子让他们去打开千机盒,他们兴师动众过去了一大帮人,结果啥也没办成,后来又去云溪菀学习配比制造火雷,最后不说是一无所获,反正是不怎么理想,而因为这两件事儿,他们军器监几乎沦为了笑柄,如今宋太尉这么说,还算是给他们留了点面子嘞。 “苏尚书,你可还有不同意见”李清平也不强求,龚开物这个人和江渊处在同一个时代,是一种悲哀。 做了兔死狗烹事儿的李清平不想做明面上的坏人,户部尚书苏大人闻之皱了皱眉头,想了几个理由要去反驳宋瀚海,可都不是很能站的住脚跟,于是他在犹豫一会之后,便拱手道:“回皇主,臣并无意见,全听凭皇主安排”。 宋瀚海闻之轻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语,李清平看着台下没有硝烟的争风哑然失笑道:“既如此,那就将云溪菀的机枢熔炉挪出分别送往宫内两处,让他们自行琢磨其中门道,至于云溪菀,便暂时空置,待到合适事宜,是卖是赏,日后再说” “皇主英明” 苏琦玉恭维了一句,而后站回自己的位置,李清平看着台下水火不容的三方势力心中并无太多感觉,他的心已经不在朝堂之上了,安排好一切,长生之道才是他的最求,最多在南清待上一年,有了太子之后,他就得专心修长生了。 天子骤然出神,王玉山见天子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于是跨步走出提了一个关于秋狝(xiǎn)的事宜,果子祭酒吴敬轩在出神,听到这话之后陡然见掐指算了算时间,等到王玉山说完后,他马上跟着迈步出列道:“皇主,太傅所言极是,今年春蒐(sou)、夏藐(miǎo)都未举行,天地有节气,少则不适四时,如今京城周边家禽日益成长,举行秋狝不但可以减少百姓损失,还能为皇后以及娘娘积攒功德,实乃一举两得”’ 古代人四时打猎都有讲究,春天春蒐讲究一个搜索、猎取没有怀胎的野兽,行的是人的一个恻隐之心,夏天夏藐,主要猎取的是残害庄稼的野兽,为的是庄稼生长旺季保护庄稼不受动物的糟蹋。而秋日秋狝,猎杀的是伤害家禽的动物,也是为百姓减少损失,毕竟弓箭这种东西也是管制物品,不可家家都有,所以天子携百官围猎就显得很有必要了,当然了这也是天子擢取民心的一种手段,至于冬狩围猎,就简单很多,不加区分,都可猎取。 “容孤考虑一番,若是无事可奏禀,今日早朝便上到这里,退朝”李清平没有直接应下,越是安稳如常的情形,他想的就也是繁琐,居安思危不可少。 早朝在徐林皋的刺耳嘶哑的公鸭嗓中结束,百官从金銮殿鱼贯而出,吴敬轩出了金銮殿之后走的很快,跟上王玉山之后就弯下了腰,前者负手走着正步,嘴里轻声道:“国子祭酒一直负责天地祭祀,封禅山河,起礼行宫,这件事下去要放在心上” 吴敬轩笑的谄媚,“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尽心竭力” “你这人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右相国对你也不错,如此不忠心忘恩负义,比起那摇尾乞怜的讨食狗也不遑多让” “大人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圣人言语,人是要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嘛”吴敬轩对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倒是不放在心上。王玉山不在多言收手离去,吴敬轩步子慢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 南清国有了皇后,百官,特别是左右相国的压力一下减轻了很多,常常被叫去太极殿的几名紫衫官为此脸色和身体都好了不少,他们、不是年轻人了,身体大不如以前,常常一站几个时辰不走动,对于他们这些老身子骨来说,算不得轻松,有个人能够消耗些天子的精气神,他们自然乐享其成,就连以清正廉明身行力恭的萧平这段时间都偷了不少懒,这一切还都要归功于那明怀了天子龙种的两位正侧妃。 下了早朝之后,左相国萧平没有直接回府邸去,而是走到了白求学的身边,后者和鹿三秋结伴而行,一点不避嫌,谈笑风生,一路更是笑声不断,百官之中敢如此做还不担心天子猜忌结党营私之嫌的之前有个萧平,现在恐怕就剩下这两位了。 “太上师”萧平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鹿三秋止住谈话,而后对着白求学道:“你亲家来了,老头子不参和了,白老头,回头再说” 说罢,鹿三秋悠哉悠哉的离去,萧平一脸的苦笑,倒是白求学没有什么不习惯,当即就与萧平并肩而行,“怎么,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不算是,不过是心中郁闷,有些不舒服,与人为善者,不得善终,不做恶者,不得好报,为天下民生者,卑躬屈膝,何辰想不通,是这个世道病了,还是我病了” 萧平像个学生,白求学一头白发佝偻腰确实像的不能再像一位夫子了。 “现世报偿终归少数,圣人言之多为理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江小子为何会沦落到今日的局面,还是因为其善过于大了,修身齐家者,可治国平天下,为何圣人要将修身放在第一位?身不正,扪心自问有瑕疵,身正者行事之前必有考教,手上有多少本事,手下就做多少事,一但超出这个范围,便是逾矩,逾矩者,得惩处,江小子手上本事足,可不足以问治天下,所以利民二字,有些大了” 白求学并不觉的江渊可惜,甚至有些庆幸在这个阶段天子就将其打压了下去,小错尚且能忍,处罚不至要人命,若是日后无人叮嘱看管,参天大树下,想伐木者多于乘凉之人,这才是最致命的。 “太上师的意思是,不管不问,可这样下去,按锦词的脾气秉性,难免要来记恨上朝廷,如此一来,弊大于利”萧平并不反对白求学的话,甚至还有赞同,可人心这种东西最难最琢磨推敲,江渊对一切来者不拒,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儿。 “有性韩的在其身边,不会出大错,有些事情你我能看透,但却不能帮上一点,好心办坏事的例子不胜枚举,你这次前来问我这些问题,不就是想知道老头子的态度,我明确说,玉京和江渊不熟,但是其经常去利民购置需求物品” ------ 东南境的情形变化很快,甚至有些让人猝不及防,怎么会有人想得到柔然这只剩了一口气的豹子会如此疯狂,苟延残喘暴起伤人,这一切都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魏子清和冉之闵再也没了之前性情模样,笑容也消失不见,每日低沉着脸,似乎东南境的将士都欠他们二百两银子,除了新来的副将许瀛洲有事儿没事儿和两人坐在一起喝点酒水之外,其他人几乎见不到两人放下僵硬的面孔,陈兵甲醉酒了三日,中间谁也不见,即使许瀛洲前来也没能踏进帐篷一步。 这一日,天子传来圣旨,要一举攻破柔然守将,陈兵甲不出一言的出来营帐,愁闷情绪并为缓解半分,天子这道圣旨一下,他心中担忧更甚,看了看周边的三个将军帐,他默默的掀开了许瀛洲的帘子。 “陈兄,你来了,节哀顺变” 许瀛洲眼神中有遗憾神色。陈兵甲惨然一笑,答非所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一语双关的问题让许瀛洲心中不解又疑惑:“人不负我,我不负人,陈兄若是觉得许某可信,便比任何人都可靠,若是信不过”许瀛洲指了指隔壁:“那两位性情应该也不错” “那就是能信”陈兵甲一笑坐下与许瀛洲并肩,后者神色变得正经起来,陈兵甲也是开始酝酿起了措辞。 魏子清和牛达的关系算不上很好,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东南境,却是好过大部分人了,其中不乏冉之闵,牛达的死对于他来说算不上大打击,可身边能说话喝酒的人就这么没了,多少还是让他有这烦闷,冉之闵刚开始与之情形差不太多,现在则是一心想着如何给牛达报仇,一命抵一命的路数说不通了,他们这边失去两个大将,对面不过掉了一个站在幕后的国师,东南境的监军认为两个将军换国师是血赚,可他不这么觉得。 天子故意放出双方谍子碰面,双方分外眼红,大打出手,最后七人相遇只活下来三个,可笑的是还非同一阵营,都说夏国人不带脑子只有战力,可这三人中唯独夏国的那位谍子发现了不对劲,这也是牛达身死的原因之一,冉之闵有儒将风范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其当真有本事,抽丝剥茧这种事情放在魏子清身上不行,但在冉之闵身上却是靠谱的很,他不如韩清晏算无遗策,但也能察觉到其中不对,牛达的死,大概率是因为人算计,而非真的时运不济。 隔壁帐篷之内,陈兵甲接连敬酒许瀛洲三大碗,一是感谢其长枪挑杀柔然国师让齐纯阳没有白死,二是感谢其对他们毫无保留敢于上阵杀敌,而第第三碗则是为了他自己,或者说是为了家里身后事。 “许兄弟,我和齐兄家里各有妻儿,明日一站,我大抵是回不来了,若是许兄弟能够安稳回到京城,还请替陈某照拂一二,若是可以,将我那孩子送到江渊手里!” 陈兵甲如同在交代后事,虽有悲壮却也是大义凛然。就是许瀛洲有些不太理解,“陈兄,为何托付于我,明日上阵杀敌陈某估计也是自顾不暇,运气好了能多活会,不好的话,恐怕就是陈兄今日这话就要白费了” 许瀛洲没有直接答应,他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对面故意派人狙击大将,退则失士气,进则顶风险,这种事儿,向来不好说。 “不会”陈兵甲摇头否决,“明日无论谁掉下马来,都绝不会是你许瀛洲” “陈兄,你的意思是……”许瀛洲脸色忽然难看起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陈兵甲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给自己斟满了一碗酒。 “为什么?”许瀛洲非常不解,甚至有些心塞。 “天子不稀罕我们的命呗,因为一个镇北侯十几个将军都舍得,不差我们几个人了,天子的手段如何,我们做禁军的比其他人要清楚一些,人命有时就是这么不值钱” 许瀛洲沉默了下来,对于这番话他并不否认,天子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种事情并非李清平这个帝王的专属手段。 “陈兄怎么确定活下来的人能是我” “因为我本该死的,齐兄这次算是替我而死,不过前后一步,差不太多,许兄很幸运,让自己的侄儿去了云溪宛,若是不然,你我恐怕不会又机会在这谈话了,有时候做一颗粉墨登场的棋子,也未必全然是坏事儿,京城执棋手太多了,我这种水平除了能分析出点门道,再也做不的更多,至于逆天改命什么的”陈兵甲苦笑,“无力回天” 第402章 放长线 魂丘城,西城门外的京观已经化成了皑皑白骨,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白色小山,蚊蝇散去后,腐败气味减少了许多,城中饱受折磨的百姓为此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江渊驻足与城楼之上,一袭白衣显得潇洒至极,在其旁边是一名丰神俊朗的公子哥,一名长相不错但在二者面前却有些衬托意味的陈安邦。 江大世子在来到魂丘之前,从未见过这等杀人诛心的场面,唯一一次感到恶心之时,还是在去柔然路上所经过的死人墙,不过那些人的尸骨乃是将士所筑,看上去虽然恶心,但江渊心中却充满了敬意,地方州域的不同,风格与敬畏亡灵的方式也大相径庭,南清讲究的是一个入土为安,在柔然将士不入土,便会化身鬼灵守护城池,不过在南清这种地方见到筑京观之人,还是让江大世子心中生出了些感叹来,特别是这人还是自己身边人的老爹。 “一朝天子一朝臣,输家没有权利讨要任何东西”谓然而叹曰的江渊出声感慨,没心没肺的陈安邦砸了咂嘴没有接话,他老爹没啥喜欢的,人生就只有三大爱好,筑京观,...........,若是让江渊知道了当时周武灭国之时京观筑的比这高十几丈不知道会不会让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丰神俊朗的男子虽然不怎么出门,距离京城也比较远,但说起来这件事他也知道的不少,毕竟王朝初定之时,他这个世子也是京城中身份头一号的人物,而那高达近几十米的京观,他也有幸瞅过两眼,不过是当时他的年纪比较小,被吓哭了之后就不记得细节罢了,身边的白衣男子感慨过后就收回了目光,对于李希佩来说,从顶峰一落千丈之后还能有这等心态,确实能让他刮目相看,有句话说得好,胸有雷霆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呢,江渊这个态度就很符合。 江渊突然问道:“李希佩,杨修远说你是芜庭李家的嫡长子,父亲差点就是藩王了,你现在跟在我身边百年,不觉得跌份?” “跌份吗?我不这么觉得,难不成江兄是觉得现在没有了世子身份会觉得低人一等” 李希佩笑了,他可不想刚到江渊身边就被赶回去。 “那倒是不会,不过李公子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我还真不知道”江渊同样笑了笑,他是觉得此人安得好心不多,可以一起说说话,但是交朋友这种事情,还有待商榷。 “哈哈,看来江兄是不放心我啊”李希佩打了个哈哈,但是没有解释,江渊转过头去道:“若是现在我身在京城,或许对你的感官会好一些,现在的话,确实不怎么样,阿衡的伤势好了很多,还要多谢你的药,很对症状” 陡然间升起的杀意让人猝不及防,陈安邦本来还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但当他察觉的气氛忽然变得凝滞之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李希佩这个公子哥儿或许不知道江渊的底细,但他作为和杨修远一起睡过觉,一起嫖过娼喝过酒的男人,可是在清楚不过了。 目光有些提醒意味的投给李希佩,后者一脸的苦笑,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场面,江渊没有再说话,李希佩酝酿好措辞之后便解释道:“江兄,这件事确实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初未来京城之前我和父亲心中是有担忧的,所以才会让人引导你说的那位阿衡,这儿,李某给江兄赔个不是” “这道歉不应该赔给我”江渊叹了一口气,杀意也消失不见,没等两人再出声,江渊就迈开步子朝着楼下走去,陈安邦古怪的瞧了李希佩一眼,后者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出声。 “李兄弟,你以后还是多加注意,江兄护短,人尽皆知”老气横秋的说完这句不符合自己年龄的话,陈安邦踏步去追江渊,“江大哥!等等我啊!” 在两人全部离去之后,李希佩吐出了一口浊气,秋高气爽,他背后已然全部湿了,陈安邦方才只顾得看他的表情,却是不知道江渊方才的手已经摸在了腰间,若是他不诚恳道歉,恐怕面前的白骨京观上,就要再多一具尸体了。 “谁他妈的说江渊脑子不好使的,他娘的生孩子没屁眼!” -------- 魂丘城内,陈府 起了大早的陈震一如既往的先去自家庭院观看手下将士肉搏,演武场之内热火朝天,本该是秋凉的天气,看着眼前人竟然多了几分燥热。 李大山的身份不高,比不得魂丘城的老大陈震,但有霍言在场的情形下,他这个千夫长也是有些底气,毕竟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看见有对战情形,心中多少犯痒痒,怀中抱着惊鲵长剑的霍剑神目光淡漠,一身粗布麻衫没一点剑神风范,因为自家主子没有出声呵斥的缘故,魂丘将士也不好说点什么,但每当将目光投过去之时,都有些看不起和挑衅的意味在内,霍言熟视无睹,当武夫棍棒教头的申化看着这人不说话很冷淡,是不是的还会撇一撇嘴角,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嘲讽了,手下人打的如火如荼,他趁着这会功夫跟陈震说了两句话,他听完后对着霍言点了点头,后者微微颔首,于是陈震便离开了。 棍棒教头申化手上功夫不低,二流高手的门槛已进,虽然比不上霍言苍灵这类,但是在这魂丘城中,也能数的着,手中握着齐眉棍靠近霍言,他想与这个年轻人过过招。 “这位兄弟,在旁边看了这么久,手不痒痒,要不要过上两招?”申化还是比较客气,陈震的动作方才他看的清清楚楚。 “不打,欺负弱者不是我的风格”霍言直接摇头拒绝,申化一愣然后有些怒火。 “弱者,好大的口气!我申化不说臻至化境的高手,好歹也是二流高手,加上这根齐眉棍,就是二流顶尖也能过上几招,不知这位小兄弟师承何处,口气恁大?” “李大山,让手下将士和他们过过招,输了的今天没饭吃,别丢了少爷的人” 霍言充耳不闻申化的话,叮嘱了一句后就转身离去,申化在魂丘城中从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见到霍言想走,他一棒子就挥了出去,李大山眼疾手快,提刀冲进,未出刀只是用刀鞘抵挡,霍言不管身后事,嘴中嘀咕着:“什么水平,也想和我交手?” 后方一触即分,挡下申化一击的李大山脚步稳健,“我来陪教头过过招如何?”,棍棒教头方才并未关注此人,现在放眼细细观看,李大山也是个练武的架子,就是看不出身手如何,方才一棍他用了五成力,就是担心怀中抱剑之人接不住,横跨一步握棍,他接话道:“小心了,这位兄弟” 申化一步迈出,三五斤不到的齐眉棍在其手里似乎重若千斤,当头劈下,李大山横刀鞘接招被震退多步,其眸子中的震惊不加掩饰。 “这位兄弟,莫要小瞧了我,我习棍棒三十年,可不是街头杂耍之辈,若是在大意轻敌,今天你们可就要吃不上饭了” 申化横眉冷眼,虽在分心说话,但目光并未离开李大山,话音刚落,申化再度向前,一棍横扫,李大山这次没有托大,当即就拔出了狭刀,刀棍相接,双方片刻间战在一起,捉对厮杀都算是二者的强项,李大山手上功夫偏弱,但实战经验却丰富至极,申化步步紧逼,可以说是压着李大山打,但每次李大山将要落败,就会极限拉扯回来,一时间双方有来有回过了近百招,申化势大力沉,每次都震的李大山手腕发麻,可即是这样,他依旧坚持着,二者一个想要快些结束战斗,而另一个则是想要将时间拖得久一点,虽说申化的经验不如李大山丰富,但是打起架来也懂得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无论是劈,撩,捅,都严格的将距离保持在半米,不进也不退,可谓是将一寸长一寸强发挥到了极致,棍乃百兵祖,一切以武器都能在上面找到影子。 申化将李大山压到了演武场,捉对厮杀的魂丘城将士纷纷腾出位置来,让两人过招双方将士也是各自给老大加油,申化仍旧处在上风,李大山被逼到人桩边,退无可退,于是他化刀长刺,想要与其以伤换伤,申化眉头一凝,收棍横压,避免利器近身,李大山手中刀被压下,他整个人顺势一滚,脱离战斗,棍棒教头向来脾气火爆,打了这么久,李大山大部分都是在躲避,被动接招,方才的以伤换伤是其唯一一次主动出击,这让他心中很是不爽,捉对厮杀,哪里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一个长棍直入,他将李大山直直震退数步,长棍横扫在身在使出铁索横江势,他怒目道:“你们云溪宛的人都是缩头乌龟!敢不敢正面一战! 李大山充耳不闻依旧双手横刀呈现防御状,申化眼看说话无用,手上的棍子握的更紧,踏步而起地上的青石瞬间碎成蜘蛛网,“小心了!” 一声大喝,申化动了真格,李大山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他家少爷曾经叮嘱过,打斗之时切勿分心,通常败者都是话多之人,现在似乎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两者相斗最忌讳心中愤怒失去理智,一味地凭借蛮力而不动脑子是大忌! 吊脚楼二楼上,有两人对弈,黑白子交替落下,持白棋者稳居上风,而且场上并未出现什么妙手,类似屠大龙这种更是见不到一点示头,白子再落,黑子十几颗子瞬间无气,陈震苦笑看着棋局,投子认输,对面的韩清晏笑了笑开始逐步收子,“韩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陈震发自内心的称赞,非是他捧,而是韩清晏真的有这个本事,这么些天,他和韩清晏对弈少说也有百十局,无一例外,都是以他的失败告终,他甚至都觉得韩清晏会不会嫌弃自己,毕竟他这个水平在韩清晏面前跟臭棋篓子差不多。 “谬miu赞,下面打的很热闹,不妨猜一猜谁胜谁负,猜对的人下局执黑棋如何?”韩清晏端坐在蒲团之上,相对于对面的陈震来说,他提子落盒中每一步都充满了神韵味道,似乎天生为儒家而生。 “先生这么问的话,那我肯定猜自家赢不是,不管怎么说在自己的底盘上也没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道理!”陈震哈哈笑,他对自己选的棍棒教头还是很有自信的,霍言的本事他知道,南清剑神,若是自己的棍棒教头与之教手,他根本猜都不用猜,但这个身材高大名叫李大山的汉子,他是一点没听过。 “拭目以待”棋子收完之后,韩清晏起了身,陈震在一旁跟着同样来到了窗户边,外面二人打的势均力敌,陈震忽然道:“韩先生,东南境的事情是不是和江公子有关系,牛达这个人我也知道一些,并不是那种冒失之人,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在东南境丢掉性命,何况还是在禁军支援的情况下,我还听说齐纯阳也殒命在了东南境,柔然人只死了一个国师,说起来我们这边亏了不少” 韩清晏的目光没有收回,手指轻扣窗台,他道:“有人在背后出力,锦词对此并不知晓,天子与人博弈,我不过是从中添了一把柴,至于是赚了还是亏了,天子应该不赚,我们倒是多了些助力,牛达这个人性格不错,但却却不能做大用,大是大非之上需要的人不能优柔寡断,许瀛洲的显然更适合这个角色,并且他的侄儿在锦词身边,更容易掌控些” “韩先生这.....”陈震似乎是第一次认识窗台边的儒生。 “其实牛达早晚都要留下性命,当其前去东南境之时,结果便已经注定,不过是最后东南境的归属权属于谁而已,我不过是让掌控之人从齐纯阳换成了许瀛洲而已,禁军两个将军前去东南境支援,说的好听点是为了反攻,不好听点,就是卸磨杀驴,这种事情我不解释你也能明白,天子这手棋走得稳当,但却忽略了一点,这就注定结果不会像其预想的那般” 韩清晏不是帝王,自然不会那帝王心术那一套,陈震听的有些如坠云雾,“天子忽略了一点就与结果偏差这么大,是很大的失算?”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人心这种东西没人能算的准,或许天子也不曾想的到,被他认为有能力接手东南境的人会为了自己兄弟而死,陈兵甲不是领导人才,心也不够狠,天子不会让此人接手东南境,与其让他们都死,不去顺手为之,以后也未必不是一条大家的退路” 第403章 你猜? “先生,若是如此说来,这东南境日后岂不就是我等的后手,天子能够放任我在魂丘屯兵数万人,未必放心我暗中在对东南境下手,十几万将士相加,即使全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寇怂包,堆起来也足够高过那宫墙了,天子一向秉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想要东南境尽归于我们手中,估计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天子想高枕无忧,一个魂丘就足以打破,若是再加上十几万将士,那金銮殿的官员们还不得惶惶不可终日?” 陈震看问题不算深,但也不浅,东南境在牛达没有去之前,一直魏青峰管辖,虽然其没有心思要反,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一道圣旨能够指挥得动的人,外人对此评价都说其比藩王还潇洒,毕竟只有封地王爷,远远比不得手握重兵的将军,魏青峰虽然没有明面上独立出来,但是十几年的操守也足够让其潇洒快活,相国才能做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他一个从二品的将军有过而无不及,还不够牛气? 潇洒了这么些年,才被十二枚金牌召回,放在大部分人身上应该都只有两字可说“知足”。 “天子如何做与我们关系并不大,东南境的将士也是人,谁对他们好,他们心中很清楚,至于朝中百官作何看法,自会有人帮我们处理,京城中前段时间传出的纵横家在行屠龙之术并非谣言,扶龙法家想借机独尊,自然会有人前来制衡,二者胜负未知,所以京城朝注定不会太平,能纵横捭阖眼观脑想十九路之人,当今天下,至多有一人” “妙!先生这招当真高明!”陈震脑子一转,当即就反应了过来,这算不算鹬蚌相争?韩清晏没有理会这句夸赞,目光转而看向下面两人打斗,胜负就要分出来了。 李大山的底子打得好,霍言教的也不错,在二者开始之时,他就大致确认了谁胜谁负,倒不是说看不起魂丘城的棍棒教头,而是真正的捉对厮杀远远与切磋不同,李大山之所以要不停格挡并不是手段不行,而是对于一个上阵杀敌的人来说,任何手段都是为了取胜,为了让自家将士少死一些,所以他手上的功夫更多是杀人技,而非切磋理论,对面的棍棒教头身手也不错,但缺了些血腥味道,一只关在笼子中的秃鹫不能决定自己是吃腐肉还是鲜肉,所以说这场对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 不过对于云溪菀这波突然到访的客人,魂丘城有很多人还是有不少意见的,虽然有陈震压着他们不敢冒头,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人会心中一点脾气没有,这次申化和李大山的争斗是一次较量,也是对于云溪菀人的一个“入门测试”。 韩清晏突然出声道:“结束了”,而后转身就离开了窗户处,陈震看了看下面双方一人斜刀砍杀,另一人不断用棍棒挑开,明明是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并未有胜负分出,他有点不解,正准备出声问一问的时候,下方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牛逼!”呼喊声,他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下方云溪菀将士的将士表情动作,外加摇旗呐喊,让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输了。 再度调整视线,方才过招的两人已经出了结果,李大山的狭刀搭在了申化的脖颈间,而申化的棍却距离李大山脑袋还有将近十几寸。 “先生,真乃神人!” 有些意外的陈震没有将这场小打小闹放在心上,韩清晏的眼光永远比常人远,他自愧不如,看着自己的棍棒教头还有些不服气的意思,他皮笑肉不笑的转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魂丘城不是很大,因为早年战乱的缘故,此地一直没有被着重修缮过,所以城中只有条大路,七个坊间,其中最繁华热闹的位置有三处,分别是,江渎坊,文兵坊,听文坊,值得一提的事,这三个最繁华的坊间全部是陈家所控制,七占五,陈震在魂丘城中的实力可见一斑,虽说可能比不上在东南境潇洒的魏青峰,但是身份地位手段这方面,二者差的确实不多。 江渊听从陈震的安排去了最西边的凉坊,不是繁华三角处,这也正符合江渊心中所想,陈家一共控制了五处坊间,繁华地段江渊觉得吵闹,并且人情这种戏也不好还,陈震安排的地方很合适,最起码的事安静地方大,他云溪菀的人手不少,东西更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儿确实吸引人,但他不一样,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享福。 为此陈安邦第一次和自己的老爹吵了一架,为江渊打抱不平,毕竟他是拿江渊当真兄弟的,虽然不知道他在对方心里是什么样,但是交朋友嘛,将心比心最重要,虽然最后他没吵赢,还被自己的老爹打了一顿.......不过结果虽然没有改变,可陈安邦却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天大的事儿,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是这次挨打他觉得值得,这十几年来都没有过一次。 已经落脚在凉坊的江渊知道这件事当然是有情绪波动的,陈安邦的性子和杨修远不一样,在他的了解里,陈震的话在陈安邦耳朵里那就是如同圣旨一般的东西,能为了他去和自己的老爹吵架,他大致也明白了陈安邦心中所想,当然,一码归一码,该嘲笑还是要嘲笑的。 重新换了一个地方的江大世子有很多地方都不习惯,例如管理方面,他的云溪菀内鱼龙混杂,其中将士妻儿老小也有不少,所以怎么安排这些人就成了一个难题,在云溪菀的时候,地方都是他的,他想要盖几间房子就盖几间,但是到了魂丘之后却不行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大肆动工终归不合礼数。 骂骂咧咧说江渊没把自己当兄弟的陈安邦很不开心,江渊坐在其对面觉得面前的陈安邦有些幼稚了。 “江大哥,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呢吗?!在这魂丘城,我陈家就是天!你是我兄弟,咱们哥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什么事儿打声招呼就行,这回是你不地道了,等杨兄来了,必须得罚酒才成,你不用担心麻烦我,我还想你多麻烦我几件事儿呢,这房子就这样敲定了,我来找人出钱造,地址什么的江大哥你没要求我就替你决定了,你就等着看结果就行!行了,就这么说!” 陈大公子说的头头是道,豪横至极,自己拍板就把事情定了下来,江渊坐在对面哭笑不得,本想开口婉拒却直接被陈安邦的一句你不拿我当兄弟是不是给噎了回去,于是江渊松了口,如此,陈安邦才屁颠屁颠的出了门。 一旁坐着的李希佩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交谈,不知是真的感兴趣还是没事儿做,待到陈安邦离去之后,他起身抻了抻懒腰说了一句小屁孩。 回头看向江渊,他觉得这时候江大世子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正准备开口调侃两句的时候,他发现后者正勾着嘴角看他,笑容玩味。 “江兄,你这么.....瞅我作甚?”到了嘴边的调侃话被他压了回去。 “你说呢?”江渊不答反问,李希佩假装没听懂摇头道:“这我哪里猜的到啊”,然后又猛的一拍脑门,“哎呦卧槽,江兄,我还有事儿,就不陪你唠了”说罢,没等江渊揭露真相,他就背后摆手脚底抹油直接溜了,生怕慢一秒就会被江渊叫住,后者在屋子内哑然失笑,这个芜庭李家的公子,很有意思。 李希佩作为正统的皇亲国戚,即使没有一个当皇帝的老爹,却也是在二十多年的耳濡目染中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落井下石和通风报信。 心里藏着鬼的李希佩之所以溜走,还是因为陈安邦今天所讲之事,都是他故意传出去的,不然就凭借一个十几岁的陈安邦,九成九没本事揣测出江渊心中所想。 “还好我机智的一p”李希佩笑呵呵的走出房间,江渊对自己人的脾气很好,并且还极具耐心,不然的话,他才不屑跟着来魂丘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嘞。当然,这也是计划中不可少的一环。 一心二用的李希佩一边走一边想,平路之上他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窝草!”一声之后,他仰面朝天而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谁他娘的在路上扔的果皮!”地上的李希佩破口大骂,然后扶着地起来,看样子是闪到了老腰。 不远处的一间屋顶之上,一袭紫衣掩嘴一笑,“跟我家少爷玩心眼子,你还太嫩了”,话音一落,他消失不见。 ------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大抵说的就是周明皇这种人了,自打他从西凉山之后出来,一直以来他都是成竹在胸,给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安稳之感出面,但这次被人敲了闷棍之后,他意识到了一山还有一山高,前几天才把那个叫江渊的人给迷晕绑了一天多,还没一天,他的报应就来了,在柴房中暗自懊悔自己为何粗心大意的周明皇哪里还有之前的自信模样,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身湛蓝已经脏了的衣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天子坐下谈生意的人,身边没有了五短汉子的保护和小婢女的伺候,周明皇忽然觉的有时候他自己还挺讨厌的。 “喂!小子,你的饭,这是今天最后一次,若是还不吃,你就等死吧你!”嚣张的胖子扈从满脸横肉,生就了一副恶人相貌,周明皇被绑着抬起眼皮瞧了瞧这人,不加掩饰的打量鄙夷目光落在其身上,胖子扈从今天第一次交班级给这人送饭,很明显他本就不爽。 “小子,你再瞅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胖子扈从被看的有些发毛,出声警告。 “色厉内茬”周明皇淡淡的来了一句,而后又闭上了眼睛,小时候刚到西凉山之时,他三天饿九顿都是常事,这一两天不吃东西对他来说,毛毛雨啦。 胖子怒目而视,不由分说就将一碗白粥咸菜盖在了周明皇的头上,似乎是嫌不够解气,他上去有补了两脚,一口浓痰吐出正中周明皇肩头,“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少爷了?在京城这地儿,过江龙下山虎都得老老实实拜山头,你算哪根葱?杂种玩意” 发泄一通气的胖子没有等到被绑之人的怒火,甚至连动作都不曾有,嫌弃的瞧了瞧被绑着的人,他讥讽笑道:“我还当你是个男人,原来是一个懦夫,没本事就少说话,今儿大爷我心情好,否则定然让你试试胯下大斧的滋味!” 言落,胖子一甩手,给了周明皇一巴掌,然后才大笑着走出柴房门去,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的周明皇待人走后吐了一口血水,这胖子虽然嚣张的很,但手上绝对是有功夫的,伸舌头舔左边嘴里,这位亡国皇子看不出喜怒哀乐。 王玉山是个老狐狸,比秦讣闻更奸诈狡猾,也正是因为这样,朝中百官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位太傅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夏国的巫师常住太傅府邸,安稳如常,时不时的回去找王玉山手谈两局,虽说根本没有赢过,但好在巫师心态不错,每次手谈都是乐呵呵的,王玉山自然不相信一个在皇宫内憋了二十多年的人会有什么好心态,所以便在一次手谈中提了一句心有恶蛟伏于浅渊,巫师一愣一笑,不知作何感想,估计是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今日是双方最后一局手谈,王玉山让三子,但巫师依旧落败,投子认输之后,这位巫师摇头扼腕叹息,“不下了不下了,根本赢不了嘛,这天天输心情都不好了”说着,他就将黑子放下,对面的王玉山哈哈大笑,“那就不下了,今日巫师离去,我就等着听好消息了” “别抱这么大希望嘛,郝连恭和郝连靖宇不同,这次回去夏国物是人非了也说不定喽”巫师今天换了袍子,不再试一身黑,而是棕色长布衫,背后还挂着一个斗笠。 “物是人非也未必是坏,回去之后说不定也是惊喜,如今地图将齐,年关也只剩下不到三月,时间要抓紧了,我想你应该要比我着急,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出了差错”王玉山一句话三个转折,坐在对面的巫师摸了摸脸上纵横交错的刺青点头,“放心好了,自己的命才是最值钱的,死了,我可舍不得” “最好如此”王玉山开始收子,“马车在城北,人手三个,都是死侍,放心用,到了夏国别留活口就成,天子放出的谍子应该剩下三个半路会不太平,万事小心为妙”王玉山简单的交代了两句。 “杀我,他们估计没这本事呢,不过提醒一番也让我有个准备了”不在婆娑自己脸颊的巫师成竹在胸,王玉山闻言没有接话。 巫师忽然问道:“王太傅,咱们一起住了这么久了,你实话跟我说说,江渊那小子从楚州城回来的事儿,是不是你一手算计的,还有那北境老医师从容赴死托孤,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你猜?”王玉山打了一个哑谜。 “啧啧,猜不到,不过跟你做敌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有的选择,我是不愿意跟你这老狐狸过招,忒阴险,忒会算计,别人是走一步看十步,你这老狐狸是前后各十步,不唠叨了,走了,走了” 巫师起身整理袍子,不去管仍在收子的王玉山,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达成同盟的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棕色衣衫人走后,王太傅过了好大会才收完棋子,腾出双手捏上佛珠,他喃喃道:“一山还有一山高,怎么就不愿意跟我合作呢” ----- 第404章 风水转死人 巫师起身整理袍子,不去管仍在收子的王玉山,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达成同盟的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棕色衣衫人走后,王太傅过了好大会才收完棋子,腾出双手捏上佛珠,他喃喃道:“一山还有一山高,怎么就不愿意跟我合作呢” “…………” 今日秋高气爽,国子监内的老大一时兴起,带领手下学子以及诸位夫子出城登高作赋,说是登高,其实就是个小矮山罢了,京城附近没有高山,只有交错纵横的几处山脉,虽然比不得西凉山高耸入云,但也算得上是水秀山青,而且国子监的夫子和学生,能够一鼓作气登高山的屈指可数。即使白求学硬着头皮带领学子爬,估计能登顶者,也不过十之一二。为何武人总是骂“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究其根本,大抵是个这个体力,以及吃苦有关。 天下各地文人雅士,武夫将卒相互看对方不爽并且互相辱骂的情形并非从南清开始,自古有之的对头戏唱了千百年,从未间歇,虽然没有一脉相承,但双方的关系从没有相敬如宾过,白求学立志走遍南清天下教书育人,除了有践行圣人言的意思,更多的还是要不读书的人看看,文人学子其实一点不比武人差。 不过凭借一己之力就想要将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想法扭转变化,并非容易事,白求学做了初一,心中也是很期待能有人做十五,如此一来,他所追求的知行合一,很有可能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标榜。 即使没有名,不为利,他隐入尘烟,也希望天下寒士能够有书可读,有文可依,他希望读书成为天下大事白求学的想法在南清并不是秘密,很多人都清楚这位老夫子心中的宏伟大愿,所以南清不读书之人,虽然也看不起书生,但却不会对这位先生造谣诋毁半句,为天下寒士学子开门路的大爱,值得他们尊重,但是其他人,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在他们这里就只有挨骂的份了。 似乎是文人骨子里刻着对村夫草莽的鄙夷与生俱来,不愿与之为伍,而不读书的粗人,没有什么文化,自己没什么就恨别人有什么,所以他们会觉得圣贤书上的什么道理,远远不如自己走出来的可靠,双方各执一词,自然会导致摩擦不断争执不停,文人骚客喜欢舞词弄墨,从不脚踏实地,在武人汉子看来,不过是将学的东西放在了虚无缥缈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上立足,破碎坍塌早晚的事儿,而读书人又以没读书将他们比喻为村夫草莽,时时用文字刀鞭挞。 捧一踩一无论在何时都是最简单的造势方式,今天白求学登山途中所讲道理便是围绕文武展开,一句一句阐述,深入浅出,听的国子监内随行夫子以及学生频频点头,唏嘘不已,自愧不如。 又过了一座小山,白求学下令让夫子学生停脚休息,并且在此期间开始说起了一些题外话,国子监的学生听得认真白求学讲得也用心。 “夫子,为何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身居高位,难道不应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以民为本,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整日都想着扩大疆域,与人打仗,和邻国摩擦不断,那么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可过?五书四经上有圣人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舟民水的道理,难不成天子不读?” 发出疑问的是一名寒门学子,身上装束打扮简单,都说君子玉不离身,簪不离发,可这人非但没有在腰间佩戴玉,也没有在头发上佩戴簪子,简单了一个木棍削了之后,插在头发中,这就是此人的束发物品。 白求学看了一眼这个问出问题之人,点头先肯定其问题的合理性,而后便有模有样的解释了起来。 此人并非是氏族豪门之子,因为科举考试的缘故,有许多被埋没的才子都浮出了水面,此人就是其中之一,因为眼光独到,答卷新颖,所以便被破格调到了国子监内学习,当然白求学并不是将此人看成万中无一的人才,而是读了试卷的萧平对此人很感兴趣,甚至表露出了想要培养其当接班人的心思,所以他这个被人称为老顽固的夫子才愿意破了规矩,让其到国子监学习,顺便给萧平考验考验此人心性。 也就是萧平有这个脸面让太上师破例,换成其他人的话,这位老夫子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毕竟白求学的身份地位,在南清也是少有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 没多久,白求学选定了一处小溪边作为今日的讲学地点,夫子以及学生看到老夫子停下,各个都放下了肩上书箱,开始揉捏已经发了酸了肩膀,小腿。 白求学已经甲子大多,但身体依旧硬朗,这些年的风餐露宿游学教书受了不少罪,但同时也锻炼了自己的身体。 “圣人有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看了圣人言,却不能去遵从,这是大忌,京城养尊处优,你们呐” 白求学提起自己的登山棍指了指已经坐在地上的诸多学子,被其点到的学子各个脸色通红,鲜艳欲滴,没办法,自己人吐槽很致命,特别还是自己老师。 “师傅,您不在的时候,国子监并不如现在,出门没有一个身份地位高的撑着,被欺辱打骂都是常事,也不怪诸位学子身体孱弱,这能读的起书的人,基本没有贫苦人家都是家里的少爷公子,谁家又舍得出门吃苦受罪,师傅您是硕儒,我们那里比得上”白玉京站在白求学身边出声解释,一些瘫倒在地休息的学子听见这话之后,纷纷脸色潮红的附和起来,白求学见状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而后伸手指了指小溪道:“沿溪流而坐,今日不谈学业,只说流觞曲水,接不上者,回去抄词经一遍” “夫子,你方才还说不谈学业的”一名学子很委屈的说道。 “哈哈哈哈”国子监学子一阵大笑,白玉京见状也抬了抬嘴角,白求学摇了摇头,这名学子有些驽钝,平时课业难成,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流觞曲水确实有些难为此人了。 “…………” 当天中午,百官再度聚集到金銮殿,不如早朝的严肃,午朝显得轻松了很多。 换下了官服的百官笑容比平时多,官服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年最多只能见到三四次的行军装,比起来前几日金銮殿五彩斑斓各种颜色晃眼的官服,今天的颜色单一,却很顺眼。 在台上的李清平兴致不高也不低,出门狩猎一事本就不是他心中所想,百官喜欢的东西,他爱的着实不多,历代帝王喜爱狩猎之人繁多,大抵是因为没有亲自上过战场,心中有火气无处发泄的缘故,而李清平的天下是自己打下来的,提刀上马娴熟至极,自然不会太过憧憬打杀之类的活动,百官中武将基本没有,文官喜欢这种活动也是无可厚非。 午朝之时,李清平简单的说了两句今日的时事政治,而后又听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奏折,他的耐心便基本耗尽了,轻轻挥手扯开话题,徐林皋很有眼色的给百官甩了一下拂尘。百官识相的闭上了嘴,而李清平也在此时道:“诸位爱卿,今日秋高气爽,正是适宜进行秋狝,打猎之处不在选择京郊,城西山脉有野兽出没,猎场便定在山中,诸位爱卿可回府邸先做准备,孤在宫中先行起步,爱卿们稍后在午门处跟上即可” 言罢,一身龙袍的李清平起身离开,百官一个个的笑意盈盈,显然对于一会的事儿很是期待,往年的狩猎大多是在京城郊外,虽然能过过手瘾,但终究少了点野性,京郊有不少野生动物出没,但基本没有什么凶狠野兽出现,除了鹿、鸟、兔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动物,没啥意思。 百官开始依次鱼贯而出,负责此次事宜的国子祭酒下了金銮殿便和王玉山走在了一起。 “大人,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国子祭酒低声轻言,王玉山嗯了一声道:“今日猎场你要走在前方,若是能为天子挡下野兽扑杀最好,时间第一日是野兽袭击,第三日是正菜,记在心中,莫要忘了,如何让天子深入,这件事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王玉山轻描淡的交代完毕,国子祭酒点头应了下来,李清平这个天子软硬不吃,但唯独对神鬼莫测之事信以为真,他作为统筹封禅祭天的主事儿人,对神鬼之事最是清楚,这种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 王家府邸,已经饿了三天的周明皇吃了饭,而且极其丰盛,一个正堂之中桌子上只有他一个人,门外的一个胖子时不时的瞧上屋里湛蓝衣衫男子一眼,烦闷的表情在脸上迟迟不能散去。 他不明白,一个本该是阶下囚的人为何忽然成了他家老爷的座上宾,大鱼大肉不说,就连他都要前来伺候者,因果轮转报应不爽,来的着实有些快了,就是他现在还不是跟清楚这人现在吃的饭,到底是马上要死的断头饭,还是那平步青云吃了之后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琼浆玉露。 屋里的周明皇虽然很饿,但吃饭的模样依旧雅观,连胖子都不得不承认,这人身上确实有气质在的,至少他饿了三天,不能如此优雅淡定的吃饭。 胖子在门口如是想,王玉山迈着正步走来。 “老爷,您回来了”胖子很是谄媚的迎接前去,王玉山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胖子很是尴尬的站在一边,屋子里的周明皇瞧了一眼,继续干饭,。 “饭菜味道如何,可合口味?”王玉山和蔼询问,周明皇停下筷子擦了擦嘴道:“太傅废了如此多的心思,又是让本公子挨饿,又是山珍海味的,这周武的御厨几乎绝迹,王太傅依旧能找来做这么一桌子菜,匪夷所思,当真是匪夷所思” 周明皇看似夸人,实则心中暗自震惊,在天子脚下,王玉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当真恐怖。 “周公子谬赞,说正事”王玉山充耳不闻其他话,坐在周明皇的对面一副正经面容。 “跟我说正事?王太傅没有搞错吧”周明皇就差没有笑出声音来了王玉山也不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他道:“做生意,谈合作,不需要双方实力均等,只要你情我愿,一切好说,周公子才和天子做过生意,想来我这话应该不难理解” “说说看”周明皇双手环抱,不知道心中做何感想,王玉山敲了敲桌子,轻声道:“周代李朝,机会就在眼前,我想周公子应该也想要这么一个机会” “啧啧,好大的口气,且不说天子手段如何,你王太傅的名声可着实算不上好,跟你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呵呵,周公子看的透彻,但周公子可曾想过,若是老夫就这么把你杀了,你又能如何,老夫于你做生意,是给你面子,不做,你周明皇算什么东西?” 依旧是和颜悦色的说话,不过话很不中听,周明皇哈哈大笑,“这生意,我做了!”他话音一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王玉山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门外,胖子被目光触及,当即就表现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很是谄媚。 “他死,如何?”周明皇也不说是谁,但是门外的胖子听到以后,忽然间就满身冷汗。“本公子来到京城,没人夹道欢迎,但是也不曾有人侮辱我,你们家的扈从本事不小口气也大” “给个原因?” 王玉山皱眉询问,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扈从干了什么,当然,若是他知道了,那周明皇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外面的胖子。 “看不惯够不够”周明皇也不说理由,就这么与之对视,王玉山不在此事上计较,沉思片刻后他道:“够了,怎么不够?” 门外的扈从本来还挺乐呵,但是听见自己老爷的话语,心当即就死了。 周明皇一笑了之,“太傅好狠辣的心肠,消息送到城外我的人手中,等我消息便是!走了莫送” 起身离开,湛蓝衣衫男子潇洒至极,似乎前几日被当成阶下囚的人不是他。 第405章 前兆 当日中午,李清平乘坐步辇在午门处歇脚,百官依次赶来,官职越是小的来得越早,反而是受重视的大臣来得稍晚一些。 距离预定时间约莫还剩半盏茶时候,陪同天子的官员全部到齐,天子发声让众人一同前行,此次出门秋狝(xian)北禁军出动了一千四百人,侯君伍负责带头。金甲卫出动了十人,带头者乃是二流顶尖武夫的副队长,另外加上皇宫中的死侍,以及六卫阁的暗哨,总共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将士,算不得兴师动众但人手绝对算不得少。 从李清平登基开始,年年狩猎,今年保卫人数是最多的一次,王玉山作为天子老师,走得靠前,秦讣闻,萧平两人在其后也是拉开了近半步距离,几十名官员,除天子、皇后、公主之外,其他人都是步行出皇宫。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没有过多的渲染,但依旧有磅礴威严气势,天子居高临下,时不时的跟自己的老师说上两句。 往年的狩猎大多以三天为期限,一般不会比三天再多,一是为了保护天子安危,二是秋狝伤财,但今年秋狝有所不同,李清平破天荒的把日子多定了两天,五天不用上早朝,这对于很多官员来说都是极其幸福之事,除却有皇后劝谏让百官跟着放松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因为长平公主的死缠烂打,帝王心术娴熟至极的李清平很是清楚自己女儿的小心思,不过却没有拆穿,日子都已经定了下来,这偷偷见面之事,也无伤大雅了。 出皇宫范围,守卫在暗处的将士蹦出来了一部分,剩下的依旧没有露面,粗略看去,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人左右,皇宫到城西门,路途不远,但走的时间却稍微长了一些。 天子路过的坊间,街道,一直都是万人空巷的场面,百姓到底还是尊重崇敬九五至尊,想要一睹圣颜的人也是数不胜数,这就总成了现在的场景。 步辇之上的天子对于下方百姓的跪拜祈福,大声呼喊置若罔闻,除了时不时的点点头流露出一丝威严中的温和外,便再也没有多余动作,倒不是他这个皇帝对百姓绝情,而是这个时候他和蔼可亲,很有可能会引发负面影响。 如今寒门学子,平民人家的孩子都能读得起圣贤书,揣摩其中道理,对于是非的辨别能力也因此极大提高,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儿,可对于他这个天子来说,却着实算不上大好事儿。 举个例子来说,若是放以前,天子一道圣旨下去,无论内容为何,反对讨论声几乎是听不到的,大家都会乖乖遵循办事,为何呢?因为多数人都看不懂圣旨背后的含义,也剖析不了其中隐含深意,但是现在不同,百姓们读了书,懂了理,便有了辨识能力,天子再想一味行事不顾百姓声音,极大可能会引发超出平常的非议,口诛笔伐谏言他事儿小,但是造谣生事儿就大了。 总有一些读书人念了几本圣贤书之后自视甚高,每天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这是读了圣贤书会出现的必然结果,而这种人若是用了八成会是蛀虫,如若不用,他就又是那谣言的始作俑者。 “......” 半柱香后,天子带领的队伍从皇宫终于走到了城西门,早早打开城门的将士已经神色肃穆的等候天子的到来,比起往常守门上值至少正经了数十倍,李清平对于这种行为视而不见也从不批判。一个城池之中守门将士是最容易得罪人也是最容易死于非命的职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办事灵活用小聪明,这种行为在此处谈不上坏。 出了城门,围观堵塞的百姓骤然减少,虽然道路两边仍有人在驻足,可比起来城中的人头攒(cuan)动水泄不通还是好上太多,天子一行人的速度比城中稍快,百姓目睹完天子容颜之后开始逐渐散去,其中有两名年轻男子站在人群中盯着步辇,与周围人尊重害怕激动的眼神都不同。 “公主还是很好看,就是可惜平白无故要多一场无妄之灾” “你想好了?” “没想好我就不来了”面容稍显刚硬的男子揉了揉太阳穴,“只许州官放火,哪能不让百姓点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是我爹亲口跟我说的江湖规矩,你爹肯定没有和你说过....所以我不强求你跟我一起动手,但咱们两个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是动手,第一个被猜忌羁押的肯定是你,所以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我动手不成,这条命八成是要留下了,别到时候你啥都没干就被砍了头,那多冤枉,到了下面我爹肯定要说你交友不慎,唉,就是可怜了我娘” 男子垂下脑袋有些感慨也有些可惜,不过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他忽然抬起头,一咧嘴道:“都不重要了,生死有命嘛,这么些年老天都没有眷顾我一次,总要给点补偿不是,就是不成我也得咬下一块肉来,我爹尽职尽责了那么些年,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我这当儿子的意难平,我要是不知道真相,肯定就没有今天这档子事儿了,但我知道了,不去做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陈兄弟你还有啥要跟我说的没了?” “你先等等”被叫陈兄弟的人轻声开口,“这不是小事儿,还是要从长计议,即使不吃成,也得把命保住,只要你的计划能说通,不管结果如何,我不会阻拦你。齐叔儿死的蹊跷,你猜的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你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就当为了真相” “哪有什么后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南清,那位就是天呐”年轻男子看的很开,或者说是无奈,毕竟他没有官身,手下也没什么人手,除了身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似乎就只剩下家里那位忠心耿耿一大把年纪的老扈从了。 “宋爷爷不能帮你?”姓陈的公子又开口。 “不能” 摇头果断拒绝,他家的那位老扈从有儿子孙子,他可不舍得让其跟着自己去送死,再说了,向那位动手,其实也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现在他唯一想的就是动手不牵连他人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娘那边呢,他注定不是个孝子,臣子这边呢,那更是奸臣无疑。 “行了,你走吧,今天是美好的一天呐,壮哉!”姓齐的男子说完心中想说的话,瞬间轻松了很多,另一名男子听着自己世交发小这句话,心中不知怎么的闷的难受,低头默默思虑良久,便转身挤着人群出去了,剩下的那名男子望着逐渐远去的步子,眼神中先是缅怀与追忆,而后就变成了浓烈的杀意与果决,收回目光,他同样挤出人群,朝着自己兄弟走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他忽然间笑了起来,眼眶也随之湿润。 王玉山的心情算不上好,出了临安城之后听着周围树林中的脚步声则更差劲了,他手下的碟子暗卫禀报的消息犹如一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本来就不怎么硬挺绑直的腰杆,现在更弯了一些,步辇之上之上的天子没有注意到这个场景,依旧是偶尔和自己老师搭话,后者时而陪笑,时而点头,时而深思,二者就这么走了好大一段路。 天子狩猎是年年必有的活动,往年天子还年轻之时,一点没有现在的谨小慎微,身为帝王,自然不能少了王霸之气,所以每逢狩猎,这位天子别说带扈从了,他是巴不得自己孤身一人深入猎场,杀他个七进七出才好。 可今时不同往日,最近两年再也不曾见到天子豪气干云了,不但如此,出动的扈从也是越来越多,王玉山曾不止一次感慨人心叵测,这在他的谋划中,人心永远是他最担心的隐患,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应该也少不掉了。一千多扈从是天子历年狩猎最多的守卫人数,而他却好巧不巧选了今年,也不知道是老天庇佑,还是他真的倒霉。 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想法在他心中忽然有些飘摇,陡然间一出神,他现在非常希望吴敬轩和周明皇能不拖后腿还给他意外之喜,至于这个想法能不能成真,两说。 与神队友合作事半功倍,与猪队友合作死无葬身之地。 自己左手方的老师忽然出神,做天子同样也是学生的李清平看了一眼后眸子中带上了轻松笑意。 ------- 流觞曲水是文人骚客最爱的雅事儿之一,不同于赋诗作对,投壶猜谜,这种能出门游乐还可以光明正大喝酒并且酩酊大醉不被老师教训,旁人指指点点的“雅事”仅此一种。 南清儒士最喜欢骂外人是蛮子,除了心中自有的优越感之外,更多还是因为柔然、夏国,以及突厥人都没有什么文化传承,身为游牧民族,马背上便是他们的天下,身处蛮高原之地,更是限制了各种文雅之事的形成,所以这些被称为“雅”事的活动,基本与他们不沾边,何况今日列坐其次之人还是出自南清的最高学府-国子监。 流觞曲水,重在一个觞和水,其次才是对诗与赏景,白求学不爱喝酒,他和鹿三秋算是两个极端,一个推崇酒后飘飘然,羽化而登仙,所想所念,皆是仙人言,另一个这事儿认同酒后失性乱语胡言,登高赋诗全然是胡诌,所以今日流觞曲水这位夫子滴酒未沾,不过他并未阻拦自己的学生喝,人人爱好不同,允许他人做自己,这是圣人言,在他心中也觉得这句话并无半句不妥。 有些许不愉快的可能就是他的这些学生酒量着实有些差,从清晨到中午,十几人分去三坛酒,已经有三四个学生倒地不起,这若是传了出去,他这个当夫子的都感觉害臊。而且他的这些学生们醉倒了之后,并不是呼呼大睡,而是借着酒劲抨击抨击时事政治,骂一骂那些不解风情的武夫。好在是今日并无外人在场,不然他这个老夫子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武夫喝酒一人顶文人七八个并不是说说而已,可千杯不倒,万杯不醉这种话却没有一句是武夫所言,自吹自擂的本事,还是要看醉酒后的学子。 白求学哑然失笑的回过神来,他今日就是来让学子放松的,不知不觉他又想了太多,端坐起来,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后就在学子注视下继续进行这个活动。 “此次流觞曲水的第一句乃是“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诸位学子依次而接” 白求学开头先说一句,然后觞就流至白玉京面前,后者伸手拿起木棒推走觞,轻言开口道,“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觞杯晃晃悠悠继续往下走,下一位该接之人是那名驽钝学子,拿起木棒挡住觞杯,他单手先是挠头,然后张口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能出来声,最后嘴里酝酿的一口诗词气变成一句叹息,他拿起小溪流中的觞将其中酒,红着脸将其一饮而尽,其他学子见状纷纷起哄道:“好酒量!” 其中有一人更是起身道:“白师兄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接的真乃神来之笔,苏师兄没能接的上来,学生一时兴起狗尾续貂为其补一句” “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此句格局不大却烘托出了欢乐气氛,虽没有画龙点睛但也相差无几。 白玉京目光看向这名学子点头道了“好!”字表示肯定,而后便将目光看向了有些驽钝的师弟,那名学子听闻白玉京的话先是腼腆一笑,而后看向自己这个接诗从未失误过的师兄,见到其正在一脸笑意的和另一个师兄对面,他心中蓦的一羞耻,而后悻悻然的坐了下来,其他学子见状纷纷开口笑,与这位接诗的学生探讨起了这几句诗词的含义。 白玉京目光直勾勾的看和驽钝师弟,后者与之对视眼神澄澈。 “杨家这一代出了三个有名的青年,一个是科举差点以女子做官身的杨清照,另一名是已经做了驸马的杨修远,还有一个叫杨修义的,你知不知道?” “回师兄,听过”驽钝师弟不知白玉京要说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叫杨修义的在十二岁之时,杨家太爷写了什么诗送给这位孙儿?” “不知道”驽钝师弟,声音闷闷的,让人起不来厌烦心。 “杨家太爷写诗说: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后来这句诗又被他的那位姐姐改了两句,但大概意思差不多,老天爷从来都不公平,你看那京城的邱问道,被赶出京城的江渊,他们都不差,但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想圣人书上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刚才想了一句,但我又想喝酒,所以才故意没接的”驽钝师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下轮到白玉京惊讶了。 “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师兄,我觉得我还写的不好,等我回去再琢磨琢磨,重新接一句给你” 驽钝师弟嘿嘿一笑,白玉京点点头,心中有些感慨,有些人虽然看似驽钝,其实大智若愚啊。 第406章 袭杀 白玉京此次跟着自己师傅出门,除了散心之外,更多的还是听了邱问道术算心中打鼓,现在流觞曲水好不热闹,完全没有一点危险迹象,那被江渊戏称为瞎子的神算似乎是落了挂,血光之灾,毫无由头和前兆。 -------- 天子一行人上了官道之后,围观的百姓开始逐渐减少,到了后面,除了偶尔遇见一两个行人赶车人之外,再无其他人影。在南清皇朝中,天子规定常日上朝不需跪,在外自然也是如此,但行走在官道上出门的行人只要是见到了天子步辇,一个个都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久久不肯起身,即使李清平出声,下方人依旧我行我素,若不是秦讣闻建议说天子先行,跪地之人自然会起,爱惜羽毛的李清平少不了在路上耗时间。 感觉皇恩浩荡的行人跪在地上心中大多忐忑又欣喜,似乎见过天子一面就能平步青云一般,其中有一名给自家老爷驾车的马夫,更是在天子走了之后昂首挺胸,得意神色溢于言表,若不是他家老爷劈头一巴掌外加一脚疼得要死,他估计还在做着回村之后的美好梦,不过只是瞧了天子,他也是很知足了,这段经历,他至少能吹上三年。 国子祭酒被天子喊道前方,身为从品官员,他这个官职是最有权利也是最容易和天子接触的官职,吴敬轩小心翼翼地来到步辇旁,高他一头的天子在这时道:“狩猎乃是顺应天下四时,这次秋狝比寻常晚了一些,到了山脉之后,祭天之事不可草草了之,但也不能过于伤财,孤赐你一匹马,外加将士三十人,你们先行前去布置” “微臣明白”吴敬轩拱手应下,然后止步原地,天子步辇继续向前,这位国子祭酒在太傅经过其身边之时,微微颔首。 几乎不可察觉的小动作没几个人看见,作为当事人的王玉山心中清楚,而在其后的萧平和秦讣闻却都是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些人就是蠢得不可救药,天子是什么人?人间君主,即使是寻常人坐上了皇位,这一二十年来也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不是诡计多端老奸巨猾之人想与之拉扯周旋一番,无异于痴人说梦,其他人插手搅入其中,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可惜吴敬轩看不懂这个道理,也不明白这里面的水到底多深,就是可惜了国子祭酒这个职位才新换上一年不到。 ------ 京城中出现了一名披头散发的老人,此人不修边幅,赤脚而行,乞丐见了都嫌弃,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经过朱雀坊之后笔直地向皇宫方向走去。路上行人对此熟视无睹,偶有一两个年轻人见到之后会唏嘘感慨两句,而一些素质不怎么高的人瞧见之后,不是吐口唾沫,就是骂上一句晦气。 皇宫城南,是紫衫官员的聚集区,除了秦讣闻萧平等人,太傅太尉的府邸也基本扎根此处,一处气派府邸中空无一人,坐落于几个大官中间显得有些突兀,有路过此处的百姓每每抬头瞧见那国公府三个大字都会止不住的咂舌,毕竟是万人之下的大人物,如今人去楼空难免让人觉得可惜而悲叹。 披头散发的赤脚老人先是去皇宫外瞧了一眼所谓的“气运”,才开始办起正事儿来,老头离开皇宫附近,开始朝着京城的主道而行,时不时的还会停下来询问街边讨饭吃的乞丐,没钱没吃的,老人问的问题,自然是没人愿意搭理,直到他从破烂的衣衫中拿出一块碎银子,讨饭的乞丐才说起了老人问的问题。 “从这儿往南边走,那疯子经常去路边捡吃的,这会应该在云吞铺子前,之前多好的身份呐,现在跟条狗一样,甚至比起我们来也不如,你这老头子看着身板也不怎么样,那人发疯的时候谁都打,到时候靠太近了被打死打残,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银子你也甭想拿回去”乞丐擦了擦才手中的银子然后用嘴咬了一口,确定是真货之后他笑眯眯的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赤脚散发老人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负手朝着南边走去。 “神经病”乞丐在后面骂了一句,接着就被批头打了一巴掌,刚想张嘴骂,乞丐的眼前就出现了三个和其装束差不多的男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洪老大,您来了”乞丐压下心中怒气变脸就是谄媚,被叫洪老大的人呲着牙皮笑肉不笑,他身上穿的衣服也破,一手拿着褐色棍子,一手端着个破碗,比起来眼前的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此人身上有一股王霸之气,在三人中隐隐有带头的感觉。 “钱拿来!” 拄着褐色棍子的乞丐递出端着的破碗,张口就要钱,方才给人指路刚挣到银子的那人面色苦楚,他到手的钱还没焐热乎就没了,虽然心中不愿,但他却不敢忤逆面前这人,伸手在袖子里摸索了片刻,他一咬牙扭头把银子递了出去,拄褐色棍子之人依旧是方才的笑脸,眼睛眯着用破碗接过银子,他道:“跟上那人,能轻易拿出碎银子还不当回事的,不是肥羊就是冤大头,可不能让其跑了,说不定这是哪家的富家老爷来寻亲戚摸丢了,身上不说有宝贝,但盘缠带的指定不少” 四人虽然说了会话,但赤脚老人却并没有走多远,甚至这句话老人还能依稀听见,只不过老人没有扭头,也没有止步,与凡夫俗子斗,他丢不起那个人,当然,若是有人想来找死,他自然也不会好言去劝该死的鬼 “洪老大,这人会不会是什么隐士高人啊,人家随手就能给我这么多银子,看样子不像是简单人物,说不定暗处还有人保护嘞,要是真的惹到了牛气的人物,小的死了没事儿,连累到洪老大那小的是万死也难辞啊” 给出银子的乞丐有些担心,干他们卖惨这一行,最害怕阴沟里翻船,寻常人做生意赔了,或者做事儿被算计了最多倾家荡产,缺胳膊少腿,可他们这一行人,大多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背景,全靠坑蒙拐骗,一但惹上了有些实力的人,被暴揍一顿扔到路边还好,若是运气不行很可能在牢狱中度过下半生,实在是点背的时候,被当场砍杀了也不一定,毕竟临安城中水浅王八多,巧不巧的谁能赶上一个都不好说。 “我呸!”拄着褐色棍子的乞丐淬了一口,然后又给了拿钱乞丐一脚“他娘的一个快死了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本事,你小子是怕死不敢去是吧?” “洪老大,小的真没开玩笑” “呵呵,不去?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那傻媳妇守活寡?,我刚才看了这老头两眼,身上不像是有功夫的,而且找人打听事儿的,能有几个是临安城本地的,尽管去劫,这种机会溜走了,可就没有下回了” 拄褐色棍子的乞丐说话抑扬顿挫,对一个乞丐行威胁之事,当真是狠辣心肠,递钱乞丐低头眼神满是杀意,袖子中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却还是松开,他不想去干杀人越货这种事儿,但眼前这洪老大却最是在行,嘴上天天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种对于他来说有可能得到一二十两银子的好处事儿,这人说什么也不会放过。 “洪老大,那小的就先跟上,在找机会下手”乞丐心中悲叹,却还是妥协了,拒绝洪三的后果是必死,去打劫老头还是两说。 “滚吧,你那傻子媳妇的命保住了,那老头子若是识相留他一命也罢,若不识相,直接动手咔嚓以绝后患,做人要狠心,特别是你这种心中有牵挂的废物” 拄着褐色棍子的洪三表情阴鸷,乞丐不在多言,起身就朝着赤脚老头跟去。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老头在路上忽然笑了一声,奇奇怪怪,倒是真有些乞丐口中神经病的感觉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命数一说,果真七分天定!” 老头方才路过乞丐,随便瞧了一眼,发现乞丐命格多坎坷,却也不差,于是就起了小心思,问了路之后随手丢下的银子是一次逆天横财,抓住了,这名乞丐便不会在有坎坷,可偏偏这人是个软骨头,受不了人威胁,转眼就将钱交了出去,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各有命。 追出来的乞丐先是跑,而后又快走,到了跟上之后,他又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明显,赤脚老头瞥了一眼没有出声,乞丐也心照不宣的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元英一般不会出皇宫,除非有要紧之事才会让他从屋脊上动脚,寻常情形下,这位南清的第一高手,皇宫天子的镇海神针都是一副慵懒醉酒模样,但今天却自不同,虽然他依旧坐在一家酒楼屋脊之上喝酒,却是没了慵懒,顺着其目光看去,他的下方正是赤脚散发老人所行进的方向,这一袭青衫在屋顶有些扎眼,腰间挂着的黄橙葫芦更是为其增加了一些放荡不羁意味。 本来话就不多的元英在屋脊之上撇嘴,不是很高兴,嘴里嘟囔着“师傅真会折腾人”便给自己不停地灌酒,下面的老头似乎能听到上面人说话一般,嘴角扬了扬。 来到城南后,赤脚老头用一碗云吞带走了一个疯子,街上的人见了都说这老头是个大好人,自己都解不开锅了还想着救济他人,实在是该写进圣贤书中,话分两头,有人说好自然就有人说坏,一些心中阴暗的人瞧见赤脚老头如此行径,当即就恶意揣测道老头不修边幅,花钱去当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有龙阳之好。 跟着的乞丐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听到这些人的评价还是有些想笑,毕竟他刚才是和老人搭过话了的,这老头操着一口雅言,定然不是那所谓的龙阳之好,心中正哑然失笑之时,他忽然僵硬了笑容,“这位好汉,饶我一命” 话音落,乞丐随之倒下,双眼瞪的滚圆,死不瞑目。 ------- 国子监一行人在上午过后的一个时辰便离开了流觞曲水之地,向着临安城走去,因为喝酒而酩酊大醉的几名学子在白玉京的戒尺下很快睁开了眼,虽然还有些飘飘然,但勉强也能走路了,白求学没有阻拦自己徒弟的行为,因为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他只有一般开心。 “师傅,这几人还有些酒未醒,我们再次稍作休息在走如何,此处山脉偶有野兽出没,若是一会不小心闯入其领地,这几人性命怕是堪忧”刚走了又半柱香的时间白玉京就发现自己的这些师弟们有人搀扶还走的很费劲,于是就跟白求学提了建议,后者看了看天色,然后点头示意众人坐下休息,喝醉了的几名学子如蒙大赦(she),倒地上就开始缓神,白玉京没有坐下,而是放眼在张望什么,今天邱文道的话一直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他还是有些担心。 “玉京,做何事?”白求学抬头询问,苍老的脸颊配上深邃的眼神让白玉京陡然回神,“没事师傅,我在品味师弟的那句俯瞰万物” 白玉京微微一笑,搪塞过去,而后就准备坐下,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一瞥,忽然在草丛深处看到了几个斑点,身上汗毛陡然竖起,他心中大骇(hai)。 “师弟们,快将师傅围起来!”白玉京突然变得正经,说话的语气也由轻松变成了沉重,不明所以的学子缓缓起身没有问为什么,直到将白求学团团围住之后,白玉京才继续道:“捡起地上的枯枝木棒来,有野兽围住我们了” 说完这一句他也轻轻俯下身来抄起了一根木棍,似乎是觉得提醒的还不够,他又补充上了一句,“不止一头野兽” 手心已经出汗了的白玉京准备迈动步子去往自己师傅身边,就在他刚挪动脚步之时,附近的草丛猛地一动!紧接着一头浑身金花的野兽朝他扑杀而来,即使是提早做了准备,面对这一扑他侧身一躲,但这迅捷如电的野兽一击还是让他的肩膀血肉翻飞,鲜血如涌。 一击躲过之后,白玉京当即大喊道:“护着师傅先走!”,而后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面前这头畜生身上! 十几个学子被自己师兄这一声喊得回了神儿,方才醉酒的几人也是瞬间清醒,紧咬牙关他们不让自己腿软,护着白求学这群学子还是缓缓向后退去,而被围在中间的白求学因为视线遮挡,所以没有瞧见自己的徒弟受了伤,可他心中却依旧不放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能说让谁留下却和自己的徒弟一同抵御野兽,现在他这个老头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众人添麻烦。 十几个学子围成一团的人行盾刚走两步,被众人戏称驽钝的那名学子就出声道:‘师傅身边人够多了,师兄一人肯定对付不了野兽,我去帮师兄!’ 语速极快的说完这些话,驽钝学子猛地一个箭步冲出朝着白玉京的方向而去,还没等其他学子反应过来劝说,又一头野兽从侧面扑杀而来。 时间,距离刚好,跃出的驽钝学子与野兽撞了个正着,不过学子是猎物,野兽是猎人。 第407章 三头畜生 “师兄!” 后方围着白求学的一众学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目光丝毫不敢离开,驽钝学子在被撞击之后飞起,而后翻滚落地,侧腰上醒目的鲜血汩汩流出,若不是他刚才稍微卸了一些力道,这一爪,足以让他开膛破肚!压下心中侥幸,他单手捂着侧腰,面容因为疼痛扭曲成一团,借着换气的功夫,他还不忘扭头给诸位师弟挤出来一个笑脸来。 学子们瞧见自己师兄模样,眼中满是凄凉愤恨,以及恐惧。 情况愈加险峻,不管是仍旧没有被袭击的白求学,还是刚被盯上的驽钝学子,都是丝毫不敢松懈,白玉京这边也是自顾不暇,相对于武夫来说,他这个身体可谓是孱弱至极,若现在对面的不是畜生而是人,估计这会他就已经见了阎王爷。 对面的花豹两个眼睛呈现弱黄色,四肢架起而头颅下沉,方才的几个扑杀都没有对白玉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过却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重重喘着出去,白玉京丝毫不敢走神,对面这畜生的动作很迅速,不过他大概能够拖上一会,这种畜生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在这座山脉之中,野生的野兽动作迅速,对付他估计最多两次扑杀就结束了,但前面这头畜生不一样,虽然凶狠,但远远没有让他升起绝望之心来,甚至他还有能力周旋,这可能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驽钝学子故意走动吸引另一头花豹的目光,他要引走这头畜生远离他的先生,暗处还有没有他不清楚,但能拖住一头是一头,以他们先生的年纪身板,绝对抗不下这畜生一扑,他们虽然正值青年,但是和一位大儒的命比起来,绝对不够资格,单手扶腰,缓缓向着右后退去,驽钝学子对面的花豹与之僵持步步紧跟,开始拉开与众人的距离。 ‘咔嚓!’一截干枯的枝丫突然被退却的学子踩断,与驽钝学子对持的花豹身体骤然一松,而后忽然掉头朝着白求学的方向奔袭而去,驽钝学子猛地一慌,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能不能砸中他猛地将手中木棍朝着花豹猛掷而去,木棍落空,花豹此时也已经高高跃起,负责保护白求学的学子发出惨叫,其中有一名学子更是害怕的直接离开了众人连滚带爬独自逃离。qqxδnew 花豹扑倒一名学子,血盆大口直接朝着其脖子上咬了下去,鲜血喷涌,被咬的学子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学子的呜呜声伴随着花豹的低沉嘶吼,让人肝胆欲裂,温柔液体不断流出,学子挣扎得愈加厉害,可仍旧没有任何作用。 驽钝学子此时已经奔袭了过来,弯腰冲步,他一肩头撞在花豹身上,企图分开二者救人,地上学子与花豹被这么一撞同时翻滚出去,方才还在挣扎的那名学子翻了几圈躺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而同样被撞的花豹倒地仅仅片刻便弹起了身子,花白的几根大须上有鲜血滴落,模样依旧凶狠。 驽钝学子后悔自己没有三思而后行了,此时他腰间伤口疼痛加剧,人也没有救下来,还让那头畜生没了钳制,潮红的脸色逐渐退下,取而代之的是病态苍白,驽钝学子深吸一口气,咬牙坚持不让自己倒下,方才扔出的木棍被他重新捡起,单手持握,他的眼神,视死如归。 白求学并没有因为一个学子被扑杀之后就吓得走不动道路,相反的这位大儒还想要挤出群去做诱饵,不过围着他的学子显然都不愿意,几乎是逼着他,往后退去,他们没人想死在一个畜生的口下,但他们更不想自己的老师,一代大儒,葬身山林! 而刚才提前吓跑了的那名学子并没有跑多远,山野丛林,草木疯长,枯枝树藤,杂乱无章,没有跑几步这名学子便被绊倒在了地上,心中的恐惧已经让他不能从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单是从地上站起来就废了他老大劲,可还没等他再度撒丫子狂奔,他左边的一处灌木中树丛猛地一动,如强风劲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山脉中久久不散,国子监的学生个个头皮发麻,手中捡的枯枝木棍紧了又紧,他们不用去想就知道是方才临阵脱逃学子被袭击了,这个山脉现在除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这就也说明这种带花的畜生并不是两头,而是三头,学子们的心沉如死水,而对峙着一头畜生的白玉京和驽钝学子再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竟是心有灵犀的相互看了一眼。 引开这两头畜生,他们师傅可能会有一条活路! 已经开始走进山脉的天子身边燃起了艾草,淡淡的香味萦绕一路,这种东西是驱蚊虫必备之物,每次出门,李清平都会带上很多,跟着的将士负责为后面的官员拓宽道路,手中本是杀人用的朴刀,这时候成了砍伐灌木和树藤的趁手工具,一眼看去,有些滑稽。 在前面负责做先锋的一名将士忽然不动了,其他几个将士纷纷也停下看了过来,侯君伍在这些人后面三五步的地方,见到这一幕,他直接大骂道:“小崽子们,是不活腻歪了!傻站着干什么呢,都赶紧给我干活去,一会天子来了你们开不好路,回去都给我领板子!” “老大!我刚才听到有人惨叫!”最先站着不动的将士一脸正经地扭头,侯君伍闻之回头瞧了一眼步辇方向又扭过头来,“确定没有听错?” “老大,我的耳朵不敢说是咱们里面最灵的,但一般人绝对不如我,我方才绝对没有听错,大致方向应该在那边”将士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侯君伍沉默片刻,“你带三个人前去查看,若是无事,迅速返回” “是!” 将士拱手收回自己的朴刀,而后带着身边的三个弟兄就朝着他指的方向奔去,侯君伍瞧了一眼将士离去的方向,然后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刀柄,此次的秋狝绝对不会太平,他有一种预感,此次很有可能会出现危险,就是不知这危险出自何人。 再度叫来了四个将士开路,侯君伍夹在天子与手下将士之前,既顾前也顾后,偶尔看一眼手中的地图,他改变方向挑好路走。 负责提前来祭天的吴敬轩确实够敬业,一系列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很细致,从选址到建高台,凡事亲力亲为,所有东西都布置好之后他找来一张椅子坐下歇息。 因为天子是临时起意的原因,所以此处很多东西都是快马加鞭连夜建造,扎营之地都是现场开辟的,寻常的四季围猎都是固定场所,选择的扎营地点也是大差不差,这次一切从头,吴敬轩不仅要算计着时间,还要操心这另外一件事儿,当真是心力憔悴。 前去探路的四名将士在林中奔袭,因为道路不畅的缘故,即使全力赶路速度还是比平时慢了不少,耳朵好使的将士不断的听声辨位,逐渐靠近期间,另外三名将士也开始听到凄掺喊叫,野兽咆哮,以及刺鼻的血腥味道。 “装弩箭!”耳朵好使的将士当即止步不敢掉以轻心,还没瞧见人影就让另外三人做好了准备,等到制式弩箭搭好端在手中之后,他们才敢继续向前。 盏茶时间稍纵即逝,四名将士赶到了出声地点,刚止住脚步准备探查,耳朵好使的将士就被惊的头皮一麻,后面三名将士同样投来目光,触及到地面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面前的一幕很是恶心血腥,饶是见了不少世面的四人只看了两眼也止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地上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头颅,腹部也被抓开,内脏碎片遍及四周,红色血液内脏和绿色植被交织,夺目而刺眼,他们面前的尸体一共五具,除了一个侧腰破了大洞的尸体比较完整,其他的不相上下。 “老孙,这...这些人的衣服模样,好像是.....国子监的!” 耳朵好使将士身边一人捏着鼻子出声,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将士轻轻点了点头,手上强弩端起,他目光扫视四周一直不敢停下,不停寻找的同时他也十分戒备。 数十米外的草丛猛地发出声响,四名将士都是猛地一激灵,来不及考虑太多,耳朵好使的将士一咬牙拉开步子向前迅速奔去,剩下三名将士也是各自深吸一口气,慢其一丈后大步跟上。 没办法,既然知道了是国子监人,他们必不能逃跑见死不救,能在里面读书之人非富即贵,不救人逃走,十成十的死路一条。 白玉京的右臂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的衣衫也被抓开了一道口子,左肩头也在流血,他衣衫上鲜血遍布,头发乱作一团,这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现在没有一点清雅儒的样子,现在他的两条胳膊差不多全废了,若不是咬舌尖强撑着,他这将近筋疲力竭的身子,早就垮成了一堆软泥。 在其对面,花豹同样受了伤,但比起白玉京来说却好了太多太多,这头畜生的腿处插着一根二指粗的木棍,粘稠的鲜血顺着其腿部缓缓滴落,畜生三足落地,沉闷低吼,人性化的眼神中满是危险,似乎在重新审视对面的人类。 “国子监学子!趴下!”正在白玉京准备殊死一搏之时,忽然传来的大喊让他心头一震,没有一点犹豫之色,他瞬间趴伏在了地上,身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没来得及倒吸凉气,他的耳边就传来了箭矢破空的唰唰声,箭矢射得太快,他没能捕捉到射了到底有多少,但在他对面的畜生却告诉了他,很多,不知一二十个,因为这头花豹在不停吼叫。 十息左右,野兽吼叫停止,白玉京挣扎起身,四名拿着制式弩箭的将士从灌木丛中戒备窜出,只是一眼,白玉京就认出了这人来自京城北禁军,拿着武器的将士显然也认出了他,惊讶的叫了一声白公子之后,他们方才戒备快步走上前来。 “白公子,发生了何事?”耳朵好使的将士贴在白玉京身前,问完这一句,他忽然意识到不妥,于是赶紧又问道“可还有其他人在林中?”其他将士脑子转的也快,听见这话马上又端起了弩箭看向四方,白玉京咳嗽出鲜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太上师....咳咳...太上师在那边,快过去人!这畜生还有两头!” 四名将士心头一震,耳朵好使那名更是差点咬了舌头,来不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事情经过,他迅速安排到:“小张,马上带白公子找老大,我们前去搭救太上师!你回去之后,马上告知老大派人来支援!” 说罢,耳朵好使的将士冲着白玉京一点头,然后三名将士提着弩箭就狂奔了起来,背安排带走白玉京的将士更是一刻不敢耽误,转身单膝跪地他背上白玉京就走。 这么一弄,受了伤了白玉京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差点当场去世,强行压下喉咙处的甜味,背上的他面容扭曲。 地图上平稳起伏不大的道路一共就没几个,不知不觉中,开拓道路的侯君伍就和方才将士离去的路线逐渐重合,双手抻开地图侯君伍又看上下一眼又在确定路线之时,他的面前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沙沙声。 一瞬间,侯君伍如临大敌! “什么人!” 陡然一声大喝壮声势,侯君伍的手顺势握在刀柄之上,靠他近的将士也是迅速放下了手中的柴刀,齐刷刷的手放在了刀柄,强弩之上。 “老大,是我啊!小张!白公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好像快死了!您快来,属下背不动了!” 侯君伍还没有将刀拔出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听到后面他更是顾不得更多,直接就朝着出声方向奔去,京城中姓白的本就不多,除了一个太上师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其徒弟白玉京。 “怎么回事!” “野兽袭击了国子监的人,老孙他们三个去救太上师了,让我回来禀报请求支援,老大,您快派....”小张话还没有说完,侯君伍就大手一挥吼道:“副队长!马上带一队人前去搭救学子,不可耽误!” 话音落,他从自己手下背上接过来白玉京,顾不得男男授受不亲,他一个拦腰公主抱就将其捧了起来,而后沉着脸子就朝着天子的步辇快步而去,小张来不及擦脖颈间的鲜血,看到副队长已经跑了过来,他马上指着后面道:“在这边” 入了山脉之后,空气很是清新,温度也有所降低,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天子也是兴致大起和王玉山萧平聊了起来,正谈到了兴头上,前方忽然传来的吼声让他皱了皱眉头。 “去问问发生了何事?”李清平止住聊天话语,扭头叮嘱了一句徐林皋,后者点头小跑超前去,萧平目光跟着望了一眼,秦讣闻依旧低着头,只有王玉山的眉头忽然蹙了起来,不知所以。 跟随狩猎的其他官员依旧相互攀谈,他们也隐隐听到了这声吼叫,但他们并未放在心上,这关系和他们关系不大,秋狝嘛,不就是出来逛逛住两天,再象征性的弄两头畜生吃吃,历年来都是一个样,没啥子新意,只要是将士没问题,狩猎用的马儿和场地没问题,其他的都是小事儿,不值一提。 徐林皋离去没多时,就又返回,旁边还跟着一个壮汉抱着一布衫男子,天子瞄了一眼没说话,待到其走近之后,他才看出已经晕倒之人是白玉京。 “怎么回事?”天子的生意忽然变得低沉,侯君伍也顾不上给天子行礼,怀中抱着白玉京他就赶紧道?:“丛林出现了野兽,国子监的众人今日不知为何来到了这山脉,被袭击了,太上师也一同前来了,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属下方才已经派了一小队人前去支援了,还请皇主恕臣擅自动兵” “事急从权,带白玉京下去医治,在加派一队人马前往事发地点”李清平看不出喜怒,也没有表现出惊慌,侯君伍刚点头应下,就听到步辇之上的人又道:“让太医也一同前往!” 第408章 我不笨吧 步辇上的天子将事情迅速安排好,一旁的梅妃与长平公主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白玉京的模样他们瞧见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血淋淋的衣衫,在母女二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长平公主忽然掉了眼泪,李清平硬着脸色看了一眼没出声,与自己女儿心有灵犀的梅妃见状哪里能不知道自己女儿心中所想? 轻轻拍其后背,这位温婉的妃子安慰道:“乖女儿,别担心,他在我们后面,不会有什么意外,一会让徐公公去看看,给你报个平安来,啊” “母后”长平公主眼泪汪汪抱住自己的女儿,好在是他们没有和李清平同乘一个步辇,不然这位帝王听见这话,必然要生气。 杨修远在大部队后面跟着,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影响前方官员,也不至于让自己掉队,暗中保护天子的将士以及六卫阁暗哨,原本想将杨修远抓起来的,因为侯君伍的骂了他们找死并且给了他们一人一脚的缘故,所以他们只得对此人视而不见,同时心中也忍不住的吐槽感慨,一步登天之人就是得看命啊,他们干暗哨的说多,起码也有三五年光景了,别说有个像样官职,就是个小队长的名头都没有混上,南清皇朝的官职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大山一般的背景,想要当上官儿,就得靠做梦了。 吐槽抱怨了两句之后,六卫阁的这两位暗哨又干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羡慕归羡慕,人家的命,他们比不得啊,吃饱不饿不就行了嘛,想得多了,过不好也睡不着,自己找罪受。 跟随狩猎的百官开始不怎么说话了,一个个的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哪里窜出来个畜生给他们扑杀了,白玉金的惨状众人有目共睹,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天子并没有耽误自己的狩猎行程,国子监学子被袭击之地正好是他们所行进的方向,因为着急的缘故,侯君伍并没有细想,但当他回到队伍之前,让手下将士继续开路之时,一个下属的一句无心之言,让他瞬间冷汗淋漓。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国子监的被袭击了,咱们天子还是吉人自有天相,不然的话,这野兽扑杀的”可就是我们喽”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 侯君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种事情可以是巧合,也可以是蓄意谋划,这次北禁军出门保护天子,本来并不是他的活儿,可因为魂丘城岳老将军的儿子没有赶回来,这才落在了他的头上,往小了说这是一场意外,他甚至还救了国子监的学子,可若是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那就是大事儿了,先不说算计天子是个什么罪名,就是死了的那些学子们的爹,都是一道寻常官儿迈不过去的大坎儿。 “老大,前面有...有尸体” 手下将士颤抖出声,侯君伍被叫回神。 “去看看” 腰间跨刀的侯大将军甩去脑袋中的胡思乱想,跟着将士就朝草丛走去,侯君伍忽然抽了抽鼻子,血腥味很浓烈。 “老大,就在这儿...了”手下将士似乎不愿意睁眼多看,侧对着地上尸体伸手指了指。 “嗯” 后巨物皱了皱眉头,地上好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内脏破碎,肢体残骸渣滓遍地,忍着胃中翻滚的恶心,他看向四周有没有空余地方。 “找两个将士前来,将尸体收了,先搬离此地,别影响了皇主秋狝,搬运尸体的将士回去之后,一人领二两银子” 手下将士本来还想跟侯君伍说兄弟们都在忙着开路,但听到这二两银子的时候,果断将话咽了下去,招呼了一声跟自己关系不错的一位兄弟,他深吸一口气蹲了下去,侯君伍返回到开路将士身边,而后翻看地图重新定了一下方向,正好绕过方才的事发地点,将士们按要求办事儿,侯君伍叹了口气朝着步辇走去。 地上死了的人只有一个有头颅,其他的都已经被野兽啃食,那名腰间有一道巨大伤口并且露出来内脏之人是朝中一位五品官儿的儿子,小子轴是轴了些,但心眼不坏,与他儿子差了两岁不到,今年也就二十岁,可怜了年纪轻轻陨命于此,他那宗正少卿的老爹也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命啊。 “皇主,前方路窄,队伍通过只能四人同行,还请皇主提前下令让将士百官知晓,以免发生拥挤误入草丛受伤” 侯大将军拱手低头,步辇之上的李清平嗯了一声,而后忽然道:“死了多少?” “回皇主,臣所见有五人,并且四人不能辨认身份” 侯君伍心中也感到可惜,多好的孩子,出门野游说就没了,人命时常比纸薄,读书人虽然矫情,但这话说得却在理儿得很。 “回去查查都是那些官员的孩子,安葬一事从简,户部会出银子补偿,另外,太上师一行人归来后,直接送回国子监,让太医随行,你亲自监督,孤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野兽如此凶猛,我南清国的栋梁之才,这群畜生也敢咬,孤后面这三石弓也是许久没有松弦了!” “臣谨遵圣谕” 侯君伍没有多想,拱手便退下,站在天子附近的萧平秦讣闻以及王玉山都听见了那声三石弓,不过都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来,秦讣闻像是有话要说,几次想靠前一步都被萧平随意的几眼扫视给压了回去,他心中有些不爽,但又不愿意在这时候当一只出头鸟。 王玉山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心中痛快还是在讥讽秦讣闻没有魄力,天子对三人的明争暗斗熟视无睹,萧平微微叹了一口气,情形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被安排下去治疗伤势的白玉京因为剧痛而醒,宫中太医多是治疗些小病,感冒发烧头疼脑热是他们的专职,一年到头来,最多治疗的恐怕还得是中毒之人,对于白玉京这种受伤深可见骨的情形,他们别说治疗了,就是看着都下不去手。 “白公子,老朽学艺不精,还请公子忍耐一番,麻沸散被其他太医带走了太多,这点剂量不能完全让公子忍痛,所以老朽一会下针之时,可能会....” “消毒完了的话,直接缝便可”白玉京躺在病床之上,面色苍白至极,太医闻之有些犹豫,但白玉京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意思,老太医一咬牙,从旁边拿来一块白布折好递到白玉京嘴边,后者一愣,张口咬住,片刻之后,火辣的痛感便从胳膊上传来,他紧咬牙关,大汗淋漓,太阳穴处的青筋炸起,白玉京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一会之后更是出气多,近气少。 老太医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声,心情愈加沉重,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而床上的白玉京因为缺氧的缘故,恍惚间,他竟是看到了自己的那名驽钝师弟,只不过模样很是凄惨。 驽钝学子倒在地上,身下一大片血迹,嘴角也不断有鲜血涌出,犹如噩梦般的花豹撕咬着驽钝学子的腰腹,他的师弟没有发出惨叫,反而抽搐着嘴角试图笑起来,看向自己,他吐字不清的道:“师兄,我...想起.来了,那句诗应该....改成,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放浪形骸之外,是不是..比之前好了些?下次流畅曲水,师兄记得还要带我啊....” 驽钝学子失去了声音,嘴里流出的血比其说的话还多,白玉京因为极度用力的缘故,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老太医终于要完成最后一点缝线,瞧一眼躺着一声没吭的白公子,他手上针线忽然一顿,原来不知何时,这位接受治疗的白公子已经满脸泪水。 ------ 魂丘城忽然出现了有人发热,有人身上起大痘的情形,起初陈震这个名义上的老大并不知道,待到其手下前来禀报城中已经出现了多数感染之人。 给陈震当专用医师的老头姓张,单名一个仲字,孙思朴曾和此人学习医术,两人交谈许久,竟是成了忘年交,江渊虽感觉吃惊,但仔细想想却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对孙思朴的医术知道一些,扁昔医术高超说是登峰造极都不为过,给此人当徒弟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然霍言的命早在采桑城就交代了,就是可惜了扁昔已经不在人世,否则的话,这两个老头说不定还能探讨交流一番,毕竟在现在这个朝代,谁要是有个偏方独门绝技,那都是死了都不舍得泄露出半分的,孙思朴秉承了自己师傅的教诲,兼济天下,医者仁心,而张仲也是如此,并不藏着掖着。 魂丘城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张仲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跟陈震打了报告之后,他亲自去了城中一趟,手下人描述得模糊至极,他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若真是那种病,他们这城池可就真要成了死人城了。 张仲医师去了城中之后,走访了诸多药铺和郎中铺子,在一家比较拥挤的地方,他更是碰到了背着药箱的孙思朴,二者简单的交流过后,张仲可谓是无比汗颜,因为孙思朴已经走访了三日,不过因为年纪的缘故,他的走访并不顺利,远不如张仲到了之后一句话就能问出许多东西。 “小家伙,你是说,这些人瞧不起你?”张仲有些不爽了。 “没事的张爷爷,我都习惯了,谁让咱年级小呢,我大哥常说笨鸟先飞,我虽然不笨,但有些时候却也得先飞,今天碰见张爷爷,这下就好办多了” 孙思朴笑了笑没当回事儿,论懂事儿,云溪菀的那几个小娃娃,没有一个能和孙思朴相媲美,就连陈安邦也算在内。 “小家伙,你这句话要是让人听了去,不知多少人要为之汗颜呢,心宽路宽,我这年纪才懂的东西,你这小家伙早就明白透了啊”张仲唏嘘感慨一句,而后与孙思朴并肩行走,听到夸赞的孙思朴挠了挠头,“师父说,悬壶济世,医者人心,心不宽者,医术必定狭隘” “真想见见你小子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除这么优秀的徒弟来” “张爷爷您怕是见不到,我师父他....已经不在了”孙思朴佯装无事,可每提起这件事来,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伤感,张仲也知道自己问多了,当即也沉默了下来,于是乎一老一少背着药箱走在街上,成了当日街上最大的闲谈。 得天花者生还几率不足百分之一,当张仲回来之后心中很是沉重,孙思朴回去了江渊所在的凉坊,将事情原封不动的叙述了一遍。 陈震本来在书房中挥毫,可定江山四字刚写了一笔,就被张仲打断,当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什么的挥毫写意,全部被抛到了脑后,韩清晏皱起了眉,这是意料之外的岔子,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岔子,搞不好就是满盘皆输的岔子。 陈震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治疗天花,当他听到天花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脑海中之闪过了一个字,走。 “先别着急,让手下将士去疏散人群,将得病之人聚集在一起隔离起来,若是没有解决办法,在做最坏打算” 韩清晏依旧冷静,只不过心中作何想法无人可知。 “也只能如此了”陈震唉声叹气,事不如意常八九,天灾人祸最难料! 韩清晏忽然道:“锦词那边可能会有解决之法,你派两人问问看” 已经准备接受命的陈震一愣,然后难以置信道:“江渊?” “嗯”韩清晏一顿,想起披头散发那人说过的话,他又笃定道:“九成” “好,我亲自前去,若是江渊真的能救魂丘城,先生上次说的事情,我拼家底搏一搏!” 陈震说走就走,毫不犹豫,韩清晏忽然抬起了嘴角,心中对江渊有五成自信,风风火火的陈大城主顾不得太多,去了马厩牵马就走,一旁准备问候的将士都看懵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老大已经只剩一道影子了,挠着头不明所以,他给马儿多上了一把草料。 陈震离开府邸,直奔向江渊所在的凉坊,一路上许多百姓都已紧闭大门,陈震顾不得思考太多,手下鞭子越打力气越大。 少时 陈震在一处简单的院落前勒马而停,没有拴桩,他很是自来熟的将手中缰绳扔给了院子门前的将士,迈步入院落,握着缰绳的吴三柜看着其背影啧啧称奇道:“神人呐,无视我英明神武老吴的人,他这个城主是头一个!”可惜他的唠叨没有被人听见,收了缰绳去牵马儿到一边,他在旁边的架子车上抓了一把干草伸手喂给马儿,一遍嘟囔着八卦话,一边等着那魂丘城主出来。 江渊对于陈震的到来很意外,因为他本决定过一会去找他的,不过竟然陈震来了,那也省的他跑了一趟。 “江小公子,你有法子治天花?!”开门见山,直抒胸臆,着急的陈震一点不拐弯抹角。 “嗯,有法子,刚说去找陈城主呢,你就来了,” “怎么个治,要什么东西,需要多少人,我该.....”陈震一听江渊说行,当即就激动坏了,叭叭的就开始问。 “停,陈城主,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先别急”江渊苦笑上脸,而后示意陈震停下,后者停下果断闭嘴,看这江渊似乎在等其赶紧说话。 “天花治疗废人废物,最重要是耕牛,城中有多少头,都要找过来,然后就需要这个针头”江渊拿出一个粗糙如炭笔大的针头来,没办法,技术有限,精密的造不出来。 “牛好办,城中又不少,至于这个东西,我可以让坊间打铁百姓全部制作”陈震还是急,但这次没有催。 “那就好办多了,劳烦陈城主先将患者集合起来,没有得天花的也集合起来,晚点我会去陈城主府邸,如何治疗,我亲自演示” 江渊并没有直接解释,首先牛痘接种这个方法有点....离谱,在者就是他也是第一次动手治疗,需要先在家试试手。 “好,江小公子,这次就麻烦你了,此次魂丘城难关若过,我陈震以及魂丘城欠你一个天大人情” 陈震并未多问,他也知道有些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好,江渊听完陈震的话一笑置否,但还是出声建议道:“天花的爆发和某些东西有很大关系,城门口的尸体“京观”还是处理了比较好,也是为了避免日后再有其他疾病横行” “好,江小公子说的,我记住了”陈震点头应下,然后大步流星朝外院落外走去,江渊重新落座,门口的陈震出门着急,一不小心撞了一个神色慌张的百姓,后者点头哈腰迅速离去,陈震皱了皱眉头罕见的没有生气。 吴三柜看着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嘴角上扬,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扔掉手中草料停止喂马,他向前两步笑着递出了缰绳,陈震对着这个看门将士微微点头,接过缰绳后直接翻身上马,而后便一骑绝尘消失在坊间土路。 牵着老牛回来的孙思朴身上有些肮脏,特别是腹部,还有一个大牛蹄印子,时不时揉揉仍有些疼的肚子,他过一会就要瞪老黄牛一眼。 入院落,江渊已经拿着针头在等候,旁边坐着的紫色衣服显眼至极,孙思朴脑子一热一句嫂子出口一个字,就被紫衣女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急忙收回话的他差点咬了舌头,轻轻踢了老黄牛一脚,他赶紧续上话道:“少爷!” 江渊忍住不笑,旁边的苍灵眼神可以直接杀人。 “赶紧过来” 江渊招手,孙思朴笑着牵牛过去,看着腹部有个大牛蹄印子的小神医,苍灵破天荒的问了一句,“被牛踢了?”后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城中走了好几天有点累,回来想骑着它来着,它不让,然后...嘿嘿” 江渊眼神忽然古怪,苍灵更是撇嘴笑了一声,不过这并未影响江渊接下来的进度,招呼苍灵一声让其进屋去拿消毒的东西来,孙思朴见紫衣女子走了连忙靠近江渊身边道:“大哥,我刚才反应快不快?是不是聪明的很,一点也不笨?” “对,你大哥我也不笨,你肯定也不笨,那家伙才是笨蛋” 江渊笑着接话,后面拿着酒精出来的苍灵听见这话忽然扬起了最好,一瞬间紫衣失色。 要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刚到凉坊前,那个叫李希佩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得教孙思朴读圣贤书,江渊觉得没啥问题就同意了,结果他们这个小神医医术了得,却是一点圣贤书也读不进去,李希佩教了两天毫无进展,气的书都摔了,还对他这个弟弟道:“你和你大哥就是俩笨蛋!” 就这么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还是云溪菀内说话最管用的两人,这不是,屋里那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已经两天没下床了。 第409章 邱问道的话 魂丘城外的白骨京观一天内消失不见,在原来的地址之上多了一个大坟头,并且立了一块无字之碑,按照陈震的话来说,是给自己积点阴德,但负责干活的将士却只是当个笑话听一听,他们老大有三个爱好,其他两个如今基本见不到了,唯独这筑京观长存,积阴德这种话口头上的东西,他家老大若是没了,黑白无常来了都得请人走。 至于立了一块无字碑,想来是为了让这些死去的人能被记住,至于会不会有人来替这些周武余孽刻名,还是两说。 第二天清晨,一名紧闭双眼的青年男子从东面而来,他有马不骑,只是牵着,待到临近,好奇的众人都各个避而远之,因为这人双眼紧闭似乎是个瞎子,不过此人虽一直没有睁开眼,但却丝毫不影响其走路方向,着实古怪得很。 与之擦肩而过后,有些人会嘀咕两句,但大多数还是对此闭口不谈,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有心眼之人,谁也不会没事儿闲的无缘无故挑衅人,老一辈的传下来话说,行走天下,不惹穷道士,不笑老和尚,越是古怪之人越要远离,虽说世人好奇心大多重得很,但他们却都将这三句话奉若圭皋,作为金玉良言,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坚决不越雷池半步。 瞎子青年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的还会掐指几次,临近上午,他终于到了魂丘城附近,陡然睁开眼睛翻身上马,他一眼就朝着之前筑京观的地方看去,皑皑白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个大坟头和无字碑,这瞎子青年在马背上撇嘴,“功过后人评,陈震呐,陈震,你野心还不小呢” 说罢,男子下马闭眼,而后牵马入城。 如今的魂丘城是只进不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人愿意进,今天依旧如此,守城将士各个打着瞌睡出着神儿,忽而听到马蹄声,将士都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瞪眼瞧去,一人一马正在缓缓走来,守城将士们大感惊讶,但却都没出声,一名心肠较善的将士犹豫了半天,还是在其靠近他们之前出声道:“这位公子,魂丘城中如今已爆发天花,若是家不在城中,只是游历,还是绕路而行吧!” “没事儿,我不怕”瞎子青年一笑置否,然后牵马就朝前走,几名将士像看傻子一般盯着这人,心中无不在想这人脑子有病吧,心肠较善的那人眼见劝说不成,也不再开口,抬眼低头重复瞧了青年男子几次,他心中嘀咕难不成是城中有这小子的姘头,两人要上演一幕郎情妾意,同甘共苦的戏码? 但娘们再好再诱人,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这冒死前来,算怎么个事儿? 邱问道入城之后,街上已经是寂寥冷清,一个人影没有,单手摸了摸已经咕咕叫的肚子,他叹一口气径直朝着西边的凉坊而去。 魂丘城内人心惶惶,江渊所推行的牛痘之法被诸多郎中质疑,就连和孙思朴是莫逆之交的张仲都觉得荒唐至极,其他郎中更是不用说,他们行医数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传统观念束缚之下,男尊女卑根深蒂固,阶级之说更是深入人心,用畜生来治疗人,这说出去,成何体统?若不是因为陈震带兵在旁边按着,这些个郎中们早就一哄而散,翻了天。 江渊早知道会是这种场景,所以对于这些郎中们的表现并没有太多意外之色,太过超前的知识,不足以让平常人信服,倒不是说这些人愚钝不堪,而是在一个相应的时代,历史发展的车轮总会保持一个相对平缓的速度,就如同他做出火雷这种东西,众人开始没人相信,而当他们见到之后,便都惊为天人,认为江渊是天上人下了凡间,韩清晏也不止一次感慨过,命运一说,曲折离奇,天子最是信奉鬼神之事,若不是他实在太过超前,屠刀早已架在了脖颈之间。 被叫来的百姓、郎中、江渊三方面人手陷入僵持境地,没人敢做第一个,江渊已经找苍灵练了手,他在云溪菀带来的将士也有十来个已经在三天前接种,这些江渊能和陈震说,却不能再百姓面前大放厥词,行高于众,人必非之,百姓辩论是非的能力还是差了很多,拿自己人举例可信程度终归不高。 “江小公子,现在怎么办,百姓、将士、郎中都不愿配合,总不能说强按着人头来挨个接种吧?” 陈震也犯了难,众口难调,他即使身为魂丘城主,却也不能逼迫全城之人来接种牛痘。 “既然这些人不愿意,那就换成得了天花之人接种,等这些人感染之后,陈城主在一点点的接种吧,就是有些麻”江渊看了一眼在门外排成长队想要离去的百姓,好言难劝该死鬼,菩萨不救寻死人,他能怎么办。 “也只能如此了” 陈震叹了一口气,江渊有法子,但是他的百姓们不争气,这边陈震的话音刚落,门口处忽然传来了高呼之声。 “早就听闻江渊公子医术新颖,本事通天,本公子从京城而来,特地前来求教公子!” 众人的目光被这声音吸引而去,江渊中间隔着人群瞧不见来人是谁,但这个声音他却很是熟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他心中不禁感慨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邱问道在众星捧月的目光中走出,身材修长外加一身锦衣的他很是有世家公子的模样,加上其温润的面容和气质,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是生在富贵之家。 踏步停在门槛之外,邱问道现在怀中摸出了一锭银子,双手递出他道:“江公子,这是我的微薄敬意,还请公子笑纳,听闻公子出山治病向来都是一手一金,怎么在这魂丘城中和泥腿子混迹在一起?这些愚蠢百姓不懂辨别是非,也不知公子手段,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公子受委屈?若是公子愿意跟我回京城,我定然将公子奉为座上宾,至于这些泥腿子们,我马上就能派人处理” 邱问道一直不抬头,说话之时更见尊重,后方的百姓开始还在嘀咕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当其趾高气昂开始说话之时,百姓因为他外观而升起的好感直接消失不见,听见称呼他们为泥腿子的时候更是怒火中烧,若不是因为陈震在一旁看着迟迟没有开口,他们可不会任凭此人羞辱。 百姓虽然文化水平低下,可这看眼色的本事却着实算不得差,一些稍微机灵点的,本来还想骂这人两句,可他们城主在屋中站着都没有对此人呵斥出声,那他们前面这人的身份可想而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方才他们还不愿意让江渊治疗,可听过这人的一番话之后,他们就有些动摇了,毕竟那一锭银子合适实打实的在青年人手中举着。 江渊坐着没有出声,而邱问道把银子给了门口的孙思朴之后也不再继续与屋中人搭话,扭头面朝百姓,他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些碎银子,随手一扔让其散落在地上,他嚣张而不耐烦的道:“你们这群泥腿子有眼不识泰山,少在这儿碍本公子的眼,地上的银子拿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堵路!” 排队的百姓面色忽然难看起来,有些脾气暴躁的更是涨红了脸,邱问道对此熟视无睹,“一群垃圾场里找食物的野狗,也就江公子心善给你们治病,不识好歹的东西!” “你说什么,懂不懂先来后到!”后方有个百姓忍不住的暴怒出声,邱问道动作一滞扭头看向了陈震,方才紧闭的双眼也在此刻睁开上下眨动,后者瞬间明了是何意思,一步向前踏出,这位魂丘城主中气十足道:“京城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先来后到都不明白?’” 有了陈震出声撑腰,门外的百姓一个个犹如打了鸡血一般骚乱不已,大多数人都在附和说话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暗中叫骂,邱问道扭过身去,面对陈震,头也不回的指了后方百姓再道:“本公子可没见到这些人在看病,怎么着,当本公子眼瞎不成!?” 后方百姓忽然鸦雀无声,陈震皱了皱眉头,然后就听到门外又有人生气道:“怎么没有!我就是来找江公子治病的!”说罢,这人撸起来袖子气冲冲的就朝着屋里走去,那模样,说是视死如归也不为过,一旁站着的孙思朴见状立马跟上此人,与之并排而行朝江渊走进之时,孙思朴瞧瞧的在自己的腹部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来到江渊面前,后这拿着羊肠所制作的皮带系在那名百姓的胳膊之上,而后这人给江渊行了一礼就被带到了后院。 门外百姓忽而沉默下来,邱问道也不在说话,气氛有些凝滞,片刻之后,扎着羊肠的男子从后院出来胳膊上有一抹鲜红,其从屋内走出,先是对江渊低头表示感谢,而后路过邱问道身边之时还不忘耀武扬威的举了举胳膊,众人都瞧见那名自称京城而来的公子陡然握紧了拳头,而后再松开。 “大家伙,没啥事儿,都赶紧去吧,俺先回去”出了门的那名百姓轻声说了一句,排在前面的百姓眼睛咕咕一转然后一咬牙就进了屋子,旁边站着的郎中各个沉默不语,或是皱眉,或是沉思。 有了第一个人打头,后续有人接上后,后面的百姓也都放下了心来,站在门口的邱问道不断被百姓蹭一两下,没几个人后,他就被挤到了一边去,江渊眼神古怪了看了邱问道一眼,后者神色如常。 ------- 京城刘家祖祠,刘子学跪手持三根清香给自己的老祖宗点上,三鞠躬之后,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老祖宗保佑,老祖宗保佑” 念叨完毕,刘子学从祠堂出来,而后去自己的房间中换上了太医服饰,背上许久不用的药箱,他面色生硬的出了府邸,门外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上了马车的刘子学心中不停打鼓,车夫却一点不考虑这位太医心中所想,只是双手不停地在马屁股上抽打,每次竹策一响,车里的刘子学就心乱一次。 天花啊,所有郎中,太医的噩梦,平民百姓与皇亲国戚的催命符,在其面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这种事情本该是他弟弟前来治疗的事儿,可因为上次世家争斗的缘故,他那不争气的弟弟站错了队,如今被调离京城不说,生死都未知,而刘家在宫内的行医治病,也忽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多年未入宫,出山就是让天下人都挠头的高端局,这怎能不让他心慌。 ------ 江渊再次做了甩手掌柜,教会了郎中们手法之后,他就不在参与牛痘的接种,这种治疗方案除了难以让人想到和实验之外,上说操作可谓是简单直接,毕竟不是刮骨疗伤的精心操作,像张仲和他弟弟孙思朴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只是一遍,就做的比他还好,有陈震的副手在一旁盯着,他们三个自然清闲了起来。 天生异瞳的邱问道名声还是很响亮的,在京城刚出生之时,就有克命家人,英年早逝“”的说法,索性是邱问道被姬承运收了徒弟,又和江渊这个被称为“气运之子”的人交了朋友,不然的话,这邱刺史以及他的这个儿子,都活不到现在。 陈震邀请邱问道和江渊去他的府邸做客,江渊表示非常可以,他的院子中现在百姓聚集几乎没有空地儿,再加上十几头老黄牛在临时的牛棚中养着,那个味道着实销魂的很,邱问道这次前来就是找江渊说些事情,自然也没什么可拒绝的,三人出门,朝着陈震的府邸走去。 少时 三人来到陈家府邸,鎏金的檀木牌匾高高悬挂,江渊来过一两次,对此并没有表露出什特别的表情来,而邱问道则是看着陈府的大门咂了咂舌,陈震闻之笑了笑,很是意味深长。 来到府邸之中,陈震将两人请入了书房,如今他陈家的大厅之内堆放了一些江渊从云溪菀带来的东西,所以不便接待客人,江渊与陈安邦相熟,而陈震又是其亲爹,邱问道和江渊关系莫逆,所以三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比较随便。 入了书房,江渊找个凳子就坐下,今天几乎是折腾了一整天,他现在着实是有些累了,陈震也差不多是忙了一天,他和江渊相邻而坐,只有邱问道,一身活力没地儿使,在书房中转了又转,瞧了又瞧。 “今天还是要感谢江公子了” 陈震扭头对江渊抱了抱拳。 “不用客气,我在这魂丘城中,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就见外了,我可是听韩叔儿说了,徐蓬莱那人是安邦唆使过来的,有了这个人,东南境就和我扯上了关系,这又是一条保命符,陈城主哪里需要感谢我” 江渊笑着摇头,两人现在关系算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合作互利互惠,关系比较简单。 “哈哈哈,江公子看的明白”陈震大笑一声。 这时候,走到了书桌子前的邱问道忽然开口问:“陈城主,这字儿是你写的?”后者止住想和江渊交谈的冲动,扭过来头:“嗯,今天还是昨天写的,记不得了,这两天实在太忙,怎么邱公子对书法也感兴趣?”” “那到不是,这字虽说形神具备,但寓意似乎不怎么好啊”邱问道很少解字,但这并不代表他只会术算不会解。 “只写了一笔的字,还有什么说法不成?”陈震忽然止住了笑声,面容正经起来,邱问道的术算功夫,他有所耳闻。 “一字做解,生尾死初,这字不好,不出意外,三天内,陈城主应该会有大灾!” 邱问道一本正经,陈震被说的一愣,满脸不可置信。 第410章 公主不见 “瞎子,你什么时候这么神神叨叨了” 江渊接过话来,他能明显的发现陈震脸色不怎么好看,这种不吉利的话搁谁身上都不中听,若是这会说的是他,杨修远这一脚是铁定挨上了。 “什么叫神神叨叨,上次玉佩之事不记得了,我说的实话,但实话难听唉”邱问道铁了心要说完这个话题,所以嫌弃的白了一眼江渊,后者本来是个纯纯的无神论者,可当他第一次遇到姬承运之时,这个观点就被颠覆了,而邱问道口中的玉佩之事,他每每想起,还是止不住有些后怕。 “江公子,你们两个再说什么?什么玉佩之事?这位邱公子难不成周易周易卜算之术还很高?”陈震面露疑惑之色,但并未表露出不屑与不相信。 他之前和姬承运有过接触,对于这帝王都要崇敬推举的周易之学深信不疑,但邱问道毕竟年轻。 江渊抬了抬眼,点了点头,“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瞎子的周易之学确实很高”邱问道走离书桌,去向置物架边,嘴里还轻声道:“我师父你认识,巷子中的那个老头” 陈震大受震惊,这下轮到江渊云里雾里,他所认识会周易术算之学的就三人而已,面前的邱问道,京城消失不见的鬼老姬承运,还有一个就是在离去云溪菀之时遇见的一名巫师。 邱问道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置物架之上的一块翠色玉玺吸引了他的注意,伸手一指他道:“这个东西有说法,陈城主在哪儿得来?” 陈震态度忽然有了大变化,从凳子上起身来到其身边,他解释道:“犬子偶然所得,我见其样貌不俗,便摆在了书房之中,算起来这玉玺估计也有个十年左右了,怎么?邱公子是看出了什么?” 已经不再有阶级优越感的陈震说话间态度有所转变,江渊眼神耐人寻味,果然实力才是衡量的硬性标准,顺着其目光看去,确实有一块双拳大的翠色玉玺,上雕鲤鱼跃龙门,刀工精美至极,一看就出自名匠之手。 “算是吧,我拿着瞧瞧?”邱问道的目光不离开翠色玉玺,陈震示意其请便,也不知是翠色玉玺太过重还是邱问道的故意,在从置物架之上取下之时,江渊清楚地看见那瞎子的手一抖,让这个看上去就价值连城的玉玺摔在了地上,陈震猛地一惊,想伸手接住,结果却只摸住了一点边角。 “果然如此” 双拳头大小的玉玺摔碎在地上,露出了米黄色一角,邱问道啧啧称奇,而陈震则是直接愣在了当场,江渊嘴角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邱问道抬头瞧见,也是一笑回应。 “邱公子,这.....这是何物?” 弯腰捡起玉玺的陈震心中大骇,这米黄色露出一角的物件是个菱形,显然和外面的翠色玉玺一样,也是一块玉玺。 “周武灭国之后,咱们天子搜刮宝库,三件镇国重器只找到了两个,一个是祭祀青铜天鼎,一个是名剑“龙雀”,至于最后一块清玺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要不说造化弄人的,合着东西早就有了主人” 邱问道没有继续说下去,江渊轻轻点了点头,这东西若是没什么毛病,那可是一国气运之物,虽然这玩意虚无缥缈,但信其则有。 “江渊,咱们走呗,在这呆着干啥,我还想去吃火锅呢,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啊,我造了多少罪啊!” 邱问道话说一半停了下来,不去管手中托玉的陈震,拉着江渊就往外去,江渊给对陈震来了一个歉意的微笑,而后便被拖着走出了书房。 “瞎子,你刚才是故意的?” 江渊皱着眉头,他想不明白邱问道这次来魂丘城到底干什么,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绝对不是来找他吹牛打屁的。 “你都看出来?完了完了,这要是被我师傅知道,又要挨尺子了”邱问道答非所问,江渊轻踹了其一脚:“说正事儿!” 后者哈哈一笑而后眉飞色舞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江渊见状不再多言,两人相伴出廊道。 陈安邦已经在家禁足多日,因为在京城逛窑子的事儿还有擅自决定推动徐蓬莱这颗棋子的缘故,他爹一共罚了他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天天见不到太阳的日子是真的难熬,今天也一样,若不是他提前在京城的书店之中买了些“言情”书籍,这在房间中他早就憋不住了,不过该说不说的是,江渊旗下的利民书店确实大气,掌柜的听说他是江渊的朋友,书全部没收钱,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好书”,这可是让陈安邦惊讶坏了,他是没想到,江渊的名字这么好使,而且他认识江渊的这段时间里,后者一直给人一种正人君子之感,突然这么一转变,还真让他有些不好接受,不过书店老板并没有说什么美言几句的话,反倒是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了一句:“千万别和我家少爷说” 陈安邦怀着一颗图谋不轨的心走出书店,心中对江渊的印象瞬间从天上落到了地下,笑嘻嘻的他在心中暗想,原来江渊也是个“同道中人”,揣书去找杨修远说这个大事儿,他差点没被对方给自己活埋了。 “这段写得不行啊,激烈但是不够香艳啊,女子胸口十斤肉!啧啧,这才是好场景!” 陈安邦用唾沫沾手翻动书籍,时不时地开口称奇笑得那叫一个猥琐,不仅如此,每翻看几页掏掏裤裆也在这三天养成了习惯。 正当陈安邦看得入迷之时,一声“安儿!”传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房间门就被自己的老爹推开。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陈安邦的手在裤裆中没有掏出,书籍也没来的及藏在桌子下面,来找自己儿子的陈震本来还怀着激动的心情,可当他看见儿子手中的书籍和手上动作后,一股怒气就上了心头! “陈安邦!” 陈震一声大喊,脸红脖子粗,陈安邦被叫全名,当即嗷的一声就将手掏了出来,书籍也扔到了一边,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扭头就往床底下钻,身子刚进去一半,他就感觉到自己脚踝被人抓住了。 “爹!你听我解释!” 刚走出陈家府邸的江渊二人忽然被一声惨叫吸引,扭头朝着陈府看去,邱问道忽然问道:“这陈震还有这爱好?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已经听出音色有些熟悉的江渊笑骂一句“胡说八道”,然后就收回目光不再去管,邱问道摇头又咂舌,似乎很是不理解一城之主为何走上这条路,同时他也有些感慨,能让人惨叫这么大声,那自身资本得多“壮”? ----- 李清平的短短一路,可谓意外岔子横生,国子监的事情刚结束没多久,途中队伍又遇到了暗箭伤人,目标直指皇后与公主,好在有金甲卫及时出手,才避免了一场悲剧,不过长平公主依旧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历经几番曲折蜿蜒,队伍终于是来到了祭场附近,等候在场地的吴敬轩早就算好了时辰,天子迟迟不来,他坐立难安,在旁边站岗的将士见状纷纷觉得国子祭酒是个负责任的好官,可只有吴敬轩自己知道,他现在既激动又恐惧。 让他失望的一幕还是来了,天子的前锋出现在祭场之内,随后便是两个步辇映入眼中,吴敬轩期待的目光忽而失望,而后一抹失望随即而过,不过仅仅是瞬息时间,这个表情便被其隐藏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去迎接,这位国子祭酒看上去依旧尽职尽责。 从步辇上下来后,李清平的面色依旧如常,吴敬轩揣测不出路上经过,只好先解释了起来祭天事宜,从步辇处一直到祭台边上,他嘴里不停地阐释解释,在将所有事情都说完之后,他才拱手恭敬地退往一边去。 梅妃和长平公主在步辇下来后,就直接去了帐篷,天子祭天身为女子的她们不适合在场,回去帐篷之后梅妃静坐了下来,一直以温柔示人的皇后闭目了不大会,脸色忽然就阴沉了下来。不知何时,帐篷内突然多出了一个狼头面具男子。 “将周围打探清楚,莫要被发现了行踪,若是找到凶手留一口气”梅妃一改往日温柔模样,狼头面具男子声音沙哑,低头拱手说了一声“是”。 长平公主进入帐篷之后,仍旧心有余悸,缓和了好大一会,她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淬了毒的箭矢,婢女徽墨事事躬亲,比起来长平公主的惴惴不安,她的心情更是如上云端如坠地狱,主死婢随,她得命,从来都不在自己手中。 “徽墨,把你衣服脱下来”长平公主站起身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徽墨的婢女衣物。 “公主,您....” 徽墨猛地一愣,然后脸上霎时红了一片。 “快点啦,父皇一会祭祀完毕我就没有机会啦,待会你就在帐篷中呆着,时不时再发出点响动就可以啦”长平公主直接开始上手,徽墨直到自己的外衫全部被扒下之后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还挺合适的,没想徽墨也是真材实料呢”长平公主直接套上了自己婢女的衣服,后者脸色绯红,只穿了内衬的她前凸后翘,妥妥的两个字,丰满。 “公主就别笑话奴婢了”徽墨双手护住胸前,她还是很不好意思,长平公主嘻嘻一笑,而后又交代叮嘱了好多,徽墨狠狠点头,方才想规劝的话也咽到了肚子里去,她的主子交代期间,很是高兴,她不忍心去打破这份美好。 “记住了没有?”长平公主抬头询问,徽墨轻轻的点了点头,长平公主竖起一个大拇指,而后便拿下了他头上的几个明显装饰,“这些你拿着,以后可以换点银子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公主,奴婢用不着这些,宫中上上下下都花不到银子,跟着您更是如此,这皇宫内谁不知道您最是受宠,我出门,别人都给我银子呢”徽墨伸手推拒长平公主,后者小脸一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本公主都带不完这些,你可记住了我说的话,千万别露馅啊” 将手中的簪子耳环塞到徽墨手中,长平公主呵呵一笑,而后便轻咳一声再度整理一下了衣物,深吸一口气撩开帐篷,出现在眼中的将士并不多,想来是这些人都在他的父皇身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自我鼓励着向前走去。徽墨手中攥着长平公主送的首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来,轻轻将其放入自己的布包之内,她蹑手蹑手的进了本该睡着长平公主的床榻。 李清平的祭祀已经开始,燃香祈祷,过首举香,朝天三拜之后,他空出右手来将香插进了青铜天鼎之中,早已在下面不言苟笑的随从官员严阵以待,天子拜完之后,他们紧跟着有样学样..... 杨修远一直在外围带着,他在想办法进入里面去,本来他早就可以完成目标的,但因为中途又有了暗箭的缘故,他的距离一直被身边的将士控制的很好,每当他往前靠上一步,准有一名将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后面,而且人家还不说,就只是静静地站着,这可给他难受的够呛,没有办法,他只能站着干着急。 “这该死的找茬的,什么时候动手不好,这个时候动手,难不成小爷今天这一趟白跑了?”郁闷的杨修远蹲在了一颗大树之下,负责监督的将士,时不时的就看他一眼,好在是他的脸皮厚一些,不然早就呆不下去了。 抓耳挠腮杨修远开始琢磨破局之法,想了半天,他也没能找出半点头绪,本来按他的计划混进去并不难的,可经过路上的小插曲与变故,这就让他没了一点下手之意,现在别说是里面的金甲卫了,他练外围的人都说服不了。 “早知道就听阿姐的不出来了而来,白跑这一趟也没见到长儿,真晦气!”杨修远有些自怨自艾(yi)不过他并未就此离去,百无聊赖地坐在草丛之上,他又转头想起了其它计划和门路。 少时,婢女打扮的长平公主就来到了外围之地,三三五五守值的将士见到“徽墨”都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其毕竟是公主的婢女,盯着其看总归是不妥帖,杨修远也听到了动静,于是他马上从地上弹了起来,正想着让其给他带个话的时候,这婢女的长相让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仟千仦哾 守值将士感觉他们命不久矣,才遇到了场危险事儿,这会又看到了这么一出,公主的婢女与杨家的公子抱在一起,你说这事儿荒不荒唐? 都不傻的将士心中害怕又愤恨,但他们却没有一个敢定睛观看的,扭头视而不见,闭眼装瞎对他们来说简直轻车熟路,其实他们真的很想问问,你一个清河杨家的公子哥儿,从小圣贤书读多少先不说,这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有了公主不知足,还偷情婢女,偷就偷呗,还他娘的当着他们的面儿偷,这几个意思?感觉自己活不下去还要拉几个垫背的不成? 情难自禁的杨修远没有控制住自己和长平公主抱在了一起,贪婪的拥抱着对方,那惊险的暗箭他看在眼中,比其当事人,他的心情只会更加恐慌,松手捧住长平公主的脸蛋,他缓过神来忽然就一身冷汗。 “你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杨修远看着长平公主的眸子,眼中担心不加掩饰,长平公主嘟了嘟小嘴,心中很是甜蜜,“我想你了呀,你都不知道,今天在步辇之上我都快吓死了,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别乱想,我杨修远的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杨修远摸着长平公主的秀发,另一只手刮了刮长平公主的琼鼻,后者脸红羞怯扑入其怀中,杨修远哈哈一笑,在两人享受温存的时刻,一名带着狼头面具的男子在树梢上一闪而过,视而不见的将士没有瞧见,杨修远二人同样如此。 李清平祭祀完毕,秋狝的第一个阶段总算结束,天色已经渐晚,今天打猎已然不太现实,李清平招呼众人先行歇息,待到晚上,再燃起篝火,一同用膳,百官抱拳离去,天子也随之回了自己营帐。 已经和杨修远呆了许久的长平公主最后恋恋不舍地离去了,回去途中,有一名长相如邻家姑娘的婢女打翻了一盘糕点在地上,慌乱地捡着地上比她一条命还贵的吃食,这位婢女急得直落泪,长平公主本来只是路过,这件事和她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她瞥见一眼之后,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在心中纠结了半天,她还是没忍住心软,在同情心的驱使下,她终究是前去帮了忙并在捡糕点时出声宽慰婢女。 狼头面具男子天黑之后便迅速从山林中归来了,夜晚守护在夜色中的将士和暗哨位置难以确定,他行事容易暴露,多番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将精力放在白天中,重新回到皇后营帐,这位面具男子的第一句话就是:“属下无能” “无妨,夜晚危险,回来是正确选择”梅妃正在对镜自己修容,“还不下去?” 梅妃声音忽然变冷,狼头男子顺势跪下,双手相持举过头顶他道,“娘娘,属下僭越,出去探查之时见到了公主殿下和一名男子私会相拥” “何时的事情?”镜子中的女人忽然多了忧愁。 “傍晚日落,据此已经半个时辰有余” “混账!那你早点不来禀报”梅妃手中镜子忽然扔出,砸在狼头男子脑袋上嘣的一声,后者一动不敢动,挨过打之后直接将头扣在了地上,“属下该死,请娘娘息怒”】 梅妃没有继续搭理这人的意思,提起衣摆就急匆匆的走出营帐,在门口的婢女刚刚委身还未行礼完毕就被其出声打断道,“去禀报皇主,公主失踪了” 言毕,梅妃不做停留直奔自己女儿营帐,她与自己女儿的公主帐相隔不远,半盏茶功夫不到,她便来到了营帐前,门口将士本来懒散,看到梅妃之后陡然站直身躯出声行礼,“娘娘”二字刚出口,二人就莫名其妙地一人挨了一巴掌。 “滚到门口跪下”梅妃皇后的气势顺间压住将士,还没反应过来的守门人懵逼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掀开帘子入内,不见自己女儿的身影,梅妃心中猛然一慌,然后向前两步掀开床榻,只穿着内衫的徽墨蜷缩着身体发抖,看到面前的梅妃,这位婢女吓得直接掉了眼泪。 “公主去哪了?”梅妃耐着性子询问,徽墨摇了摇头,心中有不好预感的梅妃忽然间慌了,她的女儿她自己清楚,即使顽劣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来,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出事儿了,有人潜入了秋狝的部队,而且早早的盯上了自己的女儿。 梅妃没有说任何狠话,慌里慌张的就跑了出去,李清平本来正打算过会开席,还没通知下去,他皇后让人带的话便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何不早点说!皇后现在在哪儿?” 本来还有所打算的天子直接站起了身,距离暴怒恐怕也只差一丝,那梅妃婢女摇头说“不知何时”而后又道“皇后已经先赶过去了” 顾不得整理仪容仪表的天子起身离去,负责服侍的公公徐林皋此时已经小腿打颤,强行定下心来,他急忙跟上这位九五之尊。 天子和梅妃碰面,后者已经泪眼婆娑,在看到天子的一刹那,这位皇后直接掉下了眼泪,李清平心中大乱,急忙将其搀扶住。 “皇主,长儿她,长儿她不见了啊!您快让人去找,去找她”梅妃的焦急已经不能用心焦来形容了,这属于两人心头宝的长平公主远比百官看在眼里的重要,若是让知情人来评判,恐怕就是有了太子这样的继承人,也比不得长平公主在天子和皇后心中受宠爱。 第411章 白驹过隙 “爱妃,到底怎么回事儿”李清平蹙起眉头,搀扶着杨西禅,后者泪眼婆娑,“皇主,长儿她换上了婢女服侍,偷偷跑了出去,臣妾方才接到将士禀报,说是公主殿下已经消失了一个时辰,长儿不是顽劣性格,再没有规矩也不会贪玩如此之久,臣妾担心长儿是被人抓了啊” “无法无天,周肥!你是干什么吃的?!”李清平凶光必露,北禁军前来的副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尽是苦涩,“皇主!属下知罪,还请皇主给属下一些时间,一个时辰之内,属下一定将事情弄清楚!” “一个时辰之后,若没有公主消息,你就自刎谢罪吧”李清平压下盛怒,扶着自己的妃子进入自己帐篷,跪在地上的周肥连连称是,在天子离开进入帐篷之后,他才缓缓从地上起身,周围的将士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位禁军副手仰天叹了一口气,而后铿锵道:“马上联系外围暗哨,将士,让他们将最近两个时辰走动的人全部汇集起来,我亲自筛查!” “是,将军!” 手下作答,而后小跑离去,周肥大步流星朝着公主营帐而去,现在知道最多的应该就是那名被换了衣服的婢女。 天子营帐之内,李清平虽然着急但远远没有将事情往坏处想,除了因为他是天子更多的还是他似乎猜测出了贼寇到底想干什么,怀中的梅妃双手交拧泛白,李清平轻拍其肩膀,犹豫再三,还是道:“爱妃,莫要哭了,长儿不会出事儿,孤其实做了万全准备” 前脚说完这话,后脚李清平就有些后悔了。 “皇主,您莫要骗臣妾,路上本就不太平,如今长儿又不知所踪,臣妾怎么能不担心”梅妃仍旧在落泪,她信李清平的话,但她想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 “这些贼人其实是冲着孤来的,他们也没有必要对孤的女儿下手,这次秋狝本就不太平,孤来之前便提前做了准备,六卫阁的风卫全部在十里外布防,长儿不会丢,百官中出了叛徒,想要孤留在这秋天,孤顺水推舟就来了,如今那人已经露出了些马脚,孤看住此人,长儿便不会出现一点问题” “皇主,您....您早就知道这次秋狝会有问题?”梅妃从李清平的怀中脱离出,而后一脸的谨慎与害怕,李清平与之对视一眼,而后将目光放向了他处,“嗯,孤有计较,所以爱妃不必担心,最多明日早上,长儿便会被毫发无损地送回来” “那皇主为何方才不说,北禁军周将军接了命,又该如何自处?”梅妃子露出了陌生目光,李清平假装没有瞧见,起身离开床榻,他忽然狠厉道:“侍主有二心者,恒杀不可留,孤这皇位,觊觎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说到后面,这位九五之尊幽幽叹了一口气来。 “孤的老师,是最让孤意外的人了” 周肥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公主的帐篷之外,已经换上另一身衣物的徽墨正局促地站在帐篷之前,周肥一眼瞧见这婢女之后,脚步放缓了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了?”周肥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变得平缓。 “奴婢就知道这么多”徽墨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什么牵挂的人和事儿吗?有机会的话,本将军可以帮你传个话,又或者给你捎带一些东西” 周肥这次话说的就很直白了,徽墨本来傻傻不知所以,听见这话之后俏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也不用太害怕,很快的,说说吧,再晚点就没机会了” 周肥朝着远面看了一眼,风卫的身影已经开始朝着他们奔袭而来。 “这些东西可以帮我还给公主吗?还有这个,能不能麻烦将军寄到我的家里,地点在布包中的信封里”徽墨几乎是颤抖这说完这些话,周肥伸手接过来,然后轻声道:“我尽量而为” 徽墨愣了一下,没能完全理解这话,但她还是委身给周肥行了一个万福礼,后者离去,背影亦是萧索。 “........” 萧平同关书桐在一个帐篷内闲聊,天子并不忌讳外出后官员私下里的交情关系,本来出门围猎就是图个畅快轻松,若是再如宫中一般拘泥礼节,古板繁冗,那这出门围猎也就丧失了最原本的意义。 在最初时候,围猎并不是看皇帝的个人秀,而是众多武将文官较劲并且娱乐的地方,从弓马娴熟的追猎技术,到围炉而坐的诗词歌赋,围猎的意义与乐子便都在其中了,若是再有一两个文武将臣喝高了,嚷嚷着写一首诗,或者是提刀拿剑耍上一场,那更是其乐融融,不过这种场面现在是见不到了,集权于中央,百花齐放,群官争奇斗艳的时代终究已经过去。 关书桐是半个文人,也算半个武将,扔在军队之中大抵就是能出谋划策也可以上马杀敌的儒将,萧平因为此事没少内涵这个兵部尚书,后者总是一笑置否,表示自己没有本事,不然早就去打天下了,根本不会不挪屁股的坐在这六部的位置拉不出屎却不挪地方。 萧平次次哈哈大笑,说其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为六部之一,兵部的权利着实不小,天下大安之时,兵部尚书一职或许有些鸡肋,但每逢战起,这位置就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来的官位,若不是因为江澜已经不在,关书桐也再没有其他亲近之人,这个兵部尚书的交椅,怎么着都不会落在他的头上。再者说来,六部之中的权利倾斜本就严重,天下不崇文,礼部尚书还不如个从四品的牢狱官儿好使,至于户部,没钱就一直是孙子,朝廷财政赤字,被骂最多永远不是天子,而是那户部老大,吏部尚书不上不下,清闲有余可想要百尺竿头进一步,难上加难,而剩下三个部门除去兵部之后,其他两个半斤八两,这被天下武将视为老了之后首选的兵部,在朝廷中虽不显眼,但竞争却是最为激烈的。 至于萧平为何要和这个兵部尚书走得如此近,除去江澜的一层缘故,更多的估计也是为了真正的拉拢到关书桐的心。 “老萧啊,你说你一个万人之下的一品官儿,总是跟我走这么近干啥,若是那天皇主心情不好要拿你开刀了?我岂不是也得跟着遭罪,你这也忒不厚道了,上次见江兄的儿子也是,你说我是自己人,可是想把老夫往死里整,现在又想让老夫帮那小娃娃,这算盘打的,珠子都崩老夫脸上来了” “这么不乐意,当初为啥要收下这个兵部尚书的位置,拿了好处不干活,不怕人戳脊梁骨”萧平手中捏着一封信件,为其上火漆,关书桐被怼得老脸一红,小声道:“你老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咋总能记得这么清楚?” “先不说这个,还太远,我那侄儿最近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聊聊眼前的,我听说六部有人私下谈了一些事情,能不能拿出来让老夫琢磨琢磨?” 萧平收好信封揣入袖中,对面的关书桐古怪地看了萧平一眼,后者一笑道:“我也是听人道听途说,最近元儿的事儿少不了来回在天子面前走动,你不用担心” 关书桐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礼部尚书开了头,说了一些关于京城局势的话,六部不怎么和谐,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所以张展的意思是想要六部的人拧成一股绳,大概就是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思,我们这些都是老人,在六部的位子上不说树大根深,但也是十几年的老官了,几人什么样,心里都清楚,张尚书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消息,对我们有没有威胁暂且不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对他有威胁,户部现在如日中天,姓苏的就是一个白眼狼,刑部好上一些,没有直接表态,至于剩下的,态度模棱两可,大有再观望一番的意思,你也知道,天子对三省六部一直不怎么上心,若不是因为柔然夏国之事,我们这些人手里几乎没什么权利,也就门外汉觉得身上这紫衫是天大的宠爱,现在礼部不受重用,有这个想法也是正常,就是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张展这个礼部尚书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 “修缮羽毛,时间久了,这天上的雄鹰还要换一次新羽呢”萧平低眉做沉思状,关书桐点了点头仍旧有不解神色,萧平则继续道:“其实这件事说并不复杂,柔然那边的形势大致可以下定论,南清有如此杀伤力武器,想要得胜只是时间问题,何况柔然内忧外患,家里的事儿都处理不好,如何用铁蹄征战天下,圣人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说的总归在理儿,至于礼部尚书为何着急拉拢众人,搞出这么一个结党营私的行为来,和上次与我去东南还有些关系,朝廷上下水清水浑谁说了算,那位有了什么想法,最先察觉到的,一定是这些被针对之人,你可曾想过,若是六部的人果真站在了同一阵形,会发生何事?” 萧平目光犀利,关书桐咂摸了一会道:“不得好死” “对喽,为何天子对结党营私之人从不留手,因为这是朝廷的根本,众人暗地里站队是人之常情,在京城做官的,那个不想要找棵大树乘乘凉,我受宠之时,虽清廉公正,但门下学生也过了三千之众,我那贤侄,也就是江小子受宠之时,朝中的尚书令,户部,刑部,哪个没有亲近他?都说风水轮流转,现在江小子被一道圣旨贬谪出京城,还不是一副人走茶凉的局面,礼部尚书从出发点看,并没有什么不对,可若再往深处瞧一瞧,他何尝不是为了自己,六部共力一心,这是给天子出的一个大难题,若你们只求自保还好,倘若有人忽然想站队某人,这对于天子,对于天下来说,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所以我说让你帮江小子,并不是要拉你关书桐上贼船,我那贤侄虽然对天子不够崇敬,但有一点却是板上钉钉的死事儿,一切以民为本,你说,这算不算是给了你一张保命符,或者说,绝对能避免一时之名鲍鱼臭,而万世之名芝兰香?” 关书桐苦涩一笑,而后道:“老萧啊老萧,你这是非要让我选了,那就依你之言,关键时刻,我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有些事我先提前说好,若是力不能及,我只能尽力而为,至于全力出手,亦或者搭上性命”关书桐一顿摇了摇头:“不行” “这就够了”萧平一笑置否,为人卖命这种事儿,只适合下面人,坐上交椅的官员们,哪个不是爱惜性命得很? ------ 临安城外出现了天花,得病者不知凡几,只是短短的半天时间,城内之人便人心惶惶,保护着国子监学生的侯君伍还没入城就发现了不对劲,夜色中火把摇曳的数量实在多了太多,出声让将士停下护住国子监学子,他双腿狠夹马肚,带着疑惑迅速赶到城门口,如临大敌的守城将士在夜色中看不清来人是谁,持枪拔刀出声阻拦,候君伍勒马而停,对众将士熟视无睹。 “叫你们老大过来!”下了马的侯大将军声音冷酷,本以为不在围猎场就能安然无恙的想法已经被他打消,举着火把的将士看着面前之人身穿甲胄,不怒自威,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此人,没有多想其中一人立马小跑着去找了自己老大,而剩下的将士没敢掉以轻心,依旧举着武器不肯放下,其中更是有一名白天守了值,晚上又加班的将士心怀不满小声嘀咕了起来。 “哪里来的货,神气个什么劲,不知道已经宵禁?真他娘” “瞎说什么!” 啪的一巴掌打在将士的头上,守门队长陪笑着走来,前者心中陡然一委屈,张嘴欲说就听到他老大对甲胄男子躬身行礼道:“候将军,这么晚了您是要进城?” “嗯,城中为何忽然戒严,发生了何事?” 侯君伍面容冷硬,浓郁的眉毛拧在一起,守门队长惊讶了一番,而后点头道:“城外出现了天花,今夜是太尉下授意我等加派人手,侯将军若是进城,还需要配合属下检查,还请将军不要介意” “无妨,速度快上一些”侯君伍心中有些惊讶,但这并不属于他的管筹范围。 守门对象连连道谢,侯君伍在马上扬手示意后方队伍跟进。 第412章 离间 江渊与邱问道一起回凉坊,也不知是不是邱问道心中想着事情,还是江渊只顾走路,二人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都没怎么说话,直到经过一家药铺之时,忽然睁了眼的邱问道才笑着扭头开口:“是不是觉着我说的话不真?” 江渊一直在婆娑着腰间碎了的玉佩,听见这话后,他松手摇头:“谈不上,就是有些好奇为何提醒陈震,你们两个关系应该不熟才对,你又想把人搅进来?” “说的什么话,我能是那样的人?这不是看着陈震这家伙优柔寡断嘛,帮帮他而已,你放心,绝对不是算计,而且这事儿跟你也有些关系,筑京观这种事儿传出去不好听,现在又有了天花,天子肯定要找人定罪的,这么些人死了,还搞得人心惶惶,天下大涝大旱出现规模疾病,天子总喜欢揽责任在自己身上,而那些个文人士子们也不明是非的跟风,非得说什么天子品行不端导致,这次天花虽然才报上了两个城池,但谁知道日后还有多少?南清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了,你说这么大的事儿,没人背锅能行?” 邱问道言于此停顿了一下,而后伸了伸胳膊又慵懒道:“所以陈震肯定是要挨打的,我提前说个谶语,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你说这算不算是雪中送炭?而且你跟我的关系陈震看在眼里,这不是帮你江大公子拉了一个忠实小弟?” 说着,邱问道的手就想要搭在江渊肩上,后者面无表情伸手挡开:“少来这一套,你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能好心不图回报?刚才从陈府出来,你说有事儿,就是这个?” “哎哎哎,江大公子,好歹咱也是你的兄弟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不过要说的事儿确实不是这个,关于东南境的,你听不听?” 江渊抬头白了一眼邱问道没有接话,后者咧嘴道:“一毛不拔” “说,还是不说?” 江渊准备认真走路了。 “说,说!真拿你没办法,其实也不是啥特别大的事,就是关于东南境归于谁手下,你也知道,当初魏青峰在的时候几乎和土皇帝没区别,能屯兵,有权利,也不差银子,现在东南境假于人手,早晚是要收回来的,南清没有几个将军了,所以这最后的兵权会落在任何人的手里,我想知道江兄你怎么想的” “先别急,这东南境的事儿跟还是算了,我现在一身骚甩都甩不掉,那位现在对我意见很大,从京城被赶出来就是一个警告了,再这么下去,早晚有刀落在我脖子上,本来觉得吧,当个小平民不错,现在觉得,差劲极了” 江渊现在每每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就忍不住的想笑,当时只觉得能让一个皇朝进步,帮助其强盛起来是一件听上去就很伟大的事儿,后来看多了人间疾苦,这个目标又变成了国泰民安,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有能力的,至少目前是这样,可当他抛却自己曾经想当个富家翁的想法之后,现实狠狠地打了他几个耳光,一次是霍言重伤,一次是云溪宛被炸,还有几次也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已经在以诚待人,可其他人并没有因此而对他心存感激,甚至是尊重也没,有个宏伟大愿却被人不断阻挠陷害,难不成好人没好报的理,即使退回几百几千年也逃脱不了? 邱问道识人观心,与江渊很有默契没有出声打扰,等到其出神回来,他才笑着道:“江兄,这么久不见,你这领悟深刻不少啊,我都感觉你变的聪慧了很多” “做好得恶的多了,你也一样”江渊将手背在脑袋后开了开肩。 “江兄,其实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有些人有些事儿,说不好的,即使你我有心,也少不了被人揣测,毕竟没人希望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不是,那些个在朝廷中的贪官污吏更是如此,不过这天下总归是有些好地方的,也有好人,不过是少了一些,师傅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老头子没说过什么有学识的话,但这一句却不知被多少人奉若圭臬,江兄,老头子与你说的话可能不那么中听,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绝对不会害你,多少人听了那圣人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都忍不住憧憬幻想自己日后平步青云要为天下人谋福利,可到了后来,你瞧瞧,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还不是举世皆浊,所以江兄,以朋友兄弟的身份来说,我是希望你能坚持下去的” 邱问道忽然停下脚步,又铿锵说道:“是真的希望” “但愿吧” 江渊脚步一顿,吸气又叹气,不知心中到底作何感想,邱问道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晃了晃头道:“扯远了扯远了,还说东南境,不管江兄你信也不信,现在南清这个局面有很大程度上是围着你转的,插手不插手其实都差不太多,想你出局的人不少,但想看你入局的人更多,你家的那个军师应该跟你说了东南境的事儿,或许你觉得现在多半个退路和助力不错,可事实上远没这么简单,东南境的将军最后是谁,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朝中的局势,或许这次之后就会起战争,南清的执棋者太多,必须要减少,你这边的韩清晏,左相国萧平,还有半个我?当今天子,太傅,那远在西凉山的李玄黄每一个都是,说句不中听的,南清内忧远比外患严重,江叔叔留下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总归还没人证明” 邱问道叹了一口气,江渊修起了闭口禅,他想不通,他的老爹为什么要为了这一个虚无缥缈地图愿意葬送自己的性命,还有那所谓的长生秘术,这玩意竟然会有人相信,南清的人,都昏了头啊。 夜晚中,两人再无交谈,身影相伴进入院落,夜凉如水。 ------ 翌日清晨,围猎现场气氛紧张,帐篷内椅子上的天子脸色很难看,在一旁的梅妃更是俏脸煞白憔悴至极,面前周肥跪在地上头贴地,两边则是此次跟来官职靠上的四品及以上官儿。 左相国萧平不是老好人,但眼睁睁地看着禁军副将就这么被处死,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所以他极力出声为地上跪着之人说话,可李清平根本听不进任何求情言论,不知是为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是说昨晚说了大话,今天被打了脸心中不喜,不过于情于理,周肥若是真被处死,多少有些冤枉和可惜。 “皇主,老臣还是恳请皇主网开一面,让周将军将功补过” “莫要多说了,臣随主死,一个禁军副将连公主都看不好,如何做的了京城的保卫工作,孤对你们就是太多松懈要求太低,才导致了如今无德无才之人混迹朝堂,孤今日便下一次狠手,来人!将周肥卸甲押下去,秋后处置!” 到底还是说一不二,萧平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劝不住,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悲凉,外面将士冷面进入营帐,二话不说就摘了周肥的甲胄,五六个官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不出一言,周肥被卸甲途中不挣扎也不反抗,昨日公主婢女被叫出营帐之后没能见到今天的太阳,他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结局,早晚早晚,不过几个时辰罢了。 周肥被将士押解出营帐,剩下的人表情不一,公主到底不是皇子储君,继承不了大统江山,虽然李清平对其宠爱有加,但众官员却是很无感,谁家里没有七八个女儿?以后反正都是泼出去的水,疼爱再多也不抵一个儿子好使。 “众爱卿说说,关于公主被绑架之事,大概是何人所为?”李清平不去管下面百官作何想法,问出这句话之后便沉寂了下来,底下五六个官员没有敢直接吱声的,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步了周肥后尘。 秦讣闻心中大概有了计较,但现在王太傅不在现场,他不愿多说,天子再怎么生气迁怒也不会扯到他和萧平的身上,那周肥奉二朝为主,这个结果早就注定了,反正都要死,早一点晚一点又能怎样。 帐篷内落针可闻,李清平没有着急,但是梅妃却又已泫然欲泣,李清平昨天拍了胸脯保证,梅妃现在更加担心也是无可厚非,萧平是不打算说话了,刚被天子反了一手,他现在说话基本会被当耳旁风,就在营帐中寂寥之时,帐篷外忽然有将士的声音出现道:‘启禀皇主,六队发现公主踪迹!在山脉深处密林’ “马上集合人手出发,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找回来”陡然站起,一边吩咐一边朝着下面走,萧平心中感觉有不对劲,看了对面的秦讣闻一眼,后者与他差不离。 若是说天子爱女心切现在已经担心坏了,那已经身为驸马爷的杨修远则已经是处在了着魔的边缘,比起来将士的倒班搜查,已经连连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的杨大少爷根本不敢合眼。 “为什么会这样呢,都是我的愿意你,我若是不跟着过来,长儿怎么会被别人绑架,杨修远你真该死!” 已经在山脉中摸索了一夜的杨修远面色比起梅妃差不多,显然是昨天他熬着眼在找公主,但看其样子也是毫无进展,上述包揽责任的话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可结果仍旧是长平公主之事无捷报,杨修远几近抓狂。 “喂!那个谁,我家公子有事儿要找你谈谈,跟我来吧”忽然间发出的声音吓了杨修远一跳,顺着声音瞧去他心中满是期待,一个邻家妹妹模样的姑娘站在右边小山坡上在对他喊话。 “没空!” 杨修远看清之后果断拒绝,他还以为是将士找到了场频公共账户对面的姑娘见此似乎早就知道答案一般继续道:“去了能见到公主,我再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 邻家姑娘很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杨修远眸子陡然充满怒火,邻家姑娘见状扭头就走,根本不回答。“喂!你说清楚再走!” 顾不得心中惊讶疑惑,他满是担心地跨步追了过去,上了小山坡,方才的邻家姑娘已经消失不见,杨修远怔在当场,然后双手猛地抱住头蹲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后方树上的一个五短汉子面无表情掠下,在杨修远扭头的瞬间,一脚将他踹下了山坡,没有丝毫防备的杨大公子顺着山坡滚落,没能滚到底,便在中途掉进了一处地洞。 “嘶!” 倒吸凉气的杨修远从地洞之中站起身来,左胳膊突然不能动了,睁眼打量起四周,并不是很暗的地洞内有乾坤。五短汉子随后落下,动作干净爽快,杨修远被声音吸引,回头看去,五短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将透光的洞口给填住。 “跟上”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杨修远忘记了疼痛,一手扶着胳膊,他朝着五短汉子行进的甬道就跟了上去,填上了入口的地洞乌漆嘛黑,全靠汉子手中的火折照亮,杨修远跟着其走了约莫一盏茶后,前方忽然出现了烛火光,他步子不自觉的加快,前面的汉子依旧保持原来的速度,不偏不倚挡住他步调和视线。 “杨公子是吗?久闻大名”前方忽然传来声音,五短汉子随即转向一边,狭小的甬道随着声音骤然开阔,盈盈烛火闪耀,入目是一处五丈左右的地下小屋,一片一片铺着稻草,而说话之人则是坐在一张椅子的男子,此人身着土黄色衣袍,旁边站着一位女子正是方才跟他说话的姑娘,杨修远眼神犀利的走上前去,声音冰冷道:“公主在哪儿?” “杨公子的脾气没有传闻中好,甚至可以说得上很差劲” 周明皇看着杨修远态度哑然失笑,伸手拖住身边的简易拐杖他站起身来,在其旁边的姑娘本想伸手去扶却被其一个眼刀压了回去,杨修远不管对面的调侃,依旧是方才那句:“公主在哪儿?”只不过这次带上了怒气。 “先别急嘛,请杨公子来谈生意,周某自然要拿出诚意来,我瞧着杨公子见不到公主心中不定,那周某就先让杨公子静静心” 周明皇拄着简易拐杖朝下走了两步,然后对着一名五短汉子吩咐道:“给杨公子扛出来!”qqxδnew 说罢,一名五短汉子朝深处拐弯甬道走去,而周明皇则是继续靠近杨修远道:“啧啧,虽说杨公子脾气不如传闻中的好,但这相貌的描述却一点做不得假,谦谦君子,有点意思了” 杨修远蹙眉不接话,周明皇也不建议,话音刚落片刻,五短汉子便扛着一个人走来,来到近处,汉子将肩上婢女装扮的人放在稻草之上,杨修远瞧见其面容之后瞬间勃然大怒! “你们找死!” 瞬间松开右手的杨修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来,握住就朝周明皇刺去,后者猛地一惊向后退去跌倒,也因此躲过了这一刀,五短汉子随即而来,长棍破风一棍打上了杨修远手腕,让其手中短刀掉落在地,另一名汉子紧随其后,腰间狭刀出鞘,寒光一闪间,便抵住了杨修远的脖颈,周明皇跌坐在地上没有直接起身,唉声叹气的锤了锤稻草,他烦闷的道:“他娘的,本公子就这么背?拿捏个小虫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修远声音压抑低沉,他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格,地上的周明皇发过牢骚后干脆就不在起来,仰头看着摔断了胳膊男子道:‘不干什么啊,不是跟你说了,谈个生意而已,这是周某的筹码,先拿出来让你看一看啊’ “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杨修远直奔主题,周明皇忽然哈哈大笑道:‘你这人心眼太多,真的让人很不喜欢,不过做生意嘛,就是和聪明人合作才有意思,我想你去刺杀天子,以此来换公主的命,放心,不是让你像刚才那样拿刀直接捅,怎么样?考虑不考虑?’ “只有这一个选择?” 杨修远心中忽然悲凉起来。 “也不算,除了这个,你还可以选择不去干,然后我让手下毁了她,再打断你的双腿双手,或者是你们两个换换也行” 周明皇露出一口白牙,但杨修远看去却是觉得,这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黑。 第413章 我答应了 “杨公子,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的,考虑好了没有,若是杨公子感觉勉强的话,摇摇头就行,不过这样的话,你们两个就只能去地下团聚了,可惜,实在是可惜” 周明皇没有一点着急神色,这地方绝对安全,并且后面还有另一个出口,他丝毫不担心面前之人出去鱼死网破。杨修远有些无力的握紧双拳,又松开,一个男人最是无奈之时莫过于此。 伸手推开五短汉子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他轻声道:“我答应了,但我信不过你” “停一下,杨公子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本公子现在呢心情不错,所以就不和你计较了,答应了就听我说,其他条件藏在心里就行,不用你那个说出来,沉默是金嘛,这个东西,找机会放在天子的饭菜或者喝的水里,只要其喝下去,我自会把公主放回去,至于我怎么会知道,就不用杨公子费心思来传信了,本公子比你消息灵通” 周明皇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包白色纸张裹挟的物品扔来,杨修远伸手接下,而后这个土黄色衣物男子从地上起身摆手送客,“走吧走吧,我等着杨公子的好消息,若是杨公子非要学那“愚忠”之人找死,大可以将手中东西扔了,不过本公子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毕竟谁人死了亲爷爷,对凶手能不记恨?能藏住心中所想的人,才能笑到最后啊” ----- 翌日清晨,临安城全面戒严,天子不在城中,百姓骚乱异常,好在是李清平前去秋狝之时,并未让告病在家的宋太尉,以及尚书令一同前往,不过仅凭借二人的管理,想要平复百姓恐慌,还是有些勉强。 陈珏今日一大早就赶去了宋瀚海的府邸,路上所遇百姓个个行色匆匆,从前热闹的早市更是不见人影,脸上带有一道抓痕的陈尚书在马车中幽幽叹气,路过另一处坊间之时,他的马车被人截了下来。 “陈大人,下官坊间小吏,想请教尚书几个问题” 拦车之人年纪不大,脸颊削瘦,书卷气息很重,身穿青色官服,官职应在八九品之间,驾车的马夫比较有教养,并未仗势欺人地让其滚,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陈珏摆手点头示意年轻人不必多礼,后者这才收回拱起的双手。 “现在京城天花肆虐,你不好好在府邸呆着,找本官请教什么问题?” “大人,下官就是因为有天花才出来,若是京城无事,坊间安乐,下官就不东奔西走了,大人不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年轻官员很会说话,陈珏笑了笑,示意其继续,到底是朝中的老狐狸不知何事之前,拒绝开口。 “大人,下官只是想问问坊间生病百姓要怎么处理,能医治者又该去何处买药,昨日晚上张贴的告示说京城所有商铺一律关门,若是这么做了,下官担心百姓会因此发生动乱,所以特来等大人要一个答案” 年轻官员句句不离百姓,陈珏饶有兴致地多看了此人几眼,“这件事具体事宜会由皇主亲自定夺,生病百姓会暂时聚在一起,商铺关门一事,并不妨碍药铺,你可还有其他问题?” 陈珏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现在京城剩下的官儿无一不是在家里躲着不敢出门,关心百姓之人,更是无从谈起,像面前这个年轻人敢走出门来疏散关心病情的,绝对是独一份。 “下官没有其他问题,多谢大人解惑,大人慢走”年轻官员拱手行礼,陈珏点头放下车帘,马夫继续驾车,等到马车消失在了年轻人的视线之后他才放下双手。 陈珏在车中暗自感慨,现在京城留守的官员不知凡几,手握实权的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愿意踏出府邸前去处理天花之事,天子离去之时,将京城暂且交给他和宋瀚海,恐怕是早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他陈珏算不上清流铮臣,但也非浊官,若不是皇命在身,他估计比其他官员也好不了多少,到底是年纪大了免不了瞻前顾后,这科举的第一个状元,没让人失望,果真如太上师说的那般一样,年轻人怎么会不胸怀大志,以身作则,兼济天下呢。 车子终于到了宋家府邸门口,门口的将士明显不是很欢迎这个三品官儿,天花在城中传播迅速,谁也说不好谁身上带着病,这个时候来串门,怎么瞧都有拉人下水的意思,陈珏也能想通其中道理,所以乘坐的马车,以及随行的郎中都被他出言留在了门口,守门将士虽然仗着自家老爷是大官有点脾气,但总归不敢太过分。 宋瀚海现在家里除了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和十几个嬷嬷家中几乎没有其他人,他的儿子因为放江渊手下出城的缘故,现在也卸甲归家,开始磨炼功夫和学习圣贤书,不过宋远山的性子明显不是能读下去书的人,所以每逢晨读时间,他都会偷偷溜走,让小仆人在屋中朗诵,为此他还特地从妙音坊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个仆人。 陈珏从进入宋府之后,便一直沿着廊道行走,偌大的府邸比他家还冷清,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走了约莫有盏茶功夫,一个高大壮硕穿下人装扮的男子出现在他的对面,后者低头走路鬼鬼祟祟,陈珏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毕竟不是在自家府邸不好出言相问,为了避免两人撞上,他便咳嗽了一声。 宋远山今天和巡逻武侯几人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酒听曲儿醉生梦死一天,而他老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于是他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来,正走得提心吊胆,陡然听见这一咳嗽,他差点没将魂儿吓飞!嘴里下意识的大喊一声“何方鼠辈”,他的身体也条件反射地猛出了一拳,收拳之后又迅速摆出了防御架势。 被一拳打懵的陈珏捂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宋远山,刚出口个“你...”字便仰面朝天倒下昏死过去。 “陈尚书???”看清来人的宋远山一愣缓神儿,然后快步走上前去,只不过陈珏已经听不到其惊讶的呼喊,蹲在地上的宋小太尉面如死灰,懊恼地一拍自己脑门,他道“完了,今儿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常姑娘,原谅宋某食言而肥啊” 嘴里唠叨着的宋远山扛起陈珏,而后朝着自己老爹的书房走去,途中碰见府邸下人,他出言让其前去叫来郎中,到了书房门前,宋远山拍门大声道:“老爹!陈尚书来找您来了!” 话音一落,他直接就将陈珏放在了地上,而后撒丫子就跑! 宋瀚海打开书房门,靠坐在门上的陈珏顺势而倒,这位当朝的大官儿先是一慌拖住陈珏身体,而后就瞧见了其鼻孔中流出的鲜血和面部一个拳头大小的红印,“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已经跑远了的宋远山穿着粗气,听着自己老爹的怒吼,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回去,回去可就遭老罪喽” “少爷,您在这儿干嘛呢?”路过的下人带着郎中瞧见宋远山。 “没事儿,赏赏景儿,你赶紧带郎中过去,别让我爹等急了” “好的少爷” 手下将士离去,宋远山感慨自己实在是太聪明,双手背后转身离去,他嘴里哼起小调来:“天晃晃呦,地茫茫,这儿有个俊俏郎,过路行人都观看,谁家姑娘想断肠呦,想断肠.....” ------- 东南边境再次爆发战乱,不比以往的小规模动乱,此次声势更大,并且两军对垒开始后,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东南境的将士心中全是复仇焰火,而柔然士兵也是对自己国师的去世悲痛万分,双方将士上场之后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个倒下,后方立即补上,前赴后继,从不间断,从昨日傍晚,到今日清晨,战场之中到处可见残肢断臂,鲜血浸染之下,两军交战之地已经变成红褐色,以及一条颜色比周围都深的弯曲分割线,鲜血味刺鼻浓郁。 经过一整夜的厮杀,双方将士精神头已经不胜昨日,大家都在强撑继续交战,领队将军身体素质不错,此时也尽显疲态,只是双方谁都不愿意先服软,没了齐纯阳的北禁军支援将士,这一夜至少死了八千人。 陈兵甲完全杀红了眼,深入敌军腹地而不自知,不断冲杀之下,他自己都忘带着的十人小队到底身在何处,黑夜之中,柔然将士一直无法成功将陈兵甲包围,而南清的士兵也不知自家将军竟是真的玩起了命! 几近凌晨,天色放亮,嚣张了大半夜的陈兵甲最后被千人围攻,短短半柱香时间,他残缺的手下全部阵亡,而他也身陷囹圄,危在旦夕! 许瀛洲不愧是三朝老将,身手、意识、兵法,都堪称卓绝,与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陈兵甲不同,他这个人不但求胜,更求稳,若不是因为身上没有官职,这一场主要以复仇为目的战争,怎么着都打不起来,虽然他不赞同陈兵甲的策略,但在其遇到危险之后,他并没坐视不理,而是带上弓马娴熟的十五人冲杀进了柔然大军之中,只为救陈兵甲一命,偃月刀不能算马上的好兵器,其一是刀兵太沉,马儿负担吃力,其二是刀兵过长,不便于灵活砍杀,不过偃月刀的这些弊端在许瀛洲手里却一点也没有成为阻碍,当十五人小队杀入大军后,一马当先的许瀛洲手中偃月刀便一直挥舞不停,如同神人擂鼓,势不可挡,凡是进马一丈者,顷刻间就成了刀下亡魂,柔然将士有心合拢包围,却不抵许瀛洲冲杀勇猛,单刀直入下,他以一己之力冲阵破型,单骑抵千! 柔然大汗站在战车之上举目远眺,许瀛洲的身影很快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如此猛将不是自家麾下,看的柔然大汗直直蹙眉锤木。 “让骠骑将军静候时机出手,可在其力竭之后将此人斩于马下!” 喀则言语之间满是愤恨,南清此代武将经过毒杀一事本该青黄不接,可在这东南边境之上,先是来了一个诡计多端的汉子,又出了两个善于奇袭的千夫将领,好不容易将汉子设计斩杀,这又来了一个单刀猛将,他实在是看不明白那南清的皇帝为何有如此好的命数,前几年有江澜力压诸国,后又有奇谋兵法小将身负大才,而他柔然,智囊谋士只有一个,名将属下更是百中无一,这老天太不公平! 骠骑将军一直在后方统筹全局,战场形势本就瞬息万变,他更是一点不敢掉以轻心,虽说一整夜的厮杀看的他早已难耐手痒,可没有自己大汗的命令,他依旧耐着性子不断分析策略,调动阵型,而就在刚才,手持偃月刀之人几乎是无视他们将士冲杀入阵之后,他差一点就没忍住亲自上场,奈何自己家中大汗不发话,他就只能瞪眼看着别人嚣张。 “这南清的杂碎,实在是太嚣张!真当我柔然无人不成!” 骠骑将军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放有地形图的桌子,留下一个拳坑,屋子里的另外两位副将嘘若寒蝉,骠骑僵局越想越气,又是一起拳砸在桌子上。 “将军,大汗口谕,让您现在立即出手,将单刀入阵之人斩于马下!” 外面官至左将军的桑乌前来传话,手中还带着喀则大汗的貂毛毡帽。 “大汗真是如此说的?” 骠骑将军激动的掀开帐篷,看见来人是桑乌之后没忍住重新问了一遍。 “自己看”桑乌单手托举帽子,骠骑将军见状大笑一声,桑乌在这时候道:“你我岁有过节,可你官职终归大我一级,现在事关领域疆土,还请骠骑将军以大局为重” 言罢,桑乌直接转身离去,而骠骑将军则是笑的更大声,大步朝着自己战马的方向而去。 桑乌离去骠骑将军营帐之后,没有将喀则大汗的帽子送回去,而是来到了一个草木疯长的地方,在草木之下,一具尸体还未凉透,桑乌再度确认了一番不会被人发现,直视远处崇山峻岭,他叹气一声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南清的文人最是懂人心,若我生在此地,不知此时为何种光景” 没有人知道,身在柔然国的刚果王子还敢将手伸到战场来,也没人知道,这位王子竟然还收买下了左将军桑乌,家中妻儿老小,永远是铁血将军的软肋,桑乌亦是不例外,一封密信道尽刚果王子野心,他除了妥协,再无他法,至今晚上睡觉前,桑乌闭眼还是会想起来他在回信中写下的那九个字:“我答应了,为王子效劳”。 柔然统兵的将领大多没有成家,骠骑将军论战功来说其实也不比桑乌多,但桑乌已有家室,从某种程度上讲远不如骠骑将军忠心,或者说好掌控,这也是为何两人能官差一级的原因,而这种情形不仅仅是出现在柔然,夏国,突厥以及南清其实都是如此,没有那个皇帝喜欢自己的大将被人掣(che)肘与自己反目成仇,也没有那个皇帝希望一名大将战死沙场之后,他的后代不去前赴后继而是找自己报仇,这些隐患永远是最大的意外,人心鬼蜮(yu),到底是人心在鬼蜮之前。 仟仟尛哾 第414章 得志小人 跨上战马的柔然骠骑将军意气风发,似乎是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日子,那时候他才二十来岁,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附近寡妇都称赞他身体贼棒,那时候他能熬三天眼,吃五碗饭,拉三石弓!远远胜过现在,这么些年来,他除了年纪一直在长,其他都在退,如今过了四十,更是大不如前了。 骠骑将军有些感慨光阴似箭,抚摸着自己胯下的战马,他满是追忆和无奈的道,“这一场仗,或许是最后一次了,老伙计,陪我再走一遭可好!” 啪的一声拍响马身,这位柔然将军忽然变得气势浑厚,犹如壮年!他胯下战马似乎是听懂了自己主人这番话,当即立踭(zheng)站起发出嘶鸣,骠骑将军忽而开怀大笑,手握缰绳,夹腿朝阵而去。 单刀直入的许瀛洲给手下将士做了榜样,跟随其进来的十几人扣紧牙关不肯后退一步,似乎都在和自己和他们的将军较劲,对垒的两军阵地本来打杀已经逐渐松懈,可因为许瀛洲的缘故,又迎来了一阵小高潮,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投笔从戎,只身入伍之人心中谁没有一个将军梦,曾经的镇北侯在凯旋而归京城之时说过这么一段话,“是个男人就应该入伍报效家国,建功立业,封狼居胥!整天纸醉金迷,酒池肉林,那他娘是废物干的事情,本将军等着与你们并肩作战” 这一番话,在当时流传甚广,虽然江澜说这话主要是为了讽刺朝廷里吃干饭的官员,不过反响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现在南清将士中的许多老卒每每胜仗醉酒后还会提起来此事,只不过比起当年热血冲动,壮志酬筹,现在他们都是骂上两句这个侯爷,说其“就会画饼!”“胡说八道”“根本当不了官而是骗人的”,满腹牢骚。 这也怪不得老卒脾气不好,十几岁从军,二十年来,他们打仗无数,身边袍泽死伤殆尽,尽管如此他们也没能有一个建功立业,封狼居胥,甚至混上一官半职的都不多,倘若当年不是听了镇北侯的豪言壮语一时冲动投了军,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卒们,估计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也不会陷入像现在这般,战场上力有不逮年老体衰,退伍去遭人嫌弃晚年凄凉的局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虽然自己醉酒骂骂咧咧吐槽镇北侯,可却一点听不得别人说这位侯爷不好,只要有人嚼江澜的舌根子,他们定然是第一个跳出来与之干仗。对,是直接干仗,不是吵架。就是可惜镇北侯再也见不到这一幕了。 统筹后方的冉之闵也在战车上远眺,比起喀则大汗的暴怒,他这个千夫长心情显得平和太多,许瀛洲的战斗,他分毫不差的全部看在眼里,若是目光无错,这时候许瀛洲已经挥刀三百下,死在其刀下之敌,有二百朝上,作为袍泽,他很是乐意看到。而在他旁边的壮硕汉子,也是为敌军中的许瀛洲感到骄傲,当其再度冲杀之时,他忍不住道:“若是侯爷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提拔许瀛洲当将军吧” 冉之闵扭头一顿,不知道这人怎么冒出个这话来,不过他还是就事论事点头道:“江侯爷最是惜才,许瀛洲这种一夫当关之人,一定会受到重用” “嗯,起码得是个正儿八经的实权将领” 壮硕汉子接话肯定,他曾是隶属江澜麾下,这里的所有人就数他最有资格说这话。 “没能目睹镇北侯力压诸国的风采,真乃人生憾事!” 冉之闵心中情感激荡,壮硕汉子微微一笑,多少人都这么说过,他冉之闵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柔然人派出对手了” 冉之闵话锋一转,目光再度投入战局,汉子闻之点头,而后婆娑着腰间的宽刀道:“逢人不讲天大的道理,人人自有规矩,侯爷没读过书,见识却不输任何人,小冉,你这个人很不错!” 言罢,壮硕汉子龙行虎步走向自己战马,他本是天子派来压阵的,或者说是充当监军角色,只不过现在,他的刀想见血了。冉之闵被这话整得哑然失笑,这个来了许久天天看戏的六卫阁刘玉,还真是个奇怪有趣儿耐琢磨的人。 徐瀛洲化身杀神一般在包围之中拖刀砍杀,即使已经战斗了小半个时辰,他体力依旧如初,反观早早进入柔然包围的陈兵甲,已经是强弩之末,手中环首刀头已经断裂,崭亮的刀锋也已卷刃,柔然士兵开始还对其进行猛攻,到了后面,纷纷转为拖字诀,死活不近身,靠着手中长枪不断消耗陈兵甲为数不多的体力,后者苦不堪言,却无可奈何,他对生还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多杀几条柔然狗!qqxδnew 策马而来的骠骑将军是个虬(qiu)髯汉子,刚硬的面容和壮硕的身板完全符合柔然人的特征,许瀛洲厮杀中忽然感觉身边包围人数减少,偃月刀瞬间过背画圈清扫近身敌军,一时身边无敌军敢近,他眯眼盯上策马而来之人。骠骑将军转眼进阵,本来包围他的将士也在这时向后撤退数步。 虬髯汉子到场之后勒马立踭,而后抬举手中大斧狂言道:“南方杂种,本将军前来取你项上人头!” “野狗无能狂吠,插标卖首尔”许瀛洲甩落刀上血珠,目光冷冽而自信,对面骠骑将军狂笑一声毫无前兆冲来,双斧下劈,势大力沉! 徐瀛洲没有托大,瞬间上手持刀上撩接招,刀斧相接一触即分,骠骑将军一击不成,没有丝毫犹豫侧身又横切一斧,许瀛洲松左手单刀拄地压手格挡住这一招,没等对面在出击,他左手一勾拳打在了对面的马头之上,两人拉开距离,开始走马对峙。 “这种实力也敢出来迎战,柔然将士,不过尔尔”许瀛洲嘲讽之意挂满全脸,话音一落他也学对面直接出手,柔然骠骑将军正想大骂一通,对面却忽然给他来了一刀,怒喊一句:“竖子卑鄙!”他被逼跌落下马。 “兵者,诡道也,柔然蛮子,果然蠢如猪狗!”许瀛洲话不多,每次就一句,一句之后便开始动手,骠骑将军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远非此人对手,如今跌落下马,更是难以一战,正想喊将士围攻,许瀛洲的又一刀劈杀而来! “欺人太甚!”直接被一刀劈跪下的骠骑将军还是小瞧了这位三朝武将,柔然将士见自家将军不敌,纷纷向前涌来,许瀛洲毫不在意,只是刀上力道再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来,他道:“下辈子擦亮眼,少说大话!” 言罢,他左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匕,手腕一转便直接飞向骠骑将军的心窝,后者大乱,左手板斧连忙抵挡,许瀛洲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如此”,接着便立刀横斩,虬髯大汉避之不及,被砍飞头颅,身首异处。 城墙之上的擂鼓士兵瞧见这一场景,当即就握紧了鼓槌快速敲了起来,南清将士闻鼓而动,纷纷咬牙往前顶上,没有了骠骑将军的阻挡,许瀛洲迅速朝着陈兵甲拉近! 陈兵甲最后也是没能撑到许瀛洲前来,寡不敌众下被将士长枪刺穿,临死之际,他面朝西北而倒,死不瞑目。 刘玉的加入让柔然将士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陈兵甲倒下之后,只是许瀛洲一人,他们仍能对付,可新冲进来的刘玉更不讲道理,宽刀耍的虎虎生风,冉之闵有些不解的盯着战局。 喀则大汗忽然暴怒从战车上跳下,大骂了一句“欺人太甚”便甩手朝前线走去。 两军交战之时,不允许二流顶尖高手登场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柔然大汗怎么都没有想到男清天子竟是如此卑鄙无耻,知道他家中着火,故意用高手钳制,这还怎么打? 自古兵对兵,将对将,二流高手一人可破千甲,这不是纯纯的破坏公平?没人知道喀则大汗心中的无力,靠自觉遵守的条约,到底是约束力太小,若是他没后顾之忧,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 周明皇抓了公主,就没打算亲自出手,从地洞之中转以后,他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另一处据点,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想到,周明皇一行人会换上南清将士的服装并且在天子眼皮底下瞎逛,忧心忡忡的杨修远重新回到将士的监督范围,没人去搭理这个已经板上钉钉的驸马爷,公主都不见了,这个还未成婚的杨家公子能算老几? 杨修远并未自讨没趣的找将士搭话,确定天子营帐位置他默不作声独自赶去,途中几次他都想将怀中的纸包丢掉,可思虑了许久,他终究是没敢鱼死网破,那名土黄色衣袍的公子哥如同神经病一般,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周明皇无牵无挂,做事从没什么后顾之忧,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弊端,就如现在,他敢玩上一手灯下黑,就是有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魄力,换做是杨修远便只能瞻前顾后。 后勤帐篷处,换了衣服的周明皇百无聊赖躺在粮食之上,五短汉子在一旁警惕四周,围猎现场已经戒严,他们几个人心中都不敢有丝毫放松,若不是他们少爷固执要求,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在天子眼皮底下躲着。 “外面是不是来人了?” 周明皇忽然坐起身来,五短汉子闻声如临大敌。 “不用担心,去看看,禁卫军的人和后勤并不相熟,那李清平做事儿小心翼翼,不肯用同一家将士,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公子,还是谨慎些好,我等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是面对金甲卫还是力有不逮,请公子入内暂避片刻,属下先去看看情况” 五短汉子同样固执,周明皇从粮食上一跃而下,好坏话他能听出来。 “你们两个先埋伏起来,让那脏女人也进去” 五短汉子领头发话,另外两个点头隐蔽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才围上围裙出去帐篷。 “倒是谨慎地很” 王玉山带着一名身穿红衣女子在门口出现,五短汉子掀开帐篷就听见这话瞬间一激灵,目光中危险闪烁,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杀死眼前老人再逃走了。 王玉山不管不顾地前行,对这名五短汉子熟视无睹,后者想要从腰间拔刀,却被其一句:“你家公子是我放出来的”给压了回去。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莫怪”五短汉子态度陡然切换,恭敬地让出路来,然后还不忘将帐篷掀起,王玉山迈步而进,汉子朝着后面又瞧了瞧,确认没其他人跟来,这才跟了进去。 “周公子,老夫来了也不出来见一见?”王玉山进了帐篷之后,四下瞧了一眼,后勤部的东西繁多,能下脚的地方都少,更别说有地方坐了。 “大人来之前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周明皇从一堆堆起的杂物中走出,身后同样跟着一个人,王玉山嘴角扯上一抹讥讽,摆了摆手道:“做的不错,找你合作,老夫甚是满意,不过你在此处不安全,天子很快就会排查内部,最多明天,你们必须离开,长平公主在你手中要保证其性命,最好是能让人瞧见其还活着,一个死人是没有什么价值的,这点,你应该清楚” 周明皇呵呵一笑,而后问道:“大人还有什么交代?” “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动歪心思,老夫不是你能算计的,别到时候拉老夫下水不成,再把自己搭进去了,莫要以为自己行事缜密无比,天子这次围猎,看似顺应天时,事实上另有打算,其中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以你周明皇如今的实力,还不配知道,丧家之犬,要摆正自己位置,今日晚上抓紧时间离开,我会为你创造机会” 王玉山一语道破周明皇心中所想,后者瞳孔一缩,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听大人吩咐,毕竟这南清皇朝,还是您熟悉,我不过是个熟悉地域的外人” “自己知道就好”王玉山扔下一句话,然后又指了指后面的红衣女子:“晚上跟着她走”接着便负手离开了,红衣女子对着周明皇几人冷眼,没等其开口说些什么,她便语气冰冷的道:“晚上我会来这里找你们,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随意总动,若是不小心被抓了,我会亲手处理你们” 言落,红衣女子同样转身离去。 周明皇一直都是面带笑意,等这女子出了帐篷,他淬了一口吐沫在地上:“得志小人,什么东西!” “这次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你这张嘴,就永远闭上吧”门口忽然传来冰冷声音,周明皇眼睛微眯不在说话。 无短汉子在外不敢出声,因为剑已架在他的脖颈。 第415章 伤疤已经十九年没有疼过了,一切太平 杨修远穿过十几个帐篷后求见天子吃了闭门羹,后者根本没有心情见这个所谓的驸马,若不是因为此人,他的女儿怎么会被人绑架?不要其小命李清平都感觉自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见面?那自然不可能。 心中知道自己责任的杨修远愧疚的很,可他没有办法只能营帐外面干等着,现在整个秋狝现场除了天子门前将士,其他的都被派出去寻人,他想带人去找公主,只能如此办,而且那个神经病与他做的生意,也必须有天子参与才行。 两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杨修远心中比李清平要放松些,因为他是担忧人中唯一知道公主现在安然无恙消息的。 帐篷之内,梅妃以泪洗面已经一日之多,枕边之人总是哭哭啼啼,饶是他这个养气功夫极其到家的帝王,也忍不住心中烦闷,但考虑到母子连心之事,他又是将心中的愤懑压了回去。 梅妃忽然止住啼哭声,泪眼婆娑地望向他道:“皇主,您为什么不让修远那孩子进来,长儿是我们的女儿我当娘的心疼,修远这做男人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爱妃就是心地太善良,若不是那小子,长儿又怎么会被绑架,不去找我女儿却来见孤,难不成孤就能直接找到长儿!?” 李清平一提起来杨修远心中怒火陡然就升起了,梅妃见状轻叹一声气道:“那皇主可是知道修远那孩子也是一天没合眼,跟着将士转了一天山,若是那孩子有办法,怎么会来求您呢,您把他拒之门外,是一个父亲该有的行动,可作为一朝天子,让官员们瞧见了总归不好” 梅妃说的头头是道,这不禁让李清平心中犯起了嘀咕,话很占理,但却是有些不太对劲,沉默了片刻之后,李清平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枕边人,而后对着门外出声:“进来!” 梅妃闻声依旧是刚才地那番表情,李清平特意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可其心中到底作何感想,还是无人可知。 杨修远算是有了机会,门口的两名金甲卫也并未搜他的身,深吸一口气入帐篷,他看见两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心中本来还有气的李清平见到这一幕,怨气稍稍消散。 这么多年来,清河杨家的人,从来没有心甘情愿的跪过他,杨家老太爷那一次若不是为了求他,他李清平这辈子都收不下杨家太爷的膝盖。 一代醇儒的脊梁个气节,是由万千圣贤书堆出,非是人皇,怎可使其跪。 “起来吧” 李清平抬手,“长儿的事儿你的责任不大,孤明白你也煎熬,说吧,来找孤什么事儿?” “草民想恳请皇主给臣带十人兵,深入山脉寻找公主,歹人狡猾,臣不想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公主殿下是因为偷偷见臣才被人绑架,臣心中如万蚁噬心煎熬不已,若是不做点什么,草民心中只会更加难受” 迟迟不愿起身的杨修远一直低着头。 “十人,孤准了” “多谢皇主”杨修远起身,心中想好的计划与话术直接崩盘,正打算出营帐再想办法,梅妃忽然出声道:“修远,给我敬一杯茶吧” 李清平假装没有听见这话,杨修远猛地一愣:“皇后娘娘,这不合规矩吧”梅妃莞尔一笑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你既是长儿的未婚夫,给未来的岳母敬一杯茶,又有什么不可?” 似乎是揣摩出了梅妃话中意思,杨修远忽然泪流满,面再度跪到地上,他道:“皇后娘娘” “傻孩子,不要想这么多,去吧,端茶去” 梅妃再度开口,李清平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他的妃子心思总是这么玲珑,驭人之术比起他来也是丝毫不差,他这个当天子的都不一定能让清河杨家的人低头,可他这妃子,仅用一句话,便让其心悦诚服,实在是不一般。 “草民遵旨”杨修远涕泪横流的走出营帐,门口的两个金甲卫面色如常,不过他们心中确实暗自感慨,一步登天之人少有,可今天他们确确实实的见了一个,若不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杨修远这个驸马位置能不能保住还两说,但现在,不仅是保住了,还深深的让皇后和皇主认同了,这南清的江渊刚落马,又一个地位超群的人出现了。 当杨修远端着两盏茶再度回来之时,金甲卫伸手拦住先用银针试了试毒,结果当然是没有问题,可放松了警惕的金甲卫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杨修远撩开帐篷的瞬间,一撮在他掌心藏着的粉末落入了左边的茶盖之上,而在营帐落下的瞬间,他又伸手扶了一下茶盖。 月明星稀,周明皇从后勤帐篷中借着月色离开,一袭红衣的女子依旧高调,没有换下衣服,脸色也是如白天一样冰冷,已经领教过女子高招的五短汉子只能假装没有看到其耀武扬威。 走在中间的周明皇时不时呲牙,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红衣女子虽然高调,但是带着他们走的路上却没有见一个将士,心中有所猜测的周明皇想起王玉山来,也不禁暗自感慨,这个名义上是天子老师的糟老头子,布局和手段,确实恐怖,天子找女儿布下了天罗地网,红衣女子带着他们出来却如入无人之境,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条路上的搜索乃是红衣女子负责,从此又可以猜测,这女子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了,而且很有可能是李清平极为信任之人。 “前面便不会再有将士出现,你们从此处离去,公主的位置现在告诉我,后续事宜会有大人亲自接手,与你的合作也到此结束” 红衣女子止住脚步,声音冷冰冰。 跟着的五短汉子沉默不语,倒是那邻家姑娘长相的女子有些愤愤不平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做了这么多,就这么打发我们走?你们会不会做生意!” “周公子不懂如何管教下人,我便替你管教一番” 红衣女子出手极快,快到五短汉子都来不及阻拦,一贯烦这个邻家姑娘的周明皇“住手”两字刚刚出口,在他身边的女子就惊恐地捂住了脖颈,但这并不能阻挡鲜血喷涌,邻家姑娘濒死之际,还想要伸手拉自家公子求救,可手刚伸出一半,就倒在了地上。 “周公子一直称这女子为脏女人,其实心中也是在悔恨吧,毕竟不是你周武皇朝无能,这女子的母亲也不会遭受奇耻大辱,有些人生来就是一种错误” 红衣女子抖手甩出一道醒目血珠,而后收起武器往回走,经过周明皇身边之时,她还不忘道:“有些时候,不说比说了还要残忍,慢走,不送” 周明皇呲牙动作消失不见,他双拳紧握想要转身接话,但他前面的五短汉子却坚定的摇了摇头,最后周明皇也没能将袖箭射出,红衣女子杀了人之后潇洒离去。 “公子,忍一时风平浪静”五短汉子也很委屈,但是他没任何办法,人在屋檐下,又怎么能不低头? “忍一时,忍一时啊” 周明皇咬牙切齿的松开拳头,“我已经忍了十九年,还要再忍多久,从我记事儿开始,这十九年来,一切太平,伤疤从没有疼过,如今被人揭开来,血淋淋的伤口就在眼下,自己下人死了,当主子的没一点脾气,你们难道不心寒?!” “公子,人已经死了,我们能活者便不能再作出冲动之事,小丫头跟了这么年,可他骨子里却不算是周武皇朝的人,一个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女子,我们将其养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公子,老爷做皇帝的时候曾经说过,这做天下共主的人,其他能耐都可以没有,心狠手辣必须要有,最是无情帝王家,公子,节哀顺便” 五短汉子对女子也有感情,说句实话的,即使是养个畜生,十几年的时间也该有些感情了,铁石心肠的人不过是表面坚硬,人心到底还是肉长的。 周明皇缓缓蹲下身来,将倒在地上女子拦腰抱起,面无表情的朝着红衣女子给的方向前行,几个五短汉子叹气跟上,周明皇抱着怀中逐渐丧失体温的姑娘,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苦闷,轻启嘴唇,他道:“这么些年来,本公子的衣食住行大部分都是你照顾的,如今你因我而死,也算是解脱了,本公子的嘴巴毒得很不是?可我发现那只是窝里横,到了外面没有实力,你家公子跟一条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南清山高水远,地域广阔,从今以后,青山绿水处,就是你的新家” 言落,周明皇停住脚步,他方才声音很小,五短汉子不曾听闻。 “公子为何不走了?” “就埋在这儿吧” 周明皇将抱着的女子放下,而后拔出靴中匕首开始挖坑,几人见状虽有不解,但却没有让自家公子亲自动手,一盏茶的时间,几个汉子刨出了一个大坑,周明皇将女子放进去,而后轻轻的弯了一下腰。 红衣女子离去之后一路直行,很快便来到了王玉山所在的营帐,门口的将士识相的走到一边避嫌,见状,女子才轻启朱唇开口道:“大人,卑职求见”,屋里传来苍老声音:“进来” 红衣女子撩开帐篷入内,进门之后,便单膝跪在地上拱手禀报道:“大人,事情都办妥了” “那女子杀了没有?”屋里老人背对着女子,鹰顾狼视回头询问。 “杀了,一刀封喉,绝无生还可能” “嗯,办得不错,公主可以送回来了,还放在之前的地方,记住,一定要是天子亲自带人前去,杨修远这个棋子还能再用,杨家人越是不想掺和进来,老夫就越是要他们身败名裂!” “是,大人”红衣女子点头拱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王玉山扭过头去轻声笑了笑道:“你弟弟的消息会有人给你送去的,但只是消息” “你!”红衣女子陡然握住了腰间软刀。 “冲动是魔鬼,记住,别有下次,否则,老夫会让你和你那弟弟,死无葬身之地的” 红衣女子放下手来,缓缓退出营帐内,老人嘴角上杨,来到自己的太师椅边,伸手抚摸着光滑而贵重的檀木椅子,他忽然桀桀一笑,而后落下两行浊泪,“人心本弱,世人谁无软肋把柄?珠儿啊珠儿,莫要怪爹无情,你是爹唯一担忧的人,谁也不能抓,我也不能被任何人要挟” “哈哈哈哈!” 王玉山忽而又发疯似的大笑:“谁言虎毒不食子,老夫杀子果断异常!” 门口的将士刚刚走回原来位置,听见屋内猛然传来的大笑声,身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没有过多思考,他们直接捂住了耳朵,片刻之后,王玉山很是正常的从帐篷中走出,只是在门口脚步一顿,就让这两人瞬间冷汗淋漓。 “大人我们方才一直在覆耳,什么都没有听见!” 将士心中恐慌极了。 “自刎之后,一家老小皆可富贵一生” 王玉山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宣判了两人的命运,将士闻言呆若木鸡,他们之所以担心害怕,便是为此。 将士自知难逃一死,但仍旧感谢王玉山道:“多谢大人照顾属下家人!”或许他们也知道,说句好话,还有些可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刀锋很快,两名将士只是瞬间便挣扎着倒下了,王玉山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蝼蚁之命,就是如此脆弱”,他负手朝前去了天子帐篷。 ------ 周武皇朝在被覆灭之时,同样经历了与大多数皇朝类似的遭遇。当年攻京最后一战结束,京城内的大量财物被搜刮一空,凡是天子子嗣皆被一刀劈成两半,皇后更是遭人轮番欺辱,李乾亲自带人将武宗俘虏至城外鞭打,凡是心怀不满者,都可以执鞭鞭挞(ta),一位活生生的帝王,被百姓平民抽打,从开始的无力怒吼,到被人打疯、打死,其所经历的心理历程,绝非常人可以想象,可李乾并没有就此罢休,除了天子外,多达三千余名的后宫妃嫔、朝臣、也没能逃脱毒手,他们这群人被抓走后,官员一律带上枷锁流放,嫔妃们姿色上好的则是被分给了各路藩王,稍微差一点的被送入了当时的浣衣院,这地方本质上是军人的青楼,进到里面,结局可想而知,至于剩下的歪瓜裂枣,统一分给了贵族世家做奴隶,可以这么说周武被抓的女性基本沦为玩物,而官员流放后多是客死他乡,至于皇亲国戚,奴隶便是最后归宿。 而说起来当时的朱皇后,或许很多人都是唏嘘感慨的,被捕时二十六岁,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所以当时的周武皇后是被人羞辱最多的,王玉山也参与了其中,这也是为何人们都唏嘘朱皇后凭空消失的原因。 除此之外,皇宫死侍、禁军以及宫女、婢女几乎也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遭受牵羊礼的耻辱,比起被人凌辱,也算不上好,所有人都穿上百姓的衣服,头上缠纯阳巾,身上披着麻布,袒露着上身。这种对于男人来说尚可接受之事,对于女性来说是奇耻大辱,牵羊礼仅过了一夜,女性俘虏自-尽之人,便过了一半。 王云山不是善心人,可他却放走了一批周武余孽,这也是当初西凉山余孽的来由,至于为了什么,恐怕只有但是朱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能够解释了,而王玉山后来又是如何让生出的女儿去往西凉山到了周明皇身边,其中门道,或许只有他一人知道。 第416章 临危受命 魂丘城的天花只是经过两天时间便被江渊所用的牛痘之法控制住,但后续治疗仍是一个漫长过程,短时间内,百姓将士心头都将留下阴影,城中的药材很快便不够用了,即使商家故意提价,依旧控制不住人群疯抢,其中有钱的商贾人家更是囤积了大量的中药,而穷人百姓对此只能望而却步,贫富的参差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陈震对此很是无感,各人都有各人命,江渊对此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却也不想为此做一个大善人,升米仇斗米恩,有些时候好人比坏人难做,他自认问心无愧,但在他被贬出京城之时,他并未见到有人来给他送行,至于他所建立的锦衣卫,上属人几乎没有变动,但下面的人,却是走了不知多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势利眼是普通人的通病,有句话说的哈,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一个好人死前做了一件坏事,那他这一辈子都要背负上这个骂名,而一个坏人临死做了一件好事,大多数人点都会觉得这人值得原谅,佛家修道,万般苦难,历经磨炼才能成为佛家,可满手鲜血之人,只需要放下屠刀便可以成佛,这是个悖论,但很在理儿。江渊曾经做过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例如开办利民企业,又例如将世家剔除,可最后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象的那般,后来听了邱问道的话之后,他才恍然,一个天下必须要有这样和那样的人,这种差异和多样性是世界精彩绝伦的关键,没人能够改变,也不能改变。当然江渊并不要对所有事情冷眼旁观,而是在他的心中建立了一把尺,一头过后是恶,一头过后是善,二者之间,不做评判,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不归我管” 陈震并没把江渊会治疗天花的事情传出去,魂丘城内依旧奉行只进不出的规矩,邱问道来了江渊身边之后,短时间内并没打算再度回京城去,而对于他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这个天生异瞳的公子也是只字不提,李希佩胆子不大,江渊也是近来才发现,之前他还觉得这个有名而无实权的世子是个胆大包天之人,果然,人还是要接触一段时间后才能知根知底。 江渊这几日都在书房中写信,有寄给张诗雨的,也有寄给楚一一和杨清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绝不厚此薄彼,后面两人与他互通有信,楚一一与他来信最是频繁,再往后就是看似冷冰冰的杨清照,倒是张诗雨,已经有半个月没回过信件了,江渊不知发生了何事,准备在等几日,若三五天后仍旧没有回信来,他就亲自去清江南看一看,正好也去瞧瞧没了卢家统治的清江南,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邱问道平时比较高冷,院子里的人里面能与他说上话的没有几个,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到李希佩与邱问道碰面之后,这个芜庭李家的大公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三言两语就让其暴跳如雷,甚至让邱问道不惜说出在哔哔就算死你的话来,江渊并未亲眼目睹这个画面,但是想来应该很有意思,李希佩懒散至极,跟邱问道这个自律男人完全是两种类型,互相不喜欢也实属常事,门口的八卦老吴就经常说起来这事儿,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多半是变了点味儿的,江渊懒得管这些人平日里做些什么,只要不给他惹事儿,随便,都行,院子里有人气,不管外人怎么看,他是感觉不错的,而且福伯也很喜欢,说是人多点,热闹。m 陈安邦再次回到凉坊的院子内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见了江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起了他老爹的手段,江渊听得啧啧咂舌,一旁凑热闹的李希佩忍不住道:“你家就你一个儿子,你那老爹真下得去手?你这该不会是狎妓没给钱,被人打的吧?” “你放屁!小爷我在自己地盘给什么钱,这城中又有谁敢打小爷,活得不耐烦了?!” 陈安邦被质疑,当即气得跳脚,他决不能容忍有人说他白嫖不给钱。 “那就不对了,既然这种事儿你爹都不管你,还能有啥事挨了这么重的打?偷看寡妇洗澡,不对,这应该是邱问道和杨修远那种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八成没这个胆儿,怪了怪了” 李希佩说话气死个人,本来在旁边歇着的邱问道听见这话更是气得脸都绿了,什么叫他才能干出偷看人寡妇洗澡的事儿?他好歹在京城也是翩翩公子,喜欢他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而且话说回来,那寡妇洗澡有啥看的,就会搓搓这里,揉揉那里,一点劲都没有。 “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我和江大哥讲话,你插什么嘴巴,你要是闲的就去把巷子里照顾老鸨去!” 陈安邦本来是打算给江渊卖卖惨然后留在凉坊的,经过李希佩这家伙一捣乱,那还有悲伤气氛,除了邱问道的脸是黑的,院中的下人婢女哪个不是竖着耳朵往这靠! “毛头小子还不承认,回去喝奶去”李希佩摇头走开,陈安邦气了个半死。 “行了,这几天你就住在小院吧,不过小院没有空房间了,你找个人和你睡在一起,你爹这两日可能有点麻烦,你在这儿老老实实少惹点事儿” 江渊发话拍板,陈安邦蓦的一笑,然后屁颠屁颠地去了厢房,江渊嘴角上扬,然后转身进屋。 陈震打陈安邦的事儿,他大概猜到了原因,前几天在京城之时,杨修远和陈安邦呆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是常住青楼的熟客,应该是臭味相投了,他一直听说杨家藏书第一,家中阁楼藏书更是百无禁忌,用他们清河杨家的话来说来,是博览古今,无关好坏,杨修远身上一直带着一本无封面书,他见过一两次,每次杨修远看都是津津有味,他好奇却也没问过,直到那天晚上杨清照与他鱼水之欢时他才知晓,那本书籍记录的是历代小说家的黄文桥段,而且囊括史实,就像周武朱皇后的那件事,书中都有记载,陈震不是小肚鸡肠思想狭隘之人,但自己的儿子喜欢看这玩意,挨打就在情理之中了。 两日太平,江渊在凉坊中感觉比在云溪菀还要自在,可能跟魂丘城都是自己人,比较安全有些关系,在这两天中,江渊花了点银子买了几家转手的店铺,然后将一些治疗天花必要的药材放在商铺兜售,名字依旧是利民两个字。 为此,陈震还专门前来感谢他了一番,又说了什么功在千秋,名在当代的话来称赞,江渊苦笑不已,因为他的药虽然不少,但价格却着实算不上低,可能只是比商贾富家囤积的低廉一些。 而对于这番话,陈震是这么讲的,“人人汲汲而自危,紧缩腰带者得骂名,愿倾囊不留余地者得抱怨,唯有供应不断之人才能得感恩”江渊有点明白了,毕竟在他之前的世界,烂好人这个词,的的确确不中听。 又过一日,江渊像往常一般在凉坊附近溜达,时不时的看看琉璃制作,或者去看看苍灵教学锦衣卫,霍言不在身边吵吵嚷嚷着吃喝,他还有点不习惯了。 走了半个时辰,他基本将坊间逛了一遍,正准备打道回府,后方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回头看去,面色不怎么好看的陈震马上就到眼前。 “有事儿了?”江渊有些不解的询问,陈震翻身下马先是递出圣旨,才开口道:“你先看看,来得很急,宣旨太监还在城中没有离去,估计是要等我们一起” 江渊伸手接过圣旨抻开查看,不多的二三十个字清晰入目:“奉天承运,天子诏曰,宣,魂丘城城主陈震,白身江渊,今日觐见,不得有误” “我韩叔儿怎么说?” 江渊没有太过在意圣旨,他现在就一平民,抗旨不尊就不尊了,问题应该不大。 “先生的意思是可去,也可不去,因为魂丘城发现天花不够及时,封城之后还是有人流动到了其他地方,京城现在也是人心惶惶,死了约莫得有千人,距离京城不远的燕云,章台也都传来了天花肆虐的消息” “压力给到我了” 江渊合上圣旨,而后静静的思考了一番,陈震见状没有打扰,等过了一会,江渊将圣旨递回道:“城门汇合吧,张医师也一同带着,我回去拿些东西,对了,京城来的公公是谁?” “姓徐的” “嗯”江渊点头离去,陈震也重新上马返回。 院子里的几人也不知谁得到了消息,在江渊回来之时都闲坐在院子当中,其中陈安邦更是提了一把菜刀。 “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大哥,为兄弟两肋插刀乃是我的行为准则,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成,我爹有人,谁若是不开眼,小爷第一个砍了他!” “谁来说说怎么回事儿?”江渊目光盯着李希佩,后者眼神闪躲,邱问道忽然哈哈大笑道:“姓李的,你还不跑?” 陈安邦如同二愣子一般看了一眼江渊,而后又瞧了一眼李希佩,接着就提着菜刀大喊道:“狗日的李希屎!你敢消遣小爷!”说罢,他提着刀就追李希佩而去,后者眼看情形不对,撒丫子就跑,一遍跑还一边道:“小陈,我这是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出门记得不要随便信别人的话,这二十两银子的买刀钱,我就当你孝敬我了!哈哈哈哈” 二者追逐者冲进了后院,江渊翻了翻白眼,李希佩这个人不正经的时候是真不正经。 “你们有谁想去京城?”江渊来到桌子边,孙思朴第一个点头,然后他看向邱问道,后者从椅子上坐起身来道:“我今天也要走,有点事情要做,就不去了,李希佩这个人心眼很深,目前看上去没什么威胁,京城有他老子在,什么时候来了,就别接触了,另外这次去京城你尽量把自己的身边人都带出来,安置在哪里都行,但一定要安全些,其他要注意的你那个军师估计会说,我就不唠叨了” “嗯,你要去东南境?”江渊点头询问,邱问道一愣然后笑了笑,“老头子管的严,有些事不好说” “了解,注意安全,你这眼”江渊没有继续问。 “没你就只能闭着了,老头子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估计这次回来要到年关了,江渊,你可得好好给我活着啊” 邱问道咂咂嘴,似乎睁眼还没够。 “滚蛋!”江渊笑骂,作势欲打,邱问道从椅子边跳开,来到门口,扭头回望,他摆手道“你屋里的那几小壶果酿我带走了哈” 言落,邱问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江渊一笑置否,而后拍了拍孙思朴的背道:“去拿东西,我们一会就离开” 孙思朴听话的进屋去拿东西,江渊忽然道:“查出什么东西了没有?” 一袭紫衣莫名出现,站在江渊身边摇头:“没有查出来什么,李希佩确实是芜庭李家公子,身份对的上,不过少爷,他来你身边应该是有所图谋,阿衡的事儿,跟他有关系” “还有吗?” 江渊面无表情。 “天子和芜庭李家不是很对付,七望五氏中没有李家存在,这次他们进京,打听到的消息是为了明哲保身,现在李希佩的老子在京城内被软禁,他来少爷身边应该是想要借力,再多的就不知道了”苍灵下了不少功夫在这上面,甚至是信鸽,快马都派出了一批亲自到芜庭调查,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天才来说这件事。 “知道了,这次去京城你也一起吧,轻罗和清照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保护了” 江渊话刚说完,苍灵答也不答的扭头就走,前者一脸懵圈,后者脚步丝毫不滞。 小半个时辰之后,江渊坐上马车出发,车内共有四人,苍灵独自骑马先走,驾车之人是八卦老吴,江渊也是为了路上不那么无聊,这才没有让精练将士驾车。 已经等候在城门口盏茶时间的徐林皋盯着太阳,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架子大的人,但考虑到对面一个是魂丘城城主,另一个是江渊,他心中才稍微好受一些,而且这两人到了京城,江渊是铁定要做哪巡抚官儿的,陈震天子虽未明言,但按照江渊的待遇来看,估计也不会差了。 到底能算的上是封疆大吏的陈震对这个徐林皋没什么好感,所以他在江渊的必经之路上等候,至于自己着急先出城的太监,他才不管这么多,若是司礼监的张公公来了他或许要给些面子,刚成天子贴身太监的徐林皋,还不够资格。 第417章 神医 一下午时间过去,江渊仍在赶路,直至晚上时分,这一行人才来到临安城,已经宵禁的城门紧闭,徐林皋前去亮了圣旨,城门轰然打开,陈震在走走江渊边上,后者在车中闭目凝神。 “陈城主,江公子,山河已暮,时已寝安,皇主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劳烦二位随我前来,我先为二位准备住所” 徐林皋重新返回,脸上有些许歉意,陈震无所谓地看了眼车厢,里面传来声音道:‘可以’,于是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便带着一行人去了金玉楼。 车厢中李希佩一脸鄙夷模样,江渊笑了笑,这位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儿见状便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姓徐的太监比起张公公来,还是差的远了,路上故意拖行程不说,晚上又整这死出,真当人没脾气,江渊,不是我说你,就你手中拿捏着的技术,天子能将你奉为座上宾?这太监明显是想用陈城主和你捞银子呢” “跟一个太监较什么劲,既然天子不着急,咱们也是乐得清闲,明日入了宫,这法子就由你来说,我听说你父亲似乎在皇宫处境不怎么样,找个机会送出去,京城到处血淋淋的,总归不是个吃斋念佛的好地方” 江渊依旧闭着眼睛,李希佩听完这话之后猛地一怔,“江渊,你知不知道让我说意味着什么?我若是说你,那你” 外面忽然传来徐林皋的声音,“陈城主,江公子,咱们到了”,李希佩被打断,江渊睁眼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言罢,江渊撩开车帘走下车去,孙思朴紧随其后,李希佩最后一个下车,心不在焉。 金玉楼现在没什么人,除了江渊一行之外,整个酒楼显得寂寥而冷清,上楼之前,江渊看到徐林皋这个太监和掌柜交谈甚欢,而金玉楼的掌柜,更是拿出鼓鼓的荷包硬塞进了徐林皋的怀中,本来只是觉得徐林皋或许是小肚鸡肠的江渊,在这时候留了一个心眼,没想到陈震也发现了这个细节,并且还特意来到他身边道:“江渊,今天晚上还是要注意安全,这个太监不可全信” “爹,你真唠叨,江大哥聪慧过人,根本就不用你说” 陈安邦吐槽自己老爹,后者蓦的一瞪眼,瞬间让其低下头,闭上了嘴,江渊心中一笑,这爷俩,然后插嘴道:“我会注意,陈大哥也莫要忘了前日交谈,一切以性命为重” 陈震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然后对陈安邦道:“跟着你江大哥好好学学,别整天就会给老子惹事儿!” 莫名躺枪的陈安邦翻了个白眼,陈震扭头去了自己的房间,这位当爹的没有看见,在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自己儿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月明星稀,鸟虫也为夜晚沉默,江渊盘腿坐在床上思考,而窗边则是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少爷,属下锦衣卫分队长白术,前来汇禀消息” “进来”江渊摆正坐姿,窗户外边的人倒挂翻身入房间,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启禀少爷,苍灵大人交代属下,要属下禀报京城内发生的事宜,不知少爷有没有明确想知道的信息” 白术单膝跪在地上,江渊想了想道:“起来逐个说吧,有问题的我会打断你” “是少爷!” 白术站起身来,是个面颊削瘦的男子,江渊正襟危坐,前者便开始禀报京城发生之事,事无巨细。 “......” “就这么多?”江渊皱眉询问。 “是的少爷,天子摆驾出宫秋狝,皇后公主一同前往,所以京城这几日还算太平,若不是因为天花的缘故,恐怕这些事儿都没有” “听雨楼现在如何?” “并无异常,杨小姐依旧掌管听雨楼,这几日似乎采购了许多药材,后院都堆满了,属下不知缘由,并未前去询问,不过一直有人盯着” “云溪菀死了十几个平民百姓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渊点头,而后又开口问,白术对这件事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床上的江渊态度坚决,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些人是因为咒骂少爷,说是要放火烧了云溪菀,锦衣卫得知了消息提前赶到,然后就....就’ “就把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杀了,而且缘由就是他们说了本少爷的坏话,要纵火是不是?” 白术感觉到了床上人不悦,但却没有任何借口解释,只能点点头。 “简直荒唐!谁给你们的权利可以杀人!”江渊忽然动怒,白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少爷,那些刁民该死,少爷对天下百姓如何,人人心而知之,就因为您去了魂丘城,这些人便要如此对您,他们不懂得知恩图报,日后活....也是祸害,还不如替天行道” “胡说八道!”江渊陡然从床上做起,而后指着地上的白术,“本少爷建立你们,不是让你们滥杀无辜,谁给了你们生杀大权,又是谁准许你们替天行道!?说了坏话就该死,十几条人命对于你们来说便是如此不值一提?” “少爷,可是他们有加害你之心啊,若是少爷没有离开云溪菀,并且让得了手,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白术坚持己见,江渊闻言之后眸子中怒火更盛:“你到现在都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儿,本少爷问你,若是你们发现预意加害本少爷之人,会如何处理?是杀了,还是抓来给本少爷禀报一番?” “说实话!”江渊生意蓦的加重。 “回少爷,杀了之后禀报”白术已经后悔说出上面的话了。 “好好好,那本少爷再问你,若是我身边之人想要杀我,你们又当如何?是不是也要杀了之后才给我禀报?我现在的兄弟亲朋,日后的妻儿老小,是不是流程和结果都是如此?对我不利之人都要除掉,这规矩是苍灵教给你们的?回答我。” “若是少爷身边人对您有威胁,我们一样不会心慈手软,至于兄弟亲朋和....和妻儿老小,也是...”白术被自己心中的答案吓了一跳,最后两个字硬生生地被他咽了下去。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江渊摇了摇头,然后目光看向了窗外,白术跪在地上不起身。 “如此行径作为,你们与土匪何异,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你们可以将别人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作为自己名义上的噱头,但风水轮流转,你们还不明白,凡是都有报偿,本少爷建立你们是让你们听命行事,不是让你们自作主张,你们发展成现在的模样,我的责任很大,回去吧,让苍灵前来见我” 江渊重新回到床边,白术迟迟不肯起身。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 “属下这就去”白术起身,而后翻窗离开,江渊已经没有了睡意,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就会滋生腐败,无论是哪个方面。世界总是清浊交织,上清下浊,有人爱之如魔,有人恨之欲疯,有人提刀让其支离破碎,也有人拿针慢慢织补,他的锦衣卫不会一如既往称心如意,凡事皆如此,所有该经历的,他的锦衣卫一样不会少。 “.......” 小半个时辰之后,江渊静坐椅子上出神,一袭紫衣的苍灵一声招呼没打便从窗户跳了进来,江渊扭头看去哼笑了一下,有时候他真的挺羡慕会武功之人,大家同是碳基生物,却参差不齐,差异性也是不足而评。 “少爷,您找我”苍灵冷冷的,好像是从下午江渊说了那一句话之后,她就又冷了。 “白术和你说了没有?”江渊开口询问,后者一愣摇了摇头,“只说了您生气了,还是因为锦衣卫的缘故,少爷,是不是锦衣卫那件事办得不够好,或者是效率不够高?” “看来他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了那里,你坐”江渊轻轻摇头,而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后者落座,他继续道:“苍灵,我问你,如果杨修远有心害我,你会怎么做?” “抓起来,问清楚,可以的话,杀了他!”苍灵回答的几乎毫不犹豫。 “那如果是小思呢?” “我....我不知道”苍灵本来还想说杀掉,但是孙思朴在江渊心中的位置应该是和张诗雨等人持平,这种关系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生死的了。 “不知道还好,我想告诉你,不是所有要害我的人都要杀死,有些人,我不开口,你们便不能杀,你们要杀什么人我管不住,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记清楚了,凡不是罪大恶极之人,想要杀,必须告诉我!” 江渊是第一次如此正经的和苍灵讲话,后者比白术聪明多了,一点就通。 “少爷,您是觉得锦衣卫的权利太大了吗?”苍灵蹙眉,干净飒爽的脸上多了一丝别样韵味。 “你们主要是负责情报收集,惩治恶人心怀不轨之人,不属于锦衣卫的范畴,不及时悬崖勒马,锦衣卫迟早要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队伍,这个头,不能开” “少爷,苍灵明白了,今日之后,锦衣卫就将整改,少爷离京之前,可以来总部看一看,苍灵告退”紫衣女子默默起身,而后从窗户一跃而下,江渊心中烦躁,没了喝凉茶的兴致,转身回到床上躺下,他双手枕着脑袋思考自己想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离去的苍灵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光辉,寂寥无人的黑夜里,紫衣女子穿行在巷子之中,步伐不快不慢,若是仔细看,女子所经过的地面上,如同落了几滴雨,碎的很散,很圆。 翌日一打早,天色蒙蒙亮,公鸭嗓太监徐林皋催促几人起床,江渊昨日睡得很晚,若不是晚上下了雨,他都没打算睡了,这也是在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听雨入眠,古人有十雅,其中之一就是听雨,江渊没这个瞪眼干看的爱好,相对于听雨,他还是喜欢枕雨而眠。 不过这个姓徐的太监,着实有些坏景,陈震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想来也是被打搅了清梦,陈城主这么些年没上过早朝,这么早起来,心情能好了才怪。 雨仍旧没停,徐林皋跟金玉楼的掌柜要了伞,然后每人一把,江渊突发奇想要带着孙思朴一同入朝,陈震觉得可行,于是打算把张仲也带上,后者激动万分,连连感谢,徐林皋只是笑笑不说话,但出了门口,却在背后轻轻淬了一口,同样被吵醒的李希佩在金玉楼等候早餐,目送几人出门的他,不知为何勾了一下左边嘴角。 秋日雨落,更加凉爽,路上江渊的鞋子湿了又湿,其他几人也是一样,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几人来到了午门处,如他预想的一般,还未打开,从中江渊一眼就扫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萧平,宋瀚海,陈珏,苏琦玉,关书桐,以及秦讣闻,因为众人都打着伞的缘故,所以相互攀谈的不多,有几个末尾小官看见腰间挂有刀的陈珏后纷纷皱起了眉毛,有些个离得远的官员,觉得此人甚是熟悉,但却没敢认出陈震的真实身份。 盏茶时间,午门打开,官员鱼贯而入,江渊他们在最后面不着急,倒是徐林皋有些想早点进去,一直踱着小步子给两人使眼色,江渊放眼一旁,陈震瞧见心中恶心,上赶着去当奴才的人,徐大公公绝对是宫里头一份。 “公公是急着要喊那“上朝”二字?” 陈震烦躁身边人不停走动出声询问徐林皋,后者停下脚步张嘴一笑,想开口解释,但陈震马上就接话道:“公公不用急,这朝多半个人少半个无伤大雅,我等最后进也无妨” 徐公公陪笑不说话,江渊在一旁哑然失笑,陈震多少有点报复的意思。 上云梯,江渊等人被搜查,陈震早就知晓,所以伸开双臂任凭搜索,而张仲与孙思朴也是有些不习惯。 进金銮殿后,众大臣都在候着,江渊等人进来之后,马上引来了一阵非议的目光,前者熟视无睹,裴谏官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看见两个不认识的面孔进去金銮殿,并且还是白身,当即就跳脚了,天子还没来,他就呜呜喳喳的指责了起来,江渊二话不说扬起拳头就往前走,裴照明见状顺间闭嘴。 “软骨头”江渊松手走回,裴谏官憋的满脸涨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陈震有些惊讶江渊作为,走回的江大少爷云淡风轻的道:“这人就这样,直谏死忠” 陈震点点头,对江渊的看法开始转必变。 天子上朝,百官行礼,李清平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江渊两人来了没有,瞧见后方人身影,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朝臣。 “大哥,皇主好像中毒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孙思朴也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声音不大,可放在百官行礼完毕落针可闻的金銮殿内,却是让人听的清清楚楚,何况天子朝堂的设计,更是有聚音效果。 “黄口小儿,休要胡说八道!” 天子还没出声,百官就站不住了,江渊四人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张仲更是被群臣目光吓的老腿一抖。 “安静”李清平开口,百官沉寂下来,台上天子摆了摆手,然后孙思朴看了看江渊,后者点头。 “小家伙,为何说孤中毒了?” “皇主大人,您这两天是不是感觉头昏脑胀,饮用热水,冰水之后则会更加严重,并且时而有耳鸣出现” 孙思朴不答反问,李清平目光变得犀利,但是没有做答。 “众爱卿先跟江小子讨论一番天花事宜,孤先去处理些事宜” 天子发话,而后带着孙思朴离去,后者回头看江渊,发现自己大哥点头笑了笑。 “江渊,孙小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张仲有些担心这个忘年交。 陈震一笑摇摇头:“不会,人家是神医,你怎么什么都没瞧出来?” 第418章 刮骨祛毒 西凉山,半山腰处小雨连绵,郁郁葱葱的树木摇曳枝丫,山顶的雨水顺着峰壑流下,鸟兽寂静,似乎在享受天地带来的清凉和馈赠。 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此时冷冷清清,枯枝落叶的坠下让本就容易积水的山腰处泥泞无比,难以下脚,往常时逢雷雨天气,村子里为数不多的青壮便会早早疏通水渠,但是今天却无一人前来,雨下越大,随着山腰上的泥土山石被逐渐冲刷,下方流水处多了一股血腥味道。 一名黑衣玄冠的中年人站在屋檐之下,静静看着眼前雨落,在其身后大开门的房间内,三具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眼中还残存着惊恐和不解。 村子共有人口十三户,姓氏驳杂,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机缘巧合之下聚在了一起,村子中的每个人都是苦难之人,却都崇尚圣贤书中的桃花源,于是便在此处落了脚,二十年来,发展到现在规模,与世无争,怡然自得,只不过现在,村中再也没了往常的喧闹,只剩死寂,飞来横祸从没有任何预兆可言。十年前,仍在年少之时,我曾捡到一把强弓,费劲全部力气将其拉开,放了空弦,一切如常,我拿弓而走,可在十年之后临死前,我耳边却忽然传来了风啸声,闻声回头,箭矢穿透心脏。或许这就是因果。 村子没人会知道,他们十年前捡到的那张弓是一位姓周人的宝贝,也不会有人知道,其实在十年前,他们就应该全死了的。 黑衣玄冠中年人从屋子中拿了两件蓑衣,一件披在了自己身上,另一件则是被他伶在手里,走下崎岖小路,中年人忽然笑出了声:“凭什么你能斗得过我呢?” 临近山脚处,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睛,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时不时的改变自己行进方向,衣衫褴褛青年回头瞄上一眼,看到后方无人,悄悄再松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感觉已经伴随了他一天,这一天时间中,他不分昼夜的在林中奔跑,途中遇见过野狼,踩住过毒蛇,好在他福大命大,都活了下来,就和他在村子里一样幸运,全村人都死了,就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 扭过头来靠在树上歇息,他是真的跑不动了,后方有人一直在追,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可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小子,怎么不继续跑了?” 衣衫褴褛青年刚缓过劲儿来,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喘着粗气的话,探头看去,无五名身穿粗布麻衫的大汉就呈现眼前,并且正迈动步子用半包围的方式想将他围住。 青年力有不逮,可不愿束手就擒,趁将士还没有完全将他包围,他朝着唯一的开口疯狂奔跑,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了,后方领头的汉子倒掷出一杆长枪,没有枪尖作坠却依旧稳健异常,正中逃走青年后背。 青年后背中枪强大的击打和剧烈的疼痛让他前扑倒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之间。青年陡然间落泪,然后狠狠地捶打泥泞地面,翻身躺过,他迎雨睁眼,眼神空洞异常。 “小子,跑的是挺快,若你今天是个三流高手,我等也抓不住你,回去之后挨打受罚的就是我们,可惜,你小子不是”为首的汉子捡起地上的长枪来提在手里,青年的毅力他很是佩服,只不过不是自己人,“下辈子投胎擦亮眼,有些时候,无福之人还会祸从天降” 长枪刺出,汉子以为事情就要结束,可还没等他结果青年,一道强有力的箭矢就挡下了他的长枪,并将其撞飞出手,长枪脱手之后,硬是撞到了一颗树木后,才被钉在上面停下,汉子见状猛地一慌,然后立马转头朝着箭矢来的方向拱手低头。 “属下见过盈仄大人!” “大人让你们抓人回来,何时对你们说要死人了?擅作主张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冒雨而来的高大男人身穿蓑衣,手里还提着一张巨弓,背后箭筒空荡荡,似乎就只有射出去的一支箭,汉子扑通跪下,瑟瑟发抖“盈仄大人饶命,小的会错了意思,并不知道大人是想要活人” “愚蠢至极,回去自己请罪,这人交给我处理”盈仄缓步走上前去,伸手拔下自己的箭矢,地上汉子见状赶紧起身退至一边,泥泞地上青年依旧如同死狗。 盈仄没有细细查看青年状态,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油纸,他又将身上蓑衣取下,做完这些,他看着地上的男子道,“你还有报仇的机会” 说罢,他蹲下将蓑衣和油纸全部放在了青年的胸口处,后者依旧没有反应,盈仄起身就走,五个汉子则是一个比一个懵。 大雨瓢泼,树林中只剩一名衣衫褴褛青年失魂落魄冒雨而行,他并未穿上蓑衣,只是提在手中保护那一张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青年的目的地是魂丘城,除了这个地方之外,他对南清其他城池一概不知。 ------ 魂丘城与周边的城池联系并不紧密,除却商贾之人外,少有人会没事儿来此处找乐子,其一是因为城中对外人有敌视,其二便是魂丘城内太过混乱。 岳山如今已经不在魂丘,而是踏上官道去了北境,他一直记得韩清晏的到来是他离去之时。 在马车上东倒西歪的坐着,岳山不禁得感慨一番,这段时间他算是体验了一把寻常市井小民的真实生活,充斥在抱怨和谩骂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以压到一个人,生活中诸多苦难与无可奈何大多无法解决迈过,说句实话,与他之前看见的,听到的,完全不同,或者说,要难了太多太多。 平时除去收集信息汇报给韩清晏之外,他剩下时间都是自由支配,长此以往,难免有无聊席卷而来,他曾想尝试靠着自己的见解和本事在魂丘城占据一席之地,但一番努力下来,他发现比登天还难,有道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可殊不知这段话分为上下两段,横财不富穷人命,夜草不肥劳命马,市井小民的真实写照不过如此,有些时候,命数这种东西,确实让人绝望。 “也不知道江大哥能坚持多久,当个好官是真的很难呐,怪不得爷爷总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若是当个好官去,每天发愁都得愁死,干啥都得条条框框的,活着有什么劲嘞,还是打架适合我” 岳山在马车中自己嘀咕,从江渊手下借来的车夫闻之一笑置否,他们少爷心怀天下,现在却处处受人针对,说是举步维艰都不过,确实是如同车中人说的那样每天都要愁死,不过即使这样,他们少爷也从未说过放弃,前段时间看到魂丘城的“京观”堆积成小山,他家少爷还说出了个:“人生而平等,天下的错误,为何要归咎到下面人身上?”的话来,若不是天子已经对他们少爷态度不好,这时候他家少爷应该要着手处理奴隶一事了。 ------ 京城,金銮殿,百官吵吵嚷嚷个不停,孙思朴已经被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江渊耐着性子等候,对于百官争论的话题,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天花这东西目前就他知道是什么原因,又该怎么治疗,这群人在怎么不同意自己做那巡抚使,也丝毫不会影响结果,在这种大事大非的问题之上,聪明人根本不会去搭话,毕竟现在已经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在喋喋不休的争论能有什么用,所以秦讣闻,萧平等人都在三缄其口,先将自己置身事外,摘个干干净净。 江渊来到自己萧叔叔身边,然后轻声交谈起来,说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儿,简单的唠唠家常而已,江渊已经许久没去看过萧元安了,后者现在又和白玉京不清不楚,江渊对白求学这个人不是很了解,白玉京更是没打过太多交道,所以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当然,他的这个叔叔肯定是比自己要着急的。 “说起来这个,你叔儿就头疼的很” 萧平一直以来给江渊的感觉就是老成持重,如今这种郁闷摇头的模样,稀罕的很。 “萧叔儿,白玉京这人我已经打听过了,人品还行,元安应该不会吃亏,您别想太多,先考察考察也不迟” 江渊对白玉京的最初印象还不错。 “也只能如此了,锦词,还有件事儿叔叔要跟你商量一番”萧平双手拢袖抬眼瞅了一圈。 “叔叔是想我带走那两个人?” 萧平点了点头“这件事说来话长,若是可以就当时帮叔儿一个帮” “萧叔叔言重了,下朝之后我就安排苍灵将两人接来,您放心,在我这儿,应该不会出问题” 萧平笑了笑,觉得眼前江渊越来越顺眼了,若是他的儿子不夭折,恐怕也有江渊这么高了吧? 苏琦玉忽然从左边走过来,江渊假装没有瞧见这人,前者脸皮倒也是厚,到了江渊身边站着,也不说话,像是三人在商量事儿一般。 “有事就说,没事儿别搁着碍本少爷的眼” 江渊呲牙说话,苏琦玉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挂上一抹涨红,不知是因为江渊说话的缘故,还是自己不好意思,江渊翻了一个白眼给自己叔叔轻轻拱了拱手,然后直接回到最后面,苏琦玉被晾在一边,显得有些突兀尴尬。 萧平看着先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户部尚书,忽然扯嘴角笑了笑道:“怎么,现在拉不下去脸了?那种便捷计数方式只有锦词一人明白,你看我也不行,今天皇主大概要让锦词出使巡抚治疗天花,再不抓紧时间说,下次见我这侄儿,估计要到年前” 语气中有调侃和骄傲的萧平说完就转了身去,苏琦玉嘴角下撇有些苦涩,卸磨杀驴是朝中默认的规矩,也是官员自保最好的护身符,他当时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江渊有太多的交流,所以留下个不好不坏的印象差不多就行了,谁知道,这个月又是秋狝,又是派兵,又是天花的,账目多得根本算不过来,之前他们户部没钱的时候根本都不用算,负责算账的先生也是被他为了省钱而遣返回家去了。 “怎么不聊了,户部尚书现在可是权势彪炳,许多人想搭话可都是搭不上” 陈震跟朝廷中的人都不怎么熟,所以一直冷眼旁观,除了瞧一瞧江渊外,再无其他动作。 “京城官员什么样,陈城主不得比我清楚,这些人呢,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没问题的时候弃置一旁,有问题的时候舔个脸过来,所以我不喜欢呐” 江渊笑着摇头,苏琦玉本来想到后面来找江渊在谈谈呢,可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这说的是人话?他若是没听到就算了,偏偏他听得清清楚楚,饶是他脸皮厚,也是架不住这个羞耻,不好意思再前去了。 金銮殿外,天子听着孙思朴分析药理知识看着其煎药,认真起来的孙思朴就如一个小夫子一般,说的头头是道,徐林皋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但是这个年轻的小祖宗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依旧是我行我素的给天子讲解。 “所以孤喝了这汤药,就能解毒?”李清平饶有兴致询问,对于自己的性命他比任何人都重视。 “不能”孙思朴要摇头做答:“汤药只能缓解症状,并不能根治拔除,我师父曾说,治疗毒药只有两种方法,一是以毒攻毒,二是将其取出,第一种风险很大,只有五成,第二个更低一些” “小娃娃,修要胡说八道,天子圣体龙身,莫要信口开河!” 徐林皋听见这个五成概率,当即就跳脚了,毒药下在李清平身上,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于是在太监还想呵斥的时候,他便冷冷道“闭嘴!” 孙思朴一遍煎药一遍扭头,看着太监不说话了,他咧嘴道:“我大哥说,越是当大官儿的人越是听不得自己病了,讳疾忌医的很,皇主您就不一样,能听进去郎中的话,就一定能治好,我大哥还说生病之后最好的药物就是乐观,开心,皇主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哈哈哈,你这小娃娃还很会说话的,孤这毒只能压制,真的不能拔除?”天子大笑一声,很是爽朗,不愧是跟在江渊身边的孩子,说话习惯和江渊简直是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当时他和江渊没产生隔阂之时,似乎也是这个样子聊天的。 “不好说,有个方法很冒险,大哥不想让我用,皇主中毒时间短,并且不深,所以只服一直服用汤药,未来几年内只要不再次中毒,就没有什么问题”孙思朴说者无心,但李清平却是听者有意了。 徐林皋更是在心底里面骂江渊真的该死,为什么有法子治疗,不说,不治? “皇主,您别想多了,我大哥不让我用这个办法,是因为技术的缘故,何况您是万金之躯,治不好的话,会留下残疾的”孙思朴端起来汤药放在一边,然后又在炉火上架上另一份。 “何种治疗会留下残疾?说一说?”李清平来了兴趣,孙思朴扭头一笑,“刮骨疗伤,我师傅的看家本事,只不过我不熟练,大哥也不放心,所以就用不来,皇主您要是想看看,我可以在他身上演示一番,您看了之后就明白了” 孙思朴指了指徐林皋,后者心头陡然一慌,还没出声解释,李清平的目光就放在了他的身上,“去,孤瞧瞧,这所谓的刮骨疗伤到底是何方绝技”仟千仦哾 徐林皋如丧考妣,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只不过他不敢反驳,每一任天子贴身太监都需要经过考验,他的半个爹张公公就是用的一身武功尽废,才做稳了这个位置,现在到他了,刮骨疗伤,顾名思义他就听出来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东西。 “皇主,那您先喝药,我去拿药箱”孙思朴端药去,然后去一旁的药箱中翻找,天子面无表情的喝着药,找东西的孙思朴则是贱贱的扬起了嘴角,这个徐林皋顶下去了自己大哥的张叔儿,如今有了机会,他怎么都要给自己的大哥做点贡献才是。 第419章 记恨 “皇主,奴才身材孱弱,怕死担待不了刮骨祛毒演示,若是因为奴才身体缘故,脏了皇主的眼睛,那奴才万死难辞” 徐林皋本来想着咬咬牙就扛过去就是真正的大太监了,可当孙思朴将工具拿出来的时候,他这个想法瞬间被打消了,凿子,短刀,针线,连榔头都有,这谁能遭得住?这些东西若真在他身上全来一遍,能不能祛毒他不知道,去见他那恨了半辈子爹娘倒是很有可能。 “孱弱一些也无妨,毕竟刮骨祛毒需要体质弱的人来检验成效,徐公公不用太过担心,无论治疗过程如何,我可以保证公公一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孙思朴拿着东西站在一旁,说的无比认真,徐林皋听完之后脸色陡然一白,什么叫没有性命之忧,那瘸了,不能动了,又怎么说?已经打算如何都不能自己亲自上场的他背后冷汗淋漓,这话他不敢说出口,看向天子等决定,后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孙小神医的话,徐林皋,把衣服折起来,孤亲自观看,你也放心些,不管有没有意外,孤都会赏赐” 一句话直接堵死徐林皋开口欲望的天子算计的明明白白,徐林皋听完之后更加恐惧了,什么叫都会有赏赐,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大太监的位置就与他无缘了吗? 没人会回答他心中疑惑,孙思朴已经撸起来袖子准备动手,心中有些恐惧的徐林皋身子有些打颤,但还是咬牙将衣物卷了起来,露出手臂和小腿。 金銮殿内,实在是感觉老脸没有性命重要的苏琦玉还是谄媚笑着走来了,江已经猜到了是因为什么,所以根本不想搭理这位户部尚书,虽然巴结他的人多,但江渊一点不惯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朝中百官争论天花治疗之事不可开交,但这么大会过去了,金銮殿也没有那么热闹了,苏琦玉反常的动作,被众人看在眼里,一时间,讥讽,窃语在朝中响起。 “江渊,真不能谈谈?” 苏琦玉忽然不再谄媚笑,而是非常认真的询问,江渊见状摇头,然后将其无视和陈震继续交谈,苏琦玉闷头走开眼神忽然阴鸷,陈震看着垂头丧气的尚书对着江渊道:“真不想想了,好歹人家现在也是三品紫衫官儿,你这么不给面子,日后可要有不少的麻烦。” “无妨,户部跟钱挂钩,我江渊别的没有,就是能交税,只要户部想稳住现在的地位,我每个月送上的银子就不能断,你说,这位紫衫官儿再怎么想不开,能跟钱过不去?户部对我江渊实在是算不上好,这点天下人都心知肚明,真想当个烂人的话,尽管来不是” “江渊,你一月能交多少税收?” 陈震有点好奇了,他是听自己的儿子说过江渊有钱的很,只不过对具体数目不得而知,之前世家割据,垄断各个行业时,王家人说了一句什么南山树尽缠绢帛,犹有余也便惊的天下人都知道了章台王家的名声,现在江渊这么一说,难不成比江渊比巅峰王家的财力还恐怖? “一个月几十万两还是有的,总共有多少钱没有算过,折算成银锭的话,应该能堵住清江渡口”江渊对有多少钱已经无感。 陈震惊为天人。 “吹牛都不知道打草稿的东西,清江河渡口,你见过有多大吗?”裴照明一直听着江渊这边的聊天,听到这话之后,当即就不乐意了。 “井底之蛙,你见过多少银子,你又有多大本事?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不是?以偏概全,你这死忠谏官的格局,也就只有这么大了”江渊呵呵一笑,伸出小手指掐住,裴照明切了一声,然后道:“滑天下之大稽” “夏虫不可语冰”江渊笑了,然后不在与之斗嘴,朝廷中的大部分人对于江渊这番话大多嗤之以鼻,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一辈子能贪个千万两银子就够用了,再多的话,就超出理解范围了。 徐林皋身上感觉不到疼痛,但看着自己的肉被割开再缝上,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两腿已经完成,现在要换到双臂上,徐林皋胃中翻江倒海,眼看就要扛不住了,李清平适时开口道:“可以了,孤已经见到了小神医的手段”看书喇 孙思朴停下手中动作没有说话,将手中工具都收起,他给天子有模有样的行礼,徐林皋如蒙大赦,天子起身离开,孙思朴递给了徐林皋一杯黑色药汤,后者嗅了一下差点没有吐出来。 “喝了之后腿就能恢复知觉”扔下一句话,孙思朴背着药箱出去,后面的徐林皋,犹豫了片刻便将其喝下了,只是片刻时间,他的腿就恢复了知觉,而后便是火辣辣的疼痛,抬头看向离去的孙思朴,后者脚步轻盈的跟在天子后面。 “该死的....小娃娃”徐林皋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心中恨不得将此人大卸八块。 李清平其实前两天就感觉到了自己中了毒,但他朝中的御医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没有一个能看出他的病症,好在是碰见了孙思朴,不然他这个天子再过一段时间会如何,可真不好说。 心中石头落下,天子开始猜测是谁给他下的毒,能接触到他膳食的人并不多,所以可疑之人很好确定,再加上自己症状出现的时日,答案显而易见。 李清平重新回到朝堂,孙思朴紧随其后,一个登上龙椅,另一个则是朝着金銮殿最后边走去。 “众爱卿商讨的如何了?”李清平语气听上去很轻松,百官都能感觉的到,孙思朴回到江渊跟前沉默不语,这里显然不是讨论的地方。 “启禀皇主,天花肆虐,我等集体商量之后,还是觉的隔离是最好的办法,刘御医查阅典籍,历代都是如此应对” “隔离之法,治标不治本,孤听闻魂丘城也出现了天花,但却很好的控制住了,甚至有人说,可以根治,陈震,这件事,是真,是假?” 陈震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看了江渊一眼后者轻轻点头,他这才道:“确有此事,不过这件事并非臣负责,而是由江渊组织,皇主若是有疑问,恐怕还是要江渊来阐述” “什么!”朝廷百官忽然激动了起来,其中刘御医更是难以置信的很,朝中百官或许不知道这对于医学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天花对于他们做医生的事何种难关。 “安静!”李清平伸手下压,“江渊,你来说说,这天花该如何根治,又需要用到什么,如今京城之内人心惶惶,孤很是忧心民生呐” “天子忧心民生,实乃仁心仁义,江渊,你有什么好办法就赶紧说出来,官员家中都有郎中,朝中又有御医,众人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度过这次难关”国子祭酒出列,引发一阵赞同,矛头直指江渊。 后者并没有想着要自己捏着手中的治疗方法,但吴敬轩说完这话之后,他不想了。 江渊猛地一蹙眉,天子瞬间感觉到了江渊心中的抵触,目光冷冷看向吴敬轩,后者不知怎么回事,但他明白,天子记恨上他了。 “能治是真的,但是方法草民不能贡献出来,传承于师的技艺无法公之于众,还请天子见谅”江渊拱手不卑不亢,百官闻言大多不悦,但江渊才不管这么多,命令本公子?还想要好脸色,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儿。 第420章 歪打正着 天子对江渊提出的要求并无意义,要知道,在古代的传承之中,拜师就相当于认了一个爹,欺师灭祖,能和祖相提并论,师父的重量可想而知,就想王玉山在朝中说话上一两句意见,朝中再与之不对付的人,也不会开口顶撞,为什么?因为天子的老师,也是半个师父,这身份地位谁人能比,再说那白求学,一个已经退位让贤的国子监监长为何能够一言九鼎,不也是同样的道理?云溪菀的福伯当初为了江渊收了八九个打铁弟子,为的也是能够用这个身份束缚住众人,不然以福伯的本事和心性,整个南清又能有多少人入得其法眼,江渊的亲爹征战四方,半辈子的时间过去才收了七个人在身边鞍前马后,徒弟师父看似简单的四个字,所承载的东西却又千钧重量。 南清以文抑武,对于这个方面当然不会一蹴而就,江渊也是拿捏准了这一点,才如此说道,毕竟他确实没有师父,都是编的。 天子沉默了一会江渊也不着急,张仲是四人中最担心的一个,违抗天子的事儿在他眼中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了。 “江渊,既然如此,那天花一事就由你负责如何?先从京城开始医治”李清平想要江渊游历南清,这次也算歪打正着了。 “可以”江渊点头应下,而后拱手又道:“天子,草民还有一言要提前说,治疗天花需要的银钱并不便宜,一个人若是需要完全治好,恐怕需要十五两银子,甚至更多,按照偏远城池五万人,中心城池十五万人来算,这一趟出行所需花费可谓天文数字,草民有些家底,愿意拿出做贡献,但对于天花病患而言,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臣的银钱九牛一毛远远不够,还请天子能够拨出一些经费来,也好昭彰天子仁得” 李清平听见花钱就头大,朝廷百官更是被江渊的说法吓了一跳,一个人十五两银子,一百人就是五百两,一个城池就是二十五万,南清有多少城池?不往多的说,也得有二十个朝上,其中还不包含中心城池,这得多少银钱才能够花?苏琦玉已经开始在掐算银钱了,李清平在龙椅上眉头紧皱,似乎也在权衡治还是不治。 “无妨,孤的天下本就是以民为本,没了天下百姓,孤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尽管治疗,孤会将银子先给你一部分,等你到了城池之后,孤会让当地的太守前来配合,若是一城之主的银钱不够,孤会再拨!众爱卿觉得如何?”李清平的心在滴血,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江渊点头道谢,然后退至一旁,被点名的百官都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天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萧平率先站了出来,然后拱手一礼道:“天子真乃仁德之君,臣愿意将俸禄全部拿出,支持皇主,挽救天下民生!” “臣也愿意,臣捐银五千两”兵部尚书站了出来,朝中自打江渊灭了世家后,官员的收入都有所增加,李清平也知道前些年百官确实苦不堪言,毕竟都没有工资,所以他对于官员经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次若是有官员敢一毛不拔,那他这个当天子到时候心狠手辣,可就没人能怪他了。 “臣捐钱七千两” 秦讣闻开口。 “臣也捐银,三千两” 礼部尚书开口,其他官员见状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大势所趋,他们不捐钱都不行。 接下来就是众官员依次出列,江渊看得嘴角上扬,苏琦玉回头一瞥正好看见,心中不爽油然而起。 “........” “皇主,臣有话说!” 苏琦玉等全部人都出列完毕,当即就站了出来,江渊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说来听听” “皇主,老臣觉得,天花是由魂丘城而起,陈城主要负主要责任,若不是其在魂丘城外筑其京观,病毒也不会肆虐横行,百姓更不会得天花,现在百姓怨声载道,天子背负的骂名数之不尽,陈城主对此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 苏琦玉是典型的自己吃了亏,还要带上别人,江渊看了看陈震,后者一言不发,朝中百官除了几个不爱说话,或者本就是清官的没出列,其他的都在附议,天子方才被拉开了思绪,从自己中毒,再到心疼银子,差点就将此事给忘了,而且这天花说起来,确实和陈震脱不了干系。 “皇主,臣知罪,但臣府邸之中的的确确没了银子,想要拿钱出来,臣做不到了” 陈震更是一毛不拔,他猜到了今天要挨打,拿不拿钱都一样。 “孤不需要你的银子,这件事出自魂丘,是你陈震一手造成,武尚书,根据《清律》该作何刑?” 武灵安突然被@了一下,拱手出列,他想了想道:“回禀皇主,据《清律》所言,引发民生骚乱者,当斩,造成巨大伤亡者,全家发配流放西南之地,据情节轻重定论,可酌情处理” “陈震,可是听到了?”李清平询问。 “回禀皇主,臣认罚,但是臣的家人并不知晓此事,还请皇主恕罪,莫要迁怒臣的家人”陈震依旧不卑不亢,天子和这位城主都心知肚明,既然都不是省油的灯,那自然不会走上死对头的道路。 “孤并非不讲情理之人,但该罚的必须要罚,念在你认错积极并且也控制住了魂丘城中的天花,八十棍责,可有异议?”李清平这个刑罚算不上重型,但绝对不轻,或许别人不知道这棍责有多狠,可身为刑部尚书的武灵安确实明白的很,五十斤的杀威棒,一棒子下去要半条老命的说法可不是说说,而是却有其事,八十棍,陈震这身子骨估计也要半身不遂! “臣!无异议”陈震应下来,百官一阵唏嘘,张仲浑身颤抖,江渊闭口不言, 门口金甲卫进入宫殿将陈震拖出,冷酷无情,天子起身带头下龙椅,百官跟着金甲卫出去赏刑,这是一贯的规矩,说是为了“居安思危”,江渊走在最后,故意李清平一起,后者龙行虎步,在经过江渊身边的时候,他慢了下来。 陈震已经开始受刑,杀威棒棍棍到肉,十下不到,陈震已经满脸冷汗。 百官在下面近距离观看,江渊陪着李清平,后者轻声道:“八十棍,要人半条命” “我可以将医治之法交于宫中御医,天子的内库,应该留点银钱应急才是”江渊话说得直白,他并未想到陈震会被打,当时邱问道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打杀受伤。 “江渊,你太聪明了”李清平放眼远处,然后咳嗽了一声,江渊能明显的看到打人的将士手中上杀威棒一顿。 “不学聪明点,要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皇主您是知道的,我是个怕死的人” 第421章 天凉好个秋 李清平与江渊一问一答,罕见的没有相互争论,看着下方陈震表情没有那么痛苦了,江大少爷呲牙觉得今天这钱花得挺值,跟李清平做生意也不算太难,拿出个几十万两就能过关,他的业务已经拓展到了周围十城左右,一天进账的银子也有个万两,只要是拿钱交易的事情,他自是乐意又不为难,对于李清平处罚陈震这件事情来说,江渊并没有像其说的那般很聪明,相反,他就是心中对吴敬轩有一口气,不然也不会有上述要钱这一说,而用此作为交换陈震半条命做筹码,只能说是巧合,很大的一个巧合。 天子看了四十棍左右没了兴致,转过身来指着孙思朴他道了一句:“进来”,而后便转身进了金銮殿,江渊见状拍了拍孙思朴的肩膀,后者点头跟了进去,继续观看陈震挨打,他能够明显的察觉到,金甲卫下手越来越轻,眯眼看下方百官咧嘴模样,他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身为天子的守门大将,也是最后一道皇宫壁垒,金甲卫的思想觉悟远比众人想的要高,就拿处罚官员来说,天子观看之时,他们一定是最为卖力的,一点不会放水,可当天子暗示,或者离开后,他们下手就会轻上很多,没有一个金甲卫能揣测百官之中日后会是谁来与他们站在对立面,他们能做的只有少给天子拉些仇恨,也给自己留条后路,没点心眼的人,还真不好坐上这金甲卫士的板凳。 在下面赏刑的官员,大多心不在焉,陈震这个人和百官接触不多,可以说这朝中的官员和他基本没有关系,裙带,袍泽一个都没,所以他就是现在被打死在了杀威棒下,估计为其哭喊的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现在金甲卫的棒子根本打不死人,萧平心中藏着事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秦讣闻看得津津有味,一阵清风过后,他忽然扭过头来对着同为相国的萧平道:“魂丘城也搅合了进来,加上现在东南边境的形势,这里面的门道是不是又多了几个?前几日城中的六卫禀报说两个乞丐疯子出了城,还骑了马,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当年的博弈,萧左相好像要输了呐” 萧平蹙眉不答,秦讣闻也没有指望对方接话,于是乎他接着道:“当年你我各执一词,你说文武全得能安天下,可后来牢狱之中诸将被囚杀,摘掉了一个武字,你我都知道,这件事虽然不是天子亲手所为,可关系上总有牵连,武治天下的后果是列土封疆,藩王割据,萧平,你心怀天下,永远不会窥得帝王心术的门道,这一手,你输掉了自己的结义兄弟,也输掉了天下武将的晋升之路,时至今日,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现在天下大势的趋向已经不是国泰民安?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圣贤书上的道理,你萧平读了这么些年,真的读进了心里去?怀揣天下谋而不求,左相国,你可知人生而自私,什么东西都比不得自己重要,在百官心里是这样,在天下人心里也是这样,唯独你,不这么想,可这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输得一塌糊涂,天下人你救不完,也救不了,一人之力又怎可撼山?天地间的东西本就是生而有规律,天凉入秋是规律,日出日落是规律,畜生食肉饱腹依旧是,这人心何尝不是?” 秦讣闻一连串说了很多,他们身边本来还有几名官员在附近,但当秦讣闻说到第二句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个官员就悄悄地撤了步子,有些东西想听明白,是需要以付出为生命代价,所以有些话,还是不听的好,右相国和左相国已经相持对立近二十年,小事争论秦讣闻输多胜少,可在大事儿的算计上,萧平胜少输多,谁也不敢说两人哪个更厉害,因为在他们左相国眼中,人有良知,而在右相国眼中,人生而自私。 “你不会赢,也不能赢”萧平沉默了许久说了八个字,秦讣闻忽然哈哈大笑,惊的百官摸不着头脑。 “死鸭子嘴硬!”秦讣闻回怼一句站定,萧平不再与之扯皮,继而看向台上天子,后者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他便将目光放到江渊身上,抬起步子离开原来位置,这位左相国朝着台阶上走去。 ------ 临安城中,冷清寂寥,之前繁华热闹场景已然不知所踪,东西南北市集更是不见人影,坊间百姓也是个个无声紧闭大门,没有必要事宜,绝不出门。 已经没了官职的宋远山在家里百无聊赖,前两日他父亲管理京城治安之时他还能够搭把手,可天子回来之后,他们爷俩就闲了下来,自己老爹每天在书房中不出门,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今天早饭时间,宋远山看着上来的饭菜一脸生无可恋。 “阿婆,今天怎么还是山野菜豆腐啊,这都连续吃九顿了,遭不住了啊!” 宋远山拿起筷子又放下,他确实饿了,可他对面前的饭菜却是一点下不去口。一天三顿饭,顿顿都一样。 负责在宋家府邸做饭之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妪,满脸皱纹,一头银发,听着自家少爷的抱怨,老妪苦笑着道:“少爷,今天的饭菜已经不错了,明天能不能吃上菜还是两说呢,城中天花肆虐,无法出门购买新鲜食材,现在已经有百姓家中揭不开锅了,您将就将就这不吃饭怎么能行啊,老爷不也常说,忆苦思甜嘛” “唉!阿婆,您怎么也学会我爹那一套了” 宋远山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都怪老头子非要学那萧平装清高,人家送礼为啥不要,不偷不抢的,又不触犯律法,也不知道老头子矫情个什么劲!吃喝金银都不要,就喜欢收别人送的嬷嬷和姑娘,我怎么有这么一个好色的爹嘞!” 嘴里嚼着青菜的宋远山嗷嗷抱怨,丝毫没有注意到宋瀚海已经站在了其身后,咽下豆腐的他还想继续开口絮叨,后脑勺毫无征兆地被抽了一巴掌! “臭小子,不愿意吃就滚蛋,少给这碍你老子的眼!当老子的儿子你还不满意,怎么着,还想上天不成?前天的事儿没跟你算账,皮又痒了?” 宋瀚海绷着脸呵斥,看架势是还想动手,宋远山当即怯弱的如同小鸡仔缩了缩脖子,然后疯狂摇头不敢出声反驳,老妪见状掩面一笑,而后悄悄退去,他家老爷与少爷的关系,都是打出来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没吃过苦头,就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好,若不是有律法规定长子不能入军伍,你野菜都吃不上” 宋瀚海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不孝子收了收手继续唠叨:“爹,理儿都是您的,我就说了两句实话你就揍我,再说了,这天天都是青菜没一点油水,他确实不好吃,人家萧丞相是吃惯了苦,所以即使有吃不完的苦也不会说啥,可我不一样啊,即墨宋氏好说歹说也是七望族,吃这个,我哪里能吃得惯啊,若是从小就是吃山野菜长大,我倒觉得没什么了,但是从来没吃过这让儿子咋个办?您总说让我去历练历练,这么久了,除了当个巡街武侯抓抓逛青楼的那些个文人士子官家崽子,你说的驰骋疆场,我是一点没见到” “哼!想去边境把命送了?不给你爹养老,不肖子孙!” 宋瀚海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想法,而说句实话的,三公之一的儿子想要参军入伍真有这么难?当然不会,宋瀚海只要想,自己的儿子哪里去不得,不过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经不起人算计,所以他宁愿自己儿子守拙不中兴,也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 夹起青菜塞进嘴里,宋瀚海心中也是第一次有了这个想法到底对不对的念头。 “您说的都对,儿子天生就得孝敬老子” 宋远山翻了个白眼放弃挣扎,他也不是糊涂人,只要自己老爹先高兴了,他现在怎么都行,人生有些时候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自我价值的实现,永远要建造在坚固的基石之上,他爹就是那块最坚固的基石。 “还不算糊涂” 宋瀚海说完后嚼了两下嘴里青菜,还想说点什么,一股苦涩就充斥了口腔,拿起一杯水猛地灌下,宋远山偷笑等着自己老爹将口中野菜吐出来,后者硬着头皮吞了下去,然后放下筷子道:“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事儿,现在京城不安生,你也不唉宫中当值了,爹正好给你安排个事儿,你妹妹在楚州城可能会遇到危险,这段时间你就去楚州城住下,想露面就露,不想露面就躲着也可以,公主秋狝被绑,虽然平安回来了,但这件事儿,肯定没有结束,江渊再次入局,他的身边人估计也要被拉下水,去了楚州城之后,具体怎么保护你自己琢磨” “爹,这事儿还用的着我亲自出马?江渊手下的人才怎么着也得比咱们这太尉府多吧,何况我妹妹是楚叔叔的掌中宝,那个不开眼的敢动,找死不成呢” 宋远山很是不解,他并不认为自己老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是他的身份去保护自己的妹妹,怎么听上去,有点奇奇怪怪的。 宋瀚海没有管自己儿子的疑惑,只是继续道:“你只管去,这次能让你打个过瘾,其他别多问,问了你老子也不会说,记住一点就行,你死了你妹妹都不能有事儿” 宋远山听着点头,但到最后一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老头子,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 宋瀚海习惯性地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用眼角余光看自己儿子道:“你说呢?” “算了算了,是不是不重要,反正都叫了二十年的爹了,这亏是吃定了,老头子,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了,您自己慢慢吃” 宋远山摆手从凳子上站起,然后怀着些疑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后面的宋瀚海将青菜放进嘴里没有嚼,他并不是担心京城因为天花大乱,也不担心天子杀人什么的,他只担心那个老头说的话应验了,“亲人受胁,火雷破京”,即使这只是那人随口的一句谶语,但宋瀚海心中却明白的很,若是此人跟江渊有关,那么这句话大概率是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南清乱不乱可就真是江渊说了算。 “没有问题最好”宋瀚海嘴巴上下开合,然后下意识的嚼了两下嘴里的野菜,苦涩再度充斥口腔,他“呸呸呸!”的吐了出来,骂了一句“怎么这么难吃”,他又看着野菜豆腐疑惑道:“萧平这个清官,莫非真是属兔子的不成?!” ------ 听雨楼内,江渊的几个店铺老板齐聚一堂,资质最老的鲁千机没有坐北朝南,而是挨着坐在了次位,旁边是苏佳,李大山,最后是主位上的杨清照。 “杨姐姐,少爷下了朝回来我们这儿吗?” 苏佳依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不过脸色健康了许多。 “应该会来,不过应该是在下午或者是晚上了,京城天花肆虐的厉害,少爷有能力治疗,肯定会在京城停留,现在云溪菀已经不能住,少爷大概会来我们这儿” “唉,少爷一个人在魂丘,我还有些想少爷了”李大山自言自语,杨清照轻轻一笑:“是不是想跟着少爷回魂丘城去?” 众人默不作声就已是答案。 杨清照并未在这个上面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怕让江渊失望,却又担心离开自家主子做不好事情,上次的事情江渊比你们更家自责,其实你们不必这么畏首畏尾” 三人依旧沉默,杨清照点到为止,鲁千机不断地摆弄着自己不太灵活的手指,过了半天才道:“杨姑娘,我们都懂,但大家有这个想法不可避免,少爷不在临安城内,对于我们来说,这地方再呆下去没什么意思,倒不是我们怕天花,怕死想走,而是没有少爷的地方终究是少了些东西。而且我们几个人,现在能帮到少爷的地方也少了,还不如将位置给其他人,我们就去跟着少爷的扈从养老” 李大山点头附和,苏佳也微微颔首,杨清照轻启朱唇道:“少爷来了我会提这件事情,不过能不能让你们走,我不敢保证” 三人眼中神色激动而不甘,他们守着江渊的店铺,现在的身价可以说是疯涨,京城的市场差不多已经饱和了,而他们现在也因为之前的遭遇少了很多本事和混吃等死差不多,现在去一个新地方安静当个透明人,是他们心中不甘又需要的。 杨清照也沉默了,天下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这件事她也没有办法,没有人想要作茧自缚,也没人想要在自己的世界建起高墙,但世界就是这么无情,你越是受到了大苦难,往后就会越艰难,能够同情,帮助的别人的人,终归是少数。 缓缓起身离开,她默默地上了二楼。 如果说李大山三人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心酸,那她其实也好不了多少,没人能看出来她心中藏了何事儿,而她也不擅长博取同情,跟着江渊离开这话是她说出来的,这是苏佳几人所想,可她何尝不想呢,不过是他的弟弟在京城中,身为姐姐她无法离开罢,所以不能开口罢了。 而且相较于三人的受伤事件,她们这边的事儿要更大一些。 自打上次天子秋狝公主被绑架之后,他这个弟弟回来后就跟丢了魂儿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三人谁不了解谁?杨清照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自己弟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们姐弟三人向来无话不谈,可这一次不一样了,杨修远反常的没有说起这事儿来,她明白,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姐弟三人能够解决的。 还好是她听了太爷临死前的遗言睡了江渊,不然的话,现在她连一点解决这个问题的希望都没有,怀着心事儿进入房间,杨清照心中杂乱不安,静坐书桌前,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少时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为附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看书溂 第422章 医者仁心 屋子里酩酊大醉的杨修远并不知道自己姐姐心中在想什么,因为公主被放回去之后,他又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比起之前的所作所为,这件事更让他难以下手。屋子里面摆满了酒坛,杨修远喝着喝着就泪流满面,最后整个房间里面,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 早朝结束了,江渊不出意外的被立为这次天花治疗负责人,官衔是巡抚,对此江大少爷无感,李清平与他算是各取所需了,就是让人有点难受的是,此次不他不仅要治疗临安城内的天花,还要将周围城池一同处理了,朝堂上的御医教会一两个就可以,毕竟这些人不会跟随他出城,仅凭一个孙思朴和张仲,妄想治完天下人,多少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江渊留下孙思朴和治疗天花的方法,带着张仲和陈震出皇宫,后者已经被打的昏迷了过去,背着其行走期间,江渊可以明显感受到背上之人呼吸断断续续,金甲卫的手段很不一般,手法轻重控制更是精准至极,张仲作为一个老郎中,对于自家老爷的伤势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判断,严重但不致命。 从皇宫走出,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江渊并没有问是何人准备,慢慢将陈震放入车中后,他也登上车子,张仲不是个话多的人,所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江渊也不出声,先让人去听雨楼。 “想不想一起去?”江渊沉默半天,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张仲点头又摇头:“若是可以自然是想去的,不过老头子毕竟是拿人手软,有很多事儿自己说了也不算,老头子年轻时和小友一样,一样立志读完万卷书,行万里路,但后来迫于生计,也就做了陈城主的门客,这么些年来,师傅教的手艺落下了许多,有这种机会,当然是想抓住的” “好”江渊点头应下,倒不是他看上了张仲的医术,孙思朴出了家里就没了能说话的人,虽然他是做大哥的,但两人的共同话题着实不多,张忠是江渊见过唯一一个能和自己弟弟聊得来的人,所以他想带走,就当是给孙思朴找个伴。 “多谢江公子”张仲车中拱手。 “江渊,你这趁我晕倒拐走我的人...嘶..可是不太厚道啊”陈震呲牙咧嘴地醒来,二人目光被吸引,张仲更是直接去到了其身边。 “看来金甲卫下手还是轻了啊”江渊调笑一句,陈震笑骂道:“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哈哈哈” 张仲不明所以,他觉得这样拿别人伤口开玩笑,有些不礼貌,可他家老爷似乎对此没有不高兴,甚至还有些....开心? 正当张仲心中疑惑之时,他家老爷忽然正经道:“江渊,大恩不言谢” “客气了,再怎么说你我也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话就见外了”江渊摆摆手,示意不用多说,陈震一笑:“倒是我矫情了,哈哈哈....嘶” 张仲听得云里雾里,二人也没有解释,不多时,听雨楼到了。 “陈城主,你们先在这里歇脚,我去将安邦两人接来,张郎中,接种牛痘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江渊叮嘱两句,然后把陈震扶下车,本该在家休息的看门小二不知何时从后门探出了个脑袋来,看到是江渊来了,他犹豫了片刻壮着胆子走了出去。 “少爷,这风口浪尖上的,您怎么来了,赶紧随小的进去,别传染了啊”小二怯生生的显得有些着急,脸上更是挂满了担惊受怕,江渊笑了笑,并未因为其说的话而生气陈震也是被这小二逗笑了,看着江大少爷道:“江渊,你这听雨楼天花时期还不给放假,当真是有点黑心商家的味儿了,可别日后成了那下一个世家了,啊?哈哈哈哈” 半开玩笑,半说真话的陈震身份到底不合适明言说道江渊,不过挑机会打个机锋还是可以的,江渊哑然失笑还没回答,一旁的小二便急赤白脸的说道:“你这庄稼汉子!怎么说话呢,我家少爷心系天下,根本不是那种人,天花期间少爷心疼我们下人没有收入,不做工也给发工钱,我是投桃报李来了,你这汉子说话忒难听,怪不得走不动道!少爷,咱们进去吧,不和这恶意揣测人的庄稼汉计较” 被怼哑口无言的陈震震惊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渊,后者点头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你带他们先进去,告诉杨姑娘,好生招待着,一会我就回来,对了,别乱说话,你面前这位可是等同于太守的大官儿,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啊?!”看门小厮眼中震惊无比,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陈震倒是无所谓,笑着接话道:“都是自己人,江渊,那我们就先进去” 江渊点头,而后转身上了马车,虽然陈震说了都是自己人,但小厮明显比刚才拘束了很多,到底是官民有别,小厮传统思想里的观念并非一时半会能够摒弃。 坐上马前去金玉楼,江渊在车中想起小厮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烦,在他手下的人现在似乎陷入了一种骄傲自满,这并非他们来时就有,而后来逐渐出现的,他确实不喜欢自己人被欺负,可同样的,自己手下的人去欺负别人,他更不喜欢,或许是他名声太大的缘故,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几个月没有操心管理利民旗下人员,还真是出了问题,锦衣卫跟其性质差不多,不过是其手中的权利更大一些,所以走的快些罢了。 要抓紧时间处理了。 江渊心中如是想。 车子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车轮咕咕作响,有些好奇心重的人透过门缝观看,江大少爷在马车中出神,不大会,车夫就提醒他金玉楼到了。 江渊从马车跳下,还没进门去,陈安邦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李希佩在后面一样不是很淡定,江大少爷眼神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三人从金玉楼出来,上车之后的两人喘着粗气,时不时的还伸手去对方的袖子中,不知在干些什么,没多时,马车就来到了听雨楼,前来接马之人依旧是方才小厮,不过这次小厮没有开两人玩笑,而是很有礼节的将三人请了下来,江渊没有多问什么,径直进了后院,李希佩和陈安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当两人进了院里儿之后,忽然就原形毕露了。 “不行,说好的四六分,就得是四六分,少一个子都不行!”陈安邦掐着腰仰头,一股傲娇模样,对面的李希佩,背过双手去拒绝,“不行,你什么力都没出,四六分我太吃亏了,你陈大公子说好的论功行赏,难不成是说话不算数?” “你放屁!反正说好的四六就四六,不行大家都不要,充公我也没意见,但你一人吃六分,就是不行!” 陈安邦死咬不放,李希佩干脆直接扭头不干了,江渊此时已经走到了听雨楼的后门处,回头望不知为何赌气的二人,他出声道:“就十几万两银子,你两个至于,赶紧进来了,讨论一下怎么分工!” 一句话瞬间惊讶两人,李希佩看鬼一样看着江渊,而陈安邦则是见鬼一般的瞧着李希佩。 “臭不要脸的,江大哥怎么知道的,你告密了?” 陈安邦来到李希佩身边,后者摇头:“我还以为是你这小骗子说的,难不成是我们两个的交流被看到了?” 想不明白的两人就这么跟着江渊进了听雨楼,楼内,早已等候江渊多时的几人围坐在桌边,主位空着,他们正在和张仲讨论医术知识,以至于江渊走来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怎么,你们几个也想当个悬壶济世的郎中?” 江渊出现在几人视线之内,然后出声,张仲适时止住嘴,其他人也纷纷收回身子行礼,“少爷好!” 江渊摆手示意都坐下,而后侧开身子,李希佩和陈安邦就走了过来,江渊指着丰神俊朗的男子先道:“李希佩,芜庭李家大公子,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江兄折煞我了,折煞我了,诸位喊我俊哥就成” 李希佩先是正经的给几人行了抱拳礼,然后便嘻哈着说了后面的话,李大山三人一愣一笑,而后纷纷点头,至于陈安邦,几人都知道也认识,江渊也就没有再介绍了,看着端坐着的老郎中,江渊有对着其笑了笑道:“这位是魂丘城的名医,小思的忘年交,张仲,张先生” 鲁千机三人纷纷抱拳。 “行了,你们继续聊,我先上楼去”江渊抬起步子离开,桌上的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希佩这个自来熟的人当然受不了这个气氛,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便挑起了气氛来,上楼的江渊听着下面李希佩的胡扯笑了笑,这个芜庭李家的公子确实不认生。 “你来了” 上了楼的江渊还没有敲门,冷着脸的李清照便开了门,杵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江渊有些尴尬,只能淡淡的嗯了一声。 “听雨楼没有老牛,苍灵方才在,现在离开了,应该是找牛去了,若是没事,你就下去吧” 杨清照想见江渊,但见了之后,她脑袋里就都是哪天晚上这个男人和其它女人在一起的场景。 江渊有些手足无措,道了一声好之后,便向后退了一步,杨清照见此,眼中忽然多了一层雾气。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江渊摸了摸鼻子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下面的李希佩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围坐在桌子边的几人一头雾水,楼上的江渊则是看到了他是在笑自己。 独自进了皇宫的孙思朴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白身而卑躬屈膝,他大哥早就告诉过他以后肯定有进宫的时候,所以很早就叮嘱了要不卑不亢,孙思朴谨记在心,即使面前坐着的人是天子,他依旧没有太多的激动和害怕。 “如何,孤这毒素是否需要刮骨?” 李清平在自己的寝宫床上坐着开口,声音淳厚,他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 “需要” 在凳子上坐着的孙思朴点点头,手搭在天子脉搏上没有离开,他眉头蹙的很紧,李清平没由的疑惑了起来,过了片刻,孙思朴将手收回又道:“天子,可否让我看看舌苔?草民从您的脉搏中感受到了内脏有衰竭之兆,按道理来说这个毒素是不可能发挥这么快的” 李清平忽而抬起了头:“你是说,孤有可能中了其他毒,并且深入五脏六腑?” “嗯” 孙思朴扭头端来药箱,从中拿出布包银针,谨慎道:“草民不敢确定,只有九成把握,所以还请皇主能让草民试针” 李清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张口让孙思朴动手,但一旁瘸腿的徐林皋却慌乱着急地出声道:“天子慎重!人心叵测,还请皇主三思啊!况且此人还是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天子还是让御医来诊治较为妥帖” 孙思朴手上动作骤然停下,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大哥说过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方才拿出的工具重新往药箱中放,他略带歉意的道:“天子,是草民考虑不周,大哥说皇宫内有许多资格老练的御医,天子让前辈们检查也是一样的,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孙小神医留步”李清平开口,而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徐林皋,后者瞬间闭上了嘴,孙思朴却是没有再将工具拿出来。 “天子,恕草民无理,草民的师傅曾经说过,医者仁心,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行医之人都不可见死不救,唯独有一种不愿被救之人我们不勉强,天子或许不能理解,行医之人常被人误解,但是草民要说既然心中不愿相信我们行医之人,那我们行医之人也不会求着任何人前来治病,就当天下人人皆无疾,饿死我们世间医也无妨,草民,告退” 孙思朴提起药箱拱手行礼,而后迈步踏出,李清平在床榻之上不出一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一旁的徐林皋低着头嘴角上扬,他不可能看着孙思朴立下这个为天子治病的大功,他的腿,岂是那么容易就当实验品的? “徐林皋,去将那人请回来”李清平最后还是信不过御医,或许刚才的人不够亲近也不够知根知底,但其作为江渊的弟弟,他能确定此人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恶意。 徐林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说天子最是谨小慎微的吗? “皇主,那人他靠不住啊,而且此人不知来历,江渊又怎么可能冒出这个大个弟弟来,皇主,请” “孤不想说第二遍,人请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滚!” 李清平动了怒,徐林皋嘘若寒蝉起身,然后一瘸一拐的朝着寝宫外追去,害人终害己。 第423章 危险 徐林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说天子最是谨小慎微的吗? “皇主,那人他靠不住啊,而且此人不知来历,江渊又怎么可能冒出这个大个弟弟来,皇主,请” “孤不想说第二遍,人请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滚!”李清平动了怒,徐林皋嘘若寒蝉起身,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寝宫外追去,害人终害己。 徐林皋跑出寝宫门去,看架势是听进去了天子的话,李清平瞥了一眼便不再观看,心中对于孙思朴恨意没有丝毫减少的徐大公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李清平也不曾想到这人会这么大胆敢不听皇命行事,他有意让徐林皋接班张忠祥,司礼监的头脑的位置坐的久了,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岔子,勤换人才是正解。 徐林皋不知天子心中所想,他出了门之后小跑依旧没停,一直拐出天子寝宫范围,他才咬着牙停下了急促的步子,双腿一瘸一拐地跟着前面人,他望向那人的背影充满了阴鸷。他很纠结,因为他既想要让天子听戒劝慰,又不想去请自己心中所恨之人,不急不缓控制距离,他心中不断权衡利弊。 似乎是感觉到了后方来人,背着药箱的孙思朴止住了脚步,看着后面瘸了腿的徐林皋,他远远的道:“徐公公,不用松了,我知道路,你的腿不好好养着,会落下残疾的,一定要注意!” 说完,他还很是客气的摆了摆手,后方的徐林皋气的身体发抖,但想到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天子寝宫并不远他硬生生的将怒火压了回去,同样伸手摆动,前者扭头继续前行。 孙思朴留下后背嘴角勾起咯咯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徐林皋刚好能听到,并不担心后方人不跟来的他迈起方步,还别说,皇宫就是皇宫,即使宫外天花已经肆虐,宫内依旧没有太大影响,办事行走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孙思朴到底是第一次进宫,避免不了觉得好奇,而每有一个人路过他面前之时,不管是何种身份,他都会仔细的盯着看几秒,像个神经病一般,若是在外面如此看人,八成就要被当成挑事儿的,但这里是皇宫一个卧虎藏龙,规矩森严的地方,自知处于最下层的太监宫女儿们不敢揣测年轻人的身份,不管怎么说,在他们没有傍上一个好的老大和主人前,他们便惹不起宫中任何人,或许只是一句话的缘故,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毕竟阉人,如同奴隶的宫女,都是下人身份,死了就死了,没人心疼,而且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少有人会觉得自己小命值那二两银子的棺材本。 孙思朴只是好奇打量众人,但在后方人眼中看上去却不是这么回事,心脏看物脏,捡起垃圾丢别人,先腌臜的当然是本人的手,自己是何种人,揣测别人自然也不会差多少,徐林皋在后面淬了一口唾沫,他总觉得这毛头小子在说自己的不好,造天子的谣,毕竟从早朝到现在,也不过才半天时间,可就是这么一会,整个皇宫的人便都知晓了他是瘸子的事儿,丫鬟婢女,太监门值,哪个见了他都要笑嘻嘻的讨论两句,这还是他听说的,并非亲眼所见,一个刚上位的大公公,还没站稳自己的位置,就被人拿来练了手,这等话语,杀人诛心,若不是有人故意散播,哪里能传的这么快? 他徐林皋七岁入宫,一直以来都想要坐上那貂寺之位,如今刚有头角峥嵘之相,便直接被人杀尽了威风,朝廷人尽皆知他徐林皋被一个小孩开了刀,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一点这腿若是不好,日后前程怎么办,在皇宫的威严又怎么树立起来? 愤愤不平的徐林皋不知自己与张忠祥相比差了多少,所以他只感觉除了自己在宫中呆的时间不够长其它的自己是半点不差。 可他确实不知道,这事儿并非孙思朴所传,而是他身边更小的太监透露出去的,至于为何,公道在人心。 自打张忠祥退下位子,朝中虽然无人明说,可宫里确实是不安生了,曾经的貂寺养病回了司礼监后三天,东宫便乱作一团,看一斑而知全豹,这就足以说明太多问题。 徐林皋或许没有注意,当今天子对于他的放任不管,不点醒,也不呵斥,少甩冷脸并不是要纵容,而是在考察,可这个心中全是自己想法的公公一点不在意这些细节,这也导致他认为自己已经得了天子宠信,从而不思反省,也不处理东宫内乱,甚至他更是觉的自己已经有了司礼监老大的本事,可以独当一面,这不,在孙思朴又与一人打过招呼后,距其身后七八米的公公就开口道:“江渊这条丧家之犬手下的人,都有一身臭毛病,真当自己人见人爱的准侯爷了?等本公公坐上那貂寺之位,一定让你们子在脚下跪舔我徐林皋!” 前面背药箱之人忽然顿了一下脚步,似乎是再犹豫要不要回头,这时候前面又经过一人,孙思朴哑然失笑轻拍了一下脑门道:‘我怎么忘了大哥的话,狗咬人,人怎么能去咬狗?想让狗不狂吠,最好的办法就是炖了吃了,真是坏记性’ 重新走动步子的孙思朴最后也是没扭头,心中一阵轻松的他走在路上无论是见到谁还是会止住脚步打一声招呼。 后面的徐公公被迫走走停停,双腿苦不堪言,心中更加记恨孙思朴的他小声咒骂不断,在他眼里,孙思朴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的行为,就如同用手去茅坑中捡砖头,自己用恶心人,鼻子出气儿他冷哼一声,而后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不管是何身份只有客气却没有一点崇敬之心,江渊,你迟早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说的不错,人无阶级之分,是要乱套的” “谁!”徐林皋猛地一慌,差点跌倒在地。 右边拱门处,徐徐出来一道身影,徐林皋扭头看去,瞬间冷汗淋漓。 “奴才见过太傅!”没有多于动作,徐林皋一鞠到底,王玉山转头看了看孙思朴:“不必多礼,有些时候,某些话还是要藏在心里,特别是未能做到,还未去做之事,更不要说出来,人在做,天在看呐,你若不说,天不知,我不知,他也不知” “奴才谢太傅大人点醒” 王玉山的话说的耐人琢磨,徐林皋马上拱手道谢,前者摆摆手,没有继续多说,徐林皋再次一礼,目送其朝着天子寝宫而去。 “位高权重之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太傅这种大官儿,我是一辈子都不能奢望了,不过太傅竟然愿意跟我说话,这不就是在肯定我的话?” 徐林皋忽然反应了过来,然后扯着公鸭嗓尖锐而小声的笑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收拢住桀桀笑声喃喃道:江渊啊江渊,太傅都说我说的对,你弟弟对我做的行为,那就真不值得原谅了,你是有本事,但那终归是你个人的能力,想做所有人的后盾,也不看看你配是不配!一条丧家之犬得志猖狂无边,等我坐上那一把手的位置,你们弟兄两”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傅说了,有些事儿,不能说出来,等做到了再说才最好” 由心中极度不爽转变为非常舒坦的徐林皋充满了自信,似乎明天江渊二人就要跪在他的面前俯首一般,不再咬牙切齿的嘟囔,他忽而心情大好。 孙思朴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内,徐林皋加快速度往前赶,腿不好使的情况下,他快上一些便有些蹦跳,猛地一看,滑稽至极。 路上碰见这位如同猴儿公公的小太监和婢女都不约而同地给鞠躬行礼然后小碎步迅速离去,没人敢笑,也没人敢过多打招呼停留,他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公公,前者没工夫搭理这些人,只是一味的往前追人,盏茶之后,他终于望见了孙思朴的背影,而孙思朴也是没差多少就走完了宫墙道进入出宫的午门。 心中瞬间起了想法的徐林皋止住了要出声的冲动,等背着药箱的身影走入午门消失不见后,他才迈动步子继续跟上,心中对这个小神医感官不佳的他恨不得直接让其死在皇宫中,天子说话正反听,这个毛头小子不清楚,江渊那丧家之犬也不知道交代,这种蠢人活着能干什么? 江渊认为人人都是好捏的软柿子,那他徐林皋就当一回硬茬子,今儿他不但要找回场子,还要让江渊知道再度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至于计划如何,他已在心中有了勾勒。 只有一个名头还是白身的江渊在京城算个屁,徐林皋要玩一把大的,这次若是抓住了机会,让他成了,他一定会让江渊狠狠的长长记性,什么蛇鼠虫蚁之辈,也敢在他这个未来的貂寺面前跳脚,他一定要让天下人看看,江渊之流,他徐大公公未来的徐貂寺单手便可镇杀! ------- 同样回了京城的周明皇瘸了一条腿,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从山洞出来时,他为了脸上面子,故意在腿上绑了一截木棍,当时抱着云瑶,也是他强撑的,现在伤势更加严重,这位亡国的皇子,只能在床榻之上躺着,下床就要拄拐才行。 五短汉子不仅仅是负责保护周明皇的人手,也是其从小到大的师傅,通常情况下,这种吃了亏还嘴硬的行为多少要受到一些几人的唠叨,但是这次反了常态,汉子们都没有出声,周明皇躺坐在床上,捏着鼻子将熬好的药一口全部喝掉,充斥口腔的苦、涩、酸让他面容有些扭曲,过了片刻,他打了一个嗝将手中碗递出,五短汉子接过后张口欲说些什么,周明皇摆了摆手,很是嫌弃的道:“行了,我都知道,你们不用多说,这个天下没人能不死,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我也就靠着命硬多活几年,何况那脏东西还没资格让本皇子想不开,推清复武,本皇子要多少女人得不到,这一个算得了什么,你们若是没有事情可做,就去城中打探打探消息,如今天花肆虐,也算是个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南清的棋手太多,我们需要改变一下策略了,在这么下去结果说不好就和云瑶一样,早早嘎了” 周明皇摸着下巴,一遍思考一边说,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不信这是自家主子,片刻后,周明皇松开手来抬头,看着几个五短汉子,他道:“杵着干啥呢?去啊?我脸上能有消息是咋的?” “少爷,您多注意身体,小五就在院子里,您有事儿喊他就成,其实属下说实在话的,有些感情的的确确不好遗忘,您若是想找人说说话,喝喝酒,随时找小五就行,他能喝!属下还是希望少爷不要一个人扛着!少爷,我们这就出门打探消息去了”五短汉子为首一人起身接话,而后带着剩下的人出了房间,他们几个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上述的话也就后面能信,前面,自然是不能信的,他们其实更希望自己的皇帝是一个心狠手辣铁血无情之人,可是,这两天的夜里,他们轮流站岗之时,都发现了自家皇子辗转反侧不能眠,甚至是天上清冷月光照耀下地上屋里人眼中有泪花。 “赶紧滚蛋!” 瞬间没了心情搭理这些人的周明皇撂下四个字就秃噜进了被子里,他瞌睡了,和天生不会说话的人聊天,费劲! 五短汉子撇撇嘴,然后相视一眼鱼贯退出房间,然后又轻轻关上了门。 “少爷的嘴,真是硬呐”小五摇头叹气,“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啊,少爷这一次,应该会难过上许久吧,你们最近尽量别提这件事了,特别是大哥,你打了一辈子光棍,根本不知道失去一个爱人是什么滋味,每次少爷悲伤,都是你挑的头” “胡说八道,少爷不是说了不在乎,你知道个屁,有些人没了象征性的伤心个两三天就行了,一天大哭,一天不寐,一天酒醉,三天过后,又是一条好汉,人活着是向前走的,哪有住在死人坟,棺材里的,不能下狠心把自己送到地狱里快活,那就接受自己在人间受苦,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懂也不懂?” 第424章 自尽 “行了老大哥,你那一套歪理早就不适合现在人了,周武朝历都过去多久了,十年二十年?现在已经是平喜年初了,治世之人已经换了两朝三代,现在人的看法与之前相比,大不相同了” 小五在门口叹了口气,其他五短汉子闻言都沉默了下来,是啊,已经不是周武朝的时候了,那时候的规矩,到底不适合现在了,他们天子制定的律法已经被推翻,一同湮灭的还有商贾之人可做官,女子可顶半边天,多好的皇帝,怎么就能被人蛊惑了呢,怎么就能想着去长生不老不去济世救民呢? 没人能给五短汉子答案,周武皇朝到底如何他说了不算,无论他如何去解释,去传播,作用都不大,一个过气的王朝,永远是史书说得最算,当朝文人士子笔墨次之,或许他这个曾经在皇宫干侍卫之人嘴中的话,还不如一个当代戏子唱的戏曲,说书人口中的故事来的让人相信,至于是非对错,如何定论,就只能往后看了。 “别想了,都已经成了现在这样,就如少爷说的,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南清天子大概率要重蹈周武的覆辙,这估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天下人是不是都忘了,那大周盛世是多么空前绝后,他们是不是都忘了,这三山五岳,东、北边关,原来并不是南清的地盘啊” 为首的五短汉子仰天感慨,周武不差,不过在南清的史官笔下不怎么好罢了,说起来这件事,他家公子或许是最清楚的,毕竟他们几个也没怎么读过书,道听途说都能让他们气得七窍生烟,读了南清大典,他们少爷估计只会比他们更生气,历史从来都不是完全记实,没有水分掺杂,有多少人能够出现在这本薄薄的纸张之上?是杀尽藩王的忘恩负义的李乾?还是爱惜羽毛实则自私自利的李清平,又或者是他们篡位夺权的先帝?揭开面纱,这些个帝王哪个没有腌臜事儿,可真正能写到史书上的,永远是修饰过的文字,比如李乾屠藩王,史书记录是为求天下安宁,也是为了自保,可事实上呢?是他芜庭李家怕坐不稳这个王位,是他李乾想要一统天下,至于动手杀人,再怎么无法无天也要有个理由,名不正言不顺嘛,谁不懂? “老大哥,可是众口难调,那个叫什么历史更迭似乎就这个模样,其实百姓很好满足的,吃得饱,穿的暖就够了,再多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人在挨饿的时候只有吃饱一个念头,但吃饱了,就会出现一万种忧愁,南清的百姓过的不差,比起周武算不得太好,可这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不也是够了吗” 小五对周武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陈震那种人屠能够在魂丘城外筑起小山般的京观,足以证明周武还有得救,最起码支持周武的人还有,也还在,或许这些人不是太多,但他坚信,只要大势向他们,那些个平民百姓一定知道战那边,大树底下好乘凉,天下人虽然能读书的不多,但傻子却少有,在关乎自己的生活,家人,性命上,许多人聪明的会令人发指。 “行啊小五,最近长进不少嘛,是不是偷偷读书了?”五短汉子中的一名笑了起来,这句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正准备与之来一波互夸,屋子里的周明皇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弯腰捡起床榻边的鞋子,他猛朝着门上扔去,由于自己的腿上有伤,所以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鞋子是被他扔了出去,可他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栽下了床。 顾不得自己先起身,周明皇抬头在屋里喊道:“你们几个还让不让本少爷睡觉!咋咋呼呼干啥!赶紧滚蛋干自己的事儿去!”,五短汉子被砰砰两声吓得一激灵,回神之后纷纷不出声的溜走,奉命在院子里的小五也不敢触霉头,当即就去了院门口带着,可怜了日常倒霉催的周明皇,这会抱着自己的膝盖呲牙咧嘴,几乎落泪。 ------- 当日傍晚,杨修远从酩酊大醉中醒来,睁眼之后,他躺着许久都不曾动弹犹如一个死人,过了盏茶左右,他起身双手捂脸坐在床边,这一刻,杨修远心如死灰,或者说,这一关,他可能这辈子都过不了,目光呆滞有气无力的起身,他转而站在桌子前,目光丈量了一番桌凳椅子和房梁,他留下了两行清泪。 一步错步步错,开弓没有回头箭。 后院,江渊正在观看众人接种牛痘,小厮与两名婢女先行接种,张仲的手法很稳当,比他这个牛痘接种的提出者还要专业许多,等两人接种完毕,李大山几人就自觉的走了上去,杨清照站在江渊身边,后者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问道:“修远不在此处?” “在房间里,昨日醉酒了,你可以去看看”杨清照言语间有些冷淡,江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今天进到听雨楼后,杨清照对他的态度就不怎么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疏远,就连今天他去房间之时,也是门都不曾踏入,二人现在有实无名,现在杨清照的态度让江渊觉得那天晚上的巫山云雨是一场露水情缘,没有感情掺杂。 心中带着疑惑的江渊迈步离开,杨清照从始至终都没多看江渊一眼。 去到楼上,江渊敲响了房间门,等了半天也不见屋子里传出声响,皱眉犹豫片刻,江渊推开了房门。 被眼前景象震惊到的江渊瞬间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原地,顾不得思考其中缘由,他喊了一声修远,人就疯也似的冲了进去。 双手使劲抱住杨修远双腿,江渊向上用力,已经昏迷不知死活的杨修远身上无力,在脱离床单所做白绫之后,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倒下,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江渊被砸到在地,撞翻了身边的桌椅板凳,顾不得背上胳膊传来的痛感,他迅速将杨修远平放在了地上,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江渊站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楼下正在接种的几人听见了江渊的声音,几人不知为何,依旧继续牛痘的接种,而杨清照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管不顾已经插在手上的针管,当即就慌乱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听雨楼内跑去。 众人见状这才意识到不好,纷纷跟了上去。 屋子里的江渊太感谢自己之前的老师,若不是学过人工复苏,今天杨修远八成要没,当时他也是感觉到杨修远的体温还很温热,这才发了疯似的抢救,或许,天意如此。 下方人第一个赶过来的人是杨清照,看见屋子里的景象,她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江渊闻声抬头,然后出声安慰道:“没事了,不用担心,让张仲上来看看吧,这个情况,我就会这么多,其他的还是要靠专业人士来才行”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江渊却已是满头大汗,伸出袖子抹去头上汗水,江渊神经一松,忽然感觉到头上传来一股不正常的温热。 “唉我去,怎么还流血了”江渊袖子上一片浅红,杨清照见状立刻上前,拿出手帕按在了江渊的脑门之上。 “别动,这么长的一道伤口,处理不好可能会留下疤痕的,到时候可就要遭人嫌弃了” 忽然变温柔的杨清照让江渊有些无所适从,而当其说到伤疤时,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了张诗雨的模样,上次见到她,似乎她的脖颈之间也缠了一道丝巾。 面前是一女子,脑袋中却是另一名姑娘,江渊回过神来暗道自己跟前世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就在江渊谴责自己的良心之时,后面李大山几人就赶了过来,看着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杨修远和紧挨着的江渊两人,他们一时间有些懵了。 好在后面的张仲看出了地上杨修远身上有问题,没有觉得尴尬他赶紧穿过人群去靠近杨修远,而杨清照也因为众人的到来,脸上布满了红霞,她刚才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依偎在江渊的怀里。 果不其然,当杨清照扭过来头的时候,众人的眼光都有些耐人寻味,特别是李大山,眼睛里都能放出光来。 江渊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形,张仲来到杨修远身边蹲下之时,他就也蹲了下去,看着张仲切脉,江渊拧着眉头等候结果。 “怎么样,还有没有生命危险?” “并无大碍,不过这样的脉象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绵软无力中带着些沉稳,似乎是……脉搏停了之后,又跳了起来” 张仲不愧是专业郎中,这种水平放在二十一世纪也得是名满杏林之人,江渊沉默无声竖起了大拇指,张仲熟视无睹继续道:“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破了些本气,外伤有一点,我开个方子吃一吃,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如初” “没事儿就好” 江渊长舒一口气,他之前也只是见过昏倒的人,并不知道救完了之后是什么情况,现在看来,还好。 杨修远被李大山抗了出去,江渊简单处理了一番伤口,然后众人都识相的离开,李希佩和陈安邦刚听见动静从房间中走出来,还没凑上热闹,前者就被鲁千机喊了回去,后者也是看见自己的老爹都走了,二话不说扭头就离开了,根本不用拖,不用劝说,因为坐在轮椅上的缘故,苏佳没能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在楼下干着急,直到杨修远被抗到了楼下通风出,她才凑上去询问,李大山简单的诉说了一番自己的见闻,当然,说的比较简单。 事情有前因后果,杨修远之事他不清楚经过,就知道其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后果的尾巴。 “李大哥,我觉得杨大哥不像是这种人,杨大哥的生活不知是多少人的憧憬,如此想不开总归是有些不对,其中缘由我不清楚,但这件事应该很复杂,李大哥有没有想到些思路?” 从未有人这么问过李大山,无论是江渊,还是其身边之人,苏佳是第一个人。 “你觉得我能知道?”李大山反问一句。 “嗯,我是这么觉得,难道李大哥没有猜测?” 苏佳在轮椅上眸子深处有光芒闪烁,李大山哑然失笑,而后轻声道:“少爷身边之人都是聪明人,以前王爷总说少爷以后肯定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我不信,但是现在,我信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李大山收回追忆目光,苏佳摇摇头不说话,于是他继续道:“杨公子的事儿应该是牵扯到了某些执棋之,不出意外,杨公子深陷其中,公主被绑架,让天子焦头烂额,可雷声大雨点小,公主毫发无损的又被送了回来,除了受到惊吓之外,并于其他问题,杨公子与公主归来的时间相差无几,也是从那时候起,杨公子闭门宿醉,苏姑娘觉得,其中会不会有些关系?” “李大哥,你果然是很聪明的”苏佳微微一笑,她不笨,只不过是想不了那么深,如今李大山这么一说,她立马就明白了,之前她就有种直觉,李大山这人不简单,不过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直到最近几天,她从鲁千机嘴里听到李大山驻守昌黎城之事,她才有了几分把握,而她真正确定李大山绝对不简单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李希佩的一句话。 “边境混乱异常,没有本事之人,怎么会被针对这么久还活蹦乱跳”后面他又补了一句“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苏妹妹” “不说了,我把人先带到后院去,这件事还是不要和少爷说” 李大山笑了笑,然后扛着杨修远就进了后门,苏佳跟上,张仲在不远处也从凳子上起了身,他没有老眼昏花,也没有耳背耳鸣,所以有些话他还是听到了一些,他这几天是真的体会到了外面危险,家里才最安全这句话的真正意义。仅仅是两天时间,他就从城主的老郎中变成了天花主治御医之一,不但见到了天子怒打自家城主,也看过了天生优渥的杨家公子自尽,现在更是听到了一些自己不该听的东西,他是真的担心,日后自己会因为某一句话,某一件事丢掉性命,小人物虽然条件不好,但有一点却是安全的,那就是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惹上大人物,也不用忧愁明天会步了谁的后尘,又会不会想不开自尽。 第425章 心里话 张仲跟上几人去了后院,心中并没有轻松多少,不过却也是想开了些,人这一辈子,很多事儿都由不得自己选,谁也说不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越是年纪大了,越是对这种感觉体验深刻。 江渊和杨清照在房间内有了短暂的二人世界,后者迟迟不说话,江渊按着脑袋上缠的纱布,总感觉张仲这个手法不怎么熟练,给他包扎伤口,弄得跟孝子似的,摸索半天找到了白布的绳结,他刚想伸手解开去,杨清照就开口道:“别动他,张医师刚给你包扎好就忍不住啦,你这手怎么这么不老实?” 江渊讪讪一笑,放下手来,“你让我留下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还有修远想不开这事儿,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呢” “有”杨清照点头,江渊眼神疑惑,拉了一个凳子坐在杨清照的跟前,就听得其说道:“江渊,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儿吗?” “说说看”江渊没有直接答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得好,言若轻许,人必负我的话,可不是信口胡诌来的。 “修义在城外的村子已经住了很久,我想让他跟着你可以吗,不用你亲自带在身边,只要让他在你守下家就可以,修义有些愚钝,没了我和修远在,总是要吃些亏得,我们这样承袭许久的世家,就是宠爱幺儿,所以...” 杨清照说了件让江渊备感意外的事儿,或者说,在江渊这里他觉得这都算不上是事儿。先不说他和杨修远交情如何,就凭借着眼前姑娘给了自己第一次,他就不能拒绝这种伸伸手便可办成的事儿,况且杨修义还是个贼年轻的二流顶尖高手?有这种身手的人,寻常世家想请还请不到,他这边平白无故得一个,这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摆手示意杨清照不用说,江渊开口点头“可以,我会带他在身边,我手下的人什么脾气秉性你也清楚,修义若是去了,委屈肯定是不会受的,你要说的事儿,总不能这么简单吧?” 杨清照温柔一笑,她知道江渊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何况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忽然伸出手来捉住江渊的手臂,她与之对视道:‘江渊,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被问一愣的江大少爷还没反映过来,由于迟钝了片刻刚想做答,看着他的杨清照就笑着松了手:“我知道的,你喜欢张姑娘,也喜欢楚姑娘,不过没有关系不是嘛,我喜欢你,这就够了,其实太爷当初让我给你的时候,我是想选第二条路的,我也不差对不对?还好我犹豫了,然后我就接触了你,江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脑袋里会有这么多新奇点子,而当我试图去了了解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不过给了你我一点也不后悔,甚至作为你的第一个女人,我还有些窃喜,也不知道以后有机会见到张姑娘,楚姑娘后,我把这事儿说出来,她们会不会吃飞醋,然后让你这个胆小鬼回家受气,想想我都觉得开心呢”杨清照自顾自的说,江渊听着前面本来还想打断其重新辩解一番自己刚才的答案,但听到后面,他忽然觉的自己好像并不是啥好人,这不就跟玩弄别人的感情一样吗?而且他能保证什么?给杨清照一个承诺?还是给他一个家,江渊并不是觉得自己不能说出这话,也不是想要逃避责任什么的,主要是楚一一和张诗雨这边,他已经给了两个承诺,若是这两人死活不愿意接纳杨清照,那他又该如何取舍,似乎是知道江渊心中所想,杨清照伸出伸出手来抚平江渊紧皱的眉头。 “江渊,我喜欢你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你也要喜欢我呀,这是我的事情,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话我是向来不信的,而且张姑娘和楚姑娘对你也很好啊,我也不想你们的关系因为我而变得差了,太爷爷总说要成人之美,我才不愿意去做那坏人,省的你这个色胚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杨清照轻轻抚摸着江渊的眉心,后者欲言又止。 “清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是,你一定要和我说,修远既然选择这种行为结束自己,一定是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他不愿意告诉我,或许是碍于兄弟情面不好意思麻烦我,你呢,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吗?”江渊还是问了出来,他心中如雷打鼓,砰砰跳个不停,杨清照没有回答,而是强吻了江渊,后者如遭雷击,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后院的李希佩百无聊赖的蹲在床榻边上,院子里的一张单人小床上,杨修远还没醒过来,接种的老牛还拴在院中的一颗枣树上,卧榻在地甩着尾巴,陈安邦端了一碗清水,刚从井中打出来的,走到李希佩身边,他居高临下道:“老李,快起来喂水去”后者拍拍手起身接过碗,然后呲牙道:“小陈,你说说今天是怎么个事儿?怎么咱们一来京城就事发不断,难不成是咱们几个跟临安城犯冲?你爹差点被天子打死,修远兄又想不开要自尽,就连今天跟咱们同坐在桌子上的那几个人,似乎也是遇到了麻烦,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咱们身上晦气太多,该除污秽了啊?” 勺子也不用的李希佩,捏着仍在昏迷中杨修远的鼻子就往里灌水,陈安邦翻了个白眼,一脸的鄙夷道:“你想去青楼就直说呗,拐弯抹角干啥,不怕死你就去吧,江大哥说了,天花得了不及时治疗就是个死,即使接种了牛痘也并不代表着就一定会没事儿,你想去污秽自己去,我可不陪你,修远大哥就交给,我去伺候我老爹去了,再见!” 陈安邦似乎是一天就长大了很多,李希佩没有与之斗嘴,只是听了这种话神游天外去了,甚至连他正在喂水的事儿都给忘了。 “咳咳咳”咳嗽着醒来的杨修远感觉被人堵住了喉咙,呼吸不过来了,他记得自己在濒死的时候明明都已经看到黑白无常长什么样了,但是忽然被人拽了一把,然后他就离两个阴差鬼越来越远,这会一睁眼更是觉得不真实的很。 “呦呵?杨懦夫醒了,感觉咋样啊,还想不想再死一次了?要我说啊,你扬大也别活了,就这么没了也挺好,省的本公子看你不爽还得伺候你,跟个大爷似的,小爷这一辈子,除了给我爹端过茶,可什么人都没伺候过呢” 一睁眼就被怼了一顿的杨修远还在回神,被李希佩一说,片刻就清醒了过来:“你救的我?” “我救你个屁,救懦夫,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李希佩嫌弃至极,手中的碗不知何时已经搁在一边,“没一点担当的东西,好歹也是个大男人了,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杨家太爷多好多有本事个人,怎么就调教出你这么一个怂包货出来?跟你喝酒本公子都嫌跌份,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一点不留情面的李希佩说了一大通,杨修远这个清河杨家的大公子不知为何忽然流出了一行清泪,闭上眼睛仰面朝天,旁边人撂下一句:“没出息的样子!男人流血不流泪,真想死,就边境马革裹尸去,别丢了你们清河杨家的脸!你姐正和江渊在房间里呢,我劝你最好去露个面,自己没本事,再连累其他人,你杨修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起身离开的李希佩背负双手,摇头晃脑唏嘘不已,后面的杨修远似乎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神来,仍旧是仰天闭眼的模样,张仲从厨房出来,前去找李大山几人询问听雨楼有没有装药的瓦罐,正巧看到了做起来的杨修远,看了周边负责照顾此人的陈安邦和李希佩都不知所踪,这位老郎中露出了一抹苦笑,迈步走上前去,他轻声喊道:‘杨公子,若是感觉身体并不力乏之状,就回屋里歇息,虽说公子身体已经没有了大碍,但终究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这人体之气,还是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初,莫要因为风凉入体,在染上病患遭罪啊’ “多谢老先生提醒,我稍后就进屋去”杨修远睁开眼,报以微笑,张仲见状也不在多说年轻人呢,总有自己的想法,劝诫之语,点到为止最好,多说反而适得其反,逼人做事,不善。 ------- 没有了城主坐镇的魂丘城并未动乱,天花的控制和江渊药材的供应,暂时稳住了局面,韩清晏独自居住在陈震准备的一处阁楼中,平时除了听雨看风外,这位中年儒士基本不出门,平时饭菜有丫鬟送来,生活也算过的平淡无波,不过是前来送饭的下人,三天两头换上一个,韩清晏对此并不计较,他心中大致知道这些人是为了什么而来,好奇心害死猫,境界不到,永远无法体会此语句中的水深,对于这些下人满是打量的目光,他熟视无睹,今天傍晚,送饭小厮又换了一人,是一个年轻男子,形销骨立,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进门之后,此人不断的左右乱瞟,心思不定,韩清晏正在练习书法余光偶然瞧见这一幕,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静静地重新将目光定在书桌之上,提笔继续他心无旁骛的道:“放在一旁便可” 病态男子闻声赶紧收回目光,而后端正身姿微微颔首,轻踏脚步走向桌子,他动作很轻的将食盒放了下去,饭菜送完,他并未像其他人直接离去,而是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犹豫什么,韩清晏写完反受掣(che)肘最后一字,搁置毛笔,缓缓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病态男子道:“有话与我说?” 男子狠狠点头,韩清晏哑然失笑,伸手让其坐下,后者摇头不从道:“韩先生,我想拜您为师!恳请您收我为徒!”病态男子说罢便扑通跪下,额头紧贴地面。 “不行”韩清晏轻声拒绝,但很坚定。 地上的男子闻声对着地面的脸忽然变得潮红,可声音并未因此而消失。 “收徒之事莫要提了,若是没什么其他事,便回去吧,年轻人应该多有些朝气,一步登天,青云直上,终归是取巧之道,容易得来,容易舍” 跪在地上的男子身体陡然一震,然后猛地站起了身来,韩清晏见状神色如常,男子却再也待不下去了,转头出了房间,这种说教是他平生最烦,自己去拜师,哪里有一个响头磕在地上翻不起来一点浪花的情况出现?他虽然生的不是富贵之家,但家里人也是节衣缩食供他读完了几本圣贤书,在下人堆里,能有几个他这样的人?能识字的又能有几个?给人当徒弟不就是去学东西?自己若什么都会,又何必去拜师? 心比天高或许是大部分都有过的状态,有些人呢早早醒悟了,而有些人却始终不愿醒来,似乎欺骗自己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抱着怀才不遇的心理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安于现状,对于某些人来说,最后害了自己的往往不是那艰苦的生活,而是一直脱不下的长衫,放不下的架子,和心里自命不凡的自我定义。 韩清晏熟透人心,所以处世显得并不近人情,能直言拒绝的事儿,他不会选择去拐弯抹角,可行之事,他也不会故意推脱,圣人之所以为圣,是因为他们能够真正并且不欺骗自己地去做,而不是像凡人一般,嘴里念叨,却始终不愿知行合一,自己和自己下棋的韩清晏盯着一处白子发呆,嘴里喃喃自语:“这样不好,那这样又如何?” “依旧不行,世上安得双全法?难道这局真的无解,一个小小的宦官参与便造成了如此局面,颇有一叶落知秋的味道,变数变数,这个一,到底如何去解?” 韩清晏画地为牢,然后放下捏着的黑子起身离开,来到几案之前,方才写下的字仍在,提笔蘸墨立定,他冥思苦想了起来。 半柱香之后,他忽然睁开眼睛,笔走龙蛇,纸上随之出现现了一行大字:“解铃还须系铃人,赃污一人,此局可解,如若问心,君子欺之以方” 收笔而立,中年儒士心情大好,洗笔搁墨,他打开饭盒,吃了三碗饭,心满意足。 第426章 恶趣味 当日晚上,相识又不相识的众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饭菜是听雨楼的招牌,众人吃的津津有味,若是说有什么地方不太好,那可能是陈震、江渊、杨清照三人没来,第一位实在是有伤在身,一点动不了特别是还要坐着吃饭,就更是不太现实了,陈震虽说能抗,也不叫惨,但八十杀威棒的的确确伤到了他,而后面两位则是从下午说悄悄话开始,便一直没有出来,屋子里没什么大动静,也可能是听雨楼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反正李大山和李希佩是时不时的嘴角抽搐两下。 因为昏倒而被耽搁接种的杨修远张仲给其开了小灶,接种完之后,他就一股脑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说什么都要送张仲一本医术来,深知清河杨家美名的张仲自然是不好意思收,毕竟现在接种牛痘乃是他的分内之事了,杨修远如此行径是礼节所致,或者说他该表示,但作为行医人的他却不能见到好处就收,医者仁心,除了要对病患宽容,也要对自己有诸多约束,并不是当了郎中,就能胡乱开药,昧着良心做手脚,拿病患之人当玩笑,天下所有人的心都能是黑的,唯独他们当医生的不行,在拜师学艺这个方面,郎中这一行业的门槛,不是一般的高,并不是说学习医术需要很高的天赋,很聪明的头脑,只不过是拥有赤子之心的人太少,庸医是一把锋利的刀,若是因为自身被蒙蔽而教出了一个黑心弟子,这与唆使他人杀人有何区别?张仲不想要医术吗?清河杨家的藏书非是一般的丰富,能让杨家大公子随身携带的书籍,若是在外定然要被奉为圭皋,所以张仲很心动,但他不能就这么收了,且不说被自己老爷看到会如何想,就是被江渊看到,他也担心自己这么些年碰见的唯一一个忘年交会与自己分道扬镳,人生得一知己何其难也,因为一本医术丢了,得不偿失。看书喇 何况他给杨修远接种牛痘,也并非出自医者仁心,而是情况使然,如此情形之下,他就更不能随心所欲。 杨修远最后也是没能送出去那本医术,但却直言说道:“处理完天花一事,张医师一定要收下这本传承多年的《千金古方》” 无功不受禄,有功的话自然要另当别论了,张仲点头答应下来,有些规矩在别人眼里看着很是迂腐古板,但是在他们这个行业中,先收礼再治病,怎么着都是不对的,万事都只有0次和无数次,这个头,他是万万不能开的。 夜凉如水,李希佩抽了风似的在半夜时候叫醒了陈安邦,而后又一起去喊杨修远,后者稀里糊涂的醒了过来,这两天他没怎么睡过好觉。 一脸不爽地打开自己房门,丰神俊朗的李希佩就倚在门口表现出了一副欠揍的模样,在其旁边是略显稚嫩的陈安邦。 “有事儿赶紧说,本公子现在很瞌睡” “你瞌睡个屁啊,方才我夜观天象,今日晚上定然有瓢泼大雨落下,届时定然雷电齐鸣,云烟成语,一起去院中听曲儿去?” “有雨?”杨修远一愣,古人对待四时天气有种莫名的情感,说不清也道不明,他转身回房间里去,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打开了窗户。 窗户外,月明星稀,夜空澄澈而空旷,杨修远虽然对于周易规律之学没有太深的研究,但对于天气的判断,还是有些实力的,这种情形,别说是下雨了,明天有没有风都是两说! “李希佩,你脑子被牛踢了不成,大晚上的不睡觉,无聊拿我寻开心,你就不怕以后生孩子没屁眼?” 心中陡然不爽的杨修远转过身来,可门口倚着的李希佩并未因此而生气,反而是陈安邦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一副嫌弃而鄙视的表情来。 “杨大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陈安邦的问句可谓是很有味道了,杨修远猛地一愣,然后疯也似的抄起屋中的板凳就往门口冲去,方才还神情自若的李希佩吓得拔腿就跑,一边朝楼下冲,一边在嘴里大骂道:“你二逼啊!我是让你出门逛窑子,你他娘不去就不去,动手干啥!” 猛地止住自己脚步,杨修远站在楼梯口扔掉板凳道:“你他娘的不早说!” 陈安邦捂嘴偷笑,然后悄悄地往前溜达了几步,位置不远不近,正好停在江渊和杨清照的门口,下面的李希佩目光随着陈安邦走,只见上面稚嫩面孔皱眉摇了摇头,他陡然如战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杨修远没有注意到下方人的表情,陈安邦回到楼梯准备下来,刚走一半,他就看到了一席紫衣出现在了楼下,“老李”还没叫出口,紫衣女子就一剑鞘将李希佩拍晕在了楼下,陈安邦心神巨震,然后如临大敌撒腿就跑! 可惜,苍灵并非普通人,只是轻轻一跃,便直接从楼下飞了上来,陈安邦听到后面破空声,向后转头,这一看,紫衣女子已经贴在了他的背后。 “小小年纪不学好,这次让你长点记性!”苍灵单手制衡住陈安邦,很是霸道的将其按到在地,杨修远一脸懵圈的看着苍灵动手,他想解释解释这些都是自己人,但是看到了苍灵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他果断地选择闭上了嘴,死道友不死贫道。 “姓杨的,杵着干什么?去拿绳子来” 一股命令味道的话音传来,杨修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进放进拿绳子去,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能屈也能伸!何况他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这两人是为啥挨的打。 片刻之后,绳子拿来,陈安邦先被绑了起来,杨修远觉得苍灵可能要让两人在地上睡一夜,不曾想,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只见苍灵绑完了陈安邦后,直接如拎小鸡子般将他提了起来,然后随手将其扔出楼上栏杆,三下五除二,一个倒吊着的男子就被挂好了,从楼上跃下,李希佩这个芜庭李家的世子也是没能逃脱这个命运。 听雨楼内,今晚有两个人注定无眠,杨修远心中如是想,可还没感慨完毕,他就听得楼下苍灵道:“你也别睡了,就在这儿看着他们两个,省得没人在你身边,堂堂清河杨家大公子又去自杀” 一人杀三人威风,苍灵转身去了后院,杨修远脸色很是尴尬,但并未出声反驳什么,看来今天晚上,听雨楼要有三人无眠。 已经酣然睡下的江渊神衰体乏,精神头消耗殆尽,面色红润的杨清照在床上睁着眼睛,满目偷柔情盯着江渊的脸庞,听到外面声音逐渐消失,这个被折腾了两个时辰的杨家才女,双手又环上了江渊的脖子,后者轻微一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杨清照眼中满是欲火,江大少爷吞了一口唾沫,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腰。 “要不等明天,今天先让我歇歇?” 询问似的江渊注定得不到答案,杨清照咯咯一笑,翻身拉上了帘子,然后用一股不容质疑的语气道:“我在上面” 屋内春光乍泄,巫山云雨,香汗淋漓,时而有低吟婉转娇柔声回荡,时而也有粗重喘息声传出。 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的李希佩脸色涨红,血管暴起,在其一旁同样被倒吊着的陈安邦与之也差不了多少,杨修远开着房间门睡着了,他根本没精神一夜睁着眼看这两个特殊癖好之人受罪。 “小陈,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李希佩本来是想要听江渊的墙角,但是时间来的不对,中途在院子里谈论此事儿之时,他也没有注意到房顶还有个紫衣女子,不然也不会被直接打晕挂了起来。 “听见什么,老李,都是你害的,这若是挂一晚上咱们两个不死也得退层皮,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下去吧”陈安邦欲哭无泪,这听墙角并不是他的爱好,若不是因为李希佩唆使,他才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儿,现在好了,墙角没听到,罪倒是先受上了。 “我也没办法啊,那女人凶的劈爆,我咋个敢还手?”李希佩倒着翻白眼,然后不死心的又道:“你真没听到?” “听见个屁啊!脑瓜子嗡嗡的,能听见啥啊,这比我爹动手打我还难受”陈安邦也是冤枉的很,但他确确实实参与了,也没资格叫惨。 “唉,真是怪了,我刚才明明听到了的啊”李希佩满腹疑惑,然后试图让自己定下心来仔细听听,刚止住话语,他就忽然感觉后背来了一阵风。 紧接着,一声惨叫穿透了半个听雨楼! “不长记性!”下面的苍灵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你们最好不要吭声,若是吵醒了其他人,你们会挨打到天亮,多喊一声,我就多打一掸子!” 李希佩被吓到了,但是他很不服,什么人,什么身份,敢吊起来打他一个世子,这不是故意找茬的吗?出声咒骂苍灵是个胸大无脑,不分青红皂白的妇道人家,谁知这话说出之后,迎来的却是更加狠厉的抽打,又因为他没忍住叫了一声的缘故,他有又被加了十掸子,陈安邦吓得嘘若寒蝉,扭头看都不敢看。 第427章 医闹 翌日清晨,江渊起得有些晚,一眼四个多时辰,他两个半时辰都在交公粮,这换做是谁都得腰膝腿软,江大少爷起不来床,实乃情理之中。 众人吃过早饭后便坐在了后院中,关于天花这件事儿,众人了解的并不多,而江渊能够治疗这种被称为绝症的疾病,当然是引发了他们的兴趣,昨日诸多事情赶在了一起,他们也没有闲心去问这件事了,刚好今早有了时间,他们便围坐一团,开始听张仲说起了其中门道。 其实张仲对此也不是特别了解,不过是听孙思朴给他解释了几句,至于孙思朴从何处知晓其中缘由,那定然是江渊讲述的,众人听得一知半解云里雾里,现代的经验已经发展了千年,古代人想要很明朗的接受并不简单,就简单的拿来智能方面来说,江渊若是讲出来,一定会被认为是怪物,毕竟机器怎么可能支配人类,让人们路都不看从而一心将精力放在上面呢? 日上三竿,江渊起床,早已等候这位大少爷多时的众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相对于在魂丘的人手不顺,京城的底子明显要好上太多,黄牛准备了约莫三四十头,京城耕种之人终归是少数,这么些里面,有许多还是李清平从官员家中硬要得来的,虽说《清律》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私自宰杀耕牛更不允许吃牛肉,但总有人想尝尝老黄牛到底是什么味道,那些个清馋老饕大部分都是铤而走险之辈,有时候为了一口从未见过尝过的东西,甚至不惜搭上自身性命,这只是触犯法律三月囚牢,杖二十的刑罚又怎可让他们望而却步?江渊才不管这些牛是哪来的,也不会去操心因为自己需要黄牛有多少官员被罚了俸禄挨了杖刑,他只管拿着鸡毛当令箭,说到底是为了救人,不然他也不想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京城中天花治疗方案已经初步商讨完毕,天子他和有言在先,让他先做第一手,后续便由御医出面诊治,对此他并无异议,虽说李清平这种行为有捞名声的嫌疑,但江渊与之合作这么多次,早已习惯了,雁过拔毛,李清平的一贯作风,不过,这样干也他也不是没有落好处,最基本的是省了很多力气,而且作为首先开始治疗的,御医定然是吃不了张仲几人的名,这也算是江渊给张仲辛苦的回报,而且江渊心中对于楚州城,清江南也是担心的很,信件已写递出,不过没收到回信之前,或是他不亲眼看看,总归是不安心的。仟仟尛哾 京城不能停留太久,这是江渊来之前就想好了的,整个魂丘的人加起来不抵京城人数的一半,他若是都干了,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忙完,会耽误很多时间。 两权相较取其轻嘛,名声什么的,并不是那么重要。 “江大哥,咱们现在出发?”陈安邦跃跃欲试,听雨楼空闲人手基本都被他安排上了活计,陈安邦算是维持秩序的志愿者。 “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先从距离最近的南城门开始”江渊开口,然后提上了一个小药箱,里面装的当然不是医疗用品。 众人出门,三辆马车跟着几十头黄牛浩浩荡荡,街道上不再是寂静一片,家家户户都开了门缝,从里瞧瞧观看江渊一行人,有些稍微胆大一些的人,站在了门口,眼中都是疑惑不解,当然他们这一行人确实是有些扎眼。 江渊坐在马车中,陈安邦好奇的掀开车帘左瞧右瞧,似乎有些感慨这种场面。 “天子的圣旨似乎不是很好用,安邦,该你上场了” “江大哥,现在我就能去喊了?”陈安邦收回脑袋,眼中满是期待。 “嗯,站在车梆上,就今天纸上写的那些,喊就行了”江渊微微一笑,陈安邦这种人若是放在现代,大概率是个“社恐”社交恐怖分子的那种。 得到肯定后的陈安邦掀开门帘走出去,本来还挺和谐的画面忽然别其打破,道路两边的平民百姓纷纷聚集目光到站着的那名年轻人身上,后者脸色陡然一红,但仍旧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叔伯弟妹,大家不用害怕都出门来听一听啊,我们是来治疗天花的,凡是没有得病的,得过病的,都可以免费为乡亲们治疗,天花其实非绝症!天子已经下发了圣旨,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去南城门!提前排好队,我们马上就为大家治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家抓紧时间了!” 陈安邦一开口,自信油然而生,江渊暗自点头,声音力足,不羞怯,很不错,撩开车帘他瞧众人的反应如何,与他猜的相差无几,没几个人敢挪动步子,放下车帘,江渊对着李希佩道,“李大公子,该你上场了” 后者嘿嘿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知道这家伙朝车外扔了个什么东西,只是片刻时间马车就被十几个人拦住了,其中老老少少都有江渊对视李希佩,后者仍旧笑意满满,昨天他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有意外,所以他提议做个后手,李希佩自告奋勇揽下了此事,江渊当时还好奇了这种人人惶惶不安之时怎么说服人,虽说钱财动人心,但有命挣没命花这谁能乐意干,这么一看,李希佩还是很有做传销的潜质。 “你准备的人手?” “嗯,不太多,说了半天也就找了几十个人,别嫌少啊”李希佩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江渊竖起了大拇指。 最前面马车的张仲不明所以,已经下了车,拦车人老老少少嘈杂不停,其中为首的汉子更是推搡了起来,陈安邦早已跳下马车去,但因为身板不够大的缘故,三两下就被推搡到了一边。红着眼的他眼看张仲就要被揍,他扯着嗓子大喊道:“乡亲们,有事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们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替你们想办法解决!” “你能解决个屁!你们这些吃官饷的都是一丘之貉!我们老百姓的死活你们会在意?”为首的汉子说动了旁观者的心声,不断有人出门围过来,前两天就有预感的张仲此时已经慌了神,他说什么来着,只要不是中午,早晚得出事! 人越涌越多,汉子也是个精明人,看到有人围了上来,当即就大喊道:“乡亲们,让他们给我们治病,给我们发药,我们平民老百姓坚决不等死!” 一呼百拥,众人纷纷附和,陈安邦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但汉子最后一句话却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马车中的李希佩脸色忽然尴尬了起来,因为他的剧本并不是这么写的,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先闹,然后跟着江渊去城南才是,这一搞,瞬间偏离了之前制定的方案。 “江渊,我能不能解释一句?” 李希佩挠了挠头,江渊摆摆手道:“换个地方罢了,不影响,走下车” 并没有提前告知几人的江渊玩的是一手真实,也是为了看看陈安邦几人的应变能力,目的全部达到,虽有瑕疵,但影响并不是很大。 被汉子牵了头的百姓们跟风从众,最后都堵在了路上,这一刻,他们将生命抛之身后只为一个百姓的权利。 第428章 杀一儆百 江渊对于李希佩的这个闹事准备称赞不已,特别是汉子的带头能力,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古人不比现代人,接受能力也是如此,能够说动一个普通人带头,这芜庭李家的大公子,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已经搭上汉子脉搏的张仲额头渗出汗水,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好在这并不影响其诊脉。 有了汉子第一个打头安静坐下诊治,躁动的百姓明显安稳了不少,不过仍旧少数人不太满意,这些人被陈安邦瞧见就成了其解释对象,说尽道理和优劣,这个名头上负责维持百姓纪律的城主之子,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上压力,磨着嘴皮安抚百姓,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效果也很明显。 江渊从马车下来,步入正轨的诊治算是刚开始,他本想去前面搭把手,可还没走两步,后方看着黄牛的汉子就跑来给他禀报说,黄牛似乎出了点问题,江渊眉头一皱,快步跟着其去查看黄牛的状态如何,这些黄牛来之不易,也是治疗天花的必备之物,牛出了问题,别说是治疗天花,恐怕因为天子的这道圣旨,有些本不该感染的人,也逃不掉了。 领路的锦衣卫看不出真正身份,个个都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扮成百姓模样。黄牛在第三辆马车之后,这些老牛都是江渊昨晚上亲自查看过的,没有什么问题,临时出毛病,问题可大可小。 到了后面,汉子指着黄牛开口,江渊定睛瞧去,本来生机勃勃的黄牛现在如同一个个木头桩子懒散而无力,与昨天相比,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精神头,给人一种昏昏欲睡随时要倒下的感觉。 锦衣卫看着自家少爷不说话,马上就开始解释道:“少爷,昨天晚上兄弟们都好好地喂了牛,当时并没有出现问题,我们守到后半夜才去睡得觉,今儿早上也一切正常,可是到了这儿,就忽然成这个样子了,运向家里是养牛的,他先发现的问题,而且他说这些牛可能一会就会暴毙而亡” 汉子说的有些心虚和怯弱,并未有所隐瞒,他心里明白,只要是牛出了事儿,他们定然是脱不了干系,好在他们知道自己少爷性子好,对手下人也不苛刻,所以积极认错,还是有很大可能不受处罚的。 江渊面色不太好看,他观察这些牛的状态,他并不是很清楚黄牛生病后,亦或者是中毒之后还能不能接种牛痘,他不愿意去博这个不知结果的概率事件,百姓和他一样都是爹娘生的,谁也不能拿京城一个坊的人名做实验,何况江渊最是心软,也最看不了人受苦。 “懂牛的那人在哪儿?让他过来”江渊只能看出黄牛状态不佳,再多便看不出来了,锦衣卫汉子闻言招手大喊:“运向!快过来,少爷找你!” 一名在牛群中蹲着查看黄牛尿液和粪便的男子闻声起身,高大而精壮,颌骨凸出不似常人,看到前面队长挥手喊他,他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脏手,小跑而去。 来到江渊面前,这高大精壮汉子有些腼腆,行礼间带着书生气,“少.....少爷好” “说说看,这些黄牛是怎么回事?”江渊耐着性子询问,这人一身牛粪尿味道,手上也脏兮兮的,衣服更别提,但他并未因此露出嫌弃,他能看出来,这人是真的喜欢黄牛。 高大汉子似乎是怕熏到了自家少爷先是向后微微仰了仰身子,才颔首道:“少爷,属下家里曾是村里大户,所以家里一直都有黄牛养着,属下小时候整日跟牛一起吃睡,对牛不说完全了解,但大部分的判断不会错,咱们身后的这些牛本昨天并没有问题,但今天再看却像是中毒了,属下猜测不是被下了药,就是有人故意给牛闻了刺激味道,前者概率大一些,属下这次跟车没有带来工具,无法具体查探,但判断大致不会错” 名叫运向的汉子说的真切,江渊心中不信居多,倒不是因为怀疑他手下人的技术,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暗中对黄牛动手的人,多半是脑子被黄牛踢了才是,风口浪尖,顶风作案,整个京城中能有几个人会干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万二的事儿?而且天花并非人为主动引导传播,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传染,毒害黄牛,这得多大的心,不是孤家寡人大概是做不到这么冷血无情。 扭头对视高大精壮汉子,江渊确定道:“猜测中毒,你有多少把握?”后者略作思考,然后给出了一句“九成” 前面的张仲已经把脉完了十一个患者,其中愿意做接种的两人,其他都是沉默不语,没有表态的,大概是担心害怕的缘故,李希佩也不管有几个愿意接种,看到已经有十几个人诊治完毕,他马上就来了后面牵牛,稍微走近,他就看到了江渊正在牛群前面站着,背负双手,他当即就凑热闹赶了过去。 “江渊,你在黄牛这儿呆着干啥呢,张仲那个老郎中本事还行,这一会都看了十来个了,我先牵头牛过去,你忙完了来搭把手,前面一会估计要忙不过来了,而且现在百姓在这儿也是越来越多,要我看,咱们就直接在这儿扎个棚子就地诊治算了,省事儿也不用做宣传,反正城门口地方与这相差也不大” 李希佩没有瞅见黄牛的状态,伸手指着前面嘟嘟嘟的说了一大通,然后没等江渊回答,他伸手就去牵牛,运向下意识的护住黄牛,李希佩伸出去的手一顿,然后扭头看向江大少爷。 “怎么个事儿?不治了?” “牛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接种不了,你带着他们先稳住百姓的情绪,我需要先进一趟宫,牛痘在我回来之前暂时不要接种” “不能接种?江渊,你在说什么胡话?”李希佩差点跳脚了,他虽然不是啥好心人,但也并非铁石心肠的坏人,何况众人现在已经被百姓围了起来,这时候说不治了,那不是寻找被百姓围攻吗? “黄牛可能中毒了,我不能拿上万百姓的性命冒险,你想办法拖住,我尽快带着其他黄牛回来”江渊觉得这个办法并不靠谱,李希佩也是这么觉得,但江渊的这件事,确实不能草率,拧着眉头盯着江渊看了半天,他最后点头道:‘我尽力,你快点’ 杨修远话音刚落,江渊就转身准备离去,还没抬起步子,距离他最近的黄牛就毫无征兆地侧倒在地,一动不动。 运向拔腿跑到黄牛身边,伸手放在黄牛脖子之上,几息之后,他脸色难看地抬头道:“少爷,这头牛死了!” 面色铁青的江渊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李希佩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眯上了眼睛,锦衣卫汉子在他一旁没敢说话,这个芜庭李家的公子忽然语气生冷的道:“昨天是谁负责的牛群?” 锦衣卫汉子低头轻声回答了一句我们,李希佩忽然轻笑了一声,然后朝前走了两步蹲在了死牛边上:“你们知道不知道,这群牛里面,有多少时一个村庄,一个坊间,乃至于一个家族的命根子?一头黄牛价值几何,我想你们这些所谓的锦衣卫比我要清楚的多,守牛一夜还能被人下了毒,你们锦衣卫,真给江兄丢人” 跟在李希佩身后的汉子面色尴尬又难看,抬头望去远处,又有几头牛倒下了,运向正在挨个查看,但每蹲下一次,他起来后脸色就难看一分。 “现在感觉到了自己什么都不是?早些干什么去了?”李希佩起身,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另外几位锦衣卫,比起身边这人,其他锦衣卫,似乎都很无所谓,似乎这些牛的死,压根和他们无关,李希佩大失所望,然后将目光放在了运向身上,后者已经急得掉了眼泪,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黄牛只是不值一提的畜生,但对于他却不一样,从小与牛为伴的他从不漠视任何生命,而与他成天呆在一起的黄牛更是如此,这种情感其他人不能理解,他看着一个个倒下的黄牛,心中悲伤不可表述。 李希佩哑然失笑,然后对着旁边锦衣卫道:“把你们的人都叫过来,不愿意来的不算”并不算是命令的李希佩觉得自己可以做个坏人,至于能不能做成两说,锦衣卫汉子走开去喊人,后面的李大世子面无表情又道:‘总归不算是不可救药’ 片刻之后,负责看牛的锦衣卫全部到齐,他们直属苍灵,为江渊马首是瞻,所有的一切行动都是先围绕自家少爷展开,这样好处不少,但弊端同样明显,李希佩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锦衣卫现在这个状态和心理,对于江渊里说,日后未必是好事儿。 他的面前一共站了十九人,运向不在,李希佩看着众人仍旧没有知错和愧疚的意思,他便轻声开口问道:“你们昨日守牛,有多少人轮流?守了多长时间?” 众人沉默不语,李希佩忽然冷又道:“这会不敢说话,男人就要敢做敢当,你们这群人有恃无恐,江兄体谅你们,不会说批评你们的过错,但是本公子不惯着你们,你们锦衣卫拿了江兄那么些银子,不给江兄拼命,办事儿也不靠谱,兜里的银子不烫手?本公子实在是好奇你们这群人怎么有脸伸手接江兄给的银子?放在我们家那边儿,你们这样的下人去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一个个自以为是,插上鸡毛就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李希佩话说得难听,毕竟他从小生在优渥条件之家,对于下人的管教,他显然深喑其道,江渊心软不愿意多说怪罪,那就换他来,越俎代庖的活计,到底是懂一些的。 或许是李希佩表现得太过嚣张,锦衣卫汉子中一个听不下去,嘟嘟囔囔在众人之间道:“这他马的傻x是谁啊,凭什么教训我们?都是跟着少爷混的,他有啥资格教训我们?” “说话的,滚出来!” 李希佩听见了此人的唠叨,说话的男子心头一惊,有些怂了,但是他身边的几人看过来之后,他为了面子,也是咬咬牙走了出去。 “我出来了,说,你想咋滴?” “以下犯上,死不足惜”李希佩眼神如刀,说完这八个字之后,就直接从旁边锦衣腰间抽出了一把刀,银光一闪,唠叨那人的脑袋就滚到了地上。 抖手甩开刀刃上的血珠,李希佩看着众人再道:“江兄愿意给你们饭吃,给你们银子,我管不着,但只要是我在其身边之时,你们再如此懒散,本公子见一个杀一个,你们不用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江兄不会因为你们这些只拿银子不干活的废物来跟我计较,若是你们想看我饮恨刀下,那就认真做事,说不定能够看到我死。本公子再跟你们说一遍,江兄不处罚你们,那是江兄心肠好下不去手,但是我不同,对你们这些人跟饭桶废物没什么区别的人,本公子杀起来最是痛快,在我面前想拿着鸡毛当令箭,先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李希佩将刀扔下,然后转身去了前面,锦衣卫的汉子们各个噤若寒蝉,低头沉默不语,不知是害怕了这个一刀杀了自己袍泽的狠辣手段,还是说戳到了他们的痛楚。 作为一个从普通百姓被筛选出来的锦衣卫,他们从泥腿子一跃成为了京城中有靠山之人,说是麻雀变凤凰也不为过,有此身份,他们谁还会想着去街头寻食老老实实干活?梧桐栖息,琢饮晨露才是他们内心的真正想法。 这就像是突然有了大变化的人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要炫耀自己,不说出来,不露出来,他们就浑身难受一样,没有读过几本圣贤书的他们,不知道什么藏锋隐智的大道理,少了承袭的底蕴,他们所表现出现的这一切都是心底空虚的根本使然。 ------ 周明皇能够下床了,若不是因为前天倒霉又摔了一下,他应该会更利索一些,出去打探消息的五短汉子今日中午时分归来,禀报的消息不多,但都让这位周皇子很感兴趣,特别是关于江渊治疗天花一事,他更是伸出了大拇指来称赞,嘴里啧啧咂舌对着他的手下道:“能够治疗绝症,江渊确实神得很,可惜本公子与之不是一路人” 唏嘘感慨的周明皇收回目光,然后五短汉子便扯开话题道:“公子,那江渊现在正在南城门附近诊治病人,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五短汉子包藏私心,但却是为了自己,他们几个虽然说体魄雄浑,但却并非万毒不侵,何况他家皇子身子板也不是很强壮,能接种避免掉要命的天花,自然是好事儿。周明皇没有拒绝,并且还很是欣喜的接受道:“去,当然要去,联系旧部,让他们安排几头牛过来,本公子与江渊还未正式见过面,这次说什么也得带点礼才合适,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周明皇走进院子中,然后仰天凝神,五短汉子琢磨不透,拱手低头退下,他们主子的心情变的比较快,不好琢磨,所以对他们来说,不去猜只听是最好的,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是他们公子最喜欢说的话之一。 周明皇收回目光然后回去屋子,说句实话的,他还是有些羡慕江渊的,若他不是有复国重任压在肩上,他一定要和江渊做个朋友,有如此天才又重情义的兄弟,才不枉此生来人间一遭,只可惜,大路千万条,两人注定不能同行,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江渊释放善意,不能成朋友,最好也不要成敌人。 瘸着腿回到房间里面,周明皇忽然想给自己的妹妹写一封信,小家伙今年不大,他的叔叔阿姨估计这么久没有收到信件也担心了,提笔蘸墨,这位亡国皇子满是复仇的心中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柔情。 ------ 王玉山小憩了一会,上了年纪之后,他这个太傅觉是身体是越来越多不胜之前了,晚上觉少,白天更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眯了一会,今天就是如此,岁月像把杀猪刀,一刀刀,催人老,王玉山也是最近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很老的了,有些时候,人不服老还真不行。 “老爷,您醒了” 管家在大厅内一直候着,自家老爷清醒后,他就弯腰出声。 “嗯,京城现在如何了,天花治疗开始了没有?”王玉山打了个哈欠,老管家躬身道:“回老爷,开始了,但是出了点意外,江渊手下的人出了门之后不久,就被堵在了路上,后来又出现了几十人拦车,差点打起来,不过最后解决了,等江渊手下人准备给众人接种那个什么牛痘,牛又出事儿了,应该是被人下了毒,手下人禀报时,已经死了二十三头” “呵呵,真有人想要找死,秦讣闻这老狐狸怎么能干出来如此愚蠢之事?” 王玉山轻蔑一笑,老管家不明所以问道:“老爷,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江渊是个聪明人,知道给自己造势,你想想看,京城百姓自顾不暇,怎么会有百姓不顾天花前去拦车,陈珏当时出行才是天花刚爆发都没百姓拦这位尚书的车,江渊出门就被拦,你想想来,合理不合理?” “老爷,江渊这个局做得水平不高,但效果却很好啊” 老管家脑袋一转,当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对症下药罢了”王玉山一笑置否,而后又道:“这次要有人被拖下马了,周家那小子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还在养病” “派人去听雨楼,江渊那小子竟然没有带上杨家姐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王玉山婆娑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老管家点点头,他已经三次派人带话了,无一例外,杨修远都是闭门,但是却也不表露拒绝,“老爷,还是带原来的话?” “嗯,照常便可,事不过三,我愿意给他四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杨家小子还不愿为我所用,那就不用留着了,体面的法子他不愿意要,那就用他的命,来警告其世人” 第429章 二选一 江渊策马来到京城之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守门将士对于这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世子熟悉至极,但是远远的看其身影就确定了来人身份,早早收了武器之后,等江渊到来他们带着笑简单的跟其寒暄了几句,然后就放了行,位高权重之人,对这位江渊世子或许没什么好态度,但是对他们来说江渊是个大好人,上面人哪里会关心他们的生死,又哪里会在意他们是否会吃饱穿暖,江渊不一样啊,在百姓的心里面,他就是那个些个极少数会关注这些的,朝中的左相萧平是,新晋的状元郎也是,屈指可数。 “若是天下能多一些江世子这样的人该多好,镇北侯一生征战四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做那酒池肉林的公子哥儿,反而是走上了最清官的方向,这样的好人,怎么说给贬就给贬了呢?”守门将士没忍住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在其对面的另一个汉子左右扫视了一眼接话道:“这都看不明白了?脏水不能出金鱼,江世子、状元郎,还有咱们的左相国大人,都是那人中龙凤,是那浅渊金鱼,这种人只有一两个,还如此受排挤,倘若在多上一些,只会比这更严重,当官儿的那个不心黑,那个不自私自利,江世子这种人的存在衬托了他们罪无可恕,当然不会受待见,咱们这辈子是没资格给江世子和左相国这样的大人物说上两句好话了,下辈子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唉”汉子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奈和心酸。 在一个黑暗盛行的世界,光即使什么也没做,也逃脱不了原罪。 江渊着急得从午门而入,快步过宫墙,上御道,路上的他走的很急。 已经下了早朝的皇宫之内人不多,只会偶尔有一两个太监婢女路过他身边,无一例外,见到江渊之人都会停下来恭敬的行上一礼,江渊点头回应而后继续朝着天子寝宫而去,虽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世子身份但他的知名度在宫中依旧如常,没人能知道他这个让天子又爱又恨的臣子,什么时候会落魄,什么时候会扶摇青云,对于宫里的下人来说,他们能够惹起的人着实不多,除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被关进天牢的囚犯,他们再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份去耀武扬威,这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常态,江渊心中明白,下人也都本分行事,路过崇章阁,这个四不像的建筑被江渊的余光多扫了两眼,不知何时跟到他身后的一名太监步子陡然加快,然后侧过江渊身边时忽然开口道:“江大人,孙神医出事儿了,人在太医院内” 言罢,太监前行左转,江渊没有停下步子,不过眉宇之间多了股煞气,凭借当时受伤后记忆的路线,江渊同样在一个岔路拱门处左转,穿过廊道花园,方向正是后宫处,太医院与后宫相距不远,因为平时需要配置各种药物的缘故,所以天子将其放在了角落处,之所以仅仅比邻后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后宫妃子经常生病,江渊没有一点兴趣关注这些,走着走着他就不顾形象的跑了起来,后宫下人瞧见这一幕,纷纷止住脚步给江渊让路,杨西禅的婢女看清此人的面相之后,皱眉思索了片刻,而后事儿也不办了,转头就朝着长寿宫走去。 江渊来到太医院,门口的将士如临大敌,伸手欲阻拦下这位步伐急促的世子,不料江渊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大步飒沓直接进门,两名将士相对一眼,而后赶紧跟上。 江渊在院子中站定,还没等后面的将士出口劝解,他便拔出了腰间的火铳,而后在院中叫喊道:“姓刘的,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没有压低声音,整个太医院都听得清清楚楚,正在屋里亲自守着孙思朴的刘少成身躯一震,然后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他不知道江渊为什么能在这个时候来太医院,天子当时跟他说的不是江渊不知道此事儿吗?! 心中极其担忧的刘少成站起身来,本来就沧桑的脸上因为忧心忡忡又老了几岁,门外的王云熙急匆匆的闯进房间里来,连门都顾不得敲了,进门之后急赤白脸的道:“刘太医,江渊来了,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不高兴直接拆了我们这太医院,咱们的地方在皇宫中本来就不大,可扛不住外面那人的几个火雷炸” 王云熙瞪着两眼干着急,他是不敢现在出去跟江渊解释,此人在宫中闻名之时,谁人不知其最是护短,动一动他的下人都要被咬下来一块肉来,跟何况现在床榻之上躺着人,是他的弟弟? 刘少成脸色更加难看,他方才还真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在屋中来回踱步想找一个解释的理由个解决的办法,可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出来法子,又听闻一句“滚出来!”后,这位太医院的一把手在一声长叹中走出房间,往院里儿去。 在江渊进入太医院中没多久,太极宫的李清平就得到了消息,本来心平气和已经想好了天花之事如何被解决的天子忽然动了怒,摔笔起身,对着小太监道:“去天牢带徐林皋去太医院,摆驾后宫!” 小太监诚惶诚恐点头称是,被怒气攻心的李清平忽然又道:“去司礼监,将张公公喊来” “喳”小太监头更低,然后拱手缓缓后退,李清平皱眉从台上而下,门口的其他太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是要,就等天子出太极宫,后者剑眉倒竖,他并不是因为江渊去了太医院而生气,而是本不该有任何风声传出去消息的这件事,让一个最不能知道的人知道了,以江渊的性子,他这个当天子的都有些不想猜测,不是因为猜不到,而是太好猜了,几乎不用想。 永寿宫的梅妃正在给竹扇题字,在后宫里面,手上没点技术活的妃子永远都只能是花瓶,天下男人一个样,喜欢豆蔻少女可芳华总会消逝,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可却从没有那个女人能永驻青春,当流于表面的陪衬过去,能够支撑自己魅力的除了才华就是技艺,这是最简单的生存道理,却也是他们后宫多数人想不明白的囚笼,显然,梅妃不在樊笼里。 当婢女前来诉说江渊之事,早已得到王玉山消息的她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拿出了一沓房契地契以及书信之类的物件放在了桌子上,婢女不明所以的询问道:“娘娘,您不去瞧瞧去?天子也会去呢?” “不去,这种事情我们后宫的人,避开更好而且我们去了能也不能阻止什么,你这丫鬟是觉得整天用江渊的东西,想让我这个做娘娘的投桃报李一番?” 婢女红了脸,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梅妃接着又道:“隔岸观火才不会将水越搅越浑,何况这次并非江渊有错在先,天花在京城肆虐而行,江渊是唯一一个能够治疗且解决问题的人,咱们天子可不糊涂,你这丫鬟就别瞎操心了” 梅妃伸出手来双指并拢点了点丫鬟的头,这个从小就跟着他的婢女用着很顺心,许多事情她不方便去做的时候,一般都是这个婢女代替。 小婢女露出娇憨神色,而后看着桌上的诸多纸张道:“娘娘,那我们不去的话,不岂不是不知道是谁害了孙小神医,我看那个年轻人是有本事的,比那些御医还要厉害,而且这么年轻,若是因为这件事死了,还没有知道幕后真凶,那多可惜啊” “怎么,抬着人家的棺材在自家哭不成,那孙小神医,应该没有性命之危,不然按咱们天子的处事风格,江渊肯定早就知道了才是,你少操些闲心,这些东西你带上,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江渊,毕竟收了那么多礼,不拿出点诚意来,可不是咱们后宫人的风格” 梅妃叮嘱完毕,而后看了一眼房间内采光极好的落地窗,照人极其清晰的落地镜,以及各式各样的琉璃小摆件,大到窗户门框,小到针线衣服,江渊送来的东西可谓事无巨细,就连她现在吃的食物,有很多都是江渊送来的菜谱,用的调料也是江渊所制,盐巴红糖,更是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婢女跟着自家主子同样看向落地镜,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婢女的身材发育的很好,不知怎么的,这个方才还大大咧咧的女子,忽然间就露出了羞怯神色,梅妃甩来一记眼刀,轻启朱唇道:“怎么还害羞起来了,宫内有内衣的女子不过一手之数,这是件好事儿,可没什么好害羞的” 梅妃不说还好,这一说,更让婢女害羞了,梅妃咯咯笑了起来,婢女低头含羞的拿起桌上纸张,逃也一般的跑了。 已经被江渊抵住脑门的刘少成吞了吞口水,江大少爷眼神冷漠,仿佛在他枪口之下并非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杀掉的畜生,而江渊也是这样,这位太医院的老大就越是害怕,江渊和刘家的恩怨并不浅,若不是他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他也不想这么看着江渊好过,但他与自己大哥二哥不同,人最重要的事贵在有自知之明白,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了,所以这次江渊闯进太医院来,他虽占着理,但仍旧不敢和其叫嚣,王云熙因为自己权利不大的缘故逃过一劫,不然被顶着脑门的不一定是刘少成,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他开口劝说,希望能够让江渊冷静下来。 “江公子,这件事我们太医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那弟弟送来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若不是有刘御医家中保存的宝药给你拿弟弟吊着一口气,现在能不能救回来还是两说呢,千年灵芝,还是崖灵芝,刘御医绝对是下了血本的,江公子你生气归生气,但总不学那山贼匪寇不辨好坏,不分是非啊” “这么说来,我弟弟不是在你们太医院受的伤?那你们为何畏首畏尾,不敢出门,这难不成不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江渊并非听不进任何话,他已经信了这个王太医说的话,但很明显,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了,敲山震虎,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用太医院一个地方让真凶现身,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王云熙听完江渊所言,老脸当即就红,也不管他丢人不丢人,胡子发抖着他大声道:“那还不是你江渊行事太过霸道,你当我们太医院是什么?是那边境将士,还是驻守京门的御林军,都不是,我们这些人都是手无寸铁的郎中!是治病救人的!你这人不分青红皂白进门就威胁怒气冲冲,当初相国府邸被炸,世家倒台被清算,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随着江公子那句话浮现眼前,你让我们这太医如何胆大,如何来解释!我王云熙若不是年纪大了,哪里敢和江公子在这说这么多!” 全是实话真情流露的王云熙是个泥腿子出身,这一番话说完,他身上一软,后背全部湿透,江渊冷眼瞧这老太医,后者脖子一伸,引颈就戮。 江渊冷哼一声扭回头去,王云熙心头瞬间如释重负,他是生怕江渊听不进去一点话,然后一枪打死刘少成,再反手一枪结果了他,他这一辈子本就曲折至极,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治了一位楚州城中的公子,被人差点打死,到后来稀里糊涂的入了这皇宫,成了太医,后来他才知道,哪位公子的表姐是后宫嫔妃,当初打他是给他一个记性,有些人身躯娇贵,若是自己并非神医最好是看着其死也不要出手,这是他在宫中呆了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他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小了。 已经没人关注的王云熙自顾自的回忆了起来,江渊则拿着火铳在等一个人来,旁边的将士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方才王云熙说的那一大通话,差点没给他们吓死,不过现在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忽然转过头来的江渊看向了他们两个,将士身体瞬间绷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这位身穿白衣的江大公子就冷冷的道:“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的两个将士向前一步,而后微微颔首,江渊没有其它话说,当即就对着两人的侧膝一人给了一脚,两名将士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随着留下,强撑着单腿站立,他们能感觉到,这一脚把他们的腿踹脱臼了。 五短汉子加上周明皇,一共出来了四人,与其他前去南城门附近看病的人不同,三个五短汉子都牵了一头黄牛,而周明皇则是倒骑在了黄牛身上,双手放在脑后,嘴中还哼着小曲儿,没有一点担惊受怕的模样,满是潇洒和怯意,五短汉子早已已习惯自家主子的脾气秉性,所以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何况周明皇的腿还没好利索。 队伍奇怪的一行人逐渐开始吸引到百姓的目光,到了南城门街道附近之后,周明皇一行人几乎走不动了,看着面前排成长队还有其他观望百姓围做一团的情形,周明皇牛身上翻过身来。 “江渊这本事还是有的,不过樵夫男巫无米之炊不是,本公子最喜欢雪中送炭,走!” 周明皇双腿一夹牛肚子,黄牛甩着尾巴哞哞的向前走去,五短汉子伸手拨开人群,不一会就看到了里面的马车和正在给百姓诊治的一名儒衫老者。 “喂!你们干什么!退回去排队,不要扰乱秩序耽误大家诊治!”忽然出现的一名年轻人臂膀上带着一个红色无字的袖筒,指着周明皇一行人开口指挥,从未见过这一幕的周大皇子顿时觉的有趣极了,他不说话也不动弹,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看着年轻人,后这眉头一皱,而后快步前来,李希佩在马车背面看着其他百姓同时瞻望江渊归来,听到陈安邦的话语他扭头看了一眼,而后思虑片刻穿过马车前来。 已经对峙上的陈安邦和周明皇都不肯后退,李希佩到了之后二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周明皇被一身浅黄衣衫丰神俊朗的李希佩吸引,后者同样是看向了这位湛蓝衣衫男子,感觉火候差不多的周明皇轻咳了一声,而后自我介绍道:“本公子姓周,来给你们送牛!” 说罢,他就从牛身上爬下来,没错,爬下来,李希佩眼神古怪,因为这人的腿脚好像不太好,不过对方既然是来送牛的,他自然不好拒绝,走上前去与之打招呼,周明皇也瘸着腿前行。 李希佩刚走两步,还未到湛蓝衣衫男子面前,后者就一不小心踩了堆牛屎,因为身体不稳,他看着这名所谓的周公子狠狠地在他眼皮底下摔了个狗吃屎,陈安邦使劲憋笑,五短汉子神色尴尬扭头,李希佩加快步子上前,伸手将其扶起然后郑重其事的与其握手。 两人眉眼含笑,都不知在笑什么,李希佩朝着不远处很是伤心的运向喊了一声,后者闻声而来,看着活蹦乱跳的四头黄牛,这个颧骨突出的男子满眼欣喜的点了点头。 李清平赶到太医院之时,两名将士已经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刘少成仍旧被火铳指着,一脸视死如归。 “江渊,莫要伤及无辜,凶手孤给你带来了!”李清平声音威严,但江渊并未放下火铳,只是扭了扭头,原来是徐林皋还没有从天牢中被带出来。 天子上前几步靠近江渊,后面的太监宫女一个个揪起了心来,好在是天子走到江渊身边,江渊也没有拿火铳指人的意思。 “江渊,放下火铳,孤会给你一个交代”李清平再度劝说,但江渊确不买账的道:“呵呵,天子说话还是真是有意思,放下火铳,说的简单,我若是放下这火铳,谁给我弟弟伸张正义,是您,还是刑部,又或者是不了了之?今日我一时兴起想给太医院的人传授接种之术,若不是为此前来,我还不知道当初夸我弟弟是神医的九五之尊,既然是个表里不一之辈” 江渊这话说的可谓是很难听了,刘少成脸色难看,天子表情也不自然。 “孤说了,会带来真凶,江渊你难道不想知道事情经过缘由?”眼看着江渊油盐不进,李清平便换了一种方式。 正当江渊想要再开口的时候,门口处喘着粗气的天牢狱卒就架着徐林皋进了门来。 “禀报皇主,罪人徐林皋带到” 狱卒出声禀报,气息紊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天子闻声守信,而后看向江渊道:“真凶给你来了” 收起火铳的江渊没有看李清平,原地转身后他直接再次举起火铳,眼神更是杀意大盛,还没等天子再说,徐林皋开口求饶,江渊的第一枪便打在了徐林皋的腿上! 一声惨叫传来,太医院太监婢女各个瞳孔一缩。 “你真该死!”一句话落地,江渊又是一枪:“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痛苦的活着闭口不言,爽快的去死,说出幕后之人” “江渊,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啊!” 如同疯魔般的徐林皋双腿中弹匍匐在地,惨叫着诅咒江渊,目光尤其阴冷的江渊充耳不闻,收起火铳靠近徐林皋,他一脚踩上了其中弹腿关节! 第430章 幕后之人 一声惨叫再度响遍太医院,天子的脸色冷了下来,徐林皋如同骨头还算比较硬,死死不肯说出自己的选择,江渊本就不想此人直接怂了,如此才有趣味,换脚踩上徐林皋的脸在地上,江渊扭过头来对着李清平道:“皇主,天花治疗出了点问题,有人在黄牛身上下了毒,如今几十头黄牛所剩无几,若是京城没有没有黄牛,天花治疗之时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就有些厌烦江渊的天子紧紧皱起了眉头,太医院中的所有人听见这话都露出了不同神色,倒地的将士只觉得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刘少成个王云熙则是觉得今天这关,定然要有人下马了。 “没有黄牛便不能治疗,江渊你可知道如今耕牛在京城有多难找,你一句话便让孤从头再来,你真当孤是那天上的神仙不成”李清平很是不满,将怨气撒在江渊身上,后者眯了眯眼,而后抬起脚来道:“百姓是天子的百姓,臣子是天子的臣子,草民不过是有些许本事的普通人,皇主既然说黄牛找不到了,那草民现在就带着自家弟弟和凶手回去,草民告退!” 江渊拱手不再多说,地上徐林皋如同死狗一般眼神阴鸷,李清平心中满是怒火,但却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毕竟这天花的治疗,还要仰仗江渊来治疗,后者迈步入屋子,直接无视在场所有人,李清平对江渊还算了解,所以他现在主要是生气于他手下的那个臣子竟然糊涂至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干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事情来。 江渊在屋子里看着脸色苍白的孙思朴,胸有激雷,正打算将其扶起背走,刘少成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江渊,你最好别动他,现在孙小神医的情形并不乐观,在我们这太医院躺着,绝对比你哪儿要好很多,现在你将其背走,其实是害了他,我刘家人虽然和你江渊有过节,但对于病患与医者仁心方面,你不用有任何怀疑,我刘少成觉非小人,自然也不会去做那小人行径,倘若你非要将人带走,我也不会强硬阻拦,只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独自承担便好” 刘少成的脸色并不好看,毕竟江渊方才还拿着火铳对着他脑门来着,王云熙也跟了进来,走上前去轻轻掀开遮盖住孙思朴的被子,指着其道:“江渊,我知道你心中对我们有怨言,但你是不是也应该想想我们太医院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且不说我们这里没了刘家人的支持后地位一落千丈,就我们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能做什么?这伤势你自己来看,是轻是重?我王云熙也是那句话,若是你觉得外面的郎中的医术更好,那你就将人带走,但生死自负” 屋子里的一切李清平没有关心,将人带来之后,他便皱着眉头出了太医院,黄牛之时远远重于这件事,一城百姓安危怎么会不抵一个小神医的性命,江渊并非无良无德之人,所以他只要抓住幕后之人给江渊一个交代,这件事情便会迎刃而解,当然,这件事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孙思朴活下来。 “去将徐林皋送到听雨楼”李清平出门后吩咐了一句,小太监点头赶紧应承下来,天子从拱门走出,方才去司礼监的小太监也在时候赶了回来,只不过他并未带来张忠祥。 “启禀皇主,张公公卧病在床不能起身,难以听候皇命前来” 小太监如实禀报,李清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两人主仆已有十年之久,这个天子很是清楚自己曾经的这位贴身太监心中再想什么,忽然就被告老还乡,换做是谁,都会有些不好受吧,好在是江渊这次并非剑走偏锋,所以张忠祥来与不来意义都不大。 江渊沉着脸从房间中走出,外面的徐林皋已不见踪影,他脸色再沉,倒地强行站起来的两名将士见状就赶紧出声道:“江公子,徐林皋已经被天子押往了听雨楼,您回去之后就能见到” “嗯”江渊点点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将士忽然给他行了一礼,轻声道谢,前者看了两人一眼,径直离去,能在宫中当值之人,脑子肯定是不笨的,江渊多此一举故意踹了两人一脚,看似是拉了不少仇恨,实则是救了两人一命,按照李清平的性子来说,两人若是没有受伤并且没有拦住江渊,那么秋后算账定然是少不了的,这一脚,算是给两人一个安全的台阶下。 李清平出去之后,就直接朝着礼部走去,途中有小太监前来禀报说,“右相国的儿子求见,说是要检举揭发”他对此并未有太大兴趣,但仍旧是让其进了宫。 秦讣闻一家与江渊的恩怨情仇朝中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李清平只觉得这次的秦难是来落井下石的,毕竟江渊的黄牛死了,这个巡抚的位置还能不能实实的落在江渊的头上,就不好说了,自古以来,所有位置都是有能者居之,在朝廷依旧如此。 李清平赶到礼部,张展早早得到消息等候在门口,天子一到,他就马上迎了出去。 “皇主,不知您临时来礼部,是有何事要吩咐?”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个礼部自打户部兵部崛起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存在感了,甚至比之刑部还不如。 “今年立冬准备的祭祀牲畜可是准备好了?”李清平直言不讳,张展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旧是实话实说道:“贮备了一些,虽不齐全,但也差不了多少,皇主问这个是想要提前祭祀?要不要臣现在抓紧时间去准备一番?” 张展子在一旁弯腰低头,李清平像是松了一口气:“将祭祀用的黄牛全部牵来,然后派人送到南城门附近,交于江渊手中” “啊?” 张展皱眉没明白其中门道,这黄牛是他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当时若不是他极力劝阻,江渊早就将黄牛全部带走了,这还一天,没捂热乎,就又要没了? “速度将此事办了,立冬祭祀的黄牛若是缺了,便用猪羊补上” 李清平说完后便停下了步子,张展知道,他不能再继续问了,给天子行了一礼后,张展就此离去办事儿。 秦难的双腿不能行走,全靠身下的这个死对头的轮椅才能挪动,不过现在他想开了,作一个人嘛,格局自然要大一些,仇人不仇人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到底是百年之后都是一抔(pou)黄土,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跟着小太监从拱门前往礼部位置,秦难默默地在心中准备措辞,有些话,逻辑伦理是绝对不能错的,他的老父亲对他尽心尽力,所以他觉的这次,老的老爹应该不会怪罪于他,或许连秦讣闻都不曾想到,自己的这个没有出息的儿子竟然有一天也能下定如此大的决心。 在秦难前往礼部的同时,江渊也从太医院走了出来,梅妃的婢女已经等候江渊多时,等其正好经过之时,他小跑前去撞了江渊一下,有些懵圈的江大少爷满眼疑惑,但仍旧是攥紧了自己的右手离开。 第431章 亲儿子 时至中午,太阳高照,秋鸟嘶鸣,已经堆积在南城门街道附近的百姓越来越多,周明皇牵来的四头黄牛已经不够用,张仲急的满头大汗,李希佩心中则是泛起了嘀咕好奇江渊为何还没有回来。 听雨楼在清晨曾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说是找杨修远,因为楼内闲暇人手都被江渊带走的缘故,所以既负责做饭,又负责看门的厨子自己就将人放了进去,杨修远冷脸接待此人,而后又冷脸将人送走,厨子不明所以,但觉得应该是自己将人放进去的缘故,所以心中很是自责愧疚。 中午时分,宫里来人,厨子这次很是硬气的将人拦在了门外,小太监对此心中没有抱怨和不爽,只是有些感慨罢了,跟着江渊的人就是硬气的很,且不说其他的,就单单是对待天子态度这一条,整个南清天下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杨清照出了门,小太监感觉此人面熟,但并不知其真正身份,将徐林皋交给这位面容清冷长相姣好的女子之后,小太监就很是客气的离去了,厨子面色有些尴尬,拦着不是,不拦也不是,他这个当厨子非常感慨,还是跟自己的锅碗瓢盆打交道不费心,什么交际,舌灿莲花,真不适合他。 江渊带着一团纸张,几经辗转才来到了礼部,他这还是第一次踏入此地,张展按照辈分来算也是他的叔叔了,只不过这人是秦讣闻的阵营中,所以他对其的印象并不算好,若不是因为张诗雨的缘故,张展这个人和他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交集,只不过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是人能决定的,两人能相安无事的相处这么久,也是实属不易。看书喇 畅通无阻进礼部,李清平曾经给他的特权到现在仍旧好用,怪不得说天子一言九鼎,现在他才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小太监很是谄媚的带着江渊来到了礼部,屋子里有三人,江渊思虑了片刻还是恭敬的先开口说了一句:“皇主,草民江渊求见” 拱手抱拳低头,屋内三人目光被他吸引,天子出声让他入内,江渊进门才看出屋里一人是白藏,另一人是秦难。 “江渊,你又来干什么?” 李清平的心情不是很好,特别是看见江渊之后,似乎是这小子只要出现,就没好事儿。 “皇主,草民来是想要检举揭发一人,这是臣搜集的证据,请您过目,草民还有病人要医治,要先返回了,所以趁着这次进宫,刚好一同交给皇主” 江渊拿出有些皱巴的纸张,而后双手相持,白藏看了一眼天子,后者点头后,他走上前来将其接住,而后呈上去,江渊抬头瞄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秦难,发现后者没有瞧他的意思,嘴角轻轻一扬,他低头退下,李清平并未多说什么,江渊也没指望这几张纸能翻出什么大的风浪,不过是刚才那婢女有些眼熟,所以他才愿意多跑这一遭,不然的话,这些东西他根本不会送来。 走出礼部大门,江渊啧啧了一声,秦难来见天子,多半是有大事儿要说,联系到自己方才的经历,江渊大致猜测了一番,不过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也幻想了一番‘父辞子笑’的画面,但又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是亲儿子亲爹,大义灭亲这种事儿,一般人可干不出来。 -------- 赤脚散发的老人带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走到了一处破庙,此地方圆十里没几户人家,老人拄着拐棍大骂天气不好,疯子傻呵呵地笑着不知在笑些什么。 破庙八面透风,但也算是个歇脚的地方,庙中有泥塑金身佛像破败不堪,缺胳膊少腿,披头散发老人拉来一节断臂,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疯子依旧傻笑着,地上老人扣了扣鼻子忽然道:“这样过一辈子不觉得悲哀?” 疯子依旧傻笑。 “罢了,你想不开,就装下去,老夫的名号估计你也不知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在心底大胆猜测一番,比如说,我可能是那消失已久的彭祖,又或者是人人谈而色变的老师傅,又或者是那……” “算了算了,老黄历不提也罢”老人翻了个身。 疯子忽然不笑了。 “你们这群当官的,到死改不了那骨子里的尿性,东南边境我能给你倒老夫有一个条件,若是考虑好了,就叫醒我,出了这个破庙,方才的话啊就作废” 老人闭上了眼睛,疯子眼神逐渐清晰,然后在老人即将睡着的时候忽然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考虑清楚了,除了信我,你没有任何选择,想来对于你魏大将军,当个疯子过一辈子,远没有赌一把来的划算才是” “我现在如此模样,老先生如何挽天倾?扶高楼?” “山人自有妙计,拿着这件东西,去了东南境交给主事人,自会有人助你,我会在浮颖离开,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老人拿出一张薄纸递出,疯子伸手接过,仔细观摩,老人嘴角带了些许讥讽,而后躺在地上,睡了。 …… 京城,皇宫,礼部 秦难在轮椅上滔滔不绝,大是大非的言语不断从其口中传出天子听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但大抵是生气居多。 台上天子忽而袖袍一甩,双目炯炯有神看向轮椅上的残疾人,后者微微颔首不退不避。 “秦难,你可知你这话代表了什么?” “回皇主,臣知道,臣既然能说出这话,自然会负责任,臣在家中养病多少,心中一直都在纠结此事,毕竟犯错之人乃是自己至亲之人,臣忠孝难两全,只得大义灭亲,家国家国,无国便无家,臣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主能体谅臣子,无论如何,留下我爹一条性命” 秦难言词恳切,李清平不再说话,摆手示意其出去,后者道了一句:“臣,告退”便离开了礼部。 台上天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消化这件事,白藏回来以后就遇到这样的难缠事,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不过对于他来说,没有天子头疼是一定的,右相国行事不检点,被人捉住了尾巴不说,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来检举揭发,偷税漏税暂且不谈,就光是毒死黄牛,霸占田地如若完全坐实,那么南清朝中四强对峙的局面便会崩塌,引发后果不得而知,好坏更是难以揣测。 李清平思虑完毕,而后开口道:“白藏,喧昭萧丞相入宫” “皇主,右相国还喧昭不宣?” 白藏迈步出来,拱手询问,李清平闻之沉思,“一起宣召,将这些东西交给清夏,能查到的线索全部带来” 白藏点头离去,整个礼部又陷入了沉默。 第432章 秋高气爽 江渊从皇宫里出来,心中并未有太多波澜,他弟弟手上濒死这件事应该不是仇家所为,南清的执棋手都自诩聪明绝顶,从不拿普通人的性命当回事儿,思朴这次被人下狠手,多半是有人想要隔山打牛,他猜测不出幕后之人到底如何想的,但仅凭借一个徐林皋,显然是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即将成为天子贴身太监的下人,诚惶诚恐都嫌自己不够尊崇,更别说下定决心去犯错,这件事和秦难大概是没有关系,此人现在有种进入了贤者模式的感觉,对他的敌意少了很多,而且他并不认为秦讣闻会闲来无事唆使一个太监做这种事情,所以朝堂中定然还有人在暗自操手,并且级别不会太低。 他不是没有想过王玉山,韩清晏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要小心这个太傅,不过是王玉山很人畜无害,并且他能进入朝堂有很大原因是这个三公之一站在了他这边,至于坏处,江渊想过,但有许多地方说不通,秦讣闻与他仇敌而视,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吃了憋,王玉山没有这方面的原因,而且其他地方,他也并未和这个太傅有什么牵扯,若是真牵强地拉条线,江渊只能往上追溯自己老爹的关系线,可他爹已经走了一年有余,这事儿注定不好得到答案。 走在路上的江渊感觉不到头顶太阳的刺眼,低眉沉思之际,天空偶有飞鸟掠过,从皇宫到朱雀坊,再经过狭窄巷道,他出现在了直通南城门的路上, 礼部尚书因为形势压人的缘故混的有些惨,六部之中,除了之前就名声不显的两个部门之外,他这个建国之初手握大权的尚书现在已经是连个从四品都压不了了,千牛将军,一个不太大的官职,也可以跟他并肩而行了。 张展的望着前方道路微微一叹气,心中有些落寞,一个六部尚书混到如今局面,还真是丢人现眼呢,可这朝廷的三品官儿的的确确不能算小了,只不过是晋升无门了,他这个位置在想要青云直上,恐怕难如登天了,现在他已经不敢在奢望有什么谏封,最好是能在临终前退位让贤,然后看能不能谥个文忠的号来。 江渊独行,步伐较快,前面的十几头黄牛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心中则是有些感慨天子做事不够实诚。 千牛将军负责压阵,说出来也有些荒唐,他们平时都是护送粮食官饷,再不济也是个达官显贵,现在倒好,压阵看着一群牛,着实让他们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张大人!” 江渊走到队伍后面喊了一声,张展疑惑停住脚步回头,看见来人是江渊,他的疑惑才散去。 “张大人,你们这是去南城门送牛?” “对,江公子不也是一样,同行?”张展笑了笑,而后客气邀请江渊,后者当然愿意,于是三人便结伴而行。千牛将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与江渊走了没几步之后,就拱手说要去后方监督手下人,张展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江渊开口了,后者微笑着点头,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礼部尚书心中更加不舒服,江渊心大不会往深处去想,但他却不同,千牛将军这一行为看似没有任何问题,可隐藏的意思不就是他张展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但是自己却配不上与江渊同行? 并未开口说些什么的江渊对张诗雨的这个叔叔影响都一般,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后者大抵也是如此,不过相对于江渊的平常心说,张展的心情比较复杂,走了有一段后,前方百姓忽然多了起来,张展算是借着机会开口道:“这都是你的手笔?” “让张大人见笑了,一点小伎俩”江渊说得有些敷衍,张展一听心中有些生气,再怎么不是,他也是六部尚书也还是张诗雨的叔叔。 “江渊,你就这么与我说话,小雨在我面前可是没少说你的好话,你是不是不知道,在张家族群中,可不是张万三说了算,像一些大事决策之上,更是需要召开家族探讨,毫不夸张的说,我张展的面子,在张家,并不比我那哥哥少” 稍微有些怨气的张展这么长时间内,和江渊基本没有什么摩擦,或许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缘故,两人的交谈也不多,但江渊对自己人好这个态度,是人尽皆知之事,他再怎么不好也是比江渊身边那些朋友级别高才是,怎么就听不得他的好话了? 江渊听到张展这话一愣神,而后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这位礼部尚书,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张展话里话外有吃醋抱怨的意思,沉默片刻没有直接接话,他觉得自己应该从新审视他和礼部尚书的关系了。 张展并未因为江渊的闭嘴而停口不说,又走了几步路口,这位失权势的礼部尚书便接着道:“现在京城重心偏移,我这礼部尚书的待遇远不胜从前,连给我写信的小雨都不再说让我背后给你助力的话了,江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因为和你阵营不同,便会对你另眼相看?错,大错特错,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或许对于位高权重者来说亲情那是青云路上的羁绊,但大多数人还都是有良心,这话你听不听的懂,我和你1不同阵营,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仇人,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你与小雨成婚之时,我这个当叔叔的坐在台上,你不一样要喊我一声叔叔?难不成就因为我于你并非助力你便不认我,不开口?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理儿” 张展说了一大通,江渊听的有些汗颜,能坐上三品官儿人怎么会是无能之辈?他听懂了这位尚书的意思,于是他便拱手道歉道:“叔儿,是侄儿钻了牛角尖” 张展的脸色依旧不如常,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只不过心中是何想法没人知道,江渊低头走路,然后又陷入了沉思,他其实对张展的为人并不是很了解,人家说出这话不管是何目的,最起码是没有害他的意思,应承下来多半是没有错的,就如这位尚书所言一般,他若与张诗雨成婚,这个叔叔他是如何都不能不认,因为天底下,确实没有这样的理儿,特别是在这个封建王朝以伦理为纲常的地方更是如此。 到达百姓聚集的街道,江渊止住脚步,然后扭头看张展,后者展颜一笑。 “张叔儿,太上师那边或许需要一个重新修书之人,时间长,任务大,包罗万象,您作为礼部尚书,应该要有的忙了” 言罢,江渊招手带着黄牛离去,张展面容松弛,心情大好。 李希佩终于看到了江渊,并且还有其身后的黄牛,然后他就从车梆上跳了下来,张仲周明皇往这边瞧了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就直接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去了。 ------ 魂丘城,削瘦青年脚步轻浮,一步两歪,秋高气爽的天气之下,他与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不断有人将目光投向此人,有同情,也有讥讽,百般滋味俱足,这时候的削瘦青年恍惚间又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爹曾说,‘人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大山,任你承天塌地也休想搬动’时隔多年,他从心中桃源再次回到纷乱嘈杂的天下群体当中,风与骄阳依旧一成不变。 指指点点的百姓不知凡几,削瘦青年沉默行走,临近陈家府邸,这个已经三天不曾进食的青年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途经的百姓无一人伸出援手,有心无力者不敢,有力无心者旁观,二者具足者身居阁楼赏云端。 陈家府邸的将士觉得晦气,于是招呼了两个手下将其搬进了院子中,百姓习以为常,但依旧称赞不已,将士们并未将人命视若草芥,而是派人给韩清晏前去禀报此事,这也是他们城主临走之前所交代。 棍棒教头第一个赶到,这并非他的管辖范围,只不过是他答应了一个人,万事要替屋里的韩先生先行一步,并不怎么乐意去做小弟的棍棒教头虽然脾气不咋样,胜负心也很重,但对于说出口的话,从不反悔,那天他和江渊带来的一名队长交手,输了一招,虽然口服心却不怎么服,奈何人家不打第二场,打完就走了,而他也因此没能找回场子,倒是他第一次想要交手那人不知为何又回来了,说是能指点他两招,但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作为魂丘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除去府上的二虎稳稳压他一头,他所知道并且能胜他也就三五人而已,高大抱剑男子如此嚣张,他当然不服气了。看书喇 后来,事情就成了现在情形,而与抱剑男子打斗的结果几乎没有悬念,他输了,输的很彻底,对面只出了一剑,或者说,只出了一招,因为男子根本连剑都没拔出,便将剑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句不嫌丢人的话,男子出招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其动作。 “唉”轻叹一口气,棍棒教头迈步进入房间,屋子内有一名将士绷直身体站立,在小床榻之上,是一名晕倒的削瘦男子,棍棒教头掀开被子在其身上一阵摸索,最后在其怀中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伸手将其揣进自己的怀中,他将被子重新盖回去。 绷直身体的将士早就扭过了头去,明显是深受毒打迫害之后养成的习惯,棍棒教头不疑有他,抬步出了房间。 韩清晏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前来,并且是因为棍棒教头送来了那张纸的缘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出了自己的房间,人世间有许多不必要的事儿,凡是亲力亲为并非处处合适,劳心费力的多了精神头就少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精力是有限的,他如今年近四十岁,但面容依旧如三十出头模样,除了戒食荤腥之外,或许就跟他的性格有关系,佛家的静心,儒家的齐身,道家的无为,韩清晏在本本圣贤书中不断汲取养分,化为己身能量,毕竟心无累者面不衰。倘若他是摸爬滚与市井之中,上老下小,又有妻子朋友,他觉得自己有九成概率走不出泥沼,走不到如今这个棋谋双甲的位置,这并非自嘲,而是他心中较量之后的结果,不知人苦不言说,不知人累不相比,这世间万物各自有各自的活法,无孰高孰低,孰优孰劣,不过天道无常,四字而已。看书溂 棍棒教头陪同韩清晏一起前往房间,前面半截路,儒衫男子一直沉默不语似在出神,他识趣的没有讲话,到了中途,中年男子回了神,步子也快了些许,找到机会后,他琢磨了半天开口打听起了抱剑男子的身份,韩清晏不疑有他,随口说了一句,“剑好人顿”便没了下文,棍棒教头闻言不知为何老脸一红,本来想接着问的话,也不好意思在问出口了。 好在儒衫中年男子并非喜欢讥笑他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只是抬头看了看了高爽的晴空和凉意微风,这让棍棒教头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 又走了没几步,儒衫中年人忽然出声道:“做人,贵与不卑不亢,也莫要妄自菲薄,霍言之所以厉害,并非只是天赋原因,一个人想要做好一件事与能做好一件事儿,是不同的,他属于前者,你属于后者,霍言为何整天抱着剑?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习武,又要做到那种程度,除了剑,霍言其的刀棍功夫的确算不上好,可天下就是这样,种种都会的人只能不上不上居中,而一心求精之人,最后大多走上了巅峰,这个天下的大势将你培养成什么样的人,那么这种人一定是天下最不缺少的,相反的,不受大势所推进之人,求而不得,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够想的明白这件事,就如同众人地里的粮食皆是粟米,而你却种了高粱,物多而价低,物稀而珍贵,你这块地承担了与他人不同的风险,自然要有与他人不同的结局,人也是一样的,求一道而至于精,可成宗师,求多道而至于齐,可成夫子,教头觉得,自己应处于何种位置?” 已经算是给棍棒教头点明出路的韩清晏眼神毒辣,一眼就瞧出了身旁之人自信满满,自信未必是全然是好事,棍棒教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何打不过抱剑男子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拜师学艺之时,他求多而不求精,自以为艺多不压身,可最后却适得其反成了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之人,凡事都差一点,差一点,差得多了就不是一点了。 第433章 加官进爵 当日傍晚,江渊忙得脚不沾地,十几头黄牛身上的牛痘已经被取的差不多了,而京城中的人却只接种了一小部分,张仲年纪大了,劳心费神竟是直接晕倒了在了街道上,幸亏是百姓队伍整齐,没有骚乱,这才没有让一桩好事成为悲剧,当然,这件事的功劳还要归功于陈安邦的耐心管理。 李希佩自告奋勇送张仲回去,说他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江渊自然答应,也顺道让他再找些人手将死了的黄牛处理掉。本来陈安邦的建议的是将这些黄牛剖杀了吃肉的,但在因为张仲的劝解,他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虽说陈安邦的出发点是好的,可黄牛并非正常死亡,万一吃出点什么事儿来,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救的还没死的多,这功过可就难说了。 千牛将军这次一共带了四个手下加上江渊的人手也没能凑够十个人,所以处理这些死去的黄牛,也耗费了大量时间。他们既要将牛运上推车,又要找到一个不会被人挖出来的地方,一来二去,江渊都看的烦了。 这也不是江大公子的耐心不足,而是在张仲倒下之后,他就一人干了两人的活,因为他并非郎中的缘故,所以无法精准的给人把脉,这也就导致了他只能看出病情稍微重一些百姓的情况,其他症状轻一些的,他就瞧不出来了,只能让这些人暂时先等等,没办法不能确定百姓身体到底如何的他,不敢随意下决定,他不能让自己的一句话,成为决定百姓命运的时钟。 好在前面有张仲的铺垫,即使江渊放过几个百姓不让接种,也只是微微引起了一些怨言,而且不多,最先挑头闹事儿的那名汉子一直在场,时不时的开口两句提醒百姓要按照规矩行事,效果竟也是出奇的好,江渊也为此给这个男人点了好几次大拇指。 接种牛痘逐渐被百姓接受下来,张仲晕倒之后也再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插曲,若真要计较一些事情,恐怕也只有来送黄牛的那名湛蓝衣衫男子是何居心不知道了。 天色渐完,秋风起兮,江渊开口结束了今天的牛痘接种,而后又告诉百姓明天依旧是这个位置,这才让众人散去,没能在今天接种的百姓颇有微词,但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也都是闭上了嘴,百姓逐渐散去,陈安邦待人走后直接躺在了车板之上哀嚎了起来,江渊哑然失笑,而后招呼众人收整物品上马车先回,他则是又去了皇宫。 当初和李清平说好了,他将名声打出去,剩下的都交给御医来做,虽然他的弟弟因为某些缘故受了重伤,但这件事冤有头债有主,他也不会说迁怒李清平来发泄怒火,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贵为九五之尊的天子。看书溂 江渊骑马走在并不喧嚣热闹的街道,脑袋中却已经开始在想明日的路程。 南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想要走遍一个国家的大部分城池,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还是有些玄乎,他准备回去听听众人的建议,在这一点上,他自认为需要找个了解南清的人来比较好,至于他这个看书看出来的半吊子,还是算了,省的多走冤枉路。 前去京城途中,江渊遇到了一家老小四人,看方向是往南城门那边去,江渊放慢速度,走在一边让路,弯腰驼背老妪瞧见这一幕抬头表示感谢,也不知是不是江渊的态度太好,经过四人身边之时,他忽然听到了老妪叫住了他,有些疑惑的勒住缰绳回头,弯腰驼背的老妪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你这是干什么!?”一旁的汉子吓了一大跳,伸手急忙去拉老妪起身,京城内的贵人个个脾气古怪,哪天好的像菩萨,那天凶的像阎王,谁知道这名声在外的江世子真正性格到底是个啥样儿? 只是一瞬间,汉子脑子中就过了一大段想法,可地上跪着的老妪很是执拗,倔强的将儿子的手摔开,汉子见状手上用力,却还是没能拉起来老妪,江渊在翻身下马,汉子见状猛然松开了自己的手,而后拉着妻儿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大娘,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江渊伸手搀扶老妪,后者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忽然声泪俱下道:“大人呐,咱们京城怎么就不能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呢!我们这等卑贱人家,遇上这天花,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强制我们拿银子看病,这还不如要我们的命啊,一家四口人,九两银子交了才给治病,大人,能不能行行好,少一些,哪怕是少个二两银子也行啊!” 老妪竹筒倒豆子,拉着江渊哭着说,那等模样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江渊被这老妪整的有些懵了,毕竟今天接种牛痘之时他并未听说关于此事的一点风声。 “大娘,这接种牛痘治天花收银子的事儿?是谁跟你们说的?” 老经泣不成声,旁边的汉子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跪在地上闷声闷气的开口道:“还能有谁?坊间间长通知的,我们这些没有银子的,不治疗天花就要去城外的乱葬岗集合待着,若是活下来就能返回,不能活下来就地掩埋,若不是价格太高,谁愿意待着妻儿老小一同送死,你们这些当官的满嘴好听话,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的事儿,能有几件?” 汉子忽然抬了头,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怨恨,对面的江渊只是沉默,这件事他确实不能多说什么,何况他不知前因也不明后果? “大娘还有这位大哥,你们所言我记下了,从此往西南听雨楼,到了之后报上江渊的名字,让他们先收留你们一晚,这件事我会亲自确定一番,若真如大娘大哥所说,你们放心,我一定管到底” 江渊搀扶老妪起来,而后看汉子,后者明显不想搭理他,江渊没有自讨没趣,说完这些话之后便重新上了马,只不过与方才不同的是,他上马之后的速度快了很多。 汉子一家四口目送江渊离去,然后他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去江渊所说的听雨楼,那个地方他听过,一顿饭要几十上百两银子,不管方才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会去,与其搏一个不知结果的将来,他宁愿出城去乱葬岗,活着是幸运,死了也是天命。 策马而行的江渊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感慨,京城人将阶级、名声、本事、背景看的比什么都重,他本是先打算出京城之后,再开始将接种牛痘的技术全面推广,刚好杨清照也说了李大山几人不想在京城呆着了,正好让他们前去传播技术,也算一举两得可如今看来,他和天子的交易并没人知道,并且还有人想靠着这机会发个国难财,自己拿钱让百姓续命,当真是好手段。。 弯弯月高挂天空,清冷的光辉照在屋脊上,少年肩上,马额上,地面上,心中百般思绪的江渊猜测李清平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他对于自己治疗天花的技术并不想藏着掖着,能救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方才的事儿告诉他,事情不会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李清平会不会在乎他将医学技术传出去清晰可见,但其他人似乎不愿这样想。 都是南清天下的百姓臣子,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江渊是觉得李清平如今治理的天下真是狗屁不是了,当今天子想要名声,却又不肯下力气干活,到头来又是他背锅,功劳给当今天子,虽说他从不在乎这些,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来到午门处,江渊翻身下马,门口将士恭恭敬敬,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又有了些许转变,看其模样,应该是往好处变的。 ------- 秦奋自打坐上了书郎的位置,便处处用心,很是勤勉的当值,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卷的很,秦奋的背景在整个翰林院内数一数二,即便如此,他仍旧比大多数人更努力,也更用心。 没在拔才之选崭露头角之时,他其实是喜欢守在家里的,哪怕只是和自己的弟弟唠唠家常,亦或者陪着自己老爹下棋,秦奋就很心满意足了,但在秦难从清江南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的老爹沉默而苍老,他这个当哥哥的更是一瞬间感觉自己挑起了扁担,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很少归家,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也想用自己的努力换来青云路上的一片坦途。 天子前段时间因为东南境况,有意要选一个新人去东南境当监军,秦奋认为这是他的一次机会,备选人并不多,太上师的徒弟,加上他,新来的状元郎以及未来的驸马等,满打满算其实不过双手之数,相较于这几个‘白人’,他认为自己有一争之力,虽然不是很大希望,但也不会太低,回来临安之前,他在外笼络的手下多如牛毛,特别是边关一代,更是不知凡几,所以对于监军一职,他志在必得,当然这并不是他说的算,因为国子监前段时间死了不少的学生,天子一心想要补偿国子监,并且也有意让国子监的学生练练拳脚,所以白玉京对他的威胁不能算小,再者就公主府那边,杨修远虽然不如白玉京,但有公主在,也是不可小觑的竞争对手,最好的结果是他去,其他人留下,稍微一折中,就是众人都在家坐板凳的局面。 很是烦忧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秦奋从书案前起身,野史已经整理了一半左右,他要为国子监修书出一份大力,若是可以最好可以堵住国子监的嘴。 在院子中吹了会凉风的秦奋目光满是坚毅,双手笼袖抖了抖衣衫,他转身又回去了房间整理书籍,在其进去没多久,一名年纪不大的太监就来了翰林院,此时大部分的官员都已归家休息,干活的人已不剩多少,秦奋闻声停笔,而后出门接旨,他本以为这圣旨是给他们翰林院下的,殊不知竟然是下给他的。 “秦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较书郎秦奋,修书刻苦,勤勉用工,在修兵部,治世一学,颇有建树,特擢升其位东南境监军,知书践行,以示嘉奖!钦此!” 小太监念完圣旨,将其托举给秦奋,弯腰低头的秦奋双手高于头顶结果,而后拿出了十两银子遣送公公,后者一笑离开,秦奋则是陷入了高兴和惶恐的双重矛盾之中。 知春桃花忽绽放,随风落入寻常家,手中握着圣旨的秦奋此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太激动了,就是有种惶惶不安之感,他尽量让自己先不去想监军好不好做,能不能做好,深思天子用意,他总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忽然加官进爵的秦奋决定明日一早回家,听听他父亲大人的意见。 秦奋的感觉并不错,“得失报偿”这四个字用在此处或许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不知道,他得到的这个位置,和天子的提拔,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努力,而是他的弟弟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惊世骇俗,并且影响了南清目前格局的事儿。 无齿老虎不如猫,秦讣闻或许就是这么一个感觉,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倒不是咱们这位右相国大人脑子笨,而是爱子心切的他被最亲最近的人狠狠捅了一刀,却是将朝廷上下所有人猜了一个遍,也没往自己儿子身上拐一点,那种平时做惯了猎人思想的他,被这样一阴,其中滋味,着实不好受。 何况在天子喊秦讣闻之前,这位相国大人是一点不知所谓何事,他原以为是天子又有什么吩咐,可到了礼部才发现,他的某些马脚已经被呈在了天子案几之上。 心中并没有多少慌乱的秦讣闻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天子行礼,对于案几之上的证据熟视无睹,甚至还轻松的和天子谈起了家长里短,国之大事儿等方面,秦讣闻的临危不乱深得李清平欣赏,但也仅此而已,当秦讣闻的话题结束之后,天子就从礼部的台阶上走了下来,手中还带着那几张江渊交给他的纸张。 秦讣闻终于动容,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认错,但李清平却不肯明说其到底犯了什么错,这让秦讣闻很是难受,只能一一汇报自己的错误,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但他并未完全给天子交底,也不知道是左相国实在是自信,还是说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清平拿出手中的纸张递出,后者抬头接过观看,他越看越心惊,而天子瞧见这一幕,嘴角则是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讥讽:“相国大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壁是不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孤对你,很失望” “皇主,老臣知错!.....老臣该死啊” 秦讣闻语气一顿,而后忽然老泪纵横,其眼中更是充满了悔恨,但李清平却看出了他的相国并无真正悔改之意,似乎是有些惊讶疑惑,也似乎是他这个当天子的并未抓住其真正的把柄,何况认错不说错,这种态度压根不是祈求原谅,明摆着就是一副有恃无恐,但他李清平既然敢单独说出这事儿,那定然是有了足够的把握。 “孤的臣子,能知错能改,但孤的相国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里还需知错” 李清平没有卖什么关子,几乎是直接挑明了那种,秦讣闻头低得更深,他知道李清平现在这个情形已经是在抛弃的他的边缘徘徊。 李清平话锋陡然一转:“该死谈不上,只是相国这位置是要保不住了,若不是你那儿子说的如此笃定,孤怎么回去怀疑个我最信任的人?” 李清平说的冷冽,秦讣闻浑身冰凉,与天子相处这么久,他现在感觉面前的九五之尊竟然如此陌生! 第434章 伴君如伴虎 秦讣闻与天子不欢而散,两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一国之君并没有台面上瞧着那么潇洒,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同样的,一朝之相也不如表面光鲜亮丽,比如清贫如左相国,担惊受怕如右相国皆是如此。 萧平在秦讣闻走之后来到礼部,似乎是故意掐点不与秦讣闻见面,这位相国刚到没多久,江渊也通告前来求见,李清平并不忌讳他们三人共享情报,萧平和江渊的关系,估计整个南清就数他最是清楚。 今日散去架子的天子一悲一喜,二者相冲算是抵消,萧平进门之后便站在了一边,他没有什么话要说,主要是听另外两人说,而江渊进门之后,他先是给天子行了礼,而后又给萧平行了礼。 “江渊,这么晚了还来找孤,是治疗天花又出了什么差错?”李清平自台上走下,然后与江渊二人共处台下,小太监极有眼色的搬来凳子,天子却没打算坐下:“今日咱们关上门说自家话,别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知为何来了这么一句的天子让江渊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看向萧平,后者微微点头。 见此,江渊才开口道:“确实有事儿,但并不是接种牛痘出了差错,今天的治疗很顺利,不过张仲因为过度劳累晕倒了,草民还是希望皇主不要寒了人心,至于问题,说起来也是巧合的很.....” 他不偏不倚的将路上遇见一家四口的事儿讲了出来,故事不长,几句话就说完了,萧平听后面色如常,而李清平则是越听越生气,等江渊说完之后,他走至门前骤然开口道:“去问问六卫阁是如何办事儿的!将清夏叫来!” 感受到天子有怒气的江大公子开始了沉默,这件事大概也出乎了李清平的预料,前有毒死黄牛之人,后有收银子才给治病,这两件事儿若是放在平常,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搁在现在就又针对天子的意思了,他虽然是这次的话事人,但归根结底他也是为天子打工。 一名金甲卫凭空出现,而后抱拳离去,李清平这才转过身来道:“江渊,你可是确定这话不是有心之人讲述,是确确实实为真?” 天子心中有疑问,江渊亦然如此。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多个心眼总没错,何况毒黄牛的事儿都能干出来,收点银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江渊你可是知道,这管理坊间之人都是出自户部,每一个都由户部尚书亲自审查,苏琦玉这人你也认识,可是觉得他是中饱私囊之人?” 李清平并不希望江渊和户部互掐,两人都是拿银子的,说句不好听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苏琦玉虽然有些势利,但这么些年来也算是规矩,若是江渊有意拆台,他还真要考虑考虑。 “草民不这么觉得,草民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没有坏人,可事实上,草民想的并不作数,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就比如,我爹是南清皇朝的神威大将军,百姓心中的英雄,他是好人吗,当然是,但在我这里他却不算是个称职的父亲,我也觉得我是个好人,您或许也这么觉得,可对于坐轮椅的秦难,嚣张的世家来说,我却是个十足的坏人,这不好说的” 江渊并不想让谁来背锅,但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打击恶人的机会,人来到世界上,自然是先要立身,而后再济世天下,人的一生须臾可观,真不留下点什么岂不是很可惜,很可悲? 要争,就争千秋之名,而非一时之快。 “江渊,你也学会和孤打机锋了?这可不是件好事儿”天子忽然变了脸,江渊熟视无睹,萧平在这时候忽然开口道:“皇主,周武以来的帝王心术越来越被人君王重视其实就反应了很多问题,老臣说句不中听的,百官因为读了圣贤书的缘故,心中野心和想法越来越多,为了避免自己格格不入,他们多数会带上面具上朝,皇主应该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儿,而百官私下想出的对策也是骇人听闻,帝王心术治百官,屠龙之术应万变,皇主多年前就和老臣说过一句话,人心是最不能揣测之物,过了这么多年,老臣依旧谨记在心” 李清平忽然笑了,微微一笑。 “人心最是值不得推敲,江小子你年纪不大,看的却是清楚” 江渊苦笑,吃亏挨打要长记性,这不是人之常情?何况他两世为人,就算是个傻子也该长点脑子了。 李清平重新走回去,三人呈现前后状站着,收了收龙袍的天子看着礼部厚厚的伦理道德文章,出神道:“江渊,你来给孤分析分析,这接种牛痘之事儿波澜不断,应该是谁人在故意抹黑孤?又是何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三连问句,江渊听到第一句就开始陷入了思考,等李清平说完之后,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为何这三件事儿就不能是一人操盘,其他人都是棋子,南清虽然执棋手众多,但终究不会都是势均力敌的情形,那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除了面前的天子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萧平与天子对视一眼,两人眸子深处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等过了盏茶时间左右,江渊忽然抬起了头道:“草民觉得这三件事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许和右相国有很大关系,当然不排除有其他可能,就是把三件事扯在一起有些牵强” 有了针和珠子,江渊始终找不到条线应该在何处,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人的心思,或许是因为此次针对之人并非是他的缘故。 “行了,你小子不必操心这么多了,回去早些睡下,明日早些出城,京城后续之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天子下了逐客令,江渊带着一肚子问号告辞离去。 等其走后,李清平走回台上,下面的萧平忽然问道:‘皇主,现在真的不将人先监察起来,老臣觉得越是拖下去,越是危险’ “以小搏大,地图已经凑齐,西凉山的内的机关众多,走的慢些固然有宝物全失的风险,但自身性命却不用担忧,总有人比孤更着急,对了,左相国,孤今年多了来着?” 听前面还觉得正经的萧平被后面的话整的哭笑不得,抱拳拱手他没有回答,主要是他也记不清了。 一袭红衣的清夏来了之后便跪在了地上,萧平见状拱手离开,擦身而过红衣女子之时,这位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左相国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神色来。 端砚砸在头上很疼,清夏深有感触,萧平前脚走出礼部,后脚她就被端砚砸在了脑门上,献血缓缓从脑门上流下,清夏跪地一动不动,强忍疼痛和黏腻。 “若不是看在你有些良,孤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回去跟着白藏,从今天起,你都听从他的吩咐” 李清平如一头猛虎,择人而噬,清夏跪在地上不言不语,任凭血迹滴落在地。 “孤有本事知道这件事情,就有本事拿捏住任何人,你所有的担忧顾忌,孤自会派人处理,记好了,孤只说一次,做毒蛇,要冷血狠辣” “去吧,回六卫阁处理处理伤势” 在最后一句,天子忽然间变得和善起来,清夏死死咬住嘴唇,然后先用袖子擦掉地上的血迹,这才起身轻轻退出房间,礼部忽然死寂如水。 第435章 从南到北 突厥地理位置恶劣,半边山地半边高原,位置在柔然之后,国力算不得很强盛,作为一个边陲小国,突厥的每一代君王都有着相同的追求,这一代当然也是一样,天下并非全是恶劣地方,南清、柔然、夏国的位置都优越于他们这个小地方,对于他们突厥人来说,强势攻打他国和战争并非上上策,人口的限制让他们不敢轻易与人动手。 今年秋天,一位不速之客上门拜访,此人自称是柔然国师弟子名为宗恒,突厥君王并不认识此人,但对于周边几个国家的知名人物还是有所耳闻,其中就包含柔然国师,不知宗恒葫芦里卖什么药的突厥君王热情款待了此人,而后便得知了一个让他异常惊喜的消息。柔然内讧的严重程度,远远比表面更令人惊讶,突厥的君王虽然有心打听,但因为国力缘故,朝中并没有太过惊艳之人,这也间接导致他们在他国的探子只能打听一些表面消息,真正的核心内容,几乎涉猎不到,而宗恒的到来则是打破了这个局面,突厥君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踏上这么大一艘舟舰,这是他们突厥的机会,一个走出蛮荒大山,能够拥有平原的机会。 蛰伏多年未曾出手,黄天终不负有心人。 宗恒话里话外并不作假,一切消息稍加推衍便可以和自家探子的禀报对上号,突厥君王要了三日时间准备,宗恒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说句不好听的,他之所以要跨越蛮荒大山来到突厥,而不是前往更加容易到达的夏国和南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突厥比另外两家更容易说动,而且南清与夏国的人,也不如突厥人是爽快,或者说“傻”。 等候突厥君王的这三日,宗恒整日闭门不出,突厥君王闻之更是心中大定,在第一天便召开了群臣大会,博采众长,只为抓住这来之不易走出大山的机会。 反对赞同声音一半一半,每个国家都有保守派和激进派相互作难,突厥这种边陲之地更是如此,放手一搏的下场一般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大胜而归,第二种一塌涂地,百官心思不同频,有人乐得安于现状,有人野心勃勃,突厥君王倾向于后者,而在他召开朝会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圣人有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们突厥在此处已经安稳了百年有余,能搏一把的机会实在太少。 “望君主三思”的话语此起彼伏,金色椅子上的突厥君王对此充耳不闻,既然决定了,那他定然是要干的,历代柔然的君王虽都有建树,可却不曾有一人为国家开疆扩土,他展鸿要做这史书上的第一个,也要做最辉煌的一个。 宗恒到达一日之后,突厥君王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三万兵甲,九千骑。对于柔然来说,这些人不算少,但确还有些不够,南清的边境军队动辄数十万,虽然不乏有夸大的成分,但水分应该不是太多,于是他便于突厥君王多说了两句,希望后者在这时候能够拿出十足的诚意,毕竟作为交换,宗恒所说内乱的严重程度,已经足以威胁到柔然的根本,这一点不亚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中,突厥君王忽然有些犹豫了,他并不是信不过宗恒,而是这话的味道多少有点胁迫强人所难得意思。 “君主还是好好思虑一番,突厥能抓住的机会并不多,若不是夏国现在是郝连恭操手大局,师傅他老人家也不会让我来此处寻求突厥帮助,宗恒说句不好听的,突厥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国,若真想与人势均力敌,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并非看不起君主,而是事实本就如此,实话难听嘛,现在我若身在南清天子面前,这时候是万万不敢坐着说话的,因为人家实力在那摆着呢,话说回来,君王只要愿意相信我们柔然,事成之后,五份取其二,不出十年,突厥便能走到一个新高度!这一点,我想君王应该比我更清楚”宗恒伸出手来,撑开五个手指,然后又收回去,变的有些颓废,突厥君王拧眉陷入沉思,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沉默之后,展鸿忽然问道:“我若举国之力,胜算有多大?” “七成!”宗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应该是已经说了很多次,突厥君王幽幽的看了其一眼,然后双手笼袖再道:“如此说来,本王还是要再考虑一番,两日之内,必有答复” 宗恒怪异的双腿圈在椅子上笑了笑,然后喜掰着手指头道:“应该的,不过七成已经不少了,为了这个概率,柔然已经耗费了将近十年时间,还搭上了一件重宝,才换将其换来,若不是为此,七成把握或许都难,君王或许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君王,这些话没有一点水分,夏国的实力与我们柔然旗鼓相当,不谈人多人少,单国力而言,双方不分胜负,可就是这么一个国家,被南清压着打了十年!只有前一年江澜战死之后,局面才稍微好转一些,而在其儿子出现后,局面又更加恶劣了,七成把握已经是极限,君王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倘若君王见过八牛弩,陷马阵以及火铳的话,就知道我这话,甚至有些保守,南清如今的国力已经远远胜过我们,再不联合,等待我们的便是任人宰割,唇亡齿寒的道理,君王应该明白” 宗恒放下腿,他其实很想掰开那父子两的脑壳来看看都是吃饭长大的,怎么就比别人厉害这么多? “本王知道了,不过本王依旧是那句话,两天之内答复” 展鸿脸色不太好看,不只是因为宗恒的态度,还有其口中说的南清父子两,虽然他并未和那名神威将军照过面,但其名声他确是知道的,夏国的常胜将军拓跋辰宿都打不赢的人,放在他们突厥那就跟神一样,柔然打夏国,杀神将军打不过常胜将军,夏国打南清,常胜将军打不过神威将军,一物降一物,至于他们突厥,只有一个月下将军,小小名声,他也不好意思拿来比较。 展鸿离去,宗恒百无聊赖的起身打了个哈哈,走出门去,月光如水,抬头望月,他道“突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也就月亮还行” 并不是小喽啰的宗恒不会与突厥的君王掰扯太多,他的志向并不是借助外力达到目的,有大能之人应该是筹谋天下,而非蝇营狗苟之辈,这件事若不是他的师傅请他来办,他才不会来。 “什么时候能和先生对弈啊” 宗恒望月长叹。 ------- 翌日清晨,江渊等人起了一个大早,将东西全部收整完毕,他草草解决了早饭,提了两坛酒便匆匆跨马去皇宫,桌上的几人对此都没有说话,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他们少爷一定是前去看孙思朴了,毕竟其他人几乎都在听雨楼,不在的也都是身居魂丘。除了小神医,没人有这么大的面子。看书喇 被李清平告诫早点出城的江渊生生将世间拖到了中午,醒来的孙思朴很想跟自己的大哥一起去,但是被江渊拒绝了,他还记得刘少成的话,孙思朴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无奈的孙思朴只好同意,说是好了之后便离开,然后再魂丘等着,江渊点头同意,他也想孙思朴能够多转转,放松放松,跟着他的这段时间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轻松的。 从太医院出来,江渊摸索着去了宫墙道,在那里,他找到了屋檐上的青衣元英,依旧是懒散至极的状态,江渊将手中两坛酒放在地上,然后对着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拱手抱拳,元英扭头打哈欠,在屋脊上摆了摆手,江渊转身离去。 因为萧元安和白玉京的事儿,他的萧叔叔这么些天只要是下了朝,就一定会去国子监,雷打不动,美其名曰是去指导学子,可明眼人都能看到出来,这位相国是舍不得,也不放心自己的女儿,岳父考验姑爷,不过如此。 江渊从宫墙道出来后,也去了国子监,见了白求学,但没瞧见白玉京。 “江渊,这次出门要多久才归?” 白求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以看出,这些日子老人已经走出了前几日的悲伤,应该是修书一事儿让他感觉很是不错。 “少则三月,多则一年,看效果和程度”江渊如实回答,白求学抚须点头:‘年轻人多走走是好事儿,老夫出门游历多年,对于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这一说,还是倾向于前者,京城寒门士子入学之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后续的一切我会主持,我这把老骨头别的用没有,也就在天子面前可以说上两句话,科举取才之法,不会荒废’ “先生大义”江渊拱手。 “行了,马屁就别拍了,老头子早就不吃这一套了,玉京那小子本性不坏,人也聪慧,与丞相女儿虽情投意合,但也不会草草定下,有我在,那玉京不会乱来,你大可放心” 就是等这一句话的江渊咧嘴一笑,而后又与这位太上师聊了些有的没得,最后起身离去时,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大摞银票。 “先生先别拒绝,我这人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修书一事博大浩杂,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的一些心意,太上师若有用银钱的地方刚好也算小子使点力,户部那边的银子不好要,先生应该比小子清楚,如果可能,这修书完了之后,能在扉页加上一修书人陈凡最好,加不了也没事儿,哈哈” 江渊把银子发那个在桌子上,而后不等白求学拒绝就离开了,老人抚须沉默良久,而后哈哈大笑。 萧平官至丞相,府邸的位置自然不会差了,虽然他的这位叔叔穷的叮当响,但身份位置在那摆着,住处自然不能落了下乘,与之同样职位的秦讣闻,宋瀚海,以及王玉山府邸,距离皇宫都不远,这也算是天子给百官的殊荣。看书溂 来到萧府,门口的将士看见是江渊,当即就小跑着前来迎接,这位不是丞相儿子,却胜似乎儿子的人可是许久不曾来过了。 “老哥儿,元安在府邸不在?” 江渊停下脚步与将士并行,后者嘿嘿笑着道:“在呢,老爷今天走的时候还交代了,说是您今天会来” “萧叔叔还是一如既往的料事如神”江渊一笑两人入门。 “小姐在房间,公子去瞧,属下就不去了”将士止住脚步,江渊点头离去。 日上三竿,江渊从太尉府邸出来,京城该去的他都已经去过了,这次出门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回到听雨楼,众人已经整装待发,没有过多流连京城景色,一行人就这么上了路,杨清照今天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江渊在门口说了两句,就没了下文,坐在马车中,转眼已出南城门。 上官道,一行人路过云溪菀,江渊特地看了一眼,还是之前模样,只不过看门人换了成了别人家的将士。 “少爷,颇有感慨了?” 霍言抱剑而询问,车夫满脸不高兴。 “触景生情而已,先去楚州城”江渊随口应了一句,而后沉默不语,李希佩双手持缰绳,他现在后悔极了,当时为啥嘴贱说自己吃过苦,从南到北是活地图? 第436章 拜佛 (大章节) 江渊出城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还没有被接种牛痘的百姓一个个心神惶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江渊给了他们生还的希望,却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不是故意拿他们这些老百姓寻开心?一时间,京城内对江渊的骂名不断。 太医院的御医还是有些水平,一般情况之下,在治病救人方面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至于高深一些的医术研究,他们底子在,学起来也并不是很困难,在李清平得知了人人骂江渊的时候,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神色来,小太监不明所以,不敢多问多说,落井下石显然不是一位帝王该干的事儿,所以没有等太医院的人完全将接种牛痘练的炉火纯青,天子的宣召便不期而至,浩浩荡荡的太医院御医听吩咐,一个个都是穿紫带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皇家的御用郎中一般,李清平这么做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名声,没人会说什么不是,也没人敢说。 从午门出去的太医院众人分成了四批,东南西北,一个方向四个人,佩戴十几头黄牛,外加三十名将士,对于一个御医来说,能有这样的保护已经算是很高的待遇了,他们觉得并无不妥,倒是在宫墙道屋檐上的元英有些看不下去了,随手捏碎了几片瓦打了几个领头将士的脑袋。 百姓从骂声不断到感恩戴德,大概也就用了半个时辰,这一幕的出现让很多人都惊讶又轻视,如无根浮萍的天下百姓,大多是一个德行,这也是为何天子只能有一个,而百姓要有万万个的原因之一。 国子监的学生有许多还存在悲伤中无法自拔,身百年好兄弟的突然离世让他们难以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已经看开了生死的白求学已经埋到脖子,对于这个话题,他并非其他人已让,畏之如虎,闭口不谈,相反的,他还专门为此开了几堂课,来阐述这个话题,并且告诫自己的弟子,死亡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年轻人自然是难以理解一位迟暮老人的真心话语,没有足够的经历阅历,别人强塞的知识,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年轻人的手小,握不住那么些东西,白求学明白,但他却不会为此而停止自己的无用功,在儒家的求学之路上,有三句话被他奉若圭皋,‘三人行,必有我师’;‘潜移默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及‘见贤思齐’,他并不奢望自己的言行能够被弟子们全然认可,但为人师表,总不能教什么都要犹犹豫豫思虑再三,只要不事关大是大非,教给自己的学生东西,当然应该倾尽所有全是,学子能吸收多少看个人悟性,能不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就要看自身学识了,作为一个老师最基本的准则不就是-教? 天下人对他白求学的教育方式并不提倡,他们认为老师与学生本就有天然的鸿沟,并且无法磨平,其中涉及了礼家学说的某种知识,墨家的某种规矩,所以白求学一直以来都不轻松,现在是南清天下,平喜年,已经不是上古的先秦时代,如若不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辉煌,以他白求学以如今的地位,还不是牛气到天上去了? 不过历史就是历史,不为人的意识而转移,天下大多数人秉承的原理是做人留一手,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儿,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这也和白求学的理念相互冲突,之所以他与江渊初见之时不欢而散,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此事观点不合,这并不是谁摆在台面上说出来的,而是两人心中那个玄之又玄的感觉,后面之所以能成为忘年交,还是他这个老儒师才发现江渊其实需要顾虑的东西比他多,这才导致两人观点有差距,而在江渊建设完利民产业之时,他就完全打消了对此人的偏见,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是让天下人能读的起书这一个目标,就足以让那个他这个老头子自愧不如,青年时候,他壮志酬筹,最后办成的事情屈指可数,及至老也,启蒙之学也没能完成,若不是江渊的出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完成这两个目标,好在,老天有眼,并没有让他带着遗憾溘然长逝。 有许多学子都不能理解他们国子监一直以来都是以风骨和教育出名,为何今日要去街上为江渊说话,这种天子都不出声他们却要越俎代庖的行为,稍微往大了一说,那就是造谣的大罪,为了一个侯爷之子,商人之身的江渊,似乎不是很值啊。 不过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比较听话的,虽说心中疑虑重重,但并未说撂挑子不干,自家老先生给的银子实在是不好,十五两,春风楼都能喝上一壶花酒,探幽阁都能品上半天茶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他们这些能被送到国子监的大家大户,哪一个都是被寄予了厚望的,特别是他们的老监长回来之后,更是如此,之前的国子监乌烟瘴气,鱼龙混杂,若不是太上师回来,那些家伙是肯定不愿意退学的,肃清正名这四个字,还是要挂在他们老监长的书房上才是真正的合情合理。 并未引起天子任何不满的国子监,说句不好听的,有点越界,天子既然选择了视而不见,就是在挑明一个态度,江渊配得上国子监的正名。 已经不在京城的江渊并不知身后事,对于江大少爷来说,名声不名声的一点不重要,别人的看法就是狗屁!自己都没活明白呢,却还操心别人的话语,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霍言和苍灵时不时会飞鸽传书,江渊当时找了不少的养鸽人,刚开始想的是为了他送情报方便,到了后面他又觉得,这飞鸽传书远比人马方便许多,建立了锦衣卫之后,这项技术的优点就更加显眼了,南清的养鸽人算不上多,但也不少,天子占据了大部分的人手,江渊也是让苍灵找了许久才搞了十几个人来专门训练信鸽,因为其不如马儿容错率大的缘故,鸽子会经常受到天气,以及人为影响,所以每次送信,江渊为了保证信件不出问题,基本都是三个朝上,上不封顶。 李希佩很是悲伤的架着马车,丰神俊朗的面容怎么瞧都不像是一个车夫该有的风度,霍言坐在左手边,嘴里嚼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摘来的草,江渊在车里没有瞅见这一幕,不然他定然又要说没个正行。 李希佩和霍言聊得来,大概率是因为其也喜欢嘴里嚼东西的缘故,两人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渊听得开心,也觉得若是生活平静无波每天都是如此该多好,当然这是个奢望。 马车行至一条大桥之上,桥下大河肆意汪洋,李希佩忽然勒马而停,后面跟着的三辆马车依次停下,后面的陈安邦在车上站起身来,向前观望道:“江大哥!发生什么事儿,是碰见劫道的了吗?让我来处理!” 陈安邦跳下马车,飞快的跑向前面去,江渊从马车中出来,霍言没有第一时间警告,就表明并非危险事儿。 桥下大河湍急流淌,江渊驻足观看,一时间竟也是心中酸涩,眼眶湿红。 “江大哥,我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安邦着急忙慌的跑来,而后急刹停下脚步,顺着江渊等人的目光看去,一时间,陈安邦也愣在了当场。 浑浊的河水中,不时地有尸体飘过,长短不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肚皮滚圆,有的背部向上,也有的残缺不全,放眼望去,不胜枚举,更是有些还不如一只狗的身子大,江渊只觉鼻头发酸,其他人心情各有不一。 李大山始终站在马车旁不上前一步,他见过比这更多的尸体,更惨的案例,只不过那些人都差不多,皆是青壮,他们的马革裹尸为的是国家社稷,百姓安康,可过了这么些年,他们一帮人已经化为英魂,可这天下却依旧没有太大变化,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生命仍旧脆弱无比。 这破败不堪的南清天下,是最让他们这些将士伤心的,毕竟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稳,最后却并未如他们所愿出现盛世,反而是天灾人祸不断。 “江渊,我们该抓紧时间了,晚一步,就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最后一辆马车上的就别去楚州城了吧,让张仲带人走一队,我再带人走一队,最后一队你带着,我们就此分道扬镳,等天花稳定的差不多了,咱们在清江南碰面,如何?” 李希佩不愧是世子之身,最起码思想觉悟不愧,江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陈安邦见状扭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又回去后面马车喊道:“李大哥,东西分三份,江大哥我们要分头行动了!” 李大山默默打开车厢,然后将医疗用具搬出,因为孙思朴的缘故,江渊对于这个方面很细致,所有的东西都是放在箱子里的,并且摆放整齐,三份用具,没用盏茶时间就被分好了,李希佩伸了一个懒腰,而后道:“行了,咱们也别耗着了,我先带一队人走,苏姑娘就跟着我吧,你也照顾不来,正好我跟苏姑娘也有些眼缘” “可以”江渊点头应了下来,然后又道:“不过苏佳愿不愿意跟你走,你得自己去问” “小菜一碟,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本公子呢?”李希佩自恋接话,江渊翻了一个白眼朝后面马车走去。 商量完了之后,李大山最后决定跟着江渊,鲁千机则是跟着张仲离开,李希佩带着苏佳已经三名扈从离开,三队人在过完大桥之后分开,东西南,三个方向。 ----- 江渊途经大河之后,沿着官道前行,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马车走的并不是很快,天子的圣旨传播需要时间,他不能走的比圣旨快,不然可信度会降低很多并且他也没有更多精力去场场布局。 陈安邦很不老实,行进的一路中车帘几乎都没有放下来过,李大山依旧驾车,霍言依旧抱剑坐在一旁。 路过青莲寺山脚,陈安邦忽然抓住了江渊的手臂。 “干什么?”江渊睁眼询问。 “江大哥,你看那些百姓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陈安邦觉得自己眼睛还是蛮好使的,江渊顺着其目光看去,果不其然,一大堆的百姓在青莲寺的山脚下,快速地向他们这里拥挤而来,驾车的李大山也看见了这个场景,稍微减缓了一些马车速度,然后就听见车里的少爷道:“停车看看是怎么回事” 马儿嘶鸣,江渊下车。 “少爷,这些人似乎是专程在这等您的,我瞧见人群中还混着不少的黄牛” 霍言站在一旁出声,江渊没有瞧见,他和霍言相比,眼力还是差了不少。 不大会,远处的众多百姓便赶到了眼前,不过没有距离江渊太近,大概隔了有两三丈的位置停下,这些百姓面黄肌瘦,神情有些是期待,但更多的是木讷。 江渊眼见百姓没人说话,于是他便开口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赶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请问您可是江世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开口,脸上尽是褶皱,方才霍言瞧见了,此人赶来之时,是被人驮着跑的。 “对,我就是,不过我已经不是世子身,跟大家一样,也是老百姓”江渊笑了笑,尽量让自己和蔼一些,他大致猜到了这些人拦住他们的原因了。 听到江渊承认自己的身份,老人当即就激动的跪了下来,众多百姓见状也纷纷下跪,然后就听到老人说:“江世子,我们可算是等到您了,还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村的人啊!” 江渊被这一跪吓了一跳,赶忙前去搀扶蹲下搀扶老人,“使不得使不得,您这是非要小子折寿啊,老人家,你起来说”他没有用多大力气就将老人扶了起来,其他百姓依旧跪地不起,老人只得先开口让人都起来,这才拉着江渊的手,声泪俱下的道:“江世子,我们听说您有本事治疗天花,我们河西、东村受灾严重,现在病倒的人都数不过来了,求您一定要发发菩萨心肠,救救我们全村百姓!” 江渊猜测的很对,这些人确实是为了治疗天花而来,出声安慰老人,江渊点头答应下来,这些百姓看着呜呜泱泱,其实也不是很多,三千人大概都不到,按照他们的速度,五个人一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老人感动的又要下跪,只不过这次被江渊拉住了没能跪下去,霍言抱着剑在后面看着,李大山走到了其身旁,看着这一幕他忽然道:“少爷的性格还是和夫人最像,年轻时候我们都以为像侯爷,现在看来,还是儿仿母多些” “这样挺好的,侯爷太忠心,少爷这个性格不容易吃亏,其他人怎么样我霍言管不着,但少爷这个状态,就跟韩先生说的一样,遵从本心,有本事了不兼济天下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这活着还真没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你也文绉绉的了,不嫌恶心”李大山撇嘴。 “这他妈叫文化人,你懂个屁!”霍言扭头骂李大山,后者扭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渊折返回来,二人便不在斗嘴,陈安邦跃跃欲试的搬来了箱子,然后两眼放光的道:“江大哥,是不是在这支起来帐篷桌子,我现在开始弄?” “不用,直接去青莲寺,先治疗严重的,然后让他们这里的郎中跟着我们学一学技术,咱们这几个糙汉子,难拦下来所有事儿” “好唉!” 陈安邦自然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想去青莲寺看看,若不是考虑到他们身上的责任,他早就开口说了。李大山接过陈安邦手里的箱子放进马车,然后对着江渊道:“少爷,那您先过去支帐篷,我跟着村长走路去?” “行”江渊点头,然后便扭头对着村长说道:“村长,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出发吧” 众多百姓齐声回答好,然后江渊就跳上了马车,李大山则是主动承担了背起村长走的职责,这可让老村长吓坏了,连忙说不用,但李大山根本不听,抄手就将村长背了起来,百姓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改变。 老村长这辈子几乎没有和大官打过交道,如同江渊这种身为世子身的人,更是如此,被其贴身扈从背着走路,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殊荣,江渊在马车上淡淡一笑,暗道李大山挺会来事儿。 去青莲寺的路上,江渊一边赶车一边与百姓们交谈,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黄牛之事,因为要交粮食的缘故,百姓的播种大多要看当地的政策,毕竟黄牛这种东西可不是谁想养就能养的,当时京城的运向说自己家中世代养牛,就足以表明其祖上一定出过官儿,而且很有可能是千户,不然根本接触不到养牛这个活计,两个村子千口人,满打满算黄牛还没有五个,其中有没有借的不得而知,但江渊在二十一世纪学历史的时候,却是清楚的记得,这玩意一个村里一般有一个,有两个的都是牛气的很。 到了青莲寺山路,不坎坷,就是有些弯弯绕绕,约莫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朱红色的外墙便映入了江渊眼帘,不得不说,这传承了千年的古刹,还是有那些韵味的,在他穿越来之前,他就挺喜欢道观古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代原因,他感觉大部分的年轻人都不是很热爱宏伟建筑了,高楼大厦了,而是都想要在心中求一片净土,喜欢信佛,崇道,更喜欢去名刹古寺逛一逛。 下车,带着箱子入,青莲寺的小沙弥很有佛气,面色白净,双眼纯净,江渊已经记不得多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种人了,佛家杜绝荤腥,其实是有些道理的,世上万物生命被佛家崇尚为最高等,这一点江渊觉得比儒家的齐物论,道家的无为更有人情味道,当然这并不是说儒家道家不好,只不过站在某一层面上而言,各有优劣,青莲寺里面给人的感觉很庄重似乎进来之后就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记得青莲寺在周武灭朝之后,曾经接待过李乾,当时这位帝王是没有打算让这座古寺活过来的,所以他给当时的方丈,也就是道山问了一句:“孤见了佛祖,要不要跪下?” 这句话无疑是送命题,当时作陪的百官几乎可以确定,青莲寺要在今日之后覆灭,可道云不想认命,也不愿就此让这座古刹毁在他的手里,所以就有了八个字救整座寺庙的故事。 陈安邦也听过这件事儿,只不过他不知道这八字是什么,小沙弥领着他们穿过青石板路,心中痒痒的陈安邦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小师傅,我听闻当朝太皇曾与住持有过两句禅机对话,不知当时住持是说了什么,才让天子龙颜大悦册封贵寺的?” 小沙弥在前面领路,听闻这话脚步一顿,伸手继续邀请他们前行道:‘施主所问,小僧也不知,小僧拜入此门不过一月光景,对寺庙所知甚少,这件事若问长老等人可能会有答案,说出来也不怕施主们笑话,小僧还未曾见过我们住持呢’ 小沙弥很是灵动,江渊闻言不动声色,陈安邦失望的哦了一声,明显是为得不到答案而懊恼,小沙弥报以歉意微笑,而后众人行至广场。 “江大哥,你可知当时的天子问了那句话之后,住持得说出多聪明的话才能保住整个寺庙还能让天子开心呐?” “想知道?”江渊扭过头来,陈安邦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想!” “那一会维持秩序和背动老人就都由你来做,如何?” “没有一点问题!江大哥你告诉我,当时住持到底说了什么?”陈安邦很是着急,小沙弥也竖起了耳朵,广场中烟雾袅袅,上香的百姓不太多,但是大殿中跪着的百姓却挤满了,江渊收回目光,负手,而后看着巨大的香炉轻声道:“今世佛不跪过去佛” 负责聚集郎中的李大山在门口处就已经放下了老村长,然后抱拳离去后进了寺庙,一步入门,他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多想他迈步直直赶去主殿,因为是一个人的缘故,所以他很快便赶上了江渊,在其前面一步踏入主殿后,他随后也跟了进去。被眼前景色震惊到的李大山目光惊骇,因为主殿中的百姓都是一副病态,并且都已经这样了,他们却还跪拜着面前鎏金佛像,他们少爷忽然叹了一口气,小沙弥躬身阿弥陀佛了一声之后就退出了主殿,江渊几人的到来并未引起百姓们的目光,很明显这些人在心中虔诚至极,心无旁骛,目光四处扫视之下,江渊看到了一名女子跪在最前面,长发垂肩,背影竟然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带着心中疑问江渊走上前去,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这名女子转过头来,然后两人目光触及之后,女子笑靥(ye)如花。 “你来啦” “你怎么在这儿?”江渊一脑袋的问号。 “我来拜佛求平安呐,其实也是等你,我知道你肯定会从来这儿的” 女子笑着道。 “所以这些人都是你聚集的?”江渊反问。 “是也不是,我是觉的他们太可怜了,所以才告诉他们的,会医术的我都让他们住在一起来,就在后面的禅房,让李大哥直接过去就行啦,这个人我怎么没见过,又是新的小弟?” 女子忽然看向了陈安邦,后者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往江渊身边靠了靠,他轻声道:“江大哥,这娘们是谁啊?你姘头吗?” 忽然脑袋被拍了一下的陈安邦陡然闭上了嘴,地上女子在这时候掩面而笑道:‘小弟弟,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哦,我认识你口中的江大哥,但不是姘头,你江大哥身边女子如云,可看不上我呢’ “喜欢就争取呗,又不丢人,江大哥不同意那是他的事儿,你喜欢他是你的事儿啊,在这儿拜佛又拜不出江大哥,这不白费劲啊”陈安邦撇嘴说话,面前女子似乎跟他的江大哥关系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拜的不是平安是姻缘呢,这拜佛拜的是心中欲望,哪里有拜天下人安康的,小弟弟,你不太聪明呢” 陈安邦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江渊伸手挡住陈安邦,然后道,“出去说,别打扰了其他人” 女子一笑起身,而后江渊就转身走了,陈安邦疑惑的挠着头,似乎是对方才女子那话觉得不太合理,但他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霍言抱着剑拉走陈安邦,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行那就问其他人啊,于是出了主殿之后,他就立马止住脚步道:“剑神,刚才那女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拜佛拜的是自己的欲望,这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却又这么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一个人一个想法,不过那女子说的也不完全错,大多数人都是来拜自己贪欲的,并非佛,就如生病之人拜安康,穷苦之人拜富贵,权势恶人拜心安一个道理。” “若无贪嗔欲望,佛不如我” “剑神,你牛啊!”陈安邦恍然大悟,霍言这话通俗易懂:“这个我明白了,但那个女子是谁啊?真不是江大哥的姘头?我瞧着这女子长得还挺漂亮的啊?” “不怕挨打骂,就自己去问呐”霍言抱剑略带戏谑,陈安邦果断摇头:“我怕死,不去!” 第437章 见者犹怜 江渊同那名女子出去之后,脸色并不是很好看,霍言受不了陈安邦人怂不敢问,却又非要磨自己的模样,只能将女子身份告知,并且还简单的附赠了一段女子跟他家少爷的恩怨情仇,当然,这些话无关痛痒,可对于陈安邦来说,不亚于言情小说,听完霍言的一番话之后,这位来自魂丘城的公子便啧啧咂舌道:“江大哥的故事一本书都写不完,若不是其有省略,恐怕是南清国的小说家听说了,都得连夜写出一本女人为我痴迷,不可自拔的书来,剑神,你说江大哥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女人喜欢也就算了,为啥我身为男人也喜欢和江大哥待在一起啊,总不能我也喜欢江大哥吧?” 陈安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霍言翻了一个白眼:“少爷对男人没兴趣,不然就你这小雏鸟的身段,还能轮的上你?少爷身上有一股魔力,那是一种包容天下的气质,天下人的光怪陆离在少爷这里,都不算是奇闻轶(yi)事,所以和少爷想处起来很轻松,少爷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任何人,这个天下的参差,人性的险恶,对于少爷来说都有根本使然,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小屁孩一个,滚蛋” 霍言抱剑而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正听尽性的陈安邦被骂了一句,还没反应过来看,霍言就已经出了主殿房门,扬起拳头做欲打姿态,前面男子忽然回头咧嘴一笑他,吓的他瞬间开手以拳换掌,使劲摇晃起来。 笑话,霍言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当时在魂丘城中,只是一招就将他们府邸之中排名第三的棍棒教头制服,就他这种小身板,十个摞在一起来,也不是对手。 踏出房间前往禅房,陈安邦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这个队伍中藏龙卧虎,似乎就他自己是个最是没用,年少气血方刚,谁能忍的了自己一事无成,毫无建树?不管后来如何,先豪言壮语了再说! 江渊与女子一同走过主殿,然后在一处凉亭停脚,亭中本来有几个男子与女子相谈甚欢,但是在看到江渊与这名女子之后,立马就起身,拱手直接离去了,女子掩面一笑说了句:“这人很识趣嘛”就先一步走入凉亭,江渊随后跟上。 庙里的景色不错一路走来,江渊看到了王八池子中大小乌龟伸头晒太阳,参天古木表皮光滑至极,更是有清澈死水中鱼儿俶尔远逝,野猫也见了一两只,胆子不太大,他也就只是瞅瞅没有一点要搂在怀里宠幸的心情。女子只要是经过一处,定然要停下脚步看上一会,江渊不急一时,也就没有多少,他倒想看看,这个曾经做了错事不去弥补偷偷溜走之人,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陆子衿终于坐下,脸上依旧笑意盈盈,若是不谈心中芥蒂,江渊依旧会觉得这个女子容貌较好,非一般人可比。 “江渊,你难道就不好奇这段时间我去了哪里嘛?这么冷血无情,一路上都不曾问我,净是挑拣些没用的聊,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解风情”陆子衿坐在凉亭里,撇嘴问话江渊,后者找了其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直直看着她道:‘你想说,就说了,不想说,我问你也不会说,之前离开,现在又回来,你有你的苦衷也好,有自己的打算也罢,跟我关系并不大,我救了你,你给我带来了地图,算两清,今天愿意跟你过来,只是心中念着旧情,别多想’江渊咧了咧嘴,话说的很直白,陆子衿并未因此而生气,反而眉眼含笑的皱了皱眉,这是他认识熟识的江渊,这么久了,一点没变。 “好了,不与你这不解风情的人讨论这个,这次我来见你,是想要告诉你有人要对京城下手,诗雨姐姐他们在京城呆着肯定不安全,若是可以,尽量将他们接出来才好,天花并非魂丘城的京观造成,而是有人故意囤积尸体造成的,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反正那陈震也挨过了大,再去深究也没太大意义,行啦,我的话说完了,你要保重哦”看书溂 陆子衿忽然变得像从前一样,与方才说话之时给人的感觉像是两个人,江渊眉头一皱道:“你在这青莲寺呆了这么些天,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个?” 江渊不信。 “不全是啦,上面派我来拉拢个人,然后凝聚一下青莲寺周边百姓的民心,然后我就多待了两日,主要还是想见见你” 陆子衿说话没头没尾,江渊听得有些不明白,但就目前来看,陆子衿应该是加入了某一方组织,并且这个组织应该还蛮厉害的。 “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但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这次治疗天花需要远行,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儿,只要亲近之人不在京城以及周边,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再多就不能说啦,你也抓紧时间,我要走啦” 陆子衿起身,江渊点点头同样站了起来,对面女子笑的很开心,望着江渊满目深情,后者垂眉不与对视,陆子衿忽然泄了气,跺了跺脚。江渊视而不见,转身踏步走出凉亭,刚走两步,后面的女子忽然喊了一声:“江渊!” 扭头回神,女子疯也似的冲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江渊如遭雷击,当即双手张开,僵硬当场,抱着自己女子脸贴在他的胸口,只听得如蚊蝇轻声:“少爷,你千万不能忘了我” ------- 清江南,再入秋之后,风云突变,本来隐隐成为这块区域老大的张家忽然在一天的傍晚失了大火,巨大的宅邸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烈火灼烧留下黑痕的墙壁,清江南的百姓以及商贾闻之都大为震惊,而张家府邸的人也在这场大火中十不存一。 不同于张家惨状,自打江渊来过之后就沉溺下来的卢家不知何种原因又重新崛起,满身伤痕的卢家家主招摇过市,卢家下人扈从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跋扈,这一时间的巨变有些冲击人心,姑苏地的气氛瞬间变的诡谲起来。 在此之后不久,天花席卷而来,百姓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情形之下,倒是很少有人再去关注张家,卢家的情形。 姑苏地一家很有名头的风月之地中,莺莺燕燕的女子已经悄然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大老爷们在其中酣畅淋漓的喝酒吃肉,这地处湖水之中的岛屿,已经不再是文人骚客,士林名人的歇脚之地,此中也再未传出什么针砭政治的话来,临江仙人阁的美誉不再有,四害楼名字却因此声名大噪。 清江南的天上有个巨大的球体物在飘荡,在上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脖带纱巾,男子面容清秀,细看可以发现,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明明是大家公子小姐的气质,可现在看着却极显落魄。 在空中的球体之下,有二十几名策马跨刀的男子,这群人凶神恶煞,不像是将士,更像是山匪,他们在马上各个抬头望天,球体往哪里飘荡,他们就往哪里赶,很明显是在跟着,城中百姓早就关上了自家大门,屋外事一概不闻不问,只要家里缸中还有粮食,他们便坚决不会打开自家门。 “阿姐,我们这次麻烦了,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咱们只要没有燃料,就是待宰的羔羊” 张景云在球体下方的篮子中唉声叹气,面色难看,他一想到自己落下之后被抓,他面前的阿姐就要受到凌辱,他心中就如顿刀割肉一般,难受至极。 “不要怕,最差就是你死我亡的局面,咱们燃料还足以燃烧到天黑不能?”张诗雨冷静做答,他并不怕死,但他怕见不到江渊,怕自己的父母受苦,更怕自己屈辱的活着,生不如死。 “能,但阿姐,我们没有降落伞,江大哥交给我的东西,这么久了我只琢磨出来了这一个,若是我在聪明些,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张景云懊恼的抱着头,痛苦至极泪流满面,张诗雨安慰了其一句,然后道:“能不能找到活路,就看今天晚上这一次了,景云,你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定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只有活着才能实现想法,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阿姐,我记住了,活着才能报仇,我一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张景云眸子通红,愤恨之意明显,张诗雨这次没有劝说自己这个弟弟冷静行事,与人为善,圣人有言:“以德报怨”常人多用这句话来劝慰他们,但很少有人会说后面几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白天黑夜悄然转换,张诗雨和张景云看着下方黑漆漆的一片,对视一眼给对方壮胆,因为不知高度多少的缘故,两人心中都没底,脱下外衫来,张景云用手制作了一个简单的降落伞,说是伞,其实就是一个一件衣服挽了几个结。 “阿姐,我先跳,然后你听声音再跳,若是高了,你就拉一下头顶的绳子,让热气散去一些” 张景云朝着下面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直接一跃而下,衣服再空中咧咧作响,张诗雨再心中默默读着秒数,张景云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不是很大,但在静静的夜晚却也传的足够远了,感觉自己一条腿已经没太多知觉的张景云大喊一声:“阿姐,分开走!”然后就拖着腿朝北边跑去。 二十几个跨马带刀汉子听见这声音,当即就喊了一句:“糟了!”,接着便双腿紧夹马肚,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因为天黑的缘故,他们不得不点燃火把奔袭,张诗雨再天上看见地上有火光,心中凄凄然,张景云方才那句,是故意喊的。看书喇 擦去眼角泪水,张诗雨再上面观察了起来,西北两条道上都有火光,东南两个方向没有,她拉了一下头顶的绳子,然后找准机会,松手一跃而下,脸颊上的风让她睁不开眼睛,瞬息之后,她砰的一声落地,顾不得身上脏与不脏,疼与不疼,张诗雨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发疯似的跑去,负责去追张景云的一共五人,有一人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跟着弟兄追了一会,他就猛地一拍脑门道:‘坏了!中计了!’ 另外四个汉子被这句话点醒,恍然大悟,然后顾不得逃走的张景云,他们调转马头,赶紧向天上球体方向奔去。 此时的张诗雨已经跑出了很远,不在城中进了山林,前脚迈进山林之后,她的心中才稍微安定一些,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山林中的毒虫野兽可不会嘴下留情。 瘸腿的张景云最后倒在了山石之间,古代人不懂事,肾上腺素这种东西,所以张景云一直觉得自己的腿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太大问题,所以当他只顾赶路,没有理会自己腿之时,过了那个时间和劲头之后,痛感便陡然间席卷而来,此种感觉犹如利刀刮骨,疼的他抱腿直打滚。 若是江渊在场,为其处理完伤势之后,定然要好为人师讲述一番不疼的原因,毕竟人在受重伤之时身体本能释放的肾上腺素,足以让断胳膊断腿的疼痛,完全消逝,没一点感觉。 张诗雨的运气不能算好,落地之后,她慌不择路的找了个方向就跑,虽说没有跑入姑苏城中,但也没能进入深山,那个被她误以为是对的方向,一定是山林的地方,只不过盏茶功夫就被她跑了出去,背后不远处的马蹄声已经不足以让她重新选择路线,她只能闷头一路走下去。 张家的境况已经传遍清江南,张诗雨知道,她即使走到了前面村庄,也绝对没人愿意接纳自己,说不定还会有人拿她去邀功,这年头,最不敢猜的,就是人,百姓淳朴愚昧,可面前一旦有了利益,他们必然比上位者更加在乎这天外横财。 张诗雨最后还是进了村子,走的是狭窄小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睡的早,所以现在醒着的人几乎没有,村子里也很暗,与天同色,夜晚燃灯是富贵人家的专属,村子里显然不具备有这种条件的百姓。一手摸着墙壁,张诗雨白嫩的小手不一会便鲜血淋漓。 策马带刀的追捕之人进了村子,马儿的嘶鸣吵醒了百姓,村庄之中亮起点点火光,张诗雨不想认命,但他知道自己逃出去的机会太小。 蜷缩在堆放柴火的墙角,她脸上很脏,头发散乱,衣衫也被刮破,但她仍旧再摸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女子收回手,一脸失望。 她本身本想摸索把斧头或者柴刀来,可村中百姓对于铁质常用工具都藏的很严实,一般来说,自家人买的锄头,菜刀,送走两三代人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张诗雨没能找到趁手的东西。 张家的千金大小姐在清江南,身份已经可以算是天上人了,但是现在沦落为如此地步,那等模样犹为可怜。 盗匪一般的追捕之人进村,不大会就折腾起了大部分百姓,村长被一个汉子提着衣领掂过来,三两句言语之后,村长便被说服,然后开始敲锣打鼓,意思明显,他要带着这群人挨家挨户的搜查。 张诗雨所躲着的人家也燃起了灯,张家大小姐被吓的握紧了手中尖锐的木棍,她心中纠结着是对准自己还是敌人。 屋子里出来了一个男人,瘦高身材,张诗雨屏住了呼吸,但男人一眼就看到了黑色柴火中的浅绿色。 “谁在那儿?出来” 瘦高男子出声,张诗雨心中权衡,手中木棍攥的更紧,然后男子就走了过来。 “张小姐?”被尖锐木头指着的男子很惊讶,张诗雨到底不是心狠之人,没能让木棍再往前一些。 “张小姐,外面那些人是来找你的?你快躲起来啊,我刚才听见村长的锣鼓声,这是要挨家挨户搜啊!” 张诗雨慌了,瘦高男子也顾不了那么多,当即就侧身请张诗雨出来,后者片刻下定决心,跟着男子去了一个地窖。 第438章 英雄救美 追捕之人分成了三队搜索张诗雨,瘦高男子冒着巨大风险将张诗雨藏了起来,或许是男人心中都有的念头,这个瘦高男子完全没有考虑自己若是被抓了之后,会遭受什么样的酷刑,也许在他看来,一个女子落难不救,非大老爷们所为,也或许是瘦高男子平时除了砍柴之外,就憋在家里读书,所以说,张诗雨这次被救,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内,当然了,瘦高男子心中是否有其他想法不得而知,说书人的桥段之内大抵是英雄救后,以身相许,若是经历过的人定然对此熟悉至极,倘若是长相俊朗,家世显赫之流,女子被救之后,一定会是那句“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而对方若是歪瓜裂枣,混混之流,得到的多数是那句:“无以为报,来世当牛做马” 无论结果是何,出手相救之人的本心是为善,在不牵扯其他方面的境况之下,此事不应该被拿来定义才是,躲在地窖中的张诗雨根本没有心情去想这些问题,对于商贾奇女子来说,感恩戴德这件事必须要报答,只不过不是来世,也非以身相许,所有的结果都应该有个前提条件,而现在的条件的就是她不能被抓住。 地窖之中有许多大酒坛,半人多高,其中空空荡荡,灰尘遍布,显然是许久未曾使用过了,地窖中很黑,张诗雨全凭一双手来慢慢摸索,慢慢的在下面走了一圈,这个地方算不得大,只要有人下来,跑都没地方跑,她忽然有些懊悔自己的慌不择路,这下真的是死胡同了,地表之上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张诗雨心中猛地一慌,然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轻轻挪动身子,她看向了地窖中的坛子。 瘦高男子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追捕之人面色凶狠沉郁的举着火把站在院子中。 “村长,这是咋了?” 瘦高男子瞬间散去瞌睡劲,然后惊讶有害怕的询问,追捕之人没有从男子脸上发现什么异常,老村长一直看着几人的脸色,没有给男子过多解释,反而是对着追捕之人说了一句:“军爷,这家就他一个人,此人的老父亲从军死了,母亲也走了,是个苦命孩子” 并不了解村长话中含义的瘦高男子满目疑惑的看着几位‘军爷’,后者忽然道:“我们是来搜查人的,不是土匪,村长大可不必每次都这么提醒我等,若我们真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们这村子今日一只活鸡都见不到!” 为首的汉子语气生硬,倒是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儿来,只见他大手一挥,说了个“搜!”字,在其旁边的三名带刀手下便分头冲进了房间,两个人进面前屋子,一个人进左边厨房,为首的汉子则是举着火把在院子中打量了起来, 瘦高男子不敢有任何异议,甚至是为了避嫌,他直接从房间门口走了下来,去了自己村长身边,脚步刚站定,这汉子就歪头轻声道:“村长,发生了什么事儿啊,军爷在我们这小村子是搜什么呢?咱们这小地方儿还能有逃犯不成?” “不该问的别问,跟咱们无关的事儿少参和,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知道吗?”老村长依旧没有解释,他并非不告诉男子,而是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来搜谁的,村口说的模棱两可,谁能猜的准?反正只要不伤害他,不伤害他们的村里人,这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好事儿了。 瘦高汉子忽然紧张了起来! “老大!这里有个地窖!” 从厨房出来的汉子站在屋外的一处石磨旁开口出声,为首的汉子闻声从一大堆柴火旁扭头,然后放弃在柴火中寻找走了过去,他的表情依旧是沉郁。瘦高男子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打开!” 为首的汉子走上前去话不多,但瘦高在瘦高男子耳朵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出手救了张诗雨,并没有想过被抓之后会怎么样,直到现在他才思考过来,张诗雨只要被抓,那他铁定是跑不了牢狱之灾,甚至会性命不保,对他来说自己的命无足轻重,毕竟家里也就剩他一个人,不出意外,他这辈子讨不上媳妇,也不会有孩子在膝前尽孝,可若是因为他的这一个善心举动而害了整座村子的人,那他做鬼都不能安心。 一名汉子下了地窖,瘦高男子和下面的张诗雨都屏住了呼吸,村长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然间变的煞白!若不是因为天色格外黑,追捕之人一定能看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下去地窖的汉子重新上来,身上粘满了土尘,只见他摇了摇头,为首的汉子便不以为意的挥手让另外两人跟上离开。四个军爷离开了瘦高男子的院子,从小道出去,老村长朝着其看了一眼,然后忽然扭过头来,咬牙切齿浑身颤抖的道:“文生,你糊涂啊!” 老村长的声音不大,但很低沉,瘦高男子本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见老村长已经离开了自己身边,文生压下了心中想说的话,事已至此,说的再多,也没什么用了,就是可怜了他们的老村长,这么大的年纪,还要担惊受怕。 英雄被他当了,善事被他做了,名声也被他收了,风险被全村人来承担,打开地窖口跳下去,他心中暗暗发誓,若是自己得了好处,一定要给村子做点贡献。 ------- 后半夜,南清忽然飘起了小雨,不大,但很细密,清江南本就是湿阴潮润,晚上一落雨,更是寒意透骨,一场秋雨一场寒,八月的雨更是如此。 晕倒的张景云被身上的寒意惊醒,睁眼之后,他的身上已经湿透,腿依旧疼,但他却不敢继续躺着了,单手撑地呲牙咧嘴的起身,这位少爷的脸上满是痛苦,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的东西,还在,他心中稍安。 张景云起身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仰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过了约莫一两分钟后,他脸色好看了一些,轻声道了一句:“也不知道阿姐现在如何了?”之后,他弯腰在地上捡起了几节稍微粗一点的枯枝,身上唯一一件内衫已经湿透,他索性直接脱了下来裸露着上身,腰间的一个枪模样的东西也在此刻漏了出来,拔出将其放下一边,他将内衫撕成了长条,然后将枯枝绑在了自己的腿上,如此之后,他才勉强站立了起来。 四处扫视一眼,张景云选了一个方向前进。 同样在这一片山林中熬夜狩猎的石玉被一场秋雨坏了兴致,只能无奈带上斗笠回村,她们家里世代靠狩猎为生,夜晚狩猎更是家常便饭,白天虽然也有猎物出现,但终归不多,晚上狩猎最忌讳下雨,一是因为野兽有避雨的习性,这二就是雨会毁掉很多脚印线索,这一场雨可谓是直接毁了她大半夜的努力,好在她并非一无所获,最起码也抓住了两只塞牙缝的猎物。 匆匆从山林之中赶出,石玉的身影出现在雨滴之下,身材高达或许是给人的第一眼感觉,而再看就是其左手提着两只山鸡一只山崩子,右手则是拿着一把强弩,腰间还别着两把斧子了,如果是寻常人见到这样的女子,定然是避之不及的,不为其他,就是看着不好惹。 张景云拖着一条腿走路,时不时的发出古怪声响,小雨之下两人行进的方向相同,石玉常在山林中行走,动作敏捷矫健,并且多年的打猎习惯让他耳朵与眼睛都异常灵敏,所以在她不断往外出去的时候,她听见了右手边传来的古怪摩擦声音。 “难不成还真有猎物傻了吧唧不避雨?” 石玉心中泛起嘀咕,然后脚尖点地,飞快地向着生意发出地方赶去,山林灌木茂盛,小雨紧密如丝线。 张景云裸露着上身,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从没有走过这一条路,根本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而且当时选择方向也是按照自己的自觉走的,若不是他在心中不断的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快出去了,他或许都走不了这么远。 抬头往前看,漆黑一片,择人而噬的黑夜吞没世界,张景云忽然心如死灰,那凭借意识撑着的一口气也在这时候泄掉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他不吃不喝一天一夜还多,心神也是时刻绷紧,这时候他早就没了什么力气,意识开始松散起来,他的眼皮也变得愈加沉重。 石玉靠近了声音发出之地,脚步轻盈似踩着棉花走,冒着雨缓缓从灌木中探出头来,眼前的一幕让她大失所望,并不是令人欣喜的猎物却是看到了一个裸露上身的男子,石玉心中大骂一声晦气起身就准备离开,她真是脑子抽了风要拐个弯来,面前男人也是有病,大晚上不睡觉脱了衣服在山林中乱跑,还拖腿,真是脑子有病! 石玉心中郁闷,跨步出了灌木,可还没等她超过这脑子有病的男子,那裸露上身的男子就径直的朝着前面倒了下去! 并不怎么喜欢男人的石玉在山林中打了十几年的猎物,心早就如背后的斧头一般冰冷,所以看见男子晕倒后,她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人生在世,出门生死各安天命,风生水起也是各凭本事,天底下没有你倒了我必须扶,你借钱我必须给的理儿。 淡漠的从张景云身边走过,石玉扭头瞧了一眼这个男子,长大不错,肤色白净,脸颊清癯,估计也是个大家公子,或者商贾富家子弟。若是救了,大概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石玉并不是不喜欢银子,只是他对这些有钱人没什么好感,自己的爹就是因为一个打死了一个熊瞎子,没有卖给有钱人,被害了。 而且恩将仇报之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少见,嚣张跋扈,酒池肉林,草菅人命这些词儿大多是说的公子哥儿,她若是救了人,成为那个万一,又该怎么办? 不过这家伙长得是真不错,细看两眼,石玉又发现在其腿上绑着枯枝,而用的绳子,似乎正是此人的衣衫,心中想法百转千回只在瞬间,就在她心中纠结犹豫到底要不要救人的时候,地上男子忽然有气无力的道:“救.....救” 或许是张景云长得实在好看,也或许是因为这两句话说的石玉动了心,最后他还是决定救起张景云,将山崩子和野鸡挂在了右手上,她单手拉起男子手臂,弓步下蹲,将其直接扛了起来,然后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跟野猪一样沉,算我倒霉” 就这样,张景云被扛着出了山林,幸亏此时是晚上,若不是为此,有旁人见了,定要夸赞上两句:‘南方有佳人!力拔山兮气盖世!’ ----- 翌日清晨,与江渊分道扬镳的李希佩仍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江渊朝南,张仲朝北,而他则是朝西,短暂的相聚又别离,是人生常态。 “苏佳!下雨了,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李希佩坐在车梆上撩开车帘,扭头询问,车里的苏佳摇了摇头,似乎是不太想,李希佩却强人所难的道:‘不想再车里看?得嘞,我这就把你抱出来!’ 驾车的扈从脸色古怪,车里的苏佳却是瞬间红了脸,好在李希佩只是开玩笑,并未将苏佳真的抱出来,他弯腰进去车厢之中,先是拿了坐垫,然后又拢起了车帘,帮着苏佳往前挪了些,正好能看见车头外的情形后,才收手停下。 “这个位置行不行?” 李希佩坐在苏佳身边询问,后者点点头,目光游离,李大公子也乐得清闲静静坐在其身边。 小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车子碾着泥泞前行也是如此,苏佳忽然回神,然后扭头道:“李公子,小女子有问题想问问你,不知当问不当问?” “当然!不当问!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的”李希佩猛地点头,然后又狠狠摇头,最后更是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似乎是一点不好奇这句话是什么,也或许是他知道苏佳想要说什么,所以才赶紧打断,车中有些飘雨,他岔开话题让马夫慢一点,然后再道:“日子还长得很呢,以后再问也不晚,不过能不能回答,依旧不确啊” 苏佳苦笑着捏了捏衣角,压下心中那句疑问。 他家少爷说的就是对,你永远叫不醒的人是在装睡。 李希佩忽然没了兴致,像一个战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的李大公子没有了之前的神气劲,一点也不像个世子身,只见他无奈地朝没有苏佳的方向看去,嘴中轻轻道:“苏佳姑娘,方便与我说说你这腿是怎么回事儿吗?我当时问江兄,那家伙半天没有说个所以然来,平时能说的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怎么这么没本事,没出息!” 李大公子忽然锤了一下大腿,言语之上再骂江渊,但驾车的扈从却听出了别样味道,苏佳面色微红,并没觉得李希佩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反而放轻声音解释道:“被人打断的,不过少爷已经给我报了仇,就是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李大哥当时也挨了打,不过没有很快就好了,鲁大哥本来是有一双巧手的,现在却是握不住刻刀,再也雕不出精细物件了,少爷说,这双腿是有机会治好的,不过比较困难” “江渊真是这么说的?”李希佩忽然抬起了头。这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在这一刻似乎重新活了过来。 “是呀,不过少爷应该是为了安慰我,我还从没听说过天天给腿按摩就能治疗的呢,而且自己动不了手,总不能让少爷给我按,那不是主子伺候下人了吗。这说出去,少爷家里的那几位不要打翻醋坛子了” 苏佳笑呵呵的说出这些话来,说着无心,可听者却有意。 “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再也不会有那种在布坊中站着很累的感觉了” “苏佳,其实我家是医学世家,我从小也研读过医书,江兄告诉你的,其实是真的!”李希佩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面色正经至极,苏佳或许不相信江渊的话,但和江大公子接触不多的李希佩却知道,没有确切的把握,江渊是一定不会说的,所以按摩治疗的法子,大抵行的通。 苏佳忽然展颜一笑,然后想到了什么之后,笑容有消失不见,李希佩并未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自己要帮忙按摩的话来,路要一步一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有些事儿,急而不得。 第439章 少年心思 江渊在青莲寺停留了一晚上时间,直到夜雨落下他才酣然入睡,陆子衿带来的话他听到了心里去,所以在京城保护杨清照的苍灵就又收到江渊的信件。 当天清晨,江渊一行人从青莲寺下去,老村长以及众多百姓一直将他们送到山脚才作罢,中途感恩戴德的话听的众人耳朵起茧子。 “老村长,就送到这里吧”江渊停下脚步,老村长眼泪纵横拱手作揖道:“江公子,老头子谢过了,江公子日后回了京城,路过我们河西村的时候,一定要停下来歇歇脚,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江渊拂袖回礼点头道:“一定” 老村长告别,然后带着同样不舍又感恩的百姓离去。 陈安邦见状从马车上跳下,走到江渊身边,他啧啧道:‘江大哥,你的名声又要被传颂喽,不知道爱惜羽毛的天子听到之后,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管他是何滋味,知道什么叫但行好事不问前程不知道?你江大哥就不是在乎名声的人,不然这天下人都该认识我的”江渊说起来有些自恋,然后他又补充道:‘现在也差不多’ 陈安邦点了点表示赞同,江渊一笑置否,他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厚脸皮了,李大山给马儿漱口刷毛,霍言在抱着剑走来道:“少爷,咱们要等着苍灵一起?”说这句话的时候,剑神的眉毛是拧着的。 “嗯,宁可信其有,这次我出门游历治疗百姓是韩叔儿算计好的,这和陆子衿的话刚好能对的上,就是不知道这次是谁点的头,秦讣闻那老狐狸这两天没上朝,听萧叔叔说是踢下马去了,想来和秦难去见天子有点关系,这次的计划大抵跟官员内斗有关,我这身份不太适合参与,韩叔儿的意思是浑水摸鱼,你和苍灵有芥蒂一路上就少说些话,女人就那样儿,当爷们的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江渊琢磨着昨天陆子衿跟他说的话,不自觉的就将几件事串联到了一起,其中韩清晏给他的叮嘱他清清楚楚,倒不是说他怂了才要离开,而是他韩叔儿的那句,“这天下谁当主子都差不多,只要不是暴君,百姓安居乐业不就好了?”,对这句话,他深以为然。 “谁跟他计较了?是苍灵太小心眼!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我当时不过就说了两句实话而已,他就派小婢女偷看我洗澡,甚至还找了个寡妇送我屋里,坏我名声!我什么身份?二十大多的纯情男孩!这一下清白全给我毁了啊!少爷你评评理,苍灵做的事儿又合不合理?我说他喜欢你这话难道说得不对?若不是因为这事儿,我能去让婢女旁敲侧击说她身段不好?少爷喜欢波澜壮阔的?她自己没有资本,还怪我说话不好听,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女子低头不见脚尖,横看成岭侧成峰,乃是人间绝色,这些我都是照搬的您的原话,一点不作假!” 霍言嘟囔抱怨个不停,说是义愤填膺(ying)也不为过,江渊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古怪,这其中经过他还真没听过! 话里话外都是对苍灵不满的霍言心中确实不爽,但正如他家少爷说的那般,男人怎么能个女人一般见识?所以他从来没有和苍灵面对面干过架,最多也不过是让手下人传两句话,即使名声被寡妇进屋给毁了那一次,他也没想着去找苍灵说理去,毕竟哪里有男人和女子讲道理的? 霍言抱怨了好多句,江渊静静的听着,等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停下来后,江大公子只能在心中默默道:‘这很难评’。毕竟话题的主角是他,霍言小事儿极其不靠谱,听其说的话,平时做的事儿,就能管中窥豹。 陈安邦兴致很高,只是一个简单的牲畜打理,就能让他不厌烦的看上半天。 在家中养尊处优的陈大公子,对于劈柴喂马什么的自然是没有见过,李大山是个细致人,从头到尾给马儿刷的很齐整,到了刷口鼻的时候,陈安邦就差把脑袋伸进去看了,从来没见过马牙齿的他啧啧赞叹:“这马的牙齿真白!真整齐” 搞得李大山不得不用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其一眼,若不是知道陈安邦的性子,李大山绝对要说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 马突然打了个喷嚏,李大山似乎早有预料,所以他躲开了,不知情况的陈安办被喷了一脸口水,呆滞当场,若不是有这个小插曲,想必我们的陈大公子还要在看看修马蹄,而在经过马儿的臭口水洗脸之后,江渊觉的陈安邦大抵不会在对马儿洗漱口鼻有啥新鲜的了,毕竟牲畜口水的味道,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当一袭紫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已经是江渊从青莲寺下来后的小半个时辰,苍灵几人架了两辆马车,不用说,杨修远定然是自己乘坐一辆车子的,等其走近之后,苍灵停下车来给江渊汇报,杨清照也从马车中探出了头来,江渊咧嘴一笑,旁边的苍灵见状,笑容消失不见,心中也忽然生出了一股悲伤来。 “杨姐姐,修远大哥没来吗?”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了后面马车又回来的陈安邦在后面车上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身穿飞鱼服,腰间跨狭刀的少年男子,看上去不太聪明,呆呆傻傻的样子。 江渊闻声疑惑看向杨清照,后者轻声解释道:‘修远说他要留在京城,让我带话给你,山高路远,日后再送君千里’ “这小子”江渊笑了笑,杨清照抽身回去,陈安邦一脸不爽的抱怨道:“杨大哥也忒不够意思了,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没一点兄弟情义!还杨家大公子呢,我呸,温柔乡里的怂蛋还差不多!” “行了,安邦,你去上后面那辆马车,车上的事修远的弟弟,你和他多接触接触,记得说话嘴上带个把门的,不然挨了揍,我可不帮你” 江渊没有过多计较这件事,杨修远既然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不愿意说,那他就不能把手伸得太长了,卑不谋尊,疏不谋戚,他和杨修远还没有到一家人的地步,有些话还是要掂量掂量再考虑一番才能说出口,苍灵越过江渊瞪了一眼霍言,后者撇撇嘴张嘴不出声,气的这位紫衣女子转头就跳上了马车,江渊也走了回去,李大山已经完成了打理马儿的工作,看到自家少爷走近,他坐上车梆准备驾车出发。 天公不作美,临安城周边也下起了小雨,江渊车上带了几把油纸伞勉强够用,但是奈何车中不用雨具,冷风却入骨,身体凑合的江渊不一会就冻地缩了缩身子,外面的霍言和李大山迎着小雨,确实一点不嫌凉,后面的苍灵也是一样,而杨清照身为女子,体质又不怎么好,所以现在已经开始在身上摩擦生热了。 心大的陈安邦嘴唇有些泛白,应该是冻的,但其身边的少年却像是感受不到冷雨的吹拂一般,自顾自的赶着马车走,陈安邦在上车之后,简单的和其聊了几句,在得知此人不但是杨家的公子,还是锦衣卫的一个小队长后,他直接惊为天人,倒不是说这两个身份多让人惊讶,而是杨修义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比他还小。 “小杨,你不冷?” 陈安邦有些扛不住了。不停的在抽鼻子,但是杨修义却很是冷漠的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冷。 “不冷?”陈安邦忽然觉得自己不如一个小孩,可看着杨修义的样子,的的确确不像是做假。 又扛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安邦冻上下牙齿不停撞击,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进车里呆着吧,如果生病了,会很麻烦的”杨修义开口劝诫,陈安邦果断掀开车帘钻了进去,刚才他上下牙齿都要撞出火星子来了! 进入马车之后,他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但依旧是冷。 在前面的霍言不顾身上落雨水,起身一跃就跳到了车顶,然后放眼望去,又跳了下来,后面的苍灵嘴角露出一抹嫌弃,觉得霍言这种行为不亚于青楼女子中的卖弄风骚。 霍言撩开车帘跟自家少爷禀报,说是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个小村子,稍微一拐弯就能到,可以在哪里歇歇脚,江渊点头同意,他确实没有想到,出门时候还风和日丽,怎么就过了一夜冷了这么多。 李大山按照霍言指的方向驾车前去,后面的两辆马车紧紧跟上。 陇上村人口不多,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逃难来此,因为无房无地,他们便自己动手建造了一个个小木屋,土胚房,然后一起在村子周边开垦了一些荒地,不大,加上做工,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虽然日子过的艰苦了一些,但好歹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也不用再说逃难到哪里去。 江渊等人来到村口的时候,村子中几乎没人露面,只有村口小狗发出警惕的狂吠,李大山拿了油纸伞进村,旁边的小狗吓得夹尾巴逃窜,一步三回头,仍旧不停的叫唤。 “有人吗?”李大山来到村口喊了一声,下雨的村子里无人应答,李大山挠了挠头,然后用更大的声音喊了一句,依旧是寂寥无比,正当其想要回去禀报没人的时候,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打开了木门。 “这位....好汉?不知你来我们陇上村有何贵干?今年的赋税我们村子里的人已经交过了啊?”有些疑惑的农家汉子小心翼翼,身子更是没有迈出门槛。 “我们不是收税的,我们是京城那边来的,路上突遇降雨,所以想在村子中避避雨,不知是否方便?”李大山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门里的汉子陡然警惕起来,李大山不以为意的从怀中拿出碎银子,不多,但也不少,汉子止住心中怯意,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同意,这时候后面忽然传出来一声甜甜的:“爹?发生了什么事呀?”看书喇 汉子这才回过神来,摇头拒绝李大山,他无情的要将门关上。 “唉!老乡!别关门啊!” 李大山陡然间急眼了,上前一步就挡住汉子的动作,汉子也急了眼,脸色铁青手上力气用尽道:“俺家里没东西招待你们!你们去别家!” 两人在门口较上了劲,霍言似乎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形,伸手撩开车帘不说话,车里的江渊顺势向前面看去。 “大山这脾气,还是像之前一样”江渊说着拿了把油纸伞,然后下车朝前走去,关门的汉子瞧见又来一人,当即就更急了,李大山也注意到了江渊前来,本就没用多少力气的手稍微一泄劲,门就又多关上了一些,等江渊走近,好巧不巧,正好关上。 “少爷,人家不愿意接待咱”李大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江渊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看了看其他人家。 “换一家,咱们是来避雨的不是找事的,要笑着说才行,上去就跟别人欠了你二五八万似的,人家能接待咱?” 江渊抬起步子往对面走,李大山笑着跟上,刚踏出两步,后面的门又忽然开了,两人闻声回头,一个豆蔻少女怯生生的在门口道:“大哥哥,你们是坏人嘛?” “当然不是”李大山义正言辞,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但是江渊却露出了一抹苦笑来。 果不其然,听见李大山的这句话之后,豆蔻少女脑袋往回缩了一些。看书溂 “小妹妹,我们是来避雨的,并不是坏人,你家里的大人呢?”江渊微微一笑,本就长得不错的江大公子魅力还是可以的,至少豆蔻少女没有觉得江渊是个坏人,忽然出来的一只大手将豆蔻女子拉回,方才与李大山说交谈的汉子又走了出来。 “俺说了,俺们这里没...”汉子露面就准备再度拒绝,可话还没说完,他就瞧见了一袭白衣剑眉星目的江渊。 “江公子?!”汉子惊讶而激动,显然是认出这个名满京城的公子。 “你认识我?”这下轮到江渊惊讶了,毕竟这种小村子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他的产业,名声,还是在城池中流传比较广,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喜欢穿白衣,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有幸在京城见过江公子的画像,江公子,俺要早知道这长得不像好人的汉子是您的手下,早就让他进来了,一场误会,误会!”汉子笑的极其真诚江渊也被感染到,顺着其伸出的左手,他踏步进了院子,李大山有点不高兴,这显得他很呆。 豆蔻女子不停地打量着进了院儿的江渊,汉子则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婆娘,你看谁来了,快去腾地方,杀只鸡来!” 在汉子的喊声之中,屋子中走出一个头戴毛巾的妇人,皮肤黝黑,头发很长,身着麻布灰衣,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是持家。 江渊礼貌性的微笑,妇人则是不好意思与江渊回礼,直接就冲着厨房旁边的鸡笼去了,对此江大少爷并未出声阻拦。 门外的李大山闷声闷气的让众人下车,至于马则是被其前者前往了村头样牲畜专门盖的棚子中,说是养牲畜的地方,可里面出了有几个耗子洞之外,并无其他,李大山对此并不意外,一个只有几十口人的村子,自然不会有黄牛骏马,若是有了,才是奇怪。 苍灵和杨清照下车踩着泥泞入门,门口的豆蔻少女清纯可人,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杨清照看见之后忍不住摸了摸少女的头,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就进门去了,霍言走在和杨修义走在后面,豆蔻少女看见一袭游侠装扮怀中抱着剑的霍言,眼中瞬间布满了小星星,陈安邦背后装作老成模样,但在走进门口之时,他看到豆蔻小女娇憨又害羞的模样,瞬间愣了神,霍言没有一皱,踢了陈安邦一脚,后者回神尴尬一笑,入门之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头望了一眼。 青春年少,情窦初开,那个少女不怀春,那个少年不相思,二者年纪相差不大,都是未经社会的干净白纸,有什么心事儿,直接就是写在脸上,少年,少女的心思,清澈见底。 家里只有两只鸡的汉子本以为江渊就两个人,等后面的四个人进来后,他就有些傻眼了,妇人也有些迷惑,看了看手中还在放血的鸡,她犹豫了片刻,将手中放血差不多的鸡放在了一边,然后就拎出了粗藤编织鸡笼的最后第二只鸡,也是最后一只鸡。 汉子的家中不富裕,江渊坐在屋中能够感觉到,黑暗陈旧,潮湿味道有些重,不过用来歇脚完全够了,一张八仙桌上,坐不完这些人,所以霍言他他们四个和汉子直接就坐在在了一旁的矮板凳上,三个姑娘围坐桌边。 汉子很有颜色的取来了一些木炭,然后拿了一个黑漆漆的碳盆来取暖,江渊谢过,然后一边与汉子交谈,一边烤潮湿的衣服。 陈安邦有些心不在焉,围坐在碳火边基本没接话,时不时的扭头看向桌子方向,江渊余光看到,熟视无睹。 杨清照和苍灵并不是健谈之人,好在少女的性子跳脱,有一搭没一搭的蹦出来一两个问题,倒也不会让桌上的气氛尴尬,不过少女在没话期间,眼光却是止不住的往他们这边看来。准确的说,是看向霍言。 第440章 冒雨 妇人做了一桌好饭菜,有肉有菜,还有一筐热乎乎杂面馒头,江渊能看出来,这应该是汉子家中最好的伙食了,妇人忙活着给众人舀汤,江渊起身朝门口看了两眼,李大山踩着泥水赶来,走得很是着急,从门口进院中,深浅好几脚都是差点撂倒,好在最后干干净净地站在了屋中,这个没有给人好印象的高大汉子进门后,就与江渊等人坐在了一起,烤着湿了的衣衫没多大会,妇人就招呼着众人吃饭,豆蔻少女对杨清照和苍灵笑了笑,然后迅速地离开桌子,见到这一幕,杨清照心中有些不舒服,江渊并不是一个在乎繁文缛节之人,对于男尊女卑这种思想更是视其为天大的糟粕,所以他从炭火边起身后,先是客气地谢过了汉子,然后就让众人一起吃饭,汉子当时就和江渊急眼了,嘴里不停的:“江公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贱内哪能和您坐一桌吃饭?若是传了出去,您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无妨,一起吃便可,至于名声,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是?”江渊笑呵呵的解释了一句,汉子面色为难,然后杨清照就很有眼色地起了身,将豆蔻少女拉到了身边坐下来。 “行了,你个大老爷们怎么比女人都墨迹?我家少爷都说了无妨,老哥儿就放一万个心就成!”李大山拉着汉子上桌,然后又很是客气地让妇人落座,汉子与自己的妻子坐在一起,面色有不自然的潮红,而妇人则是激动的眼眶湿润了,若不是因为有外人呢,她肯定就要呜咽着哭了起来。 汉子尴尬一笑,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妻子,说了什么旁人听不到,只不过看两人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众人见状开心的笑出声来,李大山更是咂舌道:“这才对嘛,娶媳妇是让其享福来的,怎么吃个饭还不让上桌呢!这要换做是我,可就要不跟你了!哈哈哈” 汉子被李大山调侃话语说得羞红了脸,一点不像个大男人,那么多人都在场,这话一般人确实招架不住。 妇人忽然破涕为笑,然后也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豆蔻少女见状远离桌子嘻嘻一笑,陈安邦自打进了屋子之后,目光就没有从少女身上离开过,少女这一笑,差点让这傻小子爬不出来了,愣了好大一会缓过神来,他鼓起勇气起身离开了座位,径直的朝着少女方向走去,后者仍旧笑容满面,陈安邦到了其身边,想邀请其一起上桌吃饭,竟然是站着不动半天,脸色憋得涨红也没能说出半句话来,最后还是江渊开口,这才让两人挪动了步子。 少女最后坐在苍灵的左手边,也就是陈安邦的右手边,两人相隔一个桌角。而原本,这个位置是霍言的。 众人落座,开始吃饭,妇人的手艺不错,一盆肉,三盘青菜都做的很有味道,虽然用料粗糙做法也没有那么多考究,可家常菜吃的不就是一个气氛?若是换做清馋老饕来品味,自然是觉得难以下咽,可江渊的嘴巴却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名人吃家的嘴。古代厨艺精细,用心,不过这并不能掩盖调料不够精细的杂味,而江渊之所以被霍言说做是嘴巴刁,很大原因便是为此,而在盐巴开始逐渐流通之后,他才好上了不少。 一顿饭,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意,李大山更是主动帮忙收拾起了桌子板凳,至于刷碗的活,他本来也是想要一同包了的,可汉子实在执拗,他也只好作罢,众人再次围在碳火旁,江渊走到门口的屋檐下听雨,杨清照不打算和江渊独处,于是江渊身边就换成了霍言,抱剑男子出来之后,就直接蹲在了地上,脸色有些古怪,江渊看出了其心中所想,但却是没有挑明,有些东西别人教一万遍,不如自己经历一遍,他的剑神就是这样,人生来有七情六欲,怎么能故意压制让其湮灭呢?江渊可不想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他身边的人连个伴都没有。 小雨淅淅沥沥,接连如线,江渊感觉这不像是秋雨更像春雨,霍言忽然站起了身来道:“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下午,怎么?有急事儿?”江渊回过神来。 “没啥事儿,就是不自在”霍言抓了抓头,脸上表情明显有些烦躁。 “去屋里问问他们衣服都干了没有,晚上是定然不能住在这儿的,不然这一家人估计要睡地板呢,尽量在晚上赶到哈林城,找个驿站住下,咱们这么些人,寻常人家可住不下”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看看”霍言忽然俩了劲,抱着剑跑到了屋子中,陈安邦等人在碳火边坐着,除了李大山在烘干衣服之外,其他人都是在交谈,看了看衣服仍旧沾着皮肤的李大山,这位剑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似乎是知道江渊等人不会久留,豆蔻少女在桌子上趴着兴致不高,苍灵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杨清照则是熟视无睹的继续翻看手中不知哪里来的小册子,陈安邦坐不住了,起身离开碳火边给霍言让位置,他转头坐到了凳子上,然后学着那豆蔻少女一样,双臂交叠,趴了下去。 “陈安邦这小子,人家爹还在外面的,意图这么明显,不怕挨打不是?”李大山反过身来烘烤自己的衣服,嘴里啰嗦个不停,霍言苦笑上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安邦当然是听见了,不过他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在桌子上趴着假寐,豆蔻少女是不是得抬一下头,看看那个碳火边抱剑男子在干什么,只不过她每次探头去看,都没有见其扭过一次头,反而是对面趴着的那个少年,会假装打哈欠,伸懒腰的偷瞄自己一眼,害的她都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屋子中六个人,气氛有趣至极。 江渊在门外与汉子聊了起来,妇人在厨房收拾东西,通过汉子的口中的解释,江渊知道了这家人姓冉,逃难来的,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他们扎根到一起住在这陇上村,有报团取暖的意思,只不过村里的人对邻居对同村人都不是很熟悉,或许是经历过苦难饥荒之后,众人都看的比较开,知道什么关系都靠不住,所以也就懒得打点维持各种关系,江渊听得聚精会神,他是知道饥荒灾年古代百姓不容的,饿食观音土,心善易子而食,这些并不是志怪传闻,而是真实记录,没有经历过,自然不能体会理解其中苦楚,即使江渊知道这些,却也很难想象出来这是个什么场面。 “所以俺们这村子,更像是一群不认识的人临时住在了一起,大家见面了可能会打个招呼问候两句,可也就这样了,俺们周边这户,做了三年多邻居了,他和俺都不知道对方姓啥叫啥,其实名字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有没有都一样,能记住俺们名字都死了,啥都没剩下,也就是我们这些运气稍微好一些,活了下来,但活着苦啊,之前是,现在也是” 汉子吧嗒吧嗒说了不少,然后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当年的自己感慨,江渊并未体验过要饿死的感觉,也从未诞生过异常强烈的求生欲望,这些情绪很难被人为控制,不在特定的情形之下,根本体会不到,汉子只是片刻,便缓了过来,然后对着江渊又道:“现在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吃饱饭了,也能穿的起衣服,这就够了,老了不生病,不给孩子加重负担,这一辈子也算是活得值了,江公子,你是个大好人呐,周边百姓只要是我林某见过的,没一个不说您好的,能当将军,还能治国,您是不知道,百姓们都是怎么夸您的!” 汉子说到自己了解的方面,滔滔不绝,江渊哈哈一笑而后道:“怎么夸,是虎父无犬子,还是名门之后?” 江渊看到妇人将鸡血端到了厨房,汉子摇头:‘都不是’ “哦,那是什么?”江渊的笑脸忽然消失不见,汉子兴致忽然低了很多但仍旧给江渊解释道:“他们都夸江公子您是神仙下凡,上马平天下,下马治家国!倒是也有一两个人说虎父无犬子的,但都是些老人了” 江渊呵呵一笑,没有作答,这种褒奖并未让他有太大的喜悦之感,他的父亲应该比他名声要大的,毕竟这南清的天下,南清的安稳,他爹功不可没。 两年时间并不算长,可却足以让滚滚前进的历史长河淘下黄金,重开新河,他爹的功绩依旧在,只不过没人记得神威将军的名字了,人走茶凉这种事儿,最是不稀罕。 两人回到屋子内,江渊走到了李大山旁边,后者站起身来,江渊的意思不言而喻,众人也都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霍言慌的跳出门去说去牵马,江渊还没说话,人就冲进了小雨之中,李大山露出玩味笑容,江渊看到豆蔻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陈安邦并不想走,但他们确实不便久留。 到了秋天之后,白天渐短,黑夜渐长,江渊没觉得在汉子家中呆了有多久,但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他们若不想走夜路,就不能耽搁太多时间,临走之前,江渊开口麻烦了姓林汉子一件事儿,希望他能拿着钱,帮他们购置几件衣物,若是能拿来被子,则更好,价格方面可以放宽一些。 周边无店无人家,他们这次出门确实有些匆忙了。 汉子忙不失的答应下来,说他们家虽然穷了些,但这点东西还是有的,于是便赶紧从床下的樟木柜子中取出了一包裹衣服,打开之后男女服饰皆有,并且崭新异常。汉子拿出来让江渊看行不行,这些衣服都是些粗布麻衫,汉子担心江渊等人看不上。 “这就很好了,大山,把钱给了”江渊安然收下衣物,他在楚州城穿的还没有汉子包裹中的好。 “江公子觉得行,就直接拿走,说起来这些衣服还要多亏您,不然俺们家这情况,怎么买的起新衣服,就是被子家里还没做新的,公子若是有时间,俺这就出门给您挨家挨户问一问,看能不能买的到” 汉子推脱不肯接受银子,李大山硬给。最后也没能送出手中银子,江渊见状不在强求,跟汉子拱手告辞,他能看到妇人眼中的惋惜,但其并没有说出留下银子的话来。 陈安邦最后一个出房间门,仍旧恋恋不舍,江渊等人离开院子后,他才刚到大门,犹豫了半天后,他在出门大门之前,从怀中摸出厚厚的一沓东西,然后塞到了门拴的空隙中,潇洒离去。 汉子送江渊等人到了牲畜棚,等众人都上了车之后,他才挥手返回,陈安邦走的比较慢,与汉子迎面撞上后,这位来自魂丘的公子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林大哥,你们一直都在此地吗?” 汉子被问的一懵,回答到:“应该在,俺们也没钱挪地方,建起来这个家,就要了半条呢,小兄弟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儿” 陈安邦突然如丧考妣,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汉子挠头看着陈安邦远去的背影,心中带着疑惑离开。 牲畜棚中,江渊将衣服分发下去,简单的粗布麻衫,却极能抵御秋寒,冬天穿自然是有些冷,但凉爽秋天,刚刚好。 李大山将马儿一个个的从拴马桩上解开,然后走到江渊跟前,他道:‘少爷,钱留下了,在凳子边,三十两,应该够了吧?’ “嗯,够了,横财不能太多”江渊回答,正巧被陈安邦听到,本来就心中难过的陈大公子,这会更是悲伤了。 “怎么了,魂丢了?”江渊扭头看去,陈安邦没精打采的走了过来。 “江大哥,我想....” “想干什么?人家姑娘可还小着呢,晚两年不打紧,你爹在京城距离此处不远,到了哈林城写封信,若是过了冲动劲,你还有这个想法,到时候我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江渊摸了摸马的鬃毛,他并不是反对陈安邦喜欢别人,若不是韩清晏和他说的那些话,他还真就愿意做个媒婆,但是现在不行了,有些事儿,他不方便说,也不能说。 “也是啊,林允儿比我还小”陈安邦状态好了一些,但仍旧不是很开心,江渊催促其赶紧上车,然后叫上蹲在草垛里的霍言,众人就这么登车离去。 依旧是之前的队伍,江渊在前,众人在后,李大山架着马车出陇上村,土地泥泞湿滑,道路高低不平,行走缓慢。 “霍言,你剑穗呢?”李大山出了陇上村,然后忽然开口。 “剑穗?”霍言睁眼一愣,然后他本能的朝头上摸去,本该是小拇指长短在他头发中的朱红剑穗发簪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下另一个木色长簪孤零零卡在头发中。 “一定是落下了!”霍言皱眉回想自己丢在了哪里,车里的江渊听见两人交谈叫停了马车,然后撩开车帘到:“或许是落在林家了,我们慢些走,你去后面让修义和安邦来这辆马车,回去取” 江渊做了决定,他自和霍言在一起,就知道其发中有剑穗簪子和一个长木簪子,具体为何是两个,他没有问过,不过应该很重要就是了,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秘密,江渊身为少爷,却也不愿过多窥探身边人不愿说之事。 “少爷正常走便可,我去去就回!”霍言脱下粗布麻衫,然后从车帮上跃下,消失在小雨中,苍灵瞥了一眼,嘴里腌臜道:‘丢三落四,不堪大用!’ 雨中霍言嘴角抽抽,但是没有停下脚步,一盏茶的功夫,霍言就临近了陇上村,浑身上下已经湿透的他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然后再度抬脚前行,刚走两步,雨中就出现了一个不高的身影,撑着一把伞,踩着雨水泥泞朝他而来。 “这个是你的嘛?”豆蔻女子松开紧紧攥着的手,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剑穗发簪,霍言目光复杂的看了女子一眼,伸手将其接过。 “多些姑娘” “我有名字的”豆蔻少女忽然嘟起了嘴唇有些不乐意:“我叫林允儿”少女眨着水灵的眼睛说话,霍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豆蔻少女心中很是失落,但望着霍言离去的背影,她又觉得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时间,泪水雨水交织落地。 陈安邦冒雨远望,身子已经湿透却浑然不知,秋风夹杂细雨而来,他才烘干的衣服,如同水洗。他心中又孤怒火难平,却只能无奈的紧了紧双拳在松开,他与豆蔻女子算是各有遗憾吧。 站在一旁同样身上湿透的杨修义朝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扭头扯了下陈安邦的衣服道:“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队伍了” 陈安邦恋恋不舍苦涩地转过身来,默默点了点头,得到肯定的杨修义拉起陈安邦甩在背上,接着便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泥泞中向前狂奔。 第441章 痴于书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到了天黑,江渊等人来到哈林城时,夜幕已经降临,幸好,城门还未关闭,没有人影进出的哈林城寂寥空旷,此地距临安并不远,不过两地的发展,判若云泥,哈林城独出一城,周围村庄不多,人口在临安周边更是排不上号,周武朝的时候,此地与章台对临,也勉强算的上是进入临安城的门脸,后来战火烧起作为临安城官道必经之路的哈林无疑是个拦路虎,被攻毁拿下,实属情理之中,与章台王家在城中一呼百应不同,哈林城的太守是个十足的“下里巴人”,食君禄,听君命,做太守期间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也正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让其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捞着,章台王家审时度势,早早就看出了李乾势不可挡,所以做个墙头草,他直接就投了降,甚至大开城门,招待反叛将士,哈林城太守别的没有,唯独学了那么点圣贤书,然后便极具文人风骨,宁死不降,结果自然不怎么好,也正是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再上任的太守便学会了守中藏拙,行事低调沉郁,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所以哈林城有如此面貌,也属于在江渊的意料之中。 交了六文入城铜钱,看门将士好心提醒只能进不能出,并且简单说了一下城中目前的状况,江渊了然于胸,点头谢过以后便入了城。 天色晦暗,城中冷清,街道上没有人影,比起外面来,城中也就石头路不深不浅,走的让人顺当些。 李大山头来回扭动,不断瞅着路两边的酒楼,路过好几个都没有看见有灯火显现。 “少爷,这城里的人该不会都走了吧,怎么一家开门的都没有,啥时候京城的门脸是这等模样了?” 李大山稍微加快一些速度,江渊掀开车帘,嘶了一声。 “人命关天呢,有命挣没命花谁乐意干?再找找吧” 江渊可是知道天花给古人留下的阴影有多大,在没有牛痘法之前,那一次天花不得死个十几万老百姓,甚至有运气不好的官家子弟都免不了这种天要人死的疾病。 又在路上寻觅了一会,李大山终于发现了一处亮着灯的酒楼,手中竹策挥动,马车朝着酒楼而去。 下了马车,江渊踏步进入酒楼,灯光辉煌,入目繁华至极,说是雕栏玉砌也不为过,有些点缀的彩帛挂件,他这位世子都不曾见过。 “这酒楼,好大的手笔” 江渊感慨一句,继续朝着里面走去,后面跟着的几人也是啧啧咂舌,一般城池的水平可以大致映衬出当地的水平,哈林城若是放在之前,或许有人能住的起这种地方,放在现在的话,就不好说了,或许有些个世家公子,商贾大户家里的人,路过此处会住上一夜,其他时候,大概是没人。 来到里面,店中没有小二,江渊找了张长凳,让众人先坐下,然后便喊了一声老板,没有丝毫的娇柔做作,这种活,按道理来说并不该江渊这个少爷来,但他却一点不在乎。 杨清照端坐在长凳之上,扭头看着找老板的江渊,眉宇之间有一股笑意,她开始对这个男子并不是很感兴趣,可慢慢的接触中,她渐渐的喜欢上了江渊,那是一种无法诉说的情感,她习惯江渊的真实,善心,愁闷,以及有欲无求。 作为杨家从小就夸赞的女子,杨清照自然和其他女子不同,所以对于感情更是苛刻,她的家世,配上她的才华与相貌,什么样的男人她挑不到?江渊能从其中脱颖而出,除了上述之外,更多的还是江渊打心底里尊重女性,若不是当初她极力劝阻江渊,恐怕科举那次,这位世子就要没了身份,并且闹出一个大新闻来。 酒楼掌柜姗姗来迟,是个矮小男子,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男子还在打着哈欠,等其走近后,江渊看到他的黑眼圈很重,明显是经常熬夜之人,和阿恒估计差不了多少,不过此人五官很端正与其身高有些不搭。 矮小男子身上穿着青色绸缎衣物,多处被墨迹浸染,一块一块很是突兀,江渊让开路来,矮小男子抬头看了眼江渊,就伸手请他去柜台,转身间,他又看到楼上下来了一个女子,身着云帔,头发盘挽,个子高挑。 江渊没有细看瞟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去办理入住,矮小男子到了柜台也不说价钱,伸手要来众人信息,匆匆看过江渊等人的文碟身份后,就拿出了三个木牌指着二楼道:“上去右拐,地字四五六号房,晚上尽量不要出门,最近城里天花肆虐,不太平,诸位多多担待些” 言罢,矮小男子递出木牌,江渊伸手接过道:“掌柜的,价钱怎么算?” 矮小男子已经走出柜台,没有扭头,他伸出手摆了摆道:“不要钱,京城的贵人,到了俺们这穷乡僻壤,我们做个东道主就罢了,再说了,现在这光景,指不定哪天就得了天花一命呜呼,有命挣钱没命花,还不如行行善事给自己攒攒善德” 矮小男子说完就上了楼,有钱就是任性。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能开起这种酒楼,自然不会是缺钱之人,不过话分两头,谁又会嫌弃自己银子多呢?这人不收钱,大概还是因为那最后一句,没人说无病无灾有钱有权时去拜神仙,只有到了那山穷水尽,大难即将临头的时候,人才会想起来求神拜佛这件事,当然这并非绝对,却符合大部分人的思想。 江渊面色古怪的拿着牌子走开,并未多说什么,在麻衫衣服之上摸了摸手上的墨迹,他回到了桌子边。 “走吧,免费的,今儿省钱了” 江渊摇晃着手中三块木牌,众人表情不一,陈安邦从陇上村出来后,便无精打采,到了酒楼依旧如此,倒是杨修义一脸纯真的道:“江大哥,我大哥说你很有钱的,收钱咱们也是能住的起吧?” 杨清照咯咯一笑,江渊摇摇头道:“你大哥骗你的,我不是很有钱” “啊?”杨修义很是惊讶。 “是非常有钱”江渊哈哈一笑,“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你哥这次不够严谨” 众人呵呵一笑,然后便一同上了二楼,在下面的李大山找了半天才弄了一点新鲜草料,喂完了马之后,他冒雨急忙回到酒楼去。 掌柜的房间中,矮小男子端坐在书桌旁,再其笔下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画卷,高挑女子站在其身后大气不敢喘,别人或许不知道面前男子的来历,但她却是清楚的很,桌子上的美人画卷几近完笔,看上去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总让人感觉少了一丝神韵,矮小男子将最后的细节完善然后搁笔停下,高挑女子见状,急忙前去搀扶矮小男子,男子起身后走路不稳,被女子扶着到了床榻上之后,他摆了摆手道:“去将我的另一件衣服拿来,今天晚上日子不错,可以多画一幅了,爷爹犯的错,报应在儿子身上,真是天大的笑话” 高挑女子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的抱来了衣服,看着脸色不好看,几乎没有精气神的男子,她心疼的道:‘就不能少画一幅嘛,你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们还么没有成婚,你就想让我守活刮不成?今天来的那俊秀男子是京城江家的人,你可不能再我行我素了,这位公子的手段,我听说可是厉害的很’ “厉害厉害,确实厉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今儿本公子没有收他钱,就够意思了,那些个书法大家,山野名人,天子求一幅千里江山图副本人家都不给画,到了我这还不是要低下头来,若是江家的公子讲点规矩,自然不会在我鬼手的丹青楼乱来” 矮小汉子接过衣服,然后将身上的那身沾满墨迹的青色衣服脱下,裸露着上身,他也不顾及面前的高挑女子,后者点了点头,并不觉得今天只看了她一眼的男子是什么坏人,相反,此人的名声在外,大多是好话相传。 矮小男子身上忽然传来霹雳啪嗒的骨头交错生,接着他的身体就如同吹了气球一般鼓胀起来,仅仅是片刻时间,此人的身体便成了七尺大高个,若是有人目睹了这一幕,定然要将眼球惊得掉下来! 传闻南清武学功夫驳杂,少林多正统,许多习武之人都以拜师少林为荣,这其中门道并非是吹嘘少林厉害,而是少林的确有这个实力,虽说李清平当上天子之后,天下武僧大幅度减少,但这并没有让其的传承断绝,江湖上有传闻,少林易筋经可改容换貌,断骨重生,矮小男子虽没能习的最正经的少林功夫,但他所学的易骨经,也非旁门另类,是正儿八经的武僧改写得来。 而男子因为痴迷与丹青墨笔,身高促使他每次低头弯腰久了变回疼的无法书画,对于他来说,不能书画,不亚于让他去死,于是他才重金求学,为自己能更好的书画找人学了这么个功夫,晚上以高大男子现身,他的那值钱师傅曾交代,一天中至少有四个时辰要维持原貌,而白天因为要书画的缘故,所以他以矮小男子现身,奔波忙碌,笔走龙蛇。 江大公子回到房间之后,就四下打量起了房间,很有韵味的一个地方,‘灯如红豆映相思,画似天卷携真意’以江渊学习了七年的半吊子书法来说,这屋子的布局,觉对算的上是雅致,墙上挂的壁画什么的,估计都出自名人之手。霍言进门之后直接就站定在了墙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江渊没有去打扰。 在江大公子细细打量这座房间之时,隔壁房间的杨清照则是翻看起了桌上的一本旧书,书籍泛黄,纸张又薄又脆,应该是老书,墙上的画,有许多都是名人所画,江渊并不是很了解南清的作家名人,他只能看出字儿好,画好,但从小长在书香门第世家的杨清照不同,她对此还是清楚一些,颜,柳二人在南清享誉盛名,天子找其画墨宝一年也不过两次,有时二者结伴出游,天子需要字画之时更是一年找不到人,但是在这酒楼中,却是有着十几幅字画,那矮小男人能开这么大这么辉煌的一个酒楼,并非没有原因。 收敛心神之后,杨清照仔细的翻看起来了手中的旧书籍,她家能够以书名传天下,可见藏书之多,但是这本名叫{丹书墨卷}的她听都没听说过,古代人出书不比现代人,在江渊没有出书之前,南清并不知道活字印刷这种东西,所以能出书的人,不是有钱人就是真正的大家,所以杨清照对于这本书才如此好奇。 不断的翻看这本丹书墨卷,到了第七页之后,她看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记录:‘平喜年初,有一人矮小俊朗,驰于书法,痴于丹青,声名不响,年龄不知几何,偶存于闹市卖画,多是荒唐之之作,有面缘过路者,多被强留临摹作画,凡被画者,或短时大富大贵,或死于七日,诡异至极,曾有盗贼为验其真假,深夜潜其户,观之不见矮小男人,却见一高大风华男子,闭目作画,行云流水,其笔下行,带有阴风,如琢如磨,盗贼大惊而逃,后便有梦魇书画人-鬼手横空出世,本人并非亲眼所见梦魇书画人,但历经千难终是得一佳作,现置于书中,供后人学习’ 丹书墨卷并非一个简单的书画集册,而是带着每一幅画作的由来,名字,以及书画家的生平,有些人寥寥数语便结束,就如鬼手一般,有些人像是颜,柳出名之人,便是长篇大论,综合来看,这本丹书墨卷的作者是用了心的,而且在字迹方面,杨清照发现这本书极有可能是人手写,并且存世量并不多。 夜凉如水,秋蝉已经消失不见,偶有蛙鸣也是一声两声,并不接连,秋霜未降之前,这些动物还能乐呵两天,再往后,就是要步入寒冷时节了,开始数九了。 一页无话,江渊睡的很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已经许久不曾睡的这么香甜了,也可能是后天就能到楚州城的原因,反正是一晚上,江大少爷连个翻身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江渊敲响了李大山三人的房间门,三人都已经起床收拾完毕,叮嘱了李大山一句到外找两人打探打探情况后,他就去了杨清照的房间。 楼下,霍言坐在长凳之上,目光很是不友善的看着柜台前的矮小男子,后者似是一点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高挑女子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向霍言,后者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这位大哥,不知你们早饭要吃点什么?需不需要先准备?” 高挑女子说话很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但霍言却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因为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虎口有茧。 第442章 学剑 (大章节) “客官?”高挑女子见霍言出神,又叫了一声。 “哦,随便准备一些吧,清淡口味最好” “好的客官,您稍等” 高挑女子行了个万福礼,然后便离开了,没过多久,江渊等人开始陆续从楼上下来,陈安邦应该是昨天没有睡好,黑眼圈很重,江渊瞧见之后看了李大山一眼,后者摊了摊手,表示与他无关,江大公子自然是不信的,陈安邦沉溺于豆蔻女子中当局者迷,李大山却未必,大抵是昨儿晚上他与陈安邦讲了什么,这才导致其没能好好睡觉。 早饭很快被高挑女子送来,简单的白粥外加一碟开胃小菜,众人出门在外对此感觉并无不妥,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男女,主仆,皆有,亲自上菜的高挑女子很是诧异,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询问一番,矮小掌柜对此熟视无睹,此人眼中似乎只有柜台上的账本,除了霍言前去他抬了抬头外,其他时候眼皮都不见其动一下。 众人吃饭速度不一,霍言吃的最快,完事儿之后他轻轻起身离开走向门外,刚喝了一口粥的陈安邦见状直接放下了筷子,然后起身跟了出去,江渊自顾自继续吃,倒是杨清照见到这一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你不管管这两个人?别到时候因为一个女子闹崩了’ 江渊抬头看了一眼两人摇了摇头:“不用,他们两个不会因为此事吵起来,霍言没那方面的信息,陈安邦有并且很多,所以他们两个聊这件事一定聊不到一块去”江渊说完继续吃饭,不是他看不起两人,一个是心中只有剑的习武高手,另一个还小,倘若霍言有想法了,安邦也懂事了,那时候再说更好” “这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杨清照捂嘴一笑,她是看出来了,江渊哪里是不想管,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有这么敢为人师? 门口,霍言抱剑而立,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江湖游侠的风范在其身上被体现的淋漓尽致,陈安邦在其身后半步的位置,观望了好久才开口道:“霍大哥,我想拜你为师跟你学剑,可以吗?” “拜我为师?学剑?你?” 霍言扭头皱眉伸手指着自己,又指着陈安邦,后者心中一突突,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轻的点了点道:“嗯,我想学剑,当一名剑客” “怎么说呢”霍言收回手指,然后上下打量陈安邦:“有点晚了,你现在的骨头基本成型了,剑客最是吃底子年纪,这个时候若是学,苦头吃尽,最多也就混个二流高手,再想往上,除非去少林攻研才有可能往上走一走,而且你父亲应该是想让你从文,不然的话,你家的棍棒教头怎么着也得教你两手防身的功夫,之前没教,就证明不想让你走这条路,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你也要想想,另外我必须跟你说一句,习武很苦的” 霍言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确不言而喻,陈安邦闻之闭上了嘴,脸色也沉了下来,可他心中却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亲爹怎么想的?可他不愿意走既定好的人生,他想为自己活着,像江渊,像李希佩,像面前的霍言,哪怕是当一个岌岌无名野蛮生长的不入流剑客,他也愿意! 霍言忽然又道:‘你去问问少爷吧,他若是同意了,我就教你,但仅限于此,我不会收你为徒,这一点不变,所以少爷就算同意了,我也只指点你剑术,其他的还是要靠你自己’ “多谢霍大哥!我知足长乐!”陈安邦展颜一笑,心情大好,给霍言弓腰行了一礼之后,他屁颠屁颠的跑了回去,霍言扭头对着门外砸了咂嘴,忽然有些搞不懂这个魂丘城出来的公子了:‘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怪哉,怪哉’他自顾自的说话,感慨,不去关心自家少爷是同意还是拒绝,毕竟就陈安邦与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教他一两招也不算过分,就是他的师傅在下面,怕是会压不住棺材板。 正当他准备踏出门去的时候,忽然有一群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人数不多十几个,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丹青楼。 步子停下,霍言暗道;‘古怪’ 来人为首的是跨坐在马上的绯色官服中年人,面容较老,脸上神色焦急,下面跟着的是一队将士,身着甲胄腰间带刀步伐急促,看样子不像是来找事儿的,倒像是来找人的,霍言琢磨着应该是此地的太守出门,毕竟一个城中最大的官儿才有资格身着绯色官服。看书溂 这群人到了丹青楼门口后就停了下来,为首的绯衣官员更是翻身下了马,然后急匆匆的就往他这里来,霍言最后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回到屋子内。 ------ 天亮之后不久,天空中的小雨便停了,李希佩在车外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满是高兴愉悦,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到燕云城,还是下雨时分他和苏佳聊了一路又说又说,反正是随便一人来观察,都能看出来这位李世子是打心眼里高兴。 扈从依旧脸色平和地驾着马车,一路上,除非遇到山贼流寇之辈他开过口,其他时间都是一言不发,李希佩是个话痨,没人聊天闲不住,这样的扈从放在他的身边,简直是让他遭罪受,好在车里有个苏佳,有事儿没事儿还能聊上几句,不然他真不知道这一路该怎么过,不过男女有别,总在车里呆着也不是事儿他倒是想多呆会,但考虑到苏佳的感受,这位在芜庭呼风唤雨的世子,还是克制住了心中的那股冲动,嘴里不知道从哪里叼了一根草来,李希佩一边咀嚼无聊,一边想着待会拿什么话题开头。看书喇 车里的苏佳因为下雨湿寒的缘故,双腿隐隐作痛,即使盖着毯子,仍旧阻挡不了这种酸痛之感,李希佩在时他的注意力被转移还好一些,这会没人说话,孤独愁绪和疼痛便格外清晰,烦闷之感下心头上眉头,这位美貌依旧但却不能行走的女子,在车上无力的锤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李希佩忽然停下了嘴中动作,然后回头眉宇间多了些思绪,心神微动下他就想撩开车帘进去,还未有所行动,一直驾车没话的扈从突然就开口道:“李公子,有人拦路” 压下心中悸动的李希佩回身起身眺望,道路前方的人影便映入了眼帘。 这一伙人错落站立,大眼一瞧约莫有五六人左右,为首之人站在中间,长得五大三粗,身着兽皮小袄,一把大斧头抗在肩上,脸上有刀疤交错,犹如蜈蚣爬上脸颊,不堪入目,在其旁边,是几个麻布破衫的年轻人,一个个手中握着柴刀,气势汹汹,有说有笑,这等架势,李希佩只是一眼就瞧出来了,九成九的流寇山匪无疑。 脑中忽然闪过方才一个细节的李希佩重新坐了下来,嘴里自言自语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扈从禀报过后便恢复了冷脸模样,下面跟着走的两个扈从在话音落地之后就紧了紧腰间狭刀,他们并不紧张,或者说根本没有将前面几人放在心上。 车里的苏佳听到了外面动静,撩开车帘出声询问,李希佩扭头露出一口白牙,说了一句:“不长眼的臭鱼烂虾,没事儿”便没了下文,苏佳点点头,没有多问就放下了窗帘。 “李公子,是打,还是绕?” 扈从降低马车速度询问,李希佩扭过头来一拍车梆笑道:“绕什么?绕道也应该是他们避开本公子,找死撞在我手里,当然是干他!本公子最是喜欢为民除害,出门的本子上,再记行好事一桩!” 扈从点点头,然后任凭马车前进,一点不含糊,等到了拦路山匪的面前,他勒住马儿停下,然后下车站在右边。 五大三粗的山匪头子本以为这几人会跑,即使不会也得远远停车观望,他是真没想到还有将脖子往刀上凑的,心中暗道:“该不会是碰见地主家的傻儿子要发财了吧?”他忍不住的抬头仔细打量起几人。 李希佩身着绸锦衣衫,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旁边的扈从脸色刚毅,身上无甲,但腰间有刀,不像善茬,但也不像扎手的点子。 扛着大斧向前两步,土匪头子大致有了一个判断,这种不逃跑,还敢贴脸的人,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愣头青,另一种是绝对自信,显然这几人不像是后者,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了这样的肥羊了,一甩袖子伸出左手来,他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过路财!小子,哪儿过来的?到了我们这榆林山头,要交这个的知不知道?” 汉子站在马头前说话间还搓了搓手指,李希佩听着汉子蹩脚的打劫套路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从马车上一跃下来,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山匪头子道:“此山是你开?好大的口气,打劫打到本公子头上来,你还是这么多年的第一个!” “哦,是吗,那老子今儿就多收你点钱,让你把之前的都不补回来!”汉子嗓门很大,李希佩觉得有点吵。 “哎呦呦,还补回来,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你这地头蛇敢不分青红皂白的劫道,就不怕本公子是从某处来的达官显贵,富甲商贾?提醒你一句,小心惹上不该惹的人,到时候性命不保不说,跟着你吃饭的兄弟,说不定也要下大狱!” “哈哈哈,吓唬我不成?实话告诉你,老子杀的人,比你宰的鸡都多,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倒是好奇了,你从哪儿来?!” 土匪头子没有将李希佩放在眼里,而李大公子则是忽然来了兴趣,伸手指了指自己后方,他道:“京城去过没?去打听打听,本公子在京城被人叫什么?打劫完本公子,日后你这一条狗命可不够杀的!” 汉子听见京城猛地一怔,然后气的瞬间跳脚道:“小子,你装什么装!?京城来的咋了,再牛气到了俺这山头也得留下银子!” 单手甩下来板斧,汉子将其拄在地上继续道:“他娘的今儿老子心情坏了,没个千八百两银子,你们今儿都得留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京城的人就高人一等?妈的,跟老子谈日后,老子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饭的,还能怕了你个毛都没长齐娃娃的威胁?!” 汉子手上有人命,自然是不怕什么,但就像李希佩说的那般,京城和那几个大地方来的人,他确实不好把路堵死,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吃了这顿,怎么着都得想着下顿,可这种事也总是说不准,怒上心头,多少人因此犯了错误,汉子若是能自持之人,大抵也不会落得个上山为匪的地步,李希佩笑了,笑的很大声,汉子脸色忽然难看至极,他感觉面前那年轻人在嘲笑自己。 “这么说的话,其实你心里也没准,你不敢杀我”李希佩说的笃定,笑的很贱 “行了,没种就别学人家打家劫舍,本公子没空在这跟你多唠叨,把路让开,赶紧滚蛋!” 李希佩说罢就没了兴致准备上马车,汉子劫道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屈辱,他并不知道面前男子是什么身份,但从其衣着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在掂量,也在权衡,纠结了半天之后,汉子眉目间忽然充满的凶厉,他要赌一把,赌大户人家的公子不会冒险出门,赌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不会拿自己尊贵的性命在天花的风口浪尖上出门! “小子,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斧下不长眼!” 汉子陡然轮起大斧,正在登车的李希佩心中一慌,这个姿势他若是被砍到了,多半是要当场毙命,脑中反应很快,但身体却实在跟不上,正准备侧身咬牙换个动作接上这一斧子,旁边的扈从动了! 汉子动作并不慢,起码普通人反应不过来,但扈从不同,汉子快,他更快! 大斧带起呼呼风声,同扈从的狭刀撞在一起碰出一串火花,扈从并不是硬接这一斧头,而是顺势引向了地下,李希佩转过身来大骂:“你大爷的,竟然偷袭本公子,好大的狗胆!” 在汉子动手之后,他身后的小弟也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剩下的两名扈从早早做好了准备,没等这几人靠近马车,他们两人便跃出与之打了起来。 山匪头子动手之后便不再操心外事儿,即使李希佩在一旁骂的他牙根痒痒,难听话说了不下几十句,他依旧闭口不答。 习武之人心中都明白,与人对战讲究一口气,谁先泄了这口气,大概率是要输的,他手中大斧在兵器之中优势本就不大,若是再分心,绝对会更落下风,不过即使汉子专心致志地对战,仍旧是在几十招之后出现了落败迹象。 江渊手下的扈从本事不用多说,霍言手把手调教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差了,土匪头子越打越心惊,越打汗越多,明明是刚下过小雨的天气,他确实一身大汗,扈从瞅准机会,再次拉开距离狭刀上撩,土匪头子避之不及,以手换命,一道猩红落地,土匪头子落荒而逃! “追!他娘的,还想跑!”李希佩直接下了命令,扈从提刀跃出,此时另外两位扈从也将其他山匪制服,一人押着小喽啰,另一人靠近李希佩身边,防备着其他人杀个马枪! 逃走的汉子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被扈从追了回来,被押到李希佩面前时,更是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李大公子笑意盈盈的走向汉子面前,然后单手拍着其脸道:‘怎么不叫了?本公子说的话对也是不对?’ 汉子跪在地上,他是真没有看出来这人手下的扈从本事如此之高,他在这山头上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没打过就算了,还被人生擒了,方才他一直觉得自己就算和这带刀扈从有差距,也应该差不了多少,可等到扈从捉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人远比他厉害的多,方才跟自己过招之时,更是有意藏拙不露,比起来这伙人的老谋深算,心思缜密,在扮猪吃虎这套上,他这个劫道的匪徒反倒是落了下乘。 跪倒地上耻辱涌上心头的土匪头子不敢吭气了,李希佩看着地上的汉子心中很是舒坦。 “喂,要不要求本公子,说不定本公子一高兴就把你给放了呢,如今天花正值风口浪尖,你能赌上性命而劫道,也算半个苦命人” 土匪头子猛然抬头,然后果真砰砰的磕起头来,一边磕还一边道:“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还请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一定铭记五内,感激不尽,您就当我是个屁” 汉子磕头不作假,李希佩嘎嘎一笑:“话说的不错嘛,但是本公子心情并不怎么好,所以呢,你这条命.....本公子不太想留,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生死各安天命对不对?” 汉子止住磕头动作如遭雷击。 “你耍我!?” “呦,怎么,本公子就是耍你又能如何?小命都在我手里捏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喊大叫?”李希佩忽然狠狠的甩了山匪头子一巴掌。 “你应该庆幸,庆幸本公子现在不想见血,给你条活命的机会,把身上的袄子脱了,再让你的手下回山头弄个炭炉来,若是能让本公子满意,你这条命,本公子说不定就不收了吗,当然,你也可以不去” 变脸如翻书的李希佩让山匪头子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了,但问题是他的命的的确确地被面前的公子捏住了,现在除了听可能活命之外,反对一定会死,这是他的直觉,气氛有些凝滞,李希佩不急不缓,怕死是人之常情,他也惜命的很,走这一路,他们借宿过人家,也遇见过流民,不过像这种站在路中间劫道的山匪,还是第一个,成王败寇嘛,没人想自己好生活没过两年就奔赴黄泉,他知道,落草为寇也要活下来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命的机会。 山匪头子最后妥协地点了点头,正如李希佩所料。 扈从很有眼色的松开了一人,那名小喽啰如蒙大赦地趴在地上。 “王五,你去按照公子的吩咐把东西带来,都给我准备全咯,少一个,我要你的命!” 土匪头子扭头开口,被叫王五那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虽然表面上应和,可他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走出这是非之地,再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至于他们山头的老大,死道友不死贫道就好了,就像那位公子说的一样出门在外生死各安天命都是出来混的他只是在山头混口饭吃,有了危险什么的,为何要他来扛着,平时好处没落多少,背锅的时候却要均摊,世上没有这样的理儿! 仅是一瞬间,小喽啰就给自己想了一个足够的逃走理由,而土匪头子并不傻,看着小喽啰不肯抬头,当即对其想法了然于胸,语气狠厉地开口,他道:“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事儿办完了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妻儿老小可还都在我的手里!我若是死了,你们都别想好好活着” 王五忽然打了个哆嗦,身上已是冷汗淋漓,他差点就犯了错,忘了这茬! 李希佩听见这话之后目光微微一变,场上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我李公子的微表情,山匪头子扭过头来满脸赔笑,然后很是识相地又脱下了身上的袄子。 “一群软骨头,真没劲!” 李希佩接过兽皮袄子,汉子点头:“对对对”这让李大公子更是没了兴致,转身登上马车,他是眼不见心不烦。 扈从继续盯着几人,狭刀出鞘之后,就一直没有收回来,苏佳在里面听到了众人的完整对话,对此她并未提什么意见,李希佩擒住的人,自然是交由他处理,她这个残疾人,又能说上什么话? 李希佩掀开了帘子,将手中刚抢过来的袄子递给苏佳:“拿着,一会再给你弄个小炉子来,这几天估计都不是什么好天气,别着凉了” “我没事的”苏佳一愣没有接。 “跟我还嘴硬什么,赶紧盖在腿上,你要是嫌外面那山匪头子脏,也可以坐下面,再走半天时间,我们就能到燕云城了,到时候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李希佩半个身子在马车里,半个身子在外面,苏佳犹豫了片刻,伸手将其接过,然后小声道:‘谢谢’ 第443章 京城变故 周明皇准备离开京城,带着身边的五短汉子一起,今天早上,他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五短汉子神色不一,默默在院子中等候自家主子,少时,又换成一身土黄色衣服的周明皇走出了房间门,五短汉子见状出声:“少爷,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件衣服吧,这衣服有些扎眼容易惹来是非” “小妹喜欢这件衣服,何况我们一会就出京城,那位忙着吃百姓的感恩戴德呢,不用担心”周明皇转了一圈,换了多少件衣服,他就对这一件最是满意,五段汉子闻声不在多说什么,转身出门,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三人上马车,三人骑马,周明皇坐上马车之后,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驾车的五短汉子头顶纯阳巾,脸上有不甘神色,等车中的主子回了神之后,他忽然道:“公子,咱们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就少了一分机会,再回来想要浑水摸鱼,想来是没有那么容易了,而且与王玉山那人合作,就是应了那句老话,与虎谋皮啊,属下担心咱们回来之后不但没有分得一杯羹,反而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敢” 周明皇敲了敲车窗语气笃定,然后便开始分析道:“这人喜欢拿捏世人的心思,所以他笃定我不会冒险,可他错了,既然他能下狠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本皇子又怎么不敢和他鱼死网破,王玉山的屁股干净,可这并不代表姓李的那位就对他完全放心,我身为周武皇朝的亡国之子,虽然已经过时,可终究还有着周武风骨,按照姓李那位谨小慎微的心思,只要我放下身段进宫去,王玉山一定会被死死盯上,这位太傅只要还想活,就不会干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勾当,有时候越是精明的人,越是会被笨方法钳制,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王玉山这个人,聪明太过头,反而解决不了最简单的阳谋,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杀了我,可西凉山的那个山门,到底是我父王先知道的,他们不敢赌我是不是关键棋子,所以在西凉山的秘密没有完全揭开之前,你家主子是不会死的,王玉山明白,李清平也明白” 周明皇又扣起了手指,不过这次他的眉毛却是紧紧地拧在一起,世间所有事,事在人为,但话分两头,谋事在人,成事仍在天。五短汉子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架着马车。 一个本该在家里躲着,又或者在城门处接种天花的乞丐晃悠悠地来到了朱雀坊的路上,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持破碗还拿了根破棍子,接种了天花的百姓虽然仍旧担心感染,不过却比之前好上了太多,至少现在敢出门了,或是买点生活用品,或是出门透透气,这乞丐路过的地方,那些本在门外的百姓,一个个吓得赶紧逃一般的回到家中,紧紧关上门,乞丐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产生的影响,依旧自顾自的向前行,不多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三匹单骑,以及一辆马车,乞丐没有绕行的意思,反而是直接站在了原地,本来就放缓速度的五短汉子这时候心中有些怒气,当即就抽了马儿一鞭子,吓唬这名老头,可效果却微乎其微。 “小五!莫要伤人!” 周明皇在车里出声,五短汉子悻悻然的看了乞丐一眼,然后压下了眸子里的怒火,周明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乞丐,然后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来,递给身边的下属后,他重新回到了车里,周大皇子并非什么菩萨心肠,只是不愿在离开时候惹上麻烦,南清的路并不宽,一人站在道路中间,马车根本就过不去,不然他也不会拿出二两银子来。 乞丐没有手下五短汉子下车递来的银子,而是用碗挡开之后走向了马车,五短汉子陡然大惊,他是真没多想这人是不是有功夫,是来刺杀自己主子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他伸手成爪就扣向乞丐肩膀,却不料乞丐早有准备,侧身之后便跃上了马车,五短汉子浑身紧绷,没等跃起跟上,乞丐就朝着马车内甩出了一个东西,然后道:“东西是给你的,人在魂丘城,活着呢” 说罢,乞丐踩上车顶,然后一跃落地,继续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五短汉子这时候还想去追,却被车里的周明皇叫住。 “不用去了,那人若是下手,你家主子的命早就没了”汉子单膝跪地,说了一句:“属下该死” 车内没有回声,而是继续道:“行了,起来吧,继续赶路” 周明皇捡起信封来,然后翻折几次才将其打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这位亡国皇子看到前几个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他读完信封之后,车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周明皇手中紧紧的攥着那封信纸,闭目脸色难看至极,再次睁开眼来,眼中已是一片通红。 “停车” 他忍着心中悲痛开口,五短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公子,不回去了?”汉子止住马车询问。 “叔叔和小妹他们都死了,整个村子就剩书呆子一个人了,现在人在魂丘,方才那人是韩清晏派来送信的” “什么!?”汉子大惊失色,手中竹策都掉在了地上,心思急转之下,他着急道:“公子,会不会那韩清晏的阴谋,故意让我们自乱阵脚留在京城?小姐他们在那里怎么会有人知道位置?” “不知道,但这字一定是书呆子的,做不了假,让小五去魂丘接人,我们回去,韩清晏提了一个人,名叫李玄黄,派人去查,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周明皇仍旧抱有一丝希望,但他自己也清楚,这个希望微乎其微,小五领命一夹马肚离去,周明皇在车中额头有青筋暴起。 当日中午,天子发下檄文,秦讣闻因为重病缘故辞官右相国,归家养病,同时其儿子秦奋因为才品兼有,被擢升为东南境监军,京城百姓见到告示奔走相告,好不激动,可朝中百官却各怀鬼胎,惴惴(zhui)不安。 萧平下了早朝后,没有一步顿挫停留,直直的从皇宫回了自己家中,然后便叮嘱将士紧闭大门,来人都给直接拒了,将士狠狠点头,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可到了中午,萧府非但没有安静寂寥无人,反而大开中门,拜访官员更是踩破了门槛,络绎不绝,门口的将士脸色难看至极,但每当有一个官员前来的时候,他们却也不得不摆出笑脸。 又迎接了一位绯色官员进门,左边的将士忽然面色颓废至极,右边的也好不了多少,只见左边的将士仰天叹息,然后道:“我糊涂啊!” 右边将士翻了个白眼,然后很是不爽的道:“你当然糊涂,这些好了,老爷交代的事儿没办成,反而放进去了这么多官员,老爷现在都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脸在这哀嚎,草,狗娘养的,把我都连累了!” “好兄弟,这次是兄弟对不住你,你放心,若是老爷把咱两个遣走了,我的银子分你一半,这次确实怨我,你说我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说漏嘴了呢!” “你傻呗!草,一个女人就让你丢了魂,瞧你那点出息!”右边汉子恨不得上去给其两巴掌,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儿,他们两个虽不嚣张跋扈,但在圈里也是顶尖的扈从,从云端到污泥,不过一个女人,他现在想起来这是都来气。 “可人家长的却是漂亮啊,你不也是看入神了!?为啥只说我?”左边扈从红了脸,右边的听见这话更来气了。 “你他娘的眼珠子都掉地上了!我是看了,但我是不是没有出声,你呢?人家撒个娇就让你找不到北,问啥说啥,我看你啊,也是迟早死在女人身上!”看书溂 左边扈从忽然如斗败了的公子垂下了头,没有继续与之争吵的他小声道:“若是让我死的人是陆姑娘,那我肯定是愿意的” 右边扈从没有听见这话,不然肯定忍不了想将他面前这人给直接刀了。 萧府之内,左相国大人已经接待了十几位官员,上到三品的六部尚书,下到管理官员注册典籍的书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清律》有律法规定,官员下朝之后是不能私下针砭时政的,可这种东西是死物,那个当官儿下了朝,不讨论两句,这天下人的嘴才是最难管的东西。 苏琦玉来此并不是站队,只是因为他心中有些疑惑不解,想来听听左相国的分析,后者不藏也不掖,秦讣闻的事儿天子并未告诫他不能说,这其中意思就是可以有人知道,何况那在礼部尚书门里发生的事儿,肯定是藏不住的,天子心中清楚,这其中门道他自己琢磨就行,什么人能说,什么人不能,什么人可以多说,什么人少说,这都是看个人理解。 苏琦玉得到的结果与真相相差甚远,但是过程却没有任何问题,由秦难亲自检举揭发的,在结果上肯定是大差不差了,就是秦难的动机有些让人难以琢磨,苏琦玉拱手告谢之后离去,萧平回想了一下今日见得人,大致估算出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于是他起身离开正堂,朝着自己女儿的房间走去。 左相国心中对于京城这点小插曲并未有多重视,秦难这人还不足以与他掰手腕,没有秦讣闻的帮助,这个断了腿的娃娃,翻不起什么风浪,至于秦讣闻会被怎么对待,他更是懒得管,本就不该得了善终的右相国,如今树倒猢狲散,自己的亲儿子大义灭亲下狠手,想要翻身东山再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两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在此刻终算是落幕。 “........” 王玉山睡了午觉,醒来之后目光混浊呆滞,老管家依旧是等候在门口,等到屋里传来喊他的动静,他就马上开门进了屋子。 “杨修远那边如何了?” “回禀老爷,应该是答应了下来,手下人禀报说,最近两天杨修远都在北边拄着,时不时的会去满春楼坐坐,秦讣闻被辞了官,应该会在这两日离开京城,杨修远说的是会动手,时间他定,属下猜不出真假,也就没有多说” “这就够了,秦难这小崽子好狠的心肠呐,不过脑子不是很聪明,秦讣闻爱子有加朝野周知,秦难即使不动手,他那老狐狸的爹也不会放任不管吗,这点眼界都没有,杀鸡取卵的事儿都要做,这最后的争抢,秦家就此除名了” 王玉山嗤笑一番,老管家没有多说什么,低头恭敬听着,秦难确实是狠人,但是他面前这位老爷,也绝非善茬。 “让那杨修远抓紧时间,三天内必须将事情办好,若是他有其他鬼主意,就直接将这药送往天子手里,公主那边也让人放出点消息,让其捉摸不透有所怀疑便可,不用太过火,杨家人就是这狗样子不打就永远不走,不威胁就永远不站在你这边” 秦讣闻忽然变得狠辣,眼神中尽是恨意,老管家知道一些故事,应该是他家老爷有想起年轻时候的恩怨情仇。 杨家太爷在京城是一股清流,这个世界上人只能接纳和自己差不多人,你太好不行,太坏也不行,你太强他们忌惮算计你,你太怂他们欺负你,只有你变得和这些人差不多了,他们才肯收掉这个想法。杨家太爷虽然走出了京城,却还是没能走出这个圈子,即使已经死去,年轻时留下的债,也不会就此一笔勾销,你还不上的东西,让晚辈去还,父债子偿道理一样! “........” 宋远山出了门,一路上尽是挑些巷子走,鬼鬼祟祟不知道作何,绕了好大一个弯子之后,他来到了一出院子,典型的平民房,木门茅草屋定,轻扣门三长一短,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宋远山进入院子,开门的是两名老卒,一个少一支眼,一个断了胳膊,这个太尉之子进门之后,先是拱手给两位老人行了一礼,后者急忙挡住,脸上带着苦笑道:“公子,您可不敢在这么行礼了,这是折煞我俩啊” “周叔,王叔,你们担待的起,跟着我爹打了那么些年仗,回来就也没娶到媳妇,我那老爹没心没肺的,当儿子不学他,您两最近身体还好吧,银子够不够,最近我爹又镂了一些,不够了您们一定说,到时候我在给你们偷一些来,怎么着不能让叔叔们挨饿受冻不是” 宋远山没把两位当外人,两名老卒很是感动,拉着宋远山的手摇头道:“够了够了,弟兄们已经在附近住了下来,那些银子足够生活了,甚至有些都不知道怎么花呢” 老卒笑着说话,宋远山一听当即就抽出手来道:“咋还能不知道怎么花呢,肯定是想要的东西买不起,周叔,王叔,今晚上我再来,到时侯你们提前喊来几个人,我爹镂的银子那么多,今儿说啥也得给叔叔们再发点,打仗没银子拿就算了,回了家后,男人怎么能没有银子,您也别说不要,我可是清楚的很,现在这年头,手里没点银子的男人抬不起头,连个好人都算不上!” 两个老卒一番苦笑没有接话,宋远山自己拍板决定了之后,就自顾自的朝着房间走去,老卒在后面忽然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断臂的看向单眼的道:“太尉的儿子长大了,懂事儿了,咱们这群老人也跟着享福了,这京城里也就江将军和太尉对手下人极好,其他的哪还有人在乎我们这些老兵的死活?” “这证明当年咱们没有跟错人”瞎眼老卒接了一句,心中既庆幸又感动。 宋远山进了屋子之后,两个被绑着双手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宋远山,老子跟你没完!”还没说话的宋公子一进门就被大骂了一句,紧接着就又是一句:“草拟嘛的!宋远山,有种你给我解开绳子,你看我不把你屎打出来!” 门外的两个老卒充耳不闻里面的辱骂声,似乎早已习惯,不过对他们来说,这种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两个死了爹的孩子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恨自己没有本事,恨自己报不了仇,本心不坏,只不过方法有些激进了,这两人已经被他家公子接来三天了,依旧是一点戾气不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慢慢磨。 过了盏茶时间,屋子里的大叫声消失,两个老卒捕鱼儿童的朝着其看了一眼,然后就见到他家公子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宋远山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毕竟他被骂了几十句去不能还口,换做其他人,他早就上去两个大逼斗了。 “别忘了你们两个答应我的事儿,想想你两个家里的娘亲,别总头脑一热做傻事,这次碰巧是遇到了我,若是其他人,你们两个头七都过了!” “宋远山,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啰里啰嗦,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就放心好了” 年轻人男子一脸嫌弃,宋远山这次没有忍,上去就踹两人,不过被二人躲开了,两个年轻人一路跑到门口,在临出门至极,他们两个忽然回了头,然后一同拱手九十度鞠躬道:“多谢!”后者作势欲打,这两人才跳出院门,长相较为儒气的那名男子出了门口,扭头遥遥对道:“宋远山,这次我们兄弟俩欠你一个人情,你说的话我们记在心里的,但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我爹交给我的理儿,我不会去送死了,但是这仇,我一定要报!” 说罢,两人消失在了院子门口,宋远山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还是不相信我是为了你们好,两个二货,我爹若是真的死忠,你们怎么还有机会活下去?” “算了算了,人各有命,是谁的就是谁的,这运势能改,可这命,却是早就定了的啊” 宋远山走开房间,然后跟两个老卒又交代了几句,说好今天晚上拿银子的时间之后,他就挥手离开了。 两个离开的年轻人在路上沉默行走,到了一处岔路口后,其中一名开口道:“先回家一趟吧,这么久没有回去,家里估计担心了,先回去报个平安,然后用出门历练做由头,我们还在这里汇合,这一次,我们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杀父之仇,必须要报!” 另一名男子点了点头,然后二人就一左一右,分成两个方向离去,在两人走出不远,方才的路口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漂亮女子,身着白色纱裙,头戴帷(wei)帽,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穿常服头顶浩然巾的男子,女子在岔路口停住脚步,然后指了指左右两边道:“一人追一个方向,见到那两名男子之后,告诉他们,若是想报仇,就在今天晚上到东城门的十里铺子”看书喇 “是”两名男子一左一右离去,这名女子则是去了左边。 没有了张诗雨和江渊的听雨楼忽然没了几个客人,除了有钱的忠实老粉常来吃些美味,以及一些嘴馋的老饕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光顾,生意可谓是惨淡至极,可这并不影响听雨楼继续营业,厨子每天乐的清闲,不是在柜台充当老板,就是在屋内与小厮聊天,好不快活,在此处住着养伤的陈震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就是需要借助拐杖才能多走两步,而晚上睡觉也是麻烦些,需要趴着睡,好在江渊走的时候给他安排了一位太监来,不然这会他还真要头疼该怎么上茅厕呢。 在楼上栏杆处站着,陈震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胳膊,然后拄着拐杖开始尝试下台阶,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在一声长叹之中,他将脚又收了回去。 下面的厨子不敢笑,偷瞄一两眼之后就低下了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陈震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但这厨子每天做的饭味道极好,他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儿,日后没了好饭吃,所以他选择对此视而不见。 听雨楼忽然进来了一位客人,厨子听见声音马上正经了起来,抬头匆匆看了一眼,他就急忙回到了自己的厨房,临时担任了听雨楼小二的看门小厮上来赶紧询问,女子带着帷帽道:“我找陈大人,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小厮听得有些心猿意马,想起陈震可能就在上面看着,他转身抬头,然后面色古怪的看向了楼上栏杆边站着的高大男人,女子顺着其目光看去,然后就莞尔一笑收回目光行了个万福礼道:“多谢” 陈震在上面皱眉不知何意,女子这时候已经朝楼上走去,小厮抓了抓脑袋心中皆是遗憾,目光感慨的向外看去,两个头戴浩然巾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的在门口站着,犹如两个门神。 女子上了二楼后就给陈震行礼,后者眼神侵略感极强,可依旧沉着声音道:“姑娘是哪位?” 第444章 三位而已 平生有三大爱好的陈城主反常的对这名头戴帷帽的女子没有辣手催花,反而是将其请入了房间之中交谈,小厮一眼瞧去没见到陈震的身影,当即捶胸顿足暗骂这个外来户不讲江湖道义,这若是他家主子在这,定然不能让着红颜祸水入门! 小厮怎么想的陈震不知道,毕竟屋子中已经是另一幅光景,陆子衿在摘下面纱之后,陈震就少了很多兴趣,并不是说陆姑娘长得不行,而是陈大城主喜欢的女子都丰满而富有韵味,并且他的三大爱好里面,为何有一个关于女人的与此也有些关系。 浪荡女人都该死在陈大城主这里并非是个玩笑话,在他还未完全收心之前,那些个成了婚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上了这位城主的床榻,也不知有多少上了进了门之后出来就剩了一具尸体,陈震最喜欢玩的把戏就是挑逗这些看似正经的女子在他床上浪荡无比,若是一般已经成婚的女子当然会有所顾忌,即使心中有想法也不敢直言表明,毕竟这时候的世俗枷锁远比未来更加牢固,可话分两头,达官显贵,世家商贾这些人,并不比陈震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前者是用强,后者要的是心甘情愿,二者在本质上没有区别,按照陈震的话来说就是,他们那群人都是牲口,没一点脑子,而我不过是为了都睁眼之后,杀她们杀的理所当然,不让自己心中有愧疚。 陈震确确实实糟蹋了不少女子,勾引女子也确实有一套,这种成功难以复刻,毕竟长得可以,身材也好,身份也高的人,在乡下人眼中,真就算是人中龙凤了,在那些女子眼中,一个大将军,是能呼风唤雨保家卫国的英雄,如今勾引自己,这不就是老天给他们机会?有点良知,并且自家汉子功夫不错的人家或许还能忍住不胡思乱想,而没了良知,汉子功夫又不好的,当然履行不能用就扔的原则,至于什么伦理道德不道德的,除了那么几个人,谁又在乎呢?而且自己成了大将军的入幕之宾,还能有几个人敢嚼舌根? 只能说有些人不该死,有些人死的愿望,世事不是想当然,所以然,经不住诱惑的女子都是被陈大城主睡了就杀,从未有人活到过第二夜晚上,至于女子家中,陈震给些钱财随口敷衍了事,没人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心中抱怨。 纸包不住火,自喜欢筑京观之后,陈震很快又多了个兴趣,并以此为乐,不然陈震凭借他的功勋,又怎么不能在朝堂之中混个上柱国当当,就凭借天子的一句不愿意就能压过天大功绩?这显然不能,去魂丘当城主是他自己的意思,说到底,陈大城主是知道自己品行不够端正的,这件事他当着百官的面亲自承认,谁会多说什么,何况在其没有承认之前,本就有不少的官员在诟病。 陆子衿小嘴叭叭个不停,陈震也乐得听下去,多少年没有人与他这么说过话了,还别说,感觉还不错。 最后陆子衿问了陈震一个问题,到底想不想让自己的成为真正的兴国安邦之人,这句话让陈震的凶相毕露,他现在确实好说话,但并不是没有脾气,陆子衿的这句话含义有些深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震语气阴沉,陆子衿一笑道:“陈城主不必惊慌,我只是随口一问,不会外传,想来陈城主应该也知道,这名字有两个意思,所以说陈城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很重要,若不是我说的那层意思,今天就当是小女子打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震抬手直接掐住了陆子衿的脖子,后者因为疼痛和呼吸受阻,片刻就脸色通红,闷声咳嗽。 “陈城主难道就没有想想为何我是来找你询问,而不是去找天子检举揭发吗?” 陈震忽然松了手:“你们想找我合作,不好意思,本城主不喜欢与虎谋皮” “陈城主,话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嘛,你还没听我的条件,怎么就笃定不合作,何况我们与姓王的老狐狸并不一样” 陆子衿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陈震听到这一句,眸中神色稍微变化,这一切都被女子看在眼里,过了好一会,陈震才摇摇头起身道:“你们这些人,太狡猾,本城主实话实说,你们不值得信任,这京城中风波诡谲,各方都有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你们想要什么我不清楚,可清楚我想要什么,就足以证明你们是带着目的前来接近与我,本城主比不得老谋深算的‘王人心’,也不如棋谋双甲的韩先生,但本城主有最基本的判断,你们拿不出来足够的诚意,这件事,谈不了” “咯咯咯”陆子衿忽然笑了,然后同样起身道:“陈城主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把自己贬低成如此模样,当真就以为别人都不道您背后是芜庭李家,小女子说句关起门来的话,您孤注一掷没有错,让自己的儿子跟着江渊也没有错,可陈城主是否想过,现在这局棋,江渊已经领先一步,只要让其掌握东南境,手中握了兵权,这天下还不是这位侯爷之子说的算,您是觉得自己的兵甲能够对垒火雷,还是铁蹄能对垒火铳?江渊是个好人,没有争夺天下,求长生的心思,唯一能制衡他的除了身边人的威胁外,再无他物,对也不对?您的儿子固然和江渊是朋友,可真到了抉择之时,您觉得,江渊有多大机会臣服拜您为主?想必陈城主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能做” “小女子言尽于此,陈城主慢慢考虑便是,若是想好了,今日晚上,十里铺,小女子恭候,哦对了,其实我一直觉的陈城主是一个聪明人” 陆子衿走了,带着帷帽走的,整个听雨楼都忘记了这个女子,陈震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此人的话却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 江渊在丹青楼和哈林城主谈了半个时辰左右,没人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什么,但是两人在走出们的时候,这位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走在了后面,并且眉宇间有喜色,霍言带着陈安邦出门去了,苍灵则是和李清照嘀咕了几句去马车处拿东西,李大山回来后就在楼下坐着,时不时的打打哈欠,估计是和陈安邦一样,昨晚都没怎么睡。 见此一幕,这位老扈从心中感慨,知道定然是有的忙了,矮小掌柜也瞧见了这一幕,只不过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哈林城的城主告辞离去,江渊若有所思的看了这位酒楼掌柜一眼,后者低头不知在作何。 “这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 江渊嘀咕一句上楼去,矮小掌柜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笔,然后转身去了后门处,上楼的江大公子昨日就觉得这老板不是一般人,本来不太确定,但是今天肯定了,寻常的百姓见到了官家老爷,哪一个不是点头哈腰,恭敬的跟条狗一样,这丹青楼的掌柜非但不行礼,还视而不见,偏偏这城主也不在乎,这就有意思的很了,上了二楼后,江渊敲响了杨清照的房间门,他决定等一会这城主再回来的时候,好好问问这丹青楼老板的来头。 在此处准备将天花治疗作为正经第一站的江渊与杨清照沟通了一番,后者对于设立救灾点的建议提出了很多问题,这些都是江大少爷不曾细想的,皱着眉头陷入思考,江渊觉得有些事儿他想的确实有些简单了,若是真的走上这一路都这么干的话,那无异于踩着临安城抽李清平的巴掌,这种事不是不能做,只是后续可能会引发不少的麻烦,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不搞这一手,哈林城死的人已经有小一万人,城中虽然哀嚎,但还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杨清照忽然摸向了江渊的眉心,后者一激灵陡然回神。 “不要每天把民族大义压在自己身上,你不是天子,也不是济世救人的菩萨,天下百姓那么多,你自己动手,什么时候才能救过来,爷爷之前总是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味地追求什么到了最后反而什么都得不到,反者道之动,饭要一口一口吃,你总是逼着自己将该做的事情做完,让自己整天忧愁满怀,你都不想想我们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呢” 杨清照像个姐姐,食指在江渊眉心婆娑,后者有些没缓过神来,但这种感觉并不差,甚至他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的压力都轻了些许,抬头对视杨清照,江渊轻轻拿下来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了” “江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不见了,你会不会想我?”杨清照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么一句,江渊拉着杨清照的手臂道:“你怎么会不见呢?” 杨清照没有说回答这句话,而是瞪着两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江渊,后者招架不住,点了点头道:“一定会的” 她展颜一笑,然后挪了挪位置,靠在了江渊的肩膀上。 哈林城主的办事效率很高,出去没多久便带着一堆人重新回到了丹青楼,在其后面跟着的是十几个头戴儒巾的男子,脸上个个写着不情愿,看样子是被胁迫来的,旁边的将士刀已出鞘,这些个救死扶伤的郎中们双手交叠笼袖,很是无可奈何。 马上的哈林城主到了丹青楼门前,就着急忙慌的下来了,提了提官服就大步流星的朝着酒楼内走去,人未出,声先至。 杨清照突然红了脸,然后起身就朝楼上走去,江渊悻悻然的收回抱着的手,心中暗道:‘哈林城城主没有眼色’ 绯色官服的中年城主走进之后,就像江渊说明情况,一共来了十七名医师,都是城里名声不错的,现在都在门口候着,请江渊前去看看。哈林城主说完之后就抬头瞧江渊,后者却一直黑着脸,哈林城主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拱着手继续沉默。 “走吧” 不识趣的城主让江渊破了防,摆摆手他离开座位,绯色官服中年人一身虚汗,他还以为这位巡抚要临时反悔,撂挑子不干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外,十几个郎中已经站成了一排,有老有少,年纪最小的估摸着也有了三十岁左右,最大的已是两鬓斑白,虽然年纪相差甚大,可那股子郎中味儿,几乎都差不离,这些人在江渊出酒楼时还在议论纷纷,但当他走近之后,他们似是商量好的一般,都闭上了嘴,显然,面前的白衣公子被他们认了出来,江渊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认出,看着这些个浑身都是中药味儿的郎中,不管他们是医者仁心,名满杏林之辈,还是黑心开药,欺诈奸佞之人,他都一视同仁很正经的给众人抱拳行了一礼。 “江世子,这可使不得啊!”年纪最大的那名郎中忽然从冲了出来,伸手就去拉江渊,其他的郎中面有惭愧色,似乎有些不舒服。 “老先生,这是你们应当受的,若是你们这些救死扶伤之人都不受礼,那这南清的规矩可就要乱套了”江渊起身客客气气,老人忽然老泪纵横:“可惜将军不在了,不然还能看看公子这懂礼知节爱民如子的一幕” 老郎中说完这句话,后面的十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哈林城和江澜其中的恩怨牵扯,江渊并不清楚,所以他只是恭谦的笑了笑道:“诸位不必伤感,这世间去留,谁都做不了主,如今天花肆虐,救民才是大事,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天子昭告天下的檄文,这次请你们前来,便是教会诸位治疗天花,还请诸位随我前去临时搭建的治疗处” 有了老郎中带头,众人的抵触情绪也消失不见,矮小掌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众人一同远去,他忽然道:“这人心肠倒是不作假,也至于向上面说说,求求情” 城外无人之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挥剑,各自稍微高点的那人不断重复一个动作,而矮一些那人则是照葫芦画瓢的模仿,虽然形似,但在神韵之上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霍言对于剑的掌控近乎为神,这一点从江湖人给他的名号便能够看出来,陈安邦是有点资质的,但不多,对于霍言来说,这种学习水平实在太差,若不是答应了自家少爷,他还真不想教这个榆木疙瘩。 简单的一个撩刺式陈安邦就要学习很久,霍言看着看着就不忍直视走到一边去了,他怕一会忍不住,一剑结果了这个笨蛋。 “剑神,我这样对吗?”陈安邦拿着木棍一脚前,一脚后,一手持剑直指,一手呈托月状负后。 “不对,你现在对于剑没有足够的了解,我本想直接让你接触剑招,早日登堂入室,可这对你来说,显然是有些着急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会针对你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届时你先把底子打好,这一路上时间还长,应该是够的” 霍言从一块石头上站起身来,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尘,陈安邦收起木棍,脸上有些沮丧,他只要一瞧见霍言的剑,和头上的剑穗,就忍不住的联想到下雨那天,这让他心乱如麻,却又不知如何表述。 “走吧,少爷这会估计已经忙起来了”霍言迈开步子先行离去,陈安邦跟在后面默不作声,路上,霍言心潮突起,在城门处的一棵大树前止住了脚步,心不在焉的陈大公子差点撞在其背上,他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见霍言忽然拔出了怀中的剑,手腕急转,让他看不清楚轨迹,片刻之后,霍言收剑而立,然后幽幽道:“这天下之大,只有一个彭祖,一个青衣,一个剑神,三位而已” 陈安邦本能的翻了个白眼,然后瞅着没什么变化的树,不知道这个剑神再抽什么风,等到霍言抬脚离去,陈安邦在回眸之时,就见得树上树皮纷纷脱落,露出两行字不说,竟是能透过字看见树后之景! 陈安邦一时间愣在当场,已经走出十几步的霍言远远传来一声:‘赶紧跟上’,他这才缓过神来,只不过走路之时,他脑子中仍旧在闪烁方才的画面。 城中,江渊简单的演示了一番接种牛痘,这些个接触医术的人,学习能力很快,只是看一遍,就能够学个八九不离十,江渊对此甚是满意,然后哈林城的城主便很有眼色地让手下去挨家挨户地敲门通知来接种天花,接着他就想请江渊去府中坐坐,做事但就尽善尽美的江大公子有些不放心,于是婉拒了这个要求,绯色衣服的城主好段夸赞,差点给江渊吹得飘起来,不得不说,这捧人拍马屁的功夫,还是要看京外官儿才有意思。 在等候百姓期间,江渊把话题牵引到了丹青楼之上,说起来这个,中年太守欲言又止。 “城主若是觉得不方便透露,不说也可以,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江渊摆了摆手,并未强人所难,但哈林城主却不这么想,面前的这位奉了皇命的年轻人,到了他这里,不打家劫舍,也不强人所难,女人银子一样不要,这让他很是惶恐,如今更是问个话他都说不出来,他是真担心日后自己会有小鞋穿,犹豫纠结了一会之后,这个中年城主拉着江渊站到了一边,然后斟酌着开口道:‘江大人,这丹青楼说起来也是话长得很,从周武之前哈林城就有了这么一个地儿,只不过当时此地叫包袱斋,主要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挖坟掘墓,摸死人尸,发国难财这类的营生,开始声明不显,但随着年头的累积,这包袱斋也砸下了底子,又发展了百年,此地改行成为了度银坊,专门供应国库搬银人,也就是“光肚儿杂人”,据当时史料的记载,那段时间,度银坊一年至少能贪墨百万两银子,这个数目不够真切,却也应该差不离,若不是后来因为这些“光肚儿杂人”老了之后生活不能自理,民生哀悼,当地的百姓开始咒骂斥责,一些绿林名士,儒家学子听说了之后开始口诛笔伐,恐怕这地方也不会关门,有些可惜,当时的八爷的的确确是个牛气人物!” 中年汉子忽然感慨一句,然后回过神来,他自知失言,赔笑后,他接着道:“度银坊顶着巨大压力关了门后,十几年中就在也没有过动静,直到后来周武南清战乱,他们祖上才开始活跃起来,又重操旧业,开始摸尸,这一次时间不长,在天下安定后,那个被叫“八爷”的人死了,然后这地方就被他孙子接手,最后成了这丹青楼,江大人应该也看到了,我们这哈林城着实算不得经济发达,不夸张的说,丹青楼一个地儿,就抵得上全城人的财富,这还是保守估计,至于下官为何不太想说,其实和上一任太守有些关系” 哈林城的城主腼腆一笑,江渊给了其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对于摸尸其实谈不上方案,最多是觉得有些损阴德,可“光肚儿杂人”这事儿,他是真的有被恶心到,之前他在一则史料上看过相关记载,说是给国库搬银子的人只能床上一个裹缠下体的长布,缠完之后和三角内裤差不多,为的是不让工人偷走银子,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有张良计,别人自然有过墙梯,有这么一伙人就专门在人小时候培育其下体塞物,一开始可能只是小一点的鹅卵石,鸡蛋,随着时间的推究就会变成更大的物件,比如铝块,长檀,据史料上记载,一些训练有加的人,一次甚至可以运出十两,这是什么概念,江渊只是脑补就感觉残忍而恶心。该说不说,这矮小掌柜祖上玩的确实有些丧良心。 中年人见江渊不在有回忆表情,便接着上面的话道:‘到了他这一代,其实要好很多了,这人除了痴迷书画外,并无其他恶习,只不过是听不得有人腌臜自己的祖先,上一任的城主之所以下台,除了因为大势之外,还有此人在后面的推波助澜,下官是听说京城有两位高官极爱书画,为此有不少人都拿着画作以求青云直上,有一人就是拿着丹青楼掌柜的画,被看中了,飞黄腾达,据说现在已经是禁卫军的中将,另一人也是如此平步青云,就是不知坐到了那个位置,但下官猜来,估计也是紫衫贵人’ “今天劳烦城主解惑,哈林城如今面貌有些称不得门脸,京城近期会下来银子,大人到时候别忘了好好将城中修缮一番”江渊忽然眯起了眼,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哈林城主的肩膀,后者虽有猜测,但是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的一阵欣喜。 “下官,多谢江大人!” 江渊没有听进去这句话,他脑子中已经在串联某些事情,身居高位,紫衫官员,除了那三位之外,他脑袋中开始不断蹦出人名来。 第445章 和尚与山匪 邱问道告别江渊之后,便一路朝着东南而走,途经的城池有些已经禁严,有些仍旧不知危险,他这一路胯骑骏马,手持圣旨,当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用,地方城池的官员对于京城官儿都有种莫名的尊敬之感,朝奉天子,夕斩人头,说的就是京城官儿的嚣张跋扈,邱问道只要是路过城池便会告知天花一事,然后责令太守县官封城,不进不出,除非天子下檄文之后才可接触,这些城中官儿大多不乐意,但却不敢阴奉阳违,每个地方的百姓都有户籍,这些文档在京城户部都有备份,一个地方多少人,每年又有多少增减,这些都有个数目统计,所以他们心中虽然感觉有些小题大做,但仍旧是下了死命令,邱问道作为“圣差”,待遇自然不会差,主要是到了城池村庄,他不是在当地官员的安排下吃香的喝辣的美美睡上一天,就是在莺歌燕舞中消遣着心情,这一路,他走的也算舒心惬意。 出了清河关,南清的好地方几乎就消失了,荒原山地遍布的清河关之外是公认的蛮夷之地,少有人烟,至于城池,更是少的可怜,历朝历代以来,凡是有大灾大疫,清河关内外都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俗话说,东南东北不同天,人祸天灾止清关,这传颂了多年的老话,到底还是有些道理的,邱问道单骑走在荒原之上,据他估算,这样的路大概还需要走上两天,若是步行,恐怕五日也难以走出,这还是他手持堪舆图的情况下,若是没有,那就可劲在这转吧,每个十天半月,谁都甭想轻而易举的走出来,东南西北一个样,谁来了不迷糊?这还没算上晚上此地出现的野兽毒虫,再加上这些,一般人技术不过关,或者运气不够好,估计第一天也夜里就一命呜呼。 秋风凄然,月过大半之后,天气逐渐的凉了,夜晚也是寒上加寒,伸出中间的临安现在应该存有夏日余温,但无人问津的边关出,有些地方夜间已下霜雪。 时间如秋叶坠地,飘飘乎却一点也不慢。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本来还潇洒的邱问道此时嘴唇干裂,脸色蜡黄,身上也布满了尘沙,头上之前盘的发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能抗风的方巾,坐在马上,这个离了江渊几乎不怎么在人前睁眼的他远远的瞧了一眼某个方向,然后双腿夹了一下马肚,他吞了口唾沫道:“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三五个汉子集结在一起,一般不是酒鬼地痞流氓,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和偷盗金银的蟊贼,邱问道撞在了枪口上,送上门的肥羊,哪里有拱手相送的道理,所以当邱大公子往前走听出几人交谈后,他在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四个汉子长相粗狂,蛮横无礼,没等他自报家门就被掳下马来,狠狠的摔了个结实,一名汉子架着他,另外的三名汉子,一人前去牵马翻找,两人在其他身上摸索,其中有一个更是不摸衣服摸他的身体,这让二十多年没有心慌过的邱问道,瞬间遍体冰凉。 龙阳之好自古有之,邱问道也是服了自己为何要这个险,绕上一段路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渴上一会而已,这下好了,金银什么的留住留不住不说,这清白若是丢在这地方,那他这辈子还如何做人? 四个剪径蟊贼很快便将他的财物搜刮一空,而他背后的圣旨也没能逃了毒手,当他被翻身按在地上之时,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屁股一凉! “老三!住手!”忽然有一汉子出声,粗狂而令人欣喜。 “怎么了二哥?”被叫老三的人停下解裤子的动作,然后抬头询问,只见他的二哥手中拿着个黄彤彤的卷轴,浓眉紧拧,脸色沉重。 “老二,怎么回事?”浑身腱子肉的老大也瞧出了事情不对劲,迈开步子前来观看卷轴,他们四个人中,只有老二认识字,其他人对于这方面狗屁不通,自打四人结拜之后,就数老二的作用最大。 “大哥,这人我们恐怕不能拿下了,这小子身上带的是天下檄文告示,是天子的圣旨,骑马单乘,想必是来通知县城消息的,这下坏大事儿了” 老二收起圣旨,然后心中犹豫不决,看着裤子被脱掉一些的年轻男人,他嘴角抽抽抽的弯下腰去帮其提了上来,接着他便用他认为客气的语气道:“这位兄台,此事儿能不能就此作罢?我们本是求财,并不想伤及人性命,若是兄台愿意不计较,东西我们留下,你我之间发生的事儿,一笔勾销如何?” “可以”几乎没有怎么思考的邱问道脸着地说话有些不清楚,老二见状立马给老四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松开其双手,然后将怀中的折扇,银票轻轻搁在地上,老三则是面露不悦的拿出了几件邱问道的换洗衣物。 “这位兄台,东西都放下了,我等就此告辞” 老二先行退后,然后摆手示意其他三个兄弟离开,虽然他也不情愿,但这些银子和他们兄弟四人的命孰轻孰重,他能分清楚,不是没有头铁的山匪截杀过信差,就是因为有,他们才不敢重蹈覆辙,这种事关国家大事儿的圣旨,一旦阻拦了其正常传送,迎接他们是五马分尸,株连九族,不要说自己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在牛气的山匪遇到天子的铁蹄,也一样如纸糊一般,不怕死的人有,但是不怕折磨的有几个? 曾有人觉得自己行踪飘忽不定,自信截杀了一名边境送信人,仅仅七天不到,放出大话的这人就被抓了,由此,他们这个圈子就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遇见信使,不截,不拦,毕竟天子杀人只用一句话,找他们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宁吃糠咽菜,不截圣旨差,这句话在他们这一行是底线!好好活着的底线。 邱问道从何地上爬了起来,淡定的拍了拍身上尘土,他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四人逃走的方向,这位差点丢了贞操的男人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物品,还充满闲情逸致的吹了吹圣旨上土尘,将丢在地上乱糟糟的东西放归原位,银子少了三十两,裹脚布也少了一双,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再次骑上马,邱问道衣衫不整的朝着英萃城而去。 路途中的一点小插曲,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产生了波澜,倒不是说邱问道心不够稳,只是屁股一凉的时候,他的心确确实实乱了。 如同流民一般的邱问道又走了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座城池前下了马,城不大,墙也不高,白岩石镶嵌的大门上方笔走龙蛇的刻着英萃城三个大字,目光幽幽收回,他的又一站到了,牵着马儿入城去,将士未高人一等,但也不热情,检查了通关文牒交了一文钱后,他随便找了个酒楼前去洗漱歇脚。 晚饭时间,酒楼门可罗雀,邱问道摸索着栏杆下来,然后让小二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点了菜,不多,两碟,酒楼内吃饭之人三五个,在他旁边,是一个吃素面的胖和尚,此人长相富态,眉淡,耳垂,唇厚,眼小,颇有佛气,即使这酒楼的老板是个黑心商家,见到这和尚也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而他寻常卖二两换成一两半的伎俩,今天也是没有用在和尚身上,想来也是对佛祖有恭敬之情。 邱问道点的饭菜很快被小二送上来,米饭有些污渍,两碟菜卖相也很不佳,小二一脸的嫌弃模样,匆匆将饭菜端下后便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胖和尚天生菩萨心肠,还是说出家人都以慈悲为怀,见到这一幕,他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小二,能否给这位施主再换一份饭菜,这钱由贫僧垫付,可好?” 站在一旁的小二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胖和尚,然后拿着托盘就走到了和尚的面前,胖和尚说话并不作假,还真从怀中拿出了碎银子,小二见状咧嘴一笑,然后客气道:‘客官您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两个人赚三分钱,放在谁的身上都是高兴的,小二当然不例外,他们掌柜的又没有在面前盯着,这银子可不就是落了他的腰包? 屁颠屁颠的小二离去,邱问道在桌上忽然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胖子和尚听的真切,但并未因此生气,反而他双手合十走至邱问道身边,然后很是正经的开口:“施主,莫要平添戾气,众生皆苦,有求皆苦,这天下人的参差不齐,乃是佛祖无相,贫道观施主双不可视外物,与其在人世间游荡,不如随贫僧入寺修佛,修身养性可好?” “元一和尚,记吃不记打?” 邱问道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灰色眸子摄人心寒。 “原来施主并不瞎,只是故意为之,是贫僧多管闲事儿了” 和尚忽然眯起了眼睛,眉目含笑,邱问道嗤嗤一笑然后继续道:“少跟我在这打机锋,没事儿就离我远一点。我可没有听假和尚念假经书的习惯” “看来施主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和贫僧对着干了?施主可知道,这天下其实谁来当家都是一样的”” 和尚话锋一转,但依旧双手合十语气不瘟不火。了解胖和尚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嫌弃现在天子没本事?你这和尚是张口就来啊,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和尚说话不犯忌讳,若是真有本事,就是京城走一遭,看看你这体格,够多少人撕吃的?” “施主说笑了,贫僧并没有这么讲,若是天子真为那天权神受,那他就应该无所不能,他就不需要百官,也不需要六部,更不需要打仗的将军,和牢笼志士天下读书人” 胖和尚一句话直戳痛点,邱问道啧啧一笑:‘这么说,你还占理了?佛家讲究断七情六欲,你这和尚一点不沾边,今儿我不是来与你争辩的,既然你在此处等着我,应该是知道我要干什么,这天下能乱,但族群不能灭,这一点,我就不多强调了,只要保证这个,我们这边不会过多插手,至于你这假和尚,我眼不见心不烦,说完了,就滚蛋” “施主还是一如既往”胖子和尚合十一笑,然后回到自己座位,邱问道看了看桌上的腌臜饭菜,当即就没了继续吃的欲望,这还不如他包裹里的馍馍有口欲。 起身上楼,他看也不看胖和尚一眼。进屋之后这个劳累奔波了两天的神算子倒头就睡。 和尚并未直接离去,他在楼下揣摩起了邱问道的一番话,与此人打交道这么些年,今天的话超过往年好几倍,至于为何与自己说这么多,大抵是大势所趋,无可避免了,只不过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算计,他还是要回去好好剖析一番,此人的权衡谋略之术并不出彩,但其师傅却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人物,这件事很有必要深究,至于进不进京城,何时进,因为今天的谈话,他或许又要改动。 黑心掌柜在楼下忙完后,无意间听到了两人聊天,在两人说道天子没有本事之时,这个并没啥关系背景的人,当即就吓得魂不守舍,脊背全湿,屋中急促踱步之下,他脑子中全是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要被砍杀头颅的画面,本以为自己会就此殒命的掌柜唉声叹气无力的坐在了地上,然后静静等待自己的幻想,可在地上坐了盏茶时间后,他忽然站起了身,然后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一旁准备饭菜刚进门的小二看的有些懵圈,连忙询问,黑心老板停下动作,这才两眼放光的道:“这两人敢在私下里针砭时事,如此胆大包天,此事若是告诉县官,这两人定然有牢狱之灾,如今两人都在我这店里,这不是送上门的生意?都说盛世佛门天下昌,我倒要看看,这和尚和瞎子,身上到底有多少银子” “掌柜的,您就不担心这两位身后有势力?” “有势力如何,说错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要我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他们就会对我投鼠忌器,届时还不是被我等拿捏!”掌柜已经在憧憬了。看书溂 “掌柜的,您真真是聪明绝顶!” 小二听得两眼也放光,掌柜的已经迷失自我,摆摆手示意小二压低声音,他兴冲冲的就走出门去要威胁胖子和尚,小二在房间里摆着手指头,他在算这次自己适合要多少好处,或者说不开口,将这件事记下来,等日后做个把柄什么的。 可还没有等他高兴地想完,房间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惨叫声,小二大惊失色,连忙夺门而出查看情况,这一看,直接让他呆滞在当场,掌柜的脑袋与身体分开,方才那吃饭的胖和尚此时正满手鲜血的双手合十,小二想跑,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没等他有所动作,出声,胖和尚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脖子和身体分开了,再然后...... 邱问道走出房间,血腥的一幕在他楼下很是恶心,好在是他胃中并无东西,不然他非得吐个精光出来,胖子和尚一脸淡定地擦拭着手上鲜血,然后缓缓抬头道:“邱施主不用担心,这两人并非善类,所以贫僧就为民除害了,劳烦邱施主将尸体处理一番,贫僧还有些事情要忙,不便久留” 和尚转身走了,潇洒至极,邱问道淬了一口唾沫,这元一和尚心狠手辣,报仇从不隔夜,这家酒楼掌柜和小二大抵是听了、说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有些恶心的他收回瞧向尸体的目光,最后看着胖子和尚离去的身影,他在嘴里道:“这是和尚?还是山匪?” 下了楼的邱问道压住干呕大发善心,将两具尸体差人入殓收棺,然后在城外找了个地方埋了,至于酒楼的房契地契,这都是被他拿给了此处的县官,杀人偿命这种事儿,永远是说给没权没势之人听的,至于个别人,几乎可以无视,有钱的可以买命,有权的以势压人,就如邱问道对着此地县官随便说了两句,这死人案件便直接结了案子,并且记录档案上也没有出现邱问道的名字,而是讲述酒楼老板的黑心作为,以及不知名的江湖人快意恩仇。至于真正缘由没人去问,也没人敢问。 邱问道距离东南边境只剩两日路程,这几天的奔波忙碌让他有些疲乏,即使下午小睡了一会,仍旧是架不住两个眼皮打架,夜幕降临,邱问道重新回到已经没有了掌柜和小二的酒楼休息,楼内没有亮起烛火,邱问道摸索上了二楼之后,才点燃蜡烛,摇曳的火光在桌子上忽高忽低,他平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胖子和尚离去英萃城之后,就去了附近的山头,越是荒凉人少之地,越是容易出现山贼盗匪,胖子和尚上了山,借月色沿着一条小路而行,途中换了几个方向,记性不好的人,估计还摸不着路到底怎么走。 初夜时分,胖子和尚未出一滴汗的到了一处山寨之前,举着火把的小喽啰见到和尚立马恭敬行礼,大开寨门,和尚迈着方步踏入其中,正在喝酒吃肉的几个赤膊汉子闻声回头,瞧见和尚之后,纷纷放下手中的鸡腿,酒碗,然后起身恭迎这位和尚。 “都坐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在这山头上发展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下山遛遛了”和尚一坐下,就说了一句让众人都激动至极的话语。 “大人,我们可以下山了吗?”肥彪满身的汉子吃惊而讶异。 “嗯,记住规矩,出去后身上这股匪气就丢了吧,莫要在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日月教的名声如何,将会从你们身上开始体现”和尚拿起了一坛酒,山匪汉子点头应下,然后齐齐单膝跪地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会让日月教名扬天下!” “行了,都起来吧,今日晚上在最后放肆一次,日后这样的机会就少了,你们作为先锋军,责任很重” 英萃城外的山头上,一山头的匪徒都喝的酩酊大醉,同样在这一天,其他几个地方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形,北边的马嵬坡,南边的小山城...... 当邱问道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心情很是糟糕,美梦被打扰的痛苦,想必只有江渊嗯能懂他,外面的吵嚷声尖锐而持久,就算是他把头蒙在被子里,也是阻挡不了。 “他娘的,都吵吵什么呢,让不让睡了!” 骂骂咧咧的邱问道从床上陡然坐起了身来,然后一连爽的下床推开窗户,目光向外看去,原本人并不多的英萃城人多如流,熙攘吵闹跟逛大集一样,这些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似乎是集体性活动,邱问道灰色的眸子睁开片刻就闭了起来,砰的一声关上窗户,他闭目站在窗边入了神,或许其他人瞧见这一幕会怀疑这人是起猛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针对南清天下的第一场动乱,从现在宣告开始了。 第446章 想长大 魂丘城中,风波在百姓心头上笼罩的阴霾终散去,城中又恢复了以往的情形,热闹喧嚣,走夫贩卒游荡街道,凉坊处被设立为禁区,除了特许之人可以踏足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可以串门,百姓对于凉坊驻扎之人深感兴趣,总想着探头路过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不过从没人瞧见过里面到底是何种景象,有人大胆猜测其中驻扎的是天子军队,也有人笃定的说里面是在制兵造甲,这类传闻络绎不绝,没人会真信,也没人敢宣扬。 少了三个领头人的凉坊将士依旧过着同云溪菀差不多的生活,有老婆孩子训练完之后就去促进一下家庭感情,没老婆孩子的,就扎堆在一起,切磋切磋技术,又或者是吹牛聊天打屁。 继小花走后,云溪菀后来又来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京城张忠祥送来的假小太监,另一名则是陈安邦说服主动上门的许蓬莱,两人聪慧,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所以认识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个境遇差不多孩子成为了朋友,因为小太监从宫里出来,名字叫着有些不舒坦,刚与其成为朋友的许蓬莱便找到了八卦之王老吴给小太监起了一个新名字,姓张,名锦。 在云溪菀呆了很久,但并没几个朋友的阿衡狠狠的羡慕住了两个一起玩乐的孩子,可他看了看自己孱弱的身体,最终还是放弃了前去加入两人的想法,时间久了,阿衡自认为已经失去了和两人做朋友的机会,然后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规律生活,清晨去看江渊留下的图纸,中午吃药补觉,傍晚在院子中发呆,日子被阿衡过的很平淡,像垂暮老人。 凉坊中的所有人都不会让阿衡干任何活,这是江渊给的交代,自然是因为其受伤的缘故,不过就算阿衡身上没伤,众人心中也都明白,这个看似年轻的孩子,在他们这里很重要,他们现在人人背后都藏着一颗安全性杀伤力都很高的火雷,可以攻击,可以自保,这一切都得益于这个小他们很多的孩子。 有时候就连说话不着边的老吴都会破天荒的夸赞几个孩子,犹记前两天喝酒之时,八卦老吴醉醺醺的踩在板凳上说:“天就没有公平的事儿!这都他娘的是命!所以俺决定了,以后找媳妇一定要找个聪明的!生出来的儿子要像少爷的几个弟弟一样,不是神医,就是天才,最差也要像小花儿,是个过目不忘的可爱丫头!” 老吴很少正经,多年的沙场征战已经磨平了他对世俗的棱角,对于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个中年汉子向来是可无,也就只有一点是他的执念,找个聪明媳妇。 小花和云溪菀将士的关系都不错,吃过苦的孩子更懂得忆苦思甜,比起更加天才的阿衡和小神医孙思朴,这个闲不住就要给人帮忙的要强丫头明显更让人容易亲近,云溪菀被袭击之后,众人大多都见到了懊恼自责差点一蹶不振的阿衡,可少有人知道,天天大大咧咧的汉子老吴在晚上哭了两夜没合眼,就差一点,他老吴就有干闺女了,只可惜天道无常。 许蓬莱有些不适应凉坊的生活节奏,每天起来的早,睡得晚,相较于他跟着自己叔儿开酒楼时每天忙里忙外脚不沾地,现在的生活状态,让他心中空落落,半夜常常睡不着,觉的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用,只能当个摆件似的呆在这里一天又一天,其实他对跟着江渊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欢喜在内,与张锦交朋友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小子会围棋,虽然是个臭棋篓子,但聊胜于无,也能让他在白日喧嚣众人忙碌的时候找到一点乐子与存在感,而且张锦很聪慧,后退个两三年,徐蓬莱自认为不如他。 今天中午,吃过饭后,树荫下的两人坐在石头上对弈,黑白棋子是山涧溪流中捡来的,有些简陋,棋盘也只是一个划了线的木板,就这等惨淡光景,这还是他好说歹说磨老吴许久才弄来的,他实在是不能理解江渊为何要他们少出门,到底是外面有牛鬼蛇神,还是有杀身之祸,这每天置身一隅的生活,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许哥哥,你分心了” 笑脸滚圆的张锦捏着白子开口,许蓬莱闻声回神点了点头,然后扔下手中的黑子道:“小锦,你在这儿呆的天比我还多,不觉的无聊没意思嘛?什么也干不了,每天吃完就睡,睡了就吃,天天一个样,这样或者,还不如死了算了” 有些悲观的许蓬莱完全没了继续落子的心情,张锦见状也将手中的白子放了回去,微微颔首他笑了笑,然后道:“许哥哥,其实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多少人想过这种生活都过不上呢,或许你觉得这样不好,但我觉得没有生命危险,不会饿着,还能做些喜欢的事儿,已经是人间快哉了,干爹常对我说‘青石大道门朝西,别人骑马我骑驴,回头看见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我觉的这话说的挺好的” 张锦笑的有些腼腆,徐蓬莱却一脸的嫌弃:“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做人当然要轰轰烈烈,不说名扬天下,至少也要实现鸿鹄志向,就你这样,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头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没爹也没娘,没有干爹说的背景,也没有像江哥哥那么有钱花,所以干爹告诉我,这辈子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活到老,能讨个老婆就心满意足了” 张锦低下了头,这是个他第一次说出自己没爹没娘的话,也是第一次揭开自己的伤疤,许蓬莱忽然愣住了,然后陷入深深的沉默,过了盏茶功夫,有些潮润的土地已经被张锦用木棍戳出一片松软来,徐蓬莱眼眶通红,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阿衡远远的看着这边,然后低头沉思片刻就迈动步子往前走,等到了两人身边,张锦已经丢掉了手中的木棍,而徐蓬莱也止住了泪水,随着他的出现,两人方才聊天的话题也随之戛然而止。 “阿衡哥哥,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张锦反应很快,他见谁都是一副亲切模样。 脸色不是很红润的阿衡笑了笑:“好很多了”,许蓬莱如同局外人一般双手环胸,对于这个脸上有黑眼圈心思和年纪极其不符的男孩,他明显心有不服。 “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什么,我可以听听吗?”阿衡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 “没聊什么” 张锦刚想开口,直接被许蓬莱抢了先,阿衡脸上出现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讪讪一笑,他抠着手道:“我又研制出了一个新火雷,可以上天爆炸的那种,晚上你们两个如果没事,可以来小屋子找我,咱们一起看” 阿衡说完后就离开了,徐蓬莱嘴角下撇,目光闪烁不定,倒是张锦听见这话之后来了大兴趣,瞪着俩眼询问去不去。 “去你个大头鬼!小屁孩你没看出来他是来像我们炫耀的吗?就你傻乎乎还想给人捧场,没出息!” “许哥哥,我没感觉到啊,阿衡哥哥人挺好的,之前神医哥哥跟我说过,阿衡很努力,很像你说那种要名扬天下的人,但又有点不一样,就是他只干活,对什么都不闻不问的,可能是江大哥不在,他也像你一样无聊了吧” 心思单纯的张锦换位思考这件事做的非常好,不知道是耳濡目染自己的干爹,还是生来共情能力都强的缘故。 “是吗?”徐蓬莱忽然扭头看去阿衡的背影,受了伤的他走的不是很稳当,左右摇晃,似乎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今天晚上去瞅瞅,能在天上爆炸的烟火,我也没见过呢”徐蓬莱忽然一笑,然后释然,张锦灵动的眼中闪烁出一抹狡黠(xia),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秋夜凉寒,完全不似白天的火热,虽说已经进入了秋天,但夏日余威仍旧没有散去。 凉坊灯火通明,在魂丘城中独树一帜,张锦吃过饭后拉着其徐蓬莱就往小屋去,后者被扯的胳膊有些酸,无奈只能跟着跑两步,到了小房子后,已经在准备东西的阿衡停下了手中动作,给两人打招呼,心中好奇的张锦屁颠屁颠的看着地上的长筒物件,这也看看,那摸摸,根本闲不住,阿衡没有出声阻拦,没有火的情况下还是很安全的。 等他将一切准备好之后,徐蓬莱指着用竹子制成的发射器道:“这个东西是干啥用的,听响儿?” “用来固定方向的,现在我还不能完全控制烟火的方向,所以就只能做个这出来,回来还要请教江大哥,他应该会”阿衡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番,倒不是他笨,定向这种东西就算是江渊也没有把握说能在现在给出什么好的建议,最多也就是能提出点小问题,保证其不会乱飞罢了。 “哦” 许蓬莱点了点头,然后阿衡又道:“你们先进小屋去,那边有个大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这样安全一些” “好的阿衡哥哥”张锦一点头,直接就去了小屋子,许蓬莱看了看柱子发射器,又看看了小屋,最后也是走了过去,阿衡又自信检查了一番火药和竹筒,最后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看向小屋,两人已经站在屋内等候。 火折子拿出,吹燃,阿衡将引线点着,然后迅速后退,蹭的一声,地上冒出白烟,接着天上就砰的一下炸出了一团火花,张锦直接愣在了小木屋中,徐蓬莱也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虽然对火雷这种东西早有耳闻,但真正见到之后,仍旧是让人心驰神往,那种震撼之感,不亚于天狗吞月。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阿衡仰天望去,轻声低语,小木屋中的两人走了出来,张锦兴致冲冲的问这问那,最后又试探性的道:“阿衡哥哥,我能放一个吗?” 许蓬莱也将目光投来,显然是也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他没有像张锦一般开口。 “可以,不过这东西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必须在旁边盯着”阿衡点头,这和火雷不一样,威力小,只不过是他担心烟火在地上爆炸崩开竹子伤人,才不太放心,若是换成火雷,他是万万不敢让其他人上手的,云溪菀那堵墙,到现在都在警醒着他。 “好!”张锦点头应下,然后高兴的接过去火折子,凉坊内的将士停下了训练,纷纷讨论起了天上的烟火,外人或许是猜不出这种如同神仙手段的火是谁放的,但是他们清楚的很,他们少爷手下,有这个本事的,只有一人。 就在他们感慨探讨之时,又是噌的一声,天空砰的炸出了一团火花,将士露出了笑意,开始收敛心神,重新归于训练之中,许蓬莱想试试,但是张不开口,阿衡并未因白天的事儿和其产生隔阂,于是凉坊的上空就又炸起了火花,并且越来越频繁,接连不断,直到砰的一声响之后,天空不在出现烟火之后,盛景才就此作罢。 小木屋旁,张锦被吓的小脸煞白,许蓬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唯独背后衣服被划开的阿衡面色如常解释道:“火雷还是不够稳定,江大哥说这东西的路还很长,还好这次是烟火炸了,如果是火雷,这会我们三个就要等思朴回来笑话了,张锦,你没事儿吧?我先送你回去” 阿衡解释完之后,就去拉张锦的衣服,后者吞着口水起身,半天才憋出来个谢谢,许蓬莱跟着阿衡一起走,等到了张锦住的房间后,这小子破天荒的问了一句:“阿衡哥哥,平时凉坊中的响声,都是你失败了才炸的吗?” “有些是实验,有些是意外”阿衡一笑,他知道张锦这句话是在担心他了。 “哦”张锦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之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等到其回了房间之后,阿衡才呲牙咧嘴的倒吸起凉气来,许蓬莱被他整的一笑,然后咂着嘴道:“你嘴还挺硬的,背上没事儿吧?” 破了衣服的阿衡被竹子崩了一下,原因还是因为张锦离得太近,他若不挡一下,小家伙脸上八成得肿两天才行,咬着牙摇摇头,阿衡道:“习惯了,在云溪菀的时候,好几次手都差点没了,这点更不算什么了,不过这样挺好的,能让我快点进步,快点长大,等我及冠了,就能学更多的东西了,也能帮江大哥更多了”说到此处,阿衡攥了攥拳头。 白天壮志酬筹的许蓬莱仿佛是第一天认识面前的这个黑眼圈男孩,抬起手为其竖了一个大拇指后,他前言不沾后尾的道:“阿衡,小锦和我今天说的是人生志向,他觉得没有背景实力,无父无母,没有钱财大抵就是平凡一生的命,可我不这么认为,你觉得呢?” 阿衡愣了一下,然后缩了缩肩膀道:‘我也没有父母,亲人应该只有先生一个吧,张锦说的也不算错,什么都没有当然难成大事了,不过少爷总说话分两头嘛,安于现状也好,立下鸿鹄之志也罢,都是为了实现少爷说的那个自我价值,只要对得起天地亲人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很棒的!我是觉得人活着不应该太累,为该坚持的事情坚持,不该坚持的事情就放弃,不丢人的,强求自己干做不来的事情,是会让自己让自己更加沮丧的,我没见过我爹我娘,但是我想他们要是见了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最开心,因为我做了我喜欢的事儿,也做好了我喜欢的事儿,我帮助了自己,也帮助了江大哥,许蓬莱,我听说你爹是将军,那一定很威风吧?” 阿衡一脸希冀的看着许蓬莱,后者忍住心中酸涩点头道:‘很威风,骑着马的时候特别威风!” “我就知道!男儿应当如此!”.阿衡欢快抬头憧憬向往,然后一松拳头又灰心丧气的低下头兴致缺缺的道:“可惜我不会骑马,也没有见过我爹” 许蓬莱沉默了,沉默的陪着阿衡去了军医住的地方,然后阿衡让他先回去了,走在路上,将近浑圆的明月高悬,他的影子短短的,似乎是三五岁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好像不是这样的,有爹有娘,没有志向,阿衡只比他大了几个月,但脑袋里的东西却比他多得多,孙思朴有一手近乎于仙人的医术,张锦聪慧不似小孩,阿衡在某方面天赋独到,这些人里面,似乎只有他平平无奇,却又自命不凡。 “许小家伙,晚上走路要注意脚下,出神走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忽然出现的福伯吓了许蓬莱一大跳,瞬间从情绪的撕扯中返回,他迅速扫视四周,直到看见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福伯他才定了神,轻轻拱手客气的给福伯行了个礼他满心疑惑的看着瞎眼福伯,试图找出这个老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出神了的。 “是不是好奇老头子我是怎么知道有人过来的?” 头发胡髯花白的福伯扬起了嘴,徐蓬莱轻轻嗯了一声,希望得到解释。 福伯摸住拐杖在地上杵了杵,然后又在在后面的门框上敲了敲:“不同的走路,会有不同的声音,正常走路速度也应该正常,脚步落下的声音能听出轻重,院里就你们几个小娃娃,小锦子轻得很,阿衡这时候应该又去忙活了,虽然眼睛瞎了,但老头子可聪明着呢”福伯三两句话便将气氛拉扯的轻松起来,徐蓬莱若有所思的颔首,心中暗道人老成精这句话一点不错。 福伯又敲了敲拐杖,然后继续道:“人失去一双招子,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只是分工不同,有撂挑子不干的,其他的就要多干上一点,不过耳朵就是耳朵,他再怎么灵敏还是成不了眼睛。” “杜爷爷,您是有话要对我说吗?你说,我听着”许蓬莱本来就不笨,并不怎么爱说话的杜福今天愿意和他唠叨,定然是要教育他了。 “许小家伙,你可比你爹开窍多了”福伯打趣一句,然后单手背负伸手道:“你跟着的江小子之前也有过你们三个这样的迷惘,不过那小子看的比你们三个小娃娃开朗的多,江小子总说:\"人要接受自己的平凡,容忍自己的怯懦与无能,有许多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不要钻牛角尖\",江小子当时是世子,比你爹的官儿还大,从云端之末到泥沼之始,也不过一夜之间,江小子说:\"允许自己做自己,允许别人做别人\"你杜爷爷活了大半辈子,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是在理儿。蓬莱,你爹操劳一生,最后死的冤枉,你叔儿躲了半辈子,日日画地为牢,你不是他们影子,你只是姓许,刚好有个名字叫蓬莱” “你明白吗?” 许蓬莱当然明白不了,他现在是云里雾里,迷糊的很。 “不明白也没关系,慢慢的你就懂了,你就记住,在未成任何事之前,有些话只讲给自己听.....天上的月亮只有在摸不到的时候,才叫月亮” 第447章 家庭弟位 明月高悬,晚上再在留宿酒楼的江渊久违地有了一种名叫家的归属感,楚州城,一个他活过来,走出去的地方,这一晃,已是半年有余,犹记得当时他在茶馆说书讲故事挣银子的时候,生活与现在大相径庭,躺在床上回忆自己来到南清的点滴,他竟是觉得之前在小茅屋住着的时候,也还不错,当然,现在显然更好,媳妇有了,银子有了,名声有了,也就还差一个地位就面面俱到了,儒家圣人总是说有舍有得,现在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失去了世子身之后,得到了安宁,地图被他韩叔儿拿出去诓人做筹码,获得了轻松,挣到了大把的银子后,他就失去了痛苦,怪不得世人总拿圣人的话来说通道理,教化众生,这就是在理儿啊。 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江渊登上鞋子来到了窗户边,已经开始凉爽的秋天晚上已经不需要再开窗通风,所以他又轻轻的推开了窗户,楚家咋楚州城的地位不亚于魏青峰在东南境的一呼百应,所以这建造,布局,院子大小,那都是城中的顶尖配置,倒不是说楚辞这个人喜欢奢华,而是实力根本不允许他低调,说句实话得换位思考一番,江渊觉得楚辞这个城主做的,当真是仁至义尽,爱民如子,目光聚焦在下面耍剑一人身上,江大公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个为爱发电的男孩。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江渊嘟囔了一句关上窗户,下面练剑的陈安邦一点没有察觉,到底是底子打得薄,若是换成霍言来,估计有心怀不轨的人偷窥,脑袋都已经落地了。 重新坐回床上去,他突然不想接着走下去了,教习天下郎中治疗天花固然是功在千秋之事,但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着实有些太长了,若是一边治疗检查,一边走,到张诗雨那边估计都要小一个月的时间了,他现在想起这事来就头疼,他当初怎么就跟李清平接了这么个活? 蹬腿甩掉鞋子又躺下,他脑袋里全部都是关于纠结继续不继续的想法,琢磨了半天两权相较取其轻,他也没能抉择出来:“算了,晚上还是不做决定了,等明天再说吧,便宜老爹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江渊睁着两眼自言自语,韩清晏给他安排了很多条路,其中有一条就是八月初,走长途,本来他是觉得这一条路走的机会最小,但是在魂丘城碰见天花之后,他就有些意外了,而等到他被宣召入京之后,他才知道身边这个军师,为啥能叫棋谋双甲了。 算无遗策用来褒奖人大多都是溢美之词,但用在他韩叔儿身上,他总觉得有些不够,似乎从始至终,韩清晏都没有一次算错过,只要事关他的大事,每一次都精准无比,这次也是一样,他刚走两天,京城就发生了笼络人心,天子下令严查的事情来,偏偏秦讣闻还在这时候下了台,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不是这位相国对天子怀恨在心,而这一手倘若是他没走的话,那秦讣闻成为第一个怀疑对象之后,他紧接着就得是第二个,他那弟弟在太医院躺着,真正的幕后之人毫无线索,要说怀恨在心,他相信,凭借南清朝臣的笔墨功夫,针砭自己绝对熟稔(ren)无比,甚至都能给他写出花来。是非之地出是非之人,江渊并不觉得在大染缸中自己不会变色,无法完全保证的事情,一般来说还是少试为妙。 正在他回想诸多事情之时,他的房间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从床上坐起身来,他去开了门,大晚上找他,应该是有什么事儿。 房间门打开,楚一一做贼一般的溜进门去,江渊探头看了看外面,并未有他丈母娘派来的人手,他这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楚一一进门之后就直接从后面抱住了江渊,后者站在原地转身,然后搂紧了怀中女子。 “色胚,我想你了”楚一一紧紧抱着江渊,抬着头,小脸的表情似乎是要哭出来了一般,江渊见状抚平其有些愁容的眉心,双手松开捏住楚一一的小脸,他轻声道:“我也想你了,这次出门,不行的话就和我一起吧,楚叔叔那边,我来讲” 楚一一忽然哭了出来,不知是因为思念成疾,还是说泪腺发达,江渊手忙脚乱的擦去其眼泪,楚一一在这时候忽然又道:“我才不去,我要在家里等着你来娶我,爹和娘自从上次见你了之后,对我可好了,他们是怕我嫁给你之后不回来了,我要陪陪爹娘,以后嫁给你,就不能经常回来了” “说的也是,今年年底就找个好日子,把你娶进门来,做我老江家的儿媳妇,我爹娘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他儿子能娶这么好一个媳妇”江渊没有过多劝慰,楚一一听见这话轻轻的嗯了一声,两人抱着唠叨了好一会才回到床上,江渊睡在边上,楚一一睡在里面,已经开始担心江渊会动手动脚的楚一一在脑海中幻想了许多种场景,但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似乎是一点不解风情,竟是抱着他睡着了,习惯了江渊手脚不老实的她,因为自己投怀送抱,对方无动于衷的缘故,她气得差点把人踹下床去。 楚辞派来的手下满头大汗地挂在窗户外,最后是虚惊一场,见到江渊呼吸平稳,已经完全睡着后,他终于放下心来悄悄离开。 心中有所不甘的楚一一并未发现外面有人,她现在很矛盾,既想江渊动手动脚又不希望其太过分,患得患失的滋味让她很是不舒服,反手搂住江渊的脖颈,在这种纠结之下,她没多大会也睡着了。 霍言出现在了楚辞的书房中,两人秉烛夜谈,作为跟着江渊最久的手下,霍言对于某些事情,甚至比自家主子还清楚,就比如这次出门治疗天花一般,在常人看来,江大少爷有这个本事,天子也发了话,那就去做为民谋利的事儿,可事实上,这次离开京城,不过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鹬蚌相争已经到达了则不可开交的地步,他们留下来会让多方人不敢放开手脚,外人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可真正用过心的人应该都有清楚,他们少爷手里握着的手段,绝对可以让众人伤筋动骨,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当然,有实力和傻事两码事,既然可以直接进入最后的争夺,那刚开始如大人揍小孩的情节,完全没必要出手。 楚辞对自己这个女婿很满意,即使江渊现在只有孤身一人,霍言和楚辞唠叨了不少韩清晏与他说的话,后者多半是听着,不怎么发表意见,他们老楚家世代忠良,到了他这里,虽然失去了是实职,但这个骨气,传承的精神,他却是不能丢,不出意外,这两天京城的\"入朝勤王\"圣旨就会下发到他这楚州城,章台王家在的时候,他们做个后勤就基本把事儿摆平,完了后还能分得一杯羹,现在不一样了,世家的联合倒台,在大是大非的舞台上,粉墨登场的角色换了配角,他也是听了霍言的话之后才感慨起来,韩清晏确实下的一手好棋。 “那就这么说定了,届时去了京城,韩军师的话,我会斟酌考虑的,还有一件事,我想着要不要和江小子说一说,现在有些拿捏不准,你和江渊形同一人,不如你来做决定”楚辞扔了一个烫手山芋,霍言苦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得楚辞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簪,没有流苏,看着光滑至极,充满了包浆,末梢雕刻的是个桃花模样,霍言看见这个木簪之后忽然愣住了,然后难以置信抓过簪子激动道:“楚城主,这东西你在哪儿弄到的?!” 霍言的语气激动至极,楚辞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是何人所送,管家说是一名乞丐送来的,当时那人已经不行,管家接过东西,那乞丐就说了一句韩先生,便一命呜呼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楚辞简单叙述了一番,霍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手中不断婆娑着桃花木簪,好半天之后,他才将其穿进了头发中,轻轻叹上一口气后,他解释道:“侯爷当年在外征战之时,手下有几个人才,他们与天上的北斗七星相映衬,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他们分别对应七个人,这簪子,是当年侯爷亲手制作后赠与我们的,现在我这里已经有三个了”说着霍言将手中的桃木小簪插入头发中,借着烛火间,楚辞瞧见了朱红色的剑穗发簪,还有一个剑形发簪。 “楚城主,今天就不多说了,这件事明日我要告诉少爷,清江南的布局崩盘不该在此时出现,实在抱歉,不能让少爷在楚州城久留了”霍言站起身来,给楚辞行了一礼,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楚辞第一次感觉到他那女婿的属下认可楚家人,这并非是说他们楚家低人一等,而是双方现在是彻底没了相互猜忌,真正的成为了一家人。 “......” 第二天一早,江渊被怀中的楚一一惊醒,原来是这小妮子昨晚上不知做了什么梦,竟然是哭成了小花猫,他刚睁开眼,就被扑了个满怀。 “好了好了,不哭了,昨天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渊用手抚摸着楚一一的头发,然后又轻轻拍其后背,后者呜咽着道:“我梦见你....你走了,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呜呜呜” “不会的,我一直都在”江渊单手箍紧了楚一一,后者过了好大一会才平复好心情。 江渊面色如常,但是他心中却远不如面色平静,没人知道他心中藏着一个秘密,藏着一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他也时常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的月圆,日食之后忽然神魂出窍不知所踪,若不是因为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压的太紧,他也难以抑制那患得患失的感觉,说到底,他也是个有正常思想的人,也是一个有感情的高级动物。 两人拖了半天才起床,出门之时,楚一一小脸红扑扑的,目光不自觉得看了一眼江渊的双腿,她淬了一口色胚,逃一般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江渊躺在床上面色舒坦,回想着刚才的温热,他忍不住的心驰神往,还是雏鸟未展翼,一见风雨竟着迷。 楚家府邸的早饭很早之前就结束了,江渊吃的是厨子后来做的饭菜,若是上次来,他是定然不敢这么做的,但是这次,有佳人作伴睡得稳当。 霍言在江渊吃饭的时候一直在门口站着,看出了其有话想说的江大公子草草结束了寡淡的早饭,然后去了凉亭之中,霍言踌躇了半天之后,最后在自家少爷的一句,“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行”下开了口。 关于七星之事,江渊知道一些,就比如他韩叔儿是其中的天枢,而阿衡是开阳,霍言是天权,千面是天玑。 “少爷,昨日楚城主给了我一个东西,是清江南沁音的簪子,侯爷在清江南留下的后手应该是崩盘了”霍言拔下了头上的桃花小簪,将其递出被江渊接过,后者手中婆娑着簪子,然后道:“她是摇光?” “嗯,不过现在不是了,我想清江南应该是出大变故了,侯爷给摇光留下的人手至少三十人,并且都是弓马娴熟的老卒,不是事发突然,以雷霆手段沁音不会出事儿”霍言的话说的比较委婉,他家少爷在乎张姑娘和楚姑娘的程度,一点不亚于自己性命,这事儿他要是瞒着,以后肯定出隔阂。 “老天不给安生啊,这边的郎中安排的怎么样了?”江渊捏了捏手中的簪子,然后抬头询问。 “有楚城主帮忙,事情简单多了,昨天就已经步入正轨了,安邦在盯着,苍灵也去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下午出发清江南,我去和楚叔叔借几个军医来,途中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江渊拿着簪子走了,霍言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是没开口,沁音是个很好的姑娘,只不过他家少爷还没有见过,拿走簪子他大概知道结果如何,人走茶凉,在谁身上都一样。 “希望苍灵不会让少爷失望”霍言对于紫衣女子不喜欢,也不讨厌,唯一有的应该就是敬佩,女子习武比起男子不知难了多少,苍灵能够和他打成平手,足以看出底子打得有多好,习武之时又有多努力。 当日中午,江渊在楚家吃了一顿鸿门宴,饭桌之上,他每动一下筷子,就会被点上一句,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他的岳父和岳母接纳了他,这是好事,但在此刻却让他心中有些闷的慌。 一顿饭吃完,江渊心中积压了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楚一一心思玲珑,陪着江渊在凉亭内谈心,试探了许久,才得到清江南出问题的事儿,比起来江渊的犹犹豫豫,楚一一这个见了江渊身上就如同抹了胶水的姑娘,竟然是生气的怀抱双臂,不在与江渊说话,态度代表语言,江渊知道,这是让他做决定,有些事不能拖,可他却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楚辞那边好说一些,但是他的丈母娘那边,无疑是个大问题。 “江渊,张姐姐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这辈子我都不理你了”楚一一在凉亭内说过这一句话,就转身走了,江渊有些无奈,正当他头疼的时候,楚辞来了,然后拍着胸脯告诉他,其实自己还是有些家庭地位的,所以让江渊不用担心,好男儿就应志在四方,不能居于一隅之地,更要担负起责任,不能愧对人家姑娘,江渊倍受鼓舞,于是在下午时候,他去告别了楚一一,后者没有开门见他,但在他转身走的时候,楚一一却冲出了房间门,紧紧抱着他道:“接到张姐姐要赶紧回来知道嘛,我在家里等着你娶我” 江渊肯定的嗯了一声,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背上被咬了一口,抱着他的手臂松开,耳边也随之传来一句:“不许在外面拈花惹草!” 等他坐上马车之后,脑子中仍旧余音绕梁地回响着这句话。 江渊走后,楚辞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手下人前来禀报夫人找他,他这才起了身回去,不过是路上走的有些慢。 来到房间门口后,楚辞犹犹豫豫没有进门,屋里的楚夫人听见动静气势汹汹的从房间里破门而出,在楚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被揪住了。 “姓楚的!你有没有把老娘放在眼里,有没有把自己的女儿放在心上!”楚家夫人拎着楚辞的耳朵就进了屋子,领路的下人瞧见这一幕,当即脚底抹油开溜,他家老爷的的家庭弟位,稳定的很,不出意外,一会定然是要传来惨叫。 果不其然,在楚辞进了房间没多久,求饶声就传遍了楚家府邸,下人婢女习以为常。 其实是楚家夫人只是为女儿打抱不平,没法拿自家女婿出气总要有人来背锅的,整个府邸之中就楚城主最是合适,这锅也理应说了大话,吹了牛的楚辞来背! 第448章 草木皆兵 岳山离开魂丘城之后,一路北行,途中除去吃饭住宿,他一刻不敢耽搁,路上也曾遇到流民村霸,基本可以顺手解决的事儿,他都拔刀相助,生在铁血将军家,身上多少带些侠义心肠,跟着他的扈从对得起自己身披甲胄腰间带狭刀的装扮,一路上也是解决了不少麻烦。 偶有山匪蟊贼想要打劫他们,看见将士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这些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生来就是有眼力见的人,一个个猴精得很,什么人能截,什么人不能截,他们心中门清路熟,毕竟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是他们上山后第一个学习的前车之鉴。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些个不甘心放过肥羊的剪径山匪,总觉得自己腰杆硬,非要派两个小弟先试探一番,看看这一行人是不是狐假虎威,空有皮囊,结果自然是没能成功,反而被杀鸡儆猴白白送死,所以这一路上,岳山其实走得还算安稳。 并未赶上天花流播速度的岳山临近北境之时才得到这个惊人消息,庆幸的同时,他也不免担心了起来,北境不比东南,有清关做屏障,凡是京城周遭出现了这类情况,百姓想逃命的大多往北边跑,一是东南有荒原不易走出,二是西边十万大山层峦叠嶂根本没路,除了北边,这些百姓也无路可走。 入居庸关,之前的城池将领已经完全大换血,都是些陌生面孔,明显是上次发生的事情被人放在了心上,即使上次城中的将士有难言之隐,可依旧逃不掉被清洗的命运。这些都是老规矩了,他亲爹虽然身体不适,但并未糊涂,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哪些要做给外面看,哪些又是关起门来自己看的,他爹心中还是清楚。 没有将士的夹道欢迎,岳山进城之后,很是低调,新换的将士他不认识,同样的,将士也不认识他,门口的值班人只觉得人长得有些面熟,再多的也说不准了,有通关文碟带钦印,他们也没有机会盘问什么。 岳破军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上次受过伤之后更是如此,身上暗疾数不胜数,虽然当时靠着孙思朴的一手医术吊住了命,可阴天下雨还是倍受折磨,身体表面上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之前那落下的病根,开始不断复发,现在的岳破军,走一步喘三口气,咳嗽更是停不下来,这让跟在其身边的贴身侍卫都心疼不已,世人最是感叹美人颜败,英雄迟暮,如今在他眼中,岳老将军已经是惨淡光景。 老来得子的岳破军人生中春风得意的时候并不多,当年领兵作战统帅三军,出尽了风头的几次能算,再有就是他的这个儿子,虽说岳山在京城中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年轻后生,可有一点却是让岳破军满意至极,因为身为将军的缘故,他常年在外无法顾及家中,他的夫人因为疾病缠身溘然长逝他也不曾回去,即使这样,他这个儿子也没有因为京城大染缸中的污浊沾上离经叛道的恶习,别人家的爹都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子出类拔萃,到了他这里,他反而希望自己的儿子笨一点,愚钝一些,经历了数次生生死死,这人世间的东西他早就看透了,活着永远排在第一位,活着才有盼头,都儿孙自有儿孙福,岳破军也一直觉得这句话说的不错,他只只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垂垂老矣后,心中对于此事便更加重视,世人都只能看到这位老将军提起来自己儿子春风得意的面容,却不知天底下的父亲,大多不善表达情感。 岳山并不是个缺心眼的人,即使少时丧母,父亲常年不在身边,依旧没能让他变成世人唾弃的六皮孩子,早早学会自力更生的他更能懂得自己父亲难言的苦衷,也更能明白一个国家的将军身上担子有多重。 这次前来北境,其实并非天子准许你,嫡子不可参军入伍的规矩谁也不敢当面质疑反对,只不过自己亲爹已时耄耋之年,若是他再等,恐怕就要与棺材唠嗑谈心了。 岳山是这么想的,正好和自己老爹不谋而合,这位行动不便,觉不断减少的老将曾一度担心自己哪天忽然坚持不住北境群龙无首,老天似乎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竟然是在这个情况下让他的儿子来了,心中积压多天的担忧忽然消失不见,心头一松的岳破军感慨万千愧疚之心却是又重了一些。 房间之内,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年轻人满眼心疼的看着年老之人,不一会便眼眶红红,多年未曾好好坐着谈谈心的父子俩,这一刻竟是都有着唏嘘。 “爹,您的身体还行吗?要不要我派几名将士送您回京城去?北境这边有我在,不会出什么岔子,您的身体……” 岳山看着自己的老爹,那最后一句始终没有说出口,面前这两鬓斑白皱纹很深的老人,实实在在的吃了一辈子苦。 硬气了一辈子的岳破军呵呵了一声,然后咳嗽着摇头:“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再有个两三年光阴,也是到头了,朝中还没有一个将军比你爹活的时间久,你爹这样就知足了,再者说了,回那京城干啥?一个个都是老狐狸,算计来算计去,回去也享不了福,说不定还要被天子安排个官职,若是做得好了还凑合,做不好了,不知道多少人想看我笑话,你爹打了一辈子仗,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被人戳了脊梁骨。” “爹,京城现在其实还行,比起之前来不知道好上了多少,您真的不考虑考虑?” 岳山有点不死心,他爹的性子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决定的事儿基本不会改变,可北境到底不是个养伤,养老的好地方,交通不方便不说,许多好东西也吃不到。 “好?能好多少,都是茅坑里出来的石头,不都是又臭又硬,这件事不用再提了,你爹是怎么都不会回去” “爹.....” 岳山开口喊了一声,有些不愿意可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压下了到嘴边的话。 他之所以想要劝慰自己的老爹,很大程度还是因为他答应韩清晏在魂丘城中刺探消息提前布局的时候,这位棋谋双甲的先生就答应他了一件事,可以让他爹从北境回去之后,有一个养老的官职,岳山不傻,知道这官职不会低了,否则以韩清晏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说出来,据他猜测八成是兵部尚书,客观来说,韩清晏很够意思,因为他在魂丘城的时候,并没有帮上什么忙,而朝中的兵部尚书一职,是征战一辈子老将军班师回朝后最好的归宿,只可惜他爹不太愿意,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明天去边关,最近夏国的那群蛮子又想有动作了,牛达,小魏几人都不在此处,指挥众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爹不能看着你一辈子,趁着我还没死,好好磨炼磨炼,你爹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给你兜两次底,去吧” 岳破军挥了挥满是茧子的大手,然后猛地咳嗽了两声,岳山见状起身给自己老爹拍了拍了后背,等到其不再咳嗽后,他才应承下来道:“行,爹,我陪您吃顿饭再去,咱爷俩许久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 郝连恭在夏国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当他老爹死了以及国师不知所踪之后,他这个在明面上的唯一王子也算是得了民心,无论在哪里,都是讲究血统传承要正,与其说夏国的老百姓向着他,倒不如说是他的身份被百姓向着,有人喜欢自然会有人讨厌,朝中官员有些头铁不愿意站队,自信满满的郝连恭本打算慢慢蚕食,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那胞兄竟然没有死在南清,而是回到了夏国,并且还带着一个他想得没有得到的人--拓跋辰宿。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本来就有无一遗诏登上汗位的郝连恭这下算是马前失蹄,所以对于郝连靖宇回到夏国这件事,他有意将消息封锁起来,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仅仅是在他得到消息的第二日,朝中官员的态度便已经表明了他们的选择,相对于他这个被迫无奈,名不正言不顺登上汗位的儿子,郝连靖宇明显更受官员欢迎,对于这一点,郝连恭下了朝之后,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从小到大,他都是不如自己的这个胞兄,不管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打不破那嫡长子继承制的枷锁,这不是一个可以凭借自己努力可以废除的东西,没有先进的思想和强有力的百官支持,他是如何都避免不了自己胞兄压他一头。 拓跋列星是个不错的手下,要手段有武功,要眼色有武功,每次郝连恭生气之时,这位年轻的将军总是很不识相的前来劝慰,这次也是一样,郝连恭当然不喜欢直言不讳,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人,可对于拓跋列星这人,他实在是没有一点脾气,且不说这人给他带来了多少的人手,单单是拓跋将军儿子的名号,就足以让很多大臣动摇。 生闷气的坐在椅子之上,这位王子听着身边人的唠叨。 “大汗,其实您不必如此忧虑,虽然郝连靖宇回来了,可他在夏国没有任何基础,再怎么说您也比他多发展了三个月的时间,朝中百官的态度之所以向着郝连靖宇,是因为他们得到的好处少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的跟靖宇王子坐下来谈谈,是敌是友,说过才知,而且按照柔然那边来的信件看,北境的领头羊很快便不能在蹦跶了,届时朝中的好战派一定会出手,中立派虽然有可能阻拦,可大势所趋之下,绝不会成为太大阻力,靖宇王子在南清活了下来,大汗觉得,他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夏国对待南清的态度是死战倒地,绝不可能化解两国之间的仇恨,只要您出面套话,拿到一点消息,我们就能够将事情办得很好,至少朝中的好战派,绝对不会在向着郝连靖宇!” 拓跋列星到底是拓跋辰宿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在他身上虽然没被体现的淋漓尽致,但也是耳濡目染多少懂得些手段,连一向觉得拓跋列星没有什么真功夫的郝连恭听到这番分析,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若是真如郝拓跋列星说的这版,那汗位稳不稳当这件事似乎就没那么难以解决了,就是有一点可能会麻烦,那就是他的胞兄最后处境该如何?是他下狠手,还是说,策反? “大汗觉得这件事可行吗?” 似乎是知道了面前年轻汗王是何想法,拓跋列星不适当地开口询问。 郝连恭婆娑着下巴,半天才接话道:“郝连靖宇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对于北境,他定然不会趁人之危,可战争无情,机不可失,大势所趋,由不得他说不同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有恩与郝连靖宇的南清与他再难产生战争,这一点,说小可小,说大也大,我那胞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讲究规矩信义这一套,父王说他早晚要吃亏,现在看来倒是一点不错” 拓跋列星不再多说,对待君主还是要点到为止,多了遭猜忌,少了被嫌弃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的,把握其中的度量,是个技术活,拱手准备退下,郝连恭忽然叫住了他。 “让将士们这两天吃点好的,明日借着月色,向前推进一些,北境压采桑城约有半年了,这次,我们便一雪前耻!至于我那胞兄,现在我便去给他学着南清人给他摆一场鸿门宴来!” “是,大汗!” 拓跋列星走了,出了房间之后,他抬头长舒了一口气,其实他并非是个傻汉子,相对于朝中勾心斗角的大臣,他自认为若是自己加入,觉得能够混的一席之地,不过谁让他孝顺呢,他爹说侍奉一人不能在中午,因为早晚要出事,本来他还觉得自己老爹是在危言耸听,可到了现在在看他爹才是真的高瞻远瞩,至于为何要这样,也是他爹的权宜之策,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爹跟着原本的大汗风生水起了一辈子,若是到他这里仍旧如此忠心耿耿手握重权,难免被人针对猜忌,他爹的这个方法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对于保护他们拓跋家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好方法。 郝连靖宇回到夏国之后,曾引发了一阵骚乱,在众人都以为这位王子将要上演一出兄弟反目戏码的时候,他却直接销声匿迹躲了起来,任凭朝中官员猜忌辱骂,街头百姓说书人造谣,他都不曾出面解释什么。 逆来顺受不是褒义词,可当其套用在郝连靖宇身上时,却反了过来,郝连恭对于愚蠢的百姓和自作聪明的官员嗤之以鼻,摸索到自己胞兄住所之后,他轻叩门扉站在门外。 院子中的拓跋辰宿猛的站起了身来,手中长戟紧握,熟悉这位常胜将军的人都知道,这是战斗之前的准备,并不知道自己胞兄现在草木皆兵的郝连恭在门口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杀气,猛的后退一步,门板已经长戟捅出一个窟窿! ----- 居庸关的将士忽喝上了酒,天花肆虐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中之后,没有多少人是淡定的,没有家室,孤身一人的还好,可有牵挂的人却个个担心的要死,这群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平时什么也不怕,可一说到他们的妻儿老小,就捅到了他们的软肋,他们在这儿拼死拼活的不就是为了家里人安生,可现在传来了这么个消息,放在谁心里能好受,这些将士们喝酒,也是为了排解心中苦闷,人之常情之事,岳破军父子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头戴浩然巾的一群百姓忽然出现在居庸关,将士们很是不解,但并未刁难,放其入了城后,他们感慨着自己还能被百姓惦记着,实乃幸事。 第449章 马革裹尸 参军入伍的将士与流民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或许是都受过食不果腹的苦,也或许是都过得不尽人意,不管如何说,寻常将士只要是见了流民,大多不忍心看其忍饥挨饿,北境的将士也是一样,头戴浩然巾的百姓入城之后,负责管理将士吃住的队长便赶紧给这些人安排了住处,并且送上了热乎乎的汤饭,北境的物质并不宽敞,甚至有些不够,可队长却不愿意看着百姓们无家可归,饿得前胸贴后背,尽心尽力的不仅仅是队长的操持,还有将士无私的贡献,居庸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房子住处都有数,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多的人睡在床上,就要有多少人睡在地上,自打做了北境边军之后,吃惯了苦头的将士们都自愿给百姓腾出房间来,这些个头戴浩然巾的百姓对此只是沉默不语,安静享受好处的同时,并无感谢出口。 岳破军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居庸关的城中城头巡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的情形,不支持他再像往常一般登高走低,跋山涉水,每日在院子中走上两圈,听听手下人禀报边境消息,再分析分析其中门道,是他一天中觉得最有意义的时光,今日傍晚,秋风萧瑟,有些学了旁门左道的扈从看着天色来了句今天有雨,到了晚上,果真是小雨淅沥,不疾不促,岳破军坐在堂屋门口,贴身侍卫开始禀报今天居庸关发生的事情,说完之后,他又讲起了边境传来的几条消息。 “城中来了多少流民?衣食住行可能安排妥当?”心系天下的岳破军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苦了一辈子的百姓还要流离失所表现的甚是关心,贴身侍卫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城中千户今日的应对之法,岳破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侍卫便又说起了流民的人数。 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岳老将军忽然面色大变,激动的站起身来,他声音发颤地道:“多少人?三百户?哪个地方的流民能有这么多!” “老将军,就是这么多,门口的将士将人都典籍在册,不会错的,而且我们城中的将士,单单打地铺的就有五百之多,这个数目是肯定不会错的” 贴身护卫回想一番,肯定回答,岳破军的如被抽了魂儿一般坐在椅子上,然后嘴中喃喃道:“坏了,这是要出事儿啊” “老将军,到底是怎么了,您别跟小的打哑谜啊?”贴身侍卫一脸懵圈,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个情况,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们也没少接待流民,虽然没有这次多,但也差不了二百,不过是这次多来了三十户,又为啥坏了? 岳破军没有给他解释详细原因,而是急匆匆的差遣他连夜奔赴采桑城告诉岳山,居庸关易主的事儿,贴身侍卫急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但面前的老将军显然是没有时间跟他多解释了,真当他止住步子想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房子外忽然吵嚷了起来,他急忙冲出门口查看情况,一串串的火光从各处开始晃荡,最多的地方就是今日打地铺将士的位置,他大惊失色,然后回头慌乱道:“将军,有人想要拿下居庸关,现在已经有人朝着我们这里赶来了!” 小雨点滴不断,却浇不灭燃起的一盏盏小灯火,将士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门顶住,岳破军听到这话没有太大的惊讶,反而是意料之中般的从凳子上起了身,冒雨朝着门口,他对着贴身侍卫道:“方才我叮嘱你的都记好了,一定将消息送到居庸关,北境稳不稳的住,消息至关重要,记住,即使是死了,也得把消息送到采桑城!” “将军,那您呢!您怎么办!?” 贴身侍卫突然红了眼眶,他不愿意丢下自己跟了半辈子的老将军,可看着两鬓斑白的岳破军面色坚定,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今天这场仗老夫不能走,也不能退,我南清的骨气,不能丢在这居庸关,你且记好了,你活着出去,才算对得起居庸关的将士们!” “将军,属下一句不负所托!” 贴身侍卫单膝跪泪流满面地给他的将军再次行上一礼,然后疯了似的朝中后院跑去,前门想要走出去已经不现实,翻墙能不能走也不好说,可趁乱走,多少要比正门机会大些,三下五除二的跃上墙头,居高临下的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占据了半个城,伸出袖子抹了一把脸,他猛然间跳下城墙头去。 贴身侍卫前脚刚走,厮杀吼叫声又起一波,岳破军拖着隐隐作痛的双腿冒雨回了屋,墙上刀架上的偃月刀被红布盖着,本以为能够就此封存武器的岳老将军轻轻抚摸长长的刀柄:“老伙计,这最后一程,还是你我走的最亲,最近” 岳破军缓缓掀开红布来,一把长刀跃然眼前,这位老将军伸手握住重达四十斤的武器,单手提起拄在地上,他顺势坐上凳子,这一刻已经年迈的将军面对大门,红光满面,天上落雨院内泥泞,端坐姿态下,是视死如归。 悔不当初的千户已经杀红了眼,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好心好意的将这些人接进来,给他们吃给他们住,这些人却还要与他们拼命,好心不得好报,反而让他众多袍泽死不瞑目,他恨呐,恨自己为何没有辨明忠奸的本事,双刀每一次挥砍,他总能无情地收走一条或者多条人命,可即使他勇猛无双,依旧拉不回要输的大势,头顶浩然巾百姓模样的厮杀之人基本没话,他们就如同一个机器般,不躲不避,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之下,千人的队伍减少的很快,但同样的,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也让居庸关的将士苦不堪言,损失惨重。 说到底,他们属于后方,不再是能上阵轻易杀敌的将士了,年迈体衰的他们在城中本就是为了保证后勤而非战斗,比起对面的青壮年,他们与之还是有不小差距。 居庸关多数为退下来不愿归家的老兵,精英都在采桑城这个前线,虽说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仗战斗经验丰富,可在体力上,却还是远远不及年轻人,仅仅是三四波冲击之下,他们这边就出现了捉襟见肘的情况,千户呼吁众人边打边退,他们向自己将军居住之地靠近,试图最后为国尽忠最后一次,他们能感觉到对面的决心,那是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地的态度。 千户最先闯出包围,一边给剩下的将士打开缺口,一边在雨中大喊:“弟兄们,今天咱们算是死而无憾了!老天带我们不薄,临死之前还让咱们为国捐躯,天下之大,青山处处可埋骨!都给我用上狠劲来!” 简单的两句鼓舞并不能使众人实力增加,可却能够点燃这些将士们心中残存的火光,行军打仗投降与当逃兵向来最是被人不耻,不管有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是大多将士最后的归宿,没有人会觉得将士们的命贱如草芥,在盛行重武的周武皇朝,将士们的待遇永远高于士农工商,或许这些人为国家贡献了很多,税收,经济,人口,智谋,可承载这一切的基石却是那些默默无闻的英雄将士,他们或许没有读过书,但他们却懂得忠孝悌义,或许他们岌岌无名,可在为国征战之时,他们从不后退一步,南清皇朝将士青黄不接,肯卖命的将士越来越少,但居庸关这些退下来的老卒,一个个却是充满了风骨,马革裹尸他们丝毫不惧,甚至以此为荣,即使天子对于他们并未重视过他们,可他们依旧愿意前赴后继,他们也不想死,但他们知道,家国之说,是国在前,家在后。 居庸关的拧成一股绳,雨夜之中,脚下的泥泞开始变得鲜红,一个个倒下的人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厚重,小雨冲不散的血腥味,似乎是他们不愿离去的亡魂,千户与将士们来到自家将军房子之时,八百多人已经不足二百,对面的千人队伍也折损了将近一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战,南清的将士已是回天乏力! 千户守在门前,将士们呈现半包围与头戴浩然巾的反贼厮杀,越来越多的倒下,千户这边人影也越来越稀少,等到只剩下不到一百人的时候,这位千户脑子一热决定与这群反贼同归于尽!一脚踹开院子的大门,大手持双刀跑进院子,剩下的将士仍旧在浴血奋战,没一人跟上,今天的结局大致已经定下了,他们都不会活着出去,对于千户的这个行为,这群将士没有思考,也不用思考,同为袍泽多年,何人是何种性格,他们清清楚楚,若是说他们这些人中谁最是不惜性命,那估计就是千户了。 岳破军依旧坐在屋子里,他知道,自己不能随意出去,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他的部下老卒全部战死,而他也在此处埋骨一生,将士们总会优先保护官职最大,最受他们爱戴之人,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出去了,只会让将士们束手束脚,顾忌分心。 千户冒雨进入堂屋,身上已经完全湿透,单膝跪在岳破军的面前,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语阐述现在的情形如何,岳破军没有出门,但也猜到了大致结果,所以对千户所言,他一点不意外。 “将军,我知您有顾忌,但属下还是最后建议,居庸关是人而造,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贼人之手!小将军如今刚到采桑城,还未能稳当住,若是居庸关被贼人占领,小将军便是退无可退了,所以属下恳请将军下令,让最后一人可以毁城,即使我们守不住,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反贼!” “哈哈哈,说的好!下令,居庸关将士死战不退,最后十人,毁城做塚!” 岳破军提着大刀站了起来,千户低头道:“诺!”然后便迅速起身,重新朝着门口跑去,头戴浩然巾的反贼越打越凶,气势丝毫不输给视死如归的居庸关将士,等到千户重新回到门口,百人将士已经不足呈现抵挡之势,他用最快的语速将消息传给身边几人,然后大喊一声:“后退!”,将士闻声向院中拉扯,头戴浩然巾的众人则是紧紧黏住,不肯松口一点,众人退到院中,将士们趁着机会互相传递千户的交代,等到他们全部聚集在岳破军的堂屋门口之时,八百将士已经不足二十,而且这剩下的人还都是身上负伤,强弩之末! 胜负几乎可以确定的情形下,头戴浩然巾的队伍中走出了一个让岳破军吃惊的中年人,在北境呆了这么些年,他对此人的面容熟悉至极。 “岳老将军,好久不见!” 王白玉一股地道的京城口音响起的有些突兀,岳破军单手紧紧握着大刀,沉声道:“为何要自甘堕落?!” 对面的中年人忽然哈哈大笑,然后冷冷道:“我从章台王家高台跌落,差点殒命京城,若不是大人出手相救,许我假死脱身,现在与岳老将军对话的就是鬼了,为何自甘堕落?你难道不应该去问当朝天子吗?!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是他无情在先,又有什么资格怪我无义??” “对了,想必岳老将军还不知道吧,那身居高位的右相国已经被辞官归乡,死于临安城外,陈震被重新宣召入京,官拜禁卫将军!”王白玉说的轻松,可岳破军却听得沉默了下来。 “岳老将军现在还觉得为南清那自私自利的天子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值得的吗?您是聪明人,想必其中缘由已经看明白了,我王白玉在南清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李清平凭借压力让我屈服,他就不曾想过,瓦片也有翻身日,草芥也有借风时,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所以你做了反贼,这是事实!”岳破军忽然失望了,对南清天子失望,对这个曾经拿捏天子的世家主失望。 “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反贼!和您说这么多,是看在您一生忠义,劝降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对您来说也毫无意义,下辈子,还希望岳老将军投个好胎,择个明主” 王白玉缓缓后退,意思明显,岳破军强提一口气将偃月刀背后,然后轻声道:“来” 反贼与居庸关将士展开了最后厮杀,年迈的岳破军依旧勇猛,偃月刀挥砍之下,三五人不能近其身!以少胜多,一人破百甲终归是真正的习武之人才有的手段,他们这些人也只是能够到个门槛而已,两盏茶的时间,岳破军这边只剩下四个人,一名身材健硕的老卒,两名重伤濒死几乎拿不动的青年将士以及他,自知无力回天的岳破军最后提偃月刀横扫,为老卒争取进屋机会,后者心领神会脱离包围,王白玉在一旁看着没有忽然心有不安,看着手被砍掉一只的岳破军,他心头开始突突。 没了右手的岳破军掉了偃月刀,左手反掌他顷刻间拔出了腰间佩剑,可他动作虽快,却依旧快不过众多反贼的长枪朴(po)刀,佩剑出鞘,还未饮血便掉落在泥泞之中,被刺透身躯的岳破军眼神随着身上鲜血的汩汩(gu)流出而逐渐涣散,片刻之后,一代老将,跌倒在地,就此殒命。 王白玉心头稍微安定了一些,从后面走上前来,他看着院子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作呕反胃,指了指地上的岳破军尸体,他轻声道:“将他头割下来,送往采桑城,尸体悬于城门” “是,大人!” 王白玉交代完事情,就准备进屋子换身衣服,歇息歇息,可命令刚下完,却发现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壮硕汉子,只见他怀中抱着圆滚滚几个物件站在门口呲牙笑,王白玉眼神疑惑心中那种不安更加强烈,还没等他下命令让手下人将其砍翻在地,一声巨响夹带着热浪便将他吞噬其中....... 随后,从岳破军的府邸开始,城中爆炸接连不断,一座好好的城池,在今天的雨夜,毁于翻腾的硝烟和轰隆作响的吵闹之中,风波爆炸过尽,小雨暂停,居庸关这个屹立百年经历了无数战争的关卡自今日毁于一旦,只剩断壁残垣。 第450章 首战告败 在采桑城熬眼接手了解布局的岳山忽然有心头突突跳,放下手中堪舆图后,他眉头紧锁着深吸几口气,似乎想要将这种感觉压下,旁边的千户见到岳山站着不动,当即也停下了手中活计,他也看出了自己将军的状态有些不对。 “将军,您怎么了?” 千户不明所以地询问,岳山回神摇了摇头:“无事,你去将夏国这段时间前来进攻的路线拿来吧,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心中感觉无法言明这种感觉的岳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奈何这个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千户点头没有多问,拱手出门前去拿记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面前这人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心中有些想法也是正常,到底是将门世家的嫡长子,经验或许会差点,但绝不会做出坑害将士的事情来,若不是为此,他这个老千户还真不愿意做个跑腿的。 岳山不知千户心中所想,他心中突突跳的感觉减弱了很多,他只当是途中的赶路没有休息好,再加上熬眼的缘故,想着今天睡一觉之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重新拿起堪舆图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夏国的边境线看向了居庸关,嘴里嘀咕着:“不知道爹睡了没有”他又将视线重新移回夏国版图。 老千户去了盏茶时间不到就小跑了回来,岳山也不会的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带来了吗?” 千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喘着粗气的他对着岳山慌张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岳山扭过头来,沉声询问,这个老千户他听将士说过,平时最是沉稳。 “将军,居庸关遭到了贼人袭击!现在情况危急,老将军恐怕,恐怕.....” “什么!居庸关在后方为何会受到袭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谁来禀报的消息,马上将人带过来!”岳山手中的堪舆图直接掉在了地上,老千户没有继续揣测结果,起身带着岳山出去,从居庸关逃出的他爹的亲身侍卫,刚刚赶到门口。 一身泥泞的贴身侍卫进门看到岳山之后直接跪倒在地,也不顾地上的湿滑,岳山快步走上前去,就听得地上人道:“岳将军,居庸关被人从内袭击了,老将军派我前来送信给您,让您一定注意夏国军队的动向,说偷袭之人,很有可能是跟夏国商量好的!” “现在居庸关情形如何了?”岳山瞪着大眼心中慌乱,贴身侍卫听闻之后,额头贴在泥地里道:“属下出来之时,居庸关已呈现溃败之势,对方来人很多,并且多为青壮,居庸关的老卒虽身经百战,可在体力上终究不如这些人,而且当时正值夜晚,反贼打了先手,让许多将士都措手不及,现在...现在将军他们可能已经战死了” 贴身侍卫心中满是苦涩,其实他是最不应该出来的,主死臣亡,作为岳破军的贴身将士,同样战死才是他应有的归属,果不其然,岳山在听到贴身侍卫的话之后,直接愣在了当场,约莫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这位年轻的小将竟是如发了疯般的擢住了侍卫的衣领,然后牙呲欲裂的质问他道:“你既然知道我方实力不足!为何还要离开,为什么不呆在我爹身边保护他!” “是老将军派我来的,属下也不想走,可居庸关的事儿,老将军说一定要派人送出去消息,属下也不想做例外,属下跟着老将军这么多年,怎么舍得将老将军一人留下啊!” 岳破军的贴身侍卫泪流满面,其中悲伤竟是不比岳山少,如同一头暴怒雄狮的岳山根本听不进去侍卫的解释,上去就给了其一拳头,后者被打倒在地,哭得更加大声,一个受伤断胳膊断腿都不曾喊叫的两个男人,在这一刻都哭的像个孩子,一旁的老千户不愧是老将士,没一会就冷静了下来,相对于院子中流泪的两人,他显得有些冷漠无情,或许是和岳破军不够亲近的缘故,也或许见惯了生死离别的人总有一副铁石心肠。 走上前去扶起来地上的贴身侍卫,他轻声安慰让其先下去休息,然后将其送出门后,站着的岳山已经止住了眼泪,取而代之的嗜血的杀意。 千户踌躇片刻,他知道现在的岳山是什么想法,这种情况下,无论换做谁都难以静下心来,可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意气用事,有些事情,一旦上头,带来的结果将无法估量。 “将军,居庸关的成败此时已成定局,属下恳请将军冷静思考,千万不要一时兴起,从而做出冲动之举,老将军在居庸关呆了多年,此地定然是熟悉至极,万事都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侍卫也说了,居庸关当时不过是有溃败迹象,可并未言明败了” “我爹可能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去集合队伍,我要带兵回居庸关支援我爹!” 岳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老千户就猜到会是这种场景,可他却不能松口,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才侍卫的话他听得是清清楚楚,夏国的军队可能会蠢蠢欲动,这时候只要岳山回去,夏国在发起进攻,那稳定了近半年的北境,将会再度成为战争之地! “将军,恕属下不能领命行事,将军现在是北境的老大,不能做事随心所欲,北境十几万将士的性命不能被您拿来当做儿戏,所以恕属下难以从命,属下知将军担心居庸关的情形,若将军放心不下,大可让手下带兵前去支援,至于将军,万万不能离开才采桑城” 老千户拱手低眉说了很多可岳山似乎是没听到一般,仍旧是在他说完之后与他擦肩而过,老千户背对着岳山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不等岳山有所反应,他一记手刀就将其砍晕在地,拖着岳山回到房间之内,这位老千户转身去了偏将居住之地。 苏定军每天睡得都很早,并且起得也很早,比起那些喜欢在晚上熬眼做事之人,他更喜欢把事情放在白天做,今天依旧是早睡的一天,只不过还没做上好梦,他就被砰砰的敲门声音吵醒了。 “谁啊?”苏定军穿着内衫套上靴子去开门,老千户紧缩眉头在门口焦急等待,苏定军开门瞧见此人后,稍微有些惊讶,伸手将其请进屋里来,他问道:“老白,大晚上你不睡觉,跑我这儿干啥,岳山小将军辅佐完了?” 提起凉茶壶倒水的苏定军脸上还有惺忪睡意,老千户摇头一本正经道:“居庸关出事儿了,夏国估计也很快会有行动,前线这边就先拜托你现在去盯着了,我去找监军说一说这件事,看看他愿不愿意带人去居庸关一趟” 刚喝下一口茶的苏定军直接喷了出来目光满是难以置信好讶异,老千户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这位偏将的肩膀他起身道:“如今北境人手匮乏,能带兵的也就剩咱们几个人,这件事估计是早有预谋了,小冉,小魏老牛几人的离开就是证明,你身上担子有些重了” 老千户离开了房间,然后一路朝着监军的房间走去,李剑南此时也已经睡下,老千户敲响房门,这位平时并不参与战斗的皇亲国戚缓缓的睁开眼来,如同苏定军一般的也是没顾得上穿衣服就套上靴子前来开门。 “白落,这么晚来,找我何事?”并没有将其请进屋子里中是李剑南的习惯,老千户也不在意,将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之后,他询问这个北境监军道:“李大人可是有时间,若是可以,居庸关情形如何,就劳烦李大人带人去看看了” “好,我即刻动身,岳风现在何处?”李剑南并不喜欢称呼别人的字,所以他都是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方法记人名。 “在房间里,一会同苏将军前去前线”老千户省略了他将人打晕的事儿,李剑南点头,然后轻声道:“他还能坐的住,岳老将军的儿子果然有定力,当初江渊走后,我们不该擅自做主拿下采桑城,若是我们都在居庸关,岳老将军不该有此劫难,也不会有今天前狼后虎的糟糕情形” 李剑南很后悔,可现在说这些却为时已晚,有钱难买早知道,世道就这样,永远不能顺人心,顺人意。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北境现在出不出乱子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否则的话,北境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局面,就在我们几个人手里重新变得混乱起来” 老千户沉声应答,事已至此,多说也没有什么意义,李剑南点头叹气回屋,老千户则是踩着还未完全下去的泥泞回去了岳山所在的房间。 夏国的兵甲从下午一直睡到了午夜时分,等到拓跋列星前来后,他们才被自己的领头喊醒,相对于顺着时间休息忙碌的北境将士,他们这一觉在精神头上已经是占了优势。 “传令下去,大军开拔,这一战必须拿下采桑城!” 拓跋列星冷面下令,手中马槊直指正南方,后面将士举起武器大喊:“必胜!必胜!”就这么,夏国蓄谋已久的战争从此刻开始。 当岳山再度醒过来的时候,老千户已经在房间里做了小半个时辰,睁眼后的岳山从床上一坐起来,就立马跳下来擢住了老千户的衣领,后者没有任何反抗动作,就这么随意的让这位年轻将军拿捏住了性命。 “你为何要拦我!说!是不是你与居庸关的反贼提前串通,才让我爹死于身陷囹圄!?” “将军,若是岳老将军见到您这个样子,一定会失望的,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您现在还是年轻,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这对于一个领兵作战的将军来说是大忌,您知不知道,现在您这个状态若是领兵与人对垒,我方要死多少人才能为将军的怒火买单,又要有多少的妇人妻儿从此失去了儿子丈夫和慈父?”老千户冷静异常,所有人都不是生来就大才的,没有后天的历练培养,任何人都将泯然众人矣,岳山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成为为北境顶梁柱的必经之路,谁都改变不来了,谁也不能取代。 “你说什么!?我爹才不会对我失望!”岳山心中怎么能猜不到自己亲爹凶多吉少,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愿相信昨天还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慈父,今天就已与他阴阳两隔。 “将军,你冷静一下” 老千户依旧是沉稳语气,岳山终于松了手,只不过他并未振作冷静下来,而是瞬间泪流满面,眼眶通红。 “唉”老千户叹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在出声安慰一句,一名头上插着翎羽的将士就在门外单膝跪了下来。 “禀报将军,夏国军队正在向前拔进,我军前锋已经开始与之交战,是打是退,请将军定夺!” 屋漏偏逢连夜雨,时间根本不给岳山机会调整心态也没给他时间让他完全了解北境的驻军之地,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上,老千户见状出声道:“传令下去,大军退入采桑城,据城而战,莫要以死相拼!” 头戴翎羽的将士拱手报是,然后迅速起身离去,老千户随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没了神儿的岳山,他轻声道:“将军,属下先去督战了,居庸关那边李监军已经前去支援了,结果如何天亮之前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属下与苏将军等您到天亮,若是您天亮之前不等上城楼,岳老将军之前叮嘱我等的话,便不做数了” 白落离开了房间,出门骑上一匹快马后,他双腿紧夹马肚前往城墙处,有备无患,未雨绸缪,留给他布置的时间不多了,采桑城的地势算不得太好,对与北边的夏国更是如入无人之境,阻挡敌军的南门处有吊桥,围城深渠,可北门除了有个孤零零的大门之外,最好的估计就是面对的广袤草原,对于他们来说,搭弓拉箭阻挡敌军有个好视野,但若夏国的将士拼死冲锋,最多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没有天然屏障人为大障碍的城池,被攻破是迟早的事儿。 郝连恭并没有过多操心自家将士攻打采桑城的事儿,不是他不关心这场战斗的结果,而是没有了江澜江渊,岳破军的北境实在不值一提,一个牛气的将军在大军交战中起的作用重要至极,拓跋列星虽然在他眼中不是很聪明,可到底是拓跋家的儿子,不说完全得到了拓跋辰宿的真传,起码也有样学样八分似,就这么多,对付南清现在剩下的守军,也是绰绰有余。 给自己的胞兄斟茶一杯,郝连恭很是谦逊的摆手示意自己哥哥先喝,后者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郝连恭这才扭头对着拓跋辰宿道:“常胜将军,您真的不考虑再回朝了?本王可以保证,只要你回去,这大将军的位子仍旧是你的,谁也动不了,等打下南清之后,本王让你统辖三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郝连靖宇依旧不说话,拓跋辰宿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汗说笑了,属下老了,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何况跟着大王子也是臣的心愿,听说我那儿子已经在您的麾下做事,有些时候,人手并不是越多越好,还请可汗看在属下多年操劳的份上,圆了属下这个想法” “拓跋将军,您若是如此说,那本王便不再强求了,哥哥,拓跋将军跟着你,莫要让其吃了苦头,我夏国能有如今局面拓跋将军功不可没,哥哥若是实在不能让拓跋将军享福,只要与弟弟说一声,弟弟定然马上派人来接你们回朝” 郝连恭递给了拓跋辰宿一杯茶,后者弯腰接过,郝连靖宇似乎是真的没有脾气,他的弟弟说完这话之后,他愣是一声没吭,而拓跋辰宿则是在听完这话之后喝下了茶水,道貌岸然伪君子,外柔内刚狠君王,他面前这位大汗,可真不像面前表现的这么人畜无害,自打他们二人回到夏国之后,刺杀便接连不断,如果说没有眼前这位人的手下,他是万万不信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帝王怎么会是善类,没有其暗中点头,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对他们二人动手? 三个人呆在一起各怀鬼胎,郝连恭见到自己的哥哥并没有军队和太多的支持者之后,心中的杀意便少了很多,与其被史官记录一个杀兄夺位的结果,他更想在史书上看到兄谦弟恭的记录,就是有些可惜了拓跋辰宿,若是给他,又是一大助力啊。 郝连靖宇不一会就喝完了杯子中的茶,看着出神的弟弟,他忽然开口道:“恭,你觉得你吃定南清了吗?” 一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问出,郝连恭回神饶有深意地看了自己这位哥哥一眼,手中捏着杯子在手中摇晃,他盯着其东道:“攻伐他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三者我皆占,哥哥觉得我还会输吗?其实南清早就被我们盯上了,如今时机成熟,这一切不过是收网手段,南清天子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外忧内患的情形之下,南清落败是必然,柔然吃住东南境,我们吃住北边境,隐藏最深的那位大人牵扯住南清走势,这一战,其实早就有了结果,不如我和哥哥打个赌,看看这一战究竟多长时间能结束?” “我觉得是在天亮之前” 郝连恭的话耐人寻味,郝连靖宇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半天之后,他才轻声道:“看来弟弟是胜券在握了” 郝连恭哈哈大笑,然后不在说话,三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一直坐到了几近天亮。 结果不出郝连恭所料,采桑城被成功攻下,南清将士正在朝着居庸关退去,岳山当将军的第一战以失败告终,郝连恭拍拍手坐起身来,没有理会二人的表情,撂下一句:“改日再来找哥哥谈心”便潇洒离去,拓跋辰宿的面容忽然正经起来,郝连靖宇也是叹气知道自己再想进入朝堂,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了。 第451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 东南境荒原绵延百里,南清疆域范围之内不过占据了小小一隅,更多的恶劣地形还是在柔然以及突厥,多年来,边境战乱总是不断,越是灾年越乱,这并非周遭国家的君王脑子不好使,比起来打仗死去的人,他们不打反而会死去更多,对于这种情况,南清天子心知肚明,而另外两国也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家仇国恨往往同利益挂钩,与南清交战,他们不是嫌自己家将士太多,命不值钱,只是因为胜利后有巨额赔偿与粮食,还有金银,这对于天灾之下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虽然这些赔偿并不足以救助他们天下百姓,可至少也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这种以天时开战的两军对垒,对于君王来说更像是赌博,输赢各占一半,大家都不是泥捏的,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胜负通常难以预料。 牛达,齐纯阳,陈兵甲在东南境战死沙场后,东南境将士的气势落到了冰点,虽然对面的军师死了,大将也死了,可到底是他们这边的人死的更多,况且对于南清将士来说,死后不能葬于南清大地,乃是奇耻大辱,三位将军的尸体有两具被对面夺了去,撑杆高起,尸体被敌方悬挂风干,这对自家将士的影响,实在是太大。 许瀛洲在休战养精蓄锐的两日里,时常站在东南境的荒原上远眺,他看敌方动静,也在看那两具不能归家的尸体,或许对于将士来说,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之感,可许瀛洲觉得,为国捐躯的这两人,死的太不值,这两位死前还念着南清的好,可南清却没有一点要谈判将尸体要回来的意思,为了南清奔波一辈子,到最后不但没有落得善终,反而是入土的机会都没有,南清已成如此模样,许瀛洲不敢想也不敢猜,他们东南境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仍旧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魏子清和冉之闵失去了偏将身份,至于原因是为何,没人知道,两个骁勇之士突然成了大头兵和后勤部队,这让许多将士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事人对此没有任何怨言,或许在牛达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死了之后,这两人的心就已经死了吧。 单骑进敌军内部,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许瀛洲隐约有了东南境老大的气势,将士崇尚强者,谋者,许瀛洲这个有勇有谋的人,明显是现在群龙无首东南境的最好接手者,两三个偏将曾不止一次前去与这位名不见经传之人谈话,试图对其身份找出些蛛丝马迹,但最后都已失败告终,众人只知道陈兵甲与齐纯阳两位乃是天子亲自册封,却不知道与两人一同前来的许瀛洲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偏将拿捏不准,所以对其以礼相待,甚至说出让其主持东南境大局的话来。 许瀛洲没有同意这个提议,他心中明白,自己坐不稳这个位子,名不正言不顺不说,这些人之所以想到这么个说法,不过是认为他与齐纯阳陈兵甲关系扑朔迷离不敢确定他是不是隐藏‘官人’,若是顺坡下了驴被人瞧出端倪,又或者被人认出,他相信,这几个口口声声说真心相待,对他佩服至极的偏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这不是推断,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测,就如同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魏,冉两人有才之人,能被卸甲降官成为普通将士一样。 在后勤呆着的魏子清已经过上了自娱自乐的生活,这些个后勤里面,大多是退下来的老兵老卒,平时碎嘴子唠嗑的时候,个个都能讲上一下午不带重样的,他也乐得清闲,将士们拼死对垒敌军的日子固然热血沸腾,可若是撞上了天子的贬谪和降级的待遇,就如烈火遇冰水,再热的心,也能给你浇灭喽,后勤的老卒时常与他开玩笑,他是这群人里面最年轻的一个,论资排辈,这里面最大的那位都能做他爷爷了,年纪轻轻混了这么个官职,说实话的,魏子清脸上都挂不住,谁要是问他出身何处,槐荫魏家的名号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怕丢人呐! 冉之闵和魏子清混得差不多,一个在后勤当厨子,另一个则是在马棚下喂马,比起来有勇无谋的魏大汉,冉之闵这个心思玲珑的男人,更能看出他们两个被降级的内幕,本就是因为江渊的赏识他们才从给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头兵一路高歌猛进坐上了偏将的位置,现在又因为江渊不受待见的缘故地位一落千丈,这等情形其实算是必然结果,他早就有所准备,只不过一时间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罢了,依旧自顾自的给马儿添上草料,他忽然觉得,人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心中那股不平能不能压得下去,若是可以,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吾家,若是不行,那就惨喽,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不说,有事儿没事还总得难受郁闷半天。 “冉大哥,那边的马儿都喂了没呢,要不要我给你帮帮忙啊?”冉之闵一心二用,手上动作自然是慢了些,和他同在马棚工作的另一名年轻小伙子干活很麻利,忙完之后总是要来给他分担分担工作,冉之闵回头招手回了一句:‘还没’那年轻小伙子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然后从地上提起喂马篮子,帮他一起将剩下的草料分完。 冉之闵对这个和自己一起喂马的热心年轻人有许多疑问,因为不太熟的缘故,他也没有细作打听,倒是这年轻人喜欢没事和他唠叨两句,有时候会扯些家里事儿,有时候会说一些关于马儿的事情,都说卑不谋尊,疏不谋戚,冉之闵大多是静静听着年轻人讲故事,偶尔说到兴头上,他也简单的意思两句,对于这个说自己家里是做生意,自己老爹不争气的年轻人,冉之闵时而觉得还挺有趣的,而且这小子对于马的了解,几乎可以用先生来称呼,圣人有言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这个年轻人对于马术之了解,便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 年轻人穿着一件不太合适的衣服,白嫩的小脸很出戏,随便找人一眼看去,就能知道这小年轻没有经历过风吹日晒,也没有在田间围墙上摸爬滚打过,冉之闵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在家定然是享福的主儿,就是不知道为啥他家里人想不开,送其来从军。 王玢岩与之前判若两人,跟着他的亲爹王白石没多少时间,他假爹就杀了他们个回马枪,章台王家昔日辉煌不再,真就沦落到了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局面,他亲爹王白石一死,局面则变得更加糟糕,他也不明白自己假爹何时变得这么心狠手辣,杀人都不带眨眼的,还是日月教厉害,短短时间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就是可惜了他的那么多好马全都便宜了龙椅上的那个中年人和江渊,不然的话,他也不用毛遂自荐来这东南境养马了。 ------ 突厥君王来到柔然之后,破天荒的受到了高级待遇,这放在历代的君王出席中都着实罕见,刚果王子几乎以座上宾的态度安排好了他的一切,从衣食到住行,那个请他前来的国师弟子他来到此处没有再见到过,看着刚果王子热情的态度,他一度怀疑是不是那人骗了他,这个年轻可汗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儿,为此他还特地旁敲侧击的打探了一番,刚果王子闻之回答的很是轻松,一句那人如闲云野鹤,闲不住,这时候应该是去找人对弈去了,便打消了他心中的那个猜测。 刚果王子并不强势,甚至对突厥提出的条件没有任何反对修改,这让对柔然,南清一向感官不好的他备受震惊,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并不觉得他们突厥的实力可以和这两个大国分庭抗礼,放在寻常世道下,这两国的信使去了他们国家,那也是用鼻孔看人的,刚果王子的真心相待让这位君王有些无所适从,只能默默琢磨起合约之上的条条框框,试图再上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结果让他很是失望,合约之上的条例归根结底是他们占了好处,若是鱼里挑刺,鸡蛋里挑骨头来说,也只有一条他们要派遣一万前锋有些不太合理,其他的着实找不出毛病来,可越是这样,突厥君王就越是不安心,来到柔然两天时间,他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这个弑父杀兄的年轻可汗会派人给他来上一刀。 是夜,秋月明朗,十五已过,浑圆的月亮开始逐渐缺失,并无高山大树阻挡的柔然地上月色清冷,湿气寒重的秋露打湿了未能收回屋里百姓的衣物,也让临窗沉思的突厥可汗感受到了不同于他们地方的秋天。 宗恒忽然回来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院子里,若不是今天晚上明月洒清灰,他估计能被这人吓个半死,一副南清文人打扮的宗恒不拘小节,敲门之后也不等人回答就进了屋,突厥可汗离开窗户边的书桌前去迎接,这边刚走两步,就见那人毫不见外的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稍微有些古怪的突厥君王耐着性子过去,坐在其旁边之后,他才看到宗恒发丝眉毛上仍有水汽,显然是前半夜,这人都不曾在屋子里面。 “怎么样,对我们柔然提出的方案有什么问题没有,若是有想问的,我给您解答,不过只有这一次,下次再想问,我可不一定会回答你了” 宗恒给自己斟上茶水,突厥君王忽然感觉他们那地方被称为蛮夷之地其实是有原因的,就像是面前这位男人的潇洒与自信,他从未在自家土地疆域上见过一个,回想了一番合约上的内容,唯一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也被他说了出来,宗恒对此并未生气,只是敲了敲桌子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事儿,突厥拿了好处总要干活的不是,对于你们来说一万前锋确实算不上少,可这已经是改过之后的了,柔然并不是需要你们将士先去死,而是与南清的将士耗了这么久,边境的前锋已经十不存一,想要继续将这场战斗打下去,就必须要有鲜血铺垫,您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对这些人做什么,毕竟想要从蛮夷之地走出来,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至于你们将士同不同意,愿不愿意,这就是你这个君王的事儿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谁家的将士都不是这天地间的清风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打仗吗,哪能有不死人的?今天我说这话已经超出了范畴,这些事情我不说,想必可汗也不会知道,我的意思,可汗可明白?” “宗先生,本王能理解,你们可汗给出的条件很优渥,但本王还是要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我不太能信得过你们,这一万人前锋对我突厥来说,并不少,五千骑已经是我前锋马兵的一半之数,若是这事后你们给本王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王并无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所以这件事还请你们理解,一万兵前锋可以,但只能给三千骑,再多.....” 突厥君王并不打算参与到西凉山的事情中来,非是他不想长生不死,只不过是自己一人苟活千秋万代,在他眼中远不如造福自家百姓来得划算,何况他们地方生育力本就低下,多少娃娃刚出生就会被恶劣环境,恶劣气候折腾死,五千骑兵,那是他们半条命了。 “这件事商量不了,不过这次若是能一举拿下东南境,我可以跟可汗说让您多拿点银子多带走些奴隶,一万前锋中有无前骑兵是底线,想必您也知道一场大规模战斗中,前锋举足轻重,这个条件,不能在低了,至于君王担心的事儿,我能理解,回去我会让几个大臣商量此事,尽量给您一个满意答复,而且可汗还是要认真想一想,当国家的子民走出蛮夷之地后,境况会大不相同啊” 宗恒说的很随意,这让突厥君王隐隐约约有了一个错觉,似乎柔然这个国家,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伸手端起茶杯以水代酒,他对着宗恒客气了一句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宗先生费心了” 单手拿着杯子的宗恒与之碰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道:“小事一桩”,接着便将茶水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子上之后,突厥可汗觉得这人大抵是要离开了,可宗恒并未向他想的一般站起身来,而是四下环顾屋子之后,冒出了一句:“有件事,我还是要说一说,您可当成耳旁风,也可以记在心里,柔然和突厥的合作并非长期,当南清被瓜分完毕之后,咱们两国的合约便做不得数了,突厥没有能在天下棋盘的操棋之人,就注定后期不能瓜分利益,南清皇朝这次卖了大破绽出来,是肥肉,也是陷阱,所以君王若想在后面继续受益,就必须拿出对等的资源,有多大本事,拿多少东西的道理,可汗心中应该清楚” 突厥可汗并未因此而惊讶,只是这话被宗恒说的如此直白,还是有些让他不习惯,说到底,国力不够强盛便没有外交,若是江渊在此,定要引用叶公的一句话了,“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宗恒起身离去,突厥可汗端着杯子久久不能定心,说到底,还是他们太弱了啊,或许他真的应该考虑考虑那尘封已久的信件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魄力”突厥可汗捏碎了茶杯,似乎下了某种决定,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忽然哈哈大笑,因为他的计划已经拉开了帷幕。 ------ 京城,朱雀坊,金銮殿之内自打少了秦讣闻之后,这两天的早朝就有些变了味道,一些曾经紧紧追随秦讣闻的右派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如同病猫般沉默不语,他们深知朝堂水深,一步走错觉就可能会步了右相国的后尘。 李清平也知道这些臣子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可他却没有丝毫手段下来,既不点人,也不惩治,更没有贬谪,他就是要让这群心里有鬼的臣子们好好担惊受怕一阵子,让他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让他们知道,南清到底是谁的天下,他们又应该和谁站在一队。 百官能看出李清平心中想法的不在少数,当然这些人都是官衔不低的,他们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担心,并且话说话来,能看懂天子所作所为之人,不是被杀了,就是平步青云,就是苦了那些个五六七八品的小官儿们,一个个都心虚如见鬼,做梦都是在走黄泉路,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掉了脑袋。 萧平这两日每天都被宣召进太极殿议事,苏琦玉陈珏一个不少,讨论的问题无非是关于天花一事的,虽然有江渊的办法能够治疗了,可后续吃药却成了百姓的一个大问题,深知商贾黑心的几人明白有些事情只能控制住表面,背地里的打击永远打击不完,而且京城之内忽然冒出了一个什么日月教,崇尚佛法,号称能够消除世间百病,李清平对此自然是不相信,萧平几人也是一样,但无路可走,家中没有多余银子买药的百姓却将此当成了寄托,仅仅是三四天世间,这日月教便笼络诸多百姓的心,对于李清平来说,这等现象出现,自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452章 见微知着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李清平比任何人都了解一个国家民心变了的恐怖,想当初他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藩王一举攻下周武,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没人知道他爹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也没人知道他爹为了坐上这天子之位,整日呕心沥血的布局筹谋,那日的金銮点屠杀众王,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当然不是,那是他爹早就筹谋过的布局,攻周武,坐龙椅,灭藩王,定天下,求长生,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仔细剖析,那都是有迹可循。 京城新起教派,这对于民心是个考验,对于他来说更是关乎到李家能坐稳江山多少年的挑战,他敢确定,只要他现在不去管这个名为日月教新起派别,不出一年,南清的百姓将有一大半被其蛊惑,这还是因为有科举在前开路让众多书生学子明了事理的缘故,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当初缚文宫的那位为何见了江渊之后对他说此人关乎国家气运,又为何说商兵王道可取于一人。 天子又一次出了神,苏琦玉陈珏以及萧平都没有出声打扰,三人小声交谈着此事应该如何解决,又商讨着该怎么和天子言说。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萧平三人没能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们暂时制定了有一个计划,先打入内部了解,再做下一步打算,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鎏金龙椅上的李清平忽然换个了姿势,看着下面轻声商讨的三人,他开口道:“何辰,你们三人商讨了半天,来说说这件事,孤应该怎么处理才最是妥帖?” 知道天子会将问题抛给他们的三人此时相视一眼,苏琦玉看到萧平没有动作,然后就起身拱手出走了出来道:“回禀皇主,臣三人商讨后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日月教现在和之前的青莲寺有异曲同工之妙,虽说他聚拢了许多贫苦百姓,可终究没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消息传出来,所以臣认为还是先调查一番,在做详细打算” 李清平拧住了眉头,苏琦玉见状又拱了拱了手退回原位,这时候萧平起身接上话道:“皇主,您是不是在担心百姓会因此对朝廷产生不满,从而滋生祸端?” “孤的黎民百姓这段日子吃了大苦了,虽说有江小子留下的余荫,可终究是抵不的人心叵测,孤是担心这日月教并非佛教,而是另有所图” 李清平并不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教派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如此多人,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这日月教蓄谋已久。 “皇主所说,老臣明白,可皇主,凡事不可一面踱之,日月教的出现太过突兀,确实有图谋不轨,早有布局的意思,可现在京城内的穷苦百姓都在为天花之事发愁,日月教虽然行事可疑,但却很好地稳定住了民心,至少现在京城内还未出现百姓游街聚众闹事的场面,这未尝不是一件意外之喜,方才户部尚书所言也是臣等三人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臣觉得还是按照户部尚书所言,先调查一番,在做打算不迟,日月教终归只是一个佛门小派,现如今京城有北禁军驻扎,更是换了陈震做头领,借助此次调查机会,皇主也可以考察一番陈震是否真有能力坐镇禁军,如此以来可一举三得” 陈珏在萧平言落之后出列,拱手道了一句:“皇主,臣也觉的可行” 李清平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依三位爱卿所言,这件事便交给你们三人合力为之,陈震那边,孤会派人通知,一有情况,你们三人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孤” “臣,遵旨”,三人一同拱手,李清平暂时放下了此事儿,看着台下本该有四人的队伍,他忍不住有些感慨。 “右相国被人袭杀的事儿,有结果了吗?” “回禀皇主,还未有结果,刑部尚书于大理寺已经在抓紧调查了,想来应该快出结果了”陈珏摇头作答,这件事太过突然,任谁也没有想到同朝为官十余载,只是一朝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秦讣闻就魂归西天。 “嗯,让他们抓紧时间调查,三天之内,孤要一个结果,不论好坏的结果” 李清平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摆手示意三人退去,萧平带头先走,另外两人弯腰拱手后也一同离开,出了太极殿,苏琦玉摇头叹息,萧平边走边道:“人走茶凉,以后你我也不会差太多,习惯就好,其实也不是天子心狠,半年前的事儿终究是秦讣闻做的不地道,能安稳的度过这么久的时间,其实天子已经念了旧情”、 “人死了连个名都没落下,实在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苏琦玉一脸的无奈。 陈珏听见这话一撇嘴道:“怎么,你也想死当益文正?” “得得得,跟你两个说话就没好听的,我先回去了,大理寺刑部那边我去通知,日月教的事儿我就不参合了,这两天每每听到那武灵安说抓到百姓翻墙入院,都像是往我心里捅刀子,今儿我得好好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还能为什么,因为咱们户部尚书一毛不败呗”陈珏嘴角有淡淡的讥讽,苏琦玉自打腰包鼓了之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陈珏如此做也只是希望其不要走上歪路,倒是萧平点点头开口让其离开,陈珏没有继续多说,别人的名字不给可以,左相国的还是要给的。 “尚书令,苏尚书比你难多了,手中没钱要遭人骂,有钱不能乱花也要遭人骂,刑部这两天抓住的盗窃案足有三十多起,你可知道这在京城史无前例?” “那就是他户部的事儿了,不拨点赈灾粮,百姓难” “话虽如此,可天子不过问此事,苏尚书又能如何?百姓穷尽所有食不果腹,他们做了盗贼,偷了钱财细软,那他们有罪,可他们偷盗不拿别的,只拿馒头食物,这就是我们这些做官的有罪了” “果真如此?”陈珏难以置信。 “京城百姓比地方村夫老人更懂南清律法,他们怎能不知偷盗之罪作何论处,即使这样他们依旧冒着风险顶风作案,偷都偷了,他们却没有拿值钱的物什,你说,这能怪谁?我若记得不错,《清律》中对于盗窃之罪的量刑,只有三种,一是国家机密,二是宫廷御用,这第三类则是包含所有了” 萧平心疼天下百姓,何尝不是因为这些百姓淳朴的民心?明知偷盗一个馒头和一锭银子是犯同样的罪,却还是不忍心将恶意完全释放。 做个普通人当真就这么难。?老好人被坏人欺负,成坏人又不迈不过良心上那道坎去肆意作恶,最后好人好人做不成,坏人坏得不彻底,锒铛入狱后又被所谓的好人审判,如今的世道,平民就应该如此。? 陈珏听完萧平的话久久没有出声,沉默着走上御道,正巧遇见端着水果的宫女,陈珏吐出一口浊气来道:“南清已经发展成如此模样了吗?” “只坏不好,端坐庙堂之高久了,难免会有‘何不食肉糜’的看法,还是要多走动走动,下去看看,莫要见多了高官权贵,就丧失了对贫苦的了解,每年冬天陈尚书若早上赶巧有时间,别让自家下人出门采买,你也去西市瞧一瞧,转一转,看一看老农忙碌一整年穿的是什么,凛冬大雪为何不在家中取暖要来这街头站着” 陈珏点了点头,萧平不是爱开玩笑的主儿,这位对于百姓民生的关注,整个朝堂中的加一块不一定有这一位费心多,杀人放火的金腰带,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么些年,让他们都误以为现在南清还是欣欣向荣的场景。 两人结伴出了午门,门口将士神情不变,在皇宫外分道扬镳后,他们各自回了府邸。 ------ 青莲寺中,众多百姓五体投地,长跪不起,他们在感激日月教的神药,也感激日月教所谓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的教主,在家告病休息已经许久不上朝的王玉山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寺庙之中,不过他并未抛头露面,只是呆在禅房中静坐,陆子衿带着帷帽进门,闭着眼睛的王玉山轻声道:“何事?” 陆子衿委身一礼,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大人,杨家的那位好像暴露了,大理寺和刑部调查的很严谨,可怀疑线索还是指向了杨修远,您看要不要我派人让其消失?他知道您的身份,被查到可能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不必,大理寺与刑部的人只要不傻,就一定不会大张旗鼓的将此事抖露出来,杨修远再怎么说也是清河杨家的嫡子,如今底子不干净的世家都退出了舞台,当今天子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是他所为也会帮其隐瞒,这个天下不能只有一种声音,龙椅上的那位比谁都清楚流言的可怕,加上现在日月教的影响,他不会有事儿,也不会将我说出来,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但不能有人开口,谁先说了,就是个死” “你下去之后只管好好盯着陈震,其他人就暂时先放一放,龙椅上那位应该要有行动了,派人提前做好侦查准备,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是,大人” 王玉山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手中一百零八的串珠在其手中不断滚动,似乎是现在的正在行进的计划,陆子衿回答之后再没有提任何建议,识相闭嘴是一个属下最应该先学的东西,多说多错,祸从口出的理儿,从来就是最难出岔子的行为。 陆子衿准备告退了,可还没动身,坐着的王玉山就忽然笑了起来,这位拿捏猜测人心极其厉害太傅每次笑绝对没好事儿,陆子衿头皮有些发麻地朝蒲团上瞧了一眼,正在拨弄着珠子王玉山就道:“这是好事儿,让南清瞻前顾后,投鼠忌器,这都是天大的好事儿” “大人,您在说什么啊,属下听不太懂” 陆子衿觉得自己已经够聪明了,江渊也不止一次夸过她聪慧,但自打跟了王玉山之后,她深深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上一次有这种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感觉的时候,还是在韩清晏面前。 “你不用懂,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不用多问,这几天找个机会将之前与秦讣闻站一队的官员挨个拜访一番,看看这些人识趣不识趣” “如果这些人不识趣,大人,属下还要不要投其所好继续争取?” “事不过三,不是抬举的,你自己看着办,去吧” 王玉山打了个哈欠,摆手示意其离开,陆子衿委身一礼,然后缓缓退出房间。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何王玉山要大费周章的搜集各种证据,一开始他还觉得是想要将这些人赶下台去,换上自己人,寻常官员大多会这么做,很显然王玉山不是,在他这位大人眼里,没有绝对的忠心关系,只有利益,威胁联系,笼络这些官员和她们站在一队,听话后果未知,不听话就死。 她手辣,而王玉山这个主谋心狠,她跟着王玉山时间越久,她越是能感觉到这人的心思深沉,就这样,此人还做了天子老师,崇佛诵经,真不愧是辅佐了两袋君王的老狐狸,见微而知着,用在这位太傅身上,才是最合适不过的词。 ------ 杨修远好了没两天又开始浑浑噩噩,闷在房间喝酒谁也不见,没人知道这个即将走上人生巅峰日后平步青云未来可期的小伙子心中有何苦闷之处?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唾手可得不珍惜也就算了,还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听雨楼的许多老客人每每提起此人都是一阵感慨唏嘘。到底是天子未来的女婿,杨修远受到的关注比之前确实多了很多,只不过盼他好的人没几个,大多是想要看笑话,看热闹,看天子最后不满意这个杨家公子的。 人有一两闲钱人人羡,忽揣百两造人恨,杨修远在很多人眼中大抵就是这么一个造人恨的角色,人人都觉得自己比起这个清河杨家的公子除了差在出身,其他方面都能略胜一筹,如今其自甘堕落后,这种声音更是如潮信小退而猛涨,其中最是不爽的几人应该就是狄青一伙了,他们这些人大多是和长平公主一起长大,男女之情或许有些,但身份的悬殊注定他们不敢过多奢求、乱想,当初天子赐婚之时他们心中虽有苦涩,可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百年书香门第的嫡长子配公主,听起来似乎也是那么回事,历朝历代有过先例,清河杨家也并非第一次迎娶公主,何况当时杨修远这个年轻人,还在科举之前的拔才之选上大放异彩,这更让他们挑不出刺来,当时这几人想着杨修远这人也错,也就没有什么整蛊捣蛋坏事的心了,可他们谁也不曾想过,仅仅是过了半个月时间,杨家这个百年世家教育出来的嫡长子竟是成了酒蒙子,这种落差不可为不大。 坐在主位上的陈青都一碗酒喝下,恨不得将后槽牙都咬碎,狄青见状也是闷头喝酒以压制心中不爽,武志刚算是来凑数的,毕竟长平公主大小就不乐意跟他玩,两人确实有情分,可真扒开了看,的确不多,反正是远远比不上另外两位。 陈青都又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嘴里骂骂咧咧全是怼杨修远的脏话,说到兴头上,他猛地一拍桌子道:“老狄,小武,我忍不来了!见微知着,今儿杨修远敢醉酒自甘堕落,明儿他就敢入门欺负公主,你们不敢说,我去说!从小到大我家老子对我就管的严,我也从来没惹过任何事儿,今儿我就给我爹点压力,让他知道他儿子不只会规规矩矩当个老实人,他儿子有血性!” “老陈,你真想去?”武志刚轻描淡写问了一句,没等酒劲上头的陈青都回答,他就晃着杯子继续道:“我先跟你说好,咱们几个身份确实不差,可说到底和公主还是不够亲近,若是咱们有人能沾个皇亲国戚,即使出了事儿也能辩解两句,就现在,咱们三个,一个尚书令之子,一个尚书之子,在加上一个后宫嫔妃远房亲戚,你觉得,咱们绑在一起到了那大理寺、金銮殿,能压秤几斤几两?” 狄青忽然放下了酒碗,轻轻摇了摇头,陈青都也是泄了劲,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怎么才行,总不能我们眼睁睁看着长平嫁给一个酒蒙子吧?别忘了当年你捣蛋进刑部,给犯人饭菜里下药毒死了二十多人是谁给你求的情,不是长平在乾安宫门前跪了一天,你早流放西边坟头草三米高了!” “我又没说不帮!这事儿我能忘了?” 武志刚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陈青都气的背过去! 陈青都傲娇扭头冷哼一声:“那你说!这事儿到底咋办!?” 第453章 日久生情 “小书生,去,把水缸提过来” 一名身材的高大的女子在井边不远处洗衣服,盆中衣服很粗糙不容易洗净,换水之际,他对着在屋檐之下竹椅之上悠哉悠哉躺着的一名男子吆五喝六,后者咂咂嘴不愿搭理,便翻了个身摆手道:“你不就在跟前吗,自己没长手啊,我不去,自己提!” “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皮又痒了不是!?” 女子扔下衣服站起,然后气势汹汹的朝着男子走来,方才还跟大爷似的男子听到动静,眼睛一睁瞧去腾的一下就从竹椅上跳了起来,话没等女子走到跟前,他就单手成掌伸出大喊:“我刚才开玩笑的!你别过来,我去!我现在就去!” 男子惊慌失措,一点没有大丈夫风范,走来的女子嘴角扬起根本不听解释,来到竹椅边他一把就扯住了男子的耳朵,后者嗷嗷大叫,高大女子被吵的眉头一皱,厉声道:“闭嘴!” 男子瞬间成了哑巴,紧闭嘴唇忍着耳朵传来的疼痛,好在女子并未惩罚他太长时间,仅仅是片刻便松开了手。 “今天饶你一次,再有下次,打猎让你当活饵” 高大女子叉腰威胁男子,后者连忙点头,非但没有生气,还谄媚地弯腰道:“谢谢大姐高抬贵手,小弟感激涕零,小弟这就去把水提了,衣服洗了,大姐稍作歇息监督便好!”男子一顿吹捧,女子听完之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等到其屁颠屁颠地将水提走之后,女子并未让其洗衣服,随手像拎起小鸡子一般将其提到一边去之后,她蹲下身,重新挽起袖子道:“大男人家哪有干这种事儿的,在旁边看着就行” 男子脸色微红的站在女子身后,心中涌起一抹不甘心来,同样撸起袖子他露出白皙的胳膊道:“那我去劈柴” “早就劈完了” “我去.....做饭?” “你会?” “不...会”男子回答完之后就呆呆地站着不动,若不是因为有人在场,他感觉自己都能直接哭出声儿来。 “笨手笨脚,嘴巴倒挺厉害,嘴里的词儿也新鲜,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宝,就是本事不大,小嘴能叭叭” 女子用力的搓着衣服,水花四溅,一块本就不大的肥皂被用的只剩薄薄一片,张景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不是窝囊废,只能丧气的蹲在地上。 “小书生,你还没说呢,你家到底是哪里的,清江南有钱人家好多个,你是不是那家的大少爷?” 女子一个人住,平时基本不跟人聊天,可自打救了这个小书生之后,竟然也是被带的话多了起来,似乎两个人没事儿唠唠嗑,打发打发时光还不错。 “不跟你说了吗,你不是不信我”张景云闷闷出声,他这半个张家大公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每天睡硬板床,吃杂粮饭,偶尔主家心情不好,还得揍他一顿。 “切,我当然不信,你要是张家的小公子,那我就是张家的大夫人,你个小书生嘴上就没真话” 高大女子将衣服提起沥水,张景云见状想要帮忙,却见高大女子自己一人就将其拧的不再滴水,他只得无奈的收回手去。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骗你我能有得到啥好处” “那我也不信”女子将衣服搭在院儿里的绳上,扭头做了个鬼脸,张景云唉声叹气地站起身来,仰天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行了,别嚎叫了,你去上街买块肥皂回来,剩下这么一点,以后洗衣服不够用了” “给钱” 张景云摊开手掌。 “没钱” 女子耸了耸肩。 “没钱怎么买?”张景云一阵头大。 “你自己想办法啊,若不是因为救你,脏了两身衣服还有被褥,肥皂才不会用完,所以买肥皂的钱要你出” “大姐,我哪里有钱啊,你救了我,你也知道啊,我身上一颗铜钱都没有!哪里能买来肥皂,而且咱们这地方距离最近的村庄来回也有十几里,我现在去,回来天都黑了!” 张景云异常悲伤,他自打来了这儿之后,感觉性格棱角都被磨平了不少,虽然在家他的嘴也损,但张家人都讲规矩,讲理,不动手,可在这儿不一样,不讲理,动手,讲的是拳头。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嗯?”高大女子抻完衣服转过身来,张景云看着女子脸上的笑容吞了吞口水缓慢摇头。 女子展颜一笑:“那就赶紧去,回来晚了今天没你的饭吃” 说罢,女子转身朝着屋子走去,张景云欲哭无泪,将浑身上下摸了一遍,他也还是没能发现惊喜,去了没钱,不去挨打,这是什么苦难生活? “早知道当初就不捣鼓热气球了,跟阿姐学制香水肥皂该多好” 张景云现在后悔的很,但显然没人给他后悔药吃。 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出篱笆墙小院,他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搞点钱来买块肥皂,有钱的日子过得久了,大钱怎么钱生钱他熟悉的很,可忽然有一天让他两手空空,白手起家,他还真有些捉襟见肘。 “小书生!” 张景云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自己,扭头一看,高大女子正站在篱笆院里挥手。 “这个拿着,回来了带些粟米来,家里见底了,记得别乱买东西!”刀子嘴豆腐心的高大女子扔出一个瘪瘪的钱袋来,张景云赶忙伸手接住,感动地看了女子一眼,他握着手中钱袋子高喊一句:“知道啦!” 女子父母双亡,一个葬身山林,一个死于人为,张景云在这住了多日后,才知道女子的情况,也是这时候他知道了女子家底也不殷实,或者说穷更为合适,手中的钱袋子的重量就足以说明一切,他本以为女子的父母多少留下了积蓄给他,可随着了解的深入,他才知道石玉父母亲的去世不仅什么都没有留下,还被贼人洗劫了家门,而住在这荒郊野岭的原因,他猜测是原来家被人霸占了。 握着女子攒下来为数不多的家底,张景云时而抛起钱袋,时而背手看天,他不知道一个女子远离闹市,独自居住在山林边要有多大的胆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欺负才让一个本该柔弱受宠的女子这么刚强,他并非多愁善感之辈,只不过石玉让他上街一趟,拿出自己的老本让他很是意外,估计是觉得他这次出门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南清的人头税不算多,女子成家后要没有孩子,就只用交一份钱,这也是为何女子大多早早嫁人的原因之一,而她仍未婚嫁,,就更难有余钱了,这瘪瘪的钱袋子不知是长时间攒下的,张景云一想到这里,就有些于心不忍,更是有些愤恨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要来靠一个女人来果腹。 “必须先挣钱了” 从未如此缺钱的张景云忽然变了性子,之前张家虽然为清江南首富,可他们的钱却都是良心银子,随意周遭百姓对他们张家的感官还不错,若是恰逢歉收之年,他也常收到张万三的嘱咐救助百姓,姑苏的百姓因此还给他起了一个散财小童子的称呼,所以对于张家几辈子花不完钱的境况来说,赚钱在他们家族中几乎排在末尾了。 张景云一路上边走边思考,钱生钱其实并不难,但前提是有本金,他手中这银子估摸着能有个五六两,不能说多,只能说少的可怜!小本生意他们张家多年前就不碰了,那时候他还小,按照张家主的话来说就是:‘给平民百姓留点活路,天底下没有一家独大的理儿’,也是因为这事儿,他失去了对小本声音的了解。 “江大哥要是在的话,估计能有不少妙招,这可难为坏他小舅子了,唉”掂了掂手中钱袋子的张景云懊悔不已,只能不断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回十几里路,张景云两个时辰左右就来到了最近的村上,没有姑苏城的繁华热闹,也没有浮颖城的人流喧嚣,不过村子虽然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先照着吩咐买了肥皂和粟米,张景云开始逛起了小村,并不多的几家店铺几乎涵盖了村民的衣食住行,从西头到东头,张大少爷愣是没找到一点可乘之机,他并非是要偷钱,只是这街上的人实在是少的可怜,并且看其衣着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他实在狠不下来心去骗人,再次唉声叹气的走回原路,他不得不放弃了挣钱的念头。 村口有一家小铺子,门口站着的是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张景云来的时候没瞧见,想来是刚出来,他现在穿的是一身粗布麻衣,乍一看也有几分百姓的样子,就是脸有些白,身体不够精壮,路过小铺子后,张景云一路朝东,刚走两步,后方就传来了急促的步子声。 “不知先生追来是....有啥事儿?” 张景云很接地气的道。 “公子是读书人?”教书先生模样之人开口询问。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张景云悄悄后退拉开距离,出门在外,他可是记得救自己的那人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公子不必惊慌” 教书先生看到其退后,当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自己也向后退了一些,然后正正经经地用他那裹了白布的手行了个书生礼再继续道:“我只是观公子举手投足有贵气,觉得公子可能是富家子弟,所以有此一问,只是想请公子帮忙,并无其他意思,不知公子是否为读书人” 并不像坏人的教书先生让张景云放下了防备,瞧着面前的男人很是腼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需要我帮什么忙?” 教书先生模样男子听到张景云松了口,心中也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微微颔首过后,他解释道:“是这样的公子,我是这村子里的教书先生,也是村里唯一一个读书人,能写字,能作画,可就在前两日,因为半夜挑灯夜读,不小心打翻了油灯,烫伤了双手,如今村中有诸多信件需要书写,还有许多借来的书籍需要眷抄,村中没有其他人可以代劳,所以某想请公子暂代一阵抄写,不知公子得不得闲?” 中年男人说得恳切,张景云则是皱起了眉头,见状,中年男子赶忙再道:“公子先莫要拒绝,某并非让公子白干,一封信件两文钱,一本小卷书三十文,大卷书五十文,如何?” 张景云依旧没有做声,中年男人以为是价钱太低,思虑片刻后他咬了咬牙道:“实不相瞒公子,村里殷实人家并不多,一封信件两文钱已经是某自掏腰包过的价钱了,若是公子还是觉得价钱低,信件某两封再加一文,小卷加三文,大卷加五文!” “可以” 中年男子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张景云一点头,他确实有些肉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钱花了也就花了,他当年来到这村子里,不就是因为此地没人教书吗? “价钱按照原来就行,至于加钱就算了” 中年男子一愣,然后回神急忙抱拳道:“某多谢公子,那公子现在可有时间,能否先将这两日需要邮寄的信件写上一些?” 典型的得寸进尺,中年男子没有意识到,张景云本想拒绝,可转念间,他骨子里的善良还是让他点了头,男子感动万分,道谢不断,然后便带着张景云进了小铺子。 日落西山,朝霞诉说着太阳最后一丝光辉,短短半柱香时间,火红的云彩就变得昏暗,家里有点条件的准备吹灭灯火,没条件的已经在床上抱着媳妇睡着了。 石玉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借着月色重新穿好衣服,她起身走到了院子中,没有像张景云那么会享福的坐在竹椅之上,她是蹲在了地上,天上月色清冷,孤零零地照着她一个人的身影,手下木头枝子划了又划,干巴巴的地面上零星地出现几滴不合时宜的湿润,扔掉木头枝子起身来,石玉趁着月色还亮,背上了弓箭,关上堂屋们,她缓缓走出篱笆院门一路向西。 从小就在家中受到良好教育的张景云写的一手簪花小楷,教书先生也提笔斗写了不下三十年的字,可看着眼前男子稳健的控笔,还是止不住的感慨,到底是富家子弟,小时候受的教学便不同,他年幼时,家里穷,读书写字是奢侈事儿,他就在地上拿着树枝练,后来在沙子上练,雪地上练,最后有了点积蓄才买了纸张,少年时最有灵性的时候,他握不住,自然就成了心中的一根刺,现在看到张景云笔走龙首,难免回想起当年的惨淡光景,人终会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教书先生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大道理,也还是走不出少年时候的樊笼。 张景云下笔飞快,十二封信件已经早早写完,现在他正在眷抄一本小卷,没办法,村里的百姓只会口头表述,他本想先带本小卷回家写,可中年男子却一再挽留让他先写信件,百姓在门口月色下排好了队,眼神中满是希冀,对于他们来说,和远方的亲人互通信件远比睡觉重要,没办法,咱张大公子骨子里充满了善良,也就挑灯开始了书写,这一写就是断断续续的十二封。 中间有一会没人来的时候,他本想回去,可他一动这个念头,就马上有人踩着清辉前来写信,这让他很是不爽,瞅了瞅书桌左边垒起来的一小沓铜钱,他这才好受了些。 村中万籁俱寂,只有村口教书先生家的灯火还在亮着,摇曳的火光应映照着张景云的脸庞,一人站着看,一人用心些。 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在来人的教书先生准备虚掩上门,他并不知道张景云来自何处,以为他就是住在附近,所以对于归家时间这件事他并未开口询问,从房间中走出来,中年男人来到院门口关门,手还未放上门板,远处月光下的一道身影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一个脚步急促的高大女子,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身后似乎还背了一把....弓? 只是有些奇怪的教书先生没有多管闲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金刚钻的人,不配揽瓷器活,虚掩院儿门,他重新走回房间去,张景云这本小卷已经抄写一个时辰还多,就剩下末尾的几行小子就要完成,教书先生进门后凑进桌前看了一眼,见到张景云即将结束,他这才开口说起了话来。 “张公子,这是您今天小卷三十文应得的银钱,”教书先生从腰间的钱袋中拿出一贯钱,然后数了三十枚放在桌上,张景云落笔完最后一个字,重重地吸吐了一口气道:“行~,放一边吧,你先收走两文,我还要再写一封信,劳烦先生给我寄出” “张公子客气了,您本就是帮了我的忙,这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公子只管写,到时候别忘提上地址收件人便可”教书先生还是懂些人情世故,张景云重新拉来一张普通信纸抻平道:“那不行,一码归一码,我这已经收了这么些铜钱,自己邮寄信件再让您自掏腰包,没有这样的理儿,您也甭跟我客气别因为这两文钱心里过意不去,做生意嘛,有来有回,得有规矩才行” 张景云下笔开始书写,写的很快,教书先生随意撇了两眼,只看到了以江大哥为开头的三个字,笑呵呵的接住话来,他道:“既然如此,那某就不推脱了” 说着,他捏走了桌上两文钱,然后静静地等待其书写完毕,盏茶功夫,纸上洋洋洒洒写满了字,张景云将其对折,然后亲自放入信封上了火漆,教书先生看着啧啧称赞道:“公子的书写速度非比寻常,这若是换成我来,这一页写完怎么着也要两盏茶的功夫” 教书先生没话找话的谦虚了一下,张景云面露大可不必吹捧自己的嫌弃表情摆了摆手回应道:“已经很慢了,若不是晚上还能再快一些,你们这村里的人也都是夜猫子,大晚上不睡觉还来寄信,不知何事儿如此焦急,明天办都嫌晚了” “哈哈哈,公子应该不常离家吧?所谓亲朋万里遥,家友思迢迢,村里大多数人这辈子也走不出此地,自家孩子,长辈走得远了,难免心中不踏实,只是寻常信件自然是可以拖一拖,可关乎到亲,爱之事,谁人又能不思不念不着急呢” 教书先生笑着解释,张景云是没听进去,伸手将铜钱抓在手中,他将其装进了瘪瘪的钱袋之中,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他心中暗自嘀咕已经这么挽回,扭头看向准备送他出门的中年男人,他摆摆手道:“留步,这会儿应该没人来了,剩下的就等明日我来了再写,走了” 张景云说罢便出了门,教书中年人还是跟在了其身后,目送张景云的背影逐渐消失,他又回头望向西边,方才那女子也是古怪,收身进门,中年人挂上门栓。今天他终于是能睡上个好觉了,自打手烫伤了之后,百姓们一个个急的很,但村中无人能书,这个希冀全靠他一个人担着,虽说百姓嘴上都不说,可每当看到其离开时候落寞眼神,他这个被高看的教书先生,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 着实算不上胆子大的张景云距村子越来越远,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头上清冷的月光让目光所及之处都挂上了一丝俏白色,若在书房推窗探头,定然是一副极美的画卷,双人结伴而行,也可秉烛夜游,唯独一个人的时候,心中时不时会因为某些风吹草动而毛骨悚然,不同的心境之下看待世间大相径庭,劳作了一天的村民在晚上不会有多余的力气去赏景谈情,更不会因为某些事,某句话而陷入沉思,这是底层文化造就的结果,而一个养尊处优饱读诗书之人大抵干不了一天的活,却可以守着某个东西看一天,他有时间思考,也有时间享受,平民之所以难以一步登天,多半是因为这种固定模式的影响。 不自觉攥紧手中的钱袋,张景云起初还不慌,可当路过田间地头猛然瞅见一个稻草人的时候,他心底最是害怕的东西便蠢蠢欲动再也难以遏制,越是怕什么,心中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思考,张景云独自在小路上急步,额头很快冒了虚汗,入秋的白天仍有夏日余威,而晚上却是凉快的很,胆战心惊的张大公子已经不能闭嘴在心中说服自己不去乱想了,只能在嘴上碎碎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山精鬼魅绕道行,佛祖西天诵真经,道祖提剑庇百性!” 张大公子是真的慌,速度不知比来的时候快了多少,不知道的人若是见了这么一个粗布麻衫的男子,大抵会误以为是习武出身,毕竟人家走路都带风。 没人知道一个半时辰的小路张景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完的,或许有人问起,张大公子都不乐意回答,幸亏是南清志怪小说家并不多,此类书籍流传也不广,否则的话,张景云绝对不会在天黑之后踏出村子一步,一步都不会! 打开栅栏小门,张景云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方才路上他大气都不敢用嘴呼,后面有了什么动静更是一次头也不会,他也忘了是哪个狗东西跟他说的,人身生阳火三盏,一盏燃于头顶,其余两盏并于双肩,回头会让阳火灭,从而引精怪上身。 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前,他动作轻柔的推开门户,生怕吵醒了屋中熟睡的石玉,可当他经过屏风撇了一眼没瞧见人后,他忽然止住了脚步。 “大小姐!大晚上的你可别吓唬我啊,待会伤到你可就不好了啊!石玉,你赶紧出来!”张景云站在原地大喊,闭嘴后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他匆匆摸索到桌边,打开火折子点燃油灯后,屋内火光摇曳,却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石大小姐?!!”张景云扭头再度寻找,依旧没见人影:“这么晚,人去哪了?” 挠头的张大公子心中泛起嘀咕,看了看家里的东西,少了一张弓,其他的都在,这么些天他并未见过石玉晚上出去打猎,难不成是上山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张景云放弃了寻找的心思,可心中又实在放心不下,山里的路和小路还不同,蛇鼠虫蚁多就算了,还会迷路,他既害怕,又担心,既想上山,又怕给人添麻烦,一时间,方才进屋就想着要好好睡一觉的张大公子没了睡意。 第454章 行路难 去往清江南的江渊犹如一个行走的知名招牌,走到什么地儿都能被人认出来,也或许是李清平先人一手翎羽信使的缘故,反正江大公子这三天走的比步行还慢。 陈安邦又恢复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个速度他不觉得慢,甚至还有些满意,霍言提前就和他说了教习练剑的期限是到清江南,路上越慢,他越是开心,毕竟成为一名潇洒出尘的剑客,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 道路颠簸,马车上的江渊昏昏欲睡,东倒西歪,第二辆马车上的苍灵在昨天的城池借江渊的钱买了一匹马,理由是走在最后压阵,以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陈安邦虽然心中满意这个速度,但这我城主之子最近的生活却着实算不上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自打练剑开始,他每逢赶路时候都会被霍言一脚踹下车去跟在后面提着木剑跑,回回都是累个半死还不能停,若不是他和这位剑神之前没有交集,他都认为这人是在公报私仇了。 又是极其晴朗的清晨,陈安邦提着木剑在马车后小跑追逐众人,独自骑乘的苍灵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这个年轻小伙子,不说话鼓励,也不出言打击,偶尔还会提醒其一句,姿势不对,呼吸不对的小问题来,陈安绑当然乐意听,之前他觉得紫衣女子是此次队伍中最难接触的人,可就在前两天,这女子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说话都温柔了不少,他除了能看到紫衣女子挽起头发换了一个新簪子外,其他再也瞧不出一点差别来,不过江渊,霍言,还有杨家姐姐对此似乎都没感觉到,他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临近镜湖,道路变得开阔了些,也平稳了不少,江渊终于不用在苦苦撑着身子,倚靠在车窗边上,他很快就睡着了,霍言听见自家少爷平稳的呼吸声,稍微降低了些马儿的速度,后面的马车见状也慢了下来,陈安邦是最能感受到速度变化的,毕竟已经跑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都要炸开了,苍灵双腿一夹马肚朝前走去,来到第一辆马车前,她询问道:“车上的水和食物都吃完了,需要进城采购一些,少爷赶得比较着急,一会你入城直接过便可,东西我来买,别到时候让少爷亲自下车,又耽搁行进速度,我已经交代了陈安邦和李大哥,城主那边便由他们两个出面,最后一辆马车进城后也换成单骑,日后再经过城池,能更快一些,你觉得如何?” “可以”霍言点了点头,苍灵也不管这人冷不冷淡,一勒缰绳就慢了下来,又回到队伍的最后方去。 镜湖的守门将士远不及前面城池的有朝气,或者说面黄肌瘦,霍言在队伍的最前方,只是表明了身份,还未拿出通关文牒,将士便点头哈腰的赶紧请他们入城,生怕耽搁了一点时间,至于盘查车中有没有违禁物品这一项,更是直接略过了,霍言跟着江澜见多了这种场面,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苍灵冷冷的瞧了两眼这些个将士,最后也没有选择挑刺,已经累了半死的陈安邦提着木剑跟在最后,脸色煞白身上如同浸水一般湿漉漉,将士们看到此人之后有些懵圈,这一行人实在是令人琢磨不透。 “嗨” 陈安邦最后进城,忍着身上酸痛和疲乏学着江渊打了个招呼,将士们懵逼地学着年轻人的样子也举起了手,笑着摆了摆,但却没有说嗨。 入城之后,霍言一路朝着南边走,就真是当成了路过之人,有了天子先行探路下发檄文,城中街道上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个人影,陈安邦两人按照苍灵的建议在城中间与众人分道扬镳去往城主府,而苍灵则是挑了一个方向前去采购物资。 马蹄哒哒在街道上响起,城中有些胆大的百姓悄悄的给门开了一丝缝,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这个时候瞎溜达,他们自然是瞧不见马车中有什么人,只能暗自猜测,而听见苍灵马蹄声的人,则是感慨天底下还有这等英姿飒爽的女子,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家中有媳妇的还好,看上两眼被发现不对就被呵斥了回去,而一些没有婆娘的则是实打实的过了把眼瘾! 三队人没一会功夫就看不见了对方,陈安邦终于是爬上了马车,近气儿多出气儿少的他躺在车梆上,没力气在往前爬一点进入车厢,李大山驾着马车咂舌哂(shen)笑,谁当年不是这样过来的? “李大哥,你笑啥呢,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很狼狈”还在大喘气的陈安邦实在是没劲了,李大山止住笑声低头问:“现在后悔还来的及,至少我不会笑话你,至于你的那个有名无实的师傅也不会放在心上,好好做个城主之子不好?非得吃这个苦口干啥?” “李大哥,你不懂,放弃后悔固然容易,可那样我就永远只能是一个藏在后面的娃娃,那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儿,而且我也不只是因为这一点才习武的,现在放弃,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嘞”陈安邦确实没吃过这样的苦,可他在这些天里没有抱怨过一句,霍言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不问对错,连李大山都觉得陈安邦是个可造之材,若是能造个十年八年的练武,这南清的顶尖二流高手,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小子愿意吃苦就吃呗,谁拦着你了,出去两个月一回去,你爹估计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不过你也别指望能在剑客这条路上走太远,照这个架势下去,三流剑客差不多,如果放弃练剑走外家功夫,或许能摸一摸二流的边” 李大山豪言宽慰了一句,谁料陈安邦躺着翻了个白眼:“李大哥,不是我笑话你啊,你这身武功恐怕连三流都没有嘞,霍大哥说了,其实打架有点底子就行了,至于二流,一流高手,一般都不会随便出手的,就像李大哥和苍灵姐姐一样,一个负责小鱼小虾,另一个负责普通高手,霍大哥平时都不怎么上手的” “你小子懂个屁!”李大山突然急了,然后拍了一巴掌陈安邦的脑袋道:“苍灵出手那是因为想在少爷面前好好表现,你知不知道,苍灵武功是哪种水平?跟你的剑神师傅打个平手,见啥就是啥,你小子就这么蠢蛋?不知道出门在外要藏拙?” “真的假的?!”陈安邦忽然坐了起来,那模样显然是不太信:“李大哥,你说这话该不是想告诉我,你也是个隐藏的高手吧?我瞧着你这也不像啊,你看看霍大哥和苍灵姐姐,一个整天抱着剑气质满满,一个高冷不说话,明显就是高手风范,至于李大哥你”陈安邦细细打量起来面前胡子邋遢的男人,半天才摇摇头憋出来两个字:“不像!” 李大山故意挺起胸膛来想听些好话,结果还是被陈安邦的这句话整破防了,劈头给了这人一下子,他扭回去头道:“多好个娃娃,可惜瞎了眼,高手在面前都分不出来,真是蠢蛋一个,活该小娘子不喜欢!” “李大哥!你骂人是不是!” 陈安邦捂着头没打算反抗,可听到最后一句他实在忍不住了,没人知道他心中那块清净之地洁白无瑕,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去践踏! “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喜欢说出来又不丢人,我这是给你提醒呢,你可别跟我急眼”李大山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陈安邦愤愤不平的握紧了拳头,可看到李大山的体格,他最后又默默地放下了。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苍灵突然被几个邋遢男人拦住了,这几个人站在马前笑容戏谑,似乎是想和紫衣女子深入探讨一番。 “趁我还没生气,滚出我的视线,不然我不介意街头多几具尸体”马上的苍灵心中犯恶心,男人果然都是一副好色样,只有一个例外。 “呦呵,还是个小辣椒呢,哥喜欢!兄弟们,这天花咱们八成是跑不掉了,死之前不得好好快活一下子,我就说这妞长得标致,怎么样,是不是俊俏极了啊?哈哈哈哈” “狗哥说得对,这下咱们几个是捞着了,真没想到,现在这风口浪尖上还真有娘们敢出门,这不是老天给咱们机会呢” “对对!哈哈哈”几个邋遢男子根本没有将苍灵的话听进去,他们几个本就是这条街上游手好闲的混混,因为天花缘故不得不闭门在家,可他们这些整日靠着偷抢的人,家里哪有多少余粮,几人偷摸凑在一起才勉强能一天吃一顿饱饭,本来他们今儿打算去偷盗商铺的,谁曾想,天上竟然掉下个仙女来? 苍灵眼见提醒无用,眼神当即就充满了杀意,嘴里吐出一句:“找死”,几个邋遢男子还没意识到大难已经临头,依旧在笑呵呵搓手讨论到底谁先打这第一炮。 本就不喜欢多说的苍灵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乍现在街道中,一闪即逝,马头前其中一名邋遢男子胳膊随之飞出,邋遢男子们声音戛然而止,街道上落针可闻。 “啊!!!”一声惨叫直冲云霄,邋遢男子捂着断臂哀嚎,本来有些开着门缝想看热闹的男人吓得瞬间拍门转身,然后用身子抵住门板吞咽唾沫。 我滴个娘嘞!这女嘞真吓人! 邋遢男子们蒙了,慌乱着做鸟兽哄散,可苍灵既然已经出手,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从马侧边的左布袋中拿出连弩,她抬起手臂,刷刷刷的就是三道箭矢,无一例外,全部命中,三个伤的都很统一,全是右腿。 这还是苍灵大发慈悲下的结果,不然的话他拿出的就不是左边的连弩了,而是右边的强弩。冷漠的夹马肚从地上哀嚎的邋遢男子间隙间走过,她没有在出手,至于这几个人的命她才懒得亲手去拿,镜湖的县官只要懂点事儿,一定知道怎么做怎么处理这几颗老鼠屎。 苍灵离开了,走出了街道,上了主路,然后朝着南边离开,她没钱瞧见,有一名书生在不远处瞧见了这桩惨案,并且将其全部记录了下来,至于如何记载,如何写,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陈安邦懒得动了,李大山也好心的没有让这个快累死的年轻人下车,自己拿出身份证明进入城主府,他一路直奔厢房,本来正在和自己妻儿享受惬意时光的镜湖县官得到了手下消息,于是他匆忙的回去房间换衣服,甚至是自己的乌纱帽都没带正,便小跑着前来迎接,李大山走得不算快,因为这个镜湖县官的府邸,着实有些....大也有些豪华。 就这么说吧,京城四品官都没这人好,院中鱼塘小池,亭台假山假石,廊道红木充栋,门窗雕鹤画鱼,当初他们住的云溪菀前身是尹文王府都没这个有牌面,这地儿也就是比云溪菀小了些,再大点,当个王爷府都不过分。 城中百姓闭门不出,门口将士面黄肌瘦,县官府邸中一根红木拿出去换成金银,裹住全城两天吃喝没一点问题,银子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形式流走,镜湖城这个县官,还是个大贪官呢。 李大山还未走出廊道,镜湖县官便衣衫不整的小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下人,县官身着青色长袍,形销骨立,双腮无肉,山羊胡,李大山对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很好。 “江大人,下官来迟,还请恕罪,请恕罪!”镜湖县官赔罪靠近李大山,后者摆手道:“谁是你的江大人,我是李大人,让你们提前准备的郎中都在吗?别耽误时间,让他们赶紧来正堂集合” 李大山一句回话给镜湖县官回答懵了,抬头扶乌纱帽,他小心翼翼的道:“您不是江渊,江大人?” “当然不是,我家少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哪里是我能比的?快去将人喊来,再耽误时间,小心你头上这乌纱帽不保!”李大山可谓是将拿着鸡毛当令箭演绎的淋漓尽致,县官心中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只能拱手点头,他有些不爽这个汉子,五大三粗就算了,还他娘的对着自己趾高气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那是万万不能的,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面前男人看着就是小人得志,可毕竟人跟着的是江渊巡抚使,远不是他这个小县官能比的。 李大山被下人引着去了正堂,县官则是去了他后面的厢房处,早在两天前,他就集合了镜湖城中的郎中来了自己府邸,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为的就是能在江渊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可惜,人家没来,只派了个小人物前来通知他,亏他担心所谓的江大人看到郎中个个面黄肌瘦会拿他这个县官说事儿,这下好了,两天伺候白瞎不说,还他娘的亏了一堆补药钱,真是晦气的很。 心情算不得好的县官来到厢房,一嗓子就将郎中们喊到了一起,人数不多,十几个,也是有老有少,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这位县官不得不多费些口舌与这些人叮嘱道:“你们都听好了,一会见了大人之后,少说话多做事,让你们那学的东西都给我认真学,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等大人走了,别怪我心狠手辣,一会到了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自己心里带点数!走吧,跟我去见过大人” 表现并不是很情愿的十几个郎中沉默不语,他们也已经习惯了县官的压迫,至于学习治疗天花,他们倒是还能提起来点兴趣。 一行人闷着头出厢房,上廊道去往正堂,途中,无一人吭声。 李大山到了正堂之后,落座在了主位上,价格昂贵的檀木硬椅有些硌得慌,远不及他家少爷开发的躺椅舒服,手拍在椅子柄上李大山目光四处扫视了起来,负责领路的下人到了门口就止住了脚步,屋子里不是他能进去的地方,并且还是在自家老爷不在的情况之下,听着屋内啪啪声,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家这个老爷不好色,也不喜欢吃,唯独喜欢金银饰品,家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只要是房间,进门绝对都能看到摆放的金银铜铁物件,正堂作为接客之地,更是如此,他是生怕屋中的那位大人瞧上了某个东西,或者打翻了某个摆件。 “宣德炉,好好好,呦呵!三足樽,好东西还不少呢啊,这是.....” 李大山从椅子上起了身后,就开始欣赏屋中的三面置物架,各种物件应有尽有,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士,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勇的县官,什么东西都敢往外面摆,什么都敢露,典型的是没有挨过打,吃过亏的主儿,将手中的黄金簪花小扇放回原处,李大山便不在上手,镜湖这个地儿的情况他觉的还是有必要和自家少爷说一声,这县官日子看着过的也一般,想来钱财都是花在这上面去,比起吃喝玩乐,这样的爱好显然更烧银子,也更要关系背景,只是走了廊道进了正堂他就能大致猜出这府邸若是抄了能值多少银子,正当李大山定睛瞧着另一个置物架上的一枚铜钱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眉头一皱他将铜钱抓过,反手将其收在了袖筒之中。 县官也在此时进如了正堂之内。 “李大人,让您久等了,人我都喊来了,您去瞧瞧?” 两腮无肉的县官,点头哈腰,李大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离开置物架走来,到了县官身边,后者立马让出一个身位,请其出门。 站定门外,眼前十来个人高低错落,年纪也是有大有小。 “这些都是?” “是的李大人,这下官管辖城池中所有的知名郎中,是不够吗?” “够,让他们都别站着了,牛在哪?” “回大人,在后院” “叫上他们,一起去牛圈,我将方法演示一遍让他们学习,后面治疗天花余下的事宜就由县官接手,这件事一定要放在心上,半个月后,天子会差人前来统计人数与治疗情况,切莫将此事当成儿戏,否则掉了脑袋,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严格监督,早日将百姓治疗完毕,李大人,您请” 县官拱了拱手,接受敲打,他能不好好干吗?关于自己身家性命,和自己身上官服的事儿,他肯定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李大山没再多说,和众人一起去到牛圈后,他开始亲自上手演示,郎中们对于李大山的手法操作满腹疑惑,用牛治病的法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都看好啊,首先找到牛身上感染的病毒豆,然后将其取下来,从人身上花开一道伤痕,将牛痘放上去,这便完成了,后续只需要在吃些药,这牛痘就算接种好了,都看明白了没有?” “禀报大人,看明白了!”郎中们点头,回话的只有三个稍微年轻一些的郎中其他中年郎中以及老头,都没有接话。 “县官,你来一下,我家少爷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李大山说完之后,就摆了摆手让这些跃跃欲试的郎中自己上手学习一遍。 “李大人,不知道您还有什么交代的?”县官来到李大山身旁,弯腰低眉准备聆听教诲。 “城中百姓接种牛痘之后,要在开设粥铺三日,保证百姓不会因为身体孱弱没钱吃饭而饿死,这件事后续会有京城官员来记录,一定要牢记施粥救民的要点” 实在是有些多管闲事儿感觉的李大山说完之后等着县官回话,后者见这位李大人说完没有任何表示,当即就有些懵了,想要开口用没钱的理由拒绝,李大山忽然拿出了一沓银票来。 “这些是江巡抚的津贴,剩下的由城主府承担,能办到吗?” “李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奉命行事!”县官忽然大义凛然地笑了,然后拍着胸脯保证,钱也没有收,反而是拉着李大山走了两步,偷偷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票子:“李大人,您们辛苦了,大老远来到我们这儿也没让下官招待一番,这银子您一定收着,江大人舟车劳顿,路上也要注意休息,这些就当是下官为招待不周的一点心意” 李大山呵呵一笑,接过了钱财道:“你这县官,挺会来事儿,不过我家大人不需要这点银子,县官的话,我会如实禀报给我家大人,这些钱,就用在施粥上吧” 县官愣住了,他才不信京城的官儿会两袖清风,可没有等他想明白这位李大人是什么意思,后者就迈步出了牛圈,大步流星的朝着外面走去。 陈安邦在车厢内睡着了,姿势怪异,李大山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有些无奈,驾着马车朝南门走,路上他和牵着两匹马的苍灵碰了头。 “苍灵姑娘” 李大山勒马打招呼。 “嗯,马车交给门口将士,我已经打好了招呼” “行”李大山拍拍车厢叫醒陈安邦,后者睁眼一脸懵圈,被李大山拖下马车甩上马后他还没反应过来,三人单骑出城门,马车被留下。 霍言载着江渊从北门出南门,马车走的很缓慢,眼看半天了也没见另外两队人追上来,他缓缓停下了马车等候。 等了没多大会,马蹄声传来,江渊忽然醒了过来,探身出去,正巧看到跟上的三人。 “少爷,江大哥”三人纷纷开口打招呼,江大少爷笑了笑问道:“都忙完啦?” 苍灵先点头接话,然后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物品拿下,接着李大山才下马开口说起来县官府邸的事儿,几个人听着李大山的讲述,表情布衣,杨修义表现的最是惊诧,似乎很难相信府邸竟是可以奢侈到如此地步。 李大山零零碎碎的说了不少,等苍灵将东西放好之后他也止住了分享欲望,只是一个眼色给到霍言,两个在北境经常合作的人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马车重新上路,三匹马空出了一个,霍言和李大山也换了位置,没人多嘴问什么,一行人再度起程。 第455章 意欲何为 江渊与李大山也一同相处了不短时间,等车子走稳当之后,他撩开车帘道:“镜湖有不对的地方?” 李大山点头称是,然后一心二用道:“少爷,估计您都猜不到,这镜湖县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生平也是第一次见到地方官员这么厉害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无非是乌烟瘴气贪官污吏,压榨百姓,中饱私囊罢了,这越是小地方,油水就越是丰厚呢,上面的大官头顶有人,做事儿呢难免瞻前顾后,小地方就不一样了,山高皇帝远的,钱财不都装进自己都口袋里,这为百姓做事儿的清官,还是少” “少爷,您真是神了,说得一点不错,您是不知道,那裴县官住的地方,都赶上咱们之前的云溪菀了,雕梁画栋不说,其屋中贵重摆件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一个小小的县官家里能有如此模样,若不是贪污钱财,打死我都不信嘞,可怜城中百姓将士,摊上这么个县官” 李大山啧啧感慨,不是他没见过大手笔,主要是这个镜湖裴县官着实嚣张得紧,知道京城有人前来,东西不加以隐藏就算了,临走还敢给他塞银子,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县官是真不知道世家怎么亡的,还是没听过他家少爷爱民如子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 “少见多怪了不是,天下这么大,老鼠是永远逮不完的,贪官,腐官更是如此,一个王朝想要运行,少不了滋生腐败,天子穷尽一人之力也终究有限,这镜湖的县官敢这么干,并且知道了我要来还不收起东西,大抵是有靠山的,这年头,没本事都吃糠咽菜去了,但凡有点能力的也是深藏其拙轻用其芒,像你说的裴县官这种人,在南清仍有不少,总以为背后有人就能为所欲为,殊不知靠山山会倒,说不定哪天,就要大难临头,这镜湖县官想来也不会想到,仅仅是让你看了一眼,便记下来这么多来,等哪天解甲归田被踢下马去,说不定才能想明白其中缘由” 江渊对于滋生腐败这件事,曾经听过一个很经典的说法,叫有社会的地方,就永远无法避免,虽然有些不好听,可却经得起推敲,说敢说朗朗乾坤下,毫无腐败,哪个又敢言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说句不好听的话,推心置腹扒开人看,天底下没几个能问心无愧的。 “少爷,你这意思是要管一管?那为啥还不在城中停下啊?您都没瞧见,门口守门的将士,比边境将士还瘦骨嶙峋,一个个面黄肌瘦嘞,我瞧着都心疼嘞,这狗屁县官一个人吃饱了不饿,真是个杀千刀的”李大山自认自己没有什么政治头脑,可他知道心疼人,特别是天下袍泽一家亲的将士更是如此,谁还不是娘生爹养的了? “你家少爷也是人,当然有自私自利的心,我做不来那圣人之学,清江南不知情况如何,你少爷的媳妇还在那儿呢,怎么着,镜湖的人命是人命,你家少爷媳妇的就不是了?让你救一个陌生人和需要放弃你家少爷的命,这怎么选?” 江渊自认为自己不是大好人,李大山听完之后嘿嘿一笑有些尴尬道:“夫人的当然是!我也肯定选择救少爷,俺就是觉得咱们毕竟路过了,见到不管管,这良心上有些过不去,若真要付出比较大的代价我李大山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去干这种赔本买卖” “这就对了” 江渊在车中换了一个舒服姿势:“你家少爷之前也过不去这个坎,后来,过不去也得过了,你不能因为要救一只鸟,就让所有的猎户不提弓箭,说家里的孩子马上饿死了,却还要分出一碗米饭救济门口的乞丐,这是个悖论,可天底下就是少不了这样的理儿,过不去也是人之常情,过得去也是人本自私,不过镜湖的事儿我们不管,倒可以让其他人管管,途中入住驿站之时,你大可将事情讲给修远听,让他修书一封送到京城,这天下是姓李,不姓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子,可不是啥好皇帝” 江渊撇了撇嘴,他给南清干的事儿已经很多了,若是一件件地领出来,他不说名垂千古啥的,至少也能平步青云后半生无忧,可现在能,整天奔波不说,还处处遭人陷害猜测,好人难做,当真难做。 “少爷说的也是,那我就将此事修书送往京城,有没有人管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儿了”李大山一笑,他听懂了自家少爷的意思,李清平这个天子做的稍微差点意思,不说其他的,对他们家少爷是不太够意思,抽了马屁股一鞭子微微加速,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顺走的一颗铜钱,单手拿过竹策,他将铜钱从袖口中取出,然后反手递给江渊道:“少爷,今儿我在县官府邸的时候,在他们家正堂里面拿了个铜钱出来,我总感觉这东西有些不对,但是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裴县官那屋中全是名贵器物,唯独这颗铜钱大煞风景,您瞧瞧” 接过铜钱的江渊已经在细细观察了,不过他并未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钱有些新,新的过分,通常的富贵人家是很少用铜钱的,首先是不好携带,再有就是面值太小,所以市面上的铜钱,大多在底层阶级的手中,这也就导致铜钱一经流通后,大多都会变得脏兮兮,像手中这么新的,只能说少见。 “看不出来,可能是有些不对,有机会拿回京城中找人瞧瞧”江渊翻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荷包之中,李大山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脑袋中想着到了驿站和陈安邦如何讲这个故事的他,驾车分了神。 -------- 张景云睡着了,趴在桌子睡的,很没有形象,并且还没有灭了油灯,日上三竿,张大少爷没有醒,依旧睡的很沉,或许是真的累了,门口有动静他也不曾听到。 石玉在小路上一人独自归家,手中提溜着一只小野猪,脑袋和腿各有一箭,其背后的箭筒中少了三支箭,显然有一支箭是没拿回来,打到猎物的石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心高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高大女子心情应该不好,所以当石玉路过村庄,走过街道之时,一些喜欢野性美感的男子也是不敢上去骚扰,只能远远瞧上两眼,以此来纪念自己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太阳越来越大,石玉出了汗,手中野猪虽然仍在幼年,但也有二三十斤的重量,对于一般女子来说,这已经是很重的东西了,不过她不同,身体素质经过山野的常年锤炼,甚至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好上很多。 秋日的太阳升的很高,同样也有些热,石玉脚步逐渐变的慢了下来,从昨天晚上出门,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休息,甚至是在小路上还打猎到了一只野猪,不过人力终有穷尽时,她也是人也会累,穿过距她最近的小村庄之后记忆指引她来到了一棵大树下休息,将已经死透了的小野猪搁在一旁,顺便拔了箭,野猪血液已经凝固,箭矢的拔出并未使其流血,这是他爹交给的打猎道理,她也曾讲述给一个崴了腿的男子听,不过,那人没口福吃上野猪肉了。 地上忽然起了风,高大女子沾染汗渍的头发被风扬起一部分,她忽然有些恍惚的看向了远处,眼神中有不甘和无奈。 两盏茶过后,女子重新提着野猪上路,比起方才的缓慢行走,她这会儿走的快了不少,不过没变的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张景云醒了,浑身酸痛,不知是昨日高强度的走路,还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姿势不对,反正是浑身上下额哪哪都不得劲,见了底的油灯已经在清晨燃尽,这位之前从不为钱发愁的大少爷,此时猛地拍了下额头:“完了,晚点又要遭罪受” 说完这句话,张景云起身去了院中,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上了眼,缓了好一会他才适应,拖着酸疼的身子拿出昨日买的粟米,他去厨房将其放入缸中,看了看柴火灶台和房梁上挂的黑不溜秋的腊肉,他绞尽脑汁回想做饭的步骤,起锅烧水,将粟米放入锅中,摘下房顶的腊肉,他用刀切下巴掌大的一块然后又切了三刀,接着,他犯了难。 “是怎么做来着,放在龛(kan)上还是煮在水里?总不能是架在火上吧?” 纠结犹豫了半天,张景云还是没能想起来手中腊肉该怎么做,没办法,他已经煮了粟米,最后还是将三块拇指厚的肉片放进了锅中,同粟米一起煮,解决完最纠结的事儿之后,他开始不断的土灶中添柴,直到再也填不下一根木柴他才停下来。 “唉?火怎么又灭了?” 张景云做好这一切,刚想起身休息会,却发现刚才用枯叶引燃的灶火现在已经没了温度,一根根的将木柴又拿出来,他这次直接将土灶中先塞满了枯叶,打开火折子将其点燃,炙热的火苗开始跳跃,张景云满脸得意姿态对着土灶道:“唉,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话音刚落,方才还不大的火苗转瞬间就引燃了土灶中其他枯叶,只有一个窄小的土灶口火焰熊熊,一时间想添柴的张景云头发发出难闻的焦糊味道,手中柴火放下,他跳跃拍着脑袋就蹦出了厨房。 石玉临近家门,发现自己住的地方升起了炊烟,目光一直,她有些懵圈,顾不得思虑太多他立马加快步子往家跑。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家,如果被烧了,那她可就真要露宿街头了,张景云此时那个后悔啊,早知道他就不做饭了,这下好了,饭没烧成,把厨房烧了一半,好在是火势不大,他提水也熟练,不然今天就坏了大事,看着已经少了半个门的厨房,张大少爷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神色来,丢掉手中木盆,他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地道:“什么狗屁厨子,就会自己躲着干,就不能出本书籍吗!害本公子这么狼狈,他娘的个腿!” “小...小书生?” 匆忙赶回来的石玉满眼惊诧,张景云闻声狼狈回头,瞧见高大女子后,他瞬间一激灵! “大小姐,这真不是我的错啊!我是想烧饭来着,可这土灶他不听话,非得跟我作对,你不知道,要不是我反应快,你这房子都要没了!” 求生欲极强的张景云此时已经忘了自己狼狈的模样,现在他满脑子全是怎么在石玉的手下活着,不挨这顿板斧,陷入沉默的高大女子一点没听进去张景云的话,手中小野猪松手掉在地上,她走向张景云。后者傻眼了,想退却又不敢退,只能看着女子缓缓靠近,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觉得这次自己十死无生。 其实石玉并未真的动过手,不过是那天张景云醒来之后误以为自己被抓了,想要反抗来着,结果被这高大女子一脚踹倒在地,半天没有缓过劲儿来,在往后,咱们张大公子似乎留下阴影了,总是忘不了那如天外飞仙的一脚,从堂屋门口踹到篱笆院墙根,恐怕是个人都得记一辈子。 高大女子越来越近,张景云绝望了,绝望地扣紧了牙关,闭上了双眼,准备随时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已经准备挨天外飞仙一脚的张景云傻了,因为那娘们没有动手,而是摆弄着他的脑袋扶着他的脸颊在看他有没有事儿。 “我....我没事,着火的时候我跑出来了,就烧了点头发,你..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啊?” 说话忽然有些磕巴的张景云除了和自己阿姐近距离接触过,这石玉是第二个。 石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没事就好,我昨天.....去检查山上的陷阱了,有几个落了空,重新布置后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才没有回来” 并不会说谎的石玉一讲瞎话就耳垂通红,张景云与之离得很近,瞧见这一幕,他恍若出现了幻觉,他在这一刻竟觉得石玉像个温婉可人的姑娘! 我一定是疯了! 瞬间脸色通红的张大公子猛地后退两步,然后低头不再瞧其脸颊,目光在地上左右乱飘,他扭头一指墙上道:“我去山上砍点竹子修厨房!饭你来做,我走了!” 说音落,张大公子提着挂在墙上的柴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那速度---脱缰野马。 “傻样” 冲着张景云背影笑着说了一句的石玉心情大好,即使看着被烧了一半的厨房心中也无丝毫怒气,甚至心中还有些小甜蜜。 ----- 崖城,顾名而思义,一个地势险绝之处,江渊一行人临近一连经了好几个村子后,才敢在夜色之前,望见了城门模样,只能容纳一辆马车经过的城门窄而高,两边都是陡峭崖壁,周武之前,这地方并不是城池,而是一道险峻的天堑(qian),因为绕路严重影响前往南边的速度,李清平上任之后,便派了将士前来将其开凿,这地方大兴土木三年之久,才开辟出了这么一个千户之城,说实话,地方不大,可却是废了不少人力物力,按照南清史册记载,此地是李冰都带人开凿,为了开山死了三千多人,这还不是纯靠人力的情形之下,在他没有研制出火雷之前,古人开山多半是凭借一把锄头,几个铁锤,高科技一点的也是松油封山,大火点燃,然后冷水泼上,使其炸裂,这种技术极其不安全,可在没有时间,人力的情况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至于伤亡这种事,也属于不可避免的代价。 之前未封城时,他从此地经过多是单骑入城,对于此地除了有些感慨险峻外,也没细细打量过此地,如今重新来过,多瞧上两眼,才知这地方‘三绝城’名号的由来。 “走吧,进城,今晚在城中休息一宿,好好养养精神” 江渊收回车窗外的脑袋开口,李大山点头驾车前行,后面人马紧紧跟上,陈安邦背着木剑双臂垂下,嘴里喃喃道:“终于可以休息了” 来到城门前,门外并无将士守门,但城门紧闭,李大山跳下马车用手砸门,好半天才听到城门内传来声响。 “城池正在戒严,不允许通行,劳烦诸位绕路” “绕路?里面的,你知道来人是谁吗就让我们绕路,天子钦封巡抚使!快开城门,速速迎接!” 李大山吹胡子瞪眼睛,这还是第一次碰见敢不让他们进门的。 “说了戒严,你这汉子咋听不懂人话,我家大人说了,今天谁来都开不了门,城池戒严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耀武扬威,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趁早绕路吧,还有,千万别想着硬闯,到时候闹出人命来,任凭你们大人官威上达天听,也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里面将士回怼的也丝毫不客气,李大山气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离开,江渊从马车上下来,前去看是何情况,闷闷不乐的李大山迎面而来,见到自家少爷,他立马就将方才的事儿讲了一遍。 “不让进?这崖城的官儿更胜镜湖啊” 江渊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接话,李大山也是理解不了这崖城的官儿在想什么,不让他们进门,这不是自己寻死,不要命? “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和霍言强行入城?”李大山也有些挠头,他现在摸不懂城中人是何想法。 “看来城中人是故意拖着我们了,先去后面村子落脚,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意欲何为” 第456章 担责 江渊并不是没有能力硬闯崖城,相反地,他只要想,很简单就能强行入城去,且不说有霍言,杨修义这两位在城中基本没有敌手的对手在,就是他车中拉着的保命物件,随便扔出来点,也不是这个处于天堑之中的崖城县官能够承担的。 当然江渊并非看不清时势之人,崖城的守门将士敢如此说话,定然是城中有人能下达了命令,拿着百姓要挟他,虽然手段下三滥但效果却很不错。 霍言早已习惯路上的磕磕绊绊,不多嘴问什么是他日常作风,马车掉头回去途经的村庄,江渊在车厢中陷入了沉思。 崖城高墙之上,一名八字胡男人居高审视,看着下面一行人掉头离去,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伸手挥了挥,后面一名将士便快速走到其身前。 “把人都放了,全部送回家中,凡是被抓之人,每家给二两银子,另外告诉他们,日后可能还需要他们配合,只要配合,都给二两银子” 八字胡男人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了江渊,这个江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善良,心不狠者不成枭雄,不明白杀一人者犯罪,杀万人者称雄的道理,便永远都逃不脱这个泥沼。 将士拱手称是,然后看着仍旧戒备的袍泽们,他询问道:“大人,城中百姓放回去之后,咱们还要盯着据城不出吗?若是有人回去多嘴,是杀了还是警告一番?” “依旧保持原样,这些愚钝村夫不会多嘴的,若是说,也是说二两银子的事儿,你下去后不用过多关注此事,派几名郎中前去村里打探消息,这年轻人心疼民生,一定会出手治疗百姓天花,让他们务必将方法学来,镜湖县官不敢出手,白白让立大功的机会溜走,你家大人比他聪明,可舍不得这么好的机会” “是大人!” 将士点头,然后小跑下城,八字胡男人单手抚摸下巴,淡淡的又瞧了一眼即将消失的马车,他转身也下城楼去。 不多时,江渊一行人来到村里,不大的地方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和之前途经的村庄大相径庭,此处的百姓对于天花的恐惧似乎并不大,因为村中错落着有人影行走。 陈安邦自打加入江渊的队伍,问路交谈的事儿便被他一人揽下,杨修义不明白和陌生人交谈有啥好的,所以很不理解每次都能和外人聊天许久的陈安邦到底说的是啥,人家又为何不讨厌,他想不明白,也不懂,能看明白其中缘由的几人对此只是笑笑不说话,江渊因为此事还特意找霍言谈论了一番,陈安邦出去吃饭睡觉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都要练习剑术,江渊也练过一点武,自然知道这玩意不能吃苦的人练不了,可陈安邦这个强度,还是让他这个当大哥有些心疼,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年纪还不大呢,若是陈安邦吃了苦,骂骂街,抱怨抱怨他也就不提了,可这小子非但一句话不说,还唯命是从的,这就很是让他心疼,而之所以让其包揽这个任务,或许多半原因还是因为江渊想让其找个时间多闲着一会,哪怕只是个聊天时间。 马车停在了村子门口,陈安邦很是识相的跑到最前面,村子中虽有人,可大多也是行色匆匆之辈,想要找个人说话,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不过这对于陈安邦来说却着实算不上难事儿。 陈安邦上前不久,就有人从后面经过他们身边,陈安邦一见到机会,立马就贴了上去,不等对方避开行走,他张口就自来熟道:“老大哥,吃了吗?咱们这是什么村子啊?我瞧着您这打扮,是这村子里的人吧?” 被拦住的黑皮男人有些警惕也有些懵圈,对面这年轻男人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身上衣着,腰间配饰皆是如此,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接地气? 摇头否定自己没吃饭,黑皮男人开口回答道:“我是这村子里的,你们是什么人?” “哈哈哈,老大哥,我们是做生意的,这不是路过前面崖城不让进,所以来这边看看是什么情况,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借宿一宿(xiu)” 男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他们村里人也是昨天才发现的这件事,所以对于面前男人也放低了警惕:“俺们这儿是团村,城里昨儿就戒严了,不让出也不让进,你们赶的真是不巧,我看你们也是像赶时间的,实在不能等也可以从那边的山上绕过去,就是马车走不了” 黑皮男人指了指众人后方的山头,很高,看着就是一副难以行走的样子,陈安邦顺着男人的手指看了过去,然后皱眉回头道:“这路能走?” 黑皮男人忽然急了:“怎么不能走,没这条路之前,俺们都是从这儿过,就是远了点,你不知道,当年李大人开山时候都是先走这条路观察地形的,你们若是不想走,那就在这儿等着,俺们这崖城最近新换了县官才不久,脾气很不好,大伙也不知道整的是哪出,时不时的就出几条人命来,这也不是第一次封城了,俺们这靠上山打猎采药的人家,一天多没卖东西,都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嘞。所以腿脚好些的,昨儿就从山路走了” 黑皮男子背着一个褡裢,看样子也是刚下山不久,陈安邦点了点头,然后脑袋灵光一闪,他忽然又道:“老大哥,其实我们少爷是做草药生意的,这天色也晚了,你看看村中有多少草药?若是品相可以,我家少爷可以全部收了,然后老大哥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咋样?” “恐怕不行,这事儿你要和我们村长去谈”黑皮男子有些意动,但是却不能拍板决定,对于他们来说,到了大城里,是太守说了算小地方县官说了算,而到了他们村里,那就是村长说的算了,放在寻常时候他或许可以擅自做主将人安排下来,但现在有天花的影响,他真担待不起这个答应外人的责任。 “老大哥,这钱您收下,然后劳烦您将村长请来,我们就在这等着,您看如何?” 陈安邦拿出一块碎银子,他可是深谙钱财动人心的道理,如果对面有自己的规矩,那多半是没拿到好处。 黑皮男子看着银子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激动的接了过来,再仔细瞧了两眼这个年轻人,他笑呵呵的将银子放进褡裢中道:“那你们直接跟我先去我家中得了,我待会把村长请我家去,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俺们村长可不是很好说话” “那没事儿” 陈安邦摆摆手,他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可毕竟他们有这么些人,总不能挨家挨户去借宿,麻烦不说,还不安全。 黑皮男子点头带路往前走,陈安邦对着后面挥挥手,然后霍言便驾着车又进了村子,不多时,男子家就到了只见他单手砰砰拍响不大的门板,嘴中还道:“老妈子!开门,我回来了!” “来了来了!催催催,讨命似的!”门里传来了妇女的声音,江渊的思考刚才就被打断,随意在车厢中活动了一番筋骨,他跳下马车来,此时妇女也正好开了门,一看见门口站着这么些个锦衣玉符年轻人,她当即就楞住了,片刻回神后,妇人拉着黑皮男子低声道:“这些人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做善事要给人在家里吃饭?” “去去去!”男子不压声音的推开妇人,然后伸手请众人道:“诸位,您们先里面做做,我这就去请村长来” 说罢,他的目光又看向陈安邦道:“小兄弟,方才你说收草药的事儿不是开完吧?” “当然不是”陈安邦笑着回答,黑皮汉子也嘿嘿笑了起来,然后高兴道:“那小兄弟就别站着了,先进门歇着,我这就去通知村长,然后再让村民们带上草药来给你们瞧瞧!” “好”陈安邦点头先让江渊等人进门,妇人有些怯意的退至一边,黑皮汉子则是给妇人交代道:“别傻站着了,先去沏茶招呼客人,我一会就回来!” 天色渐晚,吃完饭的陈安邦在院子里站桩,霍言抱着剑站在门口观看,已经汗如雨下的陈大公子咬着牙,浑身战栗,但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就真打算这么训练他,他不是小孩子了,身子骨早已定型,这么做无异于揠苗助长,届时回到京城,陈震见到自己儿子一身暗疾,少爷免不了又有一身麻烦” 苍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霍言身边,后者目光依旧在陈安邦身上。 “少爷同意的,何况是这小子自己要学,有什么事儿让他找自己爹说去,我不管这个”霍言语气冷淡,甚至有种疏远之感。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时不时觉得我不配头上的簪子?”、 苍灵歪着头,嘴角有笑意。 “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霍言依旧不回头。 “少爷给我的,有能耐你去与他说,让他收回去不就行了?我猜你也不敢对不对?” 霍言抱着剑冷哼一声,然后将身子朝着另一边倾斜了一些。二人明里暗里天天斗,今天斗嘴结果,显然是苍灵赢了。 “就知道你没这个胆子,我承认之前对少爷有过不忠的时候,可在从北境回来之后,我便和京城彻底没了关系,信不信随你” 说罢,苍灵双手环胸走了,霍言气的牙根痒痒,可却没啥好说的,他自然是知道苍灵已经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不然韩清晏怎么可能一直将她放在自家少爷身边,他就是不服气,凭啥一个娘们能跟自己平起平坐。 两人交谈,互相看对方不爽的事儿被杨清照全部看在了眼里,在其身后站着的杨修义两眼飘忽不定,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等其收回目光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姐姐正在看着自己。 “修义,姐姐走之后,你可要乖乖听江渊的话,他虽然人花心了点,可对兄弟袍泽不吝啬,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找他,我知道你性格要强,什么事儿都不愿请别人帮忙,但对江渊不用如此,以后你也可以直接喊他姐夫,你哥哥在京城遇到了麻烦,以后还要江渊帮忙,你千万不能因为姐姐的事儿和江渊吵闹起来,更不可动手,记住没有?” “阿姐,可我想和你一起走”杨修义抠着手指头,表现的有些委屈。 “听阿姐的,留下好好待在你江大哥身边,作为一个男子,要有担当和责任,你哥哥就快成家了,以后你也要成家的,这一点父亲教给你的,可以一定不能忘了知不知道” 杨清照摸了摸杨修义的头,后者眼眶含泪,默不作声。 江渊在房间里捏着一个铜钱,崭新无比,正面反面不停翻看之下,他仍旧是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可今天团村村长的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钱就是有问题,而且还很大。 半天没捣鼓出个所以然来的江大公子将铜钱收起,然后双手笼袖在屋中踱步,他现在有些明白了崖城镜湖的县官为何要一反常态行事,某些人仍旧是提防他提防的厉害,当时李大山和他说的时候,他还认为是镜湖县官自己蠢蛋想要作死,今天村长说出铜钱为假的时候,他也没有联系到二者之间的关系,这会一静下来,事情就有点由头了,崖城新换县官,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比自己早来多长时间,加上今天的话,明显是针对自己提前布好的局,而当事情顺着推衍不出头绪的时候,逆着想一想,线索就清晰的狠了,镜湖的县官为何要当中漏财?难不成真是喜欢自己找死?江渊觉得是他将其他人想的太笨了,陷入了一个自己在高处的思想,当他将自己也作为平常人的时候,他自己认为自己若是贪官定人是要装模作样一番的,就像今天收购村民草药之时,他没见有一家人从房间卖完草药出去时候有那个人说自己实打实卖了多少钱的,都是说着不多,不多,笑呵呵的离去,镜湖县官故意卖给他破绽,却不曾想他当时疲累并且着急赶路没有过多停留,这才让他计划失败,江渊觉的若不是李大山代劳前去县官府邸而是他亲自前去,那么这件事,他大抵是要管一管的,不说多,一两天时间是肯定耽搁了,若是如此想,正好能和崖城县官阻拦自己串联起来,在往前说,就是途中经过的村庄,大部分地方的百姓都是凄惨无比,穷的揭不开锅,而他多是拿钱找人办事儿,开设粥铺,并未亲自操劳,倘若这些事儿是他亲手办的,时间将会再度耽搁。 如此一想,出了京城到青莲寺的那场“无意”相逢,就耐人琢磨了,陆子衿是唯一一个成功拖住他的人,虽然时间只有一天,可却没有引起他的恶意猜测,这招润物细无声,当真是熟稔至极,可笑他还认为陆子衿是为了自己好,毕竟其叮嘱了自己很多,看来从其离开云溪菀时候开始,两人就已经形同陌路,要怪就只能怪他太二,不懂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的理儿。 江渊看透这些后,仍觉得这个计划不够完美,毕竟去青莲寺,路过楚州城,在途经几个城池,这些都是需要精确计算的,而且陆子衿不可能比他还早知道巡抚之职是他担任,除非这件事也是提前安排好的,李清平这个天子日常糊涂了些,可不会傻到和其他人合作,唯一做解释便是朝中高官又插手了,秦讣闻已死,他萧叔儿和宋瀚海不会算计他,唯一有这个能力提名自己的,似乎只剩下白求学和王玉山了,这两人定然有一人是主谋,人心隔肚皮,他不好直接确定。 “楚叔叔让我抓紧时间走,应该是提前拿知道了些什么,但若是关于前路之事,应该会与我提前言明,既然没说,那大抵不是因为这事儿?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江渊画地为牢,陷入了惆怅之中,京城如今发生的事情他并不能第一时间知晓,这也让他很难推断缘由。 “看来得找个时间寄封信件回去了” 自言自语的江渊停下步子,有人不用是傻子,说干就干,在房间桌子上随便找了张草纸,他发现村长给他们找的这地儿只有毛笔没有墨水,拍了拍脑袋的江渊笑着摇头觉得老村长有点意思,开门出去,他如之前一般去了厨房找木炭,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他扒了半天才找道一根烧过并且有炭存留的木棍。 “勉强够用”江大公子拿着炭笔在门框上将其使劲磨了磨,一头变细之后他才停手,捏着这根手一摸就黑并且提笔不用蘸墨水的炭笔,他在草纸上笔走龙蛇的写了一些问题以及一些分析,其中他觉得重要的地方,更是用圆圈圈了一下。 半柱香之后,手下信件写完,这封信他是准备寄往东南境,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他将其放在了一边,然后又拿起另一张草纸,准备再写,只不过这一封他是寄往魂丘城的。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自己运筹帷幄不行,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邱问道以及他韩叔儿这样的人才,若是不用,简直浪费。 第二封信件也很快写完,再审视之后,他将两封信分别折了起来,起身离开桌子准备出门洗手,门外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第457章 窝点 李大山回来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过看到自家少爷之后,他注意力被转移,也没觉得有特别饿了。 “少爷,都讲了,村长说他们三四个村里只有两头牛,平时都是轮流用,轮流养着,现在牛不在他们这儿,明儿一早他们就去牵牛,我告诉他们牵牛时候将接种办法也一同带去,村长答应的很爽快” “这就行了,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此地” “好的少爷”李大山点头然后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什么的他一拍脑袋转过头来又道:“少爷,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今儿我在家接种牛痘的时候,村长悄悄说多了几个围观的陌生人,村里的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几年下来都熟悉的很,唯独那几个面生,您说会不会是崖城里的人,前来偷学技术来了啊?” “说不准”江渊摇摇头:“这不是坏事儿,既然你家少爷选择救人了,就没想过将这东西紧紧攥在手里,所以人人都知道,都能学会,倒也算是没辜负我走这么远的路,这件事不用太过在意,回去早些睡” “好嘞少爷,那我就走了” 李大山笑呵呵地从江渊门口离开,他并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重新溜达出门,去的方向是村北,也是村长家。毕竟忙碌了这么久,老村长也知道也是为了他们好,对李大山自然是感激的很,他们这地方穷乡僻壤的,没啥钱财,可也不能让人忙活半夜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所以李大山被诚恳邀请晚上吃饭,他没有拒绝因为真的饿了,本来想叫着自家少爷的,但考虑过后还是没说。 “李大山,你背着我吃独食???” 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李大山一跳,扭头看去原来是霍言。 “你想吓死我啊,什么叫吃独食啊,你们都吃过饭了,就我忙前忙后的滴水未沾,咋,我还不能吃点饭了!” 当然不接受污蔑的李大山气得跳脚,霍言才不管这那的,走上前去撞了一下李大山的肩膀,他低声问道:“一会吃饭,有鸡儿吗?” “有没有关你啥事儿,你回去赶紧守着少爷去,去去去!”李大山甩了一下胳膊,然后径直往前走,霍言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有,才不管李大壮汉应不应,他直接就跟了去,李大山在前面一脸嫌弃,后面人却一点不害臊的抱着剑跟着。 苍灵出现在门口,嘴角笑嘻嘻,这两人,其实也是很有趣的,不去管吃独食的二人小队,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半夜,天色漆黑如墨,云彩遮住月亮,使得清冷月光与人不复相见。 酒足饭饱的两人回来时候悄无声息,虽然喝了不少村民自酿的酒,但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毛毛雨啦!”。 回到居住地方,大门已经被人上了栓,两人相视一眼,李大山先开口道:“比比?” 霍言摊摊手,示意随便,接着就瞧见两人双腿一弯,瞬间拔地而起,然后一人多高的院墙直接被跳了过去,落地撑手,竟是悄无声息,并且两人时间也相差无几。 “霍言,你就不知道吃人嘴软,好歹俺也带着你吃了顿饭呢,没有一点人情世故”李大山在身上将手擦干净,有些不乐意,霍言才不管这么多,伸手竖了个中指呲牙一笑就跑开了,留下李大山一人翻白眼道:“娃娃脾气” 杨清照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在其旁边是他的包袱,以及呼吸平稳的杨修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她轻轻起了身,然后背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蹑手蹑脚出了门,李大山这时候刚走到门口,耳朵一动,他听到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瞬间屏住呼吸的他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如鸟一般灵活的他瞬间就消失在门前上了房顶。 “怎么是杨姑娘?”李大山有些懵的盯着下面人,地上之人对他毫无察觉。 门被轻轻打开,一人走出院子,李大山悄然到了屋脊另一边,继续观察杨清照的所作所为,看着其走向村东,他心中泛起嘀咕道‘杨姑娘该不会被少爷伤了心,要离家出走吧?’ 正如李大山猜测一般,杨清照就是要离开,只不过不是因为被江渊伤了心,在其后纠结犹豫的李大山对于这方面没啥经验,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拦住,犹豫纠结了半天,他最后决定上去问问什么情况,至于人是走是留,就全凭杨清照意思。 双臂展开他如鹞子一般落下俯冲向前,十几步滑出,就追上了杨清照,后者似有所感,缓缓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李大山不隐藏地走了出来。 “杨姑娘,您这是要干什么去?是少爷惹您生气了吗?” 不明所以的李大山没啥顾忌,上来就直接问,杨清照出了一口气,然后放下警惕道:“江渊没有惹我生气,是我自己要走的,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说” “那杨姑娘,您这样不辞而别,少爷知道了,估计会发疯的啊,您的事儿我确实没资格插手,但今天晚上我见了您,不劝您几句,我这心里头对着少爷过意不去” 李大山抓着脑袋,这叫什么事儿啊,幸好是杨清照背着个包裹呢,不然他都感觉有点像那什么.....偷情了。 “和你家少爷有点关系,还记不记得丹青楼遇见的那个掌柜?那天我见到他画了我的画像,栩栩如生” 李大山皱起了眉头:“杨姑娘是说有人要对你下手?这没道理啊?” “京城有个老狐狸最是喜欢拿捏人的软肋与考验人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杨清照很冷静,这件事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江渊不可能一动不动地陪在某个人身边。 “我明白了,那杨姑娘您准备到哪里去?若是您没有地方,不如先暂时跟着少爷,有我们四人保护,危险什么的,只要不是太大,都没什么问题的” “有些事情,防不胜防”杨清照拒绝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大山陷入了沉默,任何事情没有绝对,这是他少爷的原话,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来,他递给杨清照道:“路上防身,杨姑娘万事小心” 说过再见之后,杨清照接过他的短刀后便走了,李大山转身也回去院子,路上他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路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间,被子一蒙沉沉睡去。 “.......”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江渊不知为何就醒了过来,心头悸动之下,他登上了鞋子,门外已经能看清房屋,道路,秋日的薄露让空气很是潮润,踏出门槛,江大公子发现院门儿昨日竟然没关,心中感慨李大山霍言等人心大,他走出院儿门去。 “小义,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了?”江渊走到门外后,发现杨修义在墙根前站着,翘首以盼的姿势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江大哥,你也起这么早啊,我昨天睡得早了,睡够了,就醒了”杨修义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来,江渊越看越觉得今天的杨修义不对劲,走上去拍拍这小子的肩膀,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说出来,你江大哥给你开导开导” 杨修义苦笑着与他对视,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江大哥,阿姐昨天走了”并未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的江渊听完这句话愣了半天没有回神,而杨修义则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小声道:‘阿姐不让我告诉你,也不让我一起走,我有些担心阿姐路上遇到危险,江大哥,你能派几个人保护阿姐吗?’ “你怎么晚上不跟我说?” 江渊睁大眼睛,杨修义自知没理,低下了头。 “唉”重重叹了一口气的江大公子不再和杨修义多说,转身回到院子里,他去找了苍灵,杨清照对他的态度一直忽冷忽热的,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这还没两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他怎么能不着急,虽然杨清照不想要他江渊给的名分,可他毕竟是动了人家,这又怎么能不负责? 苍灵在睡梦中被惊醒,睁眼看到江渊她刷的一下脸色通红,江大公子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当即就吩咐其传信锦衣卫,让其加急打探杨清照的下落,一有结果先保护其安全,再通知自己。 有一点懵的苍灵抓着被子角点头,江渊说完之后便快步出了房间。 天色大亮,村中开始有人影走动,江渊在屋子中想不出杨清照离开的原因,并且对其担心也不断加深,思考了半天之后,他最后决定得派一个人先将人追上,即使劝不回来,也不能让他的女人深陷险境之中。 村长送来了丰盛的早饭,江渊胃口不佳,吃了几口便停下来筷子,霍言瞅了瞅桌子上缺个人,还以为是自家少爷后宫起了火,没有过问,反而吃得很香,早饭草草结束,江渊独自和苍灵交代了一些事情,后者不太情愿,却还是点了头,就这样,本来七人的队伍变成了五个。 崖城的情况众人听完自家少爷的分析都憋着一股气,对于将手伸这么长的人,他们不满也愤恨,可对方能将人命视如草芥,他们就必须咽下这口气,摆在台面上的阳谋,这个坑,他们必须要跳。 村长安排了三个有经验的中年男人带着江渊几人走山路,临走前江渊给村长塞了点银子,不是很多,但足够一家三口半年吃喝不愁,另外他又给了带路的三个后生一人五两银子,这三个中年人好一阵推脱,说什么不肯收下,淳朴的让人心疼,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拗过江渊,红着脸收下了银子。 老村长在临走之前便和江渊说了,这三个人都是村里的好手,其中有一个更是在京城当过职,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被赶了回来,不过人品都非常可靠,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恩人的事儿来,江渊对此不全信,但最起码村长是用了心的,上山的路不太好走,江渊几人都是牵着马走,每半年,羊肠小道窄得可怜,时不时还会遇见点陡峭山石路,他们牵着马走都费劲,更别说骑着了。 三个中年人话不是很多,只有经过某个地点之后,才会有人简单的介绍两句现在走了多远,还剩下多少路程,江渊走得脚疼,陈安邦开始习剑之后,几人身体素质最差的就数他了,小路越走越难行,可越是这样,天公还不作美,出门时候本来好好的天气,在一个时辰的跋涉之后竟然下起了雨,开始不大,却越来越急,江渊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打湿,霍言担心马背上挂着的包裹被雨淋湿,当即就叫来了陈安邦,让其脱了外衫包裹住,然后抱在怀里,后者动作麻利,一点意见没有。 “恩人,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落脚避雨吧,这雨若是一直下,在山中行走很容易遇到落石,别到时候伤了您和行脚的马” 中年汉子中右手有些烫伤那人提出意见,江渊眯着眼看了看山林中雾蒙蒙的景象,估摸着确实一时半会停不了:“劳烦老大哥找个地方落脚,咱们等雨停了再走!” “好嘞!” 中年汉子满口答应,然后本来他们应该是朝正南方向去,在这时候偏离到了西南的小路上,凭借着汉子的记忆和经验,众人没走了一炷香左右来到了一处简易的茅草棚子,不是很大,但却能挡雨,江渊其实不想多耽误时间,只不过方才朝这边来的时候,山上忽然落石,一连几个大家伙,差点把他砸死,那些个石块都赶上他脑袋大了,好在是霍言,李大山反应快,一个劈石,一个挡在他身前,不然的话,他估计即使不当场去世,后面的路他都得躺着走了。 进入棚子落脚,众人不约而同地褪去外衫拧衣服,陈安邦则是扒了内衫,随便拧了两下后又穿了上去,至于他怀中的包裹,已经有些潮了,但并未沾太多水,三个中年汉子衣服没有内衫,只有一个短袖带纽扣的麻布衣服一件,所以他们没有将衣服脱下来拧干,只是简单的拧了拧袖子,江渊坐在已经完全干巴的稻草上歇息,陈安邦放下包裹后坐在了棚子最边上,雨水虽然总是溅在衣服上,可他并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三名汉子简单拧完衣服之后开始观察起了天色,从其皱起的眉头看,这雨应该还要再下不少时间内。 江渊很能理解睹物思人,触景生情这八个字,所以坐在边上犯傻的陈安邦并未让他出言提醒,这种雏鸟作为,是感情成长的必经之路,至于劝说什么,他完全没这个想法,毕竟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痴情种子了? 众人在棚子下避雨,没多大会,就又赶来了几人,三名汉子明显不认识几人,看到其走近,他们马上靠在江渊边上说道:“恩人,这些人不是村子的住户,可能是山头的匪徒” 江渊能感觉到,汉子说话时候的紧张,不过江大公子却不担心,这些人最后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犯了,他相信,霍言的剑能让对方明白什么叫道理。 “在这儿避会雨吧”四个壮硕汉子带着斗笠背着箩筐进入棚子,本来觉得有些宽敞的地方再加上四个人,就变得拥挤起来,秉承着谦让的礼仪,江渊稍微挪了挪位置,几个汉子没有出声表示感谢,只简单的挪了挪步子,站在陈安邦的身边。 半个时辰后,雨越下越大,看架势是停不下来了,斗笠汉子一直背着箩筐不放下,江渊心中有些犯嘀咕,总觉得有些不对,陈安邦忽然打了个喷嚏,霍言侧目而视张口道:“坐里面,别想着生病了能不习武” 陈安邦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满,然后抱着包袱起身,棚子边满是泥泞雨水,他一步没站稳,竟是倒了下去,本能反应之下,他一把抓住了斗笠汉子的箩筐,后者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拉了一个措手不及,与陈安邦一同跌在了地上,而汉子背后的箩筐,也在此时翻了过来,滚落出黄灿灿的崭新铜钱。 “老二,动手!” 跌倒的斗笠汉子瞬间勃然大怒,大喊一声,也不顾地上的箩筐,马上从地上起身拔出了匕首,另外两人听见这声大喊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一人一个奔向距自己最近的人,陈安邦首当其冲,接着便是右手烫伤的汉子,最后一个则是冲向了霍言! 说时迟,那时快,江渊还没从地上站起阻挡,在其身边的汉子就一下将他扑倒在了地上,竟是准备用身子挡下斗笠男子的一刀,江渊被压住无法动弹,心中万分感动心疼,好在李大山一脚来的及时,斗笠男子在即将捅到汉子之时,被一脚踹翻了出去! 江渊长舒一口气,然后在地上扭头看向陈安邦,这家伙正在地上打滚躲避汉子捅杀,霍言只用了一剑便封喉了斗笠男子,然后一跃进一步,他剑尖直指被李大山踹倒的那名男子,这一番打斗下来,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现在就剩陈安邦一人还在险象环生,但霍言和李大山杨修义等人都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剑神!快来帮我啊!”陈安邦一个驴打滚站起身来,提着木剑与之过招,杂乱无章,但好木剑也有剑尖,并且因为长的优势一时间两人竟是过了几招,斗笠男子似乎知道明白了棚子中几人的意思,他愈发卖力只希望自己能拿住此人,以此来换取他兄弟二人的性命。 霍言就打算冷眼旁观,想动手上前帮忙的杨修义都被其拉了回来,陈安邦欲哭无泪,只能玩了命的使出浑身解数,可他到底没斗笠男子经历的生死多,也没斗笠男子武功好,底子扎实,又过了十几招,陈安邦的木剑被其一掌打飞,然后斗笠男子抓住机会,反手握刀猛地贴他身子而去,这一招若是成了,陈安邦定然要被男子劫持在手,杨修义蠢蠢欲动,他有自信,在男子挟持陈安邦之前,将人撞飞! 霍言叹气微微皱眉,左手握住剑鞘手腕陡然用力,只听剑鞘破风,破雨嗖的一下飞出,正中斗笠男子小腿,接着就听到斗笠男子啊的一声喊叫,扑通一声倒在泥地中,江渊目光凛然看向其小腿处,霍言这一剑鞘,竟是直接穿透了此人小腿! 陈安邦长出一口气,他就知道自己的剑神师傅不会不管自己,缓过劲来之后,他小人得志的一脚踩住男子手掌,然后开始挥起了他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拳法。一边打还一边道:“还想劫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本事,想打过老子,再练个十年八年吧!” 众人扭头个个都嫌弃,陈安邦却一点不在乎,打的越来越起劲。 “恩人,这些铜钱是假的”手臂烫伤汉子不知何时捡起了几枚地上滚落的铜钱,捏在手里说了一句让斗笠汉子脸色大变的话。 “假的?”江渊也走了过去,捡起地上铜钱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很新,和他之前的那一颗似乎差不多。 “你怎么看出来是假钱的?”江渊只能看出人民bi的真假,这铜钱,他还真不会看,手臂烫伤的汉子将铜钱拿到江渊面前,然后指着中间的空洞道:“这铜钱的孔洞是确定的,当年在京城时候,我就是铸铜钱的,虽说现在手不好用了,但这眼仍旧好使,在恩人面前我也不敢说大话,当年他们都说我的眼睛就是尺” “有意思”江渊忽然来了兴趣,然后扭头看向了地上被羁押的几名男子,蹲下身来打量其中一个,他捏着铜钱道:“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呸!有能耐你就杀了我们,想知道铜钱的事儿,不可能!”斗笠汉子还挺有骨气,只不过这在江渊面前有点像笑话了,他专治骨头硬的人,毕竟大学时间,他那本《罗织经》可不是白看的。 “霍言,给他们点苦头尝尝,这下雨天闲的没事儿,别人家打孩子,咱们打假” “得嘞少爷,您瞧好吧” 霍言嘿嘿一笑,然后一剑扎瞎斗笠男子的眼睛,一声惨叫传来,三名带路的汉子吓得转过身去,猛咽口水。 惨无人道的折磨一般分为持续性和非持续性,霍言在江渊的教导下,明显得了真传,刺瞎斗笠汉子双眼后,他让李大山和陈安邦将另外两人押过来,然后让两人看着一人受罪,惨叫声稀释在滚滚雷雨之中,没有收到折磨的另外两人不想看,却又不敢扭头闭眼,他们怕下一个瞎眼的使他们,霍言最后没有给从瞎眼男子一个痛快,而是将其扔在了不远处的枯枝处,那名斗笠男子上身衣服已经被脱下,皮肉翻绽,而枯枝正好能故意扎在其伤口上,江渊看的有些反胃,霍言已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少爷,您问吧,他们若不说,我就让他们一起做个伴,反正咱们也是路过,届时写封信回去,一样让他们地点不保,至于他们两个,就扔进刑部去,那里面的人,手段也多着呢” 霍言那男子衣服擦了擦沾满鲜血的双手,然后呲牙说话,江渊笑了笑走过来,地上斗笠男子已是浑身颤抖:“说说吧,你们造假铜钱的地点在何处?又为何要造假铜钱?” “公子饶命啊,我们其实就是做工的,上面人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斗笠男子跪在地上磕头,江渊当然不信,若真是如男子所说他们又何必在暴露之后,暴起伤人?即使这三人不是主谋,也绝对是小头目,毕竟下山换银子,可不是随便交给外人干的事儿。 “不说好啊,霍言,在丢出去一个,本少爷就喜欢这样嘴硬骨头硬的人,那些个没骨气的什么都不用干就竹筒倒豆子般全吐出来,不能折磨人,多无趣?” “少爷说的对,我正好也想换个法子整人呢,那我随便挑一个?” 霍言一笑还搓搓手,地上两名斗笠男子吓得砰砰直磕头,眼看有一人又要遭罪,终于有一人受不了道:“大人,大人,我说,我说!我们造钱的地方在南面山坳里,我带你们去,带你们去”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子是真的怕了,说了是个死,不说也是死,一个遭罪死,一个不遭罪死,到底他还是怂了。 “这不就结了,早干吗去了”江渊甩了甩袖子与霍言相视一笑,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纷纷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位年轻的少爷了,陈安邦还好,杨修义小脸已经煞白,至于村长带来的三个汉子和其差不太多。 雨又下了一柱香时间才停,等天上不在飘下雨来,江渊让众人一同出发,地上三个箩筐中的铜钱由剩下的两个汉子继续背着,至于半死不活的那人,江大少爷赏了他个痛快。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小道上朝南面而去,后方在众人看不到的树后,灌木丛中,有几道上身影不紧不慢的跟随。 第458章 赢了棋子输了人心 比其他地方更早恢复热闹的京城如今又是人声鼎沸的场景,八月十五过完之后,京城的喧嚣的场面仍未散去,即使在白天也依旧可以见到结伴出行的书生学子,富庶之地,各个文馆之中更是人满为患,醉酒者,挥墨者,吟诗者,应有尽有,国子监与翰林院是临安城最高学府,平时基本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出门,这是天子规定,也是为了京城其他书生学子能够有一个好的环境,不过人呢,总是要出门走走的,虽说平时这两处管的严格,可每逢节日喧嚣,天子还是会给他们一些放假时间,让他们也出门走走,展示一番自己半年的学习成就,也借此让这些未来的栋梁舒缓一番身心。 白求学在十五当晚写了一首词,被众人捧得很高,不过真说起来意境,还是差了点意思,全诗共有八句,只有收尾处画龙点睛,而喜欢说实话的鹿三秋很真实的在私下评价他的这位老朋友为‘一句诗人’,寻常官员肯定是不敢苟同,只有翰林院的几个大学士,以及国子监的几个老司业附和地说:“此言属实”,毕竟白求学的那句‘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远不及自己徒弟那句‘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其实这也并非白玉京第一次崭露头角了,只不过他之前做诗大多留的是号而非名,什么白石道人,二柳先生,青莲山客都是他曾用过的,这些名字乍一听名声不显,实则都有佳作流传,百姓不知,但文人圈里却将这几位人的诗词奉若圭皋,捧得那叫一个高,像什么‘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恋杀青山不去,青山未必留人’以及小孩子都会吟诵的‘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些都是白玉京用号写的,也因此他年年都要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号,不为其他,就为低调,当然了,白求学对于这件事一清二楚,并以此为荣,虽然他的徒弟并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这个当师傅只要知道不就够了,徒弟有才又低调,不但能够写的一手好诗句,还懂得中庸之道守拙藏锋,他这个当师傅的能有什么不满意?而且看着那些个老儒生们拜读自己徒弟的诗句,那感觉,不可同人而语。 只属于大佬文人圈的故事外人难以得知,就是白玉京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每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在京城竟然还有这么些个朋友,而白求学对于这件事不多说,也不避讳。 白玉京每次询问大多无果,恐怕是咱们的太上师也实在是太清楚这些人都没个正行,故意瞒着自己的徒弟已保存自己的面子,而这些个老儒生们共处一桌时候也没少因为这件事含沙射这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上师。 当然,白求学也不是吃素的,别看年纪大了,怼人照样在行,人说他不行,他就说人小辈不行,妥妥的一副咬住潮水后浪推前浪的理儿,死也不撒手。众人集体沉默,他们也是没辙,毕竟白玉京这小子,脑子确实灵光,他们家里的那些个蠢蛋,不说争气,不给他们这些老一辈丢人都是谢天谢地了,当初秦讣闻儿子在青楼被找到之后,满朝文武大臣虽然嘴上不说什么,那私下里的唾沫都能淹死个人,这种不雅之事众人家中小辈谁不犯?不过是都藏着掖着,不敢露出一点,毕竟有些时候,这人的嘴,可比那刀剑还厉害。 白求学自动免疫这类话题,他对于各种评价大多置之不理,年岁大了,有些事懒得计较,除非是关系不错之人,他能回怼两句,又或者是点头认同,其他的,随风来,自然也让他随风去。 鹿三秋的这句中肯评价有凭有据,太上师也是异常的没有反驳,鹿三秋因为这事儿没少在翰林院的几个老家伙面前吹嘘。 这不今天他又来了国子监,找到了白求学,后者正在专心致志地修书,鹿三秋在屋里左看看,右看看,一点闲不住。 “老家伙,快别溜达了,找个位置坐下,以后你就在我这国子监干活了” 白求学停下手中书籍翻动,喊了一声鹿三秋,后者摆摆手:“老头子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不干不干,再者说了,这是你揽下的事儿,跟我有何种关系,礼部尚书不是闻声来了,占住一个六部还不够,还想让我们翰林院的人也跟着遭罪?老头子还没糊涂呢” “真不来?”白求学眉眼含笑,再填柴道:“你鹿三秋想名垂千古,整天闷头写书能成?还是做些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事,才能青史留名,不然史官怎么记你,二十岁入仕,三十五官至翰林院首席,甲子卒?你要知道,历代帝王没有说那个能够容忍上代皇帝文学院的人,你想要在当世写书,迎合政事便少不了,可一但迎合了政事,这王朝更迭后,谁还愿意留下前人缔造的辉煌,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书,还是现在烧了的好,省的三五辈儿之后,你这晚辈还要替你还罪” 白求学说的有些不着边际,但这的确是众多小说家最后的结局,一代天子一代臣,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死后着作仍能留在世上,或许史官的笔可以承载千年春秋,也或许山野杂记可以被商贾富庶家族留下,而他的着作却不同于以上两种,白求学所言也并非完全不对,气势忽然弱了几分的鹿三秋双手负后,晃晃悠悠的来到白求学身边,他沉住气道:“老家伙,你这张嘴怎的还是如此损不着调!你修的这本书工程有多大就不用我说了吧,三五年的时间是不是都短了,你我这身体都不一定能走到那个时候,这本书是好书,甚至比前人的《辞海》还能建立丰功伟业,可老家伙,你要清楚,咱们两个已经甲子大多了,按照年纪算,这南清能有几个如此年纪还活蹦乱跳的?我也不是不想做,就是觉得若是做就要做好,做了一半你我都离世,这本巨书,可不是一句可惜能够说完心酸” “江小子的印刷术知不知道,速度多少你可是算过,这会本书没你想的难,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怎滴会吃力不讨好?” “当真?” 鹿三秋一脸惊讶。 “自然是当真,不过现在有条件了,过了村,没有店,你若是想要加入修书,得拿点东西出来”白求学吊足了鹿三秋的胃口,后者眼神警惕后退一些:“老家伙,你又打什么算盘?” “听说你又远方亲戚擅长丹青墨卷,我想让他画一幅长图来,具体如何画,我想当面与之谈,就这么简单,能不能行?” 鹿三秋抬手指着白求学,觉得这人绝对没安好心,可纠结片刻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白求学哈哈大笑,鹿三秋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 京城的王玉山正在下一盘棋,和一个中年儒生,双方落子很快,完全没有深思熟虑步步筹谋的样子,可在一旁观棋之人,却丝毫不这么认为,中年儒生面若平湖,王玉山也是古井无波。 黑子白子不停落在,站着看棋之人比下棋之人还要紧张,随着棋盘上落子不断增加,胜负也逐渐开始显现。 围观几人大多是王玉山家中的清僚幕客,对于自家老爷的棋力,他们自认为了解颇深,可今日观棋,却让他们惊讶的无以复加,纷纷感慨自家老爷隐藏的很好,竟是连他们都一起骗了过去,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中年儒生棋力也很是厉害,不过他们总觉得这人似有余力没有用出,不然凭借落子中的三四步臭棋,这人做事配不上棋谋双甲的称号来,不过做为王玉山的门客,他们自是不会提出疑问,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所以这些话,他们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绯腹。 盏茶时间已过,双方各自落下最后一子,中年儒生输了,输了三子,王玉山赢的并不轻松,但心情却大好。 “将棋盘端下去,告诉下人,这个房间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王玉山挥一挥衣袖,感觉心情很是不出,几个清僚慕客拱手退下,对于他们来说,这盘棋的研究意义,远远比脑子跟不上的去看值得琢磨深思,中年儒生双手笼袖而坐,一句话说,等众人都退出了房间去,他才嗤笑一声道:“原来王大人的棋力也不过如此” 输了还敢口出狂言之人,恐怕除了韩清晏,再难找到第二个,而王玉山也在此时笑出了声来道:“韩先生似乎有些不服气,怕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还是说,先生这棋谋双甲的名号,乃是和比自己棋力弱之人下棋得之,并非真正无敌天下?” “王大人觉得呢?”韩清晏不答反问,对面的王玉山忽然眼眉低垂,然后冷冷道:“不见黄河心不死,韩先生好一张伶牙利嘴,老夫心平气和的与你说话,可不是让你讥讽老夫来的” “哈哈哈,王大人这养气功夫可不怎么样,既然吃不准我,又何必故作姿态试探,有什么话,直言不可?还是说王大人对自己不够自信?” “老夫有何不敢,韩清晏,修要以为几年前打出了名声,你就能与老夫拜拜手腕,这南清的水深了去了,你想试探,恐怕本事还不够,你能护得了江渊一时,你护不了江渊一世,你当真以为天子不想动江渊小贼,若不是西凉山的长生门需要江家人的血,那小子可活不到这个时候,老夫从六年前知道此事便开始布局,两年前正式开始运作,如今京城各方动静皆在我掌握之中,敢问韩先生又能拿什么跟我斗?是那靠不住的岳家小儿,还是退位让贤的宋瀚海,亦或者是被赶出京城,不得已到魂丘城安家落户的陈家人?莫要说老夫糊涂,老夫看的比谁都清楚” 王玉山自信开口,韩清晏轻轻踢开凳子站起身来,然后看着眉目阴沉的王玉山,他缓缓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大人,你从一开始让江渊小子进京城便没安好心,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王大人忘了,这天下是江家打下来的,守天下的人是姓李,也非王,我家小少爷前不久出门游历,你在后面推波助澜,我韩清晏虽不是眼线遍布天下,却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陆子衿现身盯上杨清照,途径丹青楼,你又下了一招妙手,镜湖城的县官大抵也是你手下的人,不过我想你那县官多半办不成事儿,所以我家少爷自然就吃了崖城的闭门羹,王大人这么做,说实话,一般人是看不出什么来,至于目的,就更难揣测了,不过正如你王大人说的那般,我韩清晏有棋谋双甲的名头,还真不是随便被人起的” 王玉山忽然站起了身来,然后眯眼道:“韩清晏,你胆子真的很大”,儒士中年人抽出手来,晃了晃,然后踱步在屋中道:“这些当然不足以让王大人心慌意乱,不过是王大人有些惊讶罢了,毕竟看棋和下棋,是两码事情,不过我既然今日来了这太傅府邸,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就比如让王大人失望,我家少爷不想耽搁时间,所以绕道而行便在大人的意料之中,大人在京城派出了两名二流顶尖高手,也算是下了血本,大人自以为做的隐秘,可还是被韩某知道了,大人是不是觉得只要能够拿住我家少爷,便能顺利的将计划进行?或者大人以为,两个二流高手,足以拿捏我家少爷了?” 王玉山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落座回去位子上道:“韩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老夫筹谋布局如此之久,就连天子,萧平之流都不敢猜测老夫就是那幕后之人,也看不懂老夫的手段,不得不说,韩先生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若是韩先生以为老夫就这么些手段,那就大错特错了” “哦,是吗?”韩清晏重新笼袖:“王大人既然如此自信,那韩某还就真要说上两局了,当初侯爷不愿回京城来,你们都以为是天子缘故,可王大人不知道吧,侯爷当时便开始布局了,至于到底是如何布的局,又是如何算计的王大人,咱们拭目以待,希望王大人在得知消息之后,还能如此淡定与韩某讲话,今日天色不早了,王大人,韩某就先告辞了,日后再见,你我,可就是敌人了” 王玉山嘿嘿一下,然后如驱赶苍蝇一般摆手道:“嘴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慢走不送” 韩清晏轻轻摇头,然后临出门前道:“王大人一辈子都在算计人心,殊不知人心叵测,王大人今日胜了棋实则是输了心” 韩清晏走了留下陷入沉思的王玉山,今天韩清晏的表现让他这个太傅很是不安心,默默在屋中坐了半个时辰,他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起身出门,他招呼来自己的老管家,然后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查,恨着江渊几人的底细,细查!” 第459章 中计了 江渊一行人押解着两个俘虏,还要牵着马,走的速度比初进山之时慢了不少,加上刚下过大雨的缘故,山路泥泞难行,自然也就走得不快,江渊手中抓着一大把铜钱,抛来抛去,右手烫伤的汉子自打看出这是假钱之后,便一路沉默不语,陈安邦因为今天表现不错的缘故,霍言破天荒地让他休息一个时辰,到底是年轻人的天性,陈安邦闲不住地与两个斗笠汉子交谈,虽然后者心不甘情不愿,但有霍言在一旁看着,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有一句答一句,聊了半路之后,陈安邦自感无趣,便放弃了与之交谈,随后他又找上了烫伤汉子,比起来前面两人敷衍的聊天,汉子明显更容易交谈。 一口一个大哥的陈安邦对汉子为何能够分辨铜钱真假很感兴趣,嘴上三句不离此事,汉子被问的有些头疼,但是又不能出言拒绝,应该是想到了这么些年的生活,他最后还是给陈安邦讲了起来这件事情,江渊走着没别的事儿,扯着耳朵旁听,杨修义今天心情不怎么好,走路也心不在焉,不过听到汉子娓娓道来他在京城铸铜钱的事情,还是被牵引了心神。 不得不说,每个朝代的铜钱制度,都相当严格,无论是铸币人选定,还是核心技术的传授,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学会的,并且凡是在铸铜冶炼处做工之人,祖上三代都要查的明明白白,不但如此,本人一旦离开铸铜处,还要接受手臂过铜水,嘴中吃滚水的惩罚,对于这一点,江渊觉得有些惨无人道了,这就相当于只要给公家干了活,自己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就像汉子一般,出来之后,胳膊烧伤,喉咙江渊倒是没感觉到有多大变化,其中缘由汉子没有细说估计也是不堪回首。 有了汉子一路上讲述生平解闷,山坳处很快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即使刚下过雨,江渊也能感受到此处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高上不少,并且有几处已经冒起了黑烟,不用说就是这地方无疑了,众人将马儿拴在旁边不远的树上,并让三个汉子在此处留守,烫伤汉子听见这个吩咐很是不乐意,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江渊没有拒绝,告诉他危险之后,便答应了下来,霍言一人架着两名斗笠汉子走在前面先下去,陈安邦紧随其后,江渊,杨修义一次跟上,李大山则是走在了最后。 下山坳的路比江渊想象的更加平坦,到底是造假钱的人,就是有钱,踩着排好的青石板路走到山下,用竹子做成的大门稀疏透光,可能是刚下过大雨的缘故,门口并未有人站岗,霍言一手抓住两人手上绳子,而后朝中竹子大门一剑劈下,只是剑鞘,便将有门栓的竹子大门劈了开来。 “少爷,这地方,好像并没有多少人啊?”霍言进了门之后,就开始四下打量了起来,山坳处平坦,有人为开凿的痕迹,房屋也有不少,还有许多在雨中扔着的独轮车,虽说地势不高,可山坳处却没有存水,甚至比起山上还好走,很明显这地上经常过人,土石已经被完全踩结实了。 江渊脱离队伍,朝着最近的一处房间走去,李大山见状赶忙跟上,杨修义顶替李大山的位置警惕四周,陈安邦则是像个好奇宝宝左右扭头满眼新奇。 “少爷,这地方似乎不是窝点啊,听路上汉子说的意思,铸造钱币需要大量的人手,并且还必须要有许多器械,石炭,一般人干不了这个活,你看这屋子,干干净净,哪有一点工人住的样子,咱们该不会被那两个小贼给骗了吧?” 李大山皱着眉头,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铸造钱币的地方,可他并不是听不懂人话,江渊也察觉到了不对,可他想不明白,这地方若不是造假币之地,为何有这么多屋子,还有冒烟的地方? “再往前走走,看看冒烟的什么情况”江渊后退出门,李大山朝着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屋走去,轻推开门,他浑身绷紧,门开,屋中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火盆中放着湿漉漉的油松木。 “少爷,没人,这地方不对劲!” 李大山忽然心头悸动大喊一声之后,他马上就冲回江渊身边,就在这时,山坳的周边忽然出现了众多人头,有些持刀,有些拿枪,还有些搭弓射箭,霍言眯眼瞧着这一幕,嘴里冷冷的吐出“该死”两字之后,他直接扭断了两名斗笠汉子的脖子。 “修义,安邦,看好少爷!”霍言一句话说出,而后便直接拔出了惊鲵剑,长剑出鞘指向东方,在那里,有一名妖娆的男子倚在房门之外,双手负后静静站着,模样清瘦,肤色白净。 “啪!啪!啪!身后忽然传来拍手声,在方才倒下的竹门外,有两名黑衣男子,以及三名短衫男子前并排前后站,妖娆男子不再倚着房门,抬起步子向着他们走来,同时也如后面的两位黑衣人一样,双手拍着道:“不愧是沙场老卒,这反应当真是快的很,不过反应快不如本事高,不知这我兄弟,手段硬也是不硬?” 妖娆男子站定在江渊不远处,后者扣了扣鼻翼道:“看来我们是中计了,这人妖话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早已见惯了生死的江渊比之前冷静太多,尽管现在局势不太乐观,他依旧没太着急的意思,妖娆男子掩面笑了一声,然后隔过江渊等人道:“你们两个就别凑热闹了,今天你能立功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人,都不够资格,你们日月教的人走路蛮难,跟瘸子似的,今天先来后到,你们还是趁早离去吧” 黑衣男子自然不乐意,非但如此,他们还笑呵呵和妖娆男子互怼,江渊等人则是被他们直接忽略掉了,或许在他们三个人眼中,江渊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霍言在三人交谈的时候就将目光转移了,别人在听声音,而他则是在用眼神估测几人的身手如何,陈安邦贴近剑神,他现在算是半个入门习武之人,不太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个人并不好惹,而且山坳周边的将士,也是个大难题,紧了紧怀中的包裹,他心中稍微安定一些,不过心跳依旧很快。 黑衣人和妖娆男子的对话在最后一句:“暂时合作”中结束,江渊看着两名黑衣人走进,然后张口轻声道:“去茅屋附近,上面冷箭不得不防” 霍言李大山与杨修义呈三角护着江渊退后,妖娆男子和黑衣人不急不缓的跟上,在他们心中,如此缜密的计划,外加上人数压制,江渊等人便是瓮中之鳖,抓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们大人密谋如此之久,这点自信他们还是有的。 屋子旁,黑衣男子与妖娆男子各在一边,霍言脚尖向外,警惕黑衣男子,李大山与杨修义一人盯着妖娆男子,一人看着另外一名黑衣男子,几人呈现对立之势后,并未直接动手,或许是觉得霍言难以拿下,也或许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两名黑衣男子戏谑的看着江渊等人道:“江巡抚,现在这个局势,您不会还想着与我们周旋吧,这满山的将士虽不是训练有素的禁军,但也那位亲手调教了六年的人,比起禁军名头或许不够响亮,但本事绝对不小,我们三人不是一流大宗师,可二流高手的名头却也是带了许多年,你身边这位小兄弟和这位...南清剑神确实厉害,单打独斗我等确实不是对手,但现在,我们三人在场,双拳难敌四手的理儿,江巡抚不会不知道吧?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也省得刀剑无眼,伤了您,毕竟我们大人说了,必须让您好好活着,万一动起手来,伤到了江公子,我等回去,也不好交差,江巡抚意下如何?” 江渊忽然撇了撇嘴,然后指了指自己:“三位是觉得我江某本事不够,还是说尔等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自信是好事儿,可盲目的自信就是愚蠢了,你们那所谓的大人筹谋这么久,才在这个时候找到机会,你觉得本公子的本事很差,还是说我就那么乐意缴械投降,束手就擒,这玩意比起刀剑更不长眼,要不要你们两位先来试试?” 拿出火铳的江渊有些虚张声势,黑衣男子似乎知道江渊会这么回答,再其举起火铳的时候,他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这时候,妖娆男子忽然笑了起来,很娘,让人浑身不舒服:“我说日月教的蠢货,你们大人不是号称算计人心最是厉害?怎么连火铳不可见水的道理都不明白?” 妖娆男子瞅向江渊,然后展开双手道:“请江大公子给我一火铳,让某也感觉感觉这新奇武器的厉害,若是我死在了这火铳之下,江大公子难题也迎刃而解了,您说呢?” “啧啧啧,还真有不傻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装了” 江渊嘿嘿一笑,然后将火铳有收了起来,那等无奈模样,让黑衣男子无地自容怒上心头,他们没想到江渊竟然是故意那他们寻开心,狐假虎威借势还真把他们两个吓到了,亏他们两个方才还放出大话,这不是在台面上打他们的脸? “江渊,你竟感戏耍我等!”黑衣男子一声大喝,然后拔地而起冲杀而来,气势汹汹,凶相毕露,杨修义首当其冲拦住一人,跨步直拳出手,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对敌手法,霍言这一路上,不但在教导陈安邦,也在教导杨修义! 一大一小瞬间纠缠在一起,黑衣男子武功不若与杨修义,但先天的大力优势之下,黑衣男子不得不小心应对,有道是一力破万法,杨修义花里胡哨的招式不多,却招招狠辣,挨上一拳,非死即伤! 李大山与另一名黑衣男子交手在一起,出手一招,这位北境老卒便落入了下风,黑衣男子似乎是知道此人的实力,所以攻击甚是凌厉,明显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斗,江渊表面看不出悲喜,也无表情,但其心中却是已经在筹谋计划了,看架势,李大山落败是迟早的事儿,只要其败下阵来,任凭霍言冷剑如霜,也回天乏力,何况山头上还有那么些个目不转睛的将士在压阵,所以江渊就不得不思考此局何解了。 招招险象环生,招招棋差一分,也不知是李大山运气好,还是黑衣男子实在本事不大,几十招过去,李大山仍旧在支撑。 妖娆男子与霍言都在冷眼旁观,到了他们这个水平,动手很容易波及到周边东西并且他们都大抵清楚对方的实力,若是打起来,玩命比试估计也得半天时间,所以黑衣男子的胜负决定了他们两个到底动手不动手,霍言冷静异常,妖娆男子看了看打斗的四人,又看了看霍言的表情,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日月教的,这时候还在留手,你是觉得猫捉耗子好玩是吗?倘若今天阴沟里翻船,你们可知道回去是什么后果?”妖娆男子以为和李大山对阵的那名黑衣男子没有用全力,当即就开始点他,而霍言听到这话之后嘴角若有若无的挂上了一抹笑意。 同李大山对阵的男子心中苦涩,这哪是他不卖力啊,他已经发挥了十成力气,而且今天他都感觉自己超常发挥了,二流顶尖高手算不上,但绝对不会差太多,他对面的李大山就像是一个踩了狗屎的猴子,哪哪都滑溜,不说将其击败,就是摸到其衣角都费劲,而且他有种感觉,这李大山似乎在将他当狗耍。 “玩的差不多了,你这人本事还行,不碰见我的话,够用了”李大山忽然踢出一脚,大意轻敌的黑衣人被一脚踹退多步,还没等他指着李大山惊讶开口,后者就一个提膝下压撞了过来,黑衣男子阻挡不及,胸口被撞了个结实飞出,落地之后,黑衣男子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咳嗽着想站起来,李大山既然已经下了狠手,当然没有将人放过的道理,顺手夺过陈安邦手中的木剑,他一步跃出,猛地刺向了黑衣人的脖颈之间,沉安邦的木剑第一次沾了血,并且杀了人。 另外一名黑衣男子余光瞥见自己的袍泽倒下,当即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之下,他被杨修义锤了一拳在右臂,瞬间失去手臂感觉的他蹬蹬蹬后退,李大山见状提起目前侧面夹击! 妖娆男子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抱剑没表情的霍言道:“你家少爷好手段,请君入瓮,示敌以弱,出其不意,一击毙命一环扣一环,这真是那个在楚州城伤心欲绝,靠说书为生的人吗?” “眼瞎了就去治,城门老刘头最是专业”霍言头也不扭的接话,妖娆男子嘴角一抽。 “还不滚蛋?等着我们三个对你动手,你知道的,我动手来,可从不留情”霍言并不想和妖娆男子动手,最少现在不想,山头的将士们都是这人的手下,他们几个虽不怕冷箭伤人,但自家少爷和陈安邦却容易受伤。 妖娆男子双手笼袖连连摇头:“败了,败了”说着,他就走出茅屋附近,然后大手一挥,山头将士便全部消失不见。 妖娆男子忽然扭过头来:“江大公子,杀了剩下这个人,我告诉你个秘密如何?” “大山”江渊闻之一笑,然后摆手,黑衣男子陡然大惊,扭头怒斥道:“骚狐狸,你敢!...”话没说完,李大山手中的木剑便从他的头颅上方刺入,两个二流高手,就此殒命。 “果断!江公子不愧是大人物”妖娆男子竖起手指来,然后江渊淡淡一笑道:“人不可言而无信呢,你小子千万别拿我寻开心” “哈哈哈哈,江公子说笑了,我可不会做那小人行径,我乃周武余孽,如今归于芜庭李家,江公子旁边那小子应该是陈家嫡子吧,跟他爹说的一样,确实有贵相,但还不够贵” 妖娆男子离开了,江渊甩了甩袖子背手同样离去,李大山拔出木剑扔给陈安邦,后者伸手去接,黏腻的血液沾染手上,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手里将木剑乱扔,他最后也是没能接住,掉在了地上。 紧紧跟上自家少爷的李大山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江渊解释自己武功高超过这件事,毕竟瞒了这么久,连上次挨打他都没说出来,他是真的担心自家少爷怪罪他不忠。 霍言眼神幽幽的看了一眼江渊离去的方向,然后轻声道:“还好当时是我跟了少爷”,言罢,他四下看了一眼山坳,然后走到两具尸体前,杨修义挪开位置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子,站在原地驻足观看。 第460章 不尽人意 清江南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的缘故,许多百姓都愿在此扎根,生意有成的商贾人家都挤破脑袋往京城去,有了花不完的钱财之后,就想着能不能落点权利出来,百姓们只想衣食富足便可,所以在任何生意都能活下去的清江南,自然有许多迁徙来的外人。 百河村,一个多是外地人的村子,如同这样与本地人交叉掺杂住在一起的地方,在周边还有许多个。 百河村居民一百多户,几乎是家家做生意,所以白天时候,村子中除了老弱妇孺根本见不到青壮身影,张诗雨来到此地已经有七天,这段时间里,她都是呆在清瘦男人家中,从不出门,那天晚上他并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认出他来的,因为这河西村距离姑苏地,并不是很近,论脚程的话,起码三个时辰才能走到,可即使她心中有所估量,出门转转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于危险,头戴浩然巾的那些人并未放弃对她的搜捕,并且听清瘦男子做生意回来说,附近城池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巡逻,这在之前的清江南根本不会出现如此情形。 一失足成千古恨,卢国风这个人的隐忍程度,远远超过了张诗雨的估算,她确实没有想到,死了儿子的卢国风竟还能布下如此大的局,世人常言虎毒不食子,可卢国风不但没给自己儿子报仇,甚至还借助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让江渊将他擒下,这等小心思,当真深沉。 任谁都不会想到,逆来顺受,被擒之后的卢国风从没有做出任何忤逆之事来,最后却憋了个大招,这一次张家输得很彻底。 坐在屋子里再也看不下去手中书籍的张诗雨起身来到了院子内,很熟悉的摆设,这么些天里面,清瘦男子家中的任何东西几乎都没有换过位置,原因竟是她的一句摆设很雅致,看了看清瘦男子为了让自己吃得好些而空荡的鸡笼,张大小姐心中难免涌现出愧疚之感来,可转念一想,她又不得不继续欺瞒在此处躲着,被人抓走和害一人误会,孰轻孰重,她这个从小生在商贾之家的姑娘,比多数人都更懂的权衡利弊。 清瘦男子今天早早就出门做生意了,卖的是自己做的切糕,用粟米,红枣,豆子团捏压模而成,早上愿意吃他这种甜食的人实在太少,所以空守着摊位叫喊一上午也不过买了三个铜板,还不及旁边卖山野菜的财迷邻居,太阳高升,清瘦男子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 众人售卖物品大多鳞次栉比 清瘦男子姓姜,二十过半,老家在东南边境,年幼时被家人带着逃难来的这百河村,一晃就住了十几年,父母双双离世,唯剩他一人独自生活,作为从边境来的难民,清瘦男子从小便是穷苦家的孩子,可若是一辈子穷也就算了,偏偏他爹在他九岁那年发了一笔横财,让家里过上了富足生活,而他也因此有机会步入私塾,九岁启蒙学,在南清天下已经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年纪了,不用每天劈柴喂鸡,下地入河,吃了苦的孩子觉得读书实在是太过幸福。 清瘦男子一边卖糕,一边憧憬未来,日头正中,他今天运气不错,提前卖完了所有糕,隔壁摊位的财迷汉子艳羡的看着清瘦男子离去,心中免不得感慨一番这些银子若是他卖的该多好? 姜云升推着独轮打道回府,回家出城路上他在街边摊贩处买了一块凤穿牡丹的头巾,店家一阵调侃,让这位清瘦男子不禁红了脸,不过即使这样,他依旧轻轻的将头巾细心地折了起来,放入胸口才离去。 城中依旧热闹,财迷汉子和另一位摊贩成了邻居,二人差不多的性子,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东拉西扯,天南海北,上到历史,下到人文,虽然二人肚子里加起来没有一卷墨水,可凭空臆造的本事却实在不低,唠嗑聊家常明显比售卖物品更有意思,二人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前来干啥的,越聊天越起劲,说着说着二人就谈到了自己怎么是个后知后觉的人。 “财迷啊,不是我说,咱俩怎么就没那么好的命?好事都没摊上咱俩,全给他人抢了去,我可听说老王家那儿子,这半个月可是发了大财了!” “听谁说的,他那倒腾草药的儿子也能发家,你给这扯淡呢吧?”财迷汉子有点不信,他自认为消息灵通,可他却从未听过老王家的儿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不是咋的,前段时间张家没倒下之前,预防天花的事儿听说了吧?咱们这些穷鬼就是靠着村里的几个山野郎中接种个牛痘,条件好的弄上一点草药一家分分,那你可知道不,有钱人家都是一马车一马车的买药,这等情况下,你说说,老王家的儿子得赚多少银子?几百两都不啦!” “几百两!”财迷老王眼睛瞪得滚圆:“那小子整天每个正行,这钱让他赚了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谁说不是呢,我跟小姜说起来这事的时候,他也惊讶的很,不过人家是读过书的人,不跟咱们两个大老粗一样,惊讶归惊讶,也没表现出眼红啥的,还说什么,这天下有自己的规矩,先知先觉之人吃肉,后知后觉之人喝汤,不知不觉之人如常,瞧瞧这话说的,多有水平,但老王家儿子一下挣了那么些银子,我咋想都觉得不舒坦,我家在他家隔壁,现在天天都能闻见肉味儿” “他就是个穷酸,肚子里有点墨水就觉得自己清高了,说他作甚,听说那小子家里来个远房亲戚,我瞧着这小子八成看上人家了,早出早归的不就是想回去睡觉吗,老王家的儿子跟他差不多年纪,我可不信那小子不羡慕,他家几年前忽然有了钱财,隐隐约约都要成为百河村里的老大,那时候,他爹的模样可不就是趾高气扬,山匪来村子只打劫他家,那钱来路绝对不正,混成现在这样子也是罪有应得,小王我也不看好,也是张家消息及时,让这小子捡了漏,不然的话,这小子依旧是穿不起衣服吃不起饭,哪里胜咱们” 财迷汉子看不惯书生学子,并非他这个人心坏,而是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看到别人有了,他心中不平衡啊,姜云升和财迷汉子是个很鲜明的对比,没读过书的羡慕这羡慕那,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原因,老王家的儿子做草药倒腾了小十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前两年太平盛世的时候,谁家要草药?小王家赔钱赔得天天菜市场捡叶子吃,即使这样,人家也没放弃,如今一朝顺势而起,这只是运气?是财迷老王只能看见运气。 读书不一定能让你成功,也不一定能让你得到大把的银子,他只能让你头脑更清晰,更能接受这个世界的参差,人心的起伏,姜云升被家里的那几本书永远的圈在了一个笼子里,别人只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奋斗,却不知道他们家财外漏之后,遭遇的苦难,远非他们看到这般轻松。 姜云升的爹娘被土匪打断手脚,他爹更是被砍下头颅,家里的钱财被搜刮一空,他也被扔在了井里,若不是村长赶来的及时,哪里还有他们一家的活路?这人总有不尽人意之时,怒涛霜雪还会因为天气无常而消失,谁又敢说自己一辈子辉煌富贵?话分两头说,瓦片尚有翻身之日,清江南首富张家都能一夜蒸发无影无踪,这天底下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财迷汉子不会想这么多,阶级的局限性注定了他的高度,姜云升每天挣一块碎银子不会高兴的跳脚,分币不挣也不会伤心,从这儿开始,就注定人,命不同。 隔壁摊贩让财迷汉子这一番话说得半天没有出声,他没有汉子这么愤世嫉俗,羡慕别人终归是羡慕,至于抱怨,倒谈不上,说上两句解解闷不错,可不能变了味道,他虽然没读过书,可他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人教人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会,财不外露的道理是姜云升爹娘用死来让他知道的,商贾富庶也可能不会一辈子顺风顺水是张家消失让他明白的,天底下的人和事谁都有权利说上两句,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指手画脚,暗自揣测,人哪因为看不清自己位置而付出巨大代价的还少吗? 姜云升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相邻的两个汉子能聊这么多,也不知道自己牢记心中时刻不敢忘记的仇恨竟然会被人说成罪有应得,难道麻雀窝里出了凤凰就该死?流落在外的拾荒小儿被富家收养就活该被人戳脊梁骨? 还好,还好,姜云升没有听到这等杀人诛心的言语。 独轮车在路上走不快,外加扯上有装糕的盒子,就更不能推的快了,官道对于马车,单骑还好,人在上面感觉不到太大颠簸,可独轮车就不同了,稍有坎坷便跌宕不停,车上的物什更是蹦的欢快,稍不留神,就得停下来捡。 张诗雨开始做饭了,烧了粥饭,又去菜坛子里面夹来了味道深厚的咸菜,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张大小姐这一幕,估计下巴都能掉下来,毕竟张家名声在外,对于普通人来说更是如雷贯耳,如此接地气的张家大小姐,怎能不让人心生好感。 姜云升读过几篇杂文,一篇里说女人如老虎,择人而噬,皮下不真,实乃红粉骷髅,我辈当勤勉自持,不可使得男儿志气坠溺与温柔乡,而另一篇则又说,女人如金屋,柔情似水,眉目含情,常与之接触可使人身心愉悦,忘忧解闷,我辈当做花下鬼,身处阎罗殿内仍逍遥,这杂文写的不算太好,但道理有些,同一个署名两种辩论,姜云升不懂矛盾学说的深奥,也不能全按照书中所言行事,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事情做不得,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一句也不能提,尽信书不如无书,生搬硬套来的道理,终究得活学活用才能经世。 敲响院子门,他回神不在乱想,到了家就要有到了家的样子,这是他爹教给他的,一直以来,他都谨记在心,前脚踏进屋子门,控制自己不乱想已然成为习惯。 张诗雨开门后就站在了门口,外面不见人影,早已习惯的姜云升推着车子入内,然后将车子立在门口边帮张诗雨搭上门栓,动作之间,尽显示风度。 “今天卖的怎么样” 张大小姐吃人嘴软,每日都会询问这个问题,姜云升笑容满面的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荷包,轻声解释道:“今天生意不错,买糕的人很多,多亏张姑娘改良了糕,不然也卖不这么好” “做生意就是这样,多花点心思和力气,就能比别人多挣一些钱,我煮了粥还有余温,你去吃些吧” 张诗雨中午煮饭大多是一人份的,因为姜云升并不是每天生意都这么好,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下午才能将糕卖完,正好是他今天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一小碗便饱了。 姜云升心中忽然有些感动,他深情的看了一眼张诗雨,似乎有话想说,或许是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大小姐迈开步子先离开门口,这才让姜云升压下了心中那个念头,转而说了一句:“那我先去洗洗手” 姜云升脸上带些微红去水缸处洗手,他的心此时已经乱如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张诗雨拿着一本书静坐翻看,洗完手坐下的姜云升手放在胸口,一会放下,一会又抬起,好生奇怪,张诗雨本就不是好奇性格,即使余光瞧见了,她也没有兴趣开口问,姜云升的小动作以失败告终,默默的端起碗来吃饭,他扒拉的很轻也很文雅。 双方就这么不过多交谈的日子日复一日,姜云升心中对于张诗雨的意思一眼可观,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他始终不敢捅破,碍于各种原因,他总是在不断试探张家小姐的脾气秉性,以及对他的感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云升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不同于村子里其他男人的审美,他作为读过书的人,眼光自然是高了些,村中不认字整日闭门不出的姑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或者说,他瞧不上,媒婆不知道踩了他家门槛多少次,都没能为其说成一桩因缘,要说别人的缘故,自然是有,但是非对错很少出自一人,他姜云升自负弩云志向,自然是不甘娶个平常女子的。 张诗雨违背着自己的良心以及道德,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南清重文之下,正经的读书种子却并不太多,许多人都是脏着心做事,张大小姐虽不会观人面识人心,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她清楚的很,这姜云升给人的感觉并不差,但仅此而已,她就是担心清瘦男子那天忍不住要给自己说起男欢女爱之事,那个时候结果定然是不欢而散,而姜云升届时会做出什么没人知道。 草草吃过饭后的姜云升刷了碗,然后在厨房中捣鼓了好半天才忙完,最后掀开吃饭的水桶仔细端详了一下倒影后,他抖了抖肩膀,撩了撩头发出去。 张诗雨在房间内看书心不在焉,她不知道头戴浩然的那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并放弃搜寻她,没有盼头的日子最是煎熬,之前是期盼见到江渊,现在却变成了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已一面。其实姜云升也在等这个机会,等城池的巡逻军队散去,等搜查巡逻之人停手,他其实蛮怕死的,特别是小时候落井之后,其实他大可要挟屋中女子的,可他担心事情传扬出去,最后连他也给连累了,那天晚上他若不是见色起意出手相助而是深思熟虑权衡利弊,那么今天他绝不会这么纠结。 又当又立的姜云升已经有了自己的性格,张诗雨不知道,却在诸多担忧的选项中才对了这一点,也正是如此,某天在她被要挟之时,她心中对这人没有愧疚,而姜云升也没有后悔,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461章 回心转意 月落乌啼,清露降,因为长时间没有亲自出门丈量过道路,李希佩发现自己在堪舆图上记录的道路有些已经修改,有些已经破败,按照路程推算,他今日晚上应该要到荆隋城,可因为上述缘故,导致今天晚上他无处栖身,扈从迎着月色继续前行,车厢之内的李希佩有些自责。 苏佳很是善解人意,在云溪菀之时便是如此,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不公平的事儿,见过了太多的人性恶意,对于没有正形的李希佩,她相处起来反而很安心。 李希佩蹲坐在车厢中,双手放在苏佳的腿上,后者面带微笑,他手上很有章法的用力道:“这个力道行不行,不舒服了就跟我说,其实我在家里也没有给人捏过腿,我那老爹都没有这福分呢,前两天那郎中说话还算过得去,不过我还是打了他一顿,你别生气啊,你也知道,这些地方人一直都觉得京城人嚣张跋扈,猖狂的不得了,我虽然没在京城呆着,可到底皇亲国戚,不表现的跋扈一些,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假的草包呢,到时候惹上麻烦事儿,咱们又要耽搁时间,这些人就是欠教训,上去踹他们一脚,骂他们一顿,反而比手里的文牒圣旨管用,我要是不动手,他们还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多久,说不定还不按照我教他们的去做,这样一来,远没有动手打人来的简单便捷” 李希佩一边捏腿,一边解释着前两日发生的事情,苏佳轻轻哼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这是没话找话的开口,她闭上眼睛时不时的嗯上一声,李希佩仍旧喋喋不休,只不过没有对话的情况下,他越说越慢了。 外边的扈从面色如常,时不时的举着火把瞧瞧方向,似乎是忽略了车中的两人,卑不谋尊疏不谋戚,他们两个清楚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偶有一两句听进了耳朵里,他们也装作没有听到的模样,这是作为下属最基本的本事之一。 “苏佳,若是你的腿有朝一日好了,你想去干吗呀,是走遍南清,还是好好生活,我觉着江渊其实不错的,就是有点笨,你跟着他的话可能以后还要被害,要不然等你的腿好了,跟我回去芜庭怎么样?我肯定比江渊更乐意照顾你,你家少爷就是个花花肠子,身边的女人多的很,我就不一样了,我们李家的家风,正的很” 踩一捧一的李希佩扯了半天,最后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听着很是开玩笑的语气,实则正经的很。 苏佳似乎早就知道李希佩打的算盘,淡淡的看着给自己捏腿一袭青衫的李大公子她满眼都是审视,这给李希佩整的有点不敢往下说了,手上动作加快,他心中忐忑道:“我开玩笑的,江渊估计还舍不得你呢,哈哈” 这话当然一点都不好笑。 “我的腿,有些感觉了”苏佳接了一句,李希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有些心急了,捏着腿平复下来心情,他笑嘻嘻的道:“是吧,是吧,这老郎中还是有点本事的,这手法对你真的有用,之前你的双腿都没有反应的,这几天都恢复了些,你有没有感觉到腿上能用到力气了?那郎中还开了药你记得吧,不过咱们煎药不方便,等到了城中,我让他们在租个马车来,专门放药,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边走着,一边还不耽误吃药,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不过这荆隋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都怪我,看地图也没找人问问路,是我考虑不周了,还好今天天气还行,不是很冷,我看咱们也该换个厚一些的毯子了,往后就越来越冷了” 像是自己跟自己对话的李希佩也不觉得尴尬无聊,扈从方才看到远处的城池出现,本想开口禀报,可扭头听见两人在车内谈话,他们都忍住了并且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态来。 如此没有架子的世子除了他们的江少爷,他们是真没想到还有另一个这样的人,好歹是芜庭李家的公子,这么对一个女子卑躬屈膝,真的合适?虽然他们家少爷很是提倡男女平等,并且对下人也跟兄弟一样,可那终究是个例外,而且他也没见到自家少爷在女子面前有过这等姿态,难不成他们少爷常说的青出于蓝胜于蓝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琢磨不透,却不敢多问,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开口,车厢内就传出了李希佩的声音道:“慢一些,别太颠簸了” 扈从嘴角抽抽,真行,两人背着他家少爷腻歪也就算了,总是麻烦他们两个算是怎么回事,早知如此,他们就跟着鲁千机走了,也不至于天天赶路累的要死,还要听着车厢里的两人蝇营狗苟,在外面回一句:“知道了李公子”,他顺势接话道:“李公子城池快到了,但不一定能进,您看咱们怎么办?”、 “去到城门再说吧”李希佩回了一句,然后又有了新话题和苏佳聊天,车外扈从双双翻白眼,可惜没人为其打抱不平,李希佩说完那句话后就洋洋洒洒的介绍起了荆隋城的由来以及历史典故,苏佳听得心中烦闷,不一会就没了声音。 后知后觉的李希佩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说错了,才出现了这种情况,慢慢减少话,直到最后闭上嘴后他都在想是什么原因。 女人心,海底针,他之前还明白不了这句话,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默默的捏腿心中暗自叮嘱自己祸从口出以后不在多说,他手上愈发卖力。 苏佳出了神,原因是她又两天前经历的一件说不明白的事情,她并非嫌弃李希佩话多,而是这件事自打她知道后,就一直在困扰他,方才又想到这件事情,她没能忍住的心情低落。 腿上忽然传来一丝丝的酥麻之感让她回神,看着给自己捏腿的男人,她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李大世子给人捏腿的事儿,说出去谁敢信?男子给女子弯腰说出去就够让人惊讶的了,至于服侍,那更是破天荒的听都没有听说过,南清天下男尊女卑,这是老祖宗传下来不知多少年的道理了,从未有一个人敢在公开明面上触犯这等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儿,可李希佩这个世子干了,而且还乐此不疲,毫无羞耻心,若是有京城认识之人亲眼看到,她坚信,明日天子的圣旨就会下到芜庭李家,这不仅仅是再丢芜庭李家的脸面,更是在挑战他李清平的威严。 太清楚李希佩是实实在在和自家少爷平起平坐之人的苏佳心中有何种情感根本不用明说,一个家族弃子而已,能让世子放下身段捏腿而且还不是为了交易就只是为想让她早日站起来,她自己都觉得一定是上辈子积德行了大善了。 不过凡事不会事出无由,李希佩越是这么做,她除了开心剩下的就全是担惊受怕了,作为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芜庭李家这样的公子谁能不对其心动? 而且少女多怀春,她苏佳自然也不可避免,她猜测李希佩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只不过是没有说出来。 苏佳忽然很悲观,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自家少爷,也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接受对自己的好,目光突然鉴定她看着李希佩认真的模样,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什么啊?”李大公子一脸蒙圈的看着苏佳,后者眼神满是疑惑:“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认真回答我” “苏姑娘,我真没事儿瞒着你。不信的话你摸着我胸口,我给你发个誓”没个正经样子的李希佩以及笑着说回答,苏佳闻言之前的那个猜测又浮上了心头。 李希佩所有的反应都太真实了,不是真的傻,就是心思太深,她笃定能做李家公子的绝对不是前者,所以这就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李希佩真的有事儿瞒着,心中有愁绪的苏佳藏不住事情,愁绪在心头也上了眉头,她不否认自己对李希佩心生好感了,可她不敢赌,也不敢跟着这位走,心中那个猜测没得到证实之前,她绝对不能交心,若不是她猜的那般还好,若是,那她在自家少爷面前根本无颜自处。 苏佳又变了心情,李希佩余光瞥就明白了,看着紧皱眉头的苏佳,他心中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手上捏的动作换成轻轻捶打,他询问道:“又有什么心事了,要不要说给我听听?我排忧解闷可是有的一手的,你看” 说着,他咧嘴嘴笑了笑,做了个古怪的鬼脸。 苏佳看着如此模样的李希佩,心中的那个问题再也抑制不住,浑身有些颤抖的开口,她道:“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算计我家少爷了?” “苏佳,你别胡说啊,我跟江渊可是好兄弟呢” 李希佩心中咯噔一下,嘴上却没有承认。 “那你说说,为什么从你进云溪菀,再到相处一起,最后分道扬镳,像一出好戏般顺当,这不是有人算计好的,我家少爷怎么会如同被安排好的一般走的都是既定的步骤,我觉得很不对劲,虽然我没怎么出过门,可是我知道天花并没有那么容易传播,少爷他不知道天花两年前爆发过一次可能是因为家中无人与他说,可我清楚,所以这次的天花爆发根本没有这么夸张,而且京城大部分人都是之前天花的幸存者,又怎么会多出那么多得病的人来?不是有人故意放流民,亦或者新住户迁入,京城不该有如此情形,我看过了京城流动记录,除了你和你父亲来时带了家族人进城,再没有其他多人数的” “苏佳,你......” 李希佩被惊讶到了,苏佳却不管其表情继续道:“所以我说除非是有人故意让天花病毒流传到各地,才会有如此情形,而且,我虽腿脚不便,不能够时常下去走动,可我知道,你途径城池的时候并没有传授天花的治疗方法,你所说的老郎中在给我看病时候,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你想知道是什么吗?我问的是城内百姓可安好,他说,都好着呢,李公子,你能不要在骗我了吗?” 苏佳一口气说了一大通,眼角也不知不觉的流下了泪水,这是一个抉择问题,其实她也可以选择不问地,这样就能一直装傻充愣下去,但,江渊是让她脱离苦海的那个人,她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道义做出这种事儿来。 李希佩突然停下了手上动作,然后低头垂眉,呆呆的愣在一旁他握着捶腿的拳头缓缓松开,苏佳见此,扭过头去。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仅凭一个郎中的话,你就觉得我是害江渊的那个人?我觉得自己并未露出什么破绽来” 李希佩坐在了车厢地上,没有一点形象,苏佳忍着心中悲伤道:“我不确定,我是猜的,可你的反应告诉我,这是真的,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不愿意说,现在就将我放下来吧,少爷有恩于我,我不能跟着你一起算计少爷” 李希佩忽然笑了,他笑自己糊涂,也笑自己竟然会这样暴露。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扈从,停车” 喊完只一句,李大公子对着苏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他一脸颓废的瘫在了车厢中,他给了苏佳答案,心甘情愿,一个仅凭猜测,另一个愿意甘拜下风,两人心中皆有情义,这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可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能在大是大非上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苏佳止住泪水伤心欲绝,双手撑起身子她很是费力的挪动企图下车,却进展缓慢,李希佩坐在一旁视而不见,直到苏佳因为失重倒在地上呜咽起来,楚楚可怜。 他忍不住了。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傻一点不好嘛?” 伸手抱起苏佳的李希佩唉声叹气满是遗憾的弯腰出车厢,后者在其怀中流着泪狠狠地捶打他道:“李希佩!你混蛋!”,李大公子只摇头叹息,却不再接话。 扈从停车后就一直在竖起耳朵听二人交谈,本以为会是两人生气吵架的戏码,却不曾想竟然是牵扯到了自家少爷。 他们两个从好奇宝宝表情到愤慨生气只是片刻时间,等李希佩下了车之后,其中一名扈从已经推来了轮椅让苏佳坐下,另一个则是满脸不爽地看着这位世子殿下。 李希佩将苏佳放在轮椅上,同时道:“这一路麻烦二位了,还请你们照顾好苏....” 不等他把话讲完,其中一名扈从就生气地打断他道:“白眼狼!” 李希佩脸色难看的压下后面两个字,然后动手想要给苏佳调整坐姿,还没搬动苏佳,扈从就一把手推动轮椅去一边道:“不用你,我们自己可以” 李希佩目光暗淡,然后自嘲一笑。扈从嘴角扯出讥讽:“装什么装,我家少爷不计前嫌的收留你在门下,你竟如此行事坑害我家少爷,居心叵测,狼子野心之辈还卖惨?你们李家人是不是都又当又立?少爷说的就是对,知人知面不直心!” “李家公子,小人一个” 扈从嘲讽完了之后,就冷冷盯着此人,想看其还有没有后手,李希佩并未反驳什么,他心中满是苦涩,他还是心软,还是下不定决心,在这种抉择的问题之上,他也难做,放弃芜庭李家的数年谋划,还是放弃唯一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二者不可得兼,他必须做出取舍,也只有一次机会。 苏佳坐在轮椅上失魂落魄已经扭过头去不在观看这个让她伤心的男子,而两个扈从即使骂过了李希佩,却仍旧心中愤恨,甚至想动刀的心思都有了,可他们终究是没有与之刀兵相接,不是因为他们不忠于江渊,而是两人的谈话太模糊,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敢保证自家少爷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后,又会如何抉择,是原谅是动手,他们没有权利决定,也没有权利在这儿杀了这位皇亲国戚。 “我们走吧” 苏佳忽然开口说话,两名扈从立马来到她的身边,心境转换极快的苏佳此时已是满脸冷意,李希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扈从推着轮椅转身去城池方向,后面的李希佩看着这一幕,心中怅然若失。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扈从推着苏佳还没走多远,李希佩这边就下定了决心,双手紧握拳头,他冲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苏姑娘留步!我可以告诉你李家的计划!” “停下” 苏佳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多少情感,扈从闻言停下步子等待下一步指示,可说完这句话的苏佳如同睡着了一般,坐在轮椅上半天没出声,两名扈从眉头紧皱,不知什么情况,他们现在有点糊涂了,脑子一团浆糊的那种。 “你们信不信我?” 苏佳没由头的来了这么一句,两名扈从点头如捣蒜道:“少爷走之前交代了,让我俩都听苏小姐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少爷信你,我们也信” “好,那就推我回去,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依旧是我,李希佩也依旧是那个为少爷忙碌的世子” 苏佳轻声开口,然后两名扈从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再度转身,推着轮椅回去。 马车边的李希佩喊完话后,就长舒了一口气,看到苏佳回来,他更是展颜一笑,心中的大石头也随之落地,人生自是有情痴,此爱不关风与月,从没有感觉如此轻松过的李大公子眉宇之间不再有褶皱,笑呵呵从扈从手中接过轮椅推到车边,他将苏佳又抱到了车厢之中。 第462章 将军对的起天下人 备受朝中文武百官关注的东南边境最后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几个将军的接连战死已经让士气低迷到了一定程度,士无气则衰,衰无力而败,东南境现在的情况,甚至比年初的北境还要差劲! 许瀛洲愁容满面,此时的他已经对自己没有自信了,不是他领兵作战的能力不行,而是对方的人马实在是太多了,三倍兵力,前锋骑兵更是比他们多了一万骑,他从没有打过这么难打的仗,这还是有江渊的各种先进武器的辅助之下,若不是为此,他早就没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双拳难敌四手,单人对敌是如此,领兵作战又何尝不是如此? “将军!敌军又发起冲锋企图攻城,我方将士已经疲乏,恐怕下一次再攻,我等城就要被登上了!” 斥候急匆匆来报,许瀛洲在城下房中心中无奈。 “告诉将士,下一波必须要守住,哪怕是用命给我堵,也不能让蛮子登上城楼!另外前去马棚找冉之闵,让他赶紧来见我!” 许瀛洲下了个死命令,斥候领命离去风风火火,虽然他这个将军下了军令可说白了也只是口头上的命令,东南境的将士到底不是自己亲手带成的兵,想要让他们全部拼下性命,难得很,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所以下次敌军攻城之时,大抵是他们破城之日。 独自在房间中踱步思索,这位三朝老将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数打败的滋味,无论实在心境上还是战场上许瀛洲都是人生中等的第一次。 少时,冉之闵身着一身大头兵的衣服前来,许瀛洲见了之后,立马拉住了他的手,这等热情模样让冉之闵有些受宠若惊,轻轻躬身给许瀛洲行了一礼,他问道:“将军,这么着急找我前来,发生了何事?” “冉兄弟,实不相瞒如今城池危在旦夕,再无应对之策,恐怕明日早上城池就要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我知道冉兄弟是江渊公子的手下,江公子可曾留有后手?’ 许瀛洲死马当成活马医,冉之闵和魏子清是最有可能找出解决办法之人,他可是知道,江渊手中有一个大杀器,若是拿出来定然可以反败为胜! “许将军,如今情形已经如此恶劣?能否详细与冉某说说现在战况到底如何?” 冉之闵眉头紧皱,显然对于东南处境不是很清楚,但可见他也很关心战场情况。 “冉兄弟,你来”许瀛洲邀请冉之闵看向堪舆图,然后用手指着柔然境地道:“如今此地已经被柔然拿下,之前的柔然可汗也被囊括其中,结果应该是凶多吉少,虽然喀则常常与我等为敌,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却是悬崖勒马,如今柔然势如破竹,喀则不是遇害便是没了话语权,而且突厥不知何时与柔然达成了联合,如今的前锋都是突厥精锐骑兵,我国骑兵本就实力不足,对上蛮子人的兵马,结果可想而知” “对方来城下人马有多少?” 冉之闵死死盯者堪舆图,试图寻找破敌之法,可看了半天没有找出丝毫头绪,三面军队齐头并进,这已经不是他们十万兵可以阻挡的了。 “斥候禀报,五万人,只多不少,并且后方还在源源不断的输送兵力,再这么下去,我们落败是迟早的事儿” 许瀛洲更头疼,他打仗已经算是佼佼者了,可面对比自己多处二分之一的兵力,还是边境蛮子,他这三朝引以为傲的本事,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许将军,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但如何应对我还要想一想,公子临走前确实交代了一些事情,可那个办法若是用了,将会掀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浪潮,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个法子牵扯的不只是胜败,而是整个天下的命运” 冉之闵很正经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许瀛洲陷入了沉默,看着已经没有自己将士城外立足的堪舆图,他抬头道:“是火雷吗?” 冉之闵点了点头,许瀛洲叹了一口气:“好坏参半,这个东西我曾听闻过,开山裂石,如摧豆腐,杀伤力如此巨大,确实不适合投入战场” “将军能明白就好,你我不像江公子,没有足够的手段来抵抗天子威严,公子能够让火雷出世,却又不让天子掌控,这需要极大的手段运作,在公子手中轻而易举的事,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将军只要不是走投无路,这法子,还是不用的好,如今秦家公子前来做了监军,公子的手下曾与我写信说这人需多加提防,内忧外患,将军不可能只依赖一个火雷,我和子清手中还有些其他物件,虽不能让将军获胜,可拖延一段时间还是没什么问题,稍后我会差人送来,也希望将军不要让我等失望” 许瀛洲皱着眉点点头,前面的话他都懂,可唯独这最后一句让他有些迷糊,冉之闵拱手抱拳不再多说,随后转身出了房间。 秦奋的房间在许瀛洲隔壁,这是监军住宿的一贯风格,美其名曰是为了更好监督,可到底有多少人利用此关系监守自盗,还真不好说。 许瀛洲在冉之闵走了之后就沉思了起来,他总有种古怪感觉,似乎是这东南境的事情都是编排好的一般,可当他想要将事情好好捋一捋的时候,却又不知从何抓起,禁军的两个将军来到东南境支援,三天便赶上了大战,双双殒命沙场,而他则是因为自己侄儿的缘故来到了此处,这些事他乍一想没有什么联系,可现在再看,却是不一样了。 “许将军在不在?” 正在思考的许瀛洲被门外声音打断,秦奋来了他的房间,比起之前监军,这个并非皇亲国戚的人,要更谦逊一些,许瀛洲这是第一次个,这位监军单独相处,之前相处都是众人在场,这位年轻人话不多,不喜指手画脚,许瀛洲对其印象不好不坏,只不过是秦家在朝野上下风评并不好,作为秦讣闻的儿子,这秦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有待定夺。 秦奋进门之后,便很是客气的行了礼,在边境袍泽之中,拘泥于礼节之人并不多,独属于上位人的习惯,多事平民百姓的将士都是糙汉子,哪里会这等东西? 许瀛洲还了礼,请其入座,询问其有何贵干,后者拿出一幅地图来,然后指着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道:“许将军,现在敌军兵临城下,不知将军准备如何应对,是弃城保兵,还是拼死抵抗?亦或者您还有其他办法?我这新任监军才来三五日,就遇到这种情形,若是处理不好,秦某回朝,是要掉脑袋的” 早有预料的许瀛洲苦涩的笑了笑,然后轻声道:“监军觉得,本将军还能有什么办法,莫要说你掉脑袋,我那战场上的将士死了多少,监军应该也知道,京城禁军大将得尸体现在都没夺回来,本将若是有办法,岂能看着袍泽死后还要遭受如此屈辱,监军前来若是逼本将做决定的,那还是请您回去吧,省得你我意见不一,在让将士们看了笑话” 秦奋呵呵一笑,然后手指着地图道:‘许将军,莫要说您没有看出来,这东南境如今的境况已经是无力回天,除了撤军之外,就只有死守一条路可以走,柔然的兵力有多少您比我清楚,不是秦某逼你,而是这个时候必须要做出个抉择,这不仅仅是为了将士,也是为了你我,秦某初来乍到这东南境对于各个方面都不甚熟悉,所以你们讨论如何作战,如何布兵,秦某从未干预过,但现在火烧眉毛了,秦某再不说上两句,恐怕你们连我这个监军有什么职责都给忘了’ 许瀛洲面色一冷,很是不悦,但秦奋似乎是没有看到似的继续道:“秦某打听过了,江渊有两名手下在这,一名叫冉之闵就是在马厩喂马的那个,头上有囚字烙印,另一名叫魏子清,五大三粗,出自槐荫魏家,这两人手里握着许多能反败为胜的东西,将军应该早已见过也知道,秦某不知道将军为何不愿让两人站出来,但现在不是你许瀛洲自作主张的时候,今天晚上敌军大概还会有一次进攻,此次之后,城池能不能守住还是两说,所以秦某给将军个警醒,若是天黑之前许将军不能拿出法子来应对敌军攻城,那么这两人口中的办法就由我亲自问出来,至于方法大抵不尽人意,不过秦某要的只有结果,毕竟秦某认为,我的脑袋,要比你们这些人的值钱一些,这里也不应该是我秦奋的埋骨之地” “秦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许瀛洲满眼杀意,前者无动于衷道:“你也别警告我威胁我,你这将军的位子到底是个临时的,还有,别想着保全两人,我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许将军也可以赌我说的是假的,只不过是这后果有些严重,秦某言尽于此,将军好自为之” 秦奋收起地图起身,然后推门而出,许瀛洲眉头紧蹙心中担忧更甚,就在秦奋前脚刚出门不久,另一名斥候便又着急忙慌的站在了门外。 “将军,城楼上硬闯上去了一个疯子,说自己叫魏青峰,是什么大将军,副将本想将此人羁押,却被自己的手下给拿了下来,如今城楼之上的将士都听这个疯子的,还请将军前去看一看” 斥候禀报完毕,许瀛洲忽然叹了口气,然后摆摆手道:“知道了,回去传令其他副将,告诉他们,不用管这个人,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去做什么吧” 斥候明显一犹豫,不过军令如山,他还是没有多问拱手退去,已经感觉自己掉进了陷阱里的许瀛洲笑了,这次他是被人耍的团团转圈了,本以为有江渊后面的韩清晏在,这东南境应该不会出岔子,可现在看来,一山还有一山高,起身离开座椅,他走进里屋内,摘下自己身上的将军盔甲以及配剑,他又变成了京城里那个酒楼老板的模样,用力拍了拍放在床上的一身甲胄,许瀛洲毫不留恋的出门,去了马厩方向。 城楼之上的魏青峰哪里是个疯子?不过是身上一副酸臭,头发蓬乱像个乞丐罢了,至于斥候为什么叫他疯子,大概是被其开口的两句,我是魏青峰,是大将军给人误解了。 不过他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错,毕竟这地方本来就是他的地盘,不过是自己被人算计了,这才丢了权利,而现在他回来了,自然也就没有一城二主,一军两将的说法了,他再怎么不济,也是在这里坐了数十年的真正主人,即使禁军的几万人不认,他以前的数十万手下也会认。 “如何?可有人反抗?” 简洁的小院儿里,邱问道坐在椅子上慵懒半躺,还没顾得及整理自己的魏青峰在其对面回答道:“没有人反对,邱公子,我再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上柱国,还是有点威严的” “呵呵,自我夸奖的话就别说了,东南境的这十几万兵能不能带好才是最主要的,和柔然的这场仗打不打,就看你的表现了,老头子愿意让你来,我其实挺不爽的,你最好能让对面偃旗息鼓,若是不行,这位置换个人做也不是不可以,冉之闵,魏子清手里的东西我会给你要来的,怎么用,何时用,这个你自己掂量,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谨记,柔然和我们的将士,死伤不能超过一万,多了,结果你自己想” “邱公子放心,魏某定然做到” 魏青峰回答的一点架子没有,任谁看见都不敢相信,这人是哪在京城中嚣张跋扈想要列土封疆魏大将军,邱问道没有再回答而是双手交叠开始思考起了事情,魏青峰见状心中感慨,这天下人都是聪明人,但最聪明的却只能有一个,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陷入沉思,他准备离开之时,却又忍不住道:“邱公子,魏某其实想问问,这次若是魏某表现得可以,是否还有机会再坐上原来的位置?” 邱问道抬了抬眼皮,灰色的眸子没有一点感情:“想死的快点,就去做,老头子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利弊,又何必来问我?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装疯卖傻,能逃过一劫就谢天谢地吧,别跟本公子说你不知道天子已经对你动了杀心” 魏青峰猛然惊醒,然后后知后觉的吓出一身冷汗,他又鬼迷心窍了,到了他这个位置本就是人人提防,处处被人防备了,若是真敢再去天子面前找存在感,那可真就离死不远了,心中想通此事之后,他忽然心头松闲了许多,弯腰给年轻人拱了拱手之后,他退出院子去。 邱问道在其前脚走出去之后,脸上就挂上了一抹惋惜的表情来,防人之心不不可无,这句话,好像也是那家伙说的,抬脚走出院子去,他听了听马儿的嘶鸣声在那边后,他背着双手走去。 没了甲胄的许瀛洲跟庄稼汉子差不多,来到马厩之后冉之闵都看得一愣,前者只是嘿嘿笑着,也不说什么,帮他喂马不出声,冉之闵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然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许瀛洲。 “魏青峰回来了,秦奋也找过了,我想,我这个被天子猜忌的三朝老将还是不如土生土长的自家人亲近,这些将士肯听我的,还是齐纯阳和陈兵甲的缘故,当时若我没有冲敌陷阵,并且生挑了对面一个将领,恐怕这个时候下面早就议论声一片了,现在也好,省的操心了,就是坑你们兄弟两个,早知道,就不放下蓬莱走这一遭了,姓李的想赶尽杀绝,我这条命给他就是,也不会弄得现在这个局面,进退两难” “许将军,公子并未与我两提前言明此事” 冉之闵担心许瀛洲事对江渊有抱怨。 “江公子给南清做的很多了,我并不是怪罪江公子,韩先生都没有算计到的事情,咱们被蒙在鼓里不丢人,就是有些想蓬莱那小子了,本来他就觉得自己叔儿胆小吹牛,这一下,估计是坐实了” 许瀛洲的这半辈子可以说一大半都是在被人误会诟病中过来的,对于一名将军来说投降,逃走,成为他国的将士皆是最可耻的行为,偏偏他还都干了,这就免不得文人百姓戳脊梁骨。 “先生之前安排过,将军您的战斗都会被记录下来的,不出意外,现在已经有几封已经送到了魂丘城,而且许将军,冉某明白被人误解的滋味,也知道您的过往,眼见耳听不一定为实,先生在信中说,您的剑对不起君王,但对的起天下百姓” 冉之闵停下喂马,说的一本正经,许瀛洲忽然笑了,笑着留下了两行清泪,这世间人大多以误会,诟病识人,可总用那么一两个是明白人,会让你感觉到,这世间其实并没有那么糟。 第463章 公子心系民生 许瀛洲转悲为喜很是正经地跟冉之闵行了一礼,后者哈哈大笑道:“将军现在就像是公子说的,情到深处不能自控,这男人的眼泪,我冉某见的还真不多呢,这次魏青峰回来了,我想下一步的打算,应该就是来逼迫我了,这火雷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拿着都不能安稳,听说京城军器监的人跟着公子学了半个多月,愣是只学会了怎么点爆竹,我和子清手里的这些东西,看来早晚都要保不住,许将军如今卸下了盔甲,咱们三个日后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许瀛洲苦涩地笑了一下,然后拍打掉自己手上的草根道:“可不是咋滴,魏青峰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好人自然是谈不上,让他来统帅东南境将士,手段上肯定比我更加熟悉,也更加狠辣,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魏青峰肯定不会在意柔然人的生死,至于平民百姓,死了也就死了,东南境民生本就凋敝,用这些人命换南清天下安稳,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也是许某本事不够,让两位兄弟也跟着牵连了进来” “许将军不必自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愿意将自己的侄儿送到公子那里,而不是托付给那个权贵,这是对我家公子的信任,魏青峰回来这件事其实先生已经有了布局,这天下少有两全其美的事儿,不舍不得嘛,能了考虑到天下人的安危自然是圣人胸怀,可若是因为各种原因受到掣肘,咱们也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这火雷交出去也不是不行,可总要有个像样的军令,秦家的那个新来的监军是没有动静的毒蛇,我就怕他打完这场仗再反手将咱们一军,先生让我两个在这东南境呆着,本意是钳制住此地,现在这么一搞,其实我也头疼,许将军也算是被迫加入了我们的阵营,先生说,这天下如今三分大势,七分小势,咱们自家里天子一派,公子一派,还剩一个不怎么冒头的阴谋家,谁都想在不平静的时候多捞点,这是人之常情,七分小势不全在南清,柔然本来有两势,现在只剩下一势了,夏国那边比咱们这边好些,只有郝连恭一个人在使劲,突厥可汗在先生嘴里是个捡点边角料就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货色,对我们威胁较小,这七分小势,并不足以构成太大威胁,我冉之闵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入了公子帐下做了明白人,这若是放在之前,许将军,大概你这辈子都听不到冉某的名字,这就是变数,就像是魏青峰活下来,走到咱们这儿,都是先生这些不出门便能看透天下人的手段,咱们这些人呢,有点聪明活的更好些,没有聪明,就跟着上面人走,人家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其实二者都差不多,不过是一个能出名,另一个寂寥无闻一生罢了,魏青峰运气比我们好,到底是在这东南境做了十年土皇帝的人,这里的局势,兵马,他比我们熟悉,先生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不让我们跳脚的,不然东南境怎么能有一个疯子的事儿” 冉之闵抚摸着马头,眼中满是感慨神色,为天下者谋天下,他这辈子估计是坐不上执棋者的角色了。 “冉兄弟,话是这么说,可这火雷到底不是什么仁慈物件,咱们南清不可能凭借这火雷站住一辈子的脚,秦家那娃娃的意思是让你交出这东西,于情于理确实没有毛病,可若柔然人这场仗打完了,或者是打赢了,这责任总要有人来承担” 许瀛洲到底是担心上面人心狠手辣,他们这些在外打仗的,一个个吃尽苦头,好处落不了多少不说,那天凝聚军心多了就是被挑下马之时,他现在还能自己脱掉甲胄退位让贤,那是因为他在这东南境扮演的本就是外人角色。 “无妨,无妨,少爷说,人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冉某格局不大,但青山处处埋忠骨,咱们的功过,史书会记载的,错对啥的,自有天下人评说” 冉之闵忽然慷慨激昂,在古代,人的名远比姓名重要,他们看重承诺,看重责任,不会随随便便做小人,毕竟朝野上下的文人笔墨远比刀兵更多,街坊邻居的眼神,市井小贩的议论更胜棍棒加身。 许瀛洲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二人相视一笑,远处一身普通士兵装扮的年轻人已经许久喂一只马儿很久了没有动,眼眉低垂,他似乎一直在听着两人的谈话,当二人沉默下来之后,这个喂马的年轻人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也随之换了位置。 都是荒唐言论,人死了,还谈什么名声?不能活着任何事情都是虚的。 年轻人并不在乎这所谓的好坏名声,看惯了身边的浑蛋风生水起,他对于现世报这三个字越来越不信,凭什么人家就能坏出个好人来,他就不行?既然杀一人犯罪,那他就杀万人称雄! 马厩中身处不同位置的人各有想法,许瀛洲两人聊了一会之后他就回去了自己的临时住所,比不得在城中的将军府,但也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冉之闵准备去找魏子清诉说今天发生的几个变故,换下喂马的衣服,他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刚走没两步,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左边。 “邱公子?” 冉之闵有些不确定的叫了一句,然后那熟悉身影便朝着他走了过来,看清来人模样之后,他有些惊讶。 “邱公子真是您啊,公子也来了吗?”冉之闵心中很是高兴,朝着其后面瞄,但并没有看见江渊的身影,邱问道摆摆手:“别看了,你家公子没来,就我自己,怎么,你这是要去找魏子清?” “对,邱公子这两天东南境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您在我这先歇歇脚,等我回来再跟您细说” “行,你先去吧,我正好找你们这里的人有点事情要说,回来之后,去将军府找我就成,记得带着江渊留下的东西一起来” 邱问道说完就去了马厩处,冉之闵心中有疑问,但也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多问。 王玢岩回到房间躺着休息,脑子里都是自己以后辉煌前程以及到了京城之后如何平步青云,他在这地方已经呆了不短时间,想要在关键时刻立下大功,还有一段路要走,他时常告诉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日月教的人在各地都有自己的职责,成败,表现好坏都是自己把握,他们上面的人只管势头发展,至于后面,全然不问。 就在王玢岩躺在床上舒服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条件反射之下他瞬间弹了起来! “别激动王公子” 邱问道进门掩住鼻子,然后摆手自顾自的坐在了凳子上,王玢岩如临大敌。 ------ 江渊出了山坳之后,便踩着泥泞继续前行,众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多的话题便是马儿身上驮着的假铜钱,身边忽然少了两个人,江大公子明显比往常沉闷了许多,识相的几人都没有前去打搅。 崖城周边的山路不算很难走,只不过是有些陡峭,有李冰都在前开凿过之后,加上村民们常常上山采药,路也还算清楚,林子寂寥无声,偶有枯枝被踩断发出声音,为宁静的山林平添些人气。 过山头,走下山路,比起上山来,下山危险了许多,马儿由三个汉子交接到了陈安邦三人手上,李大山因为自己隐瞒实力之事心中有梗,所以走在前面的他异常卖力,凡是遇到稍微湿滑的地方,他都会大脚使劲一踹,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以便于后面人更好走。 手臂带伤的汉子卡在江大公子身边,时不时地与之交谈几句,但大多是他自己说,江渊也不怎么回话。 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似乎在酝酿着不大会还会再有雨的征兆,汉子常年上山行走,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天气多半是大暴雨的架势,四处看了看自己的位置,距离下山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他脚步加快一些,来到江渊身边。 “恩人,待会可能还会有大暴雨,我瞧着天色估计半柱香雨就要来了,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呆一会,俺们这边的大雨来得急匆去得也快,应该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汉子询问,江渊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对着前面道:“先不走了,找地方躲了这场雨再走,大山,你跟着这位大哥走在前头,莫要让人脚滑摔了” “好嘞!少爷!” 李大山回头露出一口大白牙,似乎在为自家少爷喊了自己而高兴,后面的陈安邦一脸嫌弃的模样,他才发现,原来李大山也是个有趋炎附势小人潜力的汉子,就为了能让后面的人舒服一些,就让自己遭罪,他觉得自己这次就不该跟着继续往前走,当时留在村子里,似乎也不错。 “看啥呢,赶紧跟上,不就是溅了点泥水在身上,待会找个野湖,洗洗就行了!”李大山注意到了陈安邦的表情,拍了拍其肩膀示意他不要记仇,后者翻了个白眼,然后往后退了一些。 众人偏离方向前往汉子记忆中的一个山洞避雨,途中汉子似乎是在经过打斗过后知道了他的这位恩人身份不简单,害怕自己被误会死得不明不白,毕竟第一次避雨的棚子是他们领路过去,遇见麻烦于情于理他们都要粘连些责任在场,他在京城做工过一段时间,对于京城年轻公子虽了解不多,可也听说过不少,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更是数不胜数,像是他恩人出门有高手护身的这种,只听说过更变本加厉的,好脾气的可真不多见,就算是今天山坳之行走过之后,他的恩人暴起伤人他也没有任何话可说,而他们村子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一定是偃旗息鼓,一点反抗之心都不能有,不仅如此,恐怕连记恨都难表现出来,人活着总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并且无奈接受的,天底下的人都在追求公平,可这种相对意义上的东西,在上等人里还能说道说道,像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还不是要点头哈腰才能活着,所以他很是清楚的介绍了山洞是大虫的洞穴,只不过已经许久没在山中见到过大虫了,大概是安全的,江渊没说什么,一头畜生显然不足以在霍言李大山在场之时对他们构成威胁。 江渊的这个态度,让三个汉子他们这个恩人是个例外,并未在这件事上多计较,而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的陈安邦话痨的的性格再度暴露,藏不住话地告诉三人不用担惊受怕,还故作姿态的去到江大公子身边揽住了其脖子,以此来证明他说的全是真的,一点不作假,江渊打掉了陈安邦的手,扬起拳头,但早已摸透江渊脾气的他一点也不怕,甚至还笑嘻嘻的跟其开起了玩笑,汉子见到这一幕面露惊讶,同时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消散了不少,他们害怕阶级明显的少爷公子,并且也害怕他们恩人是个不言苟笑的狠人,现在看来,不是,都不是,能和自己身边的扈从做到如此模样的人,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心中将话痨公子说的那句,‘江少爷心系民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牢牢记住。 陈安邦嘚瑟了半天也不从江渊身边离开,后者明显有些无奈,但确无可奈何,霍言见到自家少爷有些烦闷的情绪,只是瞥了一个眼神来,陈安邦瞧见了之后,立马变得非常正经,那速度,三个汉子都看蒙了,这等场景让李大山笑出了声,不加掩饰,陈安邦瞪了其一眼,可还是没敢顶着霍言的压力说点什么。 不多时,山洞已到,汉子走上前去,准备率先探探路,弯腰刚走进,霍言和李大山就突然冲了过去,进山洞的汉子腰只弯了一半便被拉了出来,此时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少爷!洞中有东西!”霍言拔剑冷面做好战斗姿态,李大山则是拉着汉子退到了一边,然后重新回到江渊身旁警惕。 “能看到吗?”江渊在后面站着,并未露出紧张的神色来,到是方才先进洞的汉字,现在大汗淋漓,脸色煞白道:“恩人我瞧见了,是头大虫,他那眼睛我见过,绝对是大虫!” 第464章 谋士以身入局 “不慌,都先向后退一些” 江渊伸手让人退后,然后又对着陈安邦道:“将马背上的包裹拿下来”,后者点头摘下包裹,在洞口处时刻保持警惕的霍言此时不扭头地问道:“少爷,您该不会想要用火雷炸死这畜生吧?” 江渊投来一个嫌弃的目光:“炸了?炸了咱们躲在那里,这次出门火雷闪光都带了些,待会扔一个闪光进去,这畜生八成晕头转向,然后让安邦进去和这畜生过过招” 说着,江大公子忽然将视线看向了陈安邦,后者拿着包袱刚过来,当即就喊道:“江大哥,你这是蓄意杀人,我不去!不去!你没见我都走不动道了吗,我才刚开始练剑,实力还差着呢,还是李大哥来,他厉害,深藏不漏的才是高手” 陈安邦对自己确实不够自信,李大山瞥了一眼摇头果断拒绝道:“陈小子,你说谁呢,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扔进去?”,知道陈安邦是故意点名自己的李大山本来就对这件事忌讳莫深,自家少爷好不容易不提起此事,这会若因为这句话在产生了什么误会,那他找谁说理去? 陈安邦惹不起李大山,被这一句一怼,当即就没了声音,他自然是不敢和江渊霍言开这种玩笑,杨修义年龄还小,显然也不合适,除了李大山他还真不想不到能说谁,这么一看,这一行人的队伍里,好像就他自己是最好欺负的人。 霍言忽然扭了头,然后对着陈安邦道:“少爷说的可以试试,你的实战经验太差劲,没有太多时间让你历练,以后在路上遇见麻烦事,我们三人尽量不出手,机会都留给你” “剑神,我不行啊!我还是个孩子”陈安邦如丧考妣,但并未引来几人同情,汉子当然不敢插手江渊一行人的事儿,他们就是觉得,这个满身贵气的公子哥儿,多少有点惨。 山洞中的大虫忽然发出了沉闷的低吼,江渊接过包袱拿出闪光弹,然后拉环将其扔了进去,霍言顺势退后,陈安邦本想要躲在后面,可还没等他藏好,就不知怎么地被人拎着扔了出去,方向正是山洞洞口处。 “剑神,救我啊!”下意识喊出来的陈安邦心慌意乱,落地就被迫摆出了防御架势,扭头看着自己原来的位置,他还想着霍言能出手帮忙,结果,就在他方才的地方,霍言正一脸冷酷地盯住他:“持剑者,心中当有无敌之心,无论能不能打,打不打的过,一定不能输了气势,剑乃兵中君子,要有锋芒,可折不可弯一名像样的剑客,要有侠义心肠,有雷霆手段,见敌而退,心生怯意,都是持剑者的大忌,陈安邦,拿起你的木剑来,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个拿剑的懦夫!” 霍言在这一刻像个正经的师傅,陈安邦满脸的不情愿,可还是咬着牙面向了洞口,大虫被闪住了眼睛,在洞口中疯狂咆哮,撞击,江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了腰间的火铳,也不知道陈安邦是抽了什么风,脑子里又是怎么想的,浑身一热的他竟是提着木剑就冲了进去,霍言猛的一怔,然后瞬间就跃了出去,方向也是洞口,李大山嘴角露出个古怪笑容来,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意义上的弟子,霍言虽然嘴硬但心中还是挂念。 陈安邦进了山洞之后,野兽的咆哮声便更加频繁,霍言直接钻入洞穴,担心陈安邦安危的他还是觉得拿着木剑不足以杀死野兽,到他这个实力手中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但是对于陈安邦来说去不是如此。 有了霍言进山洞,众人明显都安心了不少,天上响起滚滚雷声,大虫在洞穴中咆哮着,声音却有些低迷,一行人在外等待结果,瓢泼大雨轰然落下,豆大的雨滴不停滴落,众人身上刚暖热的衣服,又变得黏腻湿漉漉。 ------ 傍晚时分,阴云密布,秦家府邸异常冷清,秦难坐上了一个从六品的小官职,按照惯例,秦家应该大摆筵席高朋满座,可秦讣闻去世还没多久,就已有人走茶凉之势,孤独的秦难独自在正堂坐着,身下的轮椅冰凉感觉异常明显,他其实并未想过要害死自己的老爹,可世事难料,阴差阳错之下他爹死了,而他们本来如日中天的秦府也变成了如今模样,虽然现在的他依旧不愁吃喝,可到底是没了那个左右逢源的顶梁柱,少了几分东山再起的机会,朝中官员便很是直接的与秦府断了联系,众人对于这种事情心照不宣,而准备好了一系列计划的秦难也为此尝到了巨大苦头,他的所有谋划都是基于自己老爹下了马,却仍有余威的基础之上,现在这等惨淡光景,是他不曾预想到的。 秦府的老管家敲门进了大堂,秦难意兴阑珊的抬了抬眼皮道:“你也是来跟我告别的?”,老管家微微颔首,然后拱手道:“少爷,属下老了,再不能为您鞍前马后,所以今天特地跟少爷正式道个别,老爷常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也到了时候,少爷一人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朝中官员各个如狼似虎,没有老爷,您多低调,小不忍则乱大谋,属下走之后,也希望少爷有个远大前程,青云直上,少爷,属下告辞了” 老管家叹着气转身走了,没有丝毫什么留恋,秦难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满脸泪水,悔不当初之事人皆有之,若是上天能给每人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好好听自己老爹的话,做一个安稳的儿子,即使不能中兴秦家,也努力让几十年的秦家集团守正,可惜,天底下,从不卖后悔药。 天色渐晚,临安周边下起了小雨,王玉山在书房的几案旁边静坐听雨,屋里屋外寂静异常,除了雨声,便是心跳。 陆子衿前来太傅府邸之时,已是半夜,似乎是知道这个点王玉山一定没睡,所以手下管家便亲自领着这位头戴帷帽的女子来到了书房,隔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人的秦讣闻感慨玻璃这种东西很是方便,可一想到这东西是江渊做的,他心中就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管家带着头戴帷帽女子敲门,屋里的王玉山出声让其进来,陆子衿入门之后就端了一个万福礼,管家识相的拱手走出门去,顺道还关上了门,对于自家老爷,他这个管家虽不敢说了解太多,可绝对不算少,别人家的老爷上了年纪不是在家里窝着夜夜笙歌,就是在管教自己的孩子,而一半辈子没有娶妻的王玉山非但不好色,还是个出了名的行事正经,所以即使头戴帷帽的女子身段不错,声音也好听,可他却一点也不会怀疑自家老爷会做什么,曾经就有些不长眼的官员宴请他家老爷喝酒,等到结束的时候更是安排了一个开襟小娘塞到了他家老爷身上,最后的结果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官员第二天就被天子下了职位,至于那名小娘子,更是一度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了魅力,坐怀不乱的男人在整座天下都少之又少,她好巧不巧地就碰见了,所以,别说是头戴帷帽的女子不会和他家老爷发生点啥,就是脱光了衣服的女子仍在书房中,他也坚信,自家老爷依旧会洁身自好。 摘掉帷帽的陆子衿精神不太好,脸上气色显得有些病态,王玉山伸手让其在自己对面,后者很是惶恐和扭捏,和前两天那个自信的女子完全不同。 “事情办得如何了,可有查到什么?” 王玉山待到其坐下之后就开始询问,陆子衿拿出怀中调出的档案放在几案之上,接着解释道:“大人,这些是清夏与手下人收集到的消息,再多的便查不到了,其中霍言和江渊的身份都是透明的,陈震那边我也了解过了,陈安邦并不会武功,只是一个寻常人,苍灵曾经是天子的死侍,因为江渊立功的缘故,现在成了他的人,清夏在档案上全部写了下来,杨家跟着走的两人,只有杨修义天生神力,所以除去李大山之外,其他人都不值得怀疑” “李大山” 王玉山念了一句这个名字,然后竭尽所能的回想着这个人的生平,如果韩清晏那日与他对弈之时说的是真话,那么李大山一定是个高手,并且还是一个二流之上的高手,所以崖城与山坳的计划很有可能会失手,毕竟二流高手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天子那边时常监督,记录在册,山泽野修武之人少有敢和朝廷作对的,他找的两个人都是费了些功夫的。 “大人,现在江渊那边的情况并不清楚,我们还是要等消息才行,您看,要不要属下在去陈震那边说上两句,让他趁早将杨修远控制在手中?” 陆子衿双手交叠,恭敬异常,王玉山抚摸着花白的眉头思虑了片刻摇头道:“不用,莫要画蛇添足,陈震那边坐上了禁军统领的位置自有天子钳制,你顾好眼前事情,朝廷在册官员多多少少屁股都不干净,先将他们拿下才是重中之重,韩清晏的后手迟迟不肯暴露,你去联系一番六部官员,让他们都吐出点东西来” “是大人,那属下还要再去魂丘城走一遭吗?” “不必去了,魂丘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没什么太大价值,江渊,陈震,韩清宴不在,剩下的人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杨清照的事情多关注一些便可,清河杨家人性情刚烈,一言不合慷慨赴死的不在少数,杨修远这人已经被利用了多次,再想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就不如现在简单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拿住杨青照必不可少,江渊此人重情重义,只要让这小子投鼠忌器,这京城里的黄雀就算是定下了,韩清宴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人人都算到,江渊的脾气秉性中,可全都是弱点,除了这几点,你要牢记之外,剩下的便是多关注些韩清宴,此人一有动作,立马向我汇报,老夫绸缪这么些年还真能让个中年人毁了计划不成?” 最后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的王玉山眉宇之间忽然充满凶厉,显然是对韩清宴忌惮的厉害,有些不太了解为何要如此忌惮一个中年儒士的陆子衿觉得他们大人在这个上面太过小心谨慎,谨小慎微太严重,反而容易出错,可身份的差距使她不敢显露自己太多意见想法,轻轻点头,她只问了一句:“大人,那中年儒士,真就那么厉害?” 王玉山忽然陷入了沉默,过了良久才声音有些沉郁的道:“整个京城中能与此人比谋划的阴谋家,不过一两人而已,此人出身寒门,一身谋略才华纵横学说,全靠自己慢慢学来,此等毅力可见一斑,出身贫寒之人,大多难以成才,而他却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寒门学子硬生生拔高到了京城各大官员争相抢夺的地步,你若是在场觉得如何?” 大人,属下觉得一人之力终归有限,那韩清晏再厉害,也不能厉害到让我们整个日月教都为之谨慎吧?” 陆子衿对于韩清晏的了解仅限‘棋谋双甲’,至于其他事迹,她并不知晓。 “是啊,一人之力终归有限”王玉山感慨一句,接着道:“可韩清晏是一个能将南清人都裹入谋划的人,六年前,姜家如日中天,在地方割据雄霸一州,天子都拿人没有任何办法,可韩清晏仅仅是让江澜传信用了一招,便让江家好不容易凝聚好的民心,大势全部崩盘,你可知道朝野上下当时有多震惊?利用人心不平,他暗自策动姜家晚辈以长之名收拢钱财,并建造利民之物,为此来让姜家大势坚不可摧,乍一听是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有许多百姓都踊跃捐款,姜家带头,在其下面的人,谁敢不动,于是一大笔钱财就这么笼络到了姜家手中,而就当依附之人,手下百姓满心期待姜家有所作为之时,韩清晏竟是派了千面将银子全部转运而走,同天,京城天子的圣旨也随之传来,你大可以猜猜,这圣旨内写的是什么” 陆子衿微微蹙眉,思虑片刻之后答道:“大人,圣旨上难道是天子要替姜家出资建造利民工程吧?” 王玉山重重点头道:“没错,天子圣旨上便是如此说,并且当日让翎羽骑兵绕城喊了一天,就为让百姓都知道这件事,结果当然是兑了钱财的百姓不乐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要找姜家找个说法,这时候,姜家人还被蒙在鼓里,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是个全套,有人出钱给自己做好事买单,谁不高兴?就是空荡荡的钱库狠狠打了姜家人的脸面,一点银子对于百姓来说就是救命钱,那么多人,姜家没钱拿出给人家,天子虽然下了圣旨,可并未言明钱财何时到达,姜家家主没有办法,只能进京,这一去硬是被拖住了半月之余,等其拿到银子回去后,他们姜家的大势,早就如鸟兽哄散,而韩清晏则是在这个时候表明了一切都是自己的计划,骂名背负无数,可他确实做到了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银子最后也还了回去,你来说说,这件事若是在你身上,如何?” 陆子衿沉默了,王玉山停顿了片刻后又道:“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这等殊荣虽有过誉成分,可能得到朝野上下一致佩服,能力不可否认” 第465章 背刺 九月初,天气微寒,江渊一行人来到清江南地界,陈安邦的剑术练习暂时止步,苍灵没能追上杨清照,江渊对此早有预料,不过还是避免不了担心,在他的三个红颜知己里面,杨清照是最令人安心的一个,不知是年纪比他大些,还是其本就要强,反而成为了最少让他操心的,只不过女子终究是女子,一人出门在外,还是不安全。 杨修义看到了江渊对他姐姐的态度,他比江渊更能明白自己的阿姐,所以对于江渊没有能追上并且保护自己姐姐这件事,他并没有抱怨,反而遵循自己姐姐的叮嘱,真心实意的跟在江渊身边。 已经走过一遭青江南的江渊对这个地方仍旧不够熟悉,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接待自己的县官外,便再无其他,奔波至此的江大少爷一路都没有闲着,可在过了崖城之后,清江南这边的天花风波却反常的早已控制住,这出人意料的结果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可以确定,整个天下绝对没有比他更能熟识天花疾病之人,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早知道牛痘可以预防天花,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天子那边派了翎羽将士提前发了檄文,并且比他速度更快,也更提前。 五骑在城门口停下,将士拦截检验文碟,看着已经盖了多个宝印的文碟,将士的脸色有些古怪,江渊瞅见这一幕,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门口将士或许是有些话多,将文碟还给江渊之时,他有些不确定地道:“您是江世子?” “你认得我?”江渊目光疑惑,进入南边地界后,他还是第一次被守门将士认出来。 “上次世子来我们清江南,有幸目睹过世子风采,不知世子这次前来是否也是要去姑苏张家?” “没错,这位兄弟怎么知道?”江渊没有下马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将士早已习惯仰头说话,伸手指了指姑苏方向,他又道:“前几日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前往姑苏,那地方没了卢家之后,就是张家说的算,世子还不知道吧,之前销声匿迹的卢家,现在又成了这清江南地界的土皇帝,如今比之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卑职听说现在的姑苏地,张家已经分崩离析,江世子这次前去,怕是要走个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将士说完之后就往后退了些,因为马上的公子哥目光已不在他身上。 “多谢小兄弟告知,不知小兄弟还知不知道其他事情,比如这姑苏地的卢家为何忽然又成了土皇帝?”李大山见到江渊在思考,于是便将话接过来,守门将士看着五大三粗的汉子摇了摇头。 “这个俺们不清楚,听说是京城那边的大人派了将士前来辅佐,俺也是道听途说来了,可能不可信,不过有一点倒是能确定,那些入城的人有不少都是行军打仗的” “原来如此”李大山给将士抱了抱拳,后者受宠若惊赶紧还礼,江大少爷从出神中回来,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守门将士,然后扭头摆手道:“先入城”。 江渊一马当先,后面众人依次跟上,门口将士退到一旁看着几人鱼贯而入,等到最后一名身穿紫衣之人也进了门之后,这守门将士扭头对着旁边人道:“去通知卢大人,就说江渊等人进城了,一共六人,佩武器四人,带有包裹,应该是火雷” “是”小将士拱手抱拳,领命离去,守门将士瞧着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扭头挥手对着剩余几人道:“关城门” 言罢,将士转身进了城内,不过他没看到的是,在不远处,一个背着木剑的年轻人在角落中将这些都看进了眼里。 江渊一反常态的不着急了,在众人迷惑的眼光下随便进了一个冷清的小客栈,入门之后,霍言忍不住道:“少爷,您在路上这么着急,怎么到了清江南反而不急了,听门口将士的意思,张夫人现在可能正处于危险境地,若是不抓紧点时间,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啊,您还有心情在这歇脚呢” 江渊没有对霍言的这副姿态有太大波动,反而是坐在凳子上的苍灵白了一眼他道:“城门口的将士有问题,少爷方才留下陈安邦就是为了看看猜测结果如何” 江渊欣慰的看了一眼苍灵,霍言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李大山心中把这一辈子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霍言虽然时而很轴,但并不笨,这么明显的卖弄显然是不想让自家少爷太过担忧,一吐为快,苍灵倒好,一句话给其噎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陷入沉默,苍灵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低头看向脚尖,变的有些闷闷不乐。 陈安邦不多便回来了,火急火燎,一进客栈门就直接道:‘江大哥,您猜对了,守门将士就是有问题!他们将城门关上了,我估计他是想给我们关门打狗!’ 霍言忽然瞪了一眼陈安邦,后者后知后觉赶忙改口:“不对,是瓮中捉鳖!”得,众人全部沉默,这改口还不如不改。 掌柜的一直在等着几位客官叫菜,可等了半天叫菜没等到,反而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浑身上下遍体冰凉的他眼光是不是畏惧看向坐着的几人,他心中悲伤恐惧,暗道:‘我命休矣’ 江渊并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陈安邦说完之后,他就陷入了沉思,过了半盏茶时间,他才重新回过神来。 “掌柜的,给我们上几个招牌菜,再开五间房”江渊的声音如同天籁传入掌柜耳朵,后者先是一愣难以置信,然后反应过来,立马就慌忙道:“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 几乎是脚不沾地飞到厨房的掌柜心中悲喜无人可知,江渊说完之后就重新把目光移回了众人身上,霍言先提出意见,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不然很容易被人包了饺子,而李大山则是沉默不语似乎在想办法解局,至于另外几人,有在想办法的,也有在担心的。 “方才将士说的你们应该都听到了,此人话中有真有假,卢家重新崛起的事情八九不离十,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京城谁在针对我,韩叔儿在信件中已经说明了阻拦我之人,是日月教,也是当朝太傅的人,但是这人和卢家并不对付,所以张家的事儿,大抵是其他人插手,霍言,你跟着我爹那么就,可知道京城谁能有权利调动军队?” 江渊有疑惑,有猜测,霍言沉默了片刻后道:‘北禁军统领,可调三百,六卫阁,一百,御林军五百,金甲卫一千,再有就是几个将军了,但宋太尉现在告病在家,显然不是,武官在京城的也不多,芜庭李家天子的族兄有可能,再者就是李玄黄了’基本把人说过来一遍的霍言已经想不到其他人了,江渊听完之后开始逐个排除,就在这时,苍灵忽然道:“少爷,六卫阁的人虽然名义上只能调动一百人,可他们每个统领的麾下都有近千人,之前我在的风卫,更是达到了上万人,虽然他们比不得沙场征战的老兵,可若是比起普通将士,有过之无不及。特别是现在的清夏,不但古怪异常,还在您离开京城之前,先来了这清江南。” “越来越复杂了,霍言,吃过饭之后,你摸到城主府去看看什么情况,我的行踪基本是透明的,没道理巡抚来了地方,官员不出来迎接” “少爷,我现在去就去,饭晚些给我留个鸡儿就成”霍言点头回答后,直接就离去,李大山见状也起身道:“少爷,那我去城中转一转,看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这里的商人都是闻风而动的,想来也能找到点线索来” “注意安全” 江渊点头应下,然后就见到苍灵也想开口。 “你就别去了,在这等着,他们两个就够了,若是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找我谈生意,卢家在我身上吃了这么些亏,总要找补回来点,天黑之后,你先行一步去姑苏,看能不能找到张家的人,他们既然敢关城门,就一定是拿准了我不会走” “江大哥,我们为何不直接出城去?这些人拦不住我们的” 陈安邦有些不理解。 “我也想出城去,可你想一想,他们既然让守门将士放出风给我听,想要的结果是什么,是让我着急忙慌,若是我猜的不错,他们手中应该已经拿到了什么把柄,具体不知道,但八成和张家脱不了干系,你江大哥收掣肘的时候太多了,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陈安邦不再多说,因为江渊的语气一进变得有些低迷,这世道总是让好人难做,你只好不行,只坏也不行,只有和他们处于同一阶级下,并且融入他们,才能不被处处针对。 掌柜的上菜很快,一次用托盘端上来五个,不解释菜名也不多问,上完菜就走了,江渊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何百姓都是这番模样了,见到大人物不是亲近,不是感动,不是热情,而是避之不及,比起他上辈子所处的时代,这南清朝的路,还是太长太长了。 桌上留下的四人开始吃饭,夜幕也逐渐降临,九月的温度在临安城已经可以穿上长袖,但清江南这地方却只是有微微凉意,并且古人没有穿短袖短裤的习惯,这也让江渊对于夏冬两个季节没有太明显感触。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江渊扔下一块银子来,让掌柜的时刻温着几盘菜外加一个鸡子就去了厢房中,掌柜完全不敢要这钱,但又不敢拒绝,陈安邦想等着霍言回来之后一起出去,索性就坐在了客栈中没去房间,当他看见掌柜不敢拿钱装进袖子里的似乎,他嗤笑一声道:“我大哥脾气不好,你们都小心点,给你的你就拿着,不拿的话,我大哥一生气,你们这小客栈,可承受不起怒火” 说瞎话根本不大草稿的陈安邦差点给掌柜的夏跪下,只见其颤抖着将银子收起来,心中惴惴不安着,陈安邦一笑置否,然后扭过头去又看向了门外。 ------- 李清平重新召回了张忠祥,徐林皋没有贴身太监的天赋,自然还是没能坐上那司礼监提督的位置,老人用着顺手,李清平也是赶走了张忠祥之后才发现,现在重新启用之后,觉得甚是不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张忠祥就能明白什么意思,这让他少说了很多话,也少废了很多劲,不过舒服归舒服,这位天子心中还是有些梗过不去,张忠祥越是了解他这个帝王的心思,他用的越是顺手是真的,可同样的,越是懂自己的人越是危险,这就导致李清平时而会觉得张忠祥可配安享晚年,时而想要杀之而后快。 夜幕降临,他又在批改奏折,天花一事加上日月教一事露头之后,他手中的奏折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半,几乎每天都要批改到半夜,一天能睡三个时辰都算是比较闲的时候了,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两个时辰多一点,就到了起床时间,不过李清平虽然晚上时间不多,可还是让后宫不少嫔妃都有了身孕,其中梅妃与萧妃最先查出,后来又有几个贵人也查了出来,李清平自然是高兴的,为自己有了后代高兴,也为另一件事情高兴。 “张老狗,镜湖城的官在折子上送了孤几句诗,你来给孤品品是什么意思?” 李清平忽然扔来了一个折子,张忠祥面色毫无变化的从几案之上捡起,然后翻开查看,只是第一句话,就让他本来古井无波的心直接如沸腾滚水,若不是多年的老道沉着,他怕是都不敢读下去,镜湖这地方的官员几个月不上一次奏折,这一次怎么敢如此上奏? 当地的文人又是怎么想的,写出如此大逆不道诗来,这不是逼着天子走出国门给天下施加压力?什么“芙蓉肌理烹生香,乳做馄饨人争尝”以及“白骨露于夜,千里无鸡鸣”,这种诗句若是放在乱世也就罢了,可在如今这等场景下出现,和踩着天子脸告诉其治理国家不行有什么区别? 张忠祥看完之后,轻轻的合上了折子,然后放回几案上后道:“皇主,老奴觉的或许是这些个文人距离临安城太远,导致上次科举没能参加,所以心中有怨气,才如此做诗,老奴今日下去后,立马派人前往镜湖调查民生,还请皇主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好是如此,孤在这朝堂上做的久了,百姓们就以为孤不知什么是苦楚,他们不知道,孤也挨饿受冻过,他们觉的孤是那何不食肉糜的昏君,觉得孤是不会体恤民生的暴君,镜湖遇灾一事已有半年,若是奏折不假,那户部的官员就又是生了蛀虫,明日早朝留下苏琦玉,孤要问个明白” “老奴遵旨”张忠祥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又听道:“让白藏去趟章台,杨家人最近有些不太平,把闹事儿的都给孤抓起来,特别是杨家太爷主脉一支,凡是想混个一官半职的,都扣了,孤给长儿招的是驸马,不是裙带关系,这些人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皇主,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毕竟杨修远还未坐上驸马,而且老奴听说,江渊似乎已经是杨家的女婿了,如此行事,会不会....会不会....” 张忠祥忽然觉得李清平这会有些糊涂了,江渊出门在外本就有人针对,如今外人还处理不完,这若是在对他在乎的某些人下手,那他这个贤侄以后还是不是贤侄,可就难说了。 “这件事不用再说,按照孤说的去办” 李清平冷言冷语,张忠祥一时语塞,点头不知如何劝阻。 第466章 又见面了 前去探查消息的霍言和李大山到晚上才回来,江渊在房间内书写信件,听到敲门声之后,便起身前去开门,李大山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霍言,等其进入江渊房间之后,他就站着开始汇报消息。 卢国风并没有第一时间对江渊下手,他的打算更深,清江南商业发达,粮食产量丰厚,如今反动之人从这里揭竿而起,他自然是逃不掉问责,与其上述天子做个要受罚的忠臣,还不如放手一搏加入进去,这泼天富贵给谁不是给,为什么不能给他?圣人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些机会一旦错过,悔青肠子都是无用,他卢国风也算是经历过从云端到山谷的人,现在整个卢家已经不复往日辉煌,虽说重新夺回了清江南老大的位置,但谁能保证往后的日子再不出现意外,他心中比谁都明白,只要江渊来了清江南他大概是要低头的,毕竟他不想和一个疯子拼命,可现在不同了,有了日月教,以及那位大人的将士帮忙,自会有人先他一步与江渊斡旋,他只用静静等着看戏便可,坐享其成的事儿,他可不舍得拒绝。 房间内的江渊听完了霍言的汇报,心不自觉的揪了起来,张家作为姑苏首富,在清江南的生意有多大,自然不用多说,可如今整个城中没有一家产业姓张,这卢国风当真是将张家往死里整,张诗雨一家人杳无音信,他现在只能做最坏打算,当初他还是心慈手软了,想让卢家辅助张家尽快成为清江南的霸主,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当时将人杀了,哪里还有这么多幺蛾子事儿,可惜没如果。 “少爷,卢国风说不定今天就要来找您,您不用太过担心,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清楚您的脾气秉性,您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夫人和岳丈一定不会有事,就是担心此人会用夫人和岳丈的命来威胁您要火雷配方,如果真是再这样,少爷,咱们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卢国风不会找我的,若是找,也是那日月教和将士的老大前来找我,卢国风没有能力与我当时留下的手段抗衡,没人帮助他,卢家到死也只能被涨价才在脚底下,我还是不够缜密,不然卢家人钻不了空子,现在就是不知道找那清婉和他的家人现在如何,如果不在卢国风手中,事情会好办很多” 江渊实在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处处受掣肘不说,甚至还要沦落为别人的工具,拿亲近之人威胁在乎他们的人,这方法经久不衰,屡试不爽,偏偏人就吃这一套,好人做的不够格,做不到以身死结束自己,不让身边之人受苦,坏人也不到位,做不到心狠手辣谁的性命也不顾,他来到南清这么久,为人处世的方法,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霍言点点头,显然也是觉得事情不好办,看着自己少爷眉头紧皱,他提议道:“少爷,今天晚上我在走一次吧,让安邦和我一起,按照您的说法,我也觉得卢国风等人不会这时候动手,苍灵杨修义两人应该足以保护您,待会我就跟大山说一声,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打听到夫人的下落” “你们注意安全,若是找不到踪迹就回来,卢国风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来耀武扬威,张家的事情牵扯应该很多,不太容易查出线索来” “少爷放心”霍言拱手,然后转身出门,江渊在屋子里坐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太巧了,很难让人不怀疑是早有预谋,本来他觉得这盘棋是从京城开始的,可现在一看,或许在他被赶出京城到去魂丘后,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下了。 月上正中,屋中凉爽,江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索性就起床不在强行入睡,张家人生死未卜之事在他心头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来到桌边坐下,他拿出了纸张和毛笔,没有邱问道在身旁给自己分析,一切事情都要他自己复盘,从陈安邦开始,他在纸上不断地书写一个又一个名字,许瀛洲,徐蓬莱,土黄色衣袍男子,李希佩,日月教,王玉山.....等将名字写完后,他又将一个个人名圈住然后在用竖线将其连接,二者有联系的中间划一条线,如此反复,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后,江渊停下了笔,这些人的关系太乱,而且两者之间大的牵扯也不够清晰,唯一能看到的便是谁同谁一起联系,谁又是充当中间人的角色,而剩下的,全部只能靠他脑补,只是意想了不久时间,江渊就感觉自己的cpu要炸了,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瓜,他抓起桌子上纸张揉成一团丢到一边,然后动笔开了一张新的,在这张纸上他又加了几件事情,以便于让自己能够看的更加清晰,其中有陈震挨打,他主动说出自己能治疗天花,也有土黄色衣服中年人对他释放善意,还有就是他韩叔儿给他说过的某些事情,这么一来,字数和速度一个增加,一个变慢,而思路却是越发清晰。 就在江渊专心致志开始琢磨这些人的关系和各种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听声音有些像客栈老板,江渊停下思考收起纸张,然后前去开门。 这一开门不要紧,眼前的景象直接然他愣在了原地。 “江小友,好久不见!”黑衣玄冠中年人一身贵气,开口之时更是笑容满面,江渊本来打算直接关门,可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就冷着脸侧开了身子。 掌柜的头也不敢抬的看脚尖,没人知道他心中有多么担忧害怕,俗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儿他是倒霉到家了,晚上本来就担心的不敢睡觉,生怕一闭眼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还没睡着就又接待了两人,比起来初进门公子哥的内敛含蓄,这两人一个华贵非凡,另一个眉目阴鸷,但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更不好惹,也不知道他这小店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平时一个人不来,在今儿这一天就来了两拨要人命的贵客,唉,真是应了那句世事无常。 黑衣玄冠中年人先进门,后面眉目阴鸷之人也想跟着进去,但是他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了自己的左边,在那里站着一名紫衣女子,再往后,则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孩子。 “盈仄,你在门外等候,我与江小友单独说两句” 李玄黄并未看见门外之人,不过是看到了盈仄的动作想到了一些可能,后者有些不愿意出声说了一句属下担心大人安危,但被江渊一句话给怼了回去:“我若想让你家大人死,你进来也拦不住” 话很直白,但却一点不假,亲身经历过江渊的火铳以及火雷,盈仄知道江渊这句话不但没有吹牛,甚至还低调了。 且不说一个普通人拿着就能与二流告诉较量较量的危险火铳,单是凭借一个有开山裂石之危的火雷,只要面前的江渊想,整个客栈都不够陪葬,何况还有个没露面的南清剑神,以及那名然他都感觉有危险的紫衣女子。 第467章 不知所踪 李玄黄没有藏着掖着,是什么就是什么,和江渊见面之后说的一番话更是没有装神弄鬼,反而是很清楚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整日江渊所猜想的那般,李玄黄的确是为了他手中的火雷配方而来,不过李玄黄并没有拿出相应的筹码来,就只是说能不能商讨火雷之事,剩下的就不再多说,开始说起了一些见闻趣事,江渊没有点头答应下来要给,也没有摇头拒绝说不给,他吃不准黑衣玄冠中年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也赌不起不给的后果,对面手中到底有没有张家人的线索是个谜团,他也只能用缓兵之计,拖着。 中年人滔滔不绝诉说着当今天子如何如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九五之尊的位子,似乎谁做都是一样的,责任大于能力的帝王宝座,只要不是暴君坐上去,所有人,都要劳心费力,他们想高高在上,就注定做不得那昏庸无道的君王,唯有做个明主才是正解,而这一点,李玄黄已经在生动形象的用行为诠释了。 比起来李清平对他的遮遮掩掩,黑衣玄冠中年人基本没什么避讳,当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江渊在屋子方才画好草纸,也别其瞅见了,正当江渊以为这个天子胞兄会笑自己的时候,没曾想黑衣玄冠中年人竟然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夸奖起了他来,这让江渊一度以为李玄黄的脑子被驴踢了。 “江小友,是不是觉得李某特别好说话,比起我那弟弟来更是让人亲切?”李玄黄如同人肚子里的蛔虫,江渊抬眼有些诧异,但并没有过多惊讶,能让众多高手,大臣心甘情愿跟着自己的人,怎么会没有本事和个人魅力,不过心中对比归对比,他是如何也不可能和害死自己老爹之人为伍,在这个原则之上,李玄黄即使再优秀,江渊也不可能说发下家仇与之合作,何况圣人书卷之中还有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不说话的江渊,李玄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而是又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纸张写的名字,接着又转移话题道:“我那胞弟比我运气好些,有些事,先来后到真的很重要,人的出场顺序,觉定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某不如自己的胞弟想法超然,任何事情都可以嫁祸于人,某过不去心中的良心坎,江小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劝你一句,做人做事,不要只浮于表面,多用心去看看,火雷一事某说过的话依旧作数,拿出配方,某保证小友身边所有人都不会卷入这场争斗之中,今日天色也晚了,某就不打扰了,江小友,告辞” 李玄黄背负双手推门而出,门外与自己有极大过节的盈仄目光怨憎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然后跟着李玄黄下楼去,江渊在屋中忽然笑了,因为他之前一直没敢确定的事情,现在确定了。 苍灵在两人前脚踩楼梯之时,就从自己的房间走到了江渊房间,看着自家少爷一脸的阴毒神色,她忽然心神一颤,江大公子态度变化的很快,方才的神色只是瞬间便消失不见。 “少爷,您没事儿吧?那大逆不道之人是不是想要您交出火雷来?” 苍灵压下心中害怕询问,其实这问题有些多余了,不过是苍灵实在不知道问些什么,只有这话能说出口。 “没事儿,想通了一件事情而已,刚才吓到你了吧” 江渊温和一笑,方才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苍灵从没有见过江渊那个表情,所以她才会觉得害怕,而现在他家少爷这么一笑,她都有些怀疑刚才是她看错了。 “少爷,您真没事儿吗?您别吓我”苍灵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没事儿,回去早些休息吧,今天应该不会再来第二人了,养好精神,明天还有要事等着我们去做呢”江渊摆手示意自己确实没有问题,苍灵将信将疑离去,而江大少爷则是在房间安静下来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此次李玄黄来看似是找他谈合作的,可实际上并不是,他刚开始确实没有听出李玄黄的话中含义,直到其离开之前的那句话,才让他幡然醒悟,不得不说李玄黄很聪明,旁敲侧击的告诉了他卢国风并未拿住他真正的软肋,江渊并不能保证张家人都处于安全地方,但现在有一点可以确认,张诗雨应该不在卢国风的手中,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本来他以为所谓的日月教和李玄黄关系匪浅,甚至猜测过这个教派就是李玄黄为了推翻当今年天子而筹谋的,但现在看你来,他似乎是错了,这清江南一共有四股势力在互相合作,也在暗中较劲,其中李玄黄占了一个,并且和另一个关系很不错,而另外两股大抵是临时和做关系,日月教的人和李玄黄同时帮助了卢国风,都想在清江南这个地方拿到粮食和船只的权限,江渊能听出来,最后卢国风和他走的并不亲近,不然他们两个身为对头,李玄黄完全没有理由来跟他透露这些事情,所以说,清江南现在并非铁桶一个,如此一分析,他骤然轻松了很多。 重新躺回床上,江大少爷的心情不知比方才好了多少,困倦逐渐席来,屋中不多时就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霍言自己一人深入城主府查探消息,李大山和陈安邦两人盯着夜晚哪里有动静,三人说是来打探消息的,其实更像是做贼,哪里有光亮他们就在附近徘徊,李大山因为带着陈安邦这个拖油瓶,所以很是小心谨慎好在陈安邦并没掉链子,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霍言获取消息的方式更加简单粗暴,人在房顶之上蹑手蹑脚,时而翻身腾跃摸进屋子,时而在灯光亮堂的地方掀开瓦片屏气凝神偷听,虽然一点君子形象没有,但效果却明显得很,至少这样听来的话,可以保证不会假。 月隐晨露现,城主府再无丁点动静,李大山带着疲倦的陈安邦先生翻墙离去,今日晚上大半宿,他们只探出了城主府的虚实,至于他家少爷想知道的张家人的线索,一点没打听到,霍言走得比他们稍慢一些,他听到的消息更多,不过和李大山一样,他也没能得到张家人的消息,这让他很是不甘心,但时间已经太晚,再难得到消息,即使心有不甘,不知张家所踪,他也该回去了。 三人在城主府之外汇合,然后走巷道回客栈,黑夜之中,无人可见。 第468章 姬承运的劝告 清江南多雨,入秋之后更是如此,没有特别明显温度变化之地,只能靠雨水来证明秋天到了,这天早上,天气雾蒙蒙,潮湿的空气让江渊身上很是黏腻,躲在北边呆着的他不太能适应南方环境,只身站在客栈门口,江大公子的眼神迷离。 霍言三人仍在补觉,苍灵两人一样起了个大早,在屋中坐着,江渊在门口站了不多时,就远远看见一名披头散发的老人朝他走来,那等模样让他很是熟悉,走出门去仔细瞧了两眼,发现其正是自己认识之人。 “江小子,好久不见呐” 姬承运依旧如之前模样,模样邋遢,说话沉稳,江渊很惊喜地给这位牛气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请其进客栈,途中江渊有些不解的询问起了,为何鬼老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南清天下,老夫哪里去不得,你小子不也是从京城跑到这里来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来找人,老夫也是来找人的,对老夫这么热情,让我猜猜,是不是我那徒弟与你分开后你小子又遇到麻烦事儿了?” 姬承运任谁放眼一看都会觉得其和高人一点不沾边,甚至说其是要饭的都有些抬举他了,江渊苦笑挂在脸上道:“鬼老,您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小子如今真是四面楚歌,寸步难行了,每走一步都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惦记,麻烦事更是数不胜数” 对于这位知道自己身份的鬼老,江渊对其的感官一直不错,其一的原因是那日晚上两人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其二可能就是邱问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缘故,这老人不管如何厉害,如何聪明,可从没有算计过自己,江渊自己也知道,仅凭他老爹留下的韩清晏,绝对不足以兼顾四方,从众多执棋手脱颖而出,他能越过危险走到如今地步,邱问道功不可没,而瞎子之所以愿意跟着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姬承运。 “寸步难行就对了” 姬承运扫了一眼苍灵和杨修义,然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紫衣女子很有眼神的站起身来给他行了一礼,然后就拉着还在懵圈中杨修义坐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姬承运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来,然后抖了抖袖子道:“这女娃娃挺有眼色,你小子和这姑娘有点缘分,可要好好对人家,别到时候想起人家的好,想要表达找不到机会,有些时候,果断一些也是好事儿” “鬼老,您就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了,我来到清江南被钳制在这城中,这么巧就碰到了您,您老可别说这是巧合啊,小子现在愁得头都大了,天子那边说的半真半假,这李玄黄等人也是各执一词,你是不知道,小子现在信谁都不是,那叫一个难啊,这情情爱爱的事儿,咱晚点说成不成?” 姬承运收回看向紫衣女子的目光,然后轻声笑着接话道:“老夫来这清江南是有事要办,碰上你小子还真是巧合,不过既然碰见了,提点你两句也未尝不可,要不说你小子运气好呢,老夫今日本打算要离开的,若不是听城中将士说了两句,今天你小子可是见不到我” 姬承运说着说着就想和江渊唠唠家常,后者哪有还有这份闲工夫,都火烧眉毛了,撑着胳膊看向这个披头散发的老人,江渊双手一摊道:“鬼老,您就别卖关子了,小子还指望这您能分析分析呢” 表情甚是无奈的江渊也是拿姬承运没办法,后者看江渊模样笑出了声,然后他双手笼袖沉默了下来。 江渊有些捉急的等着姬承运开口,后者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江大少爷干着急,他不知道的事,袖子中姬承运正在掐指算。 “小子,你有一劫啊” 半天才开口的姬承运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江渊有些蒙圈,然后看着其道:“鬼老,您别开玩笑了,我身边一流高手两人,加上两个二流顶尖高手,这队伍,清江南能有人动的了我?即使他们那张家人来钳制我,也最多是让小子出点血,至于伤我,他们总没有这个本事” 非是江渊不信,主要是卢国风和李玄黄的实力他都清楚,加上个什么日月教,估计也没有几个高手,他其他的都不敢保证,但唯独对自己的安全,深信不疑。 “小子,大话别说太早,清江南的水可深着呢,此番之行对你来说弊大于利,你小子现在被人钳制在城中,便能说明很多问题,我说的劫难并非你小子有血光之灾,打个比方来说,若清江南的这些人拿张家人性命让你站队,你从也是不从,从了就是不忠,不从就是不义”说到此处,继承运忽然话锋一转:“昨日应该有人已经找过你了,你小子觉得他与当今天子,谁更可信一些,或者说,这两人你比较偏向谁?” “鬼老,我让您给我想办法呢,您怎么扯到这话题上了?那李玄黄做的事儿没几件能见得人的,何况这杀父之仇我焉能不报?而且我爹本就是天子手下的人,您是觉得我还会跟李玄黄站在一队?” 江渊明显是站李清平更多一些,姬承运显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只见他拿起水壶往碗中倒满了一杯水,然后用手指沾着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圈,江渊探过头去过去观看,然后本来就满是疑惑的心中,又多了几分的不可置信。 “看到了?” 姬承运敲打桌子,江渊点头。 “这只是一小部分,南清发生的所有事其实都是既定的,他不是偏离太多,也不会完全准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追溯源头,一定能找出是何人布局,何时布局,你小子只知道自己老爹死了,应该从没有想过自己老爹就是那第一手执棋之人,你爹是个好将军,但算不上是个好臣子,算计朝臣和天子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然,凶手一说,取决于谁拿的证据多,谁的辩论更加厉害,你大可以想一想,这天下人,谁最不想让一个侯爷活着,或者说,你爹活着,对谁的威胁最大,你小子能活这么大,已经很幸运了,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步步有灾,处处该难,这并非你的错,生在王侯将相家,这种事情总不可避免,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醉酒落水,是谁跟你一起喝的酒,又是谁带着你去了河边,据老夫所知,那地方可不是你回家的路” “你小子的爹是个人物,早早就开始为你安排后路了,朝野上下那么多聪明人,没人比你爹有先见之明,你知不知道,你小子能活到现在,有多么不容易?” 江渊一时间有些沉默,其实真正的江渊已经死了,他不过是借助了躯壳活了下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那便宜老爹,的确让他享受了不少好处,同时也避免和逃脱了很多危险,李大山,韩清晏,霍言....这些人,都是他爹提前安排好的,而姬承运一番话,也让他意识到,或许他爹死亡的真相另有答案,最是能忌惮他爹的人,不该是没有龙袍加身的李玄黄,而是坐稳了南清江山数十年的李清平。 “江小子,老夫不能所有事都跟你说明白,但你可以追根溯源仔细想想,天下初定之时,一众藩王被李乾屠杀了一个遍,他是真的斩草除根了吗?这天地下的藩王族人不知凡几,想要杀完,谈何容易,当今天子子承父业坐上帝王之位明明知道藩王威胁之大,为何又要立下一个侯爷来?藩王全死了这件事做不得假,可剩下的人又去了哪里?五望七氏的人并没有几个百年世家,他们能根深蒂固,甚至影响天子决策,小子,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江渊陡然一愣,然后惊讶回答道:“鬼老,你是说现在的世家是藩王的族人抱团的结果?” “孺子可教”姬承运松开双手,然后轻抚胡须接着道:“大抵就是这样了,其实天子心中清楚,藩王既然除掉了,就不能在重新让他们封疆裂土,但这样做只要不是赶尽杀绝,就一定会出问题,头上有一把屠刀,谁都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于是乎,五望七氏出现了,这些藩王在当初攻打周武时候功劳有大有小,当他们死了之后,李乾也是按照这个方法将他们分隔了开来,其中贡献较大的几位自立门户,功劳小的则是依附于本来就有的世家,如此一来,就位天子和世家不对付埋下了伏笔”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家跟世家也没仇恨啊,我那老爹就只会打仗,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京城几次,他们世家过得如何,干我鸟事?” 江渊有些不理解了。 “哈哈哈,江小子,照你这么说,外面的将军就应该青山埋骨,金銮殿内的百官就该在朝中享福?小子,你想的太少了,你爹确实只会打仗,但也是这样,朝廷中的人就越是担心你爹回朝,京城官员各有各的队伍,你爹若是班师回朝,对他们来讲就是凭空多了一个变数,而世家人自然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在外的将军风生水起,于是你爹就被封侯了,这是朝臣出的主意,目的是引战世家与你爹之间的矛盾,你想想看,天下一个藩王都没有,偏偏多了个异姓侯,换做你是藩王后代,你如何想?” “鬼老,你的意思是天子也觉得我爹危险,所以要用藩王后代来将其牵制,这样一来,朝中官员也不用担心了,天子也能做当黄雀?” 江渊只是稍微一动脑子就想到了,姬承运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来:“没错,如此以来,你爹自然就没有多余时间来在朝中布局,这是帝王之术,阳谋之下,你爹不得不接招,至于后面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丰乐楼一事上没有一个世家在场,而那你爹的位置却比相国更家受宠,树大招风啊,你爹走了之后,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谁是真正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而你这个世子,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们下一个针对的目标,所以老夫说你活这么大不容易,你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大多是你爹安排好的,其中也有韩清晏,已经萧平的布局,不过他们的手段都比较隐晦,天子对你们江家忌讳莫深,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行了,今天说的够多了,若不是我那徒弟千求百愿的,老夫自是不会与你说这么多,你小子就记着,这天底下的人,除了你信任的,其他人对你不是利用就是忌惮,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夫这就要走了,再见面时,希望你小子能活着走到西边去,千万记住,最是无情帝王家,历史车轮滚滚前行,前人给的教训很深刻,一定要明白,万事靠自己” “多谢鬼老跟小子说这么多,我送您”江渊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相送姬承运,后者摆手拒绝道:“你小子好好想想,老头子自己能走,还有一件事老头子也一并告诉你吧,张家人大多没事儿,你心心念念的那几人都在东边并且很安全,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将他们接回来就是” 走出客栈门的继承运在江渊眼里忽然像个天上神仙,江渊眼神微变,他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姬承运愿意跟他说这么多,大抵是因为邱问道的缘故。 苍灵见姬承运出了门,也跟上自家少爷来到门边,江渊伸手送别这个好朋友的师傅,然后回头大松了一口气,在其旁边的苍灵见状心中有些酸涩,她不知道,张诗雨若是换成她,他家少爷是不是也会担心的半夜睡不着觉,并且抛下手中所有的活计来救自己。 “愣着干吗呢”江渊扭过头来,苍灵猛的回神,在自家少爷的目光下,她低头又摇头。 “今天鬼老的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人不狠站不稳,既然这南清的人都看着我如何做事,那你家少爷就给他们瞧瞧,不一样的江渊” “少爷,您打算好了?”苍灵听懂了,也明白自家少爷说的什么意思,这么久时间里,他家少爷都是逆来顺受,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她知道,这是自家少爷害怕身边人遇到危险。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既然张家人都没事,只是丢了产业,那卢国风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他们越是担心我做什么,本公子就越是要唱反调,好好的大善人不珍惜,那本公子就不做这烂好人了,等霍言几人醒来你们走一遭城主府,今天我要卢国风的人头从清江南开始运出,本公子倒要看看,这京城里的人见到姓卢的人头,下一步如何做!” 第469章 江渊要反 卢国风并不知道江渊已经洞悉事实真相,张家人并不在他的手里的事儿,他谁都没敢说,即使是他的枕边人也不曾知晓这件事情,瞒着众人的他心中本就没什么底,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并非天衣无缝,之所以当晚没有直接去找江渊很大程度便是因为他拿不出像样的把柄来,而李玄黄的行动无异于让他心中很是慌乱,日月教和李玄黄的关系他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双方并不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的由头大一些,当初他反出张家之时,日月教出了大力气,而张家人之所以没有落在他的手中,便是日月教的人故意放走,对此,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毕竟能从江渊的压迫下站起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至于再多求一些,看的不是他卢国风想不想要,而是日月教的人愿不愿意给,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是江渊知道了他的底细,从而来找他算账,清江南地界现在名义上是他在做土皇帝不假,但真正明白事情的人一定能看出来,他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提线木偶罢了,没有李玄黄和日月教帮助,他又能算得了什么? 江渊带着人出发了,从客栈而出,直本奔向城主府,李玄黄这边直接得到了消息,但他并未派人前去帮助卢国风,清江南这个地方只要不在京城那位的掌控之中,于他而言,谁站着都一样,他相信,经过昨天他的提点,以及今天继承运的透露,江渊和天子一定会产生隔阂,卢国风受到日月教的指示,即使不跟他站在一队,也绝对不会和天子一队,如此一来,清江南乱与不乱,就不是京城那位说的算了。 心中各怀鬼胎的三方人马,都有自己的打算,心中本就担心的卢国风在正堂愁眉不展,手下人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卢国风神色不悦一甩衣袍道:“慌慌张张作甚!” 进门禀报消息的下人顾不得自家老爷的不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叩头至手慌张道:“老爷,不好了,江渊带着一行人朝着城主府来了,看样子是来找您的!” “什么!”卢国风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的惊讶与难以置信,手下人没能看到自己老爷的表情,低头接着道:“千真万确老爷,而且他们每个人手里还拿着之前炸死少爷的火雷,老爷,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跑啊?” “跑个屁啊跑,你能跑到哪里去!”卢国风紧张到了一定程度竟然冷静了下来,下人颤颤巍巍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地方送了自己的命,当时他为了能够博得卢国风的欢心,第一个站出来帮助卢家,现在危险来了,他反而要为此先送了性命,他想本就是靠上卢家这棵大树乘凉,这下好了,还没有风光半个月,小命就可能要没了,他赌的这一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整这一出,不是寻着自己找死? 卢国风皱眉沉思,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片刻他的小跟班心中想了这么多,他自己的实力肯定不足以拦住江渊,唯一能让他脱身的人,只有李玄黄和日月教,想到这里,卢国风立马对着手下人道:“马上通知日语教得钟大人,告诉他,江渊上门来了” 手下人点头如捣蒜赶紧跑了出去,卢国风在正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急如焚,李玄黄昨日去找江渊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现在很担心这人扶自己一把就不管了,日月教和他毕竟是合作关系,愿不愿意为了他和江渊作对还是两说,一想到此处,他方才激动地心就又凉了下来。 江渊走的不快不慢,并没有兵贵神速直捣黄龙,他心中明白,以卢国风的本事根本不足以翻身,听昨日李玄黄说过后,他想看看那个所谓的日月教是否会在和自己站在对立面上,霍言等人虽然很厉害,但对于日月教以及李玄黄的将士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李大山今日出门之时曾跟他说了霍言状态最好的时候曾经一剑破甲八百人,这个数目听着不多,可八百人着实不能算少了,他手下现在的兵马,精锐将士也不过五百六百,加上这段时间发展的普通将士,林林总总也就三千多人,若是碰见霍言这样的高手截杀,恐怕是跑不掉,也打不过,当然了,三千将士不足以耗死一名一流高手,可在加些人呢,两倍,三倍,五倍以至于十倍,在厉害的高手也挡住如此多的人进攻,南清到底不是修仙世界,一人可抵一国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少爷,咱们还往前压吗,城主府就在前面了,我看着路上也没什么动静,会不会是卢国风根本不知道咱们来了?”李大山破天荒的观察起了四周,江渊在前面慢走回头道:‘不会,卢国风从反了张家开始,就应该知道我来了之后他是什么下场,他一定会关注咱们一举一动,你信不信,现在的卢国风已经急的头都大了?” 陈安邦在最后面跟着,听得断断续续,听江渊说谁的头都大了,他忽然接话道:“江大哥,我的头也大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城啊,这样一直被拖着也不是事儿啊,要是这个什么卢国风不反抗被咱们拿下来了,那清江南的事儿是不是又落在了咱们身上啊?” 江渊突然停下了脚步,陈安邦抬头一愣。 “你方才说什么?” “咋了江大哥,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陈安邦满脸疑惑表情,江渊皱眉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道:“好好好,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真是好手段” “少爷,您发现什么了?”苍灵最先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李大山和霍言也同样看向了自家少爷。 江渊准备了一番措辞,然后对着缓缓开口解释道:“他们其实并不是想要我的命,而是想让我留下来,留在京城之外,只要不回京城,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卢国风这次在劫难逃了,他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卖了还在数钱,城主府对于我们来说进去如入无人之境,李玄黄和日月教的人都想我接手清江南的事儿,所以卢国风一定不会有人来帮” 在江渊笃定的预测下,众人带着些许疑惑进了城主府,除了两个守门将士唯唯诺诺装模作样的询问了一番,从门口到庭院,再到正堂,并无一人阻拦。 半天没有等到日月教回信的卢国风已经逃到了后门处,他派出去搬救兵的手下还没回来,日月教距离谈的并不远,他口中所谓的钟大人居住之地距离他们也不过数百米,禀报消息盏茶功夫绝对够了,所以日月教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愿意帮忙。 “老爷,咱们现在逃走的话,恐怕会沦为清江南的笑柄啊,现在城中百姓商贾都在关注着江渊一行人的动作,咱们就这样走了,以后回来,可就真没有一点脸面了” 跟着卢国风的狗头军师在后门处犹豫不决,觉得这么逃走实在丢人,前几日他刚在自己朋友身边喝酒吹过牛皮,说自己以后定然平步青云,官运亨通,这还没两日大话就被戳破,若是日后回来,他还怎么做人。 深知江渊性格的卢国风抬手抽了狗头军师一巴掌,怒冲冲道:“面子比命还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这猪脑子,现在还没看出来我们是被人当枪杆子使了?日月教当初不愿意拿住张家人,就是为了不彻底得罪江渊,谁都不想惹上这么一个疯子,那李玄黄作为天子胞兄都不愿意和江渊作对,你家老爷又凭什么与之作对,是凭借你的猪脑子,还是门口那两个不中用的狗腿子?” 卢国风现在想的是怎么让自己保住性命,走与不走意义并不是很大,他甚至在想若是他现在逃走了江渊捉到他之后会如何处置,若是不走又是什么结果?前者自然是更符合他身边狗头军师的想法,而后者则更倾向于去找江渊卖你对面说明,毕竟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是他自己祈求的,而是那群头戴浩然巾的人,只给了他两个选择,死了和活着,是个人应该都不会犹豫。 “.........” 李玄黄和头戴浩然的几个男子碰了面,就在距城主府不远的一家客栈之内,两人对坐而饮,一眼看去,竟是有些惬意悠然似乎对于卢国风的死活和江渊下面如何作为并不好奇。 头戴浩然的男子面容刚硬,双手时不时笼袖,若是手上在喝茶,那么他的脚则是一直动着的,反正身上不能有闲着的地方。 两人畅饮茶水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头戴浩然巾的男子喝完杯中茶水开口道:“茶也喝了,李大人,咱们谈谈正事儿?” 黑衣玄冠中年人点头,示意对面请讲。见状,头戴浩然巾的男子手上倒茶的动作没有断的道:“昨日李大人与江渊说了那么多,也不避讳我等,你就不怕那小子从中悟出点什么?在这个情形下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黑衣玄冠中年人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道:“悟出悟不出都一样,姬承运的本事你我都清楚,他只要给江渊说了,你我做得再多也是徒劳,至于我为何要去找江渊,不过是为了提前在他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何时生根发芽,就看他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们日月教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你们有你们的打算,我也有我的算计,既然要的结果不同,自然谈不上合适不合适。何况就是江渊知道了我等的计划,他又能如何做呢,是能放弃张家人回京城?还是说能一举稳定下清江南,你们日月教太小心了,这样只会让你们更容易失败,更不敢上台面” 李玄黄作为皇亲国戚,天子胞兄,骨子里的骄傲不经意间便流露了出来,头戴浩然巾的男子冷哼一声,然后抬起眉毛道:“照李大人的说法,是一点不担心江渊做出什么意外之事来,万事都有变数,江渊本事不怎么样,但他手里的火雷,技术,随便拉一个出来就不是你我能抗衡的,若是其想跟你我做对,你我的计划都会落得一场空,李大人可以再隐忍十年二十年,反正你那胞弟也不会对你下杀手,但是某不同,某就这一次机会,所以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李大人还想和日月教合作,还请大人拿出该有的态度来”头戴浩然巾的男子冷言冷语,说完便站起身来离开,其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一同离去,盈仄看着对面人甩脸子,当即就不乐意了,背后弓箭一抖换到手上,他就要给几人个教训。 “住手!” 李玄黄出声阻拦,表情有些愠怒,盈仄不甘心喊了一句大人,手上的弓箭也不得已的放了下来。 “由他们去吧,杀了他们反而麻烦,这日月教的人脑子不够聪明,但做人方面不差,他们看不透江渊行事的后果,自然有他们的好果子吃,我们尽量做一个旁观者” “可是大人,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岂不是丢了您的面子?” 盈仄也不明白李玄黄的深意。 “面子能与长生相比吗?江渊若是看不透门道,自然要留在清江南处理麻烦事,看透了,他就会占据清江南与我那胞弟相互猜忌对垒,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的还是我们,即使不成,他也应该记恨上日月教,毕竟张家的事儿当初说好的我们不插手,所以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是利大于弊,话又说回来,这线索是我李玄黄告知他的,他江渊再蛮横无理,这一点,他得认。” “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就不管江渊了?但日月教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咱们最后一步多半要走到威胁江渊的地步,没有他去西凉山那长生门又该如何打开?咱们现在给他提了醒,后面就要难办了啊”盈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完之后他就皱着眉头等着结果,李玄黄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茶水道:“你知道江渊为何要在李清平手下带着吗,是他觉得这位天子够格,还是心系民生是个真正的大善人?” “大人,江渊和天子关系应该不怎么好吧,他对百姓是不错,但也没有好到舍命,亦或者左相得程度,属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请大人解惑” “江澜是个忠臣,不过不够老实,江渊知道天下学子和朝廷百官嘴巴的厉害之处,所以他不相反,也不能反,这是他不选择的,所以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去西凉山,只用两个由头便能成了,拿出证据,再传出消息造谣江渊要在这清江南自立为王,要造反,这就能逼着他与天子站到对立面,他一直在心中藏着为江澜复仇的事儿,所以想让其去西凉山,只用一个莫须有的秘密便够了” 李玄黄说的轻描淡写,盈仄听完之后却震惊的不得了,他一直以为江渊来到清江南就是众人要拖住他,可现在看来,这一桩桩,一件件,江渊每走一步,都是早已布好的局! 第470章 四足鼎立 卢国风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去,给江渊认错,对于这个结果众人表情各有不一,霍言主张直接砍杀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这卢国风留着也没什么用,张家人的踪迹和线索都在日月教的手里,一问三不知的人,留着作甚? 苍灵没有发表意见,但其没有和霍言厂房顶,意思就很明显了,赞同杀了。 李大山考虑的稍微多一些,人杀不杀的意义不大,留着或许还有些用处,毕竟现在清江南的局面需要有个人来坐镇,江渊即使露面了,也不一定能让浮颖,姑苏,几处的商贾官员乖乖听话,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卢国风在废物还是有些脸面在的,其他不说,名号是响亮的。 陈安邦一路受了太多罪,心中都是戾气,对于这个不是主谋同样被坑的人,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同情心来,若不是这家伙守不住跟脚,听信了谗言,他这一路自然也不用走的这么坎坷,所以在卢国风进来之后跪在地上祈求留他一命之时,陈安邦手中的木剑早早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虎落平阳被犬欺,卢国风心中现在就是这个想法,当然了,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而且他也不知道面前陈安邦的身份,魂丘城主之子,再加上陈震现在已经是禁军统领,怎么看,怎么说都是陈安邦的身份尊贵一些。 江渊对于卢国风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归根结底清江南的事儿和卢国风脱不了干系,所以留其性命自然是不可能的,现在杀了也不合适,他需要有个由头,至少不能让清江南人人口传是他杀了卢国风,并未有实权的卢家家主脑袋上顶着乌纱帽呢,再不济也是个朝廷承认的命官,姬承运跟他说的已经很明了,李清平一直在等一个杀他的机会,只要有了理由,那就是名正言顺,朝中心怀正义的臣子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天下只有一家异性侯爷,他到现在才意识到李清平用心之深,何为又当又立?这位九五之尊演绎得明明白白。 卢国风被打晕绑了起来,江渊在城主府留下了两个人,然后就租了一辆马车朝着姬承运给的方向离去,不管怎么说,张诗雨必须要找到,至于其他的张家人,日月教的人既然不想得罪于他,自然不会对其下狠手,目前看来,是安全的。 坐着马车中出城,守门的将士似乎又换了,霍言驾车啧啧感慨,这清江南现在的局面是真的乱。 出城而去,车中的江渊经过今天一事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京城之地回与不回都已经意义不大点了,他现在主要担心的事魂丘城的将士,还有他在京城的几个朋友,不过现在山高路远,他想要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想着送信的邮差走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 杨修远进了京城的一家医馆,位置距离城西门很近,他知道自己被选为驸马爷之后京城会有很多人眼红,但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有胆子敢在天子眼皮子低下对他动手,还是下黑手,正是他对自己的判断太过于自信,所以导致他出城之后被人套了麻袋,打的鼻青脸肿,还断了一根手指,这件事并没有人知道,他也没和任何人提起,现在的京城已经没有他熟识的人了,说出去,只会引来朝野上下的嘲笑,历代以来,尚公主的事情朝朝都有,驸马爷自然也是什么人都有,不过这些人却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手上多少有功夫,这其一的原因是诸侯子弟将军世家当驸马的人比较多,其二便是其他朝代并不像南清这般重文抑武。 躺在郎中准备的床榻之上,杨修远忍着剧烈的疼痛接受治疗,这老医生手法似乎不是很好,给他治病之时,时不时的还要翻看医术来,这整的他心中很没底。 “年轻人,你下体是不是也受伤了?” 老刘头给其处理了几处外伤之后,又给其把了脉,接着就没由头来这么一句,杨修远先是一愣然后涨红了脸色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他确实受伤了,在麻袋中被人踢了一脚,但是他只在当时感觉要裂开了一样,等走回之后,虽然还有些阵痛,但已经没有了当初裂开的感觉,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老刘头笑了笑,然后抖了抖双手很是自信道:“我就是研究这个方面的,不过是病患忌讳,大家也害臊,所以老头子这份手艺就好无用武之地,小公子,若是老夫把脉不错,你这下体,以后或许会有些问题” 杨修远呆滞在病榻之上,然后吞了口唾沫道:“能治吗?” “哈哈哈,老头子刚才不是说了我就是研究这一方面的,当然能治,小公子无需担心” 老刘头很是自信,这让本来对其不放心的杨修远心中也安定不少,方才他觉得这郎中不靠谱,手法治疗都是如此,但现在不同了,他完全相信了这个郎中是有本事的。 “那就麻烦老郎中了” 杨修远满是感激的看了郎中一眼,然后安心的让老朗中在身上东摸摸西瞅瞅,甚至还有他下面的二弟也是被倒腾了好一阵子。 陈震带着禁军回了城,途径西门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一辆无人的马车挡在道路中间,经过手下人辨认,确定了这辆车是杨修远的,陈震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手下人一个眼神,机灵的副将瞬间秒懂,然后就表现出了京城禁军该有的嚣张跋扈:“来人!去将这辆马车砸了烧了,如此没有规矩停在城门口成何体统!” 气焰大涨的副将吆五喝六,然后手下将士立马就出列了几个人,接着一个好好的马车便被砸了个稀巴烂。 陈震面无表情的走过,手下副将默默跟上低头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禁军一行人入城,陈震走在最前面,百姓见了之后纷纷给其让道,路过老刘头医馆的时候,陈震鬼使神差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天子给了陈震禁军统领的位子,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秦讣闻死亡真相,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震最后还是查到了线索,而结果也是让他大吃一惊,杀了秦讣闻的不是别人,正是杨修远! 对于这个答案陈震自是不能宣扬,当今驸马爷杀了相国大人,这件事说出去,谁对谁错,虽说天子已经放弃了秦讣闻,但谁又能猜测出天子的什么时候突然想起了秦讣闻,若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杀得还好,死了也就死了,可摊在杨修远身上,这件事就不能如此处理了,有些锅,他知道,不过却不能让人背上,何况他的儿子如今还跟着杨修远的好兄弟江渊在一起。 最终结果大抵要不了了之,天子若是不满意,他也只能找个替罪羊出来,至于杨修远杀人这件事,他是不能说出来的,即使日后有人查出了事情真相,那也跟他陈震无关了。 --------- 九月中旬,夏日余威已经过去,东南境在秦奋的干扰之下还是往后退了去,两国联军的外地将士还是踏足了他们的领土,因为这件事的发生,京城的李清平最后还是坐不住,在我那个王玉山建议下,天子决定御驾亲征。 出城那天,临安城万人空巷,李清平身着一身明黄色铠甲威风凛凛,那等模样,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威武霸气来,梅妃和萧妃几个亲近天子的嫔妃都来送行,其中大部分是在城楼之上远远观看,只有身为皇后的杨西蝉陪在天子身边,说了一大堆叮嘱的话,已经有身孕两个多月的皇后情深意切,一众大臣听得也是泪眼迷离,天子很是郑重的拉着梅妃的手说了很多很多,直到大臣们提醒他,这位帝王才恋恋不舍上马离开京城。 有很大程度是作秀程度的李清平出了临安城不久之后便换上了马车,这并非天子自己的提议,而是一众大臣的意见,能明白天子,体恤天子的朝官都是有眼色的人,当然不能让天子颠簸着去到东南境,若是他们这点眼色都没有,自然不可能陪着天子一同出发御驾亲征,说的好听一点,他们这些人是心系天下的好官,要为天下铲除异己,说的难听点那就是平白无故去捡功劳,天子御驾亲征的,能有几个是真正冲锋陷阵,抛却君王身份的?历朝历代确实有那么几个,可那些毕竟是少数,而且也都是基于自己有子嗣并且皇子已经可以担起大任的情形之下,当今天子一没有子嗣,二也没有其他继承人,这等情况下,不用想就知道天子一定不会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这也就隐晦的表明了他们跟着归跟着,一定不会上到前线去,说不定还能捡点军功回来,这样的好事儿,谁会拒绝? 虽然这些个人每天都在朝野上下骂武官全是粗鄙之人,可真到了拿功绩的时候,他们反而偃旗息鼓一个比一个欢快,性子直的宋瀚海对此在家都骂破了天,那难听话都说尽了,放在平时,文官哪里能受的了?可这次,却是没有一个人发声。 ------ 北边境的居庸城破了,岳破军埋骨城中,这个消息本该在第一时间通过翎羽将士送到京城,可这么多天过去,却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岳山因为这件事整日精神不振,对于古人来说,不孝的枷锁远远比死了更让人难受,能让人有这种感觉的还有背叛,以及不忠。 对于岳山遇见了这种事情,苏定军等人都表示悲伤,可悲伤归于悲伤,他们并不能擅离职守离开采桑城,双方已经打了半个多月,胜负只在细节之间,这个时候谁松口,谁就一定会败,夏国的军师本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人,从柔然回来之后更是放出了东南境战乱四起的消息,郝连恭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俗话说双拳难第四手,南清实力单个拉出来确实比他们更强大,可当他们三国同时施加压力的时候,别说李清平抗住住,就算那位神威将军江澜在世,也要吃瘪。 走不脱的岳山一边悲伤,一边策划作战计划,江渊留给北境的后手很多,不然他们根本不能撑到现在,夏国到底是和他们旗鼓相当的国家,没有了战术谋划上的优势,双方的胜负皆在五五之间,如今江渊留下的后手在这半个月连续不断的交战中逐渐被暴露出来,南清这方面的将士也逐渐出现了溃败的趋势。 在夏国郝连恭的眼中,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因为他们若是能攻破北边境,就表明他们夏国可以在江澜拼死守护的长生之事上分的一杯羹,无论是放在哪个帝王心中,长生都足够充满诱惑力。 北边境落败是迟早的事情,岳山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作为将门世家的嫡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岳家抹黑,即使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如此,日月教在他们的营帐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即使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于这些人的手里面,他也依旧不能带着军队前去复仇,在个人仇恨和国家危亡的选择中,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于是北边境将士从原来的数十万人,逐渐减少为八万,五万,三万,日月教新派来北边境的人代号张一斧,因为此人擅长使用双斧杀人,且手段狠辣,杀人只用一斧得名。岳山知道这人的名头,牛嵬坡有名的土匪头子。只不过现在摊到他的身上了,当初他就该日行一善端了山头,哪里还会有如今被两面夹击,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局面。 张一斧其实是希望南清能够打赢的,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和北境将士斩尽杀绝,他在王白玉死了两天之后就日夜兼程地赶来了,到了之后亲眼看着岳山带领的军队从数十万人到八万,再到三万,可一说,这些将士都是在他眼皮底下死的,虽说他张一斧不是什么好人,可看着这些人心怀家国毫不犹豫地去赴死,他还是动容了,这无关他站在哪一棵大树下,仅仅是他个人对于这些将士的肯定。 --------- 姬承运在路上偶遇了一个名叫宗恒的人,此人是为数不多见到他之后并未嫌弃的,两人在路上结伴而行了一段时间,姬成运一次说话的偶然提到了天下大势,没想到宗恒竟也是发表出了自己的见解,其言语也是让姬承运夸赞不已,要知道,他已经许久不曾赞扬某个人了,而他夸赞宗恒也不是因为其敢跟他了,而是他的那句“如今天下战乱不已,看似柔然,南清,夏国三分天下,可若用心,便能发现,其实是四足鼎立的局面” 第471章 烽烟四起 九月底,北境周边狼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地,即使有郝连恭的提前叮嘱“入民宅不可伤及百姓性命”,可仍旧阻挡不了释放野性的夏国人,而他这个做君王说话的重量也在进入南清之后变得无足轻重,各方带路的将军似乎达成了一致,都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想法,除了拓跋列星的军队严格遵守郝连恭的命令之外,其他将军一个个如狼入羊圈,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从北望南,接壤夏国之地各地断壁残垣(yuan),处处烟火废墟。 清晨的阳光忽然高起,住在一户当地小富之家的郝连恭被光照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穿上象征君王的衣服之后,他穿鞋推开门,高高升起的阳光像浪潮一样迎面打来,让他不自觉的眯住了双眼。 简单洗漱完的郝连恭吃在小富之家主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与服侍之中吃完饭,然后挥手让将士们集合,没有在莽村长时间呆着,郝连恭继续向南前进。 采桑城失守之后,节节败退的岳山已经退到了阳曲城池,当地太守柳祁谷率领他城中为数不多扈从将士帮助抵御夏国蛮子,在城上将士几乎死的没剩几人之后,城池终于算是守住了夏国蛮子的第一波进攻,只不过以他们的状态,等夏国将士休息两三个时辰之后,下一波他们大抵要守不住城池,岳山与柳祁谷不敢离开城墙,抵挡过一波冲锋的将士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个个在城墙之上盘坐,倚坐,躺地喘着粗气,缓解疲乏,一位太守和一位将军依靠着城墙沉默不语,他们知道,这座城池一定守不住了,不管谁来,都是如此,残兵三千,外加城池的数百名老卒根本不可能和外面的一千精骑和八千蛮子作对,即使有城墙的优势,他们也丝毫没有优势,柳祁谷的阳曲城从七月份开始散发勃勃生机,到九月底满目疮痍,也仅仅只有两个月的好时光而已,城中百姓早已被他从南城门遣送出城,除去个别无人管的老弱妇孺,城中基本已经是空城情形,退后失城,前进丢命,岳山再度感觉到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的苦楚。 城楼之下的夏国蛮子忽然又开始叫嚣,老太守柳祁谷听着下方人嚣张的辱骂声露出了一抹苦笑来,他一个文官能和武将并肩作战,实在是他平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虽然即将丢了性命,可这位尽心尽力的太守竟是一点不觉得害怕可惜,他这半辈子都无缘京官,如今临了临了老天竟给他了能有被封谥(shi)号的机会,他觉得就是死了这也是值得了。 岳山的腹部中了一箭,即使包扎过了却还止不住的渗血,下方的叫喊声越来越嚣张,骂声也越来越毒辣,岳山扭过头来,脸色苍白带满歉意,柳祁谷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轻轻摆手道:“不用如此,柳某既然留下来了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朝野之中都说文官怕死,没有种,柳某今天就告诉他们,其实文官也能上阵杀敌的,就是没本事将这些蛮子拦在阳曲城外,不然柳某说什么也要在史官笔下青史留名,让后人看看,我柳祁谷,一介文官,也是英雄之辈!” 说到后面,柳祁谷意气风发,哪里还有一点落败将要赴死的模样,岳山哈哈大笑,然后竖起大拇指道:“没想到柳太守竟是如此豪迈之辈,岳某一直以为文官都是那缩头鼠辈,柳城主今日让我见到了文官之英勇!” 两人在城边依靠着城墙,笑声爽朗至极,片刻之后,岳山忍着腹部疼痛站起身来,城楼之上的其他将士见状也纷纷撑着疲惫的身子起身。 “拿我的重甲来,不退了,就是输,咱们南清的将士也要输得体面,打出南清将士的威风”岳山豪迈起来,手下将士脸上个个都是视死如归,只有负责管理岳山重甲的小统领脸色苍白,只见他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岳山身边,然后开口道:“将军,这重甲还是不要穿了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夏国蛮子气势正盛,现在与之搏命并非明智之举啊” “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岳山摆手,然后自己走到重甲旁边,这副甲胄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如今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多日,他心中的悲伤难言表,夏国蛮子现在如此嚣张,他必须将南清的气势打出来。 甲胄一层层地穿在身上,从楼上一众将士行注目礼,他们心中明白,当将军穿上重甲的时候,那就是到了搏命的时候,能跟着岳山走到这个地方的将士,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卒,就是一腔热血的青壮,那些个早早就临阵脱逃的人这辈子注定不能体会视死如归的豪迈与马革裹尸的壮举! 本来能带着重甲奔跑二里地不大喘气的岳山如今穿上重甲后就出了一身虚汗,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是透支状态了,下去与人搏命,他自己都不清楚能坚持多久,比不得文官在生死面前唯唯诺诺,乱找借口,他们做武将的从来都不会担心自己岌岌无名,这座天下需要力挽狂澜的英雄,也需要像他像他手下将士这样无名的普通人。 “柳城主,剩下的三千将士我给你留下一百人,城中的老弱妇孺就交给你了,若不是岳某无能,这无妄之灾也不会落在阳曲百姓的头上,打打杀杀是武官的事,您做文官的,还是要为南清谋求天下,为百姓多谋福祉才是,今日岳某对文官的胆气有了新的认识,您这样的好官,不该在此送了性命,至少不是现在” “岳小将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柳祁谷强撑着身体起身,脸上有愠怒在。 岳山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场景,重甲之下的他扯上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道:“刘城主,您的想法岳某之后,岳某也并非看不起您,只是您若是随我一起冲锋陷阵,能打赢还好,可若是打不赢,这城中百姓该如何是好,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们多想想,这些个老人本来该在您的带领下安度晚年,如今情形却是连保命都难了,还请大人一定要带他们离开,这些个没人都带走的老弱妇孺大多是让自己的孩子参军入伍,我不能完好无损地将他们的孩子带回来已经是心愧疚至极,现在让他们与我同赴黄泉路,到了底下,您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柳城主,就当是岳某求您了” 说到此处,岳山忽然单膝下跪,柳祁谷慌乱地上前去搀扶:“岳小将军,您,您这是何苦呢,唉” “岳某就这一个请求,城主若是觉得不妥,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柳祁谷落了泪,为两千五百无名将士,也为将门世家的岳山,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岳山心中再无牵挂,从地上起身之后,他大手一挥道:“全部出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身披银白色重甲的岳山带着将士下城楼,柳祁谷看了一眼城外仍在叫嚣的夏国蛮子也转身离去,拿着长刀的岳山走的不快不慢,刚走下城楼,眼前的一幕忽然让他静止在了原地,柳祁谷慢了岳山一点,等到了城下,也是一愣。 岳山看着眼前手拿剪刀,铁锹,锄头,菜刀,木棍,板凳的老百姓眼睛忽然进了风沙,沙哑开口,他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跟柳城主离开,这不是闹着玩,会要人命的” 岳山说到后面,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更加冷厉,不过这些自愿前来的百姓并没有因为一句话而离开,其中一个更是拿着菜刀挥了挥道:“岳小将军,您不必这样,我们本来就是一把老骨头了,再活个几年也没啥意思,我们是老了,但没傻,这些个老兄弟们早些可以离去的,但俺们没走,俺们就想看看南清还有没有真正的汉子,真正的脊梁,您的那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听的俺们蠢蠢欲动,您千万别赶俺们走,俺们留下来,都是自愿的!” 拿菜刀的老汉说话抑扬顿挫,想来以前也是个人物,老汉话音一落地,其他老头也纷纷道:“是啊岳小将军,您可千万不能赶我们走!” “对,俺们这把老骨头,不值得浪费个棺材!” “您赶我们,我们也不走!” 老汉们一个接一个出声,几十个老汉的行为令人动容,岳山动了动喉咙,最终也没狠心说出什么话来,这些人都已经跟他爹一般年纪了,他怎么能忍心,又怎么能忍心? 让人动容的老汉们豪气冲云霄,岳山扭头不忍再看,转移目光来到柳祁谷身上,后者摊手一笑:“岳小将军,这下您没啥好说的了吧,既然如此,就劳烦岳小将军带我们一起出上马杀敌,扬南清国威!柳某也想看看,这夏国蛮子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凶悍!” 百姓在柳祁谷的声音下一呼百应,岳山沉默无声胜有声,其中一名老汉自告奋勇要去擂鼓,已经不在意微小细节的岳山点头同意,随后守门将士拉开门闩,众人一同出城,夏国蛮子看到城中来人,骂声(jia)戛然而止,只是瞬间,他们就爆发出震耳的嘲笑,为首的胖子更是叫嚣道:“岳山!你们若是不能再战就投降吧,老子一高兴兴许会饶你一命,你带三千残兵外加老弱,是看不起我等,还是南清已经没人了?!啊哈哈哈哈” 岳山与之对峙,嗤笑一声没有多言,大刀向下一挥,城楼上的老汉就深吸一口气双手擂鼓,阵阵鼓声透彻大军,老汉手臂青筋暴起,大鼓震动令人心神皆颤! 楼上鼓声响起,岳山一马当先冲入敌军,夏国胖子将领瞳孔猛缩,大刀劈砍已近在眼前! 双方交战瞬间打响,三千残兵对阵九千精兵精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南清这边的将士都是以命博命的打法,你砍我一刀,我必还你一剑,双方仅仅是打了盏茶功夫,地上就躺了数不清的尸体和接连不断的哀嚎惨叫,南清将士倒下没有惨叫的,因为他们都流干了血,或者没了一点气息,他们就是那种倒下了还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的人。 夏国的胖子将领有了退却之意,俗话说哀兵必胜,他们本可以慢慢磨死岳山等人,根本不用死这么多兄弟,所以他边打边退,岳山已经杀红了双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深入险地。 鼓声忽然停顿,老汉气喘吁吁,南清将士听见没有了鼓声,瞬间就如潮水般后退,岳山幡然醒悟,长刀画半圆迅速撤退,夏国将士见状立马对其进行合围,不过终是慢了一步,没能将岳山留下来。 城楼之上的擂鼓老汉见到岳山成功突围,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下方岳山看向上面单手锤胸。 盏茶之后,鼓声重新响起,夏国将士严阵以待目光凶神恶煞,但他们做好了准备却没见有人冲杀而来,胖子将领见状当机立断,认为一定是南清将士强弩之末,于是下令前压,结果城楼之上的鼓声忽然变得急促,胖子将领心中一慌,然后就见他们前排骑兵中箭落马,身披银白色铠甲的岳山也冲了过来! “放箭射杀擂鼓之人!”胖子将领大声呼喊,夏国后排将士立马搭弓射箭,老汉背部中箭,手上瞬间失了些力气,鼓声顿挫一下,接着就变得异常急促,下方将士明白这是最后一波鼓声了,一个个的如狼似虎,拼命冲杀! 满口黄牙的老汉再中箭,此时他手上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鼓槌落地,擂鼓老汉含笑而死。 城下血流成河,南清三千残兵拼掉了对面一半还多的兵力,岳山力竭而亡,死而不倒,面朝南方,如一尊雕塑。 柳祁谷断了一臂,失血过多晕倒在地,几十个老汉无一幸存,全部战死,三千残兵除去断了腿之人在地上爬着挣扎想起身再杀,其他人都已共赴黄泉。 “大人,这些人全都死了,剩下些苟延残喘的也已经被兄弟们补了刀” 手下将士禀报基本战况,胖子将领擦去胳膊上鲜血顺便又捂住肚子上的伤口,有气无力道:“清点人马,死了的兄弟就地安葬,完事儿以后,即刻进城” 胖子下令,夏国将士整队踩着尸体而过,留下的二百人在原地挖坑填埋自家将士,至于剩下的不归他们管,不管以后是野狗啃,还是秃鹫叼,他们乐意见。 第472章 天有两端 北境失守的消息慢了十天才送到京城,天子在东南境抽不开身得到消息之后脸色非常难看,本来跟着天子的朝官是来混军功的,结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个个都跟吃了屎一般浑身不自在,谁能想到本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最后却搞成了前狼后虎的局面,东南境如今也是节节败退,这若是被夏国蛮子和柔然杂种包了饺子,他们这些人哪个不得陪葬天子?他们可不相信敌人会对他们手软。 李清平只是愁眉不展了片刻,然后便让张忠祥伺候笔墨修书一封,潦草交代了事情经过,又该怎么处理,九五至尊的这信件便是写完了。 张忠祥拿着信件出门,这封送往京城的信,一点也耽搁不了,白藏拿到信件之后没有丝毫耽搁就准备出发,刚跨上马出军队,又一名翎羽将士骑着快马冲入军营。 并不知又有何事发生的白藏只不过是回头了回头,他本想等着将士出来之后才离开,可转念一想他还是没有过多逗留,双腿一夹马肚,白藏朝着京城而去。 对于北境忽然失守本就很生气的李清平怒火还没有下去,另外一件让他血压飙升的消息就又来了。 一名将士的禀报又到,比起方才将士带来的消息,这位则更是重量级。 “荒唐!从采桑城到阳曲城,两地相隔七十多里,平时日夜兼程不赶时间,也需两日时间,今天仅仅是半柱香的功夫,两地的城池便都破了,沦为夏国蛮子的疆土,你跟孤说,何为真假?!” 突然暴怒起来的天子让前来送信的将士吓了个半死可他确实是实话实说,没有一点隐瞒,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翎羽将士声音颤抖道:“请天子明察,属下并未传出假情报,属下就在阳曲城附近,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就赶了过来,绝对没有欺瞒天子之意” 翎羽将士不似作假,张忠祥瞧着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沉,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目光看向天子他这边他想说些什么,天子正好也看了过来,眸子中满是思虑之色,张忠祥知道,天子这是也想到某种可能,翎羽将士慌乱的身体颤抖,营帐之中,三人心情各有不一。 最后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臣子的李清平遣退了翎羽将士,并让他重新返回阳曲带回证据来,翎羽将士面色唰的一下惨白,谁不知道的翎羽将士送信都是日夜兼程,从阳曲赶来就已经要了他半条命,这要是来个往返,他还能有命活着回来?正当他打心底里害怕不知该如何接话的事后,在天子旁边的老太监出声道:‘还不快谢皇主隆恩,难不成你想死在这营帐不成!?’ 一句话道出诸多答案,翎羽将士听完瞬间单膝跪在了地上领了旨意,然后就听那老太监继续道:“莫要耽误时间,早去早回,若是禀报不实,自裁谢罪” 翎羽将士心肝一颤,点头马上离开,临走之前他还感激的看了一眼张忠祥,虽然他不认识这位大公公,但人家却真心实意的帮助了自己,其他不,就那两句提点就让他先保住了性命。 出军营重新跨上快马,翎羽将士忍着胯下剧痛双腿夹马肚离去。 营帐之中,天子又在奋笔疾书,张忠祥在一旁站着默默等候,盏茶时间之后,天子将手下写满字的宣纸拿起,然后盖上金印道:“拿去交给刘玉,让他莫要耽误时间,追上白藏之后,让他将这封信件一同送往京城!” 李清平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出了营帐前往大军驻扎之地,他李清平到底是九五之尊不能住在军队之中,百官的劝说和将军们的阻拦意见相反,武将们都是一根筋的人,觉得天子在军队之中驻扎能够让将士们士气大增,不在呈现如今低迷状态,而百官则是认为天子贵为龙体,不能如此冒险,在军队后面驻扎最起码是能保证安全,最后武将们还是没能说的过朝廷出来的文官,让天子提升士气的想法也就此被打消,李清平对于这件事当然早有预料,甚至是结果他也有所猜测,他愿意让朝廷百官来此白白镀金拿军功,未尝没有要利用官员替他说话的意思,不过是武将们想不到这个层面,而文官们则是知道却不敢明说。 少时,天子来到军队之中,监军秦奋第一个得到消息前来迎接,将天子请入自己的营帐之内后,两人一坐一站。 “今日情形如何?” 李清平于矮凳子之上坐着询问,是个人都能看出天子心情不怎么好。 “回禀天子,柔然军队今日一共发起三次进攻全部被我们打退,将士们知道您御驾亲征之后,比起往常勇猛很多,柔然人现在已经不如当时有气势,这几场战斗打过之后,咱们算是扬眉吐气” 秦奋如实做答,不过话中有些炫技意味,天子点头心情稍微有些好转,北境已成定局,只要东南境不破,南清还有的是机会,起身离开矮凳子,李清平道:“主将如今在何处,带孤去看看”,秦奋侧开身子请李清平先走,后者踏步负手出营帐,前者跟上之后默不作声,走在前面的天子忽然道:“你家的事情孤也很意外,京城刑部,禁军已经查出了消息,孤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你且安心在北境历练,争取坐上你父亲的位置,为天下百姓谋求福祉” “微臣多谢天子” 秦奋紧紧跟在后面感谢天子,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台面话,但他仍旧要给足天子面子,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秦家再也不能有人坐上高位了,他爹当时跟了李玄黄被留了名字和手印之后,其实他们秦家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想再上到高位,简直难如登天。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魏青峰的营帐,东南境的齐纯阳和陈兵甲死后,将军一职就在许瀛洲和魏青峰身上不断转换,直到天子到来之后,这将军之职才算真正名花有主。 魏青峰见到李清平之后,有些不自然,但并未有畏惧神色露出,天子似乎是忘记了这人归根结底还有欺君之罪在身,见到其之后,他还露出了笑脸来。 三人两坐一站,天子听着魏青峰不断讲述如今柔然与他们交战的结果和日后该怎样应对,而心中则是已神游天外,按道理来说,犯有欺君之罪的魏青峰怎么着都不该再坐上这将军之位,但这位子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李清平甚至感觉的道,在这东南境的军营之中,他更像是臣子而非天子,这个在京城本该是疯子的人反而是压了他一头,百官不傻,副将武官也是明眼人,他们都能看出来魏青峰现在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没人告诉在来之前告诉李清平,魏青峰现在人在东南境,也没人告诉他其已经重新笼络了部下的心。 所以李清平非但不敢怪罪魏青峰曾经的欺君之罪,还要假模假样的感慨其得了疯病又好了,赞叹其带兵带的好,毕竟他身边只有一群能为他在言语上占得便宜的文官没有人能够保证他在降下死罪后能挡住魏青峰军队的狠人,而魏青峰也明白这件事儿,所以当天子来到他的营帐之后,他并且有什么担忧心情,只有杀与不杀两个纠结选项。 姬承运的一手好棋成功掣肘住了天子,让其不敢轻易班师回朝,也不敢放开手去管北境的动乱,至于京城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这位天子只敢书信,不敢动兵。 三人在营帐之内呆了半个时辰,魏青峰看着天子面色并不好看的样子觉得今天自己已经够味了,于是他提议让天子在营帐中稍作休息,他则是却阵前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秦奋一眼瞧出了口是心非魏青峰的谎言,可他却不敢多说什么,对于许瀛洲他或许还能唠叨上两句,但对于这个上柱国头衔的魏青峰,他是丝毫不敢有僭越之举,跟着魏青峰一同出了营帐,里面忽然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魏青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秦奋则是心神恍惚。 “秦公子,我看天子也是累了,军队出城的时候曾经带了些百姓,其中有几个年轻丫头长得还不错,我待会差人送来,秦公子费费心,将其打扮一番,送于天子床榻前,如何?” 并不是询问意味的魏青峰说话完全死吩咐的意思,秦奋心中虽有不爽,但还是点了头,没有反驳,魏青峰大笑一声离去,营帐之内的天子脸色阴沉如水。 ------- 周明皇自打收到韩清晏的信件之后,便调动了所有周武后人去查到底是什么人上了西凉山,又是什么人杀了他认的干爹干娘,结合上清瘦男子的描述,在加上二十多日的寻找,周明皇终于查到了线索,那名放走清瘦男子的人名叫盈仄,是南清天子胞兄李玄黄的手下,有了这个线索之后,他便仔细打探起了李玄黄的底细,最后以黑衣玄冠四个字的形象,他确定了,李玄黄就是杀了自己干爹干娘的凶手! “公子,现在这等机会,我们只要和李玄黄合作,拿下南清的成功率至少能达到七成,公子,大局为重啊!” 周明皇的手下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己公子,暂时将复仇之事放一放,天下霸业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爹娘,孰轻孰重他们希望其能分得清楚,而且李清平的爹乃是杀了周明皇亲爹的人,这怎么看,怎么说,都是先和南清天子为敌才是明智选择。 “李清平不是杀我爹的凶手,他爹才是,但是李玄黄亲手杀了我的妹妹,我的干爹娘!他们对我们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没有我干爹娘,咱们这群人连西凉山都走不出来!你现在告诉我大局为重,是让我周明皇做那无情无义之辈吗?” 周明皇气上心头,什么劝说都听不进去,几个五短汉子大眼瞪小眼,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低头叹息,陷入沉默,早知如此,他们就不应该今天和自家公子说这件事情,如今情形,当真是两头难办。 “我要出京城” 在五短汉子想着到底怎么办的时候,周明皇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来了一句,而且不不像是开玩笑的。 “公子,万万不可啊!” 五短汉子领头的当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见其拿出匕首来顶在自己脖颈之上,一字一顿道:‘公子,今日若您一定要一意孤行,那就从属下的尸体上走过去’ 他说完之后,另外的四个五短汉子也跪了下来,纷纷拔出匕首顶在自己的脖颈之间,眼神各个视死如归,周明皇见到这一幕,身上瞬间没了力气,瘫坐在凳子之上,他泪流满面道:‘爹,娘,孩儿不孝啊!’ 说罢,竟然是直接晕了过去。 ------- 白玉京最近经常不在国子监呆着,连白求学也找不到他影子,自打中秋节他的徒弟声名大噪之后,他便经常失踪找不见人,也不知道是因为提亲的人太多,还是来拜访的人接连不断,反正是一天到晚,他这个当师傅的能见上自己这个徒弟一面都有些奢侈,不过这也让他间接省去了不少麻烦事儿,从他在七月底开始修书,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全心全意的干过活,名为《永乐大典》书籍到如今还没有修成十分之一,这让他这主要修订之人心中也是犯了着急,每日疲于应付各种官员的拜访实在让人心力憔悴,他这个徒弟似乎明白当师傅的苦楚,这才整了失踪这一出,对于这一点,白求学还是很欣慰的。 白玉京玩失踪的把戏是跟杨修远学的,两人因为进出医馆认识,而后成了名义上朋友,时不时的会抽出点时间来坐下聊聊,虽然时间不长,但两人却都很满意,白玉京从杨修远的口中知道了许多他之前认为是枷锁的东西应该被称为繁文缛节,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今天的他依旧没有回国子监,萧平走了之后,萧家府邸便只剩了萧元安一个人,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都离不开对方,白玉京是一得空就翻萧家府邸的围墙,今天进去明天出来,几乎是夜夜不缺席,有些时候萧府的下人瞅见这名一些白衣的翩翩公子,总觉的面生的很,看到自家小姐与之有说有笑的时候,他们也都识相的不多过问,以为是自家老爷跟随圣驾之后,为小姐找的解闷之人。 今天萧元安板着脸有些不高兴,白玉京说了很多都没能逗笑萧元安,这让他很是头疼,而且对方还一直询问:“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将自己从穿开裆裤到今天做的错事全部说了一遍,他认为再无遗漏之后,便等着萧元安原谅自己,谁知,竟还是没有答对。 “我的小姑奶奶呀,我到底哪里错了,你给我指出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铭记五内永不敢忘!” 白玉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如此说,萧元安大抵是脾气过去了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哼哼道:“听太上师说,好多人家都向你提了亲,你是不是要给我找几个妹妹了?说,看上几个了?” 当场愣住的白玉京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情,他脸上挂着苦笑回答道:“元安,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你说这个啊,我只要你一个,其他人我都不要,书中说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你就是那唯一,我白玉京不是那样的人” 双方的误会被化解,白玉京心中有些感慨女子心难猜,萧元安重新挂上笑脸,然后在凉亭下依偎在他的怀中,跟方才判若两人,今天这件事之后,白玉京心中就给自己提了个醒,一定不能辜负怀中的女子。 京城的状况轻松惬意,夜夜笙歌,灯火通明,东南境,北境,已经是流寇四起,废墟白骨,烽烟四起的消息刚到天子手中,还未传到百姓耳朵,这南清天下如今正在呈现地域不同,情形不同的局面。 第473章 我也可以是个坏人 北境失守的消息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天子心头之上,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除了北境消息不好之外,东南境对垒结果同样不尽人意,认为胜券在握的魏青峰三战三胜,可最后最关键的那一场战斗却失利没能将柔然人打退,天子以为的自家将士已经有了斗志能打胜仗其实不过是柔然人故意放水的结果。这种结果羞辱了他们前面的沾沾自喜,让他们从骄傲变成逃走的羞愧难当。 刚果王子作为一个极其崇拜南清文化之人,对于这个国家的一切他都很感兴趣,上到天文历史,下到小儿启蒙,无一不涉猎,而这轻我假敌之计,不过是他随手漏出的一招,本来他也没打算能让东南境将军吃上这一招并因为这一计而胜利,他不过是想给自家手下一些喘气的时间好好恢复一番精神状态,而越是无心之举,越是让他有惊喜,他是真没有想到,魏青峰这个坐镇了东南境几十年的人,竟然一点没看出来他的谋划,甚至还大言不惭说出:“南清将士下次进攻,便能破敌”的大话来,刚果王子起初还以为魏青峰是因为看透了他故意如此,可当他让将士冲锋轻而易举就破了南清将士的阵型,并且差点直捣黄龙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魏青峰竟然是在认真的说这个大话,对此他在营帐中得到消息后差点笑掉大牙。 一直都处于两国交战上风的柔然怎么可能忽然弱了,他觉的是个人都会想一想其中有没有陷阱,而魏青峰这人非但没有怀疑,甚至还觉得是他功劳,有这种将军领导手下将士,他觉得南清东南境将士,多半要被这位将军害死一大半才够,轻敌之将必败无疑,魏青峰在刚果可汗眼中,便是这么一个形象,南清大势已去。 李清平被手下文官护着,坐马车朝南边先退走,现在的文官和天子虽已经走了很远,可仍旧心有余悸,柔然杂种在帐篷之外嗷嗷大叫的场景不断在他们脑海中回荡,即使刻意避开不去谈论这件事,可心底的悸动还是压制不下。 李清平官员后面跟着的是后勤部队,人数不多,东南境的将士因为不想在魏青峰的手下送死,所以很多人都当了逃兵,天子自己都被打得向后退去,自然是不会放在台面上再说逃兵该如何如何,毕竟真要算起来,他只已经文官们,也在这个行列。 再往后,是魏青峰带领的东南境将士,为了避免刚果王子穷追不舍,魏青峰甚至还故意留下了一小队人马前来吸引敌人注意,让敌人尽量慢一些追上他们,对于魏青峰这个决定,将士们大多是不愿意的,只不过身份的差距让他们不能跳出来反对,更不能说不阻挡,他们不愿意送死,但更不舍得自己袍泽被人追上遭到屠杀,从东南境败退后开始,魏青峰用这个办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袍泽也因为争取时间,吸引火力死了一波又一波,这次留下的人是魏子清,他们将军的同族,不过这个关系在他这里并没有一点特权,甚至是出了事儿还要往前顶,魏青峰似乎对于自己亲信之人更能下的去手,今天的事情便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将士们看不懂的含义,有人能懂,比如追随圣驾的文官,魏青峰如此心狠手辣,若是没点缘由自然是不可能得,表现出这等场景来,不过是为了做给天子看,至于原因,自然是保住自己姓名,站好自己立场。 冉之闵没有和后勤先走,而是自己请愿留了下来,已经不是将军是百姓的许瀛洲做了同样选择,他们两个都想帮魏子清度过这一关,虽然他们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 “冉兄弟,你们两个是何苦呢,我这命自家人都不稀罕,你们两个反倒是稀罕上了,这若是咱们三兄弟都埋骨在这荒郊野岭,树林里,到了下面,魏某都没脸跟你们同赴黄泉路” 无奈又感动的魏子清不舍得这两人跟他一起死,可自己又嘴笨劝不动。 许瀛洲叉着腰听见这话当即就急了,急赤白脸的伸出一双手道:“子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呸呸呸,修要胡说八道!”,冉之闵也是摇了摇头不赞同这句话。 “唉,你们两个比我还一根筋!” 魏子清郁闷的坐在了地上,其后面的将士瞧见这一幕,有好多都掩面哭泣了起来,不为其他,就为他们小队长是性情中人有舍生忘死的袍泽之情,比他们跟了十年的将军更心疼他们。 “你就别唠叨了” 冉之闵瞥了一眼魏子清,然后不在管坐在地上的人,他和许瀛洲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魏青峰看不出来的计谋,他们三个看的出来,所以对于东南境将士此次的落败,在他们意料之中,而应对之法他们也有了些许眉头,否则,他宁可劝说魏子清当个逃兵,也不能留在这送死! 许瀛洲离去了一会,然后没过多久又回来了,这时候冉之闵正在二百人的小队之前矗立,他整了整衣袍走上前去:“冉兄弟,都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柔然将士似乎还没有察觉我们的大军已经向后撤去,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冉之闵点了点头,出现这种情况也实属正常,毕竟魏青峰下令的时候正值午夜,他们这边将士都睡得很香更别说在外的柔然人了,就是他们这些人没有睡好,看了看日上三竿的太阳,这个时候正是人们犯瞌睡的时候,此时出击,应该事半功倍。 “现在就是好时候,子清,你带一百人去左翼打一个突袭,不要恋战,打完就走,能够惊动柔然人便可,若有人追击,就朝荒林中走” “冉大哥,跑山林里能行吗,别到时候柔然人不追我们啊?”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追的” 冉之闵很自信,魏子清犹豫片刻点头,然后就转身就清点了一百兵甲离去,三十骑兵,七十步兵,一百人朝着柔然大军而去。 地上忽然起了风,云彩遮住太阳,秋风已带寒。 冉之闵目送魏子清离去过后回过头来跟许瀛洲说了几句话,后者点头带八十人离去,剩下二十人,都跟冉之闵,二百人的队伍在柔然大军面前本就不值一提,如今再分散开来,更是不堪一击,但冉之闵却丝毫没有担心,脸上满是胜券在握。 “.......” 魏青峰带着大军一直退到了二十里开外才堪堪停下,天子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常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李清平不知多少年没有如此折腾过了,身子骨有些吃不消,若不是文官前来禀报,魏子清甚至还想再退一些。 二百人的性命在天子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儿,身边的百官虽心中耻辱,可却是没有一个人张口提起此事儿,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让他们不光彩,不管战术上说的多么好听,他们还是败了退了,即使有百官疯狂找借口说这是避其锋芒迂回战术,可明白人都知道,他们南清将士现在已经不敌柔然将士了。 作为此次随圣驾出征最大官员的萧平,他从到了东南境开始,就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天子当然明白他的这位左相是看不惯他这个天子的所作所为,可身为帝王的他,有时也不得不被自己的臣子制衡着,可这次的放弃二百人而他们先走的行为,真的触碰到了萧平心中的底线,当将士们和百官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左相国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跟随圣驾的百官被骂的狗血淋头,天子虽没有被指名道姓,但那一句句骂百官的话,同样也是在暗嘲他这个天子出门之后的无能行为。 没人站出来和萧平据理力争,官员天子都在听着这位左相国怒其不争,恨其无用的骂声。 正在萧平在天子马车下痛骂之时,刘玉骑着快马回来了,在天子车驾不远处他勒马而停,萧平的骂声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刘玉思虑片刻还是等这位左相国大人骂完了之后才迈开步子前来禀报消息。 或许天子就不应该御驾亲征,也不应该听信王玉山所谓的天子应巡游四方。 刘玉带来的消息比柔然人攻打到南清还要糟糕,在他们回朝的必经之路嘉荫城地域,忽然涌现出了一批头戴浩然巾的汉子,人数约有数万人,领头的是一个富态和尚,此人据城不出,明显是控制住了嘉荫,并切断了天子的退路,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诈响在天子已及官员耳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震惊之余脸上全是死寂与懊悔。 天底下的的确确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他们终要为自己前来鞍前马后追随圣驾付出相应的代价,只不过这个代价有些大,大抵是要用他们的命来填。 ------ 姑苏的江渊成了清江南的真正的老大,日月教的人和李玄黄在张家人闻风而来姑苏城的时候,望风而走,他们似乎笃定了江渊不会再返回京城,而是会在这个地方与天子呈现对立之姿,清江南的百姓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变故,从而对他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地方产生了陌生之感,江渊得势之后没有像往常一般低调行事,反而高调的将消息传了出去,知道江渊是江澜儿子的人并不多,可这次之后,天下人都知道了江渊的名头,即使不知道其到底干了什么,但每当提起此人,众人总会竖起大拇指来,他们不在意这位名叫江渊的人在北境立下了什么功劳,也不在意他曾经是什么侯爷之子,世子之身,他们只知道,这个人让他们吃上了盐巴,读上了书,能够穿的起衣服,所以当有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作为受益人的百姓,对他无一不是拥护和爱戴,名头甚至更胜做好事半辈子的姑苏首富张万三。 重新回到自己府邸的张万三两鬓添了些斑白,江渊看着自己老丈人憔悴的面容,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楚,其实张家不用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的,可因为他的缘故,这些人被迫被卷了进来。 江渊在书房中陪着自己的岳父大人谈论了很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个曾经的姑苏首富已经老了,某些事情他已经插不上手了,只能看面前自己这个女婿努力,从平地到高山,他走了大半辈子,而从高山落下,不过是一年,还是两年的时间,流光容易把人抛,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豪气果敢的“商贾奇才”了,而是一名稍微有些钱财的老人。 日薄西山,江渊走出了书房,在门外打着瞌睡的陈安邦手腕一抖差点栽在地上,江大公子拍了拍其肩膀,后者打着哈欠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件,江渊看着熟悉的火漆,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书房中的张万三也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封信,落款是京城的张展,信中内容则是关于江渊的,虽说他这族兄在信中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三张文字,其实含义就那么一两句:“选江渊做女婿,利大于弊” “.......” 魂丘城的三千多将士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来清江南,他们身披藤甲,腰悬刀剑,手持长枪,浩浩荡荡。 途中,将士经过许多城池,没有一个城池的县官,太守敢阻拦他们,其实他们并非蛮不讲理之辈,只不过是受了自家少爷的吩咐,遇城不必停,直过便可。 他们不知道自家少爷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家少爷为何能保证官员不阻拦他们,作为将士,他们只知道服从命令就是了,除了在经过三州牧狄紫荆管辖范围被拦下了之外,其他地方路过都是畅通无阻。 狄紫荆对于气势汹汹而来的三千将士还是很害怕的,只不过是职责所在,他硬着头皮盘问了一番,结果将士们告知他是江渊麾下,他这个三州牧瞬间没了底气,简单问了一两句后,他就放这些人出了城,至于放出去会不会引发什么后果,他不敢管,也管不了。 三千将士在又两日后的一个傍晚抵达清江南,江渊亲自出城迎接,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骑马带头的将士翻身下马后面人一同单膝跪地行礼,江渊带众人进城,听领头将士说他走了之后京城以及魂丘城发生的事儿。 陈安邦虽然早就见过了这些将士,但那个时候他只是一瞥而过,现在近距离接触下,他通过简答的呼吸法子判断出了这些将士一个比一个耐造,霍言在将士们的寒暄中有些头大,于是指着背负木剑的陈安邦道:“这是我的记名弟子,今天晚上抽时间找几个兄弟练一练” 一句话成功将话题转移,陈安邦瞬间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眼神像是羊入狼群,又像数年没有见过女人的汉子饥渴异常,硬着头皮和众人打了一个招呼,他心中高兴又悲伤,不出意外,明天他一定会下不来床。 将士们在江渊妥帖的安排下入住姑苏城的大别院中,这个地方曾是张家囤聚货物之地,因为卢国风的缘故,现在空闲了下来,正好充当他们的居住之地。 霍言也随着自己少爷一同安置将士,仓灵负责交代将士们值班规矩,等一切忙完之后,已是明月高悬,霍言自告奋勇去准备夜宵,江大公子笑了一下,知道是霍言一定是又想吃烤鸡了,于是摆手让其多准备一点,等其离开大别院之后,一袭紫衣的仓灵来到了他的跟前道:“少爷,您把自己的将士都调遣过来,是打算自立为王吗?” “不是”江渊摇头:“只是为了避免突发状况,保护自己人罢了” “可是少爷您这样拥兵在清江南,若是被朝中官员知道,是会被弹劾的啊,您在外的名声一直是大善人,活菩萨,如今突然拥兵在外,恐怕会惹来非议啊” “苍灵,你只看到了别人的看法,其实你家少爷可以是个坏人,咱们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天下黎民百姓,那不是大善人,那是傻x,活着才有能力改变这天下的污浊,死了一个小坟头能干什么?是指望天下书生学子看着我的墓碑开窍,还是等着朝廷百官自发清醒?” 江渊负手在后,抬头望月,苍灵张嘴结果只有沉默,江渊忽然又道:“今年中秋的月亮很圆,就是可惜没在家里过,今天的月亮也不错,晚上来大堂吃饭,就算是延后团圆了” 第474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当晚,江渊带着众人在大别院顶着月亮吃饭,霍言,李大山等人都在,张万三以及他的几个族兄也跟着前来凑热闹,比起来前线吃不饱穿不暖,江大公子手下的三千竟是可以说是痛快至极,有酒有肉,奢侈的很,众人推杯换盏,从月在正中一直喝到明月东斜,桌子上杯盘狼藉,江渊似乎是在发泄心中的不痛快,今天反常的将自己灌醉了,霍言本来在和李大山拼酒,到了后面也是止住了胃中的酒虫,开始关注自家少爷的情况,天色逐渐变亮,张万三以及一众张家人已经喝趴下,李大山叫了几个将士将人送回张家府邸去,而江渊也是喝得走不动道了,因为李大山和霍言有其他人要照顾,所以江渊就被分给了苍灵,紫衣女子乐得满意,背着自家少爷就回去房间,本来醉醺醺倒在地上的陈安邦忽然睁开了双眼,哪里有一点喝醉酒的模样,杨修义是一点没喝,呆呆地看着苍灵送江渊回房间,他眸子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陈安邦忽然拍了一下杨修义的肩膀,后者猛地一激灵回头道:“你干嘛?” “听墙角去不去?”陈安邦两眼放光,没有注意杨修义的神情,后者本就不爽,听见这话之后直接就扭过了头去,一声不吭,陈安邦不甘心地绕到杨修义的面前,再次问道:“这机会可不好找,你真不去?江大哥的墙角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听到的” 陈安邦也是够搞怪的了,甚至能和章台王家那个爱观房事儿的变态比一比,他不死心地想找个人陪着他一起,霍言将另一个喝醉酒的领头将士抗走刚回来,就看到其正在诉说这件事,没有多余动作,他走近之后,抬脚就踹翻了陈安邦。 “谁他妈的敢!....”陈安邦倒地之后张嘴就骂,可看到是霍言之后他硬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杨修义借助这个机会起身离开,霍言看着年纪不大的背影,心中有些同情的道:“修义,你睡左边房间,跟少爷挨着” 杨修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然后就迈开步子去了房间,地上的陈安邦揉着自己的腰起身,一脸幽怨的道:“剑神,您打我干什么啊” “让你长长记性,修义的姐姐和少爷什么关系大家都知道,现在杨姑娘离开了,修义心中正难受,你小子倒好,让人家去听自己姐夫的脚跟,这事儿若是让你爹知道,你这耳朵,就别要了” 收回目光的霍言挺能理解杨修义的,毕竟是跟着哥哥姐姐长大的,并且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心中对于自家少爷有梗也无可厚非,他也要找个时间和自家少爷说说,多关注些杨修义才是。 陈安邦没了声儿,他的确没有想这么多。 “行了,回去早些睡,明天起来之后就要去寻张姑娘了,这地方我们呆不久,你少惹点事儿,今天不是少爷说吃个小团圆饭,你这一顿早挨身上了” 霍言背手离去,陈安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回房间,他可是知道了江渊手下三千人的实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的,今天刚开始为了给喝酒助兴,好几名将士自告奋勇的上台表演,实打实的真打,拳拳到肉的那种,看得他一阵头大,就他现在的水平,上去不多说,一拳估计就得嘎。 房间内的江渊昏昏沉沉,一身酒气,苍灵闻着这个味道有些不舒服,不过看着自家少爷喝醉了还眉头紧锁,她的心中也涌现出了一丝爱惜来,伸手轻轻抚平江渊眉头,苍灵准备好热茶坐在了江渊的床头。 回到张家府邸的张万三今天喝的也有些懵了,不过休息半个时辰之后,他就清醒了不少,他新娶的那名年轻小妾早早熬好了解酒汤药等着他回来,砂罐不知道热了多少次,张万三被小妾怪罪又唠叨,好在姑苏曾经的这位首富脾气不错,倒也没有做出喝过酒后打骂女人的行为来,听着小妾的唠叨,他也只是频频点头说知道了。 小妾忽然岔开了话题,提起了还未回来的张诗雨和张景云,说起二人,虽不是亲娘的小妾竟是落了泪,张万三长叹一口气,他作为张诗雨的亲爹,担忧之心,比起自己的这个小妾只能更深。 “老爷,清婉她现在还没有消息,那京城来的年轻人不是和小姐关系匪浅嘛,他为何不去找小姐,还有空喝酒,清婉这么久没有回来,您就不担心吗?” 小妾确实有做张家夫人的潜质,张万三喝了点解酒茶水,拉住小妾的手道:“江渊做的已经很好了,清婉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会与我说说江渊的事儿,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也不喜欢去抛头露面,这次他将自己的名声传出去,就是希望清婉能够得到消息回来,你或许不知道,南清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利国利民的东西都是我这女婿做的,在此之前,你可是听过他的名声?” 张万三明事理,看透了江渊的所作所为乃是为了他的女儿以及身边人,再加上参考了张展送来的信件,他对江渊便更放心了,不然也不会称呼其为女婿。 小妾听完之后点头又摇头,对于江渊她一个女子了解的自然不多,不过看着自己老爷说的如此笃定,她也就打消了心中不安的想法,那卢国风竟然能放走她们,她的女儿自然也应该是安全的。 “......” 张景云的信件已经发出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当他收到回信的时候,差点高兴的跳起来,石玉做好了早饭,看着张景云高兴的模样,她心中陡然一沉,不过脸上却没有明显变化,今天的张景云吃饭胃口都变大了许多,石玉心中痒痒,扯东拉西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张景云没有丝毫隐瞒的说出了这个结果,石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中高兴的张景云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表情,自顾自的吃着饭高兴。 早饭过后,石玉一声不吭地拿了斧头弓箭上了山,张景云后知后觉发现已是中午饭时间,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候石玉回来,心中琢磨着怎样才能将这个对商贾富家有不好印象的女子带回姑苏城去,他不知道的是,石玉根本没有想过要跟他走,之所以上山打猎,就是为了躲避张景云。 石玉郁闷地上了山,林子中的猎物们遭了殃,若是野鸡山崩子能说话,定然要骂死张景云这个浑蛋,他惹的姑娘生气,为啥要他们承担后果?难不成就因为他们弱,就要遭受这无妄之灾?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理儿,可这种事情却屡见不鲜。 在村子里的张诗雨很少关注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担心自己的家人,可又不敢自己出门去打听些什么,她害怕自己被人发现,然后被那些头戴浩然巾的人抓去,那样的话,张家人将会陷入被动境地,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瘦高书生今天收摊很晚,张诗雨在家做好了饭也没见人回来,寻常时候瘦高书生能早就早回来了,今天却有些不合常理。 夜色来临门口终于响起了声音,张诗雨前去开门,瘦高书生脸色忧郁的走了进来,一句话都没说,张诗雨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说了一句饭在厨房后便进了屋,瘦高书生点头,然后将卖糕点的独轮车放在一边,他先去木盆里洗了手,然后行尸走肉般的去了厨房,饭粥仍旧温热,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默默的蹲在厨房中吃了起来,这一点不符合他之前正经吃饭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今天的瘦高书生,心情不是一般的差。 屋子里的张诗雨又拿起了小楷,在草纸之上写写画画,在村子里这么长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在瘦高书生吃饭的时候写点东西,有时候是诉说对亲人的思念,有时候是写给江渊的情话,还有时候是她自己感悟之余写出来的诗词。 瘦高书生有次看见过这个场景,并且找了个机会翻看了这些草纸,那段日子他悲伤了许久,只不过无人知晓。 村里一同和瘦高书生出门贩卖吃食,玩意的人今天在回家的路上都碰见了村口停留的书生,那时候刚刚下午,太阳还未落山,因为都是一村里的人,他们也客气的打了招呼,只不过瘦高书生没有搭理他们,仍旧自己坐着发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了,也没人前去询问他,大家其实都过的一团糟,一地鸡毛,悲哀之余,鲜有人多管闲事。 吃完饭的瘦高书生刷了碗,然后就蹲在了院子里的地上望着月亮发呆,清辉洒满大地,瘦高书生幽幽的吐出了一口长气。 圣人曾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书生在地上蹲了半天之后还是打算告知张诗雨城中散播出的消息,他今天已经纠结够久了,即使今天不说,以后也少不了要说,有些时候,是自己不管怎样都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怎么强求也求不来。 敲响偏房门,瘦高男子在一声“进”后推开了房门,张诗雨依旧是佳人模样,长发垂髫,肤若凝脂,即使是在夜晚,也阻挡不了其冷色白的皮肤。 书生进门之后心中忽然忐忑了起来,他有些后悔了,同样的他也不够自信了,他在月光之下本来觉得自己与张诗雨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至少有一半把握将其留下来,可现在他拿不准了,甚至觉得他一成把握都是夸大了,呆呆的站在一边沉默不语,坐在桌子前的张诗雨有些疑惑的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人搜查到我了?若是会连累到你,我现在还可以抓紧时间离开” 说着,不明所以的张诗雨就从凳子上起了身,瘦高书生见状抬头猛的摇头道:“不是,并不是,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瘦高男子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张诗雨微微蹙眉,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瘦高书生开了头后,便不再纠结的再道:“张小姐,之前追捕您的那些人已经不在请江南了,搜捕的告示也被撕了,上面换了新的告示,说的是张家重新回到了姑苏,还有一名叫江渊的人,他现在是清江南的老大,卢家又一次被人摘掉了土皇帝的名头” “你说谁?”张诗雨激动地睁大了双眼,瘦高书生见状心中猛地一酸,然后轻声再道:“那人叫江渊,卢家是被他踢下去的”,说完这句,瘦高书生抬头看着张诗雨又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自知留不住张诗雨的书生本来想问“你要不要离开的”,可转念一想,那不过是自取其辱,对面的是谁?张家大小姐,无论怎么张家最后落得个什么水平,只要张万三还活着,这位小姐再差也要嫁个名门,而不是他这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穷酸。 张诗雨不与意外的答了一句:“明天”,书生点点头:“好,那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村里人少” 说罢,书生就强忍着心中悲伤走出门去,抬腿刚跨过门槛,后面女子就又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姑苏,那里的生意好做一些” 书生顿了顿没有说话,张诗雨瞧了一眼没了下文,毕竟是救命之恩,男子若是跟他前去,她便给他个前程似锦,衣食无忧,若是不愿,她也会让自己的父亲前来此处将报恩之物送来。 ------- 翌日中午,江渊酒醒之后发现旁边躺了一个人,猛地一激灵起身,他赶紧查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退去,好在身上衣服仍在,旁边紫衣女子被动作惊醒,睁眼之后有些惊诧的看着自家少爷,显然是蒙了,拉起被子攥紧,她脸上有股怒意道:“少爷,你...你怎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江渊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昨天绝对什么都没干,不然的话他的衣服也不会完好无损了,只不过看苍灵的表情,他昨天似乎是干了什么,可他真的啥都想不起了。 “苍灵,我....我昨天应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江大公子小心翼翼询问,苍灵大眼一睁,然后委屈的留下了泪水,也不和江渊解释什么,她双眼含泪地跳下床去,然后跑出了房间,门口的霍言瞧着出门的苍灵抓了抓头,有些不理解女子心思。 按道理来说,得偿所愿之人不应该高兴才是吗,怎么还哭了,女人心,海底针呐。 江渊在其不大会之后出来,眼中仍有些许疑惑,霍言见到自家少爷之后,就将苍灵的事抛在了脑后。 “少爷,夫人回来了,现在正在张家府邸,您看你要要先将手里的事情放一放去看看夫人?” “清婉回来了?” 江渊两眼放光。 “嗯” “我现在过去,这里的人先交给你,日月教和李玄黄的应该还没离开,清江南能藏身的地方很多,你派人前去找找,韩叔儿来信了,京城已经乱了,锦衣卫的人现在分散四方,有什么问题你去找苍灵,让他告诉你现在具体情况,我先去张家府邸” 江渊交代了两句之后就踏步离开,他本以为只有边境在动乱,收到韩清晏的信件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整个南清都乱了起来,不过现在他人不在京城,也管不了这么多事,况且京城还有个太傅,太尉坐镇呢,在怎么乱,也不能比他这清江南还乱,这地儿,马上都变成谋反者的发家之地了,也就是他,还能给李清平做做善事,换成卢国风那样的,请江南这地儿,早就是人家的了。 第475章 心有不甘 张诗雨的安然归来让张家呈现出异常喜悦的气氛,除去在动乱之时死去的人张家人外,现在只有张景云还未回来,张玩万三并不知道最后两人是在一起的,所以看到自己家女儿回来,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反倒是张诗雨先问起了自己这个表弟的情况,毕竟当时若是没有张景云,那她也不可能逃脱那群人的追杀。 张万三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说张景云仍旧没有消息的事情,是说死了,还是说未知,不管哪一种情况,对他女儿来说都是一种打击,何况张景云从小就和自己女儿最亲。 “爹,景云是不是遭遇不测了?” 张诗雨在正堂中声音颤抖,张万三见状摇头道:“清婉,景云没有消息,不一定是遇害了,有可能他和你一样,也是在什么地方躲起来了,你不也是说了,那群人主要是为了抓你,景云应该还活着,只是为父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你先回去休息休息,都有了消息,爹马上告诉你” 张诗雨咬着嘴唇点头,她心中想的是坏处,这是人之常情,转身出门去,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屋中还有她的救命恩人,给自己老爹说了一句一定不要亏待后,她转身出门去。 瘦高书生站在一边沉默不语心中琢磨着原来张家小姐的字叫清婉,真好听什么的,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几乎被忽视,张诗雨离开正堂之后,张万三直到看不见女儿的身影之后,才对着书生开口道:“年轻人,你救了我家女儿,按道理来说张家应该将你奉为座上宾,但现在情况特殊,不知你想要些什么?是金钱还是地位,你放心,只要是我张家能拿出的东西,你尽管开口” 商贾出身的张万三对这个年轻人感官不好不坏,其实若没有江渊在前,他让自己的女儿接触接触此人也无妨,瘦高书生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摆手局促道:“张老爷不必如此,我救张小姐实乃义举,您本就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我不需要什么东西,只是村子中交通不便,每次出门都需许久时间,若是张老爷家中有空闲地方,给我一个住处便可,其他的,我都不要” 瘦高书生虽然没有狮子大开口,但想要的东西却让张万三犯了难,明眼人都能看出瘦高书生想要干什么,作为张诗雨的救命恩人,这个条件确实算不得过分,片刻思虑之后,张万三便下了决定,这人不能留下。 “年轻人,张家历代以来没有过接收外人的先例,虽然你救了清婉,但这个个例却是还是不能开,你换个要求如何?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做一辈子富人,有田有地,再说上一门亲事也是无妨” 拒绝之意很是明显的张万三就差直接说你对我女儿别有歪心思,你没戏了,可是瘦高书生却仿佛没有听懂一般挠了挠头道:“张老爷,我就不是大富大贵的命,您若是感觉到为难,也可以让我在张家做个门房,我会算账,若还是不行,做下人也可以” 张万三忽然冷了脸,然后迅速恢复正常,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在自家做个下人,这若是传了出去,他张万三可就真成了张扒皮了,本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个识相知趣的男子,现在一瞅,心眼子都要赶上他了,笑呵呵的摆手接过话来,他再道:“那怎么能行,这样吧,年轻人,张家现在刚好缺一个码头的管家,不如就由你来做如何,若是可行就先试试,若是做不来,我之前许诺的那些依旧作数” “谢过张老爷” 瘦高书生心中高兴至极,不管怎么说他算是留下来了,只要留下来,就有机会不是吗,他的笑容很真切,只不过在张万三眼中虚情假意和装模作样更多一些。 “.......” 当江渊来到张家之后,门口的下人没敢盘问就直接放了行,并且管家还专门派人指引着江大少爷前往张诗雨的房间,一路上下人没敢多说话,对于这个小姐的夫婿,他们表现的极其敬重,甚至超过他们老爷,这也是张万三重回张家府邸之后,交代的第一件事情,见江渊要敬重有加。 并不太习惯这种感觉的江渊其实更喜欢融洽亲近氛围,张家人对他本来就不熟悉,不过是赶上了他的雷霆手段,有如此行为也实属正常,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他并且说什么,他想着,以后和张诗雨成了亲,再处理这个问题也不迟。 廊道,假山,小池,依次而过,虽然张家经历了大变故,但府邸并未受到严重损坏,除了几个仓库被搬空了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他想着应该是李玄黄和日月教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双方不想和他彻底走上对立面的缘故,脑袋中飘飘然的想着张诗雨的房间近在眼前。 “江公子,小姐现在应该在房间中,您敲门就行了,小的先退下了” 下人完成任务之后便点头哈腰汇报,江渊嗯了一声,下人小碎步急促的头也不抬离开。 轻轻叩响门扉,张诗雨正在屋中以泪洗面,听到门响之后她赶忙抹去泪水开门,当江渊神身着一身干练黑衣出现在她眼中之时,这个日常坚强的姑苏商贾才女,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呜的一声哭了起来。 江渊单手揽过张诗雨在怀中,然后轻轻的引导其往后退去,顺手将门关上,江渊心疼的听着张诗雨的哭声,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其脑袋。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怀中的佳人哭到了无力,再也没了声响,江渊手上用力将其拦腰抱了起来,张诗雨此时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头发散落,眼睛红肿躺在江渊怀中,其中一只手还紧紧的攥着江渊的衣服。 江大公子将张诗雨抱在了床上,然后掰开其手轻轻握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了床边,他还不知道张诗雨到底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这些都要等其醒了在了解,至于现在,他想着张诗雨能放松心情的好好睡一觉,便是最好的恢复。 其实张诗雨谁也不敢说,她在被人追捕之时心中有多绝望,也不敢和人说,在瘦高书生家中睡觉之时,她的手腕上一直有一个绳子系在门栓之上,自打从张家逃出去之后,她从未睡过一夜好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时刻担心自己被抓走或者是失了贞洁,如今见到江渊,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神经也从此松弛,否则她也不会哭着哭着睡着过去。 江渊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张诗雨的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并且还伴随着“清婉”的呼喊,因为张诗雨紧紧抓着他手的缘故,所以江大少爷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他本以为门口的人会就此离去,却不曾想,门突然被推开了,江渊眼中瞬间充满杀意,接着一个身穿破旧长袍的瘦高男子就出现在了他眼中,两人双目对视,瘦高男子身体忽然一抖,江渊轻声冷语先开口,语气森寒。 “你是谁?” 瘦高男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张诗雨的房间有个男人,据他所知张家小姐并未出闺,那这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想弄死自己的江渊,瘦高男子强行稳了稳心神也问道:“你又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大,似乎是吵到了床上的张诗雨,后者轻轻翻了个身,江渊没有多想,另一手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火铳,抬手指着瘦高男子,他眼神冰冷道:“现在,马上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他的声音很轻,但表情加上一个手中的铁疙瘩成功吓到了瘦高男子,后者不知道对面人手中拿的什么东西,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若不走,肯定会死,于是他深深的将对面干练黑衣男子的样貌刻在心中,双拳紧握的离开了房间。 瘦高书生出门后没有直接走,因为他担心张诗雨会遇到危险,因为那个黑衣干练男子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好人,在门口徘徊许久不敢离去,瘦高书生心烦意乱,这时候,前来端茶送水的张家下人走了过来,意在给自家小姐上些温热补气血的茶,瘦高书生逮住机会将其拦住,下人瞧见是自家小姐的救命恩人,很是客气地打了招呼询问何事。 “张小姐屋中的那人你可认识?” 瘦高书生想要知道黑衣干练男子的身份,下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道:“你不认识江公子?” “江公子?什么江公子,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这下轮到瘦高书生蒙圈了,张家下人几乎确定了这人就是个傻子,于是挣开其手边走边道:“江公子就是江渊,救了整个张家,还拿下了卢家的人” 说罢,下人就端着茶准备进门,瘦高男子瞳孔震惊,然后难以置信的愣了片刻,接着他像疯了一般的跑到下人身边,夺过了其端茶的托盘,后者因为怕打碎瓷器,所以被迫松手,当他正想质问此人何意之时,却不料其竟是端着茶水进了屋。 下人心中一慌,暗道坏了,拔腿就跟了进去,进门之后,他迅速止住脚步,因为江渊正拿着一个铁疙瘩,对着他家小姐救命恩人的脑袋。而后者则是一脸凶相的挺胸抬头跟你作对。 “.......” 当日中午,张景云准备从小茅屋出发,石玉为他准备了很多干粮,风干猪肉,鸡肉,兔子肉,馒头,烙饼,窝窝头,还有一大竹筒清水,张景云有些疑惑的看着褡裢中的食物,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仍在给他装食物的石玉,他道:“大小姐,怎么装这么些东西,咱们两个吃不完吧,多好的东西,别到时候浪费了” 石玉手上一顿,然后继续往褡裢里装,嘴上则是说道:“不多,这些够你吃七天了,若是在林子里迷了路,这么多食物也够你走出来了,记住朝一个方向走,七天之内是一定可以走出林子的,记不得路了别逞强” 有些反常的石玉一番话让张景云有些摸不着头脑,起身来到其身边,他皱眉道:“有你在,我怎么会迷路呢,这林子不是跟你家一样啊” 石玉手上动作不停道:‘我不去,路你自己走’ “啊?”张景云蒙了:“为什么啊,你不跟我回姑苏吗?我都说了我是张家的公子,你是不是还不信我?” “我信” “那你怎么不跟我去”张景云脑子转不过来了。 “不想去”石玉将东西装完,然后递给张景云,后者没有伸手去接,似乎在等一个解释,可石玉明显没有要多说的意思,见张景云不伸手,她直接将褡裢放在了桌子之上,然后自顾自的走进房间,张景云迈步前去猛地抓住其手臂,很是不解的问:“我的大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昨天我们不都说好了啊,你怎么还带临时反悔的” “放开” 石玉声音很冷,张景云没有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石玉忽然生了气,一把扯过张景云的衣服,然后让其摔倒在地:“我说我不去,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倒在地上倒吸凉气的张景云帅气面容扭曲成一团,石玉睫毛微微颤动,但还是没有搀扶,张景云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在地上坐着还不忘抱怨道:“大小姐,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不去好歹你也给我个理由啊,咱们一起住了这么多天,你难道舍得我走?” “舍得!”石玉侧过身去,然后说出了一番让张景云久久不能平静的话来:“当初救你是我心善,让你有个住在我这不过是担心你饿死在外面,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也清净了,拿上你的东西离开这,这个地方以后不要在来了,我也不想见到你” 心中忽然酸涩至极的张景云沉默了下来,默默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死心地又问道:“石玉,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滚” 石玉不带感情的最后一个字刺痛了张景云的心,后者张了张嘴试图再接话,可半天也没想到说什么,无声的走出小茅草屋,他背上了褡裢,然后朝屋内又看了一眼,里面的女子没有任何动作,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轻轻推开栅栏门走了。 石玉在屋中听着张景云的脚步缓缓消失,等到完全听不见之后,她眼角留下了泪水,其实她和张景云一样,对彼此有感觉,但在南清这个天下,士农工商之间的阶级并不是一份感情可以跨越的,她不想张景云与那个根深蒂固,现在又独霸姑苏的张家作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张景云难做,她只是一个普通姑娘,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怎么配得上那高高在上的张家公子呢。 或许连要强的石玉都不曾发现,她向来坚强钢韧的性子,在面对男女之间情感之时,竟也是卑由心中起,半点不由人。 “.......” 瘦高书生住在了张家府邸里面,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着手管理码头的事情了,他本以为自己以后见张诗雨的机会还很多,可张府的下人告诉他说从明天开始,他就要住在码头的仓库了,货物的安全都是要由他把控,对于这个结果,很合理,但不合他的想法,他察觉到了张万三的用意,这是故意支走他,不想让他接触张诗雨,而他也明白,即使他救了张家小姐一命,依旧跨越不了这个他是个穷酸的本质。 瘦高书生越想越气,越想越睡不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江渊这个人,一来到张家就能牵张诗雨的手,甚至晚上不顾男女授受不亲在房间内不离去,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张万三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了解就要支开自己,让他最后能接触张诗雨的机会也烟消云散。 想到这里,瘦高书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光脚下地,他拿起了桌上切水果的短刀。 此时门外高悬的明月正好被一片乌云遮住,漆黑的张家府邸内,一人身穿白色内衫,朝着张诗雨的房间果决走去。 第476章 昏厥 紧握短刀的瘦高书生这一生都未曾有过如此大胆的时刻,没人知道他心中是如何忐忑不安,纠结挣扎,天上星稀,负责巡夜的张家下人提着灯笼远远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廊道一闪而过,作为平时拿着府邸高月钱同样是死亡人数最多的人群,他心中对此很是发怵,吞了一口口水迈着小碎步跟上,他不敢跟得太近,生怕那一闪而过的人影是个妖魔鬼怪,亦或者是哪里来的高手盗贼,并且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手中一手提着灯笼和铜锣,另一手拿着鼓槌,他心脏砰砰直跳地朝前面跟去。 这并非巡夜之人胆子太小,愿意干他们这一行的大多是缺钱的,有点胆子的,若是胆小如老鼠的,自然是干不成这一行,毕竟每天晚上都要熬着夜色在偌大的府院中溜达,没点胆子自然是不行的,只不过没人愿意白白送了性命,能请的起巡夜下人之家的大多是富贵之人,所以极易引得盗贼流寇注意,他之所以不敢跟的太近,就是担心在自己的铜锣没能敲响之前,丢了性命。 走至廊道拐角处,巡夜下人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手上还未有动作,他就听到自己耳根传来一阵吐气声道:“别乱动,否则要你的命!” 巡夜下人吓得都快哭了,顾不得手中颤抖他急忙小声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我听话,我不动” “向前走” 挟持住巡夜下人的瘦高书生此时才算真正的下定了决心,颇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味道。 巡夜下人战战兢兢的走在前面,下了廊道过拱门,然后他发现自己去的地方是自家小姐的居住之地,他脑袋疯狂运转,竟是想不到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瘦高男子在即将走到张诗雨房间之前的时候,便一刀解决了巡夜下人,他已经决定下狠手了,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走上这条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短刀之上沾满鲜血,从院子中低落到房间门口,瘦高男子并没有直接闯入门去,而是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小会儿,屋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这才拿着短匕从外开始挑开门栓。 短短的一小会在瘦高男子这里犹如一个时辰之长,等到其终于挑落门栓之后,这条不归路他算是走了一大半,轻轻推门走进房间去,屋内并无灯火,顺着白天的记忆走到床边,借着窗户透过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枕头下今天威胁他的铁疙瘩,轻轻将其抽出拿在手中,他学着江渊的样子抬手扣动扳机,结果却是没有反应,因为弹珠与弹簧碰撞发出的声音,床上的两人似有所感,瘦高书生见状不再尝试用铁疙瘩,眼神一眯,他举起短刀疯狂的冲着被子扎了下去!一下不够,他就两下!三下! 身上么猛地传来数下痛感的江渊瞬间醒来,睁眼后,他就看着手握匕首的男子又扎了他一刀,忍着身上剧烈的痛楚翻滚下床,拿匕首的男子竟是直接放弃了他朝着张诗雨下刀,因为听见痛叫的张诗雨已经醒来,看到即将落下的匕首,她本能的用被子中的手抬起被子阻挡这一刀,短刀穿过棉被之后力道稍微减,男子手上持续用力想将短刀当匕首再度刺下,这时候,地上的江渊不知何时起了身,一下撞来开了男子,后者眼神中的愤怒不加掩饰,特别是看到两人共枕一席之时,血压更是蹭蹭的往上窜! “江渊,我要你的命!” 这是瘦高男子来到房间中说的第一句话,也就是这句话,让江大公子直接确认了这人的身份,拿短刀之人从地上弹起,然后再不多说的冲杀而来,江渊身上多处疼痛,被动闪躲,不一会两人就从床边来到了堂屋桌子处,手持短刀男子不是什么练家子,挥舞短刀毫无章法可言,江渊好歹也是从过军的人,虽受了伤,但却没有再被刺伤,侧身躲过一次挥砍之后,他顺势抄起一个板凳来扔出去,正中男子脑袋,后者被砸的一懵,蹬!蹬!蹬!地向后退去。 不知为何感觉不到身上疼痛的江渊趁着机会用力搬起桌子砸冲而去,手持短刀男子闪躲不及只能抬起左臂格挡,男子被砸退,他手中的桌子也同样落地,喘着粗气不敢掉以轻心的江渊又去拿板凳对敌,而缓过神来的男子则是放弃了手中短刀同样拿起凳子来与江渊拼命! 张诗雨在被子中惊魂未定,不过嘴上却是没闲着,一直在喊着来人,声音很大,穿透力也很强,其实在这个时候,瘦高书生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想去拿下张诗雨,但奈何江渊不给他这个机会,一直缠着他不放,他到底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盗贼匪徒,不然杀这两人绝对易如反掌。 两人在房间中打的你来我往,瘦高男子虽然没有江渊的底子,但好在是身上没有一直流血的伤,他不知道为何对面之人已经身中数刀还能与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白色内衫都沾满了鲜血还不倒下,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拿一个长点的刀,亦或者是个斧头来,那样的话,床上这对他以为的奸夫淫妇就一定要命丧黄泉,可惜这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 又是抱着板凳的一波对砸,双方都已经是精疲力尽的状态,江渊大口喘着粗气,瘦高书生也差不了多少,两人脑袋中想的全都是怎么先将对面的人整死,江大公子决定舍命一搏杀,他知道单凭板凳只能是以伤换伤,对于二十一世纪前来的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过度的肾上腺素分泌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可一旦时间长了,他绝对要落败,猛地提起一口气来,他用力抛出手中的板凳,男子用手中板凳抵挡,江渊趁着空隙,翻滚来到短刀之前,这时候男子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当即就提着板凳砸来,江渊握住短刀不闪不避板凳砸到江渊脑袋,匕首刺入男子胸膛,江渊率先倒下,接着男子板凳落地,怔怔的看着插入胸膛的短刀,双眼满是难以置信的也跪倒在地,张诗雨手中抱着的花瓶轰然落地,四分五裂,泪水不自觉的布满她的脸颊,一声震耳欲聋的“江渊!”穿透张家府邸,她疯了似的跑向倒下的江大公子将其抱住,然后哭成泪人。 张家下人和张万三姗姗来迟,当众人到了房间之后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浑身是血迹的江渊此时瘫倒在自家小姐怀中,屋内一片狼藉,而在门口角落里,另一名男子胸膛插着一把匕首死不瞑目,这等场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第一次见,张万三根本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冲着身边的管家喊了一声找郎中之后,就马上冲进了屋子里,张诗雨抱着江渊不肯撒手,张万三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大喊道:“巡夜之人呢,给我找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张家人忽然乱作一团,下人们纷纷被喊醒干活,有搜查的,有点灯的,有给江渊端清水,协助处理伤口的,还有照顾自家哭晕了小姐的,可以说每个人都有了事情做。 一名头戴浩然巾的男子在屋顶之上看着这一幕有些昏昏欲睡,当一盆盆血水从某个房间中不断端出来之后,这名男子才注目看了一会。 男子突然翻身跳下了屋脊,然后发了疯了似的朝着外面疯狂跑去,紧接着,他方才呆着的位置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人身穿紫衣头戴纯木花样小簪,另一名则是一身黑衣,腰悬朱红色长剑,头戴剑穗簪,两人看着头戴浩然巾的男子逃走,并未去追,紫衣女子见到人消失在眼前便开口道:“这次应该能找到他们的位置了,少爷今天的遭遇,应该跟李玄黄有很大关系,日月教的人应该是想当黄雀” “可能吧,少爷这次受伤很重,身上流了太多血,你给锦衣卫说一声,让他们将小思几个人都带来吧,有他在,少爷能好的快一些,清江南的郎中,还是不抵京城和小思的医术高明” “好” 紫衣女子点点头,然后一跃而走,腰悬长剑男子在屋脊之上摸着头上的两个发簪,同样跃下,只不过他去的方向与紫衣女子不同。 一处农家院儿中,油灯忽明忽暗,一名黑衣玄冠的中年人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门外有敲门声响,他开口道了一声进。 房门被推开,一名带着面巾的男子走进来站在门口道:“江渊受伤了,是一名书生干的,没有性命自之忧,张家出现了日月教的人” “知道了” 黑衣玄冠男子出声,然后门口带着面巾之人就转身离开了,迈步出门之后,他忽然又道:“最近江渊手下的锦衣卫来人了,张家把控的比较严格,没有什么事儿的话,尽量不要再派人找我了,别到时候东窗事发,我这个线人连个祖坟都入不了” 屋内中年男子忽然笑了一声,门口之人哼了一声,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去。 床上男子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之后,他忽然自言自语道:“王玉山呐王玉山,你胃口还不小,想夺我李家龙气,还想走入西凉山的石门,既想长生又想皇位,你可是知道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也没有一人占尽气运的说法?” ------- 张景云很郁闷,因为他真是不太认识路,上了山林之后没多久他就有些后悔了,然后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更后悔了,因为他果真迷路了,想起来石玉带着他在山林中如履平地,他就很后悔今天没有死皮赖脸地求着这位大小姐跟他一起走,临时找了一个山洞来睡觉,他点燃火堆驱虫避兽,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庞,驱散夜晚潮润的黏腻。 山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兽吼,震耳欲聋,张景云瞪大双眼暗道自己运气总不能如此之差吧,稍微往后退了一些,他目光死死盯住了洞口。 “嗷呜” 张景云背后忽然传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吓的他一激灵,回头看去,一个满身花纹的小虎崽子跑到了他的跟前,也不知是因为火焰还是他身上的陌生气味,小虎崽子呲牙咧嘴的对着张景云低吼,虽然没有什么威慑,但百兽之王的气势已能看出雏形。 没有过多思考的张景云马上给火堆又填上了许多柴,这些柴火是他准备睡觉之前点的,现在则是一股脑的全部扔了上去,只为能让外面的那个大虫不敢轻易闯进,也不知道他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迷路了不说,还碰上了这么个东西,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把柴刀能够防身,还是石玉给他挤出来的,降褡裢上从肩膀上拿下来,张景云不顾一旁的小虎崽子,吞着口水做好了战斗姿态。 翻来覆去未能睡着的石玉心中酸楚,她说不上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但就是让他很不舒服,和张景云生活的点点滴滴不断放映在她的脑海中,这个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高大女子此时还不知世上最难医治之病,叫相思之苦。 南清的小说家常常在书中写些情情爱爱,鹿三秋这个喜爱写书之人更是说出过:“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的话来,由此可见,世人身处的环境,阶级虽有所不同,可总有些痛苦能够共鸣,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不再表面却人人有,天子对于自己的结发妻子尚不能平,何况是普通人了? 石玉从床上起了身,然后披上衣服来到院子中发呆,望着天上的稀落的星辰,她没由头地想出门走走,习惯性地带上弓箭斧头,回屋吹灭油灯,她出了门。 行走在半夜的小路之上,石玉走出老远之后忽然心头狂跳,回头四处看去,并无异像,但心中那不安感觉,仍就没有消失,因为行走在山林中多了所以她对危机之感非常敏锐,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停下步子想让自己恢复心安,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兽吼,石玉能够感觉到这是因为树林重重阻挡,外加距离导致的声音削弱,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位置正是张景云应该走的方向! 再也顾不得今日白天和张景云的拌嘴生气,石玉从小路之上跑进山林,凭借着对于山林之中的了解,她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跑去。 张景云此时几乎是绝境了,他一点不敢乱动,手中的小虎崽子不断发出哀嚎,对面的大虫几乎要用眼神将他杀死!他和大虫对峙手中把柄是那头小虎崽子,他并不敢保证这头畜生能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其他办法,而实际上,他心中基本上已经认命,不出意外地话,今天他很难活着走出去了。 第477章 前截后追 民不聊生的场面在南清已经近十年没有过了,从李乾推翻周武政权开始,南清内地百姓便一直安居乐业,虽有赋税人头税存在,却也没有让他们丧失对生活的希望,不过这还算过得去的生活,在天花开始之后就变了样子,李清平这个皇帝做的并不差,在天花还没有完全肆虐开始之前,他就派出了江渊等一众人前去解决问题,虽说百姓因为这种天灾人祸对他这个天子颇有微词,可还不至于让他处于千夫所指,可就当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先是京城下令调查当朝右相国的死亡原因以及杀手是谁,全面戒严了京城,有了宵禁不说,还细细搜查,搞的京城人心惶惶,接着就又是城中忽然多了许多军队以及打扮怪异的外乡人,头戴浩然巾的人很多,只不过又略有不同,京城人传闻这些人都是山匪流寇装扮而成,没有什么好人,不仅如此,这些人虽然打扮相似,可并非一伙的,其中有自称是日月教信徒的,还有一部分说自己是皇亲国戚,更有甚者说自己是某某某王爷的后人,身负异姓王血脉,将来是要当世子,这些流言一起,京城中瞬间就变了味道,本来对于富贵商贾人家就有所忌惮害怕的京城百姓开始减少出门,他们甚担心自己因为走个路,又或者买卖个物品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毕竟山贼匪寇不把人命当回事,以及达官显贵嚣张跋扈都是出了名的,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除了躲,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京城造就的情形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看到这种场景,负责户部的苏琦玉发现最近的收入变少了,忽然有钱的他就像是一个乞丐暴富了一般,对于金钱一事计较非常厉害,所以京城百姓都不愿意消费之后,他在户部急得抓耳挠腮。 白求学让自己的徒弟闲暇之余打探一番京城消息,天天出门的白玉京懒得自己前去了解,通过萧元安手中江渊为她准备的锦衣卫,他很快将事情了解了一个大概,在某天的一个晚上,他给自己的师傅说了说,后者有些忧愁没有多说,白玉京心中明白,南清生死存亡的时刻就要到了,只不过他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帮,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国都没了自然没家,可他就是不愿意挺身而出,倒不是他没有家国情怀,不过是换朝换代对他们国子监这些没有背景的人来说并无太大意义,南清周边全是蛮子,中原文化的根在他们翰林院国子监和天下读书人的脑子里,只要这些人不想再被称为蛮子,想要发展文化方面,那他们一定是安全的,何况天子都被人忽悠出了京城,留下他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在京城呆着,他们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没那个本事。 陈震想要将禁军占为己有,可他缺一个正经的名头,这个名头可以是天子的圣旨,也可以是京城的动乱,只不过这两个条件都需要等,要么等天子班师回朝,要么等某人按捺不住,或许就连李清平也没有想到,他所带出的人大多都是忠心他的人,而留在京城的那些,个个都是心怀鬼胎之辈。 李清平不断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坏消息,其中有京城现在的不利情形,有北境岳家父子全部战死的消息,还有本该协助他们撤离抵挡柔然人的城池已经被人占据。 自打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天子之位,李清平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能落得个四面楚歌的局面,一系列的变故让他没有准备的时间,从他离京开始,发生的事情便如同放电影般接连不断,他心如明镜知道这些事都是人为安排好的,而且这种阳谋他还不得不吃。 从第三场战斗败了之后,李清平便被魏青峰护送着走到了广陵,本来打算的是据守城池等待支援,却不料广陵之地紧闭城门不开,楼上的太守更是言辞凿凿的说根本不认识当今天子,城楼之高让李清平看不清楚太守模样,众官员被这一句话气的在下面叫骂,而当今天子知道,广陵被人提前布局了,为的是让他死在城门之外的追兵手中! 魏青峰算是重活一遭过了,比起来百官的慌乱不安,他这个知道活着不容易的人心中更加焦急,看着没一个人站出来出谋划策,他看向了出身广陵萧氏的左相国。 “左相国大人,这地方是广陵萧氏出身之地,这广陵的太守难不成还不认识您,不如您联系一番家族中人,将城门打开,再如此下去,柔然军队可就追来了,届时不但我等要陷入危险境地,天子的安危也无法保证!” 魏青峰目光灼灼的看着萧平,后者摇头叹息道:“非是本相不肯,而是广陵萧氏的人几乎都只是听过我的名字,并未见过我的模样,从京城辞官后,我蜗居在楚州城中,若是广陵萧氏有我容身之所,萧某又何必寄人篱下?即使现在萧某站在城下喊破了嗓子恐怕也无济于事” 百官的脸色由担忧转变为激动,再由激动转变为失落,魏青峰听完萧平的解释显然是有些不相信,正打算让这位左相国别在藏拙,李清平就提前出声道:“这件事行不通,并未左相国虚言,你们这些人遇到问题就指望别人,孤的百官已经差劲到如此地步了吗?” “天子,城中之人说不认识您,我们这些小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总不能让魏将军攻城去吧?” 一名直肠子官员面露难色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魏青峰脸色一僵,李清平瞅了这人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张忠祥他道:“柔然追兵还有多久到达广陵城?” 张大公公低眉颔首禀报,说是柔然大军仍在原地未动,有小股军队追击到了山林之中,李清平听完之后心中稍微安定,于是便召来刘玉翻墙入城,说无论如何都要开了城门,后者点头应下离去,魏青峰见状也主动从队伍之中抽出了几个身手较为矫健的几人协助,天子没有拒绝,等其离去之后,他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驻扎在了城门不远处。 楼上的广陵太守做了三十几年官,曾经是周武的复试官后来因为南清覆灭周武,他的官职被剥夺,本以为他那条命会在三十岁的时候结束,谁也没曾想因为南清需要了解旧制度的人来建立新制度而把他留了下来,两年多的时间编纂《清律》,或许是因为表现良好的缘故,他竟然被下放做了官,来到广陵之后,他这太守一坐便是七年。 回忆由远及近,广陵太守看着下面下面军队开始原地休整,心中最是害怕结果应该是不会发生了,稍稍松下一口气,他背手下了城楼。 听从自家太守吩咐的城楼将士同样不曾见过天子,只不过下方人的阵仗确实很大,若不是太守一口咬定下面人是假冒,他们早就开了城门,何谈将大军拒之门外,而且他们回头注目看自家太守下城楼的时候,其背负在后面的双手都握着都止不住颤抖,虽说他们这些小喽啰不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可他们却能够猜到一定和下面人有关系。 并不独属于王玉山的日月教成分之中更多是合作关系,不过是王玉山占据着自己的身份,以及提供的人手钱财谋划最多,这才让其他人对他尊称一声大人,广陵太守也姓王,名叫王林,当初编撰《清律》共有百人左右,周武和南清人数一半一半,而当编撰完毕之后,周武之前的那一半官员几乎在一年之内全部出了意外,中毒,投井,流寇匪徒截杀,各种死法都有,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并非他运气超乎常人,而是在离开京城任命之前当朝的太傅给了他一块玉珏并让他随身佩戴,当他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自然没敢拒绝,也正是因为这块玉珏,他才安稳的度过了七年。 圣人有言:“得之不可得,必失不可失”,东西拿了总归是需要换的,这就像借人钱财一般,不仅要还,还要多还。 王林是后知后觉这件事的,那个时候他已经迎娶了第八个小妾,对自己的生活满意至极,人一旦有了念想,就不会再想着什么时候死,而是想着怎么活,王玉山拿捏人心的功夫说不上超凡入圣,却也熟稔(ren)至极,从这个时候开始,王林就知道,他这后半辈子已经卖给了当朝太傅,是生是死,是富是穷,身不由己。 心怀愁闷地回到自己府邸,正堂主位之上已经有一名身穿黑衣的和尚在盘坐,本应该是广陵老大的王林见到此人之后行了礼,两人身份地位,高低尊卑,一目了然。 和尚很是富态,一袭黑色袈裟没有丝毫违和感,王林如数家珍地禀报了城外天子以及大军的所作所为,和尚听完之后轻轻点头道:“意料之中,你现在找些百姓去城门处聚集,让他们观看一出好戏,那位一定会派人前来开城门,这里要做一场戏,一场天子虐杀百姓,只顾自己死活的戏,你下去安排人手,我亲自指挥” 富态和尚说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王林拱手称是离去,他已经干了杀头的大罪,除了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之外,别无他法,他家里的这个和尚看似和蔼至极,实则心狠手辣,听其手下人的只言片语,他大致了解到此人是半路出家,与那些忽然开悟前去出家的人不同,黑衣和尚是因为屠了自己一个村。 “.......” 刚果王子有些拿捏不准李清平的套路,他不知道对方是大军埋伏在前,还是已经落荒而逃,原地驻扎大军不动,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他很明白,但就是因为太明白了,做事反而有些畏手畏脚。 营帐之内的柔然将领基本都在,吵吵嚷嚷地各抒己见,刚果王子头疼的看着这一幕,他们柔然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但凡是他们有个拓跋辰宿,亦或者南清江澜如此的人物,哪里还会拖到现在需要借助突厥的人手打进南清来? 将领们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刚果王子准备先派一队轻骑前去探探路,对于这个计划,将领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带人前去,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活,甚至有很大的危险,一队轻骑最多不过千人左右,若是真的进入了包围,九成是十死无生的结局,可柔然将领似乎对此并不避讳甚至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这一点柔然不论是和夏国比,还是和南清比,都只强不弱。 冉之闵带兵原地不动,三十人分散在了各处,他们提前布置了些简单陷阱,虽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魏子清被柔然比他多了三倍兵力的人追着打,从平地追到山林,又从山林追到湖边,早就准备好的魏子清悬崖勒马坑了柔然人一手,这一下,至少有四十人没能躲过陷阱被绳挂滚木撞进了河中,到处是山地高原的柔然人会水的实在不多,所以落水之人,大抵都没了性命,魏子清见状心中高兴,便带着不足八十人的队伍继续逃窜,受到刺激的柔然将领吃了个闷亏,生气至极,然后他开始对着魏子清穷追不舍。 许瀛洲的人手一直在提前布置地形侦探消息,他们这二百人做到了物尽其用,根本没有一个闲下手来的。 东南境的将士并不是孬种,至少他们这二百人是这样,每一个将士其实都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只不过心中的荣誉感让他们不在畏惧死亡,这些人在布置陷阱的时候聊天,都是夸自己多厉害的话,二百人拖住好几万人,这就是死了,也够他们在地府吹一阵子的,说不定那黑白无常来找他们的时候,不是拿着锁链和牌匾,而是请他们走呢! 柔然一队轻骑在日落前出发,等到其回来之后只剩下四百多人,追击山林的队伍回来之后剩了不到一百人,虽说他们损失了比对面多的兵力,但是对面的底细却是摸清楚了,大军已经撤退,留下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在故意制造动静,刚果王子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所以并未惩罚将领这次的失误操作,下令让大军速度开拔向前推进,不用再管残兵,刚果王子回去了马车,这次柔然做好了一举拿下南清的准备。 冉之闵三人在一处山头上看着柔然大军休整起立前进,知道自己再无余力牵扯这些人,手下残兵剩了不到三十,许瀛洲断了两根手指,魏子清瘸了一条腿,也就他还好一些,背上挨了一刀,没有缺胳膊断手,火辣的痛感刺激着他的感官,等到柔然将士全部过去之后,冉之闵开口道:“公子给咱们来信了,让我们去清江南汇合,天子这边咱们三人不受重用,这次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老魏,你走不走?” “走,不走在这留着干啥?被人当枪使?好久没见到江公子了,也不知道现在公子咋样了” 魏子清拄着一个临时找来的分叉木棍,说话时候呲牙咧嘴,他们二百人里面只有两个郎中,还是半道出家的那种,手法不行,而且他们也没有多余的草药来治病,只能简单消毒止血先扛着。 “许大哥,一起吧” 冉之闵又看向许瀛洲,后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是怎么都可以,反正将军当不上了,征战沙场也只能当个大头兵送死,这不是他想要的。 “弟兄们,我们三人要去投奔江渊,江公子,你们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追随天子步伐,亦或者独自离去?咱们现在应该已经被当成死人了,活下来不容易,弟兄们自己想想,考虑好了就做个选择吧” 冉之闵没有忘记和他们出生入死的这几十个兄弟,他说完之后,后面的将士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个人壮着胆子道:“冉大人,属下独自离去可以吗?属下已经五年未能归家了,当时走的时候孩子还小,现在估计都不认得属下了,属下也想跟着去追随江公子,只是担心自己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希望大人...” 将士的话没有说完,冉之闵便摆手打断了他:“不用多说,愿意走就回去,老魏,给这位兄弟拿银票” 魏子清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裹,这是江渊走之前留给两人的,虽然他们说用不到,但江渊固执的说留着备用,这下真的用上了。 抽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将士,后者眼神激动,但他还是忍住了心中渴望没有接受。 “让你拿你就拿着,磨磨唧唧不像个爷们!” 魏子清瘸着腿用棍子打了一下这个将士,后者忽然笑了,然后接过银票给两人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然后他就被魏子清又打了一棍赶走了。 剩下的将士也是走的多,留下少,这些将士前来从军的时候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挂的,京城有文人说:“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这句话就是他们这些将士最真实的写照,魏子清包裹中的银票一张张减少,最后只剩下了几张面值比较大的,而剩下的将士算上他们三个也才就七人,其中有三个还是因为受伤走不了的缘故,冉之闵没有怪罪任何一个人,他尊重这些人的选择。 “.......” 刘玉带着人手翻过城墙进了广陵城中,守大门的将士只有一队,人数八个,刘玉有信心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放倒,只是城门很重,凭他一人难以打开,琢磨一会想了个简单的办法,他让跟着他的几人去偷几匹马,然后自己去城门解决将士,至于计划什么的,只能说草率,但行的通。 日落西山之后,未燃尽的太阳由金色化为火红,给大地镀上一层鲜艳,刘玉悄无声息的潜到城下,结果城门附近忽然涌现出了一大批百姓吵吵嚷嚷,走在前面之人是一身绯色官服,刘玉脑中急转,城外忽然响起了鼓声。 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时间的他在人群中迅速扫视牵马之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他心一横,然后直接冲着刚走来的守城将士出手! 腰间宽刀被他带刀鞘拿出,一砍一捅下,八名守城将士哀嚎倒下,百姓见此忽然慌乱,有人跑开,有人看热闹,刘玉打到众人之后,直接冲向城门边,扔下手中刀,他双手举下巨大门栓扔在一旁,然后冲着后面大声喊道:“开城门!” 牵马的几人从百姓中挤出,然后甩出挂在马上的绳索朝着刘玉,后者迅速接住挂上城门,在百姓前面的王林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一抬手就转身离去了,本来只有四五个同伙的刘玉,不知道从那又冒出了十几个弟兄,他们个个骑着马帮助刘玉开城门,而在王林走之后,乱做一团的百姓不知多少被马儿践踏倒地,有人被踩断了手臂胳膊,有人被踩碎了胸膛和脑袋! 城门缓缓被打开,刘玉也顾不得这些骑马之人是谁的部下,因为他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一直在关注这城门动静的魏青峰见到门动,当即就让手下去传令,大军迅速从地上起身前进,天子和一种官员走在最前。 城门终于大开,刘玉站在城门右边双手满是裂痕和血水的望着大军露出了一丝微笑,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起来,那些骑马的弟兄忽然调转矛头向他冲杀而来,距离他最近的那人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他瞪大双眼看着此人,惊讶过后,他将其一拳轰杀,接着,其他人也冲了过来,因为没有防备和武器的缘故,刘玉很快便没有了还手之力,看着大军近在咫尺到了城门,刘玉一笑双手撒开胸前捅入的朴刀,轰然倒地。 李清平在步辇之中并未朝外看,魏青峰眉头紧皱瞧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刘玉匆匆进城,根本没管刘玉是死是活。 第478章 姐弟见面 天子入城之后,百姓如鸟兽哄散,黑衣和尚听完王林的禀报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广陵太守说完了天子进城的事儿之后,又提起了天子身边一名六卫的死,黑衣和尚止住笑容,觉的有些奇怪,王林继续道:“那人身材高大,看样子功夫并不低,都说六卫阁中的人皆是精英,但这人在骑兵手中没有撑住半柱香就倒下了,卑职觉得其中有些古怪,不知大人怎么看?” “不用去管,戏做成了就行,至于死了的那人,只能怪他时运不济,李清平的六卫以各种手段最擅长出名,他手下这位一死,不知这位天子又是什么表情” 黑衣和尚琢磨了一会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王林点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就躬身请黑衣和尚朝外外走去,他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退路,他是走不掉,不然就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留下来兴许可以保住性命,这是黑衣和尚支的招然风险很大,而且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留下来送死,可黑衣和尚的话他不敢不听,自己的妻儿老小能走就成了,他如今已年过半百,也算是活够了。 黑衣和尚坐上马车,带走了日月教的人手,以及许多百姓,这些人大多都是看到了城门处发生惨剧的人,他要让事情快点发酵,自己做局再精妙,也抵不得流言蜚语来的迅速。 刘玉死的确实冤枉,毕竟是京城的二流高手,普通将士想要将其杀了何其难也,一流高手保守的说一人可破八百甲,二流高手差一些但三五百还是很轻松的,即使没了武器,十几个人想要与之匹敌,也不是容易事儿,这件事其中有蹊跷,只不过黑衣和尚不想再此人身上浪费时间,要看一个人有没有利用价值,先看其自身,再看其关系,刘玉和江渊,王玉山,李清平等人都没有很深的关系,即使他猜到这件事有猫腻,他也懒得去琢磨了,毕竟一个小人物的死活无关紧要。 天子进城之后,广陵城便被东南境的将士接手,魏青峰负责统筹全局,城里城外全部的人手都被他换了一个遍,曾在楼上站着居高临下的广陵本地将士,无一不是被扔进了大牢吃免费饭,虽说他们这些人全部是跟随上方命令,但天子威严和将军威信是绝对不能挑衅的东西,若不是因为后面有柔然追兵,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绝对要将这些人全部拉往刑场,一个接一个的砍头。 东南境将士也是有脾气的人,当这些人全部被关进牢狱之中后,有些心中不爽的将领,已经打了败仗心中郁闷的千百户都拿着皮鞭去撒气,一时间,广陵城中的牢狱中时常可以听到震耳的哀嚎。‘ 王林在大路上跪地迎接李清平,然后带着天子前往了自己的府邸,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这也算是知错就改的典范了。 百官聚集在太守府邸的正堂,左右两边都有人,天子坐主位,下面跪着的人正是王林,不过此时他的官服已经被扒了。 “王林,孤并非蛮横君王,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太守风范,如今剥了你的官服,你可服气?” “草民服气” 王林头也不抬,上头人说啥他就是啥,他已经做好了待会就被拉出去砍头的准备。 “服气就好,抬起头来,看看孤的模样”李清平当然是想要杀了王林的,只不过身边萧平的提醒让他压下了那股欲望。 王林抬头看天子,后者继续道:“记好孤的样子,你们地方官员入京城上奏天子大多只能递出折子,能入朝堂的少之又少,京城官员排挤你们的事儿孤知道,你们上朝只能站在最后面,孤同样知道,所以今天在城楼之上你说孤是假的,是冒牌的,孤不生你的气,因为你上朝跪的远,看不清孤的样子,但这并不能让你脱掉蔑视君王之罪,孤已经扒了你的官服,这剩下的,孤先给你记上” 李清平的一番话说完,地上跪着的王林惊讶了,不仅是他,就连站着的官员也惊讶了,只有萧平面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王林身体颤抖着磕头谢恩,他是真的没想到,黑衣和尚竟然说对了,当今天子真的没有杀他。 “行了,下去安抚百姓吧,孤等着你的消息” 李清平摆手赶人走,王林慌张起身退去,此时正堂之内无人出声,天子抬眉瞧了一眼道:“还再看什么,马上协助魏将军巩固城池,出谋划策,在这里呆着有什么用?” 稍微有些生气的李清平吓了这些官员一跳,顾不得心中疑问为何不杀王林,他们一个个赶紧拱手告退,前去城楼上帮忙,只有萧平没走。 官员全部离去之后,天子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幽幽出声道:“左相,今天你可是在孤面前赚足了面子啊” 李清平的意思是有些不满,不过语气之中却没有怪罪的意思,萧平拱手低头知道天子是在内涵他广陵萧氏和自己建议之事,于是他带着点求饶意味的回答道:“是天子心系百姓,左相焉敢给天子要脸面” 李清平哼了一声:“说说吧,为何不建议孤杀王林,难不成这广陵太守和你萧家还有些关系?” 萧平苦笑:“皇主,臣之所以不建议杀王林,是因为看到了城中百姓的反应,刘玉前去开城门,本就言不正,名不顺,再加上当时入城时门口有百姓被践踏而死,这些都在表明我们并不是那爱惜民生的真天子,若是这个时候您在杀了王林,在百姓眼中他们如何看你,又如何说您,若只有广陵城中流传还好,倘若再传了出去,您又该如何做个爱民的明主,北境,东南境接连战败,此时百姓人人惶恐而自危,这个时候不能再有负面消息传出,否则不等北境和东南境的敌军攻来,南清自己就会产生内乱,皇主不杀王林,此人不说感激在心铭记五内,最少能让百姓们看到您是明君” 李清平点了点头,而后吩咐萧平陪他在太守府邸走一走。 ------- 张景云的肚子被大虫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可见内脏的口子,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滑落,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的逐渐惨白,知道自己跑步出去的张景云没有对小虎崽子下杀手,在他的眼中,这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心中也明白,与其杀了小虎崽子激怒大虫,还不如放其离去,赌上一赌,只不过这次他的筹码压的有些大了,不仅如此,他还赌输了,人呀,有时候不认命都不行,这种情形之下,张景云也只能抱怨自己好巧不巧的找了这么个洞穴,同时他还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在石玉的普及下,好好将动物巢穴如何分辨记个清楚,不过天底下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不想死,他还有遗憾,他想跟石玉说一句,他不应该扭头就走的是他做错了,他还想再说一句,石玉,张景云其实特别稀罕你。 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张景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着火把忽然笑了,因为他听到了石玉在喊他的名字,同样的,他也听到了大虫的吼叫,他张开嘴努力的说出:“危险,别过”就再也没了力气,眼前一黑,他摔倒在地。 石玉对于鲜血的味道实在太敏感了,她不想和大虫纠缠,只能快速地搭弓射箭将大虫逼走,可这头大虫似乎是傻了一般,宁可站在洞口挨打,也不愿意就此离去,石玉凭借丰富的经验猜测里面很有可能有大虫幼崽,于是她收起弓箭,提着双板斧就贴了过去,事实正如她所料,洞口处果真有一头大虫幼崽,石玉的贴近让老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本来觉的是自己太过敏感的石玉本打算就此退去,但洞中的莹莹火光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在这深山老林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家,并且这些人和她也大多认识,并没有人家在晚上狩猎,那洞中的火光如何来的? 石玉不敢再想下去了,提着板斧单手先冲着大虫脑袋扔出一个,她瞬势翻滚到洞口边,老虎被板斧砸的一懵,发出震耳怒吼,石玉趁着这个机会又横劈一刀在其腿上,老虎吃痛跳开,一条腿已是无法触地,她单手迅速抄起地上的小虎崽子翻滚出山洞口,老虎呲牙低沉咆哮开始迂回走动,石玉不管不顾的拿着大虫崽子就跑,后面老虎见状疯了似的往前追,一人一兽在山林中展开追逐,所到之处,枯木咔咔作响,栖息在树上的鸟兽四散惊飞惊走,石玉跑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发现了一颗被雷击倒的大树,迅速弹起跃上大树,她将大虫崽子放在了出三叉树枝处。 后面的大虫紧随其后登上大树,石玉这时候却已经落地翻滚而走,老虎明显想继续追击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但这个时候,处于三叉树枝上的小虎崽子发出了害怕的哀嚎。 老虎犹豫呲牙,最后并未跳下来,石玉远遁而走,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重新返回山洞的高大女子越是靠近火堆,心中越是担心,地上一个熟悉的褡裢映入眼帘之后,她手中的板斧直接掉在了地上,再也顾不得白天的不愉快和心中的担心,她疯了似的大喊着张景云的名字向更里面跑去。 当张景云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之时,石玉整个人都愣住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抱着张景云哭的撕心裂肺。 第二天一早,小茅屋中,石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给张景云喂水,但因为其并未苏醒的缘故,水根本喂不下去,她自己喝了一口后开始嘴对嘴给张景云喂,效果并不是很好,但能让其喝下去一些。 昨天将张景云抱回来之后,她以为人已经死了,但回到家中她发现人还有气儿,于是她马上就开始给张景云剪开衣服处理伤口,自己老爹家里的祖传药膏一整瓶全部给张景云涂上,她开始给其包扎,因为常年在山中打猎的缘故,她或多或少都会带些伤,所以手法方面,她很熟练,等完全处理好张景云的伤口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喂完水之后,石玉就坐在张景云的身边,她又累又困不知不觉中,她眯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喊叫惊醒,茅屋之外似乎有人在喊张景云的名字,她有些迷糊的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刺眼的阳光让她伸手放在了眉毛之上。 门口多出了三辆马车,装饰古朴大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喊叫声是从一名年纪不大的黑皮男孩口中传出,石玉警惕的没有太过靠前,那黑皮男孩见到人了之后就又道:“您是石姐姐吧?我叫孙思朴,是从京城来的!” “你怎么认识我?” 石玉眼神一眯。 “景云哥写信提到过你,我们正好要去清江南找我大哥,走这里绕路不远,我们就来看看景云哥走了没有,石姐姐,您不认识我但是景云哥一定认识我,您可以叫他出来确认” 孙思朴年纪虽然不大,但说话条理清晰,石玉听完其解释之后,就对其放下了戒备之心,走到栅栏门前打开门,高大女子就让孙思朴进去。 车上忽然又跳下来了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个个唉声叹气,古怪至极。 已经进了院子的孙思朴忽然回过头来:“记着啊,下下下下个月你们的银子也归我了!” 石玉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几个孩子,她还没搞明白这些人都是谁,和张景云又有什么关系,马上走到房间的孙思朴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高大女子,他道:“石姐姐,你们家里有人受伤了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石玉不再杵在门口,迈开步子朝前跟上,孙思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血腥味和止血的药膏味” “景云昨天被大虫伤到了,现在正在昏厥当中”石玉走到孙思朴的跟前,眼神忽然落寞了下去,孙思朴皱了皱眉头,然后道:“石姐姐,让我去看看景云哥情况如何” 忽然变正经的孙思朴和刚才说赢钱的那人判若两人,石玉心中疑惑,但并未多说,看看并不影响。 进门之前,孙思朴又冲着门外不太大声地道:“蓬莱,药箱!” 真真正正被孙思朴惊讶到的石玉真不敢想这么一个小孩子是如何有这么老练医治手法的,瞪大眼睛看着这名孩子忙碌完一切,他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到:“缺血” “什么?”石玉很惊讶,因为在古代失血过多只有死路一条,即使能挺过来,也是大病之身,何况张景云流的血,她看着就觉得没救。 “石姐姐,景云哥的情况不太好,现在急需人给他输血,咱们没事就别耽误时间了,早一些出发保住景云哥性命的把握就大一些” 石玉心慌意乱,但听到孙思朴说还有救的时候,她马上抬起了头。 “我不能给他输血吗?” “不行,风险太大,景云哥的家里人风险会小一些” 孙思朴摇头,石玉马上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走出门外喊了两个驾车将士前来帮忙,最后一车中装的多是杂物,车夫迅速收拾了一番,张景云被抬了出来,送到马车上。 众人再度出发。 当日傍晚,一行人终于进入清江南地界,本以为只有这三辆马车的石玉发现队伍远不止如此,到了城池之后,先他们一步到达的众多将士正在等候,看到马车以后,这些人上马的上马,站起的站起,这个时候石玉才意识到医术不凡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日落西山边陲,姑苏城继三千将士来了以后又迎接了一批新人,霍言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然后出门去迎接小少爷。 等到两人见面后,孙思朴笑容僵硬,因为它得到了江渊受伤的消息,加上车里的张景云,情况着实算不上乐观。 张诗雨见到自己这个弟弟的时候,是在病床上,本来已经够悲伤的张家大小姐,此时心中再度悲痛,好在有孙思朴在,安抚了众人情绪又给张大小姐扎了针,这才稳住了悲伤局面。 第479章 危机感 秋日肃杀威力见涨,南清靠北边的地方已有叶落枯黄,万里悲云萧瑟之意,身处清江南地界的人对四季变化并不敏锐,多是长青植物的地方让人有一种仍在夏春之感,若不是因为偶有晨露,大多数人都不会感觉到四季的交迭,掐着指头算日子的孙思朴每天都要去检查他大哥和张景云的伤势,两人受的伤不同,却都陷入了昏迷,张景云的胞兄为其输了血,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只不过失血过多总要有个缓和期,他写了方子,石玉每天亲自煎药,他大哥那边也是先用了石玉家里祖传的药膏涂抹伤口由他的张姐姐无微不至地进行照顾,因为少了江渊这个主心骨,他们刚来到清江南之后,就开始显得有些多余了。 徐蓬莱三人输给了孙思朴三个月的银子,从九月开始,他们直到过年都不能再有收入,几人都不是什么富家子弟,除了张忠祥送来的小福子之外,其他人手里都没什么钱财。 张家的财富实力足以让无数人惊讶,没了月钱的三人开始想办法自己挣钱花,张万三因为重新拿回清江南商业上的掌控权,所以又开始了他的商贾运作,从姑苏向四周扩散,之前如日中天的张家,又回来了。 经过两次大动荡的张万三看透了一个道理,这银子再多也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所以他开始效仿江渊在前来清江南路上的所作所为,开设粥铺,大力救济穷苦人家,张家之前的名声本就不错,现今更上一层楼,徐蓬莱三人死皮赖脸的要求干活拿钱,张万三知道这几人和自己的女婿关系匪浅,并不愿意让他们抛头露面,一人送了五十两银子,他希望三人能够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不出门,本来以为这些钱足够让三人稳当一阵子了,却不料三人都没有收他的钱,而是原封不动的给他送了回来,就连话说的都差不多,无功不受禄。 张万三有些佩服江渊的手段了,这三人的年纪一眼瞧上去就不大,能够明了这一点,不知已经胜过了多少人,都说江渊对自家人护短得很,可张万三却从这件事中看出了江渊对于自家人管理的有多么严格,还有一件事他不得不说上两句,前几日自称是江渊手下的三千精兵进城之后,他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的缘故,所以导致了很多将士无处可去,本以为江渊这些手下会自己敲响百姓房门请求借宿,却不曾想这些人愣是在冰冷的青石路上睡了三天,一次民宅都没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为所有人都找到了住所,才让将士们能好好的睡上一场觉,也正是因为这两件事的影响,张万三才真正的从心底接纳了这个京城来的便宜女婿。 张府的管家给徐蓬莱三人安排了一些救济民生的简单活计,三人第一天都兴致冲冲,第二日就晚起了一个多时辰,他想着是不是活给的有些重了,要不要再减轻一些,但孙思朴却来找到他跟他说,这样就很好,跟着他大哥的人不能有废物,自己的能力一定要跟的上。张万三听完微微一笑不在这个事情上多纠结,和他的这个女婿接触得越久,他就越是发现此人像个谜团,他听自家女儿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说是一个花园之中,应该采什么样的花,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最漂亮最耀眼的,可他女儿却说,只要是江渊手下之人,都会选择最丑的那一朵,因为他们眼中容不得有废物存在,这一点思想实非常人所思,颇有帝王味道,好在他和江渊已是自家人关系,不用担心成为敌人,想到之前压了自己一头的卢国风,张家老爷忽然就又笑了。 北境和东南境落败已经有一段时间,消息传播的速度总是比人走得要快,张万三自打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便开始了他的行善之举,边境的难民大多朝着京城方向逃去,有些心思聪慧的人拐弯来了清江南,他们不认为自己可以于众多难民中抢到没有米粒的粥,比起来京城,自古就富庶的清江南明显更容易吃饱饭,即使是沿街乞讨,他们也觉得自己活下来的希望更大一些,张万三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觉的应该如此去做,他的善举是打心底里散发出的,所以对于慕名前来的流民,他是来者不拒,不比京城下来的抚慰使那般抠抠搜搜,张万三的大锅饭,货真价实,并且管饱。 许多穷酸书生,寒门学子沦落到了讨饭地步抹不开面子,比起来去京城中丢人现眼,这个小地方更能让他们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当然了,他们吃了张万三的免费饭菜,自然是要投桃报李说上两句的,其中有一名青色棉袍年轻人就找到了张万三,好好跟他说了些不怎么让人愉快的事儿,有了开头后,张万三每天除了救济灾民,其他时候都在和书生们闲聊。 青色棉袍年轻人长得并不像南清人,反倒和柔然人有大几分相似,张万三也算是和蔼,认真听完了这人的告诫,他从商读不了书,也入不了仕,所以尤为敬重真正的读书人和读书种子,于身份地位无关,在这位张首富的脑袋中学问是可以直接和地位挂钩的,况且青色棉袍年轻人说的还很有道理。 财不露白的道理在哪里都适用,施粥济民的行为自然是不错的,可无休止,不限量的行为只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青色棉袍年轻人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张万三日后的结果,虽说张首富没读过书,但对于这个极容易推测出结果,他信以为真,于是乎,从那天开始,不限量供应的粥饭就变成了限量,一时间,刚来到的流民们纷纷抱怨张万三此人不地道。 本意为做好事的张万三没有想到自己小小的一个改动竟会引来这么多的不满,郁闷的听着吃过他的饭,有了力气却在骂他的人,张首富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圣人有言:“不可使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霜雪”,南清的流民似乎一点不懂得这个道理,吃饱了就开始骂厨子,他们似乎忘了自己吃的饭出自谁手,也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这种行为,难免让人寒心。 当有一天你的所作所为成了别人以为的职责和应该,这个时候就是好人变坏的时候,张万三出发点是好的,做的也好,就是流民不领情,还要叫骂与他,做好事没有好报就算了,如今更是得了坏报,青色棉袍男子说的是对的,你做好事是你的事儿,别人领不领情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其意是为张景云和江渊积德的张万三在二人醒了之后就决定不再做烂好人了,从不限量的粥饭,到限量,再到少量供应,其实也就只有十几天时间,张万三家里的确有钱,可在乱世之中,银子远远没有粮食重要,做这好事还要被人骂,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心中毫无芥蒂。 江渊醒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询问自己昏倒了几天,得到张诗雨的回答之后,他一坐在床边有些昏沉。 他以为自己不过昏迷了两三天而已,却不知自己竟是昏迷了十几天。 “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张诗雨关切询问江渊身体如何,后者抬头一笑:“好很多了,没有什么事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渊不敢说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跨越了世界的梦,他被瘦高书生砸到头的时候,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飞出去了,昏倒的这么时间里,他梦见从前的同学,梦见了自己的妹妹,那种感觉真实至极,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去了,只不过在梦中他出不去,走不掉,也醒不来,就在刚刚他苏醒之后,那种迷离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他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了。 让张诗雨搀扶着自己走出房间去,江渊在院子中坐着晒太阳,张诗雨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的旁边趴在他的腿上,岁月在这一刻静好。 霍言于角落处看着自家少爷沉溺于温柔乡,呲了呲牙,然后等张诗雨从江渊腿上起来后,他快步走上前去。 “少爷,您可算醒了” 霍言没有走的很近就开始出声,江渊收回自己的咸猪手看去,张诗雨忽然红透脸颊。 “我先去爹爹那里,晚上我在回来”张诗雨依旧和从前一样不参与她认为的大事儿,霍言报之微笑,江渊抬头问:“又发生了何事?” “少爷,您昏倒的这些天,先生来了好多信件,其中还有陈震的,另外东南境那边听说情况也不容乐观,张老爷现在正在济世救民,随着名声传出,清江南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先生说不让我们在这个时候笼络民心,我和张家老爷说了,现在的难民都吃不上饭,每天都有人死,先生说等您醒了让您做决定,还有关于日月教得事情,苍灵派出了锦衣卫的人前去查探出了点消息,少爷这次受伤很有可能是日月教布排好” “提前布排?”江渊有些疑惑。 “是的少爷,您在受伤晕倒之时我见到了日月教的人,并且夫人也说过她当时被人追捕也是日月教所为,所以少爷我觉得日月教的人很有可能早就开始布局了,夫人躲藏的并不是很隐蔽,日月教得人大肆搜查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夫人,这其中应该有些猫腻,就是我想不明白,他们既不想得罪少爷,却也不想放弃对少爷身边人下手,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江渊伸懒腰,然后轻轻敲着脑袋道:“确实有些让人迷惑,日月教得人想要两全其美,不想得罪我,却又不肯摆在台面上,京城日月教的人与清江南这一批都是日月教得人,行事风格却完全不同,若真是如你所说那死了得瘦高书生是不知自己被利用得棋子,那这清江南的日月教大抵就能确定和京城并不是一伙得,不管怎么看,京城得人都不想要我的命,我爹留下得长生地图似乎需要我亲自到场才行,所以这些人不想我有事儿,这次算是福大命大,瘦高书生手中得刀不长也不够锋利,不然第一下我就要去见了阎王,这些人明显是想要假借此人之手让我丢掉性命,由此可见,清江南这里的日月教和京城是两伙人,就是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谁的部下” 江渊脑袋微微一转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本就不太平得南清人人都有想法,他虽无心参与其中,但归根结底这件事是他父亲引发的,他自然也就成了风暴中心。 “少爷,照您这么说,日月教在南清的人,咱们可以杀了?” 霍言低头握剑,江渊点头道:“能杀就杀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让他们总是这么盯着也不是事儿,你下去告诉苍灵,让她提前准备一番,尽量在三天内将事情做完” “好,少爷那我先去,小思他们也来了,此时应该在府邸歇着,少爷若是没事儿,就去看看,他们很担心您” 霍言离开,江渊则是坐在凳子上出了神,他方才恍惚间又看到了汽车高楼大厦以及鳞次栉比的店铺,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并且他越是想,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他感觉自己可能在南清待不了多久了。 江渊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不过有一点他说的不对,那就是日月教从来只有一个,只不过这个组织中,各个头领并不熟识,王玉山当场建立日月教的时候,只不过想将其当做一个情报组织,这也就导致了日月教虽然出现在了南清大部分城池,但行事风格都不尽相同,李希佩也算是半个日月教的人,因为他爹是日月教的副教主,南清现在得日月教往上追溯就是李家人的,而因为苏佳的缘故他放弃了继续算计江渊,转而变成了帮助,对于清江南日月教的领头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要到嘴得鸭子就这么飞了,他肯定是不情愿的,于是他便违抗了李希佩得命令,我行我素得在清江南做事,其中弄死江渊,便是计划之一。 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他知道西凉山的事情跟他基本无关了,可他不甘心自己做了这么多只能沦为别人的嫁衣,所以他宁愿毁掉江渊,也不想让其他人得利,而之所以要走那么多得弯弯绕绕,实在是因为他想要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完全抛开,不粘瓜葛,如此的话,李家再对他不满,也不能让他丢了性命,而江渊这边,他也容易解释。 第480章 追杀日月教 同属于李氏家族中一分子的李信有自己的想法,他心知肚明别人吃肉他连汤都喝不到,所以江渊的死活他不是很在乎,既然其他人都在竞争那京城的天子之位以及长生秘密,那他就另辟蹊径做个逍遥富人,有了钱财就能招兵买马,即使坐不得天下王位,统治一州做个土皇帝也不是不行。 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房中小憩,李信很是舒坦,管家端着托盘前来送来养生茶,奉茶之后管家站在一边开始禀报今天的消息,其中包括江渊醒来,姑苏难民增加,张万三救济民生不再用尽全力。 李信悠哉悠哉地听着禀报,除了江渊醒来的消息让他动了动眉毛之后,其他消息都未能引起他任何波动,手上盖碗茶放在桌子之上,他笑着道:“江渊这人的缺点太明显,吃过如此多的亏仍旧是不长记性,若是换做我来执棋,反掌便可将其镇杀,天子,太傅都在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他们就没有脑子想想,若是江澜说的为真,他为何要拥兵数十万还心甘情愿的死在北边境,我那族兄也是傻子,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大好前程,他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皇亲国戚,一个女人而已,坐上了那个位置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废物一个!不过张万三这人倒也不是傻子,还能明白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能干,不过这时候悬崖勒马也是赶不及了,李某做的局,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破了,想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将姑苏笼络成铁板一块,哪里有那么容易?” 李信自言自语,他觉得李希佩坐拥如此好的资源不知利用,简直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他那族叔隐忍这么多年不发,就连刚到京城时候也是低调着任人拜服,李希佩怎么就不明白其中用心?若不是念着其长辈的养育之情,他早就动手弄死李希佩了,这种废物,不配在日月教呆着。管家听其说完之后才继续开口道:“老爷,现在张家有人已经开始挑选难民为他们家做事儿了,挑的大多是青壮年,您说,其中是不是那个叫江渊的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小动作是肯定有的,江渊把我们都当成傻子,做工挑选青壮年,他就差直接将招兵买马写在脑门上了,告诉下面人,让他们给办做手下人找点事儿,不要让其顺顺当当的,江渊的命,必须是我拿捏着才能安心,有机会本公子也想看看这位世子跪在地上求我的场面!” 说到后面,李信满脸得意,似乎江渊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管家听着自己老爷的安排默不作声,这么些年,他也已经习惯了李信的嘴上功夫,他家老爷如此说话固然有吹牛的嫌疑在内,江渊能够在人人算计的计谋中保住性命,除了执棋人没有下绝对的死手之外,更多的还是这位ie江公子身后有人,身上也有真本事,若不是为此,那李玄黄在第一次反叛之时对江渊身份毫不知情,但凡天下第一箭手谨慎一点,现在也不会再有江疯子这个名号,只能说众人都在传闻中低估了江渊,他家老爷也是,流言不可信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这世间人就是不明白,分不清呢,是因断章取义而死之人还少,还不够吗? ------- 老气横秋的孙思朴在张万三为他专门开的一间药铺中坐着当老板,累了一天的徐鹏莱三人路过后心中不爽,进门去讨要说法,结果被孙思朴一顿输出,怼的羞愧难当。 “世上事不能都称心如意,那样活着就没什么意思了?你们才干了几天,挣了多少银子?我大哥挣钱就容易了?钱输完了就自己挣,就算是你们说破天,也是这个理儿” “姓孙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蓬莱气的要死,掐着腰大喊,孙思朴倒是一点不激动,背着手如同一个小大人站起身来道“这是我大哥说的,你觉得不对找我大哥理论去,而且赌钱一事也是你们提出来的,没钱了,你们不去挣,我大哥可不会平白无故给你们,有付出才有回报,这也是我大哥说的,坐享其成是好啊,但你得有本事啊,徐蓬莱,你跟我说说,你会什么?” “你你你!” 徐蓬莱气的七窍生烟。 “行了行了,别打扰我做生意了,小福子,你少跟着蓬莱瞎混,他就是一半导致,到时候张叔来看你,发现你跟着江大哥好的没学,只学坏的,回去打烂你屁股!” 年纪最小的小福子脸色忽然煞白,徐蓬莱见状马上接道:“你少跟我挑拨离间,小福子,咱们走,他说的都是骗你的!” 言罢,徐蓬莱拉着小福子就走了,阿衡苦笑着看了孙思朴一眼,后者微微一笑坐回原位。 已经开门三天的他一共治了三个病人,赚了十七个铜板,刨除成本赚三个铜板,若是如此下去,一个月就能赚三十个,到过年的时候也能有些积蓄了,其实他并不差钱,江渊给他的钱财够他天天花,花十年也花不完的,但是他不想一直用自己大哥的钱,他想让江渊看看他能挣钱,也想在今年过年的时候,拿着他亲手赚的钱,给自己的大哥买份礼物,给他的师傅烧点纸钱和假人,他师傅终身未娶妻,估计都不知道美人端茶递水暖被窝的滋味,如今他不用再过苦日子,也能挣钱了,他要让自己的师傅知道这件事,让其在下面也享享福。 “........” 江渊一天大概有三个时候会出现头晕和幻觉,早上起床,晚上睡觉,以及半夜醒来之后,这种怪异的感觉迟迟没有消失,这让本就有所担心和猜测的他更加惶恐不安,这就如同一个活着的人得了重病,虽然活蹦乱跳的,但医生却告诉你会随时死亡,心里被埋了这么一个种子,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这还不同于你确切的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毕竟后者让你有了心理预期。 张诗雨并不知道江渊心中所想,自打其醒来之后,她几乎每天都黏在其身边,颇有些之前楚一一的味道,之前并不想相夫教子的张家大小姐现在像变了一个人,竟是想着给江渊生个孩子,然后每天陪着自己的这位相公,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自己就被惊讶到了,可一想到以后能日日和江渊在一起,她觉得这件事值得期待。 晚上睡觉时候,江大公子和张诗雨的聊天已经成了日常,在得知了张诗雨这么些天是如何过的,而张景云又是怎么摔断腿的之后,他对清江南这个地方的日月教成员,印象非常不好,特别是苍灵调查出了瘦高男子确实是日月教的死棋之后,他更是想将其斩尽杀绝,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情江大公子一般不在晚上做决定,怀中女子睡着之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张万三前来找江渊去书房谈点事情,不知有何事的江大公子对于自己这个岳丈很积极,毕竟以后就是长辈了,没大没小,自然不行。 来到书房之后,张万三已经等候多时了,本该是底气十足的姑苏首富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要嫁女儿还需要跟人商讨,看着一袭蓝白相间长袍在身的江渊,他负手中气十足的在江渊行礼之后道:“江渊,今天我找你前来是为了婉儿的事儿,我知道你和婉儿情投意合,甚至是私定了终身,但婉儿终究是个姑娘与男人不同,你在张家也住了一段时间,最近府邸中流言四起,多是说婉儿不检点的,所以我要问问你,你打算何时迎娶婉儿进门?” 直抒胸臆的张万三知道江渊是个什么脾气,弯弯绕绕反而适得其反。 “我...”江渊忽然纠结了,因为他不止有一个红颜知己,楚州城有个楚一一在等他,杨家还有个杨清照,按照古代习俗娶妻是要分大小的,他不想三人为此心中有个隔阂,张诗雨和楚一一还好说,可杨清照的性子却不容易说服。 “江渊,你难道根本就没想过跟我女儿结婚?!” 张万三忽然脾气上来了,吓了江渊一跳,后者赶忙摇头想要解释,却听得张万三再又道:“十月初一是个好日子,若是你真的喜欢婉儿,我就做主十月一让婉儿入你江家大门,景云那孩子也跟我说了他的心思,正好让他在那天订婚,张家也算双喜临门,若是你不愿意,那就不要在和婉儿如此亲近了,我家女儿以后是要嫁人的,不是嫁给一个浪荡子” 一甩袖子的张万三心中咚咚打鼓,以江渊现在的能力,做他张家的女婿绰绰有余了,可他不能只看江渊能力而忽略了自己女儿的感受,他张万三是生意人没错,但是嫁女儿不是做生意,男子好不好是主要的,其他的都可以靠后站一站。 “那就依照岳父所言” 江渊骑虎难下,点头同意,其实他是想在京城结婚的,并且要搞一场前无古人的婚礼,但现在看来,是有些难了。 “哈哈哈哈,好!”张万三开怀大笑,拍了拍江渊的肩膀就直接出了书房,竟是把他直接晾在了一遍,如今已是九月二十二日,这一眨眼他就要结婚了,江大公子现在还有些懵。 江渊从书房中出去了之后,就和张诗雨说了一声出了门,他先是去了大别院中交代了一番将士们,然后又去见了霍言等人,最后他去了药铺看孙思朴,一切忙完之后,已经接近中午,回到张家府邸吃饭,他在心中默默算着时间。 霍言与苍灵作为指挥人,带着三千精兵对日月教之人展开追捕,有锦衣卫辅助,找到这些人的藏匿之地易如反掌,日月教的人胜在多,但也败在多,俗话说尾大不掉,日月教不可能将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分散是他们安置手下的唯一方式,而江渊就是算到了这一点,计划正是逐个击破,三千精兵打两万普通人自然是难的,可如果是一二百的小队伍,五十精兵一组便足够了,三千人,分成了五十五组,多出来的五个队伍抽小队长,剩下的所有人再跟着霍言苍灵,很简单的策略分工明确,两个时辰左右,姑苏城外的空地之上就多了不知多少人抱头蹲着双手被捆绑之人。 李信自信的以为江渊只有一点人数肯定是不敢和他作对,可他算错了,江渊不但敢,还打过了,流民难民中的许多青壮都入了江渊旗下,他们每天只需要学习如何生存,如何绑人,如何分工,一天两个时辰训练其它时候都可以休息,并且每天都能吃饱饭,江渊手下人实际上已经有了七千人左右,不过有许多是充数的,日月教的人虽多,其实呢,都是水分,这些人名义上是将士,事实上,他们只有一个名号,甚至是武器他们都不曾拥有,家里祖上有个铁器的还好,腰间还能别个杀猪刀,家里没有的,那就真是赤手空拳只有一双拳头。 在高手的眼中,刀枪棍棒,斧钺钩叉皆是能上手杀人的武器,如霍言这般更是折枝拔草皆可作剑,可天下到底还是普通人多,二流高手就已经能在山头与州府太守叫板,若是一流高手,不出意外随便都能让天子封赏个四品棍棒教头的官职。 日月教多是由百姓组成,面对江渊的精兵基本没有还手之力,李信的这条路走得没有错,只不过是选的地方不好,底子太薄,否则江渊都要担心李信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统一天下,身披龙袍的天子。 霍言直捣黄龙,当时的李信还在床上发泄欲望刚完事没多久,他就被霍言的粉色长剑架在了脖子之上,在其身边还有一个一脸嫌弃的紫衣女子,他蒙羞怒的喊了一句“大胆!”想要问这些人的身份,还没说出下文,就被提剑男子一剑横拍在了脸上,血肉瞬间炸开,他发出痛苦惨叫。 “你和他有仇为何不直接杀了?” 一袭紫衣的女子并不避讳裸露上身大腿的李信,霍言长剑抵在其喉咙处让其不敢再出声,他轻声道:“是有仇,但少爷没说让我杀了他,以下犯上不好” 昨天还扬言要让江渊跪在他面前认错的李信听的瞪大双眼恐惧至极,好在粉色惊鲵长剑并未再前进一分,后知后觉明白这人不敢杀自己的李信在两人要绑自己的时候,忽然一把抓住了长剑,手上脸上鲜血骇人,他疯狂大喊让两人的主子来见他,霍言转剑削去李信半个手掌,然后屋中就传出了渗人的惨叫,霍言脸色不变的甩掉浮于长剑上的血珠,收剑入鞘他道:“我家少爷在休息没空见你,还有,闭上你的嘴,否则下一剑我不介意让你人头落地!你什么身份地位,也配我家少爷亲自出面?”。 李信偃旗息鼓,呲牙咧嘴的被绑住了双手,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管家虽然从未轻看过江渊,可他仍旧是没有预料到今天的惨状,他不明白江渊怎么敢这时候露出底牌,难道其真的一点不担心天子会派兵将其讨伐,还是其早就知道了天子现在根本腾不开手对付他? 没人能给他答案,晚饭之前,霍言带着李信先行回去,苍灵则是继续带着队伍走街串巷抓人,而且这位紫衣女子从不过问态度,一脚踹开门之后,就直接将人扣押,那种手段,雷霆万钧。 一路上丝毫不敢说话的李信衣衫不整,富有贵气的面容此时也是青肿破烂不堪,街道上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难民在路边蹲坐,偶有在地上躺着睡觉的被吵嚷的声音吵醒,张口正要骂街,就看到了渗人的一幕,将要骂人的话咽到肚子里,他们纷纷起身躲避,藏匿身形,在他们眼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已被奉为人生准则。 霍言压着一众人进入姑苏城之后,所有百姓都避之不及地躲进了狭小的巷道之中,任凭外面嘈杂喧闹,他们也不肯凑一点热闹,甚至不敢探头看上一眼。 何为丧家之犬?难民们用自己不自信的行为,已经草木皆兵的精神状态,诠释了远离家乡后结果。 张家府邸鹿草依旧青翠,一人高的树木呈现葳蕤(weirui)之景,李信扭头乱看,鼻青脸肿的他已经只要一动身体就疼的厉害,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目光森然的时而瞥向腰间悬剑男子,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发誓自己只要逃了出去,一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多少带点个人恩怨的霍言压根就不想留此人性命,李信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在岛上凌辱的那些女子,杀掉的老板娘,乃是霍言的至交好友以及同袍,将其押解到江渊所在的小院儿,江渊此时正坐在石桌前品茶休息,受伤初愈的他精气神比起往常弱了很多,霍言让手下将士在原地等候,他一人前去给江渊说了一声,他的意思是直接杀了,不过最后还是他家少爷说的算。 “将剩下日月教的人能抓到都抓了,确认是百姓的话不要杀,先关着,这个人拖走关起来吧,即使死,也不能给他痛快” 江渊知道霍言的意思,他父亲手下就那么几个高手,既然能够入了他爹麾下,关系再差也是自家人,李信活不了,这是一定的,毕竟他也是个睚眦必报小心眼的记仇人。 影响食欲的李信面目全非,江渊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喜欢大放厥词的李信这时不敢出声,他怕腰间悬剑男子因为自己恶心而一步飞来砍了他,其实他心中有很多疑惑,疑惑自己如此隐蔽的地方怎么就被发现了,疑惑他的手下又怎么在今天都被自己派了出去...... 第481章 以杀止阀 虽说天子被牵制在广陵城中,可其并未因此放下对京城家国的挂念,责令翎羽将士十名送信出城,李清平身在广陵,心在临安,或许李清平这个天子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够格,但在关心家国民生方面却是做得很好,陈震也不曾想到自己本就无心卖命忠于帝王家,更是在天子离京之后独揽军政大权,李清平一定得到了消息,有这种前车之鉴,天子愿意给他下放权力,这让陈震都误以为他做的一切是天衣无缝,无人可知。 事实上,李清平对于陈震的所作所为早已有所耳闻,只不过他不想将事情办得太难看,京城能用的武将几乎绝迹,没有陈震顶上禁军这个摊子还真不好收拾,深知自己老师野心颇大的他宁可在拉上一个未知的变数,也不想让其将好事都独自占了。 他自己陷入困境已成了事实,比起柔然夏国破了临安城之后烧杀抢掠不当人子,他更能接受自己管制的天下最后仍旧落在汉人手里,并且陈震的野心同样不小,让其拿住权利,也能对他的老师起到牵制作用,这种行为表面看上去有点引火烧身的意思,跟随他御驾亲征的百官对这个行为也大不理解,李清平并不奢求人人都有他这一颗心,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独属于他天子的压力,没道理要分摊给众人,而且有萧平一个懂他的就够了,整个朝中还是要废物多一些皇帝位子才好坐。 静坐在房间之中,天子听着白藏的禀报,这段时间他离开京城之后,临安城不断有人在咒骂他这个天子,其中最难听的话莫过于“泼天富贵不共享,天大责任平摊开”,他们这些人甚至都没有享受过任何优渥待遇,却不得不在天子的征召之下走上剿灭日月教的道路,且不说行为对错,单单是逼着他们上战场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怨气比鬼都重,这当然不是他的意思,虽然命令是他下达的,可具体的行事细节他却是管不了。 白藏禀报完毕之后就准备离开房间,他刚走到门口,天子就忽然轻声吩咐他道:“刘玉战死了,尸体在城门处,你去将其带走埋了,看看户籍,其家中若有妻儿老小,将其安顿在京城生活” 白藏心中大骇,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拱手抱拳出门去,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感伤来。 清夏抓来了几个城中日月教的探子带到了天子所在房间中面圣,没有威逼利诱,没有动刑,这几个头戴浩然巾的男子便全部都招了,黑衣和尚是他们头的事儿这几人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省去了李清平许多口舌,有所猜测的天子对于黑衣和尚这四个字数记得清楚,清夏见到天子沉思,知道了地上跪着的几人已经没有了用处,在几人恐惧求饶的目光之中,清夏直接将几人提了出去扔给了门口将士,冷冷的开口说了两个字,这几人的命运便注定了。 忽然恼怒哭泣大喊的几人骂着红衣女子不讲信用,说好的不杀他们为何要言而无信!?清夏自然不会和几个将死之人讲道理,道德规矩这种东西说束缚的永远是下面的人,她就是出尔反尔了又如何?几个死人,难不成还能从草席里爬出来宣扬不成? 这个世道永远是为上阶级人服务,这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任何人会为他们出来打抱不平,追究原因。 回到房间之后,清夏半跪在地上,李清平在她身边来回走动,地上的清夏心中打鼓不敢乱动。 “你跟着我有八年了吧?” 天子忽然开口询问。 “回禀皇主,八年又三个月了” 清夏心中一突突。 “孤可曾亏待过你?” 李清平又问。 “不曾” 清夏摇头,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啊,不曾,可孤却得到消息说,你和刘玉两个人其中一个有问题,如今刘玉死了,孤问你,这有问题的人,是谁?” “属下对皇主忠心耿耿” 不答似答。 “起来吧,刘玉其实不用死在这里的,孤甚至觉得有些惋惜,可孤的眼睛里融不得沙子,你们两个都是老人,有点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但千万记得,你们的命是孤给的,不想要了,是要还给孤的,孤信任你们但你们也要明白感恩,翅膀硬了想出去,是京城的地界不够大?” “属下不敢” 清夏的头放的很低,李清平摆摆手瞬间失去了兴趣,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提起了另一件事儿。 “杨家长女之事一直都是刘玉负责跟的,如今刘玉战死,这件事需要有个人开接手,杨修远已经是我皇家的人了,去警告警告陈青都那几人,做事收敛一些,皇家的面子不是天,但也不能随意践踏,另外就是杨清照的事儿了,江渊此人似乎是开了窍,清江南有我那胞兄在,定然少不了说孤的坏话,江渊现在若是举棋不定还好,倘若其信了外人的话,孤便是四面楚歌的境地,所以杨清照一事,不能再耽搁了,尽量快些将人找到,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保证其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 “属下尊命!”清夏抱拳,然后没有直接起身。 “还有事?” 李清平背负双手询问,清夏抬起头来道:“属下还想多问一句,若是此人宁死不从属下该如何,若是实在抓不到,去楚州城抓人可行吗?” “放肆!” 李清平勃然大怒:“楚州城乃是太尉正妻生地,楚家人更是为我南清鞠躬尽瘁,你一个小小死侍倒是敢给孤出主意了!你真当孤不舍得杀你!?莫要让孤再听到这种言论,出去!” 李清平杀意暴涨,躲在屏风之后的张忠祥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什么,清夏闭口不敢再说,拱手起身就出了门,她心中仍在琢磨刚才的话语,天子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提醒她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wei),所以其中意思还需要她自行理解。 当日,李清平午睡在书房中,张忠祥趁着这个机会出门找到了萧平,后者正在房间中小憩,听到张忠祥来了,这位左相国大人带着笑脸迎接。 “萧大人,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很是客气的张忠祥在萧平面前从不趾高气昂,除了这位清廉相国的人品让他敬重之外,江渊占据了很大原因,当初秦讣闻还活着的时候,就扬言过一定要让这位大太监再也不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只可惜其并未熬到那个时候。 心中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萧平遣散自己身边下人,没了下人在场,张忠祥抬手示意了一番,萧平一笑示意其安心,跟随天子的所有人身边都被安插了探子,唯独他没有,这是李清平给他的态度,也是对他的一种极致信任,没了顾忌的张忠祥不在耽误时间,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后,他在上面奋笔疾书写了几行簪花小楷,萧平对于谨慎地张忠祥没有多余感慨,作为天子身边地近臣,与他这种还是有很大区别地,他们这些人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若是犯了错,大概就是降官职,罚俸禄,可对于张忠祥而言却不是,只要犯错,他们这种天子近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以死谢君恩。 看完手中簪花小凯,萧平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模样,接着又变成了愤怒,张忠祥没有在写字,而是拱手一礼起身离开,留下萧平独自在房间内发呆。 李清平醒了,喊人不见张忠祥,进来的是一名大众脸的宫女,天子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张公公在何处,后者一边给天子擦手,一边轻声道:“公公出门去了,好像是去找了萧丞相” 宫女用了一个不确定词汇,李清平恩了一声,心头笼上了一层阴霾。 ------ 陈震在京城统领禁军威风八面,没有武将在京城,也没有其他大人物阻拦,他在天子的一道圣旨之下,顷刻间成为了京城中最如日中天的人,宋瀚海对此视而不见,闭门不出,剩下的许多京官儿都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个手握重兵的禁军统领,一个个都只能对其的行为装聋作哑。 天子圣旨下来希望陈震能够解决京城的日月教,因其没有说具体如何做,于是京城就有了抓壮丁的情形出现,各家各户,周边村城,一个都没落下,因为日月教中大多是平民百姓组成,所以陈震干脆放弃了用禁军抓人,这京城的在籍将士都有数,死一个就少一个,能用百姓顶上,他个人觉得比死个将士划算,这种想法不能算对,可对于一个想要多握些兵力的统领来说,却也说得过去。 当然,京城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愿意去讨伐日月教,王玉山的布局筹谋已久,许多百姓暗中早就是他的信徒,这也导致陈震工作开展的并不是很顺利,有很多人是宁愿死在他们面前也不愿意去和日月教作对,这种违逆民心的行为让陈震的计划适得其反,他有更深层次打算的,所以对于百姓们的看法,他极为重视,并且有意引导。 为了让城中百姓闭上最,他亲自带兵从皇宫开始向外搜查,凡是见到头带浩然巾的人通通抓起来关入大牢,那等手段,比起来没有他统领的队伍,更加果断迅速。 一时间,京城百姓被搞得人心惶惶,不是日月教的要被抓走卖命,是日月教的则是会被关入大牢,这种让百姓没有选择的强硬手段,很快便引发了民愤,许多关注京城的官员纷纷书信前来讨伐咒骂陈震,而有些信仰日月教是神教的百姓更是不惜自己的性命来逼迫陈震停手。 可以说,百姓和官员都在忍耐,并且都想要这个人屠头停手,只不过爱好筑京观的陈城主根本不吃这套,别说是跟他们理论了,就是他们通宵达旦写的分析利弊信件,也都被他丢在了一旁,众人情绪逐渐高涨,京城也开始出现聚众闹事的情形。 陈震今天带着队伍抓了三百多嫌疑人,其中应该是有一半是冤枉之人,陈震对于这些人并不审问,他没有这个时间,而也正是因为他从不亲自去看牢狱之中的人到底怎么样了,这也导致心中听说战败消息憋屈的禁军对他们滥用私行,可以这么说,通常没有问题人只要是被抓了进去,不死也得褪层皮,屈打成招更是屡见不鲜,陈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对于讨饭自己的众人,他一个都不理会,甚至他还为此找其他理由,能够继续如此进行下去。 陈震最后选择了最是简单的办法,杀人!这道生死不论的命令一下,京城以及周边瞬间炸了锅,而陈城主心中的那件喜好之事也从此时开始在京城上演。 王玉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了,不然的话为何陈震要如此作为,他可不信这个占据了魂丘城七八年的城主,会是一个耿直的老实人,为了避免引火烧身,王玉三下了让日月教之人暂时隐蔽的命令,虽然在不讲理的陈震面前没有什么用,可还是再一定程度上制止了嚣张的日月教。 用酷刑劳累,屈打成招,要人性命的审问方式,陈震得到的所有答案都出奇的一致,这是他想看到的,却也是他走向众人对立面的一张通行证,用杀人方法让百姓产生恐惧之感,他就是想让百姓清楚地看到,加入日月教是什么后果,有时候脑子转的快并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拳头大,却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以杀止阀不是初衷,却让陈震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 请江南的江渊用武力震慑了日月教,李信被抓了之后,日月教瞬间就成了一盘散沙,其实江渊对于这种仅凭一张嘴就能让人信服,甚至甘愿卖命的手段很敬佩,在这个通话全靠喊的时代,一人一嘴的威力,堪比二十一世纪的互联网,只不过是速度传播的有些慢,日月教的余孽散落在各处,不断追杀这些人的江渊谨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在这等情况之下,清江南很快恢复了之前模样。 已经决定列土封疆的江渊想看天子最后的手段底牌,若是其赢了,他就当个好臣子前去勤王,若是其输了,他就在这清江南做个国中之国,给自己老爹沉冤昭雪,当然了,事情肯定不会如此顺利,但人总要有个简单的规划,江大公子因为脑袋时常昏厥的原因,不得不提前开始多做准备了。 第482章 接连噩耗 张景云比江渊晚醒了两天,在这两天里,石玉每日都陪在其身边,她曾经担心的富贵人家会瞧不起她的场景并未出现,张家府邸中的任何一个人对这个高大女子都是敬重有加,这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张万三这个做叔叔的对石玉也不错,没有甩过脸子,也不曾刁难过她,做表姐的张诗雨更是三年两头的来关心她,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张景云醒来之后,石玉亲自在张景云耳朵将这些事情说了一遍,大伤刚醒的张景云早知结果是这样,并没有惊讶,反而是呲牙笑着问:“这下不走了吧,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石玉罕见的露出小女人姿态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去,张家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感觉,原来世上的富贵人家不一定都是坏人,而读书人,穷苦人也不一定都是老实巴交的好人。 张景云没有想那么多,他现在别说有多开心了,虎口之下死里逃生,回到张家风波已过,心里人就是眼前人,还有什么是比现在更好的,若不是因为身体还有些虚弱,他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人生诸多喜事,不过尔尔。 江渊拖着不怎么有力的身体和张诗雨去了库房,这是张景云醒了之后直接让石玉前来告知他们的,并且还给了两人一把钥匙,江渊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张诗雨一眼就看出来了库房的钥匙,乃是张家为数不多的地下库房钥匙之一、 “爹爹什么时候把这把钥匙给景云拿着了?” 张诗雨有些疑惑,江渊拿着手中铜条形状的钥匙把玩道:“怎么了,这钥匙很贵重?” “倒也不是,这种钥匙是张家的隐藏库房,我爹一直以来都看得很重,看来景云给你准备的惊喜应该很重要” “哦这样啊,会不会是岳父大人早就来看上我当他女婿了,这才给了景云钥匙?” 江渊被张诗雨打了一下,后者有些羞愤,江渊不再调侃,挽着其胳膊就下了地道,然后开了库房门,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他拿出火折子点燃油灯,堆积如山的制式武器以及藤甲,连弩,弓箭就映入了眼帘,看着大概够武装两千多人的装备,江渊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山高皇帝远,但是景云是怎么做出这些东西来的?” “我也不知道,但景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市面上找你发明的东西,然后买回来研究,听说他还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把百炼精刀,这些东西应该是他自己琢磨着找人做出来的”张诗雨挽着江渊的手臂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 “啧啧啧”江渊再度感慨,他这个小舅子能处,有事儿是真上啊。 “你看这个!”张诗雨忽然止住脚步,语气中有些傲娇的指着一个巨大的篮子道。 “这,这是热气球?” 江渊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没有展开的大物件,心中的惊讶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了,张诗雨嗯这点头解释道:“上次你我分别之前,你交给景云的图纸,他回去之后没日没夜地都在研究这个东西,爹爹都怀疑他是不是着魔了,不过后来景云还真的做出来了,若是不是有这个热气球在,景云和我当初就要落在日月教的手里了” 张诗雨说到此处有些伤感,江渊摸了摸其脑袋道:“现在大家都没事,已经很好了,热气球的作用不仅限于此,人在上面若是能配上火雷,即使大军围城也丝毫不惧,景云的动手能力当属这个” 江渊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这是真心夸赞,若是让他来主导做热气球出来,他因为有知道原理,所以在构图,选择材料方面会更熟悉一些,从一到二并不难,难的是从零到一,张景云能够做出热气球,这着实让他惊喜得很,压下心中对于古人才能的钦佩,他细细观摩起来了库房地上的热气球,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毛病之后,他回过头来对着张诗雨道:“景云现在养伤期间也做不了什么事儿,回去让他挑些将士前来学习热气球的制作,正好让他打发时间,热气球这东西多多益善,有备无患” “嗯,我回去后就和景云说一声” 张诗雨连连点头,江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扭头道:“清婉,过几日你我就要成亲了,你说我们搞两个热气球在天上添添喜气怎么样?” “啊” 被江渊一句话砸的晕头转向的张诗雨小脸俏红,局促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掌,她小声道:“都听你的” “那我还要好好计划一番呢,我这边没有什么长辈了,成亲没有亲人可不行” 江渊自言自语了一句,张诗雨心中暖暖的。 ------ 柳祁谷在一处昏暗发臭的地方醒来,睁眼之后没有太多亮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周边全是腐烂杂草和熏人的恶心气味。 “这是那?” 柳祁谷脸色苍白出声,虽然他并没有看见人影。 “畜牲棚,我有件事情交给你,不知柳城主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并没有露出样貌的沉稳声音传来,感觉自己已经是将死之身的柳祁谷轻声一笑:“想让我给你们夏国蛮子卖命,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夫这一辈子毫无劣迹,临死之前,你们还想劝降老夫,真是笑咳咳咳话” “柳城主大可不必如此激动,这件事并非让你背叛南清,不仅不是背叛,还是能让你报仇,拿着这个包袱,去夏国采桑城找到一名叫郝连恭的人,告诉他,破茧方可成蝶,南清危机局势自然就解除了,届时,你就是南清的大功臣,再也不用守着贫瘠之地”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不是吗?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曝尸荒野了” 柳祁谷沉默了下来,没有过多的争执,他最后同意了下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即使不为了他的性命和前途,也要为那句能够解南清危机,试他一试。 ------- 嘴硬手段不行的李信死在了江渊手里,死相凄惨,霍言并不是一个变态的人,但对于李信他下手却极其恶劣,江渊从不提倡用折磨的方法取人性命,可对于霍言这次的所作所为,他没出手阻拦,他爹手下七星的感情外人不得而知,但从千面,卢墨等人关系之中,他能看出这些人都将对方视作亲人。 李信死后不久,江渊派出去打探北边境和东南境消息的人就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其中北边境带来的消息是岳山的脑袋被割了下来挂在了阳曲城头随风飘摇,阳曲城之外,百姓已经民不聊生,听完这个消息的江渊群头紧握,手下啊人接着禀报道:“北境大军前去支援东南境,剩下的人根本不足以和夏国对敌,岳老将军和岳将军皆战死沙场,阳曲城池千人残兵抵抗了敌人三天之久,城中百姓这三天除了不愿意走的和老老弱妇孺,其他人都被安全的送出了城去,所以阳曲虽然失守,但并没有太大伤亡” “东南境现在如何?” 江渊声音有些沙哑,岳破军父子是他在朝中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也是他爹说的可以相信之人。 “回少爷,据属下打探所知,东南境共有兵力二十一万,经过战前摩擦,冲锋后约莫剩下十八万人左右,柔然与突厥人手不到是十万,但南清将士因为持续吃败仗的缘故,已经提不起来了士气,所以被打的一退再退!” “十八万打十万,还能被人追着打,这东南境的将士如此之弱?” 江渊不太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这种情形,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对于历史还有些了解诶,所以东南境将士的这个行为让他想到了当时一把枪就能统治一个村子的鬼子,心中没由头的来了怒气,他现在只想指着李清平的鼻子骂其是个废物。 “少爷,您有所不知,后续由陈兵甲以及齐纯阳带去的几万将士大多是新参军之人,没有战斗经验并且胆气不足,上了战场之后怯战者多如牛毛,不仅如此,天子扬言御驾亲征,却一次也没有在阵前出现过,将士们流言四起认为天子是害怕敌军将其斩落马下,有了这个说法之后,将士们便再也不愿冲锋卖命了,而且....而且” “说”江渊皱眉。 “六卫阁的刘玉战死了,死在了广陵城门口,现在负责监督杨家的人变成了清夏” 江渊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锦衣卫的人见状急忙继续道:“少爷也不必太担心,苍灵大人已经派人前去寻找保护杨姑娘了,岳将军那边也由霍大人派人前去夺尸体了” “锦衣卫从何得知杨家人从刘玉手中转到了清夏手中?” 江渊忽然担心了起来。 “少爷,是从左相国大人手中传出的消息,至于左相国如何得知,属下并不清楚” 锦衣卫禀报之人摇头,然后有些不理解自家少爷为何关心起了消息如何打探到的,这不应该是他们的事儿吗? “你马上骑快马赶往广陵,告诉所有锦衣卫,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天子身边的张公公,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江渊正经异常,锦衣卫手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拱手领命离开了,在其走后不多时,张家府邸之外有一名青色棉袍的中年人求见江渊,后者没有放在心上,差人将其请入了自己的房间。 一身浩然气的青色棉袍男子气质超凡,虽说身上衣物并不是干净,但其脸上缺没有落魄之色,若是给其换身衣服,江渊觉得此人至少得是个王爷。 “柔然宗恒,见过江公子” 青色棉袍中年人行了一个书生礼,江渊坐在凳子上细细打量这个不怕死自爆身份的中年人:“找我有事儿?” 江渊还算客气,或者说不见兔子不撒鹰。 “有一点小事儿要麻烦江公子,不知江公子愿不愿意跟我谈谈?” 名叫宗恒的男子说话不急不缓,江渊抬眼问道:“怎么谈” “特别简单,我想跟江公子借点火雷用用,不用太多,十个就够了,价钱随公子开” 江渊忽然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宗恒,后者眼神依旧明亮,江大公子无聊地摆了摆手:“我不缺银子,我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这个生意谈不成,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别被人抓了无辜遭罪,你来之前应该打听打听,我江渊什么都缺,但就是不差银子” 瞬间没了兴趣的江渊并非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之前在云溪菀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黑衣人半夜蒙着面前来找他购买过这东西,不过那些人没有面前的青色棉袍中年人幸运,大多都被霍言踹进了湖里,只有几个见到了他的样子,只不过江大公子不乐意卖,整座天下就他手里有热武器,想要干点什么,没人能拦得住,火雷这东西到底还是太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太肯将配方泄露,也不愿进行买卖。 “江公子,钱财您不感兴趣,不知道您对人感不感兴趣?” 宗恒话锋一转,脸上满是自信神色。 “你敢动我的人!?” 江渊陡然从凳子上起身,腰间火铳顺势拔出,他一脸的杀意,青色棉袍男子似乎一点不害怕,依旧子自顾自的道:“东南境南清落败一退再退,守了数十年的额魏青峰已经没有了本事,所以再撤离的时候,总要留上那么一二百人点后,这次很不巧,留下的人是江公子曾经评价为双子星的魏子清和冉之闵,不知江公子现在感兴趣了没有?” “柔然人使的好手段,不过本公子却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你们柔然大军直逼广陵,手下的高手想来都在你们可汗身边吧,我的手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们柔然人的散兵游勇,能有这个本事,诈骗骗到我这里来了,你胆子可真不小” 江渊说的自信异常,给宗恒说的有些不自信了,他确定楼伽罗和乌洛兰不会骗他,但听江渊的意思,似乎和自己得到的消息不一样啊。 心思急转的宗恒与江渊对视片刻了,最后闷着心中疑问扭头走了,其实江渊不过是在狐假虎威,他传信到广陵不过三日时间,即使魏子清冉之闵走的再快也不可能今天就到清江南,路上或许会遇到意外,宗恒的话大抵是真的,而他这一炸不过是想要拖延点时间罢了。 离去的青色棉袍中年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了太阳底下,背后靠着一处破败土墙,他觉得江渊并没有传言中的愚蠢,所以外界的流言蜚语大抵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想到江渊身边那位棋谋双甲的韩先生,他心中想与之对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 冉之闵和魏子清躲在了一处酿酒坊之中,追兵搜捕一圈之后很快散去,两人身上都有伤,等人走后他们二人面色都很难看,谁也不曾想到,柔然人竟然对他们几人还留有后手,许瀛洲拿命给他们两个争取到了逃走的机会,可自己却永远留在了此地,二人顾不得心中悲伤,他们不能被抓住,至少不能活着被抓住,他们两个之前在邱问道叮嘱时候还觉得其小题大做,现在看来,其说的非但没有夸大,甚至还有些保守。 第483章 忙里偷闲 十一月初,清江南寒意显着,本来盛行长袍出行的众人开始转穿上了棉袍,家里若是没有条件的,则是内穿夏日衣服,外穿秋日衣服来御寒,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扛着木棒的做工汉子,这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时不时搓搓手哈口热气,他们关注着富贵人家门口的一举一动,汉子们是协助搬家的做工人,清江南年年冬天都有离开此地回老家过年,亦或者前去距离此地更南边的久春过冬,汉子们也是年年都会接些扛行李,搬家的生意,虽工钱不多,却也足够在十二月底买上两个门神张贴,一挂爆竹燃放。 清江南边很少下雪,不进入深冬时候只有彻骨湿冷,加衣服对于这种湿冷并不见效,江渊在上辈子是北方人,对于干冷深有体会,但对于南方湿冷还是第一次体验,别的不说,这远比北方的干冷更让人遭罪,他自己遭罪的同时,也心软没有衣服穿没有煤炭烧的百姓,无论在哪个世界,总会有一批勤恳的底层阶级人民吃不饱穿不暖,这种现象似乎是一个社会存在的常态,江渊能施舍一个两个在他家门口的难民,可却不能让天下人都幸福安康,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江大公子被切切秋风剔骨打了个哆嗦,他忽而想到了杜先生两句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起初只觉得只要自己能力够大,站得够高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可如今真正着手之后才发现,这件事才是最难的! 早早准备好过冬物件的江渊,披着一个灰白披风走进了一处房间,这里有数不尽煤炭,随手提起来一个小筐子,里面装着品相极好的炭块,将其提到院里采光极好的玻璃房内,江大公子升起火来,固定好烟囱,他起身前去喊来了张诗雨。 本来江大公子对于玻璃房是不抱有希望的,毕竟南清并没有粘合剂之类的东西,而且玻璃这东西对于许多建筑行家来说也是个新鲜物件,但他还是低估了匠人的本事,建筑老手们只是听了他的要求,便一口答应下来交给他们,说一定能干的成,在这些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江渊最终决定一试,大块的玻璃用现在的技术还是很难烧制,若是碎了又不知要等多久,但同样的,若是扔在一边用不上的话,他还不如建屋子碎了,那样他还好受点。 工人当着他的面保证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动手制作了,只见他们用长木开凿缝隙,后将玻璃卡在其中,又用榫卯结构将八根云杉长木连接起来,最后给他做了一个屋子,只不过是在最后上顶的时候众人犯了难,房顶乃是由一块巨大石块雕琢而成,工人无法将其装上,对于这个情况江渊也感到头疼,这儿没有吊机,虽然有杠杆原理支撑,可需要的高度和长度,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鲁千机已经很久不曾在江渊面前露面。治疗天花回来之后就更沉默了,看着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解决的众人,鲁千机走上前来没有多说,在地上堆了两个土堆后,他在中间放了个木棍,领头建筑工人见状一拍脑门,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满脸感激地看向鲁千机,后者只笑了笑,并未邀功。 等江渊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他的玻璃房已经被土埋住了,建筑工人正在合力将亭台装上,对于这个聪明的办法,江渊看着笑的很开心,等这些人完成之后,他对此夸赞不已,结账的时候更是一人多给了二钱银子。 这下轮到建筑汉子不好意思了,并不知内情的江渊以为是他们想出的办法,故而多给了钱,可建筑汉子们知道,他们这个钱拿的并不踏实,于是他们找到了当日指点他们的那年轻人,将多给的银子悉数奉还,也是因此,没了手艺的鲁千机在清江南第一次交到了朋友,收了徒弟,打开了紧闭许久的心门。 同张诗雨在屋里吃过早饭,江渊让那其好好歇着,有事儿喊下人就成,张诗雨笑骂江渊唠叨,后者却搓着手解释道:“第一次当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说话时候那样子当真是正经认真至极,看的张诗雨都忍不住发笑,没有了京城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们两个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又和张诗雨唠叨了几句寻常事后,他起身套上披风离开了玻璃房间。 先去将士们所在的大别院中查看新人的训练状态,他呆了半个时辰,又去坊间一处小铺子了解姑苏之外的事情,他呆了一个时辰,出来小铺子的时候,江渊跨门槛而出的时候腿明显抖了一下,紧了紧腰间布带,他单手扶腰离去。 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江渊日子过得还算充实,除了偶尔担心自己身边人之外,这段时间是他来到南清之后最放松的。苍灵依旧没有打听到杨清照的消息,这让他今天的好心情稍微变差了些,前去寻找她的锦衣卫派出去了一波又一波,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对此他无奈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从小商铺中走出,江渊又拐去了一家面馆,老板是个勾腰老人,头发散乱,逢人便咧嘴笑意盈盈,虽不能看到面容,却能瞅见其嘴角,江大公子喜欢看笑脸,常在此处给孙思朴买点东西带回去,或许是此人和江渊有缘分,一来二去,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也是有了点忘年交的意思。 老人年轻时应该是饱读诗书之人,江渊本来就出身名门,文学底子多好还是有点的,老人能跟他聊的有来有回,水平自然不会太低。 小坐下了盏茶功夫,江渊提着一份肉丝面离开了店铺,向着孙思朴的小医馆而去,他的老丈人对自己这个弟弟挺不错,做生意之余顺道宣传了一番孙思朴新开的济民医馆,这也导致他这个弟弟每天忙碌的不行,整夜睡在医馆不说,白天连饭都顾不得吃,自打和张诗雨成了亲之后,他这段时间都颓废在了温柔乡中,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好,就连他自己也感觉这种生活才是本质。 只不过在享受之余,他偶尔会从锦衣卫的信件中察觉到危机之感,这种痛快的生活,想来不会持续太久了。 提着饭盒来到医馆之中,排队的病人都被请进了屋内,门口更是有两三个乞丐在屋内蹲着取暖,孙思朴对此视而不见,前来看病的人也习以为常,正在诊病的孙思朴隔着屏风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的说了声:“看病里面坐,需要稍等一会,若是着急出门左转也有医馆“ 江渊没有说话,提着饭盒朝里面走,本来排着队百姓对锦袍公子哥的插队有所不满,但当他们瞧见江渊面容之时,纷纷露出了惊讶崇拜感激的神色来。 早已习惯的江渊微微一笑,众人纷纷给他打招呼,清江南没了卢家的压榨之后,百姓们的生意好做了,在他老丈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倡导之下”,姑苏的百姓几乎都赶上了历年来生意最好做的一年,而这种泼天名声他的老丈人并未收下,反而在他与张诗雨成亲那天,将功劳全部归功于他,也是从那时候起姑苏百姓便和京城的许多人一样,将他看作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来到屏风之后,江大公子放下手中笼屉,叮嘱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便没过多停留的离开了,一本正经的孙思朴没有吭声,他正在给人拆线,分不了心。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次他都没什么时间,他大哥常常说让他多休息,但是见到病人他还是忍不住看其受到病痛折磨,这种江渊喊他回家吃饭的情形两三天就会有一次,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是自己大哥不想让自己太累。 躺在床上的病患有些羡慕的看着年轻郎中,何为生而道路平坦,眼前这人就是,心中微微叹气,这就是人的命,说不好,改不了,他虽然很羡慕面前的年轻人,可转念想一想正处于战火中的百姓,他忽而又释然了,出城大路门朝西,别人骑马我骑驴,回头看见推车汉,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南清大部分地方都经历了战火摧残,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知凡几,他们清江南算是一处净土,并未受到战火波及,这也导致难民们一窝蜂的朝清江南赶来,战乱时期,和平之地贵于一切,柔然人和夏国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都选择摘出江渊所在之地,这消息没人说,天下人却都心知肚明。 清江南的人口骤然增加对于本地人来说,好坏各占一半,因为人数远远超过姑苏城的容纳能力,这让许多后来的百姓无法再城中落脚,城外破败之景令人心中酸楚,江渊不忍心穷苦之人逃难如此之远却连口饭都吃不上,所以他每日都安排三百将士在车城门之外熬粥,虽不能一日三餐,却也可以让百姓果腹不至于饿死城外。 他的岳父大人因为这事儿没少和他谈心,但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要继续救助百姓,即使清江南已经没有了外面粮食的供应且秋收之后,清江南的粮食收成非常一般。 当日晚上,邱问道在夜半归来,他身上衣衫单薄,寒风冷冽之下,他哆哆嗦嗦的来到了江渊白天去的那家面馆,老板年纪大了,门口的有毒石炭一般都不熄灭,循着亮光和温度赶来的邱问道拍响店家门板。 年纪大了觉也少了的面馆老板在屋中被吵醒,披上破旧棉服,他前去看门,门口一袭薄衫的男子嘴唇冻的毫无血色,老人四下打量了两眼,然后伸手让其进了门。 “多谢老人家” 邱问道睁着一双诡异的灰色眸子,老人提着油灯走在前面摆手道:“举手之劳,公子在屋中稍稍暖和一会儿,老头子给你下碗面条暖暖身子” “麻烦老伯了” 邱问道拱手进屋顺手拿了一个凳子静静坐在门口旁,厨房中的老伯点燃了油灯,黑夜中身影很是单薄,邱问道眸子随着火光忽明忽暗,一时间竟是出了神。 “.......” 第二天一早,邱问道留下了一张银票离去,老人看着面值很大银票将其收了起来,和自己的铜钱一起,放在了屋中的破旧荷包之中,打店门营业,一切如同往常一样。 孙思朴今天被江渊强制休息,店铺暂时由张仲接管,并且江渊让二人轮换着治病,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孙思朴虽然脸上不乐意,但很能理解自己大哥的这个行为,为了避免自己再被唠叨他主动扯开话题。 “大哥,你常给我买的面条是哪家人做的啊,我吃着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师傅和我逢年过节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两人吃一碗面了” 孙思朴无心询问,江渊抬头想了一下道:“城门东面,没有招牌,你若想吃,让锦衣卫的人带你去看看,感觉麻烦的话,把人请回来做饭也成,你大哥有银子,不用省” “那我下午就去看看” 孙思朴没有接后面的话,江渊也没在意孙思朴的目光,他今天就是想让孙思朴休息休息,其他的倒是次要了。 吃过饭之后,孙思朴和自己大哥打了个招呼离去,在锦衣卫的带领下他来到了自己大哥说的面馆。 “客官,吃点什么?”头也不抬的面馆老板拿着筷子在锅中翻腾,孙思朴自打看见佝偻老人之后,就直接呆在了当场,没人知道他心中是如何翻江倒海,喉咙涌动,孙思朴饱含热泪轻声道:“师傅....是您吗?” ------- 天子从广陵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偷偷逃回了京城,得知此消息的人不多,至少柔然和夏国的人并不知道南清天子已经回到了临安城,陈震亲自开城门迎接天子,后者一反常态的没有高调进城,只是喊了身边两个比较受宠的臣子,陪他一起回了皇宫。 陈震在前头带路,对此没有多问。 不再步步紧逼的柔然军队最后停在了距离章台不远的玉溪山,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没人知道这个新上任的可汗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是直捣黄龙一举拿下的架势,却突然来了个悬崖勒马,文官们都在猜测是不是要和南清谈条件,而武官则是觉得这是一种羞辱,就如同他们的脸面被摔在地上狠狠摩擦一样,魏青峰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他不想在沦为丧家之犬,所以他虽是不知道柔然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第484章 兵败如山倒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弱国无外交,近十年的长治久安让南清天子丧失了危机感,所以在他大力发展文官集团之时,邻国便已开始蠢蠢欲动,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前兆的,若是李清平愿意早些走出朝堂看看,也不会被蒙蔽并天真地以为南清仍旧是十年前的三国霸主。 从夏国先攻破北边境之后,临安城的结局就基本注定了,不需要柔然和夏国兵临城下,自会有图谋不轨之人,替他们和李清平周旋,而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李清平赢了也好,输了也罢,对他们影响都不大,临安城最后换谁来守城都是一样的,刚果王子之所以不愿意再进一步,便是想着先让京城起内讧,等二者两败俱伤之后,再做事后黄雀。 各有打算的两国将士没了在自己家的约束,南清土地上随处可见烧杀抢掠,断壁残垣,作为战败国,承受结果实属正常,这种行为众人心照不宣没人会说有什么不对,也没人会站出来指责什么。 当年南清国力鼎盛之时,也没少打到柔然家里去,比起来他们这些人的烧杀抢掠,残暴无道,南清将士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今可不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李清平再也不能居庙堂之高不忧天下人,每日愁闷看着四面八方送来的折子,这位帝王心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百官已经无心政事,上朝期间个个沉闷不语,除了太傅偶尔开口说上两句之外,再没其他人接话,人走茶凉的情形在朝堂之上更显无情,李清平面对着金銮殿之内的百官第一次感觉到了愧疚之意。 下了朝之后,负责剿灭日月教的陈震单独求见天子,后者在乾安宫内召见陈震,本来就不容乐观的京城局势,在陈震的禀报之下,变得更加糟糕,日月教的人追溯根源最后矛头直指当朝太傅,即使李清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的一阵打颤,陈震并没有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可就这么一条就让天子瞬间没了继续斗争下去的心思,目光幽幽的看向面前这个禁军统领,天子没由头的问了一句:“太傅愧对于孤,你呢,是不是也有如此打算?” 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李清平只不过是不想拆穿众人,一个国家想要立足,自然是少不了好人坏人共同处事,只有这样一个国家才能过后在变革中发展,南清安稳了太长时间,如今遭遇这等场景,是发展所需,历史车轮鉴证。 陈震不躲不避地看了天子一眼:“皇主现在就莫要猜测陈某了,如何度过眼前危机才是重中之重,南清最后无论是落在太傅手里,还是您的手里,陈某都可以坐稳禁军统领这个位子,但若是柔然人和夏国人打到了这京城,进了皇宫,我想皇主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周武覆灭之时,南清人都干了什么,您比我更清楚,我想柔外地蛮子只会比之更过分,皇主,应当是不想看到那个场景的,当然陈某也不希望看到,无论南清怎么乱,那是我们自己家里事儿是和外人无关的” “哈哈哈”李清平忽然笑了,陈震见状含笑摇摇头,李清平大手一挥,豪情壮志道:“孤登基已有十年,当初也是上马将军,如今年纪大了些,却是有些怀念这种感觉了,陈震,孤命你为大将军,统京城所有兵力,务必打退柔然,如何?” “试试倒也无妨,不过能不能打得退,属下不敢保证” 陈震点头应了下来,两人不能算是友好的君臣,但却在某一个观点之上统一了战线,族群这个概念并非所有帝王都能考虑到,但是李清平想到了,其实陈震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把李清平擒下来,然后要挟天子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角色,但他没有,他想给自己的儿子铺一条平坦的路,这条路想要走好,就必须解决掉内忧外患的麻烦。 天下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在传南清已经无力回天,京城马上就要被破,整个天下安都将沦为战火之中,此言论一出,本来没有那么担心的百姓们,纷纷自乱了阵脚,不懂得看透本质的百姓一窝蜂涌向了京城,叫苦喊冤,希望将士们能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内,而心思聪慧的某些人看透了临安城就是个无情之地,辗转漂泊,他们直奔清江南。 江渊就如同海上一座孤岛,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即使比起临安城,柔然和夏国宁可去面对魏青峰已经陈震手下的数十万兵,也不愿意付出巨大代价来与江渊斡旋,在战火四起的南清大地之上,清江南的五座小城,似乎成了梦中摇篮,也因此,此地的人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其中难民占据了三分之二,本地人不过三分之一。 时刻关注着京城变故的江渊对于李清平现在的处境表示同情,到底是君臣一场,眼睁睁看着天地换新天,确实是有些残忍了,可每当他想到此处,李玄黄的话就不自觉的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李清平瞒着他的事情太多了,他爹的死,若是不出意外,天子一定是默许了,至于为何,想来是功高震主,李清平只要不求到他的头上,他一定不会出兵勤王,柔然和夏国想要李清平手中的秘密他管不着,但是南清的地盘他们一个也夺不走,即使他兵力不多,将士也不足,可他有自己的底牌,热武器,他相信,刚果王子和郝连恭这样的精明人物,既然选择了不和他作对,那一定是知道了事情后果,只要他们二人心中对自己有所顾忌,南清这座天下,他九成能够守得住,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萧平,宋瀚海,以及楚家人的安危,前者是天子身边的宠信之臣,古人重视自己的名声,尤胜于自己的性命,他不能说让萧平扔下天子到他这里来,那样会让这个一辈子都为国为民的左相国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宋瀚海也是如此,虽说其已经退居幕后,但太尉的名头却仍旧没有拿下,于情于理,也不适合走,楚州城的够不上五姓七望的门槛,可在楚州城这个地方没人能比,柔然的刚果王子很聪明,知道怎么下放权利,也明白如何将人手优势最大化,每攻下一座城池,他们不会像夏国那般将人屠戮殆尽,而是留下百余名将士,要挟住当地最有权势之人,以此号令百姓,省时省力。 南清天子兵败逃离广陵,并且躲入京城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种羞耻事情天子当然不会自己说出来,有人故意传出这个消息,其用心当然险恶至极。 其实南清许多家族还是很有气节的,少有柔然将士,夏国军队一入城就投降做墙头草的,大多数当地的权贵已经势力对这两国的都是秉持着反对态度,他们在南清的风评确实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烂,欺压百姓,杀人放火,说无恶不作都不为过,可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他们远比受欺压之人更有血性!或许在面对弱者的时候他们从不在意所谓的气节,可当强者来临之时,他们却异常在意自己的作为将会对人们造成什么影响,从柔然一路西进,途中攻破城池至少五十余座,除去发展比较好,且生活较为富足的十余座城池之外,剩余的那些都让柔然人感到异常棘手,越是靠近边关的城池百姓骨头越硬,这句话本是江澜说给柔然夏国听的,起初他们是不信的,毕竟江澜在世之时,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和他讨教兵法,亦或者是上阵对敌,可当他们真的打入了南清之后,才发现江澜的这句话还是保守了。 槐荫,一个不大的城池,城中百姓两千户,刨出老弱妇孺,一千户不到,却足足让他们啃了三天,死了以一千多将士都没完全拿下,最后僵持的时间久了,刚果王子发兵一万屠城,这才让槐荫之地纳入了他的手下,一城青壮年全部战死,刚果王子看了都忍不住心中唏嘘,他在想若是魏青峰手下的将士能有如此豪情壮志,他们这些人还能够打入南清吗?亦或者即使打进来了,又能剩下多少人? 犹记得槐荫城墙之上,一名发髯皆白的披甲老人死前大喊:“吾辈当自强!南清人人皆如此!外来杂种蛮子何敢!” 老人当然是死了,刚果王子亲自搭弓射箭贯穿了他的头颅,他们尊重强者,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所以槐荫死去的所有人都享受了他敬的一碗酒,并且剩下的许多老弱他也没全要了其性命,而是让他们认自己亲人的尸体,将其掩埋。 刚果王子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心肠有善心的人,但他却完美传承了尊重强者的柔然血统,其实有了槐荫城的这件事之后,他就明白了,进攻皇宫的事情远比他想的更难,南清有槐荫,鼎城....这样的城池以及城池中的铁血男儿,他们如何能一帆风顺? 李清平不配做个帝王,至少在刚果王子心中是这样,他从未见过那个皇帝自己不出面,却让自己手下百姓送死的,说起来,他觉得此人甚至不如其胞兄李玄黄。 要知道在他进攻南清的这两个月里,头戴黑布条的将士,死得远远比李清平手下的将士还要多,相对于更有民族气节以及危机之感的李玄黄,李清平与之对比便有些黯然失色了,当今天子还是怕死,怕自筹谋的一切变成一场空谈。 ----- 夏国由郝连恭亲自带兵进攻南清城池,拓跋列星为主将,其他副将军不知凡几,比起来柔然刚果王子的一马当先,郝连恭更喜欢走在大部队的后面,或许是自己老爹的死让他长了记性,也或许是他本人就比较谨小慎微,反正是他每到一个城池,夏国的将士就早早在城门处迎接他了,对于南清许多城池拼死抵抗这件事,郝连恭没有像刚果一般重视,南清大势已去,这些如同跳梁小丑般的角色,不会影响大局,在他眼中,或许只有一个人是大麻烦,那就是在清江南没有任何动静的江渊。 南清与夏国柔然两国开始对峙,双方各有打算却联合在了一起,刚果王子对于这个同样接替自己老爹当上可汗的年轻男子很是客气,他可是知道,这其中有多么不容易。 二人客客气气的坐在了同一个营帐之内,谈论的问题不过是关于临安城沦陷之后如何分配战利品,刚果王子对于李清平手里的秘密势在必得,而郝连恭也是如此,双方定下合约,谁先登上皇宫金銮殿,就由谁先挑选物品和俘虏。 已经感觉胜券在握的两人相视一笑,推杯换盏间夜色悄然降临,本该在这个点熟睡的二人因为第一次见面多聊了一会,这让他们两人躲过了一场来自南清江湖人士的刺杀。 郝连恭其实并不担心会有人前来取他性命,他身边有个拓跋列星在,南清只要不派出那几个怪物,没人可以摘掉他的项上人头,至于对面的刚果可汗担不担心,有没有后手,这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了。 李清平夜夜难以入眠,睡梦之中更是有他皇宫被毁于一旦的场景,披上狐裘起身,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望着起了寒露的窗外,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玩的有些大了。 “年轻人,就是冲动,不懂老谋深算呐” 微微叹了一口气的天子走出了寝宫,门口宫女提着灯笼为其引路,从寝宫出来之后,李清平去了平时基本不光顾的缚文宫,说是宫,其实和天牢没什么区别。 晨露已降,皇宫小道之上步子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之前并无人看门的缚文宫如今有重兵把守,这些将士头顶带羽冠,身披锁子甲,是天子的亲卫军,像这种将士,皇宫中一共够三千名,这是除了金甲卫之外的最强战力。 踏如缚文宫的门,天子屏退了小宫女,独自一人走到房间门口,他轻轻推开虚掩房门。 并无太多热度的房间之内灯火通明,李清平感受到屋子之中温度与外界相差无几,摇头叹气道:“这是何苦呢?” “我说了,你死了这条心,如果等不下去,现在将我杀了又何妨?” 清冷的女声从屏风之后传来,李清平虽未见人,却也知道见面不如不见,撂下一句:“孤可不会杀你,你会想开的,即使不为江渊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说罢,他负手走出房间去,门口将士拱手行礼,李清平一甩他那雪白的狐裘道:“给房间中升起碳火,务必保证屋中人不会受风寒,没有孤的圣旨,任何人依旧不得进入此地” “是!” 将士点头应答,李清平带着一丝愧疚悄然离去。 第485章 宫中变故 杨修远自打做了驸马以后,便再也没有出去鬼混过,上次被人闷在麻袋中打了一顿让他知道京城有不少人都垂涎着自己这个位子,这是在为长平公主打抱不平,都说挨打才能长记性,杨修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和公主成婚之后,便留住在了京城里的公主府,按道理来说公主应该跟他一起回清河才对,只是他们两个订婚不久天子就御驾亲征外出,长平公主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想要陪着自己的娘亲,本来公主不在身边,没有了许多繁文缛节,他应该高兴才是,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杨家的来信,信是他爹写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字:“家有变故,速归” 家中有事,且恰巧赶上了长平公主日日住在皇宫,杨修远都没有琢磨其中缘由便跟自己名义上的媳妇打了招呼,着急忙慌朝着清河回去,走时正值夜寒的十月底,回来之时已是晨露厚重的十一月初了,长平公主出身皇宫,受到的各种教育都是顶尖的,而恪守妇道这一条,更是无可挑剔,可长平公主越是表现得知书达理,对于杨修远来说越是一种无声折磨,没人知道他在家中的十几日做了什么,长平公主没有问,他也没有说,即使心中对于这件事他非常想一吐为快。 如果说走时候的杨修远是轻松惬意的,那这次来到京城来之后,他就是备受煎熬。 这一日,杨修远站在廊道上望着翘了皮的梅树出了神儿,公主府的院子继承了梅妃的简洁素雅,院儿中几乎没有其他植物,这几株梅树,还是长平公主出生之日栽种的,怔怔的站立不动,杨修远想了很多很多。 自己爹爹回来之后便不再皇宫中久住的长平公主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每日无需请安的日子让她也学会了睡懒觉不起床,从记事养成天亮而起的好习惯只跟着杨修远睡了不到一个月就被完全带坏了,长平公主很喜欢这种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也不止一次因为懒觉而错过早膳,杨修远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这个坏习惯是从他身上学来的,而他则是学自比他更能睡的--江渊。 俗话说由好入坏易,由坏入好难,二人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不知站了多久,杨修远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凉了,从清河杨家回来之后,他就不怎么记日子了,现在算上一算,已是十一月。 清晨起来没有在床榻之上摸到自己夫君的长平公主时而会做噩梦,梦中的她总是会见到杨修远满身是血地离他而去,今天早上又是如此,慌张的披上一件雪白锦裘拖上鞋子,她下床后就欲寻找杨修远。 推门而出,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长平公主心中大安,杨修远似是没有听见开门声似的身子不动,长平公主见状轻轻走上前去挽住其臂膀询问道:‘夫君,今天为何起来这么早?大早上就望着院儿里出神,是在担心京城的局势吗?’ 说话很是温柔的长平公主对于杨修远的喜欢远超常人理解,在这个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的时代,能和自己心爱之人喜结连理的难度不用多说,所以长平公主很知足,具体知足到哪种程度,恐怕是知道眼前人是杀人犯,是个有野心要对他爹不利的臣子也无妨。 杨修远回了神,扭过头来:“没有,只是算算看什么时候该下雪了,平儿,你的身子有反应了吗?” 手顺势放在长平公主的头上,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后者享受地眯上了眼睛,一手抚在肚子上道:“下雪估计要等半月呢,身子还是一样,这肚子就是不争气的很” 长平公主忽然气地跺了跺脚,鼓起了小脸,杨修远见状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地里收成不好,百姓不会觉得是地的问题,而是他们耕的不够勤” “流氓,你想干嘛?”长平公主忽然紧了紧身上的雪白锦裘,杨修远合上嘴角一把将其拦腰抱起:“既然还没有反应,那夫人和我就应该多加把力气才是,今年争取能怀上,明年秋天咱们就是一家三口” “哎呀”一声的长平公主瞬间羞红了脸,秀拳紧握,她锤在杨修远胸口:“不要,现在是白天呢” 虽然长平公主是在拒绝,但其语气说得酥酥麻麻更引起了杨修远心中的邪火,将其重新抱入房间之后,衣衫整洁的两人同时倒在了床上,片刻之后,锦裘被蹬掉在地上,房间内春光乍泄...... 水乳交融的杨修远做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出了神,他又想起了自己回清河杨家之后父亲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以为让秦讣闻死就已经是利用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可结果却表明,纸永远包不住火.... “嗯...啊..”声的忽然停止拉扯回了杨修远的思绪,甩出脑袋中愁闷的想法,他开始奋力耕耘,实木硬板床发出吱呀声响,在公主府的清晨传遍四周,杨修远很快便大汗淋漓,自打上次他去了城西老刘头那里看过病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身体虚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自己在房事儿上出了点问题,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回去看看的杨修远大喘气几口之后就又进入了状态,眼神迷离的长平公主此时已是如上云端。 ------- 张忠祥暗中做的许多事情都被天子看在了眼里,如果让天子对于手下人不忠于自己的感受划分级别,那张忠祥绝对能够排在第一位,天子近臣选拔严格,最是能体现主辱臣死,张大公公的几次行为,放在往常,十个脑袋都不够杀的,可如今因为形势严峻,李清平这个眼睛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人,竟也是破天荒的没有多说一句。 看着是犯了错而不自知的张大公公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若是捅出去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只不过他精准的拿捏住了天子的行事风格,就比如他现在做的所有事儿,都是适合秋后算账,而非直接打杀。 在天子眼中他和自己的贤侄大抵是不忠和不义两个帽子戴在头上的人,前者说的是他,后者含沙射影说的是他的贤侄江渊,只不过这个看法只在天子自己心中,外人是不是这么觉得他猜不透,至于战战兢兢的朝廷百官是会荒唐地觉得若是他们是清江南的官儿,是不是就不用提心吊胆遭这份罪了?还是说做好了跟天子共赴黄泉的准备,鬼知晓。 他只知道,人性自私,肯真的如同柳祈谷一般送了性命只要名的人,终归是少数。 南清的早朝由原来的一日一次,日日可递交奏折,改为了三日一次,奏折只可在上午递交,其他时间一律不收。 对于这种变化,朝中百官瞬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如同李玄黄上次谋反一样,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袭来!上朝的官员开始逐次递减,越来越少不说,官职也越来越高,除了根就在临安城的官员,许多四品以下,以及四品的官员,都不见了踪影,更荒唐的是,这些人甚至连个请辞的折子也没有,如此忽略他这个天子,不禁让他心寒,看着朝堂之下不到二十名的官员,李清平忽然有些想笑,曾几何时,他们提枪冲入这地方的时候,也是这等凄惨场景,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不是受害者,而是施暴者,数十年前他冲着皇位之上的人射了一箭正中心脏,如今数十年光景弹指而过,这一箭兜兜转转竟是又射了回来。 天子在台上出了神,下边的百官的状态也不怎么好,李清平比他们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底是身居高位,天塌了,第一个砸的,简单安抚了一番这些还愿意陪着自己的官员,他许诺此次难关过后,必然让众人加官进爵,虽然百官听出了这次李清平并非在给他们画饼,却没人高兴,因为众人都清楚,想熬过此劫,何其难也。 事实上南清并非没有胜算,若是李清平手下当真是铁桶一块,柔然和夏国别说是攻入边境,就是想拿回他们被占据的地盘都难,可惜,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当皇帝的不愿意拉下脸面来整合人手,加上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这就让本是棋局胜负的博弈转换成了人心的算计,如此一来京城人的生死成败就开始与江渊等人息息相关,没人敢在天子束手无策之时做出惊人之举,这种断送自己活路的事儿,惶恐担心的朝官才不会去做,史官笔下之人有人流芳百世,有人以遗臭万年,也有人寥寥几笔便走完了一生,做个出头鸟去搏一个不知结果的名声,鲜有人会觉得能赚到,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儿充满了太多不确定,而有一点却不会变,那就是搭上一条甚至无数条性命。 江渊选择置身事外,躲在清江南毫不顾忌京城形势,朝中百官曾一度觉得江渊就是百姓口中救苦救难的菩萨,可如今这种场景民不聊生,战火四起到处可见流民残垣断壁,却仍不见身处清江南的江大公子有所行动,这不应该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的主动选择。 其实两人都在等一个台阶下,京城之人在等一个勤王的态度,而清江南之人在等一道从京城发出的圣旨以及对于某件事的解释,天子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不解释就是默认,失望之人背后皆心如死灰的道理,谁不懂? 如今陈震手握禁军,对外守敌对内制衡,想让他完全忠于天子无异于痴人说梦,京城谁人不知,天子不在城内之时只有当朝太傅王玉山能与之分庭抗礼,捉人羁押时候陈震可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圣人口谕已下,陈震就相当于有了一张免死金牌,放眼望去,整个京城又有谁能与之斡旋?是当朝太傅?还是担心陈震内反魏青峰外反的天子? “……” 下了早朝之后,天子揣着一颗忧愁的心像往常一样去了缚文宫,早可预见的答案和往常一字不差,其实他知道自己越是逼迫对方越是不能让对方妥协,可他是南清的天子,百姓君王,他不能说去求着清江南的那人站出来阻止战争,来还他一个朗朗乾坤,和平天下,再求着帮忙处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他这个九五至尊丢不起那人,也拉不下那个脸,或许按照他的计划南清最后不会亡,只会大伤元气,可他宁愿选择牺牲掉众多将士,官员,百姓也不愿卖一点自己的面子,如此行径作为,若他是生在了柔然或者夏国,绝对是被指着鼻子骂的那一撮人。 幽幽叹气走出缚文宫,天子漫步在御道之上面无表情,常在屋脊之上喝酒的元英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了天子前面,小宫女见状立马低头退下,李清平则是按照原来的速度继续前进,顺便听青衣人要跟他说些什么。 元英落下之后抬头挺胸,似乎出神,目光随意投在青石路上,他道:“京城又多了些高手,未上朝的百官大多被这些高手接走,现在已经发展到四品官员及以上,再继续下去,事态只会更加严重” 李清平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双手负后再转为笼袖道:“那些官员是自愿还是受到胁迫?” “一部分是自愿,一部分是被逼着去的,还有些死了的,没算” “都记下名字了?” “嗯,花名册都整理好了,要不要让六卫阁的人送来?” “暂时用不到,张老狗那边调查的如何,有没有什么风声?” “消息传出已经有七日左右,左相国也经手了此事,刨根问底可能还会在牵扯上其他人,我还是觉得太上师的主意好上一些,至少不会在动乱过去后有不好影响,江渊这个人,心狠也念情分,打感情牌或许更容易成一些,公主那边已经通了气,杨修远会不会出手暂时不知,现在能让江渊挂念的人,临安城剩的不多了” “嗯,暂时先这样,剩下的看事态发展,太傅那边人手不要少了,陈震已经完全接手京城兵力,两人相互忌惮,会不会动手比划出个胜负,就看这两天了,魏青峰还是不堪重用,找个机会让宋瀚海出面压一压,在家躺了这么些天也该起来干干活了” 青衣男子止住了脚步,李清平甩出袖中双手背后离去。 王玉山没有禀报进了皇宫,并畅通无阻地去了永寿宫,此时的梅妃已有身孕,平时外人根本进不得此地,他却如入无人之地。 京城天子突然宣布病重,一切政务暂时由皇后代理,此消息一出,本来就人心惶惶的京城更加不稳定,朝廷剩余官员更加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天子这时候在整那一出,临安城进入云波诡谲的情形之中。 第486章 父子反目 李希佩断了和自己父亲的联系,做了不肖子孙,带着苏佳回到了芜庭李家,只不过他爹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了解至深,早早的与家里打了招呼,李希佩带着苏佳非但没能过上平淡生活,反而是被芜庭李家的人给关了禁闭,他与苏佳也被迫分开关了起来,对于自己儿子这种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千秋大业的行为,李希佩的父亲深恶痛绝。 被关在家里的李希佩除去吃饭时间能够与下人说上两句话,其他时间都是一个人孤独呆着,既不能出门,也不能打探到苏佳的任何消息,他说到底也是芜庭李家的唯一长子,他爹再是心狠也没做出吃了儿子的行为,但苏佳不同,作为耽误影响了李希佩的女人,她的待遇和只关了紧闭的李希佩判若云泥,一天一顿饭,只有一小碗粟米,并且还要遭受折磨,不让睡觉算是轻微惩罚,在李希佩精心照顾之下,她的腿已有好转迹象,可芜庭李家的下人似乎知道这件事情一般,在清晨冷风刺骨的时候,非但没有给其加两床被子,还将冬天的棉被换成了夏天的薄被,苏佳每日腿痛难忍,之前好不容易能在人扶着站起来的双腿,如今开始渐渐失去知觉,苏佳心如死灰,准备认命了,其实她对今天的遭遇有所预料,只是不曾想到来得这么快,她与李希佩刚袒露心扉,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她心中尽是悲凉。 芜庭李家在李希佩老爹的吩咐下,每日都要询问李希佩两句话,第一句是回心转意不回?第二句是那个女人是你害死的,这两句话对于李希佩来说是巨大压力,他不敢确定自己父亲是否真的会做出杀人行径了,也正是这种不确定,让他每天备受煎熬,这天,下人如往常一般前来送饭,只不过常是生面的下人换成了与他走了一路江渊所安排的将士,这人为李希佩开了门,放下饭,很是悲怆的说了一句苏姑娘不行了,便站到了一边,李希佩如遭雷击站在原地,片刻之后,他双眼通红结巴道:“她,她在哪?” “就在西厢房,弟兄们今天都被放出来了,我们今天离开,苏姑娘的遗体我们要带回去,李公子,弟兄们知道你对苏姑娘很喜欢,但她因你而死,你也别怪弟兄们狠心,下次见面,咱们就是敌人,我家少爷对身边人很重视,你害过他,弟兄们会如实禀报,你对苏姑娘的好,我们也会一字不差的重述,苏姑娘死在芜庭李家,公子你身不由己,可这样并不能让兄弟们原谅你,少爷那边我们自会请罪,李公子,今日一别,好自为之” 将士说完就转身离去了,李希佩跌跌撞撞朝着西厢房跑去,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将士说的什么,他脑子里满是苏佳生气的模样和笑脸,芜庭李家的下人今日反常地没有对他有所阻拦,本来心中还抱些侥幸心理的李希佩,泪水模糊了双眼。 当瘦弱的苏佳被李希佩抱在怀里的时候,前者身上还有温度,只是身上没了力气,想将怀中女子揉进自己怀中李大公子泪水止不住的滴落,怀中苏佳无力的伸出双手想要触摸其脸颊竟是也做不到。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不后悔呢” 苏佳的左手被李希佩抓着抚摸其脸颊,听到这样的言语,他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悲伤,紧紧搂住女子,他跪在轮椅边带着哭腔道:“别说了,你别说了,郎中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苏佳的最后一眼不是痛苦,也不是怨恨,而是满满的柔情与知足,当其左手从李希佩的脸颊上滑落之时,她没了气息,心脏的停止让她的体温逐渐降低,李希佩口中的郎中赶来的并不晚,只是不够及时,差了一点,或许是郎中也知道自己来了之后仍旧回天乏力,这才慢了一步,一个人的身体油尽灯枯,他若伸手,摸到的定然是死脉,他这辈子第一次摸到这个脉象是他师傅在临终前让他摸的,当时他师傅告诉他说:“记住这个脉象,以后若是摸到,不要与天争,这就是死脉”,所谓一脉相承,便是如此。 郎中把完脉之后静默地站在一边,悲伤情绪总是能引发人的共鸣,他做郎中几十年,不知见了多少生离死别,情情爱爱的有,孝顺恭悌也有,人命有时尽,上天不悯人,不管你是乡下的市井小民,还是位高权重的大官,在生死面前,众人皆平等。 苏佳的遗体被将士们用蜜蜡封存,芜庭李家在他们来到这么久之后,唯一一次做了件顺人心之事,为他们准备了一辆板车,只不过没有棚子,将士们心有不满,芜庭距离请江南并不近,要走好几天,若是没有遮掩之物,尸体很容易被风吹日晒,可他们身在屋檐下,又不能开口征求什么,只能用沉默表示不满。 李希佩拦住了将士们,请他们稍等一会,趁这会时间,他亲自动手去给板车做了一个棚子,不奢华,甚至有些简陋,但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大公子来说却已经耗费完了自己的一生所学,将竹子棚固定在板车之上,李希佩目光幽幽的看着蜜蜡之中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又落下了泪水,将士们沉默着等候,直到其无力流泪到跌坐在地上,将士们才上前将其扶起,拉着板车离去,临走之际,李希佩忽然咬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然后如疯如癫的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流着泪水大笑了起来。 四个将士出了芜庭李家,在街道之上买了白仗白布,装饰在板车之上后,他们出了城,南清动乱到处都是柔然散兵和夏国蛮子,他们知道这一路上大概会不太平,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有“死者为大”的说法,苏姑娘好好的跟着他们出来,最后回去却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他们在苏佳生前没有好好将其保护,其人不在了之后,他们一定要将其安稳的送到清江南。 李希佩的状态被芜庭李家的下人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李希佩的老爹知道了后大发雷霆,甚至说出了没有这个儿子话来,或许在常人看来,李希佩这种行为有些疯狂,甚至在一些文人眼中这行为是诠释爱情的一个完美例子,皇亲国戚为了一个女子疯癫,多少年来都不曾出现这种事情了,毕竟现在的官宦子弟,富家公子,都是以自己走得够高,就有玩不完的女人做中心思想的,而李希佩的老爹之所以如此生气,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女人伤心至此,要做九五之尊,最基本的便是身体健全,上天之子,君权神授,怎么可能让一个身体残缺之人坐上皇位,他的儿子咬下一根手指来,就是断送了自己登上皇位的机会,他寄托希望于李希佩,这么多年的筹谋,因为一根手指,化为泡影。 生完气之后,他站在皇宫里向芜庭李家方向出神,没人知道他心中有多少悲凉,在今天,他失去了从小亲近自己的儿子,也失去了成为太皇的资格。 第487章 甘拜下风 章台在十一月初七沦陷在夏国的攻打之下,没有了世家雄壮势力的支持,许多城池都失去了一战之力,章台沦落为夏国的临时驻扎地,同处与临安对立的虎丘是柔然人的地盘,两个国家所在的位置都是挟制临安城,形成犄角之势,双方都不着急,甚至还有时间让自己的将士修养生息,比起来每日都在城头上担惊受怕的夏国将士,他们简直不要太轻松,柔然夏国的小统领并没有很闲,他们忙着在拿下的城池中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残忍杀害南清百姓,这种行径当然人神共愤,而刚果对此并没有任何管制,甚至还故意让手下当着临安城众多将士的面来实施暴行,要的就是让京城里的人看看,让那身居高位的天子看看,他是多么无能,不但保护不了自己的百姓,还要遭受他们的侮辱,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他是不是该想一想自己有没有能力做好,有没有资格再做着天子之位。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确实柔然人的这种行径成功地让京城百姓都害怕担忧流言四起了起来,其中讨伐天子的言论也水涨船高,加上天子告病不上朝,就更加让手下人议论纷纷,而除了京城百姓再讨论这件事之外,京城官员也是没有闲着,该反的反,该逃的逃,对此天子不管也不问,可当他退居幕后不再上朝,本以为更好说话或者欺负的皇后,却直接代替天子下达了一条出城投敌者斩的圣旨,说句不好听的,京城确实没几个官员将此话放在心里,但当真的有一名从三品文官逃出城去被抓了回来后,他们就都将此事放在心上了,说杀人就杀人的皇后远比李清平手段更加直接,甚至没有审问就将其砍了脑袋,从三品官员,说杀就杀了,这让在家躲着,坚持上朝的官员都慌了,圣旨上明明说的是出城反叛者斩,这怎么只是逃走就杀了? 杨西蝉的手段全部学自王玉山,这个圣旨也是在王玉山的指引下发布的,对于官员们的疑惑和不解,她给出的解释是,凡是逃出城的官员都是对天子皇恩的忤逆,谁人能保证官员逃出城去之后是解甲归田而不是投降敌军? 这种莫须有的名头最难解释,《清律》上都解释不清楚地东西,他们这些官员又怎么据理力争?何况这种情形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众多官员都沉默了,也打消了出城的念头,本来有些动摇要去叛变的官员也因为此事偃旗息鼓,不在敢迈出家门一步。 陈震奉了天子旨意对抗敌军,三四天的时间进展缓慢,不是说陈震没有本事,而是李清平先给了他权利又让皇后主导京城事态发展让他心中担心自己后路被断,他并不知道皇后和王玉山的关系,但从目前的形势看,他能感觉到王玉山在等着他出手,然后让他腹背受敌,这种情况既然能够遇见,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与其打退敌军让王玉山捡了便宜,他宁愿龟缩在城中,慢慢图谋。 ------ 前来劝说张万三的那名棉袍男子被张家人看上了,在张万三的吩咐下,此人享受了很高的待遇,对于宗恒来说这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即使城中诸多读书人,以及难民都将他视为目标榜样,他仍旧穿着那身破棉袍,和众人一样露宿破庙或者张万三统一安置的木板床上,对于这种让众人迷惑的行为,张万三并未强求,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有点毛病,就像棋谋双甲的韩清晏寡言少语,谋略全在心中,又像他的好女婿,想法超前,却是个好色之徒,这些都是,不过他虽然能够理解棉袍男子的行为,但普通百姓,流民却不这么觉得,他们认为棉袍男子脑袋有些问题,不知攀附权贵,不懂平步青云,不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待遇相当于什么,所以读书人一边将他视为有本事的人,一边又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是个傻子。 对于这些话,棉袍男子总是一笑了之,他所在意的永远不是这些,‘着相’是世间人走不出的樊笼,若是他们能看透这些,也不会沦为睡大街,没饭吃的地步,当然,他们永远看不懂了。 韩清晏来到请江南的时候,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江渊前去接人时候,还在好奇为什么他韩叔儿来的时候为啥不提前跟他说。 “在这里呆着如何,是不是感觉脱离京城之后,轻松了许多?” 韩清晏还是如往常一样,和江渊谈论事情永远都是先考虑他的这位侄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愁绪。 “比在京城好,不过烦心事儿也不少,韩叔儿你也看见了现在清江南的流民多的已经没地方住了,这还是临安西北,和南边没有完全陷入战乱的结果,若是临安和柔然夏国再不分出个胜负,侄儿还真不知道这些多出来的流民难民该怎么办,住的地方可以迁就,可这吃的总不能饿着了他们,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饿死,我还真做不到” 江渊陪着韩清晏走在街上,一边聊天,一边感慨,后者笑了笑道:“马上就分出胜负了,清江南这边多了一个年轻人,很有本事,见过了没有?” “韩叔儿说的是谁?这几日确实有个本事不错的棉袍年轻人,而且不像是本地的,我那老丈人给了其他一个客卿身份,现在应该是在城中某个地方呆着呢,韩叔儿找他有事儿?” “有些事情,京城那边形式跟此人有些关系,你派人找找他,找到了我去见上一面,你成婚叔儿没能参加,你别怪叔儿” 韩清晏从没在谁面前表现出和蔼至极的一面,唯独面对江渊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叮嘱。 “韩叔儿,我能理解的,您和萧叔叔都是我爹最信任之人,你们都有事情,我本事不大,全靠你们才能在南清站住脚,你们不来没有关系,只要还记得有我这个侄儿就成”江渊笑着回答,模样很是真诚,韩清晏微微一笑,二人回到了张家府邸。 江渊派人找到了棉袍年轻人,本以为这种人请过来会有些麻烦,却不料他只是让手下人说了一声有人找他,这人问了一句是谁后,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两人见面之后,棉袍男子激动异常,江渊有些不明所以,而他韩叔儿则是说了一句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的:“知道怎么做?”就摆了个棋局,棉袍男子点头如捣蒜,然后二人就在张家府邸的石亭对弈,一连下了三把棋,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正午,又到月色柳梢头。 最后棉袍男子摇头叹息失魂落魄的拱手说了一句什么后,就转身走了,这是江渊准备要睡觉的时候前去观看最后看一眼瞧见的,对于这等情形,他看不懂,差人送出棉袍男子出门后,他回去问自己韩叔儿发生了什么,棉袍男子又为何没了精气神?韩清晏只是笑着说:“他对弈输了,对于他来说,输了棋就是输了国运,你韩叔儿赢了他,所以他对你韩叔儿要甘拜下风” 第488章 民心所向 十二月初,寒意萧瑟,没了秋日的飒爽情形,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并不适应冬日环境的南清百姓开始闭门不出,经受战乱之地的流民则是一窝蜂的开始往南边逃去,在柔然以及夏国将士的围追堵截下,能安全到达清江南的少之又少,似乎是知道了清江南有个江渊在坐镇,柔然人和夏国人都堵在了去往姑苏,浮颖的必经之路上,乱世匪寇多,除去敌国将士的围堵打劫,山上的匪寇也让百姓们苦不堪言,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自己人和敌国将士一样危险,世道动乱的情形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身边人就会反手出卖了自己。 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人心总是自私,途中为了活命卖了夫人和女儿的数不胜数,遇到匪贼流寇,亲自献上自己金银以及女人的更是多如牛毛,当然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会出现匪徒,个别穷困之地鸟不拉屎,别说是匪徒,就是敌国将士也不愿久留,他们攻打下这种地方之后,一般都是奸淫妇女后就直接离开,根本不值当他们耽误时间,也正是因为没有匪徒,人心的险恶便更加坦露无疑,有着担心匪徒打劫的难民会想着抱团而走,毕竟人多一些就相对安全一些,就是趴在死人堆里生还几率也大些,而没有匪徒的地方则是完全考虑自己,没人会想着怎么去扎堆,他们都自顾自的觉得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于是自相残杀开始了,易子而食只为多活两天的人间惨剧也开始上演。 这个冬天,是南清百姓一致认为最悲惨的季节也是能让他们永远铭记的季节。 对天下百姓于心不忍的江渊开始感觉到了压力,清江南地界的流民已经达到了饱和,住的地方都开始出现了紧张的情况,至于吃饭,更是成了一大难题,本来清江南的粮食够他在这个地方耗到明年年中,可随着流民难民的不断增加,这个日子被推得越来越往前,从明年五月到三月,再从三月到一月,一直到十二月初,这个时间推到了今年年底,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若是流民难民继续增加,这个时间还会继续推前,江渊为这事儿犯了愁,事实上,这也是江大公子自己给自己压力,即使他不去救这些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多是受到些百姓的谩骂,亦或者是儒生的指责,这对于江渊来说无关紧要,毕竟他救人是为了心中的那份善,而非责任使然,若是真的追溯一下源头,更应该承担骂名的应该是临安城中做缩头乌龟的天子。 不过他没有去抱怨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他给自己心中善意的一个交代,跟任何东西都无关,上一辈子他什么也不是,甚至为了几千块钱都要去试药,可这辈子不一样,他有能力了,看不惯人间疾苦的时候,他能伸手相助,即使这件事很难做,并且让他每天愁思不断,他仍旧没有放弃。 清江南的流民百姓过的生活算不得好,却也是超过了任何一个地方的难民,在这里他们能有个地方睡觉,每天能吃上一顿饱,并且不用做任何事情,这种日子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来说,简直跟过年一样,毕竟他们之前养活一家吃饱都成问题,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够有饭吃,这可不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江渊开始其实并没有对这些难民有任何利用的想法,还是因为他韩叔的一番话点醒了他,有道是食君禄听君命,他对难民这么好,真若不图一点回报,那确实有些像傻子了,虽然在韩清晏跟他说这些话之前,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在被提点之后,江大公子也是直接开了窍。 不管是南清,柔然,还是夏国,这些国家的将士都是百姓组成的,只不过是他们经过训练之后被称为将士,从本质上讲,这天下人的军队大多都出自普通人家,而江渊现在就是一个掌握了众多普通人家命脉的人,李清平能用减少税负,吃饱穿暖来组成数十万的队伍,那他现在做着相同的事儿,自然也能组成将士,并且还更快更简单。 说干就干,一支由难民组成的军队,很快便有了雏形,人数不是很多,四千多人,都是青壮年,江渊没想过让这些人前去对付柔然大军又或者是夏国将士,他只是想让自己压力小一点,让清江南的难民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饿死,于是冉之闵和魏子清两个人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两个领头人,比起来正经的将士军队,他们这些人主要是在清江南周边攻打匪寇山头,赶杀夏国柔然散兵,干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不过就是这样的小打小闹,让江大公子的压力一下少了不知道多少。 山头匪寇比他想象的更加富有,一个山头上常常会搜查出众多粮食,这些稻谷粟米在经过二人的减除自己人手需要的吃喝后,多还能剩下上万人一天的口粮,这一发现,让江渊坚定下了继续壮大民兵的心思,不为其他,就只是简单的能让难民们吃饱饭。 从清江南为中心的民兵开始逐渐向外征战,加入民兵队伍的人数也越来越多,比起来什么也不干一天一顿饭的生活,每日跟着大部队前去剿匪,攻打散兵能吃三顿饱饭的生活,孰优孰劣,百姓心中自有计较。 魏子清和冉之闵开始领导的是四千人,后来变为五千,六千,一直到三万人数还在不停增加,刚开始只是为了过一把将领瘾的二人随着下面人数的不断增加,开始逐渐正视起了自己的身份,每一次上山剿匪,和追击散兵,他们不在一味的只为掠夺粮食而是让民兵们开始运用阵法,使用计谋,他们想要将这些人逐渐打造成骁勇善战的将士。 二人管理几万人压力骤然增加,为了避免尾大不掉的情况出现,二人在又拿下一个匪徒山头之后,给江渊写了信,意思是想要将民兵整合一番,设立一些基础岗位,就如同军营中的那些职位,千夫长,百夫长之类的,江渊欣然同意,他正好也有这个想法,于是乎,自清江南组成的民兵军团,在真正意义上开始了他们的发展。 有了这几万人的前车之鉴,在城中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也开始跃跃欲试,他们不同于常年吃苦受累的百姓人家,奔波打仗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方面,但他们认识字,熟读圣贤书和一些粗浅兵法,于是在几个心怀大志读书人的带领下,姑苏张家门口在十二月十二日之时来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衫,粗布棉袍读书人,他们个个眼神有光,看着江渊的模样满是激荡,在一个气质极佳读书人的解释下,江渊听懂了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一大群人都在等着面前的白衣男子做决定,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决定,他们却没有很快听到自己心中期待的答案,江大公子的初衷并非是让南清的这些读书种子上战场卖命,毕竟有了科举制度之后,这些人有许多可能是未来的朝廷命官,也会因此改变自己连同家人一生的命运,而加入他的民兵队伍,无异于扼杀了这种可能,且不是说他并没有资格册封这些人什么官职,就是这种行为日后被翻出来,也是要沾染上些谋逆的名头,届时别说是参加科举做官了这些人不被抓进天牢都是好的,所以江渊拒绝了这些人的提议,并且跟众人解释了缘由,对于这个答案,众人显然是不满意,纷纷出声怪罪江渊想的太多,未来的事情不应该成为现在做事的羁绊,而领头和江渊解释那人更是说了一句让江渊无言以对的话来,“人终究要死,若是按照江公子您的意思,那我们还活着干什么?”话不好听,却实实在在的有理儿。 江大公子骑虎难下,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起来,眼看江渊已经动摇,做读书人领头的那名气质极佳的男子便趁热打铁又道:“江公子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我们这些人本就是死里逃生走过来的,哪里还会惧怕丢掉性命?若是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何谈日后新国安邦,进入朝堂,聆听天子教诲,大丈夫生与天地之间,不能说为了还不确定的后果就畏畏缩缩,那岂是我读书人的风范,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江公子能为我们着想,学生们感激不尽,可江公子也应该想一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何况我们这些人都是自愿的,再者说来,公子担心战乱平息之后,大家会因为剿匪,追杀散兵而被降罪,那更是杞人忧天之想,我辈读书人为国为民,自愿担起家国之责,若是真的受到了不公待遇,我们自认问心无愧,是功是过,十年,百年,千年后,自有后人评说,公子之行,在我等心中,或许有不明是非之人议论罪在当代,可若往深处看去,定然是功在千秋!” 气质年轻人说得头头是道,江渊被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哑然失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畏手畏脚了,是因为清江南地界没有压力,还是因为他在温柔乡中待的时间太久了?’ “你叫什么名字?” 江渊回过神来,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人,气质年轻人拱手抱拳道:“江公子,属下姓白,名夜,字岳阳” 故意卖了一个小心思的白夜回答的铿锵有力,江渊听出了其话中之意,轻轻点头道:“白夜,你对得起读书人这三个字”,夸奖完年轻人后,他转而抬头看向诸多读书人,然后朗声道:“诸位,承蒙厚爱,既然大家都想以身报效家国,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你们先选出二十人作为代表,剩下的人暂时先回去,等我与这二十人细细商量一番,再给你们分配职责如何?” “好!” 诸多读书人回声震天响,白夜则是拱手再度抱拳道:‘公子大义!’ 浩浩汤汤的读书人最后留下了二十人,其中以白夜为首,江渊将众人带回张家府邸,准备给众人安排些事情做,说实话的,江大公子在做领导方面,能力还是有所欠缺。 韩清晏出现的总是异常合乎时宜,这些人被江渊带回去之后,他韩叔儿就直接接手亲自教导,这让江渊省了很多事,论起来指导将士,很明显韩清晏比他更有经验,而且他韩叔儿的名声,远远比他这个只会做善事的公子哥大得多。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拖着还未痊愈身体的张景云来了,见到他之后,他这个小舅子是一脸的笑意,江渊与之聊了一会天,然后双手笼袖坐在凳子上笑着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张景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姐夫,我没事儿,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真的没事儿” 江渊一笑,根本不信,从凳子上起身,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道:“石玉觉得巾帼不让须眉,我倒是觉得这想法挺好,只不过百姓家里的女子身体孱弱,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更别说上山剿匪,不是我不同意,我不能看着百姓家奉为掌中宝的女娃娃们因为我的一个决定就白白送了性命” “姐夫.....可她们是自愿的,她们.....”张景云急的站了起来,想要据理力争一番,江渊抽出手来举起摆了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事儿,你姐夫不能做,你也读过书,一定也知道这道理,我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想法而将其强加给其他人’ 江渊并不是看不起女子,相反,他知道女子能定半边天,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担心,因为这个先例只要一开,那么清江南很有可能陷入动乱之中,女子的权利要发掘出来,但不是从他手里,他不能让女子和男子做一样的事情,至少是现在不行。 “姐夫,真的不能谈谈吗?” 张景云忽然弱了声音,显然是也想到了其中原因。 “能谈谈,但上战场这件事,谈不了,今日门口的读书人你也看到了,我已经让这些未来的家国栋梁陷入了危险境地之中,若是在让女子上战场,那你姐夫就真的当不了人了,不过女子也不是全然不能干任何事情,小思那边最近组织了一批郎中给伤员治伤,你回去问问石玉,愿不愿意给将士们做女医生,若是可以,你让他来找我” 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张景云哦了一声,这件事他其实已经跟张诗雨问过了,得到的答案和他姐夫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张诗雨没有说后面的话,跟江渊告辞离去,他想着回去之后如何跟自己的大小姐交代,石玉从来没有求过他任何事情,唯一求他的事情他还没有办好,这让他心中很是自责,养伤期间他和石玉说了太多太多,也保证了太多太多,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没有做到自己承诺的内容。 怀着愧疚之心的张景云出了张家府邸,回去了距离此地不远的自己的独栋小院儿,这是他和石玉订婚之后张万三特意为他准备的。 开门进院儿,高大女子的身影映入眼中,像往常一样,石玉正在院中挥舞着板斧,虎虎生风! “你回来啦!” 高大女子停下动作,将板斧放在地上,然后擦擦脸上的汗水走到张景云的身边,眼中满是期待神色,看见这一幕,张大公子心中的愧疚再度加深,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后,他低头沉默心中百感交集,几乎落泪。 “江渊不同意是吗?没事的景云,其实我知道他不会同意,你想一想,毕竟是那么多女子呢不是我一个人,所以你姐夫不同意也很正常,你不要难过” 高大女子伸手抱着张景云,轻声安慰,可石玉越是通情达理,他心中就越是不舒服。 “好了,进屋歇着,外面这么冷,你伤口还没完全好,走,去休息”石玉拉着张景云进屋去,后者沉默着跟着其进了屋,等坐到了屋中的凳子上之后,他才渐渐缓过神来,他觉得石玉不应该这么通情达理的,毕竟他没有办好事情。 “景云,你能跟我说说姐夫他拒绝我的理由嘛?是因为觉得女子不如男,还是什么?” 石玉将张景云按在凳子上后,就在其背后揽着其脖颈,后者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解释道:“姐夫说女子能顶半边天,觉得巾帼不让须眉,并没有说女子不如男,姐夫之所以拒绝,是因为百姓家的女儿身体大多孱弱,吃不了苦所以才不愿你组建女子军,不过姐夫虽然拒绝这个要求,但是他却说了另一条路子” 张景云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江渊说的提议,石玉静静听着,说完了之后,他扭过头去道:“玉儿,你觉得姐夫说的可行吗?” 高大女子思考了片刻,觉得好像也可行,这已经是女子做事迈出的一大步了,将脸贴到张景云的脸上之后,她轻声道:“等到下午我去找姐夫一趟,谈一谈这件事情,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 “........” 十二月十三日,清江南下了小雨,寒意更深,江渊起床之后张诗雨还在熟睡,有了身孕之后的张诗雨变得嗜睡了很多,江大公子亲吻其脸颊之后裹着狐裘出了房间门,在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他像往常一样去了大别院,小雨淅淅沥沥飘散在街道,姑苏一片迷蒙,江渊走的很慢,时不时的就出了神,临近大别院时,他止住了脚步。 一群老汉蜷缩在大别院的茅草亭子之下,这地方原本是用来豢养牲畜和马匹的,如今却被人占据,因为上山剿匪的缘故,大别院的将士出去了一大半,他们被穿插安排在民兵之中,腾出的地方自然而然的成了难民的住处,只不过他安排的是让人住在屋子中,并非茅草亭子,一念至此,他冷下脸来进了院子。 诸多茅草亭子下的老汉们见到雪白狐裘的江渊都露出了感动神色,目送其进入大别院后,他们在后面议论纷纷,多是好话。 江大公子喊来了大别院的暂时管理人,一个说话办事都比较圆滑的胖子,见到江渊之后,此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发生了何事,到底是个有眼色的,一眼看出了江大公子心情不怎么好。 “外面的百姓是怎么回事,不是交代了让百姓住在房间中吗?如此天寒地冻,这些老人怎么能扛得住,我给你将士大别院的管理权,你管理的就是这般模样?” 江渊面色不悦,只是他没有直接降罪,胖子郭明威一脸委屈,拱手之后道:“少爷,不是属下狠心,实在是大别院中住不下人了,将士们走了之后,所有的空地都腾了出来,就这样还是不够,少爷您跟我来看看” 郭明威伸手带着江渊前往厢房附近,后者单手撑伞跟上,路过院子中柴房后,郭明威伸手指着道:“少爷,这房间中睡了十七个人,屋中的柴火什么的都已经搬了出来,那边是厨房,房间中灶台属下已经让人拆了,厨具也拿了出来,现在做饭全部是在外面,厨房中也住了三十多人,这边的厢房,之前是住了六十二名将士,现在百姓们住进去是一百四十多人,许多都是睡在屋中的地上,人挤人下脚都没地方了” 江渊顺着看去,发现厨具锅灶确实被摆在了外面,屋中景象他不用看就知道郭明威没有骗他,沉默的止住步伐,江渊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错怪你了,少爷给你道歉” “少爷使不得,属下也不想百姓们流离失所,只是这大别院中确实没有地方住了,这些老汉么的茅草亭子,是属下连夜搭建的,等今天雨停了,属下就将其完善,争取让百姓睡在里面能够御寒,不至于冻死人” “嗯,以后大别院就交给你管理了,今天雨停了之后,你带着将士们上山砍些木头来,越多越好,再找些木匠,到时候就在这大别院中集合” 江渊觉得让百姓们睡在地上不是明智之举,冬天天寒,若是一直这样,并不能行,郭明威拱手应答,心中不在委屈,江渊走出大别院,方才议论的汉子见到雪白狐裘的江渊,纷纷冒雨出来将他围住。 “江公子,请受小老儿一拜!” 老汉围来之后,拱手就给他下跪,有了第一个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这让江大公子有些手足无措,嘴上说着“这是干什么”就伸手去拉人起身,被拉起来的那名老汉裤管已经满是泥泞,在十二月的冷天里,江渊目光中满是心疼,这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儿子? 老汉不停的感谢江渊收留了他们,给他们饭吃,话语之间就是要他们的命都行,江渊自觉受之有愧,毕竟这些人晚上睡觉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 “老伯,地上湿冷,你们快些起来,小子受不起你们跪拜” 拉起来两三个之后,江渊发现这些人都在地上不舍得起身,只能大声呼喊,老汉们徐徐站起,目光中皆是对江渊的感激,最先被拉起来的那老汉擦了擦泥泞的双手,捡起地上的伞给江渊撑着道:“公子,您受的起,若不是您,小老儿们或许早就死在了城外,听说你要了读书人,青壮上山剿匪,老头子们没有本事,但能吃苦,俺们听说军队里都有后勤,负责送粮草做饭收拾帐篷,俺们想尽份心,出点力,总是白吃白拿公子的,俺们过意不去,若是公子不嫌弃,小老儿们这就能带上锅碗瓢盆,为民兵们挑点担子!” 一群老汉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处于众人中间的江渊双眼忽然红了起来,多么淳朴的百姓,南清这座天下,心善之人不止他一个啊。 被老汉们拉着听了许多心里话,江渊声音沙哑的开口同意了这件事情,后勤并不危险,相反的还能减轻民兵压力,这些老了还想发光发热的人们心中一片赤诚,他怎么忍心拒绝?被一众老汉围着送到了张家府邸,江渊进门回望,这些老汉个个笑容真诚,一瞬间,江渊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忽然就懂了上辈子他不曾见过体验过的军民一家亲的感觉。 韩清晏这边刚安排完了读书人的任务,还没闲下来,江渊就又来了,在屋子中喝热茶暖身子的韩清晏见到江渊进门,似乎知道了其来所谓何事,轻声让江渊坐下,他放下茶杯道:“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好好安排,做到问心无愧,这人间疾苦你有能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爹当年之所以不愿回京,就是心系天下人的安危,你也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范了” 江渊露出一脸苦笑,其实他真的不想当救苦救难的菩萨,只是自己有能力,看不得百姓在泥沼中挣扎。 “不必愁眉苦脸,这是好事儿,民心所向才能让你在接下来的动乱中占据绝对优势,韩叔儿本来还想为你谋条出路,现在看来,不需要了,这些老人就交给你来处理,总是看,不去练,可是成不了大才” 韩清晏给江渊指了方向,然后就不再说话,苦笑的江渊憋住让自己韩叔儿安排的心思,起身点头道:“我知道了韩叔儿” 第489章 瞬息万变 江渊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后决定让老汉们做最简单的后勤工作,他从老汉中挑出会做饭的一批人,让他们负责给民兵做饭,然后再选出一部分人,负责转送一小部分粮草,剩下的有带手艺的,或者会读书写字的,分别被他安排去了制作藤甲弓弩,以及记账工作,至此,男儿身的流民被他全部安排完毕。 第二天一早,郭明威前来张家府邸找他,昨天安排的事情他们已经干完了,木头也都准备好了,江渊在张诗雨一两句的抱怨下去了大别院,院子中已经堆满了木头,还有许多木匠在一旁边站着等候,这些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两个女子掺杂其中,江渊让郭明威带着昨日砍伐木头的将士去休息,他则是让木匠们全部围了过来,开始为他们讲述如何做上下中铺的三人床,有木工基础的老手们,只是听了一遍江渊的简单介绍,心中就有了图纸,本以为要费很大劲的江渊对于木匠们的理解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在一个老木匠的挥毫之下,一个立体感十足的图纸便被画了出来,江大公子竖起大拇指表扬,木匠们拿着刨子,锯子,木槌,墨斗就开始了工作。 江大公子站着看了不短时间,当第一个床铺做出来之后,他还亲自上去试了试坚硬程度,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就告诉木工们照着这个做就行了,叮嘱完之后,他就知道了今日做饭的将士,让他们务必保证好这些木工的一日三餐。 江渊为睡地板百姓制作上下铺的事儿一个上午就传开了,得知消息的老妪妇女纷纷赶来大别院中帮忙,她们个个笑意洋洋,忙碌而高兴,更有甚者怀中还抱着小孩,临近中午,做饭的将士看着一院子的人陷入两难境地,他得到的命令是给木工们做饭,如今这么多不归他管的人都在院子中,这让他不知该做多少饭。 似乎是察觉到了已到饭点,个别老妪妇女开始悄悄离去,有了一两个这样的人之后,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了,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院子中就只剩下了木工,其他人都离去了,将士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免不得感慨万千,如此淳朴的百姓,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 其实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话一直以来都是经过证实的,清江南地界的难民们出自穷山恶水的并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为人虽然爱用心眼子,对人也不够真诚,可他们却懂得审时度势,江渊不求回报的对他们太好,有良知的百姓都不好意思完全拉下脸面,虽说他们也想混顿饭吃,可有人清高之后,他们就不好意思在厚着脸皮留下了,毕竟一天饱,和日日饱,他们还是能拎得清楚。 江渊对于大别院一直有所关注,其实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人心叵测,没人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这些百姓远远不如现在淳朴赤诚,使抱薪之人死于风雪的事儿屡见不鲜,若不是因为霍言苍灵等人做了一波杀鸡儆猴的事儿来,这些百姓绝对不是现在模样,锦衣卫的人大多心狠手辣,对人做事只听上头命令,有如此手段的人压着,百姓虽颇有微词却也没有做出吃饱了就骂厨子的事儿来,而清江南如今的和谐局面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明事理的人都去参加了民兵,又或者是进了读书集团,没有人带头领导,单靠这些老百姓,当然成不了气候,再加上民兵们过的不错,清江南的难民又有很多人是这些人的父母,自己儿子天天报喜,他们自然没了不满心思,而这一招,他也是学的李清平,那个将科举说成‘牢笼志士’的人。 声名大噪的江渊并不想常人想的那么轻松,因为临安城和柔然夏国已经开战了,这关乎国运,以及国家疆土的战争不用多少时间就能够分出胜负来,对于江渊来说,这天下谁来当皇帝都差不多,只要不是昏庸无道的暴君主政,他懒得插手这种事情,南清的汉人只要不被屠杀殆尽,不被柔然夏国人区别对待,他都可以隔岸观火,李清平在他爹在世的时候造了不少孽,上天好轮回,历史长河之中没有人能够永远屹立山巅不下,柔然夏国突厥是如此,南清亦是如此,尊重历史的走向,这是一个现代人的思想,他唯一不放心也是有些纠结的就是他萧叔儿,以及他在意的许多人谁不会因为战乱遭受无妄之灾,这柔然人可以要地,也可以要金银,只要其不动手大肆屠杀百姓,江渊还是觉得可以先等一等的。 ----- 陈震与柔然夏国对垒时总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似乎南清将士就是打不过柔然夏国人一样,对于这种现象,王玉山在朝堂之上不止一次说过要换下陈震来,可惜的是,京城中能做将领的人没有几个,他与宋瀚海又不对付,只能暂时忍着,而他这头豺狼在陈震眼里,只要是不露出獠牙,他就是死了也不卖力,努力干活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陈大统领才不乐意干。 王玉山并不担心陈震不出手,相反陈震若是出手倒在他的意料之外了,毕竟他的这个位置现在说来尴尬,若是陈震一直不出手,那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在柔然夏国攻打南清之后找到适当理由让其下台,名正又言顺,只可惜他的这个心思想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的不行,陈震虽然没有亲自出兵,却是将手中的禁军兵权下放到了魏青峰手中一些,让他尽量拖上一拖,这种下放权利的行为是一手烂棋,可在京城如今紧张的形势之中,一手烂棋却也是走出了多种变数。 夏国的郝连恭和柔然的刚果可汗成立了联盟,二人知道单是凭借他们一国之力很难打下数十万将士守着临安城,毕竟攻城人数要三倍兵力才能破城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他们目标一致,都想要压了他们十年的南清天子拱手称臣,然后再双手奉上那西凉山的地图和长生之秘,至于再细致一些的划分,二人的商议结果是不打架各凭本事和运气。 郝连恭是单纯地认为自己本事通天,绝对不会吃亏,而刚果王子有突厥可汗的支持,当然更为自信,一加一怎么说也要大于一才是。 两个国家的君王想得都很好,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也不曾想到本来和柔然人达成协议的突厥人忽然被策反了,不但偷袭了柔然人的前锋兵马,还放火烧了其后勤粮仓,这一举动让刚果王子的大军瞬间没有了和临安城耗下去的资本,也没有了和夏国郝连恭平起平坐的资格,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何突厥人会单方面撕毁条约,这处于角落的突厥人难不成真的甘心在贫寒之地再呆上十年二十年?没人给刚果王子答案,他自己更是想不明白。 正当刚果王子想着怎么样才能赶紧恢复自己军队的实力,并且保障后勤的时候,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他们散开驻扎在城池周边的将士遭受到了偷袭,马厩也遭到了破坏,仅仅是一天时间,他柔然就从最有实力的国家成为了垫底的存在,气的发抖的刚果可汗想实施补救措施,却被另一个消息来了当头一棒,夏国的郝连恭单方面撕毁了合作关系,让他直接腹背受敌,但明面上,郝连恭并没有着急对柔然下手,而是偷偷派出了三千精兵驰援突厥人,如此以来,他既能达到目的也不用和柔然人完全站在对立面,说不定刚果可汗还会因此对他心怀感激,他们夏国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落井下石的事儿有多爽,谁干谁知道。 仍在一头雾水之中的刚果王子三天时间不到就被踢出了受益者圈子,他们柔然在短时间内遭遇的一切就如同早就算计好的一般,先是突厥忽然反叛,再是散兵将士被围剿,接着南清的将士也闻风而动的大举进攻他们,好不容易披荆斩棘走到临安城下的他们,最后直接退出了二十里开外! 看着营帐之外将士们的狼狈模样,刚果王子沉默地出了神,没人知道他心中的悲凉,也不会有人知道从此时起,这个君王的冲天之志就此消失不见。 宗恒的棋力并不差,虽然比不得京城中的王玉山,姬承运,韩清晏,但是在另外三个国家中,他却是已站在巅峰,柔然有今天的遭遇,其实一大部分都是拜宗恒所赐,自打那天棉袍中年人输给韩清晏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他的计划成不了,柔然也不可能在他的策划下走上无敌路,所以他果断的放弃了这枚棋子,继而丢车保帅,为夏国谋求生路,突厥的君王当初之所以同意刚果王子的计划,宗恒的一番话占了很大作用,所以当他再度找到突厥君王的时候,没废多大功夫就说通了这个一国之君,加上南清那个叫陈震的来信,就更让突厥君王下定了决心,而这些都是刚果不知道的,除此之外,他的君王郝连恭也做了不少后手,与之对坐畅饮,签订条约,包括探讨利益,其实都是一种表面的迷惑手段,刚果王子一点都察觉到,夏国在章台的将士少了很多人,也没有意识到,作为三个国家中最有实力的一个会遭受别人忌惮的道理。 所以宗恒只用了很小的几个手段就让刚果王子从自信满满变成了铩羽而归,如此当然没有完,圣人有诗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痛打落水狗的行径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他做了初一,当然也要做十五,只有将柔然人完全玩蒙了,他们夏国才会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安排筹谋好的第三个计划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在北境被夏国攻破之后,岳山带领的残兵其实并没有多少战力了,若是他们想,岳山根本走不过居庸关,更别说到达阳曲城,之所以让其走这么远,其实是他故意在夏国留了一些兵力,这些人是给郝连靖宇服务的,至于干什么,起初他并没有说,这并不是他故作高深,而是那名自己师傅都要礼让三分的老者交代的,他没有多问,直到算计完柔然之后,他才明白了那位披头散发老人的用心。 螳螂捕蝉,有黄雀在后,郝连靖宇带着夏国留下的将士进攻了柔然,家里没有了将士的柔然就如同窗户纸一般,每个城池都是一捅就破,郝连靖宇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了柔然的都城,至此,宗恒才明白那位老人的布局之深,棋力恐怖。 刚果王子输得一塌糊涂,跟着他的将士们自然也受了苦,虽说手下还有近八万将士,可前有三国兵力虎视眈眈,后有都城被人侵占,他一时间竟然是没了容身之所,当初他爹总是不肯进攻南清,只打拉锯战,本以为是自己老爹没有本事,现在看来,他爹是已经看透了一切,才故意不进不退,而他因为没有远见,落得了个如此局面,可笑是罪有应得。 郝连恭仍旧固守着章台,临安城中时而有小股将士出来挑衅,他都不予理睬,军队里有个军师存在,就是比他一个人考虑的要周全,其实他手下的将士只有五万人不到,除去留守在夏国的一万将士,还有三万人都跟着自己的胞兄去打了柔然,南清这块肥肉和宗恒说的一样,不是想吃就能吃下的,为了防止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才同意了声东击西,算计柔然的计划来,现在他在等南清内乱,没了柔然人的施压之后,临安城的压力肯定会更小,若不是有突厥和南清那位摇摆不定的魏将军顶着,现在的他估计就要夹着尾巴被打的逃回家去了,不过即使被打跑了,他们也不算没有收获,南清打不下来纯属意料之中,但是柔然这块不肥不瘦的肉,算是吃到了嘴里,虽然地方算不得多好,但聊胜于无嘛,总归是好过一点不落的强。 陈震被柔然的震惊坏了,他本以为这是四个国家的较量,却不曾想竟是他们的个人秀,夏国的郝连恭想做渔翁捡利,魏青峰则是和突厥人站在了一起,他和王玉山又相互算计,这本来该是国家间的较量,如今却是成了他们个人胜负的争抢,这种转变有些让他猝不及防,从头开始思考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缘由,他是越想越心惊。 王玉山早早的就推测出了这些可能出现的变故,所以他一点也不慌,甚至每日都悠哉悠哉地在自己府邸中喝茶,纯属于个人较量的情形,只是看谁先沉不住气,自乱阵脚,他是一定不会乱的,现在就看魏青峰守不守的住利益的诱惑和陈震会不会就此出兵趁虚而入,只要这两人有一个走错了一步,那么这次动乱基本可以在年关之前告一段落了,没有脑子的人永远做不成统治者,他非常清楚这偌大的天下,其实不过几个棋手在相互较量自己的棋力。 第490章 包围城市 在无人问津的清江南,江渊的民兵组织日益壮大,随着山上匪徒被剿灭,敌国散兵被擒杀,他手下的这支队伍也逐渐在南清有了名声,冉之闵和魏子清对于这种名声并不看重,他们凡是遇到难民总会像自家少爷一样,给其饭吃,并派出一小股将士来护送他们回到清江南,而有些性格直爽的百姓,受到将士们的感染,当即就决定直接加入民兵组织,让本来就浩浩荡荡的将士队伍,再度添加新的血液。 柔然以及夏国的将士并不了解自家君王为何要放弃清江南这么好的地方,整个南清除了京城之外,就数这个地方最是富庶,他们君王不打也就算了,还叮嘱他们一定不要前去找事儿,这让他们很不解,也让他们心中很不爽,特别是魏子清和冉之闵带着民兵前来攻打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度觉得自家君王的脑袋被驴踢了,毕竟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再不还手,岂不是要被别人笑掉大牙? 谨记江渊命令的冉之闵和魏子清在平时并不见面,他们两人各自带队二万兵力,加上后勤以及出谋划策的读书人,手下约莫都是二万二千人左右,对于一个山头只有几百人,亦或者一个城中只有敌军将士几十的情况来说,他们这个配置绝对够富裕,即使手下都是没没什么经验的百姓,但他们人多啊,即使用人头砸,这些人也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当然了,魏子清和冉之闵并不是这种无脑将军,他们尽可能先用权劝降的方式,尽量不伤一兵一卒,江渊曾和他们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策。 其实大多数的山贼匪寇都是懂的审时度势的,毕竟他们许多都是为了活下去才上山做了那剪径蟊贼,如今被人攻打,并且毫无胜算,谁也不想说丢了性命,为了活着而投降,对他们来说不丢人 读书人有自己的气节,说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又或者为了那名声坚持己见,可以付出性命来,敌国将士本就和南清处于对立面,上有命令君王在心头上压着,他们自是不敢随便反叛加入敌军阵营,所以这样一来,就出现了剿匪顺利异常,进城必须战。 柔然将士因为自己君王在京城的遭遇而变得有些怂,每次冉之闵在城下叫嚣之时,对方只要自报家门说是柔然将士,让心中总是有些心疼接下可能会死去的民兵,常言道:“哀兵必胜”,刚果王子在京城被人算计的无路可退,又被自己的盟友反叛,作为其手下,心中有不爽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也是晦气,一连打下三城,都是柔然将士占领的地方,这让他手下民兵至少多死了二百人,夏国占据南清城池的人数并不多,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几个,即使有夏国人占据的城池,其中兵力也不会超过一百,这种现象是经过他们两个总结得出的,魏子清幸运一些,遇见夏国将士守城之后,对方一看这边人山人海,当即就弃城而逃了,很少有愿意留下来和他们对战的,这也让二人对夏国将士的这种有眼色行为深感欣慰。 在经过半个多月的作战之后,魏子清和冉之闵各自找了一个城池歇脚,然后将他们的战况让后勤兵统计完毕快马送回清江南去,其中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柔然人的残暴行为,因为他们二人都发现,只要是柔然人占据的城池,城中百姓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非人折磨,而被夏国将士占据的城池则要好上很多,本来他们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可夏国将士的行为确实让他们有些琢磨不懂其中缘由了。 柔然人的实力一直都是很强,近十年来,他们扮演的都是上贡南清的角色,夏国在这方面和柔然差不多,但夏国的骨头比较硬气,即使被打的抱头鼠窜,也没有说要给南清上贡的事情,在是一个国家气节的表现,从中也能看出来一些为何柔然人戾气更重。 拓跋列星并没有随着郝连恭前往京城,那个地方他们夏国打不起来,大部队不在,并且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南清的疆土,因为亲自见过江澜以及江渊大军压境,所以他们比柔然突厥更加清楚南清的国力是个什么水平,毫不夸张的说,只要那南天子愿意放下身段,再次请神威将军之子担任一次大将军,他们和柔然,突厥三国加起来都不是对手,那个名为火雷的物件,随便一扔就能要几十人的性命,当两国交战人数上不再是优势的时候,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可值得拿出手的地方?而且话说回来,他们夏国的将士在南清的本就不多,他们可汗以及可汗胞兄各自带了一些将士分头行动,现在和江渊手下的将士对上,绝不是明智之举,他们夏国的打算从来就不是能够拿下南清让李清平拱手称臣,毕竟这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满目疮痍的城池和受尽虐待的百姓都是柔然人干的好事儿,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抛尸老幼,这一桩桩一件件丧尽天良之事,全部拜柔然人所赐,冉之闵和魏子清并不算是正经将军,可他们的家国情怀却比一般人重的多,或许就连江渊也比不上,他们对南清这片土地的深沉感情。 远在清江南的江大公子收到了二人的消息,对于二人收复失地的行为他没有发表见解,毕竟是民兵组织,有想要回归自己生活的地方,看不惯自己亲人受苦,这种心理他能理解,所以他传信回去,让二人放开手脚干,至于出了问题由他来摆平,他并不像给李清平打工,李玄黄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了这个天子或许并非看上去那么和蔼,他心中上有一条恶蛟想要抬头,他不认为李清平这个天子会是个悲天悯人的圣人,不过他对魏子清和冉之闵的日后安排有其他打算,不然也不会让他们二人带兵去上山剿匪了,能收拾流寇还能收复失地,一举两得的事儿他不会觉得不合理,既然二人有这个想法,他自当支持。 一封回信写完,江渊叫来传信之人,同样是骑快马返回送信,接着他又出了门,找到了给张万三打工的阿衡几人,因为和孙思朴对赌的缘故,如今这三个小家伙身上没了银子只能居于人下,江渊虽不提倡赌博行为,却也没有批评几个孩子之间的玩乐,老人不能因为自己走过比年轻人更多的路,就对年轻人某些不成熟的行为随意打杀,开口否定,这种行为在他眼中是不正确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路可以走,即使要撞上南墙,那也应该是他自己应有的遭遇,而不是让老一辈人开口教训的理由。 找到阿衡之后,江渊让其停下了手中活计,然后和三人商量要不要出门走走,看一看如今的南清大地,阿衡习惯了和江渊的相处,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同意了下来,黑眼圈之下,阿衡眼神明亮。 许蓬莱这些日子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因为他在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也死了,当得知许瀛洲没了之后,这个小伙子整整三天没吃没喝,好在最后其想通了,不然江渊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劝告,为了让许蓬莱不那么伤心,受了许瀛洲救命之恩的许蓬莱被魏子清和冉之闵同时认了义子,这让江渊倍感欣慰,也让许蓬莱心境有所好转。小福子年纪最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般都是跟着两人做决定,江渊自然不会强求他张叔儿托付给他的人,所以去和不去,他都不会说什么。 询问过三人之后,江渊双手笼袖等着回答,阿衡不用多说,他去,而许蓬莱则是沉思了好一会之后抬头问他道:“江渊,我若是去了,能杀人吗?” 江渊同样看了一眼徐蓬莱,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这个我不能保证,你们三人去的事后勤,主要是跟着阿衡管理火雷,若是有机会的会,倒也是能见到一两个敌国将士,若是不碰巧,大抵是见不到敌军将士,而且前线危险,我不会让你们三人前去战场上” “那我去” 许蓬莱眼神坚定开口回答,江渊轻轻点头道:“好,晚点我会派锦衣卫来护送你们一起,阿衡,你现在回去准备些火雷,数量控制在五百以内,再带些烟雾,闪光,到了之后如何分配,我已经提前告知了后勤,你过去教他们如何使用就行了” “好的江大哥!” 阿衡裂开嘴一笑,然后在江渊的注视下,他们三人一同离去。 江渊从店铺离开之后,没有直接回张家府邸,而是去了大别院,他韩叔儿在这住着,本来江渊让其住在张家的,但是被韩清晏谢绝了,他今天正好有事儿要请教一番,正好顺道一起把事情办了,穿着白色棉袍行走在街上,见到他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这短短的盏茶功夫,江大少爷至少见了百人笑脸。 来到大别院中,百姓们都在忙碌手中事情,妇女们多在裁剪衣服少数男人在将缝制好的衣服搬进仓库,马车,看到江渊到来,众人手上动作不停,抬头挂着淳朴笑容与他打招呼,江大公子同样笑着回应,然后穿过众多忙碌百姓,他来到了自己韩叔儿的小木屋,这是江渊特意命人搭建的,没办法他韩叔儿不愿与民争利,不愿住进屋子,江渊自是不可能让其露宿街头或者客栈,于是就差人花一天时间搭建了木屋,虽然看上去简单,但里面却比大别院的房间要好,虽说他是个做善事的人,但让自己人住差劲地方的事儿,他干不出来。 敲响房间门,韩清晏的声音从中传出,他推门而进。 “韩叔儿,京城有新动静了,咱们这边是不是该拿出新的应对策略?” 正在书桌前泼墨的韩清晏书写不停道:“不变应万变,况且民兵的发展已经是一手妙棋,只要京城无人力压清江南,我们便不用过多插手” 江渊点头,然后走了两步顺势坐在了木头椅子上道:“那就听您的” “嗯,还有件事儿要与你说说,再过两天,你可能要去京城一趟,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大差不差,你记住就好,让你去就去,这次京城之行,不出意外你就能完全得知侯爷的事儿,嗯……还有一点你要注意,陈震的话不要全信,李希佩也是” 韩清晏得知消息的渠道远比江渊更快,就连江大公子都自叹不如,这还是他有锦衣卫的情况下。 “知道了韩叔儿,我会注意的”江渊点头应下,然后有些好奇为何自己又会被叫往京城。 “韩叔儿,现在京城中天子不是已经退居幕后,皇后主持朝政地情况之下,叫我去京城干什么,而且现在京城也不是说已经没有了危险,那柔然人虽被前后夹击打退了去,可夏国和突厥却还在虎视眈眈,我这一行过去,若是被人捉了,岂不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江渊能想明白为什么这三个国家的人不来打清江南,但却不敢保证他自己落单的情况下敌国不对他动手,手里握着几万民兵的他虽有点实力,但真的对上了身经百战的敌国将卒,他还是觉得有些悬,打过打不过先不说,就说他被抓了之后,不知道多少民兵会因为没有主心骨而做逃兵,这人心最是经不起推敲,他对此深信不疑。 韩清晏听完江渊的话之后,不再动手泼墨,转过头来他放下手中青玉笔杆狼毫解释道:“这点你倒不用担心,夏国人本就没有和南清拼个你死我活的想法,他们不过是想要在西梁山上得到点好处,至于突厥人,他们兵力不多,且也是被迫参战,若单拉出来,你手下的民兵足矣将其打败,以农村包围城池打乱敌军部署,这一点,我都没有想到,所以你去京城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了千万百姓以及民生,南清官员虽糊涂了些,但这点道理还是能看明白的,他们都想着你这世子早点死,可若你真到了京城,他们非但不敢对你动手,还要千方百计地保护着你,你的底气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天子掌握不了的火雷,还有难民的一心所向,至于敌国的态度.......你可知道西凉山开启最不好可或缺的是什么?” 韩庆艳双手负后看着江渊,后者抬眉想了想道:“似乎跟我有些关系,难不成我不去他们还进不去不成?” “呵呵,侯爷确实是这么说的,所以不管突厥想要的是什么,夏国人一定不会让你陷入生死境地中,若是突厥人图谋不轨,不用南清出手,自有夏国做马前卒,所以去京城,非但没有危险,还会很安全,很顺利” “明白了”江渊啧啧感慨,韩清晏露出了一抹笑容:“回去歇息吧,张小姐那边还是要多注意一番,你去京城之前,其他事情韩叔儿都可以帮你代理着,唯独张小姐不行,身边人的安全是你得软肋,一定要安排得天衣无缝才可” “放心吧韩叔儿,早就长记性了” 江渊笑着站起来,已经是十二月中,过几日再走,回来之后就是年关了,一年时间恍然而过,时间过得真快........... 第491章 跟谁不是跟? 江渊安顿好清江南的事情之后,就坐等京城来传圣旨,其实对于韩清晏的这个预估,他并不觉的会很快实现,京城四面楚歌,李清平现在哪里能腾出闲工夫让他去京城在趟这趟浑水? 十二月十七日,黑骑司莫名出现在清江南的官道之后,江渊得到消息之后甚是惊讶,当时他正和张诗雨在屋中探讨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儿,出生之后又该叫什么名字。 “今天就要走了吗?” 张诗雨拉着江渊的手,语气和眼神中满是不舍,后者轻轻将其拉着他入怀中道:“不一定是今天,去不去也不一定,将在外军令还有所不受呢,现在南清情形如此严峻,我去与不去还是看自己的想法,先看看黑骑司来了之后怎么说,若是有必要,我就走一趟京城,没有必要就不去了” “若是去了,记得不要待太久时间,家里还有我和孩子等着你呢” 张诗雨依旧不舍得,毕竟刚有身孕没多久,正是身体不舒服需要陪伴之时,江渊也知道不合时宜,才说出上面的话来安慰,其实当黑骑司的消息来了之后,他就知道这次的京城之行是一定要去的,他韩叔儿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提前和他打好了招呼,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临近中午,黑骑司一马单骑来到张家府邸,没有像之前那般的嚣张跋扈,他在门口站着如一尊雕塑,江渊不大会就出了门,黑骑见状拿出了怀中圣旨,江大公子接过之后翻开查看,不大的圣旨之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 江渊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黑骑司眼中有疑惑神色,对面人忽然开口道:“你不知信上内容?” 黑骑司摇摇头,江渊将圣旨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回去了张家府邸。 不多时,江渊牵着一匹骏马走出张府,黑骑司已经在马上等候,看着门口人翻身上马,他多嘴问了一句:“现在出发?” 江渊没有回答,默默翻身上马,两骑出姑苏,踏上官道,在其身后,几辆马车也缓缓出城,去的方向,也是京城。 ------- 周明皇和李玄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因为种种原因,这位周武亡国皇子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将仇恨埋在心底,或许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他虽每日痛苦至极,却也没有说带着自己仅剩的兵力去找李玄黄拼个你死我活。 继续躲在京城之中,他在房间之内静静坐着,在其面前,是摆放好的七份地图拓版,人人都想得到的长生秘密皆藏于其中,没人知道周明皇为何在这个时候拿出他干什么,手下几个五短汉子这些时间也都忙碌与策反京城官员,少了很多和自家公子的沟通。 魏青峰手下有八万兵甲,全部驻扎在临安城周边,与他形成三足鼎立情况的是柔然的郝连恭,以及突厥的五万精兵,有了陈震禁军的支持后,其实魏青峰完全有能力和敌国的两军将士对垒,只是他不想这么快被杀鸡儆猴,京城若是安定下来,第一个遭殃的绝对是他,在没有找好后路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而且京城中的陈震和王玉山还在暗中较量掰手腕,二者的胜负对于他的选择也有影响,所以那笼络人心的日月教和京城兵力最强的禁军到底谁胜谁负,都还难说,今日黑骑司出城,他猜测是去下圣旨到了清江南,不出意外,那个能左右战局的男人很快就会来京城了,他需要在其到达之前,站好位置,防止那人一来之后,因为牛达和冉之闵几人的事儿要了自己性命。 郝连恭和宗恒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本该是君臣的二人此时更像是朋友一般,郝连恭并没有将自己这个可汗的身份看的很重,所以他比刚果王子更能驾驭人心,这或许也是刚果王子兵败如山倒,他仍旧屹立的原因。 宗恒吃饭很快,吃完了之后,他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饱嗝,郝连恭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男人,后者擦完嘴后道:“我输了,输的很惨,韩清晏远比我想的更加厉害南清这次要赢了,最起码不会让我们赢,所以咱们该撤了,江渊三日后应该就能赶到京城,他手下的将士本事或许不如我们夏国人,但他手中武器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与其在这耗着,不如早点打道回府,大王子那边已经拿下了都城,清江南的疆土咱们打下来也守不住,不如将柔然地界好好拿住,日后若有机会再对南清徐徐图之,当然了,可汗也可以坚持己见,逼得京城天子拿出您想要的东西,只不过属下丑话要说在前头,这个几率很小,除非我国大军兵临城下,以实力硬逼”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郝连恭有些不甘心。 “有”宗恒说话有些大喘气:“只不过办法有点麻烦,周武皇朝有个亡国皇子在临安城躲着,具体在什么地方不清楚,但是此人手中有您想要的东西,并未这人的实力很一般,若是可汗实在想要,可以派人去城中找一找,不过人家未必愿意给你,毕竟没什么忌惮的,也不用担心城破,百姓流离失所,比起那躲着的南清天子只会更难拿到手,而且东西真假,属下也说不准” “你说的是那叫周明皇的人?”郝连恭皱眉询问,宗恒点了点头。 “让拓跋列星进城寻找此人如何?可不可行”郝连恭虽然觉得多了些希望,可听完宗恒的分析之后,他又觉的这件事也没那么简单。 “嗯........有些危险,南清京城有个青衣值守,天下高手分为三流,其实说白了只有两种,一种是青衣,另一种是其他,此人的本事有些超乎寻常了,若是柔然人的乌洛兰和楼伽罗都在,列星前去或许安全些,但是现在,有些不妥,您若是觉得可以赌一赌大可以试一试,不过是失败了,列星很有可能会永远留在南清” “容我想想” 郝连恭心中打了退堂鼓,拓跋列星影响很大,这时候肯定不能死,他手下的将士大多是之前拓跋辰宿的旧部,而拓跋列星作为其儿子,大部分将士都是冲着此人才愿意拥护他这个可汗的,倘若其死了,他还真不敢保证这些将士不会一哄而散。 宗恒起身离去,走时还顺走了几块糕点,郝连恭陷入沉思之中,这次大费周章的包围了南清,为的就是拿到地图,如今影子都没见就要离开,他多少是有些不甘心。 京城外的情形城中只能知道个大概,对于魏青峰来说,现在是除去江渊那个被他认为是疯子的人,其他人对自己都没有太大威胁,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缥缈的长生,而是实打实的权利和疆土,已经能看到自己平定后结局的他不能一直给南清卖命,否则的话,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就是他的下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之内来回走动,魏青峰想了又想。 披头散发的赤脚老人今天捡了钱,天与不取反手其咎一直是他信奉的准则,于是他拿着手里的几颗铜钱去吃饭,京城的小铺子受到战争的影响不大,没有敌军打进京城之前,他们抱着的态度永远是生活大于苦闷,明日愁来明日愁嘛,老人去了一家指着帐篷的云吞铺子,热气腾腾的大锅中小小的云吞漂浮在上,老人很没有形象的吞了吞口水,老板看到乞丐一般的老人满眼嫌弃,但也没有过分的出言驱赶就是单纯的没有询问其要不要吃饭,对此赤脚散发老人并没有觉得被人看不起了,把手里的铜钱扔在桌子上,他喊了一声:“老板来一大碗云吞”,黄灿灿的几颗铜钱在油腻满是污浊的桌子上很是扎眼,老板瞧见之后立马抹了抹双手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收走铜钱之后,老板点头哈腰道:“得嘞客官,您稍等!” 一碗冒着热气的云吞被端上来,老人吃的津津有味,笑眯眯的脸庞更是能看出他的心满意足,在老人低头认真对付碗中云吞之时,铺子又来了一名青衣年轻人,老板见到有新的客人来,当即就开口招呼问人要吃什么,青衣男子递出几颗铜钱,然后指着赤脚散发老人道:“跟他一样” “好嘞客官,您稍等!”老板将铜钱揣进口袋,然后弯腰请其坐下就去端云吞,青衣男子和老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看着对面老人头也不抬的猛猛吃饭,他无奈道:“师傅,您出门在外能注意点形象吗,师弟常说您邋遢的厉害,都嫌弃您嘞” 散发老人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放下手中汤匙道:“咋,他还能不认我这个师傅不成,你小子整天见不到人,师傅师傅叫的亲,还不如你师弟” 青衣年轻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老板这时候将云吞端了上来,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这种情形让他有些懵圈,毕竟这青衣人怎么看都像是富家公子,对面的老人看着是乞丐不如,也不知道两人怎么能坐到一张桌子上。 “你吃这一碗”散发老人推走自己面前只剩一点面汤和碎面片的碗,然后将新端上来的拉到自己面前,青衣人嘴角抽抽的放下汤匙,然后叹气道:“师傅,您脸皮真厚啊” “哼,徒弟孝敬师傅,天经地义的事儿,别在这跟你师傅说什么道理,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散发老人吃的香,青衣人扶额无奈解释道:“魏青峰动了反叛的苗头,有想法跟着另外两国攻打南清,您应该知道夏国和突厥两国肯定不敢打,但是有了魏青峰之后,就不一定了,要是打了起来百姓又要遭受苦难,所以徒弟想问问您,这人是我动手,还是按照您的棋局走” “你不用操心这件事,我正好要去找江渊那小子,今日出城之后,这件事我会一起办了,他这条命是我捡来的,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倒是你这边要注意些,夏国的那几个高手巧取不成,应该会豪夺,看好你的地盘就成了” 老人头也不抬,另一碗云吞也很快见底 “那就交给师傅了,师弟那边让我有机会告诉您,事情一切顺利,就是扁昔那边可能会出点岔子,江渊的那个弟弟估计会有两难的境地,折中的办法没有,就怕其知道了会后会找夏国的麻烦,这件事师弟想的是将责任推给卢国风,想听听师傅的看法” “让他自己折腾,早就出师的玩意什么事儿都不成能行,灵虚观明年就要交给你们,这种事情日后你们师兄第商量着来” “行,那徒儿就先告辞了,师傅保重”青衣人拱拱手,然后起身准备离开,散发老人这时候才抬头,青衣人本以为自己师傅还有事儿叮嘱,摆正姿态正准备接受教诲,就听得他师傅道:“去再给我叫一碗,钱也一起付了去” 青衣男子脸皮一抽,点头去找老板又叫了一碗,更加疑惑的老板有了钱赚,只当时乞丐遇见了好心的富家子弟。 连吃了三大碗的赤脚老人心满意,离去之时他用手指扣牙,另一只手摸着肚子,明显是吃饱了,朝着城池外徒步走去,门口的将士瞧着此人这番模样,根本不给其出城的机会,只不过老人有的是妙招,只是在门口等了一辆马车前来,等其贿赂将士时,他藏在车底,就轻而易举的混了出去。 赤脚散发老人去了魏青峰的驻扎之地,将士认为此人是个流民,纷纷对其进行驱赶,老人据理力争,最后被打了一顿,吵闹声被散步思考事情的魏青峰听到,他前来查看是什么情况,当看到地上老人面容之后,这个脸色愁闷的将军瞬间黑了脸! “谁让你们动手的?”魏青峰张口训斥将士,不知道打了一个老头为什么会惹得将军不喜,可他们毕竟只是普通将士,只能低头听训。 骂完将士之后,魏青峰将老人请进了帐篷之中,后者虽然被打了一顿但依旧笑意满满。 魏青峰对老人很客气,他先让营帐中的郎中为老人处理了伤,然后就恭敬的等着老人开口。 “今天来跟你主要说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要告诉你京城如今的真正形势,第二件事,给你说一条能走通的路,天子对你的态度想来不用我多说,若是反叛不成,大抵是要送了性命的,与其想着怎么在南清站住脚跟活下来,不如另辟蹊径出京城,突厥那边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退路,明日晚上你就此离去,到了突厥你仍旧是大将军,在京城,战乱之后要担心狡兔死走狗烹,而突厥却能够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孰优孰劣,你自己考虑” “行了,言尽于此,你自己打算,良禽择木而栖,跟谁不是跟呢?” 赤脚老人说完后离去,魏青峰陷入沉思。 出了营帐之后,老人直接去了章台,相较于魏青峰这边,突厥人更容易疏通,毕竟给他们带来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第492章 好人呢 十二月十九日,两骑并排走在霍乱之后的大地之上,黑骑司目光中满是冰冷,江渊每经过一处破碎官道以及城池村庄,都会露出惋惜的神色来,途中二人碰见了沿路逃难和乞讨的难民,每次遇到,江渊总会停下马来拿出点干粮分给他们,顺便也会施舍上几颗铜钱,这些对于他无足轻重的东西,对于难民们来说,却是救了命了。 黑骑司仍旧淡漠的看着这一幕,因为江大公子一路上总是走走停停,所以他们比既定的时间走得慢了很多,天气愈加寒冷,从清江南朝着临安城去,是越来越北,天气自然是越来越寒,今天下午,他们二人在驿站歇脚,江大公子用碎银子换了许多颗崭新铜钱,好几串黄灿灿的铜钱看着甚是喜人,将其收在包裹之中,他歇脚之后又买了许多干粮,两大包,全部驮在了马儿背上,黑骑司看着如此模样的江渊,心中有些怪罪此人不知好歹,天子圣旨难不成还不如几个难民性命着急? 在江渊出门上马后,两人重新走上官道,他放缓坐下黑马速度与江渊并排道:“江公子难不成要一路施舍过去京城不成?这样会耽误很多时间,天子该着急了,若是公子看不下去民生疾苦,大可以到了京城让天子救助百姓,岂不是要比自己一个个的救助省事儿很多?” 江渊看了一眼这个黑骑司,依旧保持原来的速度道:“这样挺好,见到了哪有不管的道理,你们这些人就是在京城呆的久了,丧失了对难民的关怀,高高在上的京城官儿们不应该用百姓的受苦来证明自己的功勋,若是有点良心,你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天子知道了我这种行为若是还着急,那南清所遭受的一切和他这个天子便脱不了关系,战乱已经有小两个月,如你黑骑所说,天子真的英明那我南清便不会有如此多难民无家可归,路上也不会有乞讨百姓整日为一口饭奔波,你方才说的话不需要负一点责任,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渊双手拽着缰绳,话语中满是对临安城官员以及天子的不满,黑骑司据理力争道:“天子不过是抽不开身,数十万将士的稳定比南清难民更难处理,江公子应该体谅天子,而不是在这不明所以的指责天子,您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天子,可我想告诉江公子,您不能以自己的感觉来武断天子的行为,一国之君不是街头百姓做事可以随心所欲,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公子作为读书人,应当比我这个不善言辞的武将更清楚” “一叶障目不见岁山,民生凋敝的根本原因一两句说不清楚,谁有责任,谁没责任,你我说的都不算,谁受了苦,谁才有资格开口” 江渊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论,黑骑司到底不是为百姓服务的人,本就是天子禁卫,与之争论的结果怎么都逃不脱他为天子说话,而他心中也清楚,天子有错占打头,其他人也多少有点问题,若是他身边的黑骑司换成自己萧叔儿,或者是四品下的基层官员,想必又是另一种聊天结果。 不做天子不知王冠重,不入基层不知百姓苦,各有各的难处,争论是非不自在同一个位置,当然不会有相同见解。 江渊这一路总是拿出干粮施舍百姓,从驿站出来乃是中午,走到即墨城池已经是临近傍晚了,一点没为晚上住的地方发愁的江渊过城而入,没有南清将士盘查,也没有敌国将士露面,即墨城算是各大城池中受损较为轻微的几个,除去是因为这地方出过几个知名人物外,就是敌军将士在面对各大世家的发源之地时,更多的是用心掠夺,而非大肆破坏。 江渊两人最后决定住在一户客栈之中,残破但有人气,其实不怕死的人在南清还是不多见,偶尔能遇到一两个多也是为了找自己的妻儿和自己逃难,前者是为了心中希望而活,后者是因为希望都没了只剩自己不得不活。 江渊二人和难民这两个字实在是不沾边,不仅遇见之人如此觉得,城中之人也是如此觉得,在这个吃的比命还金贵的时候,江渊大包小包的走在路上,就像是扒光衣服站在老爷们堆里的美女,没个人都很垂涎,若不是黑骑司一身装扮太过扎眼,江渊估计走不这么顺利。 晚上累的睡着了的江渊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身上被人摸了,马儿上的包袱也被人翻了出来,钱财以及干粮被偷的干干净净,谋财害命向来都是连续词语,为了防止被日后包袱,偷盗之人,大多不会留被盗者性命,这其中涉及的门道有些多,除了有秋后算账这一个说法,更多的还是因为能在乱世中依旧滋润之人,在盛世时候,是他们连面也见不到的人。 黑骑司本不打算管这件事的,毕竟江渊身上没钱了,没有吃的了,这剩下的路就只能跟着自己走了,他还不是说什么是什么,就是不知道这伙脑子被驴踢了的匪徒怎么想的,摸走钱财不离开,竟还想着杀人放火,这就不在黑骑司的接受范围之内了。 第二日一早,江渊舒展筋骨起身,不大的房间之内混合住了不少人,是大通铺的状态,晚上他堵着耳朵睡得还算安稳,就是看着黑骑司的黑眼圈,感觉其睡得应该不是太好。至于起床之后看着自己被摆出来的干粮和铜钱,他才恍然猜到了昨日发生了什么。 “抓赶路了” 江大公子看到自己被摆出的铜钱和干粮竟是一点也没有生气,这让黑骑司很是不解,江渊对此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东西从新收了起来,都说财不露白,他有给自己长了个记性,在客栈洗了把脸,他翻身上自己的大黄,然后也不管黑骑司跟上没有,调转马头直接离去。 打算将晚上做贼二人送入官府的黑骑司对江渊这个不和自己一势的行为很无奈,但他并没有打算将二人放了,一边看着离去的江渊,一边牵着偷盗二人,他上马朝着官府而去。 做了窃贼的二人从被抓住之后就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已经知道了既定的命运,黑骑司拉着到了官府,却发现即墨城中已经没有了官差的足迹,官家府邸更是人去楼空,外墙多有残破,他忽然明白了江渊为何走的那么干脆,现在这个世道上,好似只有京城和清江南才是有律法的地方,其他地儿,一律没有,这不是南清任何人的错,而是霍乱之下的正常结果。 黑骑司匆匆教育一番之后放走了两人,这二人临走前还不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黑骑司,后者无奈至极,却也懒得再计较,双腿一夹马肚重新走上官道,他朝着江渊离去的方向追去。 马蹄哒哒作响的江渊不疾不徐在官道上晃悠着前进,时而有一两个难民经过,江大公子就会拿出干粮来递出去,其中有一次他差点被人拽下马来,他知道下面人是故意的,可也只是多留下了些干粮,没有说要对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在动手让其雪上加霜的道理,或许众人都不理解江大公子的这个行为是何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让自己问心无愧,他将天下众人所遭受的这一切,有一半的原因归咎到了自己身上,父债子偿嘛,还有多做点善事儿总归是没错的。 第493章 初雪 十二月二十二日,天寒地冻,南清云江以北,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如同破败棉絮的雪花悄然在夜晚绽放,江渊二人罕见的在官道上停了一会,黑骑司变成斑驳模样,江渊则是青转白。 “临安城许久不曾下雪了吧?” 江渊在马背之上仰头看天,半个铜钱大的雪花砸在脸上触感冰凉,黑骑司哈出一口热气来,单手握着缰绳道:“两年多未有过如此景象了,瑞雪兆丰年,江公子看着很喜欢这等场景” “倒也谈不上很喜欢,不过却实在有段时间未见了”江渊目光收回,平视道路,黑骑司呵呵一笑,闭口不再接话。 江渊翻身下马,从包裹中拿出斗笠,带上,又给自己加了一件狐裘,这都是张诗雨给他准备的,从清江南一路走来,他并且用上这些东西,临近临近,却是派上了用场,黑骑司身上盔甲,内衫也不薄,所以并未加衣,看着青衫男子加上衣服之后并未重新上马,黑骑司想了片刻,也下了马来,二人牵马前行,画面有些古怪却与大雪纷飞的天气没有违和感。 雪越下越大,江渊二人走路也开始小心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地之间成为了一片银白世界,黑骑司完全放松了心情,他常年在宫中,像是如今的景象,他几乎没有机会体验,小时候记得也是最喜欢这等场景的,去宫中当值后,便也压制住了心中这份情感,如今老而感小时之快,竟也生出了畅快之感来,抬头看向前面斗笠已经全白的公子,黑骑司没由得心中生出一股羡慕来。 江渊脚下用力,忽然轻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冬宜密雪,有碎玉声”,说罢,他站住脚步,然后拍了拍马背上的鞍鞯,翻身上马,双手笼袖坐立其上,任凭马儿慢悠悠的朝苍茫大道前行。 不远处,有一座黑中带白的城池矗立在大雪之下,黑骑司同样上马跟上江渊,靠近其身边,他道:‘前面是南孚,到了这地方之后,距京城就很近了,江公子是打算今日晚上入城,还是明日一早等雪停进城?’ “走走停停多日,不差今天一天,人不累,马儿还要歇歇吃草料” 马背上双手笼袖的江渊声音不大,加上风雪吞噬更显小声,黑骑司笑着点了点头,他也算忙里偷闲了,在京城待着的话,哪里能看到如此景色? 二人在南孚城门口策马径直入城,比起即墨好不上多少的破败被初雪点缀之后看不出之前的惨状,江渊与黑骑司寻了一个亮灯的客栈,抖掉身上风雪之后,二人推开了客栈门。 “住宿还是吃饭?” 突如其来的女子声音吓了二人一跳,两人驻足看去,是一名漂亮女子,黑骑司淡漠的说了一句住宿,江渊看着这个女子,眯着眼多瞧了两眼。 后面忽然又有一个慵懒男人声音传来,说的是:“这么晚还有人住宿?安排在人字号房间好了,银子还是要多收一些,挣钱就要挣着急人的” 这些话说的一点不避讳,江渊往里面瞧去,是一名佝偻着腰的男子,黑骑司面色冷淡,显然是对这种光明正大宰客之人不太满意,江渊对着男子微微一笑,然后回到对着黑骑司道:“战乱时期,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江渊拍了拍其肩膀,先行登楼,黑骑司脸色古怪,但很快被压下去,看了一眼男子,又看了一眼女子,他故意抖了抖铠甲发出动静,然后跟上了江渊,女子见两人离去,嗔怪的回头对着佝偻男子道:“你说这些干什么,已经答应先生了,画也画好了,再说这个不晚了,你怎么还较上劲了?” 佝偻男子悻悻然的换了一副嘴脸,有些委屈的道:“我好歹也是书画一绝之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现在好了,一点钱没挣,白白画了一幅米长书画,家里的那点老底儿都要被我败光了,我是真怕我爹晚上从坟头里爬出来把我踹下床去” 漂亮女子叹了一口,然后走上前去挽住男子手臂:“审时度势嘛,别计较了,再说了,那白衣公子也不是主谋,下次见了先生,咱们就少带点礼物不就成了” “行吧,行吧,一会画卷你去送吧,我怕见了那人之后忍不住一拳打歪他的鼻子” 女子捂嘴而笑道:“好好好” 大雪下了一晚上,到早上有转小的趋势,但并没有停,南孚雪有三寸厚,江渊早早起来吃了早饭,然后披着雪白狐裘站在门口观雪,漂亮女子低头拨弄着算盘,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白衣男子,后者没有回过头。 白衣男子忽然道:“这是巧合?” 女子手上动作停下,然后抬头微笑道:“应该算是巧合” “掌柜的说这话怕是自己都不信吧,其实江某也好奇得很,为什么在今天,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你我能碰见,若是真巧合,倒也算了,昨日你那相公的话,对我甚是不满,想来说江某在你相公那里并不受欢迎,江某喜欢有话直说,这外面雪如此秀丽,若是沾染些颜色,怕是也不好看了” “公子还真是不愿意吃一点亏”女子并未有所害怕担心,从下面拿出一幅画卷来,她走出柜台道:“公子谨慎些是好的,我和相公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你那手下见面时候应该已经说过我相公的来历,这东西是京城一位先生交代的要公子带着的,相公他不愿京去,所以才有了和公子见面的巧合,我们夫妻二人没有恶意,公子若是不信,拿着画卷去趟国子监,就明白了” 江渊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女子,没说不信也没说信,伸手接过画卷后,他抬抬手道:“那就看看”女子一笑,而后回去柜台,客栈门外风雪忽然大了起来,江渊走到门口战了一会,想着今日到了京城之后何时去京城见天子。 漫天雪花晶莹剔透,白衣公子轻抚狐裘,遇事不决,遂问冬雪。 黑骑司整理好铠甲后出来吃了点早饭,然后他笑问江渊是不是可以走了,后者点头先入风雪中,雪白狐裘在天地间难以辨别,黑骑司好像忽然懂了江渊为何能在水深的京城中有如此多的朋友,可说可不说的,白衣公子向来不说,为人处世方面不做作,他与之一同赶路的这几天,感觉自己心都静下来了许多,一头扎进风雪之中,黑骑司对江渊的态度又有改变。 第494章 一分为二 像是为百姓鸣不平的大雪虽有变小,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临安城内一片雪白,雪花落,百姓寂,街道行人稀稀落落,有人在做无用功扫么钱学,有老人裹着棉袄坐在屋檐下沉默看着,也有稚童在街上玩闹,将洁白的厚雪团成球,往其他孩童身上丢,江渊策马走得缓慢,这等场景让他思绪飘飞,上辈子小时候他也喜欢倒在雪地中,大了以后便再也没有干过这种事儿,小时候不知冬日衣服湿透后难以晾干,他作为一个孤儿只能眼巴巴看着其他孩童湿了衣服后回家换新的,而他则是一身衣服到底,孩童弄湿衣服回家大概是要挨打挨骂的,不过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为人父母的嗔怪孩子是人之常情,真正因为这事儿动手打孩子还是少数。 黑骑司同江渊一般多看了两眼玩闹的孩童,对于京城多数的将士来说,成亲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而天子身边的近侍更是如此,有了妻儿难免会落下把柄热软肋,天子是不会允许自己身边人充满危险的,当然了,也有人能活到告老还乡那一天,届时再去成亲也还来的急,就是一点不好,能得善终的人,实在太少。 双骑到午门,依旧是熟悉的景象,不过是门口的将士换了模样,江渊二人下马,黑骑司拿出圣旨,门口将士见到立马收了武器请两人入内,江渊拿上画卷和两个包裹,看了看四周没有能让马儿歇脚的地方,黑骑司已经走到了午门里面,看着江渊停了下来,他对着其道:“江公子,马儿自会有将士牵走,咱们还是快些入宫去吧,皇主这个时候应该等急了” 听到这话的江渊不再管鼻子冒出热气的马儿,抖了抖狐裘上的雪花,他进了午门。 张忠祥已经在司礼监中带了半月之多,从天子归来京城之后不久,他就象征意义上的被软禁了起来,其实他早就知道猜测到了自己的结局,在司礼监的正堂内,摆放着漆红色的寿材,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按照历代帝王心性以及决定做参考,天子身边的宦官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宫里,没有说能够安然功成身退的,知道太多皇家事儿不一定能让人青云直上,大概率是要死于非命的,与其说现在的张忠祥是在司礼监养老,不如说他在等天子何时腾出手来,记其他之后取走他的性命。 六位阁的老鼠主要负责背地里杀人,他曾经也是一流的高手,自然对身边有没有危险人物有所察觉,可奇怪的是,在大雪的前一天,他明明在晚上感觉到了杀意,却没有被杀掉,这让他疑惑至极,却又暗自庆幸,或许是老天眷顾,想让他多活两日,看看这平喜年初的第一场雪吧。 张忠祥没了之前的神气,有股流年迟暮之感,坐在司礼监的太师椅上赏门前天上雪,宫里接替他的徐林皋就一路踏雪小跑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公公,公公,皇主召见您老人家呢,您赶紧换身衣服过去吧”徐林皋着急的开口,这下轮到张忠祥不理解了,他已经算是个用完了的弃子了,这时候天子还召见他做什么,难不成要是要赐死他?心中带着疑问的张大公公从太师椅上起了身,因为着急没有撑伞的徐林皋站在雪地里候着,张忠祥心中有了计较,然后便快速的换上了一身衣服出了司礼监。 江渊没有直接前去福源宫,他在皇宫之内晃了又晃,黑骑司有些着急的陪着江渊乱走,不知道江大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后现在在永寿宫中?” 江渊没由头的来了一句,黑骑司一愣点头:“娘娘垂帘听政已有多日,天子告病休息之后,便一直是娘娘打理朝政,现在应该在御书房内批改奏折,并不在永寿宫中” “带我去见皇后娘娘一趟” 江渊没有用商量的语气,黑骑司摇头:“这个恐怕不行,江公子,这不合礼数,您还是先随着我去见皇主之后,再去见娘娘吧” “算了,那就听你的”江渊思虑片刻就放弃了自己的打算,黑骑司抱拳是在感谢江渊理解,他在路上好说话是因为并无外人窥探,但是现在宫中却不能如此,有些事情将就能做,他尽量给江渊方便,可宫里不行,一些都得按照规矩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雪走向福源宫,临近拱门时候,江渊收了伞放在外边,但另一只手提着的包裹他没有放下,门口的将士在黑骑司的眼神示意下没有对江渊进行盘查,江渊见此情形开完笑道:‘你就不怕我见了天子做点什么?倘若我这包裹中有个匕首,火铳什么的,你这小命可就要不保了,李清平是不是没与你谁,我们现在的关系着实不怎么样?’ 进了福源宫的江渊似笑非笑的单手挎着包裹,前面的黑骑司听完这话之后心中叫苦不迭,但表面却风轻云淡:“江公子说笑了,您与皇主关系如何,属下不清楚,但是属下知道您不是阴险狡诈之辈,若是公子方才所言为真,那就当是属下眼拙,该死不能活” “你倒是聪明” 江渊提着包裹进入福源宫,不在和黑骑司多说,后这微微一笑,然后退至一旁,进了房间之后,江渊本以为能直接看到身穿龙袍的天子在正位上等着他,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瞧见,拱手喊了一声:“草民江渊,奉命已到!”便没了下文。 屏风之后发出声响,江渊抬头瞧去,一袭龙袍面容憔悴的天子就走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缘故还是其他,李清平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 魏青峰带走了自己的心腹,约莫有一千多人,外加上百马匹,然后京城外的将士就出现了群龙无首的情况,没人当然,最基层的将士并不知道自的江渊已经抛下他们离去了,只有几个副将军统领知道了此事情,有人欢喜有人忧,消息被封锁的还算严实,数十万将士将士知道的也不过寥寥百人而已,当然这是因为魏青峰刚离去两天的结果,纸终究包不住火,将士们知道也是早晚的事情。 跟着江渊从清江南出发的三辆马车走的不快,比起单骑来,慢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当然这是因为阿衡比较谨慎的缘故,作为唯一一个每天和火雷打交道的人,没人比他更了解这玩意的危险性,所以他才如此的小心翼翼,三车厢的火雷不是闹着玩的,若是炸了,他们这些人估计连骨头渣滓都找不到! 为了给自己少爷做底气,阿衡亲自压阵前来,若是换成其他人进京,他才懒得从清江南出来,亲自跑这一趟。 自打清江南日月教的头头被江渊砍杀了之后,那些好不容易被聚集起来的百姓便一哄而散,其实许多平民心中跟明镜儿似的,都知道日月教很多都骗人的,这就像是那些商业人去村里卖东西一样,虽然老百姓们大多都会去参加,但让他们花钱却是难上加难,他们不过是过去图一乐,或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当涉及到根本问题之后,没有一个人是傻子,而李玄黄也是看透了其中门道,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要和江渊作对的意思,甚至比江渊更早离开清江南前来京城布局,王玉山和魏青峰两人筹谋离家的天下,他当然不乐意,不过因为他手中兵力有限,却也不得不先观望在动手,姬承运的计划阴差阳错的给了他很大帮助,他们李家的另一分子想要取而代之他那胞弟,刚好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王玉山也找了自己的盟友,曾经的周武亡国皇子,周明皇,在常人看来这个行为多少有些迷惑,毕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王玉山似乎不在乎这件事,甚至觉得周明皇远比南清的某些人更加可信,二人的约定也很简单,李清平下台之后,他们将南清一分二,一人一半,若是不成,则各找退路。 其实周明皇心中是没有底子的,不过王玉山愿意和他合作确实惊讶到了他了,毕竟南清太傅的人马,手段远远比他更有实力,他心中的疑惑也正是源于此,他不知道的事,其实王玉山愿意跟他合作,更多的是因为他那死去的婢女,也就是他娘遭受耻辱之后生下的女儿,那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野种。 第495章 一车火雷定乾坤 翌日清晨,江渊留宿在京城之中,昨日李清平跟他说了很多,他没表述太多,只是更觉得南清这个天子更加势利,所以在当其说完利弊之后,想让他接手城外大军,他果断拒绝了,不是江渊没有这个能力,只是他觉得列土封疆的事儿,不适合自己罢了,李清平对此态度是良久沉默,让江渊再好好想一想,他便离开了福源宫。 雪又大了起来,京城雪已有两寸深,本来是黑骑司口中的瑞雪兆丰年,可若是这么下下去,就是雪灾了,江大公子觉的皇宫有些闷,于是早早地出了午门上街道吃早饭,街边推车的摊贩没了人影,只有守着小店铺老板冒着大雪开门,江大公子去吃了云吞,老板是一个中年汉子,蛮热情,端上来云吞的时候还不忘和江渊搭讪两句,当然了说的也是没有营养的话,外加几句对于大雪的抱怨,江渊对此一笑置否,并非他不感慨天上大雪,而是像老板这种开铺子的虽说也会受到大雪影响,但并非一点钱财挣不到,比起靠着种地谋生的真正老百姓来说,汉子的生活还是要好上太多,并且中年汉子还是住在京城中,如此以来,购买衣食住行物品也方便很多,外面百姓才是真的难,今年的粮食也歉收,一升米换不来一碗云吞,谁更难,一眼可观。 吃完云吞之后,江渊去了城门处,走在路上,有些奋进,他没有撑伞,任凭雪花砸落在肩头,雪白狐裘上看不清是雪花还是白色。 亮出身份登上城楼,一片苍茫景色映着白雪,如登云端,江渊站在城头向下看着出声,身边的将士目不转睛站着自己的岗,对于这个披着雪白狐裘的江公子心中尊崇至极,整个南清天下,谁还不知道江渊的名字,谁还不认识这个牛气的江大公子? 在城头站了不大会,他头上已满是白雪,楼顶将士中的小队长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下去给江大公子拿了一把伞来,后者笑意盈盈道了一声多谢,问了小队长的名字,两者聊了一会,然后江渊就问到:“有没有兴趣往上走一走?” 小队长表情呆滞了一下,然后激动道:“恳请公子指点!” “看见那三辆马车了吗?” 江渊伸手指着下面几乎看不清楚的马车,小队长定睛瞧了瞧,然后点头道:“看见了” “一会你见他们入城,就主动派人跟着,他们去哪你就去哪,他们做什么你就负责辅助打下手,不过这样你就不能守城楼了,其中有利有弊,当然也去跟着他们做事也有一定的危险” 江渊并没有说一定保证小队长会升官,又或者是能立大功,说话留一半,不容易出差错,而且想要泼天富贵当然是要拿出些筹码的,若是畏畏缩缩,自然不能成,小队长来回转头,似乎在犹豫到底值不值得用自己现在的身份赌一把,江渊看着小队长仍在纠结,就撑伞转身下城楼了,做与不做,他其实并不太关心,阿衡带着的人完全可以办成他交代的事情。 撑伞的白衣狐裘公子消失在楼梯处,然后融入茫茫雪色之中了,小队长眉眼全是雪花,半天之后,他大手一挥道:“所有人,马上集合!” -------- 这一场已经持续了三天的大雪让突厥和柔然寸步难行,没有在自家地盘上,他们生活做饭,衣食住行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郝连恭有了退却之心,昨日有一鼻青脸肿的老者冒雪前来找他,送给了他一份牛皮纸地图,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有了地图之后,他这趟京城之行算是功德圆满了,而且也应了他胞兄说的那句话,南清打不下来,夏国人也做不成棋手。 拓跋列星一身雪花进房间,向他禀报了今天将士们遇到的困难,郝连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道:“让将士们先整理行装吧,抢掠而来的东西先运回夏国,何时离去,等我通知” “将军,南清不打了?” 拓跋列星有些惊讶,他还不知道昨天老者干了什么。 “打不了,江渊来了,后面还跟了三辆马车,你猜猜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难不成是火雷?” 拓跋列星一点就通。 “大抵是了,下去吩咐吧,突厥人应该不会走,打不打跟我们关系也不了,如今柔然已被我国打下,虽不如南清物产富饶,养活我国民生却也是绰绰有余了,突厥如今大军主力也在南清水,我们先行退去,也能让其自顾不暇,若是他们先撤,我们少不了要担心自己国家有后顾之忧” 拓跋列星点头,就下去安排了将士,在其走后不久,一身青色棉袍的宗恒的哈着热气走了进来,郝连恭回神让其坐下,宗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金银财务和女人都不能带回去。 “这是为何?” “回去途径清江南,江渊手下的两名将士组建了民兵,粗略估计又五万人左右,后勤,粮草皆充足,先不说与之狭路相逢我国将士是胜还是败,就单是可汗手中拿了地图,就不能再做强盗行径,西凉山的长生之秘密预估会在明年一月揭晓,想要知道具体时间,还是要看南清天子的消息,周武那名亡国皇子手里也有地图,可汗可曾想过,地图这么容易得到的原因是什么?李清平是个聪明人,所以我等不能做出不留后路的事儿来,臣建议可汗您先派人前去谈判,然后将金银运至京城城下,至于人口,就地解放便可,南清天子只要不傻,就一定会同意,再加上江渊来了京城,这件事成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只能如此?” 郝连恭有些不甘心。 “利弊皆有,看皇主如何抉择,长生与金银只能得其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容本王想一想吧”郝连恭不太愿意放弃金银财物毕竟他们打入南清也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但这个时候宗恒却忽然摇头道:“没有时间了,江渊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着手此事,按照其以往风格,最多今日晚上,我们就要撤出南清” 宗恒并未说的很清楚,但是郝连恭却听懂了,江渊手里的火雷非人力可挡,这是逼他做抉择了。 “听你的,这件事你来安排” 郝连恭不是犹豫不决之人,不然的话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就是可惜回去之后这个位置要让给自己的胞兄了,虽有些不舍得,却也是不得不做。 宗恒转身走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郝连恭等人只知道他去清江南找了韩清晏对弈了棋,却不知为何对弈,其实那天他是去验证自己国家的成败去了,事实证明,他的本事不足以在众多棋手中脱颖而出,明哲保身才是他们夏国最应该做的。 突厥人的消息有些闭塞,他们的君王不够聪慧,手下也没有足智多谋之人,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夜晚悄然降临的时候,突厥人的大军中忽然发生了巨大响声,并且伴随着冲天热浪,这种情况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时间才停下,在这边想起来之后不久,夏国同样也遭受到了火雷袭击,不过时间稍微短了些,只有半柱香功夫,不过这也足以让两国君王心中胆寒了,而城外驻扎的南清将士们则是呆滞的看着这如同仙人手段的一幕,他们不明所以,还是有知道之人解释,他们才知道,这是那名江渊,江公子独有的能让山崩地裂的火雷! 皇宫中准备正在书房的天子忽然露出了盈盈笑意,内忧外患,外患已解! ----- 大雪纷飞之下,一个年轻人带着几十名将士架着马车进城,众人红光满面,嘴角皆是高高扬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高兴至极,江渊在清心斋内静坐,旁边是一壶酒,冬日窗边赏雪,温一壶热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他没由得想起一首诗句来,一手端酒,一手轻扣桌子,他道:“灸阴阳升降自相催,齿发谁教老不回。犹有髻珠常照物,坐看心火冷成灰。酥煎陇坂经年在,柑摘吴江半月来。官冷无因得官酒,老妻微笑泼新醅,今日提炉观飞雪,犹有旧年思绪催” 第496章 依旧是那个少年 当日晚上,夏国某一不知名将领带着手下将士以及十几辆马车停在了京城城下,曾在城楼之上守着的小队长警惕自己,亲自下城楼盘问,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面的敌国将领只是将马车全部留下,就踏雪匆匆离去,这让小队长满腹疑惑不敢直接看马车中到底为何物,跟着小队长下来的将士瞧见这等场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些,可仍旧没有逃掉前去检查的命,小队长开口让手下将士前去查看,心中不乐意的手下扭捏着想拒绝,可看到自己老大认真的脸庞,他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 深吸一口寒气上前,雪花飞舞间他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拔出朴刀挑开马车车帘,他定睛一瞧,然后惊讶扭头喊道:“老大!是钱!好多钱” 小队长面露不信神色,迈开步子吱呀着走上前去,夜晚的光线不是很好,映着白雪勉强能够看清楚马车内堆积如山的金银器物,小队长伸手摸出一件,冰凉刺骨,放在手中转了一圈仔细看了后,他开口道:“双耳金樽,折成银子至少十万两白银,这东西怎么会从敌国手里送到咱们这儿?难不成是老天爷睁眼了?” 手下将士收起朴刀,伸手拿了另一个物件在手中,左看右看之下,他道:“老大,该不会这就是江公子所说的机会吧?这几马车的金银财宝,不知是夏国将士抢掠多少城池得来的,如今全在我们手里,绝对是大功一件,这可不就是能让弟兄们升官东西” “还不好说” 小队长将冰凉刺骨的金樽放回马车,然后走向第二辆,掀开车帘,依旧如此,第三辆也是一样,一直到最后两辆,其中东西才有所变化,不过后两辆车子和前面相差也不大,都是钱,前者是器物,后两辆则都是实打实的银子,一车金,一车银。 拿着一块玉佩的手下跟着自己小队长看了一遍又一遍金银,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钱财,说实话的,他很心动,并且不是一般的心动,他甚至想要窜使自己老大拿着钱财就此跑路,如此多金银,倘若他们真的带走了,至少够他们所有将士三辈子不用努力奋斗吃老本的,不过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因为他不敢动手,也不敢赌当今圣上的手段。 小队长单手扶腰间刀鞘,站在大雪之中,他对着手下道:“将东西全部送到皇宫,谁也不准动里面的东西,若是少了一件,斩” 小队长气势凛然,跟着下城楼的将士纷纷点头不敢忤逆,其中那名有想法的将士也是在自己老大的命令下压下了心中之鬼。 夏国将士开始分批撤出南清,郝连恭作为可汗,亲自监督将士们整理装备冒雪离去,为了防止自己手下再对南清妇女姑娘下手,他还特意下了一条命令,效果很好,就是骂他的人有些多,当然,郝连恭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的远比自己将士多,江渊手下的两个将士现在正在猎杀敌国将士解救南清子民,他着急回去,自然不愿让这些事情耽误了行程,所以今天的他格外负责认真。 江渊在清心斋内带到了晚上,中途国子监的白玉京来找了他一趟,过来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句见了画卷没有,江大公子点头,不知道这跟白玉京有什么关系,后者看出了江渊心中所想,解释了一番,而江渊也在此时知道了佝偻男子言语为真。 收到手下人禀报的天子心情大好,难看的脸色自敌国攻入南清之后,第一次变得有血色了起来,寝宫之外大雪纷飞,一片雪白,他的脸色肉眼可见,与雪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提得知消息的突厥人这次受伤惨重,本来对江渊就有所怨气的魏青峰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可奈何江渊一点不打算做出头鸟,许多人都是知道江渊来了京城,却不知道他究竟躲在何处。 双手笼袖自清心斋而出的江大公子仍旧是白天的装扮,朝着南边走去,他目的地正是皇宫,夏国退兵的事情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对于这件事他并未表现的很开心,不过是一般感觉,用自己的能力拯救南清人于水火之中当然是天大的本事了,可这种事情对于江大少爷来说,并不值得炫耀,这就像一个成年人拿着戒尺打了不听话的孩子,实属本分,并无其他意思。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之上变得难以行走起来,积雪已有十厘米深,每走一步都如同踩进了胶水中,抬脚向前都需要更大力气,一炷香之后,江渊来到了皇宫前,此时午门已经关闭,但江渊确有其事要今天抓紧时间和李清平谈一谈,所以门口对门口将士的劝说置若罔闻,轻轻跺了跺脚,震下身上雪花,他双手笼袖目光坚定。 青衣元英一直是江渊认为皇宫里最自由的人之一,这次他的出现更是让江大公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被其一句吩咐就打开午门让他入内的将士没有一点抗拒意思,这等身份地位,可比他萧叔叔还要潇洒了。 李清平今天心情好,高兴的在寝宫之内做些许久不曾碰过的小事儿,手下小太监不合时宜的禀报江渊求见之后,这位天子的脸色忽然不好看了起来,徐林皋自己不知道天子为何要警惕江渊,恐怕李清平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为何要不开心。 一脸正经的接待了江渊,后者没有落座,只是站着对他诉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夏国退兵的论功行赏,第二件事则是告诉天子魏子清和冉之闵在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带着兵甲走到京城,届时他希望天子能让城外驻扎的将士配合一番,一举打退突厥人。 李i青平对江渊的态度有些不爽,坐在自己正堂的鎏金椅子之上,这位九五至尊故意道:“你小子是来征求我同意的,还是来通知孤?我看你小子现在本事大的很呢,这京城还有你能放进眼里的人?” 明显带刺的话让江渊心中有些不爽,淡漠的瞧了上面的天子一眼,他拱手敷衍道:“天子说笑了,这天下自然还是您的天下,小子不过是个平民,为天子尽心竭力何谈倨傲一说,草民晚上来也是为了避免洛人口舌,您告病休养,总是接待臣子,这传入百官耳朵,终归不好听,况且草民有件东西想交给天子,白天拿来一些招摇,这才选了个晚上时间” “哦” 李清平心情忽然好转,不过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下面的江渊直起腰,然后拍拍手,门外的好几个将士就抬着一个热气球走来了,东西落地,江大公子指着其道:“热气球,燃火于其下,可催生热气上升,载人上空中,其上有绳,下方需一人控制方向,如遇危险,亦或者勘察地形,查探敌情都很是方便” “好东西,明日可否给孤表演一番看看?”李清平走下台阶来,江渊点点头道:‘可以,配上火雷,有毁天灭地之威’ 李清平围着热气球转了两圈,左看右看了好几遍才停下步子来,江渊这种不藏私的行为让他心中大定,看完热气球之后,他双手背后走回椅子上道:“夏国的事情孤明日会派人行赏,你所说的那两位孤知道他们,有能力那便让他们去打,孤有的是人手支持,你小子应该知道魏青峰此人已经叛出南清,孤的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这大将军的位置还空着,你的这两个手下如若本事可以,这位置便给他们就是了” “天子英明” 江渊拱手,然后告辞离去,李清平看着没有伞闯入风雪之中的江渊,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着小太监道:“去拿把伞给江渊撑上,莫要让其淋坏了身子” 小太监领命离去,李清平朝门口走了些,有雪花飘落屋中化为水,看着两人在风雪中的背影,他突然喃喃自语道:“孤观人多是功名利禄,落井下石之辈,唯独江渊心怀天下,于孤也是以德报怨,如今险境已脱,再观,小子仍是初心不改的少年” 第497章 功败垂成 江渊回去了清心斋,在皇宫中呆着不是很合他的心意,首先是浑身不自在,第二是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拿了小太监送来的伞后,江大公子撑着伞出了午门,门口的执勤将士有些诧异的看着披着狐裘的江渊放行,这个时间点去见天子本就是独一份,现在离开更是少见得很了,元英也在门口站着,江渊路过其身边停了脚步对其说了句:“谢了”,后者一笑道:“客气” 迈步往前走,后面的元英忽然又叫住他道:“江渊,陈震死了,京城现在的主动权在太傅手中,你多加小心,夏国,突厥柔然人虽然都撤走了,但他们在京城的高手却并未离开,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不管是拿住你还是太傅,你都要谨慎一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江渊顿住脚步听完,然后再度迈开步子,死寂夜色中,大雪依旧纷飞,一冻千里,了无生机。江渊撑伞走回去清心斋去,一片苍茫的白,北风呼啸像一把钻心之剑,长驱直入,冰冷彻骨,推开清心斋的房门,江大公子收起了伞,跺了跺脚,他进门点燃了炭笼,提着其去了二楼,江渊还没有任何睡意,屋外呼啸着风雪,今天元英在离去之前的说的一番话,让他心中扎了根刺。 听雨楼内时隔三个月之后又重新有了生气,江渊等人一同离开京城之后,听雨楼就关了门,当然了,听雨楼虽然不对外接客但是请的下人并没有离去,江渊留下了三个干活麻利的姑娘和一个看马小厮,两个人负责打理卫生,小厮负责平时巡查,说是巡查,其实也是江渊担心两个女孩不安全,否则也不会如此安排了。 阿衡等人都住在了听雨楼,今天用一车火雷痛炸敌人的经历让他们心情舒畅,陈安邦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似乎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跟着霍言练了两个月的剑,他吃了数不清的苦头,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带着憧憬沉沉睡去,在梦中他遇到了自己的老爹对他夸奖有加...... ------ 翌日清晨,听雨楼来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阿衡没见过此人,陈安邦感觉在哪里见过此人,但一时间也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直到那名高大男子开口自我介绍,几人才知道他是新的大理寺一把手,高西州。 阿衡开口先解释自己少爷不在此处,若是想要找自己家少爷,要去清心斋去,但高西州却道:“我不是来找江公子的,我来找他” 身上有雪花的高西州喝了茶水,然后指着陈安邦,背着木剑的陈安邦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道:‘我?’ 高西州放下茶杯点头:“对,就是来找你的,陈震是父亲对吗?” “正是家父”陈安邦实在不理解,京城人关心他作甚这时候目光不应该都放在他江大哥身上? “那就对了,此次本官前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父亲在两天前出事了,如今尸体在大理寺,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将陈将军的遗体带回,让其入土为安” 高西州的一番话让陈安邦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爹死了?!不可能!不可能!’ 陈安邦忽然喊了起来,模样癫狂至极,高西州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尸体已经停放多日,小公子有时间不要忘了” 说罢,高西州起身离去,留下沉思的阿衡,和浑身没了力气失魂落魄跌倒在地上的陈安邦。 “怎么会呢,昨日我还梦见父亲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喃喃自语的陈安邦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呜咽了起来,阿衡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失去了至亲之人,这种悲痛如何安慰得好? 江渊今天起得不算早,当他醒来下床之后,第一眼看向窗外,大雪依旧没有停下,他默默地看了一会风雪,然后洗漱了一番下楼,清心斋之内没有食材,他吃早饭还是要出门,穿上昨日烘干的衣物狐裘,江大公子推开了门。 “窝草!” 开门之后,江渊被惊了一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门外此时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被雪花压满的雪人”,后者看见江渊退后一边,当即就出声道:“江大哥是我”说罢,这人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不明所以的江大公子听到声音后才看出此人是陈安邦,皱眉疑惑的将其拉入门内,他关上门后替其拍打身上的雪花问道:“怎么回事,来这么早不进门,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江渊给陈安邦拍打掉身上雪花,后者从怀中拿出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饭,然后带着哭腔递出早饭道:“江大哥,我爹...我爹死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江渊接早餐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道:“谁说的?” 他是昨天才听元英说的,这件事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告知陈安邦,按道理来说,陈安邦这个时候不应该知道消息才是。 “大理寺的人今日一早说的,让我去认领我爹的尸体,江大哥,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才来找你的,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大理寺,我怕我自己进去就走不出来了” 陈安邦眼中泪水不停滑落,江渊放下早餐在桌子上,然后点头应下道:“江大哥陪你一起去” 二人一同出了门,江渊给如同行尸走肉的陈安邦撑着伞,走在路上,风雪肆虐,雪深而阻,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江渊二人就到了大理寺,门口值班衙役似乎知道江渊会来,看到一黑一白装束的二人他们没有任何阻拦就让人进了大理寺,陈安邦迷茫的看着大理寺布局,江渊循着记忆走向停尸房,途中碰到了好几个仵作,江渊这才确定自己的方向没错,到了停尸房后,高西州在门口正和一个老仵作交谈事情,听到动静,他停下交谈看向江渊,然后就迈步走来,陈安邦无声流泪已没有声音,江渊拍了拍其肩膀示意其进停尸房,他则是迎上了高西州。 说句实话的,有人死了之后,大理寺确实要派人通知家属,但由大理寺一把手亲自出马却少见的很,所以江大公子觉得其中有猫腻。 陈安邦自己去了停尸房,江渊则是和高西州聊了起来,江渊大抵能猜到陈震死于谁之后,所以当他旁敲侧击的询问后,高西州的沉默让他确定了自己猜测,这位大理寺一把手的行为很耐人深思,江渊问完了之后便不在开口,只是在心中给某些人记上了一笔,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陈安邦还没有出来,他收了伞之后前去查看是什么情况。 ------ 其实陈震差点就成为胜者了,只可惜最后功败垂成,王玉山的谋划很深,可面对陈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武将,他的许多计谋都付诸东流,而陈震之所以会在二者的较量中败下阵来,其实还是因为天子插手的缘故,若不是李清平在关键时候用六道金牌强行召回禁军,陈城主也不因为身陷囹圄从而葬送了性命,江渊之所以觉得高西州有问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人是天子死忠,而陈震死于王玉山之后,那这高西州的行为就不是王玉山的手段了,而是天子的意思,所以他有些愤恨,可事情到底发生在他来京城之前,现在就看李清平接下来如何去做,若是不尽人意,那他就只能自己去讨说法了,他不想让京城关系重新变得紧张,让百姓提心吊胆,但这不是让陈震是不能瞑目的理由,况且陈安邦也在跟着他很久了,还成了霍言的徒弟,若是不点什么,岂不是让人寒心,他可不学李清平那套狡兔死,走狗烹,用完就扔。 第498章 实力 大雪依旧,清晨的京城没有什么生气,起了一个大早的江渊等人今天心情也不是很好,他身边人也是如此,毕竟是死了人的事儿,谁也不能说无动于衷。 陪着陈安邦将陈震的遗体带回去之后,江渊第二日为其操办了丧事,大雪依旧没有停下,这也为丧事增加了些麻烦程度,好在京城许多东西都有现成的,抬棺人也好找,寿材,白绫这种东西直接买来就好,大雪纷飞的黎明时分,一声戏腔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陈震丧事上来的人很多,这让江渊有些意外,据他所知陈震之所以在魂丘城当城主是因为和京城很多官员都不对付,按道理来说这次葬礼能来个十几二十人就不错,但接连不断来人似乎是在告诉他,陈震比他想的要受欢迎的多,只不过这种场景被他看在眼里,有些感慨和可惜,人活着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在乎,死了受到如此多的缅怀又有何用,只不过古人和他的想法有些不同,名声重于一切,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又迎接了一波前来悼念的客人之后,萧平和宋瀚海也来了,两位都是熟人,见到江渊之后,前者说江渊又瘦了,后者则是说小子好样的,陈安邦跪在灵堂内,迎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客人,当萧平和宋瀚海来了之后,他感动的站起身来迎接,萧平给陈震上了香,然后对陈安邦道:“以后在京城遇到麻烦事,就找到江渊解决,若是解决不了,来找我也可以,魂丘城城主的位子我跟天子提前说过了,你若是愿意,回去便能继承你爹曾经管理的城池” 和萧平并不熟稔的陈安邦泪流满面点头,他知道萧平是看在江渊的面子上才做这些事情的,不过既然人家释放出了善意,他也不能说没有表示,一鞠到底后,他对着萧平道:“多谢萧伯伯” 门口的江渊看着仍旧源源不断的客人到来,心中有了个猜测,他并不觉得京城的官员有多大在,这些官员的小肚鸡肠他是深有了解,果不其然,屋檐之下的他拱手送走一名翰林院大学士之后,风雪中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迈动步子走下门槛,江渊踏雪迎上前去。 “张叔儿,您也来了,这次回来还没抽出时间去看您,您这段时间可还好?” 江渊搀扶住张忠祥的胳膊,只是几个月不见,他的这位张叔儿就又苍老了许多,后者脸上满是笑意,连续说了几句:‘贤侄忙,无碍,无碍,我这老头子有什么看的’才罢休。 张忠祥停下脚步道:‘天子一会来,你提前准备一番,有些人不该出现就先让他们进门躲一会,以免天子见了后生气’ “好” 江渊点头应承下来,他方才就觉得天子应该会露面,毕竟那么多无关官员都来了,除了天子能带动这个风向,还有什么人有这本事? 张大公公跨过门槛进了灵堂,然后给陈震点了香,陈安邦不认识这个苍老的公公,来着是客,他也没有出声询问阻拦,张忠祥上完了香之后,他走到陈安邦的跟前道:“你爹是个好将军,就是命不好,天子一会回来追封陈将军,你莫要做出僭越之事来,天子也不想你爹送了性命,只是涉及国运之争,难免有人身死,你要细细思量,若是天子来了后,你闹出事情来,惹上麻烦,还要江渊来摆平” 张忠祥直言不讳的教导了一番陈安邦,后者想开口问上两句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有,拱手弯腰一礼,他记住了这位老人的话,张大公公点头去往一边,等候天子的到来。 风雪越来越紧,江渊在门口一身麻衣有些单薄,搓手哈出几口热起来,他的目光看向一片白的街道上,李清平的身影还未出现,楚一一忽然拿着一件更披风来了,垫脚给江渊搭上之后,她无声的又离去,江大公子扯了扯身上衣服,看了一眼楚一一,然后继续将目光放在门外。 盏茶时间过去,江渊终于瞧见了今天的正主,李清平这次阵仗还不小,来时有四名金甲卫护送,五六个禁军,外加几个小太监在其左右,其中最后面的两名禁军抬着一个箱子,最前面在天子一边的小太监捧着一张圣旨。 陈震这次的丧事规格绝对够大了,他昨日给李清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按照王侯的规格来举办的,其实是有些勉强的,从今天来的官员讨论中他能看出来,不过当李清平来了之后,这件事就合适了,追封陈震为武勇侯,这个名分完全可以担得其王侯葬礼规格,众人其实都明白陈震是没有如此大的面子被追封侯爷的,不然的话在大理寺停尸的那么些天,这个追封早就该下来了,到今天天子才下了圣旨,不过是看在江渊的面子,毕竟此次名帖下方的主办人除去陈安邦还有江渊,他们可以不给陈震面子,但是江渊面子必须要给,连天子都要表表态,何况他们这些官员了。 李清平前来祭拜一番宣读了圣旨之后便离去了,江渊帮着陈安邦忙碌出殡事宜,半中午之后,丧事基本结束,陈安邦在陈震入土之时哭成了泪人,最后更是昏厥了过去,数九寒天,如此伤心难免伤了身体,江大公子亲自将其抱回去,说到底,陈安邦不过还是一个孩子罢了,一个对于木剑仍旧爱不释手的孩子。 其实他很能理解陈安邦的感受,毕竟他失去自己爹的时候比陈安邦也大不了多少,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他若不是有几个好叔叔对他多加关心,再加上灵魂被占据,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比一定伤心成什么样呢,日日醉酒,只是旁人口中四个字,江渊便能听出曾经自己有多么伤心难过。 安顿好陈安邦之后,江渊就去宴请宾客了,他们那边有老话说红事儿不请不到,白事儿不请自来,虽说饭菜不兴大鱼大肉,但吃的是个人情世故陈安邦没有兄弟姐妹,既然跟着他了,他自当肩负好这个责任,不管怎么说,要对的起陈安邦的那一句大哥。 时至中午,持续了四五天的大雪略微转小,有想要停下的意思,江渊忙完丧葬事宜之后,在房间窗户处盯着外面出了神。 楚一一忽然来了他的房间,动作很轻,以至于出神儿的江渊都没有感觉到,自打在清江南那次被板凳砸了脑袋之后,他偶尔就会头晕眼花,眼前更是会浮现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场景,这让他非常担心,而他愿意跟着黑骑司来京城敲山震虎,其实也是担心自己突然出了事情,他不是什么有巨大报复要给李清平打天下的人,他只是觉得身为龙的传人,不能让自己的族群就这样被人赶出生存之地,若不是为此,他还真不一定愿意来临安,毕竟做一个富甲一方闲事悠悠的地方商贾,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高兴了他就出门走走,救济救济穷苦人,不高兴了,他就在府邸躺着,赏花,读书,逗鸟,陪媳妇,过神仙日子。 “嘿!” 楚一一忽然跳到了江渊身边,后者哎呦一声回神,看到是楚一一后,他笑着将其拉入了怀中。 “你在想什么呀?”目光丝毫不顾外面风雪的楚一一抬头满眼都是江渊,后者摸了摸其脑袋道:“想什么时候能娶你过门呢” “呸呸呸!色胚,你不是说要让我和清婉姐姐一起入门的嘛,现在清婉姐姐都有身孕了,我还没过门,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哼!” 楚一一忽然生了闷气,小脸一扭气鼓鼓的推开了江渊,后者无奈一笑,只好拉着其解释了起来,姑娘家家的当然是要哄的,诉说了在清江南的情况之后,楚一一的态度好了不少,只不过仍旧没有消气,她双手环抱背对江渊,然后哼哼道:“这次就原谅你啦” 江渊蔚然而喜,手又放在了楚一一的头上,其实楚一一和张诗雨一直都有信件来往,在二人成婚之前张诗雨还特意和楚一一解释了此事,对此,楚大小姐当然清楚其中内幕,至于为何要再问江渊,不过是想要寻找一点安慰罢了,即使他和张诗雨关系很好,心中仍旧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有了江渊这番解释之后,她心中就没了芥蒂。 下午,李清平宣召江渊再度入宫,在此之前,萧平提起来了一趟,跟他说了几件事情其中就有关于天子宣召他入宫的事情。 简单叮嘱了一番阿衡不要随意出门,他撑伞走进风雪之中,已经没过脚踝的大雪让人行走困难,这还是早上已经打扫过一遍的结果,个别地方的积雪已经深可到膝,江渊在路上时不时能看到清扫积雪的将士,一遍扫一边下,倒是略显滑稽了一些,朱雀坊的道路多是达官贵人走,其他街道若是没有开店百姓清扫,根本不会有人过问太多,但朱雀坊的路不一样,无论是刮风下雨,都会有一批将士专门打理。 过了朱雀坊之后,他不大会就走到了午门,撑伞的左手已经冻得通红失去知觉,江渊换了个手,停在了午门之外,从府邸走到皇宫的这段路比较顺畅,天子出门在外都是最高规格待遇,这雪就是下到一人深,也不会阻碍半点天子想去的地方,若是李清平愿意,今天祭拜陈震之时,脚不沾雪进屋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点狐假虎威的李清平对江渊的实力一直很认可,但同样的,他也一直视江渊为双刃剑,突厥和夏国人被江渊的火雷吓走,对于整个南清来说当然是好事儿,可对于他这个天子来说,却是又在他心头压了一块石头。 臣子的实力越强,对于天子来说越危险,这还是江渊没有一点反叛之心的情况下,若是其有,他这个天子的位子又怎么能做的安稳,当年他默许江澜丰乐楼变故,可不就是心中担忧,身居高位怕这怕那谨小慎微,任谁都逃不脱这个樊笼。 来到皇宫后江渊去了太极殿,路上碰到了萧平,得知自己萧叔叔也要去太极殿之后,他与之相伴而行。 路上萧平忽然扭头忽然抽了一下江渊的脖子道:“小小年纪,就暮气沉沉,老气横秋的,以后老了还了得,这天下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哪能现在就步入沉稳?” 江渊缩了缩脖子,像是雪花落进了脖颈间:“萧叔儿,你们都是深谋远虑的角儿了,不就欣赏这种老成持重的年轻人嘛,我如此也是为了能不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什么骨头都不剩,你小子就是得失心太重,怎么?钱多了,名声有了,妻子也娶回家了,就想着明哲保身了,这个想法可不好,圣人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有了能力,可千万不能忘了根本” 萧平的谆谆(zhun)教导让江渊有些头大,其实他更喜欢独善其身,说到底他不是比肩圣人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能是他穿越而来,脑子中多了许多常人不可能想到的东西,所以这就会让常人觉得他实力非凡,他萧叔叔也是如此觉得,不然也不会说出如此话来了。 二人漫步在大雪之下,不多时便来到了太极殿,李清平已经在等候了,看到两人一同前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便摆手道:“都坐吧” 江渊抬起头来,这才看见,太极殿之内原来已有其他人已经在了,最左边是太上师,后边是太傅王玉山,右边有宋瀚海,还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士,江渊不曾见过此人,想来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没有了陈兵甲,齐纯阳和陈震后,禁军总要有人管理才是。 江渊和萧平落座于早就准备好的凳子上,众人一同看向面色稍微有些好转的天子。 “我说些关起门来的话,诸位都是我朝的心腹大臣,如今南清外患已在江渊的打击下解除,剩的就是内忧,孤称病退朝后,收集了许多信息,你们传下去都看一看,有什么见解就直接说出来,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必忌讳得罪谁,也不必担心君臣有别” 第499章 感恩之心 接连十日的大雪,已经没有了瑞雪兆丰年的苗头,而是变成了雪灾,从京城朝四周扩散,各地皆是一幅民生凋敝的景象,江渊在遇到佝偻年轻人带来的那幅画卷被公之于众,千里恶殍图,其上便是南清天下的真实写照,对于这种有黑天子并且挑动民心的画卷,李清平深感头疼,江渊也不曾想过那佝偻年轻人竟是画了个出来,有些事情看在眼里和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就如同现在这般,对于佝偻年轻人的这幅画作,江大公子只觉得南清棋手布局之深。 天子当然不会放任自己的名声一直黑下去,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幅画卷是江渊所带来的,如何安慰百姓和与朝廷官员解释,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江渊的责任,天子并没有逼迫江渊一定要做出什么成绩来,可江大公子心中却清楚得很,李清平已经在暴走的边缘。自以为逼退外患,关起门来就能够解决内忧的天子被天下人传成是天子不治世才导致民不聊生,这种诛心之语谁听了都不会好受。 下放权利之后的天子又被卷入皇权收复之中,在他给了皇后权利的这段时间,他的这名嫔妃比他预料中掌握的权利更多,不但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嫔妃和当朝太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相对于江渊的功高震主有可能反叛,他更担心自己枕边人的背叛,所以这件事明显更值得追究,不管怎么说,江渊也曾多次拯救南清于水火之中,若他想要皇位,机会简直不要太多,谨小慎微和猜忌的性格一旦养成,哪能说丢就丢了,不过是劝自己不往坏处想,再多,就有些勉为其难。 事实证明江渊还是低估了太傅的手段,那天李清平跟他们谈谈完关起门来的话之后,日月教的行径便收敛了很多,江渊回去后仔细地思量了很多,要说那么多人里面,谁最有可能是领头的,除去魁梧男子之外应该就是王玉山了,不仅如此,他当时进临安城,也是这位太傅力排众议的结果,往浅了看,可能觉得是这位太傅念旧情,可若真的圈出来点点,其中门道就深了去了。 偃旗息鼓的日月教沉寂下来,江渊着手开始处理之前剩下的烂摊子,李希佩那边他是要去一趟的,苏佳因其而死,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找个交代,可怜这傻丫头给他寄的最后一封信还是询问她可不可以做主自己的婚事,李希佩若只是辜负了苏佳,吞一万根针他或许还能不计较这事儿,至于如今嘛,没得谈。 另外就是关于刘玉的事情,霍言想要将遗体要回,埋葬在他们选中的地方,对于这个人,江渊知晓的并不多,不过他韩叔儿也提了一嘴,他就不能当做普通事儿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刘玉并非卢墨霍言一样是孤儿,家中有老母亲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不言而喻。 最后就是关于陆子衿了,这个曾经跟着他的女子现在是日月教的人,天子有心刨根问底找出领头人,他确实没有想好要不要将人说出来,等等,还是在等等,江大公子终究做不了那无情无义之人。 又是一日清晨,大雪已停,江渊差遣锦衣卫清扫门前雪,单单是这一项工作,就让锦衣卫忙活了一天时间,大雪未停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两天都没出一次门,今年的官员应该是欣喜的,对于贪官懒官更是如此,毕竟不用上朝就能拿俸禄,也不用听天子唠叨,当然是件不错的事,并且他们也不用像平民百姓家一样需要担心油盐酱醋柴米茶。 江渊出门看了看,门口积雪已经被扫出了一条平坦大道,只是周围雪堆积的有些高,约莫到膝盖位置,一眼看去,苍茫一片。 江渊上辈子是个北方人,对于雪这种东西谈不上稀罕,但却也是喜欢得紧,这场大雪若是没有影响到人们的生活,他是觉得不错,只是现在嫌有些多了。 双手笼袖站在门口边,他有些担心张诗雨和孙思朴几人,大雪封路,信件不通,得不到消息让他内心局促不安。 早几日雪小的时候,他往清江南传了几封信件,其中就有让几人来京城看雪的信件,没有天气预报的日子的确多了很多变数。 踏雪声传来,江渊陡然回神,寻着目光看去身长玉立一袭青衣已到,不过今天的元英似乎是参加了什么重要活动,绣着暗纹的青色锦衣外罩了白狐大氅,腰间也加了青色宫绦,黑色发带,简单的装束衬着白雪,竟是让江渊觉得元英异常俊秀,之前青衣总是给他一种高手的感觉,以至于让他都忽略了元英的长相。 “找我有事儿?” 江渊驻足在原地,元英踏雪而来,过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负责打扫积雪的锦衣卫瞧见之后纷纷注目而视。 “有点事情,进去说?” 元英站在江渊面前,双手笼袖的男子点了点头,二人一同走进清心斋去。 “这身衣服不错,平时没瞧出来你这一打扮,和瞎子竟也不相上下了,为何每天在房梁上不下来,就元英你这长相,还能找不到媳妇,你师父上次晚上和我聊天之时,还说头疼你们两个的婚事,他想让自己门下开枝散叶呢,你们两个不加加油?” 元英微微一笑摆摆手:“谈女人作甚,男人嘛,就该浪荡些天天守着媳妇孩子有什么意思,师傅就爱乱点鸳鸯谱,想让师弟与我成婚,但是愿不愿意还是要看我们两个,至于加油,你倒是做的不错,算上杨家嫡女,也这个数了吧?” “避重就轻”江渊负手在后,撇撇嘴角,元英哈哈大笑,然后再收住笑声:“也不全是,家里有个人当然是好的,年轻时候师弟与我也是凌虚观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当初我二人不知迷到了多少姑娘,师傅带我两下山后,听说有女子因为再见不到我二人,不惜丢了性命,此后师弟便在京城不怎么爱说话了,我也差不离” 没想到二人竟然还有这一经历江渊咂舌没有接话,古代的爱情其实很小,小到可能只有一个村子,两个家族,亦或者一个城池,所以变心的男子女子,少之又少,殉情之事在二十一世纪可能世所罕见,可在这里,当真算不得稀罕事儿。 “不过师弟好些,也有过女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开枝散叶,想来也是怕了吧,修道之人就最忌讳心中牵挂太多,何况还是学周易八卦的师弟” 元英扯了一把白色狐裘,明显是有些不适应,江渊扭头问道:“怎么说?有讲究?” “有些说法,师弟的周易八卦非天命不可学,我则是吃根骨,学的乃是奇门遁甲,所以我武功高,他卜算好” “这么说来,鬼老想等你们师兄弟开枝散叶,猴年马月也难” 江渊摇摇头调侃了一句,其实他有些不理解。 二人很快到了正堂,闲聊的话语因此而结束,元英站着不动听了听声音,确定附近没人后,便小声开口道:“明日下午京城会经历一场大变故,有人会对皇位下手,大概要跟你扯上点关系,师傅前几日提起其中有你劫,我来是想替师弟提醒一句,万事小心为上,因为这危险是来自你的身边人” “没开玩笑?” 江渊目光幽幽。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元英反问,江渊哑然失笑摇摇头,然后回道:“记住了,下次有这种事派个人带个话来就成。前两日从清江南回来带了些果酒,味道还不错,没有之前的劲儿大,但是也是好酒,要不要拿两坛回去尝尝?” “哈哈哈,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不然我也不跑这一趟了”元英也没有和江渊客气,后者笑了笑,然后就走出正堂吩咐下人搬几坛酒来,其中三坛是果酒,两坛是烈酒,毕竟人家是怀了善意来的,总不能让其空着手回去。 -------- 孙思朴停在了章台成之外,这一路上他和张诗雨等人走走停停,速度很慢,接连数日的大雪实在影响前进速度,走不快不说,还要时刻提防着雪会不会短时间就封住了马车行路。 今天中午时候,他们终于进了章台城,这积雪越往北边越是深厚,路也越来越少越难走,因为战乱刚刚平息的缘故,城中留下的百姓多为达官显贵,反倒是百姓少了很多,这也让几人有些头疼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张诗雨是第一次听说孙思朴还有师傅的,若不是亲眼了那受过刑罚,以及身材矮小的老头,他还真就以为孙思朴是一个孤儿。 马车内,张诗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幸福神色,世上幸福之事有很多,其中就有与自己心爱之人从两人变成一家三口甚至是四口,后面马车,孙思朴和自己的师傅同乘,他今年最大的意外之喜,就是见到了自己师傅的死而复生,他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徒儿,我们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扁昔在马车中询问,孙思朴出神回过神来掀开了车帘,然后对着驾车的将士兵问道:“李大哥,我们现在到了何处,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小少爷,前面就是章台了,最多再有一日便能到京城,现在路上积雪太多,很多道路都没有清扫,马车过不去,不然今天夜里就能到” 驾车将士声音并不小,扁昔也听得清楚,孙思朴问完之后就看着自己师傅,后者点点头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又休息了起来。 翌日清晨,路途比众人想象的要顺利一些,昨日进城之后,众人先是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准备休息一夜再走,因为前方积雪道路还没有清理出来,可当张诗雨到了客栈之后,老板似乎是认识他们一样很是热情,不仅如此,还问了许多问题,都说一孕傻三年,张诗雨本来是个挺谨慎的女子,但客栈掌柜说话很是有水平,几句就让其敞开了心扉,在得知张诗雨是赶往京城后,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原地沉默了好大一会,直到张诗雨出声,掌柜才缓过神儿来,让张诗雨等人在客栈暂时先休息后,掌柜的在她们不曾点菜的情况下为其上了很多招牌,等到她们在桌上开始吃饭的时候,掌柜的就出门了。 已经分好晚上如何居住的张诗雨准备好好休息一番,然后等着道路积雪清理完毕就马上出发,正当她要去上楼睡觉的时候,客栈掌柜的就火急火燎的拦住了她告诉她路已经能走了。 张诗雨对于这话本来是当玩笑的,结果在出门之后才发现客栈掌柜说的竟然是真的,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掌柜得趁着她们吃饭的时间去找了县官,诉说完她们的身份之后,县官当即就组织了衙役和百姓清扫积雪,仅仅是一顿饭的时间,一条足以马车通过的道路便被开辟了出来,并且还在不断向京城延伸。 其实张诗雨对于这些百姓的行为是有些不理解的,毕竟百姓们在大雪之后吃饭都成问题,至于掏力气干活,多少有些不合常理,所以她特意让将士们前去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结果让她感动不已,这些百姓大多是自愿帮忙打扫积雪的,并不是县官安排,原因也没有其他的,就因为她是江渊的夫人,他们念着江渊的好,所以自发清扫积雪,人嘛,还是要有感恩之心。 当日傍晚,因为道路已经清理出来,众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京城。江渊从锦衣卫手里得到消息后,立马动身去城门迎接,心心念念又担心,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下了。 临安南城门,守城将士的小队长满脸谄媚神色要送三两马车进城,新上任的将士们有些不习惯自己队长如此模样,个个都有些嫌弃,小队长见自己将士没有一个愿意跟他一起去送的,如丧考妣,而马车内也忽然传出了声音道:“这位队长,多谢你的好意,我相公来了” 小队长闻声回头,然后点头弯腰道:“不敢不敢” 话音刚落,江渊就骑着马赶来了,其后还跟着两名将士,小队长看着江渊模样心中扼腕叹息,方才觉得自己队长不耻的将士们也在此时瞪大了双眼,他们说自己队长为何要对马车女子如此谄媚,原来此人是江公子的人,早知道他们就不故作姿态了,现在谁不知道城门将士有一个小队长晋升了禁军副队长,就是因为傍上了江渊的缘故,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第500章 断臂之痛 他们说自己队长为何要对马车女子如此谄媚,原来此人是江公子的人,早知道他们就不故作姿态了,现在谁不知道城门将士有一个小队长晋升了禁军副队长,就是因为傍上了江渊的缘故,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 江渊接上张诗雨之后,便让驾车将士牵马走在最前面,他给张诗雨亲自驾车,孙思朴也和扁昔从后面马车下来,与张诗雨同乘,在看到弓腰老人之后他满眼惊讶道:“先生您这是.....” 他话没有说完,孙思朴就打断他道:“大哥,师傅他老人家没有死,我们都被他骗了!” 被骗了仍旧很是开心的孙思朴脸色潮红,其激动不言而喻,江渊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假死脱身之事在古代并不少见,历史上也有不少人整过这一出,拉着长音哦了一声后,江渊给老人行了一个礼,后者只是笑笑没有接话,江大公子抬头注视,心里面有些怪怪的,不过他还是伸手将其请上了马车,两人进车坐好之后,江渊驾车朝着清心斋赶去。 听雨楼许久不曾接待客人,这让京城中很多家酒楼都暗自窃喜了很久,本来张诗雨想去她的酒楼住着,但江渊不同意,他觉的张诗雨还是跟在他的身边才能放心。 清心斋本不是很大,六间房的二层院落,只能勉强住下八口人,张诗雨三人到了之后,房间就分配完毕了,半个月没见的二人自然小别胜新婚,但因为张大小姐有身孕的缘故,他并且做出格之事,只是一起谈谈心,说说话而已。 二人在房间内没人打扰,张诗雨倾诉了一番自己的思念之后,便说起了孙思朴,提起来这件事之后,江大公子松开了怀抱这的双臂,有些疑惑的接话道:“说起来思朴,他师傅是怎么回事,霍言带来的消息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出错才是,扁昔明明死在了夏国国师手中,怎么突然又活了过来,今天没有仔细瞧,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清婉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张诗雨脑袋离开江渊的胸膛然后摇摇头道:“没有呀,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江渊沉默片刻,然后目光放空道:‘或许是吧’,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不是这么想,凡事多想想总归是好的,小心无大错,扁昔当时托孤孙思朴的样子做不了假,在此之后霍言也是打探到了其身死的消息,如今突然又冒出来,很难不惹人怀疑,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证据将话摆在台面上,而且对于扁昔,他了解的着实算不上多,将这个怀疑压在心底,江渊还是觉得应该长个心眼。 因为清扫道路积雪的缘故,李清平想让江渊出主意解决民生问题的事儿被一拖再拖,而张诗雨来京城的消息也被送到了皇宫之中,天子知道后便在办傍晚时分让黑骑司来了一趟带了个话,说是让江渊抓紧时间,后者也是有些头大,这事情他干了的确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蓦的,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缺钱喜欢钱,却挣不到钱的人。 在清心斋吃过饭之后,他披上狐裘出门,他要去找那人,跟其谈个生意,如今他只想和自己的几个媳妇好好相处几天,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若是因为李清平的交代过不好年,那他可真是罪人了,来到户部尚书府邸,江渊刷脸进门,不太熟悉的风格和布局在京城估计都属于独一份,领路的管家对他的态度还不错,想来是知道江渊为人,去见苏琦玉的路上,管家不停的在给他介绍这位尚书家里的各种建筑和物件,而江大公子也是在管家的解释下,才知道之所以户部尚书府邸布局这么古怪,主要还是因为风水的缘故,古代人信这个他听完介绍之后才恍然大悟,果然身居高位有钱人都是在乎这东西,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是个有钱人,但关于风水方面,他还真没怎么捣鼓过,等邱问道回来,他想着还是可以问一问的。 见到苏琦玉之后,二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关系,更多的是客套话,江渊也不想着能和苏琦玉有多好的关系,从上次朝堂之上此人没有站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关系便永远止步在了合作之上,不可能再有新的发展,不过这样也好,省心也省事儿了,京城已经有太多人和自己关系匪浅,真要把六部的人全部拉到自己身边,他觉得李清平对他的态度只会更差劲,有更多怀疑。 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之后,江渊希望苏琦玉能够接手民生问题,后者并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只是在思考又或者说他在等江渊开出条件,心知肚明的江大公子对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为其实很唾弃,但没办法,世人大多如此嘴脸,所以他给苏琦玉了一个承诺,只要他接过自己身上这个担子,并且处理了民生问题,除了金钱上的支持,他还会赠送个主意。 得知不用自己户部出银子之后,苏琦玉立马变了一个脸色,连连答应不说,还问起了主意是什么,江渊自是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说完之后,苏琦玉直接答应了下来。 “苏尚书,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出力我出银子,从明天就开始,这天子交给我的民生任务,就由你全盘接手了” 江渊最后强调了一遍,苏琦玉一脸正经道:“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江公子的钱财到位,剩下的都交给我便是,江公子该去忙就去忙,除夕之前,苏某定然会拿出成绩送到天子案前” “如此最好” 江渊抱拳离去,苏琦玉相送至门口。 回到清心斋,二层小楼灯火通明,看着亮堂的二楼,江渊忽然想起了仍在魂丘的福伯和陈震的手下,如今陈震已经不在,魂丘城群龙无首,陈安邦还未下定决心接手城池,他也需要再年前将人都接过来了,就是清心斋有些小了,地方不够大,听雨楼到底不是家,也不适合过除夕,思来想去,江渊还是觉得年要在家里过才有味道,镇北侯府地方够大,也好,就是很久没住人了,当初他立功之后,天子就对他回镇北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面他张叔儿更是请了不少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清扫院落,收拾房间,如今倒也算是干净,不过镇北侯府到底还是没有匾额,想到此处,江渊觉得应该和李清平提上一嘴了。 迈步进入清心斋,一楼的两名锦衣卫马上走来给他摘下狐裘,自从出了陆子衿一事之后,他就再也用不惯婢女了,张诗雨楚一一两人也是看出了他不太喜欢使唤人,从家里来的时候,干脆只带了一个丫鬟负责起居。 上二楼,张诗雨听到动静开门,江渊抬头笑了笑进去房间,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张诗雨忽然道:“相公,思朴的师傅方才离去了,说是住在此处不习惯,我安排人送其去了听雨楼” “思朴一起去了没?” 江渊点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思朴估计也是觉得自己师傅应该有点自己的空间,所以没去,现在应该是去了陈安邦的房间,他们年纪相仿,有的聊” 张诗雨从一个商贾才女逐渐开始适应一个夫人的身份,大事小事也开始关注了起来,江渊起身坐到了床边:“思朴会说话,小福和阿衡都是闷葫芦,让其安慰一番也好” “咱们家里现在都是娃娃了,一一方才来了一趟还说呢,说你天天忙的见不到人,比爱疯的孩子还着家,这也临近年关了,年货什么的还没有置办,明天京城的积雪应该就清的差不多了,不行就让思朴他们几个明日先去买一些年货,像春联什么的,也正好让他们去散散心” “让你费心了” 二人在房间内正准备腻歪,还没开始,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江渊脸色有点不好看,总是在关键时刻,有人来打断他。 起身前去开么,来人是方才在楼下的锦衣卫 “少爷不好了,听雨楼忽然走水了,您快去看看吧!” 锦衣卫说的很急,江渊一懵,然后马上出了房间,后面张诗雨也听到了锦衣卫着急的声音,她急忙起身,刚准备开口说自己要去,江渊就扭过来头道:“清婉你就不要去,安心清心斋呆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江渊说的很快,张诗雨为了不让江渊担心分心,虽然着急,但还是没有固执地说自己一定要去。 少时,江渊赶到听雨楼,夜色之中,听雨楼熊熊大火燃烧,浓烟滚滚,楼顶积雪因为温度升高,化成雪水流下,呲呲声不觉于耳,江渊皱着眉头指挥众人的时候,还不忘四周扫视扁昔,看了一圈之后,他没能瞧见其身影,听雨楼的看马小厮端着木盆端水扑火,往返不停,江渊在其又一次打水的时候将其拦下着急问道:“今天晚上来的老先生人呢,从楼里出来了吗?” 小厮一愣神,然后摇头慌乱道:“少爷,小的没见到其出来啊,那老先生自己在二楼睡,小的没看见” “坏了” 江渊脸色一沉,然后沉郁的看了一眼着火的听雨楼,顾不得跟前的热浪,江大公子撕下一块自己的衣袍,然后在屋檐下淋湿后捂住口鼻,直接向着里面冲了进去。 小厮看愣了,锦衣卫则是慌乱大惊喊道:“快去保护少爷!快灭火!” 说着,他和另一名锦衣卫想都没想就跟着冲了进去! 江渊在火焰中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循着记忆前进,途中撞翻了不知道几个桌椅板凳,终于是让他摸到了二楼楼梯,没有过多思考,他迅速上楼! 一间二楼的屋子内,四面墙壁都被浸湿的被子阻挡着,在其屋中凳子上,一名老者正在悠哉悠哉喝着茶水,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他轻轻放下杯子,然后便一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抬手一撕,一张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江渊在门外着急寻找,一个不小心下,头顶的横梁断裂下来,江渊大惊,连忙躲避,可因为睁不开眼的缘故,他没有完全躲过,横梁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胳膊之上,江渊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可他忍着身体不适,依旧在挨个开门。 不大会,江大公子开始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松开湿布咳嗽了两声之后,他意识忽然模糊了起来,伸手想要扶一下门框,手刚伸出去,他就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锦衣卫随后赶到,看见江渊之后连忙搀扶,刚将自家少爷扶起,就听得耳边有气无力的道:“楼下左书架的青花瓷瓶是机关,抬起后会出现暗格,里面有几个木箱子,快让人将其搬出来!” 说完,江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房间中撕掉人皮面具的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没有继续在房间里呆着,他从窗户一跃而下,然后又破了一楼窗户翻了进来。 摘了人皮面具的男子面容刚硬,鹰钩鼻大眼睛不似南清人模样,只见他进入一楼之后,没有被燃烧的火焰和呛人浓烟影响,径直地走向最左边书架上摆放的青花瓷,他抬手将其拿了起来随之旁边开了一个暗门。 锦衣卫两人将江渊抬到出去,至于自家少爷口中的暗门,箱子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在他们眼里,江渊的命大于天,就在两人刚把江大公子抬到外面的时候,他们时常称呼小少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门口急的转圈儿了。 孙思朴刚来没多久,他刚听说这件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除了担心自己师傅,他还担心江渊葬身火海,而当他看见江渊被两人抬出来的时候,孙思朴当即冲了过去:“我大哥怎么了?!” 着急忙慌的语气,让两个锦衣卫稍微安心了一些,他们都知道自家少爷有一个弟弟能够妙手回春,也就是眼前之人,有这二人在场,江渊肯定不会丢了命。 迅速的将来龙去面讲了一遍的将士,只休息了片刻就又重新冲入火海之中! 孙思朴在一旁查看自己大哥的伤势,在把脉之后,他的脸色忽然难看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大哥的一条臂膀已经没有了脉搏,如果是人没有死的情况下,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手臂出了差错。 第501章 西凉山之行 听雨楼的大火在凌晨时分被众人合力扑灭,江渊被砸断了一条胳膊,古代并没有本事能将断臂接上,而且还是粉碎性骨折的手臂,这对于任何一个医生来说都是难如登天的事儿,即使孙思朴医术通神可却仍旧无力回天,没有科技的辅助仅凭人力想要治疗,痴人说梦罢了,江渊在第二天早晨醒的时候,手臂已经全然没有了知觉,单手撑着努力坐起来,醒来就看到了红着双眼的孙思朴。 “大哥,你的胳膊可能保不住了” 差点流泪的孙思朴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江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孙思朴看着自己大哥如此模样,后面的话都有些不敢说出口了。但为了自己大哥伤口不被继续感染,他斟酌再三,最后还是说道:“大哥,你这条胳膊需要拿下来,再留下去会影响你的生命安全” 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在,江渊心中虽然很难受,但并没有说出来,孙思朴的模样看起来比他还要悲伤,忍着心中苦闷,他安慰孙思朴道:“小思,该如何诊治就如何诊治,不要耽误了治疗时间,又不是你大哥死了,不用如此伤心,没了一条胳膊,还有另外一条呢” 江渊越是不在乎,孙思朴就越是过不去心中的那个坎,为了避免孙思朴下不去手,江渊对着门口忽然喊了锦衣卫来,足够了解自己大哥的孙小神医在锦衣卫刚进门就让其重新出去,不明所以的锦衣卫开门进门转了一圈又出去了,江渊扯出一抹微笑来,然后道:“不放心人家来动手,就你亲自来,你大哥我对你非常放心” 在清心斋一楼坐着的几人面色都很凝重,楚一一眼睛已经肿了起来,显然是刚哭过没多久,陈安邦已经很多天没有过笑脸了,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现在他就是这个感觉。 小福子和小许两人对江渊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厚,他们没有太悲伤,只是可惜江渊这么好的人,以后就成了身体残缺之人。 “……” 李清平今天心情不错,晚上翻了两个贵妃的牌子,之前从没有被光顾过贵妃知道了自己要侍寝,其中一个竟然是高兴的直接昏了过去,李清平先去了第一个贵妃处,呆了一个半时辰,出来之后去往第二个贵妃处,结果是太医院人的说贵妃还未醒来,李清平挑眉看了一眼前来禀报的小太监,没有多说什么便去了另一位妃子处。 小太监长出一口气,背后大汗淋漓,旁边的另一个小太监比之也差不了多少,一同从地上起身,其中一个小太监道:“咋死我啦,天子的眼神方才差点要了我的命” 另一名小太监转头一瞅:“这就怕了?伴君如伴虎,这么胆小怕事,说不定哪天就要掉了脑袋的” “怎么啊,刚才你不也害怕地发抖了,你说这王贵妃平时身体也不错,怎么就突然晕倒了,还是在皇主翻牌子的时候,这是天生没有伺候皇主的命,还差点连累咱们!” 小太监嘴上抱怨,心里也烦,差点受了无妄之灾,放谁身上都难受。 另一个小太监盯着开口之人看了一会,然后嘴角挂上一抹轻笑道:“突然晕倒,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凑巧事儿,王贵妃和白贵妃关系紧张,今天正好是同时翻了两个贵妃的牌子,其中你就觉得没什么问题,觉得正常?别傻了,后宫的女人心思远胜朝堂,王贵妃技不如人,注定得不到天子恩宠” 小太监道出真谛,另外一个啧啧咂嘴,心中只觉得自己想的还是太少了。 听雨楼失火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无心者听了一笑而过,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江渊在京城被诸多人针对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儿,而有心者听了深思熟虑,已经开始思考,其中门道了。 听雨楼从开业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过走水的事情,且不说张诗雨这个商贾才女,对于安全有多么重视,就是在数九寒天十二月底的这种天气下,想要走水失火,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何况还是十几天大雪之后,所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听雨楼走水不是意外,其中一定有猫腻,就是不知道平时很聪明的江大公子为何在这个时候没有看出这是个陷阱。 “……” 除夕夜前一天,被江渊称为瞎子的年轻人回来了,并且大包小包地带了很多异国他乡的物品,多半是带给孙思朴还有陈安邦等人的东西,当然,张诗雨和楚一一也有,唯独江渊什么都没有收到,这让江大公子很是不满指着邱问道就是一阵笑骂,后者看着少了一条手臂的翩翩公子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兴趣和其开玩笑,作为一个求道之人,孤寡伤残在他这里应该更容易被接受才是,但看到江渊如此模样,他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悲伤。 了解事情经过之后,邱问道用手起卦掐指一算,江渊命里并不该有此劫,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迷茫,逆天改命的手段,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困难,可他却知道有一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命数。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的师傅,既然很是看好江渊又为何要动用这种手段,能让江渊遭受这无妄之灾,一条手臂对于心高气傲之人亦或者敏感之人很有可能会让其想不开丢了性命,即使是心性坚韧之人也会愁闷很长一段时间。 敷衍地和江渊聊了一会儿之后,他就用自己已经累了的借口回房间去休息,江大公子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对其说到明天早上早些起床,还有些事情要忙。 回到房间之内的邱问道并没有睡去,而是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等门外没了声音之后他披上衣服出了门。 从清心斋到六卫阁算不上很近,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没有人通报也没有敲门,他的师兄就出现在了门口,看着自己师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身穿青衣的男子直接就明白了自己师弟前来所为何事。 将人带进房间内,青衣男子给邱问道满了一碗酒,后者一饮而尽等待着自己师兄给解释,其实他心里大概猜到了,这件事情自己的师兄应该是没有办法阻拦。 两人一人喝了好几碗酒,青衣男子才缓缓开口道:“师傅他老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这次的行为在京城高处的官员几乎都默许了,就连左相国也是,人家当叔叔的都没有说什么,你还能怎么办?师傅他老人家对待天下百姓是如何态度你比我更清楚,用江渊的一条胳膊换京城今年的安稳怎么看都没有问题,不过这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毕竟师傅是想让你来做这件事的,若不是我提前说了几句,你这儿就更过不去了” 青衣男子指了指胸口位置,他能明白自己师弟现在是何心情。 江渊可以说是为一个能够理解自己师弟的人,自己的知己断了一条胳膊,这放在谁身上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即使对面的人是自己师傅,心中该抱怨还是一点少不了。 沉默不语的灰眼睛男子自顾自地又喝了一碗酒,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今天来到此处,只是想听一个解释,现在解释也听完了,他也该走,起身摆了摆手,邱问道出了六卫阁。 姬承运并不是一个坏人,至少在天下百姓眼里不是,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儿,既然选择站在天下百姓这一边,那就避免不了要辜负一些人,江渊便是其中一个,当朝天子也算,在这个鬼佬的棋盘中,除了天下百姓不受他算计之外,其他人都是他的棋子。以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生活为目标的姬承运,自认为应该肩挑起来担子,他一直都在这么做,并且做得很好。 “……” 第二天一早,街道上热闹至极,喧嚣声接连不断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为旧的一年已去新的一年到来而欢呼雀跃,江渊也被气氛感染,心中悲伤愁闷少了很多,出门上街,他带着张诗雨和楚一一前去购买年货,然后去了自己的布匹店铺,去拿前几天为大家定制的新年衣服,等全部东西买好之后,已经是中午时间了,到处张灯结彩的街道充满了新年韵味,江渊驻足在街道之上忽然出了神,时间似流水,悄然无影踪,转眼间他来到这个名叫南清的地方,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时间过得真快”,江渊开口刚开了一句,听见这话的张诗雨和楚一一不约而同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挽留时间,不大会,江渊便缓过神来,笑呵呵地牵着两人的手,他们走向镇北侯府。 听雨楼走水之后李清平就赐下了一块匾额,意思明显就是想让他住进府邸,身边人多了,清心斋确实住不下,天子的这个行为也算是雪中送了个炭,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渊能理解天子为何要这么做? 对于亏欠的补偿,是人做了错事之后都有的想法,他的一条胳膊能够换来身边人的安稳,似乎也是个赚了的买卖。 已经贴完春联和门神的福地,喜气洋洋,走到门口就能感觉到欢乐气氛,他身边的人在今天都已经回来了,现在府院之中很是热闹,他喜欢热闹,也喜欢现在。 除夕夜,年夜饭桌上,众人吃得满面红光,其心情不言而喻,霍言和苍灵更是拼起了酒,一坛又一坛接连不断,几个年纪不大的,也是学着二人拼酒,只不过没多大会儿就醉倒了,吩咐下人照顾好他们几个,江大公子也加入了战争…… 两个时辰之后,桌子上杯盘狼藉,方才喝酒的人也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他也不例外,毕竟这么些人里面他的酒量着实算不上好,守岁的任务是小福子负责的,他张叔儿一声不吭地离开京城,让这小家伙伤心了很久,其实江渊知道,他张叔儿才不是什么告老还乡了,在天子身边做近侍的人,哪里有得善终的,他张叔儿自然也不例外。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能看明白也知道,但就是不能说。 莫名的伤感了一会儿后,他的意识就开始逐渐模糊,头也疼了起来,又是上次的后遗症发作了,只不过这一次比以往的头疼更加厉害,也更加凶猛,江渊扛了没多大会儿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今年的酒劲太大,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缘故,众人喝了没多少酒就都休息了。 新年第一天,江渊带着张诗雨和楚一一去给萧平拜年,完事儿了之后又去了宋翰海的府邸之中,两人都很热情,他没留下吃饭快到中午的时候便回去了,没办法家里面还有很多人要吃饭,今天中午的饺子也算是团圆,他这个当少爷不在,肯定是不像话。 回到府邸之后,他为众人都准备了一份压岁钱,一人一个红包不多不少,在他有限的能力之内,他想让陈安邦许瀛洲小福子孙思朴等人能够在新的一年里没有烦恼,每天开开心心,不要像他,心里面装着一个逍遥梦,却整天干的都是累人的活。 不用上早朝,也没有需要忙碌的紧急事情,江渊在年后的十来天里,过得轻松惬意,直到正月十五这一天,家家团圆赏完灯会之后,他收到了李清平的消息。 该来的逃不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这件事,终于是有了开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老爹留下来的地图,到底有多少人掌握,他韩叔儿也从来没有说过,给过多少人,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每一份地图都弥足珍贵,如今地图的所有终于有凸显出来了,他心中既担心又期待,像一个捡了钱的孩子,不知道会得到夸奖,还是会挨上皮鞭。 西凉山之行的日期在上一直下定在了二月二,本以为一定会掺和一手的太傅反常地没有露面,反倒是他萧叔叔要跟着一起去,江渊没有劝解任何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一切都听着李清平安排,等事情完全商量好了,他就回了自己府邸,这时候邱问道忽然找他来了,问了,他今天去皇宫之内商量什么事又是什么结果? 江渊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将事情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之后,他看向灰眼睛男子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你说我听着” 邱问道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儿,注意安全就好,别把命丢在西凉山,家里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江大公子哈哈一笑然后拍了拍邱问道的肩膀:“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肉麻的话了,谁不知道我最是惜命,我知道你心里面愧疚,但那是你师傅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何况这条胳膊,就算是我自己不小心丢的,天下黎民百姓有这么一个人关照都是好事,有得有失嘛” 邱问道眼神满是惋惜,其实江渊并没有把话说明白,他师傅害得眼前人丢了一条胳膊,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不想让天子再发动战争,江渊是个中间人,本不该他承担的事情最后却阴差阳错,所以他才觉得江渊遭受了无妄之灾,感到愧疚和难过。 第502章 黄粱一梦 二月二,龙抬头,今日吃冷饭,不宜动刀。 江渊交代好镇北侯府之事便带着霍言等人出了门,张诗雨和楚一一在家等候,孙思朴想要跟着一起去,但江渊并未同意,许瀛洲在过完正月十五之后便回去了他叔叔开的酒楼,说是要继承家业,陈安邦同意了萧平的建议,以十五岁的年纪坐上了南清最年轻的城主之位,江渊对这两人并不完全放心,于是给二人分别找了两个军师,陈安邦身边呆着的是李希佩,那个辜负了苏佳而断了一根指头的男人,许瀛洲身边安排本来是打算安排鲁千机的,奈何其说什么不肯,江渊无奈作罢,好在许瀛洲在京城,距离也都不远,江渊觉得离得近,也就不再说什么。 杨清照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他的弟弟也就是天子女婿那边同样没有一点线索,这成了江渊心头的一块病,杨修义回去了清河杨家,他那边的岳父想让其继承家业,再不济做个将军也成,毕竟杨修义的性格和心性,确实难成为一代醇儒,江渊动用了点关系,说服了国子监的两名夫子去往清江南,算是给他这个小舅子的礼物,杨修远知道后觉得江渊够哥们,说什么都要拉着他去春风楼潇洒快活,正人君子江渊当然拒绝了,他虽然好色不假,可家里已有妻室自然不能在外头乱搞了,最后二人随便在街头小巷子内找了个饭馆吃吃喝喝,也好不快活,最后杨修远告诉了江渊一个秘密,他可能很快就不是驸马爷了,江渊不明所以,接着他就听其说道:“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不能让长平怀上孩子,皇家子嗣没有后代,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知道,所以为了避免日后遭受羞辱,还不如我自己离去,至于平儿,想来伤心几天也就过去了” 对此,江大公子适当沉默,卑不谋尊,疏不谋戚,杨修远已经做过了决定,他也没什么能说的了,两人最后喝了个酩酊大醉,张诗雨来接走江渊,长平公主来接走杨修远,醉眼朦胧之间,江渊瞧见长平公主对杨修远的眼中满是爱意,即使那小子已经喝的不成人样,依旧如此,心中悲叹,他嘿嘿傻笑着与张诗雨回家。 日月教的人完全没了影踪,这是楚一一去了莲花寺之后回来说的,这地方当初是日月教洗脑民众的地方,现在又恢复了以往模样,只是香客在不断减少,现在更是冷冷清清了。 京城的一切仿佛回到了江渊刚来时候的样子,就是有些人已经不在,或者是变了味道,秦讣闻家坐着轮椅喜欢和他作对的那人,最后因为下半身坏死的缘故,在过完年之后,溘然长逝,秦家也至此完全没落,跟着魏青峰的秦奋投奔了突厥,如今好与不好,都是命数,他张叔儿的坟是衣冠冢,和福伯的坟距离不远,地方是邱问道亲自选的,身边人一年时间去了如此之多,饶是江渊也有些抑郁,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过还是要过,一点不能停下。好在福伯是寿终正寝,没有遭罪,过完年之后,吃了团圆饭,这位老人便合了眼睛,走得安详。 往日思绪如同破旧布片在风中撕扯,不断有碎了的一块撞上江渊的脑袋,骑上马儿之后,他回头看去,临安城依旧是之前模样,若是真挑出来地点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用现代知识带给这里的变化。 “少了一条胳膊,还真是不习惯呢” 马上的江渊幽幽开口,霍言在一旁没敢接话,这个平时爱开玩笑的男子现在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他面色有些憔悴,显然是这段时间没少操心,头上的发簪不知何时有多了三个,一眼看上去有些怪怪的,腰间除了那一把绯色惊鲵长剑之外,另一边则是多了个青铜面具,江渊没有多问,也不去问,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好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李清平这次的阵仗很大,或许是在初七那天抓到了自己胞兄的缘故,两人十一年的恩怨情仇,终究是落下了帷幕,其实李玄黄的本事在江渊这里是要胜过李清平的,为何会输,只能说时运不济吧,南清趋向安稳,天子也有了子嗣,虽未出生,却也是不用再担心皇位继承的问题,每当说起这事儿来,江渊其实有些可惜陈震,他的想法无异于很大胆,只是机会不足,计划胎死腹中,如若不然,他或许还能多一个当上皇帝的小跟班。 队伍开始朝着西边前行,江渊单手握着缰绳,另一条袖子空空荡荡,冬日寒风如刀,撕裂脸庞不说,还割裂衣服对身体动手,行走的士兵开始个个都发抖,走了一个时辰后,情况才稍微好转。 李清平觉得自己今年是最好的一年,内忧外患全部解除了不说,还收到了夏国永结同盟的合约,郝连恭不再是可汗,合约上的名字应换成了郝连靖宇,这一情况让李清平头一次认识到了江渊的能力,帮谁谁就能青云直上的话,真是一点做不得假,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不远处的江渊,这位天子愣了一下神,那个空荡荡没有手臂的袖子击中了他心中的良心,只不过这种感觉在他心中仅仅是片刻便消失不见,天子也是人,不过是要稍微冷血势利一些罢了。 ------- 京城没有了天子坐镇,推脱不曾前去的王玉山在京城开始动手,已经消失不见的日月教,如从蝗虫过境一般控制住了京城的达官显贵,不仅如此,京城中的禁军也有一大半的反叛出了皇宫,李清平为了避免发生混乱留下的金甲卫浴血奋战,誓死守卫皇宫,可结果确实人战死,血流干也没能挡住大军拿下皇宫,京城就此沦陷,刚稍微恢复一些元气的周边城池,很快得到了消息,对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混乱场面,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第一场敌国进攻就已经将他们的衙役将士打完了,现在又来,他们除了干看着,再也没有一点出手的心思,非是他们不想勤王,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 京城里江渊手下的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走之前,江大公子对他们的叮嘱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是实在避免不了不要硬来,等着他回来就好,所以他们对此都只是冷眼旁观。 皇宫被攻陷之后,王玉山一头花白头发老态龙钟地穿上了天子的金黄色龙袍,梅妃面色如常地看着这位太傅,心中竟也是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来,像蛮子一样,王玉山不是什么好人,他拿下皇宫之后的第一件事先招揽人心,接着便将愿意归顺的留下,不愿意的直接杀了,然后他去了后宫,几百个天子的嫔妃他挑挑拣拣,选了十来个伺候他,梅妃与这位太傅的关系有点乱,所以并不在列,甚至她还在一旁看着自己曾经的姐妹落入王玉山的手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她和这些人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萧妃也被选到了,但是她没有屈服,王玉山在将他们带到房间之前,萧妃便拔下了头上李清平赏赐的玉簪子自尽而死了,其他嫔妃也有刚烈之人,但终归是少数,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当谁的嫔妃不是当? 王玉山泄火完毕之后,就开始着手接触天子政务,了解各地势力如何,等他将皇宫中的东西全部摸透了之后,他发现杨家的长女竟然被幽禁在了皇宫之中,杨清照的姿色不用多说,大家闺秀,并且还很火辣,王玉山虽说年纪大了,但是那方面需求却还是很高,看到杨清照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想要和此女子在床上驰骋了,憋了这么些年,他觉得自己应该受到奖励! 就在他想要下毒手的时候,他从反叛,到打进皇宫,玷污妃子之后从没有出面的青衣元英露面了,王玉山眼神警惕地看着这传闻中的天下第一高手,生怕对面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自古以来,文以字动摇人心,侠以武犯禁,他可不想坐上皇位还没暖热就丢了性命。 元英来到此处并不是阻拦王玉山的,他只是来还江渊一个人情,说一句话:“她怀了江渊的孩子,你好好想想” 就说了一句,元英便离开了,留下王玉山在心中艰难做抉择。 元英出了皇宫之后,便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走向朱雀坊的一个胡同里,一个披头散发赤脚的老人一点不怕冷地在地上坐着,元英过去拱手行礼叫了一声师傅,后者睁开眼起身,然后同样伸伸懒腰道:“办完了” 青衣男子点头,老人接着又道:“你师弟在何处?告诉他该回去了” “应该一会就来,他现在正在和自己的朋友道别” “那咱先去城门口云吞铺子,这一走可就吃不上了”赤脚散发老人挖了挖鼻屎,元英沉默了片刻道:‘师傅,这次的结果您还满意吗,徒儿觉得人力终究难胜天,江渊不属于这里却强行进入这个世界,结果也是没能改变南清王朝的走向和结局,历史长河中惊艳之人太多,而能够逆天改命之人,却寥寥无几,师傅,这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徒儿觉得道心修行,其实还是顺应天时’ “榆木脑袋” 赤脚散发老人骂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去向城门口,青衣男子噤了声,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师徒二人到了云吞铺子,一人要了一大碗,边吃边等,邱问道其实有些舍不得南清,但还是和自己熟识之人做了告别,等他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师傅和师兄在云吞铺子前眼巴巴的坐着,没有点吃的,也没有要一壶茶水。 抖了抖衣服走上前去,邱问道无奈地张口道:“师傅,师兄,吃了么?” 二人一同摇头,邱问道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着饭馆老板伸出了三个手指,后者应了一声好嘞,邱问道这才坐下。 老人开口道:“都忙完了?” 邱问道点头:“都说完了,这么说走就走,还真有点不舍得” “你师兄说这次又是无功而返,你觉得对是不对,若是不对,是在何处?” “倒也不算无功而返,最起码南清的走向因为江渊的出现而有了些许改动,或许是个人心性缘故,师傅说的心怀天下之人,江渊并不完全符合,若是换个人,未必不能成功,就是这样的人不太好找” 邱问道说完之后就开始吃饭,姬承运赞赏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徒弟,然后冲着自己的大弟子道:“看看你师弟听的多明白,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元英一脸委屈,姬承运骂完就对付起了碗里的云吞,等三人都吃完之后,他挠了挠脏兮兮的头发:“走了,在这地方带的时间也够久了,这段时间长河或许会成为那小子一辈子的遗憾,凌虚观内,又要多个牌匾了” 三人开始上路,城门口负责封锁消息的将士对于有元英在身百年的三人来说,形同摆设。 -------- 江渊等人在二月底的时候到了西凉山,白雪皑皑的山头青翠树木几乎瞧不见,江大公子在山脚下看着这等景象,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本想和李清平等人提醒一句,但奈何那些人如同魔怔了一般,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在路途中,他们的队伍中加入来了一些邻国人,这应该是李清平的意思,现在他们的队伍已经有数千人了,并且个个骑马挎刀好不威风。 李清平一骑当先走在最前面,中午十分雪花折射出来的光线异常耀眼,众人不得不低头骑马,也不知前面是怎么回事儿,走了一会忽然停了下来,江渊同样勒马,然后抬头看去,只见层峦叠嶂之间竟是出现了佛光,江渊在二十一世纪也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只感觉有些神奇,还没好好观看一番,就听前面传来声音道:“山神显灵!加速上山!” 一声令下,数千骑浩浩荡荡骑马前行,江渊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这种行为很危险,在队伍中奋力向前挤去,奈何将士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千人队伍即将到达山脚停下,江渊正感慨逃过一劫的时候,忽然间,山头震动,厚厚的雪花夹杂着断裂树木的声音奔腾而来,江渊瞳孔一缩,一声危险刚喊出口,雪崩到了眼前! “.......” 千人存活不足十骑,这还是在后面人活下来的,至于冲在前方的李清平等人,都被埋在了厚厚的积雪之下,江渊也不例外,数九寒天,西凉山脚成为了一处葬身之地,此处没有墓碑,没有人烟,人死人活,不得而知,残兵心有余悸,不敢回京,只能原地散去,将此事深埋心中。 这被身居高位万般憧憬的求长生一行,最后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数十年的精心布局也在此刻化为泡影,最后的这些贪心之人没有一个赢家,反倒是想要渔翁得利说服自己放弃的王玉山笑到了最后。 这世间事难说难定,没有谁敢说自己最聪明,一时成败莫要着急妄下定论,谁是棋手谁是棋?水落石出之际,且只当他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