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归白发》 第一章 质子出行 “从未知中来,走向未知中去,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向死的彼岸,化身只杀不渡的魔……,赐卦为恒,斩仙化凡……,荡平人间……..” 总是有一片黑暗,黑暗的天、黑暗的地,四周尽是望不透的墨染,每一寸土地、每一丝微风散发着看不懂的苍凉。空中遥遥站立一人,融入黑暗只余轮廓可见,声音裂土流云、天震地骇,却又鴞啼鬼啸,有着不知为何的哀。 “苏,醒来,醒来,醒来……” 秦苏脑海中总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却很不理解,只当是看杂书趣闻轶事导致的思绪混乱。 “公子,该起床了,王在等你进宫。”一处不大的府邸中,卧房屋外传来柔声轻唤。 “知道了。” 哎,秦苏叹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也许这是自己唯一帮这个国家做的事情,也罢、也罢,安心当个废物,去吃别人家的粮食去。 今天是秦苏离开国土的日子,要前去大梁为质,也该轮到秦苏了,自己的几个堂哥、堂弟幼时便陆续去了各国,做那笼中鸟、异乡人,去了5个听说只剩2个活着,好在归期将至,自己却要离开了,不知又能否活着等到归期? 门口候着的中年人,是秦苏的夫子,以前是跟随在祖父身边的随从,不过秦苏出生后他便在秦苏身边了,既是夫子又是仆从。 “夫子,您怎么又亲自来了?”秦苏有些不悦道。 “公子,您不是昨天已经遣散了所有下人了吗?现在府里只剩你我了!”夫子笑道。 “哦哦,对哦!” “夫子,那我们这就走呗!” “公子,以后别再叫我夫子了,出门在外,叫我老季就好。” “啊,不习惯啊……”秦苏看着夫子坚定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点点头,也知道这一路要假装普通百姓人家,夫子的称呼有些惹人瞩目了。 卯时上三刻左右的时间,路上已是行人匆匆,摊贩、店铺也已经各自忙碌着,有人烟却没有嚣喧,哪怕这是春早。只是秦苏早就习惯了,因为夫子说秦人心中有着四季轮转不变的寒。 秦苏坐在牛车上老觉得有目光透过布帘,是一种无关修行深厚的感觉,何况秦苏也并不懂修行。 “夫…季叔,我老觉得时刻有人注视着我们,你有感觉吗?” “公子,牛车只有寥寥贵人能乘坐,百姓好奇罢了,不足为奇。” “好吧!” 可秦苏总觉得这不一样,这不只是好奇的目光,除了好奇、还有些悲伤,有些祝愿,又有些希望。 啊,千万别是希望,会肯定失望的,千万别是…… 就在秦苏胡思乱想的时候,牛车已经来到了王宫。 门口没有甲士,高耸的宫墙外杂草丛生,长得正旺,有羊三两只,牛粪遍地是。 规矩?威严?是多余的事! “苏,苏….”一人从已斑驳脱落的宫门后快步走来,此人高大威猛,气势非凡。 “大哥!”秦苏小跑迎上,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苏,你快走,离开这里,谁爱去去大梁为质谁去,你不行,大哥不允许你去……” “大哥、大哥,没人啦,没有人可以去了,给咱们叔伯留个子嗣吧,轮也轮到我了,该咱们家了。”秦苏握住大哥的手打断后面的话,依稀可见大哥脸上的指印,想来这应该是求情的代价。 “可是……” “三公子,王在大殿等着呢,请速随老奴前去。”一名垂垂老矣的红衣太监不知何时来到近前,声音沙哑干涩,朝秦苏、老季点头致意,却并未理睬大公子秦牧。 “苏,大哥陪你去!” “大公子留步,王念大公子昨夜辛劳,特命大公子即刻回府休息。” “你……” “大哥,回去吧,没事的,你再这样父亲真的会生气的。”秦苏阻止了大哥说出过分的话,不值当,这个家经不得任何波澜了。 望着大哥秦牧愤愤离去,秦苏默默拱手长揖,就此拜别,愿此生再见。 “掌印公公,这就去吧。” “嗯!”却是上前将一大氅轻轻覆在秦苏身上,“三公子,您身子虚,莫着了凉。” “嗯嗯,有劳有劳。” 秦苏却不知,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监,眼中闪过丝缕锋芒,却又转瞬不见,隐于浑浊。 王宫极大,山、水、楼、阁应有尽有,且背靠翼山,景之秀、山之奇、殿之巨,无不彰显着曾经辉煌时的气势磅礴,而现在却尽显凋敝、清冷,如同前头领路的这个老太监般暮气沉沉。 “三公子径直进去就好,季大人还请随老奴留在此处等候。”老太监客气恭谨道。 秦苏推门而入,殿外,老季与老太监郑重互拜。 “父亲,龟翁也在啊。”身着黑袍的王坐在台阶上,仰头沉思,却自有一股儒雅模样,下手却坐着一老态龙钟之人,闭目,睡得正香,鼾声阵阵。 “小阿苏来了,快坐老头子这来,代参汤都快凉了,快些喝。”老人闻言惊醒,抹嘴一笑,脸上的褶皱如同花瓣绽开一样。 “嗯呢。” 秦苏早就习惯了这一场景,父亲经常性走神,虽面目俊朗、实则有些痴愚,沦为天下笑谈。反而与龟翁更显得亲近几分,这老头子从自己小时候就是一副活不过后天的样子,到现在还是这样,还真有点老不死的感觉。 “苏,来了。”才回过神来的父亲显得很高兴,慌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嗯,父亲。” “苏,知道为什么要你今天必须走吗?”秦王面目柔和,轻声道。 “可是大梁催的急促?” “非也,你二姐要回来了。” “啊!父亲,还请准许孩儿速速离去,避避祸端。”秦苏大惊,焦急道。 “是,不仅你得避避,孤也得避避啊。今早唤你前来,是要告知你,此去大梁,山高路远,除季尚之外,便不能在派人护送了,苏可体谅否?” 这感情最好,可千万别派人了,据说七年前秦苏同辈中第一个质子便死在了护送途中,回报是病死的,却坊间传言是被活活饿死的,沦为各国笑柄久矣。此后各质子均由家族派人护送,路途均安矣。 “孩儿理解,无须派人。” “大善,看看你二姐的信,看罢,替孤留个字条给你二姐,帮忙解释下。” “夯货,汝敢胁苏赴梁,乃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确实是二姐秦文君所写,所骂为忘八、无耻。”秦苏上前捡起父亲脚边的信件,信中荒唐的幽默,却是二姐无疑。 “心光满月、意若流云、不破不立、死地有生。”思索良久,也不知如何落笔,只好故作机锋。 “苏,好字、好字。”秦苏刚写完,王便急忙夺了去。 字确实甚好,在季夫子教导下,秦苏字迹刀头燕尾、笔力千钧。 “季叔,今日父亲召我,为何大司徒龟翁也在?”走出大殿的秦苏,心中困惑难道今日召见只为二姐一事? “龟翁,颇有些许破凶化吉之能,可予你说了什么?或给了你什么?”老季随意说道。 “什么也没说啊,只是给了我一条坠串,让我日夜佩戴。”秦苏从怀中掏出一物,像是寻常碎石串成,大小不一,看样子连打磨都懒得做了。 “此物有安神镇邪之效,却是对你症状,收集这么一串,龟翁确实花了大心思了。听龟翁话,好好佩戴着,以后观想也可起到辅助效果。”季将其取在手中,手指轻轻摩挲。 “还要观想啊,我已经观想了十年,毫无效用。季叔,这观想到底有什么用啊?”秦苏顿时头大,一副模糊画像而已,也不知观想什么。 一向博闻强识的老季也罕见停顿,“具体我也不知,乃是先王特意留与你的,大致和这坠串功效相似吧。” “哎,你老说我有病,可父亲也找了那么多太医为我诊治,除了身体虚弱并无其它异样啊,偏偏父亲、龟翁等还都相信你的话。”秦苏颓然,忍不住抱怨。 “先王说此病非身体之病,我亦不是很清楚,公子听话便是。” “我出生时,祖父已经死了,岂能断言!”秦苏一脸诚恳询问,心中却难免腹诽。 “这……,公子多梦、少眠、还说自己能见鬼怪,可不是病吗?” 时间已然紧迫,可……,希望先王所言非虚吧,一定可以的。老季的心里空落落的,一点都踏实不得。 得了,季叔现在连应付自己都不上心了,这话题永远都聊不下去。 “季叔,咱们的牛车去哪了?”行至宫外,却未见牛车。 “此行步行,路上时间充裕,也该让你看看人间模样了!” “啊,我身子这么虚弱,季叔,走路会累死人的啊。”秦苏面色凄苦。 “那你要不要练武呢,可以强身健体?” “季叔你又提,不学,你知道的,母亲不让我学,不学!。”秦苏执拗摇头。 “可这一路,不学会死的,学了才可能有一线生机!”老季目光深邃,似有所思道。 “什么跟什么啊,不学,就是不学。”秦苏不以为意,觉得夫子夸大其词。 “没说笑,哪天我若是死了,公子也好有防身本事。” “呸呸呸,季叔,你再说什么,快呸呸,母亲讲说了不吉利的话要赶紧呸呸……” 长信君秦牧府邸,大公子正暴虐砸着屋内任何摸得到的物件,床榻已断,连屋顶都莫名多了个窟窿。 “大公子,三公子已出发。” “你亲自跟着,回天乏术之际,速杀之!” 人影一闪即逝,无声无息。只余秦牧枯坐,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宫殿内,“陛下,在想什么?不舍得了?” “龟翁何必直言,让孤如何回答,你看秦苏如何?” “心地纯善!” “还有呢?” “时机未到,不敢妄言!” “你啊你啊,父亲怎么就没把你带走,整天故弄玄虚,多少次了,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么句话。” “先王自然舍不得老臣,可更愿意老臣活着为这普天做点什么。” “得,又来了!不过,孤很荣幸有龟翁相助,只是这天啊,是不能太低,碍眼。”秦王声音浑厚,说不出的嚣张。 “哈哈……,王,小点声,这么说话容易闪着腰!” “孤乃铁腰,甚好,倒是龟翁,可还老当益壮否?宫内新进一女侍,赐予龟翁如何?”秦王哈哈一笑,有些调侃味道。 “二郡主那,老臣知道该如何言说了……” “开玩笑、开玩笑,龟翁乃镇海神针铁,孤错了!”秦王慌忙摆手。 “陛下,秦苏此去必然遇到重重危险,老臣也无甚办法!心中可有打算?” “苏若死,吾秦武必让这天下天翻地覆,此生,执一念尔、唯一死尔。”秦王平静道,无任何情绪起伏。 龟翁沉思不语,心中也已罕见掀起滔天波澜,如若此,请让老臣先死。如果最后的希望,也是走向死亡的路上,无论等到还是等不到,醒着生不如醒着死!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秦王又恢复了仰头沉思的模样,龟翁起身踽踽独行向宫外而去,口中吟唱…… 第二章 入梦 “季叔,实在走不动了,歇歇好么。”秦苏拄着根木杖,心有戚戚然,自己这身板怕是走不到梁都了。 “也罢,三公子,歇息下吧。” 此时离开秦都有冀已十余里,看着秦苏情绪有些低落,老季心中亦是忧虑万分,他真的行么?不仅体弱,而且记忆力差、反应迟钝,十五年未有变化。 驿道宽阔平整,行人稀疏,只是不时有驿差骑马奔过,在秦苏看来,这是秦国最拿得出手的方面了。 秦国,小且弱,但地处大陆中心地带,被周边四国北梁、东周、南楚、西晋环绕,只有蛮燕身处东北方向,不与秦交界。 秦,仅有三州之地,一十八郡,人口四百万余户。三州呈三角状,鼎州在南、冀州在北、并州在西,南有秦岭、东有太行、西有灵兰,北有翼山,且有八水环绕,济河南北而过,汉江东西缠腰,另有沂水、泗河、桑河、洛水,漳河,汾水遍布三州之地。 水土尚算肥沃,可又能怎样呢?四国国力均在秦十倍以上,来去秦境如入无人之地,富则抢、丰则夺,反抗则杀,数千年来,秦人尸骨何止百万? 历代秦王有因反抗被杀,有因囚禁致死,有遭戏弄自刎,善终者寥寥无几,两千年前,秦愿举国归顺的降书流传天下,却无一国接受。一千年前楚王明言:罪之地,贱民也,老弱孤独也,纳之,不详甚哉!鸡肋之地,凭添界壤纷争,亏矣,若需,自取之。 秦,沦为天下笑料,秦人,更不允迁徙他国,见之唾之,甚则他国内权贵打死秦人不为罪。 两百余年前,秦简公下令,举国禁商,除官员外不得穿着锦缎、官员穿着不得华丽鲜艳……。秦苏听闻夫子讲,此乃无奈之举,秦地虽利于通商,但富贵惹人眼红,强盗抢掠时有发生,还有四国军轮番以借道之言行劫掠之事,既如此,不如生活穷困以保得平安。 四十年前,祖父秦襄公书信四国,愿举国之力修缮四国驿道、驿站,免费承接四国民间驿差之责,四国悦、允之,秦再被笑言驿国。 四十年来此事利于四国多矣,平整修缮后多余的旧土都被拉回秦国处理,而秦困顿更甚,也因此四国少有侵犯。 秦苏胡思乱想之时,远远走来一和尚,身着月白色僧衣,头戴斗笠,手持竹杖,负箧曳屣,望之令人心静神安。 和尚路遇秦苏身侧,脚步一顿,“师傅说,世间乃大地狱,其数百千,各各差别。所谓大者,具有十八。次有五百,苦毒无量。次有千百,亦无量苦!” 什么乱起八糟的,秦苏透过斗笠,发现是个年轻和尚,嗯,长得好像比自己好看许多。 “公子,可愿随衲子参佛,弃愚痴狠戾,避未来劫难…” “和尚,胡说什么呢?”秦苏反应不过来,老季却立马打断,真跟了这秃驴,一切玩完了。 “参佛并非剃度才可,人人可参佛。” “走开!”老季有些恼怒,如今佛教凋敝,也就些许古籍记载曾经的佛教鼎盛,如今已是鲜有踪迹,难得一见。也不知这和尚如何冒出,开始进行大忽悠模式了。 “公子,非阳间人非阴间鬼,行走阴阳罅隙,身负大恐怖,向前一步醒来,向后一步死去,何不试试?” 秦苏听不明白和尚在讲什么,只觉得和尚于自己身前站定后,自己前所未有神思清明,身上渐暖,舒适至极。 老季神色阴晴不定,和尚所言与先王曾经所述有相似之处,此话仅关键几人知道,不可能外传,这和尚倒有些怪异,自己竟然看不透。 “和尚,我能学会佛法吗?” “公子,不可无礼,要称呼禅师。”老季略作思量后提醒秦苏,虽不知此人何意,却直觉必然是有些不凡。 “无妨无妨,怎么称呼衲子都可。公子,你我有一日佛缘,世间人人可为佛,学不会的,要自己悟。” 和尚说罢,便自顾盘坐在秦苏身侧,唇齿微动却无声音传出,而秦苏止不住哈欠连天。 “季叔,突然好困啊。” 老季啧啧称奇,秦苏从未有过困意难耐,哪怕睡着也从未有如此香甜,此和尚确实有不凡之处。 朦胧中时间回转,秦苏又站在了乌衣巷的地面,这里脏乱不堪,污秽遍地,却不知为何有这样的名字。 眼前有个五岁的孩童,粉雕玉琢,虎头虎脑,身着粗布麻衣,却是破破烂烂、泥土粘连在身上一块又一块。秦苏意欲拉住他慢些,却穿身而过,只好随着孩童步入茅茨土阶的小院。 “母亲、母亲,快看,我捉到了蝉。”孩童兴奋高呼。 “苏儿慢些,你这是捉蝉跌的吗?” 女人温婉如玉,声音如流水潺潺,虽同样粗布麻衣却怎么看都觉得干净万分,一颦一笑都有着圣洁感,女人蹲下身子张开双臂,迎上飞奔而来的孩童,轻轻抱起后擦拭着孩童肉嘟嘟的脸问道。 “不是,母亲,是巷子里的大孩子们要抢我的蝉,我不给,便打了一架。”孩童摇头,委屈道。 “可有受伤?疼不疼?” “没事的,母亲,不怎么疼。” “苏儿,为什么不把蝉让给他们呢,给了他们岂不是不用挨打了。” “母亲,才不给他们,他们不是为了蝉,就是想欺负我,给了他们也会踩死的。” “那你怎么处置这只蝉呢?” “送给母亲啊,常听母亲讲,以心听蝉、专注一境,可没有蝉怎么听啊?” “苏儿,我说的禅,可不是你手里的蝉,外离相为禅,心不乱为定。算了,去随我拜拜菩萨吧。” “母亲,菩萨是什么?拜它有何用?” “菩萨,是解救众生的人,是能帮助秦国的人。” “那他怎么不来帮啊,而且夫子说,秦人需自救,等不到谁来帮,也没有人会帮。” “会来的,会来的,人心不诚、人心不坚、待到不破不立时,苏儿就看到了菩萨了。” 孩童乖巧从母亲怀中跳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学着母亲的模样向着一副粗糙破败的画像跪下膜拜,画像无风自动,蝉儿振翅飞翔,声音如泣如诉。 “母亲!”秦苏急忙跑到近前,可是母亲听不到呼喊,也感受不到身前空白处痛哭流涕的依恋,这种空白,秦苏很是熟稔。 “秦苏、秦苏、迷迷糊糊,呆头呆脑,是个蠢猪…”七岁的孩童听着围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孩子们唱着现编的歌谣,痴痴傻傻的笑着。 “狗子哥,怎么不见你妹妹啊。”孩童看着带头的男孩,心中不解问道。 “妹妹饿死了,都怪你,你怎么每次都拿那么少吃的,根本不够吃,都怪你。” 小家伙嚎啕大哭,推开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跑回家中,可身子虚弱,一路摔了好多好多跟头。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不是的,夫子,狗子哥的妹妹饿死了,都是我不好,没多给他们拿些吃的。” “公子,家里剩的只够维持咱们正常温饱了,再多拿,自己家就要饿死人了?” “呜呜呜,怎么办啊,夫子,怎么办啊?” “在咱们秦国,饿不死没手没脚的人,饿不死身老体弱的人,饿死的只有惫懒之人,你说狗子的妹妹饿死了,可狗子没事,狗子父母没事,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 乌衣巷是个极窄的巷子,这里下雨总是泥泞,冬天总是寒冷,刮风总是呜咽,夏日总是飞尘。 孩童躲在狗子家墙外一角,院墙处处坍塌成洞,却有个好端端的木门耸立阻挡春风。透过不见轩榥的孔洞,狗子、弟弟和父母正在欢笑着吃肉。 “这妮子确实挺遭人同情啊,明天继续拖着她去街里,总有人啊,愿意给几个下葬的钱,咱就能天天吃肉了……”孩童看着手中抱着的地瓜,突然飞奔回家,把眼泪甩在了身后。 “母亲,狗子家为什么不给狗子妹妹下葬啊,却有了钱只知道吃肉?”小男孩抽抽嗒嗒,心中悲痛。 “因为他们没有死的恐惧,也没有生的期许,人们的礼义廉耻都是建立在温饱之后的,可惜他们荒废土地,也注定要被时间荒废。” 秦苏叹息,为何无人教导劝诫,哪怕是及时惩罚也好,此时孩童还不知狗子一家人最终死于未知病症。 十岁的孩童却愈发瘦弱,正被一龙钟老人牵着走出王宫。 “龟翁爷爷,我是不是和父亲一样有些痴傻呢?” “哈哈,痴傻?不不,在咱们这世界,痴傻的人是活不下来的,人们口中活下来的痴傻之人,要么是装傻要么是善良的人。” “那父亲是善良的人嘛?” “他啊,是真的傻,却也真的不善良。” “龟翁爷爷,快看、快看,天空站着人!” 龟翁抱起孩童,速度陡增,朝着乌衣巷的方向,疾如雷电、步若流星。 “不曾想弹丸之地竟有此等女子,极阴之体,上好的鼎炉,不错、不错。”空中隐隐传来话语声。 言罢,一女子竟缓缓升空,无法有丝毫挣扎。 “母亲、母亲,龟翁爷爷,是母亲!” “二位大人,请住手!”龟翁高声呼喊,声若洪钟,震响半城。 “放肆,何人竟敢阻拦我等,求死乎?” “此乃秦地王后,二位大人三思!” “呵呵,此封印之地,哪怕王后又如……” “宵小之徒,死来。”由远及近,一抹亮光乍现。 空中一人,挥手上抬,女子突兀挡在了他们身前。 “住手!”龟翁大怒,腾身而起。 只见那亮光一闪而逝,消失不见,只余三具尸体于空中肢解后纷纷坠落。 “母亲,母亲,母亲…”小孩童奋力挣扎出龟翁怀抱,跑向母亲。 一绢布手帕飘飘荡荡,被龟翁飞身握住塞与孩童,朝无人处低声吩咐,“带公子离去!” 原地只余一声悠悠叹息。 孩童哭着被人抱着离去,那用力攥的已被血染透的手帕,隐约可见上面赫然绣着“大愿”二字。 秦苏号啕大哭,身周却寂静无声。 第三章 僧道缘 梦青莲 趴在和尚背上熟睡的秦苏,不知道面颊贴服处已是湿痕片片,因为现在的他又梦到身处一片混沌之地,目光所及无边无际尽是黑暗,眼前一团氤氲烟雾正飞快环绕自己游荡,喜悦神色显而易见,这不是秦苏第一次梦见,只是以往梦见的宛若死物一动不动,高悬半空有些摇摇欲坠。 烟雾快速飞舞过程中不断收缩聚拢,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蒙蒙的珠子,然后此珠速度越来越快,不见其形时只听闻清脆之声乍响,此珠缓缓静止,一株幼小青莲凭空而立,无风自动,淡淡青色光晕摇曳。 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回荡,高穹虚妄,天地不仁、万物为畜,苏,醒来,醒来…… 秦苏醒来时,却是在床榻之上,天色微微放光,只觉自己神清气爽,以往夫子教导自己的许多困惑,似已解开大半。而秦苏却不知道,眉心最后一抹淡淡金光才完全消失不见。 “你要吓死人啊!”秦苏侧身看见正对着自己盘坐在地上的和尚。 “衲子肉胎凡身,不吓人的。” “和尚,我叫秦苏,你叫什么?” “地藏!”和尚认真思索后答道。 “不好听、不好听,而且很奇怪。”秦苏从未见过和尚,着实好奇的很。 “名字罢了,师傅所起,坦然受之。” “和尚,你从哪里来,要去哪里?”秦苏好奇道。 “从须弥山来,游历四方。” “须弥山?在哪里,我都没有听过。”搜寻脑海中所学,确实未曾听闻这个地名。 “极西之地,苦寒无人,公子没听过很正常。” “好吧,那你游历四方要干嘛?” “渡世人!” “什么意思?怎么渡?渡了几个了?”秦苏并未察觉自己开始变得话多了。 “让世人生死知道真相!不知道怎么渡,一个都没渡过。”地藏点头又摇头道。 “那你这不是自说自话的骗子嘛,哎,我让你渡,随便渡,怎么着先有一个吧,要不然以后你不好骗人啊!” “我渡不了你!”和尚细细思索片刻后答道。 “你比我爹还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说渡了就渡了!”秦苏气不过,伸出手点了点和尚的脑袋。 “公子,你,哎,你可是给衲子种下了莫大因果。”和尚面色发苦,叹了口气。 “瞎讲,我又没找你,是你找我的,放心,有因果也是好因果。” “和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娘死了,可是,可是她真的已经死了。”秦苏从贴身怀内掏出一手帕,手帕雪白,上面的字迹血红。 “阿弥陀佛!”地藏面色悲苦,有股化不开的悲伤萦绕。 “和尚,咱们这是在哪啊?”秦苏见他不想接话,换个话题道。 “驿站。” “哦,那快去吃饭吧,好饿。”秦苏不顾和尚,自顾向外跑。 “啊,龟翁爷爷送的珠子,碎了,全碎了,和尚,是不是你打碎的?”从秦苏身上细细簌簌掉下来许多颗粒。 “嗯?确实,衲子一不小心,就碎了。”和尚有些尴尬,也不曾想秦苏身上有这东西,刚才举动,必定是在过程中碎裂了。 “哎,这可怎么办,要是我自己的碎了就碎了,可这是龟翁爷爷才送给我的,还万般嘱咐让我好好戴着。怎么办,怎么办,有了,如果再见到龟翁爷爷,就说在梁国被偷了。”秦苏在屋中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和尚,这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秦苏转过身对和尚警告道。 “倘若无人问我,衲子自不会主动言说。” 秦苏这才推开房门,不料正撞见老季,“公子,早!” “季叔,吃…,早?这是早上?” “是,卯时下三刻了。” 秦苏心中纳闷,自己应该大约未时昏睡的,想着现在最多酉时,怎么就卯时了。 “季叔,我睡这么久?” “是的。”季尚却是心中思量,公子瞧着精神许多,灵动许多。 “咱们这是在哪?”秦苏忙问道。 “栎旸!” “什么?这里距有冀百余里吧,怎么就到这了?”秦苏惊讶道。 “也是才到不久,与禅师相谈甚欢,忘了时间。公子,睡得可好?” “非常好!” “可有想通,是否习武修行?”季尚再次笑吟吟问道。 “开什么玩笑,不学、不学!”心中想着季叔莫不是糊涂了,怎么又问自己这个问题。 秦苏说着已经好奇打量起驿站来,驿站并不大,房屋也就比茅草屋强些,院子倒是很大,却仅有十余间房屋,反而后院马厩宽绰许多,想来也是,除了秦国官员怎么会有外使来呢。 此刻院中正有一人在井口处打水,身着青色大褂,背负木剑,手持拂尘,头戴逍遥巾,嗯,长相,又比自己好看。 “季叔,此人是何人?不曾见过这等装扮的秦人啊。” “看打扮,应该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五斗米道中人,人数甚少,多隐匿深山,鲜有入世。”季尚言语间有些不太确定。 “五斗米道?没听过,不过此乃官家驿站,这人是怎么住进来的?” 季尚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惊诧看了秦苏一眼,“公子,我去问下驿丞。” 季尚说完,径直转身走了。秦苏心道直接询问此人岂不更好,便想着上前打个招呼,不曾想刚走半道,道人蓦地转身。 “公子,面相看着不好啊,可愿让小道细细瞧瞧?”道人一脸严肃,呈思索模样。 “哎,你是谁?怎么在官家驿站里?” “小道丰道陵,是来捉鬼的。” 秦苏心中立马将此人降到与和尚同等档次,都是脑子不好那类,一个渡人、一个捉鬼,吃饱了撑的闲扯淡。 “鬼长何样?” “不知,但公子可能知道,是否愿言说与小道?”道人摇头,却是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捉?” “感应!” “和尚,和尚,来,出来!”秦苏朝屋内方向高声喝道。 身后地藏和尚现身,秦苏侧身而站,和尚、道人由前后变成了一左一右,秦苏恰巧站在正中。 “呵,和尚,你快渡一下这个人。道士,你感应下这个和尚是不是鬼。”秦苏说罢,便着急去吃饭了,俩莫名奇妙的人。 “公子,再有三十余里就可进入梁境,今天是否继续赶路?”季尚轻声问道。 “季叔,你跟和尚一天走了三天的路,今儿你就好好歇歇吧!” “对了,那道人何故能住驿站呐?” “公子,你看。” 说着,老季从袖内掏出一物,却是卷起的布告,摊开来,了然。 告谕,蒙塬乱坟岗鬼气森森,已致多人疯癫甚至死亡,传言鬼怪作祟,如有奇人异士可平,重谢之。 “季叔,真的有鬼吗?” “公子,子不语怪力乱神。”老季避而不谈,本就冰冷如铁的脸,更加紧绷。 “好吧。”秦苏止不住走神,回想自己幼年记得总隐约看见模糊的人影虚像,或娇小、或佝偻、或狰狞、或威猛,影影幢幢,却都直勾勾看着自己,眼中贪婪神色一览无余。 起初秦苏吓坏了,指着墙角、屋顶、床榻、井内嚎啕大哭,众人赶来却不解其意,三公子看到的许多人为何我们看不到。 后来也请了巫师驱鬼,也并无效用,二姐提出来换个地方住试试呢,5岁的秦苏便搬出了王宫,不知是换了地方的原因还是祖父留给自己的观想之术有用,此后却没再见到。 心中却耐不住好奇,想着再去问问那道人。 却见和尚正站在院中,说来也怪,秦苏第一次见和尚时,感觉舒服万分,此刻只觉些许亲近却并无原先的感觉了。 “公子,那是你灵慧魄已归。”秦苏并不明白,只当和尚胡说了。 “公子,衲子这便要告辞了。” “和尚,你见过鬼吗?” “无,眼中所见皆是生灵。”地藏摇头道。 “那你再多留两日,我们让那道士带我们看看啊?” “不了,衲子并不好奇。公子,这是送你的。” “什么?”秦苏看着比手掌略大的布帛。 “一本经文!” “可是传下来的宝贝吗?” “非也,衲子自己写的。” “额,好吧。”秦苏伸出去的手立马停顿在原地。 “希望公子有空读一读,有益无害,尤其对身边人。”地藏肃穆道。 “季先生,保重!”秦苏觉得和尚说这话时,看向的却是自己。 长信君府邸。 “大公子,舒化传信讲三公子遇到一个和尚!” “和尚?此刻身处何地?”秦牧也是疑惑,哪里冒出的和尚,那不是传说中的存在的教派吗。 “栎旸驿站!” “什么?为何速度如此之快。是季大人带着秦苏赶路了?” “不,是那和尚背着三公子走的,舒化并未跟得上季大人与和尚,今早才寻见。” 待黑衣离去,秦牧心道,风云变换果然将近,和尚,和尚! 秦王宫,秦王很是高兴,“龟翁,你看看,季传来的。” “公子遇禅,久睡,醒,慧多矣。” “嗯,只是老臣也不懂佛啊,但先王所言,已现端倪,大善。” “不错,龟翁,你说梁,是不是也该动动筋骨了,第一大国,威风很久了。” “咳咳,王,此事莫急于一时,三公子已成变数,由他搅动吧。” “也好,只是,孤却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了,龟翁可有主意?”秦王点点头,又开口问道。 “等!” “也只能于此了,只是,江湖入局,何意?”秦武见龟翁笑着摇头,也不再思量,心道做好本分事就好。 殿外嘈杂声起,猛然听得高喝,高音亮、中音稳。 “夯货,你出来,我三弟呢,他要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这丫头,生怕其他人听不见吧,戏多了、戏过了,龟翁,别走,你个老不死的,你不能剩孤自己在这啊,龟翁……” “这老不死的,哎……,孤这,可真丢死个人了。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秦王仰卧阶梯上,双脚抖动打着拍子,哼着小曲,不见丝毫局促。 第四章 捉鬼(一) 入夜,秦苏却是难以入眠,冥冥中思索和尚那句非阴间非阳间的话语,心中充满了疑惑,好像有些事,自己是在被莫名推着。无从拒绝,也不想拒绝,并且还想亲眼看看。 次日清晨,秦苏独自敲开道士的房门。 “道士,你可愿带我一起捉鬼吗?”秦苏试探问道。 “不行!”丰道陵摇头。 “小气,是怕捉不到吧!” “捉到如何?捉不到又如何?反倒是你,比鬼还要少见,带上你,怕你被鬼缠上身。”丰道陵不以为意,淡淡道。 “缠上我,是不是可救他人,若如此,心愿往之。”秦苏下意识说道。 “无量寿福!算你会说!” 秦苏留了字条后与丰道陵从后门悄悄离开,季尚站在窗边沉思不语,原来出了有冀,自己便什么都掌控不了了,真是有些伤人。口中低吟先王曾多次劝诫自己的话,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八个字,不无道理。 栎旸,是与梁国最为临近的大郡,蒙塬则是栎旸郡最北边县,也是梁国出兵劫掠的首站之地。却不料一路行来,不仅发现连城墙都没有,还发现这里百姓生活质量甚至高于有翼,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少了几分阴翳,难道这些年来梁军确实不曾袭扰? 二人马不停蹄径直走向蒙塬县衙,路上秦苏每每力竭,道士手心贴背,汨汨清凉钻入体内,游走全身后回转道士手心,而秦苏却立马精神振奋,精力充沛尤甚。 “道士,你这是什么功法,好神奇!” “不是功法,寻常吐纳之术罢了。” “切,我不问便罢。”秦苏明显不信。 丰道陵听罢,只是笑笑不语。 丰道陵服装奇特,一路行来,吸引目光众多,不过秦人深知避祸的道理,没有丝毫开口询问的心思。 蒙塬县衙门口只有一个皂隶,身材魁梧,胡子邋遢,不修边幅,身上的时服泛着油色亮光,摇头晃脑哼着什么,只是姿态却是靠在躺椅上。 秦苏脸色有些发烫,这是自己的国家,县衙公差如此做派难免会被这道士笑话。只是秦苏忘了一件事,此时的秦国,早就是天下的笑话,如果不是这样反而惹人奇怪了。 “请问,捉鬼的话要去找谁了解情况呢?”丰道陵率先走向前,很客气的问道。 “你能捉?”汉子直起身反问道。 “可以试试,有一定把握。” “想想清楚,这玩意儿没得试,会死人的?”汉子斜眼打量着二人。 秦苏这才发现眼前这汉子缺了条左臂,心中更是悲愤,这如何卫国守民呢? 丰道陵微笑点头,表示清楚了。 “行,跟我来吧。” 县衙并不大,穿过甬道、人门、大堂,却是来到了内宅,沿路除了应有的威仪外并无其他装饰,光秃秃的院子平添肃穆。 “有来要捉鬼的,谁来见见呐。”秦苏正纳闷县衙这是放了假吗,怎么都不见人时,汉子已经高声呼喊。 “来了,来了。” “来了!”声音从屋内彼此传来。 “行了,你俩在这稍等,马上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汉子说着转身离去,一口痰随意吐在了内宅青石板地面。 “老姚,这就走了,你要不一块呢?”一中年人出现在眼前,鸠形鹄面,肤色黝黑,分不清是老农还是官员,正忙着朝身后离去的那汉子招呼,倒是衬得身侧另一人面容显得极为白皙俊朗,一抹山羊胡,颇有些儒雅之风。 只是二人俱都身着私服,却是无法辨识身份。 “蒙塬县县令安如山见过二位。” “蒙塬县县丞杜若飞见过二位。” 长得形似老农的竟是县令,秦苏心中已是不知滋味了。 丰道陵与两位寒暄过后,县令招呼去院中草亭详谈,“丰先生,还有这个孩子,快去坐下聊。” 秦苏压制心中愤懑,只是不理。 “安县令,秦公子可是捉鬼的关键,小道只是帮手。另外小道可担不起先生二字,称呼小道即可。”丰道陵看着秦苏神情不忿,笑吟吟解释道。 “失言失言,秦公子,丰道长,快请。” “安县令,快说说怎么回事吧。”秦苏忍不住催促。 “哎,乱坟岗至少从百年前便开始有了,具体时间我亦不知,此处位于翼山山脉的一处山脚,地形起伏崎岖,人迹罕至,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可是,半旬前,本县五名猎户结伴进山寻猎,因往山中深处多走了些,返回时天色已黑,想必几人应该想抄近路返家才走了乱坟岗,但当夜五人并未返家,等到次日家人去寻时,才发现这五人竟围着乱坟岗一圈圈跑着,手脚并用,神色惊恐,身上衣物褴褛,且多有血迹。 这五人好似看不到有人靠近,对众人呼喊好似也听不到,直到有人把他们拦了下来,却立马全都倒地不起,昏死了过去。经医官检查,并无大碍,只是过度劳累虚脱导致,身上的血迹也是他们自己的,应该是自己磕碰的。 县衙调查了一番,却无从下手,百姓传言是遇见了鬼,起初并未在意,想着百姓一时热闹罢了,由县衙将该地设为禁地,以后不在有此事发生,时间一久也便无人记得了。 哪成想,那五人却变得持续痴痴傻傻,胡言乱语,随后接二连三有人患病,无论是否去过该地,甚至有人还因此死了,仵作验尸后说是因惊惧过度,并无其他外伤。 这下可彻底炸开锅了,百姓口口相传,事情越传越离谱,说什么乱坟岗有恶鬼千百余,专以人脑为食,每晚随机挑选之类的话,到现在,疯者四十余人,死者有五,很多百姓都开始想着搬离本县了。 本县也请过人作法驱邪,可都无甚效果,这才张贴布告以求高人相助。”老农县令一口气说了许多。 “安大人,此后可曾派人再去探查过乱坟岗吗?”丰道陵问道。 “不曾,想派也无人敢去啊,何况本官也不想因此白白害人性命。” 衙内下人此刻将酒菜陆续摆了上来,“秦公子,丰道长,边吃边聊吧,可别嫌简单。” “老姚,你在那干啥呢?快来一起,准备了你的了。”安县令朝着内宅门口处招呼。 话毕,被称作老姚的汉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也不说话,走来后径直坐下开吃。 “二位,别见怪,老姚就这脾气,人好着呢。”安县令笑吟吟打着圆场,说着就要给秦苏倒酒。 “秦公子,酒无好酒,这扫愁帚凑合着喝,下次一定用梁国的锦江春招待。” “秦公子,莫要看我,小道不饮酒。”秦苏求助的眼光看向丰道陵,这道士却是装糊涂。 “咳、咳、咳…”秦苏咬牙一口饮尽,却不曾想喉咙火辣辣的痛,呛得眼泪都有些止不住涌。 “秦公子,可还好,这酒又烈又涩,劲得很。”安县令、杜县丞相视一笑,急忙开口关心。 “还好、咳咳,还好,喝急了!正事要紧,今日一杯就好了。”秦苏连忙解释,心中纳闷为什么父亲、龟翁以及好多人都觉得酒好喝呢。 “丰道长,秦公子,二位听完可有把握?” “并无,只能一试。”丰道陵筷子飞快,嘴上不停,仍是不耽误回答。 “那便算了,本官仍是感谢二位义士之举。”安县令、杜县丞举杯相敬,只有那老姚像是聋子、瞎子,只顾闷头吃喝。 “哎,看来也只能…..”丰道陵叹气接话道。 “丰道长意思是,此事诡谲,只能用出看家本领了。”不等姓丰的说完,秦苏赶忙抢话,心中更是确定这家伙极大可能是个骗子。 “对,确实如此。”在秦苏恶狠狠的眼神下,道士的话语却有种本就如此的自然。 “我帮你们!”不声不响的老姚突然开口。 “不行,老姚,你不能参与!” “不行。” 安县令、杜县丞两人刹那间变了脸色。 “丰道长,秦公子,老姚身体不便,确实是怕拖累二位,这才阻止,二位不嫌的话,我安如山愿效犬马之劳。”安县令站起身来,长揖说道。 “杜若飞同愿!” 秦苏以为老姚的沉默是不反抗,毛遂自荐只是句戏言。 饭毕,丰道陵提议先去乱坟岗查看,走到门口看见老姚拄着环首刀站在台阶下。 秦苏见过这种刀,是曾经的秦制式军刀,直窄、厚脊、斜锋,看着很有杀气,可是现在连军队都没有了,这刀不常见了,即便如此,按理也是少有皂隶佩戴的。 在秦国,县衙的皂隶是不给配刀的,自己去打,官家补贴一些,所以佩戴的腰刀奇形怪状,什么刀,好不好,倒也无人真的当回事。 老姚并未言语,转身便走。 毫不理会冲出来的安若山、杜如飞二人。 “无量寿福!告辞。”秦苏二人理所当然跟在老姚身后。 别看老姚老是黑着脸,长得也不和善,离好看更是十万八千里。可走在路上,无论是行人还是摊贩却纷纷和他打着招呼,那种感觉又敬又亲,许久后秦苏才知道这叫依赖。 远远瞧着前方围了一圈人。 “李二,你不行啊,这小子踢裆脚想让你断后啊。” “王蛋儿,差点儿了,加加油,干翻他。” “……” 加油叫好声徐徐传进耳朵,秦苏踮起脚也不看不见在干什么。 “咋,想去看看?打架呢,没啥看的。”丰道陵四处瞅着,见怪不怪。 老姚已经从人群外向里生挤。 “谁啊,挤个锤子…,姚哥啊,姚哥来了。” “姚哥,吃了没?” “姚哥…” 人群自动分散开了,露出了里面两人,已是蓬头垢面看不清样子了。 也不知道老姚说了什么,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迅速分开,老姚一人踹了一脚后,原本还扭打一起的两人蹩脚的互相抱拳,还主动傻乐着让大家散了。 “不抓他们吗?”秦苏小声嘀咕。 “为什么抓?打架又不见得是坏人,有些事结果大于原则。秦公子,你这还得多学着点……,哎,你这一点不谦虚的态度可不好,会吃亏的……” 秦苏才懒得搭理,讲道理?季叔比你会讲多了。 第五章 捉鬼(二) 距离乱坟岗还有五里地的距离,早已不见人烟。 走近些才发现,乱坟岗可是不小,打眼看去,不下几百余坟包。 老姚站在乱坟岗边缘拄刀而立,直勾勾看着秦苏、丰道陵二人,秦苏被盯着不好意思,转头看向道士。 “前朝后靠,朝山只是个大些的土包,此处视线直通,又高低不平,不见明堂,且左右无护,枕山不面水,加之常年光线不足,表面虽然是黄土,深处应该还是岩层。啧,阴气很重啊!”丰道陵嘀嘀咕咕,秦苏却是不懂,他能看到的只是这些坟包全都光秃秃的,一颗草都没有。 “哎,道士,你看出来什么来了?”秦苏耐不住好奇,只好低声问道。 “这里真可能有‘鬼’!” “然后呢?没了?”秦苏追问道。 “嗯呢。” “用你说啊,全蒙塬百姓都这么觉得的,道士,你莫不是个骗子吧?”秦苏顾及自身面子,仍是尽量压低声音。 “嘘,秦公子可不要乱说。”丰道陵说着便向老姚走去。 “姚兄,这里埋的都是什么人?”丰道陵轻声问道。 “都是些横死之人或失踪之人的衣冠冢。” “失踪?”秦苏离得远,没太听清,赶忙上前确认。 “是的,难免会有些猎户进山无归,这茫茫大山上哪去找,再者就是有年轻女子失踪,也是不知去哪找。”老姚故作轻松道。 “蒙塬乃至栎旸可有强盗出没?”丰道陵随意问道。 “不曾听说。”老姚摇头。 “那便奇怪了,没有强盗,这些女子为何会失踪?难不成有采花贼?” “不可能,我们县绝不可能有此败类。” “哦?那就更无法解释了。要么就是这些人隐藏极好,要么就是另有隐情。姚兄,你说呢?” “此事与闹鬼之事无关!”老姚却不想就此事多聊下去。 “有关,总要知道这里的‘鬼’前世的事情。”丰道陵眼神精光突闪,直视老姚。 在秦苏看来,老姚无故后退了一步,似有些没站稳的趔趄。 蒙塬县稽山亭新安里,有个苍老佝偻的老人正拿着木枝在院里写写画画,再教自己的孙子写字。 “冬天,这六个字好好记住,外其身而身存。” “爷爷,什么意思啊?”冬天也就十岁的样子,却是长得颇为健壮,看着就觉得有种朴实的可爱。 “意思是说,人往往把自己置之度外时反而能全身而退,好好活着。”老冬头一笔一划又再次描了一遍。 “老先生说得好。”却是秦苏、丰道陵二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外。 “秦苏拜见老先生。” “小道丰道陵见过老先生。” “老朽当不得,二位这是?”老冬头腿脚不太利索,颤颤巍巍向前紧走了两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晰些。 “听闻县里闹鬼,想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找您是想了解些情况。”秦苏再次躬身一拜,拜老人的年纪,也拜那六个字的教导。 老冬头是蒙塬县最厉害的仵作,县里但凡出了命案,都要请老人家过去看看,虽是贱役,可哪怕老冬头只是坐那不说话,在场的仵作、官差都觉得安心。 这份尊敬,出于专业,这份专业来自于沉浸六十年的积淀,慎之又慎,不生一毫慢易心。 “好说,好说,冬天,快去搬座,倒水。” “好的,爷爷。”冬天小心将木枝轻轻放在地上,确保不会破坏字迹,自己也是脚步轻轻绕了过去。 秦苏突然理解了季叔曾告诉自己的话,“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今天,看见冬头他才有些懂了。 “老先生,听闻因闹鬼一事致送命者有五,老先生俱都到场查验,不知可有什么发现?”丰道陵问道。 “确实如此,这五人死状相似,均是面目狰狞,像是疼痛难忍或害怕,身体其它处无丝毫外伤,解剖来除了心脏可见血斑,其他也并无异常,确实很是诡异。”老冬头双眼微眯,陷入回忆状。 “老先生,血斑可是中毒?”秦苏紧接问道。 “不是,中毒的话面部即可看出差异,会有变色,这种血斑像是心脏血液急速大量涌入造成的,这种情况一般是因极度惊恐或情绪剧烈波动导致。” “二位可是怀疑人为?”老先生看秦苏模样,不由笑问。 “是有怀疑,可听您这么一讲,有些,有些打消了。”秦苏说着,声音不免有些低沉。 “哈哈,公子也不要只听别人怎么说,老朽哪怕亲眼所见,心中仍有怀疑。对错、是非不是看得见的,更不是说出来的。” “老先生,还有一事想向您求教解惑,听县衙老姚讲,乱坟岗安葬了不少年轻女子的衣冠冢,听闻老先生的女儿当年也……也是葬在那,小道不知您可否述说一二,如若冒失,还请老先生勿怪,就当小道没说。”丰道陵见秦苏闷闷不乐,不知在想什么,只好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二人来寻老姚头,一是因为作为县内仵作的行头,想必知道的更为详细,可以直接听到结论;其二是因为从老姚那得知,老姚头的女儿当年失踪后也埋在了这里。其三也是老姚告知,痴痴傻傻的人中竟有不少都曾有女儿失踪。 “咳咳,没什么不能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老头子快七十了,已经见惯了生死,该伤的心早伤过了,现在这心硬着呢,这事可难伤咯。姚有兵那小子说得是,我那女儿三十年前便失踪了,此后再无踪迹。”老冬头打发冬头更远些去玩后,才开口说道。 “老先生,老姚说非强盗所为,乃是莫名其妙失踪,可是如此?”丰道陵继续问道。 “莫名奇妙?这世上哪有莫名奇妙的事,无非不想查或查不到罢了,二位可知这些失踪女子有何共性?又可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踪的?失踪女子人数?”老冬头嘴上说着不在意,却明显难掩愤怒,声音不由高了几分。 “确实不知,还请老先生解惑!”哪怕秦苏还在走神都听得出来这里另有隐情。 “从我懂事起这女子失踪就已经有了,这可就有七十年了,再往前我也不是很知道了。但就这么多年来看,失踪女子粗粗算来也多达数百人了,且全部为年轻貌美女子。” “什么?”秦苏有着难以接受的讶异。 “呵,莫名奇妙?现在你们还觉得莫名奇妙吗?”老姚头冷冷一笑。 “老先生,这事就没人管吗?”秦苏情绪激动问道。 “管?怎么管,人找不到,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谁做的。”老冬头嘴上说的平缓,眼中却泛出了泪光。 “怎么会查不到呢,怎么会呢……”秦苏以手扶额,喃喃自语。 “你们,你们可以调查下天命教!”老冬头语气半是犹豫。 “天命教?” “是,好像,痴痴傻傻的人全都是这个教里的人!” “谢谢老先生了,对了,老先生,您还扎假人呢。”起身后的丰道陵躬身致谢,却又看向院落一旁零散摆放着几个破败的纸人。 “原来靠这手艺补贴家用,现在眼睛不行咯,扎不了了。” 走出老冬头家时,冬天已经可以自己写出那六个字了,虽弯弯曲曲仍看得出力道惊人。 秦苏猛地拉着丰道陵向城里跑去,身体依旧虚弱,却第一次不觉得累。等再次回来时,天色已经渐黑,秦苏将手中一个小包裹轻轻放在了冬天院子里。 包裹里是纸墨笔砚,是秦苏的祝愿,也是冬天的渴盼。 “秦公子,有个事,需要你今晚去干。”丰道陵悠悠开口。 “什么事?” “掘坟!” “什么?”秦苏大惊。 “是啊,有没有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捉鬼也是一样,有没有鬼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秦苏有些纠结,这事有些不道德,可是道士说得也有道理。 “好吧,我们几时去?” “随你,是你自己去。” “凭什么?”秦苏不由提高嗓门,心道这道士有些不干人事儿了。 “凭小道是出家人,凭是你硬要跟着来的,凭你爱去不去,不去就可以回你的驿站了。”丰道陵不理会秦苏怒目而视,悠然朝客栈方向走去。 秦苏无奈,也许这道士白天拒绝县衙安排住处时,便已经想好了这一出。 “好,我这就去。”秦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为什么敢去,出于冲动?出于正义?出于好奇?没有答案! “别忙,你这样去用手挖啊,趁铁匠铺没关门,去买点铁锹之类。记得,新坟、老坟都要挖,尽可能多挖些。” “你确定不怕?想想那些变得痴傻的人,甚至死了的人。“临别前,丰道陵再次讨厌的暗示。 “怕!但我娘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所以我不信鬼伤人!” “去吧。” 晚上的乱坟岗,着实安静可怖,秦苏感到自己的心跳声若大鼓,震耳欲聋。 在蜡烛微光的映照下,周围的一切和梦中看见的混沌极为相像,静止、恢弘、威压,却多了阴冷。 独自挖坟的秦苏在烛光的作用下,显现出无比庞大的躯影,投射在地上、山上,然后隐没在更远的黑暗中,带着无声的咆哮,似在破开身前任何的阻挡。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八个! 当刨开第一个时,棺椁中赫然出现一具白骨,骨骼纤细,骨薄且短,骨盆宽大,按照丰道陵告诉自己的辨别之法,这明显是个女子。 第二个同样,第三个同样,第四个空棺,第五个同样,第六个空棺,七、八同样也都是女子。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这里大都是衣冠冢吗,为什么这么多具尸体,巧合?绝无可能。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就在秦苏努力掘坟、查探、恢复时,却不知自己头顶顶轮处阴气浓郁,丝丝缕缕渗透而入。秦苏只觉自己越发寒冷,由头至脚开始僵住,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怎么老有人盯着这小子,无量寿福,事出有因,莫怪小道手重了些。秦苏啊秦苏,哎,福祸相依,小道也不知是在救你还是在害你,一切自有定数吧,不过被你这么一吸,这地方倒是清明了不少……”却是丰道陵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第六章 捉鬼(三) 秦苏再次来到梦中一片混沌的地方,只有一株青莲散发着悠悠光亮,可此刻正雨帘如线,砸的幼小青莲摇摇欲坠,那雨落不到秦苏站立的地方,可哪怕停留半空,依旧清晰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秦苏只好尽力蜷缩着,在这发不出声音的世界,抖若筛糠,在他慢慢身体挂霜失去意识的瞬间,雨停了,一线白光凭空出现,本是带着清冷的凉,可此刻却像是烧红的火线,盘旋在已围绕青莲积水的池塘下,吸收了所有的寒。 可池塘无风起浪,很快变成波涛汹涌模样,只见青莲摇曳,洒下片片光砂,温柔抚平池塘。秦苏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一池静水,一株灵莲,悬挂在半空上。 无尽的黑暗中,再起隆隆声响,只是秦苏听不清说些什么,…有道,…无道,…罪…,…救…,醒来,醒来! 秦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这怎么跟上次驿站的情形那么像,只是更觉头脑清明,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及多想,敲门声让秦苏瞬间清醒,自然是丰道陵,还端着热腾腾的早饭。 “道士,我怎么了?撞见鬼了?”看着丰道陵不言不语,秦苏急忙问道,十五岁的少年,自然很怕。 “没事,只是累的晕倒了。” “真没事?”秦苏有些怀疑道。 “当然,小道不骗人。” “你把我带回来的?” “也只能是我了,小道自是放心不下你。” “多谢了。” “无妨、无妨,以后再谢不迟。先说说你昨晚发现了什么。”话毕,丰道陵已经不客气自行动筷了。 “挖了八个,只有两个是空棺,其余皆是女尸。”秦苏摇头晃脑享受着身体的轻松。 “嗯,吃饭!” “你不诧异?” “有什么诧异的,你还记得昨天老姚主动要帮忙时,县令、县丞焦急的模样吗,为什么急?老姚又为什么不愿多说这乱坟岗的事?” “担心老姚出事?” “还有呢?” “可能老姚知道什么,怕他言多必失?”秦苏试着猜测道。 “你再想想昨天老冬头说的,六十余年、几百人失踪,不想查还是查不到?” “不想查!根本不是失踪,而且县衙大概率还知道原委!”秦苏腾得站了起来。 “我们去找他们问清楚!不行,毫无证据,反而打草惊蛇。”秦苏又慢慢坐了下来。 “还有,你昨晚在那乱坟岗呆了那么久,连坟都给刨了,可是你没事啊。难不成这鬼跟你有亲戚?不可能吧,女儿埋在那的都有人傻了的。又难道说真像老冬头所说,这鬼只伤害什么天命教的人?可鬼怎么会区分是或不是呢?又为什么要伤害天命教人呢?”丰道陵不急不缓的说道。 “报仇!可为什么要报仇?又为什么现在才报仇?”秦苏迅速接道。 “很有道理。鬼伤人尚能理解,鬼报仇可没听过,难道鬼还能保持灵智不成?”丰道陵慢慢引导着秦苏。 “突破口就在天命教!”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可是怎么找他们呢?”秦苏挠了挠头。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加入了。”丰道陵笑道。 “加入?”秦苏不解。 “如果你是天命教的头,会发展什么人呢?”丰道陵反问道。 “官员、百姓、商贩、乞丐,触之所及!” “哈哈,可以出门了!”丰道陵也在感叹,秦苏这小子,狗屎运凝聚了天冲魄,倒是聪慧了许多。 “喂,我要加入天命教,你知道怎么入吗?”大街上,有个乞丐四处打听着。 “神经病!走开,别耽误我讨饭。” 这正是伪装一番后的秦苏,破衣褴褛,蓬头垢面,加上这瘦弱的身躯,看着比起丐还像乞丐。 只是秦苏已经渐渐有些失望,这已经是询问的第二十余人了,态度好些的说不知道,态度差些的骂神经病,更有过分的上来就打。 当秦苏准备放弃的时候,有一年迈体衰的乞丐步履蹒跚走了过来,好像是脚下不稳,朝着秦苏倒了下来,秦苏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低着头的老乞丐开口道:“小兄弟,你要加入天命教?” “是的。” “为什么要加入呢?”老乞丐紧接问道。 “活不下去了,可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想着怎么都要做些事情!”秦苏面色一苦,声音带着沙哑的悲苦。 “怎么?加入天命教就能?” “是一个老乞丐给了我口吃的,才没饿死,是他告诉我的,他说天命教是有道义的。”秦苏随口胡诌道。 “呵呵,看你很面生啊,老叫花子可从没见过你。”老乞丐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是从有冀来的,还真不是本乡人。”对此,秦苏早就想好了说辞。 “好,小兄弟,我可以带你去,但最好你没有说谎,否则…” “谢谢老伯,明白,我自然明白!”不等老乞丐说完,秦苏已然兴奋回答。 至于为什么装扮乞丐,一是因为昨日白天大摇大摆进城,道士那显眼的装扮,势必被人注意到二人,乞丐面容可以遮掩,二是因为乞丐身份卑贱,不仅无人留心甚至很多都不上户籍,哪怕真想查自己来历也无从可查,难有证据,三是因为秦苏与丰道陵在蒙塬县无人熟识,那就只能用笨办法试探,若是其他角色不仅容貌易识且太过招摇。 秦苏便跟在了老乞丐身边,一直等到晚上,老乞丐带着秦苏来到一处客栈,却正是秦苏二人所住的客栈。 绕道后门,砰,砰砰,砰,门应声而开,正是客栈的一名店小二。 “张老,就等你了。这是?”店小二朝老乞丐客气问候后,又指着秦苏问道。 “新教众,无妨。” 此处是客栈后院,也是客栈自用屋舍,透过屋内烛光,秦苏看见里面人影攒动。 “张老来了,快些入座,边吃边说!”屋内众人见老乞丐进来,纷纷起身招呼,声音有意压低。 屋内摆了三桌,餐食颇为丰富,一桌八、九人的数量,有农民、商贩,甚至还有女人,也有不少是乞丐,其中还有秦苏白天询问过的两人。 “各位,稍等!议事之前还有个人要向大家介绍,这是今天新发展的教众,名叫苏三,是从有冀一路乞讨来到此处,小兄弟虽体格瘦弱,却有志甚大,有意投效本教。”老乞丐环视众人,将秦苏拉至身前,缓缓说道。 “王掌柜,请你给苏二主持入教仪式吧。”老乞丐看向一略显富态的中年人。 “好的。” 秦苏将头再次压低,这王掌柜正是这客栈掌柜的,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苏三,我们天命教敬天拜地,旨在顺天行事、帮扶众生,秩序安定,舍己为人,愿天之下,人人为本,大公无私!入本教,终生不允退教,退教者,视为不善显明之中,教内人人得而诛之。” “苏三,你可愿为天下万民奉献自身,哪怕以死相报!”王掌柜声音虽然低沉,却铿锵有力。 “我,我愿意!”秦苏还在回想着王掌柜说出的每个字,心中充满震惊,这是怎样的教派,有此别有新意的想法,让人不免心潮澎湃。 秦苏开始有些愧疚,自己先前还把这天命教当作淫祠邪教,是不是打脸来得有些快。 “苏三,敬拜天地!”王掌柜的声音还在继续。 走出屋门,秦苏不得不按照指点,先是身体站直,把两手合于胸前,头用力低下与手齐平,然后双膝跪地,上身匍匐在地,并不起身,磕头三次,然后重复三次! 只听王掌柜压着声音喊道,“赐一品众生位!” 秦苏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符牌,虽是木质,却雕刻颇为精细,圆形、高、宽均2寸余,上有荷叶纽,一面凸刻云纹、形成一天字,一面阴刻众生二字。 异常小心将符牌放入怀内,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这些细微动作让老乞丐笑容欣慰。 “好了,各位兄弟,边吃边说,苏三,随便找位置坐!”老乞丐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秦苏看见每个人都向着自己微笑示意,不少人还以手势招呼自己过去坐,扫视一圈还是决定坐在乞丐那桌。 一桌人都忙着给自己夹菜,秦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只好低头大口解决堆成小山般的饭菜,不得不说,感觉比自己吃的时候好吃许多。 老乞丐和王掌柜也坐在这桌,明显可以看出来两人就是这帮人的话事人,秦苏隐约听见老乞丐与王掌柜低声说道,“虽然出了这么多事,但也拖延不得了,照旧办吧,日子还要过…” 饭后,众人四散陆续离去,老乞丐走到秦苏面前,“苏三,今天你也先回去,有事自然会找你的,你走前把落脚地和王掌柜说一下,以后听他安排。记住,加入了天命教,求不来财和名,唯一能给你的是心里安生,这世界太大,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秦苏没敢换装回去客栈,和寻常乞丐般找了个桥洞过了一晚,桥洞下虽不止秦苏,思来想去却没敢多说多问什么,怕说错,也怕暴露,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事不划算。 日子竟如水般寡淡,除了那晚,秦苏两天再也没能吃饱饭,也无事发生,那丰道陵也似失踪了般,杳无音讯。 桥洞下的第三晚,秦苏睡梦中被人摇晃醒来。 “苏三、苏三,别说话,跟我来!”秦苏认识这人,一起睡在桥洞下的一乞丐,虽然没说过话,但听见其他人都叫他马麻子。 秦苏看见了他手中脏污的符牌,点头应是,跟他悄悄离开了桥洞,从黑暗走向黑暗中。 第七章 捉鬼 (四) 秦苏跟着马麻子来到城外五里处,这里已经有四人在等候,王掌柜也在其中,此外还有辆牛车在旁。 “苏三,今天你是第一次参加行动,只许看不许说,有疑问等事情办完再说,明白吗?”王掌柜走到秦苏身边,拍拍肩膀交代道。 “明白。”秦苏低着头答道。 “没事的,别紧张!”王掌柜再次宽慰。 走了约一个时辰,进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子内,秦苏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一片夜色让人看不清任何参照。 “咕咕、咕、咕。”向村里路过约莫7、8户人家处,王掌柜发出怪异的声音。 一户灯火突然亮起,黑幕中显眼异常。王掌柜让人将牛车赶到这户门口,越过低矮的栅栏,秦苏看见屋里面人影忙碌,好像是在装什么东西。 少许,一人从屋内匆匆走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看走路姿态,麻袋应该颇有重量,径直走向了牛车,除秦苏外几人纷纷上前帮忙,将麻袋轻轻接过抬到牛车上。 无人说话,这一切发生的极其沉默、快捷,就在那人转身时,秦苏看到了这人模样,似曾相识,在哪里好像见到过,却一时回想不起来。 然后一行人原路返回,除了牛的咀嚼声和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还是在城外五里处,王掌柜让大家就此散去,当马麻子拉着秦苏离开时,秦苏止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牛车、王掌柜,还有一人均原地未动。 “麻子哥,那是什么?”秦苏实在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妈呀,你可是开口了,你再不说话,我自己可都要忍不住了。”马麻子一把搂住秦苏,言语带着兴奋。 “麻子哥,我确实有些好奇,又不太敢问。” “没事,你早晚都会知道的。麻袋里是人,女人!”马麻子故作老成道。 “啊?”秦苏不禁惊讶得提高了声音。 “嘘,小点声!”马麻子赶忙捂住秦苏的嘴。 “天命教,我们绑架人?”哪怕秦苏有所猜测,仍是震惊道。 “什么绑架,不是的,是奉献,这事吧,我不好说给你听,你可以去问王掌柜或老乞丐,他们会告诉你的。” “可是…” “什么可是,等你知道了你就理解了。”马麻子贴近秦苏,一脸神秘。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秦苏带着满眼的血丝和满腔疑问开始四处寻找老乞丐,再难找也比被王掌柜认出来的好。 直到傍晚,秦苏才在一逼仄的巷子里看见蜷缩着打盹的老乞丐,嘴角还残留着一片烂菜叶子。 秦苏小心蹲在老乞丐身旁,将自己买来的一碗粥倒在老乞丐的破碗里。 “嗯,香!” “啊,您醒了!” “这么香的粥,哪有不醒的道理。” “苏三,你找我?”老乞丐端起碗来,也不客气,吸溜吸溜转着碗边儿。 “嗯,有事想问您,昨天晚上王掌柜带着我们好像绑了个人……”秦苏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怎么?觉得是他们私自行为,还是觉得天命教净干下三滥的事?”老乞丐端着碗,舔舔嘴角的残渍。 “没有,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也对,你年纪还小,听过英雄这个词吗?”老乞丐反问道。 “听过,不怕困难,不顾自己的人。” “麻袋里的人就是选中的英雄!”老乞丐语出惊人。 “那人会怎样?”秦苏继续追问。 “最终会死吧。” “为什么要死?” “如果现在,全城的人都要死,可是只要你苏三死了可以救全城的人,你怎么选?全城的百姓怎么选?” 老乞丐根本没想听秦苏的回答,也许因为不重要,这个问题的结果只有唯一解。 “那人可以救人?”秦苏再次确认。 “救很多人。” “那我来死行不行?”秦苏停顿少许,沉声道。 “不行,你,不够资格!”老乞丐摇头。 “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即便是真,又为什么不去找官府呢?”秦苏不解。 “这事是真是假,你看看这里的百姓生活就知道了,安稳、闲适,你以为这是什么换来的?找官府?一只老虎要吃一只兔子,兔子去找山羊帮忙救下自己,你说山羊帮的了吗?” “我还是不懂。” “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天命教,做顺天之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好的结果,蒙塬县这百多年的安宁就是这么换来的。” 秦苏有些相信老乞丐没有骗自己,从他的眼神,从他的坚定判断的。 老乞丐告诉秦苏,“答案我会告诉你,但还不是现在,当你知道答案的时候,如果是我骗了你,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离开后的秦苏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样的神秘感,也许有人喜欢,但自己一点都喜欢。 一抹青色从自己身边一闪,却是丰道陵那家伙正快步远去,秦苏连忙跟上。 “好了,这应该没人了,你还要走去哪儿?”秦苏见丰道陵左拐右拐钻进小巷后仍不肯停步,只好叫住。 “无量寿福,小道还不是怕你被人看见,事情怎么样?” “加入了,很奇怪的教,说是拯救世人、大公无私什么的。” “众生,苏三?这是你?”丰道陵接过秦苏递来的符牌翻看道。 “嗯,也只好用化名。” “查到什么?”丰道陵又问。 “你好意思问我,都不见你踪迹,你查到什么了?”秦苏却是范围道。 “客栈王掌柜是天命教的人,昨晚他绑了个人。” “嗯,昨晚绑人我也在场。” “可知道是什么人吗?”丰道陵紧接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绑。” “嗯,很漂亮的女人,还有今天又新增一例疯癫,就是被绑女子的父亲,名叫李木,你猜这李木是什么人?” “天命教的人!”秦苏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着扛麻袋那人眼熟了,加入天命教的那晚见过他。 “是的。” “等等,你说被绑的女子是他女儿。” “对的,下午我去了趟县衙,正好遇见来报案李木疯了,便跟着去看了下,路上听邻居说他有个女儿,但是我却不曾见到,询问李木老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眼见着天色已晚,这才告知女儿失踪了。” “什么失踪?昨晚便是这李木扛着麻袋出来的,李木老婆肯定也是知情。”秦苏一点都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 “等等,我们好像现在还没办法确认昨天被绑的就是她女儿吧。”秦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李木将自己女儿装进了麻袋。 “只要将人找到不就可以确认了?” “你能找到?” “有些眉目,今天下午我在县衙十分恰巧碰见了王掌柜,他跟我们一起去的李木家,当我问起李木女儿时,他可是帮忙打了不少掩护,而且我看他与安县令、杜县丞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当最后李木老婆告知女儿失踪时,这三人可没有惊讶神色。” “假设这三人都知道李木女儿早就失踪了呢?”丰道陵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安县令、杜县丞……”秦苏不停嘀咕着,再联系仵作老冬头说的话,确实值得怀疑。 “那怎么办?”秦苏喃喃。 “我今晚去探一下县衙!” “你是说,人可能藏在了县衙?” “按你所说,昨晚你们分开时天色已渐亮,总不可能白天运人吧,因此极大可能今天还在城内,最快也是今晚运出去。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发而这县衙疑点太多。” “我也去!”秦苏忙道。 “你去干嘛,你能翻墙进去?老老实实当好苏三。” 桥洞下,秦苏拉着马麻子说着悄悄话。 “麻子哥,老乞丐什么也没告诉我啊,就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反而让我更好奇了,你要不跟我说说呗。” “不行不行,发过誓的,绝不能向外讲,你别急,你才刚加入,总要是有段考验期的,考验期过了自然有人会告诉你的。”马麻子只是摇头。 见马麻子铁了心不开口,秦苏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假装睡下等待道士的消息。 莫名就想起了冬天这小家伙,想着哪天再去看看他,虽只一面,但能感觉他和自己有些相像…… 胡思乱想之际,黑暗中一人影兀然出现,冲着秦苏招手。 环顾确认几人都沉沉睡去后,秦苏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道士,怎么样?”秦苏迫不及待问道。 “内宅有间屋子上了锁,而且还有人看着,屋内有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十有八九是被绑的女人。不过大概率今晚会被运出城!” “我们必须救下她。”秦苏斩钉截铁。 “我可就自己一人,两个城门口。你总不该是想着我冲进去救人……” 不等丰道陵说完,秦苏已经小跑了出去,朝着更远处小声喊道:“季叔,季叔…” 丰道陵也不管他,仍自顾说着,“冲进去救也行,换不换件衣服呢…” “好了,你别喊了,大晚上吓着别人,你季叔来了。”过了一会,丰道陵有点受不了秦苏了,赶忙制止。 “季叔在哪呢?” “快了,稍等!” 十息时间后,“公子,你找我!” “季叔,你吓死人啊。”秦苏被突然的声音吓得止不住哆嗦。 “公子,是你叫的我啊。” “季叔,你果然在,我就知道你肯定跟来了,季叔,有件急事需要您帮忙去办……”秦苏定神,急忙竹筒倒豆子般说出心中猜测。 “公子,你如果愿意修行的话,以后这事用不着我。是不是可以考虑下?” “季叔,这事之后再说,您快去吧,急着呢。”秦苏颇感无奈。 看着季叔向北飞奔远去,丰道陵耸耸肩,“我也去了。” 话毕,人已消失不见。 第八章 恨血千年土中碧(上) 丰道陵找到秦苏时,季尚伫立身侧,还有一女子也在,那女子当得是清扬婉兮、婉如清扬,正披着件大氅倚着树熟睡。。 “看来你们已经得手了,小道还担心白等一晚上呢。”丰道陵大大方方就地而坐。 “公子,你们先聊,我去把风。对了,这包裹里是公子的衣物。”老季说完转身离去。 秦苏再一次打量身周环境,对季叔敬佩之心再添三分,此处位于翼山山脚盆地,距离蒙塬县极近,却又位置隐蔽、不见人烟,溪水、灶具一应具备,真不知道季叔怎么发现的这地方。 “说什么了?”丰道陵活动着四肢,向着那女子扬了扬头。 “哎,什么都不说,还要求把她送回去,然后就是不停的哭,简直无法交流,季叔便让她睡着了,等你来商量。”秦苏双眼通红,有些头痛。 丰道陵轻轻一笑,朝着那女子拂袖喝道,“醒来!” “姑娘,你父亲疯癫了。”眼见着女子面色剧变,开口嚎啕之际,丰道陵抢先开口。 “啊?怎么会,前夜还好好的。”女子张口欲呼,却又惊讶询问道。 “所以啊,此事跟你肯定有关系,早不疯晚不疯,你失踪的第二天就疯了,我们只想救人,也只想和你了解些情况,绝不会为难你和家人。”丰道陵循循善诱,不经意的和秦苏确认了眼神。 “信不过你们!”女子虽面露焦急,但仍是带着狐疑。 “那你信谁?官府?天命教?” “你们也知道天命教?”女子面露疑惑。 “当然,不仅如此,我们就是天命教的人,奉命调查此事,你难道不知道疯癫之人都是教众?而且你父亲李木也是我教中人,什么鬼啊怪啊?这根本就是针对我教的阴谋,莫不是事情愈发不可控制,岂会把你偷偷带来询问!”秦苏从女子表情反应可以看出果然如此,这女子不仅知道,而且对于天命教显然更为信服。 “符牌!”秦苏从怀中掏出符牌,在女子眼前晃了一眼。 “哎,如果你不配合,也只好把你送回去,只是你父亲,许是真的没救了。”丰道陵继续补充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女子沉吟半晌,猛然开口。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为什么要绑你?” “你们不知道?”女子立马警觉。 “当然知道,只是怀疑你父亲知道的和我们所知会有些许出入,这出入可能就是关键,所以你要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复述一遍,这才有可能找到凶手。”说完,秦苏任由女子思考,不再有所逼迫。 “疯子,咱们教向来是敬天拜地,顺天行事、帮扶众生,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针对我们,这背后也许有更大的阴谋,只是不管安县令还是老乞丐也是毫无头绪啊。”秦苏故意和丰道陵说些有的没的。 “可不是,先疯癫再死亡,天命教不怕死,只是死的不值啊!”丰道陵摇头叹息。 “我说,我说,求你们一定要救我父亲,救大家,父亲说天命教无所不能,你们一定可以的对吗?”女子情绪颇有些激动。 “当然,全教都在彻查,你这只是其中一小环。”秦苏表情凝重,完全是当下真实的情绪体现,从女子的信任可以看出这天命教的渗透力之广。 “我其实知道也不多,只是相信父亲,他谦和、热心、勤奋、顾家,从小言传身教教导我要帮助别人,我一直视父亲为榜样,也就前几天父亲问我是否愿意为数万人牺牲自己,告诉我他是天命教的一员,是为这苍生黎民而奋斗,可世间不太平,尤其秦弱民贱,而蒙塬县这么多年的安宁都是代价换来的,现在轮到我了。”女子说着忍不住啜泣起来。 “什么代价?”秦苏急忙问道。 “献身!”女子言语平静,并无抗拒的意思。 “献身?给谁?” “我也不知道。”女子摇摇头。 “那你就敢答应?”秦苏实在有些不理解。 “我相信父亲,他对我很好很好,我知道他很舍不得我,这些日子不知道偷偷掉过多少次泪。父亲牺牲自己的女儿,我牺牲自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你为什么会在县衙?”丰道陵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县衙?我不知道,我都是被蒙住眼睛的,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必死的结局,乱坟岗所谓的衣冠冢大多都埋着尸骨!”秦苏还是不太理解。 “没关系的,父亲告诉过我大概率活不下来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等,你们为什么在问这些,你们不是天命教的人……” 丰道陵再次挥袖,女子话未说完便瘫软在旁。 “没事,只是失去了意识,醒来也不会记得我们的。”迎着秦苏询问的目光,丰道陵解释道。 “接下来怎么办?”丰道陵有些漫不经心问道。 秦苏也不知道,以前好像从来也没思考过什么事情,不过道士的话像是有股力量让自己止不住转动脑筋。 小半炷香的时间后,“晚些时间,先把女子悄悄送回她家里吧,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只要有下一步动作也就会有更多线索暴露。现在嘛,先找地睡一觉,然后再去县衙。”秦苏揉着脑袋,一字一句道。 “妥。”丰道陵爽快点头。 秦苏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在丰道陵目光催促下下匆忙梳洗完毕。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上心啊,这么能睡?”丰道陵轻笑调侃道。 “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脑袋有些痛,困得厉害。”秦苏脸色一红。 “哈哈,适应适应就好了。” “什么?” “没事,赶紧走!” 县衙门口,两名皂隶站立,相较老姚而言,精神、威严许多,讲明来意,没有禀报便直接领着两人向里走去,说是姚头吩咐的。 “姚头?” “是的!” 为什么断个胳膊的家伙会是皂隶行头,想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老姚呢?上次来是他在门口。”秦苏随意问道。 “姚头应该在同县令大人一起。” “上次来,好像你们都不在,是去办什么案子了吗?”秦苏继续问道。 “没有没有,县里案子极少,一般没事的时候,白天都是去老乡家帮忙干活去了。”年轻皂隶不假思索道。 “你知道我们哪天来的?这么确定?”秦苏反问道。 “姚头吩咐你们来的话直接带进去,也就顺口说了你们上次来过的事。”年轻皂隶淡淡道。 刚走到内宅门口,秦苏就听见屋内安县令的声音传出,“干什么吃的,看,看不住,找,找不到,现在倒好,谁能说说该怎么办!” 领路的衙役小跑着去敲门禀告,屋内的声音立马变得安静。 却只有杜县丞走了出来,缓步走到近前,“二位,今天有些急事商议,恐怕不能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无妨,所谓的急事,可是忙着找人!”丰道陵悠悠开口。 “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杜若飞脸色大变。 “现在是不是有时间聊聊了。”秦苏说着便朝屋内走去。 “嗯?二位,今天不便,杜县丞……”安如山见屋门被推开,面露不喜,倒也耐着性子开口。 “莫急,安县令,我知道你们再找人,人这会应该在家里了。”丰道陵缓缓开口道。 “什么?”安如山脸色陡然一冷。 “不信,应该过会就有消息传来了。” 杜若飞闻言向外匆忙走去,倒是老姚安坐如常,屋内重陷一片寂静,秦苏他们等着安、杜二人主动开口,而安、杜二人等着消息确认。 一刻钟的时间,杜若飞面色沉重走进屋内,在安如山耳边轻轻耳语。 “呼,你们干的?还知道些什么?”安如山面目急转变化,复又恢复神色。 “是,还知道人曾在县衙呆过一天,你们想把她送走!”秦苏紧盯着安如山说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二位切莫胡言!”安如山面色一变,却依旧不打算承认。 “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去客房第二个房间看看,里面想必还有换洗的衣物没处理吧,你们、王掌柜都是一伙的,明人不说暗话,现在还想抵赖,有些牵强了。”秦苏冷冷笑道。 “确实,女子被我们寻到便带到县衙问话,不存在送出城,是要送还回家。”安如山轻笑,神色柔和。 啪,秦苏猛然拍向桌子。“你们还想狡辩,天命教里有人已经说了。” “不可能!无人敢……” “诈我?”安如山由愤怒瞬间恢复平静。 “诈你?你们还不承认,那李木也是天命教的人,是他亲自将他女儿交给王掌柜,然后带到县衙。什么闹鬼,纯粹是有人再针对天命教,还不说?到底还要疯多少人、死多少人才算完,天命教不是人人为本、大公无私吗,连自己人都不想救,谈什么救别人!”秦苏愤怒至极。 安如山呆呆愣神,良久,“你们到底是谁?” “秦人!” “我不是哈,我就一闲人。”丰道陵小声说道。 “哼,你们也是针对天命教的?”安如山面带嘲讽。 “不是,我们只针对伤天害理之人!” “伤天害理?那你们来这意欲何为?” “想要捉鬼,还蒙塬安宁,就必须先知道女子失踪的原委,而这跟你们脱不了干系,你说来这是干嘛的。”秦苏愤愤道。 “呵呵,原来你们不知道,可笑,凭什么告诉你们?”安如山状若疯狂。 “凭什么?凭不用再死人够不够,凭将天命教伤天害理的事情公之于众够不够,凭蒙塬所有天命教众的人头够不够!秦国虽弱,但不愚昧,欺我秦人,伤我秦人,杀我秦人,这笔帐总会算的!一定会算的!”秦苏陡然提高了嗓门,激动道。 “放屁,本官也是秦人!决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想救人,救更多更多的人!我不怕死,天命教的人不怕死,可要看死得值与不值!” “来人,拿下两人!鬼,我们自己捉!”安如山声嘶力竭。 第九章 恨血千年土中碧 (下) 秦苏显然被安如山撕破脸皮的举动吓了一跳,暗道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了,好在知道季叔肯定保护自己,定定心神镇静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砰砰的心跳像是砸在时间上发出的声响。 “来人,来人!”安如山语露焦急。 “安大人,别喊了,暂时没人能进来,好好聊聊不行吗?”秦苏仍在庆幸,努力控制自己不露怯意。 “我只是个残废,不当用。”安如山看向老姚时,老姚仍是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杯茶,举起断臂淡淡道。 “姚有兵,你…,好,很好。你们究竟是何人。”安如山猛地起身,气急败坏道。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说不说,你不怕死,别连累别人行不行!”丰道陵有些看不惯这家伙,磨磨唧唧。 “我是秦人,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秦人丢人,但,也一点都不骄傲,因为我找不到骄傲的理由!数千年来,秦人活着没价值,死得没尊严,唯一的期盼就是一辈子安宁。我安如山祖祖辈辈都是蒙塬县人,参与过蒙塬县的多次重建,可没用啊,梁国军队肆虐劫掠一番后照旧一片狼藉、死伤无数,我恨梁国残暴、也恨秦国无能,但又能怎样呢,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安如山颓然坐下,悲凉凄苦地开口说着。 “可,这跟女子失踪有什么关系?”秦苏能理解安如山的心情,只是不知为何从这里开始讲起。。 “大概九十年前吧,梁国再一次席卷栎旸,蒙塬县首当其冲,抢粮、烧屋、奸淫、杀人,断壁残垣中,入眼的尽是血与火的红色,人死了又死,火灭了又燃,活着人哭了又哭,可都知道梁军走了还会再来!人们再也承受不住了,无边的愤怒、无际的绝望,有人就那么哭着笑着跳入火海,那一次死者至少数以千计。活下来的人们如行尸走肉一般,想逃也不知道能逃去哪里,留下等待的不过是下一次的屠杀,只能认命,浑浑噩噩的活着,不,称为等死最为恰当。每天都有新的尸体增加,可没人去掩埋,活人和死人就那么没有隔阂的同存同在。” 安如山早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以衣袖草草擦拭后继续说道:“随之而来是一场瘟疫爆发,那时的蒙塬和地狱没有两样,人们开始羡慕那些早就死去的人,不用这么痛苦,不用这么无助挣扎。天命教的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一行十余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也没有人去搭理他们,是他们给一个个活人治病,给一间间搭建屋子、给一具具尸体掩埋,他们承诺活着的人们会有安宁的生活,时间一长,慢慢开始有人帮忙,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们的话,开始重新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声,而尸体也照旧就近埋在了新建县城、村庄的地下,我们踩的每一步,都有先人仇恨、不甘的血、肉和骨。”说到最后,安如山指着地面用力跺着脚。 “呼…”安如山长长的舒了口气,老姚还是不紧不慢一口口喝着茶水,却没发觉杯子里早就已经空了,而杜若飞身体僵硬、浑身颤抖,啜泣不已。 “天命教的十余人没有让先人们失望,他们不仅帮忙治好了瘟疫,重建了蒙塬,也确实实现了相当程度的安宁。方法便是贿赂收买梁国边关一众官员,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牵上线的,也没人真的确信这方法是否可行,可是这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时的人们拿出所有金银,挑选出十余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由天命教的人送入梁国边关。”安如山一把擦去流淌出的鼻涕,用力吞咽了口唾液。 “你们猜结果如何?”安如山突如其来发问,不等秦苏二人回答,便继续说道。 “真的成了,梁人收下了,虽然还有些担心他们出尔反尔,但人们依旧欢欣雀跃,哪怕只是多了一丝可能。随后的日子里,几乎每个月便有车队送往边关,而安宁来的有些猝不及防,梁军此后很少再来蒙塬,哪怕来也极其收敛,只象征性取一些粮,不再伤人。所以…” “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延续这件事,所谓的女子失踪更是无稽之谈,是送去了梁国边关?”秦苏有种无力的感觉,越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越是愤怒不知道该怎样宣泄。 “可是,乱坟岗的尸骨是怎么回事?”这点,秦苏更想不通了,当年因梁军而死的人全都埋在了新家园地下,可乱坟岗成百上千的坟包又是什么人,正常死亡也没人去埋在那里吧。 “是送去边关的那些女子的尸骨!她们是蒙塬的英雄…”安如山低下头颅,似哭非哭。 “等等,送去了梁境边关,为什么尸首会埋在这,总不能是梁军送回来的吧,可是即便送回来,为什么要埋在乱坟岗,而不是交由家人正常安葬呢?”丰道陵见秦苏怔怔失神,便开口问道。 “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买通边关的埋尸人偷偷运出来的,死了总得落叶归根,也是唯一能力所能及的了。我们哪敢把尸骨送还给家人,短短三个月或半年,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尸体,谁也不能接受,还不如杳无音信呢,至少心里还有个盼头。”却是杜若飞把话接了过去,也许是压抑心中太久,不吐不快。 “三个月?半年?为什么?这是人命,况且,况且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秦苏好像是刚回过神来,忙问道。 “你觉得那些梁国的官老爷们会在乎吗?他们不缺女人,无非换个新鲜,玩腻了也就当作物品打赏下去,甚至扔进军营,别国的女子也许还能活下来,可秦国,谁在乎呢?”杜若飞当然知道秦苏想问什么,言语中皆是酸楚。 秦苏看向丰道陵,想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来缓解自己的情绪,可是,什么都没看到,依旧云淡风轻。 很多事情,扯出了头绪,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一般,面对秦苏接二连三的疑问,杜若飞基本知无不言,除了天命教的头和更多天命教的名单三缄其口外。 “你们三个都是天命教的人?” “老姚不是。” “你们说的这些事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清楚原委的只有几个人,当年本就没想把这些事流传下来,天命教一代代口口相传,也许有个别百姓知道一些,但也不完整。”安如山摇头。 “天命教到底是什么教?”秦苏紧皱眉头再次问道。 “哎,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当年那十余人在栎旸大概呆了一年多时间后全都离奇消失了,再也没听到过一点消息,部分先人便用这名字夹杂着从那十余人口中听到的只言碎语模仿创立了这个组织,既是表示感谢,也想学习其精神。当然,也只限栎旸,毕竟很多人都知道一点传闻,接受度比较高,秦国其他郡县想必是没有的。”杜若飞叹气道。 “栎旸?合着还不止蒙塬?” “当然,我们一县之地能送多少,又怎么送得起,当年他们救的不止蒙塬。” “好嘛,合着栎旸大大小小的官员很多都是天命教的人?”秦苏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不,一小半吧,天命教吸纳教众还是要看人品行事,不会乱收,因此并不是很多……” 屋门外,季尚听得眼睛略带湿润,也隐隐下了决定。 走出县衙时,夜已深,好在季尚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皂隶,只是昏迷在县衙内院,可也没有人提起以后的事,安如山、杜若飞他们是不想提,秦苏却是不敢提。 “怎么?不继续问了。”丰道陵看着垂头丧气的秦苏问道。 “基本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其他的,人家那态度,明显死也不说,再说知道与否又能怎样,还不是没有一点办法嘛。”秦苏本以为是什么利益驱动下的阴谋,不曾想有这样的故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天命教行事了,更是不知道怎么办。 “为了生存,有些事不得不做,这事确实不好管?谁让你们秦国贫弱呢,国弱则民轻。”丰道陵缓缓开口。 “可,可秦国也不愿贫弱啊,谁不想自己的国家强大,但这种局面,四处皆敌,哪里强大的起来?”秦苏不是想要辩解,在他看来事实就是如此,自己的父亲、母亲、龟翁、大哥、夫子,自己所见过的秦国官员、秦苏都觉得人很好,也很努力,可就是没有任何起色。 “小道只是出家人,不懂国事,但明白一个道理,事在人为,无非如何为,谁来为,万物皆有所难,所难之处不同而已,古人云,天无绝人之路是有道理的,怕就怕认了命,往往屈辱只会被局外人看成懦弱,别忘了还有句话,可怜人必有可怜之处。” 丰道陵的这番话,秦苏不是完全能理解,只是略有所悟,可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明白了什么。 “行了,别想了,我们是来捉鬼的,这鬼可还没捉到。”丰道陵笑笑,心中其实有些对秦苏的同情。 “难道栎旸就要一直给梁国边关上贡以求平安嘛,钱财还倒罢了,很多很多的人命啊!”秦苏很反感丰道陵置之不理的态度,没有人性。 “这事,你怎么管,拿什么管,现在死人?以前不死人?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只靠嘴能行?” 秦苏明白道士的话是没错,可理总不是这个理,·烦死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公子,在不具备硬碰硬的基础下,解决外患的最好办法便是使其内忧,自顾不暇,山脚下可看不清什么,只有站在山顶才知道这山全貌,这风何来,这…” “季叔,怎么你现在说话也是那么绕啊绕啊的,一点都不直接。” “公子,修行吧,这样才可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地方,你在梁国才能做点什么……”季尚苦笑,不知是因为秦苏的话,还是安如山讲的故事。 “我娘不让嘛,再说,再说吧!”秦苏哪里有心情去关心这个,此刻心乱如麻。 “道士,我跟季叔还着急赶路,那鬼捉不捉的到啊,不行,我们可就要走了……” “明天就捉到了,只是怕你又该犯难了,哈哈。”丰道陵洒脱一笑。 “季叔、道士,我们戳破了天命教的勾当,会不会杀我们灭口啊。”秦苏突然想到了一事,心中担忧。 “不会!”老季斩钉截铁。 “为啥?季叔。” “除非他们想死!” “季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把握呢,合着也就是放狠话啊。不行,不行,尽快离开这里吧……” 第十章 心似丝网结悲哀 听完安如山所述,秦苏心中有气,故而久久不能入睡,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可一点忙都帮不上。娘亲说,活着就得学会认命,但不管如何,首要是好好活着,开不开心不是一时的,活下去才有机会慢慢变好的,遇事别逞强,但一定得和想要你命的人拼命,说到底还是为了好好活着。 秦苏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但娘亲走后,活着这件事是真的上了心,不练武便是最重要的一点,原本想着在秦国本本分分做个闲人,不想有丝毫目光关注到自己。可哪里料到竟会前去大梁,这事开始变得有些拿不准了。 一大早,秦苏顶着黑眼圈眼巴巴看着丰道陵,这一晚上,感觉还不如桥洞里睡得踏实呢。 “道士,去哪捉,我跟季叔明天必须要启程了。”也是奇怪了,自己着急要走了,季叔反而不急了。 “着急?着急你们先走呗,我自己就行。”丰道陵不慌不忙,一脸惫懒模样。 “要有始有终啊,不行,你说的今天能捉到的,做人做事说话要算话。”秦苏有点急了,这叫怎么回事。 “捉到又怎么办,如何处置?” “交给官府呗!”秦苏理所当然道。 丰道陵看傻子一般看着秦苏,这孩子睡一晚脑子又不太灵光了,天命教有故事,难道‘鬼’没有故事吗? 一路上,秦苏无精打采,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又要启程离开故土,还是那解决不了的天命教的事。 “道士,你怎么带我来这了?” 不是别处,却正是老冬头家里,院子里的浮土上密密麻麻多了许多字,有的端端正正,有的七扭八歪,远远看去像是幅未完成的写意画。 秦苏确实想着离开前再来看看这对爷孙,老人家女儿失踪,儿子早逝,却仍能将希望传递给孙子,属实难得。 蹲在院子里的冬天看见两人,很是高兴,紧忙跑来搬开那只有象征意义的木门,嘴里高喊着爷爷、爷爷。 “哎呀,二位贵客,老头子可算是盼到你们了,快请,快请。这……,坐在院中吧,亮堂些。”秦苏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冬天还是蹲在院子里写写画画了,一是可能不舍得用,二是那黑洞洞的屋里光线确实差得多。 “你们啊,哪里使得买这么贵的东西,浪费了,浪费了。”老冬头不等两人开口,率先用感谢的语气说着埋怨的话,让倒水的冬天脸色羞的通红,老冬头见状便让冬天自己出门玩了。 “什么浪费,冬天值得,上次就忘了问,老先生,冬天不上私塾的吗?”秦苏好像知道丰道陵不会搭话,微笑答道。 “哎,倒也不是上不起,老头子供孙子上学那是顶高兴的事,可是这私塾太远了,走过去就是多半天,一天时间全浪费路上了,这还怎么上啊。”老冬头又是忍不住叹息。 “对了,您二位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老冬头看着秦苏一脸茫然,随即又看向了丰道陵。 “捉鬼!” “哦,来老头子家捉鬼?” “是的。” “道士,你干嘛,你姓丰,是不是真疯了,来这捉鬼?哪呢?”秦苏简直无语了,这丰道陵一会靠谱一会不靠谱的。 “这得问冬老爷子了,鬼就是他!”丰道陵没理会秦苏,将手慢慢指向老冬头。 “我?我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头子?呵呵,丰先生莫说笑了……” “是啊,道士,你怎么了,切莫胡言乱语啊。”秦苏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丰道陵,又气又恼。 “那些人是被吓的不假,但提前有人给他们下了药,致幻的药,这时候如果突然看见一假人,会怎么想?”丰道陵自顾说道。 “遇到鬼了?”秦苏试探着回答。 “没错。” “可是什么药呢?又怎么下的药?怎么又确定是冬老爷子下的呢?”秦苏接连冒出了好几个问题,却也都是关键问题。 “有一味药材名叫曼陀罗花,此物种植简单,喜阳抗旱,其种子、果实、叶、花均有毒性。将其晒干磨粉,可制成香,也可掺入饭菜中,手段颇多。是不是老爷子干的,搜一下便知,此物量多则致死,可量少维持一两天便会自行消退,而目前几十人已有半月余疯癫未死,说明有人控制药量且及时补药,那么下毒的人必会随身携带。老爷子可否敢让小道搜一下,又或者问下小冬天,您何时出过家门呢?”说罢,丰道陵反倒是自己率先叹了口气。 “这,这……”秦苏看看丰道陵又看看老冬头,一时不敢相信。 “别去问冬天了,我都是趁他睡着后做的,冬天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做的,我也没想着能逃得掉。”老冬头开口瞬间,感觉又加苍老了许多。 “可是,老爷子,您为什么这么做?”秦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为什么?为了一个可能的公道,既然没人管,那只好我来管,老头子活到这个年纪了,要不是还惦念着冬天,早或够本了。我本想等冬天再长大些,可老头子快撑不住了,我怕哪天就不明不白死了,到下面没脸见我闺女。我也不说什么大义了,绑架掳人就是不对,我女儿死得不值。咳咳..咳..”老冬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浓浓的愤怒、不甘。 “所以杀人?”秦苏突然插话道。 “咳..咳..,我没有杀人,也不想杀人,我只是想引起更多的人关注这里,关注这件事,我只是想揭开天命教伪善的面具,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为救人而去杀人是不对的,咳咳……”老冬头再难掩平静,面目通红。 “但,有人死了,死了5个!”秦苏一股愤怒至心底燃烧,难以遏制。 “秦苏,冷静!人不是冬老爷子杀的,杀人的另有其人。”丰道陵也是无奈,这秦国还真是不一样,小小的蒙塬却牵扯一件又一件命案。 “谁?”秦苏一拳砸在摇摇欲晃的桌子上。 “拜托你季叔去请了,应该快到了,也许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丰道陵轻轻拍在秦苏肩膀上。 秦苏在这一刻宁愿相信世间真的有鬼,宁愿这都是鬼做的,宁愿是自己做的一场逼真的梦。心中的责怪、愤恨却不知该恨谁,天命教吗?救过一城的人。老冬头?只是想要个公道。还是接下来那个杀人的家伙?谁知道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等到季叔出现时,秦苏动也未动,只是死死盯着身边那人,一只胳膊的姚有兵! “看来,时间刚刚好,姚头也请入座吧。”老季推开半人高的院门,向着姚有兵做个了请的动作。 “冬老爷子,丰先生,秦先生,开口前有个问题想问,怎么确定是我的呢?”姚有兵没有丝毫惊慌,打过招呼后自行坐了下来。 “哎,姚有兵,你只是三品,按道理三品在这县城中已是不得了了,可在季先生和我面前真的不够看,你都懒得打扫现场的脚印,另外你家里还残存曼陀罗的味道,其他还用多说吗?”丰道陵悠悠开口,半是叹息半是好奇。 季尚闻言,却是余光瞥了丰道陵一眼,与那和尚一般,自己一直看不透。 “果然,在丰先生、季先生面前班门弄斧了,问吧,我必知无不言。” 丰道陵看向秦苏,秦苏不语,老季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自己开口问道:“你何时知道是冬老爷子做的?”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吧,就像我之于丰先生、季先生,冬老于我而言只是年迈的普通人,当然也是因为我知道曼陀罗的味道,将懂药理的人首先探查一遍就是了。”姚有兵淡淡道。 “为何不抓他?”秦苏问道。 “为何要抓?如果冬老要抓,那天命教是不是该死,如果天命教该死,那梁国呢?其他三国呢?这公平吗?”姚有兵斜眼看着秦苏反问道。 “那你为何杀人?” “当然因为该杀!” “该杀之人又为何不抓?” “这5人都是天命教的人,可天命教逐渐发展,也没法确保吸纳的人没有私心,这5人私下偷盗、绑架、奸淫,杀人,送去梁边关的女人少一两个,梁可不会太在意的。这5人抓了之后又怎样呢?供述天命教的勾当?让全城人不得安好,对天命教陷入两难?” “那又为何不早杀?” “我那时跟踪发现后,是要第一时间杀了他们,可一时冲动下忘了已近梁地边关,被城内巡视的梁军率先察觉,胳膊就是在那丢的,不久前才养好伤。”姚有兵脸上露出有些自嘲的表情。 “最后一个问题,给我们讲讲怎么杀人的吧。” “我偷了少许冬老的药,深夜潜入那五人家中,若仅自己在家,便向屋中吹入曼陀罗使其加大药量,然后身穿被害人衣物向其索命,直至吓死。家中有人的,迷药放倒,带去郊外实施,尸体送回家中。” 丰道陵看向秦苏,秦苏却已然不知所措,从道义来讲,姚有兵没错,杀人偿命,抓了按律也是死刑,可姚有兵也杀了人。 院中突然陷入了寂静,无人说话,丰道陵只是摇头,而秦苏是已分不清对错,只感觉离开有冀后,无力感始终将自己包围着。 “哎,老头子已经活够了,愿一人担之,还请公开处刑,以安人心。”老冬头第一个打破沉默,没有平静或洒脱,只有遗憾。 “冬老,还轮不着您,就您这身板,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我死吧,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小子,这他娘的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你跟我老头子争个啥,你别以为没事了,我死了之后你照顾我孙子。”老安头指着姚有兵吹胡子瞪眼。 二人寸步不让争着去死,就像是平日店铺里的讨价还价,秦苏觉得好像两个人对于生死完全置之度外,是早就预料结果了吗?是知道天命教所做之事的时候,还是下定决心自己行动的时候呢? “好啦,不争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季叔?”秦苏望向季尚,不知道季叔想要如何处理。 “看我没用,我已经通知龟翁了,这事让那个老头子去处理吧,是朝廷对不起百姓,本该让当官的,尤其当大官的去操心,再说了,龟翁比我们想得周到。” “放心,不会杀一个好人的。”秦苏耳边响起季叔补充的话,这话却只有他自己听到了,心中无奈,当逼着好人去做坏事来纠正另一件坏事时,到底是谁的悲哀? 丰道陵却是莫名一笑。 第十一章 惊变 (上) 当恶被洪流裹挟而下,往往平凡且想要抵抗的人都是挣扎其中,自我救赎在外人眼中也只是恶的帮凶,谁也没错,错的是源头的灾祸。 秦苏和季尚已经再次上路,而丰道陵也已分别,道士说自己只是原本路过,现在却很有兴趣看看秦国。 秦苏只当他是嘲讽了,却也并没有说什么,看在他传了自己一套心诀的情谊上,当然道士明言这不是功法,不算修行,只是养生而已,诀名《回春》。 “为什么教我?”秦苏很诧异,毕竟只是一面之缘。 “就当做个实验吧,你这人有秘密我看不透,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你活着才可能有答案。当然我不可能给你太多,没道理为好奇赌博,我也不愿意。”话音未消,人已远去,明明只是一步步跨出,却每一步跨出数丈距离。 秦苏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季尚眼神眯起,眼皮微跳。 虽然搞不懂丰道陵什么意思,但自己觉得不管地藏还是丰道陵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冥冥中觉得还会再见。 “季叔,我还是好奇龟翁会怎么处置天命教、冬老和老姚呢?”秦苏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放心吧,你还不信那个老狐狸。秦苏,你要牢牢记住一件事,秦人受的伤害一定会找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更要记住永远将利爪尖牙对准敌人,却不要对准心中有秦国的自己人。”季尚面目严肃,沉声道。 “哎,季叔,我觉得你出了门开始有点狂了,这样不好,咱们是弱国,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到了梁国可不能再说了,会惹麻烦的。”秦苏也是无奈,之前没发现季叔说大话的毛病啊,早知道,可不敢让他陪自己出门,会害死自己的。 季尚看着秦苏一脸怀疑且掺杂嫌弃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确实,自己有点狂了,可也不能再隐藏了,先王说的对,藏久了真的便忘了怎么咬人了。 秦王宫内,秦王正跳脚大骂:“好你个老不死的龟翁,自己跑出去散心了,凭啥不让孤一起去,老子才是老大好吗……” 扑哧,身旁有人止不住一乐,正是给秦苏领路的红衣老太监。 “你笑啥,连你都笑老子了?”秦王怒目而视。 “陛下,我哪里敢啊,只是龟翁临走前跟我打了一个赌,却是我赢了,不免心中一喜。”老太监笑吟吟开口道。 “什么赌?” “龟翁让我猜陛下会不会骂他,我说会,他说不会,所以我赢了,赢了瓶好酒。” “哼,怎么?开始通过你给孤戴高帽呢,孤就小心眼了,就骂他,不光孤骂,你也跟孤一起骂,来,一人一句,去把门打开去,传出去最好。”秦王眼珠一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无聊。 “陛下,饶了我吧,我以后少理他就是了……”老太监抿着笑摇头。 …… 栎旸郡,郡守府,光天化日下不知从何处多出来十余个黑衣人。 “你们是谁?”府内有下人不由惊呼。 砰,为首一人弹射而出,将其一脚踢晕后却并未落地,一闪回归队伍正前,此时方开口道:“此刻起许进不许出,任何人在警告后仍敢有小动作,杀。” 无人应答,只在话音完毕的同时四散而开,毫不迟疑。 片刻后,郡守、郡丞、都尉均被带到府内正厅,也只偏偏都尉左右脸上各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新鲜红肿。 “各位英雄,尊驾光临不知何意啊?”郡守笑嘻嘻躬身,谄媚却无惧怕。 “坐着,等!”声音在屋中飘荡,却不知是何人所说。 “大人,异动者三人,均已付诛。”脚步无声,门口却突兀多出一黑衣人。 “扔给绣衣直指查查吧。其他人弄远点关起来!”屋内蹲在角落的黑衣人漫不经心道。 “谨诺!” “大人,为何不活捉,反而杀了呢?”郡守虽然不知道这些是何人,但就冲没有直接杀了自己几人,也知道不见得是敌人,只是绣衣直指,又是什么? “指望这些角色能问出什么?最好死了能打草惊蛇,抓几条大鱼才好,闷都要闷死了……” “呵,太闷了啊,那去杀进四国王宫如何?”一声苍老轻笑由远而近。 “这,老头..,龟翁,你有点…….”角落蹲着的黑衣人顿时语塞,一时还想不出如何反驳。 “大司徒?属下朱明轩、林宝江、吴子墨拜见…..”以郡守为首的三人慌忙向门口跪拜侯迎,秦国有人不知甚至不敬秦王,但绝对无人不知大司徒,三代老臣,一代比一代信任、倚重。 “行啦,起来、起来,心里有比这强百倍。”说着,门口大步流星走来一人,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却是精神饱满,体态轻盈、飘逸,哪里还有王宫中那般垂垂老矣的模样。 “你们四人都坐。”其余黑衣人不知何时已退去,吴子墨身为都尉却丝毫不能察觉,默默心惊的同时更觉汗颜。 “今天来有几件事,说完我便走,一、栎旸郡作为北接梁境首地,从现在起不允梁国任何武装人员进入,想来可以,武器留下!反抗者杀!二、今夜会有两营军队进驻栎旸戍守边境,你们协助将其化整为零,如何藏你们自己看着办。三、天命教可以存在,但彻查天命教,除了之前所谓的上贡梁国外,其他任何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按律惩处,绣衣直指会协助你们;四、开办学孰,要求一年内所有适龄少年均有学孰可上,建多少座,要多少钱你们呈报上来;五、征兵开荒,征兵名头对外就说是治安军吧,军饷先按同级皂隶两倍算;开荒执行军管,提倡能者多劳!先就这些吧,以上具体事宜,绣衣直指、郡守府、军队三方商议执行。当然,办不到那就不用办了,换人就是!”龟翁语速极慢,却气势愈发强盛,不容置疑。 “可还有疑问?”龟翁环伺几人问道。 “大人,如梁国入境百人武装,只一人挑衅,杀一人还是?”朱明轩想了想,缓缓问出一个问题,在场人都知道问的是做事的底气以及秦国的态度。 “杀尽!”龟翁苍老的面庞少见露出嗜血的神情,哪怕习惯刀头舔血的黑衣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你,办完事赶紧滚回去!”龟翁最后却是冲着黑衣人开口道,话毕,人已飘然远去。 朱明轩、林宝江、吴子墨好似做梦一般,三人久久不能平静,脑中充满了各种疑问,也才知道绣衣直指是秦王直属机构,虽然有担心疯狂会带来梁军无情的屠杀,可更多的却是蠢蠢欲动,怎会怕死呢?与其世世代代屈辱活着,还不如挺直了腰杆求死。反抗,是从未熄灭的奢望,等到了吗? “你们仨,不错!放心吧,至少一段时间内除了该死之人谁都不会死,至于以后嘛,秦人死亦雄壮,四国皆畏!哈哈……”黑衣人大笑离去,转瞬再无踪迹。 空留三人原地沉默对视,秦国哪里来的军队?为何一直笑眯眯好似等死的龟翁像是换了个人,竟如此硬气?还有那黑衣人又是谁?一个个问题直到现在才开始浮出脑海。 与此同时,蒙塬县县衙正有两人身着三色彩绣端坐在安如山、杜若飞、姚有兵对面,“吾等二人虽位卑,但被嘱托暂代朝廷传达几句话。以前,是朝廷无能对不起秦国百姓,朝廷无话可说,尔等自救之法亦无脸降罪,还要多谢尔等心中道义不灭,卫我秦国百姓。”说着,二人同时起身,举手加额,缓缓作揖一拜。 “这…,二位大人何须如此?”安如山连忙起身阻止,却发现不能阻其动作丝毫,心中对突然冒出来的绣衣使仍是不敢完全相信。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但从今日起,不仅蒙塬县,包括整个栎旸郡禁止向梁国输送任何…东西,违者死!至于你们的担忧,自会有人解决,请相信朝廷一次。”二人起身,再次说道。 “姚有兵,可敢杀敌!”一人看向姚有兵,又看向其空荡荡的袖子,轻声问道。 “何为敌?”姚有兵缓缓开口。 “辱秦、欺秦、害秦,时间所有不同意秦人安居乐业之人!”那人郑重道。 “有何不敢!” “参军吧,栎旸即将开始征兵,你若同意,会有人来找你的。” “参军?送死吗?”姚有兵冷冷一笑,秦国哪来的军队,即便组军,又有何用。 “也罢,你随我二人走一趟吧!”也不管老姚是否拒绝,起身便向外离去,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异常扎眼的绣衣装扮。 …… “冬老,我受秦苏公子所托,想请您和小冬天前去有冀,不知可否?”老冬头身前站立一人,面容和煦,似阳光洒地。 “这位公子,小老儿习惯了故土,难以离去,多谢公子好意了。”老冬头将冬天死死按在身后,面露警惕。 “我知冬老心中有疑,可外其身而身存的道理您老应该深有领悟,走吧,这样对我、对您和冬天都好。”一辆牛车吱呀吱呀停在了院外,看来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 入夜,栎旸南一处荒芜人烟处,此地碎石遍地,杂草丛生,不知风从何来,萧萧、簌簌作响。 此刻却是人影憧憧,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两位绣衣使,那个,确定是在此处吗?为何毫无动静?”朱明轩看着自己带来的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自己率先提问。 “朱大人,稍安勿躁,应该快了。”正是带走姚有兵的两人,而老姚正站在不远处。 “你看,这就来了。”其中一人突然开口,老姚也几乎同时感知到一股震动从远处袭来。 紧接着不断有人察觉到震动,除了两位绣衣使面露笑容外,其他众人无不陷入震惊。这就是上面说的军队? 目光与地平线的相交处隐约看见一条移动的细线,快速靠近的同时只听得声若奔雷,节奏出奇的一致。 众人的第一印象是黑色,远比夜色浓重的黑色。人、马俱披黑甲,人人手提长枪、腰悬直刀,马侧悬挂弓箭,那是弩吗?有些不太确认,甚至有人直接不认得。 马衔嚼、裹蹄,人衔枚,除了马蹄砸落发出的闷响,甲胄撞击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外,眼前的洪潮般的马匹、人众无有异响。 高速奔袭而至,如同一片黑云压城,惊醒的众人慌忙退后,唯有绣衣使、姚有兵、吴子墨一步未退。 朱明轩脑中浮现戛然而止四字久久盘旋,是的,形容停在身前的这些人在合适不过,从高速到静止丝滑无比,就像原本就停在那里,奔袭而来只是幻觉一样。 两营人马,四千人,朱明轩之众可不曾想到全是骑兵,再者说这四千人给人的感觉比万人气势更盛。 当下所有人都莫名自信,这里的四千骑肯定完胜梁国四千骑,甚至吃光,这判断不仅在其形、军纪,更是浓厚扑面而来的慓悍、杀气。 最前的两骑看向众人,也只与绣衣使点头致意。“屠字营武行秋、戮字营辛漠见过诸位!”二人敷衍抱拳施礼。 两位绣衣使弯腰行礼,“见过二位校尉!”随之又看向朱明轩,“朱大人,请吧。” 不知何时,朱明轩众人俱都眼角湿润,姚有兵,吴子墨更是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原来,真的有希望! 第十二章 惊变(下) 栎旸郡郡守府难得灯火通明,本是闲散冷清的官廨突然开始忙碌起来。府邸内下人早就被朱明轩全部替换成了可信任之人,此刻不时有下人奔走忙碌,发自内心的小心翼翼,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正屋中,有朱明轩三人、绣衣使二人、以及那屠、戮两营校尉。 “朱大人,不知四千人打算如何安置?”屠字营武行秋率先开口,也是表明四千人以他为尊的态度。 “宝江,你来说一下吧。”朱明轩向林宝江投去鼓励的眼神。 “最好的隐藏办法便是替代之法,任何无中生有都会引起注意,但替换,动静小上许多。栎旸郡下辖三十一县,每县平均皂隶80人,合计皂隶2480人,而根据每个皂隶个人情况不同,手下帮闲数量不一,但也绝对不止2000数目,足够替换的。”林宝江并不客气,一副胸有成足的姿态。 “为何不直接分散为治安军呢?”武行秋疑惑道。 “治安军新组,必被各国注意,且占用治安军名额!”林宝江轻声道。 “替换下来的皂隶、帮闲如何安置呢?”武行秋再次问道。 “这些人可大致分为三类,其一混吃等死、其二心有志无处施、其三勤恳听令,手下帮闲也大致如此,只不过混吃等死的人比例更高些。接下来我们正好要组建治安军,可将这些人筛选后该淘汰的淘汰,能参军的参军,剩下的留任。而淘汰的这些人为避免心生不忿胡乱造谣,可安排其开荒,军管下再教育的同时适当提高其饷钱,以安其心。” “治安军如何招募?招募多少人?” “由于多种因素,我想应该是在精不在多,我秦国虽无军几百年,可流传民间的基础武道却是盛行,像姚有兵这样的三品虽然是少之又少,可一二品还是有一定数量的,这些人想必不少人都是因为家境贫穷跟不上营养,但不见得天赋差,我们可从中筛选其心性、武道俱佳者。我想,一县至多三、四百人,再多也没必要了,徒增麻烦。” “学孰呢?”武行秋听完,几乎不做思考,继续问道。 “学孰最大的问题不是建造难度,最难的是两点:一是先生,二是学生,我秦国积贫积弱太久了,就连当官都不显耀,真正有学问的大都是家境尚可之人,而大量的百姓只能务农饱腹,因为读书可吃不饱。所以哪里有那么多先生可请,其次即便有先生教,百姓不见得愿意让自家孩子读书,反而耽误务农的时间。”林宝江的话让屋内众人眉头紧皱,因职责不同从未深入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一听,确实有几分道理,细细想来难度远超其余的事。 “所以,我们应该把学孰重新定义,既然起步晚、起点低,不妨从基础做起,先教识字,学问先放一旁。这样只要识字多的普通百姓都可以请来当先生,既有名又有利,为何不愿意呢?至于学生嘛,要给奖励,入学有奖、考试名次有奖,奖钱、奖粮都可以。这样的话至少两年左右时间是可以正常运转的,再往后则需要真正有学问的人给底子好的先生们授课、给学习突出的孩子们授课,想要代代传承至少要几十年的光景吧。哎……”林宝江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叹气,太晚了,行动太晚了,不过好在有希望了。 “林大人,佩服、佩服,怪不得大司马总说一贤可当百万兵,武某先前失礼了。”武行秋对林宝江大为改观,知道是自己眼高于顶了,术业有专攻,此言不虚。 “武校尉,客气了,在下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有愧、有愧。”林宝江连连摆手,这时却有些害羞。 “两位甭客套了,咱们呐,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剩下的交给上面吧,我们能想到的,朝廷那些大佬只会想得更深更远。虽然不知道下一步的安排,可是以小窥大,以后的时间可是闲不下来咯。”绣衣使的话,让在场的人不由激动,看样子是要有大动作啊。 第二天清早,栎旸郡三十一个县几乎同时张贴布告,不过布告只宣布了组建治安军、开办学孰两件事。 秦王宫内,秦王笑问龟翁,“怎么不藏了?不等时机了?不怕失败了?” “陛下,天命教这件事确实给了我一记棒喝,我们都觉得忍耐是为了减少牺牲所以也从未管过,可是,当我知道那个冬老头、姚有兵的选择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错了,不能只为了活着而让秦人一而再、再二三丢了尊严,到后来可能牺牲不见得少,却死的尤为屈辱。我这年纪大了反倒畏首畏尾的,陛下说的对,谁也靠不住,还是得靠咱们自己,总不能真的把宝押在一个少年身上。”龟翁有些唏嘘,少见得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错,以前嘛,私底下还能做点动作,现在明显有些事必须要摆在台面上了。再说,只有咱们折腾起来,意味着秦苏那,越不容易被关注。”秦王语气严肃,却丝毫不掩自己满脸笑意。 …… 秦苏不知道栎旸郡发生了什么,更不会知道捉鬼这件事加速推动了秦国的变化,不止栎旸,全国各地都在动作,颇有些像是猛兽觉醒前的翻身。 此刻的秦苏已经走到了梁国边关,这是一处关隘城池,命名为九边镇。此镇乃镇守之意,而城池规模更不是栎旸某县可比。 此城建在巨大的山谷中,城墙东西连接两侧已打磨垂直的石壁,绵延二十余里,城内南北据说长约五十余里,城墙高5丈有余。此城仅有南北二门,又占据天险、巨城,实属一道天堑,封住了秦国本就不多的希望。 但哪怕如此,此城长年驻军十万,用以示威其余三国! 未等临近城门,季尚猛地将走神的秦苏拽退两步,秦苏这才听到破空声,一支羽箭插在自己刚刚的位置,不由冷汗直出。 “尔等何人,为何靠近?”城墙上有厉喝声随之传来。 “秦国三公子秦苏、随从季尚,奉梁王命,赶赴梁都,我等携有梁王手书、秦王手书,还请容我主仆二人进城。”季尚高喊回应。 “哈哈,秦国也是,死了一个再送一个来,浪费我大梁粮食啊。” “也不能怪人家,放个儿子在大梁,多少能安点心,大梁要连秦质子都不收,那才吓死他们呐。” “说的对,还是我王仁慈……” 毫不收敛的嬉笑声依稀传入秦苏耳中,即便心中已有准备,仍是忍不住满脸怒意。 “你们上前来便是,下面的,开城门!” 季尚看着秦苏,心道毕竟还是少年,不放心便再次开口道:“公子,踏入梁境,一切由不得你我了,要想活着,第一条就是控制情绪,永远都是笑脸相迎,公子一定要牢牢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 “嗯,季叔,我记住了!”秦苏深吸口气,重重点头,可眼神里依旧透着淡淡的悲伤与委屈。 进城之后,有守城军士领着带去将军府,关隘城池,军为主、政为辅。 此地乃梁国二品征南将军上官凌驻守,虽未打过多少仗,个人武道也仅是五品,但此人所在家族是梁国顶级豪阀,心性残暴无比,凶名远播,平日嗜杀成性、喜怒无常,碍其家族,梁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更不敢有任何不满,反倒是无比逢迎此人。 “喂,你二人记住,进了大将军府不得抬头,领你们到哪就跟到哪,到地方后自己主动跪下,等候召见,不说让你们离开,就一直跪着,听明白没?”领路军士一脸嫌弃的提醒,想来并非好心,而是怕被牵连受罚才是。 “明白、明白。”季尚连忙应是,并悄悄将一银锭塞入其手中。 “还算懂事,也不枉我提醒你们了,大将军非比别人,杀了你们也就杀了,陛下都不会有任何责罚,所以,越老实越能活下来……” 军士却不知,不久后的时日,自己因为收下秦国季尚递出银两,忐忑不已。 秦苏确实没听这絮絮叨叨的话,心中悲愤,下跪?自己乃是秦国三公子,怎能给一个二品将军下跪呢?自己见父王也不曾下跪啊!难道入梁之日便是自己丢弃所有尊严之时吗?可不跪看样子必死,自己答应过母亲要活着。 罢了、罢了,还是活着最为紧要,不过心里真是难受。季叔在自己心目中也算是傲骨铮铮的读书人,此刻不一样逼着自己点头哈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收拢心思,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看着可一点不像关隘,人流不息,店铺、街摊鳞次栉比,这都比有冀繁华了吧。 秦苏这一路一会悲愤,一会感叹,一会好奇,情绪无比复杂。 “前面就到了!”领路军士一句话将秦苏飘飘荡荡的心思拉了回来。 此府处于繁市阜盛人烟处,门前耸立着堪有两人高的巨大石狮子,门口有六棵门槐,有上马石、下马石,拴马的柱子。前中后有六名军士执戟站立,目光皆投向秦苏二人。 领路军士跑近前低语几句,一名执戟军士转身向门口跑去,敲开大门,门内探出一人,听得军士述说后,再次关门。 许久后,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人探出开口道:“走侧门!” 秦苏不解,也只好跟着领路军士向侧门走去。 侧门口一人已在等候,也不言语,带着二人便向里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人突然指着季尚开口,“你就在这里等吧,下人是没资格进的。” 季尚一惊,心道真他娘的事多,可如何放心秦苏一人进去,正想着如何开口,秦苏抢先道,“季叔便留在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说罢,便连忙跟了上去,虽是忐忑,却告诫自己不惹任何麻烦,用力将脸上的笑意再丰盈了些许。 等待了一炷香时间,季尚告诉自己好歹身为读书人要耐得住,两炷香时间过去,季尚开始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忍一时风平浪静”,三炷香时间后,季尚眼露寒光,打算硬闯,一个武道五品的将军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正在此时,内院惊呼声响起,“有刺客,抓刺客!” “狗辈害我啊!”季尚声音响起时,身形已然拔起。 第十三章 杀人了 季尚冲入上官凌府中内院发现已然乱作一团,尽量隐匿身形四处查探,却一无所获,眼见着这里即将被越来越多赶来的军士包围,只好迅速赶回原地,跑?那真就是说不清楚了。 “你是何人?”季尚只能明目张胆向内院走去,被守卫军士喝道。 “各位军爷,我是秦国三公子的随从,奉梁王命前去梁都,今日路过九边镇,特来拜会大将军,可我家公子进去后再无动静,实属担心。”季尚举起双手连忙解释。 “站这别动,等待盘问!” “可…” “闭嘴,乱动者死。”不等季尚再次开口,阻拦的军士握住刀柄怒斥。 季尚以及大将军府内所有人皆被扣留审问,这一待就是半个多月,还不能跑,因为上官凌死了。可这半个多月时间,季尚四处打点询问,却无一点秦苏消息。 狗贼,你杀上官凌便罢了,为什么白天杀,是不是有病!三公子人呢,他要是出了事杀光九边镇都不足以平愤。季尚啊、季尚,你可真是蠢啊,入梁第一天便丢了三公子,还包票可以护其周全呢,愧对先王、愧对陛下啊,真要出了什么事,百死莫辞。 季尚心中急切,可也只能耐着性子配合调查,否则真就给秦国找麻烦了。 秦苏人呢? 原来秦苏进入内院后,被带入偏厅等候,已笑得面目僵硬、跪得腿脚发麻仍未听见任何动静。 心中暗骂之际,一人瞬间出现在秦苏身前,秦苏心惊,刚想自报家门时眼角余光看到滴落的血迹。猛地抬头却是一大白天穿着黑衣的人,只露得两只眼睛,手里提着一颗头颅,血便是从头颅上滴落的。 第一反应,刺客!可为什么要白天行刺,还身穿黑衣,这到底是小心还是不小心呢? “英雄,救命!我是秦……”秦苏紧张到嘶哑着嗓子,生怕被黑衣人不问缘由一剑杀了。 黑衣人并未说话,从腰间扯出一块布将头颅包起,不待秦苏说完,单手拎起秦苏掠出偏厅,身形迅捷,直奔屋顶而去,几个起落后,秦苏隐约听着有人高喊有刺客。 黑衣人出府后已有马匹等待,带着秦苏直奔北门而去,一路风驰电掣、肆无忌惮,趴在马背上的秦苏一阵阵眩晕,强忍着不吐。 临近北门,已有守军出城拦截,就在此时临近城墙摆摊的商户、顾客有二十余人竟突然暴起纷纷扑向城墙,一道道飞爪百练索挂上墙头,人影兔起鹘落,城墙上军士未有反应之际已然登上城头。 众人如虎入羊群,弩箭连射,刀光凛凛,瞬间将一段城头清空。 与此同时,黑衣人抓着秦苏腾身而起,越至半空,一道飞爪百练索飞出,正与城墙上飞出的另一道飞爪百练索相扣,渐已停滞的身形骤然拔高,向城墙上激射而去。 出城守军看着人影从头上飞过,慌忙摘弓搭箭,可一道道破空声至,竟是一个个圆形小球,落地瞬间爆出大量毒烟,城墙上亦是烟雾滚滚,刹那时间除了被毒烟侵害的军士惨叫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待烟雾消散,一行黑衣人已掠下城头变成黑点,城下尽是来不及策应的守城军射出的箭矢,可大段城墙已被毒烟笼罩,其余看到的守军因距离太远,注定无果。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随即城门大开,一队队骑兵冲出。 秦苏早就傻眼了,跟做梦一样,恍惚间人已在城外,这批人出城不远,已有一匹匹马等在路边,众人上马斜向奔离远去。 “都得手没?”却是抓着秦苏的黑衣人开口道。 “放心吧,老大,名单上的一个不少。” “可有伤亡。” “无..无..无…”众人迅速应答。 “散,把这小子带走,询问后没有问题便扔进训练营,有问题,杀了就是。”黑衣人将 “谨诺!” 秦苏后颈一痛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身在一幽闭阴暗的监牢内,四处张望,应该是在一山洞中,类似监牢还有许多,过于黑暗也看不清是否有人在。 “哟呵,醒了?”一个突兀的声音让秦苏止不住打了个激灵。 “谁?” “这儿的主人。”一道有些瘦小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同样的黑衣,却是敷了张恶鬼般的面具,但秦苏知道,这声音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个黑衣人。 “小子,咳,听我说,咳咳,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说谎死,磕巴死。明白?咳。”这人不知何故,总是咳嗽不断。 “明白!”秦苏连忙点头。 “说吧,你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在上官凌的府中?”此人说着,却另有一人从他身后走来,向咳嗽鬼点头致意后,取出纸笔。 “我叫苏三,来自秦国栎旸郡蒙塬县,我是个孤儿,家里原来有个爷爷在我很小就死了,我也是靠乞讨为生,后面我为了活命加入了县里的天命教,是一个老乞丐介绍的。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绑架女人悄悄送来九边,我还参与了一次。 然后,他们见我年纪小、脑子还行,就说让我进来九边镇去梁国将军府当下人,我很害怕,可是不答应就得死,而且他们说不用我做什么,好好在将军府呆住就行。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我真的就跟着一起进城了,还进了府里,可是那里的所有人都太凶了,我太害怕了,不小心打碎了府里的东西。 接我进府的管事大怒,要把我赶走,我本来都要出府了,可,府里有人说大将军要杀人解闷,我便又被抓回来了。”秦苏深吸口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至少自己明白一点,这些人肯定不是上官凌一伙的,至于其他只能靠赌了。至于自己真实身份,在不明确对方是什么人之前,坚决不能说。 “对了,这,这是我在天命教的符牌。”秦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中掏了出来,幸好没扔。 “说完了?咳。” “”完了。”秦苏点头。 “哎,小子,你挺能编啊。”咳嗽鬼幽幽叹息。 “我没有,真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秦苏像是吓坏了,带着哭腔喊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 “哼,小滑头,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咳咳。” “大人,我苏三说的都是真的啊。” 咳嗽鬼并未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只余秦苏一人继续蜷缩着啜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苏被叫醒,只觉得浑身阴冷、饥肠辘辘,一黑衣人却是不与他说什么,直接拎着他来到另一处监牢。 “进去。”将秦苏一脚踹了进去。 秦苏发现里面还有一人,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但从灰白的头发,干枯褶皱的双手判断应该年纪不小了。 当啷,一把短刀扔了进来,“杀了他,或被他杀了。”说完,黑衣人转身离去。 秦苏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于是开口道,“老伯,老伯,你还好吗?” 老人头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却在秦苏慢慢靠近时忽然起身,朝向那把短刀跑去,口中高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秦苏大惊,理智告诉自己要求阻止,身体却跟不上反应,愣在当场。老人持刀向秦苏冲来,步履蹒跚却状若癫狂,口中咿咿呀呀吼叫着,秦苏吓得不住倒退,很快便退无可退了。 一刀奔着胸膛而来,秦苏连忙向侧面扑到,堪堪躲过这一刀,老人穷追不舍,左一刀右一刀,刀石撞击发出点点火星,叮当作响。 活下去,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秦苏再也无力思考其他,随手抓起地上的杂草、碎石扔向眼前的疯子。 可这一点都起不到阻拦效果,眼见着就要再次退无可退,秦苏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想要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一刀划破胳膊。 剧烈的疼痛驱使身体迸发本能的反抗,秦苏一手抓住疯子披散着的长发,用力向后扯,躲避短刀的劈砍,那老疯子脚下不稳踉跄后倒在地,秦苏就这么扯着头发在监牢内一圈一圈的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几近脱力时,却发现手中一轻,却是一大把头发带着血淋淋的头皮。 老疯子再次扑了上来,秦苏将头发冲着面部扔了过去,上前一把握着老疯子持刀的手,一手按住头,推着他疯狂后退至墙角,将老疯子的头一下一下向石壁撞去,完全不顾老疯子大力挣扎时短刀在胳膊上划开的道道伤口。 终于,听的当的一声,短刀掉在了地上,秦苏下意识松开了手连忙后退,老疯子却是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死,死了?秦苏慢慢靠近试探鼻息,确实死了。 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秦苏瞬间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秦苏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屋内光线不强,却仍感觉刺眼,想要用手撑着起身却突然感觉到胳膊剧痛,重重摔在了床上,阵阵虚弱感席卷全身。 “醒了?”一苍老声音传来。 秦苏扭头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个子不高却胖的圆滚滚的老头,须发虽白,却几乎不见脸上皱纹,就像,就像鼓起来的球。 “老伯,我这是在哪?”秦苏询问道。 “训练营啊,杀手训练营,可好玩了。”老头呼哧带喘的回答。 “杀手训练营?我怎么在这?”秦苏半醒未醒,迷迷糊糊问道。 “你看看,自然有人送你过来的嘛。你先养伤,我这是医馆,养好了伤再说……” “郝老头,救命啊,人呢?半道不管我了啊?”一声高喝炸响。 “哎哟,不聊了,我那正给人治伤呢。”老头子转身颠颠跑了出去,每一步都感觉一弹一弹的。 “好老头?”秦苏一脸茫然转瞬惊惧万分,隐约记得自己杀人了,是,自己杀人了! 第十四章 训练营(一) 秦苏卧床一周的时间里几乎每晚都做噩梦,甚至白天也会不禁发呆,好在胳膊上的划伤已逐渐愈合,也确如老头所说,有人会来找自己。 “咳,咳咳。郝老头,我真是不能多来你这,气味太冲。咳咳…”人未至,声音已传来。 “爱来不来,我也没求你来,你有本事最好永远别来!”郝老头霸气回怼,声音还要压过咳嗽鬼三分。 “小家伙,你好些没。”咳嗽鬼今天倒显得有些温和。 “大人!已经好了。”秦苏只好起身行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还是很清楚的。 “坐吧。” “杀人,怕吗?”一句话让刚坐下的秦苏差点再次站起来。 “怕,很怕,我每晚都在做噩梦。”秦苏老老实实回答。 “怕是好事,怕是分寸,若连杀人都怕,还能怕什么,长大终究是个祸害了。咳,你杀的那个老疯子该杀,他是个土匪头领,杀人57,其中妇女31人,骇童14人,成年男子12人,咳咳,都是普通的百姓,他早该死了,可没人杀他,才导致作恶不断。好在最终落在了我们手里,废了他武道修为,等待有缘人去杀!”咳嗽鬼有意在解释什么,至于秦苏信不信好像并不在意。 “大人,我还能走吗?”秦苏却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反问道。 “走?走去哪?继续乞讨去还是继续给别人当条看门狗?怪不得秦弱,有你这样的人能不弱么,怕死?咳咳,怕死那就别老躲在后面,只要开始躲,你一辈子都只能躲着,别人随手一击就能打死你!你呢,咳,哪怕苟延残喘也不过是等死罢了。我懒得管你是谁,就当你是苏三,如果你想当一个行尸走肉的人、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一个自私、逃避的人,你活着干吗?咳咳,专门来丢秦国,丢秦人的脸?”咳嗽鬼突然翻脸,怒斥秦苏。 “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答应我娘好好活着,其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想帮别人,可我帮不了,我也想自己的国家强大,可有什么用?一代代的秦人,有过反抗,还是死了!”秦苏眼含泪花,隐隐啜泣。 “呵,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算了,下去找你娘问问去,你娘是让你怎么活着!是低眉垂眼的活着吗?死,可怕吗?没有一代代秦人的反抗,秦人还是现在的秦人吗?有些人死了,可也点燃了一盏灯,希望的灯!你不死、我不死、大家都不死,可能吗?为什么死的非得是别人,你却不能死呢?什么是好好活着?那是活一天有一天的底气,活一天有一天的志气!”咳嗽鬼气笑了,连带着说话都不咳了。 “老,老子也是秦人,可老子很骄傲,不仅我,这里许多人都和我一样!咳,咳咳,你走,不留你,想明白要学点本事,就走出医馆,去训练场。”咳嗽鬼说完,不等秦苏回答,转身离去。 “大人,那将军府里的人怎么样了?”秦苏好像想到了什么,眼含晶莹大声询问道。 “死了,全都死了,上官家族干的!” 什么?那季叔呢,季叔也一定没有离开,不会的,季叔武道修为应该很高的,可是,可是,梁军有那么多!秦苏再也忍不住了,号啕大哭,既有被骂的,也有伤心老季的。 秦苏哭罢,猛然起身跑向门外,我要活着,但我也要报仇,为母亲报仇,母亲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还有夫子的,夫子因我而死! 有些痛苦不会忘,只不过被深深掩埋起来罢了,世人总有无数可笑荒谬的办法去逃避,却没有揭开伤口直面的勇气,需要的不过是外力猛地戳破伤口结痂,迫其用力凝视伤口,这个过程叫做觉醒,当勇敢地一寸寸探索自己的内心,看向那受伤的、晦暗幽冥的角落,才能于无声处听惊雷! 门外是片极为开阔平整的土地,四周一间间小木屋,此刻正有一群人在空地上训练,几乎都是和自己同龄,只是却没听到应该有的呼喝声。 场地内两名黑衣人回头看向秦苏,秦苏奔跑过去大声高喊,“我要参加训练!” “喊什么喊,入列,蹲起两百个!” 秦苏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开始接触武道,而且是自己主动的。 可很快秦苏就已无法跟上其他人的节奏了,秦苏知道自己体弱,多年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可既然下定了决心,便唯有坚持。 有些事只有自己想通了,才会坚定! 当两百个蹲起结束后,汗水已浸透衣服,两条腿如同打摆子般哆嗦。 “就等你了!所有人,二十里,出发。”还在秦苏弯腰大口呼吸的时候,其他人早已飞奔离去。 秦苏咬咬牙,迈步向前,虽然脑中念头、心中想法传递的是跑起来,可反馈到身体却是踉踉跄跄地走着。 好在是围着空地绕圈,否则秦苏一定会迷路。很快,秦苏便被所有人套圈,除了自己外,那些人连队形都没乱,一圈、两圈,当秦苏才走到第五圈时,别人已经跑完了。 秦苏已经察觉不到别人的关注,眼前已然模糊,却有一股从来没有的疯狂支撑着自己,那是对自己深深的失望,是对母亲的想念,是对夫子的伤心,是秦国传承在骨子里的仇恨,是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六…七…八,嘴里唯一念叨着的只有圈数,以前自己从未有过什么目标,以前自己认为就该是这样,可现在不同,一个咳嗽鬼都能以秦人身份自傲,我呢,我可是秦国三公子! 九…十…十一…十二,是的,咳嗽鬼说的对,我娘告诉我是好好活着,而不是活着就好。想要好好活着,我要努力,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娘,阿苏想你了,很想,很想,很想……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我真的想为秦国做些什么,我不想秦人平白无故死去、屈辱低贱死去,我不想再碰见蒙塬县那样的事时只能叹息,我不想自己只是等死的蝼蚁! 十七….十八…十九,如果我能早些练武,能够有自保之力,也许夫子不会死!我不想让身边人为我而死了,我不想他们对于我唯有担心、没有信任! 二十,秦苏仰面朝天昏迷了过去,也再次被送进了医馆,出来得着急,回去得迅速。 “咳咳,这么弱啊,我后悔收他了,咳,比普通人都不足,不行、不行,醒了把他送走,妈的,浪费我感情!”咳嗽鬼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医馆,皱眉道。 “你少说点话,有利于病情,说得多咳得多!这小子明显先天体弱,你也不问问我就留下!”郝老头瞥眼看了一眼咳嗽鬼,明明是个挺俊美的年轻人,偏偏戴个鬼面具。 “嗯?奇怪!”郝老头胖嘟嘟的手揉搓着胡须。 “怎么了?”咳嗽鬼本要转身离去,却又折返了回来。 “这小子此刻的脉搏跳动比原先要有力许多,怎么回事?奇怪,奇怪!你得把他留下,继续让他训练,我要研究一下。” “行,咳,别死人就行!”咳嗽鬼并无异议,这老头可是宝,这训练营没自己可以,没这老头可不行,一切要求都要照办。 “哼,有我在,你死了,他都死不了,滚蛋!” 郝老头将秦苏衣物脱掉后扛着放入药桶,可也就半盏茶时间,原本暗红的药液开始变得清澈起来。 “啧啧,按道理应该虚不受补才是啊,怎么反而比别人吸收还要快至少三倍!”郝老头不信邪,重新调配好的药液倒入桶中。 “咦,怎么还这么快?” 郝老头反复三次后,第四次的吸收速度才明显下降,可依然相当于别人的正常速度,这还是在加大药量之后。 “哎呦,我的血灵散,亏大了、亏大了!给我往死里练他,必须把药性全部释放,哎哟,心疼死我咯。”郝老头聚精会神看着,猛然惊醒,这可都是自己的宝贝啊,要了自己老命了。 第二天一早,秦苏醒来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整个人都觉得轻盈了许多,就连早饭都比以往多吃了一碗,也不得不说这伙食是真不错。只是,郝爷爷似乎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啊! “苏三出列,昨日你严重拖了大家后腿,今天起,单练!”一黑衣人指着秦苏喝道。 秦苏在黑衣人指导下开始了活动拉伸,然后继续是蹲起、跑步,今天却是明显感觉到不同,两百个蹲起后虽然依旧感觉很累,却觉得还有大半体力。 跑步也是在十圈之后才略感疲惫,二十圈后方如昨日蹲起后那般汗如雨下。 “去,继续举重,五十斤,一百下!”黑衣人指着空地一角,那里有着不少打磨过的石墩。 到底是底子薄弱,秦苏举起一下之后就觉得双臂抖若筛糠,照此下去最多举十下吧。 可本以为自己就快坚持不住时,身体一股股细微的热流从各处涌现,迅速向身体更深处融入,力竭的双臂再次充满了力量。 “很好,俯地支撑准备,一炷香时间!”黑衣人的声音在一百下结束的瞬间响起。 秦苏发现这俯地支撑比什么蹲起、跑步累多了,浑身止不住的抖动,腹部如火燎般灼热且疼痛。 一盏茶时间后,汗水已透过衣服滴滴落在地上,秦苏再次感觉到眼前开始模糊。 “坚持住,你是最弱的,只有努力才可能追赶,你抬头看看他们,哪个不比你强!”黑衣人的声音如同炸响耳边,使得秦苏恢复了几分清醒。 秦苏却不知道其他人那边黑衣人也在怒吼,“看看你们,已经训练了那么久,这里饭管饱、药管够,可你们进步太慢了,看看那苏三,孱弱无比,可今天已经进步神速,靠的是什么?是毅力、意志!” 这些人将秦苏的表现看在眼里,第一天简直惨不忍睹,甚至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可今天便把训练量翻了不止三倍。是谁都看得出来秦苏没有隐藏实力,可这也才是最可怕的,此刻除了秦苏外的人全都充满了危机感,绝不能被他赶上! 而秦苏呢,在一炷香时间过后再次昏迷,被送回医馆! 郝老头一摸脉象,忍不住将自己一根胡子拔了下来,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脉象比昨天强了这么多! 血灵散,哎,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郝老头打定主意要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同昨天一样四份药液,只是吸收速度更快,若是再给,估计还能吸收! 这是个什么怪胎,无底洞吗?明明身体内还残留不少药性,为何还如饿死鬼一般! 那就继续练,老头子偏偏还不信这个邪了! 第十五章 训练营 (二) 转眼,秦苏已经在这又呆了一周的时间,这期间除了训练场内的黑衣人与郝老头之外,再也没有同谁交流过,而咳嗽鬼也再没有出现,至少秦苏是没看见。 这一周时间,秦苏每天都是昏迷被送回医馆的,而训练量从第二天翻三倍,到第四天翻两倍,再到现在翻一倍。虽然增加幅度越来越慢,但却是带给众人的惊吓更甚,这可不是第一天训练量的翻倍,而是翻倍之后的再叠加。 训练营的几十人已经开始疯魔了,这要是被来了一周的人迎头赶上甚至超过,那可太丢人了。因为他们已经在此训练了一年的时间了! 不止训练营学员,连黑衣人都有些危机感了,这小子有点过于猛了吧,老大那时候都没这么进境勇猛吧,不过也不好比,老大一开始就猛的一塌糊涂。 …… 而此时的九边镇,季尚刚刚脱困,没想到上官家族这么疯狂,竟然真的敢毒死所有府内下人、守卫来给那上官凌陪葬。 幸好自己还会点龟息之术,这次真的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 从九边镇趁夜色偷偷溜出来后,季尚一声尖锐的口哨,黑夜中一点移动的白色疾如雷电,霎时出现在季尚身前。 将密信安置妥当后,一点白色瞬间远去,季尚也迅速向有冀赶去,自己当然知道秦王必然已经从绣衣直指得到了消息,可毕竟不如自己知道的全面,甚至也许不知三公子已经失踪。 …… 秦王宫,秦王、龟翁正在询问一人,“绣衣侯,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陛下、龟翁,确实如此,那上官家族疯狗一般到处撕咬,我们根本不敢靠近,潜藏在上官凌府中的同僚也无法传递消息,就那么赴死了。”绣衣侯也是无奈,最怕碰见这不讲理的,若是老冬头在,必然认得这就是那日半邀请半威胁自己的人。 “哎,可你们怎么就不拦一拦呢,哪能大白天动手,这不添乱嘛!”龟翁说着便有些无语,这却是自己下的尽快动手的命令。 “这,谁知道宇文秀春那家伙这么嚣张,像条饿狗生怕吃不上热的一样,完全不给我们一点时间。”绣衣侯是真的见识了什么是猪队友了。 “莫急、莫急,季尚还护不住个秦苏吗?应该就要有消息了,季尚还是很靠谱的!对了,发给梁国的手谕应该已经到了吧,至少这样也可以完全打消对秦国的怀疑,不算坏事。”秦王倒是一点不急。 “按日子算,还没,再快至少还需一周时间。”龟翁立马回答道。 “那就再写一道谴责,越愤怒越好,孤的儿子到现在都杳无音讯呢!”秦王想了想又道。 正在此刻,一点白芒从窗外掠进,绣衣侯起身腾空,一把将其握住。 “陛下,龟翁,是季大人的隼雀。”绣衣侯边说边将密信取下,瞬间变了脸色。 “陛下、龟翁,三公子失踪了!” “密信拿来我看!”龟翁急忙喝道。 “陛下,这…”龟翁看完亦是皱眉,将密信连忙递给秦王。 “有意思了,季尚说刺客暴露之时,便已然冲进内院却没发现秦苏踪迹,既然如此,还能去哪了,被抓走了呗。给宇文秀春传信,询问是否在上官凌府中抓了一个少年,其他不用多说。”秦王目光冷冽,一股骇人气势勃发。 当宇文秀春接到来信时,距离秦苏在训练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秦苏也开始相信自己是真的有病了,要不然怎么会每天晕倒呢? 可这代价,秦苏觉得很值得,因为今天自己暗暗对比了一下,似乎已经完全跟得上众人的训练。 “哎,你们说那苏三进步这么快是不是跟晕倒有关?是不是那郝老头给他用了什么好药了?”其他学员中有人再次猜测道。 “有道理,上次我受伤在医馆中隐约听到郝老头嘟囔,好像是要继续给苏三加大训练量,更好吸收药性。”有学员立马附和。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兄弟们,今天知道怎么做了哈,必须晕倒,而且得一人不少全部晕倒!” “妥了。” “没问题。” “教官,我们三十二人请求与教官实战训练!”有学员率先喝道。 “对,实战!”众人纷纷应和。 “嗯?实战?就凭你们?”黑衣人有些诧异,今天真是好胆量,看来真的是被苏三刺激得不轻,这一个月抵上平时三个月的训练效果了,这还是有意控制,担心身体留下暗伤,毕竟不是谁都是苏三的。郝老头已经放话出来了,谁能把苏三练到第二天无法下床,赠予血灵散三份,这可是好东西啊。 “好啊,只是……”黑衣人教官还要说些什么,众人哪给机会,一拥而上。 “十四,用阴招啊,你还能伤得了教官不成。” “小三十,你好不容靠近教官了,咬他,咬他啊。” 黑衣人教官一脸郁闷,今天怎么了这是,不但话变多了,而且个个凶悍异常,丝毫不担心受伤。 秦苏可不知道那边是什么缘由,只见得一群人与黑衣人突然交手,没有具体招式,却出手便是狠辣,这帮疯子,这样搞,我什么时候才能归队一起训练啊。 “苏三,你瞧瞧,那边都开始实战了,你这还只能练练体能,这样不行啊,赶不上的。要不这样,咱们也试试手,你总不能被人家小瞧了不是。”今天训练苏三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差点扑哧一乐,正眼馋郝老头的血灵散,真是困了有人送枕头来了,这一个月已经看出来了,想把苏三这小子累到第二天下不来床可能性不大,有心想打一顿却又不好意思,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行吧,希望教官手下留情!”秦苏想了想,说得有道理啊,自己老是融不进去,估计还是看不上自己。 “很好。”黑衣人说着,向前一个滑步,一脚正踹踹在秦苏胸口。 秦苏痛到冷汗直流,忍不住发出嘶吼的声音,很快又觉得踹中的地方隐约又有热流涌现,那疼痛顿时减轻许多。 秦苏也不知这热流到底是什么,但管他呢,反正是好事。秦苏暴和一声,冲了上去,他可不会什么招式,只想着躲过攻击、靠近一点、在靠近一点。 一次次被击倒在地,靠着涌现的丝丝热流却又一次次站了起来,黑衣人教官暗道,就这小子的承受能力,给他累倒确实不太可能。 当秦苏与教官开始交手时,其他学员那出现了短暂的暂停,然后看着秦苏单挑教官,被打得飞出丈许远还是嘶吼着站起来,心中更加坚定了想法。 “果然是这样,苏三简直悍不畏死的样子,绝对是有恃无恐,看来受的伤越重效果越好。兄弟们,上啊,干教官,揍他。”有人高喝,向着自己面前的教官冲了过去,果不其然捱了一脚。 “上,上啊,还有苏三那边分点人过去,不能让他自己把好处都占了。”学员里面还是有大聪明的,瞬间有了战术应对方案。 当秦苏看着不下十余位学员冲了过来,然后越过自己扑向了教官,这一刻感动得差点当场飙泪。原来情谊不在表面,一切都在心中,忠义盟,不负其名。 是的,秦苏所在的杀手组织叫作忠义盟,秦苏初次听闻还有些耻笑,此刻却肃然起敬,尤其这些学员前赴后继帮自己抵挡教官的拳打脚踢,心中热血澎湃。 两边的教官也是不解,什么情况,这些学员为何如此疯狂?与苏三那小子交情又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教官一开始并未下重手,可学员们个个吃了药般精力无限,打倒了再来,趴下了再来,无奈,只好下了重手,总不能丢了面子不是。 结果就是,连同秦苏在内共三十三名学员无一站着,全部晕了过去。 “咳,站着干吗?觉得很英雄吗?咳,还不全部送医馆!赶紧再来几个人一起搬!”咳嗽鬼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语带不快,心中亦是不解。 当郝老头看着一个个昏迷的孩子们搬进医馆,破口大骂:“你们还是不是人,怎能下如此重手,他们还都是孩子,一个个的要脸不要脸。” 帮忙搬运的黑衣人立马齐刷刷将目光看向那两名动手的教官,估计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强忍着没有直接开口。 郝老头可不管这些,嘴上继续骂道:“你们在这么干,我可不待了,我是来做研究的,不是专职当医师的,再说,药都给孩子们用了,我看你们受伤了咋办!” “走什么走,全部留下帮忙,想累死我啊。”黑衣人放下学员就想撤,却再次被郝老头训斥了一番。 “哎,我的血灵散哦,完了,这次可是真没了,告诉你们老大,赶紧给我送药来……”郝老头心情糟糕极了,一个秦苏就把自己快薅秃了,合着又来了一群,这是想把自己这变成寸草不生啊。 不过,这次却真的做到了让秦苏第二天下不来床,不仅秦苏,还有其他三十二人,按郝老头说法,三天内任何训练都不能做,否则一定留下暗伤。 可当一众学员醒来之后,郝老头还不知道自己苦日子要来了。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浑身感觉特有劲。”有学员按耐不住小声开口问道。 “嗯嗯,是的。” “看看,还是苏三那小子鸡贼,还一直不跟咱们讲。” “哈哈,兄弟们,以后知道怎么练了吧,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 宇文秀春在门外听着直皱眉头,看向咳嗽鬼,“这是什么情况?” 第十六章 训练营 (三) “咳,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那个苏三怎么回事?”咳嗽鬼语气不善。 “啊?就是一少年啊,从上官凌府中带来的,有什么问题吗?”宇文秀春今日虽一袭黑衣却未带面罩,长相实属普通,无丝毫值得多看一眼之处。 “把吗去掉,问题大了去了,这是个怪胎啊,看着瘦弱无比,可是……”咳嗽鬼一五一十将这一个月秦苏的表现娓娓道来。 “哟呵,捡到宝了啊,挺好的啊。”宇文秀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呵呵,是吗,那你今天来干吗来了?”咳嗽鬼冷笑。 “你说也奇怪哈,那老头子传信给我将我一顿骂,还问我是不是从上官凌府里带走了一个少年,我这不想起来那小子了嘛,过来看看,顺带让你帮我分析分析。”宇文秀春不由挠头,那老不死的啥子意思呢,自己琢磨不透啊。 “咳,你这个脑子啊,你还没反应过来?这少年肯定不简单,否则龟翁怎么会关心这种小事?咳咳,我看骂你都是铺垫,主要是问这个少年!”咳嗽鬼也不明白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怎么就把这个位置做得异常牢固呢? “那我怎么回?” “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 秦王宫,季尚正又气又羞。 “季尚,快坐快坐,辛苦你了,走了那么远的路,还天衣无缝安排了场失踪的戏,很厉害啊。”秦王笑呵呵着一脸和煦。 “陛下,您别挖苦我了,我哪有心思跟您开玩笑。”季尚着实有些受不了秦王的性子。 “呀,不是吗?还能真丢了不成?你是谁?季尚啊,先王最信任的人之一啊,秦国‘第一’高手啊,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啊。”秦王故作惊讶,难以置信。 “陛下,我知道错了,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这废话,季尚已经没有耐心了。 “好了,好了,陛下,别逗季大人了。”龟翁不得不出面了,否则就季尚这脾气,非得跟陛下吵起来。 “季大人,你也别急,这事有误会,人大概率没丢,在宇文秀春那。” “什么?怎么在他那?” “哎,我不是让他做掉上官凌好让梁国热闹热闹嘛,谁知道就这么赶巧了。” “他是脑子里进水了吗?大白天动手啊?杀了也就杀了带走秦苏干吗?他又不认识!”季尚真的服了这个家伙了,靠不靠谱,心里已经盘算着是不是进谏把他换掉。 “季大人说的是,这家伙一贯做事嚣张,我已经传信训斥他了。至于为什么带走秦苏,估计是有误会,等他来信吧。”龟翁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愣头青越是猜不到心思啊。 “不行,我去找他,要不然还是不放心,万一不在呢?”季尚说着就要向外走。 “季尚,你老实等消息,别折腾了,还有其他事要你办。如果确认了不在再去找,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差这点时间吗。”秦王既然盖棺定论了,季尚也不好再说什么。 …… 训练营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鸡飞狗跳,众学员纷纷要求不练体能了,直接实战。教官不允,那就体能完再实战! 看得秦苏直呼佩服,这真是一帮凶悍之徒啊。 黑衣人教官也是无语,刚养好伤啊,再给打伤了,郝老头能骂死自己。 纠结之际,咳嗽鬼从远处慢悠悠走来。“咳咳,看来大家精力都很充沛嘛,很好,实战是好事,我同意,咳,不过先要完成体能训练,今天体能训练量翻倍。” 黑衣人耳边也响起咳嗽鬼的私下传音,“别打晕就好。” “那个,教官,我暂时不需要实战,是否…”秦苏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主要是秦苏觉得目前这实战就是纯粹挨打,不在一个档次,没什么必要。 “哦,咳咳,忘了你了,苏三今天开始翻三倍训练量,结束后实战!”不给秦苏说话的机会,咳嗽鬼已经走远。 众学员复杂的看着秦苏,从秦苏来的第二天起便想到过会很快赶上来,只是没想到过这么快,不仅赶上来了还超越了。 一群人斗志昂扬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可实战后全都傻眼了,包括秦苏,在场每个人都受了轻伤,却无一人昏迷,也不允许去医馆,教官说,要学会习惯受伤后的状态。 这是秦苏第一次到自己的小木屋去,却也是第一次失眠,很不习惯,毕竟之前的一个月每天都是昏迷过去,当然也是因为身体的伤,伤虽不重但是很痛,明摆着教官就是故意的。 秦苏真的很怕痛,想起道士传给自己的那篇心决,说是对疗伤回复颇有效果,便打算试一试。 道士说此诀最好配合站桩,秦苏当时问可为站桩?道士说所谓砸之不落、推之不倒,浑身上下练到协调,无论身体哪处有碰触,可以做到手上有反应、脚下有感觉,腰胯有动作,练到将身体如同拧成一股绳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秦苏回忆着道士演练的身形,咀嚼当时的话语。所谓站桩并不是死站,死站很容易身体疲劳,站桩过程中反而要求放松,利用微小活动感知每个部位、每块肌肉,这也是练意念配合的过程,生生不息的动才是练成享受,最终达成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就像是虎豹的肌肉一样,放松时线条优美,爆发时力量惊人。 秦苏站立良久来平复心绪,自上而下努力感受每一处身体的变化,任何地方如有发生酸痛,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该处肌肉微微的活动着消除疲劳,虚领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提臀……立身中正、心静体松,亿一念化万念,身周万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秦苏不知不自觉很快坚持一个时辰过去,似松非松、欲展非展,身体正周而复始进行节节放松。 道士说天地有灵,化气为元,《回春》是纳元入体,吸收天地之灵蕴养身体,可元气在哪?道士说无处不在。那如何纳?道士说心决功法为引,重在感悟自然。秦苏并不是很懂,只是觉得浑身十分舒坦。 那前些时日只有在劳累至极时才会涌现的热流,再次出现,秦苏尝试牵引着身体那股热流随心意流转,由头顶下沉胸腔经由腹部再下沉到涌泉,然后再由涌泉经尾椎、脊椎、颈项而上达头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缓缓下坠,舒服得竟有困意产生,秦苏任由自己随感觉而去,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半睡半醒。 当秦苏醒来时,天色已微微发亮,诧异为何过了这么久时间而自己一无所觉,心道别的不说,还真是帮助睡眠的良法。 哎,不痛了,身体不痛了,此诀但凭这一点就珍贵异常,自己还真的是欠下那道士一份天大的人情了。 第二天,训练场上很是安静,“既然各位都没话要说,那照旧?”黑衣人教官无视大家龇牙咧嘴的表情。 “教官,不行啊,太疼了,别说实战了,体能训练都不一定能坚持下来。”有学员忍不住哀求。 “哦,苏三,你呢,你可以坚持下来吗?”黑衣人教官见秦苏一脸平静,有些好奇。 “可以的。”秦苏还非常认真想了想。 “那就开始。” 秦苏觉得既然有幸得了此等功法,如果浪费便是最大的不尊重,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包括自己来此。想通了很多事情,秦苏有些开始从学武变强报仇到真心接受的逐渐改变。 今天,咳嗽鬼和郝老头都站在了医馆门前。 “郝老头,咳,这苏三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也没经过你治疗啊,咳,怎么今天跟没事人一样?”咳嗽鬼昨天可是交待过对秦苏下手稍微狠辣一点,难不成手下人放水了?完全没这可能啊。 “我大概知道一些情况,这苏三,想必天生体弱,但有人长期给他服用了大量强身的天材地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能量没有及时起到效果,但也没有流失,反而聚集隐藏在了身体内。也许是过度劳累、也许是老夫的血灵散成了药引,打开了这尘封的药性,所以这小子其实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服药,还不是一般的药,自然恢复极快。”郝老头观察了秦苏一个多月,仅凭血灵散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的,只能是身体内有其他药性,可为什么一直隐藏不发,自己也不明白。 “不过,这药性一旦释放,就存在流失。所以我才要求你们对待他越狠越好,这样吸收得才会越多,否则将是大量的浪费。今天看这情况,我小瞧了这药的能量了,同时也意味着有更多的可能在流失,你们得加快让这小子成为入品武者了,否则真的很可惜。” “不能截留吗?或者给别人用?”咳嗽鬼好奇问道。 “郝老头,咳,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咳咳,只是说他浪费的那部分能不能让其他学员吸收一点。”咳嗽鬼见郝老头望向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这老头肯定误会了。 “难啊,我是没办法,我们接触这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更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逸散的,更谈不上截留了,总不能试试食其肉、喝其血吧。”郝老头摇摇头。 “那不能!”咳嗽鬼立马否决,先不说这事不讲道义,单冲龟翁那封信都让自己不敢有任何伤害他的想法。 第十七章 太玄龙象(上) 秦王宫内。 “啧,还是宇文秀春狠啊,小秦苏在那被逼着杀了个老土匪,现在被扔进了训练营,而且进境飞快呢。”绣衣侯看着传回来的密信,啧啧称奇。 “也算歪打正着了,正犯愁怎样不妄加干涉让秦苏自己意识到强大起来。我们没干成的事,被这愣头青三下五除二就给办了。”龟翁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很是欣慰,却不知是对秦苏还是对宇文秀春。 “瞎猫碰上死耗子!踩了狗屎运了呗。”季尚撇嘴道,他对宇文秀春可没有好印象,单凭掳走秦苏吓自己一跳,不给他穿小鞋就不错了! …… 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已逝,这期间宇文秀春又收到了两封传信,一封是龟翁的,要求他不用管那少年,好好培养,但务必护其安全,如果他主动要离开,立刻传信回来。还附着了一本簿册,一本残缺的功法,明确要求只能让那少年修习;第二封却是季尚的,不分青红皂白指名道姓一顿狂骂,末尾也是让自己保护好那少年。 莫名其妙,宇文秀春指着信件隔空骂了回去,反正不在身边,还能受这委屈。可骂归骂,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老头子也好、季大人也罢,根本就是秦王的代言人啊。这就意味着是秦王在骂自己,我招谁惹谁了。 宇文秀春将信件拿给咳嗽鬼看,让其帮忙分析一下。 “没啥可分析的,咳,不打听、不好奇、好好听话,功法给我。”咳嗽鬼看完之后,开口道。 “没别的什么意思?”宇文秀春明显不信道。 “那几位大人谁不知道你啊,咳,跟你传信担心你看不明白,生怕写得不够直白,,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意思。”面具下的咳嗽鬼忍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也是,我可不惯着他们,传信给我,必须老老实实说话。”宇文秀春反而觉得自己很骄傲。 “苏三现在怎么样?” “很好,传其功法应该很快入一品,咳,当之无愧这一批学员的第一人了!” “哎,你说那功法我能学不?看老头郑重其事的样子,应该挺厉害的。” “学呗!学了之后再被废掉,挺好的,当个难得的经历,然后从头再来。”咳嗽鬼满不在乎道。 …… 秦苏这批学员目前除了体能训练外,开始更多时间倾向其他,包括拳脚基础招式、读书认字、暗器、易容等等。 而秦苏从小跟随季尚学习,读书认字便省了去,有了更多的时间练习其他。 “练武,如何比别人强,除了境界外,还有经验、兵器、气势、熟练度、功法等等。而今天来讲兵器,在我看来,练兵先练身,身体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兵器,拳、脚、头、膝、牙、指等等,都可以作为你的兵器,是的,兵器,与刀剑一般。其次练兵要练心,兵器不只是拳脚或刀剑,更是你的气势、精神、心意等等,不是只有拿刀的才是刀客,提剑的才叫剑客!但为什么武者终其一生只练一种呢?是因为专精!比如刀剑有何不同?单从兵器本身看区别没有很大,但从使用者来说却是天差地别,哪怕是一砍一刺这里面都有太多学问,不专精永远都无法与兵器相通,也只有相通才可能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兵随心动,招由心生……”黑衣人教官娓娓道来,让秦苏听得入神。 这些时日以来,秦苏在听教官上课后,脑中逐渐有种不匹配年纪的想法,觉得武道不仅只是拼杀、输赢、生死,既然是道,还有探究和追寻,如果学问无止境,那道也是另一种无止境的学问。 比如为何体能训练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壮有力,这种能量是本身蕴含在体内被开发出来的?还是后天得来的呢? 假设是自身开发出来的,除了强壮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又是否存在上限呢?教官所提到的功法又是什么呢?与《回春》类似?那功法又是如何发明的呢? 秦苏每天都会有新的疑问以及新的思考,这使得秦苏沉浸其中。如感受身体每天的变化,昨天练到举重500下已经开始酸胀,今天却能550下才开始,是什么再变化? 如此这般,似有些忘记了时间流逝,而自身也似乎有某种气质在逐渐觉醒。 “苏三,咳,你随我来!”咳嗽鬼打断了秦苏今日的训练。 跟着咳嗽鬼来到一处空置的房间。 “苏三,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你表现得很好,已经远超其他学员,咳咳,这其中一是因为你自身的努力,二是因为你潜藏身体内天材地宝的药力,但药力终有尽,你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能不断进步,咳,现在你潜藏的药力时时刻刻都在逸散,想要更好的利用它,你必须加紧脚步了,否则将是白白浪费机缘。”这是与咳嗽鬼面对面的第三次交谈,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咳嗽鬼表现出有些开诚布公的样子。 药力?咳嗽鬼这么一说,自己也似乎有点明白了,自己能够快速恢复、每日进步迅速远超他人,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咳嗽鬼说的药力。自己什么时候吃过天材地宝啊?不对,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龟翁、季叔都会让自己吃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东西,或是黑黢黢的一碗汤,或是某种草药,或是某种肉食等等,哪怕自己每次洗澡,桶里也都泡着什么! 原来如此,他们给自己使用的想必就是咳嗽鬼所说的天材地宝!可是为什么要浪费在自己身上呢?是关心吗?还是希望自己强大起来?又或者两者都有,看来身边的每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一直都期望自己能强大起来…… “苏三,你也不用多想,咳,既然你已经加入忠义盟,谁也不会去探究你的机缘,更不会有其他对你不利的想法。咳咳,忠义盟虽然是个杀手组织,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们杀的每个人都是该死的人,这点你不用怀疑,以后你慢慢都会知道了。咳,无论是给你使用那些天材地宝的人、还是我们,都对你充满着期待,期待着你强大起来。总有一天,你终究会发现,所有的秦人,所有被欺辱的天下百姓那无处存放的期待,都需要有人站出来,不止是我们,不止你,还会有更多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给世间带来清明。”咳嗽鬼带着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那是坚定的信念与决心。 “总教官,我,我会努力的!”秦苏点了点头,带着些许迷茫、沉重又蓬勃的力量。 “好了,今天叫你来,咳,不是要跟你闲聊的,言归正传,是要正式传授你功法,助你尽快成为一品武者。”咳嗽鬼说着将一本册子扔给秦苏。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将它倒背如流,晚饭前我便会当着你的面烧掉它,咳,只有你真正抓住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背熟了之后,再谈其他疑问。咳,另外,此功法很是罕见,绝不可外传,人与人不同,适合的才是最好的,这功法是,专门为你挑选的,乱传会害死人的!明白吗?” “明白!没有您的允许,此功法绝不外传任何人!”其实哪怕咳嗽鬼不提醒,自己也不会傻傻的将所练功法告知他人,那岂不是自露跟脚,加大了危险性吗!何况是人家送给自己的,自己哪有不经同意外传的权利呢? 咳嗽鬼走后,秦苏仔细打量这本书册,册名《太玄龙象》,翻开书册,扉页赫然写道:“相传天地之间,有龙遨游,傲视天下万灵,静藏深渊,动游碧落、灵妙潜通,其力无穷!人间有象,万物皆象,无论具体抑或抽象,都是客观存在的,以龙形、势、神,感悟万象,融汇万象,堪称人间神灵……” 短短几十字的开篇,口气甚大,不过这些东西秦苏从未听说过,也足以见不凡了。 当咳嗽鬼再次走进来时,只见秦苏双目紧闭,似入胎息状态,以为必收获极大。 秦苏又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看见咳嗽鬼站在门口处,脚下还有一只食盒,慌忙起身,“这,已到晚饭时分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如何,咳,可记住了?” “记住了!”秦苏心道开篇都是些缥缈不知所言的介绍,实际只有前三品的功法,有什么难背的。 咳嗽鬼并未多言,那书册无风自动,竟飞入咳嗽鬼手中,只见双手一捻,无数碎片飞散半空,紧接着无风自燃,在半空中已化作灰烬。 这,这是何等功法,怎能隔空取物,还会驭火之术? 咳嗽鬼眼见秦苏一脸呆滞,随即笑道:“咳咳,短距离取物和震碎不算什么,这火是磷粉所致,杀手必备之物,可并非我能无中生火。” 好吧,这样还算正常些,不过也很厉害了,就那册子,自己撕还得撕好一会吧。秦苏好像又发现了练武的好处,那便是方便! “边吃边说吧,背也背完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书册上的每个字我都认得,可放在一起我却不懂什么意思,都不知该从哪里问起?”秦苏苦笑。 “嗯?咳,怎么会呢,大部分功法都是由浅入深,最前面的应该极易理解才是啊。咳,嗯,不过我也没看过这功法。”咳嗽鬼突然有些后悔销毁书册的做法,草率了,可这也是为了杜绝自己忍不住一观的念头啊。 现在总不能再让这小子给自己背一遍吧,那可真成了偷学了,还不如之前光明正大的偷看呢。 “这样吧,咳,我大致给你讲下什么是武道吧。”咳嗽鬼想了想,那就抛开功法从武道理解入手,总不会有错。 第十八章 太玄龙象 (下) “武道,乃是以自身为基,挖掘及蕴养的过程,咳,在此中明见自身,唯我身外皆为虚妄。一至三品没有具体名称,统称为锻体蜕凡,分别对应皮肉、筋骨、内脏的淬炼;咳,四品少得,五品抱朴、六品曲全、七品洼盈、八品自见,据说还有九品及以上,咳咳,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武道流传超过万年,存在盛衰两极分化的阶段,我不知衰微时期究竟到何等地步,但在某些古籍中记载盛景,八品自见在上古才算武道登堂入室,而今却是世间罕见的绝顶高手了。”咳嗽鬼不免有些唏嘘,而之所以先讲这些,也是为了让秦苏窥见一斑而心生向往。 “武者在于内练一口真气,以气蕴身,通过真气流转强化自身,咳,将肉身打造成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同时在于对于窍穴、经脉的开发,窍穴如同天地间的湖泊,用以容纳储存真气,经脉如同天地间的河道,起到运送搬运效果,经脉宽广意味着真气更大量的流转输出,咳,两者缺一不可。所以,也许你这本功法难度远超一般,但本质应该相同,所谓一品,便是凝练真气,如何凝练各法不同,但身体窍穴遍布全身,开一窍必可凝练真气……” 咳嗽鬼自顾讲完后便离去了,秦苏却是陷入了沉思,一是考虑要不要告诉咳嗽鬼确定存在九品、甚至十品,这册子开篇有写;二是此本册子中有一行小字提醒,非机缘者不可修炼,否则必是自取灭亡,何为机缘?梦青莲! 这也主要是秦苏一直不敢多说的原因,这功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落到了自己手里,并且如此契合机缘之说,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青莲存在吧。可说为了坑害自己,也更不至于,自己还不是被人家随意捏死的存在,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剩下还有一种猜想,就是明确知道自己能修炼此功法,而且一定不是咳嗽鬼,似乎她连翻都翻过,那背后又是何人呢? 算了,不想了,应该不是坏事,否则那真是多此一举做这麻烦事了,即便是,这么用心,自己也认了。 不对,秦苏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道士传《回春》给自己时曾说天地有灵,化气为元,要纳元入体,而咳嗽鬼却说武道内练真气,打造身体密不透风,这有些矛盾啊,还是说世间存在着不同的修炼之法? 头大、头大… 咬咬牙,不管了,就练《太玄龙象》,因为其法要求真气在体内凝练龙形,一窍一龙,而自己从未听过龙这种生物,更没有在秦国所藏书籍中见过,反而,自己一直观想的图画中,似乎便有龙盘踞在一八边形中。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其背有麟八十一,口旁有须髯,喉下有逆鳞…”册中所描述正与观想中那物相同。 回想5岁那年的一日,夫子季尚将其带至宫中一僻静偏殿中,将一玉佩拿给秦苏,说是先王所传给,玉佩灰蒙蒙的,毫无光泽,小秦苏当时还非常不喜欢,但王命如此,只好耐着性子,却在接过的刹那,玉佩一抹青芒乍现,转瞬没入身体不见。 季尚大喜,询问小秦苏:“脑海中可有图画显现?” “夫子,有,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古怪,还有个长长的吓人的东西。”小秦苏已经泫然欲泣。 “三公子,此物乃是先王特意传给你的,从今天起你要日日观想那副画面,而图画上是什么,对谁都不许说,这是先王的王命,绝不可违背,知道吗?”季尚煞是郑重道。 “夫子,包括你和父亲、母亲吗?” “当然,谁也不许说!记下了吗?”季尚再三强调。 “嗯嗯,记住了!” 从那天开始,秦苏确实每天都在观想此图,只是一直看不太清,直到最近才能看清一点东西,却正相像《太玄龙象》中所描绘的龙。 想到季尚,秦苏又止不住开始悲伤,夫子死得太冤枉了。那上官家真是可恶,胡乱杀人,早晚跟你算账。 秦苏试着按照《太玄龙象》中所言尝试凝练真气,可盘坐半天一无所获,连所谓的气感都不曾察觉丝毫。秦苏感叹,看来自己确实不是天赋异禀之人,一日凝练真气的白日梦轰然破碎。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回归了平常,训练照旧、学习照旧,无非有一点改变,便是实战,咳嗽鬼要求三十二名学员与秦苏实战。理由是差距虽有,但不大,互相切磋能收获更大。 这可苦了秦苏,这些人不像之前只会些王八拳,现在可是拳脚招式都略懂一二了。 “三十三,有本事你别跑?”训练营的学员都以数字代替姓名。 “老七,你有本事追上来啊,看我不打哭你!”秦苏被众人追的上蹿下跳,但绝不停下尝试反抗,最多逮着一个落单揍一顿。第一次秦苏不懂,还想着正面硬抗,哪知人家一拥而上,抱腿、扯胳膊、锁喉,结结实实的被按倒捱了一顿又一顿揍,因为人有点多,需要轮流上前。 那一次,秦苏老老实实卧床三天,郝老头的药都没能立马见效。反而那三十二人,不仅休息三天,还被奖励顿顿有肉,一个个端着饭碗恨不得钻到秦苏眼前吃。可秦苏呢?却是不许吃,谁让他输了。 第二次有了经验,教官一声令下,秦苏撒腿就跑,弧线折弯逮住一个自己单独围堵的家伙就是两脚,然后下一个,可众人很快就发现秦苏的意图。哪怕遇到单独的人,人家不躲不闪,拼着挨个几拳几脚也要把秦苏抱住,然后轮番上前胖揍。 躺了三天又三天,也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唯二的好处一是自己越来越耐揍了,二是和那帮家伙关系融洽许多。也是,换做是谁隔三岔五揍秦苏,好意思给他冷脸吗? 今日已经是第六次所谓实战,秦苏只能跑,只能用力思考如何一击必杀,如何不让对方反抗。 这二十余天,秦苏每晚都在修炼《太玄龙象》,可是始终难有进展,咳嗽鬼说人体窍穴众多,可自己为何一个都无法感知。时间一长导致每每修炼完都有些郁闷,好在《回春诀》有清静心神之效。 但在此过程中,秦苏并非一无所获,《太玄龙象》霸道无比,虽并无固定招式,但其中有句话秦苏略有感悟,发力于脚,行于腰际,贯手指尖,汇全身力于一点,出手即爆发,必要有“晃膀撞天倒,跺脚震山河”之势! 因此对于力的运用与爆发,逐渐小有心得。 而秦苏也在这样的实战中认识到,想要打到对手,要么比对方更快,更快击打、更快躲闪,要么比对方更准,每一击都打中要害,要么是击打更狠,哪怕不快、不准,可只要打到,便无可抵御。 快、准还没有头绪,秦苏要做的便是尽量让自己每一拳、一脚更狠,所以在这段时间里秦苏利用养伤期间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出拳、踢脚,感受着力的输出。 此刻正有机会,秦苏再次弧线突然折向冲向落单的一人,那人见秦苏冲来,面露喜色。 “三十三,好胆,来啊!”那人暴喝,同时马步扎下等待秦苏。 秦苏临近的瞬间再次加速,当近前的最后一脚踩实,脚尖扭动,带动身体从腰部开始有一个明显的转动,将身体前送,一拳打出! 砰,那人还想着不躲不闪,争取硬扛一拳也将秦苏束缚滞留此地,却不想一拳正中额头,那人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不要分散,至少两人一组行动!”还未等秦苏欣喜,有人已经高喝示警。 秦苏捂着拳头叹息,哎,太疼了,继续跑吧,这还真是练体能啊! 终究还是双拳难敌无数掌,再次被撩翻在地一顿胖揍。而那三十二人也付出了三分之一昏迷的代价,秦苏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是,终于有人陪着一起卧床了。 当秦苏在房内自己修养时,咳嗽鬼却把三十二位学员集中在了一起。 “我看,咳,很快你们一起上都要被他打倒了,这是你们的悲哀,咳咳,但这也是你们的幸运,因为就在你们面前有目标,有清晰追赶的方向!咳,不否认三十三有自己的机缘,可他的毅力、思考不是机缘吧,我不希望你们找任何借口为自己开脱,咳,你们应该要努力跟上,我相信只要他不死,未来必有作为,希望那时也有你们的身影!安宁不了多久了,我们要争,一定要争!”咳嗽鬼好像只是来说一些不重不痒的话,并没有再训斥或鼓励。 其实,经过层层筛选,来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三十二位学员都看得见秦苏必然强大,那速度也许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那又如何?不羡不妒,低头追赶便是!这三十二人都是些可怜的孩子,孤苦无依,大部分是秦人,也有个别是收留的其他国家的孩子,他们,在成为孤儿的那一刻几乎就是死过了一次,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怕,没有人愿意认输,因为来到这里后,他们知道自己终将强大,除非真的死了。 第十九章 小型歼灭战(上) 梁国都城上官府中,一男子面目俊朗,身材伟岸,略显白皙的脸庞却是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正慢悠悠朝府内身处走去。 “将军,老爷正急着见你呢?您这怎么还不慌不忙呢?”有一花甲老人迈着小碎步向往急匆匆走着,看见此人后瞬间展露喜色,却又连忙招呼。 “张叔,你这着急忙慌的干嘛?府里有下人,你折腾什么呢?”男子微微一笑,有着一丝亲近,这正是上官府的大管家张栋。 “老爷着急,我哪还闲得住,想着来接将军几步路。” “张叔,你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呢?叫我名字即可!”男子微笑道。 “那可不行,叫你公子你不同意,那便只能称作将军咯。”老管家用力摇摇头。 “行行行,都随你,老头子怎么了?这么着急见我?” “哎,你进去就知道了。” 男子推门而入,也不去看端坐在主座的老者,自己随意便坐在了凳子上,端着已经有些凉的茶闻了闻。 “张叔,这茶不行,去拿老头子藏着的好茶!” 张栋看向主座的老人,见没反应,转身走了出去。 “你打算何时去赴任?把朝廷任命当是儿戏吗?”老人突兀开口,威严无比,温暖的房间都似凭生一股凉意。 “着什么急,我不得交接嘛。再说,那九边镇早一日晚一日去有何区别,还不都是闲着没事干!”男子却是头也不回,就那么一直看着门外,好似在等张栋的茶。 “没事干?你大哥遇刺身亡,到现在都没查到蛛丝马迹,你说没事干?朝廷信任我上官家,让你顶替你大哥的位置,你肩扛镇守国门的重任,你说没事干?”老人愈加愤怒,像头暴怒的狮子。 “得了吧!这事需要我查吗?你让我查吗?你真的想查吗?你不过是想借此事达到更大的利益罢了,查得到最好,查不到你不也就最多损失一个儿子吗!陛下哪是信任我啊,这位置不过是你收获利益的一小部分罢了,与我有何干!”男子极其不屑,满是玩世不恭的语气。 “上官暮秋!你放肆!”随着一声暴喝,一个茶杯向着男子砸了过去。 男子轻轻侧身躲过,惋惜道:“啧啧,这么好的瓷器,说砸给砸了,你不要给我也好啊!” 随后上官暮秋咬牙切齿继续道:“你说什么?我放肆!呵,我要是真的放肆,今天就不踏进这个门了。” 屋内陷入一阵的沉默。 “我明天就去赴任,上官凌的死我会查,你爱帮不帮!我不喜欢他,但也不会让他白死!还有,上官凌的遗孀我已经放走了,你不嫌害臊,我嫌恶心。”说完,上官暮秋转身离去。 “老爷,将军他……”老管家张栋从屋外走了进来。 “我知道你意思,不用多说了,随他去,一个女人罢了,真当我那么饥不择食吗?”老人冷笑。 “哎,将军这还是心里有气。”张栋缓缓叹气。 “这没什么不好,在梁国没人愿意看见上官家一直强大下去,暮秋如此才能让别人安心,才能坐上那羽林中郎将的位置,才能接任凌儿的位置。很多很多人呐,巴不得上官家分崩离析,巴不得我赶紧去死,呵呵,那就等着吧。”老人没有丝毫愤怒的模样,不知道是恢复的快,还是根本就是装的。 梁国原羽林中郎将孤身赴任征南将军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向各国。 九边镇大将军府,一众武将文臣躬身拜道:“参见大将军!” 此人正是孤身赶到的上官暮秋,轻声道:“各位,别客气,免礼,就坐。” “谁来说说秦国有什么情况?”上官暮秋毫无寒暄之意,开门见山。 “大将军,秦国全国范围内在建造学孰、组建治安军,其他并无异动。”却是上官凌原先的副将,九边镇十万军队的二把手周凡。 “无异动?我看不是,是都已经按不住了,水花四溅才是。我记得秦王秦武给我梁王解释,说是秦境百姓争勇斗狠,流匪众多,这才办学教化同时辅以治安军。可为什么早不做呢,流匪不是一年两年了,还有我大梁安插秦国的探子一批批的无故失踪,据说也都是流匪干的,这么巧?这么有针对性?治安军,哪怕一县三四百人,是很少,可全国总和也是数量不少的军队了,秦国真是只为了治匪,最快的办法不应该是借兵吗?难道是担心哪国不借,又或是赖着不走了?如此笃定,连试都不试!所以在本将看来,什么流匪,大概率是秦国自己搞出来的。秦国,狼子野心!”上官暮秋言语平静,却让众人大惊,毕竟这么多年了,谁也没把秦国当回事。 “大将军,这,是否多虑了?”周凡面露不喜,一个依靠家世越级空降的征南将军,还真是会鼓吹,哪怕真是秦国自己搞的流匪、组建了治安军,那才多少人,挡得住梁国十万人吗?挡得住又如何,二十万、三十万呢?况且秦国面临的可不只是大梁,还有其它三国,最多多搞搞小动作,否则便是自取灭亡。 “多虑?周将军听令,派一千骑兵入秦,不许主动烧杀抢掠,就打着协助秦国清剿流匪的旗号,活动范围嘛,就在栎旸郡!既然水花四溅,便试试深浅。”上官暮秋面色阴沉,突然下令道。 “谨诺!”周凡有些讨厌这家伙的做派,但只是一千人罢了,想其刚刚到任,便不再多言。 “还有一事,不知诸位关于上官凌遇刺身亡一事查的可有进展?” “大将军,此事,我等还未能查到线索,主要还是这帮人武功高强、行事专业,显然是图谋已久,恐怕还需要些时间。”九边镇行政主官欧阳连忙答道,欧阳也是无奈,上官家自然给的压力很大,可其他方给的阻力也很大,自己左右为难。 “欧阳大人辛苦了,只是这些刺客出城是硬闯出去的,而进城却是悄无声息混进来的,还曾光明正大的摆摊,总有人见过他们吧,不可能一点线索没有。我想,可能是有些人只是想看戏,但别忘了,这股势力不揪出来,大家都有危险。除非,听命于看戏的某方?”上官暮秋这番话不可谓不直白了,似乎完全不怕撕破脸。 在场一干众人无人接话,上官家族势力是大,可我们也得罪不起其他高层啊,此时的交谈必会完完整整呈现在梁国皇室及各个大佬的书房内,说错一句话都将万劫不复,还是慎言的好,不求好印象至少也不留下坏印象。 而上官家族派系更是无需多言,听令便是! 栎旸郡,武行秋、辛漠、朱明轩三人正在郡守府商议什么,有人急速穿过庭院来至屋前,“大人,夜不收来报,九边镇已有斥候出城入我境,绣衣直指来报,九边镇即将有一千骑兵随后出城。” “哈哈,这么快就来活了,上官暮秋是来试探来了吧。传令,命屠、戮两营中夜不收务必将出城的梁军斥候全部斩杀,命屠字营集结,迎战梁军,此战务求一举歼灭,不留活口。”武行秋爽朗一笑,白送的菜不要白不要,一千人?我们秦国流匪据传不知多少,灭个一千人应该没事吧。 朱明轩听得又惊惧又激动,惊惧是不曾想梁军这么快就来了,还是一千骑兵,激动则是听武行秋秋的意思,应该是要硬碰硬。 辛漠转身就要离去。 “老辛,你干嘛去?”武行秋却是叫住了他。 “我去打仗啊!” “屁,你没听见我说的是屠字营集结吗?” “听见了啊,我去统率。” “不是,我还在这呢,轮得着你统率啊?” “武校尉,你是主将,需要坐镇统筹全局,自然是我去,你要觉得我统率屠字营不合适,那可以让戮字营集结!” “老辛,你这是纯粹手痒痒了吧,合着不满没让戮字营参战呗。不满就不满,这一仗我来,你等下一次的。瞪什么眼,在这老子说了算。” 辛漠没再说话,懒得和这浑货多说,一打仗就兴奋,跟狗见着了骨头似的,不知道的,以为高兴着去见自己爹了呢。 …… 夜晚,栎旸郡北面一处空地,两百骑悄然集结,身披黑甲,与屠、戮两营不同处,是左胸一微不可见的紫色小字,夜。 “此战是我等在秦国的第一战,也是数百年来秦国主动抗击外贼的第一战!此战必将青史留名,我们必将扬名天下。兄弟们,秦人热血,便用此战正名,杀!”一名屯长低喝。 众人无声,却是已然冲了出去,队伍在急速中一分为二,一方急速前行,一方斜向而去。 也不知是因为过于轻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梁国一百二十名斥候却并未分开,反而聚集在了一起行动,只有五里外、十里外各有一伍游侦,这却是省去了夜不收围猎的时间。 “大人,此次行动为何聚而不散呢?”梁军斥候中也有人对此提出了疑问。 “此次不同以往,我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虽然分散容易探听且隐蔽,但也更容易被各个击破,求稳吧。” “流匪吗?大人是不是高估他们了。”有人不屑道。 “不好说,这一趟不求有功但求平安,勿再多言。” 十里外游弋的梁军斥候,遥遥看见前方黑点闪动,紧接着左右方向也向后出现,愣神之际却见三个方向均各自只有一人而来。 手执环首刀,身穿黑衣,无甲。 梁军斥候迅速向中间靠拢,“伍长,是否回去报信!” “报什么信,三个流匪而已,杀了就是,如见大队人马,即刻回撤也来得及!” 第二十章 小型歼灭战 (下) 这一刻,无论冲来的三名黑衣人还是五名梁军斥候都达成默契般没人说话,因为两方谁都没有把彼此放在眼里,对死人,没什么可说的。 三人骑冲而来,几乎同时举刀,简单直接劈向迎面而来的梁军斥候三人,梁军斥候举刀相迎,不管即将落下的刀,直刺黑衣人胸膛,攻敌必救。 黑衣人速度不减,反而再次提速,相交瞬间,身形向一侧倒去,躲开攻击的同时持刀横卧,划过对方脖颈。 刹那间,三名黑衣人已然冲出,而梁军三名斥候亦随马继续向前,当后面两名梁军纳闷为何没有一击必杀,期待调转马头与己方二人前后夹击时,只见那三人如同破麻袋突然砸落地上,一动不动。 剩余两名梁军斥候大惊,调转马头急忙后撤,反应不可谓不快,却还是失了先机。怔神间,三名黑衣距离已经离得太近,对方高速冲来,而梁军斥候却是还需加速,慌忙之下被赶上的三人举刀劈落。 此时,远处正有近两百骑快速靠近,正是屠、戮两营的夜不收,三名黑衣人乃是提前清剿杂鱼。 三名夜不收并不等待,继续分散开向梁军斥候队伍方向冲去。 很快,五里处一伍梁军斥候同样迅速集结,心中纳闷为何有三人出现在这?前方的一伍斥候呢? “迎敌,一人快去报信!”伍长迅速安排,反应不可谓不快。 既如此,想必前面的兄弟大概率已遭不测,但此刻己方人数反而多一人,岂能不战而退。剩余四人取弓搭箭,不敢轻视。 黑夜中,难见箭矢只闻弦声,三人仓促躲避,却仍有一人中箭在肩。 分散、迂回,取弓搭箭,一系列动作只在瞬间完成,而中箭那人却只是伏身紧贴马背,一手却是已将弩取在手中。 梁军斥候一轮射出却不料几乎弹指间已有已有两只箭矢回射,匆忙躲避。 然,也就这点时间三人已冲至身前,梁军弃弓拔刀,拍马迎上。 三名黑衣人反而是中箭之人冲至最前,十步之距,抬手嗖嗖嗖嗖四只弩箭已分别射向梁军马匹。 射出后并不等待弩箭效果,四箭出,放弩拔刀,飞扑向已落至马下的梁军其中一人。 其他三位梁军斥候亦在身下马中箭瞬间侧身扑出,翻滚两圈后提刀而行,迅速迎向两位夜不收。 马负伤,今夜,绝无跑的机会了,要么敌死、要么己死。 一梁军斥候眼见就要被卷在马下,却是一脚横移摔在地上,借惯性错开马身,同时双手握刀从下而上劈去,直砍马腹。 马上之人,横拉缰绳,马匹斜向摔了出去,却也避开这一击,而人却从马背弹起,一刀下劈,势大力沉。 马下梁军来不及躲避,横刀上挡,却被一刀砍断手中刀,刀势不减直入身躯就此毙命。 而另外与黑衣人纠缠一起两名梁国斥候几乎同时毙命,一人被那骑马夜不收急速冲过身边,一刀割断脖颈,而那飞扑的中箭之人却是两刀相击之时,任由手中刀被磕飞,侧身贴近敌人身体,腰间匕首自上而下刺入喉咙。 最后剩下的那人很快被三人联手打杀,此时马蹄声已至近前。 “屯长,一人撤的太快,没能阻止!” “没事,披甲、换刀,杀!”随即有人迅速下马帮三人披甲,一刀削断中箭之人肩膀上的箭矢,将新刀替换已现缺口的手中刀。 梁军斥候队伍中,报信之人将将赶到,“大人,五里处现敌人,人数三人,骑马提刀未披甲。” “兄弟们,抽刀迎敌,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百余骑纵马前行,哪怕前面刀山火海也无退路,必要探查虚实,否则便是失职。 两方各有百余骑,迅速靠近。 双方动作一致,几乎同时取弓搭箭,“散、射”的命令更是无法区分先后。 一轮箭雨后双方已然靠近,“射!”夜不收弩箭齐射,五支箭矢射完,梁军已落马近半! “杀!”轰然相撞,生死只有一击! 刹那间交错而过,同时调转马头,再次冲锋! 梁军斥候已剩不足半数,“冲过去,直奔九边!”一声低喝传出! 夹杂着铮铮作响的兵器撞击声、马匹互撞的沉闷声,双方再次交错而过。 待夜不收调转马头之时,梁军已然远去。 “追!” 还不等梁军后怕,一拨约五十人的骑兵冲杀而来,梁军一时难以迂回,否则将会被从侧腰冲入! “杀!冲过去!” 当不足二十人的梁军冲出后,已是人人带伤,而前方又出现了五十骑,一字并排。 “散,各自奔逃!”梁军中怒喝声起,十余人向左右四散奔逃。 人倦马乏又如何逃得掉呢?这是一场规模极小的战斗,梁军一百二十骑无一活口,秦,战死五人,伤者十七!却被后世视为混乱时代的开端! 就在梁军一百二十名斥候覆灭之时,九边镇一千骑兵已悄然出城,直奔栎阳郡而来。 今夜的栎旸郡三十一个县衙却是都少了一批皂隶,就连县令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刚刚组建几个月的治安军也在默默行动,按照名单擒拿所有已知潜藏的梁国细作。 秦国的驿站几乎常年无官员入住,而秦却是每隔二十里便设有一个驿站,甚至荒郊野外处更是十里一站,单栎旸驿站不下数百个!只是归属朝廷直管,不需地方任何资源,此等浪费也便无人多说什么了。 而此刻栎旸郡半数的驿站突然忙碌异常,一匹匹军马从驿站牵出,由专人护送,全部向着栎旸某处郊外赶去。 姚有兵没有加入治安军,而是加入了屠字营,成了一名军司马,掌军四百!姚有兵虽然接到集合的命令,却不知是为何事,此刻看着一匹匹军马四面八方而来,不由心生诧异,赶马的似乎是驿站的人。这是早就有此算计了?怪不得建这么多驿站!可是这驿站很多很多年了,难道从那时起便在筹划了吗? “各位兄弟,就在今晚,在我秦国境内刚刚打完一场仗,梁国一百二十名斥候入我境内,我们的夜不收兄弟将他们全歼了,一个不留!可是,即将还有一千梁骑入我境内,这是把秦国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区区一千人啊,我们屠字营以前不在秦地,管不着,可是此刻我们在,而且接到的命令是杀尽一切来犯之敌!既然他们敢来,我们怎么办?”武行秋站在土坡上,声音洪亮。 “杀!”声音直冲云霄。 “说得对,杀!不仅要杀,而且必须杀尽,一个不留,区区一千人,能不能做到?” “能!” “好,兄弟们,这一战将是我们荣誉的开始,将是秦人觉醒的开始!我们在铸就新的历史,上马、迎战!” “谨诺!” 轰然作响、整齐划一的声音让姚有兵心生震动,热血沸腾! 战!杀!早该如此了,早该如此了! 梁军一行正迅速向栎旸赶来。 “将军,咱们都出城三十里了,为何不见斥候来报?可是有什么问题?”军中有人提醒道。 “能有什么问题?没报才说明没事,还能把一百余人全杀了不成?军中不是还有斥候吗,撒出去!”领头的将军不耐烦道。 此行来得莫名其妙,出发前,上面高诉自己,此行目的是为了查探秦国虚实,尽可能大张旗鼓行事,但又尽量不要做烧杀抢掠之事。那这出来干嘛的,真来剿匪不成! 秦王宫,龟翁看着自己面前的呈报有些无语,上官暮秋怎么想的?刚死了一个上官凌,不老老实实整顿势力,派人来秦国干嘛!关键自己前不久还在栎旸下了杀尽的命令,本想着梁国短时间不会有梁军入境,谁知道来了这么一出! 武行秋那小子肯定乐坏了,哪怕自己再下一道阻止的命令也会置之不理,谁让自己已经说了呢。只是这么一来,恐怕有些事会暴露啊。 龟翁看看秦王,秦王嘿嘿一乐,“看孤做甚!杀肯定是杀了,你想想后面怎么给梁国交待就是了,只要说得通,抓不住咱把柄就行了。让他们怀疑去呗,说不定还能安省一段时间!” 龟翁心道,你一句杀了完事,擦屁股的事不都得我来干嘛!哎,杀吧杀吧,谁让秦国流匪太多了呢,这事可是反复说过的,不听可不怪我! 夜不收打扫完战场也没闲着,带上完整的甲胄兵器、无伤的马匹赶往集结地,这一次要假扮梁军斥候解决梁军的随军斥候! 当那一百二名斥候迟迟未来报信时,梁军主将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哪怕无事也会来报,怎么会这么久毫无消息。因此将随军斥候全部撒了下去,设五里、十里、二十里、三十里,可据来报,并无发现任何异常,真是奇怪了。 “对了,栎旸郡内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主将想到了什么,再次询问。 “将军,不曾,之前千瞳卫传信约定,无消息便是一切照旧。” “嗯,那还真是怪了。传令,就地扎营!”主将心道既然要求自己大张旗鼓,夜行军算什么事嘛,白天再赶路。 夜不收与屠字营已汇聚一处,“武大人,梁军还真是小心,三十里外都安排了斥候,咱们在这是等不到了,那边都安营扎寨了。”有夜不收来报。 “行吧,你们把斥候都解决了,我们今晚端营。”武行秋轻声道,眼里有着掩不住的兴奋神色。 近百夜不收奉命而去,却是俱都换上了梁军盔甲。 第二十一章 流匪猖獗 (上) 夜过半,梁军已然休息,寂静中唯有巡逻的人走路发出咯吱的声音,以及细微的甲片撞击发出的清脆金属声。 就在三十里外的斥候再次有人返回梁营时,一队近百人的骑兵出现在这队斥候面前,并迅速靠近着。 “快,有急报!”来人不等问话,高声喝道。 这一耽误的功夫,隐约便已看清来人服饰。 “伍长,好像是咱们自己人。”队伍中有人喝道。 “问口令!”伍长吩咐道。 可不等开口,对面一行已有人再次高喝,“前方可是我梁军同袍,如若不是还请速速退去,躲避祸端,我梁军千骑将至,我等后方还有大量流匪尾随!” 这一番话延误了询问口令的时间,再欲开口询问时,对方又喝:“如若我梁军同袍,还请速报口令,否则休怪吾等不客气!” 无奈,只好自己这边先报了口令。 对方紧接着高吼:“速撤,流匪人多,非我等之敌,速撤!” 言语反复干扰下,一行人已然近前,先弓后弩,然后砍瓜切菜般将两伍斥候歼灭,完全没延缓丁点速度。 二十里,十里、五里,照旧如此手段,先唬后劝,近前放箭,然后提刀砍人。 盏茶时间后,武行秋已率军会合。 “梁军安营,给了我们很大的方便,待会两百夜不收随我潜入偷营,以火光为号,一千骑分成三批次依次进行凿营,剩余九百人,退五里处,四百人安置正后方,左右两侧各藏一百人,最后三百人再退五里分散布网,绝不许一人逃脱!”武行秋迅速吩咐下去。 话毕,带着两百夜不收下马潜行,“进入军营后,二十人一队,各自斩杀,火光一起,速度后撤,如遇阻拦,各自隐藏!”途中武行秋再次做了安排。 两百人中又将伍长及以上聚集作为先锋队,务求一击毙敌。 寨口处,二十名夜不收身穿梁军铠甲大摇大摆走近,临近之时弩箭齐出,守卫十人不等言语便已毙命。 留下三十人解决寨外巡逻之人,其他人迅速分散进入,军营内,不断有人掀开军帐,弩箭噗噗声彼此起伏! 营内有巡逻队走到一处,远远见到某帐篷内人影闪动,不由高喝:“什么人!” 声音将几支巡逻队全部吸引,此时,侧方一营帐却突然起火,不知何人高呼:“流匪偷营了,流匪偷营了!” 声音未落,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北方接近,营内敌袭的高喝声不绝于耳! 当屠字营先头四百人踏入军营时,只有寥寥百余骑兵阻挡,一路凿穿,紧接着第二批三百人、第三批三百人,营内火光四起,马蹄声隆隆,呼喝声不断。 梁军主将见此形势再也无力回天,一声高喝,“梁军听令,速撤!”率先带着二百骑冲出营寨,向北而逃。 其余人却未有此幸运,要么披甲未寻见马匹,要么虽已乘马却有刀无甲,被已率先调转马头再次折返的四百屠字营冲得七零八落。 这四百人再次凿穿后却不再有其他动作,一字排开守在营寨北方,牢牢堵住撤逃的梁军,前堵后冲,彻底包了饺子。 梁军主将心中石头还未落地,前方已有四百屠字营冲锋而来,左右各有百骑飞至。 “向右突围!”梁军主将迅速判断,率先冲出! 冲出后,剩余已不足百骑,此时天色渐亮,梁军遥看远方屠字营三百骑已严阵以待,忍不住胆寒。 此时身后追兵数百,高速运动中哪里还来得及变向,只能尽可能斜向突围! 而静候的三百骑,一声高喝:“杀!”,两百骑直直撞向梁军,一百骑却是再次向后方迂回形成另一道拦截! 而这二百人为首便是姚有兵,此刻的他只觉血液已燃烧得自己口干舌燥,心中生念,此一战死亦足矣!偏偏弃弩不用,感觉只有手中刀才能宣泄,只有敌人血才能解渴。 刚刚晋升四品的姚有兵放在他国军中足以做得寻常校尉了,加之此刻心中自有无可匹敌之勇,直奔梁军主将而去,独臂挥刀一往无前,一刀将已惊惧万分的梁军主将劈落马下,梁军主将竟是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向北而去,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夺马逃生!姚有兵利落下马,将手中刀向着梁军主将后背甩了过去,追赶途中随意捡起另一把刀,靠近再靠近,一刀直奔后心,梁军主将转身相迎,姚有兵却是不躲不闪,刀刀直指对方要害,终于肩负一刀换取一刀洞穿梁主将身躯! 此战至此终结,东方遥远的天空处刹那显现一抹鱼肚白,清冷日光耀射血迹,泛着淡淡的腥气。 姚有兵却再难控制情绪,两行热泪滑落面颊,似将胸中抑郁之气全部排出,带着骄傲微笑的面庞放声高喝:“补刀!” 远处声音紧随传来:“补刀!” 一场战斗过后,现场只剩得被扒去甲胄的梁军尸体,而粮草、兵器、马匹空空如也! 这些尸体特意交待留给治安军处理,既是让他们见血,亦是还有他用!这是紧急传来命令。 当栎旸全郡总共万人治安军赶到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的断臂残肢,还有那破破烂烂的梁国猛虎旗。 “你们,是我秦国治安军,虽组军不过三月余,但也想请你们看看,看看这在你们眼中凶悍暴虐的梁军,面对外敌,永远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尊严是战斗出来的,秦国之强大是要从血里来的,和平更是从敌人的畏惧中来的!同袍以命相博一日,换尔等安稳活命一日,可你们,愿意躲在别人身后吗?愿意你的家人再受迫害吗?愿意低着头跪着求生吗?”有人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嘶力竭,正是辛漠!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声音从人群中渐次响起,而后整齐划一汇成滚滚雷鸣。 “所以,犯我境者,该如何?” “杀!” “所以,辱我同袍,该如何?” “杀!” “所以,千百年的仇怨何以洗刷?” “杀!” “搬运尸体……” 朱明轩及一干信得过的文臣亦是挥臂高呼,满脸通红,不少人更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心中却有一股强烈的自豪。 “啧,这老辛,比我还会说,挺好,只是换成我更好了。”武行秋看着大家目光崇拜,略有不忿,老子杀的人,你来扬威风了,不管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实打实过了瘾,让让老辛也无妨,自己兄弟,哈哈。 蒙塬县今天很热闹,因为县衙突然开始招募民工,说是搬运梁军尸体,一道道消息不胫而走。 “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以前骑梁军全死了,听说是朝廷杀的!”那人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甚至贴近了另一人耳朵。 “啊,我咋听说是被流匪杀的啊?” “别扯淡了,流匪?你见过吗?别说你了,你回去问你爹见过吗?合着流匪只打梁军,从不欺负咱们老百姓啊。这只不过是说法罢了,毕竟梁国势大,不得不如此说,当然,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可不敢瞎说哈。” …… 类似的对话不仅在蒙塬,还在栎旸所有县的街头巷尾,只是因蒙塬位置最北,故有一千治安军将梁军尸体全部拉至蒙塬,然后再送回九边。 蒙塬县兀地鞭炮声响起。 “你家也放炮啊?” “可不是,我们家那牛啊产崽儿啦,高兴!” “你不也放了?” “你看看,巧了不是,我家娃娃不刚报名上学塾了吗,高兴!” “……” 蒙塬县衙,安如山传令放炮,为啥?老爷我下个月过生辰,高兴! 很奇怪,好像没有人觉得尸体恶心恐惧,很奇怪,好像没有人担心梁军报复,很奇怪,好像没有人担心蒙塬会被梁军针对,很奇怪,好像没有人不喜笑颜开。饱受磨难的土地上,再无暮气久久不散,一丝丝骄傲、一丝丝气运凭空而生。 治安军更是享受了夹道欢迎的待遇,纷纷扰扰的要求去家里吃饭,一千治安军被几万百姓争抢,尤其蒙塬本地的治安军,更甚。 “二狗子,来叔家吃饭,听话,哈。”说话间,还把其他人向后推去。 “哎哎,说话就说话,你赌老子嘴干啥,二狗子,还没媳妇吧,我家姑娘喜欢你!” “王老六,你个不要脸的!” “……” 众人哄堂大笑,只有治安军满脸羞红,眼泪汪汪,心中愧对之情更甚,脚下的土地生长着自己的亲人,我们要拿命为之守护。 一颗颗种子自然而然扎在了每个人心中,而治安军的种子却是赶到战场时,一营黑甲骑兵纵马远去,其势凶狂、一股肃杀之气远远扑面而来,伴着隆隆作响的马蹄声,治安军个个目瞪口呆、心中震撼。 秦王宫,秦王掐腰正在怒骂,“该死的流匪啊,该死,太猖獗了,竟然杀了一千余骑梁军,何等放肆,吾等生活是何等水深火热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求救,向梁国搬救兵,助我秦国剿灭流匪。” “就是这个心情,这个语态去写发去梁国的手书,明白没有。”秦王对着老太监教导着,确实第一份写得不行,怎么看都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还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不行、不行,我们惨啊,太惨了。不仅如此,还要通告各国,求援、借兵剿匪! 第二十二章 流匪猖獗 (中) 九边镇,周凡面色阴沉,怒喝道:“一夜过去了,一点消息未传回?他朱乾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那千瞳卫呢,也没有秦国消息吗?” “将军,我反复确认过了,也没有消息传来!” “难不成死了不成?这让我如何与上官暮秋交代!”周凡气恼无比,偏偏这时候掉链子,今天才是上官暮秋上任的第二天,自己这治军不严的口头警告是逃不了了,怕是不止与此啊,怕有心人在朝堂上胡言乱语。 “再探,请千瞳卫继续帮忙寻找!”周凡厉声道。 “将军,将军,出事了!”有一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放肆,此乃何地,容你在这大声喧哗?”周凡心中更是不爽,看来自己确实要肃正军纪了。 “将军饶命,九边南城门来了许多秦国百姓,拉着许多车辆,说是,说是来送梁军尸体,属下命人查看,确实是昨日出城的将士。” “什么?共有多少具?”周凡暴喝。 “未等查看完毕,属下先来报信了。” “速带我前去!” 待周凡赶到时,上官暮秋已立在城头上,随后一干武将文臣纷纷赶到。 “给各位大人说说吧,一共多少尸体!”上官暮秋淡淡开口道。 “各位大人,一共一千一百二十具!” “什么?”有人止不住倒吸口冷气。 九边镇虽是梁国边关,但久无战事,此地反而成了修养处,而梁国为保持军队战斗力,基本每三年便会从其他边关调兵替换,所以此地军士非但不是酒囊饭袋,更是亟待出鞘之刃,此时却无声无息损失了一千余人。若调查不清,恐怕无人会有好果子吃! “上官将军,您没有什么要与末将等人说的吗?为何您刚到任就安排一千余骑出城?又为何偏偏这次出城死在了秦国?”周凡抢先一步质问上官暮秋,此事可大可小,在其他边关莫说一千人,死了一万人也是正常的。可九边镇不同,一旦咬定九边镇军士镇守国门懈怠渎职、失察秦国强大势力的罪责,总不会怪到上官凌那个死人身上去,更不会怪到这个到任仅一天的上官暮秋身上。那还能是谁,自己定要背锅。 “周将军何意?难道是我与秦国串通一气,故意杀害我梁国军士?还是说我不该提醒诸位莫要轻视秦国?如此诽谤本将,周将军又是何意?”上官暮秋目露寒光,直视周凡。 “末将不敢,只是……”周凡被上官暮秋眼神中的冷冽惊醒,慌忙解释。 “大将军,下官愚见,此时应速调查清楚呈报我王要紧,秦王已经发书都城了。”行政主官欧阳不得不站出来,周凡的心思他自然明白,可哪里是大庭广众能说的,两边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打个圆场。 “另外,秦国派了官员以及秦王手书,此时正在等我们。”欧阳继续道。 来人正是栎旸郡郡丞林宝江,身后是栎旸郡都尉吴子墨、屠字营军司马姚有兵。 “林大人,说是带有秦王手书?”周凡问道。 “上官将军,此乃吾王手书,请将军过目。”林宝江却是不理周凡。 “秦王说,此次不但梁军损失,秦地百姓更是伤亡无数,虽知秦地流匪众多,可不曾想秦国弹丸之地,流匪竟敢猖獗如此,令人震惊,在送往梁都的手书中请求梁王派兵剿匪。”上官暮秋看完后,将大致内容讲给在场诸位。 “好啊,那便出兵剿匪!”有梁国官员喝道。 “多谢大人,此等大义待下官返回后必请秦王呈报梁王,感谢九边镇诸位大人援手相助。”林宝江突然对着说话那人一躬到底,久久不起。 “这…”那人却是面目羞红、略带惶恐,自己怎么能替梁王同意呢,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大人,本将同僚素来耿直,听闻此事甚是气愤,故发表了个人言论表达心情罢了,是否出兵这需要我王决定。”却是上官暮秋开口道。 “上官将军说的是。”林宝江俯首称是,场内一时间无人再敢乱说话。 “林大人,可否将这事详细讲一下?”上官暮秋再次问道,也是所有梁国官员最关心的问题。 “上官将军,此事下官略知一二,但将目击人带了过来,由上官将军亲自询问。”林宝江郑重回答。 “哦,甚好!” 少许时间后,带上来一个脏兮兮的老乞丐,正是将秦苏推荐加入天命教的老乞丐。 “各位大人,小人,小人没名字,记事起就在街上讨饭了,各位大人就叫我乞丐就行。”老乞丐颤颤巍巍,跪倒在地后满脸惊惧。 “莫怕,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上官暮秋轻声问道。 “大人,我居无定所,靠拾荒、乞讨为生,经常各个县都去,昨天晚上,我想连夜赶路去往蒙塬,可就在蒙塬外二十里处,那是一片片的荒地,杂草丛生,我本想窝哪个地方睡一觉,天明再赶路,可突然就听见很多很多马蹄声,还有脚步声,我还以为碰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可很快我就看到人影,很多,乌压压不知道多少,我趴在草里一动不敢动,好像听见有人喊什么梁军才是真正的富户,抢了他们顶好几个县呢,还说什么包围,一个都跑不了,几万人还杀不了一千人什么的,其他我就没听见什么了,然后等他们向北消失了,我才缓过神,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没多久就远远看见有火光,喊杀震天的。我就赶紧向反方向跑,朝蒙塬跑,到了蒙塬我越想越怕,就去蒙塬县衙报官了。” “再后面,便是那位来通知的我们,他是蒙塬的皂隶行头。”林宝江接过话茬,指了指姚有兵。 “我们得到消息后,赶紧组织人手,大家都怕,如果那流匪真的击溃梁军,接下来便是我栎旸了,好在各县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毕竟手忙脚乱,当我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就只剩下尸体了。”林宝江继续道。 “这些畜生,路过了好几个县,见人便杀,连财物都不抢了,想来是那场战斗太过惨烈,他们杀人泄愤吧。哎。”林宝江说着,眼圈便是一红。 “老人家,你为什么要去蒙塬啊?”上官暮秋并不搭话,反而继续询问老乞丐。 “大人,这,我喜好喝酒,全栎旸蒙塬县最爱喝酒,也几乎家家都会酿点酒,这时候正是出酒的日子,我想着去讨几碗过过瘾。” “那说话声音可有口音?” “有,有秦国口音,还有梁国口音。” “梁国口音?这怎么可能?”在场众人再也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是真的,真有梁国口音,对了,还有,他们好像喊了什么,土、土、土之类的。”老乞丐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竭力回想着。 “是屠、屠、屠吧。”周凡轻声接话。 在场不少人脸色微变,这好像是梁国第一匪窝,屠鬼盗啊,这帮家伙在梁国臭名昭着,不是说花了很大力气被剿灭了吗?怎么跑到秦国了? 周凡却是心里舒了口气,这屠鬼盗却是强大无比,当年说是数万人围剿才得以覆灭,屁,真他娘的能扯,剿灭了还能跑去秦国。这锅老子可不背,当年谁率军剿灭的,谁背!至于怎么悄无声息跑去秦国的,这好解释,从那翼山里翻过去的呗,谁敢说老子失察?别说九边镇十万人,就是再来十万、二十万又如何,照样进了翼山跟一滴水掉入湖中一般。 周凡看着老乞丐都开始变得面容温和起来了,不止周凡,除了上官暮秋,好像都长舒了口气。 “林大人,现场难道一点流匪的东西都没捡到?”上官暮秋又问道。 “确实打扫的很干净,不曾……”林宝江刚要回答,那吴子墨却是打断了他,小声说道:“有捡到半面破破烂烂的旗子,不太重要,所以没和林大人说,各位大人勿怪。” “你,为何不早说,真是岂有此理!”林宝江好似生怕上官暮秋怪罪于他,急忙训斥。 “无妨,无妨,这位大人说说看,那半面旗子上有什么吗?”上官暮秋平静道。 “我扫过一眼,好像是半个乌龟?因为不全,我也不敢断定。”吴子墨皱着眉头极力回想。 “哦,小兄弟,那半面旗子何在?”周凡语气温和,连忙问道。 “应该还在郡守府中吧,打算呈给秦王,也算有个交待。” 周凡大喜,给秦王屁的交待,老子着急给梁王交待。 “小兄弟,可否派人将那旗子取来,此事重大,我大梁需要一些线索。” “这,秦王那……” “废什么话,现在就派人去取!”林宝江不耐道。 屋内隐约好像同时出现了一片呼气声,众人看着长了一张苦瓜脸的林宝江,觉得亲切许多。 上官暮秋将一干人的心思看在眼里,心底无奈叹息一声,可落在众人眼中,顿时让大家霎时有了共鸣,觉得上官暮秋顺眼许多。 场内莫名出现了一阵寂静,林宝江抬头看看,心底冷笑,嘴上却是说道:“各位大人,还有什么要询问我等的吗?或者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没了。”周凡见上官暮秋并不说话,开口回道。 “可下官斗胆还有一件小事需请求各位大人!” 林宝江开口的瞬间,只觉一股阴冷袭来,抬头望去,除了上官暮秋外全都冷冷的看着自己。 第二十三章 流匪猖獗 (下) “何事?”上官暮秋疑问道。 “诸位大人,因我郡遭受匪患,损失惨重,故短期内可能无法筹集金银、女子送入九边,还望诸位大人体谅!”林宝江言辞诚恳,躬身不起。 “哦,还有这事!”上官暮秋环顾四周见无人回答,微微摇头。 “林大人,此事就此作罢!”上官暮秋不由轻叹,除了阻止却也无法多说什么。 林宝江出城后转身看着九边镇,忍不住感慨,不知道下次再来又是何时?又是何等身份?又是何等心情?秦国也许是蚍蜉撼树,自己也不过只是浮沉下的一只蝼蚁,可甘愿以身填之,无悔矣!只愿秦国后世人有真正抬起头来的一天,当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上官暮秋开口询问:“诸位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本将觉得,十之八九就是那屠鬼盗无疑,此匪当年在我大梁虽是猖獗,但此等家丑之事绝无人外扬,更不会让秦国看笑话,现在证词陈述皆能对得上,非所见而不能知。”周凡一言便要将此事下定论,而众人并无异议纷纷点头。 上官暮秋笑了笑:“周将军所言有一定道理,只是我还有几点疑问,说与众人参考一二。其一,秦王的动作未免太快了,昨夜交战,今天早上已有手书发往都城,还有一封手书带来这里,如果是栎旸得知消息后传递给秦王,那手书肯定不会这么快,要么是秦王对我军动向了若指掌,要么就是提前预知此事。其二,我大梁自不会将屠鬼盗的事情外讲,可如果屠鬼盗主动与秦合作呢?更或者这屠鬼盗就是秦国支持的呢?其三,在栎旸的千瞳卫今早只有个别几人传来了消息,其他人呢?莫不是被流匪杀了吧?如果真的死了,杀得这么有针对性,是巧合还是针对?其四,秦人说流匪打扫战场很干净,怎么?这半面旗子还不如一把断刀显眼吗?那又为何恰巧遗漏了半面旗子。”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仅供各位思量,也许便真的是巧合呢。周将军、欧阳大人,烦请二位略作商议后即刻书写奏本发往都城吧。”上官暮秋顿了顿再次补充道,也心知自己无法改变什么,不过敲打提醒一二吧。 时间很快过了半月有余,梁都王宫,一片文武官员席地而坐,却有四把椅子长年置于殿中百官之前,此刻四位老者端坐在其上,其中三位正是三位上公,分别是太师章国维、太傅范长平,太保胡啸昌,而第四位是大司徒上官弘毅。 梁王刚年过半百,可依旧精力旺盛,体格健硕,毫无颓态,虽只身材中等,方脸小眼,但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此代梁王可谓英才明主,正是他将梁国推上第一大国且牢牢占据该位。 “诸卿,九边镇的事应该都知道了吧!秦国秦武传书给孤说是流匪猖獗,秦之君臣每日胆战心惊,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特求助于孤派兵入境剿匪,而千瞳卫传来消息说求兵之事同时发往了其他三国。诸位何意?另,九边镇周凡、欧阳上奏,称因觉秦近几月颇有异常,故派兵试探,不曾想发生此事,但相关证据均指向屠鬼盗且数目众多,他们怀疑秦国狼子野心与屠鬼盗勾结。诸位又是何意?”梁王声音不大,语调平和、醇厚。 “陛下,此事颇有疑点,这屠鬼盗乃是末将亲自领兵覆灭,数万将士皆可证明,如何又有大批屠鬼盗在秦国现身?”一人急忙跪地说道,声音不由颤抖,正是两年前率军围剿屠鬼盗的王姓将领。 “陛下,臣相信王将军没有说谎,也相信九边镇探查无误,臣斗胆猜测可能有二,其一,这屠鬼盗两年前早有大批人马逃至秦国,王将军所覆灭的不过是些外围的乌合之众。其二,这屠鬼盗确实已被覆灭,出现在秦国的乃是冒充。”又有一文臣上前启奏。 “如此说来,你更倾向于那种可能呢?” “这…,陛下,臣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当年覆灭屠鬼盗之时,战斗力与传闻有严重不符。再者,如果是秦国故意冒充,实在没必要现在出手,虽将我一千余大梁军士尽杀,但这必会引起我大梁重视,秦之图谋岂不毁于一旦?” “其他诸卿可还有意见?” “臣等附议!” “陛下,末将失察,请陛下降罪!”王姓将领连忙请罪,一脸惶恐。 “王卿起身吧,此事也怪不到你身上,大梁这两年哪还有屠鬼盗存在?说明确实在大梁已覆灭,至于潜逃,此事隐秘,非你一人之责。” “谢陛下!” “关于出兵剿匪一事,诸卿又是何意?” 良久,却并无有人说话,实在猜不透陛下何意,恐说错话,不如沉默。 “大司徒,你认为呢?”梁王也不恼,看向上官弘毅。 “陛下,臣以为莫去管它,加大对秦国的查探就好。无论这屠鬼盗是真是假,我大梁出兵剿灭了还好,如果未能剿灭呢?甚至是这一伙真的被我们剿灭了,那会不会过段时间再次冒出来呢?秦王传书三国,应是知道那三国必不会出兵,故意将此事散播开来,一旦我大梁出兵未能剿灭,不管之后放任不理还是秦王再请其他三国出兵,对我大梁均是名声有损,故出兵得不偿失。”上官弘毅想了想,欠身回答道。 “诸卿呢?” “臣等附议。” “好,便如大司徒所说,但秦似有搅动风云的意图,传令九边镇,如秦再对大梁有异动,无需上奏,允许直接出兵攻秦!千瞳卫指挥使,大司徒之子,大梁二品征南将军死了已近半年,秦王三公子在大梁丢了也近半年,你是要告诉孤,查不到吗?是要告诉孤,这大梁还有不在孤的管辖之地吗?还是要告诉孤,大梁臣子白死吗?”梁王突然看向一处帷幕遮掩的角落,字字珠玉,声威之势,宛若铮铁相击。 “陛下,臣有失职,但此方势力已现眉目,半月之内必将其连根拔起!”帷幕中传出一苍老声音。 “速办!” …… 上官府,张栋正在给老爷沏茶,“老爷,今日陛下因大公子一事对千瞳卫可是大发雷霆,足以见老爷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啊。” “张栋,你啊,还是那么纯善,陛下大发雷霆是真,可不是为我上官家,而是敲打千瞳卫办事不力,屠鬼盗逃窜失察、秦国失察、其次才是上官家的事。咱们陛下雄图大志,胸有丘壑、腹有乾坤,可却是薄情寡义之人,万事万物必要牢牢掌控!”上官弘毅轻轻摇头,略有走神。 秦王宫,除了秦王和那老太监外,龟翁、季尚、绣衣候都在,此外还有三人,秦王胞弟郡王秦德文兼大司农,司空长孙无忌,司马吴起。 “这梁国好像没动静啊?”季尚有些疑惑。 “没动静才麻烦,千瞳卫接连吃了几个亏,怎么可能没动静呢?不是对外,便是对内吧。”长孙无忌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宇文秀春那边岂不是有危险?” “可不是吗?” “那还不想办法?有心思喝茶!” “季大人,急什么,你瞧龟翁,自家人都不急!” “废话,我是急宇文秀春吗?我是担心三公子,宇文秀春谁管呢,爱死不死!” “咳咳,咳…”龟翁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强行咽了回去。 “不是,龟翁,我是说那小子死不了,福运厚,有本事。”季尚也有些尴尬,心里话说秃噜了不是。 “老朽懂,懂,季大人安心,已经传书提醒了,不可为,便尽快撤离。” …… “撤吧,咳,龟翁传信都说千瞳卫要急了。” “不撤,撤了再也难有机会回来了,咱们这一点一滴攒下的局面不就白费了,再说了,撤回去又没事干,跟老头子天天瞪眼玩啊。” “宇文秀春,你疯了吗,你可知道秦国废了多大力气才攒下这些许家当,是几代人的努力,难道要毁在你手里不成?”咳嗽鬼知道这家伙一根筋的病又犯了。 “这样吧,你带三分之二的人全撤回去,我带剩余三分之一转移,继续潜藏在大梁。”宇文秀春想了想,沉声道。 “哎,你可想明白了其中危险,咳,尤其我们一撤,意味着户籍人口同时消失几百人,大大增加了你暴露的危险。咳…”咳嗽鬼心中也纠结,如果真的全撤了,这大梁可难有根基了。 “就这样办,大梁人口过亿,查不过来的。放心。”宇文秀春也很无奈,可谁让事赶上了呢。 这一日,忠义盟训练营中已在准备撤离,两人组队,一名教官带一名学员,而秦苏则是被安排与咳嗽鬼一起。 梁国某田间小路,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缓慢而行,传出读书声萦绕林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说得好啊,我怎能让大梁动乱呢,又怎忍心大梁无道呢?……” “指挥使,多个郡县同时有人失踪。”一人蓦地出现马车旁。 “收网,要求明卫、暗卫留意所有南下之人,尤其壮年、少年,其他三个方向重点核查商队,所有存在失踪人口郡县的商队以及其他商队近期加入之人统统扣起来!我非常非常好奇这是哪国的势力!”听声音,正是梁王宫那角落帷幕中人。 “老爷,为什么东、西、北三个方向只查商队呢?”驾车马夫是个憨厚的青年男子,心中有惑,毫不犹豫问道。 “秦最无序,且有大山,无论我们再多准备只要逃至大山最是上策;北燕、东周、西晋这些年与大梁摩擦不断,又无山势阻挡,且边境线皆有重兵,数人便罢,人一多暴露风险太大,那就最好是光明正大走官道。而入此三国,皆是商贸往来,何曾有个人或数人独自前往呢?” “那为啥南下只查壮年、少年呢?” “废话,名单上失踪的人没有老年人!当然也可能有,继续藏着呢,不好查。至于少年,是因必然要将他们培养的后备力量转移,这些人户籍大概率是造假的,好查。” “那不对啊,老爷,也可能是有老年人,但长年藏在深山里呢?” “傻啊你,人家来大梁捣乱来了,不是养老来了,要捣乱就得出门,要出门就得有户籍,要有户籍就必须要长期居住,难不成什么时候有任务再来去无影踪吗?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可是,老爷……” “闭嘴,抬杠呢?老爷要读书了。” 第二十四章 撤离 当咳嗽鬼便装现身时,秦苏有些傻眼,女的? “咳,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咳嗽鬼白了秦苏一眼。 这咳嗽鬼长得的确很好看,比秦苏似乎大不了几岁,面容与“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的描述尤为相符。 “见过,你没我娘好看。我只是不曾想教官是女的。”秦苏老老实实回答道。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叫宇文惊鸿,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表姐,咱们是大梁瀛州牧邬郡郭巍县大奎乡人,你还叫苏三,这是你的户籍证明。” “这么巧的吗?那里真有这么个人?” “不知道,户籍是假的,咳,有人刻意去查的话,不经查。当然我的确实是真的,我在那长大的。” “那我多容易露馅啊?”秦苏觉得不是很靠谱啊。 “哪那么多事,不还有我吗!” 二人简单易容,秦苏还是普通模样,宇文惊鸿也只是黝黑了些许,可相貌依旧惊艳。两人是最后一批离开训练营的,临走前宇文惊鸿挨个屋子点了把火。 “放火干吗,会着成大火的。多危险!” “烧你家的了?” “可是也很容易暴露啊?” “这深山老林的,咳,发现了也要许久之后了,尽量吸引下目光,否则我怕有些兄弟走不远啊。” “可这样也知道这个郡有问题了吧?”秦苏想了想又道。 “没事,没有人是这里的户籍!咳。” 除了九边镇,这是秦苏真正踏入大梁腹地,心中禁不住与秦国做着比较,用天差地别来形容毫不为过,街道宽阔平坦且干净,路上行人少见粗布麻衣,每个人说话都是那么洪亮,遇见的马车络绎不绝,说书先生眉采飞扬,莺莺燕燕光照动人,原来这才是烟火气啊,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眼中有光。 梁国人应该很骄傲吧,也很幸福吧,他们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闲谈打趣,从不担心会有别国军士呼啸而过,更不担心哪天会丢了性命,他们更多的时间是畅想未来,笑容灿烂。 可秦国呢?秦人又有什么错?只是因为秦国弱小吗?可弱小就是被欺负的理由吗?弱小,人命就不珍贵吗?如果只认可拳头大才是道理,那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苏三,咳,怎么了?想家乡了吗?”宇文惊鸿轻声问道。 “有点,不过更多却是难受,秦人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小点声,找死呢?咳,不要乱讲话!所以,我们才得强大起来,那样才有希望!”宇文惊鸿四处张望,小声说道。 “教…,姐姐,你来了很久了吗?” “是啊,比你还小的时候我就来了,咳,还不是为了要争一条出路!为我们的同胞!” 两个人低声细语聊着天,与这喧嚣格格不入,似多看一眼便多悲伤一点。 秦苏似乎有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要和这世间讲讲秦国的道理?你们愿意用拳头,那便用拳头。还有,为母亲、季叔报仇! 这颗种子此刻迅速生根发芽,急切的想要快快长大。 宇文惊鸿买了两匹马,秦苏有些尴尬,自己不会骑啊。 然后,只好同乘一骑,边赶路边学骑马,可被一个姑娘搂着,鼻腔尽是扑面而来的淡淡香气,好半天都觉得面庞滚烫。 秦苏以为会一路马不停蹄赶路,没想到却如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尤其是对吃的,宇文惊鸿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十足的吃货。 “苏三,尝尝这桂花糕,这要经过蒸、拌、擀等多道工序制成,带有一股桂花的清香,口感细腻化渣,入口柔,再细细咀嚼,滑软油润、软糯甘饴,甜而不腻,清香可口,米香、油香包裹着桂花香,层层分明,简直美味至极。”宇文惊鸿比卖家还要热情,连咳嗽都给忘了。 秦苏清尝一口,感叹宇文惊鸿描绘到位,这米也好、桂花也好,在秦国可都是稀罕物,尤其是桂花,秦苏是第一次见,那香气扑鼻,忍不住口中低吟:“不是人间种,移从月窟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好诗好诗,你可真厉害!”宇文惊鸿刚夸赞完又对着店家说道,“店家,我弟弟这诗可好?你写下来挂上,咳,肯定能招揽生意,所以给我们再便宜点嘛。” “好好好,公子这诗真好!能送给我的话,还收什么钱,拿去吃。”店家也很是开心。 离开摊子后,宇文惊鸿道:“接下来咱们去一个摊,咳,你就做首诗,免费吃一路哎。” 秦苏再看宇文惊鸿哪还有一点总教官的样子,不仅爱笑还时不时流露出可爱神情。 “我尽量吧。”秦苏挠挠头,有些无奈,却又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笑。 接下来秦苏可笑不出来了,宇文惊鸿不仅遇美食即停,还不赶夜路,所有着急赶路便是急着去往下个城池吃东西,而且无比能吃,大快朵颐后就逼着自己作诗。 一首两首还罢,一天五六七八首,还天天如此,秦苏一听吃就开始头疼。 路途中也遇到了几次盘查,俱都被宇文惊鸿应付了过去。 时间很快过去了十天,宇文惊鸿带着秦苏来到了凤阳郡,该郡在梁国也是靠前的大郡了,上官惊鸿非说是这里的鱼很出名,急冲冲拉着秦苏进了一家酒楼。 酒楼生意很不错,座无虚席。 “咳,掌柜的,安排个雅间!” “哎哟,两位,您看我这儿脚都快站不下了,哪还有什么雅间。二位如果不急,稍等片刻,有客人一走我就给二位安排座位。” 秦苏本想就此作罢,何必等呢?可看着宇文惊鸿一脸我很饿、走不动的样子,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凤阳郡城中主道,一辆奢华的马车正徐徐驶过,马车前后有十余名军士,路遇百姓皆是纷纷避让两边。 马车内有两人相对而坐,一名有着病态之容的俊美公子,另一名皆然相反,长相粗糙、身材魁梧黝黑的中年汉子。 “郑叔叔,本来今天是应该在家里请您吃饭,府上突然有千瞳卫来访,家父无奈被公务缠身,只好委屈郑叔叔与小侄在外吃个便饭了,吃过饭后,咱们顺道去杏春楼!” 中年汉子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顿时有了许多笑容,“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咱们俩家的交情何必见外,我与公子也有段日子不见了,今天正好畅谈一番。” “到了杏春楼,郑叔叔怕是没得时间与我畅谈吧。” “哈哈哈…” 说着话,已是到了一座酒楼,两人相继下车,酒楼掌柜早已迎了出来,“公子,雅间已备好,请。” 秦苏一听便要上去质问,却被宇文惊鸿拉住,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二人并肩跟随掌柜向内走去,那中年汉子跨入门口之际猛然扭头看向一边的上官惊鸿、秦苏二人。 宇文惊鸿大惊,此人难道看出什么了? 只见那男子深深吸了口气,笑吟吟道:“香!” 那公子闻言亦是转头看来,扫过宇文惊鸿时不由得眼睛一亮。 秦苏的视线盲区,身后跟着的某个军士向那公子点点头,表示明白。 二人不再多言继续向楼梯处走去,秦苏好像看到二人侧脸露出狠戾阴鹫的笑容及瞥向宇文惊鸿的猥琐眼神,心中也大致明白了什么,与宇文惊鸿同时向外走去。 “站住,你们俩干嘛的?居住何处?”酒楼外面的军士迅速围住了秦苏、宇文惊鸿。 “我们是瀛州牧邬郡人,途径凤阳。” “去哪里啊?” “九边镇,我父亲长年在那边做买卖。” “最近我们凤阳郡不是很太平,所有外来人都要带走详细调查一番。” “军爷、军爷,我们现在就出城,怎么会在凤阳郡捣乱呢?”宇文惊鸿继续答道。 问话的军士嘴角一努,有一名军士朝酒楼内跑去,少许,那人回来贴近问话军士耳边低语,“城外动手!” 宇文惊鸿心中稍安,自己还担心无法走脱,去了城外好办多了。 “行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们,那便现在就出城吧,为了防止意外,我们会护送你们出城,走吧。”话毕,已有军士向前走去。 秦苏很想问问宇文惊鸿可有什么办法,他虽然没听到耳语,可这些人摆明了不怀好意,但始终又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些人不急不忙,走到城门口竟花了一个时辰,任由二人上前,却是城门口的再次一番问话,还要拿去户籍证明核验,又晾了二人足有半个时辰才予以放行。 在此期间,那伙“护送”的军士已经先一步出了城。 “苏三,不曾想遇到这样的腌臜事,等会迅速将他们解决后,转换方向,绕个大圈之后北上。”宇文惊鸿也是无奈,本想恢复女装可以减少千瞳卫的关注,可是哪知会碰上这样的纨绔,真是该死。 “嗯。” 二人上马飞奔不足五里,便在三岔路口遇到了早早埋伏好的军士。 “军爷,这是何意?” “二位,不好意思,我们刚接到命令搜查嫌犯,尤其针对离城之人,所以,你们走不了了,还请跟我们走吧。” “可有文书?这里是大梁,尔等身为守城军士竟敢加害无辜百姓,可知何罪?”宇文惊鸿真的要气笑了,如此拙劣吗? “别废话,随我等去见上官。” 紧接就有两名军士上前欲将二人拽下马。 砰、砰,两名军士倒飞晕死过去。 “速度解决他们!” 秦苏第一次见宇文惊鸿出手,身形飘忽游走,一招制敌,待秦苏解决一人后,眼前便再无站着的军士了。 “撤!”宇文惊鸿低喝。 突然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 “好胆,你撤得了吗?看来今天逮着大鱼了。刺激!” 第二十五章 激战 宇文惊鸿、秦苏二人刚上马准备离去,一人声音随身形快速由远及近,正是粗糙的中年汉子,却是弃马飞奔而至,速度远胜马匹。 高手,这是秦苏的第一反应,不仅是因为速度快,更因为随之而来的压迫气势。 “教官,怎么办?”秦苏见宇文惊鸿并无离去的打算。 “不能善了,那就杀了他们,否则我们也跑不远的。”宇文惊鸿杀气腾腾,即便跑了,这些人都见过自己二人,面貌可以易容可户籍关牒没机会造假,这将寸步难行! “不知大人何意?咳,我姐弟二人只是路过!” “抓了你们就知道何意了,何况打伤官军本就是重罪!” 说话间,一行人也赶至,正是那俊美面容的公子哥及数名军士。 “姑娘,敢问芳名啊?”那公子遥遥抱拳。 “废话真多!”宇文惊鸿说着便直冲中年汉子而去。 “好胆!” 一股肃杀与厚重的气势悍然相撞,一触即分。 “咳咳..,外家拳的路数,皮真厚!” “尔等到底是何人?何必掩掩藏藏!”中年汉子一惊,这丫头不比自己弱,可这等身手江湖必有名号才是,自己可没听过什么宇文惊鸿! “你惹不起的人!可愿退去。” “装蒜!” 在中年汉子看来,此女子如此隐藏,无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大梁军方或暗处的势力,可迟迟不亮明身份,可能性不大;另外一种则是潜入的细作,且身份不低! 中年汉子猛然狂奔,踏步声如闷雷,一丝灰色光芒刹那流转全身,气机之盛,使得马匹不住嘶啸后退,一步跨去便是丈许有余,如山而至,地动山摇。 宇文惊鸿却如暴风下的树叶,随势而起,摇摇欲坠却反而轻飘飘的极速后退。 “小娘们,你跑什么?” “咳,话多!” “你别跑,接我三拳放尔等离开如何…” 宇文惊鸿沉默不语,只是围着中年汉子兜兜转转绕着圈,身形灵而不散,步伐多变。 …… 两人交手只不过几个弹指之间,而秦苏也好、俊美公子哥也好,俱都退向一旁,生怕被误伤。 “先拿下他!”那公子起初担心这少年也是高手,可从其身上感知不到丝毫气势,眼神中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慌,遂放心了下来。 秦苏深吸口气,体内血液开始微微灼热,迎着冲来的军士冲去。 虽然这些军士进退有度,配合得当,但毕竟只是训练过的普通人,远逊训练营的那帮家伙。不过其中有一人未动,应是个军中什长或队率,对自己威胁很大。 秦苏矮身躲过劈来的两把刀,迅速起身后已经侧身向其中一人撞去,欺身抬手,挡住持刀就要落下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肩膀,一记顶膝正中小腹,趁他忍不住躬身瞬间,一拳抡圆砸中太阳穴,那人倒地昏死了过去。 秦苏随即低头屈身倒地翻滚,一抹刀光从站立时的腰间位置划过,秦苏却是从地上弹射而起扑向另一人,那人见状横刀在手,刀身从下上撩,然后松手,刀身在空中一个翻转变成正手持刀斜劈,秦苏似堪堪避过,一个踉跄向左横跨,那人躬身前探再次横劈而来,秦苏后仰闪躲同时抬脚正踹,那人手腕剧痛,刀未脱手却也无力垂下,而秦苏已然回身,崩步向前,肘击下巴、拳砸胸膛,一声清脆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秦苏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但总能找准片刻时机与敌单打独斗,这是在与其他学员被动实战中训练的结果。 那公子端坐马上笑意更甚,区区一个不入品的货色罢了,比寻常军士强不少,可那又如何,自己这还有个一品武者的队率未出手,当然还有自己。 当秦苏尽数打倒冲上来的军士后,不由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累的还是后怕,哪会给他休息的时间,那队率赤手空拳直奔秦苏,一拳奔向面门,秦苏横臂阻挡,一阵大力推得蹬蹬后退两步,胳膊顿感酸痛肿胀。 “小家伙,还凑合,可惜你要死了。” 军中拳法,既大开大合,又力求一击必杀,秦苏只觉得对方力沉速快,一招落入下风后,便只顾隔挡,无法反击。 秦苏这才知道入品与不入品的区别,也怪不得那些教官不愿意陪同实战,实在是小孩过家家一样,但也能看出,眼前这人不如自己所见的每一个教官,比自己是强但还没有看不到背影的差距。 怎么办?自己虽然体力尚可,但也不可能傻乎乎认为可以累到对方,对方磨砺多年,甚至体力也更强。 只有反击!否则真的要死在这了,宇文惊鸿说过自己体内含有大量天材地宝的药力,恢复能力很强,比攻击自己不行,那就比挨打试试! 秦苏除了护住要害部位外,开始疯狂反击,快一点,再快一点,爆发力再强一点,两人就像是两只互相撕咬的野兽,毫无美感可言。 痛,是那种睁不开眼睛的痛,秦苏真的很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倒下不起,所以为了生存更加拼命的反击。 对方亦是涌现出强烈的危机感,如果自己不打倒他,自己会死,哪怕在这死不了,公子也不会留自己这个废物。 可为什么这小子还能站着,反而觉得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不是,是自己慢了,乏了。 秦苏终于感觉有股股热流从身体内涌现,然后朝疼痛处涌入,那原本麻木的感觉瞬间被消散许多,紧接着的是无比的剧痛,虽然痛感迅速削弱但架不住身上伤痕累累,接二连三,此起彼伏的剧痛从各处传来,秦苏很难再保持拳脚的力度、速度。 对方大喜,看来终究硬扛不过自己,小子去死吧!一记记拳头犹如重锤,锻打着秦苏的皮肤、肉体、骨骼,身体内的药性似在各处都掘开了一道道口子,然后又疯狂融入去堵塞住这口子。 疼痛逐渐变成舒痒的感觉,如同蚂蚁啃噬,只觉得身体各处阵阵刺挠,亟待疼痛去平衡消弭。 “来啊,你没吃饭吗?连我都打不死!装什么?入品了又如何,还不是跟我一个不入品的废物打半天,大梁的军士都是这种水平吗?只会说大话,只能欺负弱者,只敢以多欺少……”秦苏似疯魔一般,嘴里洋洋洒洒说个不停,生怕刺激不到对方。 打在身上的拳再次加快、加重,可是却没有那么疼了,那舒痒难耐的感觉也逐渐减轻,怎么还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该死,为什么还不倒下,为什么?早知道自己就不该与他赤手空拳,一早该拿刀劈死他!对方已经有些视线模糊,皮肤中渗出点点鲜血。 砰砰砰,只要对方还在动,秦苏王八拳抡起疯狂砸着,直到完全没了动作,毫无声息的趴在地上。秦苏如同吞了刀片一样,胸膛、喉咙刺痛的厉害,像是破败的风箱呼呼作响。 秦苏抬眼看向此人,顿时冷汗直冒,这家伙的指尖已经够到了地上的刀柄,如果他能在坚持一会,自己岂不死定了。 “厉害、厉害,竟然生扛了盏茶时间不说,还将一位一品武者给活活打死了,说你是天才吧,连入品都没有,说你废物吧,你却又还不错。来,试试,能不能打死我?公子武道天赋一般,只比他高一品!”那马上的俊美公子抚掌轻笑。 “细作,受死来!”俊美公子一声轻喝,从马侧抽出剑来,大袖飘摇,腾空而至。 …… “小娘们,你只会躲吗?等把你抓住了,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你就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了……”中年汉子恼怒宇文惊鸿的躲躲闪闪,跟条泥鳅一般。 “咳,咳” 除了偶尔轻微的咳嗽声,宇文惊鸿并未搭话,余光也看到了秦苏狼狈的处境,可就是一直找不到一击必杀的机会,自己可不像这家伙,一身的横练功夫,皮糙肉厚,能攻擅防,如果不能解决他,自己一时救了秦苏也得一起死! 若非自己这顽疾,大家同等境界,又怎么会躲闪这许久时间! 宇文惊鸿顿住身形,朝着中年汉子招了招手,汉子大喜,激射而去,身上隐约的光芒更甚,两臂胳膊钢筋般的肌肉再次隆起几分,将衣服完全紧绷,拳未至,劲已至。 宇文惊鸿同时身形拔起,相迎冲去,遥遥一掌拍出,似要与中年汉子硬碰硬。 “来来,让老子看看你有几斤力道。” 二人劲气溢散,少顷,尘土飞扬、沙砾四溅,二人交错瞬间,一把软剑从宇文惊鸿袖中滑入掌中,真气注入,掐起剑诀,软剑发出嗡嗡震颤声,一缕剑气透射而出,中年汉子立觉胸膛一点刺痛。 不好,中年汉子一臂抬起护在身前,一拳直直砸向长剑,丝毫不惧是否血肉洞穿。 拳剑相击刹那,宇文惊鸿蓦然松手,长剑宛若游蛇,缠上中年男子的胳膊,而剑尖继续游走如暴起攻击的蛇头,刺穿从胸前回防的胳膊,没入脖颈间。 宇文惊鸿只来得及双臂挡在身前,却是硬受了一拳,似大钟撞击发出巨大的轰鸣,身如箭矢般向后退去,鲜血在空中喷涌而出,触地瞬间,双腿弯曲发力,再次拔地而起向后翻转,速度竟是再快两分,飘然落地。 “咳咳,咳,杀手最烦这皮糙肉厚的家伙了。” 第二十六章 逃亡 中年汉子死去时,那俊美公子正在戏耍秦苏一般,长剑在秦苏身上划下道道伤痕,秦苏哪怕巅峰状态都难以躲闪,更何况目前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只得尽可能护住面庞及要害。 “小子,你的狠戾呢?那女的是你姐姐是吧,放心,你会死,她不用。” 砰的一声,此处突然安静了下来,俊美公子与秦苏同时望去,只见中年汉子已然倒地不起。 “是的,我肯定死不了,咳,但你说错了,他也不会死。好玩吗?咳咳,要不要我看着你继续再玩一会。”宇文惊鸿面色苍白,声音愈发清冷。 “怎么会?他可是凤阳郡第一高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凤阳郡郡守的公子,你开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俊美公子骇然失色,手中长剑掉落在地,自己也扑通跪在地上,满是哀求道。 “呵,什么条件都能满足!咳咳,好啊,把你脑袋给我可好?”宇文惊鸿轻蔑一笑。 俊美公子迅速起身向凤阳郡方向跑去,一抹剑光闪动,瞬间穿过身体后折向返回到宇文惊鸿手中。 “死不足惜的玩意!呸!” “苏三,咳咳,你怎么样?”宇文惊鸿看向满身血污的秦苏,关心道。 “呼,还好,还好,没什么大事!”秦苏猛地坐在地上,长长呼气道。 “把这个吃了!”宇文惊鸿说着,将一物丢向秦苏,秦苏接过发现是一颗红色的花生大小的东西。 “这是丹药,郝老头研制的,止血疗伤很管用。” 秦苏连忙将丹药吞服,略作感受,好像与郝老头那血灵散效果相似。 “站起来,赶紧将这些人全部杀了,速速逃命。” “全杀了?”秦苏不敢相信,虽然自己杀过一位老土匪,也愿意相信宇文惊鸿没有骗自己,可当再次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秦苏极为不适,那不是恐惧,而是悲痛。 “废话,留活口报信吗?现在不是恻隐之心的时候,不杀,我们都要死!” 是的,这些人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一马,秦苏撑着起身,捡起那俊美公子丢弃的长剑,剑光盈盈似水,寒芒涌动如冰。 心中下定决心,毕竟这些人刚刚可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打算,如此想来,内心少了许多负担,可手中剑却依旧迟迟无法落下。 宇文惊鸿轻叹,身形再次闪动,剑光如水,索人性命。 宇文惊鸿做完后,席地而坐,示意秦苏上前翻捡尸体。 “快点,主要翻这两个家伙就是了!”宇文惊鸿出言提醒,指向向中年汉子、俊美公子两人。 “嗯嗯。”秦苏迅速行动,将心中不适压下,因为秦苏很清楚宇文惊鸿才是对的。 “哇,好有钱,银票就有上万两,还好没被你刺穿?咦?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内一抹银色光泽。”秦苏忍不住感叹,真是应了杀人放火金腰带那句话,却看到一物后疑问道。 “扒下来,好东西,天蚕丝织成的软胄甲!” “但已经破了啊!” “那也能在三品武者中救你性命,这件东西可比那万两银票值钱。” 秦苏闻言迅速扒了下来,然后自己褪去外衣就立马穿上了,除了胸膛、后背各有一寸许长的口子外,其他都很完整。 “哈哈,大小正好!”秦苏喜不自胜,总算有件保命的东西了,至于给宇文惊鸿?开什么玩笑,这样一高手需要这玩意。 “嗯,品秩一般,上好的天蚕丝软甲可扛六品高手,且冬暖夏凉……”宇文惊鸿有些惋惜,收获与代价太不对等了。 秦苏没有听见宇文惊鸿说什么,自己屁颠屁颠儿已经跑去翻那中年汉子了。 “这家伙穷啊,身上才两千两银票,不过还有副手套,你看看。”秦苏举着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说道。 “不认识什么材质,感觉混编一起而成,应该便是那人的武器,好在他托大了,否则结果还真不好说,你先收着。我扶上马,赶紧撤!” “你受伤了?” “没事!缓一会就好了。” 两人迅速上马转向西而去,从战斗到结束其实不过一刻多点时间罢了,秦苏尽可能表现出一副美滋滋的模样,一把挺不错的剑,一万两千两银票,一副软胄甲,一副手套,发了。 可实际上,秦苏很是惭愧,自己对想杀自己的人下手迟疑,这种仁慈本质却是懦弱。秦苏看向宇文惊鸿紧紧握拳,心中暗道,下一次自己绝不能如此,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身边人。 而宇文惊鸿同样郁闷,杀了所谓的凤阳郡第一高手、郡守府公子,麻烦大了。那中年汉子与自己一样皆是五品,除了生死战斗少了点之外,战斗力确实强大,这摆明了告诉大梁自己至少是五品及以上,而他们来干吗,知道的人也不少,想必很快就查到自己。 过不了多久,海捕公文遍地都是了,尤其千瞳卫,估计要盯死自己了,混蛋! 宇文惊鸿越想越气,越想越愁闷!自己能否逃得掉完全没把握,何况还带着个拖油瓶! 一路挑选黄泥小道七拐八绕奔行百里才停下休息,宇文惊鸿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也再次换回了男装,秦苏也换了件干净衣物,都是路上随手顺的。 “这个戴上。”宇文惊鸿将一物丢给秦苏。 秦苏看着薄薄的一层,有些好奇。 “这是面皮,易容课堂提过的,咳,制作有些麻烦,这次幸好提前准备了。”宇文惊鸿解释道。 秦苏将面皮敷在脸上,轻轻调整位置,贴合性极好,粘合牢固后,秦苏看向宇文惊鸿,此时宇文惊鸿已化作一个蜡黄脸的瘦小汉子。 “真的完全看不出来!”秦苏不由惊呼。 “废话,咳咳,能让你都看出来,此物还值得准备吗?” “我长什么样子啊。”秦苏好奇道。 “依旧是普通少年模样!走吧,趁还有些安全时间,继续赶路!” …… 凤阳郡郡守府,一具具尸体摆列开来,郡守看着自己唯一儿子的尸体忍不住目眦欲裂。 “我的儿啊!谁干的?我要杀了他们!”愤怒声响起,一副随时暴起择人而噬的样子。 “大人,是两名年轻的女子和男子,公子和郑先生就是出城追他们,是出城的人发现的,发现时已经都,都死了。”有人迅速禀报。 “废物,都是废物!”郡守暴躁如雷喝道。 “出城追,向所有郡县发缉拿令!” “大人,南、东、西三个方向都已经派人追了,但暂无法确认他们逃向哪个方向,而且途中岔路甚多,咱们这点人,恐,恐难以追到。”禀报之人咬咬牙还是将困难说了出来,否则,此时不言事后更加麻烦。 “废物!废物!” 郡守来回踱步,怒火中烧,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看向人群中前方一人,躬身道:“卫使,还请帮帮本官!” “大人,我本就是为缉拿要犯而来,此乃我等份内之事,刚刚我已派人向指挥使大人传信禀报,必不会让贼人走脱。”那人抱拳还礼,不卑不亢道。 “但有一事仍需多问一句,公子为何去追那两人,可是发现了什么?或许对捉拿其他人亦有参考价值。” “我儿速来心思细腻、忠肝义胆,必是看出端倪,心有怀疑,却未预料敌人如此难缠!若真是确认,也不会只带那点人手。哎…”不等旁人接话,郡守迅速回答道。 “好吧,还请大人节哀,公子大义、为国捐躯,我必上书向朝廷禀明情况。也提醒大人,此伙贼人人数众多,武力非凡,上官凌将军便是遭此伙贼人毒手,万望大人提高警惕,加强守卫,严加盘查。我等还要捉拿贼人,便就此离去了。”那人向郡守躬身一揖,郑重道。 “谢卫使!” …….. 那残破马车还在吱呀呀走着,无人知道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有人再次现身马车旁,小心翼翼道:“指挥使,目前各处传信回来,已诛杀贼人三十七人,但贼人俱都狠辣赴死,暂无活口。刚刚凤阳郡传来消息,一名五品武者和凤阳郡郡守公子,外加十八名军士被杀,杀人者分别是一名女子和少年,初步判定是那伙贼人中成员,因事发突然,目前还未发现二人踪迹。” “五品武者?女人?有点意思了,瞧瞧,也不怪陛下发火,咱们看家护院,把家里都给看成什么了?筛子吗?哎!既然已经冒出来了,还算是个高手,那就杀了!”马车中人慵懒道。 “谨诺!”那人应声后迅速离去! “老爷,你之前可说查壮年、少年,可没说女人啊?”车夫再次不合时宜的说道。 “老爷我说的是壮年、少年,可没分男女吧,自然包含了壮年男子、女子,你是理解有误。” “老爷,您这样可就有点不要那啥了,刚才你听见女人还有点惊讶呢!”车夫嗤之以鼻的神情毫不掩饰道。 “胡说,老爷我哪里是惊讶,那是不屑,才五品武者,贼女才冒出来的意思!懂吗?” “好吧,我是说不过你,也打不过你就是了。” “你还想打老爷?” “没有、没有,小的只是表达佩服。” “很好!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任重道远啊。对了,刚才我书读到哪了?” “好像是月画烟描,粉妆玉琢。俊庞儿不肥不瘦,俏身材难减难增…雪莹玉体透房帏什么的。”车夫不假思索道。 “对对对,嗯?你记这些倒是挺清楚啊!休息时把《大学》抄一遍!” “啊,老爷,不要啊……”车夫哀嚎。 秦苏、宇文惊鸿两人西行五百里后转向北而行,如今局面,再向南估计太显眼了,而北面蛮燕与大梁素不对付,且边境线漫长,如能逃出,燕国倒是很适合发展。 宇文秀春此刻正坐在一家面馆门前怔怔出神,这么安静吗?事情好像不太对啊,别不是撒网等着忠义盟撤离吧。 “小二、小二,你又死哪里去了?” 宇文秀春嘴角一扯,慌忙站起,“来了,掌柜的,来了,去撒了个尿而已,我那么爱干活,可不会偷懒……” “来,把洗脚水倒了去……” 第二十七章 入品 宇文惊鸿、秦苏二人昼伏夜行,尽是挑些罕见人烟的小路、密林、山地等,期望能逃过追杀。 其中辛苦,并没有说得那么容易,马匹,已早早丢弃,因为目标太大,印迹明显。途中吃食,尽是从僻静农户家顺些或者采些野果、野菜,二人尽可能不生火,一是惹人注目,二是也并不会做饭。短短几天,二人皆是野猴子般的狼狈模样。 白天无事,秦苏只是静静的运转《回春》站桩、琢磨《太玄龙象》如何入品,丝毫没有急躁,这还要归功于小时候的经历,除了母亲外,没人会和自己玩,那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孤独。小小的院子里、窄窄的台阶上,秦苏看得到每一个细小的事情,燕子筑窝,蚂蚁成队,没有很开心,但也不曾不开心。 当一个人认定自己平凡时,便所求不多,容易满足,把不曾后退的每个瞬间都看作幸运。秦苏知道自己弱小,却从不觉得自己应该强大,向前走就好,再慢都是靠近目标。 所以哪怕秦苏很喜欢那把剑,除了当日,便再没有把玩过,有个道理自小就懂,不专心便不行,因为自己观想就是,不聚精会神连图画都看不到的。 一场生死战斗下来,秦苏收获的不止是外物,还有身体的提升以及一丝明悟,要练真气,心中要有气,就像之前那场与一品武者的战斗,除了身体内药性辅助,更多是一股气、一种念,活下去!宇文惊鸿说武道犹如在人体内建了一座炉,起先要积柴,但当柴已够一定数量后,却是需要一点火苗才能燃起,真气是火,可一开始没有火,火苗何来?便是心中有气,人与人不同,有人愤怒而燃,有人豪气而燃,有人自然而燃,有人生死而燃…… 秦苏有些明白原本觉得有些玄奥的话语了,生死战后,自己已觉气感,不过似燃非燃,只是火星不足以燃烧干柴。 沉寂其中,几个白天都是站桩一动不动,让宇文惊鸿也有些佩服这小子的定力,完全不被当前形势影响,不知是心大还是信任自己。 苦苦琢磨几天后,始终不得起法,秦苏也难免生出急躁之心,难以抑制,身形出现摇晃,呼吸急促,额头隐隐见汗。 “苏三,差不多该休息休息,一直较劲也不好。”宇文惊鸿出声提醒到。 较劲?秦苏猝然有种拨开迷雾的明悟,武道不就是一直较劲吗?自己想要和天下人讲些道理,不也是较劲吗?秦人挣扎求生,宇文惊鸿这些人潜藏梁国,不也是较劲吗?打熬体魄、训练体能,不也是较劲吗?是的,自己从小只想活着,万事可躲则躲、能避则避,把心事牢牢锁在心底,套住懦弱的枷锁,自己从来都没有真的较劲过,从来都没有直面过,从来都没有挣扎过! 但选择踏入武道,便注定要较劲,与自己、与敌人、与天地,这样才能好好活下去。 一股微弱气势从秦苏身上爆发,在宇文惊鸿的感知里,秦苏像是化作了天地间的一块顽石,无甚奇特。石头?只是异常坚实,水不可动、火不可燃、刀不可破,闲时无人放入眼中,动时无人可奈之何! 秦苏感觉一股微弱气机凭空自生,在身体内撒着欢的游走,好不自在,只是很快似发现行动范围极其有限,有些恼怒,四处探查后向某处直奔而去,却似被隔膜阻挡了回来,大怒下再次撞击,终于如同刺破干硬的牛皮般,钻入一处窍穴内。窍穴中似有何物存在,使得这缕气机眨眼便壮大了几分,如同一条细蛇存在,更是一抹青色烟雾不知从何而来融入其中,细蛇虽未有壮大,却凝实许多。 而秦苏在气机钻入窍穴瞬间,只觉一股剧痛袭来,直让秦苏站立不稳,蜷缩在地,汗液如同喷涌而出,湿透衣衫。 持续近一炷香时间后,秦苏脱力般躺在地上,良久才缓缓起身。 “这是散气排杂。踏入武道,人体慢慢似封闭熔炉,咳,人体污秽之气、杂志皆需慢慢排除,真气越纯粹才能越强大。窍穴首开会有质的提升,你这估计体内残留药性的原因,是药三分毒,排除过程自然痛苦。咳,以后你还有得受!”宇文惊鸿见秦苏无事,方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开口解释道。 “嗯嗯,确实很痛,不过此刻也确实很舒爽!”秦苏擦擦脸上的汗水,苍白的面庞咧嘴一笑。 “入品之后,在一至三品,皮肉、筋骨、脏腑是武道的底子,咳,在这其中你要做的就是打熬体魄,壮大真气,内锻外打,咳咳,是一捏就碎的泥罐,还是一拳破烂的木桶,还是坚如金石的铁壁铜墙,咳,能走多远全看底子厚不厚。四品是个不小的坎,很多武者一生都卡在此,称为少得,在我看来,咳咳,什么是少得?只有前三境求得越少、越存粹,四品才能真的有所小得,而卡住的都是贪多求快之人。咳,五品抱朴,我理解是简单、朴素之意,看似已经不错了,实际还差得远呢,此境玄妙,不进则退,不入六境便必跌至四境,让人真的就只能在武道少有所得而已了,咳咳,所以五境修力亦修心。至于六境的风光,我也只是听说过,也并无理解,以后需要你自己悟了。”宇文惊鸿蜡黄干瘦的面皮突然出现莞尔一笑的秀气,随即又正声道。 秦苏不是很懂,但很清楚一个五品高手郑重其事的分量,虽然还不知道这些话会让自己少走多少弯路,但秦苏有一点好,分得清谁对自己好,而对自己好的人自己要听话! 不是所有武者都能做人师,也不是武道修为高教出来的徒弟就好,明师比高手更少。而宇文惊鸿年纪虽不大,却是少见的明师了,否则也当不得训练营总教官。 “打熬体魄能理解,可真气如何壮大呢?”秦苏疑惑道,而两人谁也没注意,秦苏哪怕无人处也不再称呼教官。 “咳咳,真气在我看来是种能量,就像人需要吃饭才有力气一样,需要呼吸维持生命一样。天地间万物都有能量,大地能长出植被,水能冲破泥土,风能裹挟房屋等等,咳,真气也不过是运转功法将其他能量转换成你的能量,只要你在天地间,修炼得当,真气自会不断壮大。” 宇文惊鸿顿了顿,略作思考后继续说道:“每个人的真气不同,不止是真气的质与量,未来窍穴多寡、经脉宽细,还因为个人体质、性格原因,会逐渐出现属性的区别,这也是武道纯粹的一个体现。” “属性?”秦苏很不理解。 宇文惊鸿一指弹出,秦苏立觉身上一点刺痛,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感觉到了什么?” “阴柔、冰冷!”秦苏回答道。 “嗯,像不像冬天将手放在水里的感觉,我的属性便是水。咳,火属性的武者便会相反,灼热、暴烈……” 秦苏时而惊讶时而不解,时而兴奋,像个找到玩具的孩子,也第一次见识到武道的恢弘、博大。 “哇,这可比读书好玩有趣多了。”秦苏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感叹。 “武者修行必要读书博闻,既是触类旁通,也是增加感悟,一定记住武道是道,而不仅仅是武!”宇文惊鸿轻轻摇头,收敛温和,言辞严厉。 “武道是道,而不仅是武。嗯嗯,我记下了!”秦苏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重重点头。 入夜,月光如水,于黑暗中披上一层莹莹光砂,黄泥小路两侧的田间月光似波纹荡漾,映得远处的山林显得更加犹如墨染的黝黑,正张开巨口吞噬天地一般。 前方是处山林,越过后,将是莽莽平原、戈壁与燕相交,再难有遮挡。秦苏、宇文惊鸿并不说话,保持匀速奔跑,也许明天将是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白天了。 山林中有种诡谲的阴森感觉,连虫鸣螽跃的声音都稀疏的厉害。 “如果等会有情况,你见我牵制住敌人后,迅速找机会逃跑,绝不可恋战,你跑得出去我才能安心逃跑。”宇文惊鸿说完,带着秦苏再次折向西而去。 密林中同时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尾随而至在四面八方响起,且有愈加靠近的倾向。宇文惊鸿、秦苏二人同时提速,但秦苏毕竟只是一品,严重拖了后腿。 “这样不行,我们一定会被追上,显然这是有备而来。苏三,你即刻就地隐藏,我来引开他们伺机逃跑,你待再无异响后反向逃离,此后,便看我们各自造化了。”宇文惊鸿说完大步掠出,可刚刚提速的身形突然顿住,头也不回道:“你没有杀那些人,我是有些失望,但是也很欣慰你不是漠视生命的人,这很难得。” 从头至尾没有给秦苏说话的机会,一步猛地踏出,人已至丈许外,然后轻点树干借力飞跃,眨眼消失在秦苏眼前。 秦苏心中一热,可扫视四周后立马变得惊惧又无奈,只得寻一坑洼处伏身卧倒,随手取些树叶用力攥出汁液涂在裸露的皮肤以及衣服上,握着冰冷的长剑,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平复波动的气息与心跳。 宇文惊鸿离去的方向,连秦苏都能感知到一股气势勃发,黑暗中犹如一盏明灯。秦苏知道,那是宇文惊鸿在吸引追杀者的目光,时间点点滴滴过去,秦苏不时听得窸窣从不远处传来又远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苏感觉已有好长一会没再听到任何动静,这趴伏着的时光似乎比自己曾经的每个黑夜都要漫长难耐。 起身,向来路小心翼翼奔去,心中一股绞痛之意迟迟难消散,铭刻心间,也留在这片林间。 第二十八章 意气少年 黑暗中,默默奔跑的秦苏只觉得自己是深陷噩梦中不知清醒的可怜人,有返身而去的心思却没有帮得上忙的能力。 我们,都不要死!秦苏心中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就在秦苏还在为自己一路而行的安全心有愧疚时,一把剑鞘突然莫名激射而来,钉在奔跑的秦苏身前,溅得泥土飞泻。 秦苏止步,心中低落情绪快速平静,向着剑鞘飞来的方向看去,一道身影不急不缓跳下树来,从黑暗中走来。 秦苏有些出乎意料,竟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少年,一把短剑在手中一下一下戳着地面。 少年长得很清秀,只看面相很像个读书人,尤其一双眼睛,灵动有光。 “何人?”秦苏率先问道。 “呀,不该我问你是何人吗?”少年很吃惊的样子,反问道。 “其他人也一起出来吧!”秦苏不答话,沉声道,手中长剑也已出鞘。 “就我自己,没人了。你也是他们说的那伙贼人吗?”少年好奇道。 秦苏可不相信自己一个人这种话,警惕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果然,都说细作没句实话。你若不是,这么晚在这干吗?” “你不也在?” “我抓坏人!” “我看你就是坏人!”秦苏不由嗤笑。 “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叫梁宇,二品实力,你呢?”少年好似耸了耸肩。 秦苏不语。 “这就不对了,江湖上两方交手都要互报名号的,你这有点不讲规矩了,没礼貌!”少年有些不快。 “苏三,一品。”秦苏淡淡道。 “那这可有点欺负你了,不过你才一品实力当什么细作呢?不是找死吗?”少年纳闷道。 秦苏还是不语。 “好吧,也不欺负你,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能打伤我,放你走,做不到那就乖乖跟我走!”少年好像很有把握。 说着,少年原地蹦跳了两下,又是甩胳膊又是左右扭头,颇显滑稽。 秦苏有种感觉这不是疯子就是个天才,而疯子的可能性不大。 秦苏实在懒得理他,更懒得放什么狠话,躬身弯腰,脚下猛然发力,朝向少年笔直前冲。 秦苏不是不想跑,可直觉告诉自己那是个危险的决定,既如此那便一战! 速度似狐如兔,较未入品前快上许多。 相距不过十余步,转瞬即至。 “啧啧,偷袭可非英雄所为。”少年仍是不慌不忙说道。 秦苏一剑刺出,直奔少年面门,面露狠戾,好像一剑就要伤到、甚至杀死少年。 少年面露纠结神色,攻还是防,算了,少年迅速横剑抬起,就要架开秦苏的长剑。 秦苏见状,左手手臂猛然绷紧,一拳轰出,拳势既快且猛。那少年一点都不惊讶,几乎同时举臂挥拳砸出,两只拳头如长了眼睛般硬碰硬对撞在一起。 秦苏猛地后退,少年却是岿然不动,同时两剑一触即分,心有灵犀般谁也没有灌注多少力道。 秦苏借力身体向后倒去,同时脚下踢起泥土石子直奔少年面门。 一抹剑光穿过碎屑横扫而至,贴着秦苏小腹划过,透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脚尖扭转,左臂略弯曲再一撑,秦苏迅速向一侧躲避。果然,一脚呼啸已砸在先前位置。 秦苏短暂喘了口气,左手拳头松开握紧反复几次,拳面已见血红。 少年这才放下遮挡在眼前的手臂,饶有兴趣看着秦苏道:“很奸诈!我喜欢。” “你也一样!”秦苏脸色愈加郑重,自己也只在训练营学过一点剑把式,必不如少年多矣,而从两拳对撞来看,自己也是完全处于下风。一品之差,差距这么大吗?还是因为自己入品时间太短? “再来!”那少年眼神炙热,换作他冲将而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秦苏难以躲避,只觉剑势如山,令人生出难以抵挡之意。 秦苏心头猛震,毫不犹豫双手握剑,举剑隔挡。宛若重锤当头砸下,秦苏止不住蹬蹬后退,可秦苏后退之时,少年一脚已经踹至,秦苏只来得及横剑在前,一只手臂变成支撑在后。 砰,秦苏应声倒飞出去,落地犹如滚地葫芦,止不住后滚。 那原先双脚站立处已出现两个浅浅的脚印坑洼。 秦苏虽然顺利挡下了一剑一脚,可止住后滚之势后,单腿跪立,双臂剧烈颤抖,那疼痛使得秦苏眉头似蜷缩在了一起,持剑之手的虎口不知何时开裂,一片猩红。 “如果只是如此,你可很难活过今晚。”少年轻笑道。 秦苏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先是擦去剑柄的血迹,然后将布条仔细且用力缠住了手掌。 秦苏保持单膝跪地,却开始弯腰起跑,速度犹如激射而出的箭矢,再次笔直冲去。 长剑、手臂,笔直一线,似以身为剑柄,不成功便成仁。 少年一步不退,长剑而至的瞬间,竟只是脚尖扭转,身体快速转动成侧身站立,秦苏眼见着手中剑几乎贴着少年额头错过,额前一缕头发被剑速所产生的微风拂起都清晰可见。 秦苏连忙扭身,翻腕向身侧削去。 “结束了!”少年好像自言自语,手中短剑已然刺中秦苏腰间,可马上便是不由愣神了一下。 少年迅速后退,却仍是被秦苏长剑蹭过脸颊,一道纤细的红色血线顿时浮现,血珠从中滚动落下。 少年抬手略作擦拭,然后狐疑道:“宝甲?” “算了,我说话算话,你伤了我,可以走了!”少年想了想,持剑于身后说道。 秦苏依旧沉默,冷冷看着少年,好像在判断少年所说是真是假。 少年双臂平举,笑道:“真的。” 就在这瞬间,秦苏势如闪电,眨眼来到少年身前,速度之快,竟是较先前再提几分,眼神却是镇定如若死寂。 少年心道,空门大开,这是打算同归于尽? 少年目光冷冽,也是一剑直刺,可秦苏似有准备般突然折向,手中长剑忽然换至左手,长剑向后撩去,竟将后背暴露给了少年。 少年长剑微不可察的一顿,手腕一抖,直刺秦苏后背。 秦苏身形轻轻一侧,避开后心位置,但也生生硬扛了这一剑的全部力道,使得秦苏整个人不由双脚离地飞扑向前。 秦苏嘴角溢血不止,却依旧灵活,借力飞扑至树旁,脚尖轻点树干向前,继续扑去另一树干,然后飞爪百练索掠出抓在前方树干上,帮助自己再次荡出,这正是学习宇文惊鸿先前离去时的样子。 少年哑然失笑,并未追赶,而是看向刚刚那剑后撩划破的位置,肩膀处的衣服破了尺许长的口子,透出一抹远胜秦苏身上软胄甲的光泽。 “滑头,让你走不走,非要自己创造机会逃吗?一点信任都没有吗?呵!”少年有些不忿道。 此刻一人不知从何处落在少年身前,开口说道:“公子,要追吗?” “追什么?我说话算话!我们不追,但千瞳卫可以追啊。”少年捡起剑鞘,短剑入鞘后看着秦苏远去的方向讥笑道。 那人继续说道:“千瞳卫真是废物,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发现这小子已经逃出来了。” “呵呵,你好像并没有资格说千瞳卫吧!”少年抬眼翻了个白眼。 “公子说的是,属下一时情急,有所失言。”那人稍稍躬身道。 少年犹有些纳闷,这人虽境界不高,但底子扎实,心思颇重又机巧多变,也算是个人才了吧。可哪方势力竟狂妄如此,将这还未成长起来的少年派入梁国,真不怕死在这里? 父亲说得很对,细作,胆大且疯狂。 秦苏气息紊乱,甚至连刚入品没几天的境界都有些不稳,直到此刻,这才开始后怕起来。自己相当于在这少年手中死了两次,这还是少年并未追赶,否则今晚真的必死。 难道此人也是千瞳卫?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当真可怕。 而且自己始终没明白,一路潜藏如湖泊中的两滴水,两人为何未被发现? 一路奔跑下,秦苏再次口中溢血,迅速屏气凝神,强压下体内的翻涌,放慢速度略作调息后,秦苏再次攀援树木,从树上穿梭跳跃,却没再用飞爪百练锁,那样痕迹太过明显。 林地边缘,秦苏暂停脚步,敛身屏气竭力睁大眼睛向外张望,生怕再遇到什么人,自己可真的吃不消了。 可当秦苏轻轻跳落在地上时,一人竟忽然飘落而至,轻声喊道:“三公子,莫惊,我是长信君府中人。” 说着,急从腰间掏出一物扔向秦苏,腰牌! 秦苏握在手中反复看了看,这才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弯腰气喘吁吁,心中情急下又是一口鲜血溢出,秦苏连忙将鲜血擦拭,不敢让血液滴落在地。 “三公子受伤了?”那人低声问道。 秦苏心中苦涩,说道:“还好,伤得不重。但恐怕很快有人追来!” 那人道:“公子可会水性。” “会些。”秦苏不解。 那人嘴上说声:“容我放肆了。”大踏步上前,将秦苏拦腰提起,迅速离去,身形鬼魅,一步便是丈许距离。 秦苏不解,可很快听到流水潺潺的声音,心中明悟,这是掩盖足迹的好办法。 那人带着秦苏高高跃起跳入水中,顺水而下,秦苏早就满身被汗水湿透,心力交瘁,被凉水一激,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那人望着仍死死握住剑柄的秦苏,心中不由感叹,短短几月,却是刮目相看了。 第二十九章 朋友舒化(上) 季尚急急忙忙冲进秦王宫殿,少得可怜的侍卫只觉得眼前有东西一闪,可揉揉眼睛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宇文秀春那小子说什么了?”季尚人未至话已到。 “惊鸿等三分之二的人撤离,秀春带着剩下的人继续隐藏。”龟翁头也不转回答道。 “秦苏呢?” “与惊鸿在一起。” “这好事啊,回来至少安全,着急忙慌把我叫来就这事?”季尚朝秦王背影拱拱手,随意坐在了椅子上,疑惑道。 龟翁看向一旁的绣衣候,后者明意,开口说道:“梁国千瞳卫疯了一样,铺了张大网,就等着撤离呢,到目前为止只有少半回来,大半都杳无音信。” “宇文惊鸿、秦苏呢?”季尚面色微变,急忙问道。 “没有消息,想必是碰到了麻烦了,否则应该到了。现在根本无法再安排人进入梁国,梁国本身安插的绣衣也无法传回来消息,翼山上梁国鹞鹰一直都在盘旋,冒失传信反而会暴露。宇文秀春传回来的消息,是死了一十七名绣衣的代价。”绣衣候摇头道。 绣衣候顿了顿,有继续道:“此次行动,不仅是针对宇文秀春他们,连带着所有其他势力的探子、梁国内的流匪全部清洗一遍。决心很大!” 殿内一阵沉默,想必都在盘算着什么。 “陛下,各位,可有打算救下他们?”季尚生怕听到那个答案,自己誓要以死报国,为的不就是少死些人吗?可理智又告诉自己,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也并没有好办法,如今只能一试,光明正大的试,想委屈季大人以大鸿胪的身份出使梁国,一是就是否再派质子一事商议,二是再提出兵剿匪,三是让梁国寻找秦苏,四是顺带上贡。最重要的是期许大张旗鼓下,他们能听闻后赶到你这,随你一同返还!”龟翁回答道。 可在场众人都清楚,使队藏一两个人还好说,多了可藏不下,摆明只能试试救下秦苏、宇文惊鸿二人。 季尚听闻长叹一口气,却也没有更好办法了,沉声道:“必不辱命!” “尽力而为!”秦王转过身,向着季尚开口道。 “谨诺!” “另外,这只是斜风细雨啊,想必很快各国都要陆续清洗了,把暗地里的能撤的都撤回来,明面上的能藏则藏,不能藏的也都撤回来!小打小闹了几百年,终究要按捺不住了,在人家地盘上,很难翻起什么风浪,白死!还不如坐等机会,乱了,机会也就来了。”秦王继续道。 “谨诺!” “还有件事,各国民间驿道陆续开始将所有物资撤回来,撤差不多了,跟各国说,我们干不了了,让他们自己来吧。也省得被人家自己动手杀了、抢了,得知足啊。”秦王看着龟翁望向自己不断眨巴的眼神,再次开口道。 众人纷纷领命离去,殿内只剩三人,秦王、龟翁、老太监。 “陛下,如果,万一,我是说可能性,秦苏死了怎么办?”龟翁想了想,忍不住开口。 “死了?谁杀的,我杀谁!”秦王语气少见的阴冷。 “陛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指秦国怎么办?” “怎么?没了他,我们还不活了?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老太监却罕见开口:“陛下,龟翁,要么老奴去一趟梁国?” “算了,还是有些人知道你的,你再暴露了,那可真是带来天大的麻烦了。”秦王又是摇摇头道,不能再扔筹码上赌桌了。 …… 距离秦苏与那少年交手已过去了五日,一处荒郊野地的小路上,蓬头垢面的秦苏像是个乞丐,手中长剑已不见踪影,却是光明正大走在了路上。 秦苏还在回想大哥派来的那人,名叫舒化,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开朗又阳光的年轻人。 当秦苏悠悠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地,开口问道:“先生,这是哪里?” 那人答道:“三公子,这是在南下的路上,我叫舒化,你叫我名字就好。” “南下?” “是啊,只有回到秦国才算安全。”舒化笑了笑。 “可……”秦苏及时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宇文惊鸿的名字,口中的话也变成:“可我被通缉了?” “哈哈,三公子,你是被他们劫持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杀二品还是能杀五品啊?”舒化笑道。 秦苏已经断定舒化必然不知道宇文惊鸿他们是秦人的事,否则必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接话道:“可他们没有伤害我,杀了梁国的人,对我秦国是好事,有没有办法帮帮他们。” “难,我这一路过来,各地都在有动作,虽不知梁国派了多少人对付,可也不是我能应付的。三公子,我只是一四品,也无非还算擅长速度、追踪而已,在这大梁只能乖乖夹住尾巴。”舒化摇摇头,拒绝了秦苏。 秦苏并不意外,本就是试探的话罢了。 “舒先生,你是如何找到我的?”秦苏很好奇,梁国千瞳卫人多势众,眼线众多,能找到自己与宇文惊鸿还说得过去,可舒化自己一人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三公子,我可是从你离开有冀便一路跟随了,只是差点跟丢了三次,一次是那和尚背你离开,速度太快差点跟丢,再一次是你在那蒙塬乱坟岗挖坟,我莫名被人打晕了,幸好没有恶意,最后嘛,就是你被人掳走,他们人多我只能暗中跟着,可当你被带进一山中便没了踪迹,这山里遍布耳目,我完全没把握探查,只好一直滞留山下不远处等候。还好等到了,可是你身边那位女子,我不敌,又只能远远跟着,直到那处山林。”舒化大吐苦水道。 “原来如此,舒先生真厉害,竟然不曾被发现。”秦苏诚恳道,这是真心话,不说其他,宇文惊鸿是五品高手还是杀手训练营总教官,可宇文惊鸿从头至尾都不曾发现。只是自己心中疑问,乱坟岗谁打晕的舒化呢?季叔?丰道陵?或者还有别人? “三公子谬赞了,我也就这点本事拿的出手。”舒化嘴上客气,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舒先生,有一事还想请教,季叔…,是否无碍?”秦苏突然变得有些结巴道。 “我跟随你们而去的时候,季大人倒是还在上官凌府中,不过三公子放心,季大人很厉害的,肯定没事的。”舒化不假思索答道。 “很厉害?比舒先生还要厉害吗?”秦苏知道季尚会武,却不知道几品,此刻自己踏入武道后反而有些好奇。 “那自然比我厉害的多,三公子与季大人几乎朝夕相处,难道不知道吗?季大人被誉为秦国第一高手,五年前,也就是王妃意外身亡之后的不久,季大人手持长枪独自一人将大大小小潜藏在秦国的各方势力全部清剿了一遍,据说死了近千人之多。也是那时开始,其他任何来秦国的所谓江湖人都老实了许多,传言季大人至少六品或者七品,凶悍无比。”舒化神往至极,自豪道。 秦苏听得目瞪口呆又思虑满满,五年前母亲死后?母亲的死到底和哪方势力有关呢?季叔是不是因此才出手的?还有,自己岂不坐拥金山而不知了,季叔那么多次劝自己练武,哎,自己若是早些答应,现在岂不至少也是个二品甚至三品了,季叔啊,我现在后悔了。 舒化见秦苏一脸幽怨,慌忙开口道:“三公子,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提王妃的。” “没事,还要多谢舒先生解惑。”秦苏起身向舒化躬身拜道。 秦苏心想害得自己白白担心季叔了,现在还担心什么?一个六品甚至七品的高手,难道在翼山脚下逃都逃不了?开玩笑。 秦苏觉得舒化知道的挺多,试探问道:“舒先生,我还有个小问题,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秦国有哪个大势力姓宇文吗?” “宇文?有点耳熟,三公子,容我想想,就到嘴边了。”舒化挠着额头说道,那着急的样子好像怕秦苏说出不知道就算了的话。 “咦,想起来了,龟翁,咱们的大司徒,他老人家好像就姓宇文,叫什么我可就真不知道了,至于其他,好像还真没。。”舒化猛地一拍额头,有些高兴道。 龟翁?秦苏有点觉得自己在秦国这么多年都白呆了,以前怎么就没好奇过龟翁叫什么呢?心中笃定宇文惊鸿与龟翁一定有关系,没关系才有鬼了。 季叔、龟翁,一个个都不简单,那父亲呢?父亲是不是装成那个样子的。秦苏心中涌现许多期待和高兴,秦国越强大越好,如果父亲是装的,那就更好了,是不是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呢? “舒先生,秦国除了季叔,还有厉害的人吗?”秦苏满脸期待道。 “好像没有了,再没听说过。不过前几个月,我听梁国人都在说梁国一千骑兵在咱们秦国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还说是流匪干的,秦王还向梁王借兵剿匪什么的。可我很纳闷,这事要是假的吧,梁人自己说的,可要是真的吧,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秦国有流匪,真要有流匪不早饿死个球的了,三公子,你有听说过咱秦国有流匪吗?”舒化想了想后说道。 秦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虽然自己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可后面这件事却让秦苏结合忠义盟有了不少猜测,那上官凌死在忠义盟手里了,相必灭了一千骑兵也是真的,不过肯定不是流匪。 这舒化很有意思,很能说,不过知道的当真是不多啊,还有点忍不住同情他了。 第三十章 朋友舒化(下) 秦苏是看出来了,舒化就是个阳光灿烂的话唠,也难为他一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装作严肃谨慎的样子了。 舒化有些单纯,也毫不关心自己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接触了哪些人,如何踏入武道的。 秦苏却很喜欢,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同龄朋友,好多好多话也不知道和谁说,说与大人?几乎不会被理解的! 所以秦苏愿意和舒化聊天,还能知道许多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舒化,你擅长追踪、跑路,这都是天赋吗?”自秦苏了解舒化是怎样的人后,便不再客气,而是当成了同龄人看待。 “这可说来话长,我简单说吧,这是跟我小时候经历有关,我是个孤儿,从小呢老受人欺负,同街的孩子都以打我为乐,还有坏人想让我帮做坏事,我自己有时候没东西吃就得去偷,等等吧。所以我就得跑,拼命跑,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跑得更快,他们才追不上我,我才不挨打,后来他们跟踪我、埋伏我,被打了好几回下不来床之后,就只能反跟踪,多观察,以免再被打。他们见我不上套,就再追,我就再跑!就这样许多年过去,县里没人能跑过我,没人能跟踪得了我,后来跟了大公子,也踏入了武道,对这方面就更侧重了。”舒化想了想,似乎很努力的精简道。 哎,也是个苦命人,无形中使得秦苏更加与舒化亲近了几分。 “那你是发现属性了?”秦苏接着问道。 “三公子知道属性呢,是的,我刚刚感悟风属性,很少见的,但我觉得很厉害。”舒化兴奋道,一点都不好奇秦苏才一品怎么知道属性的,也许是觉得秦苏跟着季尚那么久,知道的多很正常。 “风属性,听着就很厉害,怪不得速度那么快。”秦苏真心感叹道。 “哈哈,三公子果然见识很高。”舒化爽朗笑道。 “舒化,你能教我一些提升速度的技巧吗?不是很核心那种就好!”秦苏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又很需要,便硬着头皮开口道。 “三公子,你要学?”舒化有些惊讶道。 “舒化,别误会,不方便的话不勉强,我只是真的觉得很厉害。”秦苏脸色一红,急忙解释道。 “不不,方便,很方便,三公子你果然是奇人。好多人都瞧不上逃跑的速度,以为逃跑不是英雄好汉,只觉得要么提升攻击、要么提升防御。”舒化很是激动,这么多年终于遇到认可的人了。 秦苏很奇怪,速度快不是好事吗?逃跑快自然可以保命,反过来进攻速度也会很快啊。 “为什么呢?我觉得速度甚至比攻击还要重要啊,攻击再强打不到又能怎样?而且,速度可是能保命啊!”秦苏说着自己的想法。 “谁说不是呢,我也纳闷怎么没人想得明白这个道理,估计与江湖风气有关吧,只是面对面的你来我往,说是英雄气概。”舒化也是嗤笑道。 “傻吧?打不过不就得跑吗?”秦苏脱口而出。 “哈哈哈,三公子说的对,一帮大傻子,三公子,我教你啊。”舒化抚掌大笑。 “嗯嗯,多谢舒化了。”秦苏作揖道。 “三公子千万不要客气,俗话说知己难求,什么什么难觅嘛。” “知音难觅,哈哈!”秦苏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公子,走吧,咱们继续赶路!”舒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聊得神清气爽。 “舒化,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我不打算回秦国,我要在梁国再呆一段时间,回去我也帮不到什么,但在这里我能看到、听到、学到很多。”秦苏沉声道,这也是思考许久决定下来的。 “不走?”舒化有些不解。 “对,不走,但是你得走,你要回去帮我给父王和季叔报平安。”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而且不还有人追你吗?”舒化惊讶道,连忙拒绝。 “你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跟我没有关系的,我只是被绑架的,真抓住我了大不了亮明身份就是。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带着面皮,很少有人知道我本来样子。我也踏入武道了,能照顾好自己的…….”秦苏很坚决,可说的也很有道理。 自己无非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其他却没什么证据的,凤阳郡也好、后面时间也好,自己都有易容甚至覆带面皮的,可没几人能有舒化这样的天赋,这样都能分辨得出来。 “不行,不行,大公子吩咐我在你来梁国当质子期间,都要保护你的安全,我哪能走掉,这回去不得被大公子打死啊。”舒化还是摇头拒绝。 “你看我现在当质子了吗?”秦苏反问道。 “啊,没有。” “那不就是了,大哥让你来,是担心梁国有人害我。可现在我不是什么质子,也不想去当什么质子了,只是四处走走看看,谁会故意伤害我呢?哪怕我被抓了,亮明了身份,消息肯定会走漏,也肯定要发文告知秦国核对,那时你再过来就是了。”秦苏继续说道。 “这……”舒化已经有些迟疑。 “我会给你写封书信,你分别带给大哥和父亲,大哥不会怪你的。现在我应该在秦国还是失踪状态吧,没人知道我消息,父亲和大哥得多着急,你是不是好久没有传消息回去了?大哥估计早就再骂你了,如果你现在能亲自将我无事的消息带回去,父亲和大哥都要感谢你才是啊!当然还有我夫子季尚,他也会感谢你,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和他请教武道了?”秦苏循循善诱,帮着舒化一点点分析。 “可是,用隼雀传递也可以啊,还更快。”舒化好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隼雀有可能被截获吗?” “有可能,鹞鹰便可。” “那不得了,万一被截获了,我不就暴露了,岂不是就危险了。你亲自传信,哪怕暴露了,也可提前将信毁去,和梁国人就说是来寻我的便是,你可一点没做过伤害他们梁国的事啊,又代表秦国寻我,大概率不会杀你的。”秦苏长舒一口气道,却是越说越顺畅。 舒化沉默不语,看看秦苏,挠挠头,反复几次后说道:“好吧,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打算去哪,真要再来寻你有处可寻,另外,这个你拿着。” 舒化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关牒,继续道:“这是真的,那人是个孤儿,年龄与我相仿,已经病死了,我亲自埋的,除了我没人知道,你便安心用这个身份就是。” “那你呢?”秦苏问道,自己并不关心这关牒怎么来的,只是给了自己,舒化怎么办? “放心吧,你忘了我擅长什么了,没有关牒一般人也奈何不得我,除非来个六品高手。可六品高手又不是大白菜,没那么巧碰见的,至于其他千瞳卫的眼线,保证发现不了我,我跟你们这么久,哪个千瞳卫发现了?你不拿,我可不走!”舒化半是宽慰半是威胁道。 “那好吧,我收下,大概率我会去梁都,放心,我会很小心的,连最后一个问题你都解决了。”秦苏扬了扬手中关牒,轻笑道。 秦苏把那把长剑扔给了舒化带走,按秦苏的说法,自己关牒就是一普通百姓,无门无派的,带把长剑太惹人注目,而且万一有认识这把剑的人呢,风险性有些高。还不如给舒化了,舒化自己用也好,给其他秦人用也好,都行。 舒化给秦苏还留下一物,却是两张发黄不知是何物的皮革,纸张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古字体,舒化也不管秦苏是否认识,便逐字说与秦苏,直到秦苏表示已经记下了。 “这是?功法?”秦苏有些不可置信道。 “是,只不过残缺的厉害,也只能作为参考,不过这功法却是对速度提升有极大的帮助。”舒化点头道。 “那你给我干吗?” “在我这没用了啊,上面的字花了这么多年一点点认识了,烂熟于心,该感悟的也都感悟了,放我这也就是个念想,给你吧。”舒化摩挲着皮革,这曾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曾是让他努力活下来的幸运。 “我也已经背下来了,不需要皮革的。”秦苏还是推辞道。 “不,这也算帮我自己,这些年我沉浸在这上面精力太多,总是期许找到其他残留的,慢慢已经成了心魔,不能消除恐怕此生无望五品,但我又一直舍不得毁掉,直到和你遇到,知己难求、知音难遇嘛,给你我很开心。”舒化笑笑,解释道。 秦苏心道这就是宇文惊鸿所说的四品少有所得,但入五品必是心怀朴素、平淡的心性吧。 舒化走得干脆,如同轻飘飘的树叶乘风而去,飘逸灵活、无声无息,却又速度极快。 “舒化,这太厉害了,你早点入五品啊!”秦苏猛地朝舒化离去的背影喊道。 “哈哈,会的。”舒化大笑远去。 此情此景,秦苏脑海中莫名浮出一句话,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虽然只有一日光景,与舒化却像相识多年的朋友,所以虽不舍,但心里很暖。 梁国,我秦苏、不是,苏三,不不,关牒名字叫什么来着,元宝?额,我元宝来了,怎么感觉像是给梁国送钱来了呢。 第三十一章 初试淬体 秦苏这几日一直在向东走,像是个游览观光的贫困半吊子读书人,这很符合元宝的行为,一个喜好读书习武却无甚成就的破落子。 这些日子里秦苏停下歇脚的时候总是呆呆望向西北方向,不知道宇文惊鸿怎样了,好像除了担心,自己便真的都做不得什么了。 时常做得两件事,一件是祈祷,这往往是人们心中无望时向外的请求,另一件便是宽慰,用一个又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她会平安无事。 年少有情,永远愿意相信离别会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 向东走,既是自己真的想去看看梁都的繁华景象,也是猜测宇文惊鸿北上、南下必然无望,向东行有极大的概率。 因为秦国有句俗语,灯下黑、耳后脏。 秦苏终于从荒郊野外走到将将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虽不知这是哪里,总是值得高兴的事。 马儿嘶鸣,蹄声狂乱,从身后迅速靠近。秦苏有意向道旁闪躲,却还是被掀起的尘土飞扬包裹。 透过烟尘,秦苏看见有五骑飞驰而过,俱都是年轻模样,还真有书上所说鲜衣怒马的感觉。 绸缎、马匹,在秦国可都是罕见的稀罕物。 秦苏挥挥已经脏污的袖子,急忙向前小跑了两步。 却有一骑于萧萧嘶鸣中牵马返回。 “小兄弟,不好意思了,在下云中郡白鹤,向小兄弟陪礼了。”一年轻俊朗的男子拱手抱拳道。 秦苏慌忙学着抱拳回礼,然后笑笑摆手示意无事。 那人也是笑笑,然后转身拍马而去! 梁国,国强、民富、江湖盛,当真如大风泱泱,大潮滂滂,前古后今,群英堂堂。 秦苏抛开两国不讲,对于这一幕不免欣赏,名字都好听,秦苏不说话是有些说不出口,人家是云中白鹤,自己呢?三川元宝! 城门口,守卫上下打量着秦苏,开口说道:“流民,郡中有专门安置的地方,小兄弟若是需要,可前往此处。” “多谢。”秦苏一愣,忙应道。 想来这云中郡应该很富有才是,对自己这流民都有安排。 安置处,秦苏不会去,没那必要,怀中还穿着一万两千两白银呢! 可秦苏也只是去购买了两套粗布衣服,找了间便宜客栈住了进去,既是没必要张扬,也是习惯了,有得吃,有得住已经很好了。 习惯平凡朴素才是生活幸福的幸运。 第二天清早,秦苏早早起身出门,今天有两件事要办,一个是找个好点的裁缝铺定制一套满是竖条状口袋的衣服,同样的还有绑腿,打定主意要用最结实的布匹才行。第二便是找间打铁铺子,买些自己要求尺寸的铁条。 这是为了给自己负重,将口袋里灌满沙子,然后将铁条插入沙子内,最大限度增加负重的同时还不会硌到自己。 宇文惊鸿讲前三品要专心锻体,而舒化留给自己的那两张皮革上也讲,练速首先要负重,岂不是一举两得。 当然,那两张皮革里的内容不止如此,其中一张皮革应该是大纲之类,主要讲速度有六诀,一曰速快、二曰灵活、三曰精妙、四曰耐久、五曰反应、六曰无痕,又分别对应形似、神似、入微、通神、归真、天人合一。但另一张皮革也只有速快、灵活二诀,主要是真气经脉运转之法以及身体控制要求,这对秦苏而言还有些尚早。 晚上,秦苏感觉了下身上的重量,大概四五十斤的样子,不太习惯,但日常行动没什么问题。打定主意除了洗澡外,平时便不再脱掉了。 这是与外,于内呢?《太玄龙象》上讲前三品讲要将真气散气体内,针对皮肉、筋骨、脏腑进行浇筑、刺激,万不可不急于开窍穴,真气够用即可,这一点与宇文惊鸿所说大致相同。 可关于真气散气刺激、浇筑一事,《太玄龙象》只有寥寥一句话,再保证不死,不留暗伤的前提下,怎么残暴怎么来! 这就有些不靠谱了,可现在身边也没人问,只能琢磨着试试了。 唯一一处窍穴内真气如细蛇般不断游走,在真气的强烈抗拒下,秦苏试着分出一丝控制其缓慢游走至右掌处,然后一咬牙蓦地撤去全部控制。 那一丝真气顿时像爆开的烟火猛然四分五裂,然后又如弥漫开来的烟雾。 剜心刺骨般的疼痛袭来,像是无数根针穿透手掌,又好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皮肤渗血、血肉撕裂,筋似断裂,骨似破碎! “呜呼痛哉!”秦苏忍不住喝道,双眼张开若铜铃,刹那间汗如雨下,相比此刻,那少年刺了自己两剑好像都不算什么了,训练营那些更是孩童嬉戏玩耍的程度。 “客官,你怎么了?”有店小二听到屋内传来的喝声,赶来询问。 “没,没事,摔了一下,没事了。”秦苏死死要紧牙关,沉声道。 “客官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唤我。”店小二提醒道。 “嗯!” 秦苏此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由怀疑是自己方法不对,还是毅力不够? 好在死死坚持许久后,终于有丝缕热流涌现,而秦苏却是泪流满面,疼的,也是开心的。 等到再有一个时辰后,秦苏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没那么疼了。 想要从地上起身,却发现腿脚已经麻木了,步履蹒跚一步步挪到床上,再也不想动了,什么坚持站桩,滚蛋吧! 当第二天秦苏醒来,已经是巳时,看了眼自己的右掌欲哭无泪,虽然不那么疼了,可还是很痛,且很肿。 起身站桩,一刻钟才进入状态,这次丝丝清凉涌入手掌的感觉很是明显,痛感立时消弱几分。 很奇怪?涌入身体的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效果,道士讲天地有元,宇文惊鸿说是天地间万物皆有能量,可是真气不是不融其他吗?为何没有排斥的感觉。 也不对,按理说自己呼吸也是有能量的,真气也没有排斥,或者是找不到?难道是有些能量蕴藏于身体血肉内或者更隐蔽,而身体又如容器承载真气,可真气是没办法主动深入容器内的,而刺激、浇筑是控制真气深入容器进行排杂,破坏,从而留下真气的种子,然后外在能量进入修补,又慢慢被真气种子同化为己? 秦苏苦思无果,看来必须要有老师才行啊,不免再次想到了季尚,自己错过了多大的机缘啊。定定神,又开始思考自己昨晚是否方法不对?怎会如此疼痛? 秦苏没有出门,吃喝都是叫店小二送来,自己就站桩恢复与感受变化。 傍晚时分,当秦苏再次从站桩中回神,陡然察觉右掌酥酥麻麻的感觉,痛感几近消失,而体内窍穴的真气蠢蠢欲动,似要冲出窍穴。 秦苏想了想,一狠心,便再次分出了更为纤细的一丝真气,控制其向右掌而去,然而真气到达右掌后,秦苏还未有所动作,那丝真气却莫名消失。 这…,怎会如此,去哪了?秦苏不解之下再次分出一丝真气奔向右手手掌,然后再次消失。再来!待到第三次,秦苏才有感觉,似乎自己右手掌的骨骼变强了一点,是因为真气融入了吗? 所以,破坏是为了抢地盘,适应后融入蕴养,越来越有意思了。 秦苏这次分出一半真气,小蛇般游向右手手掌,这次感觉明显许多,骨骼酥麻感觉很强,而且似乎排出来了什么,手掌中竟开始变了颜色,像是长了灰斑一样,然后又浅了几分。 秦苏乐此不疲,一晚上都是真气输入手掌蕴养,真气不够修炼恢复反复持续。 “哈哈,没错!”秦苏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一次的真气却是明显融进了手掌血肉中,皮肤下灰斑竟开始慢慢渗出皮肤。 虽然看不到骨骼,可秦苏却感觉手掌的骨骼坚实许多,左右两拳相撞,右拳如金似铁。 看来《太玄龙象》并没有不靠谱,果然越残暴越好,只是,自己好像是从骨骼开始淬炼,与别人不太相同,按理都该是先皮肉后筋肉,自己这是反着来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先是练皮肉,那皮肉强度提升之后,筋骨杂质排除不就困难了吗? 秦苏虽不甚明白,可没有想错。 这世间武者的锻体之法大同小异,以外力锻打皮肉,然后控制真气有针对性游弋,逐渐适应。可没人会像秦苏这般,任由真气爆开,轻则伤,重则残,练武不是自虐。 好在秦苏体内有天材地宝药性残留,又有《回春决》吸纳天地元气蕴养,这才能相对快速恢复。 一连十余天,秦苏都没有出过门,将两只手掌及小臂全部淬炼了个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第一次的鲁莽,如果是控制真气逐步散开便不会那么疼痛,可秦苏觉得这样破坏不彻底,就像拆屋重建,还是用了旧屋的料。 感受着小臂及手掌的坚韧与强大!所以,就按自己第一次的来。只是一至三品正常划分对应的分别是皮肉、筋骨、脏腑的依次淬炼完成,而自己显然不能这么算,自己明显是一次性全部淬炼,那就四肢淬炼完成算是进入二品吧,躯体淬炼完成才算进入三品,而三品主要是淬炼头颅,头颅淬炼完毕才算三品大成。 可是,真气真的不够用啊!破坏是够了,可蕴养不够啊!自己除了养伤外剩下大半时间全在恢复真气了。 第三十二章 算计 秦苏碰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虽然可以用真气由内而外淬炼,但外在的训练自己并没有条件,而如果仅靠此的话,武道又似乎太简单了,宇文惊鸿再三与自己强调,前三品是武道的底子,秦苏唯恐不能力所能及,影响未来的路,而那武道的高度,秦苏很想登上去看看,所以外在的训练是很有必要的! …… 云中郡确实富有,以铁矿、丝绸、粮食三种生意富甲一方,在官府之下,以三大家为尊,分别是白家、李家、裴家。 白家乃云中第一富豪,产业主要以丝绸织造、粮食、钱庄为主。而李、裴两家都是以铁矿为主,其他虽有有涉及,但都被白家死死压住一头。 云中郡白家,书房内有三人正在谈话。 “父亲,此次由我们制作王妃常服一事确有定论了吗?”正是路上与秦苏抱拳行李的白鹤。 “哎,确定了,织室令已将少府文书发来了。”白鹤对面坐着一位鬓角灰白却极显儒雅风流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有些神色担忧道。 “父亲为何叹气啊,这不是好事吗?此事一旦传出,我白家衣行还不得挤破门槛啊。”白鹤不解道。 “二弟,你专心武道,不理生意,不知此事乃祸福相依,做的满意还好,万事顺利,若是王妃不满意呢?甚至满意都说不满意呢?岂不遭了祸事?我们白家家训首一条便是人弃我取,人争我与,这你都忘了!”白鹤身旁还站着一位温和青年,此刻故作愠色说道。 “大哥,我怎么会忘呢,后面不是薄利多销、以义取利嘛,我是没太明白咱们家的技艺绝对一流,怎么会不满意呢?甚至满意也说不满意呢?”白鹤不服气道。 “给王妃做冠服、常服等事,趋之若鹜者何止一二,咱们家虽然在名册之上,却从未打点争取过,因为白家不想冒头,哪知今年此事如此蹊跷,竟能白白落在了咱家头上,甚至白家并未宣扬此事,云中郡却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总觉得这事不简单,所以父亲才不免担忧。”白鹤大哥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 “这…,我白家从不主动得罪任何人,更是远离朝堂,谁会算计呢?”白鹤细细想了下,疑惑道。 “没那么简单,就怕是无妄之灾,受了上面大人物的牵连。” “大人物,谁啊?” “大….” “好了,白毅,休要胡说!”中年男子突然喝道,阻止了白毅后面的话。 “是,父亲,孩儿冒失了。”白毅连忙躬身施礼道。 “行了,不聊这个了,鹤儿,此次你回来不急着回去了?”中年男子摆摆手,再次开口道。 “不急、不急,正好到了师兄、师姐轮替坐镇咱家的时候嘛,师傅让我也呆三五个月陪陪您。”白鹤有些兴奋道。 “倒是好事,别老想着玩,既然选择武道便要上心才是。”中年男子板起来教训道,眼中却暴露了欣喜和疼爱。 “对了,父亲,我想明天再招点人,最好招几个武者,咱家这人手太少了,这么大家业总要自己有点防卫才是啊,另外嘛,还能做我的陪练,一举两得。”白鹤才想起闯入书房干嘛来了,开口道。 “行,行,让你大哥跟府里管家说声便是了,难为你有这份心了。”中年男子笑呵呵道。 “好嘞,那父亲、大哥你们聊,我走了,不耽误你们了。”白鹤说着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父亲,你看看,你不能老这么惯着他。”白毅笑笑看着二弟跑出去的背影,却突然又转过身严肃道。 “呵呵,毕竟练武之人嘛,性情纯真点好……” …… 白家书房议事之时,李家书房却也是灯火通明。 “裴兄,今日来府,可是拿定主意了?”李家家主李泊丞目光灼灼看向眼前人问道。 “哎,我也确实纠结,只是这矿产量日日减少,总不能看着百年家业败在我裴闵见的手里吧!李兄,做了!何况还有高人相助呢!”裴闵见唉声叹气,却是坚定道。 “对对对,是这个理,裴兄真乃果决之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萧先生去了郡守府一趟,郡守已明确站在我们一方,此次,必能将那伪善之徒彻底覆灭!”李泊丞大喜道。 “来人,备酒菜!” “裴兄,今晚我们好好喝两杯,你我二人齐心,再有萧先生运筹帷幄、郡守帮衬,此事十拿九稳了!” “哈哈,还要是李兄远见啊,寻得高人相助。只是那青衣坊,有些难办……” “放心,江湖武夫罢了,江湖人自有江湖人解决!”李泊丞打断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 秦苏决定今天出门逛逛,自己本就是要来走走看看的,这一沉迷却是忘了时间。 “掌柜的,请问云中郡城内何处最繁华啊?”吃完早饭的秦苏问道。 “客官,那自然是富乐街啊,这富乐街啊,正如这名字一样,高门大户、酒肆茶楼、妓院赌坊,全都聚集在此,这其中又以白、李、裴三家最是有钱,从街上透过高墙都够客官您看花眼的,那府邸……”掌柜的涛涛不绝,热情得过分。 “多谢掌柜的了。”秦苏抱拳后匆忙离去。 一路走走停停来到富乐街,打眼望去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自在惬意的笑脸,确实繁华得很呢! 沿着富乐街向深处走去,三里地后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成片恢弘高大的宅子! 只是此时一处宅子府门口人头攒动,与其他两处不同,秦苏好奇走了过去,发现竟是白府招纳习武之人,秦苏兴趣乏乏,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得人群中对话顿住了脚步。 “王兄,你刚来云中郡不太知道情况,这白家啊,可是云中郡第一豪门,那生意都做到都城了,这次还被点名给王妃制作常服,势头更甚了。白老爷不仅出了名的人善,出手也大方,还能经常随着商队去都城,这可是少见的好差事,可人家要求也严,我不行了,你去试试,进了白府可当真衣食无忧咯……” 秦苏闻言,心中快速思量,自己目前的难题是训练及去都城,如果加入这白府呢?钱不钱的是小事,这么大的白府自然武者不少,训练场地肯定有的,还能交流一番,而且还能跟着商队去梁国都城,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的问题全解决了。 想罢,秦苏朝前挤去。 “这位,兄台,我想加入白府!”秦苏来到最前报名道。 “嗯!嗯?少年,你莫要开玩笑!”那人有些不快,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还瘦瘦弱弱的,瞎凑热闹! “我是一品武者。”秦苏只好开口解释道。 “啊,先生贵姓?” “元!” “来人,将元先生领入府中!”那人利落干脆,问都没有多问。 其实哪怕梁国,武者也是相对少数,高品武者要么在官府,要么在江湖门派,民间见到的大都是三品及以下实力,可即便如此,普通人对于武者也都很是尊敬。 “元先生,我这就带你去府中训练场,测试只有两项,一是力量,二是实战,力量要求是单手能举起200斤石墩至少一次,实战是二公子亲自考核,一品武者撑过二十招即可。”领路小厮开口介绍道。 “哦,二公子是什么实力?今年多大?”秦苏有些好奇。 “二公子是二品实力,差一年及冠。” 二品,这,十九岁才二品?那日遇到的少年顶多十三四吧,也是二品,这二公子难道底子极其扎实?有意放慢晋级速度不成? 秦苏却是不知,一至三品说着容易,但只能靠水磨功夫,资质一般者每一品呆个两三年甚至三五年都很正常。 而秦苏却已经燃起了斗志,自己较与那少年交战时已经有了不少提升,也想再试试二品的实力,十九岁的二品肯定比十三四的二品强大不少吧,自己需小心应付才是,毕竟当日与那少年交战不足十招便被刺了两剑。 训练场中已有五人,小厮说有三人都是一品武者,一人二品,最后一人不是武者却是天生神力。 此时正在测试力量,还未开始实战。 几人似乎在隐隐较力,俱都越过了二百斤,三名一品武者全选了三百斤,那二品武者选择了五百斤,而天生神力的汉子竟也选了五百斤。 秦苏有些犯了难,自己该选几百斤是好,自己估摸着四、五百斤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天材地宝可不只是说说的,可是不是太张扬了,算了,秦苏也走到了一三百斤石墩处,绝不冒尖。 训练场内有一人主持,看样子也是入品武者,秦苏毫不惊讶,这白府武者自不会少,只是好奇最高品是几品?四品还是五品?凤阳郡那死掉的郑姓汉子便是五品,说是凤阳第一高手,那云中郡最高品应该实力差不多也是五品,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白家。 “各位,我叫张大豪,是白府的护院,时辰到了,也不废话了,各自测力量吧。”训练场内那人开口说道,粗旷直接。 六人纷纷拿起石墩,而秦苏却注意力一直放在选择五百斤的两位,一名二品,一名天生神力。 二品武者率先发力,相对轻松将五百斤的石墩举了起来,可秦苏却察觉有一丝气机外泄,说明运用了真气,想必是有意表现轻松吧。 秦苏却是不认同,测力量自然是纯粹身体力量,运用真气相当于作弊,只是自己肯定不会多说什么。 那天生神力的汉子却没有那么轻松,而是反复大口呼吸,单手握紧松开反复几次,随着一声高喝,汉子将石墩猛然提起,略停顿后举过头顶,虽然面红耳赤,脚下隐隐有些不稳,可秦苏依旧叹服。 别说自己未踏入武道前了,哪怕现在已开始淬炼体魄,吸收不少药性后,单靠纯粹力量也不过如此吧。 第三十三章 二公子藏力了 这一场力量测试,秦苏发现除了自己和那天生神力的汉子纯粹使用力量,其余人好像都动用了真气,故此都面露轻松神色。 “恭喜各位全部通过,接下来由二公子实战,为了避免有人在场心有不适,影响发挥,实战将在另一处训练场进行,且逐一前往。而顺序吗,抽签决定。”张大豪抱拳道。 秦苏抽到了第六号。 “大牛兄弟,你先去。”被点名的却是那身负巨力的汉子,似与张大豪颇为熟稔。 大牛点头起身,随一小厮离去,不久后只听得隐隐传来交手的声音,却又很快结束,大牛却并没有回来,看来另有别处安排。秦苏并不知大牛是否通过,但很想有机会与大牛角力,看看他是如何锻炼的。 然后是二品武者,“王先生,请吧。” …… 待到秦苏时,时间不过才过去半个时辰而已,秦苏随着领路小厮踏入一处宅院,此处训练场不大,但训练所需却也一应俱全。 场地中正站着一俊俏公子在擦拭面颊,秦苏有些惊讶,看来世间无处不巧合啊,那不正是当日牵马而回与自己抱拳致歉之人吗,云中白鹤。 秦苏笑意吟吟,看来自己与这白家颇有渊源啊。 “咦,小兄弟你不是那日你我相遇的那人吗?”白鹤抬头看见来人眼熟,猛地想起。 “二公子好,在下三川郡人氏,姓元。”秦苏上前应话,想了想,还是不要说出名字吧。 “哈哈,小兄弟竟然是一品武者,那为何当日如此狼狈模样?”白鹤爽朗笑道,正如秦苏觉得白鹤很不错一样,白鹤对秦苏亦有欣赏,当日不急不躁、温文尔雅,又低调的未自报家门,本以为只是个读书人,却不料是个一品武者,此前做派更显难得。 “二公子,出门在外,想着低调行事,当然也确实没有条件。”秦苏解释道。 “哪有武者连匹马都没有的,到了我白家,我送你一匹。” “二公子,要不咱们先开始吧,能不能有幸加入还要过您这关不是。”秦苏没有接话,反倒是催促道。 “嗯嗯,开始,我会留力的,保准让你加入。”白鹤却以为秦苏是在点他,不以为意道。 “二公子,我将全力以赴,二公子小心了。”秦苏再次抱拳道。 “好说,好说……” 砰,秦苏未等白鹤多说,猛踏步而行,速度却是不快,一拳砸向白鹤。 白鹤笑笑,并不躲闪,心中还想着与这家伙应付二十招就算了,选择并未出手反击,而是将一只手臂架起防守。 秦苏眉头微皱,看来白鹤仍是未把自己放在心上,故拳上力道用足了十二分,战意昂扬。 砰,白鹤只觉自己如被大锤砸中,不禁向后滑去,一股腥甜涌上口腔,自己一条手臂丝毫未起到阻拦的作用,竟被瞬间将手臂砸入怀中,劲力穿过手臂没入胸膛,而手臂竟是瞬间痛到麻木没了知觉。 秦苏有些担心,正要开口询问,不料白鹤率先开口道:“还不错嘛,可以可以,要是这实力,我便认真几分,陪你玩玩。” 秦苏心中了然,却没关注白鹤活动着手臂,想了想开口道:“二公子,是我唐突了,武者切磋应当用尽全力,酣畅一战,而我却掩掩藏藏,不是大丈夫所为,容二公子稍等我片刻。 训练场旁边一处屋内,白鹤的师兄、师姐四人却都猫在了此处。 “啧,这一拳很够意思,让小白鹤天天光想着玩,一品也能打伤他好吗?”一女子忍不住笑着开口道。 “师妹,少年这一拳不简单,当真有了二品的力道了,你看白鹤,现在还在活动手臂,咦,少年在干嘛?”为首青年也是掩不住笑意,却是接话道。 秦苏在说完后,四处看了下,选了一角落走过去,开始将身上的沙袋一一摘除,身上、两条手臂、两条腿上,小山般堆在了一起。 白鹤脸色都有些变了,合着刚才那不是全力一击啊。 屋内,为首青年亦是脸色一变,开口道:“白鹤碰到苦修之人了,我预感他今天要吃苦头咯。” 秦苏返回再次抱拳一礼,然后脚尖猛蹬,笔直前冲,速度不断飙升,势如奔马,同样的一拳! 白鹤再无先前放松的样子,也是提速前冲,一拳轰出,两拳悍然相撞,二人瞬间后退,同时一脚踹出,白鹤意欲后退躲闪,而秦苏却是快速收脚俯身,一把抓住白鹤脚腕,白鹤皇马收腿,秦苏借力再次向前,一记膝盖直冲白鹤腰间。 白鹤皱眉,双手连忙下压阻挡,可秦苏一拳直奔白鹤太阳穴,白鹤再次后退,秦苏抬起的腿猛地踏下再次大踏步向前,一拳变肘直奔白鹤咽喉,白鹤侧身躲过同时一拳直奔秦苏下腋,秦苏收肘回防,亦是被一拳砸中手臂,向后退了两步。 白鹤见此也是连忙拉开距离,这小子拳头真硬,嘴上却说道:“不错、不错,虽然还未能让我使出全力,但你加入白家就这么定了。” 秦苏闻言,战意再次升腾,二品果然很强,竟然还未用出全力。 “二公子,还请全力一战,让我看看与二品的差距,请教了。”说着又是激射而出。 屋内几人已是憋笑得脸色通红,“师兄,咳,小白鹤太能吹了,还没用全力?这少年虽还不如二品,但也就相差一线吧,尤其攻击刁钻、凶狠,战斗经验也很足,完全弥补回来了吧。” “确实,少年出手不似切磋,反而有种对敌的感觉,如果不是察觉没有杀意,还真以为少年与白鹤有什么仇怨呢。”青年点头答道。 秦苏看到白鹤脸色迅速变化,惊讶、不解又恢复镇定,自当是迷惑自己的手段,秦苏突然身体前倾竟飞扑了过去。 白鹤手臂蓦地胀大几分,一臂将秦苏当头一拳向上架起,然后一拳正中秦苏额头,而秦苏却是借力上身后仰,腰身发力,蜷缩双腿至身前然后如回弹的弓身瞬间舒展开来,两只脚踹在白鹤胸膛上。 秦苏双脚落地,身体已然回摆,再次抓住白鹤手腕,将其后退之势止住,然后又是一拳轰出,白鹤无奈,只好同时一拳轰出,两人各受一拳,但秦苏一拽白鹤手腕,二人竟再次靠近。 白鹤手腕翻转欲反扣秦苏,秦苏却瞬间放开,两手将白鹤手臂向上架起,随即又是一记膝撞,白鹤同时反应亦是一记膝撞,却不料,秦苏突然收膝,弯腰以额头相撞,同时一拳正中白鹤腹部,白鹤腹部绞痛本能低头弯腰,额头再中势大力沉的一拳。 白鹤不禁后仰,秦苏再次迈步上前以肩撞在白鹤胸口,白鹤吃痛,借力双脚腾空,猛地蹬开秦苏倒飞而去,双手在地上一撑,翻转落地。 白鹤见秦苏再次冲来,慌忙开口:“兄弟,打住、打住,我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改天再切磋,欢迎你加入白府,等会让人先带你去休息。” 白鹤说完,风驰电掣而去,速度犹快先前交手时几分。 秦苏不由心中叹道,虽然自己与白鹤有来有往互换了几拳,但现在来看,这白鹤显然是没有用出全力啊。 自己身上却是很痛,尤其额头,可白鹤似乎还有要事去忙,完全不需养伤,这点自己身体强度也相差甚远啊。 白鹤果真还是藏力了,应该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武道低吧,那便罢,以后再战,心中竟是战意再次升腾。 屋内四人面面相觑,刚刚白鹤竟然用本门秘术跑路了?狗屁的有事,这偌大的白府每个人都有事,连我们四个都有事,可就白鹤指定没事。 “那个,要不要去看看白鹤师弟,哪怕只是轻伤,哪怕只有淤血两口,我等作为师兄、师姐的还是要关心一下师弟。”为首青年缓缓开口。 “师兄说得是啊,哪能为了面子强撑,这得好好奚落,不,教育一番。”有人立马表示同意。 四人悄悄退出屋门,直奔白鹤的院子而去。 “元先生,这边请,我先带你去休息,恭喜加入白府。”有小厮赶来招呼秦苏,却正看见秦苏正将沉甸甸的沙袋系紧在身上。 住处离得训练场很近,想来是为了照顾武者训练,房间竟然不小,比秦苏现在住的客栈好上不少,这白家确实有钱。 一处幽静院中,白鹤刚吐完两口淤血,平复气机,却见四位师兄、师姐不打招呼闯了进来。 “哎呀,师弟受伤了?”一女子率先惊呼出口,略显夸张。 “师姐,没事没事,刚才自己练功不慎。”白鹤慌忙解释。 “哦,原来如此,刚才我们路过训练场看见有一人正和一少年切磋,师兄非说那人是你。”女子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又开口道。 白鹤满脸尴尬,你们都明摆着看见了,装,不就看我出糗吗。 “好了,别闹了。”为首青年制止道。 “白师弟,那少年不错,体魄强健、战斗经验丰富,你确实要与他多多切磋一番,不要怕输,谁说二品不能输给一品了?此时怕输,以后怎么办,现在输一时,以后赢回来便是。你没吃过什么苦,战斗经验也不足,这可不行,自以为是是武道大忌!”青年继续道。 “嗯嗯,师兄,我知道了。” “对了,你刚才用本门秘术迅速离去,那少年好像目光异样,似乎觉得你藏力了,估计不用你找他,他会找你再切磋的。”青年突然眼带笑意再次补了一句。 “哎,行吧,我突然想努力练武了。”白鹤长叹道。 第三十四章 投缘 第二天一早,秦苏结束了一晚的淬体、站桩,早早来到训练场时,却发现大牛已经在训练了,看来即便没有踏入武道,身体强大到一定地步,也很可怕。 “大牛哥,你好,我叫元宝。”秦苏有些不知所措,尝试主动打招呼。 “哎,元,元兄弟。”大牛却显得更无措,又努力扯扯嘴角露出笑脸。 大牛正在单手提着六百斤的石墩上下起落,连回应秦苏都没有停下。 秦苏也不知说些什么,便专心训练,将五百斤石墩缓缓提起,离地、腰间、胸口,头顶,只用身体的纯粹力量,并尽可能缓慢。 这是在训练营中秦苏尝试后很推崇的办法,将力量控制速度,缓缓释放,感受着这其中身体肌肉的不同变化,以及力量作用其上后的反馈,秦苏将这看作是一种对抗。 五百斤,这是秦苏第一次尝试!而缓慢举起的那瞬间,秦苏感觉到了躯体的震颤,由内而外的震颤,力量由手臂传递到脊柱、再到腿部,脚掌,除了小臂外其余的骨骼有种木木的感觉,而血肉有着痉挛的痛感。 秦苏将石墩缓慢放下,然后再次举起、放下,十五下,直觉已经到了极限,再来一次极有可能某处骨骼断裂,血肉撕裂,皮肤迸开。 心中似乎更加明白些什么,真气的淬炼是排杂、蕴养,那么外在的训练便是捶击,像是铸铁一般,捶打会使得更紧实、更坚韧,如果说真气代表了一把剑的锋锐,那身体决定的是这把剑的韧性、耐用度! “你,只是凭借的身体力量吗?”大牛突然打断了秦苏的沉思。 “大牛哥,是的,只是比大牛哥还是差了不少了。”秦苏惭愧道,不知道何时大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 “不不不,不是的,我跟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举不起来的,五百斤!”大牛连忙又摆手又摇头地说道。 “那大牛哥,你这身力气都是锻炼出来的吗?”秦苏见大牛主动搭话,不由也热情了许多,对大牛,秦苏确实有些兴趣了解。 “元兄弟,你要不就叫我大牛吧,俺村里大人小孩都这么叫我。”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一声哥是多了不得的事情。 然后不等秦苏搭话,又赶紧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这不全是练的,打小就力气比旁人大不少,身体也强不少!” “大牛哥,我叫你哥,是因为你年龄比我大,更是因为你力量比我大,还因为你勤奋,所以佩服你啊。”秦苏微微一笑道,这大牛真的很淳朴。 “啊,佩服我干啥?”大牛似乎很不理解,从小到大所有认识自己的人都叫自己傻大牛,长大后,自己打了一个欺负娘亲的人,所有人改叫自己大牛。 “大牛哥,这不重要,我叫,你就应着就是。大牛哥,那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了,你平时都怎么练力量、练身体呢?”秦苏很是好奇。 “就、就干活,啥活都干,村里人都叫我去干活,饭管饱!”大牛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 “大牛哥,你真的是天赋异禀,很厉害。”秦苏看着大牛,不知为何,心中忍不住有种想要去保护他的冲动,感觉大牛像面镜子,映出来干净的纯粹。 “嘿嘿,没有,没有,不厉害、不厉害。”大牛脸色瞬间变红,挠着头有些害羞。 “大牛哥,咱们以后结伴一块练好不好,不仅练,还要互相对打,训练我们抗击打能力,也是锻炼肉身。”秦苏眼神微动,试着提出个建议。 “嗯嗯,行,听元兄弟的。”大牛毫不迟疑,重重点头道。 “呀,两位兄弟,那能不能带上我啊。”声音从后方传来,正是张大豪。 “大牛兄弟、元兄弟,二位当真有巨力啊,以前我就听说过大牛兄弟,我其实不太信,现在我信了,比传的还厉害。”张大豪踏步而来,大声说道。 “张,张先生,没有,没有。”大牛才缓过来,又被赶来的张大豪夸得面红耳赤。 “我哪算什么先生,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我应该比你大几岁,叫大豪或大豪哥。”张大豪摆摆手,有些豪放不羁道。 “张大哥!”秦苏抱拳打了招呼。 “看看,看看,大牛兄弟跟元兄弟学,客气就是见外。”张大豪走向前拍拍大牛肩膀说道,也只能拍拍肩膀了,张大豪也有八尺,却矮了大牛大半个头,至于秦苏,此时比张大豪还矮半个头呢。 三人对视,不由哈哈大笑,边聊边练,竟是无比投缘。 “大牛哥,活动开了没?咱俩练练,只对攻,不躲不跑。”半个时辰后,秦苏提议道。 “嗯,行,我用七分力吧。”大牛点头道。 “大牛哥,你先七分力打我一拳,我感受一下。”秦苏说着,双臂交插胸前摆出十字手架挡。 “嗯!” 大牛一记直冲拳,砸中秦苏,只听得砰一声巨大声响,秦苏蹬蹬后退三步。 “大牛哥,七分力可以的。”秦苏甩甩手臂,差点高估了自己,够劲。 “大牛哥,要不要也感受下我全力一拳。” “来!” 秦苏微微弯腰,脚尖猛地发力,也是一记直冲拳砸在大牛手臂上,大牛向后退了一步。 “元兄弟,可以的,这样有意思。”大牛眼前一亮,急忙说道。 然后只听得训练场内砰砰作响,二人当真不闪不躲,以硬碰硬,拳拳到肉,甚至以胸膛、肩部、背部有意硬扛,像两个人形猛兽,没有丝毫章法。 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秦苏猛然向后跳开,气喘吁吁道:“大牛哥,今天可以了,再打下去,小弟真要受伤了,放心,没事,明天继续啊。” 大牛嘿嘿一乐,点点头,这样确实很爽。 “你俩啊,真的是,有点变态!一个一品,一个连一品都不是,看得我眼皮直跳,不过似乎还蛮不错,大牛兄弟,还能继续不,我也来试试,不过你六分力就好。”张大豪也有些蠢蠢欲动,原来还能这么练。 “张大哥,来!” 又是一阵砰砰作响,半柱香后,张大豪向一旁跳开,举手示意道:“大牛兄弟,行了,行了,这太够劲了。” “张大哥,你这不行,不如元兄弟。”大牛撇嘴道。 “呵,这叫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要不咱们比比兵器,老子打哭你!”张大豪苦笑不得。 “不比,不会!” “哈哈……” 三人又是大笑。 此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三人便似胶粘在了一起般,处得关系火热,而秦苏与大牛的对练愈演愈烈,秦苏进步飞快,已然能承受大牛八分力,而大牛似乎比秦苏还要高兴。 更让三人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的某个早上。二公子白鹤竟然也加入了进来,还与张大豪很熟的样子。只是白鹤看着眼神发亮的秦苏直翻白眼。 “三位兄弟,带我一个咋样?”白鹤开口问道。 “二公子!”张大豪惊呼。 “啥二公子,咱是练武之人,没有公子,只有兄弟!”白鹤咋咋呼呼,颇有江湖气。 “行啊。”大牛咧着嘴乐,对他来说,又能多个陪自己对练的了。 按白鹤的话说,白府四杰算是齐了。 突然,白鹤想到什么,开口道:“我最近只听到你们练习力量、拳脚,为何不曾练习兵器啊?” 大牛和秦苏耸耸肩,均表示不会,也没考虑好用什么兵器。 白鹤闻言道:“除非你俩就打定主意练拳脚了,否则尽快要练兵器,兵器是拳脚的延伸,越早接触越是好事。” “可是,前三品不是以锻体为主吗?练兵器岂不是太杂了。”秦苏心有不解。 “是这回事,但兵器不是杂项,比如我练剑,又不是一上来就练高深的剑招,而是从最基础的练起,剑最基础的像刺、点、崩、搅、压、劈、截、洗、云、挂、撩、斩、挑、抹、削、扎、圈等用法,是要挥剑一下一下苦练出来的,否则拿到高明剑招也没用。而基础练习,比如刺,练剑招也同时在锻体啊,因为每一击都要用出全力,调动全部身体力量,更是练控制力。”白鹤并无隐藏,反而仔细说道。 “确实如二公子说的,如果不是只练拳脚,接触兵器越早越好,而三品以下也不需练高明剑招,训练的同时,既是在与兵器熟洽也是在锻体,尤其力道分寸的练习,能发亦能收。”张大豪应喝道,自己好像还真没关注秦苏、大牛这方面。 秦苏心中盘算,似乎是这个道理,必然是要从基础练起,三品以下这个阶段正合适,总不能进了四品才练吧,等到基础练熟不知过了多久了呢。 见秦苏点头认可,白鹤显得很是高兴,大气道:“大牛兄弟、元兄弟想想练啥,兵器我送你们,当见面礼了。” “不,不用……”大牛慌忙拒绝。 “大牛哥,二公子财大气粗的,还在乎这点,你拒绝才是不给面子呢。”秦苏一捅大牛,玩笑道。 “可不是,我的刀也是二公子送的!”张大豪亦是说道。 “就是,大牛兄弟得给我这个面子,说,你打算用啥?”白鹤点头表示同意,随即问道。 “我,没想过啊?”大牛挠头苦思后无奈说道。 “大牛兄弟,你天生神力,以后如能踏入武道,更是力量雄厚,刀剑之类对你太轻了,我建议你用棍、锤之类的。”张大豪耐心分析道。 “那便用棍吧,锤子,不喜欢。”大牛思忖少许后回答道。 “行,我送你条镔铁棍!元兄弟,你呢?”白鹤很是痛快! “枪吧!”秦苏心中很快有了答案,自己对刀剑并无感觉,且必然还是要回秦国的,而季叔便是其中高手,自己能承其所学。 “行,那就一杆镔铁枪!只是,枪难练啊!” “哈,二公子只管送便是!” 第三十五章 风不定 次日,白鹤扛着一棍一枪来到训练场,远远喊道:“大牛兄弟、元兄弟,你俩看看趁手不。” “这么快就打好了?”秦苏很诧异。 “什么啊?俩这玩意还现去打造啊,府中库房里早年存的,落灰了都,大牛兄弟,我反正就挑重的给你拿的,你看看重量,元兄弟,这杆枪长八尺,枪头是螺纹连接,可拆卸,你也看看。”白鹤尽显土豪风范,随意说道。 “行,正好呢。”大牛掂掂重量后说道。 “我这也可以。”秦苏觉得已经很不错了,长度、重量都合适,坚韧度更不用怀疑了,白府还能放些破烂不成。 “对了,还有个事,再过两月,你们都得随我去趟梁都,要护送件东西。这件东西很重要,所以啊,你们得好好练武,这才能震慑宵小!当然,此事莫要说出去哈。”白鹤突然想起一事,低声说道。 “二公子,放心。”张大豪抱拳施礼道,大牛,秦苏也紧接抱拳。 “得了,快别客气,我不适应,我拿你们当朋友,你们拿我当公子啊?”白鹤一一拍掉三人的手,假装不快道。 秦苏心中却正思虑万千,终于快去梁都了,只是不知宇文惊鸿是否逃出去了,那千瞳卫是否还在四处追杀? 如果梁都没有寻到宇文惊鸿,又该怎么办? ……. 李府书房,李泊丞、裴闵见都在,此外还有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 “萧先生,目前李、裴两家已从调集白银八十万两,是否够了?”李泊丞探身轻声问道。 “那云中郡内的白家钱庄打探清楚有现银多少了吗?”萧先生不作回答,而是反问道。 “探到白家各钱庄内总共储银六十七万两,但不知白府中有现银多少啊,那老狐狸贼得很。”李泊丞说着便底气略有不足。 “那就是了,打蛇打七寸,除草要除根,不够,至少要准备一百二十万两现银,越多越好。”萧先生冷冷说道。 “好吧,我们再想想办法,只是担心时间太久,会出乱子。”李泊丞再次说道。 “李家主、裴家主,莫慌,三个月内,我让白家彻底消失,白家生意尽数归两位。”萧先生似胜券在握。 “不知萧先生为何如此有把握?”裴闵见很是不解,不由疑问道。 “如果我说两个多月后送入宫内的王妃常服出了大问题呢。”萧先生神秘一笑,缓缓开口道。 “这,大手笔,在下心服口服!”裴闵见倒吸口冷气,却不再多言。 云中郡,隐隐一股暗流涌动,不知何起,不见其踪。 …… 半个月后的一天,白家城南的一布施处竟产生了暴动。 “老爷,老爷,城南布施处的棚子被拆了,伙计也被打了。”一管家飞快冲进白家家主白星舟的书房。 “为何?谁干的?”白星舟纳闷道。 “就是那些流民、百姓干的,说是咱们布施的黍饭、黍粥都是陈年放烂了的,吃了全都腹痛难耐,腹泻不止。那些流民、百姓还说白家就是图名声,压根不是真的想帮穷苦人。”管家一口气说道。 “这不胡说八道吗,我们白家布施又不是一年两年了,名声早就有了。快去派人请郎中过去,看看是什么原因,另外将大公子叫来。”白星舟迅速吩咐道。 “父亲!”白毅急匆匆走了进来。 “可听说了?”白星舟语气平静道。 “父亲,此事明显有人捣乱,一查便知。”白毅沉声道,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毅儿,为父不担心这件事,这只是小手段罢了,为父担心接下来会有很多小事频发,有意破坏白家在百姓中的名声,但这些估计只是干扰我们视线罢了,必有大事发生,能够倾覆白家的大事。毅儿,云中郡内各店铺都要安插自己人,盯住任何风吹草动,至于云中郡外的铺子,别管了,大不了不要了便是。接下来的生意只求稳!”白星舟摇摇头,语气坚定道。 “啊,父亲,如此严重吗?”白毅大惊失色,不敢置信道。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小打小闹的没有任何意义,我目前想到能迅速酿成大麻烦的,只有钱庄和王妃的常服。各钱庄不要再增发任何银票了,现银也不要挪作他用,只用来兑现银票。只是这常服,我却没想到会出现什么问题,哪怕硬说不满意,也不会对我们伤筋动骨啊。”白星舟似在回答,又似在自言自语。 “父亲,可还有什么交待于我的?” “少府大人那近期多打点一下,以防万一,其他便先去做吧。” …… 一间酒楼中,白鹤带着秦苏、大牛、张大豪正在大快朵颐,白鹤说这是江湖宴、江湖友,桃李春风一杯酒,敬天下风云出我辈,各自笑傲苍穹。 可除了白鹤最激动外,三人无动于衷,秦苏与张大豪都觉得白鹤说得有些太做作了,而大牛是单纯得没有听懂,三人谁都没有理会。 “哎,我说,你们真是没劲,我….” “快走,看热闹去,又出事了。”此刻有人冲入酒楼一声暴喝,打断了白鹤后面的话。 “走,走!”酒楼内的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秦苏等人被叫喊声吸引,白鹤高喊道:“什么事?” “白家,白家的事!”不知声音从何传来。 白鹤闻言,猛地起身冲了出去,秦苏三人慌忙跟在其后。 城北,白家常年搭设的布施棚已被围满了人,更里面却是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这还真是怪事了,一天内白家两个布施棚出了问题……” “是啊……” “出什么问题?”白鹤连忙问道。 “哎,白家城南、城北两个布施棚接连发生黍饭害人腹痛、腹泻的事,这些人在闹事,甚至要打算去白府闹。”人群中有人见白鹤面生,便解释道。 “什么?”白鹤满是诧异,就要向里挤过人群。 “等等!”秦苏连忙拉住白鹤,小声道:“应该是有人故意捣乱!” 秦苏指向人群中趴着的几个异常活跃的百姓,也正是他们在带着人们高喊:“白家在羞辱我们,他们是故意的!城南、城北都接连出事,我们得去白家要个说法……” “我去把他们揪出来!”白鹤气急败坏道。 “二公子,没用的,这肯定有阴谋,先派人去找郎中,然后去给你父亲报信,接下来盯住这几个人看会与谁接触,一点点向上捋!”秦苏冷静道。 “好,张大哥去府里报信,元兄弟快去请郎中。在你们回来之前,我跟大牛就呆在这盯着。”白鹤焦急道。 半个时辰后,秦苏带着五名医官率先赶到,好在经过诊断,并无严重问题,简单给在场众人服药后已并无大碍。 白府也有人已经赶到,给每个人都给予了相应补偿,同时白家宣布所有粮庄停业整顿,一定给全城百姓一些交代。 可当白鹤、秦苏四人分别跟踪四个挑头闹事的人时,云中郡郡守府却接到了报案,有人死了,称吃过白家的黍饭。 当秦苏拎着一人回到白府时,远远看见一队官兵刚刚离去,白鹤正暴跳如雷的砸着墙面。 “怎么了?”秦苏走过去忙问道。 “大公子被带走了,说是要调查几起因白家布施的黍饭导致死亡的命案。”张大豪轻声说道。 “这确实是阴谋,我看见这人潜入一户要偷偷投毒,只能暴露阻止,就把他抓回来了。”秦苏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人说道。 “啊,为什么?是谁?”白鹤有些歇斯底里。 “鹤儿,安静!这点事都过不去了,那接下来怎么办?”不知何时,白星舟在管家的陪同下来到了大门处。 “行了,都回去,杵在这干吗?让人看了笑话了!”白星舟继续说道。 等到众人拉着白鹤离去后,白星舟突然笑了,看着管家道:“如果有一天,白家没了,你要带着府里所有不姓白的人活下来,去第一个站出来指责白家的罪状。老伙计,你先听我说,我白家,世世代代都信奉着不欠于人,总不能坚持到最后最后欠下几百条命吧,还不起,也没机会还的,只是要苦了你了,让你比死更痛苦的活着! “老爷,您这是不是过分担忧了?”管家迷惑不解道。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如果有这么一天,你怎么办?” “赴死抵抗!” “放屁,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啊?” “听见了,可,我不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您是大好人,咱也没得罪谁,至于吗?” “老伙计,你正常走路会仔细看看脚下有没有虫子、蚂蚁之类的吗?”白星舟却是反问道。 “不会啊,这哪在意得过来。” “还是啊,那些虫子、蚂蚁也没伤人、害人,不还是被踩死了,我白家就是这么一只不小心挡在别人前面的蚂蚁罢了,踩死就踩死了,不需要理由……” “算了,算了,不说了,但你记住咯!冬天到了,外面挺冷的。”白星舟说着向门内走去。 “老爷,小公子哭着闹着呢,您还去哄吗?” “去,唱个曲儿就去。” 一首悠扬小曲儿飘荡。 “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第三十六章 梁都一二事 舒化兜兜转转,翻过翼山,花费了近两个月才赶回秦国。 总算回来了,这次自己可是立了大功了,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季大人丢了三公子,自己给找着了。 “哟,乐啥呢?这么开心,说给我听听呗。”莫名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话语。 “谁?”舒化冷汗直出,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丝毫动静。 “在秦国,当然是秦人了。”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处,倏忽浮现一人。 “你是谁?”舒化心中直呼不好,这是专门等自己的吗。 “别废话了,说,见到三公子了没,我是…。”这人很不耐烦道。 “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藏头露尾大乌龟一般,小心!”舒化接话打断,又猛然伸手指着那人高喝,然后瞬间倒飞而去。 “小把戏。”声音却是从舒化的影子中传来。 “我去,鬼啊!”舒化嘴上喊道,却再次提速。 “舒化,别跑,我是秦王派来的。”影子中再次传出声音。 “放屁,我才是秦王派的呢,舒化是谁?我不是舒化,你认错人了。”舒化速度不减,嘴上却胡说八道。 “下来!”一只手从舒化影子中陡然伸出,握住舒化脚腕后,扯起身体扔在了一旁。 “再跑,就打晕你。我问,你说,三公子有没有见到?” “三公子是谁?是你爹吗?你咋这么关心?”舒化一脸迷茫道。 “欠揍!” 砰,砰,砰,明明一脚已经踢晕,这人又补了两脚,然后拎起来向有翼而去。 王宫内,龟翁看着绣衣侯问道:“带这来干吗?” “这小子奸猾无赖的很,直接带这说吧,否则我怕让他开了口也没句实话。另外,也让龟翁看看,跟你是不是沾亲带故啊,无赖模样真像你。”绣衣侯半是无奈半开玩笑道。 “那这小子不错啊!赶紧弄醒。”龟翁笑呵呵,一点不恼。 “舒化,醒了赶紧睁眼,秦王陛下有话问你。”绣衣侯见这家伙醒了就是不睁眼,只好出言提醒道。 “不睁,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会说,你呢,也别杀我。” “睁开眼,老朽是龟翁。”龟翁见状一乐。 “不睁,还龟翁?你咋不说你是龟他爹呢?”舒化压根不信。 “臭小子,不睁,挖你眼珠子了。绣衣侯,快替我踹他两脚,混蛋玩意!”龟翁假装生气道。 “哎呀,草民舒化拜见陛下,龟翁大人。”舒化闻言睁开一条缝,然后赶紧跪下。 “望陛下、龟翁大人恕罪,只因奸人绑架,故才大放厥词,绝不服软,不曾想被朝廷解救,草民万分感动……” “行了,那奸人就在旁边坐着呢,绣衣侯,侯爷。”龟翁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草民有眼无珠,侯爷神出鬼没、武功超群,必是英雄豪杰……” “舒化,好了,秦苏可与你有接触?”秦王都要看不下去了,这货是不是脑子不好。 “陛下,确有接触。草民有幸于万分危难之际救下三公子,此次也是受三公子所托,冒死前来报信。”舒化从怀中掏出两封信。 秦王看完两封信,嘴角带笑,不仅无事还踏入了武道,大好事,信中对这舒化很是推崇,不吝笔墨大肆夸赞了一番。 “舒化,苏儿对你可是赞誉有加啊。”秦王笑着拂袖,两封信径直飞向了龟翁。 “陛下,草民受之有愧。”舒化忙再次低下头,心中直呼,秦王好高的武道修为啊,自己从不曾听说秦王会武,不是传言是个傻子吗? “跟孤讲讲具体发生了什么?” “草民受大公子所托,一路跟随,但季大人武道高强,草民不敢靠近……”舒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好了,好了。此事确实记你一功,以后你明面还是跟着大公子,但私下听绣衣侯的命令做事。”秦王听了个大概,见舒化没有停下的意思,挥手打断道。 “啊,草民遵命。” “嗯,什么话在大公子那能讲,什么不能讲,不用孤教你吧。” “不用、不用,草民明白。”舒化立马答道,心里砰砰直跳,自己真是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啊。 绣衣侯将舒化领出宫,又扔给舒化一块符牌,秦苏低头一看,符牌竟有四种颜色,上书绣衣直指四个大字,小字四品。 “我们只听命于秦王,不可向其他人暴露身份,四品符牌等同朝廷校尉身份,执行任务时方便你做事。”绣衣侯冷冷开口,对这家伙真没什么好印象。 “陛下,好事啊,至少目前一切都基本与先王所言大致相同。秦苏此去梁都应该能正好碰上季尚,安全至少有了保证,而宇文惊鸿自己一人能够逃脱的把握也是极大。”龟翁高兴道。 “嗯,千瞳卫总算安静下来了,这次我们死了几乎三百人,其他各国应该更多,千瞳卫也算有交代了。这样吧,传信给季尚,让他尽量想办法在梁国多呆一段时间,等等秦苏和惊鸿的消息,不行就拿驿道来说事。”秦王点点头,又吩咐道。 “谨诺!”龟翁应道。 …… 梁国都城鸿胪寺内,季尚听着院外纷纷扰扰的声音有些头大,不就五年前在秦地杀过一些梁人吗,早就过去了,至于揪着自己不放吗? 季尚其实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而梁王并没有召见自己的意思,季尚呢,却也不说离开,可总得找点事干吧,难道天天跟门外络绎不绝的江湖人大眼瞪小眼啊。 “季大人,有翼传信来了。”有下人小跑来到季尚身前。 “可算来信了,出使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能正大光明传信吧。”季尚摊开纸团后,哈哈大笑。 心中赫然是龟翁的笔迹,看着都是些废话,比如,季尚,不用着急回来,梁都繁华景象少见,你多待待,我觉得你大概率能碰见心仪之人呐。还有,我要是你啊,肯定死赖着不走,无所不用其极哦,当然了,别不舍得花钱,毕竟是公差嘛。 但季尚一眼就看出老狐狸再说什么了,心仪之人指的是秦苏或宇文惊鸿,看来有好消息了,无所不用其极、舍得花钱,是让自己放开了做,甚至驿道的事吧。 “你下去吧。”季尚说着手掌轻捻,扬起点点灰尘。 而季尚却来到自己的房间中,一人已躬身施礼,季尚道:“很快就该你上场了,做好准备!” “大人,准备好了。” 仔细看去,面前之人与季尚竟有八分相似。 接下来的日子,季尚一反常态,不仅大开院门,将门外一众江湖人全打了,还放言道:“三品、五品都来堵我门了?准备唾沫星子淹死我?还是来跟我比脸皮?丢不丢人,要不就来个高手,赢了输了都还好听点。”说完,便带人乘车出门了,直奔上官府。 上官弘毅自然不会放他进门,那不给陛下上眼药吗?堂而皇之通敌吗? 季尚也不恼,上官府进不去,那就换一家,什么三公、上三公、九卿,不多的是吗?就不信这么干,自己还能不在梁国出名? 一边季尚不仅打了梁国江湖中人,还放话挑衅;另一边季尚却乐此不疲前往一家家府邸拜访,闭门羹是吃了一碗又一碗。 果然,嚣张又神经的名声迅速在梁国传播开来。 梁国都城郊外一处雅致小院中,一中年男子正在擦拭一杆通体银色的长枪。 “此枪是我五品时,掏空所有身家才打造,以秘银为主,又因秘银虽坚硬、韧度高,却重量轻、锋锐度一般,所以又将意外得到的天外陨石花费三年时间慢慢融了进去,我本欲此枪见证我成就九品。哪知天意弄人,我在七品便再难向前一步,可我怎能甘心,现在却有个机会,与那季尚生死一战,若不死必入八品!”男子向房中另一人缓缓述说着。 “方木宸,非要打生打死吗?为什么一定入那九品?陛下许你二品大将军一职,你门内弟子均有官职,这是多好的事啊!”那人怒道。 “咱们追求不一样,您是朝堂的大人物,可我只是个江湖人,注定江湖生、江湖死,您不懂的。而门下弟子我绝不阻拦,能为国效力亦是我愿,只是我却以武道为先。当然,我自不会去送死,我会先以切磋名义试探那季尚实力的。”被叫作方木宸的人平静道。 “哎,好吧,我自是希望你能光明正大杀了季尚,但也提醒你,此人不简单,最少七品甚至八品,千万小心。”那人长叹口气,起身离去。 小院外停着的马车上,那人上车后,车旁伫立之人轻声问道:“大人,为何要专门来此激他呢?” “自然是要让季尚死!” “可方木宸大概率杀不了季尚吧。” “他送死,季尚才有更大可能会死,梁国啊,朝堂也好、江湖也好,最缺的就是刺激,没压力便堕落的。” 第三十七章 切磋 云中郡白府,白鹤开始少言寡语许多,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白毅有事无事根本不在那莫名的命案,而是白家输还是赢,既然有人下手,便必有后手,还是更猛更重的后手。 粮庄已经停业,这一停想开都难,接连外出运粮的护院武者莫名失踪,甚至哪怕运粮到城门口,官兵也会以要检查粮食安全为由直接扣下。 秦苏无能为力,看不见的敌人就像嗜血的恶魔,知道肯定会出来吸血,但却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是谁,或者应该说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谁! 而日子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前一刻乌云密布,下一刻又似雨过天晴,云中郡短暂恢复了平静。 …… 青衣坊,位于云中郡城外一片山林之中,该派承袭亦有三百年之久。 立派之祖乃女子吕青衣,七品高手,一袭水袖彷如蝶舞,挥袖如水,行云流畅。 相传吕青衣是舞姬出身,因舞姿绰约,被大户人家赎身,哪知刚脱虎穴又入狼窝,大户人家将其肆意玩弄后竟要再次将她卖入烟花之地,所幸恰巧有山匪将大户人家洗劫一空,也带走了吕青衣。 十年后,再不见此伙山匪,而青衣坊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 吕青衣曾放言:“世间区分男女,不知死人是否亦有别!” 青衣坊于世间骤然绽放,傲立人间,一代代门主皆为女子,也是近百年才开始招纳男弟子。 而青衣坊门主皆擅绣、爱美,白家织造衣物闻名全国,故两方多有交流,经过两代人的努力终成坚定盟友。 青衣坊不似传统门派,反而是一片园林山庄的模样。 “门主,此次白家之事估计才起苗头,我们还是置身事外的好。”一男子向背对的女子说道,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这次估计难了,青衣坊一直是梁国武林的异类,江湖容得下女子习武,却容不下以女子为尊。白家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至于青衣坊,事到不能为,门主让与你便是!”女子嗤笑道,满是不以为意。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帮白家就是送死,让谁去,凭什么去?”男子心怀不忿道。 “我去,我徒弟还在那!我离开之时,青衣坊让与你,记得善待门内弟子。”女子悠悠道,不以为意。 “师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送死,为什么?难道因你喜欢白鹤那兔崽子?”男子再也忍受不了,怒不可遏道。 “呵,关你什么事?”女子嘲讽道。 “风晴雪!你简直不可理喻!”男子再不留情面道。 “吕正一,好好做你的门主就是,别操心我的事。”女子说完飘身离去。 “风晴雪,青衣坊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吕正一状若疯狂,独自低吼。 ……. 当一切过于平静,便意味着暗流涌动。 白星舟将白鹤叫到书房,开口道:“鹤儿,有一事急需你去办,带着已提前完工的王妃常服-红纱罗地平金彩绣前去都城!然后速将都城内白家钱庄所有现银去兑换成李、裴二家的银票,然后带着银票迅速返回,离京之日再将红纱罗地平金彩绣交与织室令!我白家能否渡过此关,全靠你能否迅速携带银票赶回来了!” “父亲,这是为何?那都城内我白家钱庄有人兑银可怎么办?又为何偏偏兑换李、裴两家银票,而不是大钱庄的呢?”白鹤不解道。 “都城钱庄碎银给兑,量大不兑,如果撑过去了,一切都好说,如果撑不过去,白家就要变成别人的嫁衣了!还管得了都城的生意?记住了,少带人手,隐秘行事!”白星舟满脸怒气,不复平静。 白鹤听出此事的严重,也不再多问,速速离去。 次日,白家从城外请了许多巫师进府,说是驱邪避煞,仪式整整举行了一天,直到深夜才结束离去,白家送其出城。 城外十里,四人脱掉巫师的装扮就地掩埋,而后躲在暗处静静等候,直到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才向东离去。 四人正是白鹤,秦苏、张大豪以及白鹤的师兄宁泽。 ……. 梁都城鸿胪寺外,众人纷纷躲避两旁,让出路来。 “竟然是秋月堂堂主方木宸!” “是啊,方堂主是七品高手,一杆揽月枪赫赫威名,那季尚据说也是用枪的,在我梁国如此嚣张,自然有高手看不过去了。” “快去传信,今天有好戏看了!” “…….” 秋月堂堂主方木宸挑战秦国狂徒季尚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下秋月堂堂主方木宸,挑战季尚季大人!”方木宸悠悠开口,声振屋瓦。 可鸿胪寺内丝毫没有动静,盏茶时间后,梁国众人愤怒喝骂季尚是个无耻小人,不敢应战。 一炷香后,在喝骂声中季尚姗姗来迟出现在众人面前。 “鬼哭狼嚎什么?都这么闲吗?有这功夫去帮百姓们种种地多好?”季尚不屑喝道。 “放屁,我等江湖武人怎能去种地!”人群中有人骂道,惹来众多附和。 “闭嘴!”方木宸喝道,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敢对秦国所谓的高手不屑一顾、肆意挑衅,却对本国高手畏之如虎,俯首听命。 “季尚季大人,梁国方木宸特来请教。”方木宸抱拳道。 “嗯,那赶紧的,早打完早完事,我还跟上官大司徒约好去他门口站站呢!”季尚点头道。 方木宸及众人皆是一愣,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还有,约好去大司徒门口站站?这不胡扯呢吗,秦国怎么有这种人。 最近季尚不知为何,老是去拜访上官府,甚至有时一天两次!惹得梁国人痛骂不已,纷纷斥责其故意恶心大司徒,其心可诛! “季尚,既同意,你的枪呢?”方木宸问道。 “奇怪了,你又没说切磋枪术,拳脚也是切磋嘛!”季尚摊手作无辜状。 “好,那这次就切磋拳脚。”方木宸皱眉道,手中长枪轻轻一抛,长枪落地无声没入石板中三寸有余。 “好……”围观众人发出道道喝声。 方木宸爆发昂扬战意,瞬间消失原地,已来到季尚面前,毫无花招一拳轰出。 季尚不退反进,向前猛地踏步,同是一拳轰出,二人各自互换一拳,各自后退一步。 方木宸脚下石板如蛛网般碎裂开来,却以更加蛮横的气势扑向季尚,又是互相一拳,二人再次后退。 紧接着方木宸再次一步向前,众人只觉得大地微颤,右拳后撤,人如绷紧的弓弦陡然释放,季尚却是一只手掌挡住拳头,一步未退。 “好了,切磋嘛,三拳够了。”季尚笑笑,竟是直接走开,院中两个下人急忙跟上,看样子十有八九又是去上官府了。 “季尚,三天后我再来,切磋枪术!”方木宸撂下此话,提枪反向离去。 人群中这才发出惊呼,大谈简单质朴的三拳何等厉害,方木宸如何如何占据了微弱上风。 一板一眼,有理有据,将季尚贬斥得一无是处。 三天后,方木宸如期而至,观战之人更加多了。 “季尚,梁国方木宸前来切磋枪术,请指教!”方木宸同上次一般高喝。 季尚此回并没有丝毫拖延,很快执枪来到了院外空地。 “切磋,那便三枪吧。”季尚说完,一枪已出,众人只见无数枪影闪动,暴雨般侵没方木宸。 方木宸于枪影中闭目而立,突然一枪若毒蛇出洞,只听得细微铛的一声,二人枪尖一触即分,围观众人中不少人只觉心脏难受,再次向后退去。 “华而不实!”方木宸一声冷喝,长枪猛然下砸,大开大合,迅疾如风。 季尚侧身躲过,手中枪轻点方木宸枪杆,枪尖已顺势扎向方木宸持枪之手,方木宸手腕轻抖,枪身猛然弯曲,枪尖弹射而起扎向季尚胸膛。 二人交错而过,几乎同时转身出枪,长枪空中摩擦交错,直扎对方面门,二人偏头躲过,遂收枪。 “季尚,三日后我想与你生死一战,敢否?”方木宸眼中战意灼热,此人没有想象中的强,但也绝对不弱,用来磨砺武道正好。 “这才像点样子嘛,切磋来切磋去,瞎耽误功夫,生死战可以,只是我把你打死了,我又得罪梁国武林,又要被梁国百姓骂,甚至官府还找我麻烦,我有什么好处呢?”季尚狡黠一笑道。 “我们可以签订生死状,纯属自愿,其他人不可追究,在场之人皆可作证,朝廷也不会参与江湖之事!只是,好处?不知你指什么?”方木宸想了想回答道。 “好处吗,比如你死了之后,枪是我的了,另外拿些黄金白银身外之物也算送我了,我们秦国穷,不比梁国,非常缺钱,互相理解一下!”季尚作腼腆模样。 “嗯,好,我若死了,揽月枪自然是你的战利品,天经地义。另外我若死了,秋月堂再送上白银十万两!”方木宸沉声道。 “好吧,好吧,那就这样吧,记得这些在生死状上写明,不过时间定在十日后。”季尚匆忙点头道。 “嗯?好吧。”方木宸不解,却也答应了下来。 然后季尚转身返回院中时似有忍不住嘟囔:“哎,这可如何是好,输了丢了秦国脸面啊,怎么完全没有为难住他啊!算了,输了赶紧跑回秦国。” 声音虽小,却依旧被有心人听到,那人瞬间大喜,转身离去。 当日,梁国秋月堂堂主方木宸十日后,将与秦国第一高手季尚生死一战的消息铺天盖地传出,梁国各地赌坊收到消息后纷纷设庄,方木宸赢一赔点八,季尚赢一赔一。 那两次观战之人更是成了各地赌坊的座上宾。 第三十八章 押注 方木宸与季尚生死战的消息通过来往商队、驿站、甚至隼雀传向梁国各地,举国震动。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或江湖人来说,日子平淡了太久了,尤其少见高手之间的生死战,而且还是分别代表梁、秦两国。 一间县城里的面馆,店小二照旧闲来无事坐在台阶上打盹。 “听说了吗,咱们梁国秋月堂方木宸堂主要与秦国季尚生死战了?” “这,方木宸是谁?季尚又是谁?” “你啊,你啊,说你什么好,什么都不知道,那方木宸可是武道七品的大高手,咱县城那个王铁拳知道吧,三品,咱们县第一高手!人家那是七品,而且还是跟秦国第一高手生死战!” “好家伙,梁都有热闹看了,可惜了,咱们参与不进去啊!” “能啊,县里赌坊对此事设庄了,赌谁赢!” “那谁能赢啊?” “屁话,当然是梁国人了!那赔率方木宸一赔点八,季尚一赔一,赌坊又不傻!” “哎哎,两位两位,我刚听你们再聊梁都生死战?”店小二急忙站起,唤住刚从自己身前走过去的二人。 “你谁啊?”被拦住的二人不耐烦道。 “两位老板,拿着、拿着,喝点茶!”店小二从腰间摸出十枚铜板塞了过去。 “哎呀,太客气了,你问你问!” “我刚大概听着二位好像在说秋月堂堂主方木宸与秦国季尚生死战?”店小二满脸堆笑问道。 “可不是嘛,消息传遍了,说是已经打过两场了,不分胜负,不,应该是咱们方堂主略占上风,这第三次是生死战!” “真是秦国的季尚?”店小二再次确认道。 “那还能有假,就是!” “什么时候生死战啊?”店小二好奇道。 “他们约十日,传到咱们这估计还有三日就要打了!” “谢谢两位了,有句话我胡嘴一说,二位随意一听,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在那季尚上少压点,万一赢了呢?”店小二异常兴奋道。 “倒是有点道理,两边都压呗,行,我们合计一下!” 店小二正是宇文秀春,一天天快无聊死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消息解闷,季尚能输?老子吃屎去!还打了两场不分胜负?老阴货,就没憋好屁。 “掌柜的,掌柜的,我想借点钱,半个月还不上,你就打死我!”宇文秀春忙向店里跑去,边喊边后悔自己也从不知道攒钱,真是的,希望兄弟们都能收到消息啊,忠义盟缺钱呐! 多个县城里都出现了借钱的态势,只是分布极散,连微风吹过湖面的漾起的涟漪都算不上。 “二哥,借我点钱,半个月内肯定还上。” “狗子,你这是咋个回事嘛?我可听说了,你四处借钱,可不能去赌啊,染赌毁你一辈子的!” “二哥,不赌不赌,我保证!” “行吧,我这没多少,只能借你一两,听二哥的,千万别去赌!” “哎,您放心吧!” 待二哥离去,此人心中说道,季大人打死什么方木宸那不是板上钉钉吗,百分百的事,这怎么能叫赌嘛!莫说打死七品,赶明告诉我那方木宸八品,也是被打死的货色。 转身又急冲冲跑开,还得抓紧去借啊,任重道远呢! 一处高门大院内,这里是忠义盟一处明面之地,主人是县里富商,同时也是忠义盟真正管钱的人! “管家,管家,给我账本,快点的!”富商高喝道。 “哎,老爷,来了!” “才二十万两啊!太少了,通知各掌柜的,去典当、去借,老爷急需大量银子!”富商赶紧吩咐道,说着向府外走去。 “老爷,您干嘛去?” “老爷去借钱!” 管家一脸茫然,这出什么事了,老爷怎么急成这样了。 所有在梁国得到消息的潜藏秦人,全都在借钱! 而押注季尚能赢的不止隐藏的秦人,还有更多的梁人,没有人跟钱过不去。 比如白府,白星舟让管家换个身份悄悄带着四十万两银票去押注季尚赢,银票嘛,自家钱庄印就是了,至于输了怎么办?拿粮庄抵,拿白府抵!白星舟心道自己又何尝不是即将迎来生死一战,赢了那就赚大了,输了会死吧,可坐以待毙不是白家,更不是白星舟的风格,白家从不贪名逐利,生意以稳健着称,绝不去赌,但白星舟清楚,白家是因道义不赌输赢,却一定敢为生存赌生死。 …… 秦苏、白鹤四人一路避开城池,星夜兼程赶往梁都永安城,此时还仅半日路程。 秦苏好奇道:“二公子,你包裹里的盒子装的什么,看你如此小心。” 白鹤眼见就要道永安城了,心中忐忑稍安,看出三人均有此疑惑,只是一路心弦紧绷,现在才都放下心来。 “盒中装的是王妃的常服,红纱罗地平金彩绣。可是采用彩绒花纬妆花技艺,以不同色彩的纬绒作局部的挖花盘织,施色高度自由,达到灵活妆彩、运梭如神的地步,一件织物上花纹配色可达十几种。再加多层次“色晕”,变化丰富,使花纹尤为生动而逼真,并覆满花卉,花卉多为象征福寿吉祥四季花的组合,由牡丹、菊花、莲花、芙蓉等组成,多以缠枝方式构图而成,并用金线包边,使织物在外观效果上金翠色彩交相辉映……”白鹤把被逼着自己死记硬背的话语照搬了出来,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秦苏三人对望一眼,均表示听不懂,虽然知道不一般,但看着白鹤背书的模样仍是觉得好笑。 四人顺利进城,还未找到住处落脚,便听到明日生死之战的消息。 抵达客栈后,四人均难掩好奇,向掌柜问道:“掌柜的,听到每个人都在谈论什么生死战!不知道是具体在说什么?” “客官,你们连这都听说?不能吧,我估摸着全梁国都传开了!是这样,秋月堂堂主方木宸,七品高手明日就要与秦国所谓第一高手季尚生死战了!城里跟过年似的,各大赌坊都排队押注呢!”掌柜的很是吃惊,却又立马兴奋道。 “掌柜的,你是说秦国季尚?”秦苏再次问道。 “是的,那是个很嚣张又神经的家伙,估计明天要被打死了!”掌柜不屑道。 “二公子,你们先去钱庄吧,我出门一趟,等会直接去钱庄找你,这次也许能解白家现银一事!”秦苏低声神秘说道,然后迅速出门离去。 什么跟什么啊?白鹤完全没听懂秦苏什么意思!说得神神秘秘的! 秦苏出门后一路向鸿胪寺赶去,但又担心如果直接拜见会被有心人察觉,正不知怎么办时,却正好碰见季尚从上官府返回鸿胪寺。 秦苏故意从其身前走过,低声道:“前面第三个巷子里。” 那季尚好似没听到,自顾回了鸿胪寺。 当秦苏正焦急等待时,一声音从耳边响起:“哈哈,三公子!” “季叔!” 正是易容后的季尚,带着秦苏七拐八绕来到一僻静人家的柴房中。 “三公子,让你受委屈了!”季尚弯腰躬身道。 “季叔,你这是干嘛,我好着呢,我开始练武了,已经踏入一品了!”秦苏开心道。 “好,好,好!” “以前早该听季叔的话,现在我都有些后悔了。而且我决定跟季叔一样也用枪,以前你教我认字读书,以后还要教我练武用枪!” “好,好,好!”季尚高兴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副满面春风的神色,瞧瞧,老子的学生也是使枪! “三公子,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季尚按住心中激动,问道。 秦苏尽量简短将所有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嗯,三公子,放心,此次千瞳卫虽行动果断,但也铺网甚大,漏洞不少,宇文惊鸿应该有机会逃得掉的!而且我来梁都的事情基本传遍了,她听到消息应该也会赶来!会没事的。”季尚安慰道。 “夫子,明日你要与那方木宸生死战,可有危险?”秦苏不由关心道。 “杂鱼罢了,他那把枪还不错,配他可惜了,正好夫子我拿来送你当礼物!”季尚并没有阻止秦苏称呼夫子的举动,一是此处无人并不担心暴露,二是心中却是阵阵暖洋洋的舒服。 “夫子,那我便放心了,我得先走了,让白家白鹤押注于你,帮他解决银票的问题!只是我接下来如何寻你呢?”秦苏着急去说服白鹤押注,开口道。 “不用你寻我,我自会寻你!快去吧!”季尚笑道。 秦苏起身作揖拜别,季尚坦然受之。 秦苏走后,季尚许久难掩笑意,虽然秦苏武道不是自己领入的,可他夫子是我,而且也一样用枪,这方木宸好人啊,缺啥送啥,自己弟子的兵器不就送来了嘛!明天肯定让你死的一点不痛苦! 秦苏赶往白家钱庄,见到白鹤后将其拉到一旁,郑重道:“二公子,你觉得我可信否?” “啊,元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你自然可信!”白鹤不解道。 “那我以性命担保,你将白家钱庄所有银票压季尚赢,必赢!”秦苏继续沉声道。 “元,元兄弟,你为何有如此把握?”白鹤纳闷道。 “莫问这么多了,你若是信我便照办,此事可解决白家主嘱托你的银票一事!”秦苏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万一千九百八十两银票,基本就没怎么花过。 “帮我一起押!这是我所有的钱!”秦苏腼腆一笑道,自己也想赚点零花钱嘛。 白鹤看着秦苏肯定的眼神,点头道:“妈的,信你了,赌就赌大的!” 鸿胪寺内,季尚吩咐道:“让所有人去下注,把所有的钱都押了,给梁国上贡的金银不是还没送出去呢嘛,全去押了。” “啊,大人,这不合适吧?” “合适!怎么不合适,最晚后天,我亲自将该上贡的一分不少送过去,凭本事赚回来的,有什么不合适的!赶紧去,大张旗鼓去!”季尚冷冷道。 很快,秦国使团押注三百万两的消息全城传开,使得有些人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第三十九章 一招 梁国王宫,贴身太监接到密信后报给梁王。 “陛下,千瞳卫来信说,季尚这个王八蛋把秦国给咱们梁国上贡的三百万两白银拿起赌了!”太监强忍住愤怒的情绪。 “赌就赌呗,输赢给梁国的一分也不会少,只是季尚倒也有趣,这是本性如此呢?还是有意配合掀起点风浪来呢?孤不擅武道,你说季尚到底有几品?”梁王轻轻一笑,不以为意道。 “陛下,老奴根据千瞳卫给的消息来看,那季尚估计要么七品大成,要么八品!”太监想了想,认真道。 “那这样,明天你悄悄出宫,替孤看看!”梁王吩咐道。 “谨诺!” ……. “元兄弟,我把永安城三家钱庄现有的六十万两银票全押了,这要是输了,我回去就得被我爹打死!”白鹤哭丧着脸,开始有点后悔起来了。 “不会的,你没听吗,秦国使团把上贡梁国的三百万两都押季尚胜了,人家最后一刻押注,不就是摆明了要赚一笔吗?”秦苏笑笑,看来夫子确实对自己很有信心。 “倒也是哈,明天你陪我去现场看看!输了,我得立马抓了你,你跟我一起同归于尽吧!”白鹤苦中作乐道。 “我倒是担心,你说咱赢了,赌坊不会赔不起吧?”秦苏不理他,却是反问道。 “开玩笑了,你知道能在梁都开赌坊的都什么势力吗?我白家生意再翻个番都没资格!再说了,多少人都押了方木宸胜,永安城数百万户,一户平均五两算,都上千万两了,赚翻了好吗!”白鹤翻白眼道。 “那要是那方木宸真赢了,赌坊不得赔啊,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假设一下!”秦苏好奇道,却看见白鹤朝自己怒目而视,忙解释道。 “哎呀,也不会啦,人家又不是傻子,没心思跟你讨论这些了,我去静静!”白鹤显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第二天一早,当白鹤拉着秦苏赶到鸿胪寺外后,直接傻眼了,漫天遍地全是人,他俩根本不可能挤到前面去。 “二公子,别挤了,赶紧上房顶,否则等会也没地了。”秦苏指着屋顶道。 好在武道中人虽然也很多,但众多屋顶、树梢还是有地方能站的,官府今日也是极为照顾大家情绪,未有丝毫阻挡。 秦苏二人挑选位置虽不靠前但至少能看得清楚,此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之久。 当方木宸到来时,人群瞬间安静,自动分出一条长长的人体巷道,方木宸皱眉,自己的生死战竟成了别人的一场戏,真是可笑! 今日季尚并未等方木宸喊话,因为方木宸踏入人群时,一股战意夹杂着怒意升腾而起,愈来愈强,季尚便已经走了出来,相比之下,毫无气势可言。 “季尚,生死状带来了!”方木宸扬了扬手中卷轴。 “行了,赶紧签字画押吧,赶紧打完散场!”季尚却没了之前两次的多话,随意道。 “好!” 方木宸冷冷扫视一周,原本特意空余的场地再次扩充几分! 方木宸一脚踏出,脚下石板纷纷碎裂四溅,一枪出,似白日凭空牵扯出清冷月光,凝练出一条匹练向季尚淹没而去,声势汹汹,气机之盛让围观的普通人甚至难以睁眼! 季尚却不为所动,匹练在身前寸许处纷纷爆裂粉碎,待方木宸临近之时,瞬间一枪平平无奇扎出! 方木宸枪前无人,季尚不知何时出现在其身侧,一枪贯穿心脏。 “你….你不…是….”方木宸口中溢血不止,却还想说什么! 季尚枪身一震,拔枪收回,方木宸立刻气绝身亡,双面圆睁倒地,季尚将揽月枪凌空抓入手中,才冷声道:“华而不实还话多!秋月堂记得把银票送来!” 说完转身返回鸿胪寺! 人群良久沉默,多半晌后才想起一片哗然,有人怒骂,有人不敢置信,有人茫然,有人痛苦。 这就像辛辛苦苦平地、播种、除草,等收获时,却跟自己完全没有了关系! 白鹤双手不只何时死死抓住了秦苏胳膊,手背青筋凸起,口中喃喃道:“一招,一招杀了七品,一招!” 秦苏虽然有心理准备,亦是不曾想到夫子如此干脆利落、轻松至极,方木宸在夫子跟前像个孩子一般羸弱!心中热血沸腾不止,这就是自己夫子,秦国第一高手的风采吗?秦苏无比自豪! “二公子,赢了,你赚了六十万两!”秦苏强压心中激动,缓缓道。 白鹤猛然一把抱住秦苏,高兴道:“哈哈,赚大了!” “二公子,淡定,都是人呢!小心被敌视!”秦苏连忙推开白鹤,提醒道。 “对对,淡定、淡定!”白鹤似刚回过神,口中反复道。 鸿胪寺内,季尚正自言自语:“秦苏应该看见了吧,心里更认可自己这个夫子了吧,哈哈,一招捅死个蠢货,换个崇拜夫子的弟子和三百万两银子,不,还有自己的十万两,赚大了!” 第二天,季尚在梁人仇恨且复杂的眼神中,将三百万两贡银送入王宫,并宣布不再接受任何挑战! 鸿胪寺外再也没了热闹景象,只有寥寥几个义愤填膺的梁人还在喝骂,而更多的梁人因惧怕选择了龟缩! 那前两次观战的所谓的江湖人,被人人喊打,灰溜溜夹着尾巴不知躲到了哪里。 季尚送完贡银又开始四处拜访起来,依旧不得入门,依旧乐此不疲! 可季尚却又出现在了秦苏眼前! “夫子,你不是四处拜访梁国大臣呢吗?”秦苏看着易容后的季尚不解道。 “替身!关注我的人太多,总得用些手段才行!”季尚笑笑道。 “那他们传的与方木宸前两次不相伯仲的是?”秦苏有些不敢置信道。 “也是替身!实力也就七品!”季尚假装不以为意道。 “夫子,你这替身都这么厉害?你几品啊?”秦苏张大嘴巴,眼神中散着崇拜的光芒。 “哎,才八品,九品还得需要一段时间!”季尚扭捏道,而在秦苏看来却是自谦的姿态,不免更加崇拜! “不说这个,来,看看这枪!那个死人的,别看那家伙不咋行,这枪可是不错,秘银掺陨铁,坚固、锋锐、韧性均是极佳,枪长八尺二寸,枪头一尺四寸,枪重八十一斤八两,可拆卸为三段,方便你携带!另外这枪原本银白亮色,太过显眼,我用混铁精铜为粉在外给你镀了一层,灰扑扑的,不会显眼!”季尚将手中包裹拆开道。 秦苏定睛看去,枪头长度如短剑,虽未触碰,仍感觉一股冰寒锋锐之意传来,枪身带有复杂多变的纹络,握之并无滑腻感觉。 “揽月不好听,你随便再起个名吧!”季尚轻声道。 “就叫蜉蝣吧,芸芸众生,不过尘世蜉蝣,但即便朝生暮死,也该须臾自由,而不是生无语、死无声!”秦苏忖量少许后,沉声道。 “蜉蝣、蜉蝣,很不错的名字!”季尚略作遐想,不免感叹道。 “三公子,你接下来什么安排?”季尚好奇道。 “夫子,你叫我名字吧,否则怪怪的!”秦苏苦笑道。 “也好,只是叫哪个名字?” “无人时叫秦苏,有人在叫元宝!” “哈哈,元宝也是好名字,听着就喜庆!” “夫子,我还要陪白鹤回一趟云中郡,最近那边也发生了一点事,白家不错,但好像被针对了!”秦苏不想在名字上纠缠,赶忙说道。 “云中白家,我知道一些,你上次与我说了一些事,我猜此事没那么简单,估计是牵扯到朝堂势力间的争斗!据我所知这白家与梁国九卿中的少府关系密切,而少府又是大司徒上官弘毅的亲信,上官弘毅这个老家伙确实很有本事,但已经有些尾大不掉的意思,就梁王而言自然不愿,此时必放任其他势力大肆削弱上官弘毅,而白家只是顺带罢了,大概率主要针对的是少府!”季尚沉思片刻后说道。 “可这里面有很多无辜的人啊,为何不直接对方少府或上官弘毅呢?”秦苏非常不理解。 “有句话叫剪其羽翼,断其枝叶!在梁王眼里,一个一个个势力都是一只只鸟、一棵棵树,只要你没有触碰底线,便不会杀死以防寒了他人的心,只不过若是飞得过高、长得太茂盛,便要修剪、敲打一二!”季尚解释道。 “所以,夫子,人跟人的重要性是不一样的吗?”秦苏问道。 “哎,本该不是如此,可事实却是如此!”季尚忍不住长叹道。 “我觉得,没有人一定重要,百姓如此、我们如此、那梁王也如此,难道谁死了、没了,这天还塌了?人人不重要,反之也就人人平等重要,现在的局面,就是有些人担心自己被觉得不重要而刻意造就不平等,是不自信、畏惧而导致的自私!”秦苏试着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 “有一定道理,但无法要求所有人都有极高的觉悟,唯一可行的,便是制定规则,而这规则要不含私心、高于世间一切,并要有足够的力量维持、监督运行。”季尚沉思道,语气甚是笃定! 规则?高于一切的规则?秦苏似有所悟,又如迷雾重重中有些看不清楚。 “好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我陪你走一趟云中郡!”季尚打断秦苏的沉思道。 “跟我一起去吗?倒是好事!只是夫子在永安城没其他事了?”秦苏闻言一喜,却又担忧道。 “没事,哪怕有事也都小事,替身都能代我做的!接下来我便就跟在你身边了!” “那以什么身份呢?” “就以夫子身份!谁还没个师父了!”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又不是什么质子!不行,我得让假季尚去宫门外哭去,还我三公子,或者赔钱!” 第四十章 教导 当秦苏带着季尚出现在白鹤等人面前时,好像并没有人顾得上意外。白鹤带着钱庄掌柜已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需要将一百二十万两银票全部换成李、裴两家钱庄的银票,而李家在都城有两家钱庄,裴家只有一家,这样四处找人兑换还要隐秘行事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目前很闲的也就秦苏自己了,一方面是他刚立下大功,一次让白家赚了六十万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刚和夫子相遇,白鹤有意想让师徒二人聚聚。 至于秦苏哪里来的老师,白鹤倒也并没有好奇,毕竟任何踏入武道的武者都需要有师父领进门的,何况听秦苏讲还是一名四品武者,愿意随同一起返回云中郡,路上更添了一份保障。 后来就连白鹤的师兄宁泽、护院张大豪都被叫去帮忙,秦苏也乐得自在,自己对这些事本来也没有什么兴趣。这次护送回去后,自己也要离开了。 客栈一处独院中,季尚正在指导秦苏练枪,正式练枪。 “月刀、年棍、一辈子枪,练枪之人之所以少,主要是因为易学难精,可枪被称为百兵之王,又称作百兵之贼,无论单挑还是群架,枪既有横扫之势,又有毙命之锐,所谓一枪执手破乾坤、无双人间断亡魂!枪无外乎拦、拿、扎、点、崩、挑、拨、砸、抖、缠等使用方式,但其中蕴含有虚实、有奇正、有进锐、有退速、有势险、有节短,可谓不动则如山,动则如雷霆。”季尚持枪在手,气势陡然一变,如山如渊。 “来,向这块石头刺一枪,用尽全力!”季尚随手拿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向秦苏说道。 秦苏屏气凝神,一式扎枪刺出,直出直入、力达枪尖,尽力使得枪扎一线,空中隐现爆声,长枪刺入石头少许后,石头轰然破碎开来。 季尚拿起秦苏原本使用的镔铁枪,脚尖一点,一块更小的石头跃入半空,季尚看也未看随手一枪刺出,毫无声势,石头落地后,秦苏看见石头中央出现一个浑圆洞口。 “你我会有此区别,是因为控制,劲力的控制、真气的控制,比如这扎枪,可以是崩碎,也可以是一个拳头大小洞口,甚至可以只是一缕细丝般的孔洞。在我看来,练枪练基础,基础练好便是无上枪招,因为很多时候没有你来我往,只是一枪或两枪的事。就如这扎枪而言,又分上平、中平、下平之分,以中平最为实用,平正迅速,出枪如恶蛟出水,收枪似猛虎入洞,故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这一枪扎来如不能有绝对把握格挡住,唯有躲闪,可若是你的枪快到别人躲不掉呢?攻击力又无比凝聚呢?。”季尚缓缓道。 “秦苏,你觉得枪术除了枪招之外,最重要的还有一点是什么?”季尚提问道。 “真气?” “真气当然重要,不管是什么武器都如此,我单指的枪,是身法、步法!我不知道使用其他兵器的武者会不会这么认为,但使枪必要重视身法、步法!不能被任何环境成为阻碍你出枪的理由。舒化那小子给你的是好东西,也给了我不少感悟,你所思考的速度是对的,但正如那皮革大纲所言,身法不止速度!身以腰为轴,腰、腹、胸、肩、背、腿、真气等协同体现,身形百变、鬼魅腾挪、伸缩开合、闪展俯仰、拧转翻挫、冲撞挤靠等等,这才是身法,也对应那皮革所说速快、灵活、精妙、耐久、反应、无痕的意思……”季尚并没有只是在教用枪,而是在这过程中尽量给秦苏建立武道基础体系。 “夫子,那有专门练身法的功法吗?”秦苏好奇道。 “很少,现在的武道一直是从谷底向上攀爬,我也是慢慢体会出来的,便自己琢磨身法的运用,可这并不比真气修炼的功法简单,可以说是博大精深!现在你知道了这点,意味着会少走许多的弯路。” “夫子,我所修炼的《太玄龙象》您听过吗?似乎与现有武道有不小的区别。”秦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我知道,这是先王修炼的功法,是嘱托专门留给你的,这功法也是秦国王族才有可能修炼成功,先王当年指点我武道的时候,我也借鉴了许多,才有今天的武道修为!听先王说,此功法数千数百年来,同时代能修炼的只有一人,而更多的可能却是无人可修!”季尚感叹道。 “啊?专门留给我的?可这是宇文惊鸿给我的,哦,是龟翁派人送来的吧!可是,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啊?”秦苏恍然大悟,又不免疑惑道。 “给你的,自然只是一小部分,也就大纲及前三品的功法吧,除大纲外,前三品的功法秦国有很多人都看过,也包括我!而真正的传承当然不止于此,你还记得当年是如何获取观想图案的吗?”季尚笑道。 “一块玉佩,然后直接进入我脑海中的!” “对,那是传承玉佩。” “夫子,当年你也修炼了《太玄龙象》?” “是的,只是不行,连气感都找不到,不仅我,还有你大哥、二姐都练过,都不行!”季尚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这么说,只有我能练?”秦苏不解道,心中想着真如那大纲所言,需要梦青莲的机缘? “还真出现了一个例外!先王当年也是很震惊!”季尚想了想,还是决定说道。 “谁?”秦苏一样很好奇。 “你父亲,秦王陛下!”季尚说出一个秦苏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可父亲……”秦苏不知该怎么在夫子面前去形容父亲。 “痴傻吗?装的!整个秦国,我觉得就秦王最奸诈,啊,不是,我意思说最聪慧!”季尚看着秦苏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神,立马改口,心道自己飘了不是,自己虽是夫子,秦王可是亲爹。 “装的?”秦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万千的情绪,自己不是没有猜想过这种可能,现在经夫子确认,高兴之余却又无比心酸。 “夫子,以前为什么都不和我说啊?”秦苏抿着嘴,委屈道。 “哎,不是不和你说,是时机未到,你那时太单纯了,多说只会害了你。现在你已经成长了,部分事也该同你说说了。”季尚长叹一口气道。 “部分事?”秦苏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 “是的,想要知道更多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否则知道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会和你说的。”季尚并未否定,反而明说道。 “那什么程度才算强大起来?”秦苏沉声问道。 “至少六品及以上!五年内!”季尚极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明白了!”秦苏心情沉重,用力点点头。 “夫子,那父亲怎么练成《太玄龙象》的?”秦苏到底是年轻心性,止不住好奇。 “具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你父亲都是把自己关在一处密室,偶尔只能听到痛苦的嘶吼,那种痛苦是让人听到都无法想象的,毛骨悚然!”季尚闭上眼,回忆道。 秦苏却是能理解一些,应该是淬体吧,那册子上说在不死的前提下,越残暴越好,看来自己应该没错,反而可能还不够。 “夫子,父亲是高手吗?几品啊?”秦苏八卦的眼神让季尚心中有些吃醋。 “等你六品了,再说!” “好吧,夫子,除了你之外,秦国还有没有厉害的人啊,是谁啊?几品啊?”秦苏双手拄枪,探着身问道。 “等你六品了,再说!”季尚脸色阴沉,不快道。 秦苏扑哧一乐,看夫子的神情,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也说了些什么,绝对还有厉害的人,甚至和夫子一样厉害的。 “话题扯哪去了,练枪、练枪!”季尚喝道。也不知为什么,当秦苏不曾习武时,季尚对秦苏可谓是毕恭毕敬,可秦苏踏入武道了,季尚反而不再将秦苏只视为三公子了。 “嗯!” “练枪,要先从最基本的持枪开始,也就是所谓枪桩、马步姿势,前手持枪中部,后手握尾端靠腰,持枪四平,即头平、肩平、足平、枪平,三尖相照,就是鼻尖、前脚尖、枪尖三者一线,双手持枪稳且活,所谓前管后锁,前手持枪如同支点一般,控制方向、松紧、发力……”季尚深藏眼中笑意,声音不急不絮。 “持枪练完,还有听枪、扎枪、刺枪、舞花、缠枪等等,再结合身体腰、腹、脚、腿等发力,还有发力方法及身法配合,练枪先练的便是这苦功……” 小小院子里,师徒二人各带笑意,满面春风。 晚上,季尚听到隔壁屋中汗珠细密砸落的声音,也听到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是那种喘不上气来的声嘶力竭,一波一波的抽搐声又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失声。 季尚身形未动,却有一股势无形散开,将自己与秦苏的两个房间包裹其中。 季尚听着听着欣慰的笑了,可也心疼的眼睛润了,仰头看着窗外,季尚好像看到了王后责怪自己的模样,那指责无声,却震耳欲聋。 第四十一章 巧遇 秦苏并未清闲几日,便随白鹤匆匆返程。 此时已是深冬时分,天高云淡、滚滚寒流急! 五骑向西疾驰,昼夜兼程下,十天后已近云中,还不等彻底松下一口气来,季尚的声音无端在秦苏耳旁响起:“前方有打斗,不要离我太远!” 秦苏凝眉,却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听到,好奇看向季尚。 “淡定,聚音成线罢了,到了六品就会了!”声音再次传来,略作解释。 “尔等何人,前路不通,绕路吧!”有二人突然从路旁跳出拦在白鹤等人前方,高声喝道。 几人勒马急停,白鹤正打算开口问话时,有女子清脆喊声传来:“吕正一,你个小人!” “师父!”白鹤大惊道,竟是青衣坊门主,白鹤师父,风晴雪。 “鹤儿,快跑!”女子亦是惊呼。 “谁也跑不了!来得正好,省得去寻这个小畜生了。”一声高喝,困住风晴雪的包围圈分出十余人迅速将白鹤等人围住。 风晴雪水袖激荡,霎时化作漫天霓虹,似有无数花瓣轰然炸开,飘飘荡荡凌空而下,将与自己交战的三人逼退,自己迅速飞身与白鹤汇合。 “师父,你受伤了?”白鹤看着风晴雪嘴角血迹,连忙上前搀扶,惊呼道。 “还好,轻伤!”风晴雪轻笑回答。 秦苏却稍有惊讶,这白鹤的师傅不免太年轻了些吧,至少从外表来看似乎真不好说谁的年龄更大些,一身淡绿罗裙随风飘曳,虽是面目严肃,顾盼之间,风姿绰约,尽显柔情娇态,一缕发丝拂过腮边,凭添几分风情,好一个温婉如水、娇艳若滴的女子。 “吕正一,你这是何意?”白鹤指着紧随而至的三人之一,厉声道。 “呵呵,鹤儿,还看不出来吗?自然是杀人灭口。”风晴雪嗤笑,颊边梨涡微现。 “哼,风晴雪,你执迷不悟,欲要为了这个小畜生不惜覆灭整个青衣坊,青衣坊门众见之必诛!宁泽,还不滚过来!”吕正一大义凛然,又看向白鹤师兄宁泽。 “真是会胡扯,老娘早就跟你说过,门主让与你,我风晴雪此后生死与青衣坊再无关系!你却是勾结外人,围杀同门!”风晴雪闻言,不由峨嵋倒蹙、凤眼圆睁,随即斥道。 “风姑娘,我二人只是仗义相帮吕门主清理叛徒,何来勾结。”吕正一右侧男子嬉笑道,眼神中却毫不掩饰对风晴雪的兴趣。 “宁泽,过来!”吕正一再次喝道。 “行了,我可以留下,放其他人全都离开!”风晴雪嗔目切齿道。 “师父!”白鹤大惊。 “风晴雪,你有什么资格讲条件,不是眼高于顶吗?不是对吕某不屑一顾吗?你杀了白鹤,然后跟我,其他人我绝不计较,你也能好好活着,怎么样?”吕正一桀桀笑道。 “哟,你们可是三个人,我就一个人,怎么分呐?还是吕门主自己就擅自做主了?”风晴雪笑眼含春,却满面煞气。 “鹤儿,怎么办?跑也跑不了?真杀了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风晴雪突然扭头看着白鹤问道。 “师父,拼了!”白鹤咬牙道,然后转过身抱拳道:“对不住诸位了,该投降投降,情分只能等白鹤来世再报了。” 风晴雪已然飘身而出,高喝:“三个王八蛋,老娘拼死也要至少弄死一个,来啊!” 战斗一触即发,此时却几乎不分先后传出两个声音:“投降!我投降!” 是白鹤师兄宁泽,还有张大豪! 风晴雪半空中发出一阵狞笑,“宁泽,你还真是傻得可爱!” “师父,是你先叛离青衣坊……” “废话别说了,一边呆着去!”周围有人斥道,同时已冲向秦苏、季尚二人。 “真是见了鬼了,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啧啧,长见识了。”季尚很是感慨道。 “夫子!”秦苏却没这心思聊天,自己已经被三人围住,忙喝道。 “哈哈,你就对付那仨就行,三个一品!其他交给老师了!”季尚看着秦苏明显仍有余力,便由秦苏去磨砺了,话毕,人已消失原地。 围攻风晴雪的三人,一人六品、两人五品,至于其他人,三、五个四品,还有十几个一二品,季尚很难把他们放在眼里,心中仍有心思琢磨老是给自己在弟子面前显摆的机会好吗。 季尚一步一枪,一枪一人,一圈闲庭信步后径直收枪,看也不看一眼。 白鹤刚刚冲至一人面前,却只见人影一闪,眼前人僵硬当场,栽倒在地,除了风晴雪、秦苏面前各自三人,远远站在一边的张大豪、宁泽二人,其他再无活人。 风晴雪一副拼死的打法,反让吕正一三人畏手畏脚,毕竟谁也不想成为被风晴雪同归于尽的那个。 秦苏手持长枪与眼前三人打得有来有往,可几招后,手忙脚乱下竟被打落手中枪,着实是练枪时间太短了。秦苏瞬间面红耳赤,只想骂人,在老师面前丢死人了! 心中发狠,赤手空拳迎向那二品之人的长剑,那人大喜,只待下一刻斩断秦苏手掌!可掌剑相击竟发出细微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点点火花溅射,那人大惊急忙收剑,秦苏却已牢牢握住长剑,踏步其身,一拳轰在那人太阳穴,应声而倒。 剩下二人,秦苏更是硬碰硬的打法,凭靠软胄甲以及先一步带上那五品死人的拳套,不躲不闪,一一将其砸死。 “你着什么急呢?多好的陪练!”季尚忍不住笑道。 “夫子!你还不去帮忙!”秦苏脸色一红,又急忙指着风晴雪道。 “她还能撑会!这不怕你有事吗,好东西还不少。你歇会,我去去就回。”季尚说着,长枪脱手率先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去,季尚随后才拔地而起。 吕正一心中突生警觉,急忙想要躲闪,却被一杆长枪刹那间刺穿胸膛,长枪已握在季尚手中,瞬间收回,一记中平枪直刺另一人,那人已瞬间后退,却仍是无法躲开一枪。 最后一人,面色惊恐转身而逃,却不知何时季尚已来到身后,枪尖从前胸透出,那人惯性向前,却是自己将自己拔了出来。 “前,前辈,留……”白鹤在吕正一死的时候便已开口,却还是晚了,弹指间的时间罢了。 “留什么?”季尚转身问道。 “没,没事。”白鹤慌忙回答,强忍心中震惊。 “赶紧找地埋了,已经嚣张如此地步,白家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你俩也过来帮忙!”季尚迅速纷纷道,顺便指了指宁泽、张大豪二人。 二人面露苦色,迅速加入行动。 一刻钟后,六人骑马奔向云中郡,没人怪宁泽、张大豪,生死面前,毕竟少有生死交情的。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风晴雪于马上郑重抱拳。 “不用客气!小事。”季尚摆手道。 “风,姑娘,不知发生了何事?”秦苏轻声问道,叫门主?人家已经不是了。叫前辈,着实给人叫老了。 “吕正一那个王八蛋设下鸿门宴,欲要下毒于我和几个弟子,却被我其中一个弟子偷吃了几口,提前中毒发作,这才使我免遭一劫!这王八蛋提前和虎牙帮、青虹帮勾搭一起了,一不做二不休便想除掉我,我一路奔逃,可怜我几个弟子却都惨遭杀害!”风晴雪忿然作色。 “哎,虎牙帮、青虹帮是与李、裴两家交好的帮派,帮主一个六品、一个五品。”风晴雪叹息解释道。 白鹤、宁泽、张大豪三人始终沉默,白鹤担心白府,另二人只是羞愧无言,尤其宁泽也听明白了,那吕正一绝不会让自己活着的,又瞥向张大豪,十有八九是不会留下活口吧。 “哎,梁国民富国强,为何还如此乱?还是太闲了!”季尚摇头道。 “前辈,可是秦国季尚季大人?”风晴雪似恍然大悟,称梁国而非大梁,又是使枪高手,试着聚音成线问道。 “看破不说破!”季尚轻笑道,却是没有否认。 风晴雪不再说话,只是纳闷,两天前刚看到江湖邸报讲,秦国季尚还在梁都四处拜访各个梁国大臣,甚至开始有事没事就到王宫门口干嚎,哭诉自家三公子命苦,刚进梁国就丢了,到现在都没个消息,简直是欺负秦国弱小,有意给梁国抹黑,狗辈,欺负人啊,梁人重情重义必会帮我秦国讨回公道的…… 江湖邸报都是隼雀传递,梁都据此不过三日路程,可眼前人是秦国季尚,那梁都之人又是谁?难不成,两个季尚? 风晴雪陷入苦思,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叫作元宝的少年是季尚弟子,看样子不像是假的,可那少年真实身份又是谁呢? …… 对于梁国百姓、商人来说,一场沸沸扬扬的生死战风波终究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影响不到生活丝毫。 而云中郡的暗流照旧涌动,一点点浮上了水面。 云中郡所有的白家钱庄在三日前突然开始热闹了起来,前来兑银的人络绎不绝,数目越来越大。 也不知一条白家钱庄现银不足的消息从何传开,不免让人心生忧虑,再加上确实有许多人拿着白家钱庄的银票前去兑银,在有心人的刻意传播引导下,事态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滚越真,白家钱庄没银子了! 第四十二章 银子不够(上) 白府,书房。 “老爷,今天又兑出去了二十万两现银,这样下去咱们撑不过三天了!”管家看向白星舟,忧心忡忡道,心中一抹苦涩似墨汁般晕开,这让管家想起了那天老爷莫名说过的话! “鹤儿离家多久了!”白星舟不答却是反问道。 “二公子离家近一个半月了!不出意外,应该就要回来了!”管家心中默算,忙答道。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一博,加上那赚的四十万两银票,我们还有八十万两未动,还有鹤儿那至少能取回五、六十万两,输赢还不好说!白星舟倒显得丝毫不急,平静道。 “毅儿,还是不让见吗?”白星舟想到一事,轻声问道。 “是啊,那官府中人明显故意为难我们,连探视都不让。”管家愤愤不平道。 “算了,只要白家不倒,毅儿就不会有事的。明天贴出告示,白家钱庄汇聚在一处集中兑银,我白星舟会亲自到场!” …… 第二日,云中郡白府传出了接下来三日暂时都在老字号白家壹号钱庄集中兑银的消息,彻底引起轩然大波。 “白家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现银不足了?”各处贴出公告的钱庄都引起诸多人聚集讨论,有人率先说出了大家心中猜测。 “那还有假?这不明显要关门了吗?”也有人很快下出定论。 “胡说什么呢?白老爷亲自坐镇,而且没看上面写着暂时吗?”也有人倾向白家,反驳道。 人群中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各有见解,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老百姓而言,这消息可比那什么生死战要猛上许多。 “别再这瞎猜了,走,一起去白家壹号钱庄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今天兑钱的人估计很多呢!”有人提议道。 “对,走,去看看!” “……” 云中郡到处都是赶往白家壹号钱庄的人,有的是去着急兑银,更多的却是看热闹的。 对于老百姓来说,哪怕曾经受过白家恩惠,可如果能亲眼见着一艘大船沉入海底,是一件天大的谈资,大抵只有寥寥几人才会真的惋惜吧。 李府,李泊丞、裴闵见二人在书房相对而坐,屋内空气中都洋溢着浓浓的的喜色。 “李兄,萧先生确定不随我们亲自去看看?”裴闵见好奇问道。 “不去了,萧先生今早已经走了,说自己答应的事已经完成了,何必再去看一条落水狗呢!” 李泊丞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可没有这等境界啊,萧先生真的做到了事了拂身去,实在让人汗颜啊,裴兄之前还担心萧先生有何图谋,现在呢?怎么看!” “哎呀,李兄,可就莫要挖苦愚弟了,羞煞我也。”裴闵见连连摆手道。 “哈哈,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塌得好啊,裴兄,你我再小酌两杯如何,待酒足饭饱我们去给白家一锤定音!”李泊丞开怀大笑道。 “如此甚好、甚好。” …… 白家壹号钱庄外,竟已被围堵得水泻不通,白老爷还特意安排支起来棚子,供百姓自取热水取暖。 白家壹号钱庄内,已用桌椅板凳挡在了门口,里面空地上放着一个个箱子,白老爷就近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 钱庄掌柜看向白老爷,白星舟点点头。 掌柜在柜面拿起算盘上下甩几甩,然后拨动几下算盘珠子,再用鸡毛掸帚在柜面上掸几下,高喝一声:“启板!” “开了,开了……”人群立马骚动起来。 “各位,本人乃白家壹号钱庄掌柜,接下来三日时间,白家将集中在这接待诸位兑银,白老爷也将在此坐镇,祝各位宏图大展、裕业有孚,财日晓日腾云起,利如春潮裹雨来!开-箱!”掌柜抱拳行礼,高声喝道。 掌柜声音刚落,已有人将屋内箱子一一掀开,众人惊呼连连,竟是一箱箱白银。 惊呼声未落,白星舟站起身来说道:“这样吧,今天百姓很多,我就专断一回,先给百姓兑换,然后再是各乡绅、商人,还望诸位体谅。” 人群中有商人、乡绅欲表示不满,可百姓爆发的巨大欢呼声打消了开口质疑的想法。 许多百姓自发组织排起了长队,举着手中银票,十两、二十两…… 三个时辰过去,才将百姓手中银票兑换完,而消耗银两不过才两箱,许多百姓热情消散,逐渐开始散去,留下的,也是因为离家近罢了。 待到乡绅、商人时,开始出现几千两、上万两的兑换。 此时人群中再次出现骚动,竟是李家家主李泊丞、裴家家主裴闵见联袂而来,带着仆役近百人。 正在兑银的商人、乡绅连忙让出路来,两位家主径直站在了最前面。 该来的总还是来了,没有意外的奇迹,也不按白老爷心意的时间。 “呀,没想到这小小兑银一事还劳烦云中郡第一富豪白老爷亲自坐镇,真是我等荣幸啊!”李泊丞随意抱拳高声道。 “李家主客气了。”白星舟端坐不动,点头道。 “白老爷,威风!也罢,我与裴兄二人也来兑银,李家银票八十万两。”李泊丞见白星舟还在强装风范,不由讥笑道。 “裴家银票七十万两。”裴闵见轻声道。 两人话语一出,人群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要知道资产与现银可是两码事,对于商人而言钱是要不断流转的,一次性拿出七、八十万两当真已是巨富了! 更是有人远远看见两位家主后,迅速再次赶了回来。 李泊丞、裴闵见二人,先是凑集了一百二十万两,后又经萧先生指点小心白家偷偷调银回来,二人咬牙再次从各地凑了六十万两! 二人之前明确白家各钱庄存银六十七万两,估计府内存银最多不过三十万两,哪怕从各地运银也不会超过五十万两之数,除非生意不要做了!那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五十万两,更何况前几日大致统计下来已兑银至少五十万两,或者更多。 而这一切不过只是两家用三十万两银票以及流言引出来的,当然更需要庞大资金作为后手。 直到出门之前,两位家主确信不曾有任何运银车队进城,心中更是得意。 “白老爷,兑吧!你那摆出来的银子可差的太远了,唬人呢?”李泊丞探头向里看了看,嗤笑道。 白老爷心中恼怒,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吸口气后,沉声道:“白某未曾想到两位家主竟如此大手笔,白某确实准备欠缺,屋内白银只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白老爷,开玩笑吗?三十万两敢摆这么大阵仗!怎么?准备靠一张老脸赖账吗?”李泊丞毫不留情,高声喝道。 白星舟不想做口舌之争,摆摆手,管家将两个盒子搬到门口桌上。 “这是八十万两银票,二位可先拿去!”白星舟轻拍盒子道。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兑银的,不是拿银票跟你互换着玩的!”李泊丞厉声呵斥。 “李家庄,莫急,这是官银票,不是我白家钱庄的银票。”白星舟说着将两个盒子打开,银票叠放成堆。 “什么?官银票!”李泊丞面色一变,自己似乎遗漏了这点,萧先生所提醒的运银,自己也只是当成了现银,却压根没想到官银票。 官银票是梁国朝廷发行,梁国无人不承认,也无人不敢不承认。 “哼,八十万两,算上你屋内现银三十万两,还差裴兄四十万两吧,另外我看场内还有许多人还没兑银,白星舟,你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李泊丞步步紧逼道,心道虽然出点意外,可又能怎样! “对,给我们一个交代!”在李、裴二人眼神扫视下,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呼。 “诸位,诸位,听白某一言,今日白某准备了一百一十余万两,足见诚意,但确实未预料此等情况,给白某一点时间,容我筹措一二,该改日必一一亲自上门奉上!”白星舟抱拳行礼,高声喊道。 “改日,可从没听过钱庄改日兑银的事,你跑了怎么办!谁知你是不是托辞,今日不兑银,立马报官!”李泊丞说着猛地拍向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对,报官!那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人群中纷纷附和。 白星舟心中叹息,鹤儿还是没赶上吗,可即便赶上又能如何,再给裴家四十万,其他人又如何够呢?李、裴二家比自己预料的还要狠啊! 白老爷不再说话,轻轻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既然还是躲不过,那便就这样吧,我白家认栽! “怎么?闭眼睛这是不怕开水烫了,反正没银子,让我们爱咋地咋地?白星舟白老爷,云中郡第一富豪,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呢?真怀疑你们白家是怎么做生意的,当中又有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你这是要让我们自己承担损失吗?不可能,银子不够拿铺子抵……”李泊丞极尽尖酸刻薄道。 “对,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人群在李泊丞的引导下开始出现激愤的情绪。 “李泊丞、裴闵见,你二人还敢在此嚣张,难道不知道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吗?”人群后方突然有喝声传来。 第四十三章 银子不够 (下) 当众人闻言纷纷转身,却是一行人正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放肆,尔等何人!”裴闵见大怒道。 “我?白家二公子白鹤!”正是及时赶回来的白鹤一行人。 “竖子,何敢在此放肆!”裴闵见苛责道,自己听说过白鹤,但从没见过这家伙。 “谁?我吗?我放肆!真是可笑,来,你们两个说!”白鹤状若疯狂,将身后二人一把拽出来。 “老,老爷,他去咱们钱庄兑银,可,可现银不够啊,小的便被揪来寻你了。”二人分别是李、裴两家钱庄的大掌柜。 “什么?兑银多少?”李泊丞、裴闵见几乎同时问道。 “每家都,都是五十万两!”二人答道。 “确认是李家、裴家的银票?”李泊丞、裴闵见二人大惊失色道。 “是…是!”两位掌柜已经带着哭腔答道。 “诸位,我是白家白鹤,今日我白家现银不足,因此我爹派我去李、裴两家钱庄兑银好补我白家现银,可哪料这两位钱庄大掌柜竟跟我说没现银,我说官银票也可,回答我还是没有!在我一再逼迫之下,两家竟是同我商量,兑一万可否?我不由大怒,我要各兑五十万两,合计一百万两,这两家竟跟我说只能兑一万两,简直可笑、滑稽!两位家主匆忙来我白家兑银,还是,多少?哦,还是一百五十万两之巨,恐怕是因钱庄没钱了吧!呵,各位,李、裴二家钱庄无银,来我白家欲兑银一百五十万两解危,但我白家现在也要给大家兑银,所以还是要向李、裴两家兑银一百万两保我白家名声!”白鹤举臂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却又义愤填膺。 白鹤顿了顿,急需道:“所以,我白家只需要给李家三十万两,给裴家二十万两!只是,实在不知二位家主,这些银两能撑得大家一日兑银否?待会,建议各位速度随二位家主前往李、裴两家钱庄,否则怕血汗钱难归啊!” “对,我刚从李家钱庄过来,竟不给我兑银,还要打我!”人群中有人弱弱出声道。 声音不大,却似在众人心中拨动了担惊受怕的那根弦。 “爹,给李家家主三十万两银票,裴家二十万两银票,赶紧让两位家主回去应急吧!”白鹤躬身向白星舟拜道,起身将李、裴二家发行的五十万两银票塞给两家钱庄大掌柜。 “哎,李兄、裴兄,你等何至于如此,真遇到困难要及时开口啊,我白某虽能力有限,但也会倾力相助,又岂会变成现在这般!”白星舟叹息不止,一副责怪的模样。 “你,你,白星舟,你个卑鄙小人,卑鄙!”李泊丞咬牙切齿,恼羞成怒。 “李兄,怪我,怪我。可白某当真不知你的难处,我也是为了给大家及时兑银,这才派犬子兑银以筹措!李兄,拿好银票,快回去吧!”白星舟满脸愧疚,连忙将银票递上。 “裴兄,你的!”白星舟另一手递向裴闵见。 二人接过银票愤愤离去,众人见状不由得心中疑虑,纷纷跟随,要前去李、裴两家钱庄兑银。 “鹤儿,无理,还不赶紧送送二位世叔伯!”白星舟呵斥道。 “李兄,裴兄,银子不够可要及时开口啊!”白星舟朝着李、裴二人的背影高声喊道。 “诸位,可以继续兑银了,我白家钱庄还有六十万两可兑!”白星舟向场内众人沉声道。 “爹,我还从别处兑了二十万两官银票,只是时间紧张,暂且只有这么多!”白鹤两手举着银票向白老爷喊道。 “哦,那就是八十万两!各位可以继续了。”白星舟大喜,微笑道。 “哎,白老爷,今儿来不及兑了,不急用,不急用!现在得赶紧去那两家兑银,心里悬乎啊。”有人高喝,边说边向李、裴二人追去。 “是,就说呢,白家什么时候缺过银子,倒是那两家,大掌柜刚差点当场哭了!赶紧过去!” “可是呢,两位家主脸色都不对了!明显心虚啊!” “……” 众人纷纷追去,半盏茶时间,白家壹号钱庄外已是空空荡荡。 “掌柜,今儿天不早了,也都辛苦一天了,给大伙一人十两赏银,快别挂幌了,封板休息!明天各钱庄照常营业!”白星舟气定神闲,随即吩咐道。 然后笑着继续道:“鹤儿,带风门主,以及这些朋友回府!” 秦苏等人先去洗漱休息,宁泽、张大豪之事更无人提起,就此翻过。 只有白家父子二人在书房密谈。 白鹤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一一讲来,白星舟不仅感叹,白家竟是因一场生死战渡过此关,自己赚了四十万两,白鹤赚了六十万两! 有些事却是很难联想到一起,因为无论怎么看都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季尚?这怎么可能!”白星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不轻,难以置信。 “真的,师父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信。后来我觉得是真的,在梁都出现,使枪、元宝介绍时说无门无派,但有说姓季,一招杀了六品,如果是梁国人我们哪怕不认识,听也听过吧!可这人呢,没有讯息,突然出现!”白鹤即紧张又兴奋道。 “可,可季尚还在梁都啊!”白星舟还是不信。 两个季尚,那必有一个假的!万一梁都那个是假的呢?毕竟对外已明说拒绝挑战了!不是没这个可能,只是这也太猖狂了吧,这是欺君啊!可,欺的是梁王,人家是秦人! 白星舟细想一番,也不由有些怀疑了,而假设在白府的是真季尚,那元宝是谁?不可能真是梁人元宝啊! 还真是错综复杂,不过这又关白家什么事呢,假装不知便是。 “鹤儿,你师父还回青衣坊吗?”听到吕正一已经死了,白星舟欣喜道。 “师父说还没想好,不急!” “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散散心也好!不过鹤儿,虽然这关过了,但我还是觉得不踏实,李裴两家这么多年都老老实实,偏偏这时候动手,还有官府配合,这背后必有人指使!我也一直想不通的是,王妃常服为何来得如此幸运,又如此凑巧?”白星舟再不复白天平静姿态,忧心忡忡道。 “这……”父亲所疑虑,白鹤更是摸不着头绪了。 这注定是许多人失眠的夜晚,白家、李家、裴家,还有梁国少府! 就在白家与李、裴两家白天撕扯时,梁都发生了一件命案,织室令自缢身亡,留下遗书控告少府与云中郡白家合谋在王妃常服浸毒,欲加害王妃,自己自觉有负王恩,心中愧疚,选择以死谢罪。 廷尉右平确实在已送入宫中的常服内验出剧毒,在人证、物证的齐全且强大下,少府即刻被逮捕。 而少府在刑狱内反问亲自审讯的廷尉,先不说手段多么拙劣,自己做此事的动机是什么?目的又图什么? 廷尉叹息,这案件没法审! 结果便是少府供认不讳,却刑讯之下不幸身亡! 梁王大怒,下令诛少府三族,诛白家三族,任何有牵连者全部捉拿,反抗者就地格杀! 次日,李、裴两家家主因钱庄现银不足,导致民众无法兑银,被报官抓捕入狱,几乎同时,白毅被送回白府。 第三日,秦苏与老师也拜别离去,却是没见到大牛,只有风晴雪与白鹤执意相送出城! 分别之际,约千余骑兵从城内疾驰而出,四人退让道旁,季尚、风晴雪二人却听得为首两骑对话。 “校尉大人,青衣坊抓还是杀!” “废话,与白家勾勾搭搭,杀!” 风晴雪脸色大变,忙道:“我去看看。” 季尚开口:“一起吧!” 秦苏、白鹤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跟在身后,距离青衣坊十里,四人弃马步行! “师父,怎么了,为什么那些骑兵向青衣坊方向而去?”白鹤也察觉不对,忙问道。 风晴雪并不答话,只是抿着嘴闷头带着三人转从小路急行。 可未等靠近,远远听到高喝:“奉王命,白家参与刺杀王妃,青衣坊素与白家交往甚密,全部要接受调查,反抗者杀!” “我们冤枉,与我们无关,全是那个风晴雪,与我们无关!”有男子哭喝声传出。 “我们投降,不反抗!都放下武器!”有声音再次响起。 “全部绑起来!” “杀!”盏茶时间后,爆喝声再起。 风晴雪闻言,双面瞬间血红,便要飞身而去,被季尚一把按住肩膀,低声道:“找死吗?那是一千军队!救不了了,能活着才能报仇,快撤!秦苏,拉着白鹤,快撤!” 二人没有听见季尚在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季尚无奈,出手将二人打晕,与秦苏分别扛着一人迅速撤离此地。 二人选择山林中暂时栖身,季尚说道:“看好他们,我去城里探探消息! 一个时辰后,风晴雪幽幽醒来,秦苏立马道:“风姑娘别动,师父已经去探查消息了,很快回来!”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话毕,掩面而泣。 “打算怎么杀?杀多少?梁王要不要杀?”季尚不知何时已经返回,反问道。 “行了,别哭了,好歹六品!”季尚呵斥道。 “路上碰见个白府里的傻大个,说是来报信的!大个子,过来吧!”季尚说着朝身后高声招呼。 “大牛哥!”秦苏急忙喊道。 大牛却是哭丧着脸,脸颊泪痕未干,见到秦苏立马咧嘴嚎道:“都死了,我娘也死了!” “大牛哥,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秦苏焦急道。 “随他们嚎吧,我来说!”季尚摇摇头,看看风晴雪、大牛还有仍昏迷未醒的白鹤,长叹一声。 第四十四章 白家-亡 “梁国官府已通告全城,白家与少府勾结,在梁王妃常服浸毒,欲加害王妃!其罪当诛!白府里的人已经被杀干净了,没有审讯,也没有甄别是否是白家人,只要是在白府里全杀了。”季尚皱眉道,毕竟此等行径当真让人作呕。 “这大个子被白家允许带老娘来府里看看,顺便小住两天,大概是咱们刚离开那会才进的府,大个子又立马去给他娘买龙须酥吃,这才躲过一劫,眼见着救人无望,他便向城外跑,打算给白鹤报信,哭哭啼啼的正被我撞见。”季尚尽量简短转述大牛所言。 至于白家参与毒害王妃?两人明显不信,白星舟又不是傻子,蠢到在自家做的常服上下毒。 林中陷入短暂寂静,秦苏是没想明白梁国怎会如此残暴,白府里几百口人中白姓不过几十人,别说是被冤枉了,哪怕真就做了毒害王妃的事,与府里下人何干?难不成他们也都参与了?白老爷没事就跟下人们聊怎么弄死王妃?简直可笑! 季尚却在想梁王掌控欲如此之强,为何会允许发生这样的闹剧,在梁国,如果说当事人是最清楚自己有没有参与,那梁王肯定是第二清楚,千瞳卫又不是吃干饭的。除非因为其他事,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白鹤猛然坐起身,看着嚎哭的大牛,急忙问道:“大牛,我家怎么了?” “死了,都死了!”大牛只是不断重复。 “我要杀了他们,啊!”白鹤难忍心中悲痛,放声大喝。 “还真是师徒,一模一样!”季尚喃喃。 半个时辰后,季尚看向三人道:“哭也哭差不多了,说说打算怎么办? “报仇!”白鹤怒气似火。 “嗯,知道谁杀的?别跟我说那些军人,他们只是听命行事!郡守?甚至梁王?好吧,就算你直接将目标定成梁王,但你杀得了?还是以后杀?可九品肯定不行,至少十品!可等你十品了,梁王骨头估计都早烂了,梁王可不会武道!” 秦苏突然觉得这样冷酷无情,说话带刺的季尚才是本来模样,以前在自己身边绝对是装的,明明道理句句都对,怎么听着就那么气人。 “夫子!”秦苏忍不住提醒到。 “不是我不尽人情,冷血麻木!我支持你们报仇,也觉得仇必须报,有些鲜血流淌毫无道理,就该血债血偿。可就这么去,就是给敌人屁颠屁颠跑着送自己的人头去了,哪怕你们杀了一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仇算报了吗?清白就有了吗?你们杀的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有同你们一样无辜的人呢?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该找你们报仇?你们与杀害了你们家人、同门的那些黑手又有什么区别?”季尚向秦苏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分寸,继续道。 “死,很简单,一了百了。可活着、好好活着才最难!与你们同样的遭遇几乎天天都在上演,到底是谁的问题,朝廷?可是换一个还是这样!是因为这世界全都是弱肉强食的道理,可公道呢,天下人心中的公道加起来都没几两重!一代一代无辜的人,说死就死了,凭什么?谁在乎?没人在乎,可我秦国在乎,这天下谁家的血海深仇能比秦人更深?秦国哪一寸土地下没埋着尸骨累累?可我们偏偏就要好好活着,苟且也好、偷生也罢,就是要活着,因为我们不服这个道理,不仅不服,还要掀翻它,掀了头顶这片天,然后再来说说我们的道理,人人平等的道理!”季尚说着这些人包括秦苏在内从没听到过的话,神色肃穆、雄心万丈。 “秦国一直在死人,天下一直在死人,可我知道,总有一天有人能告诉九泉之下的同胞没有白死,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也许还要等很多很多年之后,但希望一直都在!所以,秦国季尚郑重邀请你们来秦国并肩战斗,与人斗、与天斗,我们要报的仇是万年以来甚至更长时间沉积的仇,你们可信?可敢?可愿?”季尚沉声道,目光如炬。 “秦国秦苏郑重邀请你们来秦国!”秦苏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虽然有些话还不是很理解,但不妨碍认同,那像是根植于骨子里认可,故难掩激动道。 季尚并没有阻止秦苏,毕竟自己说的本就是他一代代的信念。 “我愿意。”另人难以相信,竟是大牛第一个回答。 “我,我觉得说得很对,听得我很有劲。”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大牛扬起还挂着晶莹的面庞,憨憨道。 “我愿意。”白鹤点点头,仍是掩不住的痛苦神色。 “我也愿意!”风晴雪微微一笑,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你们可以去了之后先看看,也会开放部分秘密让你们知道,那时你们再选择就好。如果不愿意,也可先留在秦国,等你们觉得可以、也应该离开了再离开。”季尚点点头道,自己若不是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有些于心不忍,断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只是不知道对他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啊,你,你是季尚季大人?”大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刚反应过来。 季尚笑笑点点头,就连白鹤也都有些忍俊不禁。 “那元兄弟真名叫秦苏?”大牛继续好奇道。 “嗯嗯,大牛哥,是的。”秦苏不好意思道。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估计很快就会大范围搜捕风姑娘、白鹤二人了,我们向东与使团汇合,然后回秦国。”季尚严肃道。 “夫子,可宇文……”秦苏脸色微变,使团走了,宇文惊鸿怎么办,她还没来汇合啊。 “已经待得时间够久了,按道理足够了,可能碰到了麻烦,也可能有意不想汇合,回秦国再想办法吧。”季尚摇摇头,阻止秦苏说出名字。 五人再次向东而去。 十日后,梁国九卿之一少府与云中郡白家勾结欲毒害王妃一事举国皆知,少府三族伏诛,然白府及其同党青衣坊不思悔过、剧烈抵抗,反抗者共四百一十二人皆已伏诛,现有在逃二人,全国搜捕! 半个月后,使团上书梁王请辞,季尚临走前再次一一拜访三公九卿等大臣,照旧吃饱了闭门羹,然后又很顺路的路过王宫,坐在王宫门口再次哭诉。 梁王下令,赏秦使团三百万两白银,以示两国睦邻友好的情谊,同时取消质子一事,秦国无需再派质子前往梁国。 …… 上官府,上官弘毅与一少年在书房相坐。 “不错,今天的课业完成很好。”上官弘毅不吝赞美道。 “那是夫子教得好,只是,学生有一事不解,还请夫子解惑。”少年起身作揖道。 “你说说看。”上官弘毅抚须道。 “那季尚如此放荡,陛下为何还要赏银三百万两,并且暂时取消秦国质子一事呢?”少年不解道。 “这是两码事,今天来的不管是季尚还是李尚,陛下都会赏。至于任由季尚胡闹,也不过是陛下由它去罢了,我大梁军、民、江湖都存在同一个弊病,有小胜而无败,军骄、民傲,江湖更是目中无人,这样很不好,会载大跟头的。现在陛下有意让外部形成对内的压力,再控制下逐一释放,使恢复理智的同时激发斗志。为什么赏,是因为陛下允许大战却不允许有小乱,秦国积贫积弱久矣,对秦国持续采取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不会被读书人、老百姓认可,容易产生反向作用,梁国的强势只有针对强大的敌人,大梁才会永远强大,这是陛下给你上的一堂课,猛虎之威不在咆哮!”上官弘毅面露钦佩,缓缓道。 “嗯,欺负秦国确实不算本事!”少年点点头。 “不太对,你见过有人平时张牙舞爪,遇事便逃之夭夭吗?这种人是皮强骨弱,但秦国却相反,秦国是皮弱骨强,不声不响的狠。我知道陛下从没有轻视过秦国,只是秦国之弊反之亦为优,地盘小、利益少,不值得消耗过多力量,这也是秦国保全的根本甚至能坐大的可能啊。”上官弘毅摇摇头,柔声道。 “那秦国坐大怎么办?”少年好奇道。 “吞狼驱虎。” “……” 少年离去时,时间已是亥时,老管家张栋照例端来夜宵。 “老爷,又是这么晚,快吃点吧。” “嗯,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人聪慧、起点高、还勤奋,这确实没处讲理去。好吃!”上官弘毅边吃边说道。 “老爷,少府出事后,来府里走动的大人可是少了许多。” “好事,好事,随他们折腾去。”上官弘毅无喜无悲,平静道。 上官弘毅摆摆手,张栋迅速退了下去。 “指挥使,不知道你来,我这可就一碗宵夜。”上官弘毅加快了吞食速度,趁间隙道。 “慢点,不跟你抢,一辈子抠抠搜搜,还不知道你,自己学生都不管饭的玩意!”有声音在书房响起,却不知人在何处。 “你来,有事?” 良久沉默后,苍老声音响起,“陛下,最多还有五年光景了,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走了!” 上官弘毅久久不动,回忆止不住跨越时间奔涌向后,那壮志豪情、草长莺飞的日子,那踏马江湖、放声高歌的岁月,那生死相依、一言九鼎的坚守。 还有那句“愿时代记住我们!大梁永昌!”的口号。 第四十五章 书生荀况 (上) 秦苏没有选择随使团一起回秦,而是坚持留在梁国,并拒绝季尚的陪同。 “夫子,那天你的一番话更让我坚定要多走走看看,有些困惑需要我自己找找答案,不仅梁国,以后有机会还要去其他国家看看。夫子放心吧,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既然决定了学武,就该有独自行走江湖的胆量……” 在即将与使团汇合之前,秦苏挥手作别,单骑远去。 当季尚得知秦苏的决定后,连着几天都忙着给秦苏灌输武道知识、枪术等等,而且季尚建议秦苏,若是想行走江湖,最好有个门派身份,否则会太过引人注目的,哪怕小门小派就好。 “那岂不是还要拜师?”秦苏问道,自己已经有季尚这位夫子了。 “那有什么关系,谁也没规定老师只有一个学生,学生只有一个老师啊,既然你想走走看看,便要去融入,这点我大概也教不了你多少,毕竟秦国没有江湖概念。”季尚笑笑,对秦苏的反应很是满意。 此时已是冬至三候中第二个五天‘次候’时节,初候蚯蚓结,次候麋角解,末候水泉动,白日越来越长了,春不远矣。 秦苏还是选择去了梁都,上次时间太匆忙了,几乎没有出过门,都还不曾见过梁都胜景。梁都有条汴河,又名舞水河,是梁都夜市最为繁华地,满目烟云繁景,东西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火红灯笼高悬,好一条喧嚣长街,可谓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又不失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的闲适。 “你这老头,看路,撞到人了。”有女子斥声怒喝突然传来。 秦苏扭身望去,一白衣飘然的瘦小老头在道路中央摇摇晃晃,撞到不少人,只是好像都是年轻女子。 秦苏本不欲理会,可不想有一书生装扮的年轻人不知何时走了过去,跟着老头说道:“老先生,你喝多了便找地方休息,为什么要四处撞人呢?” 老头却听也不听,摇摇晃晃继续向前,书生欲要搀扶,却不料老头力气甚大,一把推得年轻蹬蹬退回,眼见就要落水,秦苏赶忙上前一把拉住。 那老头似还要再推一把,秦苏只好上前抓住老头胳膊,可老头力量惊人,秦苏差点脱手,连忙加大力量,堪堪制止,老头伸手抓住秦苏胳膊强行拽开,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番秦苏后,继续向前走去,却是不再跌跌撞撞,转眼消失人群中。 “哎,人生若浮寄,年时忽蹉跎,促促朝露期,荣乐遽几何?”那年轻人还在自顾感慨。 “多谢小先生,否则今天必要掉入这冰冷河水中了。”书生作揖施礼道。 “不用客气。”秦苏说着转身想要离去。 “等等,小先生,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我吃顿饭,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书生急忙开口,脸色涨红,十分不好意思道。 “小先生,若是不便,就算了。”见秦苏只是微笑却不说话,书生连忙说道。 “方便,走吧,你叫什么,想吃什么?”秦苏也想知道这人到底再打什么主意,何况自己也还没吃晚饭。 “我叫荀况,小先生稍等。”书生快步跑向一处,竟是个简陋的字摊,书生将笔墨、纸张小心放入一竹制书箱内,背起书箱满脸喜色跑回秦苏身旁。 “小先生,能吃碗面吗?” “行,只是荀公子莫要再叫我小先生了,我姓元。”秦苏点头说道。 这荀况看样子真是饿极了,一碗阳春面三两下便吃得干干净净,注意到秦苏看向自己,又是满脸通红。 “小二,再要来两碗阳春面,再来几个招牌小菜。”秦苏笑笑,朝小二喊道。 “荀公子,莫急,慢慢吃,不够再要,吃饱为止。”秦苏轻声说道,至少目前看来,书生没有说谎。 “多谢元公子。”荀况又要起身行礼,被秦苏急忙制止。 “也算缘分,荀公子千万别再客气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荀公子无论是穿着、谈吐,都不像是穷人啊。”秦苏趁阳春面还未端上来的间隙问道。 “哎,我的钱被人偷了去。”书生叹息道。 “可曾报官?” “没用的,我非梁人,梁国官府才懒得管呢。”书生点头后,又摇摇头。 “嗯?荀公子不是梁人,不知是哪国人?”秦苏有些好奇道。 “东周人,这是我第一次负笈游学,哪里想到能碰到这样的事!”书生有些愤愤道。 “哦,荀公子是哪家学派?”秦苏以前听夫子说东周是文化重地,重文轻武,学派甚多。 “我是儒家书生。”书生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荀公子必然学问极深才是了。”秦苏亲近许多,一是同为异乡人,再者母亲、夫子都曾对儒家表示极大的认可。 “没有,没有,差得远勒。”书生连连摆手,显得很是惶恐。 “荀公子,那你可有住处?” “这,这,没有,这两天都是找个避风地方随意凑合,本想卖字赚些钱,可这里的人看也不看,毫无兴趣。”荀况说着,面露酸楚神色。 “那这样吧,你先吃,吃完跟我走,我呢,在客栈包了个小院子,足够两三个人住了。正好我也想向你请教些学问,了解下东周的风土人情,我母亲、夫子都对儒家特别推崇。”秦苏想了想,提议道。 “这,这太不好意思了,多谢元公子。”荀况有些感动,还以为自己接下来只能乞讨为生了。 秦苏是因方便练枪才会选择租个院子,至于钱财,自己本身就有两万余两,夫子又硬塞给自己五万两,确实不用太过考虑钱财之事。 第二天清早,当秦苏结束一晚的淬炼及站桩后起身到院中训练,却发现荀况屋中已经传出朗朗书声,不由一笑。 梁国江湖人颇多,因此客栈也会准备些石墩等训练之物,虽不多,但聊胜于无。 秦苏先是三指倒立半时辰后,便是蛙跳、蹲起等常规动作,但不仅背枪、身负沙袋,沙袋中也全被季尚换成了铁砂,因此负重便达三百余斤,秦苏很快便是汗如雨下。 再然后便是站枪桩。夫子说,枪无定势,莫被枪招困住,心中枪招越熟,出枪越慢,技法在于基础,唯有练得枪劲上身才能去练拦拿扎等,待那时才能拦得住、扎得进、化得开。至于何时算练劲上身,便是先将自身力量由硬变成松活,枪尖凭心而动,随时而止。 从淬体到现在也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双臂已尽皆完成,双臂反倒比之前略显纤细,但一旦用力,犹如钢绳拧股,不仅力量增长很多,敲之似有金铁之声。只是真气却未有寸进,有些耽误时间。 不过秦苏也大致理解,真气壮大或是淬体所需,其实都是一种能量,目前淬体都能量不足,何谈真气壮大一说。 “云公子,你原来是武者啊。”荀况从房间走出看到正持枪而立的秦苏,忙问道。 “嗯。” “对了,荀公子,我听闻东周文风极盛,但武道衰微,是这样吗?”秦苏想到一事,开口问道。 “这个,对也不对。”荀况似在思考如何说。 “哦?”秦苏收枪,认真等待下文。 “东周武道衰微,是指像你这样训练强身健体的武道,但其实修炼之人也很多,只是不太一样罢了。可能元公子认为武道先要强身锻体、再修真气,只是我们读书人却不是,我们修炼浩然气。”荀况缓缓说道,努力组织着语言。 “浩然气?这是?”秦苏完全没有听到过这个说法。 “对,浩然气!元公子所说的武道是有不同的功法,真气也各有不同,但浩然气没有功法修炼,只是通过研读圣贤书感悟而来,所以理论上没有门槛,但实际又门槛极高。修炼浩然气没有淬体这一说,所以体质都很弱,但浩然气宏大至刚对身体亦会逐渐滋养,到了真正高手这一层次单身体而言与武道并无太多分别。”荀况点头继续道。 “没有功法?自行感悟?”秦苏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的,最初一点浩然气可能是对某字某句话的极度认可,从而引发胸中感慨。但这需要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自身要有极深的文化底蕴,与其说是一字一句的认可,其实是自身学问的明晰,修炼便是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荀况话语中透出向往与坚定的期许。 “那其实人人修炼出的浩然气也是不同?”秦苏有些思绪,但还是确认道。 “那当然了,虽然大抵浩然气都是至大至刚,但这是因为流传的学问本身便都是劝人为正的,但区别也很大,有人喜好游记散文,那浩然气便是犹如春风和煦,有人倾向治国谋略,那浩然气便也可能充满肃杀之意。像我们稷下学宫的祭酒孟先生,据传乃九品高手,其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重教化,所以相传孟先生的浩然气如赤日煌煌,其芒未央,与人对敌,往往不战而胜,浩然气直接洗涤敌人心灵,劝仁劝善。”荀况掩不住的自豪道。 “稷下学宫?九品?”秦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听到的第一个九品高手。 第十六章 书生荀况 (下) 九品,只听着便感觉有着遥不可及的无力,在普通人眼中,或者如秦苏这等低境武者眼中,九品与神无异。 荀况听出秦苏的疑问,解释道:“稷下学宫其实就是书院啦,只不过是朝廷修建及组织的,所以规模很大,收拢了许多有大学问的人呢,属于半是官学半是私学吧。” “嗯,那东周书院很多吧?”秦苏毫不掩饰目光灼灼。 “嗯嗯,多呢,比其余国家加起来都多!”荀况用力点点头。 秦苏记得秦国好像只有一家书院,应该是叫白鹿洞书院,学问不知如何,但确实无甚名气,若不是二姐在那读书,自己还真不知道,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学生吧。 “荀公子,那你修成浩然气了吗?”秦苏确实很想见识一下,有些唐突道。 荀况立马有些尴尬,“还,还没有,书上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我才负笈游学,寻找凝聚浩然气的机缘。” “那我觉得,这次游学你一定可以凝聚浩然气!”秦苏露齿而笑,肯定道。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荀况倒一点都不客气,大声应和道。 在秦苏的竭力邀请下,荀况便住了下来,二人商量既然已临近年关,不如过完年再各自启程。 时间缓缓而逝,梁都的年味也愈发浓重起来,各家豪门大户都已经开始悬挂红灯笼,街道旁更多了许多贩卖孩童玩物及特色年货吃食的摊子,大街上都兀然多了胭脂气的香味。 某些高栏楼干处莺莺燕燕,虽是冬日却仍着颜色艳丽的薄衫,正露出雪白如藕的粉嫩胳膊朝着荀况这位唇红齿白的书生招手。 “公子,上来坐啊!”更有女子大胆招呼。 秦苏觉得好笑,也不知这到底何处,仍是有心逗弄荀况,张口喊道:“这位公子也想去,但无奈钱袋子紧张!” “哈哈,公子生的俊俏,不收他银子!”那女子掩面而笑。 荀况大恼,满脸涨红,推着秦苏抓紧离去,“元公子,你,你这可非君子所为!” 秦苏脸色茫然,轻问道:“那是何处啊?为何那么多女子!” 荀况见左右无人,靠近秦苏耳边轻声细语。 秦苏脸色也是微微发红,连忙道:“不知者不怪,只是,荀公子知道的却是不少!受教了。” 说罢,急步向前走去,不给荀况解释的机会。 二人最近时日经常出来闲逛,梁都到处繁华,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厌。 “望江楼特设擂于此,对出此联者,赠银十两,欢迎大家来尝试!”前方正锣鼓喧天,有人高喝。 荀况立马来了兴趣,拉着秦苏走了过去。 此时已引得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苏抬眼望去,上写着,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秦苏也试着搜刮心中所学,却一时难找出与之对应的关系。 荀况却是朝着秦苏眨眨眼后,便挤上前去,抱拳施礼后高声喊道:“小子想到一联,如若各位听完觉得还算过得去就劳烦各位鼓鼓掌。我的下联是,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好!”人群中已有人开始叫好。 酒楼管事却面色有些难堪,这是招揽生意所用,这么快就让人对上了,难道是有意找茬,不料荀况却是将其拉到一旁低语了一番。 管事听完却立马堆笑,高声喊道:“这样,此联我就做主算这位先生对上了。来人,奉银十两。另外,本酒楼立马会再出一联,还是十两,绝对童叟无欺!” 荀况将银两递给秦苏:“元兄弟,当我先还点债了。” 秦苏不收,只是反问道:“这不重要,我好奇你跟那管事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咱们两清!” “嘿嘿,我跟他说,你们不就是用这来招揽生意吗,但不送出去一次众人不会相信的,你给我这十两算是立住了信任,另外我再给你出一副更难的对联,保准一两天内无人对得出。”荀况得意笑道。 “就这?”秦苏不太相信。 “嗯,就这!毕竟我给的对联比这难多了,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荀况摇晃着头颅,故意老气横秋道。 “书中可万事有解?”秦苏突然问道。 “那是当然了!”荀况毫不迟疑点头道。 “哦,那我也有一事想要请教荀兄一二!”秦苏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 “元公子请讲!”荀况胸有成竹道。 秦苏便将云中郡白府的遭遇说了一遍,问道:“为何好人冤死?为何无辜白死?为何百姓无言?为何朝堂无声?为何梁王不察?为何此事频发?” 荀况仔细琢磨,可越想就变得因素越多,根源越杂,竟是良久沉默,难有一言。 “元公子,是我太狭隘了,从不曾考虑过这些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但我会仔细思考,一旦有答案我立马告知与你!”荀况止步,向秦苏深深一拜。 秦苏有些意外,忙道:“不过一些个人的胡乱想法,当不得如此,当不得!” 秦苏和荀况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给荀况心中扎了怎样的根。 除夕,秦苏与荀况二人让客栈置办了一桌丰富的饭菜,甚至还要了一壶锦江春,二人谁也不会喝酒,只觉得也许应该试试看。 二人均是第一次喝,略有微醺却兴致正高,忙着院中各屋点上蜡烛,准备开始守岁。 荀况略带醉意,难得豪爽道:“元兄弟,你知道为什么叫守岁吗?” “不知!”秦苏用力摇摇头。 “除夕守岁即燃灯照岁,又叫熬年,野史记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凶猛的怪兽,散居在深山密林中,那时人们管它们叫“年”。它的形貌狰狞,生性凶残,专食飞禽走兽、鳞介虫豸,一天换一种口味,甚至还吃大活人,人们害怕极了。后来,有聪明的人慢慢掌握了“年”的活动规律,它是每隔三百六十五天窜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尝一次口鲜,而且出没的时间都是在天黑以后,等到鸡鸣破晓时分,它们便返回山林中去了。 那么算准了“年”肆虐的日期,人们便把这可怕的一夜视为关口来煞,称作“年关”,并且想出了一整套过年关的办法:每到这一天晚上,每家每户都提前做好晚饭,熄火净灶,再把鸡圈牛栏全部拴牢,把宅院的前后门都封住,躲在屋里吃“年夜饭”,由于这顿晚餐具有凶吉未卜的意味,所以就置办得很丰盛,可吃过晚饭后,谁都不敢睡觉,便挤坐在一起闲聊壮胆,就有了除夕熬年守岁的习惯。”荀况起身在屋内绕圈踱步,娓娓道来。 “那时候没有武道高手吗?直接宰了它便是!”秦苏舌头打结,口齿不清。 “元兄弟,这是故事!又不见得是真的,莫较真!以前你没听过吗?这还是我母亲小时候讲与我听的,也不知母亲现在是否一切安好?”荀况说着,便似有异物卡住了喉咙,轻微哽咽了起来。 “我母亲去世得早,年纪小的时候熬不住便早早睡了,等能熬住了,母亲已不在了!被人莫名其妙杀了,我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可我早晚得报仇,早晚问清楚为什么!”秦苏拍着桌子怒喝道。 “对,报仇!圣贤都说十世之仇,犹可报也!”荀况亦是情绪激动道。 “荀兄,你有什么心愿吗?” “当然,我要加入稷下学宫,还要成为天下最有文化的人!” “那是肯定的,你成为学问第一,那我就成为武道第一!”秦苏挥舞着拳头,掷地有声。 二人就这样尽情说着聊着,不知何时倒头睡了过去,却不知以后名满天下的酒鬼竟是诞生于今晚。 ……. 梁王宫,却与平常没有两样,梁王简单家宴用膳后,照旧在书房批阅奏折。 “陛下,身子重要,歇一天不打紧的。”身旁太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声劝道。 “无妨,孤也想歇,但还不是时候,毕竟总有躺下一直歇着的时候,可现在,不行!咳,咳咳。”梁王沉声道,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白如雪的丝绢,惊现一抹红色。 “陛下,我去叫太医令。”老太监说着就要小跑离去。 “不用!那老家伙若有办法早有治了!别费这工夫了,好好替孤磨墨。”梁王呵斥道,声音依旧雄浑威严。 “陛下,可否能小酌两杯?老臣可带了烧鸡!”一苍老声音突然响起,那太监竟也见怪不怪,只是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哈哈,孤准了,快把烧鸡拿来!”梁王竟是大笑道。 “陛下,还有个讨人厌是老狐狸也来了,您看?”苍老声音话刚落,殿外已有太监来报。 “陛下……” “让他进来!不过空手来的话,不让进!”梁王不待禀报,迅速吩咐道。 梁王身旁的老太监嘴角轻轻上扬,竟是悄悄独自离去。 …… 梁国西北方向一处密林,光秃的枝丫依旧挡不住冬日的寒风,摇曳不停,在这特殊的干冷夜里犹显寂寥,黑暗中摇曳出一缕火光,映射出一道瘦削的人影,正烤着不知是什么的猎物,传出阵阵香气,这人三下五除二迅速吃完,抬头仰望星空许久。 而后,一阵剧烈的咳声响起,那人却不再停留,灭火后,骑马向西而去! 第四十七章 礼与法 新的一年并没有因为年味浓重而慢却丝毫脚步,秦苏十六、荀况十七。 虽然荀况对于自己钱财被偷一事,并不指望官府有结果,但还是想着在离开之前去京兆府撞撞运气。 拒绝了秦苏的陪同,荀况独自前去,这一去竟有两个时辰,就在秦苏准备外出寻人之际,荀况兴高采烈冲了进来。 “元,元兄,我想到了,我知道部分答案了。”荀况气喘吁吁,天气严寒竟跑出一身汗。 秦苏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见荀况一口气喝光,稍停几息后才开口问道:“什么想到答案了?” 荀况将秦苏按坐在凳子上,自己也将凳子向秦苏挪移少许,然后道:“元兄,我慢慢讲与你听。我今天不是去京兆府问我钱财一事吗,碰到京兆府在审理一件案子,这件案子有些不太一样。有一位名叫康宪的人曾借钱给京兆府云阳县人张莅,可是张莅借了钱之后久久不肯归还。昨天,康宪便带着十四岁的儿子康买得上门拜年并讨债。没想到张莅刚喝醉了酒,不但不肯还钱还与康宪发生了争执,紧接着就厮打在了一处。张莅趁酒劲将康宪咽喉扼住,眼看康宪就要窒息。站在旁边的康买得见张莅力气大,而父亲的情况又十分危险,于是他就拿起一把铁锹猛击张莅的头部。张莅的头被铁锹重击后流血不止,父亲康宪因此得救。但是张莅却因为伤重,不治身亡了。而张莅家人便报案了。” 秦苏不是很明白荀况想要说什么,疑惑道:“荀兄,你,想说什么?” “莫急,莫急,元兄听我说完。这件案子京兆府犯了难,按照梁国的法律规定,如果父亲被人殴打,儿子前往救助,那么若打伤了对方则应该依照斗殴的规定减轻三等论处,可若造成了死亡的后果则不能减轻责任。按照这样的规定,康买得就应该依斗杀之罪被判处死刑。但是,年仅十四岁的康买得能够勇敢解救自己的父亲实在孝勇可嘉,使得京兆府无法立马判决。”荀况自顾自的说着。 “为什么京兆府会犹豫呢?倘若是正常斗殴案件必然是立马宣判,为何此事会犯难?我认为有三条原因,第一,康买得年仅十四岁,而伤害其父的张莅力气过人,在此危急关头,康买得以铁锹猛击张莅头部行为实在是救父心切的无奈之举;第二,康买得的主观心理是救父心切,非暴非凶,主观恶性不大,情有可原;第三,康买得年纪虽幼但却懂得救护父亲的道理,难能可贵,因此“虽杀人当死,而为父可哀”。”荀况滔滔不绝,兴奋神色显露无疑。 “嗯,可荀兄说想到了答案,什么的答案?”秦苏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道。 “你问我的问题,我想到了部分答案。元兄,你看,京兆府之所以无法迅速判决,是因为没有找到人情与事理中礼与法的平衡!一边是法,一边是孝道!再回到你那个问题,冤死是因法被人妄用、滥用,百姓沉默则是因为礼不清,也是因为礼的意识薄弱造成了法的滥用!礼是什么?礼是导人走向自由的,而法是束缚限制人的行为的,礼是一种社会性的,而法则是一种政治性的,礼的意识须寄放在社会各个人身上,保留着各个人之平等与自由,而趋向于一种松弛散漫而内在有序的局面,礼的本质是把责任寄放在社会,人人都是监督和执行者,而法只该是辅助作用。法的存在是保护权利或利益,可如果人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利益是什么,法就成了少数人的工具,人类不能没有社会,但不一定不能没有政治、没有国家,这便是因为如果礼的认识深入人心,政治只能是边缘化的存在,法更是警示牌罢了。” 荀况眼露精光,深吸口气继续道:“法会随制定者的私心或当权者更替而不断变化,可礼不会,礼是沉淀且壮大在每个人的心中,人人认可,法推翻礼,那人人便会反抗。礼之外面像是有等级的,其实却是平等的。法之外面像是平等的,其实则是有等级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天下百姓只知法、畏法,却不懂礼,导致做事没有规范准则,看待问题没有思考评判!” 秦苏陷入思考,沉声问道:“你说的礼应该是包含了道德、规范、正反认知,探寻真相等等这些,可该如何去做呢?” “要将这些道理、认识,通过教导传承向天下人普及!原来这才是孟先生所说的教化。”荀况喃喃道。 “那你说的社会性最后该是怎样的存在呢?”秦苏试探着问道。 “礼高于法、礼法并举!”荀况抑扬顿挫,肃穆无比。 秦苏心中有些明悟,未及深思,却见荀况衣衫竟无风自动,点点光芒笼罩其身,一股让秦苏感觉柔和且霸道、遇强则强的气势缓缓溢散,不同于真气的内敛,更加外显且望之生敬。 这是?浩然气?荀况找到了自己的路了! 秦苏不敢丝毫异动生怕打扰到荀况,而荀况亦是保持负手站立,口中喃喃:“民之出入,无限制也,民之安居,殷彝孰谓哉?” 秦苏听明白荀况所言是说人们都是自由的,每个人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不受限制的生活。这似乎确实让自己解决了许多困扰,更多了一些日后与敌人可以讲出来的道理。 礼与法,秦苏还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不是正解,但荀况说得一点自己很认同,平等、自由!对或不对,走走看看。 “恭喜荀兄,顺利凝聚浩然气!”秦苏见荀况已然回神,起身抱拳道。 “元兄,多谢指点!荀某确实收获良多。”荀况不顾秦苏阻拦,坚持一拜。 “与我可没什么关系,是荀兄见微知着,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路。”秦苏摇头笑道。 “这就算是入品了?”秦苏继续问道。 “嗯,按武道真气算的话,算是入三品了。”荀况这才表现出喜不自胜的神情。 秦苏既惊叹又无语,怎么就入三品了?这不欺负人呢嘛,这儒家书生都是如此吗?早知道自己修什么武,读书好了啊。 荀况看着秦苏变幻不定的神情,忍不住哈哈笑道:“元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虽是三品,但与你交手却是不敌的,另外也极少有我这般一次跨入三品的例子,这确实要感谢元兄的点拨,一语惊醒梦中人!” “为何三品还不敌我?”秦苏纳闷道。 “那是因为武道以锻炼身体、武技为先,低境界我等书生如何与你们相抗,更不用说交战经验了,浩然气虽有淬炼身体之效,但需要极漫长的时间,我现在不过身体素质较普通人好上一些,实际交战也就只有一击之力。”荀况笑笑,颇为自谦道。 “一击之力?”秦苏半信半疑。 “是的,目前只能是将浩然气凝聚一束,如暗器般激射出去罢了,不如你远矣。除本身自有一定辟邪驱除阴死气的功效外,儒家读书人的攻击方式也是要从圣贤书中感悟而来,人人不同。”荀况点点头,耐心解释道。 “确实很神奇!”秦苏这才知道原来修炼竟是如此不同,不知先人竟是如何探索出来的,实在让人惊叹。 “那你已凝聚浩然气,还要继续游学吗?” “当然,也正好稳固境界,并与心中所思所想进行印证。” …… 梁都城外以北,明明是一座雄伟峻奇的高山,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副破败的印象。 山中小径,一老头悠哉游哉负手而上,但速度却是极快,一步丈许外,嘴里哼着不知是什么的小调:“走一程,又一程,走一程,又一程,走哇那个走哇,走哇,走也走不尽哎嗨哎嗨呀……” “你咋不死外边得了,我让你去看一场生死战,你呆了两个多月,怎么着?你还顺道把死人送去阴曹地府了?那你咋不留下呢,回来干啥?”小径尽头,有个高大的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对着小老头一顿数落。 “留不下,留不下,阴曹地府可没好玩的。”瘦小老头腾空而起落在一旁,随意一躺。 “咋样?” “就那样。” 高大老头一巴掌拍在小老头脑袋上,怒喝道:“你下山快三个月,回来就跟我说三个字?” “可不就是那样嘛,一枪捅死了那个娃娃,你还让我说啥!”小老头跳脚反驳道。 “倒是还行。”高大老头又是吧嗒吧嗒两口烟。 “哎,我碰见个武道好坯子,想收个徒弟了。”小老头见不再想打自己,再次躺下。 “咋?耐不住了,不是你说的破传承断就断了吗?”高大老头讥讽道。 “不太一样,像是古册记载的那样有种神秘感!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一样。” “放屁,就你能碰见?我咋没碰见,师父、师祖,太师祖,再往上那些老头子,谁也没见过。”高大老头迅速起身,一脸的不相信。 “真的!爱信不信,我就跟你说声,反正过两天我打算再出趟门。”小老头撇撇嘴,懒得解释。 “随你便,老骗子一个!” “呸,放你娘的屁,我是被哪个王八蛋骗来的,你好意思说我老骗子?”小老头瞬间从躺着的状态直直挺起身来,破口大骂。 高大老头讪讪一笑,却转身离去,眨眼间消失。 高大老头离去瞬间,山顶此处忽然寒风呼啸,然后不知疲倦呜呜的叫着,似乎不满被阻碍压制的反抗。 第四十八章 草率师徒 秦苏与荀况结伴离开永安城,二人约定出城走过五十里后再分道扬镳,因为荀况准备南下,入秦、去晋,路楚,归周,至于燕国由于不顺路,留待以后再说了。 秦苏好生羡慕,自己也想着能够走遍五国,但不同的是,荀况像是局外人那般去看,而自己却想入局去体验,不过遇到荀况终归是一件高兴的事。 “元兄,你给了我一千两,自己可还够用啊?”荀况深深感动道。 “够用够用!”秦苏心想就怕自己把银票都拿出来,反而会被觉得小气了。 “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反正以后你来东周就去稷下学宫来l找我!我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寒冷的天气使得荀况裹了裹棉服,笃定自己一定能加入稷下学宫。 “好,说好了的!”秦苏笑笑,点头道。 二人缓步走着,北风肃杀,卷起成片的浮雪劈头盖脸砸下,二人感受着料峭冷意,心中却是暖意洋洋。 相距二人五里处,有一瘦小老头正在一避风处悠闲得烤着野兔,忽有几十骑奔驰而过,带起的尘土夹杂着丝丝血腥气。 “哎,年轻人真是闲啊,有时间去打猎却不知道干点正事。”老人抖抖不存在的灰尘,喃喃低语。 “老头,胡乱说话会死的!”有人突兀出现在老头身旁,想来是一直暗中跟随护送的高手。 “哎呀,抱歉、抱歉,我就是个等死的老头,嘴欠得很,大人勿怪勿怪。”老头也不起身,只是轻拍额头懊恼不已。 “等死?老头也是练家子吧,这天寒地冻的身穿单衣,说,到底在此作甚!”那人厉声问道。 “我在这等人,可不是你们哈,别误会!”老头有些无奈,不知是怪自己嘴欠还是因为碰到这些人。 “什么人?”那人继续追问道。 “可能是我弟子的少年,还不确定呢!”老头如实答道。 “哼,故作机锋,擒了你再好好说话吧!”那人见老头一副故作高人的模样,很是反感! 老头一声叹息,然后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空处,那人却打着转飞了出去,倒地昏迷。 “真烦人,屁大点肚量都没有,老头我真是等人!坏了我精心挑选的地方了。”老头拾起野兔扛在肩上,溜溜哒哒朝着入城的方向走去。 秦苏二人也看到几十骑飞驰而过,为首一人身披貂裘大氅的年轻男子,在其它俱是身披盔甲之人中尤其惹人注目。 那行人也瞧见秦苏二人,于是分出十骑从两侧迅速上前,形成包围圈将貂裘男子护住,同时手握刀柄,冷冷直视二人! 秦苏二人意识到必是豪门子弟,不愿被误会,徒惹麻烦,只好由本该交错的方向扭身向更远处走去,余光清扫,马背上俱都驮着大大小小的猎物。 “站住,你背得什么!”一名军士指着秦苏喝道。 秦苏头大,自己身负沙袋,背负长条包裹,里面装着蜉蝣枪,难道是因脚步过于沉重,才引起关注? “大人,寻常衣物及拆卸为三段的长枪!”秦苏抱拳道。 “何门何派?”军士再次喝道。 这,梁国军士都管这么宽吗? “回大人,无门无派!”秦苏再次道。 “无门无派?包裹拿下来,打开来看!”军士丝毫没有放过二人的意思。 “不知为何?”秦苏皱眉道,感觉这些人是不是有病,自己招谁惹谁了! “哪那么多话!让你打开就打开!”军士勒马逼近两步。 秦苏无奈,解下包裹放在地上,一层层打开,果如秦苏所言只是衣物及三段长枪。 “你二人……” “算了,让他们走吧!”貂裘年轻人轻声吩咐道。 “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这是在找死!”貂裘年轻人冷冷说道,率先骑马而去。 秦苏与荀况二人对视无语,什么跟什么,这人有迫害妄想症吧。 入城前刻,貂裘年轻人低声道:“遇到第几拨了?” “公子,明里第五拨了?暗里至少三拨,还需到府后核查。”有军士抱拳施礼道。 “真是招了苍蝇啊,老大?老三?没点新意!”貂裘年轻人冷笑。 秦苏二人还不知道差点被当作眼线处理掉。 “好嘛,这豪门大族都这么霸道吗?”荀况摇摇头,没好气道。 “那可是呢,你俩大冷天的慢慢悠悠出城晃荡,没点赶路的样子,这是把你们当作盯梢的人了。”一瘦小老头不知何时靠近,一点不见外接话道。 “你,你是推我那老头!”荀况一眼就认出来扛着烤兔的老头便是那晚醉醺醺的家伙。 “对咯,没错没错,年轻人好记性,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瘦小老头咧嘴一乐,热情道。 “谁跟你不打不相识!”荀况不忿道。 “莫生气,来,请你们吃烤兔,还热乎着呢!”老头伸手将烤兔取下来,天寒地冻的天气,烤兔却是热气腾腾。 二人不理会继续前行,老头却是笑呵呵跟着。 过了盏茶时间,秦苏笑笑问道:“老人家跟着我们可是有事?还是手头有些紧?” “不不不,我是特意来寻你们的,一是特意向那天之事赔礼道歉,二呢是想让你做我徒弟!”老头摇摇头,指着秦苏道。 “什么?”秦苏有点反应不过来,今天这怪事一件接一件。 “是的,就是这样!”老头点点头。 看看荀况,又继续道:“你若不嫌弃也可以拜我为师,好朋友在一起多热闹啊。” “哈哈,我就不了,小子配不上。”荀况哈哈大笑,手扶貂帽摇头道。 “说得也有道理。”老头反而很是认同的样子。 秦苏不语,继续向前走去,老头还是继续跟着。 一炷香后,秦苏说道:“荀兄,就此分别吧。” “可是!”荀况朝老头处使了使眼色。 “无妨,咱俩可不够人家在意的!”秦苏看着仍是热气腾腾的烤兔说道。 “小子,放心,我绝无恶意,如果有,我咒我自己被稷下学宫的孟先生打死。”老头挤眉弄眼得说道。 “你,你是东周人?”荀况诧异道。 “不不,以前去过东周,顶佩服孟先生了。”老头还是摇头。 “既然如此,元兄保重!”荀况看到秦苏示意自己安心的眼神后略放下心来。 二人挥手道别,本该是一场严肃的道别却被瘦小老头搅黄了。 “老先生,您现在可以说找我到底是何事了吧?”秦苏沉声问道。 “啊?我没骗你,真是想收你当徒弟!”老头严肃道。 “老先生,别开玩笑了!”秦苏被老头闹得有些苦笑不得。 “咱俩就见过一面,您不了解我,我也不认识您,怎么就要收我当徒弟啊?”秦苏继续道,自己是想着得加入个门派,可绝不认为有这称心如意的事,想啥来啥。 “不打紧,眼缘即可,没那么多说道,处一段时间不就你知我知了。”老头摆摆手示意秦苏别说话。 然后继续道:“老头我呢,孑然一身,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有什么传承,就想着一辈子乐得逍遥自在,也一直不懂师父当年说传承就是一眼的事,该有的时候就有了。另外,我猜你应该是秦人吧,别惊讶,刚远远看见了你的长枪,虽然灰不溜秋,可样式、枪杆上的花纹都与先前的揽月枪无异,此枪被季尚拿走,现在却又在你这,我可不认为你是抢来的,只能是季尚给你的,你必是秦人,甚至和季尚关系匪浅!不过没事,我所在的门派许多许多年前也是在秦地,后面才搬来梁国,老祖宗都是秦人,咱俩算起来也是缘分!” 秦苏没想到老头竟一眼看穿长枪端倪,可是刚刚并没有发现此人啊。 “老先生,您所在门派约束可多?” “不多,没约束!” “那规矩可多?” “最没规矩了!” “可嘈杂?” “安静,安静得很!” “门内弟子可多?” “收徒严苛!不多。” “那好吧,老先生,我随您先去看看可好?若是觉得不太行,是否可反悔?”秦苏并不是因为老头的一番话便改变主意,只是从头到尾瘦小老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况且就自己而言没有什么可图的,真要做什么,直接打晕甚至杀了自己便是了。与其如此,不如去看看,也省了自己专门去寻找了。 “行!去看看,离得也不远!那这样的话,你便让你朋友别远远跟着了。”老头笑眯眯点点头,然后回头望着一处小黑点说道。 秦苏并无尴尬,朝荀况跑去,荀况又怎能真的放心,不过是怕二人被一网打尽,便打定主意远远跟着。 秦苏将猜测以及决定统统告诉荀况,荀况细想一番觉得倒也是如此,不仅如此,秦苏似乎还说了许多,许久后,二人相互嘱托几句,郑重抱拳,互施一礼。 秦苏独自跑回去,荀况站在原地还有些没缓过神来,自己南下多了个理由呢。 “走吧,不过得快点了,刚一不小心打晕那伙中的一人,再晚怕是有人要寻来了。”老头自顾吃着兔肉等秦苏回来,一点也不担心秦苏跑路,丢给秦苏两个兔腿后说道。 “嗯!” “我带你一程,你速度有点慢!”老头说着上前一把将秦苏提起。 “呵,身上背得还挺重!”不等秦苏有任何反应,几个跳跃向远处跑去,极速呼啸的冷风吹得秦苏有些睁不开眼睛。 秦苏心道还真碰到个高手,不过那是他捡了个徒弟,还是我捡了个师父? 第四十九章 不二山 秦苏觉得瘦小老头至少奔行了近百里的距离,待秦苏站定后看着眼前这座山,有些惊愕,不曾想北面还有如此大山,凝神抬望,但见峰峦起伏,重叠环绕,山路蜿蜒深邃,山顶隐匿于云层中,云雾缭绕,林木葱郁,颇有些缥缈世外桃源的意思。 只是,这样一座大山,倒是莫名有些寂寥,周边也未曾见到村落,孤零零的一座。 “这山里也没什么野物,山下周边的土壤贫瘠,许多都是岩层,没人在这安家的,所以相当冷清。”老头见秦苏上下打量,又左顾右盼,便开口解释道。 安静倒是安静,只是这样一座大山,门派应该很大吧,自己估计不太能接受,人多嘴杂,容易惹人注意。 瘦小老头轻推秦苏一把,“走,爬山!” 秦苏负重三百余斤,三分之一处便已感觉腿脚有些发软,关键很多地方都近乎垂直,且山石湿润,很是光滑,更显吃力。 瘦小老头却是轻松至极,一步两三个台阶,口中哼着小曲小调几乎没断。 等秦苏手脚并用终于能看到尽头时,已是筋疲力尽、狼狈不堪,抬头赫然见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头上刀刻斧凿写着三个字:不二山。 “加油!马上到了。”老头再次鼓励道。 山顶是一片极其平整的开阔地,远比自己想的还有大许多,只是冷清的不像话,偌大的地方只有正中一处大殿还像点样子,可也明显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其他还有,半个大殿,因为另一半却已经倒塌,以及三座两层楼的木屋草堂。 秦苏突然不禁打了个寒战,山顶的风如利刃般刺入身体,寒冷如冰,山风呼啸让秦苏都有些站立不稳。 “进屋进屋,风大了点!”老头笑呵呵很是热情。 正中大殿门口,有一高大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秦苏走来,面色很是奇怪,真忽悠来一个? “哎,你倒是迎一下啊!”秦苏身旁瘦小老头喊道。 那高大老头闻言,跳下台阶,大步走到秦苏身前。秦苏立马觉得温暖许多,那在耳边呼啸怒吼的风声霎时消了下去。 “呀,这年轻人不错,累坏了吧,快进屋,进屋。”高大老头吧嗒抽口烟,又抬脚磕下烟杆,挤出满脸微笑道。 大殿里真叫一个空荡荡,秦苏看见仅有的四把椅子中还有一把只有三条腿。大殿正中悬挂一副画像,是个笑眯眯的老头模样。 “那个,随便坐!我去烧点热水!”高大老头搓搓手,讪讪笑道。 秦苏顾不得许多了,自己真的要累散架了,尤其满身的汗被山顶刺骨寒风一吹,有些晕晕乎乎的。 两老头,一个忙着烧水,一个满屋子找茶叶。 “哎,茶叶呢?” “屁哩,啥时候有过茶叶。白水煮姜,驱寒回阳!” “那个,喝点姜汤好,暖和。”瘦小老头悻悻道,再也没有山下那高人模样。 秦苏一碗姜汤喝下这才感觉舒服许多,然后皱眉心道,这莫不是骗子吧,哪有门派,这大殿该叫遗迹吧,那木屋搭得还不如寻常百姓家呢! 也不知是天不作美,还是听到了秦苏心声,只听得突然一阵哗啦声,秦苏起身向外看去,一木屋轰然倒塌然后随风远去,很快被清扫出又一小片空地。 秦苏看看外面看看瘦小老头,又看看继续吧嗒吧嗒抽烟的高大老头。 “那个,冬天,风大!”瘦小老头扭头看向别处,嘴上说道。 秦苏心中直骂娘,合着还真是一点没说谎,这可不是孑然一身吗?没想过传承?传承什么?一山顶的西北风吗?用你传承啊! “行了,人家又不瞎!看也看了,你问问年轻人咋想吧?”高大老头说着也是把脸扭了过去。 “那个我能问下咱这门派叫啥?门内有几个人?”秦苏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咳,你上来应该也看见了,这叫不二山,门派呢就叫不二派,门内现在如果算上你的话一共五人,我俩,你还有个大师兄不过失踪了,还有个二师兄今儿下山了。”瘦小老头眼神锃亮,急忙说道。 好嘛,不二派,这名字多二啊,合着不算自己就三个人,还不如寻常人家一户人口多,什么大师兄失踪了,估计跑路了吧。 “那咱这门派官方承认吗?”秦苏继续问道。 “那当然了,传承几千年了!”瘦小老头难得硬气道。 那还好,别出门谁也不认那就玩笑开大了,至于说几千年的传承,秦苏压根就没听进耳朵里去。 “行,那我就加入!”秦苏朗声道。 “啥?”高大老头抠了抠耳朵,有些不敢相信。 “我加入!”秦苏再次说道。 “加入哈,好好好!哎,听着没,加入!”瘦小老头显然很兴奋。 秦苏倒觉得挺好,清净、人少,没规矩,没约束,自己以后跑也就跑了。 “我给你介绍下哈,画像上是咱们开山祖师,叫,哎,叫啥来着。”瘦小老头一句话差点让秦苏立马反悔下山。 “混蛋,你快闭嘴吧!”高大老头把烟杆磕得砰砰响。 “祖师叫江沅,我姓谷,他叫成大器!”高大老头接话分别简单介绍道。 秦苏看向那叫作成大器的瘦小老头,是不是有些有悖先人期待啊。 “嗯,我从现在起就是你师父了,那个你叫师叔就行!”瘦小老头点点头,笑吟吟道。 “放屁,我是你师兄!叫也得叫师伯!”高大老头瞪眼道。 “行,就叫师伯,你师伯是咱们掌门,叫谷雨娟,这名字有出处,出自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可是不一般……”瘦小老头飞快说道,可话没说完,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高大老头一脚踹得飞出了大殿外。 “别听他瞎扯,你以后就叫我大师父,叫他二师父,你当我俩共同的弟子。”高大老头叹息道,秦苏总觉得高大老头有些于心不忍的样子。 “我胡扯,你发誓你不叫谷雨娟?还有,那是我弟子!”瘦小老头在殿外高喝。 “哎,年轻人,你等一会哈,马上就好。”高大老头将烟杆插在腰间,瞬间消失出现在了殿外,秦苏起身却没有望见二人身影,只听得瘦小老头偶尔一声声凄厉惨叫。 片刻时间后,二人一同走进大殿,瘦小老头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秦苏见状起身道:“弟子元宝拜见大师父、二师父。” 秦苏说完正要行跪拜礼时,却被俩老头迅速近身一边一个扶住阻止。 “不兴这个,不兴这个,心意有了就行。”大师父笑呵呵道。 “再去祖师爷那上柱香就完事了!” 这是秦苏听过、见过的最简单的仪式,两老头乐呵的像两个孩子,秦苏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那么厉害,门派却为何如此凋敝。 两个师父又开始忙活起来,一个就在大殿内给秦苏收拾住的地方,草屋呢?那肯定不行,徒弟这身子骨弱了点,别刚入门就冻坏了!另一个则是忙着做饭,却又立马把成大器叫道一旁一阵数落,不一会便跟秦苏说要出门一趟马上回来。 秦苏就听见大师父骂二师父的声音,“你是不是脑子里长得都是草啊,今天带徒弟来,你屁都不提前放一个,好嘛,啥啥没有,饭咋个做!” 晚上得吃食特别丰盛,大师父出去一趟回来便扛着一头肥硕的野猪,手里拎着两只兔子,一桌子肉外加一盆野菜汤,俩老头笑呵呵猛劝秦苏多吃些再多吃些,二人却几乎没有动筷。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也吃啊,我自己哪吃得了这么多,嗝!”秦苏满嘴油花说道。 “哎,哎,吃呢,吃呢,你多吃点瘦肉!”二师父眉欢眼笑道。 饭后,秦苏不由分说被两位师父按着去休息,待秦苏躺下,大师父猛地拇指在秦苏眉心一点,秦苏立马安然睡去。 然后俩老头一边一个蹲下身子握住秦苏手臂,然后又捏捏腿,随后二人皆是笑逐颜开的模样。 “你啊,你啊,一辈子没干成过啥事,不料老了却捡了个好徒弟。”大师父又是摇头叹气,又是点头感叹。 “哈哈,那是呢。你说我这徒弟是不是有点古册上那意思。”二师父叉腰而站,乐不可支。 “没错,当真是骨肉筋皮一体淬炼,双臂已经完成,腿部也有三分之一了。” “是,更好,不是,我也觉得挺好,非常好。咱可是先说好,狗屁担子不许扔给徒弟,没影的事,爱咋地咋地吧。”二师父欣喜,却又瞪着大师父说道。 “嗯,嗯!听你的,他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的就挺好。”大师父点点头,第一次没有反驳。 “走吧,赶紧干活去!瞧瞧,搭得这是啥,丢死个人!” “那不都是二憨憨搭的,一身子力气,净偷懒。” 秦苏睡得极其舒坦,也不知怎么就警惕全无,睡得很香、很沉。 当秦苏环视四周,才记起昨天已经拜师了,这一切跟做梦一般有些不真实,未见到二位师父的影子,秦苏朝殿外走去。 殿外,原本塌掉被风吹跑的木屋处,一座大气坚固的石头屋子矗立当场,石块切割平整,整齐无缝,每个都有三尺见方,在凛冽呼啸的风中纹丝不动。 这,这是两位师父一晚上搭出来,选石、切割、搬运、搭建!天呐,秦苏心头不禁一热。 第五十章 天下武道大会 梁国朝堂,今日有一项很重要的事需要商讨决议,每四年一次的天下武道大会。 天下武道会是三品至七品的武者都可以参与的赛事,每品决出同境最强! 只是这与朝堂何干? 这是因为天下六国中,秦国由于特殊位置得以保全,而其余五个国家无论面积、人口、军事等各方面却是难有伯仲,即便是某国某段时间强盛,却也无法拉开绝对的差距,又因为各国相互毗邻,互相钳制,使得各国一直都很克制,这也让天下太平了上千年之久。 但五国争斗之心代代长存,谁又不想统一天下呢,除却边境时常发生的摩擦外,五国因此共同商定了轮流举办天下武道会,以武赌城! 先由各国分别选拔出本国三品至七品的最强者,然后由这些本国强者代表国家进行互相间的比拼,同品武者进行循坏赛,胜者积两分,平手积一分,负者不积分。同时,每品决出的至强者可任选非本国外任意一国进行越级挑战,获胜则积三分,平手积两分,负则不积分,其中每一分便代表一城! 输者即按分数献城,如同品甲、乙、丙、丁四人循环赛,甲连胜其余三人,乙丙丁需各向甲献两城,乙输给甲但胜过丙丁二人,则丙丁向乙再次献上两城,若丙丁平手则两方无需核算。若非交界国家胜败如梁、楚,则可与交界国家西晋、东周进行置换,不愿交换则一城按五亿两核算,交界国家间失败方则只能献城,除非胜者主动要求以钱财核算。 武道大会落幕则是一场军战,选取举办国方圆百里某地,分别投入一千骑兵进行混战,其中不得有超过二品以上武者,结束后不以哪国活下来的人数判断胜负,而是以哪国杀人最多判胜,即便该国一千骑全灭!且胜者通吃,其余各国均需献上两城。 所以天下武道大会不仅事关各国武道强弱,更是直接关系到各国切身利益、国势强弱走向,因此天下武林大会的重要程度更比一场大战来得重要许多。 而今年轮到梁国举办,且之前三届武道大会,梁国都以微弱优势成为最后的赢家,这也是梁国崛起成为第一大国的关键。 “诸卿,此次天下武道大会在我大梁举办,孤作为东道主,可不想让他人笑话。”梁王淡淡道。 梁王扫视阶下群臣一周,继续开口道:“孤属意由三位公子其一全权负责此事,诸卿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群臣齐喝,心中也是齐齐送了口气,此事福祸难测,还是少插手得好啊。 “只是,孤也未拿定主意交由谁,诸卿可有提议。”梁王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儿子,脸上露出和煦神色。 “陛下,三公子乃剑宗剑圣的弟子,虽年少可武道天资卓越,不妨让三公子负责。”太仆却是率先说道。 “不可不可,陛下,三公子虽武道天赋异禀,但毕竟过于年少,此中事宜冗杂细碎,三公子甚少接触政务,颇为牵强了些。”大鸿胪急忙发表不同意见。 “陛下,大公子常年领兵,文韬武略,臣以为可让大公子负责。”光禄勋启奏。 “陛下,大公子虽文韬武略,但常年领兵在外,擅军务不擅政,不如由大公子负责大会落幕的军战,而武道大会,臣以为交由二公子合适,二公子涉猎广泛、文武俱佳,尤其参与朝政时日久矣。”廷尉亦是出列启奏。 “哦,大司徒,你是何意?”梁王看向上官弘毅问道。 “陛下,老臣以为大公子合适,武道大会既是外交更是战争,应精简礼节,重在扬我大梁军威武盛。”上官弘毅微微欠身道。 “太傅,你呢?”梁王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陛下,老臣以为二公子合适。三公子年少但武道同品无敌,想必三公子更倾向于亲自上阵迎敌。”太傅说着微笑看向三公子,三公子重重点头。 太傅继续道:“大公子为人刚直,擅兵阵不擅外交,然东周、西楚文风昌盛,礼仪繁琐,恐落人诟病,有损大梁文坛声名。二公子,文武双全,既有武者豪气又兼文人儒雅,武道大会受天下人瞩目,我大梁更应展现武盛文强、国力昌盛、礼仪之邦的姿态,如此看来,二公子更为全面。” “太傅说得好,只是拳头大很难让人服。翊儿,此次武道大会筹办、选拔、接待、比赛等各事项便全权交予你,遇事多向诸位大臣请教,绝不可怠慢。”梁王轻声道。 “儿臣谨诺。”二公子施礼道。此人不仅长相俊美,且相比大公子、三公子,二公子与梁王容貌相似度极高。 “博儿,难得回来,多呆些日子,也帮帮你二弟。”梁王淡淡道。 “谨诺!”大公子长相魁梧,面容方正粗糙许多。 …… 公子府,二公子与太傅相对而坐。 “老师,此次您为何也要我负责武道大会,大梁已经连胜三届,此次胜,也被梁人当作天经地义,可若是败了,则千夫所指了。”二公子不解,这场赌博好像并不值当。 “二公子,你着眼处错了,天下武道大会我大梁取得最后胜利最好,可若是没有,又真的与你有几分关系呢,梁国百姓自是不懂,可陛下懂!你在这个事情中,最大的目的不是胜,而是你方方面面展露出的才能,胜了,自是皆大欢喜,可即便败了,百姓骂声越大一分,陛下就越知你委屈一分!你在方方面面都是最像陛下的,陛下又怎会不维护自己呢?又怎会否认自己呢?”太傅摇头不止,抚须轻道。 “老师的意思是,苦劳也可能是功劳?”二公子眼神微微放光。 “有点这个意思,而且,不管此事胜也好,败也好,都要想法设法去激发百姓斗志,江湖锐气、军队士气,这才是陛下最看重的,国之昌盛不在一城一池,而在人心。”太傅继续说道。 “老师睿智,学生明白了。”二公子作揖拜道。 “可是,老师如何确定陛下一定会选择我呢?”二公子起身,仍是很好奇。 “还是要能站到陛下角度去想,无论大公子、三公子其实都有值得选择的理由,至于政务不通都是屁话了,又不需要自身亲历亲为,自己不懂,难道还没有懂得人了?可陛下不擅武道,而且一直对于梁国文坛平平心有不满,梁国武道的强大不需要以声势自证,但文风却不得不如此,所以作为三位公子中喜好文治、儒雅风流的二公子来说,想必一开始就是陛下心中之选,武道大会偏偏要讲礼讲仪,这才是陛下不同寻常的傲气。” “原来如此,多谢老师开导!”二公子恍然大悟,听得老师这么一说,此事应该是自己的机缘才是。 “二公子。”门外有下人轻喊。 “直接说!”二公子毫不迟疑说道。 “有人来报,大公子率随从出城而去,据说是返回驻地了。” “下去吧!” 待下人走远,二公子喃喃:“难道不怕父王生气吗?” 太傅却是沉声静气道:“不,陛下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最多笑说一句刚正憨直罢了,你还没明白吗?不要指望和陛下耍心眼,陛下不怕有人犯错,可对自作聪明的人一贯嗤之以鼻,因为陛下才是最聪明的,就像九品高手在看孩子舞刀弄枪一样,所以大公子无论是本心还是有意,都表明了大公子不想参与的态度!二公子,以后莫再把大公子视作竞争对手了,反而要以礼相待才是,兄弟情也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 …… 秦王宫。 “季大人,您这出趟门不仅把三百万两原封不动带回来了,还给咱秦国赚了三百万两,厉害、厉害,要是咱秦国人人都有你这本事那就好咯。”龟翁笑呵呵,不吝赞美。 “岂止,还一枪捅死个七品高手,扬我秦威了呢。”秦王继续补充道。 “陛下,龟翁,可以了,打住!在这样,以后我可再不去了。”季尚不满道,自己把银子翻倍带回来了,捅死那人的长枪也给秦王儿子了,就连自己赢得十万两都送出去一半,还要怎样? “季大人,真的误会了,我和陛下是真心赞叹。”龟翁连连摆手,心道关键是让你办这事去的吗?人呢?一个没带回来! “也罢,既然秦苏无事,自己闯闯挺好,只是惊鸿迟迟没有消息,着实担忧。”秦王叹气道。 “陛下,世人各有运道,相信她便是。”龟翁劝慰道。 “季尚,再过半年随我去梁国!”秦王突然吩咐道。 “嗯?我们也要参加那武道大会?”季尚诧异。 “小孩玩的东西,不参加!去看看总可以吧,闷也闷死了,尤其去看看军战,能去的都去看看。”梁王摇头道。 同时,秦国向各国呈书,驿道之事兹事体大,秦国战战兢兢维持多年,但目前恐难以继续,望海涵。 四国欣然接受,不仅回书表达谢意,各国还象征性赠予十万白银。 驿卒四面八方向秦国汇聚,三三两两络绎不绝,但俱高头大马,只是少有人在意便是了。 第五十一章 修炼!盖房子(上) 不二山上,秦苏此时有些感觉到二位师父对自己好,只是却已经没有太多感动可言,因为当吃过早饭后,二师父笑呵呵道:“乖徒弟,既然你拜了我们为师,我们便有义务让你武道更强!所以,看见那座石头屋子了没,只有一座,可是咱们山上有四个人,我俩给你搭了那座,你呢,要懂得回馈,所以请你按照那座样式,另外再建三座,既打磨身体又建造咱的家园!” 秦苏顿时觉得刚才的早饭都不香了,合着自己没来之前,也没想过建石头屋子呗,收徒弟还是收劳力呢? “沉默便当同意了,准备去做吧,记得哈。只能去采山底的石头!”二师父欣慰点点头。 “可是,二师父,我该如何削石头呢?”秦苏确实没想好,搬运、建造不过出力气罢了,可削切石头使用蛮力却是不行吧。 “简单,你不是练长枪嘛,那杆枪品质不错,足够你来削切了,但是要使用长枪,而不只是枪头!”二师父随意道。 “啊,这可怎么削!”秦苏无法想象。 “刺、劈都可以啊!别啰嗦,赶紧去!”二师父推着秦苏向外走去。 “等等,二师父,我把身上负重卸了。”秦苏赶忙说道。 “不用,不用,费那麻烦干吗,负着,走,师父陪你下山。”二师父不由分说,领着秦苏一路小跑下山。 大师父如往日般照旧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只是烟雾缭绕中一抹淡淡的笑意若隐若现。 “山脚随便凿,你也不用三尺见方,你就一尺见方,半尺厚度就可以了!”二师父努努嘴,示意开始吧。 秦苏手持长枪左看右看发现好像全都一个样,压根不存在哪里好采一说。 秦苏随意选了一块凸出的地方,心中想着先侧面将其一点点用长枪凿下来一块,然后再进行加工。 秦苏用尽全力一枪刺出,砰,乱石飞溅,长枪传来剧烈的反震,双手顿时发麻,虎口就如裂开一般,手中长枪差点掉落当场。 “不是这样,你一枪能刺穿石块、石板,就代表你能一枪刺入山体中吗?再想想,纯粹靠蛮力是行不通的!”二师父摇摇头,沉声提醒道。 秦苏思索少许时间后,又是一枪刺出,因为力道小,却是没有再出现反震,只是石头表面却是悉悉簌簌掉落不少石皮。 “还是不对,这样是不伤自己,可得到也只是一堆碎石,你的枪劲太散了!”二师父还是摇头道。 秦苏这次却没有妄动,而只是站立思考,想到了当时夫子一枪洞穿小石块的情形,事后秦苏有问是不是真气的缘故,夫子摇头,笑道这么一块石子还用什么真气。 可为什么力量会那么凝聚呢?难道是瞬间的爆发?秦苏试着放松身体,劲力从脚底发出,经过腰部等一路的关节和经筋衔接,使每一个节点都没有损伤到力道的传递,并在每一个节点处再增加新的力量,当这个力量到达手臂时已然叠加了许多。 秦苏一枪刺出,长枪枪尖看似一触即分,却赫然崩出一个洞口。 秦苏看向二师父,等待他的点评,二师父笑道:“你倒是懂了力量与爆发力是两回事,可还是差点意思!你见过麻绳吗,缠绕一起的麻绳!为什么不只是简单几条细麻绳并列而是要缠绕一起呢?因为缠绕使得更加紧密,散开却更容易磨损!发力也是一样,力量不是轰然爆发出去就可以的,这就像是许多条细麻绳平列一样。” 缠绕?秦苏还是不太明白,难道不就是身体发力然后传至长枪吗?怎么让力量缠绕? 秦苏看着二师父忽然两手飞快互相旋转不停。 旋转?对,旋转,自己虽然从脚下发力,可只是直来直去,如果加入旋转呢,脚尖扭转、腰部扭转、肩膀扭转,胳膊扭转带动长枪扭转,虽然都是极小幅度,可叠加起来呢? 秦苏再次一枪刺出,只觉得这一枪自己有些掌控不住,长枪更快,来不及收力一枪扎入石头中,巨大的反震让秦苏虎口裂开,血液开始滴滴坠落。 “不错,有那么点意思了,所以发力的基础是绝对力量的强大,而发力却是要有技巧的爆发,当然还有控力及卸力,控力需要你反复的练没什么好办法,卸力却要你去感受,比如长枪刺入石壁带来的反震力如果是敌人打向你的力呢?怎么办?躲不掉呢?就像你手持长枪总不能刺一枪就松手躲开吧?”二师父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 卸力?确实,像先前一枪那样,自己承受不了几次反震便要受伤了。 秦苏一会全力一枪,一会放轻力道刺出,一会快一会慢,感受着不同。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苏慢慢发现,如果一枪刺出迅速收回反震力就会小很多,就像敌人一拳打来,你却拽住拳头带着主动后撤,敌人不仅打不到你甚至力道消失在这个过程中。所以出枪收枪要快,反震瞬间枪已借力后撤,而不是由它将向后的冲力转变成长枪抖动的震力,这便需要留少许力,是不是就是二师父所说的控力。 可交战中无法能完全保持如此吧,如果来不及躲闪后撤呢,怎么办? 秦苏脑中不停回想自己战斗过的场面,将细节一一定格,发现每人多少闪躲都会带着旋转。 那么发力如此,卸力是不是也如此呢。当敌人一枪刺来,横枪向外隔挡同时自身侧身旋转呢,让对方长枪由原本被自己大力挡开变成滑开呢,自己只需少许力量且同时因为留力可以瞬间发起攻击! 对,还是旋转! 当秦苏回过神时,天色已经渐黑,可别说一平整石块了,一块类似大小的石头自己都没凿下来。 肚子却开始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哎呦,可算回神了,走走走,上山吃饭去了,看看你那手都伤成啥了?”二师父猛地站起,催促道。 秦苏有些不好意思,要按自己这进度,搭座石屋不得猴年马月的事了。 “二师父,那个我一块都没弄好,能吃饭啊?”秦苏有些怯生生问道。 “为啥不能吃饭,你不饿啊,饿了还有力气啊,脑子都不转了!吃饱饭才有力气不是!走,看看你大师父今天做啥好吃的了。”二师父双手后背,没有一点批评的意思。 上山又是个极花费体力的事,而且秦苏逐渐察觉身体尤其双臂酸痛麻木起来,导致上山无法手脚并用,耽误了许多时间。 “呀,这咋回事,咋把徒弟手弄成这样了?还有不知道饿吗?”大师父苦等一天才见二人上山,劈头盖脸训二师父,要不是觉得成大器跟着,自己都要忍不住下山去寻了。 “大师父,没事,都皮肉伤,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二师父没啥关系!”秦苏赶紧接过大师父端来的水盆,解释道。 “看吧,跟我没关系,元宝自己就闷头在那一枪枪刺,饭都不记得吃!”二师父急急忙忙跑去饭桌。 “那你干嘛的?哑巴吗?都不会提醒啊!”大师父开启了日常怒怼模式。 秦苏止不住呵呵笑着,任由大师父给自己涂草药包扎,有种很不错的感觉,好像很适应,很习惯,可明明自己从没经历过啊。 秦苏不知道,有种熟悉叫做从来缺失的烟火气。 秦苏哆哆嗦嗦使着筷子,有些夹不稳,但是大师父做的饭菜可是真好吃。 大师父吧嗒吧嗒抽着烟,突然一烟杆抽了二师父一下,“吃吃吃,就知道自己吃,你倒是给元宝夹个菜啊!” “你不也就看着!”二师父这点也让秦苏佩服,你打你的,我顶我的。 “元宝,等会再累都不能直接休息,一定要趁这时候淬体,效果好!”大师父沉声说道。 “嗯嗯!”秦苏那股少年意突如其来的强烈起来。 晚上,秦苏照旧淬体,待真气耗尽,便强忍着疼痛,眼擒泪水站桩,站枪桩,长枪在手里哆哆嗦嗦不停得抖。便强制思索今天的收获,力量叠加爆发、旋转、卸力等等,直到许久许久,才进入状态,能正常运转回春诀。 石头屋子外,大师父站着透过窗子看,二师父却因身高问题只好倒挂在屋檐上,二人站了好久好久,直待天色放亮才悄然离去。 “你有没有发现,元宝站桩的时候一股微弱的天地之力主动进入他身体,可他才一品就能吸收还能转换了?”大师父有些纳闷问道。 “谁知道呢?”二师父耸耸肩,一副你都不知道,你问我的神色。 “大器,你说咱们踩了什么狗屎运啊!” “别老咱咱的,是我!跟你有毛线关系!” 砰,二师父被一脚踹飞! 大师父吧嗒吧嗒抽着烟,却在寻思早饭该做什么才好。 突然一怔神,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开始有点盼头了呢,上次还是教导成大器那个王八蛋的时候吧,教另外俩徒弟好像都没有过。 老头又想着山上该养些鸡鸭鹅了,还有,得让憨憨回来后开始开辟块地种点粮食蔬菜!都是石头?关老子什么事,那是憨憨想办法的事,种不出来教训憨憨才是老子的事! 第五十二章 修炼!盖房子(下) 当秦苏缓缓睁开眼睛,浑身透着一股舒泰,肩膀还有些僵硬却不再如昨日那般胀痛,畅快得伸了个懒腰,身体发出一连串啪啪似炒豆子般的声音。 本欲尽早下山赶些昨日落下的进度,却被大师父阻拦,将其带到山顶平台空旷处的一角,这里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巨石外就是近乎垂直而下的崖谷,像巨兽张开的大口欲择人而噬。 “元宝,以后每天早上都先在这块石头上站桩一个时辰!”大师父柔声吩咐道。 “大师父,不用吧,着急盖房子呢!”秦苏又不好说自己都会整晚站桩,只好借口道。 “不一样,不一样的!元宝你等会一定把绳子系上。”大师父着一条套在巨石上的粗大绳子说道。 秦苏还想说什么,可大师父已经突然离去,离去瞬间秦苏猛地感觉大风瞬间怒吼咆哮,极尽猖狂放肆,又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巨大的力量让秦苏一时不察之下蹬蹬前行两步。 秦苏冷汗霎时冒出,要不是有巨石阻拦,自己不就掉下去了。 秦苏赶忙将盘在一起绳子扯过紧紧系在腰间! 这块巨石倒没有怪状嶙峋,但上面也是坑坑洼洼,秦苏试着爬上去发现脚下无论踩在哪里都没有平整之地,这就导致身体必然的倾斜,尤其这石头还挺光滑! 秦苏并未着急将长枪取出,而是小心翼翼站起打算感受一下。可站起刹那,身体重心还未能及时调整,在大风的裹挟下秦苏止不住向往扑去。 秦苏急忙拉扯腰间绳子,可绳子留有较长的长度,这一拽不仅没有提供拉扯力反而让秦苏被自己的用力彻底失控,掉出巨石,掉下崖谷。 脑子一片空白,坠落丈许,直至感受到绳子对自己猛然的拉扯,秦苏才稍稍回神!心里不由怀疑大师父是不是想弄死自己! 攀爬上来后秦苏良久没有起身,心中纳闷这大风怎会有如此巨力,一旦自己脚下不稳、重心偏移便会被其有机可乘。莫说练枪桩了,自己现在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站都站不住,真是可笑! 可大师父,直接能将他身边巨风消弥掉,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那么大啊! 秦苏开始尝试起身,自己若是连区区在这风中站立都做不到,何谈要给母亲报仇,要和这世界讲些道理! “大器,当年你便是在上面边哭边尿裤子了吧!”大师父吧嗒一口旱烟,回忆道。 “咋?骂你祖宗十八代的话记不清了!我是边哭边骂,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酣畅淋漓,骂着骂着就不怕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这个方法告诉元宝呢!”二师父不急不恼。 “滚!” 秦苏将绳子拽到笔直,反复缓缓起身蹲下的过程,直至能够直起身来,脚下略微分开与肩同开,膝盖微不可察的略有弯曲,一刻钟后,秦苏缓缓松开手中紧握的绳子。 空寂、开阔,一个并不是傲然挺立的身影也是另一种风景。 秦苏被二师父打断叫了下来,“可以了,该去采石头了!” “二师父,我为什么在那石头上站立都很困难?”秦苏有些泄气道。 “又不只是你,换个任意一二品的家伙都不行,你当那么简单呢?玩过小木马吗?是不是小孩坐着晃呀晃还挺舒服的,那你假设你站在上面开始同等幅度摇晃呢?还舒服吗?”二师父不以为意道。 “是因为身体重心高,来不及反应平衡就变得困难了?可跟站在石头面对大风有什么关系!”秦苏继续问道。 “站在石头上呢,因为不平整,所以本身重心就是偏斜的,便下意识会身体发力调整以抵抗偏斜,那大风呢,四面八方没有定势,一会强一会弱,像那小木马般一会快一会慢,身体就要相应调整吧,可当你的反应跟不上变化,只需要轻轻的力你便会站立不稳!所以你自己要学会松,只有松你才能感受得更快,调整更快,就像我现在让你在下山过程迅速后退一步和你原地未动迅速后退一步哪个简单?”二师父不假思索,似乎秦苏问得都是些很浅显的事情。 松?秦苏仔细回想站在石头上的感觉!是啊,自己害怕什么呢?体重加上身上负重,按道理根本没可能把自己吹拂起来,如果自己躺在石头上,不管自己怎样都会一动不动,可为什么站起来却是摇摇欲坠呢?自己与风产生了力的对抗?但是自己很被动,来不及反应,导致自己的发力下一秒变成了风的助力?好像是这么回事,明儿再试试看! 刚要舒展的面容瞬间又不好了,到山脚了!还有大工程等着自己呢! 秦苏虽然有些掌握了出枪力道的凝聚和控制,但很生疏,也同时有发现了新的问题,自己刺不准! 这个不准不是一枪偏离很多,而是很小的差别,可就这一点差别导致石头发生龟裂,而且不平整。 秦苏不再求快,出枪快、节奏稳,调整力量、控制、准度、卸力等等,终于一块两尺半见方的石块轰然坠地。 秦苏有些兴奋,近前查看,可又犯了难,自己把石头凿下来,那是与自己持枪高度相同的位置,可这躺在地上,自己怎么弄,每一枪都是刺出都是斜的,难道下劈、横削吗? 秦苏只好试试,枪尖薄刃朝下,一枪劈下,可不仅只是劈入少许,关键肉眼可见的偏斜。 秦苏再次尝试,却丝毫没有变化,又尝试横削,屈身将长枪拉满半圆切入石头中,却是刚刚深入石头,枪尖便不自主向斜上运动。 “元宝,你想得太复杂,又想得太简单了!劈石头而已,难道普通人采石也是一下劈开的吗?长枪刺入和劈入是两个概念,劈比刺更要难控制得多,刺都不能一次刺穿,更何况劈了!你接下来要做的是精琢细雕,要的是精细,可能一枪是削切一块,也可能一枪下去只是薄薄一层,这是需要你成百上千枪的,你若真能一枪削平整,我跟大师父也不会让你做浪费时间的事了!见过石头雕刻吗?想想那雕刻是怎么完成的!”二师父终于呵呵一笑,在旁小声说道。 秦苏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是啊,一点点来不就好了,干嘛要一蹴而就呢! 当石块一点点变小,不平整的凸起一块块剥离,渐渐有了长条形状,只是每个面都有着很多细小的坑洼! 秦苏或刺或劈,一点点修整着,石块继续变小,可结果却没有好很多! “好了,再削下去,可就不足尺寸了!天色不早了,先把这个扛上去!”二师父出声提醒道。 秦苏这才注意原本两尺见方三尺厚的石块,让自己削去了三分之二还多。 “可是,二师父,这太不平了吧!”秦苏有些无奈。 “没事,搬上去先放着,等你以后练好了再修一下不就好了。搬,回去吃饭咯。”二师父率先向上走去。 秦苏将石头抱起,这绝对不止六百斤,八百斤都有了!这,怎么扛得上山! 秦苏调整着呼吸,一步步挪着,不过半盏茶时间,便止不住停下休息,两只手被棱角硌得再次溢血,并且让石头变得更加光滑不少,只好将那拳头再次取出带上,否则这要扛到山顶估计两只手肯定废了! 二师父冲那手套看了看,并未说话,毕竟只是天蚕丝混着乱七八糟各种金属丝编织的,用来搬石头倒是合适! 秦苏走走停停,双臂酸胀无力,便左、右肩换着扛,可也没坚持到三分之一,秦苏只得每跨一步将石头担在腿上略作休息,或是利用腿的跨步去尽可能分担些重量! 一半处,秦苏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将石头放在台阶上,瘫软躺倒,再也不想动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了二师父固定三十步距离高处等候,便只有高空悬挂的明月及星星点点作伴。 秦苏想说什么却无力张嘴,自己不禁想着也许放弃,二师父也不会说什么吧!也或者可以明天再搬啊! 只是,秦苏的理智又告诉自己,一旦这口气泄了,许是明天、后天也是无法搬上去吧!秦苏不知道要强是指什么,只是不想让二师父失望,又想到了秦国,想到了秦人,想到了这一路以来看到、遇到的事情,那挣扎或者或已经死去的人们。 自己还是幸运的,不是吗? 秦苏再次挣扎起身,将石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向上搬,体内刻意抑制的真气终于无法控制,不由自主冲去窍穴融入身体。 一瞬间似乎又有了许多力量,秦苏再次抱起石头,一言不发向上走去。 想到了自己再训练营第一次训练时跑圈的样子,那时自己不也坚持下来了吗? 当秦苏几乎爬着将石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移至山顶时,已是深夜子时,秦苏躺下看着二位师父,用力扯扯嘴角,便昏了过去。 大师父抱起秦苏向大殿跑去,那里有自己采好的草药,新作好的浴桶。 “你是个死人吗?不会拦一下吗?伤着身子就麻烦了!”大师父瞬间消失,声音依旧传来。 “哎,你是没见着,见着你也不忍心拦的,拦了才是害了他!”二师父摇头叹气,快步追上。 第五十三章 晋立太子 西晋王宫,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低头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接连不断,殿内一股浓郁刺鼻的异味熏呛得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层层白色帷幔悠悠荡荡的摆浮,像那不吉利的白幡,一阵阵沉重剧烈的咳嗽不时传来,听得让人心中难安。 殿外站立着一雍容典雅的美艳妇人,紧握的拳头、反复来回的踱步,紧皱起的眉头,无措的眼神,无一不体现出内心的焦急。旁边站着一面目刚毅,身披甲胄的青壮年将军,看着妇人欲言又止。 还有一个瓷娃娃般的孩童,粉雕玉琢,约莫仅三四岁的样子,却是异常安静懂事,悄悄站在一旁,时而看看自己母亲,时而又看向宫殿。小小心儿,满是不该这个年纪有的忧心。 殿门再次打开,三个老者陆续走出,妇人及将军急忙上前,阻止见礼。 将军问道:“太医令,陛下如何?” 居中老者上前叹息道:“王后、卫将军,老臣无能,不能探寻症状,无法对症下药,还请王后惩处!” 老者说完连同身旁二人作揖长拜不起! 将军看向王后,王后毫无表情,徐徐道:“太医令,无须如此,这非一时之疾,这么多年不也是治不好吗,陛下都不曾怪你,本宫又怎会怪你们呢!起身回去休息吧!” 三位老者起身再拜:“谢王后!” 三人后退远去,将军突然喊道:“三位老太医,若有人问起可知如何说吗?” “将军,陛下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居中老者毫不迟疑道。 殿门口,将军沉声道:“王后先莫急,我已传信给师兄,想必今晚该到了,师兄或许有什么办法呢?” “嗯,劳烦卫将军了,本宫便在此等司宗主!”王后轻声道。 又唤过孩童,柔声问道:“子儒,冷不冷?困不困?” “母亲,子儒不冷,不困!”孩童稚声稚气道。 “来,母亲抱,子儒该睡觉觉了。”王后将孩童抱起,轻轻拍打着。 “水鸭几个儿,翻船倒舵儿,心如水,气如绵。不做神仙做圣贤……”王后轻轻唱着,在寂静空旷的王宫里传出很远很远。 一人突兀出现在殿前,一身读书人装扮,身形颀长,面容英俊少见,寒江凝眸,青峰琼鼻、长眉若柳,虽显年轻,却是头发灰白,草草束在身后,整个人透着一抹沧桑。军士如临大敌,欲有所动作却被将军制止,只身上前抱拳道:“师兄!” “都入朝做了将军了,就扔掉江湖里的那套!”男子冷声道。 随即负手上前沉声道:“司珏见过王后。” 只是眼神中透着复杂无比的神色,更显落寞几分。 “见过司宗主!”男子出现时,王后先一步将怀中孩童交由贴身婢女,此刻上前见礼道。 “司宗主,劳烦了。”王后见眼前男子静静发呆,出言提醒道。 男子点头,向殿内走去! 盏茶时间后,男子走出,王后屏退左右,忙道:“司宗主,如何?” “陛下是中了毒,参杂一起的毒,目前已是毒侵骨髓、深入肺腑。”男子平静道。 “那可有解?”王后面色一喜。 男子摇摇头,眼见王后面容瞬间憔悴,血色全无,又道:“目前有一法能延长陛下寿命,可此法有一弊端,神志不清,几乎只能是昏睡状态。还有一法,便是施针封住陛下心脉,刺激身体生机,可换取一段时间与常人无异,但一旦毒发,立时身死,绝无施救可能。” 男子说完便禁口不言,在等王后选择。 将军面色变换不停,王后更是紧咬嘴唇,良久沉默后,颤声问道:“若是延长,可活多久?刺激生机,又能活几时?” “哪怕延长寿命也最多坚持三、四年,若刺激生机则最多一年!”男子稍有停顿,叹声道。 盏茶时间,三人一动未动,那沉默像是化不开的墨,让将军都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开口道:“王后,不如进殿内让陛下选择?” “不,刺激生机,就选此法!”王后像瞬间回神,摇摇头,坚定道。 不等多言,男子转身返回殿内! 半个时辰后,男子再次走出,额头微微见汗,面容显出疲惫神色,点头道:“可以了,王后可进去与陛下聊聊天,无妨的!” 王后躬身一拜:“多谢司宗主!” 随后向殿内小跑而去,而将军却留在殿外,走进男子身旁:“师兄,你可还好?” “没什么事,有点累而已!走吧,陪我走走,也顺带送我出宫!”男子摆摆手。 “嗯!”将军有些喜出望外,急忙重重点头。 “我从不觉得你加入朝廷的做法不对,所谓选择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反而我很欣赏你当初坚决的态度!而当前局势你也看到了,又有何想法?”男子似随意开口道。 将军闻言有些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皱眉道:“师兄,我目前确实没什么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哪天我心灰意冷了也就脱离这漩涡吧!” “脱离?哪有那么简单!世人谁不在漩涡中,所谓脱离不过是从一个漩涡钻入另一个漩涡罢了!既然选择了,那便要坚定去有所为有所不为!”男子冷哼,训斥道。 “可,师兄,何为所为,何为所不为呢?”将军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忠国、忠君是有所为,除恶、肃奸是有所为,卫国、卫民是有所为!其中尤以国与民为首要!”男子沉声道。 “可,可,君主年少,这……”将军有苦难言,这朝堂又岂是自己能左右的。 “年少才更要教导、辅佐,再说不还有王后吗,王后素有贤名,聪慧过人……” 未等男子说完,将军忍不住打断道:“可终究只是名女子啊!” “女子如何?女子便无能?狭隘、肤浅至极,有能者居其位,谋其政,何来的男子、女子分别!”男子嗤笑道。 “啊?”将军大惊,深恐这话被人听了去。 “晋国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已经容不得什么乱子了,到底苦得都是晋国百姓,为国虑、为民忧,都该稳朝堂、理政清、安民生、灭动乱,你有何犹豫不定呢?”男子愠怒道。 “哎,师兄,我明白了,我会尽心竭力的!”将军长叹一声,师兄之意自己也懂,只是说易行难,怕是自己一条命不够堵的! “你好好想想,朝堂事我不如你,但我也知道一句话,谋定而后动,动则快刀斩乱麻。行了,别送了!”男子驻足,话毕飞身远去。 其实若非殿内一幕,男子也不会说这许多。 晋王清醒瞬间,屏退左右,屈膝跪拜道:“先生无双,恳请救晋国,救百姓,救孤妻儿!” 司珏默默扶起晋王,低语尽力而为! 殿内,王后扑身近前,再也止不住开始啜泣不止。 “好了,王后,莫哭了,孤这不是没事吗?”晋王温柔笑道,只是中年模样却已是拱肩缩背,艾发衰容的模样。 “陛下,臣妾请罪,臣妾替陛下擅自决定……”王后跪地不起,痛哭道。 晋王却是打断道:“司先生已经告诉孤了,为何怪你?孤还要好好谢你才是!孤虽德才平庸,可也不愿躺着死,多谢王后成全孤了!” 晋王笑意盈盈,示意王后坐到床塌上来,晋王握住王后的手平静道:“孤是晋国的罪人,年少无知,自大张狂,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既然给了我一年的时间,孤便要试着做些事,给你和子儒尽可能扫些障碍,这是孤唯一能做得了!” “陛下!此非您之过!”王后似泣非泣,假装不高兴道,一颦一笑却是媚态横生。 “孤心里明镜一般,岂能再骗自己,孤此生唯一明智便是娶了你,甚幸、甚幸!孤明日登朝便立子儒为太子,听孤讲!”晋王阻止王后插话继续道:“孤子嗣不多,如今更是只剩子儒一子,这是你保护得好,是你给孤留下了传承,孤已不惧任何,孤活着必护你们周全,但孤身死后你能扛便扛,如若不能也不要强求,带子儒一起逃去便是!从明日起,你便同孤一起处理朝政!” “陛下,这如何使得,会让您背负骂名的!”王后怛然失色,急忙摇头拒绝。 “哈哈,孤被骂得还少吗?虱子多了不怕咬,孤才不在意。孤只想晋国安定,你们母子平安,其他?孤一概不在乎!”晋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般放声大笑,一股锐气陡然勃发。 王后笑着轻轻将晋王揽入怀中,像是哄孩子般哄着晋王睡着。 听见微鼾,低头轻语:“陛下,臣妾永远不后悔嫁给你,永远都会记得你,永远都是你的人!谢谢老天让臣妾遇到陛下!” 抬头,王后已是泪流满面,肝肠寸断。 止不住回想二人相遇时,她只是个河边洗衣的农户少女,他是个衣鲜亮丽却满面柔情的青年男子,还记得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茫茫人海,遇之即幸,像是百花撞了春风,见万物时,万物是杯弓,见你时,你是惊鸿!” 次日,晋国朝堂上,晋王罢朝二十日后终于上朝,不顾朝堂众大臣非议,执意立三岁晋子儒为太子,准允王后参政! 晋王说:“孤虽性格优柔寡断难改,但此事就此决定!想辞官就辞,孤准!想以死相谏就死,孤不拦!” 第五十四章 二师兄 经过近十天的逐步训练,秦苏已经能够在巨石上站桩,虽时间一长脚下仍会时有踉跄,但不再像先前那般狼狈,也能每天保持一块石头采集上山的速度。 秦苏慢慢发现自己身体淬炼进步的很快,双臂更加坚实有力几分,腿部也完成淬炼大半,照这速度再有半月便能入二品,这一切都让秦苏兴奋不已。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对枪的熟悉,整天手不离枪,每次刺枪何止千次,已然有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今日,秦苏照旧站桩后下山采石,与往日不同的是,秦苏拒绝了二师父的陪同,另外也想要尝试直接在山壁上将石块削切成形,然后再将其凿下。 枪稳且准,石皮簌簌掉落,秦苏反而有种沉浸其中享受的感觉,可身后突兀响起的声音让秦苏手中不由一抖,整个石块已然报废。 秦苏愣神转身,刚刚太过集中并未细听见说了什么,凝神看见一个比大牛哥还要壮硕几分的中年大汉,面容憨厚朴素,却是身穿读书人的一袭儒衫,肩背一个巨大包裹,实在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那人见秦苏并不说话,只是好奇的看着自己,便微笑轻语道:“你为什么凿我家的石头啊?” “啊?你家?”秦苏忙左右看去,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家。 “是的,我住在这山上!”男子说着用手指朝上指了指。 “你住山上?”秦苏惊讶同时又喃喃道:“我也住山上。” “二师兄?”秦苏试着小声问道,大概率不太可能是大师兄,都跑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回来。 “你是?”男子有些惊异。 “我是大师父、二师父新收的弟子,我叫元宝。”秦苏也学着男子手指指了指山顶方向。 “哈哈,小师弟!我叫王悍,你二师兄!不想才出门半个月回来就有这么大的惊喜啊,甚好!”男子抚掌大笑,欣喜万分。 秦苏却是纳闷,还真只是出门了?自己还以为跟大师兄一样也跑了呢,不过一看就是憨厚实在人,想必心性善良所致吧。 男子将身后包裹轻轻放在一旁,问道:“小师弟,你干嘛要采石头啊?还是只是练枪?” “两方面都有,二师父说山顶草屋不结实,我刚来那天还被大风吹倒了一间,所以让我采石头盖石屋。”秦苏老老实实答道。 “哪间?”男子慌忙问道。 “靠近大殿右侧的一间!”秦苏并不明白二师兄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二师兄低声自言自语,脸色恢复如常。 “二师兄,你说什么?”秦苏看着二师兄奇奇怪怪的样子,好奇问道。 “没事,我说是该建个石头屋子,牢靠、安全!小师弟,我帮你一块采石头啊,你这速度稍微有些慢了。”男子说着将儒衫袖子向上卷了卷。 “二师兄,不用,不用!”秦苏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拒绝。 “客气啥。”男子说着走上前上下打量起来,好似在选地方。 “那二师兄,枪借给你。”秦苏只能由他。 “师兄不用。”男子笑着摇摇头。 二师兄好像选好了地方,满意点点头,似又想到了什么回头说道:“小师弟,你往后退退,最好远一些,三丈外吧。” 秦苏不解,只好听话向后远远退开。 “小师弟,记得捂住脸!”二师兄说着一拳砸向石壁,轰得一声巨响,石壁上出现少年身体一般大小的坑洞,秦苏连忙举起双臂挡住一颗溅射而来的石子,砸得胳膊剧痛。 秦苏连忙定睛看去,那坑洞深度竟与二师兄胳膊长度一般无二,这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一拳砸了进去。 秦苏惊讶未消,二师兄已经上蹿下跳出拳不止,飞溅的石子让秦苏只能背对而站,双手紧紧抱住头颅,向更远处跑去。 待好一阵轰鸣声过后,瞬间归于安静,秦苏忙扭身向后看,不由长大嘴巴呆滞在原地,只见那石壁上凸出一块三丈见方的石头,而四周却是整齐约五尺宽、四尺深的凹陷沟壑。 山顶,大师父、二师父两人百无聊赖的抽烟及躺着,大师父疑惑道:“你有没有感觉道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没有,你是不是因为年纪太老,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咱俩屁股下是座山,大山,不是憨憨搭得破草屋,能有屁的震动!”二师父翻了个白眼说道。 “二,二师兄!” “小师弟,莫急,还没好呢!”二师兄轻声道。 秦苏只见二师兄在凹陷中再次奔走,速度并不快,也只是一记记手刀劈向凸起石头与大山的连接处,然后又再轮换四个方向轰上两拳在背后开出孔洞,走进去不知又做了什么。盏茶时间后,二师兄走出,站在前方,双手托在巨大的方形石头一角将其取了下来。 是轻轻举着将其放倒在地上。 然后便是手刀不停,在秦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块三丈见方,厚约三尺的平整巨型石板已经成型。 秦苏还以为二师兄要再次切割小块,却不料二师兄说道:“小师弟,帮我把包裹拿上,咱们回去。” 秦苏眼见着二师兄将石板竖起,脚下猛地一跺,石板竟轻轻跳起,二师兄脚尖一勾,石板已经被双手举在了头顶。这玩意多重,几万斤肯定不止吧,怎么会?秦苏觉得此刻自己活脱脱是个傻子一般。 看看才是中午的时分,又看看已经抬步上山的二师兄,秦苏呆若木鸡将包裹扛上肩。只是这包裹装得什么,好沉。 二师兄大踏步而走,反倒是秦苏背着巨大的包裹有些气喘吁吁跟不上脚步,中途,二师兄见秦苏有些跟不上,竟然伸出一只手道:“小师弟,要不给我吧!” “啊,不用不用,师兄先行就是!”秦苏满脸涨红,连连摇头,心中对于二师兄却是佩服至极了,秦苏并不觉得季夫子、两位师父能单手举起这巨石且没有丝毫气机波动。 山顶,两位师父看着即将走上来的二人,只感觉一脑袋黑线,大师父吧嗒吐了一口长长的烟雾,轻声道:“我来揍!” “师父,师叔,好久不见!先让我过去,然后再拜见师父、师叔!”二师兄说着从两老头中间挤了过去,将石头轻轻放在一草屋旁。 “师叔!师叔个鬼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呢?咋就只搭个破草屋子呢?这会儿装什么?显着你了是吗?瞎得瑟什么?”瘦小老头率先冲出对着二师兄一顿拳打脚踢,却是发出乓乓的声音。 二师兄挠挠头,不管师叔,只是手臂挡在脸前轻声道:“不是的,师叔,我这不是看小师弟太辛苦了,纯心帮忙而已!” 二师父好像是打累了,有些气喘对大师父道:“你来!” 二师兄却是闻言一笑,对着大师父道:“师父,有劳了!” 大师父身形飙射,带着二师兄一起冲出山顶,转瞬不见。 “二师父,这是怎么了?大师父、二师兄没事吧?”秦苏连忙上前小跑两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上来就打二师兄。 “没事,考校他一下武道,放心吧,他俩没事,开心的很呢!”二师父负着手说道,秦苏却没看见二师父轻轻晃动着手腕。 “二师父,二师兄这么厉害啊!”秦苏不由赞叹道,又激动又自豪。 “这有什么,皮糙肉厚罢了,我不过是偶尔指导一下,放心,你会比他更厉害的!”二师父撇撇嘴不屑道。 “不不不,二师兄很厉害,二师父你能单手举起那块石头吗?还不能产生任何气机波动!”秦苏摇头,又指着那块巨型石头问道。 “怎么?很闲?不用训练了,你的石头呢?下去采石头去!快点!”二师父眼睛一瞪,没好气道。 秦苏无奈,只好转身下山。 山顶大殿,两位师父及二师兄三人落座,除了二师父外,大师父、二师兄都是神清气爽的样子。 “师父,这是从哪骗,寻来的小师弟?”二师兄嘿嘿笑道,身下三根腿的椅子不摇不晃,牢固异常。 “你师叔寻来的,是不是很不错?”大师父吧嗒一口旱烟,轻声道。 “嗯,融入很快。师叔确实厉害。” “咳,那是!憨憨啊……”二师父看到对面似笑非笑的眼神,急忙改口:“王悍啊,你看新寻见了你小师弟,你呢,也别老呆在这破山上了,该下山下山去,游历也好,哪怕自立门户师叔都没意见。” “多谢师叔,只是我也没什么追求,下山也不知道做什么,在这里待得很自在,这就是我的家。”二师兄摇头拒绝。 “嗯,那随你吧,只是我要专心辅导元宝练武,所以也抽不出时间给你指导、切磋武道了,这点我先跟你讲清楚。”二师父眼珠滴溜一转,再次说道。 “哎,可惜了。好吧,那就先不叨扰师叔,不还有师父吗!”二师兄有些沮丧,随即又自我安慰道。 “滚,老子没空跟你切磋。你呢,也别闲着,去山顶找块空地开荒种菜去,还有下山弄点鸡鸭鹅之类的,你小师弟还在长身体,要吃好,记下没?”大师父语气凶狠道。 “嗯,记下了。对了,下山听到个消息,武道大会七个月后要开始了,我觉得可以让小师弟去锻炼锻炼。” “不错,不能老让他呆在这山上,得赶紧让他进三品才是!”大师父点点头道。 “等小师弟下山了,师叔不就空了吗,可以切磋了。”二师兄羞赧一笑,喃喃道。 第五十五章 入二品 山顶上多了一个人的存在,秦苏却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二师兄似乎并不爱说话,时常习惯呆在自己的草屋之中,秦苏很好奇,便有意走近,却听到朗朗读书声,心底不由更加敬佩许多,二师兄不仅武道超凡,还如此喜好读书,那日自己帮忙背的包裹里好像也都是书吧。 这日,秦苏站完枪桩后,却发现二师兄在不远处正在一点点用拳头凿着山顶空地。 “二师兄,你这是在干嘛?”秦苏走上前好奇问道。 “小师弟,师父让我弄块地方种些蔬菜、粮食。”二师兄抬头看看小师弟,眯眼笑道。 “可,这是石头,怎么种啊?”秦苏很诧异,难道这也是训练吗? “是啊,所以我才要凿出一片凹陷地,再运来土壤填充,这样不就能种了。”二师兄很是认真道。 “可是,二师兄,山顶风那么大,不会被吹跑吗?” “有道理,那我再凿深一点,在坑里种应该就好很多吧。小师弟真聪明!”二师兄挠挠头,猛地拍额头道。 秦苏眼见着二师兄开始返工继续凿,心想师兄真的很果断,说做就做,莫名受到鼓舞的秦苏快速向山下跑去,今日目标两块石头搬上山。 秦苏已经愈发熟练,枪影不断,心里想着再快一点,再准一点、再细微一点,可能未来的秦苏也会很怀念这段时光吧,自己枪术的基础全是为了盖石屋。 两块石头,秦苏很是勉强,依次搬上山时天色已是夜深。 晚饭的光景,秦苏小声道:“大师父、二师父,我感觉今晚便能进入二品了。” “是吗,那太好了,今晚我们仨给你护法。”大师父高兴道。 “不用,不用!”秦苏猛摇头,开什么玩笑,自己进入二品而已,哪里需要什么护法,还是三位大高手。 “元宝,别客气,今晚也给你个惊喜,走,现在就走。”大师父放下碗筷,立马起身道。 “吃,还吃,走了!”大师父一烟杆敲在二师父头上。 “哎,日子还有法过吗?你们师徒俩合伙欺负人!”二师父长叹口气,不情不愿将碗筷放下。 “师叔,小师弟也欺负你了吗?”二师兄一脸不可置信问道。 “你,你,你……”二师父看着王悍一脸无辜装傻的样子,火冒三丈,率先离去。 秦苏尽量让自己放松,可被三个人盯着确实很不自在。 自己双腿还只差少许局部便可全部淬炼完成,摒弃凝神,将真气从窍穴处缓缓引出游走腿部局部后,任由轰然炸开,一股钻心疼痛再次袭来,秦苏紧咬牙关,只是豆大的汗滴滚滚而下,一炷香后再来一次,反复三次后秦苏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颤抖。 体内已逐渐微弱的热流再次涌现,却已不再似先前那么有效,秦苏控制真气变得小心翼翼游走腿部,在此过程中,真气却是主动融入,开始修复。秦苏仍有闲心胡思乱想,这真气当真神奇,既可以破坏又可以治疗。 “咦?还能这样吗?不会伤到自己吗?”却是二师兄忍不住小声道。 “传音!憨憨!”二师父大怒,传音怒斥。 “这种方法其实很有效,不过也很危险,元宝这是将筋骨皮肉全部破坏后再依靠真气进行排杂修复,是要比寻常逐步真气融入皮肉要效果好上许多。只是若无法控制合理的量,或者过程中晕厥,那多半就废了。”大师父传音道,若有所思。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秦苏长舒口气,神色舒缓许多。 “元宝,有没有试过被外来真气破坏过呢?”大师父突然开口。 “啊?没有。” “这样,大师父会控制一缕真气进入你体内,尝试破坏,当你承受不住时立马叫停,要试试吗?大师父判断,效果会更好些。”大师父沉声道。 “师父,你是指像我一样吗?”二师兄开口问道。 “原理一样,但效果不一样,当我开始有意用真气刺激你身体时,你已经肉身强悍无比,本能反抗剧烈,效果其实并不好。但若我强行用真气破坏,会起到反作用,必留暗伤!”大师父摇摇头。 “请大师父试试!”秦苏看明白这在二师兄身上有试验过的,自是期待。 大师父一指点出,指尖贴着秦苏腿部滑动,秦苏察觉一股极其锋锐气机没入体内,就像是身体内真的钻入了一根钢针,而那缕气机所过之处带来的刺痛感让腿部不由颤抖。 “我会一点点释放,支撑不住立刻叫停!” 秦苏重重点点头。 “啊!”秦苏哪怕做好准备仍是止不住高喝出声,只觉得腿部局部地方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刺穿,更像是粉碎。 “大师父,我,没,事!”秦苏咬牙道。 大师父将其余真气收拢回来,说道:“快运转真气修补试试!” 秦苏分出一丝真气游走,却很快消失殆尽,再次加大真气量,还是被迅速吸收,直至真气消耗一空,秦苏方神色略有平静。 “如何?”大师父问道。 秦苏扯扯嘴角不说话,却是猛地将裤子撕裂,腿上一层新鲜的灰黑色的血垢,“大,师父,我暂时无法感觉坚实度效果如何,但从排杂来看很好!” “真的有用!”二师父也很诧异。 “你先恢复真气!”大师父点头道,三人却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也就是说,依靠重力、外力锤击,以及依靠真气逐步融入排杂,其实效果远逊如此,只是为何元宝还能排杂这么多。”二师父疑惑道。 “一般的淬炼像是通过锻炼,将真气挤入,这种融入只是融在表层,是相当不彻底的。而秦苏却是直接破坏,就像是给真气开了一道道口子,让真气可以进入更深层次,但同样会存在破坏不均匀的情况,导致淬炼排杂效果不一。而我是将真气控制尽可能的均匀分散,将骨、肉、筋皮全部刺穿,那真气融入的空间便会放大,接触面会大上许多!”大师父吧嗒吧嗒瞅着旱烟,好一会才说道。 “就像这样!”大师父说着,从屋内墙壁敲下一块石头,一阵簌簌石屑掉落后,手中的石头细看却多了无数小孔贯穿,只是因孔洞过于细小,石头本身却没有碎裂。 “在石头表面裹一层铁水会怎样?那如果在将孔洞内灌入铁水呢?”大师父缓缓说道,眼神有些发亮。 “嘶!人体就像这块石头,以前的淬体只是表面一层,而元宝却是孔洞内也灌注了铁水!”二师父有些豁然开朗。 “只是铁水的比喻还是不恰当,真气更像是微不可察的颗粒,能够进行重塑和支撑,就像是每个极其细小的皮肉筋骨局部都是间屋子,而屋子中多了一根承重柱,并将原本粗制烂造的屋子同化成上好承重柱类似的材质!”大师父沉吟道。 “师父,那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呢?”二师兄好奇道。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很难很难,只有武道初期,身体本身较弱的时候才可以,若武道已走出去很远,就像这块石头已经裹上了厚厚的铁水,少量真气根本冲不破,而真气量一旦过大。” 砰,石头在大师父手中碎裂成块。 “就会变成这样!只能重新拼好,但是谁又能保证拼好的石块是与原先一模一样呢,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哪怕重新在用铁水包裹一层,又能怎样呢?而武道初期的武者想要做到这一步,首先需要能承受疼痛并及时将真气灌入,其次便是要有至少七品以上的高手控制真气细微、均匀释放,而且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蕴养。”大师父苦涩道。 “可元宝没用天材地宝啊?”二师父不解。 “谁跟你说的,上次我给他包扎、上药,就察觉元宝流淌出来的血液中蕴含着极强且温和的药性,这也是他自己瞎折腾还能健健康康的原因!”大师父撇了一眼,鄙视道。 “额,元宝好机缘!”二师父悻悻道。 “师父,那就是我们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没办法补救了?”二师兄苦笑。 “也不是,骨骼确实难办,但血肉其实有可能,因为血肉本身密度较低且有很好的韧性,可以尝试一下。”大师父想了想,不确定道。 “之前是相当于真气涂抹在血肉中附着一层,如果用真气在血肉中编织呢,尽可能更深更细微地融入,也许会有效果!” 大师父顿了顿,继续道:“可是,破坏越多,需要天材地宝补充气血越多,真气可无法凭空再生血肉。” “那就找,就买呗!”二师父立马道。 “找倒是可行!买?那什么买?卖石头吗?”大师父冷眼讥笑道。 “大,师父,我这还有点。”秦苏将身上银票取出。 “这么多!”二师父惊讶得快要跳起来了,这辈子啥都见过,还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哎!”大师父一声长叹,本来是帮徒弟进入二品,却不料反倒是给三人上了堂武道基础课。 “滚蛋!”大师父一脚踹开想要上前拿银票的成大器。 “元宝,自己都不一定够用呢!想尝试自己寻去!这大山里就不少!”大师父没好气道。 而二师兄王悍却似有所悟,自己肉身本就强悍,既有体质、也有功法原因,如果师父所说真的有些用处,哪怕提升微弱都是件可喜的事,不由咧开大嘴笑了笑。 第五十六章 主意 秦苏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初春的阳光像是活波的孩童,扯着大片大片光纱,跃下云层、跃入人间! 昨晚秦苏一条腿全被大师父实验,不,强化淬炼了一遍,这还是因为真气恢复较慢的缘故,否则怕是另一条腿也要赶工来一遍,那剜心刺骨的酸爽有些回忆起来便让人反胃的难受。 二师兄很贴心,一大早就送来了亲自制作的拐杖,朴实憨厚的脸上堆满开出花来的笑容,让秦苏心底有些发毛。 “二师兄?有事?”秦苏怯生生问道,对于二师兄,自己打心眼里佩服。 “无事,师兄要谢谢你,只是没想好怎么谢!”二师兄挠挠头,有些不符的羞涩。 “师兄为何谢我?”秦苏不解。 二师兄扬起右手,伸出食指道:“昨晚受你启发,小实验了一下,有效果!” 秦苏咧嘴无声笑着,满是骄傲,说道:“师兄跟我客气什么,以前见到你这样的高手我想都不敢想,现在我师兄就是比高手还高的高手,这是我的幸运。” 二师兄还是笑着,温柔的笑着,原来自己这天生地养的石头也会有人依赖,还是自己的小师弟。 “走,小师弟,去看看师父做了什么好吃的!”二师兄走上前扶起秦苏,秦苏本想让师兄帮忙拿下拐杖,却被师兄蹲身背在身上。 “拄什么拐!师兄背你!” “你个憨憨,元宝还没恢复,你动他干啥!”大师父左手拎着烟杆,右手持着铲子就要打王悍。 二师兄一动不动,反是向前两步道:“带小师弟看看师父做了啥好吃的!然后再去晒晒太阳。” “大师父,二师父呢?”秦苏却好奇好吃的二师父怎么不见踪影。 “他啊,瞎折腾,自己在外边哼唧呢!”大师父却没落下烟杆,转身继续做饭。 “乖徒弟,你找我?”二师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刚听大师父说你受伤了?” “怎么可能!别听他胡说,天天也不盼人的好,我好着呢!”二师父猛地摇头。 “那就好!” “师父,师叔,我带小师弟去我屋转转。”二师兄笑眯眯看着师叔,转身朝外走去。 “哎,你就没试试,咋这么疼啊!”二师父晃着有些肿起来的左手问道。 “有啥试的,强个一分半点的又没啥意思!”大师父极为不屑道,嘴角却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丝微笑。 “行吧,可二憨憨不可能没试啊,他咋没事?”二师父看看殿外,生怕二人出现身后。 “整天说人家二憨憨,就你憨吧,他就试了半截手指头!你倒好,你咋不直接全身试试呢!你难道不晓得越是强大,破坏就会越痛苦?”大师父讥笑道。 “哎,你可别跟他俩说,丢人哩!”二师父唉声叹气。 秦苏是第一次走进二师兄的草屋,比想象中要整洁许多,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及三面堆满墙的书。 “二师兄,我听一个朋友说,读书能凝聚浩然气,师兄你读这么多书凝聚了吗?”秦苏有些好奇。 “没有,你说的那是纯粹的读书人,我是踏入武道后才读书的,不可能有浩然气了。”二师兄笑着摇摇头。 “二师兄,很喜欢读书?” “是的,受人影响,读书能让人平静,也能看到许多道理、风景,当真是一乐事!” “…….” 二人还在闲扯间,被二师父叫去吃饭。 饭桌上,秦苏总感觉二师父兴致不高,话都不说了。 “二师父,你有心事?”秦苏好奇道。 “没,没有!” “他是犯愁怎么赚钱,若是按照昨晚那般淬炼,你只靠干养可不行。”大师父也是无奈道,这辈子第一次犯愁这事,以前自己好像都是硬挺过来的,可确实情况也不同! “赚钱?我这里有啊!”秦苏说着就要再次掏银票。 “不够,你自己都不够!何况……”大师父朝着二师父和二师兄努努嘴。 赚钱,秦苏猛地想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大师父、二师父,我有个主意,杀人放火金腰带!”秦苏看着面前三位脸色都变了,忙继续道:“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说,梁国有没有土匪山贼之类的,或者欺压百姓的官员富户,可以为民除害同时拿些钱财,若有余还可资助贫困百姓,一举多得。” 秦苏说完看着毫无反应的三人,心道让三个高手干这种事确实掉价,忙说道:“当我瞎说,瞎说的。” 砰,二师父左手猛地拍在桌上,喝道:“好办法啊!” “嘶吼!桌子还挺结实!咳,你们觉得呢?”二师父脸色一变,左手迅速背后说道。 大师父、二师兄点点头! 秦苏不曾想一句提议让梁国多了三个行侠仗义、无影无踪的黑衣人! “元宝,半年后梁国将举行天下武道大会,我们希望你能参加,去磨砺一下,也见识一下不同境界的高手,对你的武道会有很好的帮助!”大师父突然开口道。 “天下武道大会?” “是的,各国以武赌城,是国家间三品至七品中最强者的较量!”二师兄解释道。 “可我刚入二品,能参加吗?” “不能,所以需要你五个月内进入三品,这样才能赶上梁国的选拔!”大师父摇头道。 “五个月!”秦苏喃喃,自己一品踏入二品都不止半年,何况接下来要淬炼的是危险更高的躯体。 “嗯,接下来的训练会苦一些!而且你兼顾至少要再开一个窍穴!”大师父点点头。 “再开一个窍穴?可是不是说前三品只需淬炼身体,无须关注窍穴吗?”秦苏诧异道。 大师父轻声笑道:“道理是这样,可不完全适用你!目前唯一掣肘你的是真气不足,而不是其它,剩下的我们会帮你的,但会吃些苦头!” …… 荀况已经踏入了秦地,在所有人眼中贫弱不堪的秦地。 荀况在秦国只想去一个地方看看,籍籍无名的白鹿洞书院。 可荀况却被一件事吸引,这是自己从不曾见过的一面。 本来荀况走在蒙塬的小径,左右田地间都是劳作的百姓,一切没什么不同,只是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对,没有人聊天说话的安静。 荀况有些口渴,便向田间一农户讨碗水喝。 “老伯,能讨碗水吗?”荀况作揖道。 “可以,可以,千万别客气,听口音不是秦人吧!”老者从田间笑呵呵走向一旁地垄。 “老伯,我是从东周游学来的!”荀况客气说道。 “读书人!小老儿今天太有幸了!哎呀。”老伯笑意更浓,紧着走了两步,不料水壶里只剩下些带着水垢的渣滓。 “安大人、安大人,讨点水,有从东周远道而来的读书人!”老伯扯着嗓子朝旁边喊道。 “好啊,那还真是有幸了,老哥,我就说你有读书人面相吧,瞧瞧,这都让你碰上了!”一个瘦削的干瘦中年人拎着水壶走来。 “大人?老伯,这大人是什么称呼?”荀况搜遍脑海都不知道除了对官员的称呼外,还有别的意思吗。 “哈哈,大人就是大人呗,这是蒙塬县县令,我自然叫他大人!”老者哈哈大笑。 “老哥,屁的大人,种起地来,我在您跟前就是个孩童!”那被称作县令的汉子快步走来,“年轻人,这有水和饼子,不嫌弃就吃点喝点。” “荀况拜见县令大人!”荀况躬身施礼。 “可当不得,哪有读书人施礼的,还给我这异国县令!只能委屈你就地坐了!”干瘦汉子递给荀况后,连忙摆手,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荀况也跟着一块坐了下来,那老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县令边上。 荀况先是喝了些水后问道:“安县令,您这是?” “种地呀!”县令理直气壮道。 “只是,您不该在县衙办公吗?”荀况十分不解。 “哪有那么多公事要办,再说真有事在这也能办嘛!吃饱肚子的事才是大事!”县令笑笑,示意荀况吃饼子。 荀况很不理解,这县令干农活,为了拉近官民关系还是装样子而已。 “县令,那是你自己的田吗?”荀况又问道。 “不是,他的田远着嘞!”老者摆手道。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县令下田?经常种地吗?”荀况感觉有些迷迷糊糊。 “这当然,十天有七、八天在这,不光他,那,还有那边,都是县衙里的小伙子们。”老者继续接话道,说着拍拍县令肩膀,又指指远处。 “远道而来的读书人,今儿你就别着急走了,县衙请你吃饭去,真是难得碰上一次!”县令拍拍手上的土,起身说道。 “哎呀,那是不是见者有份!”老者不客气道。 “有,老哥一起去,其他人可别再叫了啊,吃不起哦!”县令嘿嘿一笑。 荀况有些不好意思,这头回见面没聊两句,县令就请自己吃饭? 可不等拒绝,已经率先超前走去,荀况也有些好奇,便没再拒绝。 前行两里地左右,县令突然高喊:“老杜,来来,别干了,给你介绍个读书人,东周来的!” “喔唷,稀客,来了,来了!”远处一汉子扛着锄头跑来。 “荀先生,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同僚,本县县丞,杜县丞!”县令轻声介绍道。 路上,荀况悄悄问老者,在秦国是只有这里的县衙这么亲民,还是不止这一位呢?老者说,全秦国都这样,不分官啊民啊,听说秦王自己在宫里还种粮食呢! 第五十七章 白鹿洞书院 荀况云里雾里被拉着去蒙塬县衙吃饭,被灌了半斤又烈又劣的扫愁帚,依稀记得被几人起哄讲些圣贤书上的道理,年轻先生,中老年学生,一个讲得口若悬河、酣畅淋漓,几人听得目不转睛,笑意粲然。 更是迷迷糊糊好像答应了去给什么学堂老师教一天学问,荀况胸膛拍得震天响。 次日,荀况醒来已是午时,可依旧有些头痛,简单洗漱后推开屋门被着实吓了一条,屋外的院子里或蹲或站或坐挤满了人,安安静静看向荀况。 有小吏跑来:“先生,您醒了,饿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荀况探身小声问道。 “先生,县令大人说您答应今天一早给学堂老师上一天课,这些人都是附近学堂能赶得过来的老师。”小吏略带疑惑道。 “对对对,哎呀,那不是等了一上午了。”荀况猛拍大腿,极为懊恼。 “没事,没事!”屋外众人听见荀况的话纷纷出声道。 “先生,先吃饭吧,大人特意交代的。”小吏再次说道。 “那他们呢?是不是也没吃?”荀况问道。 “先生,放心,我们管饭,您先进屋,吃完饭再上课!”小吏将荀况半推半请进屋内。 没一会,小吏再次提着食盒进来,饭菜量不大,四菜一汤,屋外也传出了放饭的声音。 荀况确实也是有些饿了,有些不顾儒雅狼吞虎咽起来。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声打招呼的声音,“大人,大人!” 荀况急忙放下碗筷,仔细擦拭干净后,向外走去,推开门正看见穿着粗布麻衣的县令、县丞席地而坐闷头吃着,手里那是,饼子咸菜。 荀况四处看去,发现满院子的人都吃的是饼子咸菜,几个小吏正忙着给众人送上热水。 荀况莫名感觉脸颊滚烫,分不清是臊的还是羞愧的,急忙跑上前去躬身施礼:“县令大人、县丞大人,学生惭愧!” 安县令、杜县丞二人慌忙起身,想要搀扶,手里却拿着饼子、端着咸菜,嘴里还没嚼碎咽下,胡子上都是饼子碎渣,安县令连忙用手臂挡在面前,含糊不清道:“先生,这是做什么,我要被他们笑死了。” 院内众人确实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毫不避讳。 当所有人整整齐齐站在荀况面前时,定睛望去,寥寥无几读书人的样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春耕秋收的农家汉子。 回想县令大人悄悄告诉自己的话,“荀先生,我们秦国很少有正规的学塾,但有很多教人识字的学堂,这些人都是兼职老师,文化水平也很低,先生等会千万莫教复杂的,越简单越好。 荀况心中浩然气止不住勃发,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自己习惯由高处向下看,错得离谱,这该是从细微处生长成星火燎原,我荀况不只是东周的荀况,要做天下的荀况,望天下人,人人为圣,圣人也者,人之所积也! “己欲立身,先立于人;己欲达者,先达于人。立身行道,始于事亲;孝无终始,不离其身。修身慎行,恐辱先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近鲍者臭,近阑者香;近愚者暗,近智者良。明珠不营,焉放其光;人生不学,言不成章……”荀况手持白石在已准备好的漆黑木板上边写边读,其声琅琅,余音绕梁。 隔日,荀况挥别相送的人群,向西南向而去,心中感慨未消却被再次路遇县衙请了去,一路走一路停,一路喝酒一路上课,荀况还是不理解秦人的热情。在自己先入为主的印象中,认为麻木才是秦人该有也必有的情形,因为那是被太多感受吞噬的情况下不得不作出的反应,可事实确实相反,心中有光,素履以往! 荀况终于踏入了麓山,山不高,很静,林木茂密,落叶厚实堆积,但道路却异常干净、平整、宽阔,山脚下寥寥有些人家,路道旁还设有两处茶肆野摊。 “客官,进山啊,歇歇脚喝口茶,你要是去书院的话,还要走的远呢。”摊主热情招呼着。 “不了,自己带水了。”荀况拒绝道,想着一口气走上去。 “先生是读书人吧,读书人免费喝,您带得水留着路上再喝呗!”摊主继续吆喝道。 “哦?”荀况很好奇为什么读书人能免费喝。 “店家,我不喝茶,但想向您打听一下,为什么读书人可以免费喝?”荀况驻足问道。 “哟,您不是秦国人吧?”摊主热心搬来板凳。 “不是,我是东周游学来此的!” “我们秦国读书人少,宝贵着呢。在秦国,只要官府认定的读书人,可以见官不拜,田亩不税,不致仕而论国事等等,我这小摊,官府给补贴,好让来往读书人都能免费喝!”店家有些稀奇得打量着荀况。 “原来如此!”荀况道声谢后径直向上而去。 摊主等到看不到荀况背影后,掏出笔墨快速书写,少许后,一只隼雀腾空飞去,一切再次回归安宁。 荀况得知白鹿洞书院还是听秦苏所讲,在秦苏想来白鹿洞书院还不知多么破败呢,希望有机会荀况能去看看,和那里的老师、学生讲讲见闻也好,探讨学问也好,当然内心也希望荀况能普及下浩然气。而荀况自然也看得出秦苏的想法,原本也是要到秦国去的,当然愿意去白鹿洞书院看看,如果不曾懂得修炼浩然气,自己愿意作些分享。 多半个时辰后,荀况已经遥遥看到一些建筑,只是好像规模不仅不小还很大,走进发现这是处庞大的四合院建筑群,材质为石木、砖木结构混合,屋顶俱都是颇具清雅淡泊之气的人字形硬山顶。 荀况看到正前方的门楼,八字形砖木石结构,重檐悬山顶覆以灰瓦,檐下砌有一长条形框,中有穿孔十字形叶五个,再下则为花岗岩石额,上书“白鹿洞书院”五字。 却四处找寻不见人影,荀况只好跨过门楼,进入院落,院内前段青砖铺地,后段则为花岗岩、青砖、卵石铺地,东西各有厢房一间,西厢房廊柱联上书“雨过琴书润,风来翰墨香”,东厢房廊柱联上书“傍百年树,读万卷书”。 荀况被隐约的读书声吸引,继续向院中深处而去,再跨进一处院内,视野乍然开阔,有棂星门、泮池、大成殿。 棂星门牌坊由花岗石构成,六柱五间双层,以石梁连接上下层,中梁刻以缠枝牡丹,护柱前后为抱鼓石,上饰波浪纹,左右梁柱间装饰以灰砖砌成的方形镂孔。中柱上方也以薄砖砌成镂孔花纹。荀况了然,应是文星璀璨、人才辈出之意。 棂星门后有个长方形水池,有碑书泮池,水池以长条石砌成,中建单拱花岗石桥,周围以花岗石栏杆和栏板,池中种睡莲几朵,养红鲤数尾。 大成殿平面呈长方形,砖木结构,外廊以大木柱二十根支撑,周环以廊。大殿重檐、九脊、歇山顶,灰瓦白墙,黑柱红拱,飞檐凌空,气势恢宏,巍峨壮观。内供奉圣人先贤,荀况恭恭敬敬作揖而拜。 待再次穿过过道门后,又是一处院落,正门处悬挂明伦堂三字,悬挂有“鹿与游,物我相忘之地;泉峰交映,仁智独得之天”。院内房屋有一十六开间,通过檐前走廊连接,均是砖木结构,白墙灰瓦,还有两棵干粗叶茂的桂树,少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此处读书声大作,正是从各间屋内传出,气魄之盛,荀况粗略估计不下数百人之数,这可不像秦苏所担心的落魄书院的样子啊。 “年轻人,你是谁啊?”有一老者手持扫帚从侧面廊下问道。 “老伯,我是东周游学而来的读书人荀况,特来书院一观。”荀况躬身作揖道。 “太客气咯,还真是少见别国来的读书人啊!欢迎、欢迎,不过学生们都还没下课,估计你还要坐这等一会。”老者用衣袖擦擦廊下石凳,示意道。 “不打扰就好,谢谢老伯!只是,老伯这么大年龄,为何在此劳碌?”荀况见老伯步履蹒跚地厉害,好奇问道。 “是我求来的,我孙子就在这书院里读书,莫大的福气哟!我这个有罪在身的老头子能在这打扫打扫卫生,不嫌我碍眼添事,我就每天都乐呵得不行,我觉得自己还能活好几年呐。”老头咧嘴笑道,满脸皱纹下掩不住的高兴。 “那还有其他像您一样的吗?” “没咯,没咯,就我自己,平常这都是学生们自己干,我就凑个乱,听着孩子们读书声就感觉浑身有劲!”老头摇头笑道。 荀况竖起耳朵听,似乎多个年龄段都有,而离自己最近的这间学堂听得尤为亲切,“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荀况不由背诵出声,面容肃穆。 老头见状一笑,拿着扫帚向远走去,心道一看就是读书人种子! 第五十八章 白鹿洞书院 (下) 老者还没走远,书院各间学堂已经下课,一少年飞快冲了出来。 “爷爷、爷爷!”少年高喊着,挥舞着手臂。 “哎,慢点、慢点!”老者笑呵呵道。 少年跑到老者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荀况听见都是些课堂学到了什么,而此时也有不少学生陆续走出,走到老者身前时纷纷施礼,有些学生更是直呼:“老夫子!” 荀况惊讶不已,这老先生也是书院的先生? “爷爷,我在课堂就看见你跟那个哥哥聊天来着,那是谁啊?”少年扭头看着荀况问道。 “你又不专心!那是东周游学的读书人,是个真正行万里路的读书人!”老者作势要打,最终也只是轻轻抚摸少年头颅,轻声说道。 “哇,好厉害!爷爷,能带我认识那个哥哥吗?”少年佩服道。 “好,好。”老者带着少年向荀况走来。 “荀先生,我孙儿很敬佩您,特意带他跟你打个招呼!冬天,叫荀先生!”老者歉意一笑。 “荀先生好!”少年恭敬施礼道,再不复先前嬉笑模样。 “你好!”荀况忙起身回礼。 此时,荀况也引起了许多学生的注意,都有向这聚拢的趋势。 荀况见状,率先施礼道:“各位,我叫荀况,是东周游学来此,有唐突处还请见谅。” “荀先生。”众学生纷纷还礼,难掩兴奋、好奇神色。 “荀先生,我叫秦文君,听说东周文风昌盛,可否与我等言说一二!”却是一女子声音突兀响起。 荀况不由愣神,还有女学生?这还真是让自己意外,不过面目好是英气。 “这,这位女先生不知想了解什么?”荀况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便先生,为何要称呼女先生,难道东周读书人对女人有什么误解吗?”女子冷声道。 “不,不是,东周也有不少女子读书,只是都是在家中,书院中却不曾有听说,故一时口不择言,勿怪。”荀况慌忙答道。 “听闻东周有稷下学宫,祭酒孟先生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知东周众多读书人如何以为?荀先生又是如何以为?”秦文君继续问道。 “这,我不知道那么多读书人真心如何以为的,但就我而言,国家不一定永久存在,但百姓始终代代延续,既然可无国不可无民,那社稷有如何比得上呢,更何况是国家存在前提下的君主呢?”荀况沉声道。 “嗯,那……” “院长。”众人突然分分见礼,打断了秦文君的发问。 “都散了吧,让我先与小友聊聊可好?”院长轻声道。 荀况望去,见是一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中等体格,面有七痣。 众学生迅速纷纷退去,院中只剩得二人。 “学生荀况,拜见院长。”荀况作揖拜道。 “小友好,我叫朱元晦,是这书院的院长。”朱元晦回礼后笑呵呵介绍道。 “小友,不知如何起意来这偏远之地了?”朱元晦示意荀况坐下。 “是听秦国一朋友提起,只是他也不曾来过,听闻我要来秦国,便有说让学生来看看。”荀况想到了什么,笑笑道。 “哦,难道不是在秦国认识的吗?”朱元晦此刻就像是个寻常老者般与后辈闲聊。 “我们是在梁国相识,我也是临别才知道他是秦国人。”荀况点点头道。 “那小友来这,只是参观还是有意交流?” “我来这,两种想法都有,另外也有想着如果秦地读书人不知浩然气的话,我也可分享一二以偿还朋友恩情,只是,却是学生井底之蛙了。”荀况苦笑,自这书院院长与自己交谈开始,自己面对任何问题便都是不由自主地回答,根本不容自己有所隐瞒,可朱院长无丝毫契机波动,自己也从没听说武道有此效用,想必便是浩然气的缘故吧,如传言孟先生的教化一般! “哈哈,是小友心诚且善!老朽也确实想要小友暂留几日,与书院学生交流一二,如果方便,能言说浩然气一二更好!这的学生见识太少了!”朱元晦却是毫不接话。 “嗯,学生之幸!敢问朱院长,此书院主讲几目?”荀况好奇道。 “主要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目,当然也会稍稍涉猎一些杂项,徒增消遣罢了。” “格物、致知?”荀况知道这是出自“致知在格物”一语,可是好像并无人对此有过多阐述吧。 朱元晦看出荀况的不解,解释道:“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一草一木,皆涵至理”。 荀况确实未曾听闻此言论,一草一木,皆涵至理,仔细咀嚼却是颇有道理。 “可万物之理无穷,岂不耗费大量时间?”荀况想到一事又问道。 “老朽认为读书人首先要有穷究事物原理的精神,自是做不到探究万物,可有生之年寻知无穷,岂不乐焉?”朱元晦不置可否。 荀况点点头,也是,谁说就要明白全部的道理,但不能没有了探究的心,否则年岁大了岂不是等死就好了。 “对了,朱院长,刚刚有位拿着扫帚的老先生也是这里的老师吗?” “兼职老师!冬先生是极为专业的仵作,自然有大量的专业知识可以教?”朱元晦解释道。 “仵作?读书人为什么要学这个呢?”荀况被再一次打破了认知。 “读书不是只停留在这里的,是必须要做事!”朱元晦说着指指脑袋,又继续道:“知识分什么谁要学谁不要学吗?没有这样的道理!知识又没有好坏贵贱,只是看人怎么用!知必行,行需知,行中知,这才是读书人要做的!” 知行!这好像又是自己从没想过的,只以为读书要么做官治国、要么研究学问教育,可现在想来太狭隘了,衣食住行样样都有蕴含的丰富知识,不也因此圣贤才会说行万里路吗,也是让所学能与百姓生活关联起来吧。 荀况起身拜道:“学生受教了!” “谈不上,谈不上,交流而已!”朱元晦笑笑摆摆手,年轻人悟性真的很好,也是,否则也不会已经三品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荀况便在书院住了下来,同众多学生一起上课,也逐渐知道学院目前四百余学生还只是一部分,仍有大量学生在秦国各地游学,元宝啊元宝,你还真是对白鹿洞学院一无所知,不过自己也一样,所以才被一次次震撼着。 而今日,荀况再次傻眼。 学堂上,一夫子便聊到东周存在墨家学说,提倡兼爱,要对天下心怀大爱,夫子以为非常正确。 而秦文君却立马起身道:“老师,你说兼爱天下,可只是心中有爱也体现没有任何利好啊,心中不爱,也没对天下有什么坏处啊?两者实际都没产生任何区别吗?” 夫子并不恼,又问道:“假如有个人在这里放火,一个人拿着水准备去浇灭火苗,一个人举了火把打算让火烧得更旺,都还没有做,只是准备这样做,这两个人你更认可哪个?” “自然是拿水浇灭火苗的人!”秦文君答道。 夫子笑道:“对啊,我也认为我兼爱天下是对的!” 秦文君想了想后道:“可实际做不到啊,因为爱一定存在等差吧,您说的例子是客观的,但实际上人的感情必定更关爱自己亲近的人,就像您对自家人更在乎还是对你不认识的人更在乎呢?” 夫子停顿少许,坦然道:“确实如此,所以心中想法与实际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这不能说认知是错的,就像不可能没有战争,就说和平是错的一样。” 荀况有些呆若木鸡,课堂上就能公然反驳吗?好像大家都习以为常似的!而且夫子好像还没展开细讲吧!不过那秦文君说的也不无道理,倒是更引人深思了。 而后几天荀况常见到不同的学生当场提问辩驳,让荀况竟也有些站起辩驳的冲动,荀况连忙按下心中想法,这习惯要是带回东周会被扫地出门的。 这其中以秦文君尤为频繁,这也让荀况很难不注意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有这么多想法。 这一待就是半月有余,让荀况大开眼界,但也该准备离开了,便向朱院长请辞。 “小友,老朽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可愿?”朱元晦听到荀况接下来还要游历晋、楚后再回国,不由生出一个想法。 “院长请讲!”荀况也有些诧异。 “老朽想给小友安排个伴,随同小友一起游历增长见闻,主要还是因秦人独自难行,若有小友在侧,便方便许多,相互有个照应了。”朱元晦缓缓道。 “这,好的!不知是何人?”荀况略沉思,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何况还能多个伴,自己接触下来觉得秦人很有意思,不同于所见各处都独特风格。 “哈哈,小友认识的,便是秦文君!”朱元晦开怀大笑。 “这…”荀况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太过痛快了,这男女有别,更何况那秦文君一看就不好相处,该不是朱院长也觉得她太能挑事故意支走吧。 正当荀况思量如何委婉拒绝时,却发现秦文君已经不知何时来到面前。 “文君,便由你护送并陪同荀先生游历一番,荀先生已经同意,你可愿?”朱元晦柔声道。 “院长,我愿意!”秦文君毫不犹豫,爽快干脆道。 荀况脑袋嗡一声,这该不会是个圈套吧! 第五十九章 凝鳞、开窍 秦苏已经在大师父的帮助下将四肢全部重新淬炼一番,原来痛和痛苦是两码事,当被痛所淹没时,痛苦是来不及滋生的,所谓的承受能力变成笑话一样。 好在二师父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事很是勤快,让秦苏不再只是卧床自养,而是有了许多滋补血气的药物,在大师父的调配后,效果比郝老头的血灵散弱不了几分。。 再细细感受后,秦苏愈发感觉到四肢的坚韧,两臂相击隐有金石撞击的声音,只是也愈发体会到躯体与四肢的不协调,像是木头桩子上安了铁腿石臂那般,四肢可以承重许多,但躯体可能会首先破碎。 秦苏简单测试了番力量,单臂应该可以支撑八百斤,所以秦苏建造石头屋子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一天搬送已能达到四块,而对于石块的削切,不仅平整度提升极大,出枪更是驾轻就熟。 这日清早,秦苏站在山顶凸起的巨石上站了半个时辰的枪桩,而后便在这光滑倾斜的石头上开始了刺枪,一枪带出轻微的呼啸,脚下却似生了根一动不动,这是这段时间里另一个值得开心的收获,下盘稳且活,稳是指身站如山岳的牢固,活是指变换重心的本能调整。 春寒仍料峭,山顶的风没有减弱丝毫,秦苏衣衫猎猎,如旌旗飘摇。 秦苏这段时间没有着急淬炼躯体,而是听从大师父所说蕴养壮大真气,准备再开一窍,大师父说蕴养壮大真气存在三条路可走也必走,一是壮大真气的量,直至窍穴内肿胀欲破;二是凝练压缩,将真气尽可能凝实;三是蕴灵,真气亦有灵,因人而异灵有不同,且真气有灵后不仅将大幅度增加真气储存,更是可以直接提升战斗实力上一档次。 “只是第三种却不是此刻的你所需考虑的,而壮大、凝练两步却是贯穿武道,现在也不早,窍穴乃人体内一处处湖泊,而人体有多少窍穴至今未有定数,入四品只需开九窍、入五品则是一十八窍、入六品三十六窍、七品七十二窍、八品一百八十窍、九品三百六十窍!可这仍不是终点,道无涯,无须骛远,也莫自得!”大师父吧嗒着旱烟,幽幽叹道。 秦苏第一次听说窍穴数量,暗暗咋舌,自得?看来自己是指定不配了! “大师父,那窍穴如何找,又如何开呢?”秦苏好奇问道。 “这也是为什么武道需要人带领前行的原因,人身窍穴大致位置相同,我会在你已开窍穴附近为你大致圈画范围,不过也因只是循着前人路导致难再发现新的窍穴!发现窍穴还有他法,只是路不好走,古籍记载武者每一品大圆满之际,真气游走间可隐有所觉,只是我好像也没见过有人自主察觉感应,不知是假还是没有达成大圆满。再者便是生死边缘,人的求生本能会激发体内潜力,能够感知新的窍穴!其它,我也不知了。”大师父有些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秦苏时时刻刻吸纳壮大真气,尤其运转《回春决》后,体内真气增长十分明显,这也让秦苏欣喜同时越发觉得丰道陵的古怪。 入夜,石头屋内寂静无声,秦苏还在疯狂壮大着窍穴内的真气,那原本感知如一丝细线的真气小蛇,已粗大许多,肿肿胀胀有些可爱的模样,但秦苏却不这么觉得,因为很快真气再次将窍穴撑的鼓胀难耐,秦苏只好再次强行凝练,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次了,只因大师父说真气壮大凝练至少需两个月的时间,所以给秦苏造成的错觉是不够,还是不够。 可此次那胖胖的真气小蛇却是不再听话,窍穴内四处游走不断,更隐隐有炸裂的感觉,秦苏心中焦虑,却不敢妄动丝毫,只怕哪里不对便要炸开的下场。 反复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现在已经无心管再开窍穴的事,而是如何让它安静下来,更可况大师父也还没有告知另一窍穴范围。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无法压缩了呢,还是因为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或者是压缩范围太大,不能整体压缩,那该怎么办,可如果只是局部凝练,岂不瞬间就会炸裂! 等等,秦苏突然想到《太玄龙象》中有言,真气化龙、一窍一龙,那是不是可以试着按照其龙形在小蛇身上凝练一二呢?可是要从哪里开始,角、头、爪,不行都太复杂了,鳞,只有鳞最简单! 秦苏将真气分离一丝,不再管真气胖蛇的横冲乱撞,只是专心将那一丝真气凝练成鳞片。 这倒并不难,秦苏小心翼翼控制着将鳞片放在小蛇背部,好似感觉到真气小蛇痛苦又激动的动作,在融合瞬间,胖蛇竟自行快速收缩,真气向那一个鳞片凝聚而去,鳞片毫无变化,只是愈加鲜明显眼几分。 当小蛇再次变成细细的丝线,秦苏苦笑不得,额,真气去哪里了?现在真气的模样不就是自己刚开窍穴时的样子嘛,合着这么久的时间自己积攒壮大的真气全没了。 好吧,至少窍穴不再鼓胀,好像还隐隐变大了些许的样子,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应该是真气太小反衬的吧。 秦苏感受到真气瘦弱可怜的样子,只好再次运转《回春决》,真气小蛇竟蠢蠢欲动,似乎是兴奋。 秦苏发现运转太玄龙象的速度快了一些,小蛇眼见着壮大了几分,可是很快又被鳞片吸收了去,一切还是原样。 继续,秦苏开始好奇一片鳞片而已到底能吸纳多少真气,一夜过去,毫无变化。 秦苏赶忙跑去问大师父,“大师父,窍穴内的真气会自行凝练压缩吗?” “嗯,怎么问这个,会的,不过那是要到蕴灵的阶段,所谓蕴灵便是凝身赋神,在那时真气便会自主凝练。” “大师父,凝身赋神是什么意思呢?”秦苏又问道。 “元宝,现在知道这些太早了,于你并无好处。也罢,当故事听吧,凝身便是根据自己感悟将真气化形,化形成什么的都有,花草树木、兵器等等千奇百怪,其中最难的是兽形,我也只见过寥寥几人真正的兽形,因为化形越复杂固然越强大但难度也是成倍的增加,比如狗,单毛发、齿、爪便要了命了,真气全耗费在这上面了,还拿什么去开窍!更难的是赋神,死物如刀剑,只需意足即可,但活物却不是那么简单了,你能明白吗?”大师父不知秦苏为何突然问这些,猜想可能是上次自己说完后,一直好奇吧,年轻人嘛,自然耐不住性子。 “有些明白了,可是大师父为什么说见过寥寥几人真正的兽形啊?”秦苏有些不解。 “废话,在我眼中,能撑得上兽的,是要体型健硕、有尖牙利爪的,蚂蚁、兔子、蚊子能算嘛?有个屁的真气储存?挠痒痒吗?”大师父鄙夷道。 “元宝,你现在莫要好奇这些,到时候了,大师父自然都会和你说的!”大师父沉声道。 “嗯,我知道了!”秦苏飞快答应道。 倒不是不相信大师父,只是涉及《太玄龙象》,更涉及到那副图,这是季夫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向外讲的,那幅图自己更是连夫子、父亲、母亲都没有说过! 一天天时间过去,秦苏依旧是重复得过,时时刻刻在修炼,毕竟自己起步太晚,更可况已然这么勤奋,那窍穴内的真气小蛇毫无变化! 转眼二十天过去,夜晚,秦苏再次平复着呼吸,这一连多日毫无存进着实有些打击人的,身心放空后,《回春决》运转,一个时辰后,《太玄龙象》运转,还是没有变化,再来一次,无变化,再来! 嗯?那鳞片吸收的真气速度大幅度放缓,甚至有一丝反吐小蛇,那小蛇迅速膨胀变大,当然这只是秦苏的感觉而已,无论秦苏称呼的小蛇还是大蛇都只是体积的变化,可没有具体形态,只有一鳞片清晰可见。 秦苏只感觉窍穴内一股强大的吸力席卷全身,弹指间自己感觉身体竟有些虚弱,大惊下连忙运转《回春决》,那大蛇冲出窍穴沿着回春决的运功路径飞速运行。 两个时辰后,真气有些撑胀得懒洋洋地钻回窍穴,鳞片再次开始了吸收,只是却只是让真气瘦弱了一丝。 秦苏大喜,突然真气竟再次钻出窍穴,徘徊少许后竟一头向一次撞去,久违得破裂声起,竟是新生一处窍穴。那真气大蛇分出一丝进入,自己再次返回。 那丝分出的真气进入窍穴后四处游走,好似在大快朵颐,眼见着成长少许,秦苏本欲急着在凝聚鳞片,猛然惊醒,自己心急了,新开辟窍穴的真气还不曾经历壮大、凝练两步,秦苏不相信有捷径可走!哪怕身为秦国三公子,自小秦苏从没觉得自己有何不同,面对同龄人骂不过、打不过、跑不过,更没人替自己出气。 秦苏长舒口气,第二个窍穴水到渠成自己开了,一片鳞而已,那被称作龙的生物又该如何强大,如果真气化形,一窍一龙,秦苏有些不敢想,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那喜悦本就该属于少年! 第六十章 喂拳 (上) “什么?你开辟第二窍穴了?”大师父举着烟杆却没有抽,震惊道。 二师父从懒散躺着的样子立马跳了起来,满是不可思议,只有二师兄如常,只是满脸满眼的喜悦。 大师父伸手探查,果然发现有两处真气盘旋,一处显得很是弱小,缓缓问道:“元宝,你怎么做到的?” “嗯,我就是按照大师父所说,不停的壮大、凝练,然后就自然而然的开辟了?”秦苏模糊解释道。 “压缩凝练了几次?”大师父问道。 “记不清了,好多好多次!” “好多好多次?怎么可能,九为极,怎么可能超过九次?”大师父喃喃自语,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秦苏心道原来九为极,怪不得自己凝练九次,第十次就要爆裂开来的感觉,完全无法控制。 “大师父,我凝练第十次的时候却是难以控制,有些要爆裂开的感觉,只是不知为何,真气就突然自己凝聚了,多余的被真气中的一点吸收了。”秦苏想了想再次解释道。 “一点?吸收?什么东西有这效果,不可能是化形啊?”大师父只觉得脑袋不够用了。 “哎呀,行了,那是元宝自己的机缘!不过也说明路至少走得通得嘛!”二师父见师兄竟有些痛苦神色,急忙出声打断。 “嗯,是的,不管怎么说,元宝证明了路走得通!”大师父长呼出口气,吧嗒抽口旱烟后说道,再次恢复气定神闲的样子。 “元宝,此事千万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以后再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和我们三个也不要讲!知道吗?”大师父拍拍秦苏肩膀,郑重其事道。 “啊,大师父,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秦苏有些羞愧,忙开口道。 “小师弟,我们知道,但你要听师父的,有些秘密只能自己知道!永远永远记住!”二师兄笑着起身,亦是严肃道,还有二师父,竟也难得一副正经模样,重重点头。 “嗯,我记下了!”秦苏心中感动,知道这是为自己好,也将此话永远牢牢记在心里,秦苏还不知道在未来,回忆此刻将是多么宝贵。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尽快开始下个阶段了,距离武道大会选拔时间也只是不到四个月了。”大师父笑呵呵道,看得秦苏直发毛。 “准备怎么样了?”大师父扭头问成大器、王悍二人。 “差不多应该够了!”二人点头齐声道。 “大,大师父,下一阶段要做什么?”秦苏有些心慌。 “挨揍!” 第二日,二师兄王悍独自搭了一座封闭式演武场。 是的,就在大殿前,一座十丈长,八丈宽、两丈高的石头屋子,秦苏看着一块块巨石被王悍从半山腰搬上山,建成只花了一天的工夫而已,王悍将自己的作品称为砺武堂。 四人一起走入这间砺武堂,虽然窗户不少,但还是有些暗,秦苏还在啧啧不已的时候,大师父开口道:“元宝,受得了疼吗? “啊?可以!”秦苏毫不犹豫道。 “不,你还没做好准备,元宝,吃得了苦吗?”大师父一步踏出出现在秦苏面前,气势轰然如巨洪拍下。 秦苏不由蹬蹬后退数步,面色通红,喉头一丝腥甜快速咽下,大声道:“能!” 大师父再次踏步向前,秦苏只觉空中有无数锋锐抵在自己身上各处,冰冷刺骨,瞬间便会将自己刺出无数窟窿。 大师父高喝:“你有大毅力吗?” 秦苏却没有着急回答,自己能受得了疼、吃得了苦吗?有大毅力吗?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自己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少年,胆小、怕疼、会哭,怕死,踏出秦国之前自己从没有想过这辈子该怎样的活着,心安的迷茫着,以为天塌了也不会先砸到自己! 从不好奇未来,因为自己就没去想过,从没有责任,因为自己没想扛过,从没有大难,因为自己被保护着。从来都告诉自己不过是少年,以后不过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闲人。可是,自己真的想这样活着吗?真的甘心平凡吗?真的无视无辜人身死吗?真的做个废物般的秦人吗?真的不想为母亲报仇吗?真的看不到那么多人的期待吗? 是,不过少年,不过少年,可冬天不过少年,却心心念念要读书学习;那宇文惊鸿与训练营的家伙们不过少年,却心装家国,不惜赴险;那荀况不过少年,却学富五车,心怀天下礼法;那梁宇不过少年,却在武道奔远,傲然截杀自己! 不过少年!可我也想看看人间,也想探究真相,也想帮秦人脱离苦难,也想在这天地呐喊! 秦苏不退反进,任由那锋锐刺入身体,无比肃穆道:“大师父,我有!” 秦苏不知道的是,那许久都不曾在梦见的青莲摇曳不停,新叶抽发而出。 大师父闻言笑退,二师父却急速向前,嘴里说道:“就你会玩这花花玩意!”,瘦小的身体此刻拉满如弓,一拳无声砸在来不及反应的秦苏胸膛正中。 秦苏止不住倒吸冷气,来不及反应已身体悬空,脑袋一片空白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之上,然后滑落而下,瘫软在原地,嘴角鲜血溢出。 “元宝,这就起不来了?难道以后遇到比自己强大的武者,便只是求死或是讨饶?”二师父脸色阴沉,有些不悦道。 秦苏背靠石壁,努力挣扎起身,却是接连倒地! “站起来!武者对战,非死不可倒地!你若怂一次,便有无数次,武者不争、不胜,还做什么武者?”二师父突然大怒道。 秦苏终于挣扎着起身,背靠石壁重重吸气呼气,“二,师父,元宝记下了。” 秦苏蹒跚向前走去,脑中空空如也。 “小师弟,师兄送你一拳!”王悍再无笑意,向前大踏步而出,身形不快,却每一步都让脚下石屋一颤。 秦苏只觉得是一座山撞向自己,身未至,势已迫得自己难动分毫,砰一声巨响,秦苏飞出数丈,去势之猛使得砸中的石壁一晃,秦苏身在半空已是两口鲜血喷出,触碰石壁的瞬间再次一口鲜血喷出,秦苏能清晰听到骨骼裂开的声音,趴在地上再难动分毫,意识却是异常清醒,那痛感排山倒海,自己却连蜷缩都做不到。 “哎,小师弟,你虽然有机缘,但还是不行,差得远,我不知道你一品是怎么入的,可二品的底子若不是师父帮你的话,确实上不得台面。我不用真气,你别说用拳头了,便是手持长枪都不可能划破我丝毫皮肤!想要更强,就站起来,不想那便躺着吧,我王悍送你下山!”二师兄王悍音色低沉,却字字诛心。 “二,师兄!” “你趴在地上,与野狗无二,唤我,我不答应!站起来,才是我认可的小师弟!”王悍说完转身向后走去,再不看秦苏一眼。 秦苏以头撑地,将身体慢慢拱起,然后挪动膝盖,艰难变成跪姿,而后以双拳撑地,任由口中鲜血滴答掉落,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二,师兄!”秦苏用力扯扯嘴角表示笑意。 “哎,小师弟!”王悍挥手示意。 秦苏再次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移,安静无声,唯有脚在地上滑过的呲呲声。 “元宝,你把前三品的淬炼想得太简单了,见过打铁吗?火烧锤锻,失误一次便是废了!锻体亦是,不近死不新生,这才是武道第一步,你如何能例外!”大师父突然开口,瞬息出现身前,一掌推来。 是啊,自己好像从没觉得锻体淬炼有多难,不就是吃苦练吗,仅此而已!可真的仅此而已吗? 秦苏再次感觉到那无数的锋锐,此刻根根如针没入身体、穿出体外,秦苏直挺挺轰然倒地,再也感受不到身体存在,可意识却依旧清醒,传递着万马奔腾的痛感,秦苏想要嘶吼宣泄,张张嘴,只有鲜血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王悍,搬桶!”大师父沉声道。 王悍闪身出去,迅速将半人高的桶拎了进来,里面已装满混着草药的热水,远远便已药香扑鼻。 王悍不管那血污,将秦苏拎起直接丢了进去。 三人默默退出石屋,只有秦苏在桶内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发呆,以前听闻钝刀子割肉,一直不知道什么感觉,想来不过如此了吧。想睡去或昏过去,却怎么也做不到,那便想些事情呢,可脑子里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 “咋样,我刚才凶不凶?是不是表演还行!”二师父有些兴奋问道。 “一般般!”大师父吧嗒抽了口烟道。 “你还真是无趣!只是,这样这能行?不会真的打伤或打傻了吧?”二师父摇摇头,又有些担心道。 “不知道!可又能怎么办?若是元宝就是那注定之人,他责无旁贷必须强大起来,哪怕只是自保呢,否则还是个死!我们若不狠,敌人会更狠,真要是傻了、残了,我们反而能护他一辈子了。”大师父有些无奈道。 “也是……” “憨憨,王悍师侄,刚才很有气势,很不错。等会记得去添水、换药。”二师父拍拍王悍肩膀,却又趁王悍不注意的空挡,一巴掌狠狠拍在后脑勺上,人却已瞬间远去。 王悍笑笑,这老头,是怪自己下手太重了吗? 第六十一章 喂拳 (下) 一天过后,秦苏再次来到砺武堂,大师父、二师父、二师兄已经在等候了。 “元宝,此法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就像那打铁一般,锤子落下便是丁当不停,不成器不止锤!所以你一定要牢牢记着,心中那一口气万万不能坠,否则将是前功尽弃!”大师父率先开口道。 “大师父,我明白,开始吧!”秦苏点点头,神色平静。 “元宝,武道先在勇后在谋,明白吗?”二师父缓步上前问道。 “明白!” “明白个屁!”二师父说着犹如火山喷发,一股灼热气浪向秦苏冲击而去。 “咳,咳。”秦苏好似真的身在火浪之中,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止不住轻咳两声。 二师父身形突至,一肘砸在秦苏胸膛,秦苏蹬蹬极速后退,只觉体内如火在燃,退至墙壁,方一口火热浊气吐出。 那灼热猛然化作无边的痛,连眼睛都似被火燎一般。 秦苏却没有倒下,只是轻轻活动着身体,大口大口呼吸着,以排除体内的灼热,一边又控制住真气不妄动。 “武者就是老老实实挨打吗?你的勇呢?还是觉得我们老胳膊老腿的,会被你打坏?从第一次开始,直到现在你竟然都不知道进攻!难道你的敌人会因你放弃进攻就放过你吗?还是你压根就没有勇?”二师父暴躁无比,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咆哮道。 秦苏闻言一怔!是啊,自己为什么不进攻?不敢还是不愿?又或是因为笃定师父、师兄不会打死自己? “咳,二师父教训的是!”秦苏紧皱眉头,沉声道。 咳咳,这是火属性的真气吧,可为何一直不消散! “小师弟,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拳头有几两重。”二师兄已经一步跨出,站定时已在丈许开外。 秦苏微微弯腰,脚蹬石壁快速前冲,爆发出秦苏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转眼已至王悍身前,身形扭转出夸张幅度,脚尖点地,竟是跃至半空,一肘稳准狠砸在王悍一侧太阳穴。 王悍没有丝毫动作,秦苏甚至看见王悍眼中流露的不屑。 砰,咔,一大一小接连发出两声响。 秦苏落地迅速后退,手臂却已无力搭垂下来,自己全力一击非但没有使王悍晃动丝毫,反而被巨大的反震震裂臂骨。 秦苏不等王悍开口,再次前冲,一拳后拉至脑后,冲拳正中王悍咽喉。 咔,秦苏知道指骨也已然破裂。 但王悍依旧纹丝不动,就连面目表情都毫无变化。 秦苏再次后退,却没有继续上前,自己根本奈何不得二师兄半分。而且那持续的灼热以及双臂的剧痛,让秦苏鼻子不由泛酸,差点掉下泪来。 王悍伸了个懒腰,身体内爆发一连串鞭炮般的声响,然后看向狼狈不堪的秦苏温柔道:“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竟然只是这点力量,爆发力更是不堪!现在呢?知道不可为便放弃了,心想着挨一拳了事?真不知道是谁带你进入的武道,为何如此扭捏作态?” 秦苏不由脸色变得难堪,宇文惊鸿生死未知,自己不但毫无作为,还在此被师兄冷言嘲讽,哪怕知道是故意刺激自己,可仍忍不住心中愤怒,也不想忍,宇文惊鸿,你一定要活着! 秦苏高喝一声迅速向前,身体猛然跃起,腰身拧转,一记鞭腿再次扫向王悍太阳穴,脚尖触之,鞋尖部分赫然撕裂。 王悍依旧无恙,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秦苏借反震之力,短暂滞空,另一只脚猛得踹在王悍胸前,而秦苏也借势飞退。 落地时一瘸一拐向后再退两步,那只鞋子破碎的脚已然麻木没了知觉。 “怎么,一只脚痛,就放弃了另一只脚击打要害的打算?说你聪明好呢还是自作聪明好呢?”王悍摇摇头,有些失望道。 秦苏紧咬嘴唇不语,用力大口大口呼吸着,胸膛起伏不定以缓解无处不在的疼痛,然后,前冲! 速度更胜先前几分,一脚带起呼啸之声直奔王悍下阴,不出所料,秦苏依旧毫无建树,却未再后退,反而借脚上传来的巨大反震之力,脚向后摆,身体前送,额头猛地撞在王悍鼻子上。 秦苏被传来的力道向后弹去,落地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去,王悍没有一丝异样,秦苏无奈至极,可也再无力气起身。 “哎,不求杀敌,只求见血,心境上已经一败涂地,唯一值得说道的也不过是你傻傻的尝试了,看来真的只能如此了。”王悍摇头叹息。 秦苏大口呼吸,却只能眼见王悍走进,一脚踢出,就像是踢路上一块碍眼的小石子。 胸口瞬间凹陷,秦苏坐在地上,身体大幅度前倾,以极其夸张的向后滑去,砰,重重撞上石壁,口中鲜血不止,秦苏只得侧躺在地,蜷缩着颤抖不止,每次呼吸都传来阵阵刺痛。 秦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横流,不是哭,是不由自主。 “如果你站不起来,那一切便都到此为止,你再也不用吃这个苦头了,只是你也不再属于这座山了,熬不住了,便尽早下山去吧,想想,似乎确实没必要!”大师父语气平静,却有着从未有过的阴冷。 秦苏足足躺了一刻钟,才挪动身子变成面对石壁,用额头、肩膀用力抵着颤颤巍巍站起。 “大师父,我可以!”秦苏脏污不堪的脸上用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只有秦苏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笑容的表情。 几丈远距离,秦苏走了一炷香。 大师父却没有再说什么,上前看似温柔拍了拍秦苏胸膛。 秦苏却没有感觉到大师父任何的气力,还以为今天就到此结束了,却不料大师父转身离去瞬间,一股接一股的炸裂在胸膛内爆发,那是无数细针轰然炸裂,四处飞溅,带出无数细小的血珠。 秦苏不知道哪里涌出的力气,发出凄厉的嘶吼,瞬间嘴、鼻、眼、耳齐齐流血,像个破包袱般摔在地上,那停止的泪水再次涌出,混着同样滚热的鲜血。 抽畜了足有两炷香,秦苏再次被王悍拎起扔入药桶。 次日,秦苏再次站在了石屋内,面容苍白憔悴,不言不语闷声前冲。 一次,两次、三次,秦苏被打得在石壁上弹起落下,像是个被孩子们扔来扔去的沙包。 持续一周后,这频次变成了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比秦苏目前吃饭还要规律。吃饭?秦苏已经吃不下饭,纯靠一股气硬撑着,呆滞麻木地咀嚼下咽。 两周后,石屋内再也没人说话,因为秦苏已经听不进去了,说什么都是白费,秦苏明明感觉身体已经像是个四处破漏的筛子,明明察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明明已经忘了这是在做什么,甚至明明已经记不得眼前的三人到底是谁,可就是还在坚持着,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 一个月后,秦苏看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身上无一处好肉,浑身脏兮兮,衣服变得一条一条松松散散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上。秦苏忘了这是哪里,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可频次却变成了早、中、晚三次! “你确定他还能坚持吗?快死了,是真的快死了!”成大器愤怒地咆哮着,是真的愤怒。 谷雨娟只是沉默,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不说话。 良久才道:“药快没了,你下山去弄点钱,买些药回来。” “我不去!老子怕这一去回来就得下山买棺材了,谁爱去谁去!”成大器冷哼道。 “就差最后后一阶段了,这个阶段不仅需要元宝能挺过去,也需要咱们能挺过去!放弃是件很容易很容易的事,可那才是对元宝的未来不负责任,我们不知道他未来会面对什么,古籍说那是大恐怖!我原本不信,可元宝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我们又怎能不信呢!熬不过去会死,现在放弃了,未来还是会死,唯有强大再强大,才有可能活下来!这是我们传承的使命,而现在更是咱们作为师父的负责,我保证不让元宝死掉!”谷雨娟也不再平静,将烟杆啪得摔在桌上,情绪激动道。 成大器还是去了,反反复复对谷雨娟威胁之后才下山。 一个半月后,当秦苏再次被丢进药桶后,三人却没有离去,谷雨娟双手在秦苏身上反复查探,摸在只剩得骨架裹皮的秦苏身上,谷雨娟罕见得有些手指发抖。 良久,一抹喜色在一张老脸传染另一张老脸,王悍这才松开紧握的拳头,那坚逾金石的手掌竟微微见汗。 秦苏整整睡了三天三夜,睡得无比香甜,睡得让人心疼又心安。 第四天,一声浑厚有力的“大师父,我好饿啊!”,让谷雨娟、成大器、王悍三人心中巨石轰然落地。 “乖徒弟,你最喜欢的二师父来了!”成大器一声高亢怪喝,拔身而起冲向秦苏房间。 谷雨娟看着已飞奔而去的二人,强忍顿住身形,吧嗒吧嗒抽了口遗忘三天的旱烟,转身向灶台走去,就连自己也没发现,苍老的脸颊上一滴晶莹无声无息滑落。 秦苏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记忆犹如奔泻的洪水,不由生出有些死里逃生的感觉,灿烂轻笑,活着,真他娘的好! 第六十二章 截雨断江 秦苏整整被强制卧床一个月,讨价还价?不可能,不躺跟你急。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秦苏并未闲着,那沉寂已久的窍穴陡然热闹了起来,一丝丝真气不断分离游走全身,尤其是躯体部分,更是来者不拒,如干涸枯塘。 其实之前的一个半月中,秦苏虽浑浑噩噩,但真气亦有自主释放以滋养身体,虽然身体看似残破不堪,像是个四处破洞的筛子,可每个洞口也都成功留下了真气的种子,而接下来只是不断将缺口填充壮大即可,唯一可惜的可能就是体内热流消失殆尽,再无残留药性。 好在听了大师父的劝告,真气不仅凝练强大许多,还再开了一处窍穴,否则还真是有些难以为继,浪费许多时间。 吃饭、运转《回春决》、修炼《太玄龙象》,然后在吃饭,秦苏眼见着像被充了气般,一天天血肉丰盈起来,面色红润,尤其那全身伤疤开始一层层脱落,露出细嫩实则极其坚韧的新生皮肤。 大概二十天左右,秦苏便已经将躯体淬炼完毕,剩下的十天时间秦苏将新开窍穴壮大、凝练,反复九次后凝聚出一片鳞。 “哎呀,不错、不错,这还变帅了,也长高了,精气神十足!”二师父打量着下地站在面前的秦苏,笑不拢嘴。 确实,两个半月的时间,秦苏像是变了个模样,虽然身材依旧显得消瘦,却自有一股挺拔之意,身材已长至七尺,皮肤也白皙许多,换身行头妥妥翩翩公子模样,若非相熟之人,恐难敢相认。 “净说些没用的。”大师父鄙夷道,又向着秦苏轻声道:“元宝,身体,如何?” “大师父,躯体基本淬炼完成了,不仅如此感觉四肢也更加强健许多,等巩固熟悉半个月,就可以淬炼头颅了。”秦苏笑呵呵道。 “嗯嗯,试试!”大师父笑着点点头。 秦苏闻言转身提枪向山下跑去,山顶的三人一愣,干吗去,让你当着我们面试试,去山下干吗?采石头!我们看不见啊,总不好跟下去。 秦苏一路气定神闲冲至山下,不见半点气喘,双手执枪,一股久违的亲切感传来,持枪中平,一枪刺出,砰,枪尖完全没入石壁中。 秦苏笑意横生,出枪却是不停,不再是那般小心谨慎,而是随心所动,有种酣畅淋漓的舒服,当秦苏收枪,一掌猛然推出,掌风吹拂石屑簌簌掉落,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块呈现面前。 当扛着两块石头奔跑上山后,秦苏有些气喘,却是难掩兴奋,耐久力大幅提升,秦苏感觉单臂爆发的力量也至少有一千五百斤了,但从力量上看,自己已经踏入三品行列了。 “不错,枪术基础已经达到入微了!”大师父欣慰道。 “入微?”这是秦苏第二次知道这个词,第一次还是在舒化给的皮革中所见到。 “嗯,无论是练什么兵器,起初最多是空有其形,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通过苦练使得其形有神,便是劲上身,如臂使指,在接下来才是入微,出枪随心所欲,心到意到枪到,才算真的登堂入室了。”大师父点点头解释道。 随后大师父继续道:“其实到了这个阶段,你已经可以开始练习枪招了,可惜不二派历来少有人习枪,我翻来翻去,也只找到一招尚可,名为截雨断江。” 秦苏还不知道自己大师父的眼光究竟是何等的高,口中的尚可又不知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了。 “此招一招两式,一式截雨,举重若轻,一式断江,举轻若重,你可好好研习。”大师父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张,上面是抄录着截雨断江修炼之法。 秦苏连忙双手接过,打定主意背过后尽快烧掉,带在身边太过麻烦了。 上写,吾痴爱枪,遍寻枪道宗师挑战,可败多胜少,实非对方枪术超绝,只怪自己武道境界低微,可吾不服,那些人只会以力取胜,根本不懂枪。若剑是灵动、刀是霸道,那枪便是极致,极致的快、狠!几十年挑战,也失望了几十年,可吾也只研究出一招较为满意,吾枪出要那漫天雨消散,吾枪出要那大江水倒流,吾命无多,死有不甘,愿后人承吾意,枪出极致、不受天意! 秦苏久久无言,此人像是个武疯子,虽口气嚣张却也让人有敬佩处,不受天意,好一个不受天意! 截雨,是万千枪出,正如那武疯子所言追求极致的快,看似一枪实则无数枪!断江,实实在在只有一枪,却是有死无生的倾力一枪,是极致的狠,不留丝毫退路! 快,只是怎可能做到一枪便是无数枪? 大师父看出秦苏的疑问,笑道:“枪借我一用!” 秦苏递枪过去,大师父单手持枪,似随意一枪刺出,秦苏却是看见至少不下百道枪影。 “大师父,这是怎么做到的?”秦苏既好奇又兴奋道。 “我大概也研究了一下,要有所得必有所舍,截雨首先是留力控力,我刚才出枪力道不重,但汇聚在一起却不容小觑,也许你身上有一处小口子无所谓,可瞬间有无数伤口呢?我出枪只出三分力,却还有三分力用在使得枪杆迅速颤动带动枪尖更大范围的多次刺出,以及手臂极小幅度反复收缩刺出,这便一瞬间形成了枪影,实则也是有先后区别的,只是太快罢了,此便是控力。截雨式想必适用于群战,尤其面对远弱于自己的对手,那可真是身所在便是无人之境了,当然也可用于与人对战的迷惑,你数道枪影齐出,那人若只是后退便罢,但若是想要防守呢?一旦有枪影未防住,可立刻由虚晃变成倾力一枪,这便是留力的效用了。”大师父哈哈一笑,解释道。 “至于断江,则完全相反,是要么敌人死要么自己死的对决枪术,适合单打独斗,一点不留力!”大师父继续道。 接下的几天,秦苏一直在研究截雨式,毕竟一枪出万千枪影现,想想就让人很激动。可哪怕大师父已经向自己说明了,可实际却难度极大,这要求虽是一枪却需要身体、手臂许多次细微的调整配合,同样使得枪杆震动带动枪尖更是需要巧力。 秦苏能理解因为枪杆本身长度的原因,使得震动扩大,但如何能做到迅速调整呢,还要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手腕力道根本不足。 在秦苏从早到晚反复尝试下,发现一点,如果能让力道层层传递,如道道水纹,便有可能做到,只是又怎样让力道一波一波涌出不断呢? 秦苏随意小幅度的一枪枪随意刺着地上的石子,突然一阵大风袭来一颗石子被风吹得向前滚动,秦苏竟一枪刺空,本能反应下一枪立刻变向再次刺出。 嗯?秦苏灵光乍现,力量越轻、幅度越小,便能再次甚至多次发力,就像刚刚一枪自己基本没有用力,又因幅度很小,因此可立马再次刺出,而且根本不是手腕,是身体再发力! 秦苏微微迷眼,一枪平平无奇刺出,却显现四道枪影! 远处三人相视一笑。 …… 梁国二公子府,不少官员频频进出,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武道选拔会。 “老师,选拔会搞得如此简单吗?”二公子梁翊问道。 “自家人关起门来,搞那么隆重干嘛?不仅劳民伤财,还自找麻烦,把更多精力放在天下武道会吧,梁国内越简单越符合圣意。”太傅轻声道。 盛夏,梁国武道选拔规则在民间各处公告。 一月后,大梁武道选拔正式启动,此次由县、郡、州依次选拔,同品县第一名争夺郡第一,再由州管辖各郡争夺州第一,其后相近三州角逐,胜者赶赴梁都角逐。郡第一赏赐白银千两,州第一赏赐白银万两,三州第一赏赐白银十万两,全国同品最强赏赐白银百万两及八品功法一部,可入朝为官。 而军中却是更简单了,各驻军大营选拔胜者赶赴梁都角逐。各驻军大营胜者赏赐白银十万两,田百亩,加官一级,若成为全国最强,赐爵位,田千亩,白银百万两。 至于军战,则由各驻军大营筛选三品军士各三百人,要求武道、弓马、厮杀经验等均乃上乘之人,汇聚京都大营决定千人人选。 梁国共有二十七州,每州有五至十郡不等,每郡有十三至三十六县不等,每县人口一至十万人不等,门派数千,这等庞然大物运转起来,着实可怖。 梁国包含四座边关在内共有驻军大营十座,每座驻扎十万至二十万人不等,此外还有梁都执金吾、羽林军、虎贲军、卫尉,若是再加上各州、郡、县日常守备军、皂隶等,梁国可随时动员超两百万军队! 各地纷纷有所动作,百姓更是兴奋不已,四年一次的盛会慢慢拉开序幕,这不仅是国与国的对抗,也是梁国选拔人才、朝堂拉拢势力、门派壮大名声、富商挑选良婿的绝好机会。 而秦国朝堂此刻却也忙忙碌碌,开始热闹起来,许多朝廷重臣更有卷起袖子互相大干一场的架势。 只是梁国是武道大会选拔,秦国却是争抢与秦王前去梁国观摩的机会。 第六十三章 下山参加选拔 当秦苏听到选拔公告的消息时有些惊叹,按理说所有武道强者无论是出于磨砺还是扬名,都会对武道大会趋之若鹜吧,现在还有赏赐,岂不更是百利而无一害了! 最后一个月的时间,秦苏没有着急淬炼头颅,也确实急不得,按照大师父所说头颅不同于躯体,头骨乃身体最坚,保护着最脆弱之处,万不可肆意破坏,轻则损伤造成痴傻,重则身死道消。因此头颅只能用真气缓慢蕴养,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秦苏三品之路与常人完全不同,同时淬炼头颅的过程并不会再增加身体坚韧或力量,所以秦苏可同时做三件事:淬炼、开窍、凝练真气。 这个月秦苏像是个勤快的搬运工,完全不顾二师父的阻止,火力全开,包括用上从没真正用过的真气,也致使秦苏一天可搬运十块石料。 当第二个窍穴鳞片凝聚后,秦苏第一次尝试真气贯注双臂,感受着澎拜汹涌的力量,倾尽全力一拳砸向山脚的石壁,一声巨响后,一个头颅大小的坑洞出现,深约半尺有余!相比纯粹肉体力量打出来的浅浅拳印,简直不要太过惊喜! 这一个月秦苏早上研究截雨式,白天则忙着搬石料,晚上则是站桩、凝练真气! 当第二个鳞片凝聚时,秦苏发现窍穴内的真气再次变成微弱一丝,更让人头疼的是秦苏没有收住手将第二个窍穴内真气也凝聚了第二个鳞片,虽然不知为何未等第二个鳞片吸收饱和,第三个窍穴被冲破打开! 可是三条微弱可怜的真气细丝,秦苏能动用真气寥寥无几,难道自己只能靠肉体力量参加选拔了吗? 时间确实开了个玩笑,十天后秦苏下山时,那真气毫无变化! 望着自己只搭了一间的石屋,秦苏有些惭愧,自己只是想做点事情,哪怕不是真的有用。 二师父给自己准备了几套衣服,俱是秦苏不曾穿过的丝绸面料,左胸前竟拿金黄丝线绣了不二派三个字,生怕不显眼。只是不得不说,二师父这手艺真是不错,可,是不是有些多余浪费这手艺了! “元宝,山上不缺钱了,穿好点,既然代表不二派那就能多嚣张就多嚣张,打不过的二师父去削他!”成大器极尽张狂道。 大师父让秦苏把长枪拿出来,手掌握住枪杆慢慢从头至尾滑过,那原本枪杆上的纹络竟是完全变了样,大师父沉声道:“这花纹怕被有心人认出来,这样就无人认得了,去吧,安全第一!” 二师兄王悍只是笑着摆摆手。 秦苏一袭白色长衫,头发用绳子简单束起,衣袖摆动颇有些出尘之意,当然,是在不关注金色刺绣的前提下。 秦苏下山了,相较上山前已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不免唏嘘感慨。 自母亲不在之后,也便只有在不二山再次有了家的感觉,实乃我之幸! 抛却不舍的念头,秦苏直奔郡城! 汝南郡,受梁都直接管辖,或许是距离较近的缘故,颇有些梁都繁华的缩影。 秦苏下山时,各地选拔已经开始,好在汝南郡距离不二山不过两日的路程。 汝南郡最大的武馆,兴鹭武馆被官府征用作为选拔之地,秦苏还打听到武馆馆主乃六品高手,也会参与选拔。 中午时分,兴鹭武馆门口,并没有秦苏想象的那般热闹,反而有些萧条,门口只有守值的四名军士。 “那个,请问武道选拔是在这里进行吗?”秦苏上前问道。 “是的!” “太好了,我是直接进去参加吗?还是还有其它流程?”秦苏再次问道。 “你,你是来参加选拔的?几品?”军士显得有些惊讶。 “对啊。三品!”秦苏露出灿烂笑容。 “可已经选完了啊!”军士无奈道。 “什么?不是持续五天吗?这才第三天!”秦苏疑惑道。 “这…,你先随我进来吧!”军士似有难言之隐,随后转身向另一名军士道:“速去禀报!” 有军士迅速向武馆内跑去,直至跑到前厅,高声道:“禀报大人,有一武者前来参加选拔!” 屋内正觥筹交错,言谈正欢,闻言不由一怔,屋内主座之人喝道:“告诉他,选完了,谁让他参加选拔都不积极!” 说话人身着便衣,留着山羊胡,面目阴鹫,正是汝南郡郡守。 “大人,且慢,这距离一郡选拔日期结束还有三天,也不知此人几品,何门何派,此时堂而皇之拒绝,若是有些势力,传出去毕竟不好听,距离都城太近了,不妨先问问几品以及何派?”郡守旁一人低声道,此人却是身着官袍,正是汝南郡郡丞。 郡守点点头,问道:“来人几品、何派?” “禀报大人,三品,不二派!” “三品?胡馆主可听说过什么不二派?”郡守朝另一侧轻声问道。 “大人,胡某还真不曾听说什么不二派!”胡馆主笑笑道,这么二的名字自己若听过是不可能记不住的。 “三品。”郡守轻声说着,看向桌上一年轻人。 此桌除了郡守、郡丞、胡馆主外,还有三人,正是汝南郡刚选出的三、四、五品的最强者,胡馆主自然就是那六品人选,至于七品,却不是那座郡城都有如此人物,有些郡城的最强者也不过五品罢了。 另三人中,三、四品却是穿着相同,都是兴鹭武馆中人,而那三品的年轻人更是胡馆主的独子。 “大人,胡馆主,不妨如此,将难度提高,让来人知难而退便是了!”郡丞笑笑,出了个主意。 “嗯,甚好!”郡守点头道。 很快,有官员赶来告诉秦苏可以去测试了,测试有三项,测力、测攻击,测实战,只是因已选出一三品人选,故要稍稍提些难度,省的耽误大家时间。 秦苏点点头,表示认可! “元宝对吧,第一项测力,举起两千斤算过关!”那官员冷声道。 秦苏颇为惊讶,难道那三品人选力量已经超过两千斤了?自己似乎有些小觑天下武者了,不过倒也还好,秦苏相信自己现在双臂瞬间爆发力至少在三千斤左右,两千斤倒难不住自己。 秦苏略显轻松将铁墩举过头顶,却没注意到那官员吃惊的表情。 “可以了吗?”秦苏问道,自己举起来,那官员却没了声音。 “啊,可以,可以了,随我去测第二项,此乃黑曜石,坚硬无比,若是无兵器在此留下清晰拳印即可,若是使用兵器需留下一寸深的痕迹。”那官员忙答道。 秦苏看着眼前一人高的石头,黑黢黢、光滑泛光,自己却没瞧见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啊!可能是不止一块吧。 秦苏却是不知这石头只是个摆设,因为汝南郡三品中无人可在上面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至于四、五、六品本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人数寥寥,直接切磋便是。 “我用枪!”秦苏答道,说着已将长枪组装完毕。 秦苏心道坚硬无比,自己可不要闹了笑话,便不用真气的情况下七分力道吧。 秦苏脚尖一点,速度陡然暴增,一枪呼啸刺出,长枪钉入石头,不过也只是三寸而已! 果然够硬! 秦苏收枪站立,看向官员。 那官员已惊愕呆立,还真留下痕迹了,三寸深。 “大人,大人?”秦苏喝道,不知为什么这官员有些呆呆的。 “嗯,你确定是三品?”那官员沉声道。 “当然,我岂能在此事上撒谎。”秦苏皱眉道,自己却是刚开始淬炼头颅,应该算初入三品吧。 “你在这稍等,我去禀报一下,安排与原本三品人选实战!”那官员迅速说道,然后急步走开。 “大人,大人!”那官员远远便开口喊道。 “何事,慌慌张张什么?”郡守面露不悦。 “禀大人,那人轻松举起了两千斤,而且,而且,使用长枪在黑曜石留下三寸深的痕迹!”那官员苦涩道。 “什么?”那三品年轻人大惊下,不由站起身来。 在场诸人虽未动,却也紧皱眉头。 “这…”郡守看向郡丞,眼带询问。 “大人,这人如此厉害,自然是要按正规流程进行,胡某万不会让二位大人为难。只是胡某有个小要求,来人与犬子比拼前可否让胡某验证其是否三品,当然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胡馆主却是起身抢先一步答道。 “好啊,如此甚好,我们一起做个见证吧!”郡守点点头,笑道。 秦苏被带至内院,此刻六人已在等候。 “元宝,正中二人是汝南郡郡守、郡丞二位大人,旁边是兴鹭武馆馆主。”那官员低声介绍道。 “元宝,拜见二位大人,见过胡馆主。”秦苏抱拳施以江湖礼数。 “无妨、无妨,听说小兄弟来自不二派,只是本官对江湖事知之甚少,却未听过这个门派啊!”郡守面色红润,轻声道。 “大人,我所在门派只是小门小派,无甚名气,大人不曾听说才正常。”秦苏回答道,心中却是一喜,不曾听说才是好事,秦苏生怕不二派众人皆知,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呢。 “不曾想我汝南郡还有如此才俊,大人,不若待我查实小兄弟确为三品后,即刻开始吧。”胡馆主豪爽道。 “嗯嗯,好!”郡守轻声应道。 秦苏却不解道:“不知胡馆主要如何确认?” 第六十四章 结梁子 “小兄弟不用担心,很简单,我真气稍作探查即可!”胡馆主语气温和。 秦苏略作沉思,便点头应下,自己又不曾有鬼。 胡馆主随意搭在秦苏肩膀上,秦苏感觉一丝锋锐窜入体内,竟与大师父类似,不过那锋锐之意却差得太远了。 那丝真气探查一番后随即散去,胡馆主露出古怪笑容,确实三品,开了三个窍,只是窍穴内真气当真是孱弱无比啊,那就别怪自己了。 “大人,确实三品,可以开始了。”胡馆主沉声道。 那三品年轻人走下台阶站定,“我叫胡天,兴鹭武馆三品弟子,请指教。” 秦苏上下打量,也开口道:“元宝!你不用兵器吗?” 胡天摇头,“一双拳头而已!” 秦苏闻言将长枪放在一旁,也想与人公平交战验证一番实力。 那人一声冷笑,率先暴起笔直冲来,秦苏却未动,想硬接一击确认下自己的身体强度。 可此时,那原本已消散的一缕锋锐,却突然出现,向一处窍穴飞快冲去,秦苏面色剧变,急忙调动窍内真气防御。 而此时胡天一拳已至,秦苏没有心思再去验证什么,举臂格挡,那年轻人看见秦苏脸色突变,心中冷笑不止,根本不做任何防御,肆无忌惮地拳打脚踢。 秦苏只是一味隔挡,心思全放在体内那一处窍穴,正是秦苏开的第一窍。 那锋锐迅速窜入窍穴内,朝着秦苏纤细的真气悍然撞去! 秦苏大惊,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脸色更是变得苍白。 “咦,那年轻人也不行吗,全然无招架之力,你瞧,脸色都发白了!”郡守轻咦,略显失望。 反倒郡丞不露声色看了胡馆主一眼,胡馆主正笑意盈盈,看得颇为专注。 秦苏控制真气四处躲闪,却由于不免分心,速度略逊一筹,纤细小蛇被锋锐真气擦身而过,立马变得萎靡许多,好在终究躲过,否则两者相撞必在窍穴内炸裂,自己肯定受重伤。 胡天越打越嚣张,腾空拧身鞭腿,肘击,手刀,怎么好看怎么来,只是胡天也不由暗骂,这家伙的身体真硬,像是打在石头上一般,震得自己剧痛。 秦苏体内真气逐渐有些暴躁,竟是蠢蠢欲动,想要冲去,秦苏暗暗叫苦,可到底还是被赶上,眼见相撞一起。 纤细小蛇却猛然翻转,两片鳞似涨大几分,那缕锋锐正撞在鳞片之上,四散飞溅,纤细小蛇亦被撞地倒飞,萎靡之色更甚!秦苏不由脚下踉跄,一丝鲜血从口中渗出,被胡天一脚踢在下巴上,蹬蹬再退两步。 而窍穴内已然恢复平静,那纤细小蛇正飞快吞噬被鳞片破碎的锋锐真气,不复颓态,虽第三片鳞亦开始了吸收,可小蛇还是眼见着壮大些许,很快便吞噬一空后,有些不尽兴的四处游荡。 秦苏长舒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自己从没如此愤怒,不过一场选拔而已,便要痛下杀手。自己如果没有凝练出鳞片,便会重伤甚至被胡天打死吧,换作其他人此时已然倒地了吧。 秦苏随意格挡着胡天不痛不痒的攻击,眼神冷冷看向胡馆主,毫不掩饰愤怒。 胡馆主亦是大惊,恢复正常了?怎么会? “好玩吗?打够了吗?”秦苏突然开口道。 胡天一惊,可下手再狠辣三分,秦苏算是真的确认了,这胡天也就那样,真的上不了台面。 秦苏一拳打出,与胡天对拳而撞,只听得咔一声轻响,那胡天一臂已然瘫软。秦苏不愿再纠缠,一脚踹出,直中胡天小腹,胡天应声倒飞出去,却是无法再起身。 胡馆主赶忙上前查看,见无大碍才放下心来,厉声道:“年轻人出手何必如此狠毒!” “呵呵,胡馆主还真会说笑,刚刚门下弟子出手狠辣却不发一言,现在却来教训我,不觉得有些过分偏袒了吗。另外,胡馆主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最清楚,不想被我家长辈找上门来,毁了这份家业,便不要再有其它心思了。”秦苏冷声道。 胡馆主脸色变幻不定,冷冷看了秦苏一眼却未再开口,恐怕真的惹上不该惹得人,只是梁子却已经结下了,走着瞧! 郡守却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开口劝慰道:“小兄弟消消火气,这不是胜了吗!汝南郡三品人选就是小兄弟了,来,一起进屋吃饭!” “大人,恐怕要失礼了,刚刚我也受了伤,现在要赶忙去养伤,以免误了州选拔。”秦苏恭敬施礼。 “好吧,既然如此,小兄弟自去疗伤便是,记得三日后到郡守府集合!”郡守不以为意,确实看到秦苏吐血了。 “是!”秦苏再次抱拳,拾起长枪,快步向外走去。 只是心中却是沉重,既后怕又担心,看来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差点被算计了,可梁子已然结下,接下来那胡馆主能放过自己吗? 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可总不能回不二山搬救兵吧,这也太丢人了,才刚下山而已,那以后可怎么办? 不行,只能靠自己解决。 秦苏走出兴鹭武馆后,却没有去寻客栈,所谓受伤不过说辞罢了。而是在城中闲逛,遇到乞丐便走上去,塞些银两后再低语一番,就这样秦苏一路不知散出去多少银两,好在自己那七万两银票始终没动用过。 当日一则消息迅速散布开来,有三品武者元宝打败兴鹭武馆三品胡天,兴鹭武馆不忿,扬言要杀了元宝! 兴鹭武馆内,胡馆主听完门内弟子的汇报后,气的将手中茶杯摔碎在地。 “小畜生,你还真是自己找死,以为这样我就不敢杀你了吗?不过先容你多活几天!”胡馆主自言自语道,起身向胡天屋中走去。 “父亲,我参加不了后面的选拔了,给父亲丢脸了。都怪那个该死的元宝!”胡天怨恨道。 “好了,天儿,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至于那元宝,为父定然不会饶过他!”胡馆主看着儿子断掉的手臂,恶狠狠道。 三日后,郡守府门前,秦苏赶到时发现其它参加州选拔的三人已经到了,俱都冷眼看着秦苏。 “小兄弟,你这胡说八道的本事不知是和谁学的,我兴鹭武馆何时说过要杀了你的话?胡乱造谣可非君子所为!”胡馆主讥讽道。 “嗯?胡馆主再说什么?要杀了我?谁说的?此事绝于我无关啊,只怕有人故意捣乱,挑拨离间!”秦苏只是装傻,你知我知的事,可我就不承认,又没犯法! 胡馆主微微皱眉,轻笑道:“希望小兄弟的命能和嘴一样硬!不要英年早逝才是!” “就不牢胡馆主担心了,我的命自然很硬,可不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之类的混蛋能杀得了的。”秦苏嗤笑道,跟我斗嘴,真当我没二师父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二师父恶心人吗! 胡馆主脸色变得难看,要不是在郡守府门口,真想一巴掌拍死这小子。 正在此时,郡丞大人走了出来,亦是皱眉看了看秦苏,略有不喜。 秦苏权当没看见。 “诸位,此次将由本官带诸位前去都城,提前预祝诸位马到成功了。”郡丞却是学着江湖人抱拳道。 汝南郡直接归梁都管辖,此外还有六郡如是,便直接前往梁都参加选拔,不过大家其实心里清楚,如何能比得过梁都的高手呢?大概率走个过场,赚些薄名罢了。 一行人就此出发,除了参加选拔的四人,还有二十名军士随同,不过只有一辆马车,其余人却是步行,毕竟不过一百四十余里的路程! 三十里后,郡丞下令休息,秦苏却是趁郡丞返回马车之时,凑近说道:“郡丞大人,我有一事相告,还请听我一言。” “说!”郡丞不耐烦道。 秦苏不以为意,“大人,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获得梁国三品同品最强,不但能让汝南郡名声大增,更有百万两白银,我愿掏五十万两给大人。” 郡丞不由止步,有些不屑道:“你再跟我开玩笑吗?” “大人,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秦苏沉声道。 “哦,不知你为何有此自信?又为何要给本官五十万两?”郡丞问道。 “自信是因为实力,那天不过陪胡天戏耍罢了,至于给大人五十万两,是要买一段时间命,现在直到选拔结束!”秦苏低声道。 “买命?找本官买命?岂不可笑?”郡丞嘲讽道。 “大人,很简单,只需要在此期间不让胡馆主或勾结别人杀我便是,至于别人不需大人管,选拔结束后也不用大人管!”秦苏轻笑道。 “呵呵,如果你没有最终获胜呢?如果这期间你被其他人杀了呢?”郡丞冷笑道。 “大人,哪怕出了意外没有获胜,五十万两我照给,大人总不至于怕我跑了吧,我可不想得罪兴鹭武馆后再得罪大人!至于期间会不会被别人杀了,这点风险大人都不愿担吗?我死了,大人没什么损失,我活着,保底五十万两!”秦苏此刻活脱像个生意人般。 “好,但我只管胡馆主!”郡丞沉吟少许后回答道。 “成交!”秦苏笑道。 至于自己能不能获胜,鬼才知道!先吹出去镇镇场子吧。钱?大不了让二师父在行侠仗义几次便是。 其他人自己并不担心,除了胡馆主外,自己与别人并无仇怨,郡丞能看住胡馆主即可,秦苏打死都不相信他能让其他六品来帮他杀个三品,最多派门下弟子!可自己调查过了,兴鹭武馆并无五品!四品,自己打不过,逃还是能逃的,梁都距离不二山很近! 第六十五章 萍叶江湖 “郡丞大人,胡某确实没听明白您话中的意思。”胡馆主坐在马车中疑惑道。 “胡馆主,没有更深的涵义,就是表面的意思,不管你是不是要动那小子,还请胡馆主卖个面子,待选拔赛之后,那时我绝不再多管闲事。”郡丞轻声道。 “郡丞大人说笑了,胡某可没有那意思,比武嘛,胜负是家常便饭的事。”胡馆主摆手道。 “哈哈,那我就管不着了,不过也至少证明一点,那小子背后没什么厉害人物,否则也不会是我来说这个话了。”郡丞似随意道。 胡馆主却是心里明白,这是给了自己一颗安心丸。 梁都永安城,城中一座可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场馆已经搭设到最后阶段,这里将是天下武道大会举行的地方,取名萍叶江湖,也是梁国选拔赛最终角逐的地方,而梁都与下辖六郡的选拔也将在此进行。 除却梁都永安城外,六郡分别是汝南郡、怡江郡、相陵郡、章都郡、梓涵郡、桑焦郡,由六郡抽签选择对手,败者直接淘汰,最后剩下每品三位进行循环赛,最终胜者与梁都所选人选进行对决,决出最后胜者代表梁都参加全国选拔。 秦苏发现胡馆主确实不再关注自己,心中稍安,只是窍穴内的真气还是如饕餮般,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梁都客栈内,秦苏吃过晚饭后立马钻进屋内,这两日人多眼杂,且防备胡馆主,晚上再不曾站桩,运转《回春诀》,导致真气吸收实在太慢了。 当秦苏站桩再次运转《回春诀》时,心中一动,记得上次那真气竟能按照《回春诀》的功法路径运转,似乎效果很好,还省去了《太玄龙象》转化成真气的时间,不妨试试。 回春诀的路径其实不复杂,也并不曾感觉到这路径到底为什么而准备,至少秦苏只是意识沉浸按照路径游走罢了。 窍穴内的真气缓缓游走而出,顺心意开始沿着回春诀路径缓慢而行,待三个周天后,速度竟开始逐渐提升,也明显感觉真气的欢喜,两个时辰后,秦苏面露笑意,效果很不错,虽然第三片鳞依旧再吸收,可纤细的真气明显壮大了些许,总算能让自己稍安了。 两日后,六郡开始抽签并进行第一场对决,抽签结果是怡江郡对阵桑焦郡,汝南郡对阵章都郡,相陵郡对阵梓涵郡,汝南郡是第二场。 秦苏走进萍叶江湖的场地委实被震撼到了,场中有五座高出地面丈许的高台,标着一至五的数字,高台大小不一,最大的在场地中央约有近百丈见方,连最小的都有三十丈见方。四周是两层高台,最顶部距离地面约二十丈的距离,屋顶上方间隔竖立着一个个开口朝下的东西,像是盛放的花朵,其余位置却是镶嵌着数不尽的泛着乳白亮光的球体,加上场内四处的长明灯,整个场馆内亮如白昼。 高台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座位,尤其显眼得是五间包厢,其实还有一座,只是小上许多,也并未在中间位置,反而孤零零靠近最小的那处高台。 秦苏有些奇怪,为什么有六座,自己很清楚秦国从未参加过什么武道大会,今年想必也不会例外,五座包间分别是五国代表,第六座确实很让人费解了。 秦苏又向其他队伍看去,各郡还真是整整齐齐都是四人,看来附近的七品高手全都聚集在了梁都城内了,有一人引起了秦苏注意,因为这么多人中只有那人与自己一般背负长枪,好像是章都郡的人,不知是几品,不过从气度来看,不太可能是三、四品的样子。 “第一场是怡江郡对阵桑焦郡,六品登二号高台,五品三号,四品四号,三品五号。”洪亮清晰的声音骤然响起,秦苏好奇张望,却发现声音是从屋顶类似花朵的东西传出,不由啧啧称奇。 声音继续响起,解释每座高台上都有一名裁判,四、五号高台都是五品,三号高台六品,二号高台七品。 秦苏想来裁判比选手境界高,应该是以防意外吧,却不料声音再次传来,“场地内,各选手如不敌请及时开口认输,裁判听到认输后便会终止比赛,如未及时开口认输导致伤残或死亡,不追究对手责任,但如果对手已经开口认输,听到裁判终止后仍强制出手,就地格杀!” 声音冰冷阴寒,毫无感情。 秦苏有些皱眉,心中反感,一场选拔而已,何至于伤残甚至死亡,胜负不是一目了然吗?除非一招解决对手,可为何要下狠手呢?秦苏更无法想象天下武道会的场面,那掺杂着国家恩怨,岂不就是生死战无疑! 秦苏的反应引起胡馆主的注意,沉寂了几日再次开口:“小兄弟莫不是怕了?那你可得好好保住性命,记得及时认输!” 秦苏却并未搭理,因为比武已经开始了。 相较于高品,秦苏更关心三、四品的情况,更贴近自己,也更想了解三四品的战力。 五号高台上,怡江郡的年轻人叫做林浩,身形健壮,手中无兵刃,桑焦郡的年轻人叫做景俊,身材瘦小,手中一把短剑。 景俊率先攻击,短剑直刺林浩面门,林浩却只是摆了一个简单拳架,原地应敌。短剑至近前,林浩左臂向上格挡,右手握拳直奔景俊胸膛,同时身体侧身向前跨步,瞬间贴近。 景俊架臂格挡,却明显力量不如林浩,被一拳将手臂轰至胸前,人也蹬蹬后退。林浩继续大跨步上前,拳变手刀,扫向景俊太阳穴,景俊矮身躲过同时向前短剑直刺林浩喉咙,林浩侧身躲过,同时手刀迅速收回一拳砸向景俊持剑的胳膊,紧接抬脚踹向景俊头颅。 景俊右手翻腕,短剑变成向上刺去迎向下落的拳头,左手猛得张开一把匕首从袖中划出扎向林浩脚掌。 林浩迅速收腿,那砸落的拳头不知何时变掌一把握住景俊手腕,身体快速后退,待得景俊重心不稳,而后林浩猛地一扯,那景俊顺势捅向林浩胸膛,林浩不躲不闪一把握住持匕首的手腕,手上猛地用力,匕首哐当掉落,而林浩已经一记膝撞顶向景俊胸膛。 “认输!”景俊高喝,林浩瞬间松手,二人即可分开。 “承让!”林浩抱拳微笑,景俊却是冷脸走了下去。 秦苏暗暗摇头,这景俊应该对敌经验少了些吧,那林浩明显是力量选手,还敢一味欺身,想要一击制敌,不是自己送上去挨揍嘛。若自己是那景俊又该怎么办呢?绕圈游走,绝不暴露匕首,借助短剑优势,伤其四肢,引诱林浩不断攻击,避其锋芒,在进行慢慢消耗或者寻机一招制敌才是。 不过若真是自己的话,倒简单很多,硬碰硬就是了,秦苏脑海中不断假想着,同时看向四号高台,明显声势大了许多,二人都是一把长刀,不时发出长刀相击的声音,那长刀挥空劈向地面,竟没有出现秦苏预想中碎石迸溅的场面。 黑曜石!秦苏不由倒吸口冷气,这高台该不会都是黑曜石制成的吧,不过秦苏确实想多了,高台确实铺就了黑耀石,只不过除了一号高台外,其他却都是一尺到六尺厚度不等。 四号高台上,一人猛地踏步,长刀斜劈而下,另一人横刀格挡,不料那人刀法突变,大开大合,猛攻不断,在暴风骤雨的强攻下苦苦支撑一段时间后高喊认输,而进攻之人停下也是止不住大口喘气,看来如果在坚持一段时间的话,胜负还真不好说了,现在胜也只能胜得勉强,此人是桑焦郡的赵涛。 秦苏心中比较,若四品只是这等实力,自己如果对上,倾尽全力的话还是很有可能抗衡的,单论身体强度秦苏自信可以与四品相差无几,欠缺就缺在真气量上,自己要么能一击制胜,要么只能是扛过一段攻击后反击,不能傻傻的以攻对攻。 而且这两人似乎都还没有摸到属性方向,否则打了这么久,应该能看出少许端倪才是。 五、六品两处高台却是先一步结束,秦苏可惜没有看到,五品胜者是桑焦郡杜子坤,六品胜者是怡江郡钱晖,二人都是使用长剑。 两郡几乎可以算是旗鼓相当,各有二人胜出。 “下一场汝南郡对阵章都郡,请速速准备!”声音再次传来,看来是要一天内完成三场比拼了。 “诸位,靠你们了!”汝南郡郡守起身郑重抱拳道。 “定当全力以赴!”四人异口同声,秦苏却是心中祈祷胡馆主最好输掉,那自己短期内便能安心了,因为郡丞大人除了交易外也有了不得不保自己的理由。 所以秦苏一直关注胡馆主的对手是谁,直到对方走上高台,发现竟是那背负长枪之人,秦苏心中很是期待,心想要赶紧结束战斗,好好看看这场六品之战,无论是胡馆主还是那用枪之人,都有着必须观战的理由。 “汝南郡兴鹭武馆胡鲁!” “章都郡秋月堂雷诺!” 第六十六章 汝南郡好惨 “哎,你乐什么呢?打不打!”一声高喝惊喜秦苏,是站在对面的年轻人。 “打,当然打!汝南郡元宝!”秦苏轻声道,才知道胡馆主叫呼噜啊,倒是很好记,还有秋月堂,夫子捅死的不就是秋月堂堂主嘛,还真是有趣了。 “章都郡宗泽!” 宗泽使用长剑,抱拳后一剑笔直刺来,秦苏单手持枪有意触碰长剑试试力道,也就胡天差不多水平,秦苏不等宗泽长剑分开,稍稍用力使得枪尖跳动将长剑弹开,随即一枪已经刺出。 宗泽大惊,好快,来不及格挡下只得后退,秦苏急步向前,宗泽只好长剑自下而上想要挡开长枪,长剑触碰长枪发出清脆嗡鸣,可枪尖已经贴在宗泽喉咙处,丝毫未被长剑撼动。 “认输!”宗泽急忙高喊,自己已经感受到枪尖的冰冷寒意了。 秦苏收枪抱拳后赶忙看向二号高台,这也是自己为什么赶紧结束战斗的原因。 汝南郡郡丞大喜,这小子果然很强,一招就拿下了,哪怕其他人再胜一场也至少平了。 二号高台,雷诺、胡鲁才刚刚开始! 胡鲁脚下重重一踩,那坚硬无比的黑曜石表层竟龟裂开来,大量碎屑呈不规则的薄片或菱形弹跳至半空,胡鲁随意一挥,黑黝的碎屑兀地闪过一丝金属光泽,迅速向雷诺激射而去。 秦苏知道胡鲁是金属性,却被这一幕还是吓了一跳,六品的真气外放!虽然理论上四品就可以做到,实际四品只是真气稍稍能离开身体瞬间,毫无实际战斗力。 秦苏不知道五品真气外放是如何,但六品真的很强大,这一击若是自己的话,完全无法躲避吧,而且被黑曜石刺中与金属无异,不死也必然重伤! 雷诺纹丝未动,只是单掌伸出,那黑曜石尖锐碎屑如撞到一堵无形的墙,纷纷炸裂成齑粉。 真气形成了防御吗?只是那碎屑炸裂前瞬间的闪烁又是什么? “玩过家家吗?”雷诺冷声道。 胡鲁并不答话,长剑一抖,顿时剑气纵横如洪水掀起滔天巨浪冲向雷诺,而胡鲁藏身其中,一抹雪白寒光尤其耀眼,宛若贯日长虹! “花里胡哨!”雷诺嗤笑,长枪前指,笔直向雷诺冲去,剑气四溅崩起无数黑曜石碎屑飞溅,却是雷诺枪尖正点中那抹寒光,崩碎胡鲁所有外放剑气。 胡鲁剑尖一弯,身体却如游鱼翻转,带起寒光画圆,竟要强行突进。 雷诺舞枪成花,刹那间朵朵绽放,将胡鲁攻击一一阻挡,突然一枪穿破剑光直奔面门,胡鲁急忙坠身躲过,单手在台面一撑,身如鹞鹰升空,双手握剑,重重劈下! 雷诺只是单手挥枪横扫,枪剑相击发出极为刺耳的金石声,长剑微不可察的一顿,长枪却陡生一团明暗变化的光芒,迅如闪电刺向胡鲁握剑双手,胡鲁空中闪身堪堪避过,紧接再次响起密集攒簇的枪剑敲击声,震人耳膜。 二人很快分开站定,其实不过几息时间,胡鲁手中长剑犹探出尺余长的剑芒,呼吸略显急促,脸色有些难看,衣袖内噼叭作响,袖口片片破碎,反观雷诺一如开始般气定神闲。 胡鲁长剑剑芒突然暴增,一剑接一剑隔空劈出,道道剑芒有若实质,汇成一道雪白洪流,洪流所过,掀起薄薄一层黑曜石,挟裹在洪流中更添三分威势。 雷诺身前枪影闪动,因为出枪太快,半空中留下道道虚影,洪流似撞击在一块巨石之上,不断破碎湮灭。 “你就只有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吗?是比武不是表演,如果没有更厉害的东西,趁早认输吧!”雷诺出枪不停,却仍有余力开口。 “欺人太甚,是你逼我的!”胡鲁面目纠结,却似猛地下定决心,狰狞道。 “呵,无能便是无能,什么逼你的?”雷诺冷笑。 就在这时,胡鲁身体内有十数把小剑同时掠出,悬在胡鲁身前犹如军阵般排列整齐,剑尖直指雷诺。 “你说你早用这招不就好了,就可以一招分胜负,不至于白白耗费了大量真气图个热闹,更不会到最后也只能掠出十几把小剑。”雷诺叹息道。 十数把小剑骤然消失,秦苏只能看到一道一道细线四面八分飞快刺向雷诺,道道细线似围绕雷诺编织出一张大网,而在网中的雷诺不见身形只见四面八方出现的枪影,像是个蜷缩成球的刺猬。 “给你时间把该展示的也展示了,换我了!”雷诺声音再次响起,枪影顿消,却好似有一轮明月在长枪枪尖凝聚,枪出,明月撞破大网瞬息出现胡鲁面前,胡鲁大惊,急忙高呼:“认~”。 声音刚起,砰,胡鲁远远倒飞出去,喷血不止,落地后艰难支撑,却发现雷诺已在身前,长枪直指自己,“认输!”胡鲁有气无力道,不知是语速太快还是惊恐所致,声音已然变调,余光发现自己已经贴近高台边缘。 “抱歉,刚才确实收不住了。若你一开始便用尽全力,还是会给我造成些麻烦的,算了,算了,记得以后有些自知之明,早些开口不丢人!”雷诺撂下此话转身离去,没有看到胡鲁那阴翳狠毒的目光。 秦苏大喜,看样子胡鲁受伤很重,好事、好事!短时间不用担心他亲自对自己不利了。而且还让自己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当然对于雷诺是花里胡哨,可要是自己遇上肯定一招都撑不下来。 六品,有些远超自己预料的强大!差点被季夫子和方木宸的生死战给误导了,原来不是方木宸不强,是夫子太强,秦苏不由有些握紧拳头。 只是自己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无论是这雷诺,还是当日的方木宸、季夫子,似乎招式看上去都平平无奇,远没有胡鲁的唬人,尤其后面二者,好像跟下三品武者并无不同,返璞归真?还是什么? 但自己也从雷诺话语中确认了一点,那声势浩大、华丽的招式消耗真气很大,否则胡鲁不会只有那十数把小剑,话说回来,那小剑应该就是大师父说的真气化形蕴灵吧,很厉害!不过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雷诺的属性是什么,看来确实打得很轻松! 秦苏心道接下来还是要多看看高品的战斗,也真正明白了大师父的苦心,既长见识也是学习,确实眼界大开。只是不知道这雷诺在六品之中又是个什么水平,也许依旧不是顶尖,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胡鲁没有那么可怕了。 连忙摇头,心道自己有些飘飘然,好高骛远了,自己还是很弱的。 当秦苏急忙看向其它高台,发现三号高台五品之战已经结束,而四品高台,秦苏只看见兴鹭武馆那名弟子被人一剑劈飞倒地,高喊认输。还真是讽刺,师父用剑输了,徒弟却被用剑之人赢了。 秦苏这才慌忙跳下高台朝汝南郡座位区走去,而汝南郡郡丞大人此时脸色黑如炭,输了,除了三品战,其他都输了,简直丢死人了! 秦苏得知也是有些惊愕,合着汝南郡要是没自己,几乎可以肯定被完虐啊。 “大人!”那三人低头苦涩道,胡鲁更是要被徒弟扶着。 “哎,走吧,走吧,在这坐着太丢人了。”郡丞长叹口气,率先向外走去。 秦苏倒是很想留下看看相陵郡与梓涵郡的战斗,却一时也不好开口,不想留下有些特立独行的印象,只好跟随离去。 客栈中,秦苏一直在想雷诺那圆形的枪影,是如何能做到四面八分出枪并且速度还那么快呢,如果能想通一二,应该对自己领悟截雨式会有极大的帮助,可苦思半天还是毫无头绪。 也便只好先放在脑后,专心壮大真气,开了三窍后本身吸收能量转换真气的速度就快了很多,现在又通过真气运转回春诀的路径再次提升,秦苏现在纠结要不要把第三窍穴中的真气也开始凝练出鳞片。 稍作考虑后,还是决定凝,自己主要是为了修炼,而不是比赛,不能颠倒了次序,再说那没有凝练鳞片的真气对自己也没多大提升。 晚上,秦苏从郡丞那得知了相陵郡与梓涵郡的结果,相陵郡三、四、五品皆胜,而梓涵郡胜了六品,虽然梓涵郡也只胜了一场,但含金量却天差地别,汝南郡目前算是抬不起头了。 那明日对战名单便已经出来了,三品中分别是汝南郡元宝,怡江郡林浩,相陵郡吴宣;四品分别是桑焦郡赵涛,章都郡林桐,相陵郡张弛;五品分别是桑焦郡杜子坤,章都郡方什,相陵郡温竹;六品分别是怡江郡钱晖,章都郡雷诺,梓涵郡文林。 当晚,秦苏第三个窍穴的真气凝出第一片鳞,真气再次纤细如丝,秦苏还没有想过的是,这样不知还要多少次循环往复的真气虚弱会持续很久很久,是秦苏的幸运,也带来许多的麻烦。 次日一早,便只有汝南郡郡丞与秦苏二人赶往萍叶江湖。 第六十七章 连胜 “今日比赛为同品循环赛,每人打两场,分两天进行,首场胜者继续对战下一位选手,产生胜方即比赛结束。如果循环赛中存在两人一胜一平的情况,则看二人获胜一场比赛的时长评判……”萍叶江湖内声音再次响起。 秦苏心道,也就是说甲、乙、丙三人循环赛,甲、乙交战,甲若胜了便自动变成下一场甲与丙交战,无论甲还是丙,谁获胜,比赛结束,因为不可能出现甲胜乙,丙胜甲却输乙的情况,武道可不是数算学。若甲与丙平手,乙与丙还要战一场,如果丙对阵乙意外输或平,自然甲胜,如果丙胜乙,则以与丙的交手时间更短评出甲、丙谁是优胜。 “登台!” 秦苏赶忙起身,第一场对阵怡江郡林浩,那个壮硕的家伙。 二人相互抱拳施礼,秦苏却没带长枪,想着与林浩肉搏一场。 林浩见状,有些兴奋之意,看来碰到个身体强横之人。 二人几乎同时前冲,不躲不闪笔直相撞在一起,秦苏退后一步,林浩却连退三步。 “哈哈,你身体好强!”林浩大大方方说道,却不知秦苏并未用全力。 “你也不错,再来!”秦苏轻声道。 二人再次向前,俱都是一拳砸出,胸膛互换一拳后,林浩再退,秦苏只是身体略有后仰。林浩不见丝毫颓态,右脚脚尖重重点地,一步踏出后,右脚落地发出砰的一声,身体腾空,一记左腿膝撞直奔秦苏面门,同时双手手刀削向两侧太阳穴。 秦苏提膝出腿上蹬,正踹在林浩膝盖,将其蹬开,而后秦苏势若奔马,悍然向林浩撞去,林浩半空难以借力,只得身体后仰,双腿蜷缩胸前猛地舒展开来,双脚与秦苏肩膀相撞,借力倒飞而去。 秦苏未趁机猛攻,站立原地等待林浩调整。 “看来我肯定会输了,但我还是要和你全力一战。”林浩轻轻活动着身体,面色凝重道。 林浩摆出一古朴拳架,缓步向前,速度虽慢却气势越来越重,双臂陡然膨胀,猛踏步一记上架冲捶直奔额头,秦苏后撤躲闪,额前发丝被拳风拂动。 看来灌注真气后,力量、速度确实提升不少。 林浩顺势上步推踢,秦苏侧身躲过,林浩继续前冲,二人交错瞬间,林浩转身背锤反打向秦苏颈部,秦苏架臂横档,一掌顺势手刀砍向林浩太阳穴,林浩脚下迅速移动躲过手刀同时来到秦苏身侧,一记翻身逆手刀,后手紧接一拳轰至。 秦苏拨臂格挡,同样一拳与林浩拳头相击。 秦苏还是低估灌注真气的力量了,二人均身形微仰,秦苏借势转身侧肘击向林浩面门,林浩竖掌拦肘外推,却没想到秦苏力量也突然变大许多。 林浩矮身,同时外推便上抬,使得秦苏手肘变向,而秦苏却伸臂变成手刀猛然下劈,林浩仓促格挡被迫退一步。 “你倒现在都不用真气吗,还真是有些挫败感。挡下接下来这招,我直接认输。”林浩无奈道。 一声怒吼,林浩右脚鞋子猛然撕裂开来,一记上段直冲拳砸向秦苏面门,秦苏单臂挥挡,却不料林浩手臂再次爆发一股强大力量冲破阻拦,秦苏惊讶,另一手掌快速抵拳推拦,哪知又是一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将秦苏手掌向后推去。 秦苏吃惊不已,手臂力量骤然爆发,也做好了在一股力量袭来的准备。 却不料林浩收拳站定,“认输!” “不打了吗?”秦苏好奇道。 “不打了,打不过!”林浩苦笑道。 “你刚才这招就很厉害啊,为什么停了?”秦苏再次问道。 “你以为我想停啊,我只能用出三道崩劲啊!”林浩摊手道。 “哦,不过很厉害!竟然一拳能叠加三次攻击。”秦苏真心赞叹,而且每次力道完全不弱。 “总是要有点看家本领的嘛!”林浩撇嘴,又道:“希望你能打到最后,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些。” “我尽力!”秦苏一笑,点点头。 当秦苏看向四周发现四品几乎同时结束,是章都郡林桐胜出。 三号高台五品之战,是章都郡方什与相陵郡温竹,温竹是与宇文惊鸿一般使用一柄软剑,软剑倏忽消失或出现,剑法柔中带刚,灵动且具有美感。反观方什使用长棍,但秦苏细细看出总觉得有些枪法的影子,与温竹截然相反,棍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 二人好像缠斗许久了,只是温竹被压制的厉害,不断向后退去,临近边缘时,温竹一声低喝,长剑发出清越剑鸣,竟踏步向前反守为攻,长剑似挥洒下片片水雾,让人有些看不清温竹身影。 模糊中,温竹好像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刺向方什,方什闭眼将长棍重重戳击地面,地面轰然一阵,一股无形波动冲向左右两个温竹,水雾顿时变得有些消散。 方什提棍伫立,一抹黄色光芒流转长棍,那左边温竹的模糊身影陡然有些跳动,而方什长棍高举猛地下砸向右边身影,犹如巨人举山扔下。 金石声响刺耳,那身影迅速右后退去,水雾一扫而空,温竹摆手道:“认输!” 秦苏却很好奇刚才两个身影是什么,那水雾应该是温竹真气外放产生的,可其中一模糊身影是什么?看来每个人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二号高台蓦地传出巨大的爆炸声,烟尘弥漫,待烟雾散去,黑曜石的台面出现一处范围不小却略浅的凹陷,怡江郡钱晖、梓涵郡文林二人同时喊道“平手吧。” 秦苏观察却发现二人均没有受伤,那应该就是真气耗尽了吧。 比赛结束,胜者分别为三品汝南郡元宝,四品章都郡林桐,五品章都郡方什,六品平手。 “元宝、林桐、方什可还能再战?”恢弘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确实方什率先回答道。 “没问题。”林桐点头。 “我也可以。”秦苏亦是答道。 “那半个时辰后,进行第二场!” 五号高台,秦苏与相陵郡吴宣站定,互相打量对方,吴宣五短身材,使用一把巨型砍刀,看来也是力量强悍之辈。 吴宣开始便抡刀甩向秦苏,是的,大刀脱手飞出,吴宣速度极快,半途中一把握住砍刀,竟飞快旋身将砍刀再次甩向秦苏,速度较先前快上许多。 秦苏有些好奇吴宣想干嘛,并不躲闪,长枪下劈将砍刀劈落在地,而此刻吴宣也已经赶到,径直一拳砸向秦苏。 秦苏纳闷合着大砍刀就是装样子的吗? 秦苏收枪,同样一拳轰出,二人硬撞一拳,吴宣倒退两步。却再次冲来,继续一拳轰出,秦苏皱眉再次加大一分力道举拳相迎,那吴宣却突然半空中以拳划了一个圈,秦苏心生警惕,急忙收拳后撤。 半空中突然响起怪异声音,铮~ 而那掉落的砍刀突然自己从地上弹起,直直飞向吴宣。 这是什么玩意?秦苏纳闷定睛细看,瞧见一根透明丝线连接吴宣右手及砍刀。心中后怕,刚才要是手臂被那丝线缠住,估计不断也得半废。 长枪前指,骤然前冲。 吴宣握刀在手,向前一个翻滚削向秦苏双腿,秦苏脚尖一点高高跃起,长枪再次,铛,吴宣被一枪刺在手中刀面,身形不稳跌坐地面,然后迅速单手一撑向一旁滚去。 秦苏却一惊,长枪点地,再次借力一跃。 那原本的落脚处不知何时已用丝线围出圆形,只待秦苏一脚踩进去。 那吴宣见秦苏躲过再次一个前扑而来,砍刀直削秦苏腰间,秦苏枪杆落地,一脚重重踢在枪杆上,砍刀接触枪杆后,竟似脱手旋转飞出,飞向秦苏身后,吴宣也是侧身翻滚到秦苏另一侧,秦苏听见砍刀已经变向绕回飞向吴宣,心中暗恼,只得再次向前跃起同时长枪划出半圆向后撩去,想要把那丝线削断,或者将其直接缠在枪上。 吴宣见状,嗤笑一声,细线迅速收缩回衣袖。 秦苏意识到那袖中必有机关,能使长线飞快收回。 不愿再跟这家伙耗了,秦苏长枪直刺,一闪而至,吴宣举刀横挡,秦苏长枪突然舞动,枪尖猛然跳起刺向咽喉。 电光火石间,吴宣直直后仰倒地,砍刀再次脱手而出砍向秦苏。 等的便是你脱手!秦苏枪出如箭矢,一枪点在悬转刀柄上,同时长枪再进,一朵枪花在刀柄处绽放。 吴宣下意识收回丝线,秦苏却借力飞快向前刺出,四道枪影带着砍刀一起闪现,吴宣闪身而退,止步后手腕处掉落下几块木质碎片。 “这样,能好好打了吗?”秦苏枪尖再抖,砍刀掉落在地,一脚踢出,砍刀激射而出刺向吴宣。 吴宣本欲接刀,却猛然止步向一侧飞扑,秦苏枪尖一闪收回,贴地一扫,数块细小的黑曜石碎屑直奔吴宣落脚点。 吴宣空中拧身翻转,落地后立刻再次飞扑,却被速度陡增的秦苏长枪扫在腰间远远飞出,秦苏脚下一点,速度更快几分,追赶上前。 “认输!”余光看见长枪在眼中急速放大的吴宣急忙喊道。 “汝南郡元宝,胜!” 第六十八章 六郡选拔结束 秦苏应付掉稍有些难缠的吴宣后,四、五品已经结束了,四品相陵郡张弛胜,五品章都郡方什胜。 六郡选拔,只剩明日六品之战了。 汝南郡郡丞对秦苏的态度明显改变,此次若不是秦苏,汝南郡可就闹了笑话了,还让人一笑就是四年! 而当胡鲁知道这个消息后,气得提前回去了汝南郡,估摸武道大会结束前也不太好意思出门了吧。 “元宝,元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秦苏听见是郡丞的声音。 “郡丞大人,您这是有事找我?”秦苏好奇问道。 “是,我刚拿到消息,京都城的人选与京都大营提前比了,已经融成一支京都队伍了,后日便是与这支队伍比,难度很大,你可莫要掉以轻心。还有待六郡与京都比完融合,这就相当于二十七州有9支队伍,9座大营有九只队伍,规则已经出来了,州队与军营队伍一对一,输者直接淘汰!每品剩9人后,抽签一人轮空,8人捉对比武,输者直接淘汰!这就剩下五人,五人中再轮空一人,四人捉对,输者淘汰!最后三人则是进行循环赛,规则你也知道了。之前我还没觉得什么,看了两天才知道自己井底之蛙了,我要求不高,若你能进9强,五十万两少十万两,进五强减半,进三强咱俩就当没这个交易!到那时,没我,胡鲁也不敢大会期间动你了。”郡丞一口气说完。 秦苏听完稍作盘算,至少还要打4-5场,自己可不觉得有轮空的幸运!果然,这战斗频次确实能快速增长经验! “好,就如郡丞大人所说。元宝一定竭尽全力!”秦苏抱拳道。 送走郡丞后,秦苏就一直在考虑两件事,一是林浩的三重劲,二是头颅淬炼。 三重劲是因此法极具突然性,相当于一招三拳,如果武器也可以用的话,那便是一个很不错的杀招了,只是自己完全没有头绪,琢磨不透,只能干眼馋了。 而头颅淬炼则是因为太慢了,四肢、躯体,淬炼速度都远胜头颅,按照目前的进度,秦苏都不敢保证再有半年是否能完成,不禁犯愁! 按照大师父所说,进入四品一是身体淬炼完成,二是需要开通九窍且真气凝练完成!按照自己目前进度,尤其是鳞片不遗余力的拖后腿,何时才能进入四品! 秦苏静下心将一丝极其纤细的真气缓缓游走头部,一个时辰过去,那真气竟消耗寥寥,自己还真是头大,想让消耗的不消耗,不想消耗的狼吞虎咽。 因此秦苏开始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那鳞片也是真气,又无比凝练,如果试着将一片鳞放在头颅上,是不是就能时时刻刻淬炼呢? 大师父只是说头颅淬炼不能采取残暴手段,可没说不能将真气滞留头颅中,只是一般的真气若不控制要么破坏,要么会四处游走根本不会滞留,可那鳞片却能保持形态安稳无比。 那就试试,秦苏将一片吸收饱和的鳞片取下,将其缓缓送入头颅中! 只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秦苏撤掉控制,静静等待,那鳞片贴附在头骨上一动不动不假,完全没有淬炼效果啊,秦苏只好准备放弃! 脑中意识不断期待,淬炼,淬炼啊,不知道是不是鳞片有所感应,竟然缓缓融入头骨,只剩得薄薄一层隐约感到还勉强维持鳞片形状后瞬间向窍穴内冲去,快速覆在真气小蛇身上,开始疯狂吸收,直至真气纤细到微不可察。 秦苏顾不及补充真气,注意力全在头颅上,只是,不痛?没反应吗?可盏茶时间后,秦苏七窍突然开始有少许血液渗出,脏污不堪。 秦苏下意识一抹,这,这不是在排杂吗,只是为何变得如此轻松了?好像覆盖了有头颅二十分之一的区域,效果好得不可思议。 秦苏却没发现的是,一抹淡淡青光同样覆盖此处,而后慢慢消失。 半个时辰后,秦苏发现鳞片覆盖的那处头骨变成了玉色,与周边有了显着不同,这不正是淬炼完成的迹象吗?不,比躯体、四肢骨骼更要纯粹、坚实许多! 秦苏试着对应那处位置,用手指用力敲了几下,果然,连血肉都淬炼完了! 秦苏抑制喜悦,第二处窍穴一片鳞片再次脱落被放至在手臂某处,期待能对身体进行二次淬炼,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毫无动静! 好吧,确实不可能如此简单才是,否则修炼成了玩笑一般了。 秦苏将从鳞片移至头颅,盏茶时间后,便再次缓缓融入,毫无感觉! 当再有二十分之一区域变成玉色后,秦苏无声而笑,有些难以置信。 秦苏不知道的是,那曾似梦中见过的青莲变得有些许萎靡。 秦苏兴奋得还要继续时,才发现两处窍穴内得真气细若游丝,再来一次恐怕就要完全消失了! 第三处窍穴的唯一鳞片,秦苏想了想没敢妄动,就现在恢复起来还不知要多久! 秦苏赶忙运转功法进行补充,同时心中想道,这样一来头颅淬炼直接与真气鳞片挂钩一起,也就是与自己吸收转化真气的量有关。 虽然一晚便淬炼了十分之一,可喂饱鳞片还需要时间,不过大抵应该还是会快上许多,记得当时自己填满第一片鳞也不过二十天吧,现在只会更快! 而第三片鳞也已经疯狂吸收了十余天了,想必也快了!可现在变成第一第二窍穴要同时喂养两片鳞了,时间必然拉长,要赶紧喂饱才是。 想到此,秦苏干劲十足! 时间飞速流逝,萍叶江湖内六品之战马上就要进行。 秦苏坐在看台区依旧在吸收真气,接下来就是要保证非战斗时刻不停地吸收! 二号高台,章都郡雷诺对阵梓涵郡文林。 文林双手各持一物,只有九寸长,器形似笔,却两端均有尖锐笔头。 秦苏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兵器。 “判官笔!有意思!”雷诺声音传来,秦苏才知道此物名称。 雷诺身形一闪,率先出枪,只听得铛铛两声,却是文林侧身先后两次点在枪杆上。同时文林迅速贴近,打定主意不让长枪有施展的空间。 文林出手奇快,秦苏只能看见寒芒闪烁不停,二人移形换位不断,笔枪交击发出的清脆金石声不绝于耳。 而雷诺却饶有兴趣般,单手握住枪头,也不知何时卸开的长枪,一手负枪杆于身后。 也是三段吗?秦苏不由想到蜉蝣枪! 文林见难以破开防御,左手陡然张开,判官笔极速旋转带着呼啸之声,曜出刺眼光芒,在雷诺眼前一闪,随后左手判官笔旋向雷诺颈部,右手直刺胸膛! 雷诺眼睛不由一闭,但有所感应般枪头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将两只判官笔全部封挡。睁眼间,气势暴涨使得场内凭空起风,而枪头速度猛增,比文林更快三分,瞬间情势逆转,单手压制得文林不断后退! 二人或刺、或劈、或点、或撩,躲闪间劲气纷纷没入台面,秦苏若是离得近些便会看见高台上遍布拇指大的孔洞及深逾数尺的划痕。 再听得铛一声脆响,雷诺将文林已逼退丈许外。 文林却脚尖一点,脚下顿时凹陷破碎开来,身体前倾直扑雷诺! 雷诺枪头横扫,可文林却丝毫不躲,判官笔突然爆涨,先一步刺向雷诺。 雷诺瞬间身体后仰,几近贴地,向后迅速倒滑,起身时长枪已经劈下,乱石飞溅,二人再次拉开距离。 “呵,还能瞬间变长!”雷诺轻笑。 秦苏看去发现原本只有九寸的判官笔已经伸长至三尺多,看来这笔至少有四节啊。 “可还是没能伤你分毫!”文林摇头道。 说话间,文林身形蓦然消失在一团刺目无比的光亮中,那团亮光迅速靠近,雷诺一枪刺出,那光团骤然炸裂,使得场馆内突然大亮,炸裂后却是分成数十光团从左右飞向雷诺。 而文林也现出身形,飞扑而至! 雷诺一杆长枪左右纷飞,枪尖接触光团当即炸开,轰隆作响。 想来那日秦苏在钱晖、文林交战时听到的巨响便是这东西了。 雷诺旋身,长枪猛地收回刺向文林,明明一枪出刺在半空,可地面出现一条沟壑瞬间延伸出现文林脚下。 文林迅速身形拔起,向一旁掠去,而雷诺身形突然拧身翻转,一枪刺中从后而来的一光团。 随后横扫文林,枪尖乍现一点寒芒闪烁瞬间拉扯成线,出现文林身前。 文林左右判官笔交叉劈出,两道亮芒顿现,与出现身前的蓝色光线相撞,可光线弹指间拦腰截断亮芒就要缚在文林身上。 “认输!”文林急速而退,同时高喝。 雷诺长枪下劈,光线一闪没入地面,黑曜石高台出现一道长长断口,光洁无比! 这是什么?秦苏不清楚,但那光线好像威力极大,使得高台侧面都清晰出现多道裂纹。 “钱晖,可还要与雷诺比?”场内声音再起,正是比赛主持。 “不比了,认输,我与文林不相伯仲,上去也是一样的结果。”钱晖摇摇头,洒脱无比。 第六十九章 再见梁宇 就在六郡选拔结束前后,各国队伍已经出发,人数规模数千人之多,毕竟有一千骑兵是要参加军战,再加上护卫、后勤等人员也可以理解。 秦国竟也有两千人的队伍,只不过相比其它四国的兵强马壮、威风凛凛而言,秦国根本就是乌合之众,除了秦王的马车相对还说得过去外,队伍中仅有的几十匹马瘦骨嶙峋,完全走不动的样子,长长的队伍更是散乱不堪,活生生走出了东倒西歪的感觉,队伍中更是交头接耳不断。 “陛下,没必要去这么多人吧,不会漏出马脚吗?”马车内除了秦王还有龟翁、季尚以及不离身的老太监,季尚无奈道。 “无所谓了,本身秦国有人去观看就很奇怪了,何况孤亲自去,既然如此不妨动静大点,越露些马脚越好,人家才会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才放心,毫无动静,老老实实,才会被人警惕!”秦王随意道。 “哈哈,难得出来散散心,就当玩咯,不知道小秦苏会不会去看比赛,说不定还能遇上。”龟翁却心情看似很好。 “龟翁还真是心大,咱们这帮人要是被梁国一窝端了,呵呵,那真是……”季尚毫不忌讳道。 “季大人,您说的这种情况,除非京都大营什么事不做,这就张开大网等着咱们吧。”老太监打趣道。 “先提前都说好,六品及以下随便打,但不准单打独斗,必须围殴!遇见七品及以上嘛,除了季尚外,其他人要及时倒地不起。”秦王幽幽开口道。 …… 梁王宫内,二公子梁翊正在向梁王禀报天下武道大会的各项筹备情况!在场还有太师、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司空,独独少了大司徒上官弘毅! 好似无人在意,心中却无人不在意,这是信号还是什么? 二公子梁翊禀报完后静静等待梁王开口。 “若其余国使团有人与梁人发生冲突,当如何?”梁王轻声问道。 “父王,儿臣以为讲理讲法,不偏不袒!”梁翊回答。 “若有使团中人故意生事呢?”梁王继续开口问道。 “父王,儿臣以为不怕事,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东周、南楚使团有人故意嘲讽大梁重武轻文呢?”梁王再次开口。 “父王,儿臣以为不理不睬,随意便好!” “若有使团中人质疑裁判不公呢?” “父王,儿臣以为谁异议谁举证,无根无据则不理!” “嗯。”梁王平静点点头,没有任何赞赏或批评的意思。 待所有人离去,梁王轻唤:“宇儿,出来吧。” “刚才问你二哥的四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一一说来听听!”梁王戏谑道。 “揍他!” “嗯?没了?”梁王反问。 “嗯,就是揍他!” 梁王嘴角一丝笑意浮现,很快又哈哈大笑,不止是认同还是觉得好笑而已! 离宫路上,二公子轻声问道:“老师,陛下四问,我回答可有纰漏?” 太傅沉思片刻才开口道:“应该没有,你的回答不失风度且有稳重,也许不是陛下心中的答案,却也一定不是陛下讨厌的答案!” “那便好!”二公子梁翊此时方长舒口气。 “老师,我还有一事不明,自从我接下天下武道大会的筹备事宜后,父王对母亲却由宠溺变得有些冷落了,反而对一直疏远的王后变得宠溺起来!”梁翊犹豫再三,再次小声道。 太傅微笑道:“莫多虑,谋大事心要静、要稳,忌胡思乱想!想来应该是平衡吧,不愿那么明显得放出信号来,委你以重任再对王妃宠溺不减,势必会让人有想法,这可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而此刻梁王却有些小心翼翼问贴身太监,“孤气色可还好?” “好,好着呢!” “孤今日有按时吃药吧?” “有,有,有!” “孤没长白头发吧?” “没有,没有。” 梁王想了想似乎并未有任何遗漏,便起身朝宫中一庞大且僻静的殿宇走去。 椒房殿,宫女、太监慌忙见礼。 “咳,都下去吧。”梁王沉声道,待下人走远后,看向贴身太监问道:“你是打算跟我一起进去?” “不了,不了,陛下,老奴就守在殿外就好了。”老太监慌忙摇头。 “那你就在走远些!”梁王少见有些恶狠狠道。 老太监小跑走远,脸上却是笑意满满,有些开心,又有些幸灾乐祸。 梁王在殿门前踱步徘徊,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 “你到底进来还是不进来?”殿内突然有女子声音传出。 “进,进!”梁王小跑进去,一女子缓步走出,气质孤傲,冷若冰霜。 “陛下,你这是太闲了还是没地方去,怎么想起来跑我这了。”女子讥笑道。 “王后说笑了,我那不是太忙了吗?有空了,自然要来的。”梁王神情有些扭捏。 “那你自己找地儿做吧!”王后白眼道。 可立马厉喝道:“起来,坐哪呢?” 梁王有些尴尬得从床榻起身,乖乖找了把椅子坐下。 “等会就走,还是在这过夜?”王后冷声问道。 “过夜!”梁王重重点头道。 “那等会想吃点什么?”王后突然柔声道。 “都行,随意啦!”梁王道。 “嗯?”王后声音猛地提起。 “那个,我想想,想想,吃……” …… 梁都某客栈,秦苏已经被告知明日对战的人选,以及都城所选出来的名单。 三品,京都大营高远,四品,永安城梁宇,五品,京都大营李阳,六品,永安城郑旭,七品,永安城车夫! 秦苏却被两人名字吸引,车夫,这名字有些过于朴素了些吧。再有便是梁宇,不知是不是当日阻拦自己的少年,如果是,那时二品,现在四品,晋级速度太快了些吧! 然后思绪再次飘远,不由又想到了宇文惊鸿,不知她是否还好,真是让人有些担心,还有那训练营的家伙们不知又如何了。 第二日,六郡选出来的人选早早入场,秦苏发现所有的高台全部置换成新的了,直呼大气。 一刻钟后,一行人从外面走入,正是京都人选,也只有四人,想必那七品车夫应该是没有来。 场内温度瞬间有些变冷,秦苏生出一丝紧张之意,看向身旁其它几人,除了雷诺还好些之外,张弛、方什俱都面色凝重! 秦苏定睛看向对面四人,果然,梁宇! 梁宇似乎察觉到秦苏的注视般,目光随即也看向秦苏,停留几息才移开。 不止梁宇,四人都在秦苏胸前稍作停留,秦苏一怔,不二派,是好奇还是知道? 无人交谈,默契般向各自高台走去。 五号高台,秦苏、高远相对而站,秦苏明显感知高远与林浩等人的不同,冷酷,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高远一把制式军刀,朝秦苏点头示意后,提刀冲来,速度并不快。 秦苏持枪亦是冲出,一枪率先刺出,高远侧头躲闪,幅度极小,霎那间速度陡增,一刀斜劈而下,爆发一股强烈的凶悍之意。 秦苏收枪上抬,长刀砍在枪杆上,一股巨大力量传来,刀枪敲击瞬间,长刀已沿着枪杆削向秦苏持枪之手。 秦苏枪杆一震,将长刀略微弹开,身形一步退出,手向下压,枪尖由下向上刺向高远胸膛。 高远不挡不躲,却矮身前扑,长刀直奔秦苏双腿而来,秦苏连连后退,长枪猛然下劈,高远向旁边掠出。 秦苏不等长枪落地,再次横扫而去,长枪带着明显弧度同时弹出。 高远向着长枪方向猛地踏步,身形大幅度后仰,长刀从胸前上砍,刀枪迅速交错滑过,高远单身撑地起身,上步下劈。 秦苏后手发力,枪尾作枪尖,直直刺去,利用长度优势后发先至。 高远下劈之势瞬间止住,横跨侧身,长刀竖在胸前,枪杆与刀刃擦过,带起点点火星。 秦苏以前臂为轴,后手用力一拨,枪尖由腰间探出,单手持枪迅若闪电扎向高远胸前。 高远双手握刀,脚下再次横跨,由下向上劈砍,秦苏后手握拳猛地砸在枪杆上,二人终于硬碰硬对撞一击。 高远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潮红,手上泄力抽刀,横握刀柄,斜向上砍向秦苏胸前,秦苏迅速收枪,立枪于身前。 高远手腕翻转,长刀变成由上向下斜劈秦苏手臂。 秦苏脚下不动,身体直直后倒,单手持枪横扫,高远刀势再变,空中松手,双手再次握刀,身形侧身倒地,砍向秦苏双脚。 秦苏单手撑地,身体向后翻转落地,长枪向下刺出。 高远右脚蹬地,身体向后滑出,手肘猛地一撑,身形站起。 这是二人交战以来,第一次拉开距离! “你很强!”高远第一次说话。 “你也是!”秦苏笑道,这高远完全是贴身近搏的打法,狠辣、连贯,不过力量并不强,在与自己长枪接触后,尽力避开。 高远说完再次冲来,真气全部灌入刀身,长刀嘶鸣,笔直冲来。 秦苏加至九分力道,一枪刺出! 而高远却不躲不闪,脚尖点地,弹跳而起,欲避开要害硬接一枪,也要将长刀劈下。 秦苏皱眉,手上顿时泄力大半,一步踏出,数道枪影乍现,叮叮铛铛敲在长刀上,迫其变向。 而后速度再增,身形亦是弹起,迎向长刀,枪影连绵不断。 下一刻刀势停在秦苏身前三寸,因为枪尖已经点在高远喉咙上。 第七十章 被打 高远确实给秦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此人强攻在先,暴风骤雨般不留间隙,且一旦发现难有胜算,便毕其功于一役! 秦苏面对高远最后一击,脑海中浮现三种制胜之法,其一便是用出全力,甚至动用真气;其二是视其为不二山脚下的石壁,一点点削弱;其三是硬碰硬,秦苏伤,高远死! 秦苏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二种,第一种以力破之,对高远不公平,第三种则是因高远没有要死的理由。 “为何不杀我?”高远平静道,却依旧没有喊出认输。 “武道之路要有不畏死的勇气,可更要有好好活着的信念,我没理由杀你!”秦苏摇头,收枪而立。 “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是在说我有认识输掉的现实,却没有承认输掉的勇气吗?”高远神情古怪道。 “不不,没有这个意思!”秦苏急忙解释,有些尴尬,这是怎么理解出来的。 “逗你的,我,认输!”高远突然戏谑笑道,转身跳下高台,头也不转继续道:“希望还有机会再见!” 秦苏沉默没有回答,你是军人,我是秦人,再见?并不想! 当秦苏看向其它高台时,四、五品已经结束,梁宇、李阳胜! 二号高台,此时雷诺身上覆盖着一层闪烁不定的光芒,隐隐噼啪作响,秦苏诧异,那是雷芒?雷属性?真是少见,听说雷属性比火属性攻击力还要强,爆发力十足。 雷诺此刻威势滔天,脚下雷电四溢,像是肆虐抽打高台的鞭子,碎屑横飞。 郑旭神色凝重,掌中剑似火焰升腾,更有一把把燃烧巨剑于身后林立。 郑旭举剑下劈,那身后巨剑随之飞快汇聚融合成一把恢弘硕大的剑,直直劈向雷诺。 雷诺一声暴喝,脚下重重一蹬,激射而去,迎向空中巨剑,身上雷芒更盛,并不断向枪尖汇聚,原本笼罩全身的光芒竟被压缩成枪尖一点。 砰,一声巨响,巨剑破碎,郑旭脸色潮红蹬蹬后退多步,看着飘然而落的雷诺开口道:“不想秋月堂竟出了这等人物,我认输!” “承让!”雷诺抱拳拱手,郑重道,郑旭是与师兄同时代的武者,也是个老牌六品,为人素来刚正,师兄多有称赞。 至此,京都人选名单已定,三品元宝,四品梁宇,五品李阳,六品雷诺! 梁国近亿人口,到现在选出每品一十八人! 而接下来由于人数较多,十八进九的九场比赛,有八场在京都大营同时进行,而京都人选作为东道主依旧在萍叶江湖内与对手进行比赛。 “你好,我叫梁宇!”声音在秦苏身后响起。 “啊,你好,我叫元宝!”秦苏抱拳道。 “你很强,待你我同品之日,希望可以切磋一下。”梁宇开门见山。 “嗯?好!”秦苏点头,这个机会一定有,没有也要创造不是吗。 “对了,你是不二派的?”梁宇问道。 秦苏点头。 “奇怪,不是说不二派早就不收弟子了吗?不过也很有意思就是了!”梁宇喃喃自语,又道,“元宝,提醒你一句,记得一定要低调,不然会有麻烦的!” 不容秦苏多问,梁宇已经转身离去。 秦苏却有些茫然,麻烦?什么麻烦?不用你提醒自己也会低调好吗,只有三品而已,拿什么高调! …… 不二山上,成大器有些不耐烦得绕着圈来来回回,然后好像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下开口问道:“万一元宝真的一直穿着绣着不二派的衣服怎么办?万一有麻烦怎么办?咱们风评可,不是太好!很容易牵连元宝的。” 谷雨娟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翻了翻白眼道:“不太好?是烂大街了吧!怪谁,还不是大半都是你的功劳!把你给能耐的,快上天了。” “那你不是你让我去的嘛,是不是?别动不动总是把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老子不背!”成大器没有好气道。 “你是谁老子?”谷雨娟冷冷瞪着成大器道。 “啊,哎呀,你听错了,我哪敢在你面前称老子,我说的老小子,我,阿器,老小子!”成大器立马堆满笑容,变脸之快毫不生硬。 “只是你也知道不好,那干嘛还要让我绣上不二派三个字呢?生怕不找上门来?”成大器赶紧转换话题。 “找上门来不有你呢吗?打回去便是了,打不过不还有我呢吗?你担心屁啊!”谷雨娟不耐烦道。 “我是担心这个嘛?我担心元宝!元宝!”成大器高声喊道。 “喊什么喊,没聋!元宝不会有事的,憨憨不是元宝下山第二天就不见了吗?你当他干啥去了。”谷雨娟将烟杆磕磕鞋底。 “那你也放我下山呗,多个人岂不更保险。”成大器哀嚎道。 “不行,憨憨虽然性子直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你不行,你就是惹事精。”谷雨娟摇摇头。 “哎,可你干嘛非要多此一举呢?自找麻烦不是吗?”成大器撇撇嘴,长叹道。 “你还真说对了,这次还真就是自找麻烦!咱俩这些年四处跑,你说寻摸着啥了,就这样下去,死也解不开谜底!既然寻不到,还不如暴露出来,看看哪方势力有动作,被咱俩骚扰过的门派应该还不至于真的对三品的元宝怎样,但若出现了对元宝感兴趣的势力,那线索不就是浮上水面了吗?”谷雨娟沉声道。 “你还想呢?有完没完,破秘密有啥好寻摸的,没了就没了,又没啥坏处!”成大器不屑道。 “话虽如此,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师父当年死前虽然话没说完,但无比严肃、郑重,这代代相传的秘密断在师父手上了,师父死不瞑目啊。师父是怎么死的?是谁把师父重伤的?这些我们也是一无所知,你就不好奇,就不想给师父报仇?”谷雨娟反问道。 “师父不是说不让报仇吗,那……”成大器小声嘀咕,话没说完便被谷雨娟踹了一脚。 “放屁,你耳朵塞猪毛了,师父说得是不入十品不要尝试追查真相,啥时候说过不让报仇了!”谷雨娟大骂道。 “那不是入不了吗?我连九品都入不了,还十品,你说,对我来说不就是和不让报仇没区别吗?”成大器跳跳起身来,愤愤道。 “那是你废物!”谷雨娟恨铁不成钢道。 “我废物?你不废物,那么厉害,不也……,哎,再打还手了啊,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 汝南郡,兴鹭武馆已经闭门好几日了,胡鲁称伤一概不见客。 胡鲁实际上早就屁事没有了,自己在书房喝着小酒,盘算着怎么将武道大会选拔的影响消掉,又该怎么收拾那小子。 小小三品,凭什么你不败,风头全让你夺去了,真是该死! 人呐,就是这样,眼里见不得别人好,越有共同经历越是愤愤不平,原谅自己的无能去无限放大别人的幸运。更别说元宝本就和胡鲁结了梁子,胡鲁只会心想若是换成自己儿子,说不定也能连胜。 就在胡鲁沉思之际,有一儒衫蒙面人突然出现在胡鲁面前,开口问道:“你叫胡鲁?” “啊,你是谁?”胡鲁大惊,眼前人如何悄无声息出现的。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胡鲁吗?”来人语气突然变得很是客气。 “我是,不知你……”胡鲁正想询问对方何人,不料蒙面人点头道:“那就行了。” 话毕,上前一把抓住胡鲁,胡鲁大惊,自己竟然连反应都做不到,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 而后,胡鲁被那人单手抡起,砸向书房内的物件和地砖,一下接一下,直到胡鲁再无丝毫力气反抗,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坑洼中,隐隐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书房内更是一件完整东西都没剩,比胡鲁还惨,至少胡鲁没变得稀碎。 “放心,死不了,只是伤筋动骨的皮外伤,好好养伤吧。对了,别乱说话,别说被人打了,要不然回来打死你!”那人留下一句,悄然离去。 胡鲁胸中气愤难抑,不由口中鲜血再次喷出,自己这是开不了口,否则真要问上一问,谁家的皮肉伤会伤筋动骨。 “爹……” “师父……” “老爷……” 武馆一众人等再次赶到时,书房已经塌了大半,倒是书房门完好无损竖着。 “爹,你怎么了?”胡天脸色吓得苍白,连忙叫人一起将胡鲁搬出来。 “没,没事,有些走火入魔受了些伤,养些日子就好了。”胡鲁艰难说道。 众弟子心中大惊,原来走火入魔这么恐怖,简直不把自己当活人,暗暗决心一定脚踏实地练功,绝不能走火入魔! 当晚,汝南郡大大小小有名的医官齐齐被请到兴鹭武馆,待天色放亮,忙了一晚的医官终于被礼送出门,也纷纷做实了胡馆主受伤很重的消息,民众一片哗然,不由多了些同情,少了些谩骂。 如果单从这个角度看,胡鲁心心念念如何消除武道选拔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有了意外之喜,还要谢谢那蒙面人才是了。 第七十一章 嚣张的楚使团(上) 汝南郡郡丞现在已经变成了秦苏的助手,忙前忙后帮着打探及传递各种消息,毕竟哪怕就现在来看这已经是有史以来汝南郡最好的成绩了。 再去往萍内江湖的路上,“元宝,现在估计各国使团都出发了,你还不知道吧,秦国也来人了,还是秦王亲自来,也是秦国第一次列席。这次武道大会真的名副其实是全天下都瞩目了!”郡丞感慨道。 “什么?秦国秦王来?”秦苏忍不住高声惊讶道。 “是啊,确实出人意料,不过也只是来看看罢了,并不参赛,如果参赛,那才是大消息了。”郡丞笑道。 秦苏却未搭话,陷入沉思中,乍听闻此消息,让自己还有些紧张了,怎么看,都有些像自己在长辈面前展示成果的样子。 既如此,自己好像有了必须要赢的理由,虽然秦国没有参赛,可自己是秦人,心中代表的是秦国,若秦国无使团来也就罢了,自己只是来磨砺武道并没有义务、兴趣为大梁争夺胜利,可现在不一样,我的战斗,有秦人在看! 那也就是说萍叶江湖内那座偏僻、小巧的包厢是秦国的,呵,离得还真是远。 总是有些事情不经意间时常敲打你、刺激你、告诉你什么是现实,什么叫不公平,什么叫阶层感! 萍叶江湖中,两支队伍已经到齐,今日抽签与京都队伍比赛的是神威大营,驻守在梁国北部。 “呀,不二派!”一个略显吃惊的声音响起。 秦苏回身看去,却发现自己并未见过,但又身在队伍中,大概率是那七品车夫吧,只是长得毫不起眼,面容憨厚朴实,年纪看着并不大,却双手插袖,身形略有佝偻,身材倒很壮硕。 “前辈!”秦苏抱拳施礼。 “你真是不二派的?”车夫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是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前辈以为的不二派有重名。”秦苏有些疑惑道。 “不会,不会,这名字也太难重名了。我倒是很好奇,不二派在哪啊?”车夫继续问道。 “啊?就在距离京城西北向百里处的那座大山!”秦苏有些摸不清状况了,这人知道不二派却又不知道不二派在哪? “呵,都跑京城附近来了,佩服!”车夫感叹。 “前辈,晚辈没听明白您的意思?”秦苏问道,心想难道不是一直就在那吗? “你是新加入没多久吧?”车夫反问道。 “嗯,也就半年时间!”秦苏点点头。 “那就是了,这不二派听说没有固定地方的,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不二派在哪,哪怕在哪里见过,等有人去时也早已人去楼空了。”车夫淡淡道,却让秦苏大吃一惊,合着那不是门派所在啊,怪不得破破烂烂,应该是因为反正也不久待的缘故。 可是那山不就叫不二山吗?好吧,估计是大师父、二师父随便起的,这事,三人一人都没和自己说过,回去得好好问问了。 “小子,待你回去见着不二派的长辈,一定要帮忙表达我车夫的敬佩之意,车某神往久矣啊!”车夫笑嘻嘻,继续道。 “啊,好,好的!”秦苏只得急忙点头应下,心道自己对自家门派了解得也属实少了些。 “双方登台!”场内声音突然响起。 秦苏眯眼看着靠近五号台的包厢,有些难以言说的气愤! “朱明!” “元宝!” 二人抱拳见礼。朱明是个几近中年的汉子,也是使一把军制长刀,站在那便有种军人气息,实打实的老行伍。 秦苏未动,而朱明也是未动,二人相对而站,只是互相打量。 秦苏不愿在等,大踏步向前,一枪扫向朱明腰间。 朱明退步闪躲。 秦苏紧接上前一枪刺出,朱明再退。 当秦苏提速前冲,举枪下砸之时,朱明瞬间前冲,脚步变换,身形左右闪动躲过长枪,与秦苏就要擦肩而过。 朱明与秦苏平齐时,身形拧转,长刀暴起劈向秦苏脑后。 秦苏跨步横移,落地瞬间以单脚为轴,转身刺枪,速度远胜先前。 既然你想看路数,找机会,给你便是! 朱明来不及后退闪躲,顿时止步,一脚后移侧身,刀身在枪杆一撞,欲沿枪杆上劈! 可低估了秦苏的力量,长枪纹丝不动,反震之力使得长刀猛然一顿,再无法继续动作,因为秦苏长枪横移再次砸在长刀上,然后长枪笼罩朱明四面八方,迅疾无比。 朱明举刀左右格挡,略显吃力,脚下一退再退,然而秦苏却不给朱明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杆长枪上下翻飞,呼啸不止。 当朱明明显感觉双手已经发麻,很是无奈,欲拼着受伤予以还击,可实在找不到机会,秦苏手上长枪不离头颅、咽喉、胸膛等处,一不小心便是身死了。 临近高台边缘,朱明无奈认输,谁曾想自己就只劈出了一刀! 秦苏将朱明与高远比较一番,得出的结论是也许经验强过高远,可其它各个方面差得多了,尤其身体力量。 秦苏收枪,发现四号高台已经结束,一号高台已经结束,二、三号高台也很快结束了。 神威大营,团灭! …… 就在秦王等人刚离开有冀时,楚国北部与秦相接的巨城紫荆关城门大开,三千骑兵夹杂着数辆奢靡的马车快速行出,准备穿过秦国进入大梁。 一辆犹为庞大的马车由四马驾车,马车内有两名中年男子,一名男子身型胖硕无比,另一名男子却是极其瘦弱,身旁各有两名年轻女子倚偎,正将点心、水果小心送入两名男子口中。 “莫敖大人,你可曾来过秦国?”那胖硕男子掀开车帘问道。 “不曾,难道左徒大人来过?”被称作莫敖大人的男子摇头反问。 此二人正是楚王特派前往大梁的正副使,楚国与其余各国官职有异,左徒在其它国的官职中类似仅次于大司徒,在楚国甚至可与等同于他国大司徒的令尹分庭抗礼。而莫敖乃是楚国掌管国家祭祀、占卜之职,是楚王王权的代表,虽无实权但地位崇高。 楚国左徒名叫景逸,莫敖名叫屈轩。 “哈哈,没来过,这破地方有什么值得来的。”景逸大声笑道。 “只是,我想咱们既然路过,不妨寻些姿色出众的秦国女子换换口味呢?也给陛下选些!”景逸继续道。 “哦,左徒大人倒是有闲情雅致,主意甚妙啊。”屈轩抚须说道,马车内传出二人肆无忌惮的猥琐笑声。 很快队伍中有两百余骑离队而去! “听说那痴痴傻傻的秦王此次也去梁国,不知何意?去自取其辱吗?”屈轩闲谈道。 “估计是在这弹丸之地呆久了,去见见世面吧,只是莫让我等遇见,否则当真是要好好羞辱一番!”景逸随意说道。 距离楚国队伍五里处,武行秋、辛漠二人带着百余人悄悄跟随着,武行秋满脸不悦神色。 “两位大人,那楚国使团有两百骑脱离队伍而去,不知想要干什么。”有人迅速拍马近前,向武行秋、辛漠二人说道。 “干什么?就不可能干好事!下令,让四百骑迅速跟上,一旦异动直接格杀!”武行秋怒道。 “格杀?忘了陛下的旨意了?想什么呢?”辛漠立马打断道,随后又向来人下令,“一旦有异动把他们活捉,若反抗就杀几个也无妨,活捉后就给剩个深衣,其他全收缴!另外通知各县治安军,立刻疏散官道上的所有百姓!” “谨诺!”来人迅速离去,少许后林中有隼雀像受惊般不断飞起。 “你是怎么回事?又开始犯犟劲了是吧!”辛漠看着武行秋冷声道。 “哎呀,杀两百人而已,他们人多,不影响去梁国参赛的!”武行秋讪笑,又强行辩解道。 “滚蛋,按你那意思要不要只给他们剩下一千人去参赛啊?顶着个大脑袋,只是犯浑用啊?你不就是因为陛下没带你去大梁吗,置什么气!我不也没去,说什么了!陛下肯定是想带我来着,可考虑到你心里不平衡,把我就留下陪你了。”辛漠没好气道。 “你那意思,陛下就是不想带我呗,我还拖累你了?放屁!谁拖累谁不一定呢。”武行秋挤出一副被恶心到的神情,反驳道。 “哎,因为我低调,不像你!你去了大梁,一嘚瑟,好嘛,暴露了,千瞳卫一看这小子不是王八屠鬼盗的大当家吗?你说陛下救你还是不救你,是不是大麻烦!”辛漠戏谑道。 “滚滚滚,什么王八屠鬼盗,别忘了你是二当家好嘛,哪有自己骂自己的!”武行秋摆摆手,不愿搭理辛漠。 辛漠撇撇嘴,无声笑笑,不过要不是陛下知道武行秋的脾性,这趟活也轮不到屠、戮两营了。 楚国使团分离出的二百骑,那叫一个威风十足,气势凌人,感觉好像二百骑就能马踏秦国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奔向不远处一座城池。 二百楚军身后,有四百骑远远跟着,“军司马,楚国这两百人瞧着是要进城啊?” “通知关城门,问问这些人要干什么!要是办正事,城外办,要是不办正事,城外办了他们!”姚有兵冷冷道。 第七十二章 嚣张的楚使团(下) 建颖县,此地距离秦都有冀很近,也是秦地郡县中少有建设城墙的城池。 而就在刚才,建颖县南城门毫无征兆突然关闭,城头上,县令、县丞、县尉以及治安军都已经抵达,看向远处正奔来的楚国骑兵。 “开门!我们乃楚国派往梁国使团的卫队。”城下楚军有人高喊。 “哎呀,真是抱歉,今天城门坏了,还没修好,不知诸位楚国将士来小小建颖县何意?若有能帮得上忙的,我们必竭尽全力。”城头有声音高喝,言语间却颇为客气。 “说话者是何人?”楚军厉喝。 “下官是本县县丞王淳。”回话依旧十分客气。 “哦,是这样,我家大人见秦地贫瘠,心生善念,欲选一批秦国年轻女子带回楚国享受富贵,既然你愿帮忙,那便速速去办,另外立刻打开城门让我等进去,打不开那便拆了。”楚军毫不客气,命令道。 “原来如此,那还要感谢楚使了。”王淳心中暗骂,还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也是头回见了,嘴上却继续道:“下官当然愿意帮楚国上使的忙,只需要诸位出示下楚王传书秦王的文书即可,下官只要确定有秦王印信,也就确认了楚使身份,自然立刻去办。” 楚军一时没有回话,因为心中正在暗骂,借个道而已哪有什么文书,楚王那么乐意给你们秦王传书吗。 “放肆,不见我等身着楚军甲胄吗?还需什么文书!”楚军中有人再喝。 “诸位有所不知,秦国流匪甚多,且阴险狡诈,去年还胆大包天杀了一千梁军,让我等着实害怕,尤其那流匪擅长假扮冒充,如不见文书,这城门开不了!”王淳收起笑脸,立刻冷酷道。 “混蛋,不开,我等可要强行拆门了。”楚军大怒道。 “哼,果然是流匪冒充,大胆贼人胆敢冒充楚国军士,简直可恨!已被识破,还不速速退去!我建颖县虽小,可壮丁也有几千人,劲弩也有数十,尔等若是强攻,鱼死网破便是!”王淳嗤笑,高声喝道。 “很好,区区秦地一县,竟敢如此放肆。”城下楚军气笑道。 楚军领头二人不知商量了什么,拨马准备离去,同时高喝:“建颖县,老子记住了,待从梁国返回之时,便是你建颖除名之日!” “好狗胆,杀千刀的流匪,呸!”王淳跳脚大骂,惹得城头上一片笑声。 二百余骑楚军刚刚调转马头,准备另寻别处,前方马蹄阵阵且快速逼近,扬起烟尘升腾。 “站住,何人!”楚军高喝。 对面却无人回答,左右各分出百骑迂回两侧将二百余骑楚军包围。在楚军看来这些人身穿粗布麻衣,且衣服宽大,虽人数有四百,却并未放在心上。 “什么人?我等是楚军,不想死就让开!” “楚军?不熟!我们是流匪,投降不杀!”人群中一独臂之人扬声道。 “疯了,他娘的,都疯了吧,兄弟们,准备冲杀,砍死他们!”楚军一屯长气极而笑。 楚军二百余骑拔刀冲向正前方看起来就像是乌合之众的两百人。 城头上,一众人等不由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 姚有兵开始骑马小跑,在姚有兵动作时,三面人马齐齐踏马向前,速度不快,却马蹄声整齐如一,轰轰作响。 “弩,射!”姚有兵一声令下。 四百人宽大衣袖下一把把弩举起,连发五支,却没有一支弩箭射中楚军马匹,而楚军立时有五十余人落马。 姚有兵长刀出鞘,四百长刀同时出鞘,噌,一声巨大嗡鸣。 “投降不杀!”四百骑瞬间提至全速,马蹄声丝毫不乱。 当姚有兵一刀将原先咋呼得厉害的屯长削去脑袋后,楚军立马纷纷投降下马。 迅速打扫战场后,姚有兵向城头挥挥手臂,拨马离去。 姚有兵不去看也知道城头众人的心情,因为自己第一次也是如此。 将一百余楚军带至官道上,伤者还给上了药,待脱得只剩下深衣后,姚有兵说道:“沿着官道跑,不许停,直到追上你们的大部队!跑。” 傍晚时分,楚国使团已经安营扎寨。 “来人,去看看派出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景逸有些恼怒道,几个女人而已,花这许多时间! 可是左等右等不见踪影,当景逸暴怒准备派人去寻时,突然有人来报,“左徒大人,出事了,派出去的兄弟遇袭了!” “放屁!这是秦国,谁有这胆子袭击楚军!”景逸将身边女子猛地推开,重重拍在案上。 “大人,您出来看看就知道了。”禀报之人有些苦涩道。 一百余人一路不停,还要背抬伤者,此刻俱都累得瘫软在地,个个都在狼吞虎咽,还有医官在进行包扎。 景逸,屈轩二人赶到时,众人立马站起,惧怕无比。 “一群废物,说,怎么回事!”已经有人搬来两把椅子让两位大人就座,景逸皱眉问道。 “流匪?真是让你们把楚国的脸丢光了!来人,派一千骑兵去把建颖屠了,若遇到那伙流匪,我要一个不少看见全部人头!”景逸听完暴怒道。 一千骑很快离营,而武行秋、辛漠也正在等着他们。 “大人,前方有大队人马拦路。”楚军探子回报领军校尉。 “杀过去!” 待近前才发现至少不下千人,领军校尉高喝:“什么人?拦我楚军,找死吗?” “哈哈,拦得就是你们,我们是流匪!”武行秋一乐,这楚人一个个的还挺有意思,口气个顶个的大。 “找死!杀!”校尉倒也干脆,直接下令。 于此同时,身后马蹄声轰鸣而至,却是辛漠带着戮字营堵在了楚军身后。 “哎,听着,投降不杀,老老实实下马!”武行秋拨马上前,用手指着那校尉道。 “放屁,杀!” “你才放屁,给老子放箭!”武行秋说完,箭雨连射三轮。 “再说一遍,投降不杀!”武行秋高喊。 “杀!”那校尉自然不理会。 “就等你这句话了。”武行秋自言自语道,随即又高声喝道,“兄弟们,都听见了哈,不是我不听命令,主要是敌人太固执。杀!” 武行秋话音刚落,已然冲出,身后分出一千骑如乌云席卷而出。 本想将对面这些身穿粗布麻衣的家伙全部砍杀,可哪知一交手,大量楚军一个照面纷纷受伤掉落马下,校尉大惊,精锐,全都是精锐,粗布麻衣下俱都披着黑色甲胄。 而校尉自己也被武行秋一刀拍落马下,半天爬不起身。 而楚军并没有如武行秋预料那般死战,纷纷投降,让武行秋心中直呼不过瘾。 “下马、弃械、褪甲,快点!”却是赶上前来的辛漠高声厉喝,生怕武行秋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些人全杀了。 二人率军赶着六百余身着深衣抬着尸体的楚军向使团驻营而去。 一个时辰后,刚刚睡下的景逸被惊慌的禀报声吵醒,提刀就要砍死这人,这人赶忙道:“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被谁包围了?”景逸止步问道。 “流匪!您派去的一千兄弟,也都落他们手里了,大人,快去看看吧。” “不是说四百人吗?”景逸略有慌张,穿衣向外走去。 “包围咱们的至少有四千人!” 景逸、屈轩在层层楚军保护下赶到营寨门口,外面果然是乌泱人群,那跪在前面的是扒得只剩深衣的楚军? “不过是一帮土匪、流民嘛!”景逸不屑道,推开军士向前又走进一段距离。 “真是放肆,你们可知我们是何人?”景逸威严喝道。 “楚人!”武行秋回答。 “那你们还敢如此,不怕死吗?”景逸高喝。 “哎,那胖子,你这么大声,你不怕死吗?就你这两千人可不够看的。”武行秋一指景逸,问道。 景逸何时受过如此大辱,浑身肥肉乱颤,厉声喝道:“放肆!你们到底是何人?” “别慌,我给你介绍,我,屠鬼盗大当家。”武行秋说完一顿,看向辛漠轻轻一笑,然后声音提高许多,伸手一指,继续道:“那位,看见没,英俊潇洒,屠鬼盗二当家辛漠辛大爷,赫赫威名,在梁国犯案无数。” 景逸心中微动,这屠鬼盗自己还当真有所耳闻,不过不是梁国的吗?怎么跑秦国来了?怪不得如此横行无忌。 “不知你们意欲何为?”景逸缓缓道,既然是这帮不要命的家伙,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简单,把钱财全留下!然后马不停蹄赶紧走!别打商量,没得商量,不同意就把你们全杀了就是了。”武行秋说完一摆手,还活着的六百余人脖颈上纷纷架上了一把刀。 “莫敖大人,你怎么看?”景逸小声问道跟在身边的屈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还是先不要误了正事!”屈轩沉声道。 武行秋笑呵呵看着一箱箱金银搬出,心情大好,离去之际高喊:“马不停蹄走,我们二当家会派人跟着你们哦,停下,咱们就会再见的。” 远去后,辛漠道:“你是不是太闲了,我用你介绍?还有,陛下没说抢钱吧。” “替你宣传宣传嘛,别客气!陛下没说抢钱,可也没说不让抢吧,老辛,马一人一半,钱一人一半,咱们努努力,争取屠、戮二营人马早日过万,混个将军当当!” 二人嘿嘿直乐,可惜啊,怎么只有楚国过境呢。 第七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楚国使团赶到梁国九边镇时,风尘仆仆犹如逃难,赶到后立马传书楚王及传书给楚国参赛人选确认安全。 楚国使团到达九边镇的前一刻,秦国使团刚刚离去,而楚使团一口气在九边镇休息了五日,由于阐述了屠鬼盗的缘故,让欧阳、周凡都莫名有些愧疚,对楚使团颇为善待。 当景逸获知楚国参赛众人无碍,方一块大石头落地,此刻无比庆幸同意楚国参赛选手先行前往的决定,否则若真随同大部队在秦国受了伤或身死,才真的会出大问题!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所有势力,都在关注天下武道大会,有的门派便不曾派人参加。 梁国无双城,此地位于梁国西南方位,城池不算大,在梁国只能算作中等样子,然而这个城池没有官府,没有驻兵,像是个梁国中的小国度。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此地之所以叫做无双城是因一个门派,无双宫!无双城也被世代梁王默许为无双宫的领地,真正做到了丝毫不管,一切都按照无双宫的规矩办事。 为何如此?一是传闻无双宫与梁国王室交情深厚,有梁国开国的扶龙之功。二是无双宫一直以来都是梁国武林的魁首,从未例外,据传闻无双宫九品不止一位,而这一点虽然没有被无双宫亲自证实,但无双宫也从未辟谣,这便让梁国人更加坚信不已。 无双城内,看起来和其它城池并没有不同,其实就无双城的许多百姓而言,也都不知道无双宫到底在哪,若不是明确有无双宫成立的执法队,还真的让人心存怀疑无双宫是否真的存在。 入夜,一座富商巨贾的宅院内,无双宫宫主洛青煜将手中之信递给下首座位之人。 “墨初,你看看!”洛青煜轻声道,面色冷峻。 “呵,口气当真是大!只是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明明连你都查不出任何痕迹,却又好似无孔不入!”被称作墨初的,是一副沧桑中年模样,冷哼道。 “这才说明人家的强大不是吗,落款天,可不就是看得到摸不着,无处不在的意思。只是就凭借连续三年每年一封信,就凭信上说有确保进入十品的方法,就想让无双宫听命,可笑!”洛青煜将递回的信轻轻一握,化作灰烬飘散。 “哈哈,人家信上不还说可以提要求吗?不也说了你若拒绝,无双宫将被毁灭吗?有甜头,有余地,有威胁,可不是宫主说得那么粗糙!尤其是这威胁,宫主不斟酌一下?”墨初戏谑调侃道。 “威胁?实话讲,既然敢跟我说确保有进入十品的办法,就代表这个组织里一定有十品,但费工夫拉拢无双宫,就代表这组织见不得光,至少暂时不行。可相较于灭了无双宫,我反而觉得更想杀了我,毕竟宫主换个人做,换个听话的人就是了。”洛青煜挑眉道。 “嗯?那洛宫主怎么选?我想若是你提出面谈,应该不会拒绝。”墨初虽然问道,脸上却是不太在意此事的样子。 “谈什么?怎么好好当狗?我才不,我只要知道十品一定存在就好了,至于进入十品,外人哪里靠得住。呵,我若真是捡了口剩饭闷头就吃,武道也就到头了!”洛青煜满脸讥笑。 “那宫主不怕被杀?”墨初反问道。 “怕得要命!我现在看见谁都觉得不可信。”洛青煜摊手说道。 “那你还跟我说这些。”墨初有些无奈道。 “因为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你四年前莫名出现,又机缘巧合成为我的挚友,当第一封信送来时,我不得不怀疑你有问题!可反过来想,你越值得怀疑,我反而越能放心,因为如果只是要杀我,两三位九品或十品直接出手就是了,没必要布局那么久,如果要图谋无双宫,你可不是无双宫的人,死绝了都轮不到你,而你呢,又整天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我可不信哪个组织瞎到会派你来做说客。”洛青煜坦诚道。 “也是!”墨初点头。 “可墨初你到底又是谁呢?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还是没头绪!以前我以为这天下没啥意思,可现在觉得越来越有趣了。而且这几年的江湖有些过分平静,朝堂却又过分活跃了,还真让我有点看不懂。”洛青煜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好奇。 “我的事,该让你知道时便自然告诉你,不用白费脑筋,你只要知道我对你的无双宫毫无兴趣就好,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累赘。反倒对这落款为天的家伙,有些感兴趣,也许他知道这世界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墨初淡淡道,而后又继续道,“宫主找我来,不能只是为了聊聊天吧?” “有件事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别这么看我,都说了无双宫的人我信不过,信得过的帮不上忙。” “宫主你说,能不能参谋,我可不保证!”墨初一副只管听但绝不负责的态度。 “你知道不二派吗?”洛青煜眼神直直看着墨初问道。 “还,真听过!一个有些神秘的门派,听说爱好是去各门派翻人家的典籍!”墨初有些神情怪异道。 “没错,其实很多年前,不二派有来找过我,是个腰别烟杆的老头子,我们打了一场后,他问了我两个问题,让我始终很困惑,一是问我是否知道有一直隐藏着的高手和组织,超出九品的高手。当我摇头后,他又问了我第二个问题,是否知道这天地中存在什么不同寻常的秘密?我还是摇头!他沉默看我很久,那是叹息和悲哀的神情!这件事让我一直有所注意,但毫无发现,直到这封信第一次无声无息出现在我书房,无论这件事本身还是信上所说,都让我明白当年那不二派老头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那是对我无知的嘲讽及可怜!”洛青煜苦笑道。 “我也很疑惑,你身为无双宫的宫主,无双宫传承几千年不断,不管存在什么秘密,你怎会一无所知呢?”墨初玩味看着洛青煜,神情写满了不相信。 “那你是有所不知,所谓无双宫当年不过是连三流都算不上的小门小派,叫神勇无双帮。后来说是天地发生巨变,一场旷世大战致使众多门派灭绝,无双帮太弱,没人注意,再加上躲得快才避过一劫,可那时的老祖宗不过六、七品的实力,许多事情完全没资格知道,再加上似乎对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反正无双宫并没留下多少有记载历史的典籍,而且时间过去太久,本就不多的典籍也早虫蛀一空了,到了我这,几千年前的事毫无痕迹,我上哪知道去?”洛青煜耸耸肩,一脸无辜。 “好吧,那你是打算主动去找不二派?”墨初有些明白洛青煜的意思了。 “不错,大家可以合作嘛!现在我也很好奇这组织是什么东西?所谓的秘密又是什么?”洛青煜点点头。 “倒不是不行,只是你怎么找,这么多年也没见谁找着过不二派啊!”墨初问道。 “以前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二派现世了,梁都永安城有不二派的弟子光明正大参加武道大会选拔!” “不二派弟子?”墨初再次确认道。 “对,一个三品的小家伙,叫元宝!”洛青煜点头道。 “别不是冒充的吧?”墨初明显不相信。 “可能性很小,若真是哪个不二派的敌对势力,只冒充一个三品弟子,有何意义?江湖上若是出现了冒充无双宫的三品弟子,你说我怎么处理?”洛青煜摇摇头,反问道。 “置之不理!” “是啊,最多放话出来宣告一下那是假的,难道还真去做什么吗?不二派也一样,会因为一个冒充的三品弟子暴露痕迹?而且我还拿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有个叫胡鲁的武者,对不二派的那名三品弟子下过黑手,然后在自家被一名蒙面高手打了一顿。不二派既没有放话说是冒充,另外这三品武者背后还有掩掩藏藏的高手出头,我倒觉得像是不二派的作风!”洛青煜分析道。 “你是打算通过这三品武者联系不二派咯!”墨初沉声道。 “嗯,宜早不宜迟!” “你都有决定了还找我商量什么?等等,洛大宫主,你该不会想让我去吧?”墨初眼神异样。 “没错!” “咱俩虽说认识也有几年了,但没有很熟吧,另外我也不是无双宫的人,更没那个心情。这事你让我办,合适吗?”墨初苦笑不得道。 “合适,我不是说了相信你吗?”洛青煜平静说道。 “洛青煜,你还真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说你还真不见外!”墨初有些气笑道。 “咱俩是朋友,跟你客气什么?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又没强求。你若是巴不得我死,你拒绝就是了。再说,我不是也看你天天守着个破摊子无聊嘛,让你出去走走,一切花费全算我的。”洛青煜无赖道。 “那你真想多了,我很好。朋友?好像我并没有点头承认吧!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墨初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墨初,等等,我送你。” 第七十四章 恨不相逢早 洛青煜与墨初的相识还要回到四年前,洛青煜虽然是宫主,可本身却是个不爱管事的性子,大小事全都扔给其他人,自己乐得清闲,可是一直有个爱好便是喜欢逛街,无双城哪里有什么店铺,哪个是老店、新店,卖的东西好坏,价格贵贱等等却如数家珍。 这天洛青煜如往常一般在街上溜达,四处看着便觉得很是享受,无意来到一处僻静巷弄,此地偏远,少有把店开在这里的,整个巷弄清净无人,洛青煜本想转身换个方向,却不料看见有家店铺开着。 出于好奇,洛青煜走上近前,上书无心斋,两旁还有副完全不工整的对联,枯木痴如死,刀下半死心。 单从这些,洛青煜不太确定这间铺子到底是卖什么的,迈步走入,里面光线偏暗,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 “雕什么?”店铺内最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悲伤的男人,这是洛青煜的第一印象。 “我先看看!”洛青煜笑笑。 “随意!”男子直起的身体再次躺回到椅子上。 店里面确实有些乱糟糟的,也看不见几件作品,最多的却是在男子身边的一个小橱窗内,有着十几件巴掌大小的人物木雕。 洛青煜伸手欲拿,男子突然开口:“不好意思,这些不卖,也不许摸。” “你这样做生意,能赚钱吗?”洛青煜伸回手,笑问道。 “无所谓,看缘分!”男子轻声道。 “那给我雕件吧,有限制吗?” “没有!” “那就以无双为题,帮我雕一个吧。”洛青煜想了想,说道。 “好!”男子点头道。 昏暗的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刻刀与木头接触发出的清脆声音,绵延不绝,让洛青煜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半个时辰后,一个人形雕塑完成,洛青煜哑然失笑道:“你这人,是不是太应付了,你雕的不就是我吗?” “可这不是无双吗?”男子吹散木屑,反问道。 “刚才还说你不会做生意,看来我要收回,你吹捧的手段很是高明。”洛青煜轻笑。 “吹捧?不,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不是吗?”男子抬头直视着洛青煜,浑浊的眼神里充满肯定。 “你知道我是谁?”洛青煜闻言皱眉。 “不知道!”男子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洛青煜疑惑问道。 “无双即无相,可以是一根草、一片叶、一缕风,那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你无双,他人也是无双。”男子平静说道。 洛青煜自嘲笑了笑,“我确实有些自视过高了,惭愧。” “多少钱,我买了!” “一百两!”男子说道。 “什么?抢钱啊!”洛青煜震惊道,心中却想着回去就让执法队来查查。 “雕刻只需十两,但道理要九十两。”男子一本正经道。 洛青煜无言,乖乖付钱走人,踏出店铺前想着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可没过几天,洛青煜对那男子又有些好奇,尤其细细看过男子的雕刻的人像后,肯定其武道修为不低,只靠一把刻刀能下刀如飞且雕刻得如此圆润无痕,连人物气质都看得出几分,洛青煜可不相信这仅是手熟罢了,而换做武道这至少是入微通神的地步了,似乎那橱窗内的十余人像,雕刻更加精致。 “以江湖为题,再雕一件吧。”洛青煜怀着好奇再次来到无心斋,依旧没有其它顾客。 半个时辰后,又是一尊人形雕塑栩栩如生。 “你是不是听差了,我是说以江湖为题!”洛青煜有些失望道。 “你现在看到了什么?”男子开口说道。 “人形雕塑!” “这人是谁?” “我!”洛青煜不耐烦道。 “这就是了,人往往只顾着看外在事物,却总是记不得看看自己,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见的人,如何看得到江湖?若能看清自己,心中江湖自现!”男子照旧平静道。 洛青煜想想觉得还是有道理的,便未再开口。 “多少钱?” “一百两!” “你叫什么?”洛青煜并未讨价还价,反问道。 “墨初!”男子答道。 洛青煜拿起雕像出门离去,仔细观看雕像有何不同。 先前的雕像气质孤傲出尘,这次的雕像倒有些悲欢交集的意思。 第三次,洛青煜以我为题,请墨初再雕一件。 果不出所料,又是一件人形雕塑。 “多少钱?”洛青煜开口再问。 “一百两!” “前两次我便忍了你道理九十两的说法,这次我可未听你的道理,为什么还是一百两?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把你的店砸了。”洛青煜不悦道。 “人人不同,我我不同,雕普通人十两足矣,你,一百两还是看在三次的老客户面上,否则万两都不多。因为,你,江湖,无双!”男子第一次轻笑,食指指着洛青煜说道。 洛青煜哈哈大笑,“这次你可真就是百分百的吹捧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你这次开口说完后。”男子老实回答,却不知真假。 “哦?就凭三个题目?”洛青煜疑惑道。 “这是一方面!”男子有些神情古怪继续道,“其次无双宫宫主喜欢逛街的事在无双城一直有传言,只是没人认识罢了,再加上又这么出手阔绰,气质超凡,大胆一猜罢了。 “出手阔绰?在你眼里就是冤大头吧!”洛青煜冷哼,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猜对了,那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洛青煜问道。 “墨初!” “来历?师门?到无双城有何目的?”洛青煜冷声道。 “我只是个流浪之人,没有目的,师门不想说也不便说!”墨初照旧平静道。 “行,不说就不说,只要你不是冲着无双宫来的,那咱们就算是朋友了。但你若是真冲着无双宫来的,便尽早逃命吧。”洛青煜听完丝毫不恼,随意道。 “跟无双宫宫主做朋友原来这么简单,我要是把这事编成说书,估计赚不少,不过无双城的物价肯定要飞涨了。”墨初自言自语道,神态间毫无变化。 随即二人哈哈大笑。 二人逐渐相熟后,洛青煜还是忍不住问了墨初一个问题,为什么三次都是自己的雕像,难道真如你所言? 墨初轻笑不已,回答说,莫说三次,三百次我都只会刻你的雕像,因为我只会雕人物,其它不会。 洛青煜大笑,立马表示要让墨初退二百七十两,合着就是个擅长打机锋,实则纯粹胡诌的骗子。 …… 洛青煜跟着墨初向无心斋走去,说是送,其实一路都在游说。 而此时无双城内,突然多处起火,一群数量不明的黑衣人从各处涌现,目标明确,直奔向城中某些宅邸。 同时,有十余人在为首三名黑衣人的带领下冲入一庞大府邸内。 “杀!”三名为首黑衣人之一喝道。 洛青煜已经拔地而起,身形倏忽远去。 而墨初看看洛青煜远去的方向,也是闪身消失原地,直奔无心斋。 表面富商巨贾的庞大宅院,实则是无双宫的大本营,此刻宅院内已经有数百弟子冲出和黑衣人厮杀一起。 可这批黑衣人,俱都是武道高手,普通弟子连一招都不能阻挡。 很快,便只剩下十余名六、七品弟子在两位八品的带领下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而这还是那三名为首黑衣人几乎少有出手的前提下。 半空中一声蕴含暴怒的冷喝响起,一人从内院激射而出,正是无双宫的九品高手,夏梦冰! 不过冲出来的短短时间,门内弟子已经死伤惨重,夏梦冰大怒。 本要将与门人正厮杀一起的黑衣人迅速击毙,可那三名为首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夏梦冰面前,三人三角站立将夏梦冰围在中间。 “你们是何人?”夏梦冰察觉三人气势不由大惊,三个九品! “灭无双宫的人!”一声冷哼,三人均是一掌拍出,空中顿时凝结成冰,冷冽无比。 夏梦冰哪敢硬扛三位九品,身形迅速拔起,直奔一人而去,一股强烈的灼热从夏梦冰身上传出,手中长剑周边隐隐有空间破碎的感觉。 那黑衣人一声厉喝,与夏梦冰硬拼一击,二人各自向后退去,可身后两名黑衣人已经联袂而至! 夏梦冰无奈,半空中身形拧转,顿时无数火蟒突现,夹杂着纵横剑气,扑向二人。 二人却是再一掌拍出,洪浪滔天,排山倒海涌向剑气火蟒。 空中炸裂声轰鸣不断,夏梦冰闷哼倒退,同时高喝:“洛青煜,你死哪里去了。” “师姐,我来了!”话音未落,一道极其快速的身影从远处似闪现在一名黑衣人身后,一拳轰向黑衣人头颅,那瞬间变得火红的拳头,一抹白焰闪过。 黑衣人转身一掌拍出,巨浪如山砸向洛青煜,可洛青煜直接穿透巨浪轰在黑衣人架起的双臂上,黑衣人一声闷哼,倒飞出去。 “你们还真是出人意料的胆大妄为!”洛青煜怒喝。 “不识时务的家伙,还在摆你的宫主威风,今日便是无双宫除名之日。我先去那几个七、八品全杀了!”一名黑衣人嗤笑,随即扑向宅院内无双宫还在苦苦抵抗的几人。 “你敢!”洛青煜怒火中烧,身前化作一片火海欲要阻拦,却被一名黑衣人拦住。 夏梦冰同样如此。 即便二人单打独斗比黑衣人强上一些,但根本不可能快速分出胜负。 “哈哈,洛青煜,别急,待他们死后就会轮到你了!”黑衣人讥讽道。 洛青煜长啸不止,却眼见着那名黑衣人就要扑至门人近前。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朋友啊!”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在每个人耳边。 第七十五章 神秘组织 空中那袭杀无双宫门人的黑衣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人,声音响起时,一拳已轰出。黑衣人大惊,不知此人何时靠近身前,仓促下一掌拍出,水势汹汹,却被突然出现的这人一拳砸破,直直轰在胸膛上,黑衣人口中鲜血溢出,倒飞出去。 “哈哈,你竟然这么强,跟你做朋友还真是幸运。”看着不远处这个邋遢、沧桑的男人,洛青煜朗声笑道。 此人当然是墨初。 “你是何人?无双宫不可能有第三位九品!”那倒飞出去的黑衣人落地后沉声道。 “我?一闲人,跟无双宫没什么关系。”墨初道。 “朋友,既如此,希望你不要出手,日后必有重谢!”黑衣人继续道。 “我可不是你们的朋友,我的朋友是他。”墨初一指洛青煜说道。 “好胆,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黑衣人愤愤道。 “去你娘的代价!今天把你们三条命留在这,我倒要看看是谁!”洛青煜厉喝,抢先出手,一道道火线滋生。 三名黑衣人分别对上墨初、洛青煜、夏梦冰后,却明显不敌,尤其与墨初、洛青煜交战的黑衣人,被二人打得难以招架,狼狈不堪。 “撤,抓紧撤!”一名黑衣人高声喝道。 宅院内原本还在交手的黑衣人立刻撤退,同时无双城内各处黑衣人也如潮水退去。 半盏茶时间后,被墨初一拳轰得再次溢血的黑衣人闷声道:“我们也撤!” 三名黑衣人迅速远离,夏梦冰怒气冲冲就要提剑追去。 “师姐,别追了,小心中埋伏!救人要紧。”洛青煜急忙喊道,也是因为同为九品,一对一杀死一个九品基本做不到,一心要逃也难有办法。 “无双宫弟子听令,穷寇莫追!速去救火,维持治安,巡查城内,封闭城门!即日起无双城暂时封城,任何图谋不轨者,杀!”洛青煜长啸,声音响彻无双城。 从开始到结束,这一切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洛青煜三人与赶来的弟子一同将伤者安置后,来到某处殿内。 “宫内弟子伤亡情况怎样?”夏梦冰急忙问道。 “重伤二百六十余人,亡者一百九十余人。”洛青煜叹息道。 “狗贼!他们是何人,如此大胆!”夏梦冰重重一拍,将桌子粉碎。 “应该是那个一直拉拢并威胁我们的组织!若非墨初,今日恐怕除了你我能勉强逃掉,无双宫将不复存在。”洛青煜神情落寞,长叹一声。 “多谢墨先生了,一直听宫主谈起,今日一见才觉得宫主所言太过贬低先生了。”夏梦冰这才回神,连忙起身抱拳道。 墨初同样看去,这是个容貌尚可、脾气火爆的女子,摆手笑道:“客气了,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我可没有贬低啊,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你是九品!”洛青煜急忙解释道。 “我还是没想通为何花这么大气力袭击我们?”夏梦冰疑惑道。 “墨初你认为呢?”洛青煜看向墨初。 “展现实力、敲山震虎!”墨初停顿一下后继续道,“我倒是觉得无双宫并不是被特意针对的目标,总不能只是因为洛宫主没同意加入吧,可也没明确拒绝不是吗,何必直接将有可能的盟友铲除呢?只可能是两种情况,其一将无双宫打废打残,不得不加入保全,否则为何不是十品出手呢。其二是需要向其它势力展露一下实力,选上无双宫估计是因为无双宫强大且迟迟拖延不回复,好让其它势力掂量一下,迅速做出选择。” “为何你们都确定那组织中一定存在十品呢?”夏梦冰好奇问道。 “师姐,人家敢说有能确保让我进入十品的办法,是不是就意味着压根不怕我进入十品,哪来的底气?不就是因为组织内有十品,而且还绝对是老牌十品吗!我可不相信刚才那三个货色是那组织的首领,那能一次派出三个九品,除了十品外,有哪个九品能让多位同境臣服呢?”洛青煜轻声道。 “能让人进入十品?”夏梦冰似有些心动。 “师姐,别瞎想了,人家敢说这话就必然有把握控制你。再说了,什么时候这境界提升这么简单了,我们都不敢保证门下弟子能一定五品垮入六品,更何况十品这道巨大如山的坎呢?还不知道是什么手段呢,哪怕进入十品大概率不会是真正十品,而且武道之路也封顶于此了。”洛青煜急忙劝道,生怕这一根筋的师姐胡思乱想。 “说什么呢?我岂会因为这就臣服于别人!”夏梦冰向洛青煜翻了个白眼,有些嗔怒道,样子还颇有些女人味。 “接下来怎么办?”夏梦冰继续问道。 “把消息夸大传出去!然后以不变应万变吧,估计短时间那组织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暂时安全。”洛青煜沉声道。 “夸大传出去?那不是正帮其做实强大的事实,会因此归拢许多门派吧。”夏梦冰疑惑道。 “师姐,也没办法,消息总瞒不住的,不如再加把料,也许那组织已经在接触的门派会因此臣服,但也一定有很多势力对其防备且重视,利弊参半。” 待夏梦冰离去后,墨初无奈道:“干嘛非拽着我不让回去,有什么事吗?” “接下来你还待在无双城吗?”洛青煜问道。 “暂时还没离去的想法。”墨初点头答道。 “哈哈,就知道你够意思,你在,无双城便有了三个九品,安全许多。”洛青煜心情好上许多,继续道,“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有叫墨初的九品高手呢?你是不是告诉我的假名字?”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就叫墨初!你该不会还想着让我帮你去联系不二派吧?”墨初反问道。 “不是,不是,无双城已经成了一个聚焦地,还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呢,做什么都容易被发现,而且我觉得不二派会主动找我的。我是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件共赢的好事!”洛青煜摇摇头,眉飞色舞道。 “墨兄可婚配?”洛青煜没头没脑问道。 “啊?无!” “那就具备前提了!墨兄,你也见着我师姐了,你觉得我师姐怎么样?”洛青煜此刻有些过于兴奋。 “挺好啊。” “是吧,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变成一家人!”洛青煜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滚蛋!”墨初刹那间气势陡然爆发,脸色阴沉向门外一掠而去。 “嗯?怎么了!”夏梦冰急冲冲赶来问道。 “啊,没事,没事!”洛青煜连连摇头,却看着夏梦冰内心嘀咕道,我这师姐挺好的啊,墨初怎么生这么大气。 “师姐,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该成家得成家了……”洛青煜依旧不死心,想从夏梦冰入手。 “洛青煜!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今天砍死你!”夏梦冰脸色铁青,高喝道。 “不说了,不说了!”洛青煜赔笑,连连摆手。 “你就是个又傻又笨的木头!”夏梦冰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咦,我怎么成木头了,真是……” 梁王宫,梁王正在看洛青煜亲自手书的密信,除了寥寥几人外,没有人知道无双宫和梁国王室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 “这个名为天的组织,一点头绪都没有吗?”梁王放下密信,轻声问道。 指挥使摇摇头,叹气道:“能查到的都是些没价值的小人物,顺上去查都是一无所获!” “这个势力到底有多庞大呢?孤身边是不是就有这个组织的人呢?”梁王似询问,又似自言自语道。 “咱们梁国的九品,无双宫两位,剑宗宗主,我,明面上的一共四位,可近两百年来不知为何,修炼速度一直慢慢在提升,这样的情况下九品不再是个跨不过去的坎,可入了九品有意隐藏的话,真的没办法查。据说无双宫遇袭那晚,不是有个高手帮过洛宫主吗,我估计那位多半也是九品,不知洛宫主给陛下的信上可有提到?”指挥使答非所问。 “没有,不过也是好事,大概率是友非敌吧。那你觉得真的存在十品吗?”梁王沉声问道。 指挥使略带苦涩语气,“这点我与洛宫主意见一致,有,而且极大概率就是那个什么天组织的首脑!陛下,还有个更可怕的猜测,若是按洛宫主所说,能开出帮助入十品的条件,那是不是有可能这个名为天的组织里不止一位十品呢?” 梁王沉默良久,开口道:“多少军队或多少九品能抵挡一位十品呢?” “多少都没用!八品对上我不过一招便会重伤甚至身死,九品、十品的差距只会更大,哪怕将其消耗,可谁又能阻止逃走呢?”指挥使摇头道。 “当我从父王榻前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时,我便没有安心过,本想我能挖出更多,甚至将其覆灭,哪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梁王很是落寞,极少见的没有自称孤。 “陛下也无需太过忧心,没有永远的秘密,藏得再久还是会露头的。我们要做的,能做的,不过就是尽可能壮大自己便是了。”指挥使轻声道。 “可惜啊。”梁王轻叹,不知何意。 第七十六章 准备 当神秘组织悍然袭击无双宫的消息传开后,江湖、朝堂都多了无数失眠的人,有的人是疑惑不解,有的人是惴惴不安,有的人是愤愤不平,有的人是喜出望外。 同时,梁王下令无双城驻军一万! 剑宗,梁国第二大门派,宗主叶云兮拂袖挥去面前的尘屑,亲自书写了一封简短书信,片刻后一只鹞鹰扶摇而上。 “宗主,该启程进京了!”门外有弟子赶来轻声提醒。 叶云兮被誉为梁国剑道第一人,九品实力,被梁人尊称“剑圣”,与无双宫的避世不出不同,剑宗在江湖及梁国朝堂都有极大影响力,本人更是被梁王敕封国师,同时也是梁国三公子的师父之一。 梁国武道大会选拔赛已经结束,最终人选,三品不二派元宝,四品剑宗梁宇,五品离火宗黎杉,六品秋月堂雷诺,七品车夫。只因车夫从未自报过门派名号,似乎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这几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名声,剑宗、离火宗大家还都知道,可另外三人无疑俱都是意料外的黑马了。 “元宝,元宝,你可真是给汝南郡长脸了,好啊,太好了。”汝南郡郡丞这些时日以来,笑容一天比一天更甚几分,不仅走路姿态气宇昂扬,更是每日忙于拜访各地随同前来都城参赛的官员,因为无论官职大小都对自己很是客气。郡丞相信至此一次,自己的名字必然进入高层眼中,此刻恐怕郡守已经肠子都悔青了吧。 “郡丞大人,不负众望!”秦苏笑笑,只是心中却很难有喜悦之情,自己胜得相当不轻松,最后一场若不是仗着体魄强健许多,恐怕倒下的便是自己了。 自从上次尝试鳞片淬炼头颅后,秦苏不再耗费真气及时间去淬炼头颅,而是全力吸收壮大真气。经过五日后,第二窍穴内第三片鳞吸收完毕,十日后原本用于淬炼头颅的鳞片也完全恢复,当三片鳞完满之际,鳞片中再次向真气小蛇涌出一股莫名能量,真气瞬时壮大凝实许多。 不仅如此,第三窍穴内第二鳞片也凝练吸收完毕! 而今晚,秦苏将从三处窍穴内各取一枚鳞片淬炼头颅,一切很顺利,半个晚上的时间后,头颅终于淬炼到近三分之一的地步了。 意外之喜的是,待已模糊不清的鳞片返回窍穴内后,除了第三窍穴真气明显纤细许多之外,第一二窍穴内的真气并未有太大变化。 秦苏止不住猛地握拳,这代表窍穴内的真气存储确实大幅提升。窍穴蕴养真气的同时,真气也在反哺窍穴,使得窍穴容纳真气空间逐步变大,这也是窍穴无比神奇之处,具有不可言状的成长性。 而真气未有明显变化,这是因为窍穴内游离着的真气便短暂能满足鳞片的吸收,这是一种极大的蜕变!也意味着秦苏终于有能动用真气的资本了。 果然,当秦苏恢复真气时,速度较前几日又快了些许,这便是窍穴的成长带来的好处! 不过秦苏心中知道,这种变化是三片鳞完满后反哺的能量造就的,也就是意味着还有许多次这样蜕变的机会。 而开辟窍穴也需要鳞片来帮助显现,虽然大师父告知了自己一些窍穴大概位置,但秦苏觉得还是这种水到渠成来得更好些! 九窍才能入四品,开窍便要凝练鳞片,鳞片又需要吸收大量真气,还有头颅淬炼,这样想来,真气还是远远不够啊! 此时距离天下武道大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秦苏也由客栈被安排至一处雅静独院,门口不仅有军士守卫,也自有人送饭,若有何要求,也可以提出!这是梁国三品第一人的小小特权! 秦苏这一个月的时间,自从搬进小院后再未外出,哪怕汝南郡郡守多次前来拜访也不见,全力与时间赛跑尽可能多提升一分。 这是秦苏踏入武道以来最为专心的只做一件事,吸收真气、凝练! 十日时间,第三窍穴内的第三片鳞也吸收完毕,体内传来已略熟悉的刺破声,第四处窍穴开辟! 秦苏再次将头颅淬练了二十分之三的区域!也由于第四窍穴的开辟,九次凝练的速度变得极快,鳞片恢复的时间快上不少。 再十五日后,四处窍穴俱都三片鳞完满,秦苏再次将头颅淬炼了五分之一的区域,目前距离头颅淬炼完毕还只剩下三分之一,按此速度再有一个月必然可以将头颅淬炼完毕! 最后五日,秦苏再竭力恢复真气的同时,也在第一处窍穴内凝聚了第四片鳞,真气虽再次纤细,却并不明显。随着第四片鳞的凝聚,第五窍穴也顺利开辟! 不得不说,秦苏的修炼速度确实完全爆发,但是秦苏也很清楚自己随着窍穴的不断开辟会很快慢下去。 现在的爆发是因为不需花费水磨工夫淬炼头颅,也是因为窍穴很少,当第五个窍穴开启后,秦苏已明显发现自己吸收转化的真气捉襟见肘许多,又要将真气凝练,还要凝聚新的鳞片,也就意味着当窍穴越多,鳞片越多时,自己会越来越慢,假设开了一百个窍穴,每个窍穴新凝聚一片鳞,哪怕按照三日吸收饱和的速度,也要一年时间,若那时要一百片鳞饱和才能再开一个窍穴,还要感悟属性、练枪、化形蕴灵等等,想想都头昏脑胀! 当秦苏踏出屋门时,被金秋刺眼的阳光洒满全身,秦苏微微眯眼,轻轻张开臂膀,用力一嗅,似闻到了希望的味道。 “元宝,元宝!”汝南郡郡丞大喜,站在门外连忙招呼。 “郡丞大人,好久不见!”秦苏笑着抱拳道。 “你啊,你啊,怎么修炼起来完全不知道休息了呢?走,今天天下武道大会就要开始了。”郡丞大人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郡丞大人,这可是错怪我了,我还不是为了梁国、为了汝南郡,争取取得好成绩嘛!”秦苏轻声道。 “对对对,这个最重要!你要能取得天下武道大会中三品至强,你可算是梁国的英雄咯!那时可别不理我了!”郡丞点头道。 “不能,我跟郡丞大人的交情可是经历过考验的。对了,不知那几只队伍有什么消息吗?”秦苏好奇问道。 “晋、燕、周都是五日前到的,倒是楚国,参赛人选五日前到的,大队伍却是昨日才到!而且颇有些狼狈,竟然还有近千步兵,据说楚使团抵达后,路过鸿胪寺时破口大骂,说是秦国匪盗横行,害得楚使团遭遇匪患,损失惨重!”郡丞有些好笑道。 “匪患?秦国匪患很严重吗?”秦苏疑惑问道,这是自己第二次听说秦国匪患,上次还是舒化听来告诉自己的,可是不管是舒化、还是秦苏,在秦国却从没见到或听到过这事。 “可不是吗?据传言秦国流匪极多,秦朝又没有什么正规军队,百姓饱受折磨,上一次秦国不还传书梁王想借兵剿匪,其严重程度可见一斑!”郡丞同情道。 “原来是这样啊!”秦苏应付着,却是想着这该不会是个弥天大慌吧,还是说秦国的流匪俱都怀有家国情怀,只对外人下手?可其它国家少有来秦,要这样不早饿死了。 想不通! “其他国家都住在鸿胪寺吗?”秦苏又问道。 “怎么可能,那还不打起来!除了秦国住在鸿胪寺外,其余四个国家的使团分别在永安城四个方向特地安排了宅院,周使团住城东,楚使团住城南,晋使团住城西,燕使团住城北。”郡丞摇头道。 那就好,当夫子、父亲看到自己后,自己偷偷去见他们也方便些。 萍叶江湖内已是人山人海,郡丞告诉秦苏,单凭门票大梁不知道赚了多少了,最便宜的看座都要百两白银,若是第一排更是要万两白银,就这还要抢才行。 当然,这种时候,永安城各大赌坊也是无比热闹,针对天下武道大会开设了各式各样的赌局,有单场,有连胜,有单品,有军战,有国家输赢等等! “郡丞大人,我不是奖励了百万两白银吗,你安排人帮我去找家靠谱赌场下注呗,赌我赢,单场也好,连胜也好,至强也好,都下些注,输了算我的,赢了咱们八二分账如何?”秦苏凑近低声说道,自己可不想错过发财的机会,自己能不能获得至强不敢说,可经过一个月的迅速提升,秦苏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啊,这,这,让元宝兄弟破费了!愚兄先提前预祝元宝兄弟旗开得胜,必摘三品至强者!”郡丞属实没想到元宝这么大方,能不花自己钱赌,赢了还有分账,虽然自己只拿二,可架不得基数大啊,一百万两赌资。不成想还有这好事,想想都兴奋,不由与秦苏更亲近几分,喜不自胜道。 当秦苏通过选手专属通道走进萍叶江湖内,即使心中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依旧被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震撼到了。 此刻六间包厢还依旧空着。 一刻钟后,一声甜美宏亮的声音响彻场馆,“秦国使团到!” 秦苏不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第七十七章 天下武道大会伊始 秦王、龟翁、老太监、季尚,还有一个秦苏不认识的青年人,在扈从象征性的护卫下以及其迅捷的脚步走入包厢。 因为场馆内已经是一片嘘声,笑声、鄙夷声轰然四起。 “秦国还真来了啊,真是一点不自知。” “是啊,要我是秦王,我可不好意思来!” “哈哈,你小点声,莫被秦国请去把王位禅让给你。” “那我肯定不要,还不如安安稳稳做个大梁的富家翁哦……” 秦苏有种悲哀的痛苦,有屈辱,有不解,有思考,难以名状。 足足再等了一刻钟后,其余几国使团代表及选手竟从五个方向同时走出,现场一片沸腾。 梁国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名年轻男子,秦苏感到有些面熟,这好像是那日与荀况出城时遇到的那貂裘男子。 “郡丞,这些人您认得吗?”秦苏小声问道 “梁国代表是梁国二公子,梁翊,此次天下武道大会便是二公子负责操办的。楚国走在前面的是左徒景逸,晋国是大司马呼延将,周国是太傅江城,燕国是司徒易水寒。”郡丞有些自得道。 待五国代表在各自包厢就座后,一名名女子从空中飘然落下,无数花瓣纷飞,场内顿时弥漫着淡淡香气,那曼妙舞姿,当真是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秦苏却无心去看,只是远远打量着分散四方就座的各国选手,似乎还有女子,只是距离过远无法看清。 秦国包厢内,季尚正四处张望着。 “哎,季大人,你看什么呢,不会是再找刚才跳舞的那些女子吧?”宇文秀春凑近季尚身前,兴奋道。 “滚蛋!我找元宝呢!”季尚没好气道。 “金元宝?”宇文秀春闻言也是四处探头探脑,“季大人,你是不是生病了,这里怎么可能有金元宝嘞?” “元宝是人名。你要是长着张嘴不会说话就闭上!”季尚脸色一黑,一巴掌削在宇文秀春的后脑勺上。 “还有这破名字……”宇文秀春边后退边嘀咕道。 “你的名字很好听吗?”龟翁笑眯眯道。 “啊,不好听,不好听,也不知道是哪个糟老头子给我起的。”宇文秀春极其夸张道。 “是吗?孤起的名字这么被你瞧不上啊?”秦王插话问道。 “啊,老头,不是你起的吗?”宇文秀春一脸苦涩看向龟翁,龟翁只是摇头。 “陛下,我刚开玩笑,我这名字好,一枝独秀,天下迎春,妙极妙极。”宇文秀春谄媚道。 “找到元宝了!”季尚轻喝。 当秦苏六郡选拔结束后,秦王便拿到了名单,之前从舒化、季尚口中得知秦苏化名元宝,所以这一路以来几个知情人对元宝一直满是好奇,主要还是因为三品似乎有些太快了,尤其当得知元宝获得梁国选拔中三品最强时,连季尚都有些怀疑只是重名了。 “真的是他!”季尚有着难得的兴奋。 秦王与龟翁爽朗大笑。 “谁啊?”上官秀春探头望去,却是看不清楚,好奇问道,只是无人理他便是。 宇文秀春为何来到这里?在无双宫被神秘组织袭击后,秦王便下令忠义盟全部撤回秦国,宇文秀春则被传召到身边,随同一起返回。 场馆内再次响起甜美洪亮的声音,“此次比赛依旧采取循环赛,每场间隔三日,共计一个月时间,循环赛顺序由抽签产生,比赛过程中除各号台裁判外,我大梁国师也亲自坐镇,保障公平、公正……每品至强者奖励五百万两……” 由于规则早就宣告各国,经过简短介绍后,便开始抽签。 秦苏也只知道三品顺序及名单,第一场晋国应乐对阵楚国昭鸣,第二场楚国昭鸣对阵梁国元宝,第三场燕国千仞对阵周国云柯,第四场梁国元宝对阵晋国应乐,第五场周国云柯对阵楚国昭鸣,第六场燕国千仞对阵晋国应乐,第七场梁国元宝对阵燕国千仞,第八场周国云柯对阵晋国应乐,第九场燕国千仞对阵楚国昭鸣,第十场梁国元宝对阵周国云柯。 “请各品第一场选手登台!” 当五号高台二人站定,秦苏才发现应乐竟然是名女子,手持一把长剑,而那昭鸣却是背负一杆长枪,有意思。 只是自己也很想看看其他高台的比赛啊,也不知道同时进行五场比赛,观众看得过来吗,再一想老百姓看个热闹罢了,谁会看那么仔细,对于武道武者来说,自然是主要关注同品或高一品,也不存在看不过来的情况。 秦苏再次将注意放回五号高台,昭鸣一杆长枪率先进攻,应乐只是躲闪,却速度奇快,在昭鸣猛烈进攻下游刃有余。秦苏暗自比较,若是纯比速度而言,自己也不如那应乐! 昭鸣似乎被应乐激怒,不停出言嘲讽道:“这里是天下武道大会,不是捉迷藏,不知道晋国怎么会选你来丢人现眼!” 应乐只是闷头不言! 可在昭鸣不断语言攻击下,应乐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愠怒和委屈,似心神意乱,脚下速度陡然一顿。 昭鸣大喜,长枪呼啸而出横扫应乐腰间,应乐脸上露出焦急神色,身形原地拔起,手中长剑与长枪第一次相击,应乐似无法承受昭鸣的力量,身形向一旁掠去,落地稍稍踉跄。 昭鸣岂会放过如此机会,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一枪刺出,应乐举剑相迎,再次蹬蹬后退两步。 昭鸣笑意更甚,小腿骤然臌胀,身形拧转,长枪在空中划出半圆,砸向应乐,应乐再退,可昭鸣任由长枪落空,借由长枪惯性带动身体转身再次砸下,同时一脚已向前迈出,应乐慌忙再退。 昭鸣大喜,自己的枪法可是越叠加越有威力,速度也越快! 此刻昭鸣如同旋转的陀螺,只是每当转身之际长枪从不同位置攻击,或砸或扫或撩,带起呼啸轰鸣,每次踏步,坚硬的黑曜石隐现裂纹。 秦苏也发现随着昭鸣的攻击展开,每一枪都极为连贯,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 应乐连连后退,可后退情形下再难有速度优势,一枪已至腰间,应乐跨步侧身,长剑上撩欲要阻挡,却相触之际,应乐瞬时脸色潮红,长剑迅速贴向自己身体,应乐连忙另一手在剑身一按,倒飞出去。 可这完全没有打断昭鸣的攻击,不等应乐调整,在长枪飞舞的惯性下一步已来到应乐身前,一枪轰然砸下,如穿越空间瞬息而至。 秦苏面色凝重,这一枪若自己硬接也必然受伤颇重吧,正好奇应乐如何抵御,却见应乐一改慌乱,如同被风吹起的树叶,身形后仰,脚尖点地飘然而退,就像是被昭鸣长枪带起的气流推开一般。 长枪猛地砸在高台上,发出砰的一生巨响,那黑曜石被崩裂破碎开来,一道竖长深有寸许的痕迹蔓延开来,枪头更是直接没入高台中。 昭鸣直起身,略有喘息,并未再次进攻。 “你这是什么枪法,很厉害的样子。”应乐主动开口问道。 “回肠九转!”昭鸣干脆利落道,再没有轻松的姿态,尤其当自己以为可以决胜的一击被应乐轻松躲过后,也知道这丫头一直在藏拙。 “听着就很痛苦的样子。”应乐轻笑,又继续道:“那你歇会,换我来攻咯。” 说着,已然掠出,身形前倾角度极大,速度较之前暴涨,弹指间来到昭鸣身前,一点寒芒起,乍时分化万千。 秦苏赞叹,好快的剑法!本来相较于长枪而言,长剑舞动就要快上许多,不过秦苏也发现,剑法虽快且精妙,只是攻击力似乎没有很强。 昭鸣且退且挡,可长枪完全没有可以施展开来的距离,很是狼狈。 再临近高台边缘时,昭鸣突然不退反进,长枪猛然刺出直奔应乐面门,同时将手臂护住自己面门,应乐长剑瞬间划破昭鸣手臂、胸膛,自身也腰身后弯翻转而退。 可昭鸣并未受伤,透过衣服可以看见一抹金属光泽。 “天蚕胄!楚国还真是不择手段。”应乐嗤笑道。 昭鸣并未搭话,似默默盘算什么,然后突然向前冲去,应乐不再躲闪,亦是向前扑出,身形更快。 昭鸣暗暗心定,很好,就是这样!突然昭鸣如应乐般身体前倾,双脚先后迅速在地面重重一点,顿时腾空与地面平行,同时身形快速翻转,道道枪影闪现覆盖身前大部分区域。 秦苏看着有些像自己的截雨式,只是不同的是昭鸣这一枪好像没有后路,每一枪力道很大,是借助身形翻转带动长枪弯折出巨大弧度造成的枪影,只是对手一旦破掉很难快速反应。 果然,应乐速度不减,身形侧身翻转变成面部向上贴地滑行,堪堪避开枪影,枪尖贴着额头掠过,瞬间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而应乐单掌一拍,身体犹如弯弓回弹,瞬间已至昭鸣身侧直身。 长剑直接架在了昭鸣脖颈处。 秦苏惊叹,好快的速度,好果断的判断,好厉害的柔韧性! “你输了!”应乐淡淡道,而此刻应乐额头方有血液渗出。 第七十八章 误会(上) 三品第一场楚国败! 楚国包厢内,左徒大人景逸脸上的笑容刹那凝结,明明刚刚还占尽优势,为何眨眼间败得如此干脆! 秦苏依旧沉浸在应乐与昭鸣的战斗中,对于昭鸣,自己还是有十足信心获胜的,前提是没有隐藏实力,当然作为楚国第一个出场的选手应该不会藏拙才是。若如此,无论速度、力量、枪技、经验,秦苏都有相当把握。 反而那应乐在速度方面尤为擅长,自己不如,对战时当如何获胜呢? 梁国第一个出场的是车夫,对手是燕国的昆安,二人没有秦苏想象中恢弘的动静,俱都是赤手空拳。 开场便以无比朴素简单的方式踏步奔跑,极其蛮横霸道的对撞一起。 车夫、昆安胸膛各换一拳,昆安后退半步,车夫不退反进。 二人再次举拳相迎,拳头相撞,发出崩裂之声,一股热浪及压迫感席卷高台。 昆安再退,车夫大踏步向前,脚下高台似猛然一震,车夫再次出拳,昆安却是双臂交叉架在身前! 砰,昆安倒滑出丈许远,黑曜石的高台生生被昆安双脚犁出一道不可思议的沟壑! 三招而已,昆安当场认输!引得现场观众一片哗然。 至于另外三处高台,秦苏确实没有精力顾及。 秦国包厢内,秦王与季尚再次讨论起不二派。 “陛下,这不二派该不会当真便是那个势力的传承吧?”季尚半信半疑道。 “应该是的,所以苏儿拜入门下也是缘分!”秦王点点头。 “可不二派这些年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再找什么呢?按道理若是传承下来,想要找答案不该清楚来找陛下一趟吗?”季尚不解道。 “估计传承不全吧!有些事断了,所以才想着翻阅各大势力典籍找答案吧!”秦王推断道。 “那岂不是会被盯上了?”季尚再问。 “十有八九,所以我们与不二派一段时间内也不要有联系才是。”秦王点点头。 “呵,有点蜉蝣撼大树,还得撼巨山的意思哈,刺激。”季尚突然笑道。 “人生来便是在与死抗争,既然不争会死,那为何不争……”秦王喃喃自语。 入夜,返回小院内的秦苏,有些纠结要不要去见父亲与夫子,可又实在想不到万全之策,若一旦引起别人注意甚至暴露,那自己可真是麻烦大了。 秦苏却不知季尚一袭黑衣蒙面向秦苏小院潜行而来。 可刚刚悄无声息落在小院房屋瓦上,季尚陡然警觉,一名身穿儒衫蒙面的男子也轻轻落在瓦上。 “朋友,这是何意?”季尚皱眉,聚音成线问道。 “啊,你穿成这样?问我何意,你是谁?”儒衫蒙面人反问道。 “我是你祖宗!”季尚没好气道,这是穿的什么,儒衫是偷来的吧。 “呵,祖宗?那你可不该活着。”蒙面人轻笑道。 “朋友,城外走一趟吧,我很好奇你是谁?”季尚说道。 “很巧,我也非常好奇你是谁?背后又是哪方势力!”蒙面人点头道。 二人悄悄向城外掠去,远去二十里,直至一片无人区。 “报个名号吧?”季尚问道。 “不是很方便,你若方便可以说一下。”蒙面人摇头道。 “巧了,我也不方便!可惜,不知道你名号,可是你却要死在这里了。”季尚叹息。 “不不不,是你会死在这里!”蒙面人沉声道。 这二人都有着无比的自信,也判断出对方至多八品,可哪怕同品又如何,一样要被打死! 季尚长枪一抖,一股气势笼罩对方,生机勃发却又危机四伏,似无边林海,又有万千藤蔓缠绕。 蒙面人略带凝重,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厚重压迫的气势迸发,如山岳巍然屹立,有万壑千岩的磅礴,将季尚气势撑开。 二人明明相隔数丈,但各自身前地面俱都破碎不堪,数丈之地瞬间凹陷! 季尚心中诧异此人很强,着实少见,不由更加感兴趣几分。 脚下瞬间塌陷,季尚已出现蒙面人身前,长枪刺出似平平无奇,却让蒙面人有无法躲避的念头。 躲?开玩笑!蒙面人举拳如搬山,与季尚的快形成鲜明反差,可偏偏正好一拳砸中枪尖! 蒙面人退后一步,季尚后退半步,但季尚是加速冲来又有长枪之利,实则不相伯仲。 “你竟然能赤手空拳接住我一枪?”季尚很是惊讶。 “你竟然能一击让我不得不退?”蒙面人几乎同时开口,亦是难掩震惊。 蒙面人大踏步而出,明明出拳时还在丈许外,可拳头伸出已到了季尚身前。 季尚却似乎早有准备,身形后退,一枪砸下。 这次却是季尚后退两步,蒙面人后退一步。 季尚只觉自己长枪像是劈在一座大山之上,难有撼动。 蒙面人却觉得这人的每一枪力道凝聚无比,似钢钉入木,难以阻挡。 “你到底是谁?”二人再次心有灵犀般同时问道。 好吧,注定是问不出答案的。 此时的二人早已顾不得探究对方出现在那个宅院有何企图,反而是对彼此产生浓厚的兴趣,那是很长时间都不曾有的紧张又危险的感觉。 季尚腾空而起数丈,而后身形倒转,长枪直刺蒙面人头颅。 蒙面人只觉得这一枪似乎携带无边林海同时倒转,那盎然生机是毁灭的前兆,否极泰来,生之极为死! 在此压迫下,枪未至,蒙面人双脚已陷入至脚背,蒙面人屈膝收拳,猛地一拳向上轰出,带着暴雨天雷鸣般的轰隆声,带着一拳打破天空的豪气。 在季尚眼中,看到一座大山破出地面,迅速拔地而起,永无止境,有着不破苍天不罢休的悍勇。 季尚再次加速下落,枪尖一点似有生死幻灭,我手中枪所向,唯有破碎,无物可挡! 闷雷炸裂声久久不息,季尚倒飞而上,空中翻转不停,黑衣人除却那一只拳头裸露外,整个人没入地面。 季尚平稳落地,蒙面人拔身而出,一切又变成先前站立的样子,好像之前的交手并没有发生。 “可惜我小师弟不在场,否则真该让他看看的,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枪!”蒙面人惋惜道。 “我也希望唯一弟子今日能在场,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坚逾金石的体魄!”季尚长叹道。 “既然分不出胜负,那便只好分生死了!”季尚大笑。 “如此,甚好!”蒙面人点头。 二人战意昂扬,气势搅动大风平地而起,季尚身周无边林海中一头头青色猛虎现身,咆哮无声,在蒙面人耳中却是声如雷鸣。 “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化形为虎的武者,林中虎!”黑衣人凝重道。 而黑衣人却是座座高山耸起,连绵起伏,有大山从天而降。 “山外山!” 二人同时前冲! 林海沸腾似波浪起伏,猛虎跃出如饿虎出柙,纷纷汇入枪尖。 高山震动,拔地而起,似被蒙面人层层叠叠镶嵌在拳中。 二人以最简简单单的方式悍然相撞,拳头飘血,长枪弯如半月,刹那间二人倒飞而出。 此刻空中才响起接二连三的轰鸣,紧接着原地蓦然出现一座巨坑,坑面平滑紧致。 季尚咳血而笑,蒙面人默默舔舐嘴角,二人眼中疯狂更甚,可随即同时分别向两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远去,速度奇快! 少许时间,一人出现在巨坑旁,正是剑宗宗主叶云兮,叶云兮左右四顾,又看看二人分别远去的方向,沉吟不语。 “三公子他二师父,可有头绪?”一人出现在叶云兮身旁,轻声问道,正是千瞳卫指挥使。 “杨逍,你够了!”叶云兮皱眉道,这家伙老是拿这茬故意恶心自己。 “哈哈!”指挥使开怀大笑,又道:“这看着像九品又不像九品,这是八品大成可与九品一战的强者?还是两位?” “估计是!”叶云兮点头道。 “还真是迷雾重重又重重,哪里冒出来的呢?哪国使团?还是其他江湖势力?”指挥使喃喃自语,又似在问叶云兮。 “堂堂千瞳卫指挥使都不清楚,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叶云兮冷哼道,说完转身返回永安城,并无追去一探究竟的意思。 指挥使长叹,也没有选择去追,此时那敢离开永安城太远,双袖挥动,那巨坑瞬间填平与周边无二,而后身形远去。 季尚绕了极大的圈子才屏息往永安城内赶去,此刻才涌起后怕,哪曾想一时冲动完全忘了还在永安城附近,差点被九品活捉。 季尚又想到那蒙面人,面色无比凝重,这到底是何人?哪方势力?自己还是小看了天下人啊,赶个夜路随便碰上一个都竟如此强悍! 那人不太可能是那个神秘组织中的,毕竟才闹出了大动静,此刻理应蛰伏才是,而且也没理由派个如此高手去杀或捉秦苏吧!不过这人为何会对秦苏感兴趣呢?难道知道些什么?不可能!季尚心道绝不可能。只是回去要提醒秦王陛下,要关注的势力又得多一个了,可一点头绪没有,还真是半夜里捉虱子,得瞎摸索了。 第七十九章 误会(下) 梁国大鸿胪寺内,秦王、鬼翁,老太监、绣衣侯,大司马吴起五人围坐,绣衣侯、大司马吴起二人是由于协调调度忠义盟人员撤退事宜并未陪同秦王观看第一场比赛。 此刻,厅内沉默无言,有种莫名凝重肃穆的氛围急速蔓延。 “陛下,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要不我还是去打探一下情况?”绣衣侯佩服这些人的定力,可自己确实有些坐不住了。 “侯爷莫急,你去哪打探呢?秦苏那座院子吗?季尚肯定不在那里,否则早早便回来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肯定遇到了意外,如果是小意外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如果是大意外,我们要去几人?关键是去哪?这是梁都,容不得我们乱闯。”龟翁叹气,无奈道。 现在局面很是尴尬,只因那是季尚,一位八品中的顶尖强者! 因为相信,因此让人有不妄动的底气,可也因为相信,让人才有心神不宁的担心。 “可是也不能再等了,三个时辰了!够老季来回跑十趟了。苍掌印感受到的交战波动肯定是季尚!”绣衣侯焦急道,又看向秦王身边站立的老太监。 就在此时,秦王猛地开口:“回来了!”,身旁的老太监在秦王开口之时已然身形一闪而出。 片刻后,季尚端起茶杯连喝三杯,瘫软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 “老季,赶紧说说怎么回事?”绣衣侯问道。 季尚并未说话,直起身子调息盏茶时间后,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这才开口道:“在秦苏的住处碰见一个蒙面人,我看他鬼鬼祟祟,便去城外打了一架!哎,没想到随随便便就碰到一个绝顶强者,八品,可那体魄之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我全力一击被他就那么用拳头挡下来了,不过他也受了伤,但真要再打下去,我铁定耗不过他!再后来,感觉有九品前来,便二人各自跑路了,这还是好在那九品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否则,我今晚肯定得栽!” 季尚的话让众人皆是吃惊,因为在众人看来,季尚有九品下无敌之资,怎会还有如此强者,而且是巧遇! “老季,你确定没在开玩笑?碰上的不是九品?”绣衣侯犹是不敢相信。 “废话,我哪还有心情开玩笑,别看你神出鬼没的,哪怕真被你摸到身边了,你必然拿他没办法,大概率是连防御都破不开!”季尚没好气道。 绣衣侯有心反驳,却嘴唇微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大人,结果仍是对此人一无所知吗?”大司马吴起淡淡道。 “是啊,问嘛,人家不说,打嘛,也打不胜!”季尚摇头道。 “难道是那神秘组织?但大半夜去三公子那干吗?难道三公子暴露了?那也不对啊,暴露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有关系也不需要出动八品啊!又或者是梁国的暗棋?可又何必动用呢?”绣衣侯自言自语,无数疑问闪现又自我否定。 “季大人,侯爷,二位似乎忽略了一种可能,元宝,不,三公子,是不二派的弟子了。有极大可能是不二派中人在暗中保护三公子,如果这样想,是不是很多问题都能说得通了,三公子在梁都可不是一两天了,若有人针对,何须等待此时?”龟翁突然开口说道。 “龟翁意思是三公子是不二派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吴起立马想明白一些事,开口道。 “嗯!估计是不二派这些年来并没有收获什么,想着与其自己无头苍蝇乱撞,还不如待他人主动寻来吧。”龟翁猜测道。 而季尚却猛然从椅子上弹起,脸色难堪,自顾呢喃:“那人说的小师弟就是秦苏?合着我作为夫子跟徒弟的师兄半斤八两的水平,这要被秦苏知道,可不丢死人了!” 绣衣侯怔怔看着季尚,心道季大人也不知怎么,越来越有些憨傻气了。 而秦王依旧沉默,却是在思考赶去季尚交战地的九品为何不收敛气息。 ……. 不二山上,谷雨娟、成大器二人看着突然回来的吴悍还带着嘴角的血迹略感惊讶,打量后竟发现吴悍拳头上有一处不小的伤口,仍有血液不断渗出,却又异常生机勃勃! 谷雨娟眼神寒光一闪,忙问道:“果然遇到了?伤得严重吗?” “师父,无妨!我是遇到一个使枪的蒙面人,但还不确定是谁,来自哪个组织?”吴悍有些无奈道。 “九品?”成大器看着迟迟无法止血的伤口问道。 “不,八品!”吴悍摇头。 “开什么玩笑!八品?”成大器忙问,别人不清楚,但成大器却知道吴悍肉体防御的变态,全力打他一顿反而震得自己手痛,成大器一直认为九品下无人能伤吴悍丝毫。 “嗯,攻击力极强!不是世间所有的八品都无能,还是有顶尖高手的!”吴悍似有些感叹道。 成大器闻言老脸一沉,嘴角抽动,小跑两步跳起身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吴悍后脑勺上,怒喝:“指桑骂槐呢?我无能呗?” “师叔,没说你,你当然在顶尖行列了!”吴悍苦笑,忘了这茬了。 成大器撇撇嘴,愤愤扭过身去,心中叹息,要不是,哎,自己又岂会如此呢! “吴悍,继续说……”谷雨娟催促道。 “八品,用枪,黑衣蒙面,林中虎,找元宝。除了蕴灵林中虎我确实不知,却也似乎知道他是谁了,秦国季尚!”谷雨娟听完沉吟道。 “季尚?林中虎?”成大器率先发问。 “别忘了元宝手中枪可是季尚送的,关系定然不一般,既然如此,季尚去找元宝也能说得通!不过确实很强,林中虎,很霸道啊。至于其他势力要么早、要么晚,大概率不会现在找上门,太惹人注意了。”谷雨娟吧嗒一口旱烟,略有所思。 “可无双宫不还是遇袭了,还能有此事惹人注目吗?”成大器不解道。 “我不知道那神秘组织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可正因为刚刚出了此事不久,所以各个势力才会选择蛰伏,尤其武道大会被天下人所关注,此时动了参赛选手,无异于是对各国的挑衅,得不偿失!”谷雨娟摇头说道。 “师父,那我们确定不和无双宫接触一下吗?”吴悍问道。 “先不了,容易被当枪使,也容易暴露!咱们可不够看的,挡不住多位九品,只能老老实实躲在暗地伺机而动。”谷雨娟摇摇头,心中却想着接下来该换到哪个地方,这里不能再呆了。 吴悍有些郁闷的下了山,自己本来是汇报消息以及告状搬救兵来了,哪里晓得原来是一场误会。不过这季尚确实厉害,就是不知和小师弟到底什么关系。 待吴悍离去后,成大器问道:“你怎么就确定那是季尚?” “不确定,猜测罢了。那不这么说怎么办?说是敌人?让二憨再去拼命去?这次若不是被永安城中的九品打断,那可真就是分生死了!大器,我不想让下一辈参与到这些事来,那不是他们该有的生活,这次是保护元宝,我才让二憨去做,但其他事就算了。甚至,包括你,若真的倦了,那便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以前是师兄不对,不该拴着你的。”谷雨娟摇头叹息,看着成大器肃穆说道。 “咋?这就怕了?不就才多位九品吗,十品还没现身呢,要是现身了,你咋地?立马认怂了?放弃了?还是觉得我拖你后腿了?以前我是觉得烦,没意思,不想待,可现在不了,有这么多事、这么多秘密等着老子去做、去寻,我觉得很刺激,才不走!倒是下一辈你说得对,老大长情、二憨刚直、元宝善良,都是好孩子,咱俩可不能丧良心害了他们。”成大器神情严肃,言语激动。 “你啊,努努力抓紧进九品吧,要不然能起多大作用?遇到敌人靠一张嘴说死人家吗?”谷雨娟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头,明明比自己年轻那么多,模样却已经和自己一般老了,虽眼睛稍有湿润,可嘴上依旧不饶人。 “娘的……”成大器张张嘴,却也说不出许多话来,无力反驳只好落荒而逃。 谷雨娟吧嗒一口烟,美美吐了一连串的烟圈,看着成大器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小样,跟我玩,你还嫩点。” 秦苏却不知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费了许久时间方沉浸入修炼中。 反复思虑后,最终决定还是暂时不去找父亲、夫子他们了,不仅自己容易暴露也会给他们造成麻烦,同时也打定主意待九窍开完,便会回去趟秦国,一是自己拿到的《太玄龙象》只有前三品,需要回去接受后续传承;其次是有些想家了,都已有一年多未去给母亲上坟了;最后则是宇文惊鸿的消息,时间越久反而那一日的情形愈加清晰,也许下个年她会回家过呢。 第八十章 激动的季尚 昭鸣十分不爽,并不认为自己不如晋国应乐,只不过是上了那丫头的当罢了,且认为应乐藏藏掩掩,毫无武者一往无前的气魄。 今日是昭鸣的第二场战斗,也是自认为必须要胜的一场战斗,因此对于梁国元宝还真的下功夫打探研究了一番。 一匹名不见经传的黑马,身体、力量、枪术都很强,巧了,自己对于这三项也很有自信,只要不擅长速度就好,这样便能发挥全部实力了,因此昭鸣信心十足。 萍叶江湖内秦国包厢较前次也多了几人,除了大司马吴起、绣衣侯二人外,还有几名中青年,而宇文秀春赫然在列,不过今日却老实许多,因为真的很怕吴起。 大司马吴起,是个冷酷寡言的中年人,身形魁梧,但容貌却极为清秀,在秦国以外无人知晓,但在秦国军方“流匪”中,却无人不怕、不服、不敬,领兵之人全是吴起培养出来的,无论推演、战阵,练兵,实战,秦国无一人可抗衡,每一次都是被吴起全歼之,各将领的吹嘘是以在吴起手中坚持时间的长短为资本。 宇文秀春如此自傲,却被吴起各个方面死死压制,连骂人都是完败,武道更是单手虐之。 此时包厢内最为激动的当属季尚了,不仅开赛前专门去赌坊押注五万两秦苏胜,还硬逼着除了秦王以外的所有人去押注,按季尚的话说,这叫无声的支持,以心意加持。 可宇文秀春还是不清楚季尚到底在激动什么?那元宝又是谁?怎么跟见着自己儿子似的!心中难过却又满脸堆笑,一言不发,因为季尚说若是元宝输了就要宇文秀春给大家还钱,不还?打得你三年下不了床,少一炷香我季尚跟你姓! 宇文秀春也弱弱地问过凭啥?季尚回答,凭瞅你宇文秀春不顺眼! 宇文秀春求助的看看秦王,秦王不理。再看看老头子,也是不说话,心中猜想该不会是老头子惹着这家伙了,气撒自己头上了吧? 心中还在胡思乱想着,各选手依旧陆续登上高台,咦,离得近了发现那元宝很面熟嘛,可是,在哪见过呢?怎么没印象! 五号高台,昭鸣冷冷一笑,今日便要以你试枪,证明自己的实力! “楚国昭鸣!” “元宝!” 二人持枪而立,谁也没有妄动,秦苏是因为知道秦国包厢内应该在看着自己有些紧张,而昭鸣却是在等更多人的注意力落到这里。 少许时间后,昭鸣朗声道:“怎么?在等我进攻吗?那便如你意!” 昭鸣拖着长枪向秦苏疾驰而去,枪尖与黑曜石地面摩擦出点点火星,煞是好看,也吸引了更多普通人看向此处。 昭鸣单手持枪,斜向上划过一道曲线掠过秦苏身前,顺势下砸。 秦苏脚步未动,长枪横档,一声清脆声音过后,秦苏略屈膝卸力。 力道没有秦苏预估的强,也就比林浩强上些许吧,这反而出乎秦苏预料。 昭鸣借力收枪,一枪直刺秦苏面门,秦苏大跨步后退,同时长枪同样刺出,与昭鸣枪尖点到即分。 昭鸣冷哼,继续踏步向前,枪花舞动笼罩秦苏面门,秦苏皱眉,不太理解为何要如此花哨,一枪再刺,点中昭鸣那正夸张摆动的枪尖,霎时将其枪花打乱。 “这样是胜不了的,是比武,不是表演!”秦苏莫名想到雷诺说过的话,脱口而出。 昭鸣大怒,不想竟反被羞辱。 “好胆,接枪!”昭鸣一记横扫后,借力旋身,一枪再出。 秦苏记得这应该便是昭鸣的那招回肠九转,速度、力量随着每一次旋身便增加几分,当时应乐是纯粹躲闪避开,但自己却很想实际感受一下。 秦苏后退同时长枪似轻飘飘滑出,再次点中高速运动中的枪尖,瞬间收回,不为阻挡只为感受。 一转也就那样,继续,昭鸣疯狂旋转,虽然心中诧异为何每一次都会被对方长枪触碰到枪尖,但由于未有丝毫阻挡的感觉,也并不理会。 场上传来一连串轻微细小的金石脆响,不绝于耳。 来了,秦苏眼神微眯,第八次旋身昭鸣枪身力道已然增加了一倍,不知这第九次会达到如何程度。 昭鸣长枪已然如同那日般呼啸砸下,枪身还在半空,秦苏已经感受一股气流拂面,秦苏却并未继续后退,反而一步重重踏出,脚下出现一个清晰可见的凹陷,道道裂纹扩散。 秦苏哪里还敢留力,身体力量全面爆发,长枪如刺破空间般再次精准无比点在昭鸣枪尖上,砰,伴着星点火花四溅的一声巨响,两杆长枪开始剧烈抖动。 秦苏不由退后一步,脚下台面表层龟裂破碎开来,长枪依旧剧烈震荡,秦苏手臂随之快速小幅度摆动。 而昭鸣却因本身就在身形旋转中,脚下不稳,蹬蹬蹬连退三步,手掌虎口处已然张开了口子,点滴鲜血流出。 “你,轻松挡住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击中我的枪尖?”昭鸣顾不得调息,惊讶道。 “怎么?这很难吗?”秦苏反问道。 秦苏被二师父要求削石,那从山上凿石下来练得是力度,而将石块精细平整练的却是准度,一丝一毫都差不得,相比下,秦苏次次点中枪尖也无可厚非,主要是昭鸣还是不够快,每次旋身后出枪路径很容易被察觉预判,枪招不可谓不熟,只是不圆润,少了些随心而动的感觉。 “啧啧,瞧瞧,这都已经入微啦!天赋异禀,果然虎父无犬子啊!”季尚毫不吝啬,大加称赞,更让宇文秀春误会加深了几分,妈的,该不会真是季尚儿子吧?没听说有成家啊?难道是露水情缘?那季尚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你看我做什么?”季尚扭头看着宇文秀春道。 “啊,没啥,觉得季大人说得对!”宇文秀春慌忙点头,却在季尚回过头后用力撇撇嘴表示抗议,只是却被秦王、龟翁看在了眼里。 龟翁一阵头大,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是他爹亲生的吗?按照秦地方言来说叫作彪呼呼的。 若是龟翁知道宇文秀春在想什么,估计已经亲自动手让宇文秀春卧床了。 而季尚却是在想难道不二派也有枪术极强的人吗?否则如何短时间内便将秦苏训练到如此地步!心中不由有些不安,有些担心秦苏会因此小瞧了自己。 昭鸣暗道嚣张的家伙,身形暴起,身体前倾直扑向前。 来了吗?秦苏心道。 秦苏亦是迅速向前奔行,近前,昭鸣果然腾空而起,长枪犹如圆盘碾压而来。 秦苏会心一笑,这不是正好让自己试验截雨式嘛,长枪出,枪影乍现九道,先后九次点在昭鸣枪杆同一处,将其枪招彻底中断。 秦苏后退笑问:“这招不太行,幅度太大,换个其他的有没有?” 昭鸣心中惊慌,对手一招更比一招轻松破之,明明力道极小可为何有此效果,也罢,那便一枪定输赢。 昭鸣踏步若奔马疾驰,笔直冲向秦苏,临近前,身体大幅度拧转,左脚跨出,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持枪高举下劈,秦苏退步后闪。 却不料昭鸣速度更快,右脚跨出,同时枪尖随身体向右转拧身,横扫而过,枪尖贴着秦苏咽喉划过! 好快,秦苏诧异,这家伙无论速度还是招式连贯性猛地提升大截。 借助枪势,昭鸣再次左脚大步迈出,速度再次提升,同时右手后握枪杆,左手微微上滑,反把持枪,长枪划出硕大圆弧,自后上向左下劈去,而右手已握在枪把最尾端,致使势大力沉同时长枪瞬间暴涨一截。 秦苏再退一步,却由于枪体延长导致判断失误,一脚落地正变成枪尖下劈所在,秦苏只来得及向右横跨、侧身、左手抬枪架起。 昭鸣枪尖贴着秦苏额头落下,带下丝缕长发,正劈在秦苏枪杆上,将长枪上半段砸落在地面,枪头斜向陷入黑曜石台面寸许,而秦苏左手虎口顿时裂开,血流不止。 秦苏颇有惊讶,这三击好快的速度、好重的力道,每一击都是为下一击铺垫。 秦苏为自己的自大略感羞愧,手腕一抖长枪收回,却见昭鸣已然无力瘫倒在地,三次踏步所过处,黑曜石地面碎裂一片,竟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足可见其爆发之强! “这一枪很不错!”秦苏点头称赞,却是再次举起长枪准备刺出。 “认输!”昭鸣咬牙切齿道。 楚国包厢,景逸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前后两日合计登场两人,输了三场,无一获胜! “还有余力试枪,吃点小苦头也好。”季尚欣喜道,很骄傲的看向包厢众人,当然除了秦王。 宇文秀春一拍大腿,似乎记起这人在哪见过了,在九边镇将军府、在忠义盟训练营! 第八十一章 交易 宇文秀春却是不明白为何才不过一年半有余的时间,少年竟有了如此变化,只是少年不是叫苏三吗?为何又变成了梁国元宝?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二人只是相像而已? 尤其一双眼睛贼溜溜打量着季尚,眼神中透露出猥琐神色。 “你再敢胡想,不需要季大人出手,我先让你卧床躺三年!那是秦王三公子,秦苏,被你这个憨货在上官凌府内掳走了。不过好在因祸得福,否则你还能老老实实在这呆着?”龟翁实在看不下去了,聚音成线传声道。 宇文秀春面露惊讶,怔怔看着龟翁,然后好似瞬间反应了过来,急忙起身挤到季尚身前:“季大人,名叫元宝的这个年轻人不得了啊,年纪轻轻却有不同凡响的气象,我虽不认识,但知道肯定是有不得了的师承,他老师定然更是不凡,我想想便不禁神往想要结交一番,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是我的荣幸。” 季尚笑容满面的脸庞突然阴沉了下来,合着在夸不二派是嘛,老子刚在我徒弟的师兄那丢了场子,你还可劲揭伤疤,是,不二派培养得是很好,可我不爱听! 季尚哪里知道宇文秀春再变着法的夸自己,以为宇文秀春压根还不知道元宝的身份,只是在抬高不二派,这样一来,在季尚看来是对自己的羞辱。 季尚乓乓照着宇文秀春额头敲了两下,“就你话多,显着你了!” 宇文秀春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心中委屈,用力瞪着季尚背影又瞪向龟翁。 龟翁摇头叹息,苦笑不得,自作聪明说得便是这种情况吧。 “陛下,感觉如何?”龟翁轻声问道。 “比我预想得还要强上一些,这样看来,似乎能赶得上。”秦王轻笑,心中却也不由一块石头落地。 有些事情反复念叨多了,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何况又是是先王所言。 同时秦王心中又泛起另一个念头,赶上了又真的是好事吗?又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如果注定是送死而已,我死便好了。 “陛下,只管眼前事,莫问前程几许啊。”龟翁看出秦王情绪变化,戏谑道。 “是,这次押注可是让我们赚了不少……”秦王开怀大笑。 秦苏根本不敢看向秦国包厢,许是情怯的缘故吧,连忙扫视其余高台,却只有一号高台还在继续,便死死盯着一号高台的方向自顾跳将下去。 一号高台是周国邵祺与晋国陈涵,可当秦苏扭头看去后便再无法扭转目光。 二人此刻相距数丈站立,高台上已是破碎不堪,想来二人已交手数番了。 陈涵用剑,一把远比寻常长剑长出许多的长剑,身前剑气森森,寒光点点。 邵祺却只是负手而立,身周毫无异象,一身儒杉,面色祥和,不像是在比武,反而颇有些闲适。 “浩然气,见识了,果然有些玄妙,不过若是要胜我,这点程度……”陈涵笑道,脚尖一点,身形已向前冲去,临近邵祺身前后言语方飘出回荡,“差得远呢!” 陈涵长剑劈出,一道璀璨白芒汹涌而出,引领身前四散的森然剑气,瞬间就要将邵祺包裹在内,而与此同时陈涵身影也已融入剑气中,白衣如雪,交融后似高山雪崩,浩浩荡荡疯狂淹没邵祺。 茫茫白色中,陈涵后发而至,不易察觉的一抹极其凝练雪白出现在邵祺咽喉处。 邵祺如被大风侵袭,发丝飘飘、长衫猎猎,可祥和依旧,不慌不忙从容侧身,抬手拂袖,与陈涵持剑手腕似轻轻触碰。 一股温和却宏大的气势瞬间爆发,却又一闪而逝,陈涵手腕感到丝缕至刚至强的浩然气窜入体内,不暴躁却异常稳固进行破坏。 陈涵不由停滞瞬息,雪崩之势不再。 然陈涵脚步不停,依旧欺身而近,左拳直击邵祺面门。 邵祺挥袖同时飘然后退,陈涵剑气再出,道道扑向邵祺,邵祺双袖舞动,剑气相触毫无动静,似被裹在双袖之内,二人再次分开站定。 站定后,邵祺双袖内才砰砰作响,犹如金豆落玉盘,接连不断,夹杂着弱不可闻的丝帛撕裂声响,有剑气白芒从撕裂的缝隙中吞吐渗透,没入黑曜石高台地面中,溅起碎石无数。 邵祺轻言:“不辞散落人间去!”两只袖口猛然甩起,愈发鼓荡绷紧,衣袖瞬间炸裂,剑气犹盛,却又突然黯淡破碎,散落半空兀然不见。 “还真是难缠,不过,就此结束吧!”陈涵摇头道,说话间道道雪白剑光从体内掠出,大小似游鱼,却剑气流溢不停,气势煌煌。 “剑修不一样难缠吗?蕴灵飞剑天下知,却让人依旧毫无办法!”邵祺露出无辜笑容道。 一条雪白游鱼刹那消失在陈涵身前,邵祺突然侧身,但脖颈右侧一道寸许长的红线乍现,粒粒血珠出现。 紧接着数十条雪白游鱼接连消失眼前,邵祺呢喃:“我有落叶乱纷纷,萧萧黄落碎人心!”一片黄褐色树叶浮现身前,然后便是片片凝练,似无尽无穷。 那树叶上隐有文字闪现,秦苏却是看不清是什么。 叮叮叮…… 高台上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金石相击的清脆声,那树叶抵挡住条条游鱼的袭杀,雪白剑光与黄鹤色树叶高低穿梭,虽然树叶不断破碎,可仍有不知繁多的树叶填补。 陈涵很是无奈,知道这树叶不过是文字的具象罢了,只要邵祺浩然气存,学识在,若不能将其一击横扫而光,便是陷入此等局面,剑气盛却难比同品读书人文化深厚啊。 雪白游鱼继续横冲直撞少许时间后,终于黯淡无光、无功而返,而树叶依旧还有许多,好似迎风起舞,四面八方飘向陈涵。 “我不擅长攻击,但可以把你推下台去。”邵祺轻声道。 “不用麻烦了,我认输!不是我不如你,不过是耗不过你罢了,若再能再坚持少许时间,你这些破烂叶子我会击破的!”陈涵看着身前的树叶叹息道。 “不好说,我是真的有树叶的。”邵祺诚恳道,腰间再次飞出片片树叶,流光闪烁,绝非凡品。 “额……”陈涵面色胀红,没再说话,转身跳下高台。 这是秦苏第一次看到浩然气的战斗,很是神奇,让人难以捉摸,与一般的属性呈现有极大不同,虽是树叶但秦苏也明显感觉到如水般的凉意,不知到底什么属性,也开始有些好奇与期待荀况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晋国包厢内,大司马呼延将面色阴沉,“什么赫赫威名百里门,不也是不如人的垃圾罢了!你说得对,指望谁都没用,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靠得住。” 一个随从服饰的中年人,此刻却与呼延将相对而坐,笑意盈盈,“预祝大司马旗开得胜!” 梁都越是人声鼎沸,衬托得大司徒上官府越是门可罗雀。 书房内,上官弘毅正饶有兴趣打量着身前之人,面容颇为苍老,但眼神精光闪烁,想必是覆了假面吧。 “我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了,钱我不稀罕,权也到头了,你有什么把我能说服我帮你们?甚至我都不知道你们是谁?”上官弘毅讥笑道。 “大司徒此言差矣,我不是说了嘛,我们是天命的使者!”这人说着向上指了指,然后继续道:“我知道大司徒不畏死,可你二儿子呢?你想再死一个儿子吗?别瞪我,上官凌不是我们杀的,但你不配合,上官暮秋一定会死。还有,大司徒不修武道,难道就想这样等死吗?如果我们有延年益寿的法子呢?大司徒也没有兴趣?” “延年益寿?你在开玩笑吗?”上官弘毅心中诧异,口中却满是不屑道。 “大司徒少见多怪了,这有一颗丹药,不知大司徒可敢服用一试。”那人腰间一抹,一个精致小瓶出现手中。 上官弘毅只是伸手接过,毫不迟疑将里面丹药服下,一炷香后眼神中透露大喜神色,“你们能给我多少?” “十颗!”那人笑道。 “一颗可延寿多久?”上官弘毅急忙追问道。 “普通人的话,一颗一年半载吧。” “一百颗!”上官弘毅摇摇头,狮子大开口道。 “哈哈,大司徒还真是敢开口,这一颗丹药万金难求,而且这丹药服用越多效果越差,十颗后也就没什么作用了。”那人摇头拒绝,欲要转身离去。 “二十颗!我的底线,你们若是同意,交易达成!”上官弘毅沉声道。 那人沉吟片刻,点头道:“好,给大司徒当有破例才是!这当是定金,那就拜托大司徒了。” 待那人离去后,上官弘毅神色变幻不停,把玩着装有五颗的小瓶,眼神中略带疯狂,那是贪婪与希望的神色,也是忧虑的神色。 许久过后,上官弘毅喃喃自语道:“我倒是希望你们真的能代表天命,那还真的简单了……” 第八十二章 奉命惹事 楚国左徒大人景逸心中烦躁无比,本来以为不过是一场颇为闲适安逸的旅行罢了,毕竟这么多年来,楚国在天下武道大会中虽然并不拔尖,但总体也不曾难堪。所以此次武道大会,楚国并无高要求,保持往常中等水平即是圆满。 哪里知道先是在秦国被打劫一番,现在开局又接二连三输掉比赛,照此情形下去,自己很可能会沦为楚国罪人! 郁郁不平,便光明正大携五名随从出门散心。 而同样有此心情的还有一人,宇文秀春,此刻也是拉着一人外出闲逛。 被宇文秀春强行拽出的人名为单然,也是秦苏登台那日坐在包厢中的一人,与宇文秀春年龄相仿,二人亦是至交好友。 “秀儿,你拉我出来到底要做什么?”单然同宇文秀春一般,都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环抱,一步三晃。只不过单然却是比宇文秀春分场合,比如正式场合便收敛极好。 “你再敢这么称呼我,信不信,我打得你叫爹!”宇文秀春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 “秀儿爹?”单然故作惊讶道。 “得,单大爷,你回去吧,我就不该犯贱把你叫出来!我想着好事不能忘了兄弟,你倒好,寒心!”宇文秀春摆摆手,痛心道。 “秀哥,说说,什么好事,我刚开玩笑的嘛。”单然变脸极快,谄笑道。 宇文秀春沉吟少许,似下定决心道:“你难道不手痒吗?” “什么?”单然不解道。 “找茬总会吧?奉命惹事!”宇文秀春悄声说道。 “奉谁的命?惹谁?有什么图谋?”单然有些惊诧道。 “保密!跟我走就是了,出事我担着!”宇文秀春一愣,我怎么知道有什么图谋。 宇文秀春率先向城南走去,半路还买了两瓶锦江春递给单然一瓶。 “你知道我不喝酒的。”单然皱眉。 “不喝,洒衣服上会不会!”宇文秀春鄙夷道。 然则,正如宇文秀春散心别有他意一般,景逸同样如此。 只因景逸莫名收到一封书信,言及有大事相商,事关天下格局,景逸本想一笑而过,却看到落款处时不由沉默深思。 信中所言此事最好面谈,为躲避眼线,让景逸今日带信得过的侍从大方出行,自己将视机以易容后的面貌混入其中。 因此景逸此行并无目的,只是散漫到处闲逛,所过处不乏偏僻小巷,由于其惹人注目的体型,也被不少人认出,纷纷侧目而视。 景逸已经做好了准备,随从统一黑衣装扮,头戴面纱,也安排好其中一人随时变装隐藏,替换后,即刻寻一间酒馆包厢细谈。 就当景逸再次走入一条逼仄小巷后,两个酒气熏人的醉汉摇摇晃晃从对面走来。 “不不不,肯定楚国垫底,我敢打保票,连输三场了,还指望翻盘?不可能!我都现场看了,那输得一败涂地、干脆利落哦……”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传入景逸耳朵,闻言眉头紧蹙,又摇摇头,阻止侍从做出任何行动。 “你瞧,对面走过来个死胖子像不像那楚国使团代表,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哦,叫脑满肠肥,酒囊饭袋,就差把无能两个字写脑门上了,也不知道楚王怎么想的,派这样的人出来不是损害楚国形象吗?很难不让人觉得赢了纯属侥幸,输了理所当然……”对面二人似乎完全无所顾忌,肆意嘲笑道。 景逸再次阻拦侍从,眯着眼睛似乎要牢牢记住二人模样,倘若在楚国敢如此对自己出言不逊早剁成肉泥了,只是此刻身在梁国且仍有要事要办,强忍下心中怒火,低声说道:“离去之日,我要这二人死!” “让让,让让,好狗不挡道哈。”二人东倒西歪一把推向景逸,不知是脚下不稳还是因体重原因没有推动,反让二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死胖子!找死啊?”二人大怒,坐在地上指着景逸大喝。 景逸不理,阴沉着脸准备返身离去。 “这死胖子,按巷子宽度长得吧,不过跟那楚国使团的胖子一个德性,怂蛋!估计我秦国参赛都比他们强……”二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口中仍是骂骂咧咧不停。 景逸止步扭头阴阳怪气问道:“你们是秦人?秦国使团的随从?” “是护卫!”二人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景逸似笑非笑道:“杀了他们!” 心中仍是暴怒,贫贱秦人竟敢如此放肆,不过短短两月,受辱竟然两次,真当自己好脾气吗? 侍从听令,已有二人冲将而去,从怀中掏出匕首直刺两名醉鬼。 两名醉鬼大惊失色,扭身向后跑去,遇岔路便进,两名侍从压根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紧追不放。 可盏茶时间过去,仍不见两名侍从回来,景逸皱眉道:“去两个人看看!” 景逸身边只剩一人,却是一名七品高手。 可就在后两名侍从消失于小巷后,景逸二人身后不知何时站立两名蒙面人,一身酒气。 那七品侍从身形掠向蒙面人,口中高呼:“阴谋!左徒快走!” 一名蒙面人身如鬼魅瞬间贴身七品侍从,一柄软剑蓦然出现手中,剑尖寒光一闪没入七品侍从脖颈中,而后软软倒地。 “呸,绣花枕头一包草!”蒙面人冷哼。 此时景逸不过才奔出三步远,被两名蒙面人赶上,在保证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一顿胖揍,“死胖子,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谁给你的胆子,这里是大梁,不是楚国,欠揍的玩意……” 景逸奄奄一息之际,两名蒙面人消失不见。 而四名追赶两名醉鬼的侍从却恰巧碰头在一起,正为跟丢之事又恼怒又惊惧时,却见那两名醉鬼从巷口跑过。 四人大喜,急忙追去,这次却是未被醉鬼逃脱。 两名醉鬼左挡右闪,同时高呼:“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可不管四人如何加快攻击,始终不能将二人斩杀,待喊声将街上人吸引而至,两名醉鬼满身血迹,惨不忍睹。 四人哪敢继续行凶,迅速退去。 两名醉鬼挣扎起身,惊恐道:“是一个胖子指使的,说梁人下贱不配阻挡他的路,便要杀了我二人……” 说完,二人不顾围观众人阻拦,跌跌撞撞而去,口中喃喃:“胖子杀人了,救命啊!” 待四名侍从赶回景逸所在小巷中,顿时面如土色,“大人,大人……” 发现景逸只是昏迷后,不由暗暗松口气,可当发现那名七品侍从已经死透,不禁毛发倒竖,背起二人迅速离去。 单然郁闷道:“白瞎了这身皮肉伤,只弄死个七品啊,还是你弄死的!” “还只弄死个七品!怎么?下次遇见七品让你上?”宇文秀春嘲讽道。 “算了,我可打不过!”单然唉声叹气道,紧接着又道:“你确定回去不会被秦王罚?” “应该不会吧。”宇文秀春回想今早无意听到龟老头喃喃自语:“该派谁去找楚国使团的麻烦呢,不暴露且能倒打一耙的那种?” 宇文秀春欣喜异常,便拉着单然出来碰碰机会,本想去楚国使团住处蹲点,哪里想到正好看见那胖子在四处晃荡。 送上门来的机会,哪还有错过的道理! “哎,就知道你不靠谱!”单然一副果然的表情,却也毫不在意。 二人跨入鸿胪寺内,龟翁眼含笑意,面露惊讶,大怒道:“谁干的?” 就在景逸还昏迷不醒时,秦国使团报官,同时秦王亲自上书梁王控告楚国嚣张跋扈,竟敢当街行凶,恳请梁王严惩。 而几乎同时,楚国使团报官,副使莫敖屈轩上书梁王,楚使遇袭,七品侍从身死,左徒大人依旧昏迷不醒,请梁王给个说法并缉拿真凶。 在朝堂上自然楚使团遭遇更让人震惊,而民间却是楚国使团当街袭杀秦国使团的话题更多,毕竟当时有许多围观民众亲眼所见,至于宇文秀春当时所说梁人阻路一言,并无人在意为何胡说八道,反而愈加添油加醋,传闻愈演愈烈。 当晚,景逸悠悠醒来,大骂秦国下贱、晋国卑鄙,让屈轩摸不着头脑,直到看到景逸所说的那封密信,才发现景逸是被晋国使团约出去的。 “既如此,我倒觉得凶手并非秦国,你是临时起意外出,秦国如何知道并进行准备?总不能秦、晋联合吧,这更是天大的笑话!只是我却想不通晋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明明国内已经乱成浆糊了……”屈轩若有所思不解道。 “管它呢!晋国也好、秦国也罢,都不把我楚国放在眼里,肆意戏耍玩弄,待回国后,我定要请奏陛下出兵,以正楚国威名!”景逸怨恨道。 无论宇文秀春,还是龟翁,甚至秦王,都不晓得这一出戏不仅达成目的,而且搅乱了晋国大司马呼延将的图谋。 呼延将此后向景逸百般示好,都被置之不理,直到身死依旧被景逸视为仇敌。 第八十三章 劲敌 各国三品选手中,秦苏还有两人不曾见过,而今日却正好是这两人的比赛,周国云柯对阵燕国千仞。 这两个国家在秦苏知之甚少的碎片信息中,造成了截然相反的印象。东周文风蔚然,素来崇文兴学,弥漫着让人神往的书香;而燕国多被称之以蛮,传闻燕国乃苦寒之地,燕人孔武有力喜争勇好斗,四肢发达但头脑简单。 对此,秦苏不以为然,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可信十不足一,毕竟哪国也比不上秦国有着诸多不堪的传闻,可实际呢?他人口中的秦国,秦苏从不曾见! 现场开赛之前,秦苏意外得知梁宇今日也会登台,对战燕国十绝宗林豹,此前林豹与晋国徐齐一战,以碾压之势获胜,让人认识到林豹的强大。 两场比赛,使得秦苏兴致勃勃。 当东周云柯,燕国千仞登台后,秦苏暗道传闻果然不可尽信。那云柯身高八尺余,体型魁梧健壮,清晰可见隐藏在衣服下隆起的肌肉,就像是一座彪悍的肉山,反观千仞,竟是个瘦小可爱的女子,只是穿着格外暴露,腰缠长鞭,四肢大半裸露在外,尤其那双笔直、无暇的腿,有些深褐色的肌肤显得尤为吹弹可破。 “周国,逍遥宫,云柯。”瓮声瓮气的声音与体型极为相符。 “燕国,狂战门,千仞。”千仞毫不示弱上前一步,虽然声音绵软清寒,但气势却不输半分。 云柯咧嘴一笑,不缓不慢大踏步上前,一步落下却发出巨锤凿山般的巨大轰鸣,吸引了许多观众的视线,而千仞却感觉到随着云柯一步步迈近,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千仞观云柯体格,便知其防御、力量两个层面必然极强,哪会任由云柯上前近战。 腰间长鞭陡然笔直而出,长有近两丈,金属鞭头呼啸,竟像是缩小版的枪头,虽是不起眼的黝黑,云柯却绝不敢小瞧,侧步闪躲。 千仞身形拧转,手腕抖动,长鞭随之舞动,枪头瞬间变向扎向云柯头颅。 云柯矮身侧头,长鞭从耳旁掠过,未等起身,千仞高举的手臂猛地下甩,那鞭头略微翘起后迅速下刺云柯背部。 云柯无奈,只好迅速翻滚前扑,躲过一击同时再次向千仞靠近。 千仞脚步变化,身形再变,手腕抖动下鞭头倒飞而回,直指云柯后脑。 云柯低头躲过,再次向前跨出一步,此刻二人相距不足丈许,鞭头直直飞向千仞,千仞快速收鞭同时翻身而起,脚尖勾住鞭头,空翻落地前,一脚踢出,鞭头再次刺出。 云柯憨厚笑笑,竟是不躲不闪,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掌抓向鞭头尾部,长鞭瞬间笔直一线,二人各执一端。 “过来吧!”云柯一声大喝,将千仞直接拽得离地而起。 然而,云柯却心道不好,长鞭上并无任何力道,那千仞像是等着被自己拽至近前一般,且因用力过猛,不由脚下踉跄退后一步。 千仞脚下一空,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云柯激射而去,长鞭在空中抖动成圆套向云柯,云柯将鞭头朝千仞扔出,闪身后退。 其他还好说,被长鞭抽一下或刺一下不过受些伤罢了,若被束缚捆绑住,那可真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千仞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扑向云柯,那鞭子不知何时被再次缠在了腰间。 云柯大喜,待至身前也不过就一两拳的事,伸手向空中抓去,另一只手已经握拳蓄力。 千仞却是不慌不忙,在空中身体前倾,先一步抓住云柯手腕,云柯翻腕再抓,千仞却如秋千般荡起,从云柯身前再次跃起,云柯拧身出拳迎向千仞。 千仞双手下按硕大的拳头,借力再次拔起,同时身体蜷缩成团,双腿猛地蹬向云柯面门,云柯一拳正对千仞脚底砸出,却被千仞双脚夹住,云柯大喝收拳,同时变拳为掌抓向千仞脚腕,千仞去势不减,双腿一字马分开,变成上身前倾双拳轰出,云柯翻掌硬接,却又是虚招,千仞在云柯手腕一搭,整个人倒着竖起,从云柯头顶翻身而过。 不等云柯转身,一双纤细的手已经搂住云柯脖颈,后腰处被千仞双脚蹬住。 此时千仞犹如挂在云柯身上的一把弓,不等云柯来得及反应,一声娇喝,千仞竟将云柯整个甩飞出去。 秦苏一滞,这是什么打法?柔技?摔跤?不过好灵活的身法,而且爆发力很强! 直到此时,千仞双脚才落地,一切也不过只是弹指间的事罢了,但眼花缭乱、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观众爆发热烈的呼喊,毕竟单就体型相比,普通人会下意识认为千仞是弱者,也更容易被弱者的反击激发情绪。 云柯不受控制的一周翻转后以面目朝下的姿势砸向台面,落地发出砰的巨响,砸出一个人形凹陷,似乎还反弹了一下。 未等起身,千仞腰间长鞭已经抽向云柯,云柯出人意料的迅速伸手抓住鞭头,这才起身站起,除了略有狼狈,好像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原来你也擅长贴身战,还是种很少见的战斗方式。开了眼界了!”云柯呵呵笑道,颇有些高兴的感觉。 “可惜,好像对你不太起作用!”千仞抿抿嘴唇,不满道。 “不,还是很痛的!”云柯摇头,“只是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云柯抓着鞭头左右手交替,欲将千仞一点点拽至近前,千仞面色一冷,从鞭首抽出一柄短刃后果断放弃长鞭,弯腰笔直前冲,迅捷靠近云柯。 千仞应变极快,短刃或刺、或点、或拦,未让云柯占得半点便宜,一身力气一时无用武之地。 片刻后,一点寒芒直刺云柯胸膛,云柯退步后撤,抬手竟将短刃夹在两指之间。 千仞身形翻转,带动短刃拧转,云柯松手,短刃再次刺入。 “松手!”云柯速度更快,一把抓住千仞手腕,大拇指于手背处用力一顶,千仞手腕顿时弯折,短刃落地! 千仞顺势身形再次拧转,脚尖踢向云柯面门,脚尖处出现两寸长的尖刃。 云柯颇有些恼怒,仰身闪躲,同时伸臂以臂弯夹住千仞一脚,身形猛地开始旋转,另一只手阻挡千仞另只脚的攻击。 千仞上身努力前倾低头,脑后盘着的长发陡然射出,发尾赫然又是一两寸长的刃尖,云柯下意识歪头,右边面颊立时多出一条血线,云柯松手将千仞甩出。 千仞空中翻滚不停,下意识摸向腰间,才发现长鞭已然弃在高台上,待千仞落地已经落下高台。 谁也不曾想二人竟是以这样的结局结束比赛,似乎都还没有倾尽全力。 秦苏同样颇感意外,本以为云柯会硬抗一击与千仞正面交锋,或者千仞再次施展柔技,哪里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但就实际而言,秦苏觉得胜负两说,如果发尾刃尖淬毒,或者长鞭及时收回腰间,更或者换个环境,比如林间,千仞的长鞭会使自己身法更加多变,也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就目前而言,三品之中,应乐身法快且飘逸,千仞身法灵活多变,碰到这样的对手确实难缠,尤其若与这样的对手进行生死战,自己跑跑不过,想杀别人难度又极大,也再次坚定了秦苏在身法上下功夫的决心,只是舒化给自己的皮革,自己虽时常琢磨,但仍未有明显突破。 云柯、千仞二人明显要比昭鸣强上许多,而且均都是在某一方面极其突出,秦苏觉得自己目前可做不到千仞的攻击多变,也不可能向云柯一般能将千仞甩出数十丈远。 来不及多想,秦苏便被梁宇与燕国林豹的交战吸引过去。 林豹使用一柄长棍,有孩童手臂粗细,正压着梁宇疯狂进攻,那长棍不仅虚影连连,且势大力沉,与梁宇长剑相触都会使得梁宇不得不退,偶尔闪过,长棍一端砸在地面便出现头颅大小的坑洞,碎石飞溅更添三分勇猛。 梁宇心中也是直骂疯子,本来自己已经略占上风,哪知道林豹用肩膀硬生生承受了一剑,瞅准机会反守为攻。 梁宇飞身急退,长剑剑尖陡然吞吐出数寸长的剑芒,脚尖一点,身形拔起,倒转身躯刺向林豹。 长剑在空中嘶鸣不断,剑尖剑芒不放反敛,一点耀眼光亮刺目,让许多观众忍不住闭眼,梁宇此刻气势霸道至极,化作一道流光轰向林豹。 林豹此刻的感觉若是与梁宇互换一击,梁宇不敢说怎样,自己必死,牙关紧咬,长棍砸向剑尖。 砰,一声炸响,耀眼光芒将二人吞噬。 林豹倒飞而出,口中溢血,双手紧握长棍却是颤抖不止,落地蹬蹬后退,最终瘫坐在地,嘶哑道:“认输!” “你一个土属性武者,跟我比攻击力?”梁宇傲然站立,除了衣服略有破损,几乎毫发无伤,只是苍白面色看得出并不是表面那般轻松。 第八十四章 脚下路 两场比赛让秦苏颇有收获,那是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在秦苏看来,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这四人都称得上劲敌二字,哪怕是输了的千仞、林豹二人,也不是不强大,只不过对手更强而已。 尤其对于梁宇此人,秦苏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一方面是果然很强的心态,似乎能为当日的落荒而逃找些理由,另一方面却是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再次与之一战,战且胜之! 不过从客观角度来看,梁宇身体素质应该不比林豹,毕竟梁宇还只是少年,看样子比秦苏还要小几岁,身体还在发育。但真气或武技却是胜出林豹一截,看来待进入四品之后,身体素质似乎已不是决定性因素了。 只是秦苏还不清楚,四品及以后的武者差距到底存在了多少因素。 返回小院的秦苏再次开始了头颅淬炼,在十余日的修养生息下,第二窍穴、第三窍穴也都已凝练了第四片鳞,虽然此时第三窍穴的第四片鳞还处于吸收中,但好在几近结束,已不影响什么。 秦苏再次从前四个窍穴摘取一片鳞依次缓缓移动至头颅处吸收,待全部结束后,头颅还只剩下大概五分之一的区域未淬炼,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十五日便可完成,这比原先快出不知几倍的时间了,可秦苏反复提醒自己绝不可心存侥幸心理,虽不知为何会有这般好事,但一定存在着还没有发现的代价,这是一种隐隐的直觉! 可秦苏当前不得不堵一把,因为自己太弱了,在武道路上越是前行越是觉得高山仰止,心中更是常常有种急切的情绪,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 为什么不再摘取鳞片继续淬炼呢?这便是深藏在秦苏骨子里的稳健了,秦苏可不想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真气再次变得纤细如丝,这不是量的问题,是质,是当日三片鳞完满之际涌出的莫名能量产生的变化,秦苏不确定一处窍穴内两片鳞同时吸收会不会使得真气退回先前那般可怜模样。同样,随着今日见识到了接下来对手的强大,秦苏也不敢不留下一点后手,也许多一点力量便是压垮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秦苏咬咬牙,虽然明知会影响头颅淬炼的速度,还是将第五窍穴内第二片鳞凝练而出,开窍,一样慢不得! 待真气按照《回春诀》路径运转恢复时,秦苏却是沉下心思考身法的问题,这是自己从未放下的关键问题,也是接连受应乐、千仞刺激得有些羡慕,在秦苏看来,那不是潇洒帅气那么简单,而是生存的本钱。 舒化给自己的皮革中讲到身法莫过于意识、反应、身体强度、柔韧度、真气量与质等几项综合,这其中意识最为重要,用眼看、用耳听,用皮肤感触等等任何可与外界的接触都需训练,做到及时预判,且立刻决断,身法要先敌一步而动! 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如何将被动躲闪变成主动避让,使自己时刻兼备攻防一体,可这也是最大的门槛,意识料敌于先! 舒化在讲述自己以前的故事时,提到小时候一直身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使得舒化不得不去观察、感受,在提前预判的情况下躲过一次次的围堵,这是童年的不幸,也是舒化武道的幸运,有些路往往走得极其痛苦,可大概率也往往是人们最能有所收获的历程。 但这点秦苏尚没有眉目,毕竟自己确实没有那样的经历,平淡如水的日子,平凡无奇的重复,幸运与不幸的定义原来不仅需要比较,还需要时间的沉淀。 皮革所书身法六诀,一曰速快、二曰灵活、三曰精妙、四曰耐久、五曰反应、六曰无痕,又分别对应形似、神似、入微、通神、归真、天人合一。秦苏倒是有些明白为何速快是第一层了,所谓速快是指直线速度,秦苏能想到的主要是爆发,一是身体本身力量的爆发,二是真气的爆发,三是身体强度能承受的爆发。 身体力量很好理解,力量越强攻击越强,但同时也意味着脚下力量爆发越强,只是往往力量选手体格健硕,比如云柯,虽然爆发力强,但由于身体自重过大,相互抵消下,其实速度并不快。 真气却使得在身体力量外多了许多的可能性,进入四品后,武者开始打通、拓宽、稳固经脉,这时不仅窍穴内真气量、质均有明显提升,更因为打通经脉后使得真气运行无碍,就像是修建了宽阔驿道,自然比羊肠小道承载的真气更多、通行更快,自然威力也就更大。 因此前三品是以身体为基,接下来则以窍穴、经脉为本,武者的差距也会随之越来越大。随着窍穴、经脉的逐渐开辟,身体、真气的双重爆发可大幅度提升速度,若有特地针对身法的功法,依照特定经脉路线可以爆发出更大的力量,但这又要取决于窍穴内的真气量与质,真气越多、越精纯,自然爆发更强,同样也要看经脉宽广及坚韧程度,容纳通行真气越多越强。 身体强度是大师父着重强调的一点,身体强度不同于力量,更倾向于坚韧、牢固的防御,本身是没有攻击力的,但力量、窍穴、经脉、又或者爆发,最终都是由身体承载,若是身体强度不足,则意味着其他方面俱都设下了极低的上限,注定不可能在武道走得长远,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前三品的身体淬炼便是跬步。 身法第二层次为灵活,这应该便需要意识了,躲闪与直线速度爆发不同,不仅需要多变,更是需要有效,否则若只是自嗨式的变换身形无异于哗众取宠罢了,对手的攻击并不会失效,反而容易被抓住破绽。而灵活在秦苏看来,应该是一种尽在掌握的状态,预判带来的可以是先一步躲闪,也可以是针对对手攻击而做出相应攻击的调整,就像那千仞,不就是一直在进攻吗。 只是这非短时间能训练出的,自己也只好慢慢来了,秦苏不知道自己想得是否正确,只能说大致有了一点方向。 回归到自身,秦苏目前则是身体强度排名第一,力量次之,真气末尾,至于经脉暂时还不在考虑范畴,相比各国挑选出的三品选手,自己并没有什么优势。 当前各国参赛的三品俱都是身体淬炼完毕,窍穴已开七八,差一线进入四品,而除了身体素质外最大的不同则是在于每人的擅长有异,应乐擅长速度,千仞强于多变灵活,云柯则是长于力量、防御,反倒是昭鸣最为均衡,却也最弱。 可秦苏自我审视下来,发现自己却是与昭鸣很像,多方面较为均衡,所以秦苏不由暂时忘却身法的思索,陷入了一个极大的困惑中,接下来的武道之路,是像他人般专注于单个方面进行扬长避短,还是按现在这般继续均衡发展? 可惜夫子、大师父、二师父都不在,没办法咨询他们。秦苏紧锁眉头苦思,回想自己经历的以及看到的所有交手,发现一个问题,单方面发展也许进步很快,优势被尽可能放大,但问题也很突出,那就是一旦遇到克制自己的对手,岂不任人宰割了。 摇摇头,只好仔细思考昭鸣为什么最弱,答案是样样通样样松,可这好像只是昭鸣自身的问题吧,如果,自己能在均衡的情况下将各方面都做到极强甚至最强呢?那岂不是在理论上意味着同品无敌了,甚至可以跨境一战! 思来想去,秦苏觉得何必给自己设限,当然选择没有上限的路去走才可能走得更远吧,也许很难做到甚至根本就没有可能,可自己踏入武道后,被吸引的不正是路漫漫其修远的浩瀚吗,所追求的不正是愿上下求索不止的过程吗? 当然,在秦苏的潜意识中,能打能逃、能攻能守,多一方面就意味着多一点活命的手段,自然没有放弃的理由。 破境速度减缓怎么办?可本身鳞片吸收就要花费时间,这些时间自己正好利用了,再说,若真的减缓许多,那时不还可以再做选择嘛! 有些事情,尤其是关键性的事情,再多叮嘱唠叨都不如自己明悟想通,因为人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只有自己打心底里认可,才会脚步坚定。 秦苏当然也不知道,理想远大而脚下务实,本身就契合武夫一往无前,永不止步的精神,好奇与欲望,生存与斗志,本就是永远解不开的谜题,追随自己的心,它会告诉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你冒险放手一搏,或许会摔倒,满身伤痕,但同样也多了爬起来,从头再来的机会和经验。 这三日时间,秦苏多了一项修炼,在院内利用现有环境创造出一个满是障碍的区域,秦苏以最快的速度在其中横冲直撞进行躲避。 从来没有选择的对错,只有行动的结果! 第八十五章 切磋应乐 萍叶江湖内,楚国主使景逸依旧没有现身,这已经有五日不见踪影了。 而关于秦、楚分别上书的遇袭事件,梁国迟迟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倒不是有意拖延,反而二公子梁翊对楚国使团遇袭一事极为在意,因为这件事是不仅针对楚国,更是对梁国的挑衅,一旦处理不当,不仅影响梁、楚两国关系,也会使得梁国成为笑话。 至于秦国使团随从被楚追杀,梁翊并未放在心上,一来明摆着的事实,可又没办法真的对楚使团做什么,毕竟他们也遇袭且死了一名七品;再者,秦国而已,随从而已,又没真的死人,没必要给交代,两国自己解决去吧。 可梁国廷尉却一连数日都查不到关于楚使遇袭的蛛丝马迹,小巷偏僻无人,除了景逸再无人见过刺客,而且景逸也完全不配合,无法提供任何有用信息,根本不告知出行目的、出行路线知情人,刺客身形特征等,导致毫无进展。 廷尉不是没有怀疑过是秦国自导自演,可哪怕知道景逸出行,又怎会提前得知会进这偏僻巷弄,而且在景逸出门后,千瞳卫早就有所安保动作,从头至尾并未发现有可疑人跟踪,还有个疑问便是为何刺客对景逸能杀却没杀呢?思来想去,廷尉觉得秦国所为的可能性极低,动机?目的?都无法自圆其说,甚至两国因此交恶甚至发生战争,交战地也只会在秦国! 二公子梁翊亦是无奈,可也无法迁怒廷尉,七品高手身死本身就超出了廷尉的能力范畴,本该是由千瞳卫接手,可是陛下未发话,自己可不敢有这样僭越的想法。 梁翊亲自登门拜访景逸,赠予丰厚金银,也将此事盖棺定论,推给了袭杀无双宫的神秘组织,意欲掀起天下动荡。梁翊却不知这本是搪塞应付的一句无心插柳的话,却猜中了那神秘组织的部分目的。 景逸欣然接受,并无他言,而梁王至始至终未发一言。 秦苏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今日与晋国应乐一战。 会场内爆发一浪接一浪的呐喊,虽然观众俱都没有听过不二派,也更不曾听闻元宝,但此刻依旧释放着无穷的热情,那是抛却个人因素外的支持,尤其汝南郡的观众更是状若疯癫,声嘶力竭的高喊着。 只是秦苏却隐有察觉数道冰冷目光扫过自己胸前,不知何意。 秦国包厢内,包厢不大却挤满了人,季尚眼含笑意看着屋内的众人,这次倒不用自己威逼了,听说个个都去押注了元宝获胜,上道。 “晋国、无恨宗,应乐!” “元宝!” 五号高台上,秦苏只是静静等待,毫无率先攻击的意图。 应乐柳眉紧蹙,不知秦苏是何意图,脚尖轻点,身形倏忽近前,长剑破空而至,秦苏持枪,只是身形小步后退闪避,静等后续。 应乐接连三剑刺出,秦苏只是一味闪躲,不防不攻。 只是应乐试探意图明显,并不能对秦苏造成实质威胁,秦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擅长速度,但攻击一般,这么保留实力的试探似乎没有太大意义,我不还手是因为你的攻击不值得还手,所以,给了你机会施展,你都不敢吗?” 秦苏确实心存将应乐视为磨砺陪练的角色,一是因为其本身擅长速度,自己很想实际感受下两人的差距和不同,其次攻击力一般,只要不被伤到要害,秦苏有把握能赢。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接下来无论是千仞、还是云柯,秦苏绝不敢如此托大。 “哼,狂妄!”应乐冷哼道,身形却是暴涨几分,长剑翩若惊鸿,犹如飞雪飘零。 秦苏收敛神色,注意力无比集中,长枪仍是未出,只是身形左摇右摆,频频后退,狼狈姿态一览无余。 秦苏快速后退拉开一点距离,看看胸前、手臂衣服上的划痕,果然躲不开啊。 “还要继续吗?”应乐有些觉得好笑,对手也太托大了。 “当然,只是……”秦苏猛地一步踏出,脚下巨大的反震力使得秦苏激射而出,长枪带着尖锐呼啸刺出,声音才徐徐传出,“该换我了。” 秦苏长枪舞动不停,疾风骤雨似不愿给应乐丝毫喘息,而应乐好像为了羞辱秦苏一般,也是不攻不防,只是躲避,那姿态却比秦苏潇洒飘逸太多了。 秦苏攻势不减,却仍有心思观察应乐的举动,应乐躲避幅度极小,虽然还谈不上能预判枪路,但闪躲间连贯迅捷,几乎枪出即躲。 只是凭借什么呢?下意识?感知?经验?又或者是波动? 在秦苏反复观察下,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滋生,应该是招式间的波动,越是威力强大越是空气波动明显,一枪劈出,难免存在破空声,可先于声音之前就有了不可察的波动,只是这如何能感知到呢? 秦苏一枪再刺,只是并未直来直去,而是中途多次变招,对于秦苏对于基础枪术以臻入微境地来看,这并不困难,由刺变撩再变扫,长枪终于在应乐身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口子。 没有完全躲过!是自己枪招多变来不及判断还是由于自己变换幅度小的原因?秦苏暂时不知,心中再生一念,后脚脚尖猛蹬旋转,带动小腿,腰部、肩部先后拧转,长枪略带旋转扎出,这是秦苏在不二山凿石头时的首要手段,只有快、狠,才能在石壁没入更深。 未等应乐反应,长枪已至身前,应乐大惊,慌忙后退同时举剑格挡,可是长枪所带的力量岂能被应乐慌忙一击挡开,长剑触碰未撼动丝毫,反而长剑被荡开,应乐只得直直后仰到地,似滚地葫芦般向旁躲闪。 秦苏却收枪而立,并未趁势攻击。 “这一枪为什么差点躲不开呢?”秦苏好奇问道。 应乐却是以为秦苏故意羞辱自己,没好气道:“没料到你突然枪招变快许多罢了,再来!” 秦苏心中了然,躲避和躲得掉是两回事,这次明显应乐有躲避动作,却是慢于枪招,是反应慢,还是身体跟不上反应呢? “好,换你来!”秦苏点点头。 此时观众席嘘声一片,二人根本不像在比试,毫不激烈,反而像是在切磋,没有刺激可言。 秦苏却毫不在意,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反而应乐颇为恼怒,觉得秦苏故意在戏耍自己。 身形掠向秦苏,一剑劈出,秦苏后退一步,长枪轻松格挡,可应乐一个转身来至身侧,长剑横削,秦苏再挡,应乐横跨步来至秦苏身后下劈。 观众席呼声高喝,场上应乐围绕秦苏越来越快,清脆的金属相击声不绝于耳,有种欢快的节奏感。 秦苏却是心中在想,明明应乐身形比前次攻击更快,而自己却能犹有余力格挡,可前次自己身形躲避却是狼狈不堪,也就是说自己意识明明跟得上反应,但是身体却慢上许多,应该也有身体躲闪幅度较大的原因吧。 如此想着,秦苏竟然再次收枪,身形只是略微扭转,长剑贴着鼻尖划过,秦苏小步后退跳开原地,长剑再次从身前划过,左跨,侧身,秦苏有惊无险躲开四剑,亦被削下一片衣裳下摆,可很快再难保持状态,脚下一乱,慌忙退后举枪格挡。 此时冷汗才冒出额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包厢内的季尚并不比秦苏好到哪去,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动作,好像生怕影响到秦苏一般,待秦苏举枪相迎,方缓缓呼气。秦王也没好到哪去,眉头微不可察轻轻颤抖了两下。 “躲啊,怎么不躲了?”应乐愤愤道,手上再快几分。 “不行,躲不过!”秦苏老老实实回答道。 秦苏轻叹力道太小了,长剑虽快可完全无法撼动自己的格挡,也就没办法刺进身前,除非应乐再快许多,让自己完全跟不上,只是,好像也就如此了。 秦苏再次格挡后,长枪顺势刺出,横扫,然后截雨式九道枪影乍现,中断应乐无休止的攻击,然后截雨式不停,只攻不防。 应乐只得边挡边退,长剑若有进击的势头,枪影中随时一枪化实,重重荡开长剑,而后枪影再现。 应乐颇为无奈,身形不断变换,或左右闪动,或身形掠起,寻找机会,可秦苏不同于昭鸣,每一枪都留有相当余力变化,根本不存在漏洞。 应乐身形飘退,欲拉开距离徐徐图之,可秦苏哪里再给机会,脚下黑曜石隐现裂纹,一声蛮横的闷响,身形笔直冲出,快速拉近距离。 比飘逸,我不如,比躲闪,我不如,可比瞬间爆发,你不如! 再次踏步瞬间,秦苏竟二次提速,平平无奇一枪扎出,尤其地快、狠,让应乐来不及躲闪,只得一剑劈下,长枪纹丝不动,长剑荡开,一枪直刺咽喉。 应乐欲铁板桥后仰躲避,却被秦苏先一步长枪刺在身下空隙,一枪挑下高台。 第八十六章 死人 应乐气呼呼瞪着秦苏,既恼怒又不甘心,同时又觉得秦苏与其他武者有些不一样,只是一时不知道哪里不同,跺跺脚,愤愤离去。 在梁国观众看来,秦苏胜得很轻松,原先那颇为应付的姿态不过是对对手的羞辱,这样一想,反而多数人觉得很是有趣,欢呼声更甚。 秦苏却并无丝毫喜色,自己胜之,一是因为应乐攻击力不足,其次是因被自己惹恼并没有将自身优势完全发挥。虽然与应乐看似玩笑的一战,但对于身法也有所浅悟,只是仍然不甚明了,也罢,慢慢来吧。 “元宝兄弟,你可真是长脸了,老哥托你的福咯!”汝南郡郡丞一脸激动挤到秦苏面前,秦苏却知道郡丞近些时日忙得很,又是拜访拉关系又是帮自己下注,好些日子没有见他了。 “郡丞大人客气了,这一切还不是要感谢大人庇护之恩吗?”秦苏颇为客气道。 “元宝兄弟说这话见外了,肯定见外了,这事再提就是打老哥的脸了!”郡丞假装不喜道。 “是元宝说错话了,老哥勿怪!”秦苏笑道。 “就是嘛,你现在可是相当于给咱大梁赚了四座城池了,妥妥的英雄了,老哥现在是高攀你了……”郡丞絮叨又热情的说着。 秦苏却忍不住稍稍扭头看向秦国包厢,心中却是想着自己不想做梁国的元宝,总有一天自己可以骄傲告诉任何人,“我叫秦苏,秦国秦苏!” “对了,郡丞大人,最近可有什么稀奇事发生啊?”秦苏好奇问道,也是打断郡丞喋喋不休的吹捧。 “有,当然有,梁国无双宫,楚国使团、秦国使团都被袭击了,接连的事件让人都有些摸不清头绪……”郡丞凑近秦苏耳前低声将此事详细说了一番。 秦苏听得目瞪口呆,无论是无双宫的存在,还是无双宫遭遇多名九品高手偷袭,哪怕楚国使团七品高手身死都让秦苏有些遥不可及的感觉,相比下秦使团遭遇的事情确实不是很大了。只是汝南郡郡丞对那神秘组织一无所知,也不清楚楚国使团为何当街追杀秦国使团二人。 好吧,自己在这天地间还是太渺小了,原来夫子说得对,生死只有少数人才自己说了算。 回到小院,秦苏突发奇想便向院外的驻守军士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安排几人作为自己的陪练,梁国办事效率很高,一个时辰后,小院内便已经站立了十人,均是三品军方武者。 秦苏也清楚自己提出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况且三品武者在梁国有着相当的基数,对于梁国而言安排三品陪练是件很容易的事。 秦苏自然来者不拒,十人全部留下,也向十人提出了自己要求,每天只需两个时辰,也只有两项内容:一是站在三丈外同时向秦苏全力丢掷石子;二是分成五人一组围攻秦苏,秦苏不攻不防,只是躲避。 哪怕要求有些奇怪,十位军方三品并无任何异议。 秦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训练自己的身法,现有资源当然该用则用,虽然没有生死战来得效果好,但哪有那么多生死战,那可真就是找死了。 目前阶段,秦苏只敢让每人同时投掷一颗,可即便如此,当十颗又十颗接连不断的石子呼啸而来时,秦苏在限制活动范围的情况下,仍觉得很是吃力,石子很小,速度又很快。 这十位军中三品武者,瞬间爆发均超过了2000斤的力量,两千斤扔出的石子,不过抬手便至。 一个时辰下来,秦苏除了牢牢护住脸及要害,其他躯体各处都有被砸中,积少成多下,秦苏有种被大师父三人喂拳的错觉,真的很痛,好在自己身体强度还不错,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可秦苏接下来就发现这些皮外伤会严重影响自己的躲闪,在五人一组交替进攻下,秦苏只有后退躲闪的唯一选择,因为无论侧身还是横向跨步,无处不在的疼痛感都会使得自己身形略有停顿,结果便是四处而来的拳打脚踢。 好在退无可退之际,五人便会收手后退,给予秦苏些许喘息的时间,否则在不还手的前提下只能被动挨打。 两个时辰,秦苏却觉得像是过了两天那么久,待十人离去后,秦苏躺在院中一动不想动,周遭原本雅致的园林造景此时已然像被冰雹洗礼过一般,变得支离破碎、满地狼藉。 好在梁国主动派人送上跌打损伤的草药,才不至于花费许多时间养伤。 秦苏敢如此训练,是因为距离自己下一场比赛中间隔两场的缘故,足有八天的时间! 秦苏也绝不相信再无任何训练前提下,只是真气运转功法便能让自己身法突进,按照秦苏理解应该与武道一般首要应该身体淬炼才是,身法同样需要基础。 大师父说武道注重感悟,秦苏深信不疑,否则岂不一本九品功法,天下人都能成为九品高手了! 正是因为秦苏心中有这些困惑,才会变个法子去尝试经历与舒化类似的遭遇,秉着既然想不通那便临摹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秦苏每日经历痛苦两个时辰,但收获也是明显,秦苏开始变得有意关注全局而不只是对方某个细微动作,躲闪率开始不断提高。 何谓全局?比如投掷石子,秦苏开始以为盯住对面十人手上动作即可,可根本来不及,明明已经举起的手下一瞬间却是变了掷出的角度。 可秦苏逐渐发现当十人有不同角度投出时,身体姿势均会有不同的差别,高高掷出与手臂水平甩出便不一样,其他也是,无非明显与否罢了。 因此通过整体动作来判断比单独观察手上动作多了许多准确性,同时秦苏也尝试用耳倾听石子破空声! 待意识到这点时,秦苏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有句话自己都快听出茧子了却从未真正思考过,便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得不正是全局与局部细微处的结合吗? 俗话道有勇有谋,身法不正是最能体现武道的谋之所在吗?自己却是迟迟不曾想明白! 还有一件意外之喜,秦苏自己无事便抛石子体会或是想事,数日时间竟然让秦苏练成一手指哪打哪的技能。 而除了锻炼身法外,秦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困扰,感觉只剩一层窗户纸将破未破,便是枪招断江式,断江讲究疯狂,创造者有言,若想断江,必要有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的认知,不求胜败,身负只分生死之念,前提是要敢死! 秦苏对于敢死却不能理解,招式明明是为了击败或者杀死敌人以让自己求存,为什么要抱敢去死的想法呢?而且分明想要活着又怎么会有去死的想法呢? 这很矛盾! 就在秦苏只顾闷头苦修未去萍叶江湖观看的两场比赛,却是将天下武道大会和谐的一面彻底击得粉碎,终于露出血淋淋的残忍! 两场比赛,死了三个人,没人知道到底是来不及喊出认输,还是压根就寻了死战之念。 楚国七品熊尧被燕国七品昆安所杀! 晋国六品万博被燕国六品曹寇所杀! 晋国四品徐齐被梁国四品梁宇所杀! 而这却似乎更加点燃了观众的激情,民众喊声震天,兴奋不已,好像如此才对得起自己前来观看比赛! 有些血腥红的刺眼,刺得遍体鳞伤的人性被麻木有机可乘,爬满寄生。 当秦苏从陪练的十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及人们的反应时,秦苏看着他们略带兴奋的神情,停掉了陪练! 距离秦苏比赛的前两日,秦苏罕见休息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做。 秦苏不明白为什么要死人,这天下武道大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五国之间的游戏?还是天下人喜闻乐见的刺激? 只是比武而已,为什么分生死? 可是如果某天自己为了秦国愿意赴死吗?大概是愿意的吧! 秦苏又是很矛盾! 秦苏又想到了云中郡白家,如果武道大会还有理由,白家又是为什么死?还有栎阳郡蒙塬县乱坟岗的枯骨,他们又是为什么要死? 秦苏觉得脑袋突然好乱,那是无能为力且迷茫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蒙塬理不清天命教、老冬头、姚有兵的是非对错时。 秦苏努力放空自己,脑海中却还是剩下一个大大的问号,若生死都没了规则,人命与草芥何异? 不久后的某天,自己是不是也会在生死边缘挣扎?又或是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第八十七章 胜千仞 萍叶江湖内,秦国包厢中。 秦王与龟翁正以聚音成线的手段交谈着。 “陛下,火候应该到了,等这场结束我就跑一趟!”龟翁道。 “嗯,是差不多了。只是有些拿不准这会不会有些冒险,反而惹祸上身,成为众矢之的。”秦王罕见有些纠结道。 龟翁笑笑,一点都不惊诧之前动不动就要撸袖子干一架的秦王怎么了,反而十分清楚秦王心中的情绪,以前越是嘴硬,越是不敢期望,此时眼见着有了一丝曙光,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真正的在乎是可以舍命相拼,也可以忍辱负重。 “陛下,有些事情一天不被揭晓,众矢之的,是迟早的事。大乱将至了,晋国是四处漏风的筛子,楚国是藏污纳垢的大染坊,燕、梁两国是蠢蠢欲动的恶狼,还有那神秘组织更是隐匿暗处择人而噬的猛虎,只有水越浑,那猛虎才可能会露出马脚,我们才能顺藤摸瓜,不灭了猛虎,何谈与养虎之人一争?”龟翁淡淡说道。 秦王沉默许久才道:“龟翁说得是,那便就如此办吧,也挺好,至少现在看来,举目皆敌挺好,省得分辩了。” 停顿少许,秦王看着高台上的秦苏徐徐说道:“不过,阿苏的性子龟翁应该也清楚,心地纯善,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和接受以后血雨腥风的日子。” “陛下,相信先王,也相信秦苏吧,这是一条没有其他选择的路,包括秦苏在内的世人终究会明白的!”龟翁沉声道。 五号高台上,秦苏与千仞相互抱拳并未说话,千仞依旧是一副可爱的形象,只是秦苏却知道这外表下隐藏着强大。 秦苏依稀记得千仞是燕国狂战门中弟子,这次武道大会让秦苏知道了许多门派,也算是增长见闻的收获。 “我知道一点不二派,嗯,很有意思、很奇怪的门派,又很神秘、很强大!”千仞率先开口道。 秦苏却不知如何接话,因为自己了解反而不多。 千仞见秦苏并未搭话,继续道:“但是不二派潜入狂战门打伤了我父亲,强闯典籍阁,这笔账还没算呢。好不容易遇到不二派的弟子,正好先收些利息了!” 秦苏哪里知道还有这等事,虽不知真假,可千仞也没必要瞎说,思来想去也只能沉默不言。 “哼!”千仞一声冷哼,长鞭已然甩出,鞭头直奔秦苏头颅。 秦苏枪尖轻点鞭头,使其改变方向,同时踏步上前缩短两人距离。 千仞神色自若,长鞭快速收回大半,凌空再甩,鞭头再次刺向秦苏,待秦苏再欲长枪刺出瞬间,鞭头陡然变向,向秦苏长枪枪杆缠去。 秦苏稍有思量,任由长鞭缠在枪杆上,一根长鞭顿时被拉扯的笔直。 秦苏以为千仞如上次与云柯交战一般,借助拉扯之力迅速靠近贴身一战,可秦苏却不是太担心,自己相比云柯灵活度还是要强上一些的。 千仞见秦苏站立不动,只是保持僵持,微微一笑,抬步向秦苏走去,同步收缩长鞭保持笔直状态。 长鞭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秦苏下意识抵抗,千仞借力而起直扑秦苏。 就在秦苏聚精会神观察千仞下一步动作时,骤然收缩的长鞭尾部区域三点寒光分别射向秦苏面门、胸膛,转瞬即至,秦苏大惊,后仰、侧身! 可依旧有一点寒光未能躲过,刺入左臂肩膀极深,好在被骨骼挡住,一片鲜红瞬间在左胸晕染开来。 那是一根两寸长的尖锐刃尖,比钢针要宽、扁平一些。 秦苏冷汗未消,却来不及平息心情,因为千仞已经来到秦苏身前,长鞭扬起向秦苏缠绕而来,同时一记鞭腿踢向秦苏左侧太阳穴,脚尖尖刃再现。 秦苏脚尖接连重踏向后疾退,黑曜石台面上多了几处不明显的凹陷,而秦苏脚下鞋子也已开裂! 千仞却并未再攻,对她而言,此刻拖延时间并不是件坏事。 “你还不认输?若是那上淬了毒,不用我再继续出手,你便必死无疑!”千仞媚笑道。 秦苏仍未搭话,只是伸手将外衣扯下露出马甲般的沙袋,剑刃只露出半寸有余,秦苏一边恼怒自己为何托大不穿天蚕胄,一边又庆幸尖刃只刺穿了沙袋间分隔的连接处,并未有铁砂带入伤口,否则那才真的难办了。 秦苏将沙袋慢慢解下扔在一旁,发出砰的声响,却并未拔出尖刃。 紧接着又从裤管内取下小腿的沙袋,秦苏主要是担心万一受伤会带入铁砂碎屑。 是的,秦苏哪怕参加武道大会依旧未解下过沙袋,在秦苏看来,这本该就是一场磨砺。 “只要你认输的时间够短,我就还有机会治治看!”秦苏轻微活动着身体,两脚脚尖微微拧转,似乎在适应着变轻了的身体,沉声道。 淬毒,这也是秦苏最担心的问题,但尽快下台的办法不只有认输,还有最快速度将其击败! “呵,大言不惭!”千仞冷笑。 秦苏也懒得再放什么狠话,弯腰曲背,脚下骤然发力,笔直冲向千仞,速度极快,声势汹汹,脚下鞋子已经完全破开,黑曜石台面突现大片龟裂。 眨眼间两人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千仞也不由大惊,好快的速度,野蛮、凶悍。 千仞长鞭再出,自身却是向后退去,不过两步突然折向。 秦苏眼神亮得有些刺眼,透着坚毅神色,随之改变路线,速度竟是再提几分,打定主意不给千仞躲闪余地。 千仞面露惊诧和迟疑,躲还是战?有必要和纠缠吗? 秦苏每次踏步都发出砰的轰响,不断提速,风驰电掣的冲刺扑来,已经替千仞做出了选择,眨眼间来到千仞身前。 秦苏长枪刺出,截雨式十二道枪影笼罩千仞,千仞身躯扭转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姿势频频闪躲,同时手中长鞭甩出,鞭头没入台面半寸,手上用力一拽,整个人借力迅速后退。 秦苏窍穴内真气悄然汇入双腿,小腿臌胀,双腿弯曲跳起,再次出现现在千仞面前,长枪直直劈下,尖锐的破空声清晰透露出枪身上的力道,千仞一抹惊惧神色闪过,笔直后仰,单手一撑,身体翻滚侧飞,堪堪避过一枪。 急速下落的长枪毫无征兆停顿、变向,长枪横扫,千仞只来得及握住长鞭一截架起硬接一击,本就横身翻滚的身躯立时贴地滑出,待千仞站起,裸露的皮肤已是血肉模糊。 好强的爆发速度!千仞这才知道秦苏一直未尽全力,也清楚秦苏的速度纯粹是瞬间爆发的蛮力,只是真的很快。 千仞弯腰助跑,犹如强攻激射出的箭矢,直冲向秦苏,打定主意要近身肉搏。 秦苏眼神微眯,同样继续前冲。 千仞跪地后仰躲过一枪,身体回弹,手中短刃刺向秦苏踢来的右脚,秦苏收脚后退,长枪下刺,千仞身体弹起蜷身,短刃直刺秦苏左胸,秦苏再退,长枪下刺变成上挑,千仞双腿蹬出,在枪杆一点后翻身而起,半空中倒转身体,笔直而下刺向秦苏头颅。 秦苏收枪上刺,十二道枪影闪现,千仞手中短刃挥舞,铛铛两声,千仞借力后翻,腰间长鞭甩出缠向秦苏手臂、长枪,同时半空中一脚踢向秦苏后脑。 秦苏左手抓住长鞭,同时下蹲,身形扭转长枪刺向千仞,千仞收腿向后飘退,不待长鞭伸直,秦苏将鞭头猛地甩向千仞双脚,身形已然冲出。 千仞脚尖再点鞭头,身形再起,不退反进扑向秦苏,侧身躲过一枪,伸手握住枪杆,不顾手心鲜血淋漓,贴近秦苏身前刺向咽喉。 秦苏来不及收枪,毫不迟疑上步,左手架臂推挡,右肩悍然撞去,千仞短刃射出,抓住秦苏左臂用力后仰,同时双脚先后踢向秦苏胸膛。 秦苏侧头躲过短刃,右手弃枪分别拍在千仞双脚脚腕,左手反握千仞手臂,用力回拉,额头径直撞向千仞头颅。 千仞侧身,右手一按秦苏额头,腾身跨在秦苏肩膀,双脚夹住秦苏脖颈,用力挣脱左臂,身形后仰,以手撑地,欲将秦苏甩向空中。 秦苏双手抓住千仞双脚脚踝,一声怒喝,双脚竟被缓缓掰开,同时身形前躬,猛然旋转,将头颅抽出后,再次旋转一周后将千仞砸向地面。 千仞腰腹用力,生生坐起身子,一掌拍向左胸,一拳轰向秦苏咽喉。 秦苏左手松开脚踝,一拳砸向胸前一掌,头颅后仰瞬间向前,以额头撞向千仞一拳。 砰,秦苏头颅略微后仰,不待千仞反应,另一只手也松开脚踝猛地搂住千仞臀部,身如弓形向后砸去, 千仞难以挣脱,只得双臂撑地硬挡,一阵强烈的麻痛感使得双臂一时难有动作,秦苏却已扭身翻转,变成秦苏在上的姿势,左手胸前一抹,尖刃跳入手中,瞬间刺在千仞左肩膀上,没入大半。 秦苏也被千仞一记膝撞顶向前扑,而千仞双拳已轰向秦苏面门,秦苏双臂交叉挡住一击,借力起身下跺,千仞却趁机起身躲过。 秦苏大踏步上前,不打算给千仞丝毫喘息的机会。 千仞浑身血污,战意却愈加昂扬,身如飞燕冲向秦苏,似要直扑入怀。 两人同样一拳轰出,但各自却另有打算,千仞护腕中一柄小刃滑入手中,刃尖从指缝间透出,两拳相击前刻,千仞身形突兀跳起侧身前倾直凿秦苏咽喉。 秦苏挺身不动,依旧继续出拳。 这一幕让许多人不由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观众席上已经有女性观众捂住了双眼。 距离秦苏咽喉只剩一寸,却戛然而止,千仞惊骇,一只手掌覆在千仞拳上,哪怕被刃尖刺穿的掌心处鲜血直流,五指如钩,纹丝不动。 而秦苏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在千仞慌忙格挡的手臂上,一声轻微的脆裂声,手臂已颓然垂下,千仞身形原地未动,紧接着又是一脚揣在千仞小腹,千仞本能低头弯腰,身形踉跄,却因被秦苏死死抓住拳头而不得动缠。 秦苏另一只手已紧紧扣住千仞咽喉迫其跪倒在地,沉声道:“你输了!” 秦苏才不愿再与千仞近身纠缠,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咽喉、左胸,都是秦苏有意露出的破绽,只为诱导,寻机控制住千仞。 哪怕拳头被秦苏捏得咔咔作响,几欲碎裂,可千仞仍是冷笑,虽然多次努力起身无果,但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臂挣扎着抬起,拳头甩向秦苏,绵软无力,一下接一下。 秦苏皱眉,拖着已面色发紫的千仞朝高台边缘走去,开口道:“不好意思,你既然提到我不二派的长辈强闯了贵派典籍阁,打伤了你父亲。作为后辈弟子,万不敢丢了不二派的脸。” 秦苏旋身,将千仞扔下高台,负手而立,看着坠下的千仞继续道:“所以,我也有不得不胜的理由!” 此刻的秦苏虽然身上脏污,不免有些狼狈,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势,微弱如火星,可终能燃起熊熊烈火。 秦国包厢中,秦王、龟翁、季尚、绣衣侯,吴起等人纷纷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时分,秦国大司徒大摇大摆去往楚使团所在住处拜访,也不知与通报之人说了什么,竟出乎意料被请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楚国正副使景逸、屈轩一扫多日盘桓不去的阴霾情绪,满脸笑意拉着龟翁入席就座,一副宾客尽欢的模样。 龟翁离去时,二人更是相送门外,颇有老友相别之意。 可除了三人外,无人知道具体谈论了什么,只知有数十箱子而后搬入宅中。 楚国向来自视甚高,别说秦国,对待他国也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那是因为楚国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带来的底气,可现在,竟发生了这样奇怪的事,令人费解。 龟翁却也是喜笑颜开,一副颇为自得的神色,不知是本心还是故意在露给谁看。 第八十八章 不速之客 至吴悍下山后,谷雨娟便打定了更换地点的主意,只是又想等到元宝比赛结束后带其一起转移。 又是十余日时间过去,一切都相安无事,谷雨娟稍微安心些许。 可谷雨娟今夜突然隐隐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对于一名九品高手而言,这意味着危险笼罩降临。 谷雨娟蓦地一声低啸,成大器急忙现身,如临大敌般四处张望。 “出事了?”成大器沉声问道。 “目前还没,但我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以防万一,收拾东西现在就撤!”谷雨娟摇头,话语却极其郑重。 “嗯!”成大器点头后,迅速消失原地。 也就在此时,不二山山脚下有三名不速之客并排抬头看着,三人俱都黑衣蒙面、赤手空拳。左侧之人开口道:“此处荒凉,杳无人烟,当真是不二派的所在地?” “应该是,组织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情报,而且这也很符合不二派东躲西藏的风格不是吗?”右侧之人轻声道。 “记住,此次以试探为主,能杀则杀,不敌便退。”中间为首之人颇有些忧心忡忡,哪怕组织也无法准确知道不二派的实力究竟如何,也就意味着可能存在多位强者的可能。 “放心吧,大哥!这不二派最多也就与无双宫相差无几,否则何必藏头藏尾。”右侧之人笃定道。 “分开上山。”为首之人未在多说,一声低喝,已经率先冲出。 三人穿梭于黑夜中,笔直而上,寂静无声,但速度奇快,脚尖一点,身形已出现在数丈外,当真如履平地。 不过半盏茶时间,谷雨娟、成大器二人已收拾妥当,二人皆是一小小包裹,不二派也就这点家当了。 “去哪?”成大器问道。 “先去梁都永安城吧,我不太放心吴悍、元宝二人。”谷雨娟心中早有打算。 二人刚要抬步走去,谷雨娟面色一变,看向成大器道:“麻烦已经来了。” 就在成大器诧异欲开口询问之时,一声长啸冲天而起,紧接着两声长啸从不同方向而来。 “娘的!”成大器愤愤啐痰在地。 三名黑衣人先后落在不二山顶,看着眼前酸苦破败模样,以及一高一矮的两个老头,均不由哑然失笑,组织形容的还真的很恰当,不二派,不过丧家犬乎!看来神神秘秘的不二派不过如此,哪怕二人皆是九品又如何? “你们是那自称为天的组织中人?袭杀无双宫的三名九品?”到了此刻,谷雨娟反倒是不着急走了,既然见面了不妨聊聊。 “你是本来就知道还是被无双宫告知的?”为首之人嘶哑着嗓子问道。 谷雨娟并不回答,反而指着说话之人哈哈笑道:“不仅蒙面,连声音都要伪装,看来你还有另一层身份,所谓天,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不,是时机还未到。”为首之人不为所动,摇头道,而后环伺四周颇为好奇问道:“大名鼎鼎的不二派竟如此寒酸,还是这里不是真正的据点?只是你二人暂时落脚之地?” 谷雨娟看出此人存了与自己同样的打算,都想旁敲侧击知道更多些,不待开口,成大器已经抢先说道:“这里只是不二派众多据点之一,我俩不过不二派外门弟子,你们是来寻求加入我们不二派吗?” “满嘴胡言!”为首之人冷笑,“待把你们捉了,有的是办法撬开你们的嘴,不过两个人留一个就好了!” “咦,怎么跟你爹说话呢?蒙了脸,胆子都变大了?”成大器一脸夸张的惊诧表情,满是嘲讽。 “杀!”为首黑衣冷声道,另外二人已经冲向谷雨娟,而他打算亲自杀了那个嘴贱的家伙。 “大器,你先逃!”谷玉娟开口之际,已经身形飘出迎向二人。 成大器咬咬牙,却是直冲为首黑衣人而去,逃?那也得打过再说! 那二人见谷雨娟迎来,同时隔空劈掌,顿时两道滔天巨浪浩浩荡荡扑来,谷雨娟不闪不躲,直冲而入,手刀斜劈而下,一线金光闪过,巨浪分作两旁。 二人大惊,从未遇到如此轻易破开二人合力一击的人,不敢轻敌,身周涌现条条有若实质的细小河流围绕盘旋,冷冽气势高涨如山。 谷雨娟一声叹息,双指并拢点在条条冲来的河流上,河流犹如豆腐般纷纷破碎,半空中飘洒无数水滴,落在地上却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此时,成大器与那为首黑衣人也已交手,黑衣人厉声道:“找死,我成全你!” “废话真多!”成大器撇嘴,双拳轰向巨浪,不计其数的火红色星点从拳中飘出,纷纷附着在巨浪之上,成大器五指张开猛地握拳,那星点蓦然爆开,成大器蹬蹬连退两步,眼前再无巨浪。 “你真是废物,堂堂九品,竟然一招打不死个八品,不行,不行,你这样的,不二派肯定不收。”成大器苦着脸摇头,语气极尽鄙夷。 为首黑衣人不语,身形快速而至成大器身前,一掌轻轻拍出,绵软缓慢,不起丝毫波澜,成大器却是面色凝重,一拳打出,拳锋处一朵红白各半的花朵绽开如盘,同样悠悠荡荡飘向那人。 轰,一声炸响,成大器倒飞而出,衣袖破碎,面色苍白,嘴角丝丝鲜血溢出,落地站稳后,迅速绕圈疾驰,嘴上却仍不闲着,“啧啧,两招都没打死你爹,武道该不会是你师娘教的吧,瞧瞧那柔柔弱弱的招式,也不嫌臊得慌。” “找死!”为首黑衣人恼怒,好意思说我废话多,你自己就是个实打实的话痨吧,一把把冰剑凭空而生,寒气四溢,围绕成大器而去。 “可不是找死嘛,但你无能杀不了你爹啊。”成大器嘴上强硬,心中却是暗骂。 谷雨娟已至二人身前,依旧是双指并拢刺向一人,指间吞吐尺许剑芒。 心生警惕,只觉那股锋锐之气无法抵挡,此人果断后退。 “我都到了你身前,你还能跑得了?”谷雨娟冷声道,而那人却发现自己突然好似陷入泥潭,周遭有无形之物挤压着自己,不由速度缓慢许多,眼见躲闪不及,只得尽力侧身。 噗,谷雨娟轻轻点在此人肩膀处,剑芒却透体而出,鲜血喷洒不止,那人面色惊恐借力后退。 另一人从谷雨娟身后而至,一掌当空拍下,水浪沸腾好似暴怒,谷雨娟转身迎掌并指刺出,直至此刻,这人才明白为何同伴无法躲过,心中亦是大骇,进退不得,只有硬碰硬的唯一选择。 那水浪如薄纸般被刺破,剑芒没入手掌穿透而出,手心内似有万根钢针左冲右撞,难以止血。 成大器哪里跑得过把把冰剑,无奈止步,一棵棵火红巨树浮现身前,巨树无风自动,枝丫上的朵朵红白花朵飘落汇聚,迎上冰剑。 轰鸣声好似雷霆阵阵,响彻云霄,成大器吐血不止,接连后退,脚下山石片片粉碎,待红白花朵消耗殆尽仍有十数把冰剑直奔而来。 “娘嘞!完了完了。”成大器痛苦喃喃。 一道身形激射而至,直直撞破冰剑冲向为首黑衣人,黑衣人大惊,双掌连连拍出,数不胜数的冰霜小剑汇聚如墙。 谷雨娟势如破竹,所到处道道剑墙碎裂,未能阻挡速度分毫,并指挥出道道剑芒,直扑对方,黑衣人格挡下频频后退,却身形无端猛然一顿,被谷雨娟两次点在左肩不同位置。 黑衣人长啸不止,衣衫鼓荡,直接炸裂开来,巨大的力量推开谷雨娟少许,黑衣人借机而退,高喝道:“撤!”,头也不回向山下冲去。 那二人也早就萌生退意,闻言身形同样拔身远去,速度远胜先前上山时。 “呼,差点栽在这了。”成大器长呼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 “活该,让你逃是嫌你碍事,还逞英雄闷头向上冲,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火树银花,我看就是徒有其表,花里胡哨的!”谷雨娟没好气道。 “放屁,老…,我那是银花还不完整,我若入了九品,打他跟打狗没什么两样。”成大器梗着脖子道,只是声音却越来越发虚,也不知是对火树银花没信心,还是对入九品没自信。 “行了,别装死狗,赶紧走!那三人都受伤了,尤其最后一人,气机鼓荡自爆,够他养个一年半载的了,所以暂时安全。”谷雨娟嘴上说着,还是上前一把搀扶起成大器。 “那还跑啥?”成大器反问道。 “再来三个九品呢?六个呢?我怕你被打死啊!” “哪有这么多,当九品是韭菜啊,隔了一茬又一茬……”成大器不屑道。 谷雨娟懒得废话,抓住成大器衣领拎起,换个方向掠下山去。 “哎,我说你就不能背我吗?这个姿势很难受的,我也这么大年纪了,像什么样子……” “闭嘴,本事不大屁事不少,总比你被打死了要舒服吧!” 第八十九章 争胜 就在谷雨娟拎着成大器前脚才离去后,已经宛若灾后废墟的不二山山顶突现一人,正是刚刚赶来的梁国千瞳卫指挥使,此外还有一万精骑协同数位七品、八品武者在赶来此地的路上。 千瞳卫指挥使杨逍的脸上罕见隐有震怒,江湖中谁跟谁交战自己懒得管,但这里是梁都城外,大梁腹地核心位置,不管是那神秘组织还是不二派,嚣张得有些目中无人了! 看着新鲜的血迹,杨逍冷声道:“传梁王令,梁国所有城池严查中年以上非本地户籍武者,尤其带伤武者,如若反抗就地捉拿,千瞳卫有权调动当地所有武装!命京都卫尉、羽林军、虎贲军、执金吾增添三倍巡守!命京都大营将士甲不离身、鞍不离马,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谨诺!”有人跪地领命而去。 杨逍也是无奈,事出紧急,只好先斩后奏了,京都附近莫名出现多名九品武者,实在让人难安!拔身而起迅速返回永安城,去请王命。 谷雨娟、成大器二人悄悄翻进永安城不久,正欲去寻吴悍,谷雨娟聚音成线道:“有些不太对!” “这里是梁都,铁桶一般,那神秘组织也不敢乱来的。”成大器不以为然。 “神秘组织不敢,可梁国不好说!”谷雨娟按住成大器躲在一处静静等待。 盏茶时间后,永安城内不断有武者掠上屋顶四处巡视,城内巡夜官差增加数倍,而谷雨娟也感知到暗处同样隐藏着许多人,颇有些严阵以待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仅是这片区域还是全城,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冲我们来的?”成大器也变得凝重几分。 “不太像,更像是探查防备,若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些低品武者没必要,很容易就暴露了。大概是我们在不二山的战斗引起梁国重视了,这是怕我们或那神秘组织进城。”谷雨娟摇头。 “那我们继续找吴悍?”成大器问道。 “不,太冒险了,撤吧!”谷雨娟继续摇头。 “有必要这么小心?咱们又没得罪梁国!” “这大半夜的潜入城内,换做你是梁王怎么想?很大可能抓了再说,可我们能束手就擒,把性命交由梁国手里吗?不能!那就只能大战,然后呢,我们跑了,但结下了死仇,让吴悍、元宝怎么办?尤其元宝已经被我们推到台面上了。”谷雨娟无奈道。 “可,不一定能发现……”成大器说着,自己都不自信了,低品是很难发现自己二人,可挡不住人多啊,何况永安城又不是没有九品,剑宗宗主叶云兮,千瞳卫指挥使,谁知道还有没有隐藏的九品。 “夜长梦多,抓紧离城!吴悍、元宝在城内应该不会出事。”二人打定主意后,在永安城还没完全部署妥当的情况下,灰溜溜翻出城。 谷雨娟落地后向前走了不过两步,突然转头回望。 城墙上蓦地一白衣人持剑而立,气质出尘,朗声道:“二位这是逛街来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误会,我们这就离去。”谷雨娟笑道。 “那要看你们能不能走得了!”白衣人声音传荡,人已从城墙上飘落,由于速度过快产生道道虚影,直奔谷雨娟、成大器二人。 谷雨娟单手一推成大器,成大器不由自主身形拔起腾空向前,耳边这才传来声音“跑远点!” 白衣人身在半空,长剑乍然亮起刺眼光芒,直冲云霄,黑夜中似凭空生出一道连接天地的乳白色圆柱,熠熠生辉,弹指间,圆柱轰然砸下。 谷雨娟露出一抹赞赏神色,单手凌空摄来一截随处可见的纤细树枝,以此为剑直直劈出,一道巨大灰色剑影显现,不过却是一柄断剑形状。 两道灰白剑芒眨眼间相撞,肉眼可见两道剑芒同时寸寸湮灭,倾泻在地,一声响彻半城的轰隆巨响后,白衣人身形似被向上抛起,划过一道弧线后回落城墙之上,谷雨娟手中树枝已化作齑粉不见,身形向后飘远,疾如旋踵,遁入夜色不见,只有声音远远传来,“辛苦叶宗主相送!” 叶云兮眉头紧皱,凝视远处背影,又看向城墙下那道剑气沟壑,一端爬上城墙破开一道平整的豁口,一端背道而驰蔓延向远方,只是除了谷雨娟落脚的地方,那里宛如平常。 叶云兮飘身回城,同时永安城临近此处的城门大开,一队数量众多的精骑掠出,奔向谷雨娟离去的方向,要么再战,要么驱赶再跑远点。 天亮后,人们津津乐道昨晚的巨大响声,满是好奇的猜测。但注定只有极少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城外的沟壑已被填平,连城墙豁口都已修复,当真相被刻意掩埋后,普通人就会被凸显得愈加无知且愚昧。 …… 萍叶江湖内,梁国观众齐声高呼着元宝的名字,声势浩大。这已经是天下武道大会最后一场,梁国只有两人参赛,三品元宝,五品黎杉,而四品梁宇、六品雷诺、七品车夫俱都比赛结束,其中梁宇四胜,雷诺两胜两负,车夫四胜。而黎杉却已是连输三场,梁国观众自然毫无期待,没有当场开骂已是仁慈了。 秦苏有些羞赧,自己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如此关注,毕竟少年心性,难免有些紧张和激动。 当然,也有些庆幸和懊恼! 庆幸的是好在千仞的刃尖均未淬毒,修养八日后,伤口基本已无大碍! 懊恼则是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与千仞一战中,自己为了爆发速度,几乎将真气耗尽,间接严重影响了头颅淬炼的速度,预料此刻本该已淬炼完毕,目前则还剩下十分之一的区域;二是因为受伤被医官要求静养,尤其汝南郡郡丞不知使了如何手段,竟被允许入住秦苏小院贴身照顾。可汝南郡郡丞比医官还要过分,根本不允许秦苏进行任何的训练不说,并且强制秦苏晚上睡觉,为此郡丞竟在秦苏屋内打起了地铺,秦苏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竟能如此絮叨,无奈只好听话以求耳根清静。 其实秦苏很想告诉汝南郡郡丞自己并不是三品大成,很需要时间修炼,可又怕泄露了自己秘密,八日的时间,秦苏只有白天能修炼真气及淬炼头颅,在秦苏看来,时间白白浪费了一半!为了准备最后一战,强压心中冲动没有再新凝鳞片,只是到底也没来得及淬炼头颅最后十分之一,毕竟真气都还没有补足完满。 秦苏又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胸口位置有张纸条,那是今早秦苏赶来路上被人擦肩而过塞入手中的。 当秦苏寻机打开,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后便一直陷入沉思,在今天以前,秦苏其实一直针对所谓输赢并不看重,觉得武道有先后、有强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哪怕针对梁宇蠢蠢欲动的战意,秦苏更多是对宇文惊鸿的愧疚,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逃走的不满,而不是耻于输。 可秦苏却不得不重新正视输赢这件事,因为纸条上写着两个字:争胜,因为落款:秦武。 秦苏见过父亲的字迹,知道确切为真,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明明看似平常的两字落在秦苏眼里,有股欲要劈开天地的霸道气势,只觉锋芒毕露又桀骜不驯,直刺心神。 争胜!是让我拼力取胜吗?似乎不能如此简单吧,秦苏觉得这两个字很熟悉,似乎听到过类似的话,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秦苏用力回想,眼神一亮,是二师父喂拳时说过的话,二师父说:“武者对战,非死不可倒地!你若怂一次,便有无数次,武者不争、不胜,还做什么武者?” 只是当时秦苏痛苦难耐,虽听到,但哪里有心思深想。 父亲是同二师父一样,指武道要争、要胜吗?但为何争胜?秦苏思绪放远,率先想到了秦国,针对秦国的处境,指望别国的仁慈吗?秦苏自己都觉得太可笑,那便似乎只有一条路去走,去争!所以,父亲是在告诉自己秦国不得不走的路吗?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吗? 为何争胜?为了生存,为了尊严!倘若自己要背负秦国的责任,那便没有后退一步的理由,若不争、不胜,未来的自己与以前何异,不过一场洪流中的看客而已,如此想想,秦苏便心有不甘。 秦国包厢,季尚聚音成线轻声问道:“陛下,如此可真的有用?” “秦苏,小的时候只是故意躲避,因为知道不见、不知,故而就可不恼、不怒,可秦苏从不懦弱,反而心性坚韧,纯良有义,当他知道越多,面临困难越多,躲避无用时,反而会迎难而上,绝不退缩!欠缺的只是信念、方向而已,这需要一点点来明晰,身为秦王,孤给不了他这么长时间,但身为父亲,我必为他保驾护航!”秦王笑笑,有着说不出的慈爱。 第九十章 战云柯(上) 萍叶江湖内,楚国使团直接缺席了这最后一场比赛,众人倒也都能理解,毕竟楚国输得确实太惨了。 天下武道三品至强赛最后一场,梁国元宝战周国云柯。 “你可都将沙袋脱了?我可不会在交战期间给你任何时间的。”云柯看着元宝调侃道。 “嗯,不敢怠慢。”秦苏老老实实回答道,在秦苏看来,云柯是他参赛以来最没有把握的对手。 “我的荣幸,但我不会留手的,你很强,全力一战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云柯说着,郑重抱拳施礼。 “我也一样。”秦苏还礼道。 云柯庞大的身躯踏步向前,小跑、冲刺,伴随着落脚轰轰的闷响,一拳砸向秦苏,秦苏负枪身后,与云柯一般无二,笔直前冲,一拳对撞砸出。 二人胸膛各自互换一拳,秦苏蹬蹬蹬连退三步,云柯却只是身形摇晃,紧接着再次上前,又是一拳砸出,秦苏却不退反进,一步跨出,一拳即出,又是各自一拳,两拳拳锋相撞。 云柯依旧未退,秦苏也只退一步,却是重重踩地,脚下黑曜石台面隐现裂纹。 云柯长啸,声音带着酣畅淋漓的兴奋之情,自己在同品中还未能遇见能和自己硬碰硬的对手,如此,才当真痛快! 云柯再次跨步向前,气势雄浑,踏脚声隆隆作响,握拳拧身后拉,一拳直出。 秦苏眉头微蹙,斜前上步,以肘相迎,砰,秦苏倒滑而退近丈距离,云柯亦是后退半步! “哈哈,过瘾,过瘾!”云柯大笑道,驻足看着秦苏。 秦苏神色凝重,轻轻活动着手臂,尽快适应这痛感,云柯无论力量还是防御实属罕见,若非自己淬体尚可,体质坚韧,恐怕一拳都难接下。 秦苏枪尖遥指云柯,生出昂扬战意,沉声道:“再来!” “好!”云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闪烁金属光泽的拳套带上。 赤手空拳?不可能的,尤其是低品武者,绝无可能抵抗新发于硎的兵器。 秦苏长枪破空劈下,云柯身形微蹲弹起,一拳冲天而上,砸在枪杆后长枪反弹跳起,而云柯脚下台面亦是裂纹密布。 云柯双膝略曲,又瞬间弹起,脚下碎石横飞,直扑秦苏。 秦苏收枪刺出,截雨式十六道枪影笼罩云柯上半身,一阵密集清脆的叮当声响起,二人均无功而返。 台下坐着的千仞却咬牙切齿愤恨二人藏拙,此举与戏耍自己无异,打定主意以后若有机会必让这两个混蛋好看! 千仞旁边坐着一个青年,正是四品中惜败于梁宇的燕国十绝宗弟子林豹,林豹见千仞怒目而视秦苏、云柯二人,轻浮道:“千仞妹妹,我帮你杀了那元宝,你陪我一晚如何?” 千仞目露厌恶,转瞬不见,反而笑嘻嘻道:“真的吗?那我可就等林豹哥哥的好消息了呢,林豹哥哥若是能再将不二派连根铲除,千仞愿此生侍奉林豹哥哥哦。” 林豹看着千仞娇艳可爱的面庞,咽咽口水,心中却也清楚这妮子是在嘲讽自己,十绝宗的名气虽大,可相比于神秘的不二派似乎还差了一些,毕竟当年不二派在燕国强势登门造访的可不只狂战门,十绝宗也不例外,千仞话中有话,意思林豹就这实力还敢去招惹不二派? 林豹隐有怒意,冷哼道:“你知道什么?那不二派自身难保……” 林豹出言后猛地惊醒,心生惊惧,连忙住嘴。 千仞娇笑出声,眼神却滴溜溜一转,心中思量林豹话中何意? 截雨式被云柯全部挡下,秦苏并未吃惊,强迫自己尽可能高估云柯,就目前境界而言,长枪不过是如臂使指,人家却真就是双臂双手,又怎会不灵活。 二人不躲不闪以攻对攻,其凶悍蛮横的对撞引得观众惊叫连连,对于普通民众而言,那高品武者倏忽消失原地的情形,哪里有亲眼所见拳拳到肉的交战刺激,小小的五号高台隐有成为全场焦点的趋势。 三十招后,秦苏已然感觉双手微颤,那云柯像是人形猛兽般不知疲倦,力量之强,体力之长,自己恐怕很难与之消耗下去。 如此想着,秦苏手中枪不由慢上一丝,被云柯寻到机会砸开长枪,近身一脚揣在小腹,秦苏顿时面色惨白,身形急退,腹中好似全部缠绞在了一起,冷汗刹那而出。 接连退后数丈,秦苏依旧难以直起身来,保持弯腰状大口喘息着。 “不是吧,这就不行了?比我预料的要弱不少啊。”云柯似乎有些失望,望着秦苏直摇头。 呵,又被人失望了吗?秦苏知道以前的自己应该很让父亲、夫子、龟翁等人失望,本想现在的自己应该能挽回些,不料竟让对手也失望了。 这种感觉还真的很不好受。 秦苏长呼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淡淡道:“再来!” 话音刚落,秦苏身体直直前倾,同时脚尖点地,重重一蹬,崩裂出数块碎石,身形犹如强弓箭矢,激射向云柯。 一记简单直接的中平枪,枪去中平,攻势无情! 此枪除了没有断江式所谓的忘乎生死之意,却也凝聚了秦苏全部的力量、真气,以及一股枪出无悔、枪前无人的气势。 秦苏瞬间爆发的速度之快,出乎云柯预料,隐隐生出无法闪躲之念,可云柯又怎会去躲,握拳拧身后撤,猛地踏前一步,脚掌蹬地,经小腿、大腿、腰胯、背部、颈肩、手臂,逐级借力,巨大的力量在拳锋上倾泻而出。 拳锋、枪尖凶狠对撞,声音似雷声炸裂,二人几乎同时倒飞而去,不分先后传来两次落地砸出的声响。 秦苏艰难起身,浑身酸痛,双手手掌已是血肉模糊,而云柯亦是起身后轻轻活动着身体,尤其碰撞过的那只拳头,有着掩藏不住的颤抖。 秦苏知道,云柯的状态要比自己强上许多,观其情况,似乎并无大碍,可自己真气只剩一丝,身体已经明显感觉到虚弱。 “够劲,这样才真的有意思,只是似乎这等强度,你只有一击之力,还能继续吗?”云柯有些亢奋,许久没有感觉到疲倦的感觉了。 秦苏无声而笑,第一次主动看向秦国包厢,那里有对自己期望着的亲人,自己很想让他们觉得骄傲。低头,金黄刺绣的不二派三个字不再刺眼,透着亲切,这才离开没多久,怎么就想大师父、二师父和二师兄了呢。 争胜!此刻的秦苏想不到什么苍生大义,争,是为在或不在的亲人的期待而争,胜,是为自己要改变一直被人担心、呵护的现状而胜。 “再来!”秦苏笑容灿烂,几近干涸的第一窍穴内一枚鳞片脱落,悠悠荡荡去往头颅。 不待鳞片吸收,身形已然冲出,长枪直刺,不留余力,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只是秦苏退地更远、更狼狈。 继续!二人一次次悍然相撞,没有丝毫缠敌的打算,只求一击必伤敌、一击敌必退,哪怕秦苏明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吸收鳞片,却仍是置若罔闻。 心气输了,淬炼完毕又如何?你想战,我便战,不仅战,还要胜,不如你又如何,且耗下去看看? 秦苏再一次蹬蹬蹬后退,高台上已是大片表层黑曜石破碎,而云柯却是一声闷哼,嘴角血液渗出,身形却是不退反进,眨眼间追上秦苏,秦苏举臂,但仍被一拳砸中额头。 秦苏直挺挺后仰倒地,一时间双目无神,一动不动。而云柯也是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却并未趁机而攻。 场内出现一瞬的安静,秦国包厢内更是多人瞬间站起,季尚几欲直冲上台去,被秦王拦下!而秦王也颇为尴尬,莫不是自己传去的纸条害得吧。 秦苏却没有众人想象中受伤很重的样子,就在云柯击中额头的同时头颅淬炼完毕。 只是震荡使得自己头晕眼花,便躺地稍缓一二,也是为了掩饰身体的变化,大师父曾说头颅完成淬炼后体质会有明显提升。秦苏此刻体内正沸腾不休,各处都有着强烈的灼烧感,像是身在油锅烹炸一般,好在灼热感很快消失,随之而来是浑身酥酥麻麻的感觉,似被无数蚂蚁啃噬般隐隐发痒,就连先前所受的伤都变得毫无痛感,虚弱感一扫而空,只是这感觉却不比疼痛感来得好受。 其实也不过几息时间罢了,秦苏单手一撑,脚下用力,本是想要站起身,却不料直接跳在半空,不由面露惊诧。 秦王哈哈大笑,率先明白了什么,面带微笑招呼季尚等人全部坐下,会场内亦是再次爆发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第九十一章 战云柯(下) 秦苏有些迫不及待冲向云柯,不是淬炼完毕后的自大狂妄,而是浑身酥痒难耐,很怀念刚刚拳拳到肉的痛感。 沾满血污的残破衣裳猎猎飘摇,秦苏却势如奔马、精神焕发,在云柯看来秦苏好似刚上场一般,再无半点疲态。 一脚重踩台面,已经破碎的碎石弹起半空被云柯抓在手中甩向秦苏,数颗石子破空而出,去势汹汹。 秦苏已然高速临近,哪里还躲得及,身形猛地一顿,侧拧曲身,双臂护头向斜前滚去。 一颗石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裹挟的微风吹得额前发丝飘动,一颗石子从后背贴身擦过,那锋锐划破衣裳,带出点滴血液溅射,而还有一颗石子却是正中肩膀,斜斜扎入肉中,好在并不深,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倒也只是皮肉伤。 秦苏脚下不停,目光如炬,带着疯狂与酣畅之意,秦苏确实没有预料云柯会小心翼翼的试探,非但不觉疼痛,反让酥痒之感减轻些许。同时也信心再增三分,突然的试探,表明云柯必胜信念已然松动。 一涨一落,秦苏战意愈浓! 二人蛮横相撞,各退一步,同时踏步再进,反复如此。秦苏长枪或劈或扫或刺或挑,招招势大力沉,云柯双拳或冲或掼或掏或弹,二人不断移身变换,相互砸截精准,一时竟打个旗鼓相当。 秦苏体内再次沸腾,无人察觉那体内杂质正源源不断随着汗液、血液排除出,一身血污反成了最好的掩饰,秦苏面色苍白,眼神却更加明亮。 长枪再刺,云柯第一次闪躲,侧身踏步向前,长枪划破云柯胸前外衣,却也被云柯将长枪夹在腋下,单手死死握住枪杆。 此时二人相距不过一臂之距,单手持枪角力同时一手握拳砸出,额头互换一拳,二人身形后仰,却在角力僵持下一步未退,随即举拳再迎,砸中彼此胸膛,二人不禁各退半步,又齐齐抬脚踹出,小腹交换一脚。 二人身形离地不由后退分开,角力的单手在枪杆上各自向后滑动,拳套又如何比得过肉掌的摩擦力,秦苏到底在滑至枪杆最尾部时将长枪抽出,也是因为云柯临近枪头的瞬间松了手! 枪杆上血珠滚动,少部分是云柯腋下划伤,更多则是来自秦苏已然血肉模糊的手掌。 秦苏额头两次被拳头砸中,此时皮破肉烂,血流满面,草草抹去眼前血红,气喘如牛,死死盯住云柯举动。 胸前、小腹传来撕裂的剧痛使得云柯眉头紧皱,看着面前已是血人模样的秦苏有些不解,为何如此抗揍? “抱歉,我要收回之前的话,是我低估你了。你,很强!是个了不起的对手,所以,接下来我将以全力一击向你致敬,若此战你我不死,希望有机会交个朋友!”云柯表情严肃,却依旧淡淡道。 生平第一次竟在体力悠长方面有不如人的感觉,这让云柯感到有些打击却又极其欣赏。 “全力一击?”秦苏嘶哑问道。 “嗯,我是周国逍遥宫弟子,又怎会……”云柯猛地踏步向前,战意升腾,继续道:“没有浩然气!” 秦苏咧嘴苦笑,自己可不了解逍遥宫,哪曾想云柯竟是个凝聚了浩然气的读书人,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只好叹服外表欺骗能力太强。 云柯话音起,身遭有数十碎石兀自悬浮于空,话音落,碎石激射向秦苏,速度越来越快,破空无声,而云柯身形紧随其后。 真气外放?秦苏一惊,这是四品武者才能做到吧,不对,四品武者也无法做到如此掌控! 一瞬间的念头闪过又被压下抛之脑后,秦苏认定天下武道大会绝不会犯如此错误,云柯必定三品无异。当场突破?秦苏却是不信,武道可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想不通那就以身去证答案,秦苏陡然长啸,似要将心中所有缠绕复杂的情绪全部宣泄而出,心中再无他念,唯有眼前尔,退闪?偏不!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季尚喃喃自语,龟翁笑容可掬,秦王依旧平静,只是眉目舒展如云。 秦苏踏步疾驰,长枪舞动如飞,一十九道枪影多次绽放凋谢,碎石炸裂迸溅,但仍有数块穿过枪影或划过秦苏面颊、或没入秦苏胸膛、肩膀、手臂。 云柯双手一拍一捉,欲将长枪再次控制,秦苏身进而枪退,你要近身那便近身,枪杆后滑、长枪节节短去,秦苏前手一把握住距离枪头半尺处,用长以短。 云柯变招双拳,手臂再次隆起几分绷紧衣袖,一拳砸向枪头,同时拧身一拳砸向秦苏额头。 秦苏枪势不变,一手握拳迎上云柯拳头,心中不顾一切要再次抽取所剩无几的真气,那疯狂之意使得第一窍穴内一片鳞片猛然碎裂,瞬间汹涌澎湃的真气像是在体内强行撕裂开通道从双臂浩荡而出。 五号高台上,先后响起两声砰砰轰鸣,二人分别倒飞而退,身形后仰砸在台面,再无声响。 二人皆有一拳只是半伸,秦苏抵挡云柯直击头颅的拳头被砸退,额头再捱一拳,而云柯欲阻拦枪头的一拳,被长枪击退,枪尖继续向前直接穿透云柯肩膀。 裁判看向二人,心中赞赏,见二人气息微弱,各自重伤脱力,再难起身,欲要宣布平局。 汝南郡郡丞眼眶湿润,那抑制不住的骄傲自豪、感动、感慨等情绪发荣滋长,情不自禁高呼:“站起来!” 场内开始稀稀拉拉喊道:“站起来!” 被感染的更多观众很快加入,声音汇聚如潮,“站起来,站起来……” 裁判只好收回已迈出的一只脚,心中仍是焦急,最多再等五息,否则恐怕没时间救治了。 三、二…… 秦苏只觉眼前一黑,再无清醒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秦苏只听得隐隐约约的声音,却听不清再说什么,只是本能挣扎着起身,却如何都站不起来,只好发呆似的坐着四处张望,只是眼前一片血红看不清楚。 “快看,元宝,快看,元宝坐起来了……” 场内惊喜连连,不知多少人捏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裁判大喜,转头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的云柯,迈步上前高呼道:“梁国元宝,胜!” 梁国包厢内,二公子梁翊重重挥拳摆臂,沉声道:“请太医,一定要治好元宝!” 有人听命而去,而场馆内,梁国民众沸腾如火。 可没有人注意到,三号高台上,有一浑身浴血不比秦苏好到哪里去的人,正看向五号高台悲苦而笑。 “又羡慕又可悲吗?弱者就是如此,别说欢呼,连同情的目光都不配!认输,你还能活命!”一面目冷峻,手持长棍的青年冷声道。 “认输?呵呵,活着当条被嫌弃的狗吗?还是拖后腿的累赘?”浑身浴血的此人轻笑道,却已心死如冰。活下来又怎样?四场连败,不仅自己抬不起头,离火宗也更抬不起头了吧。想到离火宗的局面,心中苦涩,我黎杉没本事怪不得任何人,可我不能当离火宗、当梁国的罪人!父亲,孩儿不孝,万望安康,就让我的命给宗门换些喘息时间吧,我只能做到如此了。 黎杉沉默前冲,无悲无恋,主动求死在燕国林虎棍下,这情形换来的不过是一片唏嘘叹声,有扫兴、有失望,只是依旧没有半分同情。 “哼,还算识相!虽然没长脸,好在最后没丢脸。”梁国包厢内,二公子梁翊面色晦暗,继续道:“按规矩去办吧,既然为国赴死,该有的一样不会少。” “谨诺!” 梁翊闭目沉思,心中却是盘算这样的结果父亲怎么看,将这一月有余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细细梳理了一遍后,方再睁开眼睛,起身向外走去。 梁王宫内,梁王、指挥使杨逍一坐一站,杨逍率先道:“陛下,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你把把脉看。”梁王说着将手腕伸出。 “脉象颇为有力,看来效果不错,咦,外强中干?”杨逍皱眉道。 “不错,这药对普通人可能真有延年之效,但对我却只能有些许调理效果罢了,太医说可能是我体内药性过多的原因吧。不过,此药温和,倒能辅助吸收药性,也算有利无害。”梁王轻声道。 “那是否能复制此药呢?”杨逍忙问,有效果就好。 “没办法,此药不复杂,只是里面有两位药连太医令都不识,也找了民间许多名医,无人识得。”梁王摇头道。 杨逍闻言一愣,怎么可能无人认识呢,难道?不可能,杨逍将脑中莫名的想法扼杀。 “先别告诉他,没必要影响心情。”梁王提醒道。 “嗯,我会继续寻鬼医,这个老家伙稀奇古怪懂得多。” 二人继续聊着,所谈尽是往事,谁也没提天下武道大会,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九十二章 赢家(上) 当秦苏醒来时,距离最后一场比赛已经过去了三天,秦苏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云柯是否有事,待汝南郡郡丞回答性命无碍后再次昏沉睡去。 又是两日后,秦苏悠悠醒转,全身各处无不酸胀疼痛,尤其额头,似有钉子被楔入脑中一般,眼神下移,看到全身裹满白色布带,刺鼻的药味让咕噜噜的腹部顿时偃旗息鼓大半。 秦苏余光看着趴在一旁酣睡的汝南郡郡丞,面带笑意,口水横流,还有那浑厚嘹亮的鼾声如雷。 这鼾声,秦苏被千仞所伤后的那几天就已经见识过了,如今听来,仍是倍感震撼,声如擂鼓,擂破了刚刚醒来时的庆幸与亲切。 “郡丞大人!”秦苏试着喊道,却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到,像是喉咙中有锉刀摩擦一般。 继续呼喊了几声,郡丞无动于衷,毫无醒来的趋势,秦苏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另一种昏迷的状态。 无奈,秦苏只好等待,同时轻轻活动身体感受着情况,还好,大都是皮肉伤,除了头颅外,只有左臂受伤较重,应该是断了吧。 与此同时秦苏慢慢回忆着,终于知道为何头疼欲裂了,被云柯重拳砸中头颅三次,尤其最后一次,若不是左拳阻挡,估计自己的头骨会当场破碎吧,自己还真是向死亡边缘探了探脚啊,还好只是个及时站稳身形的踉跄。 与云柯一战侥幸成分极大,若不是有争胜的念头,若不是铤而走险淬炼头颅,若不是头颅及时淬炼完毕,若不是鳞片突然破裂涌出大量真气,少了一个环节,自己恐怕都无法获胜。 不过自己也不曾想到鳞片还能如此运用,算是个意外之喜了,多了一个压箱底的手段,不过就目前而言似乎只能破碎一片,第二片估计窍穴都要炸裂了,一定慎用。 虽然身体还好,可是体内却有些惨不忍睹,像是被暴风雨摧残后的草木,颓唐破败,窍穴内的真气无精打采蜷缩着,毫无生气,尤其第一窍穴内,像是干涸的鱼塘,真气则如涸辙之鱼,剩余鳞片毫无光泽,好似在无力等待着死亡。 秦苏急忙试着运转《回春诀》,意念所致,运行无碍,很快,窍穴内像是下了毛毛雨,真气本能地吸收着,秦苏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免心有余悸。 就在秦苏思考云柯如何将碎石控制悬空之时,耳旁传来一声吱呀,屋门被轻轻推开,秦苏一惊,自己怎么没听到脚步声,心中警惕下意识望去,下一秒不由出声喊道:“郝,郝老头?” “元小友醒了,万幸!咦?元小友认识老朽?”来人轻声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不禁反问道。 “不,不认识。”秦苏暗道自己真的伤得很重,哪怕真是,也不能在此地就这般喊出来吧。此人确实与郝老头很像,无论样貌还是身形,但细细看去,气质却完全不同,郝老头活泼,此人却是稳重。 “可老朽的确姓郝,我知道了,你见过我弟弟。”此人说话不徐不缓,语气却十分笃定。 秦苏不承认不否认,静等此人下文。 “小友多虑了,也罢,老朽知道他还活着就很高兴了。”此人轻声道,不过眉眼带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此人将手中药箱放在一旁,逐一打开窗户,背对秦苏道:“你身体很好,武道底子很坚实,静养一周就能下床了,但完全康复至少要三个月时间,这期间切勿与人交手!” 秦苏闻言心中稍安,也不禁惋惜自己体内那股热流早早消失了,否则哪里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养伤,好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可贪求。 这是秦苏较于同龄人尤为可贵的一点,不贪、不嗔,毕竟母亲、夫子一直教导秦苏一个道理:能够镇静看待一切问题,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动摇的人才是幸福的。不依靠别人,不指望外力,因为一旦养成依赖总是会摔下来的,唯有自救、自强、自安,方能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秋日的阳光恬淡、静谧、温馨,少了夏日炎炎的狂野,透窗而入,铺下大片暖烘烘的惬意柔光,也照在了郡丞的面颊、身上。 “怎么这么刺眼,正做梦数钱呢,嗯?郝大人,您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下,失礼,失礼。”郡丞伸伸懒腰,猛然看见屋内之人,忙起身作揖道。 “无妨,无妨,李大人也连日操劳,老朽岂忍心打扰。”郝太医笑着摆手道。 “元兄弟!你醒啦。”郡丞余光看见秦苏清澈的眼神,喜形于色,不由提高嗓门喊道。 “是的,刚醒。”秦苏沙哑着嗓音,努力挤出微笑。 可很快秦苏便笑不出来了,郝太医一声换药,二人动作默契开始拆解秦苏身上的绷带,少许时间后,秦苏一丝不挂躺在床上。 秦苏欲哭无泪,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紧闭双眼,任由郝太医寸寸打量,心道还不如昏迷过去算了。 待涂完药,白色布带层层缠绕,也让秦苏的害羞神色逐渐退去。 “郝太医,我的双腿也受伤很重吗?”秦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双腿似乎没感觉受伤,为何要如此。 “不重,只是些擦伤,是郡丞大人要求老朽要全身细致治疗的,李大人对元小友真可谓是一片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啊。”郝太医由衷道。 “保险起见,保险起见。”汝南郡郡丞讪讪笑道。 待郝太医刚走,汝南郡郡丞面露喜色,性急口快道:“元兄弟,发了,彻底发了,单单押注就赚了五百万两!再加上你获得三品至强奖励的五百万两,元兄弟,你身家千万之巨了。” 秦苏闻言也不由心喜,谁也不会因钱多而苦恼吧,笑道:“同喜、同喜。” “还有,宫里来人说,还要给你额外赏赐,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武道功法,入朝为官,门派庇护,随你选择一样。”郡丞喜不自胜,继续道。 “哦?”秦苏有些意外,随即释然,这应该算是拉拢,以及千金买马骨的伎俩吧,朝廷赏赐越丰厚,梁国人才愈会趋之若鹜。 “郡丞大人,对于郝太医你知道多少?”秦苏却有些煞风景岔开话题道。 “郝太医?你问这个做什么?”郡丞有些纳闷。 “没什么,就是觉得郝太医医术高明,想着以后万一受伤严重是不是可以找他疗伤。”秦苏淡淡道。 “那没戏,甭想了,郝太医只为宫中贵人治病,那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此次若不是得到梁王点头,郝太医才不会来呢。”郡丞听完,直摇头。 “不过。”郡丞顿了顿,贴近秦苏耳边轻声道:“以后你万一受了重伤,可以去寻郝太医的弟弟,医术同样高明。” “郝太医的弟弟?”秦苏假装不知,疑惑道。 “咳,元兄弟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梁国有两名医官极其出名,一名被人称作神医,一名被人称作鬼医,而且两人还是双胞胎兄弟。”郡丞清清嗓子,兴致勃勃道。 “该不会就是郝…” “没错,就是郝氏兄弟,大哥唤作郝隆,也就是你刚见过的神医郝太医,此人年少成名,早早被朝廷发掘培养,稳坐太医令几十年,医术高绝,是梁国当之无愧的神医。而弟弟名叫郝郝,虽成名较晚,但传言医术与大哥郝隆不相伯仲,只不过性情怪癖,无论穷、富、好、坏,全凭个人喜好救治,且非重症不治,由于以病患试药,所治之人生死各半,让人又敬又恨,故称鬼医。”郡丞抢先打断,故作高深道。 “原来如此。”秦苏心道还真是缘分,不过郝老头似乎不是传言的那样子啊,忠义盟训练营不照样给自己还有其他学员治伤嘛。 “可是,鬼医把当朝太师章国维爱女给治死了,被太师斥为庸医,要杀鬼医报仇,却被鬼医逃走,再无踪迹!”郡丞大喘气后继续道。 “啊?太师为何不找郝太医,反而找了鬼医呢?”秦苏好奇道。 “找了,郝太医只能延长太师之女三年寿命,也没有办法根治。没人找鬼医,是鬼医自己找上太师府的,说是他有办法可以一试,并对郝太医医术嗤之以鼻,太师便让其一试,本来确有好转,哪知不出半月,太师之女便突然死了。”郡丞摇头叹息,不知为谁。 “兄弟俩关系不好?”秦苏察觉异样。 “好像是,鬼医似乎看不上郝太医的医术,而太师派人追杀鬼医这几年来,郝太医一句求情的话也没说过。”郡丞点头道。 要是这么听来,鬼医郝郝确实既张狂又乖戾,与自己印象中的郝老头不符,也许是改变了吧,幸好自己没有多说郝老头的事。 “郡丞大人,天下武道大会的比赛结果如何?各国排名怎样?”秦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急忙问出心中另一个好奇。 第九十三章 赢家(下) 郡丞却毫不在意秦苏的话题多变,反而兴趣愈发浓厚,直接坐在床榻上开始滔滔不绝。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赢家是燕国,这却是打了各国的脸了,诸国一直视燕国为蛮地,不耻为伍,现在的结果有些让人难以接受。”郡丞一语道破最终赢家。 “具……” “具体的是吧,我慢慢跟你说。”郡丞抢先接话,继续道:“我依次跟你说吧,燕国:总共胜一十六场,至强者称号两人,分别是五品林虎,六品曹寇。输四场,分别是三品千仞输两场,四品林豹输一场,七品昆安输一场,其中三场都是输给咱们大梁,不过没有死人。梁国:总共胜一十四场,至强者三人,分别是元兄弟,四品梁宇,七品车夫。输六场,分别是五品黎杉输四场,六品雷诺输两场,其中黎杉被燕国林虎所杀,总体来说梁、燕梁国平分秋色,瓜分了全部至强者,我们弱就弱在黎杉那里,不过人已经死了……” “黎杉死了?为什么不认输?不可能连开口认输都做不到吧?”秦苏忍不住打断问道,这应该是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毕竟秦苏与云柯交战时,余光看见黎杉与林虎也在交手。 在秦苏印象里,虽然几乎没有和黎杉接触过,但他看起来很是正气,仪表堂堂。 “元兄弟,你又天真了。这是求死!不仅黎杉,还有晋国四品徐齐、六品万博,楚国七品熊尧都是一样。”郡丞严肃道。 “求死?”秦苏不解道。 “这几人都是四场皆败,活着也是国家的罪人,会被百姓戳脊梁骨骂的,还会连累家人、门派,处境生不如死,还不如选择战死,至少名声上是为国捐躯,朝廷不仅不会责怪,还会给予一定补偿,对所在家族、门派也会适当照顾。这是最好的选择!”郡丞耐心解释道,似乎对此并不奇怪。 “最好的选择?”秦苏完全不能认同郡丞的话,更不认同求死的行为,如果死能改变什么,比如拯救万民,秦苏敬佩。可说到底只是为了名声,无论一人、一家还是一派,秦苏都觉得迂腐可笑,没了命,名声有个屁用。 郡丞见秦苏不再说话,自顾说道:“周国:总共胜一十三场,输七场,每个选手都各有输赢,分别三品云柯输一场,四品方杰输两场,五品宋泽输一场,六品孙念输一场,七品绍祺输两场,单人实力虽不突出,但整体可圈可点。晋国就急转直下了,总共胜四场,输一十六场,分别是三品应乐输三场,四品徐齐输四场,战死,五品邓阳输两场,六品万博输四场,战死,七品陈涵输三场。最惨的是自大狂楚国,一直自诩老大,这次可算丢人丢到家了,胜三场,输一十七场,分别三品昭鸣输四场,四、五、六三品均输三场,七品熊尧输四场,战死。” “没有哪一品的至强者越级挑战吗?”秦苏心中大致了解,再次好奇问道。 “没有,也是因为除了楚国三品昭鸣外,各品最弱者都战死了,挑战强一些的,估计也是没把握,担心反被杀吧,至于车夫为何也没选择挑战,不得而知。”郡丞摇头道。 秦苏了然,并不感到意外,也再次证实一品之差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秦苏见郡丞还想继续聊下去,忙开口:“我饿了。” 待秦苏接受郡丞的投喂后,无情道:“吃完犯困了。” 汝南郡郡丞意犹未尽,也只好返身离开,让秦苏好好休息。 独自一人的秦苏突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从离开秦都有冀开始,自己便身不由己好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秦苏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仍是做梦一般,可这梦,秦苏已不愿醒来。 离火宗,位于梁国南部,一直以来仅次于无双宫、剑宗,声名显赫,可近十几年来,离火宗每况愈下,颇有盛极而衰的势头,到如今,更是变成了许多势力欲取而代之的纸老虎。 宗主黎庶枯站夜色中一动不动,生平第一次觉得秋风如此萧瑟,吹来满是凄凉的呜咽,吹响树叶婆娑的悲歌。 黎庶哪怕被外人耻笑无能亦不以为意,哪怕被三位长老联手打压亦不觉委屈,反而一直觉得离火宗在自己手上仍有希望,承受压力默默守护,举步维艰仍缓步前行。 时也命也,黎庶年轻时坐上了宗主之位,却难以服众,尤其以三位长老为首更是不将黎庶放在眼里,大肆结党营私,丝毫不顾宗门利益,可黎庶只能步步为营,以懦弱示人,想着卧薪尝胆,谋求反戈一击,肃清离火宗,将一个干干净净的宗门交给自己儿子。 可现在,黎庶觉得一切都像个笑话,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送了独子的性命,那是比自己更适合宗主之位的继承人,就这么死了,与之断送的还有黎庶心中本就不多的离火宗的希望。 黎庶无声落泪,眼前好似看见一个孩童歪歪倒倒奔向自己,张开小小双臂一声声高喊着父亲。 若不是自己无能,若不是自己给他施加了那么多压力,又怎会如此!补偿、庇护,又有何用,苟延残喘吗?事已如此,黎庶心中一股暴虐情绪无限蔓延,那是要以鲜血才能熄灭的火焰。 “何人?滚出来!”黎庶突然喝道,一股凶悍嗜杀的气势萦绕身周。 “黎宗主,息怒!”一人双手拢在袖内,从远处夜色中走出。 “宵小之徒,擅闯我宗门,可是活腻了!”黎庶面色阴沉,气势迫人。 “黎宗主,我叫车夫,替梁王而来,可否听我说几句话。”来人双手摊开,轻声道。 “七品至强者?你是千瞳卫?”黎庶问道,语气稍稍舒缓。 “七品至强我担不起,不过确实刚赢几场比赛。”车夫停下脚步,似乎是怕黎庶暴起杀人,别人也许不知,车夫却很清楚,黎庶已经摸到了九品门槛。 “你不应该在永安城吗?”黎庶反问道。 “天生劳碌命,没办法。”车夫说着,将千瞳卫指挥使的令牌扔了过去。 “千瞳卫指挥使竟把自己令牌给你当作信物,你说便是!”黎庶接过后略作翻看,复又扔了回去。 车夫没有在令牌的事上多说什么,直入正题:“黎宗主,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却不知如何宣泄,但我专门赶到贵宗就是想告诉黎宗主,别让黎杉白死,别让离火宗堕落深渊。” “什么意思?我怎不知千瞳卫还有劝解世人的职能?”黎庶冷笑。 “黎宗主,可听说过名为天的神秘组织,我们得到消息,燕国十绝宗极大可能是该组织一员,而杀害黎杉的林虎就是十绝宗弟子,我们不知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但从种种迹象来看,绝非善类,哪怕黎宗主不想报仇,大梁也绝不会放过十绝宗,还有,我们怀疑贵宗三大长老应该已经被这神秘组织接触甚至收拢。”车夫毫不在意黎庶的嘲讽,继续道。 “证据呢?” “燕国十绝宗多位高手悄悄潜入大梁,我可不信十绝宗是来梁国游玩观光的,必有事情要办。燕王所派?又何必动用江湖势力!单凭自身,十绝宗怎么会有这样的底气。那听命于谁呢,让人只能联想那神秘组织。贵宗的事还需要证据吗?以前三位长老虽然争权夺利,但还是顾全宗门大局,反观这几年来却不管不顾,肆意妄为,对外与土匪何异,对内与蛀虫何异?”车夫话虽如此,仍是掏出一本簿册扔了过去。 “杀人、抢掠的事没少做。”车夫看着黎庶翻阅,轻声道。 “你们为何不阻止?”黎庶看着一桩桩令人发指的事,心中震惊,不由问道。 “阻止?黎宗主不也纵容三位长老许多事吗?你我心中很清楚,真正的阻止是铲除,而不是当那缝补匠人,除恶务尽。” “那还等什么?难道,你们查不到那神秘组织的巢穴?”黎庶面色微变。 “黎宗主看来对神秘组织所知不多,我大概与黎宗主简单言说吧。晋国从民生安定变成怨声载道,十有八九是这神秘组织的手段,甚至楚国也是,黎宗主可粗略设想他们有多庞大,这座天下,无论朝堂、江湖、百姓,他们不知有多少人,别说巢穴了,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黎庶沉声问道。 “不知道,现在的蛛丝马迹只能表明他们想要天下动乱!甚至这蛛丝马迹还是人家懒得隐藏的。”车夫毫不掩饰神秘组织的强大。 “为何我却没有被接触?”黎庶轻声问道。 “有必要吗?”车夫反问。 黎庶苦涩一笑,也是,自己不过有名无实的傀儡罢了。 沉默少许时间,黎庶再次开口,言语间再无暴戾,“需要我做什么?” “黎宗主果然高义,很简单,忍耐、等待、战斗!”车夫抱拳施礼道。 第九十四章 回山 秦苏并未静养一周,醒来的第四天便下床活动了,好在经过郝太医检,否则又要被郡丞大人絮叨了。 郝太医留下不少草药,叮嘱秦苏按时煎服即可,身体已无大碍,此后便不会再来了,秦苏躬身道谢,郝太医坦然受之,转身而去。 秦苏感觉似乎郝太医跨出屋门之时,眼角余光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秦苏不解,也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老老实实养伤的日子里,有些乏味枯燥,秦苏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前十五年自己每天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寡淡如水,却安之如怡。 回头看,过去的自己还真是可怜,也许成长就是不断发现自己渺小的过程,当习惯眺望远处,也就愈发不甘平淡。 三日后的天下武道大会落幕军战,秦苏无缘瞧见,这只有六国使团才能在交战处设营近距离观看,不过结果却是很快传了出来,排名依次是燕梁周楚晋,五国中也只有晋存活三百人,其余各国一千骑均都战死,杀敌最多者胜! 七日后,各国使团陆续动身返回,不知为何,楚国使团却与秦国使团同行。 十日后,汝南郡郡丞前来辞别,有心想让秦苏随同返回汝南郡养伤,可也清楚胡鲁与秦苏间的矛盾,终究没有开口,郡丞紧抱秦苏痛哭,泪眼婆娑带走了秦苏给他分成的一百万两银票。 十五日后,梁国使臣送来了两件奖励,一件本应是获得选拔赛第一名奖励的功法,被秦苏要求换成了同等档次的枪招秘籍;另一件是秦苏获得三品至强者后,梁国给予的奖励条件,只不过秦苏并未选择钱财、功法、武器等,却是选了一味珍贵的药,火绒花,此物药性温和,尤其克制体内阴寒,对女性亦有养颜补血之效,是秦苏向郝太医咨询后给出的建议,郝太医说此物稀少,价值不可用金银衡量。 秘籍无名,且纸张泛黄得厉害,着实其貌不扬,秦苏却是极其珍重将其贴身存放,一本等同八品功法的枪招秘籍,岂能不知珍贵,在这点上秦苏很相信梁国的诚意。 秦苏并不着急翻看,是因为始终牢记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自己断江式还没学会,又怎能急功近利。 在他人看来也许是很值得称赞的心性,只是对于秦苏而言,这很平常,在那乌衣巷的时光里,孤单单的秦苏早就习惯了耐心等待,捉蝉如此,看蚂蚁亦如此,越是心急越是无果。 火绒花有掌心般大小,花有七瓣,明明是红棠棠的颜色反而给人一种不妖不艳的圣洁感觉,也不知放在匣中多久时间了,可依旧是鲜嫩水灵的模样,只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入鼻,秦苏竟立刻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就像这秋日正午的阳光一般,让人不禁身心悠然。秦苏赶忙封好匣子,生怕药性流失,不说此药,单看这色调古朴、雕刻精美的木匣想必都价值不菲。 梁王宫太医馆内,郝隆看着突然出现的千瞳卫指挥使丝毫不觉惊讶,“指挥使难得大驾光临到我这坐坐了。” “那还真不是,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但又不便别人来问,只好自己来了。”千瞳卫指挥使摇头道。 “那你问,我肯定如实回答。” “为什么要把火绒花送给那少年?你应当知道此物珍贵。”杨逍疑惑道。 “指挥使大人别冤枉人哈,这火绒花怎么是我送的?我也没这权利啊。”郝隆笑笑,有些狡黠。 “还装,不是你告诉那少年的吗?少年张口便是愿以两件奖励换取火绒花,摆明确定宫里就有此物。”杨逍隐有不快道。 “确实是我说的……” “你疯了,那不仅克制阴寒,更对武道大有裨益,宫里也只剩这一朵……”杨逍略有些恼怒,要不是跟这家伙共事这么多年,早就忍不住开口痛骂了。 “指挥使莫急,莫急,我知道你是原本打算给三公子留的,可是当下有更重要的事,陛下的身体。” “什么意思?两者有关系?” “有,我确定那少年见过郝郝,甚至交情不浅,我将火绒花告知与他时,也告知他此药唯有郝郝可以物尽其用,可少年依旧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郝隆话尽于此,并未继续下文。 “你是说,通过他可以找到鬼医?”杨逍又惊又喜道。 “十之八九!” “你个老东西,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跟陛下说的,陛下还没告诉你罢了。”郝隆一脸无辜道。 “陛下和你的想法是待那少年离去之时,派人跟踪?难道不能直接抓了询问吗?”杨逍丝毫不在意自己被瞒在鼓里,只是疑问道。 只是还不等郝隆开口,杨逍自言自语道:“确实不行,现在不适合多生是非与不二派结下矛盾,再说,若那少年就是不说能如何?杀还是放都是个麻烦!顾左顾右,顾前顾后,还真像陷在泥潭一般,否则也不至于害得鬼医东躲西藏。” 东躲西藏?我怎么有种直觉,弟弟过得很滋润呢!郝隆也只是心里想想,不愿多说。 四十日后,秦苏已基本无碍,并且在这一个月多月的时间内,秦苏不眠不休的修炼,不仅将炸毁的鳞片重新凝聚,并且将五个窍穴内全部凝练了五片鳞完满,第六窍穴洞开。 待第六处窍穴洞开,秦苏大致感觉新凝一片鳞片吸收完满大致需要八日,昼夜不停则是四日,已经远胜最初第一片鳞二十日的光景。 秦苏再花费二十日的时间将第六窍穴凝练了五片鳞后,选择六处窍穴同时凝练第六片鳞。 两日后,秦苏也动身返回不二山,不是秦苏不想早些返回,而是不想两位师父看见自己受伤的样子。 不知不觉下山已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秦苏感觉着入冬的料峭,回想着下山时的轻装简行,此刻却多了千张万两梁国官家银票,一朵火绒花、一本无名枪招秘籍,若是再算上蜉蝣枪、天蚕软胄甲,一副手套,秦苏觉得自己身家都比得上一般富商了。 当然,更多的是虽淡却挥之不去的想念。 秦苏并未停歇,踏着夜路赶回不二山,没有预想中两张在山顶等待着的盈盈笑脸,没有吧嗒吧嗒的旱烟、丰盛的晚餐,也没有二师父咋咋唬唬的叫喊。 眼前的一切称为废墟都有些高攀,大师父,二师父,二师兄,人呢?这里发生了什么? 秦苏颓然坐地,茫茫然,像是一场梦,来得仓促去得突然。 孤寂的黑暗中,一个少年在呜咽呼啸的山风里泫然欲泣,失望、担心、不解,惊惧,似一瞬间将少年打回到了从前。 “小师弟,别哭!”一声轻浅低唤。 “二师兄?”秦苏急忙起身。 一道身形突兀落在秦苏面前,秦苏止不住扑入怀中,动作僵硬又熟稔。 “好了,小师弟,没事的。”吴悍有些意外,这可不是自己印象中小师弟的模样,可是很好不是嘛。 秦苏面红耳赤松开吴悍,一时间手足无措,相顾无言。 “看样子,这里发生了战斗,有段时间了,不过看痕迹应该师父胜了。许是此地暴露,师父、师叔不得不放弃此处了。”吴悍带着秦苏四处查看,慢慢分析道。 吴悍站在自己已坍塌的屋舍前,看着只剩下几本被压在废墟下的书籍直皱眉头,上前翻找将书籍小心取出,秦苏也赶忙帮忙,可翻遍此地也不过只有十余本,其他想必被大风不知道吹去哪里了。 “哎,这都是大师兄的书,我只是代为保管,这可如何跟大师兄交代。”吴悍苦着脸向秦苏解释道。 秦苏不知怎么劝慰,却是听出来大师兄肯定不是自己想得那般叛逃师门,其中定有故事。 “小师弟,咱们分头四处看看,也许师父在隐秘处给我们留下了什么信件呢。”吴悍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嗯。”秦苏应声朝着那原本的大殿跑去,吴悍却是朝着秦苏的房间走去。 盏茶时间后,吴悍将秦苏交到近前,轻笑道:“果然在你房间留了字条。” 秦苏定眼看去,纸条有些脏污但不影响字迹,“元宝,我与你二师父无奈只能先一步撤离此处,你切莫着急,我们无事,预计会在晋、楚活动,待找好新据点后自会前来寻你。” “没错,是师父的笔迹。”吴悍沉声道。 沉默少许时间,吴悍继续道:“小师弟,我想师父应该是因为你已经暴露,故而特意留信给你,所以接下来你要改变身份隐藏一段时间。我呢,去寻他们。” 秦苏本欲开口要求同行,却又怕拖后腿,只好问道:“师兄,敌人是谁啊?两位师父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你的两位师父可都是顶尖的老狐狸,没人能奈何的,何况,不还有二师兄去帮忙吗?”吴悍轻描淡写地笑道。 第九十五章 再次下山 秦苏被吴悍毫不在意的态度感染,心情逐渐放松下来,细细思量觉得二师兄说得有道理,自己是不二派最显眼同时又最弱小的人,虽然不知二位师父原本的打算,但就目前情况是应该让元宝就此消失了。 秦苏沉声道:“二师兄,我知道了,本来还有件事要和师兄及两位师父说,现在只能由二师兄转告了。”哪怕无人,秦苏仍旧近前小声继续道:“二师兄,我骗了你们,我不叫元宝,我叫秦苏,是个秦人,我父亲是秦王。” 吴悍毫不惊讶,笑道:“那还是秦苏这个名字好听,你是秦人我们知道,季尚的战利品不就在你手上吗!只是还真没想到你是秦王公子,不过不管你是谁,你都是小师弟,说出真实身份也不会长辈分哦。” 吴悍的调侃让秦苏会心一笑,心中的愧疚之意随之淡去。 “对了,季尚与你有什么关系吗?”吴悍突然问道。 “是我的夫子,从小教我读书认字。”秦苏如实回答。 “竟然是夫子啊!”吴悍嘀咕道,心里却是有些不爽,小师弟的夫子岂不是比自己还要高一辈分,呵,若再见,敢拿此说事,那便再战。 师兄弟二人一夜无眠,聊了许多许多的事,有故事也有事故。 清早,吴悍目送秦苏下山远去,喃喃自语:“小师弟,你该有自己的人生,这一辈,有我就好了!回去的路,便让师兄为你护送一程吧。” 当秦苏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的时候,吴悍已不见踪影,秦苏摇摇挥手,道别在此逝去的时光。 秦苏却不知道,自己南下的身后跟着四伙人,吴悍、车夫、燕国十绝宗、宇文秀春。 吴悍、宇文秀春都是单纯保护的目的,车夫是奉命跟踪秦苏以求寻见鬼医,十绝宗却是奉命捉拿秦苏以及保护他的人,当然目的不是秦苏而是不二派。 宇文秀春不想回秦国坐冷板凳,可是也不想接下保护人的事,自己只会杀人,哪懂得保护人,可偏偏是秦王下的令,连季尚都没能拒绝,自己就更不行了。 最为可气的是,季尚临行前当着秦王、龟翁一干人等的面恶狠狠威胁宇文秀春道:“若秦苏出了什么意外,我阉了你!” 宇文秀春心道不就是抓过三公子一次嘛,何必这么针对,何况有福无祸不是,可抱怨归抱怨,事还是要做的。 可哪里知道秦苏在永安城一呆就是这么久,那帮老狐狸连经费都没给自己留,若不是押注赚了些银子,恐怕宇文秀春就要露宿街头了。 同样被秦苏滞留永安城弄得措手不及的还有十绝宗,担心暴露的同时又怕夜长梦多恐生变故,组织针对完不成任务的惩罚是很重的。 可有一人却心情不错,便是汝南郡兴鹭武馆的馆主胡鲁,胡鲁卧床静养期间突然有人闯入,来人不等胡鲁开口,沉声道:“胡鲁,想死想活?想死你就喊,想活就老老实实听我说。” “想,想活!”胡鲁单凭对方莫名出现自己身前,便知道绝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人,惶恐道。 “想活就老老实实听话,我知你与那元宝结了梁子,元宝是不二派的弟子,可以确定的是不二派存在九品高手,我们与不二派有仇,你帮我们便是帮自己,否则你就等着不二派来人杀你吧!”来人恐吓道。 “帮,肯定帮!”胡鲁不知真假,可无论真假似乎并没得选,连忙应声道。 “吃了它!”来人扔给胡鲁一粒药丸。 “这,这是什么?”胡鲁声音颤抖道。 “废话真多,吃了,我不杀你,不吃,立马死,给你三息!”来人不悦道。 胡鲁却也果断,毫不迟疑张嘴服下! “很识趣!你无需知道吃得是什么,只需知道若不按时服用解药会死,每半年会有人给你解药,记住,乱说话,死,不听话,死!”来人点头道。 “明白,我肯定听话!”胡鲁点头如捣蒜。 从那日后,胡鲁借养病之由单独搬进了一处宅院,除了胡天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时间嘀嗒流逝,胡鲁从一开始的惊惧慢慢变得接受并羡慕,因为他已经知道住进院子里的三人都是隶属袭击无双宫的神秘组织,三人称组织为天。 武道大会结束不久,还有一名年轻人住了进来。 也许是因胡鲁服过毒药的原因,几人并未刻意躲着胡鲁,反而给了胡鲁上好的治伤药,当胡鲁说出受伤原因后,得知极有可能是不二派弟子元宝的暗中护卫下的手时,心中不免庆幸,更是主动提出加入组织,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两个多月的时间,几人终于离去,胡鲁不仅成为了组织中一员,还得了十万两的经费,心情自然不错。 但有些人心情却是相反,可谓是郁郁寡欢,时间要往回倒转些时日,那还是秦苏依旧在永安城养伤的期间。 九边镇外,秦国境内,楚国、秦国两只使团缓缓而行,而楚使团越来越慢,任由秦使团走在前方。 这是原本就商量好的对策,秦国大司徒在天下武道大会结束后再次拜访楚使团,直言为避免楚使团返程在秦境遭遇流匪,邀请楚使团同行,愿护送楚使团平安抵楚,只求左徒、莫敖两位大人能返楚之后帮忙求情楚王,出兵秦国剿匪,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景逸、屈轩二人本欲绕道周国返楚,但路程远了一倍还多,见秦国如此诚意,何乐而不为,剿匪?二人本就有报仇之念,顺道为之罢了。 返程前夜,景逸、屈轩将使团内一干有身份人等聚集一处,当然包括四位参赛选手。 景逸环顾四周,目光与每人一一对视,在场之人却是纷纷低下头去,景逸沉默良久方沉声道:“今夜叫诸位来此,是想救大家性命,保诸位前程,此次参赛结果毋需多言,这是有史以来最惨的结果!若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回去,定会被当作楚国罪人戳脊梁骨骂的,各位哪怕受家族庇佑侥幸不死,可此生前程也就止步于此了。如今我等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本官今有一计,可免我等罪责,不知诸位愿否?” “还请左徒大人救吾等,吾等愿誓死追随二位大人!”众人闻言跪地齐声道。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景逸所说绝无夸大,反倒是左徒景逸、莫敖屈轩受牵连不大,一是二人深得楚王信任,且家族势力庞大,二是军武之事本就非二人所辖,反受牵连才是。 “好,不枉本官与莫敖大人一番苦思积虑!回国后,吾等要将此次比赛结果全部推至秦国流匪身上,尔等负伤参赛,虽败犹荣,熊尧身为王室成员以身战死,视死如归,此等大义岂不壮哉。另外,本官与莫敖大人已说服秦王作证,秦王会亲自手书吾王,痛斥流匪所为,为影响楚国比赛深表惭愧!”景逸缓缓说道,眼见诸人面露喜色。 “如何瞒住,各位都是聪明人,本官就不画蛇添足了,记住,无论任何人欲要吾等深陷险地,死!不同心者,死!”景逸说着一摆手,却是有亲信呈上一薄册。 “各位,对此事所为签字画押吧,此后大家便是异姓兄弟了。”景逸提前安排将一系列期瞒君民的行事写下,此刻逼迫签字画押,便是存了要么同心共赢,要么鱼死网破的念头。 而众人反倒心安,不仅能摆脱罪责,还能在朝堂多出许多坚定盟友。 这才有了楚使团与秦使团同行一事,两方自然各有打算。 秦国建颖县城外某地,武行秋、辛漠二人正乐不可支指挥着众人换装,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两营俱都扩展一千人马! 人马何来?一直以来秦国都在暗自培养人员,只是苦于马匹不足,随着秦国掌控的各国民间驿道撤回,马匹之事有所缓解,两营先后缴获梁、楚共一千余匹军马,大司马吴起又下令给两营补足马匹至两千,两营这才迅速壮大。 不过两营在大梁为盗多年,自然还有家底未动,不过这是后话。 “两位将军,衣物可够?别的不敢说,粗布麻衣的旧衣物家家户户有的是。”此人正是建颖县县丞王淳,看着肃静换装的六千人马,王淳虽有准备却仍是感觉做梦一般,不敢置信又与有荣焉。 “将军可当不起,我二人只是校尉罢了,不过承蒙王大人吉言,我二人定当个将军!”武行秋嘿嘿一乐,毫不谦虚道。 “王大人,足够了,这是一万两银子你拿着,当是我们跟建颖县百姓买的。”辛漠指着二名军士搬来的箱子道。 没办法,哪有那么多破衣裳储备,也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一票,哪里来得及攒下。 “使不得,破衣旧衫不值钱的!”王淳连连摆手。 “值!至此往后,秦人一针一线都值!”辛漠郑重其事道。 第九十六章 再遇流匪 “左徒,莫敖两位大人,放心吧,至少目前为止流匪还没有劫掠过秦国官家。”龟翁所乘的马车有意落后,路过楚国车队时见景逸掀窗看来,轻声笑道。 景逸微微点头并未搭话,心中却瞧不上这个老家伙,以为真的可以和自己平等对话了?龟翁?时刻提醒做个缩头乌龟吗? 王淳注视着跃马扬鞭离去的众人,久久站立原地,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慨然长叹道:“雷气寒戈戟,军容壮武貔。”而后乐不可滋示意随行抬箱回城,心中很清楚这一万两会使得多少百姓面露笑颜。 楚使团一路小心提防,直至距离紫荆关百里时才稍稍放下心来,出乎景逸预料的是,秦使团并未直接返回有翼,而是主动表态愿一路护送至紫荆关。 “传令歇半个时辰吧!”景逸看着已是秋月高悬时刻,轻声道。 自有人领命而去奔向秦使团通传,在秦国境内的这一路,应该是景逸此生最为警惕匆忙的时候,几乎是三四个时辰才会略作停息,且打定主意绝不扎营过夜。 景逸也觉得荒唐,越觉得秦国积贫积弱、不值一提,反而对秦国流匪越是害怕,也许是被流匪所杀,死得太过不值吧! 就在楚国使团休息之时,紫荆关北城门大开,三千骑风驰电掣冲出,向北而去接应使团。 楚使团何曾料到会遇上流匪,根本不曾预备与紫荆关传信往来的隼雀,无奈,景逸只能在入秦前刻派人先行报信。 为何不能提前传信派兵前来呢?一是景逸只有途径传信楚都,此次武道大会惨败,再没说清楚之前,何有面目向楚王求兵尽显贪生怕死之念!其次景逸、屈轩均无调兵之权,紫荆关未有王命哪敢派兵,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临时接应百里距离,这还是因为景、屈两族姓氏。 “非是我心狠,不见血不为兵,此时还有公平之战,未来可不再有此等好事了。”辛漠喃喃自语,看向身后一千老卒,两千屠戮营掺杂的新兵,拔刀出鞘,厉喝道:“杀敌!” 北上的三千楚军遥遥看见前方微亮中涌现一道粗重的黑线,楚军主将放缓马速,眼见对方笔直冲来,速度越来越快,有些左右为难,若战,私自统兵出关必被楚王知晓,定会重罚,可若不战,因此导致使团伤亡,自己见死不救更是死罪难逃。 楚军主将稍作思量后,陡然高喝:“准备迎敌!” 辛漠挥手变阵,一千老卒分作两排变作尖角之势,辛漠身在最前,两千新兵随之而变,各自跟在老卒身后。 两道洪流沉默无声,却又声势汹汹悍然相撞,巨大的冲撞下人马纷飞,骨裂声隐没在马嘶蹄踏,金石脆响之中。 冲刺、拨转马头,冲刺,拨转马头,以最机械平静的动作做着悍不畏死的事,生死不过一瞬,当楚国主将被辛漠一刀劈死后,残存不足千人的楚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辛漠抬手示意莫追,轻伤老卒带着新兵迅速打扫战场。 不时有新兵喘着粗气低声向身前老卒问道:“为何不用弓弩啊?岂不可降低许多伤亡。” 老卒们的答案出奇一致,“第一次杀人得用刀,这是新兵加入屠戮两营的仪式!” 此战老卒战死过半,剩下的亦是人人负伤,其中不少都是为新兵挡刀而伤亡,这仪式浸染着敌人尸骨和同袍血肉的残忍。 两支使团刚休息不过盏茶时间,四面八方轰隆隆的马蹄声大作。 季尚飘身而起落在秦王马车旁,而其他秦国随从却是迅速放下武器,原地抱头蹲下,动作无比丝滑。 景逸不由心中大骂,这么连贯的动作,老不死的跟我说从没碰见过流匪? 当剩余一千五百余楚军将车架层层护住时,武行秋率三千人马已来至近前。 “呀呵,秦国使团怎么也在,穷鬼,走走走,赶紧滚蛋!我们截的是楚国使团!”武行秋语气不满,大声喝道。 转头看向被楚军牢牢围在中间的马车,武行秋继续道:“胖子,胖子,你在没,出来见见啊。” “哼,你们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此地距离我楚国紫荆关不过百里,十万大军顷刻而至,还不速速退去!”景逸在马车上冷声斥道。 “顷刻?是多久时间,一息?一盏茶?一炷香?死胖子,你报个具体时间,老子在这等着,要是来了,我带兄弟们立马走,要是没来,老子把你脑袋摘下来当球踢!”武行秋无赖道,一副笃定景逸胡扯的模样。 “你!大不了鱼死网破,和你们拼了就是!我等出事,吾王必派大军围剿尔等,何故自取灭亡!”景逸色厉内荏道。 “哎哟,您是哪根葱啊,鱼肯定死,但网破不了,派军围剿?哈哈,你要是有这本事,我是你亲老子,要是不行,你得改口叫我爷爷!”武行秋夸张大笑,肆无忌惮羞辱道。 “突围!回紫荆关!”景逸大怒,恨不得立马将此人碎尸万段。 “哼,兄弟们,听好了,谁都能放跑,马车里那个胖子必须留下,老子要一刀一刀剐了他!”武行秋拔刀高喝道。 一道人影突然激射武行秋,正是楚国六品参赛选手张哲,看来是想擒贼擒王。 武行秋一声怒喝,双手握刀直劈来人,二人硬碰硬交手一招,武行秋座下马匹不由嘶鸣小步后退,张哲亦是飘身而退,同时一片弩箭已直奔张哲而去。 张哲大袖飘摇,将身前弩箭拂去,落在景逸马车旁低声道:“左徒大人,那厮也是六品!” 景逸又恼又惧,流匪首领竟是六品,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张哲的举动换来了流匪们纷纷拔刀举弩,大战,不,应该是针对楚军的围杀一触即发,上次便见识过这帮悍匪的战斗力有多强横。 “等等,等等,各位好汉听老朽一言!”龟翁却突然从马车中钻出,声音颤抖道。 “嗯?这不是大司徒吗,你有何事?”武行秋面露惊诧道。 “各位,何必如此,尔等看起来也不是嗜杀之辈,不如放下刀兵好商好量,不一定非要生死相向嘛。”龟翁高声说道。 景逸这才松了口气,因身份原因出言不得不硬气,但不意味着景逸想死。 “大司徒所言有理,兄弟们都是刀口上过日子的,没谁想丢了性命,只要放下武器,我保证一人不杀,只为财,不图命!”武行秋闻言一笑,轻声道。 “首领,您这就开玩笑了,楚国使团又岂敢把性命就这么交在你们手里。”龟翁又道。 “呸,我说话算话,你自己说,我什么时候伤害秦国当官的了,还不是因为你们懂事听话!”武行秋不屑道。 “这…”龟翁面露尴尬,咬牙继续道:“那就互相有诚意,首领先放左徒、莫敖两位大人走,若尔等食言,大人也会替使团众人报仇!” 景逸、屈轩二人心中一热,突然觉得这老家伙很上道,不由感动,瞧瞧,这本该是自己人开口说出此话,不料反而是秦国司徒帮忙斡旋。 “行,我又不是非要杀人!放那辆马车走,嗯?等等,把身上钱财全部留下,接受搜身!”武行秋耳边传来龟翁训斥,急忙改口。 “搜身可以,但不能你们搜,老头子代劳可否?”龟翁不待景逸开口,率先答道。 景逸想想并未阻拦,一心想着赶快离开这里。 “行,下车,让我看着搜!老实点,一旦耍猫腻,我会把所有人扒光后再放走的!”武行秋点头道。 武行秋看着厚厚一沓银票从二人怀中掏出,听着耳边传来的话直骂老狐狸真贪,嘴上却是说道:“还有玉带、玉佩等饰物!取下后,换乘大司徒的马车走。” 龟翁却要求自己亲自相送,待已看不见后方众人后,景逸、屈轩才松了心神,急忙向龟翁道谢。 “二位大人,惭愧,万望二位大人回国后说服楚王出兵,剿灭这帮贼子,秦国必将重谢二位大人。”龟翁却眼神湿润,心痛道。 “司徒放心,此等奇耻大辱,定不会饶过这帮流匪。”景逸恨恨道。 “二位大人,快走吧,老头子这就下车,万一他们追来,我还等阻挡一二。这是仅有的一点银钱,二位大人莫嫌弃,拿上以备不时之需,也好过被贼人拿去。”龟翁将二十万两银票取出放在车厢,在景逸二人注视下,颤颤巍巍下了马车,身形萧瑟向后方走去,景逸二人见状不由感叹。 楚国使团众人见两位话事人都已经走了,再无抵抗念头,将武器、盔甲、马匹、钱财留下后,果然放他们离去。 待楚国使团消失黑暗中后,武行秋赶忙屁颠屁颠儿跟诸位同僚一一见礼,颇有些不好意思。 “钱财全部上缴国库,马匹、甲胄由大司马安排。回宫!”秦王淡淡道。 闻言,队伍面貌焕然一新,井然有序,气势磅礴。 第九十七章 截杀(上) 距离秦苏下山已经过去十余日的光景,一路踏步而行,遇城不入,饥食野果,渴饮溪泉,怀揣千万白银却是一副闷头苦修模样。 “爹,为什么还不动手?”远远跟在秦苏身后的十绝宗四人,其中唯一的青年不解道,这一路走得寡淡无味,已经让苦苦哀求跟来的青年后悔不已。 “豹儿,稍安勿躁,猎人最大的能力便是耐心等待,时间能让我们看清这少年是否是个圈套!”十绝宗宗主林淮淡淡道。 而青年正是参加完武道大会,哀求父亲参加行动的四品林豹,林豹与千仞所言并没有撒谎,元宝及身后人正是十绝宗的目标。 “那有圈套吗?”林豹问道。 “看来应该没有。”林淮摇摇头,当从组织里明确得知不二派存在九品且是顶尖九品高手后,便容不得半点大意,不过林淮基本肯定元宝哪怕有暗中护卫之人,也绝不可能是九品,一是让九品时刻跟在区区三品身边,太过浪费资源了,尤其被组织试探过后;二是若存在继续钓鱼的想法,少年应该不会易容,更不会行事如此低调。如果没有九品的话,即便是位八品,又如何抵挡得住三位八品联手! “那是不是可以动手了?”林豹欣喜道。 “嗯!待天色渐黑时动手,以免有路人出现。”林淮点头道。 从永安城离开后,秦苏一直有种危险的感觉笼罩头顶,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哪怕一路南下十余日,哪怕易容变装,这感觉半点未消,反而愈发清晰。 太阳游移下落,天色好似被蒙上一层纱,开始泛起朦朦胧胧的黑色。 秦苏原本并未停歇的意思,可远远看见一个小乞丐直挺挺躺在路边,一动不动。 秦苏赶忙上前,发现小乞丐身着破洞单衣,已是气若游丝,秦苏却不知该如何救治,拿出携带的水、干肉、果子,小乞丐不为所动,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神直直看着秦苏,那眼神射入秦苏眼中,照进心底深处。 秦苏心生一念,连忙将怀中一匣取出,打开寸许长的小缝,也就在味道飘散的瞬间,小乞丐发出咯咯的声音,秦苏知道那是求生的本能,是可怜的挣扎。 秦苏拇指、食指从缝隙伸入,从一片花瓣上揪下小小一块,约有半个指盖大小,并非秦苏不舍得,而是濒死情况下,过犹不及。 撬开小乞丐的嘴,将小块花瓣塞入,就在秦苏将花瓣放入后准备撤手,不知小乞丐哪里来得力气竟死死咬住秦苏的两根手指不放,秦苏无奈,不敢用力抽出怕反伤了小乞丐,只得任由小乞丐咂嘬两根手指。 直至半盏茶的工夫,小乞丐猛地回神,急忙推开秦苏手掌,坐在地上向后连连挪动,羞恼神色藏在满是脏污的脸上。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吃点东西吧,既然没死就要更加努力得活下去。”秦苏笑笑指着一旁的食物和水,轻声道。 小乞丐咽咽口水,却是没有动作,秦苏退后几步,继续道:“没事,吃吧,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总不能再害你。” 小乞丐闻言一怔,隐约中记起一些事情,就在自己彻底迈入死亡的前刻,是眼前这个男子给自己塞了什么,暖洋洋的,香气扑鼻,把自己从不知名的地方拉了回来。 小乞丐舔舔干裂的嘴唇,爆起的嘴皮好似尖刃,让舌头有些刺痛,然后猛地扑向食物和水,狼吞虎咽。 “慢点,少吃一点,否则会腹胀患病的。”秦苏禁不住出声温柔提醒道。 小乞丐并未说话,不过速度确实慢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听话少吃,心中想着宁愿撑死也不愿饿死,也不知为何,从来觉得哭泣是无比奢侈的事,此刻却忍不住滚落滴滴泪珠。 “你叫什么名字?有家人吗?”秦苏有意与小乞丐聊天,分散些专注吃东西的注意力。 小乞丐只是摇头,嘴里不停。 “没有名字吗?”秦苏继续问道。 小乞丐点头,咀嚼依旧继续。 “那我帮你取个名字?”秦苏试着问道。 小乞丐却好似没有听到,没有丝毫反应。 “那就当你同意了,我想想,叫什么好呢,羽焉如何,长好羽毛的鸟才能不惧风雨翱翔,羽兮羽兮,优雅盼兮。”秦苏自顾说着,可又突然摇头道:“好像少了些阳刚之气。” 小乞丐却突然放下食物,直直盯着秦苏,秦苏忙问:“不喜欢?” 小乞丐摇头。 “那是,喜欢?”秦苏试着再问。 小乞丐重重点头。 “哈哈,不成想取第一个就被你认可了。”秦苏有些开心道。 秦苏有些想问小乞丐为什么不说话,又怕万一天生哑巴,戳到人家痛处,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多大了?我猜猜看,九?十?十一?十二?十三?什么,你有十三了?” 秦苏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乞丐,无法相信这是副十三岁的身体。 天色渐黑,秦苏难得生了堆篝火,小乞丐披着秦苏的外衣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上!”林淮猛地开口道。 可还不等冲出,一道声音悠悠响起,“上哪?阴曹地府去不去?” “谁?”林淮大惊。 一道壮硕的身形从几人身后不远处显现,身穿儒衫,面系黑布,“我!”,丝毫不觉得这是废话。 “不二派的人?九品?”林淮试着问道。 吴悍点头又摇头,轻声道:“太看得起我了,八品而已。” “哼,等得便是你!豹儿你去杀了那元宝,我们活捉这个八品。”林淮迅速镇定下来,本来就预料到必有高手保护,现在情形才更让人安心,一个八品而已。 “等得就是我?你们认识我是谁吗?瞎套近乎!”吴悍鄙夷道。 林淮三人不再废话,持棍冲向吴悍,林豹狞笑奔向秦苏。 当秦苏听见声响时,已经远远看见有人穿梭黑夜而来,迅速将沙袋、银票、木匣取下,持枪待敌。 而距秦苏三里外的一处林间,蒙面的宇文秀春拦住了车夫的去路。 “跟我一路了,你究竟是什么人?”车夫一改惫懒模样,沉声问道。 “杀你的人!”宇文秀春也听到交战声,心中叫苦,但也只能先解决眼前鬼鬼祟祟的家伙。 车夫若知宇文秀春心中所想,必大骂出口,某人黑衣蒙面,好意思说别人鬼鬼祟祟。 车夫心知问不出什么,那便战,速度解决此人,带走那少年。 吴悍知道还有两人跟着秦苏,宇文秀春被季尚拉着两次路过秦苏在永安城的小院,因此吴悍见过,吴悍虽不知车夫是谁,但察觉车夫始终未流露出丝毫杀意,以为是与宇文秀春一伙的,这也是吴悍敢任由林豹冲出的原因,只是吴悍哪里会知道这二人竟不由分说战在一起。 “林豹!”秦苏看着已然近前的黑影,皱眉道。 “元宝,你倒是老实,竟乖乖等在这。”林豹阴森道。 “林豹,你是何意?你难道一直在跟踪我?传来的打斗声又是怎么回事?”秦苏连忙问道。 “元宝,平日看你也不傻啊,现在看来,啧啧,原来这么蠢,当然是来杀你,打斗?那是再捉暗中保护你的同门。”林豹看着有些迷惑的秦苏直摇头。 “杀我?为何?”秦苏肯定自己不曾得罪林豹,也不曾得罪任何燕人,千仞?不算吧! “谁让你投了不二派,该死!”林豹冷声道。 秦苏这才知道是冲着不二派而来,保护自己的同门?两位师父,不可能,已经撤离有段时间了,那就只能是二师兄了。 “二师兄,别管我,逃!”秦苏陡然高喝。 “再喊,我先杀了这个孩子。”林豹恼怒道。 本生念逃跑的秦苏闻言一愣,复又明白林豹的意思,“好,我不喊,也不跑,放了那孩子。” “你没资格谈条件,你们都得死,你不该喊出我名字的,是你害的。”林豹摇头,杀意弥漫。 秦苏、林豹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背对着二人的小乞丐身躯猛然一抖,又很快恢复如常。 “不,我们不想死,更不会死!”秦苏知道不能善了,反而平静道。 就在此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打斗声,二人不由转头望去,秦苏不知道那里又是何人,而林豹却是以为不二派还有他人正与门中长辈交战,心中不免焦急,口中低喝:“死!”,大踏步冲来,举棍便砸。 秦苏急忙向旁躲避,奔出百步外远离此地,不想惊扰了熟睡中的小乞丐,生死面前,根植于骨子里的善尤为可贵。 第九十八章 截杀(下) 林淮三人手中长棍几乎同时砸下,吴悍却只是后退一步,手掌却先后拍在三人棍头,动作之随意,好像是轰赶苍蝇一般,速度之快,又像是手掌先一步等在那里一般。 可这并不是三人面色大变的理由,长棍传来一股巨力,沛然莫之不能御,手中长棍竟有挣脱跳出的趋势,三人齐齐高举长棍却是蹬蹬后退两步,像是先前动作的倒放。 “你究竟是谁?”林淮厉声道。 “你们不是在等我吗?怎么反问我是谁?”吴悍嗤笑道。 “你不是八品?” “又错了,实实在在的八品,若是九品,至少刚才一招就该打死你们一个!”吴悍摇头道。 “拖住他!”林淮低声道,而后长啸出声:“活捉元宝!” 林淮不得不调整计划,原本是想将秦苏杀了便是,活捉其背后守护的高手,怎知不过一区区三品,守护之人竟如此恐怖,虽只是试探一击,实力仍可见一斑,活捉此人的谋算大概率要落空了,那便活捉那少年便是,至于眼前之人,实力强不代表不能杀,而且既然已经被看去了相貌,也不得不杀! 就在林淮话毕,三人已然变换成三角型站立,再次冲来,长棍呼啸,声势如山。 吴悍略皱眉,联击之术?十绝宗倒是有点东西。 没错,吴悍知道林淮的身份,师父、师叔虽然什么都不和吴悍讲,但并不妨碍吴悍偷偷跟着行动,师父跟不住,师叔难度却不大。 因此在成大器强闯十绝宗时,吴悍就潜藏在暗处,宗主林淮,吴悍可是亲眼所见。 看来背后的势力有些坐不住了,先袭击师父、师叔,未能如愿,便要将元宝或自己抓去审问并作饵。 吴悍念头飞转,打定主意欲要反捉林淮,有些事自己该知道了! 长棍未落,山势已至,将覆盖之地的草木、碎石狠狠压入地面,而吴悍纹丝不动,唯有衣衫猎猎作响。 长棍泛着土灰色光芒,骤然吞吐棍芒近丈,长棍先后落下,可棍芒却融合一起,汇成粗壮如梁的巨棍,砸向吴悍头颅。 吴悍屈身半蹲,脚下一蹬,身形冲天而起,一拳轰向巨棍,棍芒炸裂,伴着轰鸣之声扬起一阵猖狂旋风,席卷四方,而吴悍以更快的速度砸落地面,落脚处刹时变作巨坑。 尘土飞扬中,林淮三人身形向后飘退,合三人之力竟是只能不相伯仲吗? 吴悍亦有些赞叹,联击之术果然神奇,三人合力并非简单叠加而已,就是不知能持续多久,吴悍重重踩地,身形再起,凌空扑向三人。 林淮迅速道:“融势!” 三人身周似环境大变,在吴悍眼中平坦开阔的地面上三座小山丘破土而出,汇聚成峰,三人长棍托举自下而上迎向吴悍。 “山?可惜无形、无意、无魂!巧了,我也有一山,请君一看。”吴悍自言自语道,一座似从天空而落的庞大山岳兀地出现在林淮三人眼中,山尖冲下,吴悍身形匿于山中,一脚踩下。 “这是什么山?”林淮大骇,此山高耸似接天连地,比林淮所见所闻的天下山川都要巨大。 八品强弱以势可判,势无定相,却是武道积淀及感悟的体现,十绝宗擅力擅御,攻守兼备,历代门人感悟势,皆为山势,可吴悍的势却超出了林淮三人的认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来不及变招,一大一小两座山峰相撞,三人如同陨石坠落,而吴悍只是身形一顿,继续踩踏而下。 “逃!”林淮嘴角溢血,不明白为何同为八品差距竟如此之大,见事不可为,毫不迟疑道。 至于林豹的处境,林淮来不及思虑,自己都命悬一线,亲生儿子又如何,哪怕十绝宗暴露也比自己死在这里好。 林淮说完身形率先后退,双脚却猛地蹬在己方二人背后,二人毫无防备,不由身形不稳扑向吴悍,口中鲜血狂喷。 “林淮,卑鄙小人!”二人怒喝,面露凄苦神色,此刻深受重伤,如何逃得掉,即便逃掉,林淮又怎能让二人活着。 “林淮,照顾吾等家人!否则做鬼也不放过你。”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可死也不能被活捉,组织一旦得知有人被活捉,一家老小、亲朋好友俱都要死,既如此,唯有战死以换林淮无恙,让林淮欠下人情善待家人。 “林某,会的!”林淮目光平静,沉声道。 在林淮看来,此次行动已经一败涂地,十绝宗暴露无疑,为了不被组织放弃甚至谋求自身更大的利益,没有功劳便要有苦劳,死一个儿子哪里够,再死上两位八品,才分量十足,组织为了安抚人心,不仅不会惩罚自己,甚至会帮自己进入九品,这买卖不亏。 二人空中稳住身形,四目相对,速度不减反增。 吴悍突现危险感觉,暗道不好,凌空朝向二人打出道道拳罡,身形借力飞退,那二人不闪不躲,身周气机暴虐,七窍流血,硬抗拳罡继续冲向吴悍。 林淮听得天地间先后响起两声轰隆巨响,神色悲苦,嘴角却露出阴森笑容。 “呸,呸……”吴悍衣衫凌乱、满身血污、碎肉,蒙面黑布也不知被爆炸产生的巨浪冲击到了哪里。 “这么狠?竟然自爆!”吴悍吐净溅入口中的血肉后,难以置信道,有些明白师父为何瞒着自己了,猛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苍白脸色逐渐回转血色,摇头苦笑,“小觑威力了,不比九品全力一击弱啊,可惜狗就是狗,偶尔血勇一次,也变不成狼。” 一片狼藉的巨坑中只有掉落地上的两根长棍无损,吴悍拾起后奔向秦苏。 …… 宇文秀春看着眼前之人觉得很是眼熟,猛地一拍额头,面色凝重道:“你是车夫,七品至强者。” “称号罢了,毫无意义!”车夫不以为意,竟丝毫不好奇对方为何认得自己,在车夫看来,怎样高估那神秘组织都不为过。 “是嘛,那便让我试试这称号是否徒有虚名!”宇文秀春说着,长剑已然出鞘,一抹雪白寒芒划破漆黑夜色劈向车夫,随之,宇文秀春挟滚滚剑气洪涛而至。 车夫两指夹住剑芒,指间用力,剑芒粉碎如雪,一手握拳后撤,身形踏步向前,无视剑气汹涌,一拳直直轰出。 宇文秀春冷笑,长剑同样笔直刺出,四周剑气如看见食饵的游鱼,纷纷汇聚剑尖处。 长剑弯若半月,宇文秀春闷哼后退,心道确实厉害,那便按老子的节奏来吧。 宇文秀春后退之势不减,隐没于黑暗之中,好似彻底离开了此地,车夫皱眉不已,不至于一招便逃了吧。 车夫不敢妄动,心间反而升起隐隐不安,心知敌人仍在,却不见丝毫踪迹,这是什么招数? 刹那间,四周树木先后晃动,似有什么东西在跳跃穿梭。 来了,车夫猛然转身,一拳轰向身后,树叶、木屑纷飞,竟只是一截枯枝,就在此刻,车夫只觉后背一冷,急忙身形前扑倒地,眼角余光看见一抹黑影从头顶闪过。 车夫触地同时身形翻转,一拳向上轰去,可周围再次恢复平静,只有肩膀处一道两寸长的划伤证明对手确实存在。 车夫出身自是不俗,无论是在师兄身边还是跟在千瞳卫指挥使身边,也可称得上见多识广了,但还真是第一次碰见如此诡异的对手,这更像是杀手,只求一击。 宇文秀春躲在黑暗中亦是叫苦,杀手唯有第一击才最有机会,接下来只会更加困难,即便最终能侥幸杀了车夫,可三公子那还来得及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三公子莫不是克我吧,怎么每次都没有好事,平平安安不好吗? “你到底是谁?神秘组织的人?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元宝?”车夫环视一周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遂朗声问道。 妈的,老子肯定不会说是谁,当然不是神秘组织了,那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怎配自己加入,宇文秀春腹诽不已,却没有出声。 二人就在黑暗中僵持着,车夫越是小心,宇文秀春就越找不到出手的机会,而宇文秀春越是不出手,车夫就越谨慎。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两声巨响传来后,再无声音,二人都隐隐感觉获胜一方必然正在赶去秦苏所在,可不知是谁。 “哼,若是元宝出了意外,耽误了我的事,跟你没完!”车夫说着就是不再戒备,向秦苏所在地冲去,而林间依旧无人应声。 宇文秀春呢?早就先一步赶去救人了,真当宇文秀春非要杀了车夫,保护秦苏才是首要任务,阻拦车夫只是担心车夫心存不轨,错失第一次机会后,宇文秀春就知道杀不了,身形已经悄然向外挪去,自然也就没有听到车夫最后说得话。 第九十九章 断江 秦苏自始自终都不清楚十绝宗为什么针对不二派,更不明白林豹为什么非要杀了自己,不过这些问题也都不重要了,就在那远处,秦苏知道二师兄在战斗,无论不二派是与非,秦苏绝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避战而逃,秦苏视不二派为家,能为家而战,战死前的每刻都是骄傲。 林豹举棍砸下,秦苏横抢架挡,秦苏并不曾亲自感受三四品差距究竟有多大,打定主意硬扛一击,以便心中判断。 砰,长枪猛震,秦苏身形蹬蹬连退三步,秦苏明显感受到两股力量,虽然合力一起,但作用却是不同,林豹肉体力量作用于身体外,虽强但最多就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这还是真气时刻蕴养的结果,若同为三品,林豹必不如自己。可另一股力量却呈现碾压之势,真气!林豹真气远比自己雄厚得多,直接冲击体内,让秦苏有些难以阻挡,好在经过棍、枪两次载体,又加上自己身体强度,勉强扛下。 秦苏毫无顾忌活动着手腕,眼神却是四处打量,林豹却以为秦苏准备要逃,提醒道:“你若跑,我先杀了那个孩子,再去追你,记住,到那时你才是杀人凶手。” 林豹扭头看向仍旧熟睡的小乞丐,秦苏一喜,就是此刻,接连两步跨出已来至林豹身前,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长枪直扎林豹胸膛。 林豹却是未卜先知般,长棍下压,脚步后退,一脚上抬下踩,已转过头的林豹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苏手腕急抖,长枪偏移少许,这才未被林豹踩住枪杆,可长棍已呼啸扫向面门,秦苏急忙后仰,曲臂一撑,借助枪尖杵地的推力向后退去。 秦苏心中阴沉,这林豹的对战经验极为丰富,如此看来,自己毫无胜算,可即便如此,秦苏心中仍未生出一丝逃跑的念头,既是因为无辜的小乞丐,也是因为母亲告诉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要挺身而出、遇事不逃。 七岁的秦苏见到狗子一家人以妹妹尸身乞讨的安葬费大吃大喝,又惊又惧,跑回家中后哭着告诉母亲自己所见所听,母亲说狗子家人没有对死的敬畏,也就没有生的期许,会被时间荒废,可母亲仍是拿出家中积蓄让秦苏送去,并让秦苏告知狗子尽快将妹妹安葬,否则会生病的。秦苏本想拒绝,想让母亲自己去,可秦苏也知道母亲被大家莫名讨厌,像是圣洁落入污秽后的天然排斥。 秦苏去了,但看见狗子妹妹的尸体后落荒而逃,偷偷将积蓄藏在家中,与母亲撒谎说已经去过了。半个月后,母亲无意发现秦苏藏起的积蓄,秦苏这才一五一十告知自己太害怕了,母亲夺门而出,又落寞而归。 也是那时,母亲告诉秦苏,“苏儿,事分应该做与不该做,当逃避应该做的事,那是懦弱、是羞耻、是活着的负担,以后遇到应该做的事要挺身而出,遇事不逃,努力了还是做不到要及时和母亲讲……” 半年后,秦苏才知道狗子一家人全死了,死于未知病症,夫子说大概是尸体放久了产生了尸毒。 夫子不明白秦苏听完为何号啕大哭,而秦苏却是后悔,如果当时自己勇敢一些,没有转身而逃,没有掩藏懦弱,也许狗子、狗子弟弟,狗子父母便不会死了。 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秦苏应该救人,应该战斗,只是再无机会做不到去与母亲讲,唯有挺身而出,遇事不逃。 林豹棍影连连,秦苏只能一味防守,狼狈后退。 此时,一声“活捉元宝!”的高喝传来,秦苏面色阴晴变幻,林豹却是大喜道:“看来,你的同门要被打死了,不过对你却是好事,他死你活!” 秦苏并未搭话,不守反攻的行为却是暴露了心思,截雨式,二十道枪影倏忽绽放,林豹第一次后退躲避,饶有兴趣打量此招。 秦苏自顾一次次使用截雨式不停,林豹若攻,便变虚为实,欲要以命换命,林豹怎会愿意?心中丝毫不急,只是寻求机会或等待秦苏力竭。 秦苏终于慢了下来,林豹猛地长棍直入枪影,拨开长枪,随之欺身而近,棍头捅向秦苏腹部,秦苏眼露慌张,踉跄后退,就在长棍临近之时,秦苏突然刺枪而出,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倾注其中,似要拼死一搏。 棍头轻触秦苏腹部又瞬间收回,长棍变招上撩格挡,林豹心中轻笑,防得便是这一手。 秦苏面无表情,眼神却愈加清澈明亮,口中莫名溢血,踏步向前,身形瞬间快上倍许,长枪微颤,一往无前,枪棍相触,长枪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弹开,林豹心道不好,却只来得及尽力拧转身形,仍被枪头没入肩膀,林豹反应极快,一脚蹬出,踹飞秦苏。 林豹痛得龇牙咧嘴,暗骂秦苏奸诈,一时并未继续上前,反而急忙从外衣撕下布条,上药止血包扎。 秦苏跌坐一旁,有些脱力,借机调整呼吸,心中却有些无奈,自己先是故意钻进林豹走神的圈套,然后一直示弱,假装筋疲力尽最后一击也只是为破碎真气鳞片掩饰,可也只是造成不致命的伤害,自己此刻却真的黔驴技穷了。 二人谁也没注意有些模糊的喊声,只听得远处传来两声轰鸣后再无动静。 林豹喜出望外,以为父亲已经结果了那人,心中大定,更不着急与秦苏继续交手。 秦苏眼中刹那模糊,两滴晶莹不受控制掉落,漆黑夜色中,那团篝火终于燃尽,微弱的火苗无力跳动着,明灭不定,而后骤然熄灭。秦苏浑身滚热,心中却是绞痛,黑夜也似听见心声,蓦的刮起轻风,呜呜咽咽不停。 杀!秦苏心头怒喝,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言,体内滋生一股股力量蔓延,那是愤怒的馈赠。 秦苏缓缓起身,迈步向前,速度逐步提升,身形比先前之时不遑多让,踏步跃起,身如满弓,长枪划破夜空带起与呜咽相和的呼啸,悍然砸下,林豹举棍格挡,但左臂几乎无法发力,被一枪砸退。 秦苏全然不顾生死,任由本能出枪,竟一时压得林豹难以反击。 吴悍遥遥看到此幕,心中稍安,却是停步于此,隐去身形继续旁观。 可有人迅速赶来,吴悍不得不再次现身阻拦,见是一蒙面人聚音成线喊道:“小子,你是季尚派来的吧。” “谁?”宇文秀春暗骂,果然被赶先一步吗?连自己身份都知道? “不二派门人,秦苏师兄!”吴悍上前掠出几步,现出身形,不知何时脸上又多了一块黑布。 “呵,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宇文秀春怀疑道。 吴悍沉默,下一刻身形暴起,瞬间来到宇文秀春身前一拳砸出,宇文秀春倒飞而出,吴悍这才喝道:“脑子呢?我要不是,此刻跟你闲扯什么?不打死你,算证据吗?” 宇文秀春虽是口中喷血,但只是轻伤,自己压根没看清人家怎么出手的,出手分寸拿捏极好,这等高手确实没必要跟自己闲扯。顿时眉欢眼笑,三公子师兄,那不就是自己人了,不由热忱道:“果然是三公子师兄,失敬失敬!” “师兄,一起去救三公子呗。”宇文秀春说着便要继续前行。 “站住,秦苏暂时没事,这是难得的磨练,先不要过去。”吴悍解释道。 随即又继续道:“还有,别叫我师兄,你可不是不二派弟子,你叫什么?” “宇文秀春,额,那怎么称呼您?”宇文秀春讪讪道。 “你不用知道!”吴悍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宇文秀春远远看去,发现秦苏与那林豹打得有来有往,出手狠辣果断,一时也明白了吴悍的意思,只是心道三公子都是亲近的什么人啊,季尚还有这大个,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 “你刚在跟谁纠缠?”吴悍反问道。 “梁国车夫,武道大会获得七品至强者的家伙。”宇文秀春老实回答。 “就是那个家伙?”吴悍伸手指向一处黑暗中,几息后车夫身形停在二人远处。 “对,就是这王八蛋!”宇文秀春故意没有使用聚音成线,出声道。 车夫见到两个蒙面人站在自己身前,不由蹙眉,二人到底是谁?一人正是阻拦自己的家伙,另一人虽拿着两根长棍,可不像十绝宗三位八品中任何一人身型,况且若是十绝宗人,此刻应该抓紧撤退才是,难道是想把自己留在这?又或者是不二派门人? 车夫想到此处,心中一冷,这两个猜测对自己都没有好处,返身便逃。 “季尚为什么会派你保护秦苏?秦国就没个脑子好点的人吗?”吴悍无语道。 宇文秀春面色难堪,妈的,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否则早就揍你了,强忍怒气道:“什么意思?” “他不是来杀秦苏的!” “你怎么知道?” “废话!这车夫一直就在永安城,要杀何必等到现在,而且他应该是朝廷的人,要杀秦苏本就是很简单事,哪怕临时起意也没必要独自以身犯险,十绝宗能猜到秦苏有人保护,梁国朝廷猜不到?何况此刻与我不二派为敌,没道理!” “啊?为什么是朝廷的人?难道不能是那神秘组织的?”宇文秀春不解问道。 “你当梁王傻吗?永安城的高手,你觉得有谁不是朝廷中人?若是那神秘组织的人,何必派了三个八品再派一个七品呢,为了人多好玩吗?”吴悍摇头叹息。 “有道理,什么?三位八品?”宇文秀春点头,又惊呼道。 “那三位八品呢?撤了?”宇文秀春试探问道。 “死了两个,跑了一个!本想活捉一个呢,没想到直接自爆了!”吴悍平静道。 宇文秀春咋舌,好吧,这也是个狠人,自己老老实实是对的。 “那个,三公子的师兄前辈,十绝宗你打算怎么办?”宇文秀春问道,只是称呼却是很别扭,宇文秀春觉得不称呼不礼貌,可只称呼前辈又有些见外。 “还没想好,不过账总是要算的。”吴悍心中无奈,自己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师父、师叔,只好搪塞道。 “三公子的师兄前辈,不如把十绝宗交给秦国处理吧!” “交给秦国?随意!”吴悍并不觉得秦国能如何,季尚虽强也就与自己相当,单枪匹马吗?那便随意好了。 宇文秀春嘴角微撇,却并未再说什么,二人齐齐看向秦苏二人。 秦苏已然有些眩晕感,只是意志强撑出枪、再出枪,被林豹寻见机会,将长枪挑飞,一棍扫在秦苏胸膛,秦苏倒飞而去,落地后难以起身,口中溢血不止。 宇文秀春见状就要冲上前,被吴悍一手按住,“再看看。” “真的会死的!”宇文秀春再也没了好脾气,怒喝道。 “小师弟不会的。”吴悍平静道,心中却是想着小师弟站起来,只要你站起来,师兄会杀了那林豹,这关你过了,师兄也能放心离开。 秦苏有些明白自己初见小乞丐时看到的空洞眼神,此刻的自己也是如此吧,毕竟距离死亡如此近,还能想什么呢。 秦苏早已力竭,不过凭一口气咬牙支撑,林豹那一棍的力道透过劣等软胄甲震断了自己的胸骨,也震碎了那口气。 林豹此刻亦是面色惨白,真气见底,身体虚脱,再加上肩膀汩汩流淌的鲜血,林豹并不比秦苏好上许多,拄着长棍大口喘息,焦急等待父亲到来,那元宝已经站不起来,也算是活捉了吧,只是林豹不知真的没了丝毫力气还是不敢上前,任由秦苏躺在那里。 秦苏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好像生怕自己下一刻死去,故而拼命地涌出,秦苏挑挑拣拣却发现值得回忆得不过寥寥数人,寥寥数事,以前自己还真是白活了。 吴悍、宇文秀春二人已经在不断靠近,吴悍更是凭空摄起一颗石子,紧紧握在手中。 秦苏脑海中画面依旧轮转,回看这短短一生,原来尽是遗憾,那不知何处隐匿的青莲青光闪动,一点朦朦青光突兀出现在秦苏脑海中,那纷杂繁乱的画面四散而去,只留下几幅。 秦苏忽然有了些许力气挣扎起身,身形踉跄,撑起倒地,爬起再倒,可秦苏却笑容愈发灿烂,自己好像看见了小冬天一笔一划写下‘外其身而身存’六个字,看见了宇文惊鸿怒斥自己‘死,可怕吗?有些人死了,可也点燃了一盏灯,希望的灯!’,看见了大师父再问自己是否吃得了苦、受得了疼,是否有大毅力,看见了二师父告诉自己武道先在勇后再谋,看见了二师兄说站起来才承认自己是小师弟,看见了父亲重复说着争胜,看见了夫子永远耐心鼓励的笑容。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眼中无胜负,以敢死之念分生死,秦苏似乎懂了,既然敢死,何惧死乎,既然要死,何不从容,既然赴死,何不血勇。 林豹看着摇摇晃晃的秦苏跌跌撞撞或跪或爬,却不是朝向自己的方向,是去拿枪吗?果然,秦苏终于爬到长枪所在,一把握住长枪,枪杆冰凉,秦苏却觉得温热。 “蜉蝣,你也不甘吧,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直至生命终点,与你一起依然战斗,生无所傲,那便死得无畏。”秦苏喃喃自语。 秦苏踉跄起身,却连持枪力气都无,只好拖枪而行,口中猝然长啸,声音低弱,却似将心中所有情绪全部宣泄吐出,而后再次出声,却是向着小乞丐的方向,“羽焉,跑!” 小乞丐身躯止不住颤抖,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踏步,快走,跑动,秦苏不知哪里来得气力,竟然身形冲向林豹,林豹大惊,持棍而立,看着秦苏怒目圆睁,张大嘴巴的面容,莫名觉得狰狞可怖。 吴悍已然做好准备,林豹若是反击,手中石子下一秒便会轰破林豹头颅。 “吾以吾命断大江!”秦苏厉喝,声嘶力竭,窍穴内一片黯淡透明的鳞片悄然破碎,这一枪无招无式,重若千钧,那是生命的力量。秦苏当然不想死,可逃不掉啊,连二师兄都死了,自己如何能逃得掉,与其被人所杀,不如自己在生命最后的绽放中死去,这是被逼出来的血勇。 “不好,这是燃命火!”吴悍大惊,身形一闪而去,手中握着的石子已变成齑粉飘落。 下一刻吴悍站至秦苏身旁,而长枪也已刺穿林豹脖颈,长枪透半。 秦苏看见吴悍眼神一亮,不待张口言说,已是栽倒在地。 吴悍对着宇文秀春高吼:“有没有救命的药!” 宇文秀春连忙翻找,只有五颗血灵丹,一股脑给秦苏服下。 吴悍搭脉,脸色凄苦无比,为什么?自己连小师弟都保护不了。 “小师弟,站起来,站起来啊,站起来我才承认你是小师弟!”吴悍连扇自己耳光不止,寂静的夜、呜咽的风,多了如雷般的清脆轰鸣。 “这里有药,大哥哥就是用它救了我。”小乞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畏惧中不乏坚定,小乞丐在林豹到来时已经醒了,只是装睡罢了,可小乞丐清醒与否,谁会在意呢?毕竟十三年来,生死都无人在意,除了秦苏。 吴悍急忙将木匣打开,轻嗅后大喜,直接撕下一瓣放入秦苏嘴中,花瓣瞬间融化液体滑入秦苏腹中,像是篝火燃尽后的炭红中及时添蓄了新材。 “有效,有效!”吴悍哪里还有高手风范,急忙欲再扯一瓣。 “等等,过犹不及反而会死的。”宇文秀春立时出言阻拦道。 第一百章 羽焉同行 吴悍不知道这是什么,宇文秀春倒是很清楚,能让宇文秀春牢牢记住的名称不多,火绒花便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日思夜想,梦寐以求。 吴悍闻言稍作沉思后,细细探查秦苏恢复情况,逐渐放下心来,秦苏依旧昏迷,可生命的跳动逐渐沉稳有力。 宇文秀春放下心事,长长呼了口气,而后眼神异样看着吴悍脸庞,轻声问道:“三公子的师兄前辈,疼吗?” “滚!再去生团火去。” 小乞丐闻言急忙捡拾树枝,很快抱了一捆扔在原来火堆旁,然后远远退去,站立不动,不发一言。 宇文秀春生起篝火后,吴悍将秦苏抱起至火堆旁,宇文秀春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朝着小乞丐招招手,小乞丐局促不安,小步挪移到宇文秀春面前。 “坐那!”宇文秀春轻声道,一指秦苏外衣所在处,那外衣叠得整整齐齐,没人注意小乞丐什么时候做的,又如何能在秦苏、林豹二人生死相向时还有心思做这等事。 小乞丐应声而坐,双臂环膝,低头不语。 “你叫什么?” “羽焉!”小乞丐抬起头大声道,又像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眼睛余光却是瞟向秦苏。 “很好听的名字。”宇文秀春称赞道。 “嗯!大哥哥给我起的。”羽焉点头,手指轻轻指向秦苏。 “哦?你没有家人吗?” 羽焉摇头。 “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比如去哪儿或者钱?”宇文秀春大概能想象羽焉的生存环境,既然缘分到此,也愿意顺手帮之。 “我,我,我想跟大哥哥走。”一句话,羽焉似乎耗尽所有勇气,说完将头深深垂下,那团火苗摇曳不停,就像此刻羽焉的心情。 “什么?你,跟他,走?”宇文秀春有些出乎意料,该说是秦苏魅力大,还是该说羽焉眼光好。 “因为救了你一命?”宇文秀春继续问道。 “嗯!”羽焉略作沉思后,点头道,可宇文秀春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因为秦苏毅然赴死前喊出的那句话,“羽焉,跑!” 大哥哥救了自己性命,羽焉很感谢,起初之所以沉默不言,是羽焉从未见过如此亲切之人,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神让羽焉举起自卑的巨盾,觉得自己不配,不配被救,不配和他说话。而那句话却好像一击重锤,打破了羽焉心中自轻自贱的想法,曾经,活着的哥哥也曾大声呼喊让自己跑,羽焉听话跑了,可哥哥却被打死了,只因为羽焉偷了一块糕点。 当再次听到几乎相同的话,羽焉泪如雨下,却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跑,这一次,生死相伴吧。也是从那刻起,羽焉好像找到了生命的意义,那对自己好的,自己要加倍去还,一条命当然不够,至少还要加上活着的余生。 可是羽焉不知如何表达,千言万语俱都融在一字嗯上。 “你又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好人、坏人?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带给你危险?你确定吗?”宇文秀春伸手轻轻拍在羽焉肩头,沉声问道。 “嗯!”又只是一字的苍白,可宇文秀春当然看得出来羽焉的认真。 “我不能替他答应,你要等他醒来后亲自告诉他,他应,我自不多说,他不应,我亦不帮你说话。但如果他同意了,我希望你做好准备,他的路会是鲜血铺就的,要么是敌人的血,要么是身边人的血,你若有守护之心,请先强大……” “你,过来。”吴悍突然开口,打断了宇文秀春罕见郑重其事的神态。 “来了。”宇文秀春立刻跳起,热情洋溢应声道。 羽焉一怔,觉得这回答的语气神态有些眼熟,好像城内酒肆餐馆中的小二,只是少了客官两字。 “你去弄辆马车,多买些外伤药,还有衣物、吃食。”吴悍毫不客气道。 可宇文秀春面露尴尬,并未离去,吴悍沉声道:“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只是钱不够,我总不能去抢吧!三公子的师兄前辈,您看,方便,借……”宇文秀春有些扭扭捏捏道。 吴悍哪里知道一个七品竟然连这点钱都没有,只是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吴悍也是口袋空空,毕竟自己平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吴悍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从秦苏身上翻找,除了几本簿册再无其他,又将目光看向与那火绒花木匣一起放在地上的包着的布帕,示意宇文秀春打开看看。 “这么多?这有,一千万两!”宇文秀春忍不住惊呼道,这几乎抵得上秦国给四国一年进贡的数目了,宇文秀春不经意看向羽焉,见羽焉丝毫不为所动,微微点头。 宇文秀春抽取一张银票后迅速离去,留下吴悍、羽焉沉默端坐在火堆旁各自想着心事。 秦苏最后一眼看到了二师兄,却不知是真实活着还是死后的魂魄来找自己结伴同行,随即眼前一黑,只觉自己在漆黑中不断坠落,无止无休,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抹青光从不知名处而来,接引秦苏再次来到陌生又熟悉的混沌空间,抬头仰望可见青莲。 再见青莲,秦苏发现已然成长了许多,那片片莲叶硕大如轮,无风摇曳,突有血色灵泽倾盆而落,青莲欢喜更甚,青光大盛,那漫天血色灵泽在青光中纷纷没入青莲,宛若漏斗形状,肉眼可见一朵花苞微探,在片片浮叶中显得尤为娇小可怜。 吴悍突然发现好似一道旋涡从秦苏体内蓦然传出,瞬间扩张变成龙卷风盘桓,巨大的吸力将秦苏身周的地面一层层掀起,那团篝火亦化作一丝火线没入不见,吴悍急忙单手抱住身形欲起的羽焉,另一手抓起地上的布帕、木匣,一步迈入秦苏所在的旋涡中心处。 中心处并无异样,秦苏也脉搏如常,吴悍疑惑却不知何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久久凝视这道风壁,持续一盏茶后消失不见,空中下起一场急促又短暂的‘雨’,尽是尘土、碎石、枯枝、败叶。 而后秦苏被青光突然包裹,眼前又是一黑,再次睁眼时看见吴悍、羽焉正关切看着自己,此刻天空正亮起一抹鱼肚白。 “二师兄。”秦苏低声道,想要起身却全然无力。 “别动,小师弟,你受伤颇重,需要静养,没事了,放松!”吴悍扯下蒙面,满是春风和煦的笑。 “二师兄,敌人呢?”秦苏先冲羽焉笑笑后,复又问道。 “跑了一个,其他死了,小师弟,你可是越级杀了林豹,真是厉害呢!”吴悍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二师兄,纯属侥幸,我还以为自己也必死了。”秦苏苦笑道。 “确实侥幸,若不是你自身带着神药,若不是羽焉提醒,你还真可能就死了。”吴悍拿起木匣说道。 “啊,给我吃了?全吃了?”秦苏激动下,吃痛道。 “没有没有,一瓣而已,你身体虚弱,怕你虚不受补,反而害你性命。接下来你自己根据身体情况酌情服用,千万别让身体留下暗伤。”吴悍摇头,轻声提醒道。 “嗯。”秦苏口中应着,心中却是舒了口气,还好只是一瓣。 简单聊过几句话,吴悍让秦苏继续睡会,秦苏确实仍觉乏累不已,很快睡去。 清早辰时,宇文秀春方赶车回来,马车虽不奢华,但也极为稳固、舒适,而后宇文秀春、吴悍二人扛起秦苏去附近溪水旁擦拭血迹,又扔给羽焉一套衣服,示意羽焉去洗洗换上。 羽焉轻抿嘴唇,并未道谢,双手托着崭新衣物向远处跑去。 待羽焉返回后,秦苏已躺在了车厢中,宇文秀春看着羽焉啧啧称奇,吴悍眼神亦是一亮,身形虽瘦弱娇小,却是一张清秀白皙的瓜子脸,五官精致,无可挑剔,双眉弯弯如画,眼睛闪烁如星,唇不点而红,玲珑腻鼻,齿若含贝,微蹙的眉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却也自有一股英气。 “羽焉,你该不会是个女孩子吧?”宇文秀春调侃道,却不料羽焉脸色羞红点点头。 “额,那你去跟三公子说吧,要出发了。”宇文秀春语塞,真是个女孩子啊,心道,得,看来确实有给三公子留下的必要了。 秦苏正感受身体情况,见帘幔掀起,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小孩爬了上来,秦苏试探问道:“羽焉?” “嗯,公子。”羽焉低声应道,然后跪倒在地,直视秦苏眼神道:“羽焉想和公子一起走,求公子收留!” “羽焉,赶紧起来,什么收不收留的,你既然孑身一人,那就跟我去秦国吧,大富大贵没有,但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秦苏并不意外,宇文秀春已经和秦苏说过了此事,秦苏觉得既然是缘分,羽焉又没家人,带着无妨,留下羽焉独自求活当真于心不忍。 羽焉似乎没有想到秦苏这么轻易答应,心中还在组织语言,一时没能回神,几息后才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道:“多谢公子,我…” “羽焉,我叫秦苏,你可以叫我秦苏哥哥,不用叫公子的。” “不,要叫公子的。”羽焉摇头,哥哥只能是藏在心底叫的。 “小师弟,我得走了!”吴悍掀开帘幔说道,然后不待秦苏回答继续道:“小师弟,羽焉,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二师兄,保重!”秦苏点头道。 羽焉也看着公子师兄离去的背影,心中祈祷好人平安。 第一百零一章 闯九边(上) 宇文秀春驾车疾驰,梁国不可久留,越早返回秦国越安全,好在此地距离九边镇不是很远,而且也已传信回秦。 也就在秦苏几人离去半天光景后,此地轰隆作响,车夫带领数百千瞳卫及一万精骑赶来此处,细细查探一番,甚至将那碎肉都命人捡拾聚拢,而后下令道:“着千瞳卫通缉十绝宗门人,生死不论,任何可疑人等可即时捉拿,无需奏禀!传信都城,不二派元宝被十绝宗刺杀,现场发现林豹尸体及两具碎尸,元宝应被不二派救下,现下落不明!另,着千瞳卫及各地官府立即寻找元宝,一经发现即刻捉拿,且务必护其周全!” 车夫知道十绝宗有高手进入梁国,那是身在燕国的探子无意得到的消息,只是一直无法锁定踪迹,也不知其目的,甚至前段时间怀疑是否消息有误,却如何都想不到十绝宗果然来了,还是针对元宝、针对不二派而来。 无论从车夫听到的战斗声音还是此时残存的战斗现场,都可以判断至少是多位八品,结果自然是十绝宗输了,否则林豹岂会身死并且曝尸于此,再联想自己看到那蒙面人手执两根长棍和眼前的碎尸,以及与自己对战的诡异家伙,不由感叹不二派果然如传闻般强大。 不过也百分百确定十绝宗就是那神秘组织的成员,否则又怎敢对不二派下手!只是这背后到底又有什么原因呢?不二派传闻亦正亦邪,本就藏了许多秘密,但好在从未为非作歹,那神秘组织派十绝宗的目的到底是要杀人还是收拢不成被反杀? 疑问重重,车夫真的有些感到无力,梁国虽强可武道强者相比梁国版图仍是太少了,况且很多人的心思也难知真假,此刻才有些明白指挥使杨逍所说,必须将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逼出来才行,怎么逼,唯有战争的诱惑。 秦苏默默感知体内,却发现没有自己想得严重,而且伤势已经开始逐渐愈合,虽说窍穴内真气见底,可总体来说并无大碍,也没有出现自己担心的窍穴炸裂情况,反而莫名新开了一窍,达到七窍,心情不由放松许多,这才开始琢磨宇文秀春,这个被派来保护自己的人,这个姓氏宇文的人。 秦苏不知宇文秀春是否是真实面目,自己也确实不曾见过此人,只是隐隐觉得声音似有耳熟,至于身份?二师兄自然已经核实过了,只是不知他和宇文惊鸿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宇文大哥,你认识宇文惊鸿吗?”秦苏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 “三公子,叫我名字就好,三公子是说那一直咳嗽的女子吧,她是我妹妹。”宇文秀春一只脚搭在马车车辕,一只脚随意荡着,依靠在车厢仰头轻声道。 “三公子,有个问题我还蛮好奇的,那火绒花您是怎么拿到的。”宇文秀春似乎随意问道。 “是和梁国朝廷换的。”秦苏倒也没有隐藏,只是也没有详细去说。 “是专门换来有大用处吧!” “嗯!”秦苏轻声应道,那抹心驰神往的神色被羽焉尽数截获。 秦王宫,秦王看着宇文秀春传回来的书信,愤怒道:“十绝宗,真是好名字,注定死绝!这笔帐慢慢算,现在最重要是把秦苏接回来,不惜代价,大不了提前开战!” 当看不到希望时,也就不会真的指望,可当希望慢慢显现轮廓,没有人愿意被别人破坏,秦王自是不允许,而龟翁、季尚、吴起等人亦是此想。 在场每个人也都清楚,宇文秀春、秦苏二人其他城池可以不入,但九边镇不得不入,秦苏重伤,根本不可能翻越翼山,哪怕宇文秀春背着,也耽误不起时间,何况身边还带个小女孩羽焉,何况不知是否还有追兵,因此宇文秀春在信中已然写明,欲从九边镇直穿! 因此秦国要保证秦苏进出九边无碍!宇文秀春不清楚,秦王、绣衣侯等人却知道车夫身份一二,虽不知车夫出自何门何派,但确定是千瞳卫中重要人物,极有可能是千瞳卫暗中培养的接班人。因此秦苏被车夫跟踪,不由让人多想,或许是因不二派,或许身份暴露,答案却是赌不得。 秦王领衔,带着贴身老太监、季尚、吴起、绣衣侯、胞弟秦德文,司空长孙无忌等十余人掠出有冀,直奔九边。 与此同时,秦国境内,从山腹、村庄、府衙等各地有数量不明的骑步兵迅速向北移动。 九边镇,上官暮秋看着千瞳卫传来的密信,陷入沉思,这元宝不过一三品江湖武夫,如何被如此关注,只因为背后的不二派吗?上官暮秋摇摇头不再去想,传令道:“暂时关闭南门,北门守军加倍,入城者严查身份,任何可疑者当即扣下!将元宝画像临摹千份,张贴各处,提供消息属实者奖励白银万两。” 秦王一行人不知所踪,而季尚却是光明正大出现在九边镇南城门外,手持长枪,步步走向南城门。 “何人?站住!再若向前,射杀汝!”城墙上士兵看见一白衣束发之人持枪迅速靠近,立马出声高喝,此时季尚只距城门两百五十步,且正悠然迈步向前。 “两百步,放箭!”城头有军官高喝,既是提醒也是下令。 季尚充耳不闻,继续向前,两百三十步、两百一十步,两百步,一百二十步!嗖,一道箭矢从城墙激射而出,直奔来人。 季尚看也不看,继续向前,任由箭矢贴着头皮而过。 “齐!”一声厉喝,嗖、嗖,弓弦齐震,漫天箭雨像是倾盆大雨泼洒向季尚。 季尚依旧不紧不慢,不躲不闪,而那箭矢却似被无形屏障阻挡,距季尚五步外纷纷炸裂坠落。 “换八牛弩,放!”城头再次响起厉喝,却是换成了重型床弩,此弩名为八牛弩,意为八头牛的力量才能拉开它,射程两里有余,至少四品及以上才能单独操作,一床八牛弩有三十名军士轮流操作,威力巨大,六品及以下只得避其锋芒,若是数十弩齐射,七品武者也只能逃! 二十架八牛弩发出嗡嗡巨响,二十根巨大的箭矢呼啸而出,却远比箭雨更加声势骇人,箭矢长有近丈,枪杆粗细,尾端是铁制箭羽,前端则是巨大的三棱刃铁制箭镞。 季尚长枪舞动,十九根箭矢飞向两旁,最后一根却被季尚伸手握住,身形拧转,狠狠掷向城头,牢牢钉入那军官身前的城墙中,距离之近,伸手可够。 季尚这才高声道:“莫慌,我是秦国季尚,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挑战九边镇的武道高手,磨砺武道,并无他意,若是不允在下进城,我便在此设擂,迎战九边镇武道高手。 季尚不待城头回应,声音再次提高,声如洪钟、响彻云霄,“秦国季尚,于九边南门外迎战九边镇武道高手,赢者生,败者死,尔等可有胆战乎?” 声音之大,九边镇整座城池都清晰可闻,甚至连蒙塬县都能听见些许动静,治安军赶忙前去探查,亦有秦国百姓好奇靠近。 九边镇一片哗然,却无人搭话回应季尚,九边镇作为关隘重地,军中高手不在少数,七品有多位,但八品还真没有,军中不讲单打独斗,非战之时自然不会有顶尖高手坐镇。 周凡大恼,当即欲派军袭杀。 上官暮秋更是干脆,直接下令不要节省八牛弩,射程之内的八牛弩全部击发,射程之外的八牛弩向射程内挪动,射死最好,不死就驱离。 四十巨大箭矢再次射来,季尚却并未硬挡,只是躲闪,那箭矢直接没入地面近半,季尚冷笑,继续朗声道:“吾素闻梁国强大无畏,如今却不曾见,只见到了蛮横,岂能当得起天下第一强国之名,难道所谓的江湖盛,是指以多欺少,是指持强凌弱不成?我一心只求武道,来此只为磨砺,若九边镇自知不敌叫人便是,或者放我入境,以弩射吾何意?胆怯心虚不成?” “季尚,速速退去,再捣乱莫怪本将派军围杀你!”正是气急败坏赶来的周凡,虽不知季尚打得什么主意,但最好及时制止才是。 “派军?哈哈,真是可笑,我此刻身处秦国并未擅闯梁境,你有何理由杀我,难道只是因为我发起江湖挑战吗?可这又与军方有何关系,要么应战要么认输,派军是什么意思?梁国江湖不要脸了?还是梁国军方不要脸了?又或者整个梁国都不要脸了?你听着,你若派军,我便杀了领军主将,若敢胡乱杀人,我便加倍还之,大营我是不敢闯,九边镇十万将士的家人又能躲几个?来啊,不要脸的腌臜家伙,你最好亲自领军来,怕你,我随你姓!来啊!”季尚大怒狂喝道。 第一百零二章 闯九边(下) 周凡大怒,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是大骂不已,派军之事确实没有道理,尤其季尚明言先杀领军主将,谁敢出城送死,自己?别闹了!匆匆离去欲找上官暮秋商议。 蒙塬县十余名治安军及个别靠近的百姓却是听了个清楚,有人急忙回去报信,其余人打着胆子继续向前靠近,这热闹少见,不说别的,听着就解气! 待地上插了百余根粗大箭矢后,季尚终于退到了两百步的距离,只是退之前不忘把箭矢拔出向后扔去,城墙上的士兵不知这是何意。 季尚再次高喝:“梁国欺人太甚!尔等欺我同胞时可有不忍?尔等踏我国土时可有惭愧?世间自有因果报应,尔等可曾想过?我只是一介武夫,只代表自己向梁国江湖挑战,这就急了?怕了?尔等怎么不想想你们对秦国做过些什么?这些事我不曾忘,秦人不曾忘,尔等记住,若再敢滥杀秦人,我季尚第一个不答应!” 九边镇城内,秦王与老太监二人正坐在小吃摊上吃面,面条根根利利爽爽,淡酱色面汤清澈见底,汤上浮着大大小小金色的油花和翠绿色碎蒜花,秦王吃完一碗后,看着周边议论纷纷且怒意满满的梁人,聚音成线道:“季尚有点激动啊,这怎么又扯到家国情怀上了。” “陛下,不是您说让季大人随意发挥吗?老奴倒觉得季大人发挥不错,尤其这嗓门,真亮堂,以前可是不知。”老太监轻笑道。 “你不知道?季尚小时候就有狮子吼的绰号,也是,你都跟在父王身边,他自是不敢了。”秦王却毫不奇怪道,一副如此安排自有道理的神情,然后出声喊道:“老板,再来两碗面!” “陛下,老奴够了!” “哦,没事,孤也没给你叫。” 城外的季尚歇歇停停,倒是很有节奏,而蒙塬县的人却越聚越多,安如山、杜若飞也都赶来此地,百姓见县令大人继续靠前,便都跟在身后,直到距九边镇五百步方停。 “季大人,您这是?”安如山施礼问道。 “安如山安县令吧,别叫季大人,我此刻身份只是一名纯粹武夫,叫老季。来得正好,等会回去把这些都搬回去,这可是上好的军械!”季尚说着,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小山般的箭矢。 “对了,谁带吃食和水了,梁国一点礼数都没有,水都不给我送一口!”季尚清清嗓子继续道。 “我这有饼子!” “水没有,大人,酒行吗?” “……” 安如山身后众人有不少人开口说道,很快众人将身上所带吃食、酒水堆积一处。 “好了,你们快回去,小心梁国派军出城,那可就麻烦了!”季尚再次说道。 在安如山、杜若飞及治安军的劝说下,蒙塬百姓才恋恋不舍离去,那脸上表情分明是与有荣焉。 宇文秀春驾车距离九边镇还有半日路程,应该可以赶在城门关闭前赶到,只是吴悍也有些犯难,这是准备大摇大摆进城吗?那车夫跟踪秦苏必有所图,又怎会任由秦苏离去,恐怕此时九边镇到处都是秦苏的缉拿告示吧!只是吴悍仍是没搞明白,梁国朝廷为何跟踪秦苏,因为不二派?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难道是小师弟秦国三公子的身份暴露了?可若是暴露了,为何不直接捉拿,何必费此工夫? 吴悍怎会真的放心秦苏,所谓离去不过是继续暗中保护罢了,只有秦苏踏入秦国,甚至交给季尚,吴悍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吴悍心中很清楚,不二派自己这一辈大概率也不会再有新人了,小师弟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是自己唯一的师弟,怎能不好好保护。 当宇文秀春告诉秦苏梁国朝廷派车夫跟踪后,秦苏第一反应便是身份暴露了,梁国后悔给了自己千万两银票及火绒花,想要将其取回。故而越临近九边镇,秦苏越紧张,毕竟自己上次在九边镇就出事了,虽然已经易容,但抵不住细查的,总不能连累宇文秀春和羽焉吧。 “三公子,没事的,要相信陛下已经做好了安排,我们一定能平安归秦的。”宇文秀春感受到秦苏的紧张情绪,不由再次劝慰道,可秦苏始终无法安心,以为如此言说只是一番说辞罢了。 近十天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九边镇城外,此时已是戌时一刻,秦苏知道还有三刻钟便会关闭城门,可宇文秀春反而停在北门外两里处,身形站起,略带恭敬喊道:“侯爷,侯爷。” 一道身影蓦然从黑夜中显现,不仅秦苏大惊,连吴悍也吃了一惊,有人隐藏于此,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身影同样面色凝重,朗声道:“不知哪位朋友在此,还请出来一见。” 吴悍轻叹,亦从黑夜中飘身而出,不禁啧啧称赞道:“原来秦国还有此高手!” 秦苏惊呼道:“二师兄!” 绣衣侯见是自己人,向吴悍抱拳致意,然后迅速说道:“城门已经提前关了,而且九边镇城中全是三公子的画像,看来三公子确实暴露了,那就只剩强闯一条路了。 潜藏?绣衣侯自己是有把握,但背个人却是很难做到不被发现,何况是在这十万驻军的九边镇。 此时吴悍隐隐听见高喝声,只是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不过似乎话语不太干净,面露狐疑,绣衣侯见状解释道:“是季尚季大人在南门向九边镇发起武道挑战,吸引些注意力,同时负责打开南门。” 吴悍轻笑,心中却是有了主意,向绣衣侯、宇文秀春说道:“两位,待会我会把城门打开,你们背着小师弟和羽焉借机冲入,然后直直向南即可,我会吸引注意力。” 吴悍并不过多解释,身形径直向城门疾驰,踏步间大地震颤,轰隆作响,陡然高喝:“季尚,你太嚣张了,梁国武人岂容你放肆,我来与你一战,受死吧!” 声音同样传遍九边镇,城内军民皆是一怔,复又大喜,梁国高手来了。 北门守军一愣神的工夫,吴悍已然距离不足百步。 “站住,汝是何人!”城头急忙高喝。 “战季尚的梁人!”吴悍怒吼,气势再胜三分。 “站…” 砰,巨大的声音似乎让天地为之一震,城门口及附近城墙上的守军大多直接晕厥过去,少数站立的军士亦是嘴角溢血,头昏耳鸣,而那高逾三丈的巨大城门直接被冲撞出一个人形洞口,城门上遍布裂痕。 “额,竟然是这么打开吗。”绣衣侯目瞪结舌,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喝:“冲进去!” 九边镇城内秦王等人亦是有些震惊,但绣衣侯并未给出任何示警,那就意味着并非危险,不过仍是疾驰而去,一探究竟。 吴悍狂奔在宽敞寂静的石板路上,只可惜平整的路面被吴悍双脚犁出一道长长的沟槽,且向南不断蔓延。 城内住民纷纷推窗甚至出门查看,军营中霎时马蹄声四作,军中高手包括主将上官暮秋已先一步循声而来,只是又如何赶得上吴悍速度,不足盏茶时间已穿城过半。 吴悍再次高喝:“季尚,上次一战未分胜负,可敢再战否?” 吴悍不知城中仍有秦王等人接应,只能指望季尚协助破开南门,自己如此高调,南门处恐怕已是重兵静候,不可能直接冲出去。 未等季尚回话,吴悍发现有数人从后方疾驰而至,一位中年人,一位老者,老者手中拎着宇文秀春,宇文秀春则是抱着羽焉。 “朋友,继续向前,我们直接冲出去!”那中年人明明快速飞掠,却有些闲庭信步的感觉。 又是两名顶尖高手,这秦国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季尚闻言一乐,不分胜负只有一人而已,,又见城头上少了不少军士,且有一半八牛弩正在调转方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二派那家伙也在,但看此情形,这是强闯过来了。 季尚这才知道先前巨响估计是那家伙砸开了北门,既然如此,那当夫子的也要弄个响,欢迎弟子回家! 季尚陡然叱喝:“荣幸之至!” 身形却是一闪向前,枪尖青芒大盛,化作硕大虎头直刺南门,砰,天地间再次一震,城头守军更是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便已晕厥或捂耳倒地呻吟。 城门赫然出现一人高的孔洞。 “妈的,开个洞让老子钻吗?”秦王不满道,随即低声喝道:“走上面!” 话毕,身形已然拔起,身前无数刀光激射而去,清扫出一片身前空白之地。 季尚一声大喝:“季尚认输。”转身向后奔逃。 几人掠出城外,不待落地,南门轰然大开。 秦王冷哼,手刀下劈,一道骇人刀芒瞬间暴涨如山,似星辰坠地,天地间响起第三次巨震。 待飞扬尘土散去,已无几人身影,南门外多了一条百丈长,三丈宽、两丈深的巨大沟壑! 第一百零三章 突变(上) 上官暮秋喝令勿追,当下情形已不是普通军士能参与的了,连自己这七品,亦是没有资格。至于这些人是谁,为何强闯九边镇,又与秦国有何关系,上官暮秋突然没有那么好奇了,有些答案宁愿晚来一点。 返回有冀的途中,吴悍已然告辞离去,这些人是小师弟的家人们,却不是自己的,自己的家人除了小师弟外还有三人,却都是不知所踪,自己要去寻他们。 “陛下,暴露给不二派这么多人,没问题吗?”绣衣侯轻声问道。 “呵,有问题,有大问题,你快追上去弄死他!”秦王没好气道。 绣衣侯颇为无语,陛下这性子,真是直接,不就是把秦苏弄昏了吗?没看到父亲亲自来接应自己,没看到父亲大展神威,至于吗?以后有的是机会! 季尚偷偷凑到绣衣侯身边传音道:“侯爷,这你就不懂了吧,秦苏弱小的时候,才会对陛下的强大根植于心,才会有崇拜,以后机会是多,可等秦苏眼界高了,自身也强大了,却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咯。” 绣衣侯冷笑,突然开口道:“陛下,季大人说三公子崇拜他,不崇拜你,所以你才生气我弄昏三公子。” “你!”季尚猛然语塞,连忙道:“陛下,别听他瞎说,我可没说。” “你敢发誓?撒谎此生入不了九品的那种!”绣衣侯白眼道,妈的,正愁没人分担陛下注意力呢,活该你撞上来。 “你行!”季尚愤愤道。 吴起、长孙无忌,秦德文等人不禁大笑。 除了秦苏、宇文秀春、羽焉三人外,此刻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绣衣侯到底询问陛下的是什么意思,不二派知道了秦国武道的强大,会不会一头撞进旋涡中来,反而增添了麻烦。毕竟,此次接应秦苏还有另一个目的,让敌人生疑,主动找上门来,最艰难却也最一目了然的处境不就是敌我分明嘛,我之外皆敌,没有友军,这样一来,放开杀便是! 秦苏被安置在了王宫养伤,羽焉也被留下照顾秦苏,羽焉很清楚自己哪里能帮上忙,不过又是一份细微善意罢了。 令秦苏没想到的是,除了太医以外,率先探望自己的竟是大哥秦牧及舒化。 “大哥,舒化,你们快坐,我没什么事,皮外伤。”秦苏被秦牧要强制解开衣物查看的举动吓了一跳,见舒化却只是抿笑旁观,连忙招呼道。 “苏,你长大了,长大了!以前你可是受不得疼的,大哥以为你不可能踏上武道的,不曾想不仅进步迅速,还悄悄取得了三品至强者,大哥真的为你高兴。”秦牧感慨道。 “大哥,以前那不是什么也不懂吗,我都后悔没有早点踏入武道了呢。” “没事,不晚,这已经很好了,既然武道天赋好,千万不能懈怠,不求争什么第一、至强,能自保就好,这样大哥才真能放心。文君主意强、武道天赋也好,我打小就放心她,现在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大哥也算无牵挂了。” “大哥,你这在说什么话,什么无牵挂了,你要去做什么?”秦苏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疑惑问道。 “大哥能做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呗,这一高兴,说错话了。”秦牧轻笑,只是却掩不去眼神中的忧伤。 秦苏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自己印象中大哥由原来的乐观豁达逐渐变得闷闷不乐,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一样。 “大哥,若是你有什么事,一定及时和我讲,我若没主意还有二姐,二姐还不行还有父亲,没有过不去的事,你别自己藏着。”秦苏有些担心道。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秦牧轻轻摆手,轻描淡写笑道。 “嗯,对了,大哥,二姐呢,在有冀吗?” “不在,我反正多半年没见她了,可能在书院吧,你不用担心她。” 秦苏心道,确实不担心,我是怕她在有冀,来把自己狠骂一顿。 秦牧聊了许久,半是回忆半是叮嘱,秦苏倒是很高兴,自己很久没和大哥这样聊天了,虽然很多都是些车轱辘话,可字字都暖心脾。 可秦牧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再无人来探视过秦苏,让秦苏还颇为失落。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秦苏除了恢复真气,于第七窍穴凝练鳞片以外,便是在脑海中串联一些事情,自清醒之后秦苏觉得自己头脑再次清明许多,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第一,自己参加武道大会除了师父说的磨砺武道外,应该还有一个作用,诱饵,所以二师兄担心自己安全才会始终暗中跟随!第二,不二派的敌人很强大,十绝宗不够格,不过是敌人所派,而两位师父应该也是遭到敌人攻击,因此撤离!第三,秦国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人和事,比如第一次见的宇文秀春,比如那从没见过的宇文秀春口中的侯爷能发现暗藏的二师兄,意味至少也是同品,八品。可惜进入九边镇后自己便晕了过去,没有看到更多!第四,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如果在永安城暴露,岂会让自己出城,如果永安城都没有暴露,出城后就更没有可能。联想到郝隆感叹火绒花也许唯有郝郝能完全发挥作用时,自己毫不犹豫询问其是否可兑换的场景,应该就是那时郝隆确定自己可以找到郝郝,火绒花是因为郝老头才兑换给自己,车夫也是为了找郝老头才跟踪自己。 如此才能说得通,自己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无故找上来的好事、坏事只不过是受到的牵扯罢了,秦苏并没有气急败坏,自己不也被许多人保护着吗,秦苏知道一切遭遇都是因身份与价值,自己能做的,唯有尽快强大起来,发现更多秘密去才能选择帮助还是直接掀了这棋局。 九边镇,上官暮秋没想到千瞳卫指挥使竟然亲自来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小秋,你怎么看?”待屏退左右后,指挥使竟是亲切询问道。 上官暮秋却没有丝毫意外,三十年前,指挥使还不是指挥使之前,便经常来上官府上,次次都能将上官弘毅怼到哑口无言,上官暮秋敬佩极了,因此很是亲近,不过没几年便再没见过这位伯伯了,直到此次露出真面目,上官暮秋才认出。 “指挥使大人,我…” “叫伯伯,怎么?长大了,生分了?可我还是觉得,相比跟上官弘毅那家伙,还是咱爷俩亲近。”杨逍故作不悦道。 “是,杨伯伯。”上官暮秋轻笑点头,瞬间放松了下来,杨逍的感觉也是上官暮秋的感觉, “我以为大概率就是秦国武者,无论是杀我大梁一千余军士,还是楚使团两次被截,包括这次硬闯九边,我虽不知秦国到底有何目的,但蠢蠢欲动之势愈发明显,再结合我大梁探子在秦国近些年屡屡受挫,传回来的消息越发边缘,很难让我不怀疑。”上官暮秋平静道。 “有怀疑才能警惕,秦国现在就像是条狼,自身没几两肉,却不知道何时就会咬上咱们一口,还绝对不会是小口,这些年偷偷磨牙砺爪野心很大,可偏偏擅于藏拙,让人不知究竟牙多尖爪多利,现在嘛,不算坏事,至少那嘴尖牙开始龇了些出来!其实我也不知道秦国有何目的,明明藏了多年为什么偏偏现在就主动暴露,再等等岂不更好,蠢吗?我想应该不是!既然如此,那就接着等吧,该露马脚的总会露的。小秋,伯伯知道你志不在朝堂,可有些事必须要做,肩上的担子必须扛,外人眼中强大的梁国也不过是自保罢了,以前不好说,以后要学会辨别是不是被动举起的屠刀,此刻起,九边镇一概事务全权交给你了。”杨逍没有再多说什么,没有旨意,没有具体安排,似乎只是来和上官暮秋聊聊天,就连那道巨大沟壑都没去看一眼,只是说不用去管,秦国境内那就让秦国自己填。 次日,九边镇副将周凡领军五万向北而行,而补充的人马也几乎同时抵达,上官暮秋知道杨伯伯的意思,从现在起,九边镇不再有朝堂势力掺和,所有势力的人都随着周凡走了,这里只是一座纯粹的边关大营,自己只是一名驻守国门的大将军,与姓氏上官再无瓜葛。 上官暮秋看着向北而去的杨逍一行人,久久未动,鼻腔似乎已经闻到了北方的硝烟,肃杀且血腥,仓促又必然。 第一百零四章 突变(下) 又是十日过去,秦苏已然行动无碍,六处窍穴内已然凝聚六片鳞完满,第七窍穴内也已开始凝练第五片鳞。 此时距离年关还有一个半月,只是不知因为秦国位置靠南还是因为四周大山环绕,秦苏依然感受到秋的不舍。 姗姗来迟的季尚与正踏出屋门的秦苏四目相视而笑,季尚目光下移,轻柔道:“这便是小羽焉吧,长得真好看。” 羽焉有些不知所措,面带惊慌向秦苏身后躲去,秦苏转身轻轻牵起羽焉,低声道:“这是我的夫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亲人。” “小羽焉,从今以后,你愿意和秦苏一起叫我夫子吗?”季尚突然说道,不仅羽焉不敢置信,哪怕秦苏都是一愣,不知道夫子这是唱得哪一出。 “看我干嘛?我是认真的!”季尚迎向秦苏目光道,又看向羽焉一笑,“羽焉先去玩吧,我和秦苏聊些事情。” “夫子,您这是?” “没事啊,只是看这孩子有眼缘,喜欢就收了呗。怎么?你不答应?”季尚反问道。 “没有,好事,我当然高兴了,这样我以后出门也不用担心羽焉没人照顾了,也恭喜夫子收了个好弟子。”秦苏由衷开心道,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终归很好。 “哈哈,等着急了吧,是不是心想怎么都没人来看自己?”季尚调侃道,示意秦苏回屋说话。 “没有,夫子没来肯定有事,得闲了自然就来了。”秦苏跟在季尚身后轻声说道。 “没来,确实有事,不过不是秦国的事,我这次来也是要把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和你说说,让你好对局势也有个判断。”季尚表情肃穆道。 秦苏正给季尚倒茶,闻言将茶杯放下,点头坐下。 “第一件事,梁国、燕国开战了,不是摩擦,是正式开战!起因便是燕国交接武道大会输了的城池时,据说被梁国官员、百姓冷言嘲笑,由口角变成械斗,像个导火线般迅速引发了数万人的战争,战局仍在扩大。”季尚语气平淡却开口便是震惊秦苏的消息。 “是不是觉得有些儿戏?”季尚见秦苏不知如何开口的困惑神情,便点明了秦苏心中疑问。 “嗯,感觉发生得很突然。”秦苏点头道。 “突然吗?对于普通人而言突然,对于梁国、燕国或者其他有心的势力来讲,并不突然,甚至有一方甚至多方推动!” “那秦国也算有心势力吗?”秦苏猛地问道。 季尚一愣,随即恢复平静道:“算,但秦国不仅于此,不屑于此,你慢慢会知道的,我想秦王最近会来看你,也会和你聊些事情的。” 父亲会来看自己?秦苏有些走神,回想十六年的时间里,自己与父亲言谈极少,更不用说聊天了,以前一直觉得是父亲痴傻的缘故,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在宫中长大,可自从知道痴傻是假装后,秦苏对父亲有了些复杂的情绪,三分欣喜,三分不解,三分怨愤。 “可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强国居然连败了两场,惨败!第一场,一万梁骑与一万燕骑对战,梁骑几乎全灭,第二场,丢了紧邻燕国的两座城池,这对梁国官员、百姓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季尚继续说道,也将秦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梁国与燕国交界是莽莽平原,可没有九边镇这样扼守咽喉的地利,因此两国均屯重兵于边境,而漫长的边境线给予了战争走向的无限可能。 “夫子,为什么说是对梁国官员、百姓的打击?”秦苏迅速抓住了季尚话语中的特指。 季尚诧异看了秦苏一眼,笑道:“百姓无知因而恼怒,官员失利因而愤恨,百姓嘛,自然无法接受梁军接连战败的事实,更不知这本身就是梁王有意为之,梁国其余三个方向的边关包括驻军大营都有大量人马调动北上,可调动的全是与梁国朝堂各大派系有牵连的人马,明显是梁王借机清理、整顿朝堂。只是不知为何做得这么明显,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若是能按得住还好,若是按不住国内的反弹,恐怕梁国将伤筋动骨!现在这些官员已经将矛头率先对准了上官弘毅,弹劾文书据说都能摞成小山,究其原因是因为此次接收燕国城池的官员是上官弘毅的嫡系,这老家伙还不知能不能躲过这关咯,最好狗咬狗,大乱一场。” 季尚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语气,毫不掩饰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第二件事,不仅你遭到了刺杀,参加武道大会的全部武者在回国后都遭到了刺杀,目前明确死亡的有三人,分别是晋国无恨宗五品邓阳、周国自在宗五品孙念、燕国四方门六品曹寇,其余选手全部受伤,这一切全都指向了一个势力,那个自称天的神秘组织,可惜,各国掘地三尺愣是没找着凶手,唯一暴露的就是十绝宗了。”季尚没有给秦苏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全部刺杀了?为什么这么做?而且这么大的行动不至于一个凶手都没发现吧?”秦苏被季尚的一席话再次挑起许多疑问。 “呵呵,消息是这么传的,至于真实情况,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了,保不齐有些只是演戏。至于为什么?也许只是为了杜绝后患吧,这个组织不知图谋为何,表现出来的似与各国皆敌,而武道大会就像是个筛子,筛出来的天才则像武道的种子,种子不死,终究会长成参天大树领路前行,趁还没成长起来迅速将可能的敌人扼杀在摇篮,执棋先手,未雨绸缪。为什么没发现,这是个让人思之极恐的问题,这意味着凶手潜藏极好,意味着有人提供消息、配合撤离、提供藏匿处,甚至凶手可能就是死者的朋友,总之,意味着渗透的无所不在,士、农、工、商。” “与各国为敌?这要有多大的势力才办得到?”秦苏有些不敢置信。 “或许目的更大呢!”季尚抬头仰望,目光似穿透屋顶看向天空。 “这些你还不需要考虑,没有一定的实力连入局都没资格,知道多了反而对你没好处,抓紧入四品,进四品后接受传承。”季尚突然轻笑道,而秦苏却觉得这是夫子有意在激自己,一边告诉自己信息一边说自己太弱,可事实也却是如此。 “行了,我没啥事了,走啦,你好好养伤。”季尚说着不由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夫子,稍等,有两个问题请教,您有宇文惊鸿的下落吗?另外,郝老头在秦国吗?”秦苏急忙开口问道。 季尚身形站定,神情玩味得看着秦苏,似乎很清楚秦苏为什么会问出这两个问题,开口回答并反问道:“惊鸿逃去了晋国,接手了秦在晋国的部分情报网!郝郝在秦国,你找他应该是因为火绒花吧,不过你想好了?一朵火绒花保你稳入六品!哪怕到了我这个地步,依旧有不小的效果。” “嗯,想好了!” “把火绒花取给我吧,我帮你交给郝郝,你,安心养伤!” 秦苏毫不迟疑,将藏于床板下的木匣交与季尚。 季尚平静接过向外走去,待至门口再次止住身形,头也不回道:“秦苏,夫子很高兴你的成长,不止武道,还有心性,你的路很长很远也很难走,靠不了天,靠不了地,也靠不了别人,谁都有资格停下脚步,唯有你没有资格,夫子希望你终将声震人间、终将点燃希望,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山川星河都将化作赞礼。注定跋山涉水,那便风雨兼程,!” 季尚离去后,秦苏久久未动,秦苏听得出季尚话语中饱含的恳切与期望,虽不知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期望,虽不知自己到底要走什么路,却仍不免触动,那是被亲人相信的鼓舞。 被夫子一番话干扰到的秦苏已经忽视了季尚打哈欠的举动,到底是怎样的情况能让一位八品高手如此? 季尚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休息过了,别说睡觉,连脚步都未停过,同样的还有秦王,秦王与季尚在太医确定秦苏无碍后,趁夜色匆匆离去,直奔燕国十绝宗,有些事要忍,有些事不能忍,有些事不想忍,此行便是秦王不想忍的事。 秦王拒绝了一干人等的陪同,按秦王所言:“这首先是家事,其次是国事,你们为国事要在这留守,孤为家事要走一趟,他有他要扛的,孤有孤要扛的!灭个十绝宗还要人帮,孤作为父亲,丢不起这个人。” 唯有季尚顶着夫子的身份,死活要去,“若说家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陛下没有理由拦我。无能为力的,我也许帮不上忙,但力所能及的,作为夫子,我一定一件不落。” 第一百零五章 解惑 梁燕两国的战争以及天下武道大会选手被刺杀的消息吸引了天下人的注意,也就在此时另一则消息迅速传开,十绝宗宗内四百余人,皆毙命。 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十绝宗宗主林淮,少宗主林虎,以及部分十绝宗人员早就躲藏了起来,在林淮看来,宗门死些人是自己能更加好好活着的必要牺牲,自己还在,十绝宗就在,因此在身份暴露后,林淮并未及时传信回宗,而隐匿的力量,是林淮暗中培养的嫡系,本就不在宗内。 燕国王宫,一座空荡荡的大殿中灯光昏暗,燕王一袭黑袍端坐王位,身形孔武,却看不清丝毫面容,凝视下方一人威严道:“查到什么了?” “陛下,属下无能,只能判断是八品及以上高手所为,人数最多不超三人,其它再无任何有用信息留下,不过十绝宗几个重要人物皆不见尸体,十有八九还活着。”大殿中伫立一人,哪怕殿内仅有燕王及贴身太监,却仍是带着黑色面具,唯有声音清晰且苍老。 “也罢,既然有胆量做了,自然不会留下痕迹,只是若是那神秘组织灭口还好,若不是,孤确实好奇是哪方势力下得手。”燕王淡淡说道。 “陛下,依我看,神秘组织下手的可能性最大,这十绝宗藏匿甚好,缉事厂一直不曾察觉,他国更不可能知晓,哪怕知晓,用此事同我大燕交换条件才是,怎会暗中出手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嗯!只是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为何以前从不曾察觉?从梁国无双宫遇袭,再到十绝宗刺杀梁国选手暴露被灭,足见这势力庞大且猖獗,还不知暗中收拢了多少人呢。好好查查吧,孤总有些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最近一年发生的事有些奇怪,甚至现在与梁国的战争都来得始料不及。” “陛下,是我失职,愿领罚。” “没什么可罚的,还指着你帮孤呢,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去查便是,总会有查清楚的时候,孤信你!”燕王摆摆手道。 “谨诺!” “早些去歇着吧,孤让人做了些糕点,你带回去。”燕王说罢起身离去,贴身太监提着食盒快步走下台阶。 “有劳掌印公公了。”此人接过食盒,轻声道。 “督主,莫折煞老奴,老奴若非不能走开,恨不能替督主拎出宫去。”掌印太监保持躬身弯腰的姿态,惶恐道,目送此人走出殿外后方小跑去服侍燕王。 深夜,燕国不知何处的偏僻郊外,隐约可见一村落,夜色中像是安静趴伏着的巨大猛兽,有人影突然划过,寂静中唯有脚尖触碰枯枝落叶发出的微弱咔嚓声,人影闪至村落中定住身形,正是十绝宗宗主林淮。 啪、啪,林淮上前叩门,面目霎时凄苦万分。 有一年轻人将林淮领入屋内,屋中并未点灯,只是到了林淮这等境界,自是看得清屋内闭目端坐之人,林淮进屋后直直跪下,以头抢地,丝毫没有八品高手的风范,悲愤道:“长老,属下无能,不仅任务失败还暴露了身份,请长老责罚。” “说说怎么回事?” “属下及两位八品同门、还有犬子林豹在梁国藏身等待那元宝许久时间,待其离开永安城后又恐有诈,暗中跟随多日后才下手,哪知不二派保护元宝的竟是八品土属性中的绝顶高手,我等三人不敌,二位同门自爆才使我脱身,可怜我两位同门师弟,可怜我儿林豹。属下,愿以死谢罪!”林淮说着已是泪如雨下,似牵动伤势使得嘴角溢血不止。 “起来吧!此事也怪不得你,这不二派有些邪性,人不多,但个顶个是高手,又擅于藏匿,组织一直都没有具体情报,此次又探出不二派一名八品高手,有功无过!” “另外还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十绝宗内未来得及转移的四百余人不是组织杀的,我们不会做这样的事,你可信?”黑暗中那人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林淮道。 “什么?都死了?”林淮瞬间瘫软在地,双目无神,面色惨白如纸,胸腹剧烈鼓胀。 “林淮,待蛛网找你核实情况后,你便升为长老了,带人去晋国吧,副楼主会在那里帮你提升实力的,这不是补偿,是信任,权力越大担子越重,若你不能为组织贡献更多,你知道后果的。去吧!” “长老,我儿林虎可还好?”林淮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放心吧,已经加入武院了,组织不会埋没人才,定会好好培养的。” “多谢长老!”林淮神色黯然中夹杂一丝欣慰,起身向外走去,出门后好像才醒神,匆忙回身施礼拜别,待奔行五十里外,林淮方擦净脸上泪水,再不复刚才模样,双眼格外明亮,闪着欲望的光芒,口中喃喃:“死得好啊,你们死了,我才能更好得活着,下辈子投胎要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待林淮走后,那为其开门的年轻人低声道:“师父,这林淮可信吗?” “说话、做事可信,人品不可信,无妨,一把刀,刀口对向谁,是看谁握刀,伪装也罢、野心也罢,在实力面前都只会是笑话。我们奋斗的事业任重道远,需要更多人的加入,用人嘛,用长处就是了。”三长老轻笑道。 “嗯,徒儿记下了。师父,还有件事,楚国那边传信请示要不要出兵秦国剿匪?您看如何回复?”年轻人问道。 “出兵!秦国,哼,我以为会一直当个缩头乌龟藏着,既然自己不想藏了,就让楚国替我们试探下吧,我倒是希望秦国越强越好,多好的目标啊,想想就热闹。”三长老眼中寒光凛冽,除了秦国自身,对秦国最了解的就是组织了,虽然还不错,可一隅之地,四面环敌,终究难成大事。 “接下来你也不要继续跟着我了,去晋国帮忙去,呼延将动作太慢了,也算对你的锻炼,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师父,我知道。”年轻人点头,跪地叩头后起身离去。 屋外月光正满,那光秃的树影投射地面,顿时让漾于地面的月光多了破碎,清冷干燥的夜,寒气直钻骨肉,年轻人轻轻关上院门,哈出白色水气自言自语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嘶,真特么冷……” …… 秦王果然如季尚所说前来探望秦苏,只是时隔了七日。 “父亲!”秦苏看着突然走进来的身影,慌忙起身开口。 “伤势如何了?”秦王柔声道。 “父亲,已无碍了。” 屋内陷入良久沉默,不是没话,是积攒太多,不知从何开口,像是团随意拢起的丝线,毫无头绪可言。 “你应该有很多困惑吧?你来问,我来答,随意些就好。”秦王轻声道,随着声音响起,屋内凝滞的空气似乎才有了流转。 “父亲,明明有一定的实力为什么还要活得这么辛苦?”秦苏面有犹豫,鼓起勇气问道。 “活着和辛苦本来就是共生的,秦国不过是一只羊,周围群狼环伺,越肥越遭人惦记,辛苦活着是除了死之外的唯一选择!但是,这样的日子终究会结束,要么在宿命里堕落死去,要么打破命运反抗成功,再无他路可走,辛苦是为了更无畏、更坚定的抬起头!”秦王看着秦苏沉声解释道。 “父亲,打破命运是指要反抗四国对吗?” “不止,其实我也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也许四国是最弱的对手。” “还有其他敌人?”秦苏诧异,四国都无法抗衡吧,怎么还有敌人。 “当然,比如那叫做天命楼的神秘组织!” “天命楼?”秦苏可以肯定自己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就是袭杀无双宫的组织,也是十绝宗听命的组织。” “可是,一个组织而已,难道比四国还要厉害吗?” “那你可就太小瞧天命楼了,你应该知道秦国存在多久时间吧?”秦王摇摇头,反问道。 “差不多三千年了,不止秦国,各国也都是。” “是啊,三千年,可三千年前的历史呢?谁知道?我也只知道一点,秦国立国不止三千年,天命楼传承也不止三千年,甚至早于其它五国,因为现在的五国不过是三千年前秦国的诸侯国罢了。”秦王神色平淡,却语出惊人。 “啊?”秦苏已然不能保持平静,不由惊呼。 “这也是为什么秦国屹立中央的原因,因为以前,整座天下都是秦国的,据说三千年前爆发了一场惊世大战,整座天下人口百不存一,一切都化为了废墟,绝大部分传承付之一炬,些许历史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也逐渐遗失,人们回归了最原始的生活,从部落形式逐渐发展至今。你难道不曾好奇为什么三千年都不曾有过各国大战吗?不曾好奇为什么各国传承都如此漫长吗?这是因为经历了两千年才恢复些元气,真正国家的形式不过千年时间,当专注于生产与发展,自然没有精力发动战争。可各国发展的同时,天命楼也在发展,甚至我怀疑天命楼传承未断,至少比我们知道的都多,这样一个蛰伏三千年的组织,手握传承,难道不比明面的四国可怕吗?” “天命楼要做什么呢?”秦苏机械问道,脑海中仍在竭力消化着,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感,猛然眼神一亮:“父亲,天命教!” “对,这必然是天命楼的势力,但不是栎旸郡的那个天命教,那不过是假借了名字罢了,真正的天命教一直都隐藏暗中。至于天命楼要做什么?毁灭!” “毁灭?” “以拯救之名行毁灭之事!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答案得你来找了。”秦王指着秦苏说道。 “我?” “也不止你,这也需要每个人去拨开迷雾,但我希望你能够更自信一些,能够敢于给自己增加责任,你强大一分能力就多一分,也就能救更多人,战争已经无法避免,留给秦国的时间不多了。”秦王立马解释道。 “父亲,为什么要打仗?”秦苏到底是个少年,无法理解战争。 “这就有太多因素了,为了权势、土地,金钱,各种势力都会推波助澜为自身谋求利益,而我们是不得不打,总不能引颈受戮。” “父亲,您可以把朝堂以及江湖势力大致给我讲一下吗?”秦苏沉默少许后,突然开口道。 秦王一愣,会心一笑:“你想得对,既然逃不掉,不如主动了解,躬身入局才会找到隐藏的答案。先说梁国吧,大梁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了,梁王手段强硬,思虑周全,权势牢牢掌控在王室手中,只是积弊也不少,梁国军骄民傲,朝堂派系间势如水火,一旦爆发大战,对外打不了苦战,对内按不住朝堂,需要下猛药根治,断腕求生。燕国也不错,燕人勇武善战,燕王头脑清明,朝堂相比其余诸国干净不少,可燕国整体擅勇不擅谋,擅军不擅政,军强民苦,钱粮不足,打不了持久战,若不能从根本改变军政现状,难成大器,地盘越大民心越差。周国与燕国有些相反,文气重,思想迂腐顽固,历代周王性格柔弱、异想天开,导致权势分散,各地官员疲于内斗,多口号、少行动,军队更是徒有其表,难堪大用,好在气候适宜、土地肥沃,百姓生活还算富足,整体来看像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地主。晋国以前还不错,但上任晋王病逝后,此代晋王生性好玩,不喜政事,加之体弱多病,十年间朝堂七分八落,各势力割据一方,无视晋王,这些势力只顾自身利益不顾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到如今已有国中国的态势,晋王虽已醒转心性,但为时已晚,一旦病逝,只怕大乱将起。楚国嘛,很畸形,其他各国的问题在楚国并存,只是权柄全部掌握在王室及昭、屈、景三大家族,集权之下反而乱而不塌,只是苦了百姓,也很难能经受住大风浪,崩塌只是早晚的事。” 这一幕若被他国官员看到,必会捧腹大笑,弹丸之地的秦国竟大言不惭,对各国品足论道,也不知是哪里来得底气。 秦苏却听得很认真,也相信父亲所言必有一定道理,只是听完之后,怎么各国都是一堆问题,感觉每座大厦都将倾。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到底如何,只有你亲身经历才会感受,我很希望我是错的。” “父亲,那秦国呢?”秦苏好奇问道。 “哈哈,秦国你慢慢就知道了。” 秦苏只是以为父亲碍于颜面不好意思,也就没再追问,毕竟自己在秦国生活了十五年,也没什么不知道的。 “江湖势力,你重点关注的主要是四宫、六宗、八门,四宫分别是楚国凌霄宫、周国逍遥宫、燕国仓羽宫、梁国无双宫,均有不止一名九品坐镇,六宗分别是梁国剑宗、离火宗,燕国十绝宗、晋国无恨宗、楚国天罡宗、周国自在宗,均有多位八品,而像剑宗、无恨宗也有九品存在,八门分别是晋国唐门、百里门,周国罗刹门、燕国四方门、玄冰门、狂战门,楚国无相门、北梁真武门,均有多位七品,也可能存在八品。”秦王继续道。 “那不在这些之外的,都算是小门派了吗?”秦苏有些好奇不二派算什么档次,试探问道。 “有两个例外,其一便是天命楼,目前我仍将它视为江湖势力,只是过于庞大,各国朝堂及门派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天命楼的人呢,我估计天命楼有多位九品,甚至十品!其二就是你的师门,不二派,少数虽然少,除你之外都是八品、九品中的顶尖高手,一人灭寻常一宗问题不大。”秦王看着闪着骄傲眼神的秦苏,颇有些吃醋。 秦苏略有尴尬,自己确实严重拉低了不二派的平均实力,急忙开口岔开话题,“父亲,这些势力是按强弱排名吗?还有十品是什么实力呢?” “也不完全是,这种叫法是以前流传下来的,据说三千年前的江湖存在一楼、二阁、四宫、六宗、八门,一楼指的就是天命楼,二阁分别是不二阁、风云阁,不二阁的传承就是不二派,风云阁应该是彻底断了,现在的四宫、六宗、八门或多或少得到过了以前门派的部分传承,最早是按强弱排的,但现在不好说了,比如剑宗、离恨宗不比四宫实力弱,还有唐门、真武门也不比离火宗弱,只是没有挑战罢了,否则叫法估计要换换了。至于十品什么实力,我也不知道,武道之路,越走越难,可是跨过也就似跨过一道天堑。” “那父亲是什么实力?” “比你夫子强点!” …… 这一聊就是两个时辰,秦苏还不知道的是秦王说的有些事,整座天下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与其说聊天,不如说是授课解惑,秦苏也牢牢记在了心里,只是对父亲的实力心中存疑。 第一百零六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有冀终于下雪了,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寒瞬间爆发,带着昨日艳阳今日风雪的突然,带着梨花漫天朦胧的浪漫,带着百姓感叹兆丰年的笑意盎然,飘落人间,也飘落下秦苏的思念。 秦苏提着包裹,牵着羽焉走在罕有人烟的街道,一次次融入白茫茫中,又一次次抖落满身飞雪。 “冷不冷?”秦苏看着白瓷娃娃般的羽焉,轻声问道。 “不冷。”羽焉摇头,唇齿间吐出的雾气扑面,使得眼眉、睫毛再添白霜。 羽焉真的不觉得冷,中午吃了饱饱的饭,出门穿了厚厚的衣,手间传来大手的温热,每一眼都可以看见身旁的人,连脚步陷入雪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都是那么动听,如果可以,羽焉希望雪没有止尽,路没有尽头,让此刻变成永恒。 穿过宽阔的街道,拐入小巷,然后又是七拐八绕,道路越来越窄,脚下越来越磕绊,房屋越来越破,当秦苏不由放慢脚步时,羽焉有些失落,因为终点要到了。 “这里叫乌衣巷,我在这里住了九年,今天要辛苦你与我一起在这里守岁了。”秦苏说着松开羽焉的手上前开锁,羽焉眼疾手快抓住秦苏衣襟亦步亦趋。 这是巷子中比较好的宅子之一,有着一人高的院墙,还有普通却牢固的木门,吱呀,那扇推开的木门,似连通了秦苏脑海中的回忆,目光穿透时间,秦苏看院落中有孩童手拿风车奔跑咯咯而笑,母亲端坐台阶上缝制小小衣裳,那墙角种下的花朵正开得烂漫,红白相间,三两只蝴蝶五彩斑斓…… 没有与众不同的童年,却也无忧无虑、温馨弥漫,觉得院子很大,天空很蓝,夫子教导的言语很烦,母亲的微笑很暖…… “公子?”羽焉轻声呼喊,不明白公子为何停步不前。 “走,到家了!”秦苏轻抚羽焉脑袋,笑道,秦苏多次想让羽焉改口,羽焉却丝毫不听,只好随她了。 秦苏本以为要好好收拾一番,却发现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好像刚刚被擦拭过一遍,灯油满,柴堆新,完全没有久无人气的阴寒。 秦苏扫雪,羽焉生火,然后两人安安静静坐在炭炉两边,劈啪作响的火苗乱窜,摇曳着两道影子或近或远。 秦苏在专心刻画桃符,刻刀窸窸窣窣,秦苏时而皱眉,时而凝视,多半个时辰后一副画像呈现,秦苏拿着左看右看不甚满意,但也知道自己暂时也就这个水平了,然后再拿起一块继续刻了起来。 羽焉很好奇公子在刻什么,终于忍不住偷偷望去,好奇怪的画像啊,是什么动物吗? 秦苏见羽焉望来,开口问道:“羽焉,你知道这两个画像是谁吗?” 羽焉摇头,自己连种类都看不出来,如何知道。 “这是两个传说能制服恶鬼的神人,一个叫申荼,另一个叫郁垒,挂在门外驱鬼辟邪的。我画的怎么样?” “嗯,公子画得特别可怕,鬼一定会害怕的。”羽焉郑重道,以为是故意画成这样用来吓鬼的。 “嗯?对!”秦苏重重点头。 二人挂完桃符后,天色已黑,秦苏包裹内带了许多吃食,简单一热就好,就在羽焉执拗独自忙活的时候,突然有爆竹声响起,很快响成一片,夹杂着热闹的欢声笑语。 秦苏一愣,“羽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今年有爆竹卖,早知道我肯定买的。” “公子,已经很好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呢。”羽焉不理解公子为什么和自己解释,却忍不住心头一暖,难得微微一笑。 年夜饭精致又简单,倒不是秦苏小气,而是羽焉见不得食物浪费,哪怕吃撑也要吃净,秦苏知道这是羽焉受了太多苦,长时间吃不饱饭的情况下对食物有莫名的珍惜。 “羽焉,给,压岁钱!”吃完饭后,秦苏从怀中掏出红绳串着的铜板,两只手扯了好一会才完全出来,一共一百二十枚铜板。 羽焉讶异看着公子,既是没想到公子会给自己压岁钱,更想不到会是这么长一串,羽焉赶忙接过,感受着残余的体温,小脸绯红。 还不待羽焉道谢,门外传来敲门声。 羽焉看向秦苏,秦苏点头,羽焉放下铜板急忙去开门,门外有三人,两男一女。 “小美女,秦苏公子在这吗?”羽焉觉得很好看的女子蹲身问道。 “嗯。” “白鹤,大牛哥,风姑娘,你们怎么来了?”秦苏急忙迎了出去。 “三公子回来也不找我们,我们只好厚着脸皮登门咯。”白鹤故作不满道,却被风晴雪一把掐住腰间拧了足有半圈。 “三公子,别听他乱说,唐突打扰,不知是否方便?”风晴雪恭敬施礼道。 “风姑娘,这么见外我不适应的,你们能来我太高兴了,快进屋、进屋!”秦苏颇显局促,忙招呼道。 “就说嘛,不管是元宝还是三公子,不会忘了我们的。”白鹤冲风晴雪挤眉弄眼道。 大牛憨憨笑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硕大食盒。 “三公子,大过年的,吃得太素了吧,碗底都看不见油水,好在我们自己备了,大牛哥,摆盘!”白鹤看着秦苏、羽焉吃剩的碗底直摇头,边收碗撤筷边说道。 “什么三公子,太见外了,拿我当朋友就叫我秦苏。”秦苏假装不高兴道。 “好好好,秦苏!”白鹤心底终于一松,大大咧咧不过是怕生疏而已。 这边刚把酒肉摆得满满当当,又传来了敲门声。 羽焉不待秦苏反应,立马跑去开门。 “呀,你叫羽焉对不对,长得真好看,三公子在呢吧。” “嗯。” 来人毫不客气径直向屋内走去,嘴中喊道:“三公子,你买的桃符怎么还买着假的了,画得那是个啥,真要有鬼一看,还以为这里是据点呢,呼啦都得来家里。呀,这么多人?” “舒化,你不用呆在我大哥身边吗?”秦苏笑意盈盈,丝毫不在乎舒化对自己刻画水平的贬低,可羽焉却闻言面色冰冷。 “三公子,我也有假期不是,除夕,大公子嫌我碍眼,不是,体恤我辛苦,让我自由活动!”舒化解释道,然后目光一转,又指着那串压岁钱煞有其事道:“咦?那是个啥,新款腰带吗?还是红线,三公子本命年吗?铜板串的,啧啧,又俗气又阔气,真好,等我本命年我也串一个!” 羽焉愤怒得双眼欲喷火,心中已经把舒化记恨上了,未来很长的日子里,舒化都有个疑问,为什么羽焉老欺负自己呢? “你背得什么?”秦苏知道舒化的嘴少个门栓,看向舒化背后的巨大包裹岔开话题道。 “爆竹!除夕夜就得热热闹闹的,够放一晚上了!”舒化兴奋道。 秦苏互相介绍后,招呼落座,可羽焉说什么也不坐就是站在秦苏身后死死瞪着舒化,秦苏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有些微醺,让秦苏没想到的是,白鹤和舒化还尤其投缘,二人几杯酒下肚已勾肩搭背畅聊了。 “白鹤兄弟,梁国那帮官员,什么东西,自以为天老大,自己老二,地老三,我跟你说,他们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就是墙上画大饼,中看不中吃,早晚让他们看看秦国的厉害,看看咱们兄弟的厉害,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这仇必须报!秦国不分秦人、梁人,只分好人、坏人,你,弟媳妇,大牛兄弟,三公子,还有小羽焉,咱们都是一家人……” 舒化还在继续说着,风晴雪却是脸色通红,瞠目瞪了眼舒化,见舒化完全不理会,又将火气撒到白鹤身上,在白鹤腰间又是狠狠拧了半圈。 秦苏见状,看着白鹤、风晴雪问道:“你们,难不成真的……” “嘿嘿嘿,嗯,等报完仇就办,秦苏你可得给包个大红包!”白鹤醉眼朦胧,却止不住开心道。 “恭喜,恭喜,必须喝一杯!”秦苏亦是替二人高兴,师徒变情侣,秦苏由心赞叹二人的勇气,也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 “大牛哥,我看你又壮实了一圈啊。”秦苏看大牛只是笑而不言,赶忙挑起话题。 “嗯,我快二品了。”大牛咧嘴笑道。 “恭喜大牛哥,估计你这身体力量、强度已经不输于一般三品武者了。”秦苏觉得大牛身体条件绝不弱于云柯。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我得继续努力。”大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那是,大牛兄弟,三公子可是三品至强,不过你也不用跟他比,他有点变态的!”舒化是什么话题都能接,一点不耽误。 “嗯,武道不与他人比,只跟自己比!”大牛点头道。 “啧,这话说得有水平,大牛兄弟,走一个!” 噼里啪啦,院子中突然响起爆竹声,风晴雪见羽焉无聊,便拉着去院子中燃爆竹了,这爆竹炸响的声音像是集结号,让已然平静的夜色中再次接连响起爆竹声,汇聚如雷。 “走,咱们也去,我带得这些爆竹,响嘞!”舒化扯着白鹤就往院子里走去。 乌衣巷的尽头,秦王与季尚前后而立,稀稀落落的雪花灵巧的绕过二人落下。 “陛下,您弄来这么多爆竹以及安排那几个年轻人去,只是让秦苏热闹一下?”季尚不解问道。 “过年嘛,氛围要有的,没有条件就要创造条件,以前没有过热闹,以后也难再有,我不想他连放爆竹的经历都没有!这叫父亲的浪漫,你个光棍,想来是不懂的。”秦王撇了一眼季尚,鄙夷道。 季尚尴尬一笑,也只能心中腹诽,要不是顾及秦王面子,自己做得会比这更好,甚至自己都参与进去了,怎会在这受冷风吹。 “秦苏在这过,大公子一家人过,二郡主也没回来,可惜只能我陪着陛下了。”季尚到底没忍住,出声刺激道。 秦王却是理也没理。 舒化脚步踉跄,拿起爆竹分别塞入白鹤、大牛、秦苏手中,然后说道:“弟妹,小羽焉你们也停一下,听我说,这样干放没意思,我们玩个游戏,三公子,那腰带上的铜钱拆一个给我呗,需要当道具。” 羽焉再也忍不了了,就要过去踹这货两脚,被风晴雪赶紧拦下。 还是大牛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递给舒化,舒化接过后继续道:“游戏很简单,但先说好都得玩哈,谁不玩不行,放爆竹之前抛铜钱,抛到正面,那么爆竹响起的时候要大声说出你的心里话,说什么都行,若是抛到反面,那么爆竹响起的时候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心愿,只能说一句或一个哈,必须大声,声音不够大不作数!” “好,这游戏好!”白鹤搭在舒化肩上,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会打扰别人休息啊。”大牛说道。 “屁,你听听这爆竹声,鬼都睡不着别说人了。”舒化反驳道。 “可是,会被别人听见的,多尴尬!”大牛继续道。 “又不让你自报姓名,谁知道你是谁啊,再说这是练胆,是武道修行!”舒化正色道。 “羽焉第一个,我第二个,大牛兄弟第三个,白鹤第四个,弟妹第五个,三公子第六个,按这个顺序来!”舒化不待再有人迟疑,擅自做主分好了顺序。 “为什么我第一个?”羽焉气鼓鼓问道。 “嘿,你最小啊!”舒化咧嘴乐道。 秦苏本不想玩,可又不想破坏气氛,便不再多说什么,羽焉见公子都没反驳,冷哼道:“第一个就第一个!” “正面!说心里话!”舒化拍手笑道。 “舒化是个大傻子!”羽焉扯着脖子高声喊道,声音尖锐,穿透夜色,待喊完之后才点燃爆竹。 “咦?这游戏还能这么玩啊。”舒化一点都不生气,颇为兴奋道。 秦王、季尚本欲离去,却兀地听见一声高喝,二人皆是一愣,舒化那小子欺负羽焉了?正疑惑不解时,再次传出一声高喝:“羽焉还不如舒化呢!” 秦王一乐,这是在玩什么,饶有兴致静待后续。 “大牛兄弟,反面,说心愿!”舒化兼职主持,尤其热心。 “我要报仇!”大牛脸色通红,怒吼出声,喊完后眼眶已然湿润。 “该我了!”白鹤抢先捡起铜钱抛了上去。 反面! “我也要报仇!啊啊啊…” 风晴雪,反面! “我也要报仇!” 声音刚落,有声音紧接响起:“神经病啊,大半夜的嚎什么!” 风晴雪有些尴尬,却觉得心情痛快许多,而舒化、白鹤、大牛大笑不已,连羽焉都咯咯笑了起来。 秦苏有些无措,喊还是不喊,不喊吧,有点耍赖,喊吧,人家已经不愿意了。 秦王听得最后一声颇为恼怒,还等着听自己儿子的呢,哪来的这么不开眼的,厉喝道:“来人,挨家挨户发钱,让方圆十里的人闭嘴,还有再发点爆竹,今晚放通宵!” 秦王吩咐完后,依旧没有等到秦苏的声音,不由焦急,眼神瞥了季尚一眼。 季尚心道,你还真不是个玩意,这时候就让我上了啊,得,谁让他是秦王呢,还打不过他,季尚大口呼吸两次后,细着嗓子开口喊道:“继续啊,听着就提气,是大老爷们就再喊几声啊。” 秦王不由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季尚做事确实靠谱。 院内几人眼巴巴看着秦苏,秦苏也在酝酿情绪,听得一声喝彩声不禁一笑。 铜钱上抛,落地,正面! “母亲,我想你了!很想很想!”秦苏张嘴已然眼泪不止,怒吼如歌,如泣如诉。 几人皆是沉默不言,不敢再发一声,舒化更是直接酒醒了大半,这要是被绣衣侯知道自己除夕夜弄哭了三公子,会不会打死自己。 秦苏心情大畅,扭头看着僵立不动的几人,抬手擦去泪水,笑道:“怎么了,继续啊!” 羽焉飞快捡起铜钱抛了上去,反面! 秦王、季尚二人闻言面色一变,眼神皆有悲痛,二人周遭的积雪被无形之力一层层荡起,然后就听得声音再起,“愿舒化一天更比一天傻,傻无止境。” 院内爆发轰然大笑,将先前情绪一扫而空,舒化挠挠头,这游戏的走向很极端啊,不是这么玩的啊。 “嘿,反面!” “愿羽焉刚才说得都是反话,舒化越来越聪明!” 秦王看着季尚说道:“你让绣衣侯再考虑下,这个货适不适合做绣衣,不行就别勉强。” “以后天天能吃饱、吃好!” “我喜欢风晴雪!” “我喜欢白鹤!” “愿天下太平!” “大牛兄弟,你看看三公子人家这心愿,你看看你那是啥,就知道吃!”舒化调侃道。 众人大笑,纷纷高喊:“愿天下太平,以后天天能吃饱、吃好!” 秦王不再逗留,转身而去,老太监突然现身道:“陛下,宫里大联欢准备好了,就等陛下了。” 季尚看着二人远去,心道,咋?我个光棍站这,不邀请自己一下的吗?小心眼! “陛下,等等我!” 第一百零七章 笑入四品 小院里已被清扫过的地面不知何时再次铺满素尘,雪白如画,画中人洒脱不羁,画中物沧桑陈旧,却毫不违和,有着别样的自然。 小院里唯二站着的只有秦苏和羽焉,就连风晴雪也在参与游戏后灌酒不断,四人或倚或坐,时而高喊、时而低诉,对着彼此、对着空气侃侃而谈,饶有兴趣。 秦苏倒也不担心,四人都是武者,还不至于冻着,反倒是羽焉哪怕裹着棉衣依旧跳脚取暖,可羽焉不想进去,秦苏只好将炭炉端出,燃烧的火苗也再次点燃了五人的激情,大喊大叫、大唱大跳,好不恣意,好不少年。 秦苏也学四人一般,提个酒壶在手,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可非但没有丝毫醉意反而越喝越清醒,眼前是自己从没有过的热闹,这热闹是那样轻松、温馨,且由思绪信马由缰。 “三公子,开心一点,你这样有点不合群啊,笑一个,快点,笑一个!”舒化看着独自安静站立的秦苏不满道。 秦苏轻轻咧嘴微笑。 “不行,不真诚!” 秦苏再笑。 “不行,不响亮,要大声笑,放出声来!我给你示范一下,哈哈哈哈…”舒化掐腰而站,嚣张坏笑。 “咦,才不要公子学你,你笑得一点不像个好人。”羽焉嫌弃道。 “舒化兄弟,我有办法让你好好示范一次,大牛哥,抱住他!”白鹤将酒壶随意丢在一旁,摇摇晃晃走向舒化。 舒化心道不好,可大牛已然从背后将舒化牢牢抱住。 “舒化兄弟,别反抗,还有小羽焉呢,别伤着她,挠痒而已。”白鹤说着已经把袖子撸了起来,高声喊道:“一起上啊!” 风晴雪、羽焉眼神一亮,毫不客气参与进去,几人将舒化放倒在地,上下齐手。 “哈哈,救命啊,哈哈,占我便宜,哈哈……羽焉,不许脱鞋,哈哈……” 羽焉早就看不惯这家伙了,扒完鞋后,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枝,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捅着,咯咯笑道:“让你诋毁公子,让你嘚瑟!” 风晴雪直接撕扯起舒化衣服来,六品实力果然不一般,每次出手就是一条或一片。 “哎呀,哈哈,弟妹,不合适,哈哈,改天…呜…” 白鹤赶忙抓起一大把雪直接塞进舒化嘴里,堵住后面不着调的话。 “呸,呸,哈哈,怎么还带打人的,哈哈,谁踢我,哈哈…” 是秦苏趁乱上前踹了几脚脚,让你说桃符招鬼,让你说压岁钱是红腰带。从这点来看,也知道秦苏绝对不是什么老实孩子。 秦苏踹完后立马后退,止不住的开怀大笑,笑声爽朗、洪亮。 秦苏只觉通体舒畅,忍不住想要再次长啸,“舒化是个大傻子!” 也就此时,一股霸道浩瀚之力从秦苏体内涌出,激起雪花飞溅,犹如点点寒针激射,风晴雪眼疾手快将羽焉护在身后,白鹤,大牛亦是迅速围拢上来迅速后退,只剩舒化依旧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 “哎呦,三公子这是…”舒化毫无防备,待雪花刺破皮肤不由惊呼。 “嘘,别说话,赶紧过来。”风晴雪赶忙制止。 舒化衣衫褴褛小跑而去,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急眼了?看你们对我如此,看不下去了?” “闭嘴,这是破境!”风晴雪白眼道。 “我…”舒化见风晴雪作势要打,赶忙捂住嘴,含糊不清继续小声说道:“滴娘嘞!” “大牛兄弟,我就说吧,三公子变态!”舒化还不忘了前后呼应一番。 秦苏金币双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在养伤的两个多月时间里秦苏已然开了八窍,凝了八片鳞,但仍有两处窍穴内仍未凝聚第八片鳞,可就在刚才笑完、喊完之后,体内真气突然汹涌澎湃,六处窍穴内分别分化两丝真气钻入另两处窍穴,两处窍穴内八片鳞快速凝练成形,且迅速吸收着真气。 《回春诀》本就在运转,此时速度越来越快,六处窍穴内真气钻出窍穴,犹如掀起洪浪沿着《回春诀》路径急行,贪婪得吸收着汇聚出来的天地之力。 在白鹤等五人看来,一道沛然无形之力后,秦苏体内渐渐传出吸力,那吸力越来越强,直至稳定如小型龙卷风一般无二。 秦苏第一次觉得《回春诀》这般霸道,再也没了舒适之意,只有越来越清晰、剧烈的痛感,那是肉体无法承受真气肆虐的警告。 秦苏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目前除了强烈痛感之外再无其他,反而那第八片鳞已然渐近饱和,吸收速度大幅度减缓。 半个时辰后,秦苏有些焦急,两处窍穴内八片鳞已然吸收饱和,可《回春诀》非但没有按心意停止的趋势,反而这两处窍穴内真气也加入了进去,速度再次加快,完全不受控制。 很快,秦苏感受到窍穴肿胀之感,可就是无法控制八道真气停下,在五人看来,秦苏面目扭曲,这寒冷天气中竟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滚滚滴下,这是痛苦神色? 秦苏愈发焦急,窍穴已肿胀难耐,总不至于要撑爆吧,有心想出声提醒打昏自己,却又怕依旧无法让回春诀停下来,到底怎么回事?按之前情况,目前八片鳞已完满,应该开辟第九窍穴进入四品,可为何变了路子。 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除夕夜窍穴炸裂,变成废人甚至身亡吗?不行,自己绝不想死,哪怕舍了真气不要,秦苏意念反复回荡,若不听自己话,再强大又留之何用,秦苏强行将真气散入体外,滚出去! 五人只见秦苏衣衫无风自起,由轻轻摆动变成猎猎作响,然后又卷起身周积雪漫天飞扬,那每片雪花都灌注了真气,似一把把袖珍小刃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小心!”风晴雪低喝,气机流转,一道无形墙壁挡在众人身前。 “什么情况?三公子走火入魔了?而且这不是四品真气外放吗,破境入四品了?可为什么看着更加痛苦了呢?”舒化不解问道。 “不知道!”风晴雪面色凝重,摇头道。 “哎呀,不会出什么事吧,这要出事了,咱们几个还不得被秦王直接扒皮晾成人干啊。”舒化突然惊乍道。 “呸呸呸,公子才不会出事,你个乌鸦嘴,能不能不说话了!”羽焉眼睛通红、泫然欲泣,带着哭腔怒斥道。 秦苏依旧没有感受到窍穴肿胀退去,反复九次努力无果,既如此,那就比比谁更狠!秦苏自上次与林豹生死战后,对于生命已经有了重新的思考,当再次面对毫无办法的生死危机时,秦苏已经懂得向死神低头是没用的,只有抗争、只有争胜,哪怕是与自己的真气,与其让自己的真气弄死自己,还不如自己主动!秦苏不再抵抗,反而心意传递加快吸收,来啊,一起毁灭! 就在秦苏不由痛苦闷哼之时,八道真气终于屈服,纷纷回转而去,游弋在各自窍穴外面,而后八道真气齐齐向一处冲去,噗,秦苏猛地一口腥臭鲜血喷出,第九处窍穴,开! 可体内窍穴依旧肿胀不堪,秦苏迅速凝练鳞片,八处窍穴内各自呈现第九片鳞,第九处窍穴内更是直接凝练了两片鳞,待这一切做完后,那肿胀之感才消失殆尽。 秦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回神睁开眼睛,瞬间察觉了自己不同,与周边一切都有种莫名亲近感,雪、风、大地、树木,一切原本不曾留意的微小细节都清晰呈现在脑海中,这是大幅度提升了自己的感知吗,怪不得三品与四品有着巨大鸿沟,这种感知下,怎么打,也更加意识到自己与林豹那一战有多侥幸。 嗯?好臭,秦苏闻到浓烈的臭味,这才发现是自己身上传来的,衣衫下的皮肤上附着着一层黑腻脏污,这是自己体内排出的?难道八道真气肆虐是为了排杂? “三公子,三公子,你认得我吗?突破到四品了吗?”舒化指着自己出声问道。 “嗯!舒化,你又闹哪样?”秦苏笑道。 “没事了,没事了,三公子恢复正常了。”舒化拍着胸脯高兴道,白鹤,大牛也是咧嘴而笑。 “嗯,这里怎么了?”秦苏看着自己身周一片狼藉问道。 “是你突破的时候弄的,不过你突破时间竟然花了两个时辰,也是少见。”风晴雪假意不忿道,脸上却是笑颜如花,平添一抹春意。 “啊?那个,我先去洗洗,太臭了。”秦苏不好意思道。 羽焉已经跑去烧水了,脚步异常欢快。 等到秦苏进屋后,舒化嘿嘿直乐。 “舒化兄弟,你高兴什么呢?”白鹤酒已醒了大半,此时疑惑问道。 “呵,你们回忆下三公子怎么突破的?” “就那么突破的呗!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白鹤回答道。 “才不是,是被我逗得大笑之后,高喝一声才突破的!我是大功臣啊。”舒化自得道。 “咦,是不是我也试试呢,我卡四品好久了。”舒化收敛笑容道。 “试试,试试!说不定你也行呢。”连羽焉都在起哄。 “可是,三公子喊的…不太好听啊!”舒化罕见有些犹豫。 “怕啥!这是武道修行!”大牛突然出声道。 “额,有道理!” “哈哈哈哈,舒化是个大傻子!”舒化站在秦苏的位置,众人帮忙回忆着细节,舒化沉声喝道。 “没作用啊!”舒化苦涩道。 “不对、不对,刚才公子喊得声音比你大!”羽焉煞有其事提醒道。 “对对对!声音大点再来一次”白鹤连忙附和。 “哈哈哈哈,舒化是个大傻子!”舒化使出浑身力道喊道。 “哈哈哈哈,舒化是个大傻子!”白鹤、大牛、羽焉一齐喊道。 “你们干嘛?” “我们也试试啊!万一突破了呢!” “羽焉压根就没修行过,突破什么?长高个吗?” “万一,万一嘛!” …… 第二日,有冀全城都在打听舒化是谁,可每个人都回答只知道是个大傻子,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第一百零八章 武道之路 秦王、季尚虽然已得知秦苏晋级四品的消息,但听过本人所述后才知道过程竟如此奇特,二人皆有些后悔离开太早,错过了不少精彩。 “进入四品,什么感觉?”季尚笑问道。 “就是感知提升许多,身体强度提升许多,其他似乎没有什么了?”秦苏如实说出心中所想。 “哈哈,这是因为你还没正式跨过门槛,武道进入四品才算得上真正推开了武道的门,此境名为少得,就是告诉四品武者,莫骄莫傲,四品只是武道的冰山一角而已,待你跨过门后就会知道武道是多么宏伟壮阔的景象了。”季尚笑吟吟道。 “跨过门?是指?”秦苏好奇问道。 “其一便是四品感知提升,是让武者更好感受天地间万物,因为感悟是接下来武道之路的重要方向,比如属性,比如蕴灵,就拿属性而言,有武者可以迅速感悟,有武者却一辈子都触摸不到,这就是感悟的区别,甚至为什么五品不进则退,就是因为若只是触摸到属性却无法完全掌控属性,时间一长反被天地吸收真气,窍穴萎靡直至消失,跌落四品!”季尚徐徐说道。 “反被天地吸收真气?”秦苏有些愕然。 “当然了,武者与天地乃相辅相成,武者从天地间获取能量孕育真气,这便相当于在帮助天地万物提纯,武者的真气对天地万灵都有巨大的好处的,哪怕血肉亦有极大作用,埋葬武者的土地上草木都会长得旺盛,而武者一旦对真气掌控不足,自然就会被天地吸收,怪不得谁!天地万物为武者提供能量,反之,武者死后亦为天地反哺,这才是可持续性发展的规则!” “原来是这样!那还有其二吗?”秦苏像个寻宝的孩子,有些迫不及待。 “有!其二便是经脉,武者开辟的窍穴是存储作用,像是粮仓或湖泊,而经脉则是官道、河道,为何真气四品以上才能外放,一是因为真气量,更重要的便是经脉,现在你使用真气不过是通过血肉间的羊肠小道,真气散且不畅,待你打通经脉,真气就有了专属通道,意到气到,那时才会真的发挥作用!” “夫子,可为什么要四品才能修炼经脉呢?”秦苏再次开口问道。 “那是因为已知的经脉最少便需要九个窍穴,若窍穴都不足这个数目,如何谈得上打通经脉。不过并不是有了九个窍穴便一定能打通经脉,窍穴遍布全身,开辟顺序、位置难以控制,有人甚至开辟近百窍穴都无法贯穿一条经脉,因此经脉打通也需要一定运气,想要九个窍穴便打通经脉万中无一,当然窍穴数目越多,经脉开辟可能自然越多。” “那如何判断是否能开通经脉呢?” “很简单,如果真气在这些窍穴间流通无碍即可,首次流通后便会形成固有通道,真气会在经脉中自行流转,此后不过是巩固…” “夫子,那我应该是打通一条经脉了。”秦苏忍不住打断道。 “什么?”季尚惊讶道。 “我打通一条经脉了。”秦苏再次说道。 季尚看向秦王,想从秦王脸上找到些许惊讶以来平衡,可惜,秦王毫无表情。 “哦,那你还真是运气好,好事、好事,经脉打通后真气威力会有大幅度提升,经脉越多,威力越大,具体数量不知,我猜测经脉应该会将身体各处连通,目前已知经脉左右对称,一条经脉打通,便可以依照此迅速打通对称经脉,看来四品突破五品,你只有感悟属性一道关卡了!”季尚没有去验证,相信秦苏不会在这上面说谎,没必要再自找打脸,只是尽可能平静道。 “纠正一下,经脉左右对称,不绝对!至少我就知道一条经脉就在身体正中。”秦王突然开口,对季尚二次打脸道。 季尚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王这么大度让自己说,合着在这等着自己呢,一两句反驳反而更凸显自己,得,你能,你说吧,我不开口了就是。 “嗯,也是,既然有左右对称难道就没有前后对称嘛。”秦苏随口说道。 秦王眼神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收获,不由开怀一笑。 季尚只是默默将身体正中及前后对称记下,哼,比收获肯定自己收获最大,一下子就有了两条经脉的方向,心道秦王接着藏啊,藏不了吧,兄弟也没徒弟靠谱! 秦王看见季尚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在腹诽,又想到自己这点秘密全被季尚知道了,还额外附送了一条经脉,顿时又没那么高兴了。 “咳,小苏,我把后面几境的方向大致跟你说一下。”秦王强行接过了话题。 “四品少得破境需开窍十八并感悟属性,开窍我不担心你,但要提醒你感悟属性是需要一个契机,许是因季节变化的感悟,许是在某种环境中的顿悟,许是危机关头的逼迫,许是人间烟火的体悟等等,所以踏入四品武者后,需要也必要行万里路,去触摸、去观看、去思考这个世界!五品抱朴破境需开窍三十六,掌握属性,是指要明悟你所感悟属性对天地间的作用,真正接受并认可属性的存在,并不吝真气及时给予天地间帮助!” “父亲,怎么才是真正认可?而且您指的帮助又是什么?怎么帮助?”秦苏已有些发懵,怎么感觉属性也好、天地也罢都具有灵性一般。 “当你能感受到属性那份喜悦,当你能随心所欲调动它,当体内真气充满属性之力,便是认可!所谓帮助其实是互惠互利,只有天越蓝、水越清,草木越多,大地越肥沃,矿石越丰富,天地间能量才会越多越精纯,武者才会更加强大,对天地间的奉献即是帮己!如何帮,反其道而行之,天地间最需要的是平衡,比如炎热需要水来平衡,洪浪需要土来平衡,荒芜需要木来平衡,又比如四季若不分明则无春种秋收,若分明多度则又反生祸患,武者的存在便能起到部分调节作用,在过度缺水干旱之地馈赠水属性真气于天地,可能会抑制并缓解干旱,其他亦然,都可弥补天地所缺!但天地也是公平的,比如水属性武者在沙漠会受到极大限制,可火属性便会如鱼得水,武者因为属性不同会导致相克,但相克(奉献)也反而会磨砺武道,让武者对属性感悟更深,有相克便有相助,若身处对应属性的环境,便会成为某种属性的主场,像沙漠于火、江湖于水,森林于木,大地于土、矿脉于金!”秦王谆谆不倦道。 “嗯,有舍有得,属性间不存在绝对的优劣!”秦苏似有所悟,点头道。 “没错!抱朴之意便是告诉此境武者这个道理,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本真,客观看待,莫被动摇。六品曲全破境,需开窍八十一且真气化形,开窍此境是个巨大的分水岭,卡住无数武者,即便迈过,强弱也会差距极大,所谓曲全便是告诫武者要耐得住,莫急莫躁才可能成就自己,化形既是模仿亦是感悟,极耗时间,哪怕化形最简单的死物,一块石头、一截枯木,若心中无顽石枯木意,哪怕再模仿依旧无法化形,不过若化形死物,待七品蕴灵便会简单许多,可也基本触及武道上限了。七品洼盈,破境需开窍一百八十、真气化形蕴灵,这是厚积薄发的一境,前六品越扎实、沉淀越厚,七品收获越大,蕴灵是指注入灵性,而灵性只能是感悟,再无他法,感悟越多越强,灵性越足,威势越大!八品自见,破境需开窍三百六十且感悟势,此境武者寿可达二百,算是天地奖励吧,势,是灵的下一个阶段,就比如幼虎有灵,但猛虎才有势!你且一听,以后便会懂得的!九品弊新,我估计破境需开窍七百二十,且感悟域,此境我也没有完全了解,也就不多说了,也只是让你知道武道之路漫长。”秦王一口气说完,看着秦苏目瞪口呆的模样大为满意。 秦苏听得有些如痴如醉,从宇文惊鸿到大师父再到父亲,自己总算对后续境界有了系统的了解,也确实感受到武道的宏伟壮阔,心中既忐忑又憧憬着,而且这一番话也让自己对父亲的实力也有了大致认识,应该至少八品,还真是让人有出乎意外的惊喜。 “父亲,那十品要怎么突破呢?”秦苏按下心中澎湃,再次问道。 秦王心道,这才是少年心性嘛,期许且好奇,就等你问了,顿时爽朗笑道:“哈哈,十品,我也只知道这个境界的名字,其它完全不知。” 在季尚、秦苏灼灼的注视下,秦王也自然流露出向往神色,一字一句道:“十品,不畏!” 第一百零九章 传承 七日后,秦苏按照时间再次来到记忆模糊的一座偏殿,当年也是在这里接受了观想图案的传承,而今天是要接受完整《太玄龙象》的传承。 殿内秦王、龟翁、季尚三人均在,正笑意盈盈看着轻轻推门而入的秦苏。 “父亲、夫子、龟翁!”秦苏一一见礼道。 “秦苏,我要提醒你的是,接受传承会有一定的危险性,切记,无论脑海中出现什么都不要慌张,成功便会是你此生最大的机遇,而失败则会死亡,我们除了陪着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靠自己。”季尚面色郑重道。 秦苏有些纳闷,那到底会出现什么?不能直说吗! “别想了,没那么多事,你一定行的,这是命运!不是不跟你说清楚,是我们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先去坐那调息半个时辰,然后再开始。”秦王打断了秦苏的思绪,却是信心十足的样子。 秦苏这才注意到殿内正中竟堆放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叠摞成一个三尺高的圆,当中正好能够容纳一人,秦苏不知这是何意,看着有些像什么古怪的仪式一般,可也不疑有他,径直跨入盘膝而坐。 季尚见秦苏并未开口询问什么,只好自己向二人传音问道:“陛下、龟翁,这石头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我怎么看着有些与秦苏上次出宫时拿的坠串材质相似呢。” 季尚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很重要,否则自己不会不知道。 “不是相似就是一样的,那坠串也是陛下亲自在这些石头上一点点劈下来的,这是先王留下来的,说是对秦苏会有大用,尤其是传承之时!至于具体什么作用我们也不知道。”龟翁轻声说道。 “有大用,那为什么上次才让秦苏带那么一点?”季尚不解道。 “不是不想让他多带,只是这东西坚硬无比,仓促下只准备了那么多,总不能让秦苏整天带块大石头在身上吧。” “有多硬?” “那坠串陛下劈了三个月!”龟翁语出惊人道。 “啥?”季尚简直无法相信,秦王劈三个月,那岂不是自己可能完全无法对其造成任何破坏。 季尚咽了咽口水道:“那若是打造成兵器,岂不是天下第一神兵了!” “行啊,你去找个九品或十品的铁匠来试试!”秦王白了季尚一眼没好气道,而后继续说道:“没那么简单,你待会就知道了。” “哦!对了,怎么之前不拿出来给秦苏用呢?” “不是不拿,是那时拿了秦苏也用不了,只有确认他能修炼《太玄龙象》才能用!”秦王不悦道,心说老子是亲爹,能用早就给他用了! 三人闲聊之际,秦苏专心盘坐调息,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心旷神怡。 “秦苏,接着!”季尚开口说道,将一枚灰蒙蒙的玉佩扔向秦苏,秦苏闻言醒转赶忙接过,同时又惊诧这么快半个时辰了。 秦苏将玉佩贴在额间的刹那,季尚竟看见其身周石块有数块瞬间化作齑粉,而秦王身体内一股无形之力将整座偏殿笼罩,殿外,秦王的贴身老太监已悄然站立,像个石像般一动不动。 秦苏意识莫名来到了另一处空间,这里云雾缭绕,也无法看透云雾后的四方有什么,秦苏久侯无果,不由费解,想要脱身而去可不知如何去做。 突然,这处空间风起云卷,狂风吹拂得秦苏身形踉跄,眼睛几乎无法张开,可分明感受到一股威压快速涌起,越来越强。 秦苏双手遮眼,极力眺望,那遥远处似有一庞然大物快速疾驰而来,或者形容瞬移也不过分,因为原本隐隐可见的糊影下一秒已然近前。 可此时狂风怒号,如万刃切割如浪涛拍击,裹挟着浩瀚无垠的威压轰然而至,将秦苏禁锢原地,浑身只觉有沛然之力在挤压自己,倏忽窒息! 秦苏已顾不得自身,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前方巨物吸引,原来根本没有在自己眼前,依旧离得很远,只是体形过于巨大。 那蜿蜒无尽的身躯如连亘绵延的山脉穿梭于云雾之中难以看清模样,究竟是什么?秦苏心中有强烈的期待去想要看清! 可秦苏发现自己浑身已然遍布裂纹,几近崩碎,可秦苏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思绪依旧清醒。 就在云卷云舒的快速变化中,终于露出一片空白向远处贯穿而去,那是?鳞片?还有脚? 秦苏也只能看到局部,那庞然大物似乎只是路过此地正向远方而去。 可就在秦苏失望、低落之时,一个硕大眼眸蓦地出现在那片空白处向秦苏看来,云雾快速消散,好像目之所及风云皆退去。 秦苏从那眼眸中看到了冰冷、审视、威严、傲慢,消散的风云逐渐露出了头颅,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那是,龙? 秦苏却没发现那一眼望来,自己正在消散! 一声龙吟兀地炸响苍穹,云雾再散,秦苏霎时飞退,身躯瞬间消散大半,一抹青芒从不知名处跨越而来,化作一道飞桥接引只剩头颅的秦苏消失原地。 云雾消散,秦苏也只窥得一眼,可秦苏知道这一眼永不会忘记,那是难以名状的震撼,那是不属于人间的威严,虽然还有大千世界未看,还有武道之路漫漫,可秦苏就是肯定那是人不可能触及的遥远! 秦王、龟翁、季尚三人某一瞬间从秦苏身上感受到一股无上威压,让灵魂禁不住悸动颤栗,不由心生敬畏,那笼罩偏殿的无形之力也因此出现短暂空隙,老太监惊诧,还真的用得到自己,只是那隐约一丝的威压是谁?难道陛下又有突破?可怎会如此可怖?老太监心中想着,同时拂袖挥去,自己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一丝气息透露。 殿内还剩余三分之二的石块弹指间全部化作齑粉,威压不见可三人依旧面色苍白,对视一眼皆是苦笑,刚才那一瞬,三人皆对自己生出蝼蚁认知。 “陛下,龟翁,刚才那是什么?”季尚不禁吞咽口水后问道。 “不知道!”秦王摇头叹息。 “是秦苏吗?” “应该不是,是那玉佩!”秦王蹙眉道。 “呼,我刚腿都发软了!”季尚惊魂不定道。 秦王却并未搭理他,怎么搭理?难道说自己也是? “刚才的事不许问秦苏!那是只属于他的秘密,至少在他实力未超过我之前不许问!”秦王沉声道,心情既沉重又欣慰。 “嗯。”二人点头道,也自然知道此事重要。 “若不是先王告知过,我刚才已经忍不住打断了,先前秦苏是气息完全消失了吧?”季尚再次问道。 秦苏又来到一处混沌无光之地,眼前似乎有人,但隐于黑暗不可见,只依稀看见半空中唇齿开合,又像是只有一张嘴孤零零悬浮着,四周寂静无声却有文字莫名出现在秦苏脑海,当文字停止,那人,或者说那张嘴咧开一笑,有浑厚低沉的声音传出:“加油吧,人之所以能,是相信能!若死也不能拯救,坦然去死就好。” 秦苏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乍听鼓励可仔细品又不像啊,秦苏本想开口询问,却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秦苏醒来时,正看见三人在摸索自己全身,不由一颤。 “啊,哈哈,醒了,没事,你莫名昏迷了,给你检查下有没有受伤,挺好,没啥事。”季尚见秦王、龟翁二人先一步起身,眼神一转,拍着秦苏肩膀笑道。 “什么感觉?”秦王紧接问道。 “头昏脑胀,晕得厉害!”秦苏只觉得自己头颅像是遭受了重击,痛得厉害。 “得到传承了?”秦王再问。 “嗯!” “那就好,季尚,你将秦苏送回去休息吧。” 秦苏昏昏沉沉,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周的石堆去了哪里,任由季尚拎出殿外。 “哎,这败家孩子,一点没留,我还想着能剩个一块、两块的,好留给龟翁,得,这下也不用念想了。”秦王叹气道。 “陛下的心意,老臣心领了,只是这本就是先王留给秦苏的,老臣岂敢有觊觎之心,再说跟个孩子抢东西,多无耻啊。”龟翁躬身施礼道,只是眼角笑意极盛。 “嗯,说得也是!龟翁也回吧,孤也回去休息了。” “陛下,秦苏真的决定将火绒花送于惊鸿?”龟翁却是反问道。 “嗯!怎么?怕他反悔啊,不会,估计他很快又要远行咯,真羡慕!” “不是,老臣不同意,此物是秦苏用命换来的,而且此物能帮他快速提升,时间对我们很重要,老臣请陛下劝说甚至下令秦苏自用。”龟翁沉声道。 “你倒是心硬,既然你这么说了,孤也就…”秦王一顿,继续道:“不同意!你求孤啊,求也不同意,就给惊鸿用,又不是给你用,管得真宽!再说,那是秦苏的,怎么用他说了算,孤为什么要劝说,好不容易亲近了些许,你打算拿这事给搅合我们关系啊!呸,想得美!走了,走了,孤这不管饭!” 秦王说着已然开始撵人了,龟翁也拿他没办法,只得苦笑摇头,向宫外走去。 “老家伙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不是都瞒着他呢吗?”秦王自言自语道。 “陛下,龟翁有八百个心眼,我看十有八九宇文秀春说了三公子有火绒花的事,龟翁立马猜到了。”老太监轻笑道。 “哎,老家伙真不是称职的父亲,也不是个称职的爷爷,孤啊,有点心疼他。你说该不该给他一块呢?不对,不能给,合着老家伙全当了好人,可得好处的事一件没落啊,不行,不行,差点又心软了。”秦王说着立马警觉起来,自己抠搜两块容易嘛,老家伙刚才还骂我无耻来着! 第一百一十章 少年行(上) 秦苏浑浑噩噩躺了半个月才逐渐恢复清醒,也知道不是自己受到重击,而是脑海中浮现的文字自己不能消化,恢复清醒也是因为那些文字自动封闭住大半,不去想便无事。 秦苏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便想要将所看到庞然巨龙画下来,可明明镌刻于心,却不知如何落笔,甚至想要说出口都做不到,似冥冥中自有规则限制,凡人岂能妄述神灵。秦苏反复尝试后选择了放弃,细细想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秘密根本不可能泄漏了。 文字虽然封闭大半,可秦苏还是大致了解了传承,传承有三,其一便是《太玄龙象》的后续功法,能修炼到什么境界,秦苏并不确定,因为连总纲都只能看到部分,而十品不畏的字眼赫然也在其中,不过也只有个名字罢了。总纲有几句第一次出现的话,“苏,修此功法,当有无敌之心、霸道之意,守护之念,这个世界很不友好,你当有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志气,沿吾路继续向前吧,以杀止杀,掀了这天!” 秦苏很是奇怪,苏?是对自己说得吗?可自己不过十七岁,而这玉佩听父亲讲是三千年前流传下来的,根本不可能啊,难道是重名?可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秦苏并不能理解,也只好先搁置。 传承其二名为《九霄》,只是当秦苏看见总纲内容后有些神情怪异,这是身法传承,而总纲内容秦苏见过,就是舒化给的皮革,只是那皮革总纲仅有六诀:一曰速快、二曰灵活、三曰精妙、四曰耐久、五曰反应、六曰无痕。而《九霄》又多了三诀:七曰遨游、八曰纵横、九曰踏九霄。如此看来,那皮革内容应是出自《九霄》的传承,被舒化有幸得到,只是传承缺失严重,那是不是以后自己可以告诉舒化后续功法了。自秦苏见过舒化身法后,便有种莫名的感觉,舒化属于天空!只是自己目前也仅能看到速快、灵活二诀,那便待自己能看到第三诀后再说吧,秦苏都能想象舒化的反应,不由一笑。 传承其三《化龙变》,这却是一部锻体功法,而秦苏只能看到第一层名为筑炉,要求要达到皮肉如铜、筋如坚钢、血如汞浆、骨如霜玉、髓如金汤方完满,秦苏惊诧不已,这从未听大师父、夫子、父亲提过啊,而且如此这样还算人类吗?八品、九品也不可能达到这般吧,可这还只是第一层,后面若有第二层岂不更加让人惊骇!可第一层筑炉并没有具体功法,上面写道:“武道之基在于锻体,但锻体没有取巧或者说不能取巧,基础筑炉的阶段唯有吃苦、受难、机缘造就!心不至、炉不成,机缘不至,炉亦难成。” 秦苏丝毫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本就很明白锻体的重要性,可看下来感觉就是忽悠!说了等于没说,秦苏总结就六个字,试着看、碰运气。 整体而言,秦苏觉得传承好像也就那样,《太玄龙象》中自己目前能看到的四品、五品还不如父亲、夫子讲得细致。《九霄》嘛,自己先前就有了两诀,因此也没有那么大的惊喜,而《化龙变》除了撇嘴外暂时无话可说。 如果让功法创始者知道秦苏此刻的想法,不知会不会一巴掌拍死秦苏算了! 又过了近二十日的时间,秦苏九处窍穴内九片鳞完满,却没有依照夫子所说去对称开辟窍穴尽快形成第二条经脉,而是依旧由真气自主开辟,秦苏觉得快慢不重要,水到渠成才难得,只要开辟窍穴越多,经脉总会有的。 第十片鳞凝,第十处窍穴开,不与原先九处窍穴任一对称! 哎,感受着真气源源不断被鳞吸纳,秦苏轻叹,自己就是个无底洞啊,真气永远都没有充盈的时候,而且随着窍穴增多,鳞片吸收并没有加快,依旧是不分昼夜的四日,看来鳞也在提升。父亲说武者与天地是相辅相成、互帮互助,可自己似乎吸收能量远多于释放真气,合着自己该不会是天地间的赔钱货吧? 算了,不想了,秦苏拎起简单包裹向宫门外走去,提前已经告知过了,也就省了临行告别,秦苏将一千万两银票全留给了父亲,随身只带了几千两,此外还有蜉蝣枪、飞爪百练索,一本枪招秘籍,一本不知为何从未丢掉也从未看过的《地藏经》,几件衣物,还有穿戴着的砂袋以及贴身存放着最重要的药,三日前季尚才送过来,若不是等药,秦苏估计早就出发了,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去当面感谢郝老头,让秦苏颇为惭愧。 宫门城头上,分散站立着三组人,一组为秦王、龟翁、老太监、大司空长孙无忌、绣衣侯、大司农秦德文;一组为大司马吴起及一干年轻人,宇文秀春、舒化、白鹤、大牛、风晴雪俱都在列;一组为季尚、羽焉二人; “你们当中有与秦苏很熟悉的,有见过但不熟的,还有完全不认识的,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了,从下面这个年轻人开始!也是要告诉你们,未来你们都将跟随他征战,无论你们是否愿意,这都是最好的选择,也许总有一天你们会为此骄傲!”吴起一如即往的严肃道。 队列中不少人虽不敢言但悄悄撇嘴,而吴起继续道:“没事,还有些时间,你们终究会明白的,前提那时还活着。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们死他活,恳请你们去死,如果需要我死,我便死,除你们外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这样选择,包括秦王。” 吴起说完后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沉默而立,众人皆是惊诧且不解,难道这就立储君了?可秦王不是很健康吗?我们够呛能活过秦王啊!只是却无人敢发出丝毫声音,是真的又敬又怕这位。 “羽焉,不舍吗?”季尚轻声问道。 “嗯!” “不哭?” “不哭!” “那太可惜了,此生你哭泣的最后一次机会让你浪费了。羽焉,知道我为什么收你做徒弟吗?” “因为公子!” “没错,他需要许多护道者,而你的天赋可以帮他,尤为可贵的是你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我愿意!没有公子我早就死了,只要能帮到公子,我做什么都可以!”羽焉仰头郑重道。 “那是以后的事,至少是…,你现在就好好识字读书、练武修行就好了,以后强大了,你就可以时刻伴他左右了。”季尚及时住嘴,担心羽焉会透露给秦苏。 因为季尚要说的是,至少是我们这帮老家伙死了之后的事! ….. 有冀城外,正有一支路过秦国返晋的普通商队在等着秦苏,季尚告诉秦苏直接去就好了,商队会带他一起去晋国,用本名即可! 秦苏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不仅有真实的本名户籍,还安排好了商队,季尚却笑着回答道:“花钱办事而已,不复杂!” 有冀城外五里,一支百余人的商队竟在寒冷天气中大白天扎营。 “王叔,您怎么还让扎上营了,不是歇个脚就走嘛!”护卫管事问道。 “咱也不知道那人啥时候来啊,万一晚来呢?总不能让大家伙都冻着吧!”王叔将烟杆抽出长吸一口道。 “也是,不过听说秦国多流匪,我也是担心耽搁久了会出事!” “放心吧,家主传信说有大人物保证咱们不会在秦国遇到麻烦。” “啧,王叔,你说咱等的人是谁啊?出手太大方了,带个人竟比咱们这趟货赚得多好几倍。” “你小子,跑商不是一两天了,这点规矩都不懂了,能让咱们商行等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岂是咱们能知道的?告诉弟兄们,想好好活着回去就别好奇!”王叔指着管事笑道。 秦苏刚出有冀城外,走了没多久远远就看见有近百辆马车停靠,马车上灰色油布下装得鼓鼓囊囊,有旗帜飘扬,致远商行。只是许多人正忙着扎营,秦苏也纳闷,什么情况?晌午时分就开始扎营了。 当秦苏走至近前,那管事皱眉上前问道:“你干嘛的?” “打扰了,我叫秦苏,要麻烦跟着你们的商队一起回晋国。”秦苏客气道。 王叔闻言连忙小跑而来,“秦,秦先生,没想到您比约定时间早到不少,不好意思,刚失礼了。” “没事没事,叨扰你们了才是,让你们绕远了。”秦苏忙道。 只是王叔、管事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纳闷,对方看着似乎是个很普通的少年嘛,谈不上好看却也长相清秀,不仅没有想象中的许多仆从,这少年本身穿着也十分朴素。 “那个,秦先生,方便户籍看一眼吗?”王叔不得不确认一下,这实在不像出手十万两白银的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少年行(下) 秦苏跟着商队一起步行向晋国出发,由于满载货物大约五日时间可抵晋国境内。 秦苏拒绝了商队腾出来的马匹,坚持步行,也知道那别着烟杆的老头姓王,是商队的话事人,老头干瘦,皱纹里刻满了风尘仆仆的岁月印记,秦苏觉得很是亲切,因为很像是二师父别着大师父的烟杆。而那中年汉子姓李,是护卫管事,还是个二品武者,颇为健谈且豪爽。 王叔和李管事起初还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与秦苏打交道,可秦苏却融入极快,不顾二人阻拦,帮助商队将营帐一一收起。 二人见秦苏不似作伪,也是心中一松,看来这趟任务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王叔,这是拉得什么?感觉很重啊。”秦苏与二人并肩走着,轻声问道。 老头根本拦不住秦苏的客气,可秦苏也不知道每叫一次,老头就不由哆嗦一下,在老头看来秦苏应当是大人物的晚辈,可秦苏这么叫岂不是把自己架了上去,若那大人物不喜岂不要找自己麻烦。 “秦先生,这是从周国拉得粮食!”老头心中暗叹,却快速答道。 “粮食?”秦苏一怔,不由再次问道:“咱们晋国缺粮了吗?怎么从周国买粮?” 秦苏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年,很清楚如果缺粮也应该存在于秦国或燕国,秦国是因太小了,耕地极其有限,而燕国则是地貌条件限制,多草原、戈壁,能种出粮食的土地并不多。 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豪门子弟,老头闻言不由对秦苏好感有些下降,可又迅速按下心思,耐心解释道:“不缺、也缺,粮食都被那些王八……,那些大官、富商操控在手里,赋税重,自留粮根本不够老百姓吃,可那些人又高价卖粮,老百姓根本买不起,哪怕我们致远商行从周国运粮,价格都要比市面上的价格低上不少。” 秦苏知道晋国很乱,可不清楚为什么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若民心不存,国将不国,到时这些人又能好到哪去!而且晋国王室在做什么? “王叔,怎么不从梁、秦、楚临近国买粮,反而跑那么远呢?”秦苏继续问道。 “至梁国与燕国开战以后,梁国已经把粮食作为战略物资,不允许售卖他国;秦国,没有商行,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收粮,况且自给自足都勉强,也不可能收到什么粮食;楚国,哎,是富庶不假,可国内跟晋国差不多,那价格,让人却步啊。”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语气愤恨又无奈。 秦苏沉默,心中却在思考一件事,若真如父亲所说大战必起,秦国粮食该怎么办,秦苏知道秦国一直以来都在向四国高价买粮来弥补粮食不足,连王宫内都开辟大片土地用来种粮,足可见问题,秦苏很怕秦人还没战死反而饿死,这件事父亲他们是否有考虑,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秦苏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曾经的他完全不会去考虑的事,现在却考虑得自然而然。 入夜,商队选择一处林地扎营,老王头本想入城过夜,毕竟人家花了大把银子,总不好让秦苏睡在这荒郊野外,可秦苏却先一步告知老王头一切照旧,切莫因为自己改变什么。 这是因为秦苏与其它商队成员闲聊时才关注到的问题,商队之所以不入城不是为了着急赶路,而是这么多人住宿也是笔不小的费用,来回一趟几个月时间,哪里住得起。 扎营地距城池不远,秦苏与老王头打声招呼便独自入城,老王头以为秦苏是要自己解决住宿的事情,可一个时辰后,秦苏再次出现众人面前,提着六大坛酒,肩上扛着一头猪。 见众人面面相觑,秦苏笑道:“当是叨扰大家的谢礼了,今晚吃肉喝酒!” 众人大喜欢呼,李管事赶忙招呼几个年轻人上前接过,自有人去烤肉了,王老头不好意思道:“秦先生,让您破费了,不用的,不用的。” “王叔,大家能遇见就是缘分,一点心意罢了,您再客气可就把我当外人了!” 六堆篝火烧得正旺,跳动的火苗传递着众人轻松愉悦的心情,大家围坐一起,尤显热闹。 一堆篝火分得一坛十斤酒,不多不少。 “哎呀,秦国别的不说,这酒真够劲儿,过瘾!”有人一碗饮尽大声吆喝道。 “馋死你!秦先生还没喝呢,你倒喝上了。”李管事笑骂道,端着一碗酒快步走来递给秦苏。 秦苏接过后轻抿一口,不由想起在蒙塬县第一次喝这扫愁帚时的糗态,感觉似乎过去了很久。 篝火映着一张张粗糙的面庞,黝黑发亮,透着朴素简单的快乐,在黑暗中久久萦绕。 “秦先生,秦先生。”秦苏被叫喊声打断思绪,转头看见一少年面色通红站在身后。 “李三,来,坐这!”秦苏知道这少年是李管事的侄子,今年方十五,白天便是这少年告诉秦苏野外扎营的原因。 “三儿,你干啥来了,别老打扰秦先生,滚一边呆着去。”李管事喝骂道,生怕惹得秦苏不快。 “李大哥,没事没事,李三,就坐我边上。”秦苏赶忙招呼。 李三嘿嘿一乐,连忙坐下道:“秦先生,您是武者吧?这么多东西您自己就扛回来了,真厉害。” “是武者,不过不厉害,怎么?你也想练武?”秦苏轻声问道。 “天下人谁不想学武啊,只是要么没那天赋,要么没那命!”李三嗓音骤起又很快低沉下去。 “你叔叔不就是武者吗,让你叔叔教你啊!”秦苏继续道。 “哼,他不教,说练武没用,到时还是跟他一样只能跑商,让我这次回去就读书去,考取功名做官!”李三不忿道。 “三儿,你是不是又欠揍了,胡咧咧啥呢?你说你练武干啥,要么跟我似的跑商,要么就去投军,要么就加入门派,哪个不是打打杀杀,把命系在裤腰带上?读书识字多好,当不了官还能当个教书先生,再不济也能给人家代写家书赚钱,总之饿不死!”李管事狠狠瞪着李三训斥道。 “可那样的生活想想都没意思,还不如死了呢!”李三梗着脖子反驳道。 “奶奶个熊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李管事说着就要起身走来。 秦苏忙道:“李大哥,莫气,莫气,让我跟李三聊聊,打可不管用。” “李三,你觉得练武哪里有意思?”秦苏见李管事气呼呼坐下后,轻声问道。 “嗯,行侠仗义,刺激!”李三不假思索道。 “哈哈!”秦苏不由一笑,而后继续道:“李三,人若有志向跟学不学武没关系,读书也能行侠仗义,我有个朋友跟我说,这天下若要焕然一新,少不得武力,但更重要的是读书人来治理、来谋划、来教化,若只有匹夫之勇不过是孤雁一只,你看这堆篝火之所以烧得旺,不在于柴多粗多大,而是因为柴多,真正的行侠仗义是不论学武还是读书,都去做个捡柴人,帮助更多人意识醒悟并抗争,从根本解决这天下欺贫欺弱的问题,这需要千千万万的读书人!而且,哪怕你要学武,也必须要读书,因为武道之路是需要感悟的,不识字、没见解,怎么感悟?你知道周国有许多读书人胸有浩然气吗,神奇无比,反而就是通过读书踏入了另一种武道!” 秦苏这是第一次劝解别人,开口却毫不生涩,因为这些都是季尚、宇文惊鸿、荀况、二师兄等人曾说与他的,秦苏不过听了进去,用自己的话转述罢了。 “秦先生,我可以吗?这天下会改变吗?会变成什么样啊?”李三怔怔问道。 “人与人没什么不同,最终变成什么样不是生来注定的,都需要努力后才会有答案!终究会的,会变成善待好人的样子吧!”秦苏端着酒碗一饮而尽道。 “秦先生,能,能让我跟着您吗?我也想当捡柴人,我也想改变!”李三情绪激动道。 “我?暂时不行,我还有事要做,可能会有危险,李三,回去好好读书,这是你叔叔的一片好心,但是读书期间可以坚持锻炼身体,万一有机会踏入武道呢?我相信有缘便会再见!” 李管事只见秦苏与李三嘀咕了一阵后,李三向自己走了过来,语气诚恳道:“叔叔,我会好好读书的!” 李管事惊诧不已,这秦先生说了什么,这么管用?可李三却死活不告诉李管事,这让李管事眼中的秦苏多了些许神秘感。 秦苏却知道,如果把孩子只当作孩子,那永远是孩子,如果把孩子平等看作大人,那孩子终将成长为真正的大人,因为这就是秦苏自己的经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晋阳之变 晋阳城,一座与九边镇无二的边关重地,坐落于灵兰山谷中,也是秦、晋唯一一条相通的路。 晋阳城内,主将呼延英正无奈看着大哥送来的小侄子呼延佑,直呼头痛。呼延英排行老二,大哥正是晋国大司马呼延将,老三名呼延晟领兵坐镇晋梁边境,一姓三兄弟,直接掌控了晋国近半军队,在晋国可谓是势力无人出其右。 呼延英很敬重大哥,大哥家的老大、老二两个儿子也都是文武双全,可三儿子呼延佑却是烂泥扶不上墙,成天惹是生非,生性狂妄却头脑简单,给呼延家惹了不少麻烦,可偏偏呼延将还最为喜爱三儿子,这让呼延英也唯有摇头叹息。 眼见着大事将近,大哥这是怕呼延佑惹事,直接送到自己这了,可大哥不怕在这惹事吗?不过也是,在这里又能惹出什么事呢?惹出什么事自己摆不平呢? “二叔,您想什么呢?”十八岁的呼延佑面目俊美,乖巧问道。 “没事,在想怎么安排你玩,可是二叔这里偏僻得很,没什么乐子。”呼延英笑道。 “二叔,您不用操心,您忙您的,我自己转转就好,放心,父亲特意交代我不能在二叔这惹麻烦的。”呼延佑继续道。 “好吧,有什么需要,及时跟二叔说!”呼延英见呼延佑这般模样,稍稍安心些许,转身匆忙离去,去会见大哥派来的密使。 “公子,您怎么安排?”待呼延英走后,呼延佑身后的护卫轻声道。 “走,出城去秦国逛逛。” “公子,那……” “不走远,就出城不超过五十里。”呼延佑沉声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谨诺!” …… 秦苏随着致远商行也终于来到晋阳城下,此时才不过申时,而入城比秦苏想象得简单得多,军士收了李管事的银子,连户籍都没有查验便放入城内。 李管事笑呵呵道:“秦先生,今儿个就在城里好好歇息一晚,让您委屈好几天了。” 秦苏却面色越发凝重,回想城门军士怪异的眼神,低声道:“王叔,李大哥,信我的话,趁天亮直接出城!” “这是为何?”李管事不解问道。 “我感觉不对,恐怕有危险!”秦苏顿了顿继续道:“二位,我便与你们就此分开了,切记,尽快出城,若有人问起我千万千万不要说认识!” 入城后,秦苏趁机脱离商队混入城内人群,李管事问道:“王叔,什么情况?” “你问我,我哪知道!” “那怎么办?” “听秦先生的,立马出城,这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怎么都不差这一晚!”老王头略作思量后下定决心道。 商队继续前行,直奔西门而去,秦苏寻无人处覆上面皮后,远远坠在商队后面,而此时,天空兀地飘起了雪花,懒洋洋的飘落地面。 秦苏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可刚刚那军士的眼神扫过自己时,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一般,让秦苏不由心中一颤,却也想不出何来的危险,哪怕自己暴露身份,秦苏也不怕,因为完全可以说是梁国元宝乔装,自己与晋国毫无仇怨,总不能直接杀人不是,只是保险起见才与商队分开。 就在秦苏苦思不得其解时,一支数百人军士迎面将致远商队拦了下来。 “谁是领头的?出来说话!”有军士喝道。 “来了,来了,军爷有什么吩咐?”老王头连忙上前询问。 “你们拉得什么?” “粮食,不值啥钱!”老王头笑眯眯道。 “粮食?那正好,这些粮食征用了!”军士冷声道。 “啥?”老王头一愣,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 “军爷,可开不得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来人,将马车拉走!”领头军官厉喝,百名军士迅速上前就要牵马。 “军爷,军爷,我们回去没法交代,您这是为什么啊?”老王头急得团团转。 “回去?你们回不去了!从此时起,晋阳城进入战备状态,只许进不许出,城内一切物资皆由军方掌管,所有武者、适龄男子全部征召入伍!”那军官猛然高喝道,与此同时只听得城内到处是隆隆的脚步声、甲胄哗啦的响声,高喝声此起彼伏,有军士将房屋内的人全部赶了出来。 致远商队中有人松开马绳,可更多人却是死死抓住不放,李三就是其中之一,军士冷哼,擒住李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很快致远商队响起一片哀嚎。 秦苏刚想迈步上前,围观民众有人率先出声指责:“你们要干什么?哪有你们这样的,这是要遭报应的!” 可有两名军士将那人揪出人群,带队军官拔刀刺入心脏,那人口中发出咯咯声响,眼神残留着不可置信,怎么都没想到因为一句话就要杀人。 那牵马的军士亦纷纷拔刀,老王头声嘶力竭喊道:“松绳子,都他娘的松开,李三,松开!” “老子没时间跟你们废话,再多说一句死!现在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上前,所有妇孺退后,剩余的老家伙原地别动,速度分开,谁慢谁死!”军官继续喝道,人群迅速分散。 “现在所有武者走到最前面!无论男女老少!很好,还有不少嘛!” 秦苏皱眉走上前,梁国也要开战了?跟谁?只是为什么要为难老百姓,甚至一言不合便要杀人,梁国搞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除武者外所有人,脱衣服!把身上所有东西全部交上来,哪怕藏根针都不行!”军官再次喝道。 人群一阵骚乱,这大冷天,老人孩子哪里受得了,妇女更是瞋目怒视。 “不脱的一律视为奸细,直接杀了!”军官向左右吩咐道。 “只要确认你们没有私藏东西,就可以把衣服立马穿上…” 军官话未说完,分散城内的人群中有人转身而逃,有人越上屋顶逃跑,干净利落斩杀数名拦路军士,可屋顶早有弓箭手准备,将这些欲要逃跑之人全部射杀,这么近的距离连五品都得死。 秦苏一惊,心道麻烦了! 人群再次恢复安静,只有隐隐的啜泣和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诸位,你们是武者,也很主动,已经给你们留了面子,现在把身上东西老老实实交出来,再接受搜身,莫要动歪脑筋,会死的!”军官看着率先站出来的武者狞笑道。 怎么办?秦苏迅速想着办法,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药拿走,可自己又没可能冲出去,白白丢了性命。 就在此时,身后有马蹄声响起,秦苏扭头望去,一队百余骑兵,最前面端坐一名年轻人! 呼延佑听着满城的动静,不由笑道:“二叔动作还挺快。” 晋阳城的军队在做什么?目的有二,一是筹措粮、钱,同时征调劳役及战场炮灰。二是找出各方势力的眼线,尤其是晋王室的,绝对不能让这些眼线或其他人把消息传出去! 各方势力都想不到晋阳城会如此疯狂,眼线确实难找,可身上必有凭证,或腰牌或身上印记,或携带匕首类武器,这些人势必隐藏在普通人群中,可一旦脱衣,武器也好、凭证也好一定会暴露,而呼延佑恰巧知道晋王室的梅花内卫后背均纹有梅花,这主意就是呼延佑针对梅花内卫出的,方法着实有效,至于百姓无辜什么的,呼延佑才不在乎。 秦苏不动声色移至中间位置,率先将身上沙袋一一摘除,看得那军官都有些傻眼,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倒是很配合,目光遂移到其他人身上。 “往两边去,把中间路让出来!”军官突然高喝道。 军士将百姓连打带踹赶至两旁,而军官已经堆满谄媚笑容看着那少年。 “去把梅花内卫身上的东西全都取来,看看有没有给王室制造惊喜的东西。”呼延佑轻声道。 身侧两名护卫下马而去,秦苏见状大喜,那二人看着并非军士,应该是保护为首年轻人的高手,还真是送上来的好事。 呼延佑眼神直直看向前方,旁若无人一般,驰马而过。 就在与秦苏交错的瞬间,秦苏猛地暴起,一把揪向呼延佑,同时一拳砸出,秦苏并不知道呼延佑是什么实力,只能全力一搏! 呼延佑只觉风声乍起,自己已被人一把揪住,慌忙举拳砸去,可秦苏一拳已落,将呼延佑一条胳膊直接砸断。 除了呼延佑自己,没人知道他是三品武者,此时不得不露却全然无用。 呼延佑对自己的主意极为自信,看到已然开始穿衣的百姓笃定探子已经全暴露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眼线大大方方站在军官眼前等着自己,干嘛?求死吗?自己此时路过完全是巧合,不可能设计好的,怎么会有这样反其道而行的探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呼延佑 呼延佑面色铁青一言不发,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那两名先前下马的护卫风驰电掣赶来,气机之盛,冲倒沿途所有军士与百姓。秦苏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呼延佑另一只胳膊一拳砸断,二人这才距离秦苏二十步外停下,面色阴冷,秦苏只觉侥幸,这二位看着至少不低于六品。 连同那军官在内的所有军士都是一愣,而后慌张拔刀相向,屋顶所有弓箭手也全部张弓搭箭,将秦苏团团围住。 秦苏见状反而毫不紧张,且笑容愈盛,呼延佑也是心底叹息,直骂都是一帮蠢货,这么大的阵仗不是摆明了自己很重要,对方又怎会再放过自己。 李三看见此幕,却赶忙向老王头和李管事挤去,“爷,二叔,我怎么看着那….” “闭嘴!”李管事一把捂住李三的嘴,轻喝道。 李三都认出来了,更别说这二位老江湖了,秦苏站在武者队列中时,起初便是站在李管事的旁边。 秦苏虽然面容变了,可衣衫、包裹却没变化,相处五日时间的商队自然都觉得熟悉。 可万万不敢说出来,不但会害了秦苏,商队这些人也全都会被事后算账, “你,你,好大的胆子!”一片寂静中,那军官率先喝道。 “哦?难道还要杀了他才能证明吗?”秦苏闻言一乐,笑着反问道。 军官立马语塞,面色涨红无言。 “你有什么要求提吧!”却是呼延佑开口说道。 “把刀给我!”秦苏却没有理会,反而冲着军官继续道。 此时天色已逐渐暗淡,微风吹拂,将城内军士赶来的脚步声、马蹄声送入秦苏耳内,原本懒洋洋的雪花像是害羞的孩子,直到此刻才完全放得开,变得洋洋洒洒。 军官看向呼延佑的护卫,见其点头,便将手中刀扔了过去。 “你也来!”秦苏继续道。 军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毫不迟疑向前走去,心中想着这可是留下好印象的机会。 秦苏突然挥刀劈出,划过军官脖颈,轻声道:“要你刀,叫你来,只是想杀你,你太该死了。” 呼延佑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周围军士亦是吓了一跳,这是个狠人啊,杀人还要被杀之人递刀! “放心,乖乖听话,不会伤害你,你愿意配合吗?”秦苏却是轻声说与呼延佑一人。 呼延佑直呼晦气,不伤害我,那断了的胳膊算什么! “你说吧!” “开东西城门,放所有人出城,能做到吗?能,就活,不能咱俩就得一起死了。” “开东西城门!”呼延佑大声喝道。 可呼延佑猛地一声高喝,一支箭矢划破夜空,秦苏拉着呼延佑猛然一退,同时一刀在呼延佑后背划了道口子,“都站那别动!” 秦苏啧啧笑道:“有人这是要杀你啊,得罪人了?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要记得偿还,不对,我能杀你却没杀你,你又欠我一命,共欠两命!只是我这人胆儿小,不经吓,一吓就哆嗦,一哆嗦就拿不住刀。” “都把弓箭放下,刚才谁射的!”屋顶已然响起怒喝,待得知那名弓箭手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将领直接抽刀将其砍死! “诸位,东西城门已开,诸位可以选择逃跑,是逃去秦国还是向晋国逃,诸位自己选,速度快!”秦苏高喝,声音倒卷雪花而上。 数万人中有三分之二向东门涌去,秦苏暗叹这是对晋国有多失望啊! 待一个时辰后东门再无人而去,秦苏这才道:“走吧,我们去西门!诸位最好快点,会骑马的把马牵上!” 李管事闻言急忙带着商队众人将马牵上。 “你也陪我走一趟吧,让他们别动,我手哆嗦!”秦苏再次轻声道。 “你们,别动!”胡延佑无力说道。 秦苏缓缓向后退去,却有人不由自主上前一步,秦苏叹息道:“你确定他们是怕你死?我怎么觉得是怕你不死呢。” 说着,秦苏在呼延佑胸膛再次划了一刀。 “你想清楚,我死了,你必死!”呼延佑颤声道。 “知道了。” 秦苏缓缓退着,好似一点都不着急,呼延英眉头紧皱,不是说不添麻烦嘛,说话当放屁呢,这麻烦快比天大了,可又不敢真害了呼延佑性命,只得任人离去。 秦苏站在西门伫立两个时辰后,要了匹马,带着呼延佑扬长而去。 “追!一定要把三公子救回来!”呼延英立马喝道。 别人不知,他作为呼延将的亲弟弟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老三对大哥太重要了。 数百军中高手及数万骑呼啸而出。 秦苏却带着呼延佑奔行十里后,跳下马来,狠狠在马屁股一拍后,带着呼延佑向另一方向逃去。 “我很好奇你是谁?隶属哪方势力?”呼延佑轻声问道。 秦苏一记手刀将呼延佑砍晕,快速奔逃近百里后,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有着止不住的后怕,秦苏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若非求活心切、救人心切,若非反复默念心有雷霆面若静湖,恐怕早就露怯了。 秦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手中人是谁,可那军官漠视生命的态度让秦苏决定一搏,留下,即便苟活一时,十有八九还是个死,至于逃走的城内百姓,只能看命了。 秦苏稍作歇息后,开始在呼延佑身上摸索起来,直接将呼延佑衣裳撕开,果然,秦苏划在前胸后背的刀全被挡了下来,又是软胄甲,看着比自己原本捡的那件好上许多,那件已对自己无用,可这件有用啊,秦苏果断扒下给自己穿上,一通翻找下来,却再未找到任何东西,秦苏颇感无奈,这到底是不是贵公子啊,一分钱没有啊。 可就在此时,呼延佑突然醒转,看着自己衣衫凌乱面色惊惧不已,大声喊道:“你是谁?你对本公子做了什么?本公子怎么在这?啊,我胳膊怎么了?好痛!” 秦苏本欲解释,不料呼延佑放声大哭,边哭边喊:“我爹是大司马,你赶紧放了我,你要什么你开口,我都能给你啊。” 这下,秦苏反是一怔,刚才一手刀打傻了不成,试探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呼延佑,我爹是呼延将,二叔是呼延英,三叔是呼延晟,大哥叫呼延义,二哥叫呼延瀚……”呼延佑直接说出了一连串的人名。 秦苏心道原来是大司马的儿子,怪不得,只是来晋阳城做什么,继续道:“你去晋阳城做什么?” “我,呜…”刚止住的哭声再次继续,“我啥时候去晋阳城了啊?” “嗯?”秦苏有点摸不准呼延佑什么意思,装的?怎么跟打晕之前判若两人。 秦苏将晋阳城发生的事情简短述说一遍却发现呼延佑眼神懵懂迷茫,听到死人时还有些害怕。 秦苏举起手中刀,阴沉道:“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也便留不得你性命了。” “我知道,我知道!” “说!” “我,我爹要造反!”呼延佑闭着眼喊道。 “什么?”秦苏反而有些不太相信了,还能这么坑爹吗?这么大的事说出来是保命还是嫌命太长?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偷听的!”呼延佑有些心虚,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清醒后发现身在父亲书房,而父亲正在跟自己念叨这事,呼延佑发誓一点都不想知道,可又没办法忘掉。 “造反?”秦苏轻声嘀咕着,联想晋阳城的疯狂,觉得还真有可能! “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的,就,就等晋王陛下死之后,还要抓捕晋国所有不加入什么楼的武者。”呼延佑焦急补充道。 “什么楼?难道,天命楼!” “好像是的。”呼延佑急忙点头。 秦苏心中不由一紧,这绝对是真的,否则万不会杜撰出天命楼,自己也是从父亲那才得知这个名称,天命楼与呼延将联合造反,一旦成功,晋国便是天命楼的地盘了,秦苏这才有些理解父亲所说天命楼的恐怖之处,竟然真的有实力颠覆一国! 这天命楼到底要做什么?晋阳城之事足可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截杀自己之事明显针对不二派,父亲言语间对其亦是极为忌惮,总之,绝不能如这些人的意。 秦苏打定主意后,柔声道:“说话算话,不杀你,你走吧!” 呼延佑大喜,急忙向前跑去,可没跑两步反身回来,小心翼翼道:“大哥,该往那边走?那个,大哥能再给点路费吗?我身上没钱。” 秦苏掏出一百两塞入呼延佑怀中,“放心,刚只是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钱,别误会!呼延兄弟,刀要不要带上?” 呼延佑面色一喜,随即苦涩道:“大哥好意心领了,可,我这拿不了刀啊。” 秦苏看着呼延佑奔跑离去,觉得好笑,这呼延佑当真是个人才,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样,秦苏不杀他,一是秦苏本就不嗜杀,秦苏没看见呼延佑做了什么该杀的事;二是觉得是要给呼延将留下这么个坑爹的儿子拖拖后腿。 可秦苏却不知,这呼延佑会带给他多大的麻烦,那时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秦苏再次换个方向却是向晋阳城而去,灯下黑、耳后脏,秦苏打算就在晋阳城外暂避两日,而后再赶路。 呼延佑跌跌撞撞直直向晋阳城跑去,不敢歇息片刻,天色放亮,终于碰见游弋的骑兵,号啕大哭不止,直至入城后昏昏沉沉睡去。 当呼延佑猛然睁开眼睛之时,看见所谓密使就在床边。 “三公子,醒了?” “嗯,情况怎么样?” “杀不完,跑得太散了,晋阳城的事瞒不住了。”密使摇头道。 “立马传信父亲,不要等了,尽快起事!” “公子,这么急吗?我们还未准备好。” “我被抓了,那个废物还冒了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他跟那人说了什么,而且晋阳城的事很快会传遍晋国,定会引起警觉,万不能再给对手更多准备时间。”呼延佑坚决道。 “我这就给大司马传信!”密使急匆匆向外走去。 呼延佑将两名贴身护卫叫了进来,“即刻将东门守军集合问话,我要知道那人是何时入的城,入城时是否还有别人,面容,身高、体型,服饰、长条形包裹,有一个算一个,想起来赏白银万两,想不起来全杀了!” “公子,只需东门吗?”护卫小声问道。 “只需东门!我能活着回来,首先确定不是晋王室的梅花内卫,因为内卫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若是其他势力的人从西门入城,必然本就是要出城,岂会城门大开之时反向西门而去,可以肯定此人携带什么任务而来,近期才入城,且必须要去完成任务才会不顾危险继续向西。”呼延佑冷冷道。 “属下明白了。”两名侍卫急忙安排人手去办。 “不管你是谁,你万死都不足平我心头恨!”呼延佑面色狰狞喃喃道,紧接又气极道:“废物,终有一天我会把你赶出这具身体,亲手杀了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间一趟 秦苏躲在晋阳城外静待两日后,才向另一处城池走去,并非入城,而是要假装从那里出城,自从晋阳城的事之后,秦苏哪里还敢随便入城,说不得会再有什么危险发生! 晋国乱与不乱和自己没有太多关系,无能为力也不愿参与,有时连在乎的人都顾之不及,又哪里管得了天下困疾,秦苏如此劝慰着自己。 可秦苏很快便从逃脱追击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一路走去,心便一点点沉去,沉入水底,充斥着窒息。 秦苏有想到晋阳城或许会派军追杀那些逃跑之人,可又觉得四面八方逃跑而去,终究是不可能杀尽,不可能掩藏晋阳城的变故,晋阳城还有什么必要去追、去杀呢? 可秦苏却不知道有些罪恶不过是刽子手习惯的顺势而为,追击秦苏的过程中,遇到了,也就杀掉了。 路上零零散散的尸体躺在这春寒料峭中,那融化积雪浸入土壤的血,在这白茫茫的视野里黑得刺眼,秦苏捧起一大把雪塞满口中,然后用力搓着面额,胸中有熊熊烈火烧得秦苏浑身骨骼啪啪作响。 秦苏身后多了一个个坟包,那是对生命的敬畏,又是对死亡的郑重,当秦苏双手抱起僵硬的娃,那小小肩膀都还没有手掌宽大,曾啼哭着来到这世间承载生命的延续,可世间却过早回馈了冰冷刺骨的土穴,秦苏低声道:“你来人间一趟,记得只此一趟,人间这般模样,切莫再来了。” 秦苏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近千个坟包诉说着人间冰冷,无声无息,却对秦苏而言震耳欲聋。 秦苏不知道这天下间,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埋葬了多少枯骨,见微知着,让秦苏顿时感受到遍体生寒的恐怖,原来,一时的拯救抵不过预谋已久的杀戮! 秦苏久立不动,喃喃低语:“我愿世间无尽冤魂替我辨明一切该死的坏人,有生之年,我愿见之杀之,我要告诉那些人,善恶终有报,若无报,我来报!” 风啸,雪飘,天地间有无形之力似听到秦苏所愿,将秦苏围绕,秦苏只觉风中、脚下传来莫名的悲伤,带着期许与骄傲,带着久违与祝愿,带着亲近与不甘。 这瞬间,秦苏与天地亲近更甚,一切都没有变化,可一切也都开始有了变化。 秦国王宫内,秦王突然站起凝望天空,无物之处,可秦王分明听见了什么动静! 一座不知名的破败庙宇中,地藏安然盘膝而坐,轻声呢喃:“救之意,杀之愿!幸亦不幸,不幸也幸,阿弥陀佛。” 若有熟人在此,便会立时察觉秦苏的不同,那依旧稚嫩的面容,却霎时有了锋锐之气, 那清澈透亮的目光有了深邃的坚定,那笔直挺拔的身姿却又似背负了山岳重重。 深夜,秦苏孤坐,没有修炼,也没有燃起火光,脑子里空空白白,什么都没有想,而整整一天,秦苏不过才走了几十里路程。 寂静中突然有马蹄声及打斗声从远处传来,向秦苏快速移动着,秦苏听见却并未有任何动作,依旧呆若木鸡。 有八人作普通百姓打扮正在狂奔,为首之人还抱着一个孩子,身后却是一支百人骑兵追杀将至! “大人,你快带这个孩子逃吧,总好过我们全死在这里,家中老娘、妻儿就拜托大人了。” “娘的,我只是三品,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瞧得起我!哪里逃得掉,有把握逃,我早逃了,这没遮没挡的地方,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不过,兄弟们,拜托诸位一件事,帮我拖一下他们,容我把这孩子藏起来,你们先死,我很快赶上。” “嘿,大人果然还是靠不住,得,这下家里面要揭不开锅咯。” “大人去吧,别回来了,至少死也别死在这里,让我们有个念想!” “……” 说话间有弓弦声阵阵响起,嗖嗖的箭矢声让八人不敢分心多言。 秦苏终于回神,身形就要离去之际,猛听得有人言:“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咱们多杀一人晋国百姓就能少死很多人!杀!” 可那喊话之人刚刚转身便被一箭射中心脏! 秦苏略作思量,闻声赶去,不过几个弹指间,可待秦苏接近后,只看见一人环抱着一个孩子快速向自己方向而来,后面除了追兵便只有尸体。 此人看见前面有人惊惧不定,转向而逃,秦苏却迎向骑兵奔去,同时高呼道:“可是晋阳城的军士?吾奉呼延佑公子之命而来,有要事相告!” 军士本搭箭欲射,闻言看向为首军官,军官轻喝:“一半人继续追,其余人随我等侯。” 秦苏呼吸急促,大喜过望道:“总算碰见一支了,累死我了!” 军官斥问道:“口令!” 此时秦苏相距仅二十步,轻声道:“我代冤魂向你们问死!” 秦苏骤然加速,一冲而至军官马前,脚尖轻点拔身而起,与军官刹那交错,直奔下一人,那军官突然变得颈若无骨,低垂头颅栽倒在地。 秦苏身形变换,在马背上辗转腾挪,触之即走,所过处军士纷纷栽落,临死前还在疑惑为何明明看清了动作却躲不过,后方十余军士眼看着一边倒的收割,果断拨马转身四散而逃,秦苏叹息,可已然追之不及,虽然自己短程爆发远胜马匹,但多个方向下根本来不及,这些人一旦容自己近身,无人是一招之敌,哪怕为首军官是三品,可人也不会等着被杀,一旦分散逃蹿,秦苏不得不放弃! 秦苏取枪在手向另一队骑兵方向而去,好在已经拉开了较大距离,并未察觉发生变故。 秦苏肆意奔跑着,那胸中积郁将出未出,每一步都全力以赴,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自己刚才没有迟疑,也许有些人便不会死了! 大地在秦苏踩踏下发出嚓嚓的声音,本是寂静的夜,却在急速中变得迎面狂风怒号,秦苏已不知不觉运转起《九霄》第一诀速快,那原本怎样都没有感觉的功法在秦苏近乎执拗的意识下缓缓运转,迎面的风似有丝缕被牵扯体内,又被窍穴内真气迅速吸收,真气在经脉中游走向下肢渗去,秦苏只觉得身体一轻,速度竟是再快几分,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秦苏已然追至,出枪! 一枪在手,秦苏横冲直撞冲入,哪里还需贴身近战,截雨式,数十道枪影盛放夜空,寒芒如线似星,将来不及反应的军士全部挑落马下,有数名军士慌忙射箭却俱都被枪影阻拦,跑!同样的选择却不是同样的命运,只有三名在最外侧的军士分散而逃,被秦苏挑起一柄军刀一脚踢出,手中长枪亦化作游龙奔向另一人,而秦苏直直冲向最后一人。 待秦苏回转,却发现那奔逃之人已跪倒在地,气喘如牛,好在只是肩膀中了一箭。 秦苏在其身旁就地盘坐,看着那人怀中睡梦香甜的婴儿轻轻一笑,低声问道:“为什么被追杀!” 中年汉子神色紧张,大方脸上汗珠滚滚而落,干裂厚实的嘴唇嗫嚅着。 “放心,我不是呼延将的人,只是个寻常武者。” “恩公,我认得你,你是晋阳城救了全城百姓的人!”中年汉子挤出笑容道。 “你是晋阳城跑出来的?”秦苏问道,而后又自嘲一笑:“全城?呵,不还是有许多人死在了这荒郊野外!”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中年汉子说着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叫林仇,是王室的梅花内卫,一直潜藏在晋阳城,在被迫脱衣时本就该死了,是你先一步挟持了呼延佑,我才能跑出来!恩人,我看得出你侠肝义胆,如今还请带这个孩子一起逃走吧,他们马上就会赶来了,一旦围住是跑不掉的,我去尽可能吸引些注意力!” “这孩子是?”秦苏问道。 “被追杀时,遇到了逃出来的百姓,都被那帮杂碎杀了,我们只救下来这个孩子。”林仇凄苦道,却没说因为救这个孩子,死了十个弟兄,值吗?这问题只有盘观者才乐意探究。 “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另外城外有多少人马?” “我们接到新的任务,必须要探明晋阳城到底要做什么!我们逃过了四拨百人队的搜查,遭遇到了第五拨,我想城外百里内应该至少不下于十拨!越是如此,我们才越要探明情况。恩公,快走吧,若有来生再报你恩情了!”林仇急促道。 “林仇,我接下来说的你要记住,我从呼延佑那里问得,呼延将要造反,而且还有神秘组织天命楼的帮助,应该是蓄谋已久,你速速离开,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早做准备!”秦苏沉声道。秦苏已经看出来了,这天命楼、呼延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既如此又怎能随了他们的愿。 “什么?”林仇大惊,又忙问道:“恩公,神秘组织天命楼是什么?” “袭击梁国无双宫的组织!快走吧!” “恩人,您去报信,我来引开他们!”林仇忙道。 “我给谁报去,我又不是王室的人,谁能信我?” “这…”林仇知道秦苏说得对,自己除了上线及背后的梅花图案,也没有任何凭证能给秦苏。 “赶紧走!晚一刻,便可能多死许多人,快去!”秦苏拎起林仇将其放置马背上,重重一拍,马匹吃痛奔跑离去。 “报恩就不用了,若有缘再见管顿酒就行!”秦苏轻声道。 “恩公,敢问名姓?”林仇高喝。 “秦苏!秦国的秦,苏醒的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黑杀人夜(上) 秦苏之所以将消息告知林仇报信,是因虽只一面,但秦苏看得到林仇的情义,也相信林仇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信仰,只是秦苏也很奇怪,如果梅花内卫都是如此这般,晋国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秦苏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掩护林仇逃走,也是为了收笔债,趁自己在,趁有些刽子手还在,也趁亡魂还没走远。 有意义吗?不知道!但不能因为没人反抗,就不是错,就像杀得这些晋军里全都是坏人吗?不见得。可哪怕只是眼见着杀人却沉默,也绝对算不得好人。生命不可以用什么去衡量,但需要用什么去敬畏,秦苏的答案是血债血偿! 秦苏将晋军的尸体串成一串,将其拖至一个个坟包旁,又扒下两件衣服装满小孩拳头大小的石块绑在马匹两侧,乘马而去,主动出击。 当然,秦苏敢这么做还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因,这只是城外示警的巡逻队,高手不是那满地的石头,是不会用大材小用浪费在这里的,不过一旦示警必有多名高手前来探查! 秦苏击杀晋军百人队时带着的便是当日挟持呼延佑的面皮,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人已经去向城内报信,而城外这些人也一定会率先聚拢围捉自己,秦苏要做的便是和时间赛跑,利用回传消息及赶来的时间差,利用各支百人队赶来此处的时间差,来帮助林仇带着孩子顺利逃脱以及杀人。 秦苏奔行三里便远远看见人影憧憧,秦苏反而勒马停下,静静等待来人。 “大人,咱们还要继续往前吗?要不等等其他兄弟呢?”一支百余人的骑兵来势汹汹,有人却低声向为首军官道。 “怎么?怕撞见那人?老子也怕啊!所以才要尽快赶到发生交战的地方,老子问你杀了人之后干嘛?跑嘛!所以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绝没可能碰上他。” “大人高明啊,简直……”一道破空声猛地响起,众人来不及反应,军官身旁此人发出砰得巨响,干脆利落栽落马下。 “敌袭!撤!”为首军官的话音响起瞬间,嗖嗖嗖,破空声连绵不绝,马背上军士应声而落。 “嘶吼!”军官调转马头之时正被砸中肩膀,骨碎声与随后侵袭的剧痛使得不禁大叫! 秦苏奔马追赶,一块块石头快速收割着士兵,这次连跑都跑不掉,一旦有人脱离,一块石头先一步而至,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百余人已俱都躺在地上,细细看去,大多人都是头颅上被砸出了凹陷,战斗结束之快,只是秦苏甩了百余次胳膊的时间。 串尸、捡石头,拖尸至坟包处,一切做完,秦苏换个方向继续前进,奔行三里不见骑兵踪影便立刻再换方向,若有人在此便会发现秦苏始终围绕着坟包三里区域活动。 当再次消灭一支百人队后,秦苏便遇到了三百骑联袂而至,秦苏率先冲出,待对方反应已是不足五百步。 双方人数悬殊,却是彼此果断冲锋,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射!”三百箭矢瞬间出现秦苏头顶前方,而对面已再次传来弓弦之声,三百又三百,来得犹如阵雨骤急。 秦苏果断下马,紧握缰绳,双脚犁出丈许长的沟壑,堪堪停下时,箭雨正落在秦苏身前区域,最近的箭矢与秦苏不足一尺,箭尾轻颤,秦苏清晰可见箭羽的凌乱。 秦苏松开缰绳,让马匹自行离去,握着剩余的最后几块石头一一扔出后,提枪冲出,头顶箭雨再落,秦苏蓦地加速,长枪舞动覆盖头顶身前,直直冲出箭雨区域,一拨,两拨,相距五十步后,箭雨不再抛物线般坠落,直直射来。 秦苏脚下力道疯狂倾泻,一步踏出,身形直跃半空,三十步! “射,散!” 最后一拨箭雨化作一面墙快速推进,封死了秦苏所有躲闪和落点,秦苏已然听见锵鸣的拔刀之声,不由轻叹,草率了,也许举着那匹马冲来反倒省事,调侃归调侃,秦苏自然不会这么做,漠视任何生命的残忍与他们何异。 秦苏空中倒转,急速下落,枪头点地身形再次抬起,整个人快速旋转,一杆长枪密不透风,撞破而出的落地瞬间已有两匹战马直撞而来,闪身来到一匹战马前,长枪上挑径直挑起空中,越过秦苏摔落地面。 秦苏身形再次向前,不管枪出或死或伤绝不停留一息,在马匹间的空隙穿梭游弋,在秦苏看来,这与不二山下的山壁没有区别,一点一点消磨便是,秦苏所过处一个个士兵跌落马下,哪怕当时没死也躲不过马蹄践踏。 当伤亡快速至三分之一时,剩余军士已然绝望,眼前之人似乎体力无穷,自己这些人根本无法消耗多少,再不顾军官呼喝,四散而逃。 盏茶时间后,此地只有秦苏以及留下的百多具尸体,秦苏也不免有些疲惫之感,白天掩埋尸体,根本没有吃任何东西,夜晚接连四场战斗,虽然每次时间不长,却俱都是全力出手,这一次更是被箭矢多处擦伤,伤不重,但剧烈活动下,血流不止。 简单包扎伤口后,秦苏照旧用马匹将尸体拖拽至坟包那,可惜,时间来不及了,自己也要逃了,拍马离去。 林仇狂奔十余里后,陆续听得马蹄声大作,直奔同一个方向而去,甚至林仇来不及躲避遇到了一支百人队,可那百人骑兵只是看了林仇一眼并未理会,扬长而去。林仇又喜又惊,自己应该算是逃过一劫了,可恩公也必然暴露了踪迹,从这百人队的情形便知杀死恩公的决心有多大,不知他是否能逃掉,林仇暗暗打定决心,此战若能胜之,一定要将恩公的贡献告知晋国百姓。 秦苏奔逃不足五里,突然下意识回头望去,在积雪的映衬下隐隐看到有一道人影迅速靠近,速度之快,让秦苏不由心中一寒,立时将马速提至巅峰,转向东南而去。 半个时辰后,来人越来越近,秦苏已能认出那是呼延佑其中一名护卫,果断下马奔行,马速越来越慢,已不如自己脚力了。 秦苏发力狂奔,竟然将距离再次缓缓拉开,来人轻蔑一笑,速度陡然攀升,二人之间的距离又变成逐渐缩短的局面。 “跑,看你能跑多远,能坚持多久,现在乖乖停下,老子给你留个全尸!”来人高喝道。 秦苏根本懒得搭理,闷声狂奔,一刻钟后,二人仅距五十步,一道遮天蔽日的轮廓缓缓出现在二人面前。 来人大惊,速度再提三分,绝不能让秦苏逃进灵兰山中,此山巍峨,林木葱郁,地形复杂,一旦钻入再难找寻踪迹。 来人心急下手掌伸出,直接凌空摄取地上碎石向秦苏掷去,秦苏暗道果然还是来了,扔石头自己想得到,别人自然也想得到,那碎石虽小却不容小觑,听得呼啸声响起,数块石子已然临近秦苏身后。 秦苏猛然跳起,一手抱头,一手环膝胸前,整个人蜷缩一团,个别石子擦身而过,更多石子却正中后背化作齑粉,一枚石子更是直接没入护住头颅的手臂。 秦苏只觉后背犹如大锤撞击,喉咙不禁一甜,可也因此速度陡增,身如飞羽向前滑行。 来人大恼,想起公子身上的软胄甲被此人所夺,愤恨道:“不仅你会死,待查明你的身份,与你相关的人也会因你而死!” “是呼延佑派人查的?”秦苏突然问道。 “公子已知你是随致远商队入城,很快便知道你是谁了!” “呼延佑很厉害吗?” “公子奇才,岂……”来人突然醒转,闭口不言,此时仅距离秦苏二十步,眼见距灵兰山已不足一里,来人心中发狠,面目瞬间潮红,一口鲜血喷出后速度暴增,刹那越过二人距离来至秦苏身后,一掌拍向秦苏后脑。 秦苏听得风声袭来,并未慌张,亦是再次提速一分,腾空跃起,那直奔后脑的一掌结实拍在后背上,秦苏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出,身形却借力激射向前,落地时双手率先一撑,接连向前翻滚两圈泄力,而后四肢发力犹如野兽般继续狂奔,蓦地起身抬手,一道飞爪百练索探入山林,身形借力荡起迅速没入山林。 一道声音飘荡而出,“回去问问呼延佑,他管我叫爹的事记不记得!他答应不追杀我的事记不记得!他欠我两条命记不记得!” “放屁,那不是公子,那……”来人暴怒,主辱臣死,自己绝不放过这小子。 来人终究停在山林外,自己可没把握能在里面找到人,一只隼雀飞出后,径直盘坐调息静待支援。 此刻呼延佑已率军奔至城外,呼延佑还未受过如此大辱,连秦苏怎么死都想好了,自然要亲自见证,有探子突然来报,前方出现九百七十三个坟包还有三百一十六具军士尸体,待呼延佑率军向前,却发现一个个军士尸体被摆成跪着的模样,散布在三百一十六个坟包前。 呼延佑冷哼:“挑衅?有意思了。把这些战死的士兵拖走,我听说有与那人交战逃跑的士兵?” “公子,逃了两百余骑。”身旁护卫立刻答道。 “全杀了,按阵亡处置!”呼延佑轻声道,领军继续前行,一只隼雀盘旋落下,护卫赶忙将所述告知呼延佑。 “让城外所有骑兵到那处灵兰山下集合!”呼延佑却是向那密使吩咐道,自己还不能暴露,只能让父亲的密使代为下令。 “这一夜,玩个游戏,看你是否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呼延佑呢喃道,丝毫不担心秦苏逃掉,因为天亮后自己便会知道他是谁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月黑杀人夜(下) 待呼延佑率军赶至秦苏消失处已是亥时,月亮终于娇羞地掀开了面纱,露出清冷孤傲的面容,大方洒下银灰色光芒,将雪映成轻软的白毯,将灵兰山映成狰狞的野兽。 “公子,属下无能,让他逃入山了,但已是身负重伤!”静待于此的那人惭愧道。 “无妨,一个猎物而已!四品及以上有多少人?”呼延佑轻声问道。 “公子,此次无事的四、五品都调来了,共有110人,四品军司马、校尉共82人,五品护卫20人,五品校尉3人,六品都在公子的护卫队中,5人。”密使迅速回答道。 “四五品全去,六品吴涛去,每人带五十人,四个时辰,找得到便杀了,找不到也退回来,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在呼延佑看来,这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报复的游戏,死了最好,不死那就过段时间死,早晚的事罢了。 呼延佑看着只因自己一句话立马行动的数千人,却有些索然无味,因为太弱了,这种实力配不上自己,呼延佑之所以会踏入武道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就是因为对天命楼知道越多越无力,引以为傲的聪明在天命楼面前不值一提,实力便能碾压一切,眼前这数千人不够天命楼随意派出一人杀的,呼延佑想要权势,可真正想要的是天命楼这样的势力,天下尽在手中的权力,可呼延佑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发展这样的势力,那就只剩一条路可走,取而代之!所以,呼延佑不在乎死多少人,不在乎天命楼有什么目的,只想努力接近核心位置,可秦苏却突然出现再次打碎他的安全感,清清楚楚表露着他的不堪一击,这才是真正让呼延佑不能接受的屈辱。 秦苏可不知道呼延佑的想法,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主动入局想做的只是收债而已,秦苏不觉得有多伟大,只是看不下去,只是替无辜死去的人觉得不值。 秦苏像是条独自舔舐的孤狼将伤口一一处理,吴涛错估了秦苏的身体素质,那看着吓人的伤势却并不影响战斗力,所以秦苏并未走远,反而在等待着追击,因为还差六百多条人命的讨债。 体内真气所剩不多,却似感受到秦苏的情绪,反而有些兴奋地游动着,贪婪地转化着回春诀吸收的能量。 秦苏将身体小心涂抹上林间泥土,沿着来时印记小心向边缘走去,而后清扫多出来的脚印,将自己埋进落叶雪堆中,等待着战斗或天亮的降临。 半个时辰后,一队队人走进山林,向四周散去,刚过盏茶时间,有人惊呼:“这里有痕迹!” 周边几组人迅速靠近,沿着痕迹快速追击离去,秦苏足足等待一个时辰后,才慢慢站起,数千人也确实想不到要找的人就藏在起点的位置,而此时,山林内遍是痕迹,秦苏变成了沿着痕迹追踪的猎人。 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秦苏迅速追去,每一脚都准确无误踩在已走过的脚印的位置,因为积雪落叶已被踩实,发出的声音会小许多。 半个时辰后,秦苏已能隐隐听见交谈声,“校尉大人,咱们不需要向前赶一赶或者换个方向吗?这里应该有人已经找过了,都是新脚印!” “是不是傻?赶着上前送死啊?找着了能怎么样,老子也许能活,你们能吗?我专门瞅了,咱们前面是军中五品高手带队,我们就远远跟着,万一有打斗声传来,咱们立马赶上去,照样有功劳拿,还没危险。” “大人英明!” “……” 此起彼伏的奉承不断响起,对于这些四五品而言,在军中俱都有权有势,哪里乐意在这茫茫灵兰山中找人,只是碍于命令罢了,何况还不是自家主将的命令,何况为的只是给那纨绔公子出气。 而普通军士更是心思不在找人上,难得一见得各个军司马、校尉大人终于有机会接触,还不赶紧变着法的攀谈奉承,力图留下些深刻的好印象。 可能呼延佑也不曾想到这样的情况,这毫无道理的搜山命令竟会被绝大多数人阴奉阳违,敷衍了事,一队队人马多数都变成了中层军官下基层的茶话会。 秦苏也大致听出了应付之意,有些意外且欣喜,心念一转若是一次性死了许多军官,那会怎样呢? 秦苏将枪头取下,在众人脚步声中一点点靠近着,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秦苏屏住呼吸,心中反复默念自己脚步声轻一点,再轻一点。 “嗯?有什么动静?”那军官疑惑道,众人散开的队形依次停步纷纷看向正中的军官。 有人扭头下余光看见身后不远的秦苏,不由惊呼道:“大人,小……” 就是此时,枪头霎时飞越仅十五步的距离,直射军官后心,同时秦苏瞬间爆发提速,与枪头一前一后激射而来,那军官下意识前扑转身,可距离太近,那枪头直接没入军官肩膀,巨大的力量将其带倒在地,不待起身,光秃的枪杆已扎入后心,这一切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秦苏迅速取下枪头拧在一起,也不由感慨,这枪头确实比石头顺手多了,重量合适,速度也快。 众人见秦苏持枪再杀一人后,方反应过来四散奔逃,同时高呼救命,可普通军士又如何与秦苏相比,一步一枪一人,一口气斩杀三十余人后,秦苏头也不回沿着脚印向后方逃去,至少后面确定没有人跟着。 秦苏心中亦是有些兴奋,自己竟然真的偷袭杀死了一名四品,相比于杀林豹的过程,这次简直儿戏一般。 但秦苏还不至于飘飘然,有此成果,是因为对方没有预料自己出现身后的大意,也是因离得够近、速度够快! 秦苏再次选择一道痕迹而去,很快再赶上一伙人,秦苏细细打量为首军官,从落脚、气度、呼吸绵长等情况判断品级应为四品,秦苏故技重施,只是力求自己脚步更轻,落步更缓,爆发更快,四品死!又是斩杀三十余人后,秦苏再次逃离。 第三个四品,第四个四品,秦苏愈发驾轻就熟,可第五个却是碰到了五品,不是秦苏大意,而是此人擅力,落脚沉重许多,呼吸亦与四品无异,可未待秦苏靠近三十步,已被率先发觉,好在那人不擅长速度,玩命奔出十余里才将其甩开,秦苏根本不敢停下,必然有许多人在向此处搜寻,自己要赶紧跑! 越是这等关头,秦苏反而越是冷静、越是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脚下速度不减反增,却一步未曾踏错,每一步都完美踏在已有的脚印上。 秦苏隐隐感觉到自己身法的提升,在一次次奔袭、逃跑、偷袭的过程中,秦苏下意识调整着更舒服、更迅速的的身形变化,爆发更快,身形更飘逸,耐力更持久。 可秦苏觉得还是不够,直觉告诉自己正一点点揭开面纱却还差最关键的部分,可秦苏已来不及思考,因为直直撞入了一支百人的队伍中,这支队伍正盘坐休息,却寂静无声,让秦苏完全没有注意到,只好第一时间转身奔逃,有二人率先冲出,秦苏确认二人是四品后又跑了少许时间,见没有埋伏后突然转身迎上。 二人显然没有料到,立即面露喜色,两把长刀左右劈砍而下,欲封挡去路,秦苏一声轻喝截雨断江,漫天枪影掀起无数落叶纷飞、雪花飘飘,枪影肆意绽放融入飘雪飞叶中,将一人彻底覆盖,刹那后枪影消散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匹练,将另一人吞没其中,一人浑身枪孔遍布,流血而死,一人却是被拦腰切断,当即毙命,一招两式瞬杀二人! 秦苏虽只是晋级四品不久,可无论身体强度、真气、功法、经脉、招式都让其有同品无敌的底气。 山林间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终于让许多人认清事实,这是一场可能反被死亡围猎的游戏,没有人再敢大意,彼此间开始聚拢一处,由五品高手带队转身向来时的方向寻去。 秦苏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机会不多了,要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逃出这个包围圈,随意选择一道痕迹后便冲了出去,没多久便遇到了两名合拢一组的四品。 两位四品起先一惊,却又看到秦苏身形踉跄、口中溢血不止,不惊反喜道:“兄弟们,这人快不行了,这是给我们送上门的功劳啊,一起上!” 秦苏确定只有这伙人后,突然暴起,两位四品本欲一左一右包抄夹击,却正好给了秦苏逐个击破的机会,刀枪相触,长刀被一股沛然巨力轻松荡开,枪势不变,直扎胸前,一记中平枪贯穿胸膛。另一人见状,转身就跑,丢了长刀,也丢了转身回望的勇气,可惜慌乱下速度并不快,被赶上的秦苏轻松贯穿后心。 “受死!”厉啸响起,一人从远处急速冲来,势若奔马,卷起身后飞扬如画。 五品!秦苏心情一沉,自己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可目前的出路只能向前,向后势必被合围一处。 秦苏亦是直直奔去,犹有心情将未来得及跑开的军士顺手击杀,那人大怒,长刀出鞘,刀尖乍现尺许寒芒。 秦苏枪尖触地,保持匀速前行,枪尖划过地面、划过枯枝、划过落叶,带起唰唰的声音,那人脚下炸响轰鸣,高高跃起,举刀劈下,秦苏不躲不闪,欲撞入来人怀中,一片鳞片悄然破碎,经脉中再次涌起真气骇浪喷薄而出。 铛,长刀砍在秦苏肩膀处,由于软胄甲阻挡未伤及血肉,可骨骼已断,秦苏咬牙硬受一击,枪如闪电刺入对方腹中。 周围军士只见二人一触即分,五品高手竟捂腹缓缓倒下,而秦苏继续向前而去,身形已是摇摇欲坠,却无人生起阻拦之意。 秦苏一路奔跑不停,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一时未能爬起来,秦苏仰面向上躺着,那只颤抖却还能活动的手松开长枪,随意抓起积雪不断塞入口中,哪怕剧烈咳嗽都没有停下,体会着活着的感觉真好。 秦苏可不知道呼延佑只设定了四个时辰的游戏时长,休息片刻再次起身,摸索着继续向前走去。 “公子,让他跑了,此人杀四品易如反掌,应是五品实力,公子,请让属下一人继续追杀他,他不死,属下不归!”吴涛单膝跪地沉声道。 “起来吧,该去忙正事了!死了多少人?” “公子,六百多人,其中四品死亡八人,五品重伤一人。” 呼延佑却是一言未发,拍马离去,一只隼雀突然从天边划过直奔呼延佑。 “秦苏?真是一点都没听说过,有点意思!”呼延佑狞笑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晋王死 大司马反(上) 晋王宫内莫名萧条冷清,处处充斥着肃杀之意,偌大的王宫竟隐隐透着淡淡的血腥气,因为就三日前,晋国王宫进行了一场血洗,下令者是王后柳月荷,也是晋国新的太后。 晋王死了,三日前便死了,王后不仅封锁了消息,还将宫内所有下人全部杀了,柳月荷也不想杀,只因宫里到处都是朝堂势力的人,只留给柳月荷狠下心来的选择! 大殿内,汇聚了一干人等,有将军、文臣,还有唐门门主唐鸿元,无恨宗宗主司珏,而柳月荷、晋子儒母子皆是一身素衣。 晋王终究坚持了一年,这一年晋王可称得上励精图治,可政令难达百姓,晋王亦是有心无力,但晋王却暗中将掌握的所有力量全部交给了王后,鼓励并支持王后去发展势力、拉拢大臣,只为让母子二人多一分求存的可能。 只是所有人都似乎小看了王后,柳月荷不是一年前才准备,而是成为王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近十年的时间,王后只是倾力发展一个势力,梅花内卫,这是柳月荷向晋王求来的,当时只为自保,名字还是晋王亲取,因为柳月荷最爱梅花。 当晋国情报机构密侦司变得形同虚设时,梅花内卫却迅速壮大着,尤其晋王中毒之后,晋王对其更是大力支持,三年前更是将密侦司全部交给了柳月荷。 一个女人,一支情报势力能做什么?屋里众人便是答案。五年前,柳月荷通过梅花内卫暗中筛查百官,经过长达三年的观察针对挑选出的官员、将领以晋王名义接触,也是从那时,柳月荷才知道这晋国到底漏成了什么样,要么推倒重来,要么轰然倒塌,根本不存在补救的可能! “诸位,除晋阳城外已陆续有多个城池强行军管,呼延将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恐怕陛下驾崩的消息一旦放出,呼延将必做大文章!如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朝堂内所有支持呼延将的官员全部捉拿,反抗者杀!所有掌握的军队进行肃清,由内卫出具名单,即日起枕戈寝甲、厉兵秣马,做好征战准备!其次,即刻拟定公告,消减赋税,奖励耕织,重新丈量田亩,着廷尉整理旧案!重疾当用猛药,任何阻挡民生发展者杀……”一条条命令从柳月荷口中接连说出,其声轻柔,却干脆果断,让人听之振奋! “诸位,本宫虽为女子,但明白一个道理,大丈夫当立志为国,当扫除天下,晋国是吾等家国,对正义当扞卫,对百姓当守护,任何污秽、蛀虫从今日起必杀之!”柳月荷猛然站起,真挚诚恳道。 “吾等为国而生,与国同行!”众人轰然喝道。 待众人离去后,殿内仅剩司珏、唐鸿元、九卿之一卫尉伊藤,以及三位老臣太师王风、太傅秦川、太保沈千山。这三位老臣一直是晋国定海神针般的人物,也许晋王生前做得最对的事,便是坚决遵从父亲教导,对三位老臣颇为敬重,可惜并无权柄,被呼延将之流打压,可这三位门生无数,百姓爱戴,柳月荷视之如宝,而三位老大人也确实帮了许多忙。 “太后,先王驾崩之事,如此隐瞒是否不妥,应尽快安葬!”太师王风面有不悦道。 柳月荷眼圈霎时通红,悲切道:“太师,先王留有遗诏,自觉不配葬入王陵,命以火焚躯,待晋国安定之日,将焚灰撒遍晋国山川河流,先王言,生有愧,愿死后镇山河!” “这,哎,陛下何苦啊,晋国今日之难,非陛下一人之责啊,老臣,老臣惭愧啊……”太师不由哽咽,老泪纵横。 “老大人,此时非悲痛的时候,今日将诸位留下,是因刚刚获知一条新消息,呼延将准备造反,背后有天命楼的支持!”柳月荷强忍泪水,沉声道。 “什么?”众人皆是大惊,原来假想的最坏结果来得如此迅速。 “消息可否属实?天命楼又是什么?”太傅秦川问道。 “这是一名叫做秦苏的义士为解救晋阳城百姓,绑架了呼延将三子呼延佑问出来的,是否属实还要请大家一起商议……” “应该属实!”唐门门主唐鸿元不待柳月荷话毕,突然说道。 见众人皆投来询问的目光,唐鸿元继续道:“这条消息关键在于天命楼,其实我也是刚知道这个名字不久,袭击梁国无双宫、袭杀各国武道大会的参赛选手都是这天命楼做的!这个组织极其隐秘和强大,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此事不似有伪!” “天命楼!唐门主是也收到了信吧?”司珏轻声道。 唐鸿元面色一滞,凝重点头,“难道?” “没错,我也收到了,上书,不降,死!落款天命楼。以前都只落一字天,现在这是不打算遮遮掩掩了,唐门不喜出世,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这天命楼应该已经拉拢了大批江湖势力,包括四宫、六宗、八门中也有不少,如今明面上已被不二派揪出来了燕国十绝宗,可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我甚至怀疑呼延将根本就是天命楼的一员!”司珏继续道。 在场诸人大惊,“司宗主,何出此言!” “也只是猜测罢了,天命楼给予我与唐门主的信摆明不需要合作者而是要臣服者,呼延将又如何能例外?天命楼要杀他,易如反掌!” “看来,消息应当属实了,只是这天命楼会不会是哪国的势力呢?”柳月荷轻声问道。 “不太可能,若哪国有这等势力,不可能现在才浮出水面,天下早该是另一番模样了,而且行事风格突然如此猖狂,也不像韬光养晦的样子,现在的情况像是既怕人知,又怕人不知!况且送信这种事,怎么看都是江湖势力的做法!”司珏摇头道。 “司宗主以为该如何应对?”柳月荷再次问道。 “天命楼始终藏在暗地,应该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或者还没有做好与各国同时为敌的准备,既如此,那就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各国一旦确认必会在国内围剿,避免出现晋国类似情况,这样应该能减轻些天命楼的压力,其他国家也难有精力插手晋国的事!另外,屯粮增兵,都城万不能失……” 当偌大宫殿只剩下柳月荷、晋子儒母子后,柳月荷再也无法坚持,无声落泪不止,这几日没有人知道柳月荷是怎么度过的,似乎一瞬间所有人都忘了她只是个妻子,只是个母亲,只是个刚刚丧夫的可怜人,只是个深入宫门不出的女人,这何止万斤的重担压得柳月荷喘不过气,闭眼是天下,醒来是苍生,柳月荷很想长歌当哭,这些与自己何干! 那个不合格的君主,却偏偏是个优秀的丈夫,自己乳声乳气的儿子,却偏偏是下一任君主! “母亲,不哭!子儒知道母亲很辛苦很辛苦,但子儒会快快长大,父王说,等子儒长大了,母亲就不用辛苦了!”晋子儒小跑到母亲身旁,举起衣袖轻轻擦去母亲面庞的泪水。 “子儒,你要记住,你父王是被人害死的,无论多久你一定要给父王报仇,记住吗?”柳月荷将小子儒抱入怀中,轻声道。 “母亲,子儒记住了,父王也说,晋国有好多好多坏人,父王还要子儒把坏人都杀掉!” “嗯,听父王的话!” 柳月荷抱着子儒再次出神,禁不住回想与他一切的开心以及这一年他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莫怕,我不会走远,我还要看着你青丝变白发,要看着子儒平安长大!” 生离死别之际,却无一句牵挂国家,原来在他心里,江山一直不如妻和娃。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晋王死 大司马反(下) 晋国都城新曲城的杀戮来得迅速且突然,梅花内卫认定不支持太后的大小官员无一存活,皆以意欲谋反之罪格杀,这些官员临死才幡然醒悟,朝堂不只权谋,还有刀兵。 与此同时,听命王室的郡县、驻军大营几乎同时开始了清洗,这一次不存在杀错,只怕漏掉一个,也顺带清洗了郡县内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商巨贾,国库如此空虚,亟待抄家填充。 一场突然数万人头滚滚的血腥,让梅花内卫声名大噪,让百姓拍手称快,让呼延将措手不及,让柳月荷迅速站稳脚跟。 当有大臣反对王后如此残暴时,柳月荷却说道:“那是你没做过平民百姓,睁大眼睛去看看老百姓们的喜悦,他们可没有在说本宫残暴,而是说杀得太晚,杀得太慢!对该杀之人不杀是种下祸国殃民的恶果,让该死之人不死是对家国百姓的残忍!此后晋国若还有此等贼子,本宫只会问诸位一句,刀还利否?” 五日后,晋王驾崩的消息突然不胫而走,与之相伴还有一则消息,呼延将与天命楼联合谋反,呼延将是天命楼安插晋国的奸细! 呼延将闻之大怒,自己还在做最后的准备,怎么就人尽皆知了,佑儿传信提醒自己时还觉得过于小心了,数日间怎会有这么多变化,只是不过深宫里的娘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呼延将当即起兵五十万直奔新曲城,同时一道檄文通传晋国百姓,“晋王昏庸无能,致百姓于水火中,人神共弃。柳氏,豺狼成性,残害忠良,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因天下之失望,顺民众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志安社稷!” 而柳月荷的反击,只是将晋王遗诏的部分内容公之于众,“孤德不足,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之和,夙夜祗惧,不遑宁康。孤痛自刻责,惫懒贪玩、信听谗言,举措不公、赏罚不当、忠奸不辨、用人不良,四方多警而孤不悟,郡黎有苦而孤不知。孤名可为,却一生无为,有愧晋国万民,醒悟已迟,决意以火焚躯,不入王陵,晋国不安,孤心难安,待安宁之日,愿将焚灰散入晋国山川河流,与国同在,永镇山河!” 同时,柳月荷再拟一篇公告,“承先王意,整顿朝纲,肃清奸逆,斩杀死有余辜者数万人,其恶贯久盈、罪孽深重,先王早欲杀之后快,然呼延逆贼势力滔天,多有庇佑,如今更是公然谋反,其心可诛,先王言犹在耳,诸君忠岂忘心,杀呼延逆贼之时,便为晋国安定康宁之日。” 可呼延将谋划多年岂无准备?数日之内,新曲城以北尽皆被呼延将掌控,这还是因为新曲城先一步被柳月荷清洗,否则,就该不是谋反而是禅位了。五十万大军奔赴新曲城,而新曲不过十万守军,可柳月荷却决心一步不退,愿以身为饵将呼延将大军钉死在城下,等军整备来援,不曾想晋国遇到第一次大战,便是都城守卫战。 …… 天色阴沉低垂,冷漠的灰白色共鸣着人们心中的沉郁,越是寒风呼啸,凌厉穿梭过耳旁,却越发衬得当前的静悄悄。 晋王宫前广场,有八万将士肃穆而站,最前方的文武官员身披缟素,人数却足足少了一半! 所有目光皆是齐刷刷看向一处,而那里只是一座简易木堆高台,无人知道今日因何事聚集于此。 宫门内,柳月荷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强忍热泪,轻咬嘴唇后轻声道:“开宫门!” 太后柳月荷、晋王晋子儒皆是一身缟素率先走出,身后跟着十六人抬着的巨大棺椁及贴身护卫。 “参加晋王、参加太后!”数万人声若雷震。 卫尉伊藤见柳月荷示意后,朗声道:“免礼!” 没有仪式、没有流程、没有恢弘,当眼见着先王尸身被抬出放在木堆上后,所有人皆是惊讶出声,真的火葬!在这个世界中,火葬是被认为困住灵魂不得轮回,是让逝者不得安息,因此在场之人从未见过火葬,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偷偷进行,真与假将是永不可知的秘密,可此时,先王尸身真的要火葬,还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下见证。 “陛下!太后,不可啊,不可啊……”太师王风已率先哭喝,身形几欲倒地,被身旁之人连忙搀扶。 “太后,不可啊,这让先王如何安息。”太傅秦川、太保沈千山接连劝阻道。 诸多官员亦是连忙跪倒在地,齐声喝道:“请太后三思!” “行了,起来!”柳月荷斥喝道,牵着小晋王亦是登上高台面向众将士。 “卫将军,有劳了。” “份内之事,太后请讲,卑职必一字不差传入所有人耳中。”卫尉伊藤躬身道。 “众将士!” “喝、喝、喝!” “众将士,各位大臣,本宫今日将诸位聚集于此,不是为了要演一场苦情戏,而是有些话想说与诸位听,晋国今逢劫难,在有些人眼中许是摇摇欲坠,可本宫看来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刮骨疗毒、涅盘重生,是提醒我们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先王知道错了,焚躯自惩,而本宫便要辅助新王拨乱反正,让晋国重新强大,让百姓再次富足,让晋人始终骄傲,要让所有人知道晋国是晋人的,不只是晋王的!呼延贼妄杀无辜,荼毒百姓,祸乱朝堂,勾结外敌,本宫不耻,掌军百万又如何?是蒙骗、利诱而得,呼延贼不懂强大不仅在军,更在民心,民心所归,军心如铁!我们是为家人丰衣足食而战,是为晋国百姓安居乐业而战,是为晋国太平盛世而战,众将士,愿为家一战否?众将士,敢为民一战否?众将士,能为国一战否?” “战!战!战!”声音炸响苍穹之下,人心之上。 柳月荷继续道:“诸位,本宫已命内卫将诸位所有家眷迁至都城,由朝廷赠予住处,另,十万将士每人赏银百两,此战胜,本宫重赏之!此战败,晋王与本宫随众将士战死城内,一步不退!我晋国狮旗必将插满叛军城头,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国土,因为那里有我们的同胞,因为那里是晋国的敌人,因为我们是晋国重生的希望,众将士,本宫允许此时畏敌者退出,绝不追究,愿战、敢战、能战者踏前一步!” “轰!”大地摇动,铁甲峥嵘,八万将士齐齐上前一步,太师王风更是推开身旁搀扶之人,跨步上前,老有壮志,岂落人后。 柳月荷再也止不住泪水,轻声道:“先王,看到了吗?何愁晋国不昌盛!” 晋子儒突然开口道:“子儒之命为国而生,与国同行!” 稚声稚气的声音传荡,也就大臣及少数将士听到,皆不由一愣,伊藤也不知该如何转述,总不好直呼王名啊。 “为国而生,与国同行!”太傅秦川蓦地高呼。 “为国而生,与国同行!”太保沈千山喝道。 “为国而生,与国同行!”少量将士稀稀拉拉喊道。 可下一瞬,八万将士齐齐喝道,“为国而生,与国同行!为国而生,与国同行!” 声音一遍接一遍,雷霆万钧、经久不绝,呼散了天空阴云,喝停了寒风呜咽。 柳月荷牵着晋子儒走下高台,对伊藤道:“火把!” 伊藤略有犹豫后迅速将火把点燃递与柳月荷。 “晋国将士,晋国百姓,先王嘱托本宫代为转达一句话,孤错了,愧对大家的信任,可孤不甘,就让孤化作孤魂野鬼守河山、卫万民吧!”柳月荷声嘶力竭吼道。 伊藤更是声若洪钟,将此话随风送远,散入城中。 柳月荷将火把丢入木堆中,噼啪作响的声音像是诉说不尽的离别,火苗升腾,每一下跳动都似在蚕食着柳月荷的心脏,越壮大越心痛。 一干大臣,八万将士直至此刻才真的相信这一切,先王怎么会如此决绝?先王若早有如此心性,又岂会是如今模样?心中无比矛盾,那藏匿的斥责被这剧烈的转变与悲壮的选择一层层消融化解。 “太后、陛下,危险!还是向后退些吧。”伊藤禁不住提醒道。 “卫将军,没事的,父王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晋子儒用力挤出笑容道。 柳月荷一动不动,心中有股走入火中的冲动,泪无声流下,又被迅速烘干,再流,再干,柳月荷轻声道:“还是见不得我哭是吗?” 这熊熊烈火肆意生长绽放,火光直直照入在场每个人的心底,燃起一簇簇坚定的信念之火。 寒风依旧呼啸,却始终不能扬起火光中的半点灰尘,是众人心中扯不断的绳索牵连着,亦是火光中之人对这片土地的不舍! 晋王,生,无功有过,死,激越壮烈!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秦苏获救 由南至北的官道上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向北前进,单单马车、骡车便有千余辆,每辆车均是满载货物,被灰色油布遮盖得密不透风,队伍中的组成亦是杂乱,有民夫装扮,有长衫读书人,有武者护卫,还有数千骑兵分散四周! 而这庞大队伍的话事人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约莫20岁出头,身形高挑,面目英气,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双目晶晶透着深幽且稳重,却是身着武者装束。 “小姐….” “嗯?”女子柳眉微蹙,不悦闷哼道。 “家主,您再想想清楚,这还有两天路程,后悔还来得及,粮食、草药可以送过去,但您没必要入城,太危险了!”另一名丫鬟模样的女子夹马上前,轻声道。 “什么话!怕死了?怕死赶紧掉头。”女子白眼一翻,冷声道。 “小,家主,我的命就是您的,您说去哪就去哪,您让死哪就死哪,我不怕,只是担心您。”丫鬟气鼓鼓道。 “死丫头,命都是自己的,我都说了,你不用跟着我的。我自己选的路,死亦无憾!”女子叹气道。 “就跟着,就跟着,不跟着我去哪?除了您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丫鬟带着哭腔道。 女子似乎早就习惯了,并未劝慰,反而回身冲一名中年男子道:“老李,麻烦跟大家说一下,今天连夜赶路,就不歇息了,大战随时开始,咱们必须赶在兵临城下前进城。” “家主,明白!”老李转身奔去。 “柳家主,前方发现一人,是武者,但深受重伤,已经昏迷不醒,是否救治!”有军士快马奔至,急忙询问道。 “走,去看看!” 女子看着眼前趴卧之人,遍身血污,衣衫褴褛,身体裸露处皮肉翻卷,散发着股股恶臭,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还表明着生命存在的痕迹。 “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深受重伤。确认身份了吗?”女子疑惑问道。 “搜到了不少东西,却没有找到户籍,但是身上穿着极为贵重的软胄甲,应该不是普通人,若非如此,便不会请柳家主做主了!”领军校尉叹道。 “救吧,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女子迅速说道。 当架着此人来到一辆腾空的马车上时,才通知完所有人的老李正往车队前方赶去,看着两名伙计正将一人放在马车内,出于好奇,远远招呼道:“什么情况?谁受伤了?” “李管事,救下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家主不忍心便让带着了!” “新曲周边城池不都撤空了吗?哪来得人,我看看。”说着快步向前走去。 “秦,秦先生!秦先生,秦先生,您怎么了,秦先生,醒醒!医官呢?医官!”老李上前打眼一看,不由惊呼道。 “来了,来了!”医官正在赶来路上,听见喊声急忙应和道。 “赵老哥,快,救人,救人!”老李急得都要跳脚了,催促道。 “别催了,你有这工夫倒是让马车停一下啊!” “哎、哎,靠边停,快!”老李急忙吆喝车夫,然后高喊道:“王叔,三儿,快来,快来,秦先生在这!” 李三正搀着老王头跟在队伍后面,老王头正絮叨着,“三儿,你说你何苦,一个小孩瞎凑什么乱,要死人的晓得吗?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能捡条命的!” “爷,你一个老头子又能帮上啥,走路都费劲,你都能去,我咋不能。”李三撇嘴犟道。 “嘿,你叔都不敢说我不中用,你还嫌弃上了……” “王叔,三儿,李管事叫你们呢,说什么秦先生啥的,你们去看看呐!”有人不断向后传着话。 二人闻言皆是一喜,李三急忙就要向前跑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由分说将老王头背起,撒丫子狂奔。 “咳咳,慢点,慢点,熊孩子,别没死战场上,先死你背上了……”老王头感觉要被颠得骨头架子都散了,急忙道。 车队中不仅李三、老王头向前而去,还有几十人纷纷脱离原本位置向前奔去,哪里还有一点劳累的模样,打了鸡血似的。 当李三众人赶到,看见躺在车板上的秦苏消瘦如柴、奄奄待毙时,喜悦顿时化作万分焦急。 “秦先生怎么变成这样了,赵伯伯,秦先生没事吧?”李三眼圈泛红道。 “老赵,啥情况?” “赵老哥,严重不?” “……” 众人七口八舌,声音嗡嗡作响,“安静,没看见我救人呢吗?都别杵着了,去弄些干净的水来,再找些干净的麻布或细布来!” 李三带头冲了出去,一行人纷纷紧接离去,只剩下老王头和李管事。 “王叔,老李,这到底是谁啊?”老赵开口问道。 “真实身份我们也不知道,但就是秦先生在晋阳城救得我们,否则我们这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做苦力呢!”李管事轻声道。 “那可是,落他们手里还能有个好?一帮畜牲!这年轻人有种,不过我只能说尽力,这伤估摸有十来天了,可我治得了外伤,治不了内伤啊,能不能活下来要听天由命!”老赵唏嘘道。 “秋蝉,去看看后边怎么了,听着乱哄哄的。”队首女子吩咐身旁丫鬟道。 少许时间后,秋蝉返回女子身旁道:“家主,真的有缘,您救的这人叫秦苏,就是在秦国和咱们商队随行的人,也是在晋阳城救了全城百姓的人。” “嗯,那还真救对了,好事!不过,也只能随我们入新曲城了。” 秦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夜冲出包围圈后,秦苏担心追兵跟至,在灵兰山中继续向南逃窜七日,而后才向西下山,这七日秦苏几乎不眠不休,渴了、饿了便吃几口雪,几乎不曾进食,身上伤势不重却因未能及时处理导致逐渐恶化,本想下山后入城就医,却不曾想当秦苏徒步两日赶到一处城池后却发现整座城池空空荡荡。 秦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这让秦苏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中的梦境,踉踉跄跄继续向西而去,三日间没有看到半点人烟,终于再次赶到一座城池,却成了压倒秦苏最后一丝清醒的那根稻草,因为依旧空空荡荡。 秦苏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处不知名空间,没有时间、没有人烟、没有尽头,只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可是好累、好困,突然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似有什么不断扯着自己向下坠去。 当嘴边感受到一丝清凉顺滑之意,秦苏觉得熟悉又陌生,只是本能得吞咽着,每一下都让自己多一点气力。 水!这是水,秦苏终于恢复了一丝认知,再没有坠落之感。 “秦先生,秦先生!秦先生醒了!”李三兴奋呼喊道。 秦苏首先感觉到身体的摇摇晃晃,睁开眼后,先是看见月朗星稀的夜空,而后一个熟悉的年轻面容出现在眼前。 “李三?”秦苏嗓音沙哑无力,如同被锉刀磨过一般。 “秦先生,是我!” “我这是?” “秦先生,您受了重伤,是家主救了您…..” 咕噜噜~,秦苏腹中传出剧烈的饥饿感,“有,有吃的吗?” “有,有!” 当秦苏不间歇进食一刻钟后,那酸软无力的感觉终于如抽丝剥茧般消退,体内沉寂的真气再次活跃起来,虽纤细却沿着回春诀路径疯狂游走,一个时辰后,秦苏惨白的脸色已多了些许红润。 秦苏本就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外伤虽多但无大碍,最严重的伤便是呼延佑护卫吴涛的一掌,冲出追杀时被五品劈在肩膀的一刀,可也由于软胄甲阻挡并不致命。昏迷却是因连续奔逃的脱力、饥饿,又未能及时处理伤口引发感染所致。 “李三,这是再往哪里去?” “秦先生,咱们这是去都城新曲城,呼延贼马上就要攻打都城了,我们这是去送粮送药,也顺带留在那帮忙了,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了。” “……” 秦苏询问后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六日前呼延将率军五十万南下直扑都城,晋王室一步不退决意死守新曲城,守得住,援军至,呼延贼必败!守不住,王室便要更替了!看来双方都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开场便是决战。 新曲城内包括周边两百余里的居民基本全部南撤了,不愿撤的也都进入了新曲,而这才是秦苏两次进入空城的真相。五十万军队整备、后勤、运粮、出击,这是呼延将先手的准备,而晋王室要以一座孤城来争取己方整军北上的时间,以身为饵,城破之前,将呼延将大军钉死新曲! 秦苏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他告知林仇的情报及时,让晋王室多了几日准备的时间,而这几日便是底气,也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致远商行便是进入新曲的最后一支队伍,带着敢为国而死的武者、医官、铁匠、读书人、农民,带着八百车粮食、两百车草药,逆行北上! “王叔,李大哥,打仗不是军人的事吗?你们去掺合什么?”秦苏好奇问道。 “秦先生不是晋人吧!”老王头举起烟杆吧嗒一口后,轻声道。 “何出此言?” “晋国很复杂但也很简单,尤其呼延将起兵造反,一切都变得泾渭分明了,呼延将拉拢得都是士族、富商,而更多的普通人都会站在王室这边。秦先生在晋阳城所为,明显不是呼延将势力的人,可对王室也完全不了解,更像是个局外人、旁观者,因为晋人对呼延将要么害怕到骨子里,要么恨到骨子里,应该是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晋王室和呼延将两方分别是什么样的呢?”秦苏并未否认,继续问道。 “以前的晋王室一直很温和,没什么杀性,存在感不强,所以大家对王室没有太多感觉,而到了先王这一代,以呼延将为首的士族势力急剧扩张,杀人、抢粮、占地,重税,全来了!老百姓怕丢了命不敢骂他们,只好骂王室,过得越惨,骂得越狠,直到从失望到绝望。可现在,先王留下遗言向晋国百姓道歉,以火焚躯自惩,当今晋王、太后要与新曲共存亡,要重现晋国昌盛,我们这些人基本没家没业的,也不知道昌盛是什么样,可骂了这么多年王室也没出过力,现在王室终于血性一次要跟呼延将拼命,我们也愿意跟着一块干!”老王头平淡道。 秦苏闻言沉默,原来晋王已经死了,原来晋国百姓对王室还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秦先生,您怎么满身都是伤?遇到追兵了吗?”李三突然开口,打断了秦苏的沉思。 “追兵没遇到,但在一处碰见了晋阳城军队杀了九百多百姓,有些气不过,便想着给这些人讨个公道,杀了九百多士兵,逃出来就受了些伤。只是,我也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挟持呼延佑放大家离开,会不会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一个方向一处便死了九百多人,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枉死又有多少?”秦苏缓缓说着,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自责。 “秦先生,老头子替那九百多百姓多谢了!”老王头突然长躬不起,言辞激动,而李管事和李三已经完全听傻了,没有反应过来。 “秦先生,您想错了,您是真的救了很多人,您若没让我们出城,晋阳城会将老人、孩子这些累赘全部杀死或挟持,只留下壮年,而这些壮年也终究会死!呼延将急需北方城池平定,急需壮年劳力,这几日已经不止一座城池的百姓被抓了!”李管事慌忙道。 秦苏似乎明白了这支逆行北上的队伍,安稳日,他们其貌不扬,危难日,他们顶天立地! 第一百二十章 守城之战(1) 一夜不休,一夜交谈,秦苏知道了那百余人的商队只回来六十有三,知道了致远商行的家主姓柳名若男,知道了新曲城不仅有自愿留下的百姓还强制留下了十万军属作为牵绊,知道了老百姓所愿不过是平平安安、无灾无难,知道了晋国先王对王妃至始至终的浪漫,知道了许许多多人生存在夹缝的苦寒,知道了晋国江湖的恩恩怨怨,知道了李三十岁还尿床的笑谈…… 生死离别之悲,黎民百姓之苦,深宫高墙之趣,身前朋友之糗,这本该是一群人、一堆火、一场酒的高谈阔论,可今夜,却注定少了许多滋味! 天亮后,秦苏已经能远远看见一座巨大城池从地平线慢慢耸立而出,可秦苏真正要去的是另一座城池,关山城!可那里已是呼延将的地盘,自己如今身体状况又是这般,只得徐徐图之了。 只是秦苏并未来得及与致远商行家主柳若男道谢,因为柳若男已先一步奔行入城。 依旧肃杀的晋王宫内一处寝殿,柳月荷正焦急踱步,不时向殿外看去,待视野内终于出现一道倩影,柳月荷迅速向殿外走去。 “若男!”柳月荷百感交集道。 “月荷姐?不,若男参加太后。”柳若男面容一喜,随即迅速施礼道。 “什么太后,叫姐!若男,快让姐看看,长得真好看,走,进去说。”柳月荷上下打量着,牵手像殿内走去。 “月荷姐,我可找着你了,这些年我差点就撑不住了。”柳若男看着殷勤招呼自己的柳月荷,再也没能忍住情绪,若洪水决堤,不由委屈哭道。 “若男,发生了什么,跟姐说说?”柳月荷一时慌了神,将其揽入怀中轻声问道。 “我爹、我娘都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怪不得我这两年如何都寻不到舅父。”李月荷喃喃道,而后眼神寒光一闪,轻声道:“因病还是?” “是呼延家害的!原本关山城的粮庄、盐铁生意有一半都是柳家的,可五年前的某天,有官吏突然闯进家中,说是奉大司马令命粮食、盐铁价格翻倍,而翻倍的利润十之九要充入军费,父亲不敢不从,却又不想被全城人指着后脊梁骂!只好假意涨价,实则依然按原价销售,但利润却要实打实上交,父亲只好贴钱保平安,再缓缓提价,可这样一来,全城只有柳家商行卖得最便宜,老百姓全来柳家商行买,父亲难以为继亏损,只好大幅提价,却不料城里老百姓骂得更狠,不仅如此,官差还将父亲缉拿,说是扰乱市场秩序,罚银十万两,杖五十!父亲气急攻心,没有挺过那个夜晚,交完罚银后,家里再无现银,母亲只好将店铺转卖,却不料无人敢买,最终以一折的价格将所有打包卖给了呼延家旁系!从那之后我们便离开了关山城,母亲心有不甘重新创办了致远商行,可积郁成疾,不到一年便去了。”柳若男凄苦道,这些委屈自己默默扛了多年从未与人讲过,如今与表姐相逢,再难作大人模样。 “若男,这所有的事情都能等到晚来的公道,我相信血债必须血偿!”柳月荷轻轻拍打着柳若男的后背,有着执着的坚强。 “姐,这些年你还好吗?姑姑怎么样?”刘若男拭去眼角晶莹,微笑道。 “我?还好!先王纵有万般错,唯我最没资格说。我娘早死了,十五年前便病逝了,那时候太穷了,帮人洗衣、织布可赚不来救命钱。”柳月荷淡淡道。 “姐,父亲知道错了,父亲一直都在念叨着姑姑,只是他太犟了,他不是真的要赶走姑姑的,若是姑姑没走,说不定,说不定就……”柳若男刚刚恢复平静闻言再次带着哭腔道。 “都过去了,对错,是上一辈的事,二十年过去了,早就思念多过了怨恨,何况人都不在了,莫再自寻烦恼了,如今你我姐妹二人相聚说不得便是二位长辈的心愿呢。”柳月荷急忙打断道,过去的事既然已经结疤,便不要再揭开了。 “若男,离开新曲吧,好好开始你的生活,若此战胜,姐一定寻你,若败,此生莫漏你我半点关系!” “姐,我不走!不管是抵抗呼延贼,还是因为这里有我最后的亲人,任何一条理由都足够我留下了!姐,我可以的,我们都要活着看到胜利不是吗?我可是三品武者,足以自保了!” …… 半个时辰,这已经是柳月荷能挤出来与柳若男闲谈的全部时间,既然柳若男决意不走,柳月荷也便没再强劝。 柳月荷早先便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表妹直奔新曲而来,也许这便是命吧,若致远商行没有如此大义,柳月荷也注意不到柳若男的身份。这一见,见的是心性,见的是大难不死后的前程,柳月荷当然有私心想提携表妹,可一份泼天富贵是要赌命才能堵住别人的嘴,柳若男敢赌,柳月荷便敢给! 柳月荷再次来到宫内一片梅花林,这里是先王造就的独属她的天地,埋藏着她的回忆,容纳着她的秘密,见证着她的成长,消融着她的委屈。 梅花开得正盛,白里泛红的娇小花朵开满枝头,色,艳丽而不妖,香,清幽而淡雅,姿,苍古而清秀,枯瘦枝干昭示着全力以赴的果敢,无叶残留,以花迎寒! 柳月荷觉得自己很像梅花,是那朵先王不遗余力的支持开出的花,亦会是与子儒不争不抢的叶。 “太后,呼延大军要到了,距新曲不足十里了。”有一面容中年却满头白发的人蓦然出现,分毫不差站在梅花林外。 “大阁领,有劳了!”柳月荷极为客气道,快速向宫外而去。 其实柳月荷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先王也只说可以完全信任,可如此也便够了,柳月荷将最重要的机构梅花内卫交予了此人。 新曲城南门外,有千余骑兵奔袭至车队前陡然高喝:“呼延贼军已不足十里,加快速度!快入城!” 众人疲惫又欣喜的感觉一扫而空,再次生出一股力量推车前进,脚步匆匆、气喘吁吁。 “下马赶车!” 大批军士轰然下马分散着向车队内跑去,铁甲发出密集的撞击声,让人听着便心安许多。 秦苏跳下马车,让年纪大的、身体虚弱的人登上,马匹吃力得嘶鸣着,秦苏解下马匹上的夹板绳套,以身为马拉车向前奔去。 一路穿过城外堡寨,预留通道的深沟高垒,堑壕、羊马墙等,也顾不得震撼,目不斜视向前急行,直至入城后,众人方松了口气,有军士迅速将马车接管,从现在起,城内物资将由朝廷统一分配。秦苏跟着老王头等人一起来到安排的住处,宅院很大,足够数百人居住,不知道是哪个达官显贵的府邸,众人好奇打量着,只有秦苏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别逛了,赶紧做饭、休息,接下来不一定有饱饭吃,有安稳觉睡了!”老王头大声吆喝着。 秦苏因为老王头、李管事的缘故分到了单独的屋子,秦苏并未谦让,他确实需要抓紧养伤! 新曲城外八里处,呼延将下令就地扎营,五十万军,却有上百万民夫、辅兵,及工匠等。 临时搭建的大帐内,身长八尺、魁梧敦厚、面若黑炭的呼延将居中而坐,环视下方百余名将领后,寒声道:“命十万工匠日夜不停打造弩车、床弩、冲车、投石车、造壕车、攻城锤、云梯等攻城器具,哪怕寨不建,先保证攻城所需,我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后攻城。命北方各城池增调民夫火速运粮、运木、运军械前来!命呼延瀚领军三万镇守晋阳,命呼延英领军二十万南下200里阻击王室援军,遭遇援军之日起,务必拖住一个月!命呼延义领军五万镇守北境,命呼延晟领军二十万保障后勤运输线并稳定后方!命所辖各地城池配合本帅之使者加快捉拿所有不纳降的武者!命东、西、南六十里处各伏兵一万……” 一条条命令快速下达,大帐内没有人发出丝毫声响,到了此时开弓已无回头箭,这一战既分胜负又分生死!合计百万大军调动,这是呼延将在保证北方各城足够守备力量前提下的全部军队,力求战则必胜! 新曲城城头,所有人看着这城外无边无际的人潮陷入因震撼而沉默的局面,这是一场想都不敢想的战争,许多将士已然心底打怵,这不是怯懦,而是人面对恐怖时的本能! 柳月荷也难以控制呼吸急促,宽大衣袖下的指甲深深刺入手心中,环顾一周,文武官员、将士、民夫俱都面有畏色。 柳月荷长呼一口气,背对呼延大军高喝道:“即日起,本宫与晋王便住在这城头上,一日不胜一日不下城,一日不死一日不下城!”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守城之战(2) 次日清晨,秦苏推门走出房间后,却发现偌大的宅院一个人都没有,出奇安静。 遂起身向外走去,未至大门便听见揉杂繁多的喧嚣,秦苏跨门而出却被眼前、远方的忙碌吸引了全部目光。 打井、运土,和泥、拆屋、还有拉着满满铁锅锄头的车辆不时走过…… 秦苏带着困惑打量着,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好在老王头、李三就在不远处,秦苏连忙走进到近前。 “秦先生,早。”李三眼尖,迅速招呼道。 “秦先生,您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养伤去!”老王头直起身,有些不快道。 “王叔,无妨,已经无大碍了,不影响走动!王叔,我有些好奇,大家这都是在做什么?”秦苏笑着岔开话题,指着周围问道。 老王头拍拍手掌后,边往烟锅内装烟边说道:“秦先生,这都是为了守城!新曲城这么多人畜,首先是要保证吃喝,水源安全便是首要,要防备敌方奸细投毒,因此要多打井、多备水源,还要加盖井盖,安排专人守卫。不仅如此,守城必要防火,城内大都是木制房屋,大火一旦燃起后果不堪想象,所以也要多备水井,家家户户的水缸要保证全都满水,还要以牛马杂畜的毛皮制成水袋,放置在城门、城墙、城内各处。” “那拆屋是?”秦苏再次问道。 “拆屋有两个原因,一是制造隔离带,防止大火蔓延开来,二是为了制造守城器械,檑木、狼牙拍等。未拆除的房屋也要全部涂泥防火!而城内大多铁具要重新冶炼成器械。”老王头顿了顿叹息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了,估计城内许多准备都不足啊!” 秦苏有些沉重问道:“王叔,能守住吗?” “不知道!” 就在此时,街道上有十余人身披暗红甲胄骑马飞驰,口中高呼:“还有自愿参战的武者吗?随我等上城头!” 秦苏转头向李三问道:“你叔呢?是不是已经去了?” “嗯!” “王叔,李三,我也去看看。”秦苏说着向那十余骑边招手边走去。 “别忘了你身上有伤!”老王头叹气道,却也没加阻拦,既然入了城,总是躲不开的。 “秦先生!”李三突然喊道。 “李三,怎么了?”秦苏回头轻声问道。 “注意安全!”李三挥舞着拳头道。 “嗯!” 秦苏在入城之前不是没有机会脱离队伍,他若想走,也没人会阻拦。可秦苏没有走,是因被这支队伍感染,也是因冥冥中觉得这里会有自己想找的某些答案。 十余人中一人迅速下马让给秦苏,秦苏点头致谢,跨马随行,可为首之人一路吆喝,也没有再多一人,只有秦苏。 距北门还有三里处有数十人身披同色甲胄牵马等候。 “头儿,你说该不会一个都没有吧?”有人低声道。 “没有也很正常,愿意来的早都来了,咱们不过是听命行事,不用计较。待最后一组人回来后,传令城内留守的兄弟们,城中所有人接下来干活才有饭吃!” “头儿,别说,还真又多了一人!”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之人远远招呼道。 秦苏一看,发现又是熟人,前面站着的正是林仇! 几十双眼睛看向秦苏,尤其林仇目光灼灼,明明面容陌生却有些熟悉的感觉,试探问道:“不知尊驾高名?” “秦苏!”秦苏并未隐藏,致远商行许多人都认得自己,藏也藏不住的。 “恩公!真的是您。”林仇激动道,双膝一弯便要拜倒。 “客气了,当不得如此!”秦苏一把架住林仇轻声道。 “恩公大德,林某此生都难以偿还了,此战若胜,恩公当居……” “不说了,去城头吧!”秦苏很不适应,连忙打断道。 “好,好,边走边说!” 其余人看着头儿莫名的热情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林头的恩公一说是怎么回事,强压好奇跟在身后。 “恩公,太后若知道你在城里,一定会召见你的,是您给我的消息争取了多日准备时间,否则此战全无胜算了……”林仇贴近秦苏快速说道。 “林大哥,你莫再抬举我了,这样很不自在,不如我们兄弟相称。消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林大哥可愿帮忙保守秘密?”秦苏有些无奈说道。 “秦,秦兄弟!妥,什么事战后再说,我就把你当作纯粹自愿参战的武者!”林仇也不扭捏,豪爽道。 秦苏专心打量起四周来,城墙下的空地到处堆积如山,石块、土山、水袋、投石车、箭矢、床弩、檑木、坩埚,铁具,还有许许多多不认识的东西及麻袋! 城头上,林仇见秦苏四下打量,主动开口介绍道:“秦兄弟,城墙高六丈有余,底宽六丈,顶宽五丈,可谓稳固如山。咱们头顶的硕大帷幕,由十数张渔网作底,上覆布匹数层,再覆以沙石,用来防御投掷火石之类。坩埚,是熬油、沸水、金汁用的,床弩不多说了,靠女儿墙那块堆得是桐油,可作润滑用途,那是夜叉檑、狼牙拍、撞杆、猛火油……” 秦苏穿过拥挤靠近垛墙,透过垛口望出,便再也听不见林仇说的是什么了,那四面八方望不尽的营寨、人海带给秦苏巨大无比的冲击,眼前的一切无不清楚告知着这将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秦兄弟,秦兄弟!震撼吧,他娘的,老子,不是,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想过能遇到这种场面,第一眼看去的时候腿肚子都软了,差点直接尿裤子,后来再一想这么大场面,死了也值了,也就不那么怕了!”林仇将秦苏轻声唤醒,自嘲道。 “确实很震撼!”秦苏沉声道。 “林大哥,那是新曲城的?”秦苏指着城外二、三、四里处的几座堡寨问道。 “是,城外四面合计堡寨30座,每寨300人,共计九千人,以深壕围绕,内置长矛,高筑垒土,木裹铁皮,一应器械俱全,数里内遍布铁蒺藜、壕沟、陷马坑,与新曲城形成犄角之势,阻缓敌军进攻势头!”林仇解释道。 “那他们怎么撤退呢?”秦苏疑惑道。 “撤退?没有撤退,那些将士是敢死队,就是去以命阻敌的,只分早死、晚死,不可能撤退,也撤不回来的。”林仇缓缓道,语气平静且沉重。 秦苏看着城外一座座耸立起的投石车、巨大无比的冲车,整齐排列的云梯,快速而起的座座土山等,再次陷入沉思,原来自己把攻守之战想得太简单了。 “林大哥,敌人还有多久会进攻?” “短则三日、长则五日!”林仇沉声缓缓道。 “头儿,大阁领召集内卫百户,你快去吧!”有人迅速跑到林仇身边传信道。 “小六,你留在这给秦先生介绍下协防事项,越仔细越好。还有,客气一点,敢冒犯,老子揍你……”林仇迅速跑去,边跑边回头喊道。 “那个,秦先生,我大概跟你说一下,城头划分一里为一段防区,每段防区除了千余名将士外,还有一百梅花内卫作为督军,另有一百余民间武者作为后备,你呢,就划在了林百户辖区。防区内你们只需听校尉的命令,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命令原地休息,只看不说、不做,若抗命会由我们当场执法……” 秦苏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年了,战阵之事虽了解不多,但对军官职级也大致知道,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五什为队,设队率;二队为屯,设屯长;二屯为曲,设军侯;二曲为部,设军司马;千人一校,设校尉;五校为营,设牙将;二营为军,设将军。 “明白了,那便劳烦我去报道吧!”秦苏细致听完后点头道。 “张大人,快,林头又拉来一个武者,还是四品!”小六凑近一粗旷长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说的。 “行,你们林头够意思!秦兄弟,欢迎欢迎,俺老张,性直口快,接下来要多担待了!”老张拍拍秦苏肩膀爽朗笑道。 “张大人客气了,但凭吩咐!” “行,那就先去那边坐着吧,别乱跑、别乱碰,好好养精蓄锐!” 秦苏立马向后方女儿墙边走去,却发现那里坐着的一排百余人竟是同样服饰打扮,神色平静,黑衣紫领,胸前紫色小字纹有唐门二字。 秦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八门之一,还是极为避世的唐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守城之战(3) 秦苏找寻一角落坐下,与唐门之人相距有段距离,又没有太远,此刻他可没有与谁相谈或是好奇的闲情,还有三五日的时间,秦苏要抓紧养伤、恢复真气。 《太玄龙象》第四层,秦苏已隐隐感觉出此功法的霸道,真气在窍穴内盘旋如转磨,不仅可自主吸纳天地能量,更是大大加快了转化吸收、凝练提纯的时间,再配合《回春诀》,颇有鲸吞蚕食之意,可惜鳞片对吸纳真气的量亦在提升,并未缩短凝鳞的时间。不过这也是好事,这意味着窍内鳞片会根据自己实力的提高而不断提升,秦苏已经止不住期待八十一片鳞凝练完后会有怎样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众多人力的加持下,秦苏眼见着城内外快速地变化,繁多的器械率先散发出浓郁的杀机,冲天而起。 第二日,城内的忙碌依旧,烧火做饭、锻铜铸铁,木屑横飞、拆屋打井,涂泥防火,可城头上却一点点安静下来,从喧嚣到低语到沉默,紧张的情绪吞噬掉所有人。 这一日,有晋国文官不断搬至城头,分散到各防区驻扎,人人披甲佩刀,与众人无异,吃住皆在城头,将死战的决心推至顶峰。 秦苏也领到一副甲胄,只是拒绝了佩发的刀,自己的长枪要比这好用、耐用得多。 而搬至秦苏所在防区的官员却是一个古稀老人,而且左右两侧防区亦都是如此,三个老人似乎关系还很好,有事没事就凑到一块,在这安静中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却也没人去说什么。 第三日,天气阴寒,春风料峭,灰暗低沉的天空正是所有人的心情写照,压抑、窒息,城头上燃着的处处火堆烧得尤其旺,火苗进食的声音尤其响,风中的呼啸似乎是号角即将到来的预兆,呜呜咽咽,有些不祥的味道。 所有将士都是吃饱了睡,睡醒了继续吃,尽可能多一点肥膘支撑后面的消耗,而秦苏也终于恢复了真气饱满,除了第十窍穴内还在疯狂吸收真气凝鳞外,其他九个窍穴内的第十片鳞几近完满。 夜色如墨,风啸更甚,无人能眠! 突然,四面城头上先后传出急切的呼喝炸响天地间,“敌袭!敌袭!” 哗啦,铁甲甲片蓦然响起,所有城头将士迅速站起望向城外,此时方有一声低沉浑厚的号角声传来。 秦苏站在女儿墙上透过人群、透过垛墙望向城外,目之所及有一团巨大黑影向新曲城缓缓移动着,黑影逐渐扁平,映着身后的营寨愈发明亮。 没有嘶喊,没有冲锋,只有无数木制车轮发出辘辘的响声,以及莫名的沙沙声、咔咔声。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却依旧是恐怖的安静,直至盏茶时间后,有瘆人的凄厉声接二连三响起,很快便连贯不停。 “哎,年轻人,看见什么了?”那位古稀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秦苏身边,仰头轻声问道。 “敌人已经进攻了,不过速度很慢,应该是遭遇了铁蒺藜、陷马坑、壕沟之类,死伤颇多。” “晚上进攻?什么也看不见啊?不上赶着找死呢吗?”老人疑惑不解,自言自语道。 城外传来几不可闻的弓弦声,却是稀稀拉拉,夹杂在凄厉声中。 “小张,小张,你听一下这是不是八牛弩的声音!”老人轻声喊道。 那名张校尉却生怕有人抢话般急忙道:“是,没错,稀稀拉拉还能传这么远,只能是八牛弩了,这应该是咱们的堡寨射的!” “那不对啊,咋没听见反击呢,敌人咋不放箭?” “哎哟,老大人,您可别乌鸦嘴,不放箭岂不更好。”张校尉语气谄媚道。 “你不觉得古怪吗?要你带兵攻城,你怎么打?”老人再次问道。 “肯定是先清理障碍、拔除堡寨,可呼延贼着急时间,应该会不顾损伤同时攻城!” “也没听见弓箭声、投石声,这压根就没想拔堡寨嘛,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也没有人进攻到城前沟壕处,总不能全被陷阱拦下了吧,你给老夫分析分析什么情况?” “这,这…,确实有点奇怪,若是专心清理障碍,可大晚上的也看不见啊?岂不比白天增加几倍伤亡?”张校尉也有些想不通,喃喃道。 漫漫长夜,在这令人惊悚的凄厉声中与费解的疑惑中陷入诡谲。 直至天色逐渐放亮,秦苏终于看清了城外的状况,顿时心若寒冰、僵硬当场,走在前方的乌泱人群哪里是什么军队,身无片甲、手无寸铁,男女老少皆有,分明就是普通百姓,其后则是持盾驱赶的军士。 呼延将一直在准备的事项中,这便是其一,收拢大批乞丐、流民,并将几座始终有二心的城池百姓全部抓了,一户可活一人,代价便是家中其他人去做攻城的炮灰,不去皆死。晋阳城百姓本该也是这样的下场,不是有二心,而是在呼延将看来,边关有兵便可,不需要百姓,只是被秦苏破坏了阴谋。 城头上传来怒不可遏的骂声,而身处城外堡寨的将士更是茫然无措,再也不忍将手中箭弩射出。 五里的的屏障地带,一夜间已被推进两里有余,那铁蒺藜被百姓脚下特制木屐、自身血肉清理,众人听到的咔咔声是木屐发出的声音,而后再有大量百姓推着造壕车紧随其后,车前装有挡板,刮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将一辆辆造壕车推入壕沟、陷马坑,亦推着车前已死或受伤的百姓,而推车的百姓再被身后的造壕车撞入壕沟,深两丈、宽数丈的壕沟肉眼可见被填充,泥土掺杂着血肉,禁锢着怨灵。 夜晚行动,目的只为让百姓看不见、看不清这地狱模样,不知而死。 天色放明后,有大量百姓被眼前之象惊吓,有人开始发疯似的向后挤去,可身后士兵持盾向前,将百姓生生向前推去,哭喊、痛骂、哀求、嚎叫,声音汇聚成海,淹没、裹挟着一切悲凄向深渊沉去,沉下了城下百姓的命以及城头士兵的心。 城墙敌楼中,众人目光皆是看向太后柳月荷。 “放箭!看我做什么?你们才是将军!”柳月荷大怒道。 一道道军令传出,城墙上八牛弩发出巨大嗡鸣,一根根近丈箭矢射出,穿过二里距离,透过盾牌扎入血肉,城外堡寨也再次发威,如同刺猬般向四周射出一拨拨箭雨。 老百姓愈发恐慌,本能的拼命向后挤去,身后士兵见状,抽刀砍之,然后有条不紊后退,有弓箭手迅速上前射杀,前后皆无生路,有百姓想起自己的家人,自知必死的情况下,越来越多人返身向新曲城奔来,有的被箭矢所杀,更多却是掉入沟壕、陷马坑中,无数鲜血浸入土中,染成大片大片的黑色。 号角声再起,城外屹立的数十土山上,罗列的投石车、八牛弩齐齐射出,直奔城外堡寨,那涂满猛火油的箭镞、石头燃烧着,拖着长长的黑烟将一座堡寨瞬间毁灭! 两座、五座、十座,敌军的前沿阵地迅速向前推进,而城墙上的众人却只能干看着,不计其数的民夫、辅兵、工匠在城外三里处开始土重新建起座座土山,一架架投石车、弩车被搬到土山上进行组装! 土山下,再有无数百姓推着造壕车行尸走肉般从后方鱼贯而出,以自身血肉清扫城下障碍。 城墙上再没有射弩的命令传出,因为没意义了,投石车最远堪堪一里,普通弓箭更是不过百余步射程,唯有八牛弩射程可达两里有余,射杀再多百姓又如何?消耗箭矢罢了,平添自责罢了,对敌军无法造成过大损伤。 呼延将步步为营,以远攻清理堡寨,以百姓清理障碍,这场仗还未真正开始,便已让新曲城将士、武者感受到敌方的残忍、狠辣,暴怒中掩藏着无力感。 “我秦川有话要说,小伙子们,怎么了?怕了?那请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是叛军再逼着你们的同胞送死,数以万计、十万计的百姓是死在叛军手里,你们,不恨吗?若这场仗不能胜,不仅我们会死,城内几十万我们的家人、同胞会死,还有更多的人会死,你们,不怒吗?这恨、这怒,要如何洗刷?是敌人的血!是叛军的人头!是呼延贼被千刀万剐!小伙子们,记住此刻的屈辱,那无辜人的债,是要靠我们加倍讨回来!血债唯有血偿,小伙子们,敢杀敌吗?要杀敌吗?想杀敌吗?那就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秦苏身旁的老人突然大声喝道,一百内卫督军齐声复述,再由下一防区一百内卫复述,声音远远传去。 “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一百内卫高声重复不已,直至全城将士齐声呼喝,如惊雷不止,轰轰隆隆。 “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 “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守城之战(4) 近十万将士的呼喝,如同一把把举起的火炬,汇聚一处燃起熊熊烈火。 如今的情况,真的能守住吗?没有人再有确定的答案,可当恨与怒压倒惧怕之时,新的信念升起,明知要死,何不杀敌。 秦苏被城外的一切震惊失神,又被城墙上的呼喝拉回,身旁的老头说的对,能做的、该做的、要做的唯有杀敌! 黑暗从天空流淌晕开,像是被人们沉重的心情强行拉扯,来得格外早了些。 天地间随着夜色的侵染再次恢复冷清,没了敌军八牛弩的嗡鸣、投石车的呼啸,只剩下始终未曾停歇的辘辘、沙沙、咔咔的声音,以及听来已不再瘆人的凄厉。 城外仅剩的一处堡寨中,三百人静静盘坐,胸有杀敌心,却无能为力,超远射程的八牛弩早就空了,目之所及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没有城头士兵的激昂澎湃,也没有面对死亡前的狐兔之悲,只有如水的平静,积攒着最后的力量去选择不一样的死亡。 跨过这处堡寨,便意味着离城已不足一里,而此刻,堡寨下的沟壕正在填平! “兄弟们,差不多了,准备吧!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们的,至少避免了被石头砸死的憋屈,我是个大老粗,不会做啥动员,来吧,让我们和死亡硬碰硬地干一仗!”一个中年汉子突然起身,深吸口气后朗声道。 一群人迅速起身,完全没有整齐的队列,懒懒散散的样子,像是春游前的闲适。 “大人,待会您能帮我多杀一个吗?我怕我不行。”队列中有人鼓起勇气怯生生道。 “大人,帮我也多杀一个呗!” “大人,还有我!” “……” 一句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附和,纷纷说道。 “别扯淡了,我哪怕有九条命也没这本事!一个个的,平时都不服不忿的,现在怂了?自己杀!老子跟你们提前说清楚,谁要没拉个垫背的,下去后兄弟们可瞧不起。”中年汉子骂骂咧咧道。 “还有啥事没?最后半盏茶时间!” “大人,我想给我爹娘磕个头,行不?”队列中有人小声道。 “啧,该说不说,你小子想得挺全乎啊,磕,该磕,老子也得磕一个!” 壕沟到底填平了,无数百姓绕过堡寨继续向前,只是侧目看着这群朝南而跪、砰砰磕头的军士,眼中有心疼、亦有同情。 “点火把!” 三百支火把逐一燃起,在这黑漆的人海中如同迷了路的萤火虫。 “大人,喊个口号啥的呗!” “事真他娘得多!那就喊一个,干他娘的!” “哈哈,干他娘的!”众人大声哄笑喊道。 “拔刀!随老子杀!”中年汉子在火把的映衬下,面若涂血,狰狞可怖,举刀暴喝道。 “杀!” 夜色中,一条纤细的火线向北奔行,呆滞麻木的百姓下意识让出通道,看着这仅300人的队伍北上冲杀。 “对,对不起!”百姓人群中有声音突兀传出! “不用,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中年汉子声音洪亮道。 “兄弟们,老子想到口号了,咱们也壮烈一把。为国而生,与国同行,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咋样?” “为国而生,与国同行,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 “为国而生,与国同行,燃起心中恨,焚尽敌人魂!” “……” 声音久久回荡,如杜鹃啼血,似猿猴哀鸣。 “杀!” 那纤细的火线,霎时被黑暗吞灭,终是火花一闪,终是昙花一现。 可那一闪,便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老子要跟他们拼了,你们还往前走吗?打破了新曲城,哪怕咱的亲人活下来也是晋国的罪人!咱死的窝囊,咱的亲人活得憋屈!走啊,跟他们拼了,弄死一个算一个!”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对,拼了吧,你们信他们真能放过咱的娃吗?” “拼了!” “拼了!” “娃,对不住你啦!” “……” 人群中响起接连不断的喊声,越来越多人折返而走,拾起地上箭矢、搬起地上石头,抓起地上泥土,就这样向后冲去,像是洪水冲击礁石,虽炸成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辞。 城头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止不住泪水横流,血液在身体各处沸腾。 “投石准备!” “弓箭准备!” “弩车准备!” “……” 一声声军令传遍城墙,真正的大战即将到来,无人畏战,只有迫不及待想要杀敌! 城外的喊杀声逐渐微弱、淡去、直至消失,号角声再起,那清晰的脚步隆隆,车轮辘辘昭示着大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先登制敌者,赐爵赏银十万两!”城外响起清晰的呼喝声。 在火光照亮下,秦苏已然看清那如潮水般的人群,前面数排皆是持着半人高巨盾的兵士,腰悬劲弩,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持弓射手,队伍中夹杂着大量弩车、冲车、云梯、造壕车、投石车、攻城锤。 尤其那冲车极为显眼,造型四四方方,底有八轮,高有六丈余,宽三丈余,上有弩车数十,小型投石机数座,其中纳兵士数百人,推车数百人,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寨,若被其靠近城墙,里面军士可直接登上城墙。 三里、两里! “八牛弩,放!”城头厉喝连连。 城墙上每间隔丈许便有一架八牛弩,数千枝近丈长、婴儿手臂粗的巨大箭矢离弦激射,将前排持盾兵士击飞、穿透。 不待二轮射出,城外亦是不知凡几的巨大箭矢飞来,或钉入城墙、或穿越头顶帷幕而出跃入城内,或透过垛口贯穿士兵胸膛! 秦苏猛然跨步向前,一把握住射向秦川的箭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不由倒退一步,看着前端骇人的三棱刃铁制箭镞直皱眉头。 “快蹲下!”秦苏急忙喝道。 秦川倒也不犟,紧忙乖乖坐下,饶有兴趣打量着秦苏。 巨大箭矢在空中往来频繁,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进入城内一里,大军被剩余的障碍严重减缓了速度。 “投石车,放!” 伫立在城墙后方土山上的千余座投石车同时吱吖作响,呼啸而出,石块约百斤重,浇淋了猛火油的石块燃烧成团,带着隐约的黑烟若从天而降,或砸入大军中霎时击起泥土飞溅,清理出一片空白,或撞入冲车内,顷刻火光冲天,人命在此等杀器前,薄如纸般。 可下一刻,无数火团如雨般砸落城头,砸在城墙上发出轰得巨响,砸在城头滚过处人仰马翻,砸在遮挡的帷幔上摇摇欲坠。数之不尽的石块竟一时将城墙压制。 “灭火,清理帷幔石块!八牛弩、投石车针对对方冲车、投石车、云梯放!”张校尉大喝道。 “你他娘的,谁让你动了!把帷幔上的石块推入城内,你往城外推干嘛!给敌军当垫脚吗?滚回去呆着!”一名唐门弟子上前帮忙,却被张校尉大骂一顿。 秦苏默默将一块已被灭火的石块搬至身前,专心用枪头将其凿成拳头大小的碎块。 “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秦川老头凑前好奇问道。 “老大人,我这自然是有用!”秦苏神秘一笑道。 城下叛军伤亡虽大,可抵不住人数太多,加之盾车林立,不过一个时辰已推前至两百步,六尺为一步,约半里距离。 城墙上八牛弩的频率逐渐慢了下来,哪怕三班轮倒,也实在是臂力难支。 “民间武者出列,四品单独负责一架八牛弩,两名三品负责一架八牛弩,五名二品负责一架,一品武者参与军士轮换!”张校尉厉声暴喝道。 秦苏立马冲至距离自己最近的八牛弩前,秦苏早就观察许久,知道这东西力沉威大,不过准头属实差了些。 秦苏单手拉弦满弓,心中明了这需要近2000斤的气力,有军士帮忙放置箭矢,秦苏透过方孔看准一架投石车位置,击锤发射,落点位置偏移十数步。 略作调整后,再来,还差数步。 继续,还差一步。 嗖,一支巨大箭矢直直射入城外一架投石车中,木屑横飞,嗖、嗖,又是接连两箭,将其彻底报废。 随着手感不断熟练,秦苏拉弦射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人瞄准射出本身就快于多人协作数倍,更何况这架八牛弩在秦苏手中与拉普通弓弦无异。 “再来个人帮忙,来两个人!”协助装箭矢的军士大声喝道。 “力气倒是大,别他娘的是浪费老子的箭啊!”络腮大胡子校尉探头看去,却发现秦苏平均两三箭便能将一座投石车报废。 “捡到宝嘞,你俩愣着干啥,没听见叫人呢吗?死人啊,耳朵塞毛了,赶紧过去!”张校尉回头看着自己的亲兵呵斥道。 “大人,自己小心!”最后两名亲兵无奈一笑,齐齐躬身一拜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守城之战(5) 秦苏所在方位很快遭到众多弩箭、石块的倾斜,一枝粗大箭矢透过孔洞将八牛弩直接射断,那箭矢穿透八牛弩继续向前,秦苏迅速后仰起身,才堪堪避过。 “弓箭准备!” 垛墙下一个个盘坐的弓箭手,立马起身而蹲,搭箭在弦。 秦苏刚刚赶至下一架八牛弩前,已看到敌军正进入百步内! “放!”垛口处齐齐有弓箭手直身射出,又迅速蹲下,有下一弓箭手紧接站起,每个垛口都有至少三四名弓箭手轮换。 城外箭如雨下,砸在盾牌上叮咚作响,穿过缝隙没入其中激起点点血花。 可未等喘口气的工夫,犹如雨水倒灌,漫天箭雨倒卷而起,直扑城头。 这一刻起,命,只能交给幸运,再无法握在手中。 秦苏恰巧从盾阵一闪而过的空隙中看到一人正发号施令,身前八牛弩接连三次弓满弦松,一枝巨大箭矢直直撞破盾阵,下一枝再破一层,空隙再漏,第三枝箭矢紧随其后将正中呼喝之人贯穿飞起钉在土中。 盾阵迅速聚拢,再不见尾端箭羽晃动。 “小子,真行!”张校尉大喊道,他一直再找寻敌军将领,虽发现一人却无可奈何,眼睛滴溜直转时,正看见连珠射出的八牛弩箭矢达其所愿! 城下六十步外,有大批军士停步于此,一排盾兵一排箭手排列组合,盾尖扎入土中,弓箭手跪姿藏于后,倾泻箭雨掩护其余步兵、车辆前行。 城外二十步外只剩下最后一道阻隔,那是深有三丈、宽有六丈的壕沟,一辆辆造壕车直接推入其中,而后返身就近拖着尸体投入其中,后方再现大量士兵、民夫身举盾牌,肩扛泥袋向前奔行。 无穷无尽的人和人命正在将这场战争的天平一点点压下。 啪,秦苏身前的八牛弩弓弦陡然崩断,让秦苏从麻木机械中惊醒。 “敌人退了!”有人突然起身喊道,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身若草堆塌陷,血如浆水肆流. 第一次正面进攻,毫无间歇持续了四个时辰,天色已再次放明,城下尸体横陈,火光未息,连清晨的风都吹不散那浓郁的血腥。 城头上的尸体被一具具扔向城内,这些尸体将会挖坑堆入,倒入石灰粉掩埋,众人就地瘫坐,没有人再有力气说话、痛哭,甚至害怕,耳中唯有未消去的嗡鸣和城下埋尸人的哭声。 一队队民夫将饭食送上,却无人想吃,身下是火烧的较黑、箭矢的凹痕,还有那已冷却却依旧黏稠的血液。 “吃饭!这是命令!”大胡子冷喝道,率先埋头狼吞虎咽,低头间,两行热泪砸在饭食中,又被吞咽腹内。 秦苏大口吃着,无悲无愤,这短短两天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同情?愤恨?恐惧?怒骂?都没有用,只有活着才有用! 秦川将几块肉夹到秦苏碗内,迎着秦苏诧异的眼神轻声道:“给我浪费了,老头子帮不了啥,你快吃,吃饱了多杀敌!” 秦苏低头不语,只是向那鼓撑的口中继续塞入,双臂颤栗不已,不知是持续开弓的疲惫还是心情无法压抑的流露。 “增补军械!” “防区报损!” “救治伤员!” “倒油!” “…….” 一声声厉喝再次传遍城头,提醒着所有人把悲恸埋葬,等待着下一场心中再生。 “睡觉!睡觉!”老头子秦川小跑着一个个提醒道。 半个时辰有多久?一场雨?一餐饭?一番闲谈?一幕离欢? 还有另一个答案,是一场战斗结束与下一场战斗开始的间隔短暂。 秦苏刚欲上前,却被大胡子校尉阻拦,“你,还有唐门武者,继续休息!” 空中燃烧的巨石率先开始了对战,箭雨紧随而至,溅起朵朵血花刺眼。 城下的沟壕已被填平,只剩得离城十步的羊马墙,墙厚六尺,墙高五尺,不过腾身一跃的高度,却是城墙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辆辆攻城锤开始轰击羊马墙,一架架六轮云梯已探出尝试勾挂城墙,一个个兵士跳入羊马墙以人力将云梯抬过,六丈高的冲车更是与城头开始面对面的互射。 “点火!” 数千火把被丢入城墙与羊马墙间狭小的空间内,早已倒入猛火油的空间,霎时升腾起巨大火焰。 惨烈的嚎叫不绝于耳,滚滚黑烟弥漫,掺杂着难闻的焦臭味。 “投石车,放!” “弓箭,放!” “八牛弩,放!” 城头响起急切的道道命令,催促着加快节奏。 火不熄无法攀城,敌人再次退去,一场残忍的烈火烧了足足一个半时辰,那火光便是信号,火灭即是敌人进攻的号角,是城头再次浴血的征兆。 投石车依旧毫不停歇,可每个人都在享受这最后的安宁,安宁是哪怕有无数石头飞来飞去也不动容的习惯,安宁是哪怕燃烧的石头砸入城头也不慌乱的平淡,安宁是哪怕石头砸在身旁同伴溅得满脸血水也不再惊恐的漠然。 “迎战!”一声暴喝将这份安宁骤然推远! 两里、一里、二百步、百步! 城头却只有零星的箭矢射出,秦苏不解望去,看到每个人剧烈颤抖的双臂,终究叹息无言。 不眠不休的战斗,军士已经没有几人再有力气拉弓了。 这便是人数差距的问题了,偌大新曲城只剩八万余人,而对方士兵五十万,辅兵、民夫上百万,披甲即可上阵,他们可以轮换攻城可城头兵士却没有轮换可言。 “杨沙,撒灰!”军令蓦然一变。 将士合力抬起堆放一旁的麻袋,将一袋袋倾泻倒下,那是沙子、糠秕、草屑、土灰,洋洋洒洒散落空中,在寒风中舞动,久久不愿落下。 城下霎时骚乱,因为根本睁不开眼。 一架架云梯挂上墙头,一辆辆冲车靠近城墙,漫天箭雨终于停歇大半。 “武者兄弟们,帮忙毁掉冲车!”大胡子校尉紧贴垛壁而站,高喝道。 随之再次高喝:“兄弟们,倒油,杀敌!” 桐油顺云梯而下,敌军一旦手滑脚滑便会跌落,有将士拿起撞杆打去,有将士手执长刀等待敌军攀爬一半时分力将云梯砍断,有将士松开绞绳放下夜叉檑,檑木轰然砸落又被再次拉起,有将士直接搬起石头砸下! 城墙上一个个人影攒动向上攀爬,又一个个跌落摔下,密密麻麻像是黑压压的蚂蚁,蚁附登城,你死我活! 秦苏所在防区有三辆冲车,大胡子校尉话毕,秦苏已然抱起八牛弩,抓起浸满猛火油的箭矢,点火、拉弓,一箭射出,老头秦川将一枝箭矢递上,秦苏却高喝:“爬下!” 说着将八牛弩向旁一扔,将秦川扑倒。 那冲车不止是登城利器,也是一个个移动箭台,一枝普通箭矢射在秦苏后背,被软胄甲挡下。 “老大人,躲在掩护后面!”秦苏说完抓起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石块,起身弯腰奔行,手中石块嗖嗖飞出,每发必中一名箭手。 而唐门众人也同样是远程攻击,一把把暗器从手中激射而出,秦苏的举动被唐门部分人看在眼里,颇为赞赏。 如此近的距离,三辆冲车中人很快被清扫一空,秦苏再次抱起一架八牛弩,一道火光再次射去。 唐门中有一年轻人同样端起一架八牛弩,喝道:“你俩,去帮他!” 二人奔行秦苏身旁,一枝枝沾满猛火油的箭矢划出道道火线将面前冲车点燃。 这冲车覆盖打湿的毡毯,普通弓箭根本无法射穿,而在燃烧的八牛弩箭矢下,防区内的三座冲车很快化作一团巨大火焰。 但秦苏与那唐门的年轻人并未停下,二人跃至城墙上凸起的敌台,一左一右射向更远处的冲车。 唐门其余人也三两组合端着八牛弩射出,但与秦苏二人相比却是速度慢上许多,尤其那唐门年轻人,每一箭都能从缝隙中钻入冲车内,平均两箭便升腾起熊熊火焰,比秦苏要省一箭。 唐门年轻人更准,秦苏更快,二人少顷便各自再清理了三辆冲车。 “哈哈,老子可是捡到宝了!一捡还捡俩!”大胡子校尉狂笑道。 可,不是只有城头守军有武者,叛军中的武者只会更多。 “先登营!上!”嘈杂中一声暴喝响起。 城下有八百人突然暴起攀登而上,速度奇快且动作异常灵活,城头打下的撞杆反被握住扯下,石块亦是无法将其击落,与此同时,集中隐藏于四辆冲车的八百人鱼贯跃出跳上城头,迅速占领一席之地。 叛军先登营,一千六百人俱为武者,皆为三品、四品,先登营只为先登之功,战之首功! 一千六百人分布于秦苏所在防区左右两侧三四里处,率先登上城头的人,丝毫不恋战,两边相向而冲,所过出城头大乱,而汇合终点,便是秦苏所在防区。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守城之战(6) 待城头将士反应过来时,四辆冲车的八百武者已登城六百余人,而攀爬云梯登上城头的武者亦有四百余人。 将登城所在防区一通砍杀后,两批武者相向而行欲汇合一处。 城头虽然每一里防区内有武者百余人,但实力参差不齐,且皆为四品及以下,少量高品武者早已被调离他用。在这混乱之中,非但未能及时合力抗之,反被先登营杀死十数人。 “速来武者救援!敌军先登营武者登上城头了!”登城所在的两处防区皆传来厉喝呼救。 秦苏与那名唐门年轻人对视一眼后,分别向左右冲去,反应之迅捷,让大胡子校尉话到嘴边的斥喝又咽了回去。 林仇亦是暴喝一声:“老张,这里交给你了!内卫跟我走!” 防区内七十余名暗红甲胄内卫直奔秦苏方向而去,林仇不知另一处有多少登城武者,但唐门少主已带数十人赶去,可自己恩公这可就只是一人。 秦苏飞快奔行,闪避箭矢的同时一块块石头飞出射向新至冲车内的射手,见临近防区几乎所有民间武者、内卫向前冲去,不由眉头一皱,高喝道:“前去支援的防区至少留下一半武者,防止再有敌军武者登城!” 临近防区内卫百户闻言略作思量后忙道:“武者留守,内卫跟我走!” 秦苏奔出二里后,正见前方一里左右厮杀正酣,有人高喝:“来支援的兄弟们帮忙守防区,这些人,老子的防区老子自己解决!” 听其话语,应该是防区的校尉,秦苏正不解其为何逞一时意气,却见有三名内卫齐齐向一敌军武者冲去,一人丢下手中军刀,起身飞扑,被敌军武者一刀贯穿胸膛,但双手却死死抱住那名武者,其余二人先后撞上,二人双手相互紧握将敌军武者牢牢困住,向城墙内侧低矮的女儿墙冲去,那武者拼命挣扎,其中一名内卫突然高呼:“快,推我们出去!” 有人毫不犹豫再次飞奔撞去,将这捆绑成团的三人及一具尸体推落城墙,人在空中,却有大笑传出:“哈哈,谢了,兄弟!” 砰,四人砸落地面,皆一动不动,生虽为敌,却死后血液相融。 六丈有余的高度,五品以下皆难还! 那处防区的内卫接二连三效仿冲出,一人送死牵制,两三人围拢锁住,然后摔下城墙,以数命换取一命。 “他娘的,老子的防区,轮不着内卫死!兄弟们,有种的跟我上,弄死他们!”那校尉率先冲出,与一名敌军武者以伤换命后,继续冲向另一敌军武者。 身后呼啦数百人呜嗷喊叫冲向敌军武者,欲要学内卫般与敌共赴黄泉。 周围武者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俱要牵制身前敌人,也正因此,才会让普通军士面临上百武者。 那校尉悍勇异常,竟是再次以伤换命击杀一人,只是一击后身形踉踉跄跄,再难有一战之力,口中却依旧高喝:“老子好歹是校尉,死,也得再带两个走!” 说着,伸出双臂向两名敌军武者走去,只是脚步虚浮无力,摇摇晃晃,两名敌军武者对视一眼,举刀向校尉双臂砍去,那校尉狞笑不止,竟是不躲不闪。 一道身形速度陡增,刹那越过校尉撞入二人身前,一杆长枪乍现数十道枪影,一闪即收,便向他处奔去,那两名武者僵立原地,喉咙处各有一道枪孔,鲜血喷涌如泉,顷刻后直挺挺倒地。 此人正是刚刚赶到的秦苏,秦苏身形游走不停,一招出,看也不看直奔下一人,三品武者俱都一招毙命,遭遇四品武者则是以命换命的枪招,只是敌军武者一击被秦苏有意以软胄甲阻挡,再他人看来,亦是一招杀之,穿梭间秦苏声音高喝传出:“若不敌,便与他们缠斗,杀人,交给我!” 秦苏不足盏茶时间已杀二十余人,使得众人精神一震,加之林仇等更多援军抵达,形势逐渐可控! 柳若男亦在此防区,却完全没有认出秦苏,见有强者来援不由大喜,却不料与之对战的武者突然暴起,竟亦是打定了以命换命的主意,柳若男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焦急之下手忙脚乱,完全落入下风,性命岌岌可危。 不远处一名女子见状不由大惊,欲返身相援,却被面前敌军武者寻机压制。 “对敌之时还敢分心,求死之举,我便满足你!” 女子银牙紧咬,心中恼恨不已,本就不敌对方,如此缠斗下去恐怕不仅自己会死还无法救人,自己可以脱离战斗而去,可这四品敌军武者一旦无人牵制还不知会死多少人。心中下定决心,身形迅速贴近,任由长刀穿透腹部,一手牢牢抓住对方持刀之手,一手持剑用力刺入对方胸膛,只余剑柄裸露。 哪怕武者,生死亦不过瞬间,没有招式精秒,不过我死、你死的狠戾。 女子本欲冲向心心念之的另处战场,却已然无法做到,可凛然巾帼是英豪,更比男儿胜三分,女子拔出腹中长刀用尽所有力气射向柳若男面前之敌,无法看到结果如何,身形当即倒地不起。 “小,小姐,我…还是…喜..欢叫…你小姐,战场…四品…也…不够看,你…好好…活..下……” 声音戛然而止!死亡的残忍是不会等到心念之人来到身边,是喃喃细语无人听见,只能说与寒风、说与苍穹、说与自己听,注定无人应答。 一把长刀霎时而至,扎入肩膀。柳若男长剑伺机刺出,视线却望向长刀飞来方向,一眼瞬泪,“秋蝉,秋蝉!” 心神失守,长剑被对方一刀磕飞,下一刀直奔咽喉。 柳若男呆立不动,怔怔失神,刀临前息,一杆长枪扫在柳若男腰间,柳若男身形猛地一晃,跌撞坐地。 秦苏心中无奈,生死不过一息间,岂能失神!身形交错,敌军武者死! 可秦苏终只是一人,有许多人等不到。 “放老子起来,放老子起来!”那校尉被三名士兵扑倒在地,死命挣扎喝道。 “大人,您还得带其他兄弟们活下去,您的命比俺们的更有用。”三十余名冲出的军士中,有人回头笑道。 没有人想死,只因为真的没时间等,敌军攻城愈加猛烈,城墙上需要更快的时间平定。 三人一组,迅速朝敌军武者冲去,手抱牙咬,带着敌军武者冲下城墙,杀敌之快,不过同归于尽的奔跑,跌落。 “帮俺多杀几个!”声音从半空响起,不知喊与谁人听,可听到的每个人都牢记在心。 一团团人跌落,带着决绝与洒脱。 秦苏有种直冲头顶的愤慨,丧失理智般凄厉怒喝:“杀!杀!杀!” 没有人再去缠斗,等待即是羞愧,有武者抱着敌军武者冲下城墙,有军士举着长枪冲去,连那驻守城墙的文臣都提刀冲出。 快一点,再快一点,秦苏心中默喊,他自己已经杀了近百武者,此刻只凭一口气再坚持,这口气随着越来越多的悲壮胀得秦苏胸腹剧痛,如火在烧,唯血可熄。 可身形就是越来越慢,眼前愈发模糊,加之反复拉弓、掷石,导致肩膀旧伤复发。此时有一敌军武者挣脱战圈,从后方直奔秦苏冲来,速度越来越快,竟要拉着秦苏冲出城墙,可秦苏却并未察觉。 就在即将触碰到秦苏的前一息,有一道身形疯狂赶至,向敌军武者冲撞而去,快速向城墙边沿移动着。 秦苏闻声扭头,李管事对视一笑道:“秦先生,可以的话帮忙照顾下三儿!” “李大哥!”秦苏急忙冲出,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曾与自己把酒言欢的汉子拉着敌军武者坠落城墙。 秦苏转身而行,干裂的嘴唇紧紧粘连,呼气如风箱,心中第一次那么急切想要变强! 当看到城外大军的那一刻,秦苏已决定尽量闭口不言,不打算多认识任何人,因为不想前刻的寒暄,下一刻便看见冰冷且熟悉的尸体。 可是,自己认识的寥寥数人,还是有一个死了,死在自己眼前。 城墙敌楼中,柳月荷听着敌军先登营登上城头的禀报,面若寒霜,尤其听到两处防区位置后,身形猛然站起,怒喝道:“救援!救援!” 大阁领从外走进,轻声道:“太后,不用了,先登营被杀退了,只是,代价很大,我们伤亡数倍于敌!” “柳若男……”柳月荷颤声问道。 “活着!” 柳月荷轻轻坐下,大战起,方知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本宫要和晋王为战死英灵埋尸祭拜!本宫要亲自告诉他们,他们不会白死!”柳月荷眼神复又坚定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守城之战(7) 先登营灭!敌军退! 秦苏拒绝了林仇的搀扶,人人带伤,谁该扶谁?不过秦苏是真的拿不动长枪了,长枪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残留的血迹顺着枪杆滑落枪尖,刻入地面的白色划痕中,点点滴滴。 一路向自己所在防区走去,林仇等四十名内卫相互搀扶跟随,沿途所有将士、武者纷纷强行起身行注目礼,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秦苏做了什么,可秦苏浑身上下寸寸被血液染透的模样便是最好的功勋,那血液凝结若甲,砸地似刃。 投石依旧呼啸咆叫,尸体照旧抛落横陈,明明嘈杂,却就是感到莫名寂静。 大胡子校尉和老头秦川起身相迎,张嘴欲言,却终究无言。 还是林仇见状强撑着将二人拉到一处坐下,简短讲述了一切,只有三句话:“先登营六百余人全灭!那处防区将士基本十不存一!秦先生杀了近两百人!” 唐门那位年轻人走到秦苏面前坐下,将手中饭食、水袋递给秦苏,沙哑道:“简单洗洗,吃饭!” 冰凉刺骨的寒意让秦苏清醒许多,又一口气灌下半斤凉水后,这才狼吞虎咽起来。 “我叫唐寅,你呢?”年轻人轻声道。 “秦苏!” “你很厉害!”唐寅再道。 “不厉害!死了很多人!”秦苏继续吃饭,含糊不清道。 城墙内侧,一座座巨大土坑张开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具具尸体,满了、填平!不够、再挖! 柳月荷、晋子儒母子在寥寥几人的护卫下来到一处土坑前,柳月荷让子儒莫动,自己却身着甲胄上前与民夫一起抬尸扔入坑内,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城头终于有人看见,高声招呼道:“快看,太后在掩埋尸体,晋王也在!” 城墙上不断有人站起身来,就连秦苏也都好奇站了起来。 数万人肃穆注视,直至所有尸体掩埋完毕。 柳月荷香汗淋漓,遍身脏污,抬头迎向所有将士高喝道:“这里有英灵近两万,城外亦有英灵九千,还有无辜百姓亡魂不计其数,我柳月荷在此立誓,绝对不会让英灵白死,不会让亡魂难安!将士们,你们乃国家之守护、百姓之庇佑,与尔等奋战是我之骄傲,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等到援军整备而至,待那时,我们携英灵之战意、百姓之恨念,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晋国太平,杀他个繁荣鼎盛。将士们,英灵虽死,英魂永存,尔等可愿随我一同跪拜英灵?尔等可愿随我一同告诉他们,英灵莫远,待我杀敌送行!” 内卫大阁领将柳月荷所说高喝全城,话毕,柳月荷单膝跪地,声嘶力竭高喊:“英灵莫远,待我杀敌送行!” 晋子儒亦学母亲一般,单膝跪地,稚气高喊。 “愿!愿!愿!”城头将士声音沙哑悲壮,齐齐单膝跪地。 “英灵莫远,待我杀敌送行!” “英灵莫远,待我杀敌送行!” “……” 喊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秦苏同样单膝跪地,放声高喝,这是对英灵的敬意,是对英灵的承诺。 ……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已经有四个时辰不见敌军动静,这是难得的休息,可每个人也都知道停歇时间越久,下一波进攻越猛烈! 寂静中,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断重置的倒计时,越久越不安。 黑暗中,有人轻声道:“下雪了!” 老头秦川蜷缩着身子,看着那飘飘洒洒,呢喃道:“老天,你也看不下去这血腥了吗?想要以雪遮掩?” 防线重新划分,变成二里为一个防区,秦苏所在防区接管了临近防区,而秦苏也被调至其他防区支援,正是他先前战斗的地方,敌军先登营的一处登城点,与之同去的却是林仇带领的内卫。 原本防区幸存的人看到秦苏皆是欣喜,而让秦苏没想到的是那名校尉依然坚持在城头。 “恩人,老子,呸!我姓铁,你叫我老铁就行!”老铁面色惨白,一只眼斜斜缠着布带,渗出的血液在布带上形成了一圈黑暗色的痕迹。 “老铁,你确定能行?不需要下城养伤?”秦苏清楚看到老铁被胸前砍了一刀,肩膀捅了一刀,不由疑惑问道。 “没事!我得留在这给死去兄弟们还债,不打紧。”老铁憨笑摇头,细密的冷汗在火光下泛着晶莹透亮。 一声号角吹响,老铁扭头啐道:“娘的,终于来了,再不来……” 老铁及时收声,可秦苏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再不来可坚持不住了! 这一战,老铁根本没想活,没有心中那口气,或许早就倒下去了。 秦苏探头望去,无边无际的人潮,庞大的冲车、云梯,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秦苏也没有去动八牛弩,不是没箭了,是真的拉不动了,近战杀吧。 秦苏默默将布条包裹石块,留出自己抓握的长度,然后浸满猛火油,等着冲车近前。 柳若男背负两把长剑,手持撞杆,独自守在一处垛口前。 “扬沙、撒灰!” 城墙上众人贴壁不动,城下奔行如蚁,下一刻,老铁嘶吼:“杀敌!” 撞杆、石块、夜叉檑、狼牙拍,金汁、沸水,夹杂着零星箭矢向城下倾泻而去。 而秦苏却是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将手中石块点燃投入冲车内,在这机械麻木的重复动作中只有时间悄悄流逝。 “登城了!杀!” 不时有冲车内的士兵,云梯上的士兵冲入城墙,然后又被围杀,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可秦苏却隐隐察觉不对,这道防区明明城下冲来的人群更多一些,为何反而还不如其他防区惨烈。 仔细瞧去,却发现城下之人正扛着一袋袋泥土、推着一辆辆壕车推在城墙之下,然后将尸体、砸落的石块统统汇集叠放一处,秦苏寻机探头看去,发现城下已然堆起了丈许高的斜坡,而远处装有防盾的独轮车正快速靠近。 “老铁,老铁!”秦苏高呼道。 “啥事?” “你看城外,敌军正在城下堆坡,已经丈许高了。” “娘的,这是要堆鱼梁道!”老铁喝骂道。 “什么?那是啥?”秦苏忙问。 “就是用沙土袋堆成一个与城墙同高的巨大斜坡,然后……” “老铁,小心!”秦苏急忙冲去。 老铁正清剿攀入城墙的敌军,却在说话分身之际,被一枝八牛弩箭矢锁定,秦苏提醒时,那巨大箭矢已经贯穿老铁腹部。 秦苏将老铁托至垛墙下,急切道:“没事,老铁,你能活下来的,没事!” “咳”一口血液咳出,老铁轻声道:“然后骑兵攻…城!” “老铁,别说话,别说了!” “恩人兄弟,老铁…在我家乡…是好兄弟的意思,老子认你,可…老子得先…陪死去的兄弟了。我…这条命,下,下辈子还你…” “老铁!去你娘的,老子要你现在还!起来啊!起来!”秦苏怒骂不已,却注定徒劳,只见了两面、说话不足十句的兄弟,竟来去匆匆。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便来不及为死人悲愤、哭泣,这种奢侈是对其他活着的人的不负责任。 飘飘洒洒的雪花不知何时变得一团团、一簇簇,如同无数扯碎的棉絮从天空滚滚而下。 “鱼梁道五丈了!”城头响起惊呼。 随着就地捡石、填尸、挖土,鱼梁道迅速隆起,宽有十丈。 城头扔下的滚石被锲入的木头阻隔变成鱼梁道的一部分,金汁、撞杆等对鱼梁道毫无用处,两侧又被冲车掩护,冲车中士兵不断尝试登城。 唯有箭矢才能对蜂拥的辅兵、民夫造成伤害,但人手不足。 三处鱼梁道成为继先登营之后的又一大威胁。 秦苏已听见远处传来马的嘶鸣,若如老铁所说,骑兵从此道攻城,那简直可怖,一旦冲开一条入城通道,骑兵之威将扫荡城头。 秦苏诧异为何还没有军令针对下达,难道就看着架起通道吗?可是,又该如何破呢?秦苏也毫无头绪。下意识抓向腰间布袋中的石块,却发现再一次空空,低头看去,那沾染了老铁的血液此刻在甲胄上已挂起了冰凌。 秦苏突然灵光一现,狂喝道:“水!准备水!” 几乎同时有军令从城墙上的敌楼下达:“向鱼梁道浇猛火油!快!” 片刻间鱼梁道已是黢黑一片,猛火油缓缓向下流淌。 火攻?秦苏心想,原来不是没有军令下达,而是时机未到,就在秦苏隐隐觉得不妥之时。 敌楼中再次高喝:“浇水!快!” 预备的水袋派上了用处,一袋袋水从鱼梁道倾斜而下,将猛火油向下冲去,也将鱼梁道浇得泥泞。 此时,三里外马蹄声霎时轰隆隆响起,三道箭矢队形直直冲来,似风如影。 而秦苏却被又是猛火油又是水的命令彻底搞懵,火攻?结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守城之战(8) 可下一刻秦苏便有些明白了,猛火油粘稠耐燃且与水不溶,在倾倒大量水之后,将猛火油沿着鱼梁道向下送远。 果然,下一刻再响起军令:“向猛火油投火石!” 数百滚滚燃烧的石头向鱼梁道的尽头射去,跨越近三百步,眨眼间升腾起巨大火焰,在这黑暗中宛若一头巨大猛兽,摇曳不停似无声咆哮。 三道箭矢队形的骑兵,勒马停在距城一里之外,静静等待着火焰燃烧殆尽。 这一切并没有阻碍攻城的继续,鱼梁道似乎只是一个插曲,对新曲城而言是生死存亡,对呼延将而言只是一个手段而已。 呼延将所在大营,一条条伤亡及攻城进度汇报上来,可呼延将连眼皮抬也未抬一眼,待汇报完毕冷声问道:“挖掘进度怎样?” “禀大将军,仍需半月余。” 待帐内仅剩呼延将一人后,有一人从屏风后走出,自行落座轻声道:“大将军,事到如今,还不加入我们吗?北方诸城快速倒戈且安定,你应该对我们的实力了解得很清楚,林某不知大将军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呼延将冷声道:“林长老,合作也很愉快,为何非要加入?” “大将军此话差矣,难道大将军所率将领、军士亦只是合作者?”此人反问道。 “他们是自愿跟随于我!” “好吧,既然大将军心有不愿,林某绝不强求,此事也绝不会再次提起。只是战场之上,我天命楼便不会多帮了,祝大将军一切顺利。当然,出于合作的诚意,仍会留下三名九品高手协助,但只会出手一次,大将军可自行安排!”此人起身向帐外走去,边走边道。 “天命楼为何要抓那么多武者?”呼延将突然问道。 “合作而已!恕不奉告!” ……. 鱼梁道尽头的火焰逐渐弱了下去,也已经燃烧了一个时辰! 倒猛火油,浇水!大火再次燃起,这鱼梁道难道只凭借火阻吗? 当然不是,靠近城墙的大段鱼梁道已然开始结冰,有军士将水袋割开小口,不断将细小水流均匀浇在冰面之上,使水流缓缓流淌向下,用以增加冰面厚度。 秦苏没有想错,以冰阻敌确为良策,只是结冰需要时间,这时间需要火来争取。世间的神奇便是哪怕水火不容,也会因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变成彼此的助力。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反复三次倾倒猛火油,敌人终于退去,这场战斗持续了六个时辰,城头存活众人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下一次战斗?下下一次? 城头上响起久违的鼾声,鼾声如雷,将燃烧取暖的火焰震得剧烈跳动,让人闻之心疼、听之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秦苏猛然睁眼醒来,环顾四周才安下心来,自有记忆以来,秦苏从未睡得如此香甜,那是将自己与天地完全隔离的感觉。 林仇、柳若男一左一右依靠在自己身上,秦苏不忍打扰,便保持姿势专心恢复真气,什么都不敢想,也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关心自己有没有气力,只关心鱼梁道的冰结了多厚,只关心下一场战斗何时来临,只关心如何能活下去。 雪依旧在下,悲切切的白,积雪覆盖了战场上的所有痕迹,像是为死去的人们、大地的伤痕铺盖了白色布匹,渲染着满是祭奠的情绪。 城外再次涌来的人潮将积雪踩得支离破碎,像是不满这祭奠来得太早了一些。 战斗,继续! 一切都在重复着上演,让人逐渐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这无止境的重复,也让人开始羡慕身边的人死在了昨天。 七日、十日、十五日、十八日,时间就在这抹不掉、化不开的血与火中慢腾腾地走过。 没人再有时间概念,没人记得下一场是第几次进攻,没人再有燃烧热血的沸腾,更没有恐惧、紧张,有的是麻木,有的一睡再未醒,有的是对死亡的冲动! 城头上也渐渐有了其他声音,其中一条便是为什么高品武者都不出手,只看着我们送死?口口相传,快速在幸存之人的心里产生了巨大共鸣,引发越来越多涣散心理。 …… 城墙内侧一处如井的土穴内,老王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别的不好说,城内烟叶倒是富余得多,老王头便大肆消耗,烟不离口,是烦闷,亦是提神。 老王头身在一个深有两丈的土穴内,似井却无水,坐在凿出的台阶上,守着一个腹大口小的瓮,有薄薄的皮革将瓮口绷紧封严,而老王头的任务便是听瓮,听到声音便要及时上报。 这样的土穴每十步便有一个,活儿很简单,却很枯燥,同时又很重要。 至秦苏登城后的第二天老王头便以晋国老兵的身份便守在这了,一晃已过去了二十天,老王头已经有些扛不住了,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出现了幻听。 又来了,瓮口再次传来奇怪的声音,老王头叹息又要战斗了。 可下一刻,老王头蓦地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觉得又要战斗了,老王头迅速攀爬出土穴,倾耳听去,耳边依然安静,那自己是如何判断的? 老王头急得忘了抽烟,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极用力的挤在一起。 一刻钟后,城头果然再次爆发了战斗! 老王头似乎抓住了什么细节,却脑袋昏沉沉理不清头绪,急切之下抄起水袋将半袋凉水浇在了自己头上,止不住的冷颤也让脑子清醒许多。 有了,老王头知道自己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了,老王头总会早于战斗爆发之前听到声音,许是一刻钟、许是盏茶时间,只是老王头一直以为是敌军奔跑赶路及激烈的战斗导致的,因为大战一起,瓮口自会被震得发出声音来。 老王头思绪愈发清晰,筛检出多次一刻钟及以上的次数,全部在近七八日内,问题在于敌军已推进至城外三里驻扎,从那里赶至城头根本不需要这么一刻钟时间,也就是一刻钟以前,敌军还未冲锋。 所以,自己听到的不是敌军奔跑赶路或战斗导致的声音,而是其他,穴地攻城! 老王头再不迟疑,急忙发出紧急信号,半盏茶时间,内卫大阁领及卫尉伊藤迅速来到老王头跟前。 “两位大人,敌军在挖地道,已几乎接近城下了……”老王头强忍紧张,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述说出来。 伊藤听完点头道:“应该大致不差了!老人家在此稍侯,等会由你来指挥相向挖地道,他们在哪,咱们就在哪开战!” 城头激战之时,另一处战场也在尘土飞扬中开辟着。 接受老王头指挥的人不多,却都是城头将士疑惑去向的部分五品及以上武者! 事实证明老王头果然没有猜错,不断修整方向及深度后,挖出不过五十步远,便与敌军地道连通。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敌军派来得是专业的工匠,而新曲城却是十数位五品及以上的武者。 这并非呼延将忽视,而是因为这地道至少延伸出一里以外,且隐蔽极好才能不配城头将士看见,而这么远的距离只能是专业人士勘查水土,防止挖出地下水或岩层,而且需大量干燥圆木支撑,以免提前塌陷,只要没被发现,派不派武者完全不重要。 新曲城内的武者清理完地道内的工匠后,迅速由民夫在地道内距离城墙百步外开始填充石头,铁器、泥土,再以铁水浇灌。 伊藤长舒口气,迅速道:“老人家,您立了大功了!现在要立刻针对所有瓮听进行排查,以防遗漏。老人家要辛苦一下,需要您一块参与排查。” 老王头义不容辞答应,心中却是想着,可惜李三那小子不在,否则定要揪着耳朵当面问问他,自己这个老头子到底有没有用! 老王头小跑而去,与其他人员加紧排查其余瓮听。 也就在此时,另一条地道已然抵达一处城墙正下方,有工匠正迅速将洞穴扩大,用一根根圆木代替支撑,直至左右宽约百步后,围绕圆木堆满易燃之物及引火之物,点火后迅速撤离。 老王头刚至一处,未待开口询问此处听瓮人员,只见眼前宽约百步的区域骤然塌陷,城墙随之轰然倒塌砸下,城头将士、器械纷纷跌落。 老王头正欲高呼警示,却被一架从天而降的八牛弩瞬间砸倒在地,而后无数青砖将其掩埋,这个刚刚挽救城池的大功之人,这个默默坚守一瓮20日的老人,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凄惨至极! 一场开战以来最大的危机突如其来降临,城墙塌了,裸露出一道长约八十步的巨大缺口,这意味着敌军在此处再无阻拦,将从这处缺口长驱直入,似乎城破指日可待。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守城之战(9) 城墙坍塌之时,城头酣战正忙。 除了坍塌所在的防区的将士以及进攻该防区的敌人率先察觉以外,再无他人发现,既是因为每个人都在专注于杀敌求活,也是因为机械麻木造成的迟钝,直至城头、城下接连响起惊呼。 “城墙塌了!”声音悲戚、绝望,这是城头发出的惊呼。 “城墙塌了!”声音兴奋、激动,这是城下传来的欢呼。 当此起彼伏的声音传遍战场的一处处角落,有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短暂的凝滞,只有千万种情绪呈现纷繁,涵盖了人们能想到的一切复杂。 秦苏也陷入呆滞,城塌了?城破了?是否意味着奋战已经毫无意义了? “冲!”城下传来一声暴喝,唤醒了每个人去面对这似乎尘埃落定的局面。 无数人潮向那处巨大缺口涌去,像是浑浊的洪流冲开河道后的泛滥,裹挟着戾气奔泻而出。 眼见着洪流即将穿过城墙缺口冲入城内,已然来不及准备和倾倒猛火油了,城头上已有兵士手中的卷刃长刀滑落掉在地上,与城墙一同塌陷的还有本就残存不多的斗志。 无人注意到有三道人影从城墙上飞跃而下,速度之快拉扯出道道虚影,落地瞬间双脚重踩,三人如同三块巨石迎向倾泻的洪流悍然撞去,撞得洪流破碎、飞溅。 那下一秒就要奔入城内的洪水浪头竟被生生冲散,兵并且缺口内的洪流仍在快速湮灭、蔓延,下一刻,三人已冲至城墙外,并排而站,以身为砖,筑起一道新的防线。 三人所站之处,洪流滚滚继续向前,却又一片片倒下,露出短暂的空白。 而后又一批人影攒动,从城内笔直向缺口奔去,人数仅刚刚过百,却自有一股有若实质的气势,杀意沸腾,扑面而来。 “高品武者!是高品武者!缺口被他们挡下了!”城头上有颤抖的喝声响起。 “内卫!跟老子走!”林仇陡然暴喝,起身向城下冲去! “内卫!跟老子走!”一个个防区响起接连不断的呼喝。 城墙敌楼上,太后柳月荷怒目切齿喝道:“修补城墙,快!” “太后,材料不够,有一半青砖都落在了城外,城内并无直接可用青砖!”伊藤作为主将之一必须留守于此,此刻焦急且无奈道。 “有!王宫宫墙!拆宫墙补城!”柳月荷蹙眉沉思少许时间后,沉声道。 伊藤眼神乍然亮起,夺门而出,身未落地已然高喊出声:“城中所有皂隶、辅兵,速拆王宫宫墙修补城墙!” 城头之上,将士闻言皆是一震,还有希望。 “快杀敌!”各防区校尉厉喝。 秦苏向城墙塌陷处奔跑而去,那里更需要支援。 一个个火团砸向地面,可依旧无法阻碍人潮涌动,城墙缺口处尸体已堆积如山。 秦苏已能望见伫立最前方的三道身影,一人青色儒衫,与教书先生并无两样,手执一把乌金铁扇,扇长三尺有余,合为棍,开为刃,吞吐尺许白芒,出手平平无奇却又潇洒写意,触之即亡!一人中年面容却满头白发,手执斩马刀,刀长六尺余,刃长四尺余,柄长两尺,长刀之下,盾、甲皆如薄纸!一人手持一把黝黑千机伞,伞长七尺,伞尖凸出一尺有余,伞面由宽刃组成,此时伞面收拢,状若长枪,伞枪之下,人命不过杂草。 三人出手毫不宏大,只是奇快无比,每一击必撞飞十数人,道道虚影闪烁竟使得洪流不得寸进,秦苏不知三人几品,但必是顶尖高手无异。 城外,亦有上百道身形快速奔来,有蒙面三人身形领先,脚尖一点军士肩膀,一步数丈! “无恨宗司珏、大阁领晋长平、唐门唐鸿元,已侯你们多时!”身未至、声已到。 这一刻所有人都似乎知道了什么,高品武者是用来应对岌岌可危的力挽狂澜,是用来一决胜负的纵横决荡。 司珏以一己之力独抗其中二人,大阁领晋长平迎上另一人,五人默契般身形向远方而去,那三人是因若在此交战,范围太大,己方断不可能冲入城内,司珏二人则是担心会对城墙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城墙缺口内,新曲城武者以唐鸿元为首,而敌军武者之首许多人也都认得,八门之一百里门门主百里渊。 而城头上,越来越多的武者赶至缺口处,秦苏也与唐寅汇聚一处,秦苏意欲帮忙,唐寅更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下面有唐门的全部精锐。 “杀!” 这是一场磐石与滔滔洪流的碰撞,无止无休。 因为防线收缩,交战面有限,使得每人只需一次性面临一至两人,可另一个事实却是无穷尽的循环。 “向外推!”当城内浩浩荡荡的独轮车、马车拉着刚刚拆掉的宫墙墙砖赶至时,唐鸿元高喝道,身上瞬间爆发百点寒芒向身前激射而去,逼退百里渊,斩杀数百人,正是唐门暗器! 其余唐门之人闻言率先上步而前,数千寒芒继续,泛着淬毒的蓝紫色流光! 一百余武者,三千内卫,一点点向外走去,一步路,血无数,他们要走到城外,留出砌墙的空间。 城外一辆辆冲车、一辆辆攻城锤、一排排手持巨盾的军士向缺口汇集,敌军想要以庞大器械反推回去。 城头上投石车、八牛弩疯狂射击,没有人再管拉不拉得动,手臂废了用牙咬,牙掉了以腰缠线拽,为那薄薄的防线阻击着那汇集的器械。 与此同时,城内有越来越多的武者、将士冲出,唐寅、秦苏、柳若男、大胡子校尉、主将伊藤、晋王和太后的所有卫队…… “继续向前推!”唐鸿元再次高喝,一把铁伞骤然打开,旋转如飞,一把把宽刃旋转而出,犁出一道道空白之地! 两步、五步、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一道弧线防线逐渐成形。 身后是数千辅兵、民夫在血雨腥风中埋头挖着壕沟,熟视无睹一般,不抬头是因不敢看,也因不愿浪费丁点时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一道深有一丈、宽有六丈的壕沟呈现,城内缺口处再次冲出数千人,将准备好的猛火油一袋袋倒入壕沟之内,一条黑色河道最终完成。 “点火!” 六丈宽的火焰造就一堵别样壮阔的墙,升腾着浓浓黑烟,宛若地狱之焱。 “撤!”唐鸿元高喝,自身却一动未动,不仅唐鸿元未动,仅存的千余人皆是未动! “快,放吊篮,放长绳!”城头传来急促喝声。 “撤!撤啊!”唐鸿元再喝! “内卫留下殿后!其他人撤!”两道身形从远方快速冲来,所过之处人仰车翻,大阁领在前、司珏在后,其中大阁领暴喝道。 撤?没有人留下厮杀,谁也撤不走,哪怕希望已至,也仍需鲜血最后来浇筑出一条生路。 “司珏,我们在关山城等你!你来,无恨宗其他人活,你不来,你猜会如何?”远处传来桀桀怪笑。 “撤,听大阁领命令!”伊藤冷喝道,抓起柳若男率先向侧向冲去。 仅剩的四百内卫迅速收缩防线,掩护其余人向侧向冲去。 一道道身影被迅速拉上城头,四百内卫却如同寒冰遇火般快速消融,三百、二百、一百! “老唐,走!内卫,撤,我殿后。”大阁领赶至墙下,不由分说道。 而此时内卫只剩下四十余人。 “大阁领,我走不动了,让我留下吧!”有人倔强道。 “大阁领,走不动了,你走!我们留下。”四十余人齐声道。 大阁领看着皆有白骨裸露在外的仅存内卫,眼神依旧冰冷道:“那就爬,给老子爬回去!这是命令!” “杀!”大阁领话毕转身冲出,一柄斩马刀挥舞如风,道道寒芒狂暴纵横,一条条蕴灵之狼从体内奔涌而出,无声而嚎,向前狂冲。 上万内卫,只剩下这四十余人,哪怕一颗铜浇铁铸的心也痛到四分五裂,这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大好男儿,这让大阁领对自己曾经的自私、叛逆深感惭愧。 秦苏、唐寅二人刚到城头,见四十余内卫正向城墙攀爬而来,那断茬的白骨用力摩擦着地面,在血液的映衬下白骨如火似星,刺得所有人泪如雨下。 “救人!就是死了,也他娘的拉上来!”有人嚎哭嘶叫。 秦苏、唐寅等百余名武者几乎同时滑下长绳,秦苏直奔少了半条胳膊、仅有皮肉牵连着半条腿的林仇。 “恩,恩…人,不好意思,又让你冒…危险救我了。”林仇声音细弱蚊虫。 “林大哥,走,回家!能救你,是我的荣幸。”秦苏沙哑道,背起轻飘飘的林仇,攀绳而上。 “走了,走啊!”司珏强行扯住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的大阁领厉声喝道。 无论境界高低,无论身份尊卑,这一刻都不重要,之所以生死无畏,是因人间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