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独尊:从虎啸金钟罩开始》 第一章 白面虎 大乾 淼州 潮澜郡 码头粮仓五楼 寒风如刀,大雨滂沱。 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 水滴砸在瓦片上,粉碎,溅开。 屋檐之下。 八人单膝跪地,手捧茶杯。 他们大多身穿短打,肤色黢黑,身材各异。 眼神中夹杂着畏惧和火热。 咕咚咕咚。 滚烫的茶水从被木炭灼烧的茶壶中涌出。 “你们是各分舵举荐出来的凶人,此次面见帮主是你们的荣幸。” 说话之人身材瘦弱,一身黑衣,手拿折扇。 他和跪地八人相比,宛如兔与狼。 即使如此,也无人敢对其不敬,只因他是海龙帮李师爷。 李师爷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人抬手制止。 “我说过,我要的是凶人是死士。 这怎么多了个娃娃?” 此话一出。 所有人顿时看向八人中有着稚嫩面孔的秦知明。 他和旁边七人格格不入。 黑色短发,剑眉星目,俊朗挺拔,肤色白皙。 与其说他是死士,不如说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童。 秦知明抬头目视前方。 白衣,大腹便便,头发花白,眼神和蔼。 看起来,好似一个富家翁。 可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他,就连师爷也是如此。 翻海帮,掌握着郡城的一半码头。 名下的酒楼,青楼,赌场,黑市不胜其数。 帮众人数就连官府衙门也要忍让三分。 掌握着这一切的人,就是秦知明眼前的“富家翁”龙王洪公。 洪公面带微笑,缓缓走到他面前。 “谁介绍他来的?” “分舵主张林。” 李师爷上前一步,低头小声回答。 “为什么是他?” 李师爷没有吭声。 因为张林之前举荐之人并非眼前这个娃娃。 只是今天突然换了一人。 他还未来得及派人询问,洪公就召见了他们。 “张林他死了。” 秦知明嘴角上扬,笑容满面。 “死了?” 这个回答让洪公有些意外,也引起他的好奇。 “怎么死的?” “我昨晚杀了他。” 话音刚落。 杀意袭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来到秦知明背后。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背后之人的长相。 光头,健硕,双手骨节突起,呈猩红色,如同沾满鲜血。 秦知明后脖颈汗毛耸立。 他知道如果下一句的回答不能让洪公满意。 那翻海帮“三龙”中的“血龙”就会一拳砸碎自己的脑袋。 秦知明,资深户外生存爱好者。 在一次户外旅行中,不幸被熊袭击。 醒来后就来到这方世界。 他所处的区域是由大乾所管辖的潮澜郡。 与之前世界的安稳不同。 这里妖魔作祟,诡怪横行。 官府腐败无能,帮会肆无忌惮。 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只有两条路可走。 当官、练武。 秦知明所在的身体,父母染病双亡。 虽说留有一些钱财,但要想当官,这些钱财连官府的大门都踏不进去。 迫于无奈,他只好以田契为代价,拜入猛虎武馆。 没想到,练武花销也是不少。 半年过去,父母留下的钱财就所剩无几。 于是,思来想去。 秦知明只能加入附近的翻海帮分舵,成为一名打手兼力工。 眨眼间,两年过去。 友善温和的想法在一次次拼杀中死去。 凶狠和狡诈逐渐占据秦知明的脑海。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一切。 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得力量的机会。 这也是今天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帮主要的是分舵最能打的人。 他却举荐了他的侄子。 对于违抗帮主命令的人,杀了就杀了。” 秦知明的回答让洪公的笑容扩大几分。 他拍拍秦知明的肩膀。 瞬息间。 秦知明感受到一股热流扫过全身。 洪公轻微抬眉。 “你是那个最能打的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想不到体魄倒是强健。 只是再强健,也是练皮境,你叫什么?” “秦知明,恐怕这个名字帮主并不熟悉。 我还有一个绰号,白面虎” 名字有叫错的,绰号没有起错的。 听到白面虎这个名字。 李师爷恍然大悟。 “帮主,他是李虎的徒弟。 有传闻,他天生蛮力,和冯德润对了两拳,安然无恙。” 武者的炼体境分为四个境界。 练皮,练肉,练骨,练髓。 破山拳冯鸿波就是练髓境的强者。 他凭借着自己的双拳,开馆收徒。 让破山武馆在众多武馆中脱颖而出。 与鹤影武馆、辉威武馆并驾齐驱 人称“潮澜三馆”。 而冯德润就是冯鸿波的独子。 人送绰号“破山郎”,是一个练肉境的武者。 练皮境的秦知明能挡下他的破山拳。 足以证明自己的过人之处。 “厉善,试试他。” 就算李师爷说得对。 那如何证明秦知明就是白面虎? 不如试一试。 活下来,杀死张林的事情既往不咎。 死了,那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想必猛虎武馆的馆主李虎,也不敢因为一个弟子,在自己面前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洪公拿起茶壶,添上一杯。 “起来,接血龙一拳。” 秦知明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洪公左边。 血龙面无表情走到他对面。 “请赐教。” 劲力流传全身,肌肉微微隆起。 温文尔雅的气质顿时被凶猛强悍的气息所取代。 看着由书童化成凶兽的秦知明。 血龙缓步上前,一拳击出。 刹那间,腥风四起。 厉鬼哭嚎般的风声裹挟着他的右拳直冲秦知明而来。 秦知明不闪不避,深吸一口气。 不进反退,用右肩迎向血龙。 咚! 拳头击中秦知明。 鲜血飞溅同时。 他的身体陡然颤抖起来。 将血龙的力道散到全身减轻伤害以后。 秦知明猛然发力。 借助未彻底散去的力量,一拳击出。 咚! 一阵带着虎啸之音的风声击中血龙胸膛。 在场的人都为之微微一愣。 谁都没有想到。 他不仅接下了血龙的拳。 甚至还有胆量出拳回击。 “小小年纪,能把虎啸金钟罩练到如此地步,李虎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洪公不再对秦知明的身份有所怀疑。 他所展现的功法,足以说明一切。 听到洪公的话,毫发无伤的血龙后退一步,站到他背后。 洪公则将目光,再次移到跪地八人身上。 趁没有人注意自己。 秦知明思绪万千。 看向眼中浮现出的半透明方框。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皮境。 功法:虎啸金钟罩(大成),杀生刀法(圆满)。 欲望满足次数:三 “本以为会动用异能。 谁知血龙真的只是想试试我。 出手的力道只有练肉境。 连内气都未动用。 如此一来,此次任务的把握就能增多几分。” 第二章 帮派 “惊涛帮,乃我帮心腹大患。 常安和仗着和郡守的关系,处处与我帮作对。 他的儿子常仁在也是如此。 我要让世人知道。 谁才是这片码头的龙王。 你们当中谁能拿下常仁在的首级回来见我。 谁就是为翻海帮立下大功。 谁能立此大功,我便更改门规。 收他为我第四个义子,他也将成为翻海帮第四条龙!” 听闻此言,众人高呼:“请帮主赐茶!” 洪公端起茶壶,走到跪地七人面前。 滚烫的沸水从壶嘴流涕而下。 七人面不改色任由洪公轮流倒茶。 哪怕手指已被沸水烫得通红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都是来自各分舵的凶人,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更何况这里的人最低也是练皮境。 就算是真被烫伤,一晚上就会痊愈。 秦知明本想上前,同样跪地领茶,却被洪公抬手拦住。 他笑着放下茶壶,从怀中拿出一个雕刻着白鹤与松柏的红玉小壶。 扒开壶塞,左手张开,内气吞吐。 一盏茶杯急速飞进手中。 那是秦知明之前放在地板上的茶杯。 深红色的液体伴随浓浓的酒香流出。 酒香钻入鼻腔。 难以言喻的饥饿从胃部爬出。 在场练武之人,无不心跳加速,唾液分泌,肠胃收缩。 他们死死盯着茶杯中的红液。 那红液好似琼浆玉液,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理智,可没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茶杯在洪公手中。 血龙在盯着所有人。 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宛如从血海中升起的瞪大双瞳的红龙。 提醒在场众人,擅动者死。 “这是你的,今晚一过,你的伤势便可痊愈。” 秦知明双手接过茶杯。 洪公见状扭头看向跪地七人。 “喝茶,定约。” 话音刚落。 秦知明和跪地七人举杯一饮而尽。 几乎是同时间。 洪公大笑着离去,血龙紧随其后。 等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鞠躬低头的李师爷。 快步走到桌边。 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开。 “都过来,好好记住这张图。” 。。。。。。。。。。。。。。。。。。。。。。。。。。。 翻海码头。 潮澜郡数一数二的繁华处。 这里无论水陆,都是交通要塞。 码头上出出入入的船只密密麻麻。 三桅大船,乌篷小船应有尽有。 码头附近两侧。 酒楼青楼,粮仓货仓,货栈商铺。。。 单单是在这里下力气的力工就超过万人。 这些人还有妻小,家眷。 林林总总算起来。 依靠这翻海码头活着的人都要超过十万。 可见此地乃是何等热闹?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 在各种吆喝声中。 大汗淋漓的力工,拉纤的拉纤,抗包的抗包。 如同蚂蚁一样,搬运着码头堆积如山的货物。 他们是码头的最底层。 天南地北什么人都有,地位低,苦活多。 突然有人大声惊呼。 “老姚头!小心啊!” 摇摇欲坠的粮包山在惊呼声中轰然倒塌。 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的老人来不及躲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鼓囊囊的众多麻袋砸向自己。 刹那间。 腰间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 轰! 麻袋落地,尘土飞扬。 胆战心惊的老姚头扭头看向身后。 刚想道谢,发现恩公已经挤入看热闹的人群。 “怎么是个娃娃?” 人群中的秦知明感受着腹部的火热,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洪公的药酒真补啊。 早知道,就替师父讨要一杯了。 对他的伤势一定有好处。”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 想也是白想,这么珍贵的药酒。 自己能喝上一杯,纯属侥幸。 不过好在,有钱卖药了。 摸着腰间多出的钱袋。 秦知明心中宽慰了许多。 脚步也逐渐加快。 。。。。。。。。。。。。。。。。。。。。。。。。。。。 秦知明双手提着购买的药包。 在城区绕来绕去。 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已经变得瘪塌塌。 到了一处靠近内城区的平房区。 他看到六个身穿灰色短打劲装的壮汉站在一座平方大院门口。 “秦知明!你可算回来了!” 六人中较为年轻的一人怒喝。 秦知明面无表情,放下药包。 “张南,怎么?想下去见你舅了?” 此话一出。 张南顿时面红耳赤: “给我上!杀了这个叛徒!” 剩下五人,相互对视,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年龄较大的一人,缓缓上前询问。 “阿明,你杀死张林这件事,起码要给帮里一个交代吧?” 秦知明没有吭声,摘下腰间钱袋。 取出剩余铜钱,将它扔向前方。 孙志泽稳稳接住,看到钱袋上绣着一个红色的海字。 他笑了笑,转身准备带着其他人离去。 张南立即拦下他们,脸色阴沉: “孙哥,这是什么意思?” 孙志泽晃晃钱袋: “看到没有,帮里给的买命钱。 代表阿明现在有事在身。 任何纠纷,都要等到他替帮里办完事。” 孙志泽说完,又将钱袋抛了回去。 看着将钱袋重新绑到腰间的秦知明。 张南咬牙切齿: “别以为有事在身,我就不敢动你。 等任务结束,我看你怎么跟帮里交代!” 秦知明听完露出微笑: “那你现在来吧,就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是你打死我,还是我打死你?” 孙志泽以及其他人用玩味的眼神看向张南。 有人甚至还起哄: “上啊,我们都能替你证明,是阿明主动挑衅你。 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出手了。” 张南握紧双拳,脸色通红,却不敢上前一步。 白面虎,秦知明。 这绰号是他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之前自己可以仗着舅舅用地位压制他。 现在舅舅已死,树倒猢狲散。 分舵里的人都在争夺舵主之位。 没有人再愿意帮自己,去与秦知明为敌。 自己以帮规为由,又依靠着舅舅留下的部分钱财,才请来身后这五人。 不料,秦知明居然有帮里发放的买命钱。 这也让自己请来的五人有了由头,不用出手。 至于自己给他们的钱,估计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现在已经没有胜算,那只能另想其他办法。 念头闪过。 张南毫不犹豫转身离去,丝毫不在意周围五人向自己投来的鄙夷目光。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知明眯了眯眼。 “等此事了解,我就打死你。 报我师父重伤之仇。” 第三章 内气 等到所有人全部离开。 秦知明提着药包来到平方大院门前。 大院门口挂着牌匾。 上书:猛虎武馆。 推开木门。 院子里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和石锁。 树荫下还有三个沾满血迹的木人桩。 这些都是练武需要用到的东西。 院左侧位置有一个脏兮兮的灶台。 上面夹着一口大锅。 锅底遍布黄色。 那些不是污垢,而是熬制药物时留下的残渣。 院右侧位置有一棵需二人环抱的大树。 翠绿嫩芽与光秃树枝交错的树冠下,摆放着一张厚重的大木桌。 当初这里到处都是练力气的光膀壮汉。 现在空无一人。 杂念闪过。 秦知明推开内屋房门。 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还夹杂着少许血腥味。 内屋里,是个长方形空间。 经过由座椅和屏风组成的厅堂,来到屏风后面的卧房。 血腥味越发浓重。 一个老人躺在木床上,身上盖着红色棉被。 气色苍白,嘴唇脸颊毫无血色。 床边坐着一个身姿修长的白皙女子。 高马尾,红色劲装,显得英姿飒爽。 她正端着一碗药汤,一勺一勺喂食给老人。 看到秦知明到来,她的神情明显有所放松。 “小师弟,你去哪里了?” 女子的声音极有特质,清脆如铃。 “师姐,我去买药了。” 秦知明举起药包笑了笑。 咳咳咳。 老人咳嗽着,在女子的帮助下,靠着枕头半坐半躺。 “你真去了?” 秦知明没有回答,将药包放在桌上。 走到床前,笑着替老人裹紧被子。 “师父,今天可好?” “咳咳咳,冯鸿波的拳打不死我。” 虽是这样说,咳嗽声却持续不断。 秦知明见状立即嘱咐师姐: “师姐,你去给师父熬药吧。 今天带来的药材,应该对师父的伤有所帮助。” 李念瑶看向父亲,看到父亲点头允许,她才拿着药包走出内屋。 “哪里来的钱?买华家的药?” 李虎从药包的打包方式看出,这药包来自华家。 潮澜郡最贵的药铺,只买最贵最好的药材。 “帮里给的。” “买命钱?” 看到秦知明微笑沉默。 李虎自嘲道: “三年前你才十四十五? 学武的时候,练力气最小的石头都抱不起来。 没想到,现在我却要靠你活着。” “师傅,言重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李虎抬手制止秦知明继续说下去。 “技不如人,跟你没关系。 说说翻海帮吧,让你干什么?” “常仁在。” 听到这个名字。 李虎眉头紧皱: “这就是张林说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可是常安和的独子,身边有练肉境保护。 你能行吗?” “放心师父,明晚不止我一人。 据师爷所说,我们只需要在青花巷等着就行。 常仁在会主动送上门。” 听到这里,李虎不顾秦知明阻拦。 挣扎着弯腰,从木床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有一个圆形玉佩。 玉佩上刻着龙虎相汇。 “拿去,既然是晚上,就要提防妖魔诡怪。 这玉佩贴身携带,必要时刻,能保你一命。 实在不敌,转身就跑,跑到我这里。 不用担心洪金禄追责,我自有办法护你。” 【发现欲望容器】。 秦知明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让接过玉佩的秦知明动作微微一顿。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将玉佩放进怀里。 “念瑶煲的药,一会你喝了。 能治我的伤,说明药性温和。 刚好可以替你补充气血,早日突破练肉境。 到时只要不是遇到破山拳这种专破炼体的功法。 以你大成的虎啸金钟罩,一般情况同境武者没人能伤到你。 至于我的伤,少喝一次药,死不了。” 话虽如此,李虎又开始咳嗽。 听着他的咳嗽声,秦知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咳嗽声越来越浑浊。 秦知明拍着他的后背。 “不用师父,我喝了洪公的酒,到现在还全身发热。 等我把腹里的酒消耗干净,估计就突破练肉境了。” 李虎有点诧异。 “洪金禄的万血酒?他怎么舍得让你喝那个?” “我接了血龙一拳,右肩受伤。 为了不影响明晚,就让我喝了一杯。” 秦知明一边解释一边脱下上半身衣物。 白皙的皮肤下,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皮肤之上是宛如蛛网般的疤痕。 疤痕遍布全身,这些都是秦知明曾经与人搏杀的证明。 右肩处有一个新增的伤势,不过看起来,已无大碍。 “翻海帮虽说是帮派,但洪金禄很守规矩。 估计只是想让血龙试试你,不然你早死了。” 不久后,李念瑶端着药汤来到卧房。 聊天的师徒二人让她眼中多出一丝温柔。 李虎接过小碗,吹了一下滚烫的药汤。 “念瑶,送送你师弟。” “好。” 二人一同走出内屋。 秦知明看着台阶上花容月貌,明眸皓齿的师姐。 微风轻拂,吹动着她的发梢。 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师姐,阿芦死了,死在自家卧房,胸骨碎裂。” “天啊。” 师姐吃惊的模样反而让秦知明长叹一口气。 虎娥李念瑶,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吃惊 “三师兄、程助、廖飞、阿芦,已经死了四个了。 还不能让你泄愤吗?” 李念瑶嘻嘻一笑,没有回答。 突然,秦知明伸手抓住她的左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你。。干什么。” “师姐,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担心你。 随意杀人,被衙门发现,是要被当众问斩。 等我把明晚的事情忙完,我会让那些离开武馆的人付出代价。” 秦知明的双眼充满坚定。 李念瑶沉默片刻,点点头。 。。。。。。。。。。。。。。。。。。。。。。。。。。。 深夜。 烛火摇曳。 昏暗的卧房。 秦知明赤裸着上半身,汗流浃背。 不断练习着横砍竖劈斜斩。 手中所握。 与其说是刀。 不如说是铁块。 宽厚、沉重、巨大。 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消耗殆尽。 秦知明气喘吁吁,将和自己一样高的刀重新放回床底。 推开房门,借助月光,走到院子的水井旁。 将水桶拽上井口,冰冷的井水滑过全身,汗水被冲刷殆尽。 下一瞬间。 秦知明浑身升腾起丝丝白气。 那是井水被滚烫的身体蒸干飘出的水汽。 感受着腹部没有减弱的火热。 以及体内已经全然恢复的气力。 秦知明再次感叹万血酒的强大。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 嘶——。 大量空气被吸入体内。 秦知明全身肌肉猛然膨胀。 月光照耀在他疤痕遍布的身上。 让他变得好似一尊矗立在井边的白玉石像。 身上留有无数雕刻时的凿痕。 呼——。 一道长长的白气从嘴中吐出。 将井沿上面的水桶击落。 秦知明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涌出的汹涌澎湃的气力。 尤其是全身循环的那股微不足道的热流。 那是真正成为武者的证明。 内气。 第四章 雨幕 回到屋内。 秦知明拿出白天师父交给自己的玉佩。 圆形玉佩,龙虎相汇。 青玉的材质不是很好。 不透亮。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韵味。 就好像上山拜佛,走山拜庙,里面的神像。 死的东西,活的感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年。 第二次见到的【欲望容器】。 想到这里。 秦知明从枕头下方拿出一个木牌。 木牌布满暗红血渍,上面雕刻着无极观。 这是病逝的父母留下的遗物。 与其一同留下的还有一本杀生刀法。 说是实在活不下去,就随便找一家道观。 将这东西,交给道观里的人。 秦知明觉得命由人定。 实在活不下去? 那是自己不够强。 这时候去寻求帮助,等于承认自己无能,求人施舍。 以至于无论再苦再难,他都没有将这东西交出去。 更何况,这三年。 自己每天三点一线,武馆、家、分舵。 要不然就是替分舵争抢地盘,解决纷争。 哪有时间和闲工夫,去道观晃悠。 思绪闪过。 秦知明用心神唤出异能。 他在一次厮杀中。 筋疲力尽的情况下。 不知被何人用刀劈中后背。 伤口深可见骨。 本以为张林会救治自己。 没想到他竟然让张南把自己扔回家中。 还对外宣称已经请了大夫全力救治。 要不是师姐登门拜访,并请求师父出手相救。 自己恐怕就要重伤身亡。 听师姐说,她发现自己的时候。 自己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握着一块木牌。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木牌取出。 自己却什么都记不得。 只记得意识模糊的时候。 躺在床铺上的身体很冷, 即使盖着厚被子,还是很冷。 突然间,感到有一处地方很温暖。 下意识向热源靠近,热源很暖和。 渐渐的寒意被驱散了。 在这一过程中,热源逐渐消失。 但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热,仿佛热源钻进自己体内。 也就是那次醒来之后。 自己再次触碰木牌,就拥有了这个能力。 因为有了这个能力,自己才得以把杀生刀法练到圆满,当作自己最后的底牌。 从那时候起,秦知明发觉自身力气越来越大。 只是他不知道这是杀生刀法所致?还是身体发育所致?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金钟罩(大成),杀生刀法(圆满)。 欲望满足次数:二。 刚刚动用了一次异能,使得腹部的万血酒消耗完毕,自己也因此突破到练肉境。 没有充足的气血,贸然使用异能会导致身体亏损受伤。 这是他之前动用异能得出的结果。 想到这里,秦知明伸手扯烂旁边白天所穿的短打劲装的腰部。 从里面掏出三枚丹药。 自那次受伤以后,自己一有闲钱就会攒下来。 攒够一定数目就去华家药铺,购买可以保命的丹药。 这种丹药价格十分昂贵,这么长时间自己才买下三枚。 “既然有了新的【欲望容器】。 只需滴上鲜血,就能增加欲望满足次数。 那动用之前的欲望满足次数,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要明晚事情顺利结束,我就能动用翻海帮的势力。 探寻所谓的【欲望容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中坚定自己的想法。 秦知明掏出二枚丹药服下。 将心神移动到半透明方框最下方。 那里有两个金光闪闪的小字:许愿。 集中精神在许愿二字上面的瞬间。 欲望满足次数从二变成一。 许愿二字化为金光。 随着秦知明的注意力集中在虎啸金钟罩上。 虎啸金钟罩后面的境界,在注意力集中上去的一刹那。 大成二字消失不见,圆满二字随之浮现。 顷刻间,秦知明感到更加疲惫。 如果将刚刚突破练肉境所产生的疲惫比作没有睡好。 那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熬夜三四天,精气神一直没有得到恢复。 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摔倒在地昏昏大睡。 这也是动用异能需要付出的代价。 强行让精气神和气血相结合,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突破当前功法境界,变得更强。 这就是秦知明异能的强大之处。 此时此刻。 闭上双眼的秦知明脑海多出无数正在施展虎啸金钟罩的幻影。 他们的身体模糊不清,只有动作十分清晰。 紧接着这些幻影相互碰撞融合,模样也慢慢清晰可见。 最终居然变成秦知明的模样。 并且他的周围还笼罩着一个不断旋转发出虎啸的金钟。 金钟越来越小,直到彻底融入秦知明脑海中的自己。 一个呼吸过后。 秦知明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劲风从他身上爆散开来。 蜡烛被吹灭的那一刻。 他所在平方大院周围邻居似乎听到。 猛虎咆哮,金钟震鸣。 。。。。。。。。。。。。。。。。。。。。。。。。。。。 戌正时分。(晚上八点。) 乌云遮天。 风雨欲来。 天色晦暗。 街道上的行人带着一天的疲惫纷纷朝家中赶去。 唯独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今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万花楼门口。 浮想联翩的红光从牌匾下挂着的红灯笼中透出。 婉转悠扬的小曲从敞开的小窗中流出。 衣衫暴露的莺莺燕燕,挥舞着手帕。 不断散发着身上浓厚的胭脂味。 只要有相中的目标经过此地。 柔若无骨的身躯就会缠上,将男人拖进敲骨榨髓的销金窟。 目视着不远处的一切。 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秦知明,转身走进后方的青花巷 很快就消失在阴影之中。 。。。。。。。。。。。。。。。。。。。。。。。。。。。 亥时。(晚上9点至11点) 月黑云重。 风雨正盛。 滂沱大雨从天而降,构成重重雨幕。 万花楼门口。 三朵盛开的黄皮纸伞破开雨幕。 “常公子,这么大的雨,要不等等再回去?” 鸨母挥舞着手帕,倚靠在门口,欢笑着劝说准备离去的三人。 身穿绫罗绸缎的年轻人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带着两个护卫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 咣当,一辆夜香车倒在不远处。 粪水从桶里倾泻而出,随着雨水不断流淌,几乎将大路彻底阻绝。 不知所措地拉粪人,站在原地急得直拍腿。 常仁在捂着鼻子,扭头指指旁边的青花巷。 “晦气,从这里走吧。”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巷子被无数阴影笼罩。 万一有什么意外。。。 常仁在看出他们的顾虑 “没事,有你们两个好手,谁能伤我?” 剥皮宋,断骨吴咧嘴一笑。 少帮主都这样说了。 倒显得他们太过怯弱。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 护着常仁在走进青花巷。 走进阴影交错,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第五章 杀机现 暗沉的雨幕。 两人并肩宽的小巷。 三朵黄纸伞正在快速前进。 突然走在前方的剥皮宋停下脚步。 前方十步距离。 有一个弯腰撑墙戴着斗笠,正从口中不断吐出秽物的醉汉。 秽物和醉汉占据了一半巷道。 从醉汉的着装看,应该是刚从万花楼出来的欢客。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否则怎么会自己在这里。 “老吴?”“没人,杀。” 简单两句话,剥皮宋拔出腰间小刀。 嗖! 小刀穿过雨幕。 径直命中醉汉。 醉汉猛然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 但血水还是止不住从双手缝隙间流出。 看着宛如死鱼般不断抽搐的醉汉。 剥皮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少帮主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无论是从醉汉身边经过还是绕道都不妥,还不如将他就地弄死。 既节省时间,又稳妥安全,还能将这条巷道堵死。 让后来者感到害怕畏惧,从而减少来自背后的意外。 一个普通人,死了就死了。 杂念闪过。 剥皮宋抬起脚步继续前进。 经过尸体刹那。 断骨吴双腿紧绷,直勾勾盯着不再抽搐脸部被斗笠遮挡的尸体 直到三人完全经过,他才重新将目光移到常仁在身上。 片刻工夫,前方出现拐角。 剥皮宋加快脚步。 常仁在放慢步伐。 二人顿时错出一段距离。 刚过拐角。 咔嚓! 墙角捕兽夹猛然闭合。 剥皮宋来不及收脚,左脚被牢牢锁住。 “有埋伏!速走!” 他一声大喝,拔出腰间两把小刀,挥向扑面而来的渔网。 渔网被割开瞬间。 两把虎头钩交错而出。 如两条张嘴毒蛇咬向剥皮宋双腿。 一寸长一寸强。 小刀距离不够。 只能屈膝弯腰,用身体距离弥补武器距离。 叮! 双刀死死抵住钩头内侧,使得双钩无法再进一寸,也无法再抽一寸。 “练皮境就敢杀我!找死!” 剥皮宋一脸狞笑,看向眼前蹲下的年轻人。 肤色黝黑的年轻人微微一笑。 嗬~吐。 剥皮宋愣住了,感受着沾在自己右脸的浓痰。 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小杂碎!你给我死!” 稳马硬桥,力从腰发。 双臂青筋凸显,硬生生将双钩挑起。 庞大的力道从柄部传来。 徐环嘴角上扬,任由双钩带动自己双臂,让身体后仰的同时。 双脚骤然跺地,身体横空,踹开雨幕,击中剥皮宋胸口。 “嘿!” 剥皮宋内气运至胸口,身体微微摇晃。 至于徐环,他借助蹬胸的力道。 一个后空翻与剥皮宋拉开距离。 就在他的身体在空中翻动的时候。 一把长枪荡开雨幕。 与他擦肩而过。 直取剥皮宋面门。 这一时刻。 剥皮宋身体微微摇晃,还未停稳,露出破绽。 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头戳向自己。 。。。。。。。。。。。。。。。。。。。。。。。。。。。 昏暗的巷道。 地上的水花频频炸开。 丢掉黄纸伞的二人正在急速向前奔跑。 “吴叔?” 常仁在扭头看向后方。 冲在前方开路的断骨吴头也不回说道: “少帮主,你的安全比我们俩的性命重要。 老宋让我们走,一定是情况不对。 这种时候先跑,只要跑出这条巷。 我们就能喊人,剁了巷子里埋伏的杂碎。” 话是这样说,他的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老宋被袭击的拐角是离开巷子最近的巷道。 由于情况不明,自己只能带着少帮主舍近求远。 从这条需要经过三个拐角才能出去的巷道离开。 青花巷道路错综复杂。 如果将其比喻成迷宫,那常仁在和断骨吴二人现在正在向迷宫深处跑去。 要不然,原路返回,重新回去万花楼? 此时巷子中家家闭户,思索出路的断骨吴要提防前后,还要提防二人经过的每一道木门。 这让他忽略了一个地方。 唰! 一根弩箭刺穿无数雨珠,命中常仁在胸膛。 强大的力道使得奔跑的常仁在直接倒飞出去。 听到后面动静的断骨吴陡然转身。 倒地的少帮主,让他目眦欲裂。 不是前后,也不是左右。 那只有一个地方了。 他抬头看天。 巷壁上方的阴影中,藏着一个正在上箭的黑衣人。 嘭!嘭!嘭! 断骨吴双腿蹬向巷壁,向上窜动。 黑衣人见状举弩欲射。 为时已晚。 拧腰转髋,腿似硬鞭。 凶猛的力道不仅将黑衣人手中弩箭踢断,甚至还爆掉了他的脑袋。 咚!咚! 无头尸体和断骨吴一前一后落地。 断骨吴落地瞬间,双腿发力,撞开雨幕,来到常仁在身边。 刚刚躺在地上的常仁在,已经勉强起身。 “咳咳。” 他拔出胸部弩箭,扔在地上。 扯开胸膛破损的衣物,露出里面光滑细腻的皮甲。 只见皮甲上有一处小小的凹陷。 “幸亏,有我爹给的溺鬼甲。” 常仁在庆幸不已。 好在自己听从爹的吩咐。 无论何时,甲不离身。 这时雨水顺着皮甲缓缓流下。 下一刻。 皮甲表面居然凸显出一张浮肿的人脸。 断骨吴和常仁在看见人脸以后。 不但没有惊恐,反而对视一笑。 “此甲喜水,今天刚好可以发挥它的全部威能。” 断骨吴长舒一口气。 要是少帮主死了,自己全家老小难逃一死。 幸好有这件通过特殊手段制作的邪器。 哗——,啪啪啪。 雨声中夹杂了其他声音。 断骨吴皱着眉头扭头看向前方。 那是脚步声。 “少帮主,来人了。” 话音刚落。 四名壮汉从雨幕中走出。 断骨吴横跨一步,将常仁在挡在身后。 赤手、短斧、双刀、长弓。 四人一言不发地盯着断骨吴身后的常仁在。 “翻海蛇?” 断骨吴想问清楚,前方四人身份。 但回答他的却是,扑面而来的利箭。 咔嚓,利箭被一脚踢断。 “既然没脸见人,那就手下过真招。” 咚! 地下石板碎裂。 断骨吴猛然发力,冲向四人。 常仁在眼中戾气闪过。 真以为我是个软柿子? 他单膝跪地,双手贴近地面。 任由流淌的水流淹没手背。 嘭! 挥舞的双刀,劈砍的短斧。 被断骨吴两脚踢开。 刚想继续上前。 嗖!嗖! 叮! 银光闪过。 肩部溅出血花。 瞥了一眼,左边巷壁钉入地长针。 断骨吴看向赤手之人咧嘴一笑。 “梅花针?等我杀了你,我就去玩你师父。” 赤手之人脸色阴沉,继续甩出飞针。 被看出底子了,他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断骨吴活着走出巷道。 断骨吴话音未落,双刀和短斧再次袭来。 趁三人缠斗之际。 弯如满月的长弓,准备再次射出一箭。 但下一瞬,四人的身体同时开始摇晃。 完了! 与断骨吴短兵相接的三人心中一沉。 露出破绽了。 第六章 局势 断骨吴抓住时机。 贴身提膝猛撞。 拿斧之人胸腔陡然塌陷。 紧接着断骨吴低头弯腰。 将他当作盾牌,挡下袭来的双刀和飞针。 趁双刀砍中尸体,来不及拔出收回的空当。 断骨吴侧身,脚似黑影,如兔蹬鹰。 朝天一蹬,足跟命中双刀客下颚,雨幕中一朵血花随之炸裂。 看轮番倒地的二人。 唐广神情紧张,心慌手抖,掷出的飞针失去准头。 被断骨吴一脚戳心,倒地不起。 “邪术?” 张榆槐放下长弓。 拔出腰间匕首,摆出架势。 刚刚的事情,由于他站得较远,看得一清二楚。 地上流淌的水流化作一只只手。 攀上自己以及他们三个的脚踝。 用力向后拉扯,导致重心不稳,身体才会摇晃。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惊涛帮的传闻。 帮主常安和,会施邪术,造水患。 “哪条路子的?劝你在吃苦头前就说出来。” 断骨吴没有回答张榆槐的疑问。 他捡起地上短斧,狞笑着朝张榆槐走去。 不料,下一刻。 张榆槐微微一笑。 “巧了,我也会。” 刺啦。 匕首刺进右耳垂下方,横向切割至左耳垂下方。 看着将嘴巴彻底割裂,血珠从下巴不断滴落的张榆槐。 断骨吴不退反进,劲风裹挟着短斧劈开无数雨珠。 就在斧刃砍向张榆槐胸腔刹那。 叮! 一只苍白纤细的女手将短斧牢牢抓住。 顷刻间。 另一只女手抓向断骨吴脸庞。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 断骨吴果断放弃短斧,后退数步。 不远处,望着从张榆槐嘴里冒出的一双女手。 常仁在眉头一皱,按在地上的双手再次滑动。 唰! 巷壁流淌而下的水流化作绳索,套向张榆槐脖颈。 不料,绳索还未碰到,就被那双女手直接扯断。 咚! 常仁在发出一声闷哼。 不仅双手接触的石板碎裂。就连十指也扭曲变形,将地面染红。 “吴叔!撤!” 听到背后少帮主的呼唤。 断骨吴毫不犹豫,伸脚戳进尸体下方。 把尸体当成麻袋,踢向张榆槐的同时,转身就跑。 等到二人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中 外强中干的张榆槐瞬间瘫倒在地。 那双女手也开始缓缓缩回他的嘴里。 途中还不忘捧起他断裂的下颚。 如同抚摸爱人脸颊般温柔摩挲。 瘆人的伤口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愈合。 当女手彻底缩回张榆槐口中的时候。 他嘴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感受着自身的一切。 毫无半点力气,任由雨水击打脸庞的张榆槐心中念头闪过。 “秦知明,全靠你了。” 。。。。。。。。。。。。。。。。。。。。。。。。。。。 啪啪啪。 急促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响。 常仁在忍着十指连心的疼痛狂奔。 “吴叔,现在怎么办?” “这么长时间,老宋那边的敌人都没追来。 说明短时间内,他们无法拿下老宋。 赌一把!赌老宋还活着,还在跟敌人缠斗。 如果是那样,我们这时候转身突袭。 打个敌人猝不及防,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 我想少帮主,你也不想再回去面对那小子嘴里的东西吧?” 听着背后吴叔的调侃,常仁在咧嘴一笑。 “听你的!赌一把! 最起码前方我们面对的是人。 后方。。。,雨伯在上,我可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伤溺亡甲” 说到这里,常仁在低头看向胸膛。 那里的溺鬼甲,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似乎有许多蠕动的黑发。 。。。。。。。。。。。。。。。。。。。。。。。。。。。 染血的枪头。 碎裂的枪杆。 弯曲的虎头钩。 倒地的尸体。 啪嗒。 掰开捕兽夹。 噗嗤。 拔出尸体头颅里的小刀。 毫发不伤的剥皮宋扭头看向。 双臂骨折软绵绵垂在地上,身体靠在墙上口吐鲜血的徐环。 他揉揉刚刚咬住枪头导致发麻的嘴巴,蹲到徐环面前。 一边微笑,一边缓慢地将小刀刺进肩膀。 “谁派你们来的?” 徐环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剥皮宋笑。 “喜欢笑?” 伤口里旋转的小刀疼得徐环发出一声闷哼。 “除了你,还有多少人?都在哪里?” 虽然徐环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瞥向前方的眼神被剥皮宋捕捉到了。 “也就是说前面还有伏兵吗?” 啪啪啪。 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剥皮宋的思绪。 他立即捡起腰间小刀贴墙站好,眼睛死死盯着拐角处。 就在身影出现的一刹那。 他猛然出刀,划向来人脖颈。 “老宋!” 咚!断骨吴横臂阻拦,紧紧抓住剥皮宋手腕。 小刀已触碰常仁在脖颈,一滴血珠因此从刀尖滑落。 剥皮宋吓得立即抽回小刀,抱拳请罪。 常仁在毫不在意摇摇头。 “没事,宋叔,既然你这边也已经解决了。 那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 正当他抬腿欲走的时候。 剥皮宋伸手拦住。 “算了,我担心前面有。。。” 说话间,他看向地上的徐环。 此时的徐环闭上双眼,毫无反应。 “。。。稳妥起见,原路返回吧。 对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走吧,边走边说。” 。。。。。。。。。。。。。。。。。。。。。。。。。。。 从断骨吴嘴里得知刚刚发生的一切的剥皮宋皱起眉头。 “七个武者,虽然数量多,但毕竟还是练皮境,在潮澜郡许多势力都能找来。 可要想找来这么多练皮境中的佼佼者,确实需要花费一定功夫。 只是我不明白,如果这件事是翻海蛇所为,有这功夫,为什么不找些练肉境。” 常仁在疑惑地摇摇头。 “今天翻海帮以郡守的名义在潮澜楼设宴。 他已经私下与郡守沟通过,要与我爹讲和。 甚至还要请郡守重新划分两帮地盘。 他以龙王爷的名义发誓。 无论郡守怎么划分,他都毫无怨言。 郡守把此事告诉给我爹。 还特意嘱咐我爹,今晚一定要去赴宴。” 断骨吴和剥皮宋面面相觑。 这件事他们不太清楚,只知道郡守在潮澜楼宴请两帮。 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跟着帮主去潮澜楼了。 翻海帮那边也是如此。 本以为是郡守想调解双方关系。 没想到,居然是翻海帮主动求和。 以神仙之名发誓,这比在祖宗之位面前发誓还厉害。 大乾人,可以不信祖宗,但不会不信神。 既然主动求和,应该就不会做出刺杀这种事。 “不是翻海蛇?那会是?” “行了,别想了。 等出巷以后,让帮里把这些刺客的尸体全部拖回去,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三人聊天间,一具脸部被斗笠遮挡的尸体慢慢在前方显现。 这说明他们离万花楼不远,也说明没人动过尸体。 前方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刺客。 一想到最多再走十几分钟,就能走出这条青花巷了。 三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气力气力,有气才有力。 一气换一气之间,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紧要时分。 此时,常仁在凑巧和尸体保持平行。 断骨吴和剥皮宋则一前一后。 把他夹在中间。 第七章 杀招 嘭! 意外突发。 尸体双脚陡然用力。 常仁在的右脚被瞬间踢断。 大声痛嚎,身体重心不稳,倒向后方。 秦知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一撑一拍,双手下方石板碎裂。 他的身子好似满月长弓。 嘣! 想要弹到常仁在右侧。 剥皮宋和断骨吴见状 挥刀阻拦,踢腿格挡。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吸气。 新力未生,不能使出全部力道。 秦知明发现了这一点。 全身筋肉鼓起,不顾二人的攻击。 双臂如蟒,十字交叉。 缠上常仁在脖颈,把他紧紧拉进怀里。 叮! 小刀刺中秦知明臂膀,陡然断裂成两截。 剥皮宋握刀的那只手,反而被断裂的刀刃划伤。 嘭! 断骨吴狠狠踢中秦知明右腰。 一声闷响。 他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踢中铁柱。 腿脚酸麻,吃惊地踉跄着后退两步。 谁也没有料到,仅仅只是稍纵即逝的换气空隙。 场面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硬气功?” 剥皮宋深吸一口气丢掉断刀。 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断骨吴晃晃右腿。 “把硬气功练成这种境界,潮澜郡没几个人能做到。 小子,你到底是谁?!” 秦知明没有回答。 背靠巷壁,拖着常仁在。 往巷子深处缓慢移动。 断骨吴和剥皮宋,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后移。 “只要你放了少帮主。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满足你。” “你是个聪明人,眼前这种情况,你逃不了。 我以帮主以及雨伯的名义保证,只要你放开少帮主,惊涛帮绝不追究。” 断骨吴和剥皮宋的劝说,让秦知明露出迟疑的神色。 看到他这副模样,二人急忙趁热打铁,还示意常仁在也帮忙劝说。 常仁在忍着右脚的剧痛,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你我同龄,能把硬气功练成这样,想必是位少年英侠。 与其为别人卖命,不如来我们惊涛帮,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等我当上帮主的那天,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秦知明听完不再移动。 站在原地似乎是在考虑常仁在说的话。 断骨吴和剥皮宋悄悄对视一眼。 看来稳了,这小子心动了。 “那你先把刀放下,我听过你的大名。 刀如卷风,刮鳞鱼不知。” 来自敌人的夸赞让剥皮宋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松开双手,任由小刀坠落。 叮。 小刀与地面碰撞发出声响的刹那。 秦知明猛然将常仁在推向断骨吴。 自己化作猛虎,直扑剥皮宋。 剥皮宋狞笑一声。 手腕一翻,从袖口抖出一把小刀。 这就叫,凡事留一手! 想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内气运转至手腕。 小刀化作银光卷向秦知明头颅。 杀招【卷风刀】! 秦知明内气运转至全身。 导致浑身肌肉隆起,身形膨胀一圈。 拧腰、顺肩。 身体扭成一股劲,旋臂击出。 一拳轰向剥皮宋腹部。 杀招【虎啸金钟罩】! 嘭!!! 劲风吹的无数下落雨珠,冲天而起。 随之而起的雨珠照映着周围的青石,仿佛无数碎石,砸向两边巷壁。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接连不断的雨幕因此发生短暂断裂。 紧接着,继续激荡而下。 剥皮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挥出的小刀。 秦知明左脸颊被刮掉一片肉。 在那片裸露的血肉上插着一把小刀。 小刀深入血肉,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因为捅进嘴巴里的那半截,居然被他用牙齿咬住了。 不仅如此,剥皮宋感觉自己仿佛刺中了庙宇中因重锤撞击而震荡的厚重金钟。 刀柄处传来的强烈震荡,震得自己虎口流血。 甚至整条手臂都酥麻难耐,就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腹部遭受的攻击也是如此。 他能感受到腹部内脏已被拳头传来的震荡震伤。 以及这小子的力气真大啊。 这一时刻。 剥皮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没有丢刀后退,而是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 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想要把小刀彻底送进秦知明口中,让他品尝死亡。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秦知明没有理睬嘴中小刀。 左右拧腰,连出两拳再次轰向剥皮宋。 嘭!嘭! 剥皮宋腹部炸裂向后倒去同时。 肚子里的内脏顺着雨水掉落在地。 猩红的血液在他身下流淌。 混合着雨水向四面八方散去,形成一团血泊。 这血泊好似巷道中长出的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将他引入黄泉。 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断骨吴将双手接住的常仁在甩到身体后侧。 他本以为能直接接住少帮主。 不料少帮主身上的推力极大。 他后退数步才将力道彻底卸掉,没有让少帮主因此受伤。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 老宋就被人打死了。 打死他的还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书童的年轻人。 此时,秦知明转身露出狞笑。 血珠沿着下巴不断滴落。 宛如食人恶鬼般朝断骨吴步步逼近。 “少帮主,往后跑!” 断骨吴提醒常仁在。 自己则提膝挡在秦知明面前。 常仁在咬紧牙关,撑墙起身。 扶着墙晃悠悠用左脚,一跳一跳朝后方跑去。 “功夫好,心还狠。 小子,你师父是谁?” 秦知明摆出架势。 “刚刚那人玩的是刀子,试不出我的功夫。 老哥你玩的是拳脚,难道也猜不出来吗?” 断骨吴咧嘴一笑。 “刚刚踢你的那一脚,震得我自己发麻。 李虎的徒弟吗? 我只知道那只病虎有个漂亮闺女。 没想到还能教出你这种徒弟。 怎么?入赘了?他这么用心教你?” 秦知明嘴角上扬。 “这么怕我?用言语激我? 要说我和老哥同样年龄,使出这手段,无可厚非。 可我一个小辈,至于乱我心神吗? 怕被我打死?要不我让你一只手?” “好,你要能让我一只手,我再叫你一声爹都行。” 断骨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能增加胜算,脸皮算什么。 秦知明收回笑脸。 “唐突了,冲你刚刚那句话,我让你一只手。” 说话间,他更换架势。 膨胀的体型一并恢复正常。 武者间流传这样一句话。 “知道一个人的杀招,这人离死不远。” 杀招。 是练肉境才能掌握的招式。 可以体现出武者对自身功法的领悟 每一门功法都有独特的杀招。 即使是功法相同,杀招也各不相同。 毕竟同样的功法,每个人的领悟会有所不同。 杀招需要消耗大量内气与自身气力。 一般武者三招就会筋疲力尽。 以至于除非面对同境界或高境界的武者。 否则武者不会动用杀招。 至于杀招的杀伤力。 “见杀招,分生死。” 足以证明此招的厉害之处。 断骨吴和秦知明同时深吸一口气。 拧腰,转髋,脚尖向外,足踝好似绑了一颗铁球。 势大力沉,啪的一声,一脚甩出。 杀招【碎骨鞭】! 秦知明不闪不避,力从脚起,贯通全身。 运转至肩,右臂伸直挥出。 以掌化刀,重重劈下 杀招【斩苍生】! 第八章 大意 断骨吴小腿与秦知明右掌对撞。 顷刻间。 足以踢断石柱的右腿,宛如竹竿般弯折断裂。 断骨吴感觉自己仿佛踢到一把势大力沉,锋利无比的重刀。 没有一丝阻碍,就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右腿连同内气一起砍断。 剧痛从右腿传来,在他即将倒下的刹那。 他的左腿猛然蹬地,拧腰转身。 利用身体倒下去的力道,毅然决然将左腿甩向秦知明。 啪! 秦知明不闪不避,深吸一口气。 一声闷响,断骨吴的左腿已被他双手牢牢握住。 “老哥,走好。” 感受着左腿被捏碎的疼痛。 断骨吴心中念头闪过。 “少帮主,我尽力了。” 。。。。。。。。。。。。。。。。。。。。。。。。。。。 啪嗒,啪嗒,水花飞溅 常仁在拖着右脚,扶着墙壁。 死亡的恐惧迫使他不停向前蹦跳。 他还有大好前途,不能死在这阴暗的巷子中。 “常公子?别跑了。 你的两个叔叔都去下面了,你也快点去和他们团聚吧。” 听着后面传来的声音。 常仁在呼吸逐渐急促,蹦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突然,他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挣扎着向前爬动。 啪嗒,啪嗒,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就经过常仁在。 看着前方出现的靴子。 常仁在不再爬动。 双手一翻,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气。 “到底是谁要杀我。”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常公子,我动作快点,这样你也能少受一点苦。” 秦知明答非所问。 常仁在听完,苦笑一声。 “最起码让我整整衣裳,我可不想就这么狼狈地死去。” 秦知明沉默片刻,点点头。 任由常仁在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常仁在由下至上整理。 很快就到了胸口的位置。 这时,他停下手中动作看向秦知明。 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秦知明顿时有所预感。 这小子!有后手! 杀招!【虎啸金钟罩】! 一拳猛然轰出的同时。 常仁在扯开胸前衣物: “随我去见雨伯吧!!!” 溺亡甲裂开的缝隙瞬息间涌出一双浮肿而又苍白的手。 双手如两条白蛇。 先是缠上秦知明的拳头,让它无法再进一寸。 然后,顺着肩膀急速攀上。 “太快了!” 面对无惧自己杀招的双手。 秦知明刚反应过来,口鼻已被双手捂住。 潮湿、寒冷、窒息。 这一刹那。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沉入水底,马上就要窒息身亡。 混杂着泥沙的水流,持续不断地从鼻腔灌入。 意识模糊的速度,让他连动用异能的时间都没有。 在这生死之际。 嗡! 温和的白光从怀中亮起,秦知明的意识也随之恢复正常。 他下意识摸向脸庞,什么都没有摸到。 想要向常仁在再次挥拳,却发现他死了。 英俊的脸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浮肿而又苍白的面目,好似江中捞出的浮尸。 而他刚刚扯开的皮甲,所暴露出的内衬是由黑线和骨片组成。 秦知明仔细观察,发现黑线居然是人的头发。 以此为由判断,那骨片应该是来自人的骨头。 “来自意识层面的攻击吗?” 他脸色阴沉,盯着面前的死尸。 自己还是大意了,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要不是有师父给的玉佩护体,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来从今以后,自己要更加小心谨慎。 免得再发生类似今天这种事。 想到这里,他掏出怀中玉佩。 玉佩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不再发光。 上面多出一条裂纹,应该是发出白光的代价。 “不知道还能坚持几次,回来找机会问问师父。 看看有没有办法,修复玉佩。” 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 异能自动启动。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金钟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欲望容器:青玉护神佩(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一 看着冒出的方框,秦知明心中大喜。 这证明玉佩可以被自己的异能影响。 但他没有动用异能,反而将异能关闭。 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安全。 如果像提升功法境界一样,自己会因异能疲惫。 那对于已经用出三次杀招的自己而言,恐怕连路都走不了了。 思索片刻,秦知明将玉佩收进怀里,拔出腰间匕首。 伸手径直摸向面前尸体的头颅。 。。。。。。。。。。。。。。。。。。。。。。。。。。。。 天色微亮。 晨雾弥漫的树海中。 有一道微光亮起。 一辆马车正在马道上慢慢行驶。 马车右侧上方挂着一盏黄铜灯笼。 灯笼里有一根摇曳着烛火的蜡烛。 “这是哪里?” 马车里的徐环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闭目的英俊青年。 他的左脸颊贴着一块布。 青年旁边坐着一个瘦弱的书生。 徐环认识这两个坐在马车两侧大箱子上的人。 闭目的青年的叫秦知明。 瘦弱的书生叫张榆槐。 可是他怎么记得张榆槐没这么瘦。 秦知明睁开双眼,笑眯眯地看向徐环。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潮澜郡了。” 躺在地上的徐环直起身子。 想要撑地起身,却发生双臂被散发着药味的白布包裹。 “想要让你的双臂恢复如初,就别乱动。” 张榆槐劝说道。 听闻此言,徐环不再乱动。 “我们成功了?” “当然,多亏秦兄。” 徐环看向秦知明: “你怎么杀的他?算了,是我多言了。” 怎么杀人,那是秦知明的本事,没必要告诉自己。 秦知明笑了笑。 “说来也巧,龙王爷保佑,我前夜刚好突破练肉境。” 徐环和张榆槐微微一愣,不约而同盯着他上下审视。 张榆槐忍不住出声询问。 “秦兄你多大啊?” “二十二。” 秦知明没有说实话。 出众会引人重视,太过出众就会引人敌视。 适当的藏拙,有利无害。 徐环和张榆槐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我从小习武,前两年才达练皮境。” “我虽不是从小习武,可和徐兄一样,也是最近几年才达练皮境。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出色了。 结果和秦兄一比,我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紧接着,车厢门被人打开。 唰,凛冽清爽的风随之贯入车厢。 “三位,该下车了。” 第九章 洗脱 开门之人,肤色黝黑,脸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从伤疤的形状来看,貌似是鞭打所致。 徐环眼睛微眯,全身肌肉紧绷。 “下车,这是哪里?” 秦知明拍拍徐环肩膀。 率先走下车厢。 “放轻松,不是杀人灭口。 否则为什么要给你治伤?” 张榆槐紧随其后。 “他就是李师爷口中的孙哥。” 听到孙哥二字,徐环放松下来。 跟着张榆槐走下车厢。 “原来你就是孙哥啊。” 孙哥笑眯眯的朝着徐环点点头。 然后,转身取下黄铜灯笼,走进路边的树海。 三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在野外行走,没有辟邪的开路烛会大概率遭遇邪物。 现在孙哥端着开路烛走了,三人为安全起见只能乖乖跟随。 十五分钟过去,旁边的树木越发庞大。 遮天蔽日的树荫将天空遮挡。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射而下。 给深绿色的半腰高草丛撒上无数光斑。 “好了,到了。” 孙哥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三人。 三人环顾四周。 除了草丛和树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李师爷有几句话,托我问问各位。” “徐环,计划开始前,李师爷许诺你。 会用药材给你那身患绝症的娘续命一年。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帮里给你娘续命三年。 第二,洪公有一种药,让卧床不起的娘可以和常人一样活动,但只能保持一年。 一年之后,你娘必死无疑。” 徐环愣住了,想张嘴询问,被孙哥伸手制止。 “有什么问题,我一会儿会一起解答。 接下来是张榆槐。 原先许诺你,帮你解决威胁你的邻居。 现在你也有两个选择。 第一,解决掉你的邻居之后,帮里顺便帮你除掉腹中一直吸你气血的诡怪,让你多活几年。 第二,有一种功法,可以让你和腹中诡怪融合得更加完善。 但这种功法很危险,完全依靠你腹中诡怪的想法,是生,是死,都在它一念之间。” 张榆槐脸色阴沉盯着孙哥,一手抚摸腹部,一手伸向后腰。 “她不是诡怪,她是我娘子。” 唰! 秦知明扭头看向后方,刚刚好像有什么动静。 这时,微风吹过草丛,草丛随之晃动,再次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错觉吗?秦知明扭回头观察着目前的局势。 “道歉,向我娘子道歉。” 张榆槐斩钉截铁。 孙哥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下一刹那。 四人附近的草丛都响起唰唰唰的声音。 不是错觉,有东西在草丛中移动。 秦知明和徐环立即摆出架势,做好防范。 突然,一个女声响起。 “相公,交给我吧。” 众人循声望去,女声的来源居然是张榆槐。 他的脸色不再阴沉,取而代之的是类似女子般的娇笑,眉目间也多出几分阴柔。 “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 我相公太过在乎我,失礼了。” 女声柔媚而又软腻,却让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 “孙哥,你们先聊,我和相公去旁边聊聊。” 张榆槐说完扭着身子,走到一旁的大树前。 低着头,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徐环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看向秦知明,想从他那里知道些信息。 秦知明轻轻摇摇头,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秦知明,该你了,洪公很满意你的表现。 对于你而言,没什么可让你选择。 因为你拿到了常仁在的头颅,按照承诺,你将会成为翻海帮第四条龙。 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就能解决。 不过为了摆脱你们三人的杀人嫌疑,这件事要往后推迟。 等到合适的时机,才会向帮里宣布此事。 作为补偿,洪公会赐给你三杯万血酒,帮助你师父疗伤。 还会让你先暂时当上你原先分舵的分舵主。 以及这个东西,你接好。” 孙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秦知明。 秦知明接住一看,是一块金牌。 正面刻着翻海二字,背面刻着一条龙。 “见牌如见洪公,在帮里遇到无法用分舵主身份解决的事情,就亮出这块牌。” 秦知明点点头,将令牌装入怀中。 “孙哥,我选第一个。” 徐环目光坚定。 虽然第二个选择很好,但他还是想选第一个。 他想用三年时间赌一把,赌自己能找到治病的方法。 “好,张榆槐你呢?” 孙哥扭头大喊。 张榆槐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我选第二个。” “好,功法的事情,回到潮澜群去找血龙,他会教你。 现在来聊聊接下来你们要干的事。” 孙哥扫视三人。 三人面不改色,他们都明白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 帮里不会平白无故追赏他们三个。 “李师爷之前的计划里只告诉你们杀掉常仁在,需要走出青花巷坐上我这辆马车。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下面我来告诉你们之后的计划。” 孙哥说话间,周围的草丛不再晃动。 “从现在起,你们要忘掉杀死常仁在这件事。 更不要去想搞清楚,为什么要在青花巷杀人?或是谁负责善后之类的事情。 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 昨晚酉初时分(晚上五点)有一辆由八人护送的马车从西城门出城。 那八个戴着斗笠旁人看不起面目的人就是你们八个。 你们要去苍山附近的观山亭,和无忧镖局碰面。 路上需要三天的时间。 和他们碰面以后,你们从他们手中接到一个箱子。 你们需要把这箱子带回潮澜郡。 这就是你们此次出城的目的,也是帮里让你们办的事。 在回来的路上,你们遇到一只猿妖。” 说到这里,秦知明三人脸色各不相同。 秦知明好奇,徐环吃惊,张榆槐反感。 不过他们因此明白为什么李师爷要求所有人在申时(下午3点到5点)必须戴上斗笠。 不能让任何人看清他们的模样,直到进入青花巷,原来是为了偷天换日。 孙哥没有理睬他们继续说道: “猿妖凶猛,你们八人不敌,死掉五人。 剩下三人勉强逃生。 你们驾驶马车日夜奔波,终于赶到西城门。 至此,你们身上的嫌疑算是洗掉一半了。” “那剩下的一半怎么洗?” 秦知明发问。 “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等你们回到潮澜郡。 恐怕过个十天半个月,猿妖就会找上你们。 那时你们的嫌疑就会彻底摆脱。 至于能否从猿妖手里活下来,全靠你们的运气了。” 第十章 苍山 秦知明思索片刻,率先点头。 徐环和张榆槐对视一眼。 “好。” “没什么可说的。” 看到三人都同意了,孙哥露出笑脸。 “都同意就好,还有什么问题,等到我们回到马车上再说。” 望着孙哥走到前方的背影,秦知明环顾四周。 他断定如果刚刚他们三人有人不同意,那这个地方就是那个人的葬身之地。 只是他不知道,那能杀死他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孙哥口中的妖吗? 。。。。。。。。。。。。。。。。。。。。。。。。。。。 嗒嗒嗒。 四匹红马拉着马车,奔驰在马道上。 秦知明兴奋地不断挥舞手中缰绳。 坐在他旁边的孙哥几次想接过来,被他拒绝。 “秦哥!咱要不慢点!” 张榆槐打开车厢前方的小窗对着前室喊道。 呕! 他旁边的徐环趴在车厢右车窗的窗框上。 朝马车外吐着秽物。 “行吧。” 秦知明不爽地将缰绳递给孙哥。 飙车的刺激还没过瘾,就被喊停了。 “李师爷真神啊!料定昨天一定会下雨!” 呕吐完的徐环,瘫坐在马车里。 左思右想之下,实在忍不住情不自禁感慨。 秦知明倒不觉得惊奇。 预测天气的方式太多了,谁不会啊。 自己找个患风湿的人,问他疼不疼,就知道是不是快下雨了。 “孙哥,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了啊,但我真的很好奇。 李师爷凭什么肯定我们几个一定能搞定常仁在?” 这才是秦知明最好奇的问题。 要不是自己突破练肉境,这常仁在早就逃出青花巷了。 难道李师爷连自己突破境界的事情都能算到? 这不太可能吧? 孙哥看了秦知明一眼,笑了笑。 “只破例这一次啊,之后提也别提这件事。 也就是你问了,我才说。 毕竟有些事情,现在不说,等你当上第四条龙也会知道。 昨晚,洪公一直在盯着青花巷。” 秦知明三人听完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昨晚洪公在青花巷?还是有他的眼目? 要是洪公在青花巷,那就没必要找他们出手。 凭洪公的境界,来去谁能发现他?何必找他们八人? 有眼目?这倒是有可能。 那会是谁呢?张榆槐还是徐环? 秦知明这时发现,那二人也在看着自己。 三人相互对视,好像都不是对方。 “行了别想了,问问其他的吧。” 孙哥从怀里掏出四根肉干。 一根塞自己嘴里,另外三根分给秦知明他们。 秦知明他们也不客气,拿起肉干开始咀嚼。 “这猿妖是不是跟苍山的传闻有关?”徐环发问。 看到秦知明和张榆槐有些不解。 徐环解释道: “我母亲生病以后,我经常从猎户手中买药材,比药铺便宜多了。 这两年有许多猎户,都说苍山深处有妖吃人。 因为有好多进山的猎户莫名其妙不见了。 吓得大部分猎户不敢再进苍山深处。 只能在苍山附近打转。 原先出自苍山深处的药材,都因此涨价了。” “你说得没错,这猿妖确实跟传闻有关。 准确地说,那猿猴还未成妖,失踪的猎户也不是它杀的。” 疑问虽然得到解答,但是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张榆槐皱起眉头: “你们要度妖?” 孙哥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也对,你知道度妖这件事不奇怪。 毕竟是你把你娘子变成诡怪的。” 此话一出,秦知明和徐环都愣住了。 张榆槐这次没有生气,继续追问。 “祭品是什么?” 孙哥咧嘴一笑。 “你放心,祭品不是你们三个,是我和这辆马车拉的箱子。” 张榆槐和徐环看向屁股下面充当座椅的大箱子。 秦知明则扭头看向马车顶部捆绑的大箱子。 这些箱子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 而是在马车出城后,有人特意从城里送出来的。 “好了,坐稳点,路程遥远,我们要快点了。” 话音刚落,秦知明伸手躲过缰绳。 趁孙哥愣神之际,徐环和张榆槐还未伸手阻拦的时候。 猛然挥舞缰绳。 “驾!” 。。。。。。。。。。。。。。。。。。。。。。。。。。。 两天过去。 马车前室,孙哥一巴掌将秦知明摸向缰绳的手拍掉。 徐环和张榆槐见状长舒一口气。 “秦哥,孙哥都说了马上就到,不需要你了。” 经过两天的相处,秦知明三人的关系越发融洽。 都是为翻海帮办事,都绑在一条船上。 不出意外,以后还会一起共事。 关系当然要搞好。 至于孙哥,自从他说自己是祭品,张榆槐一改之前的态度,对他很和善。 秦知明和徐环也跟他没什么矛盾。 自然而然,大家的关系都变得很不错。 “好,我们到了。” 孙哥停下马车,招手示意所有人下车。 无数苍翠的树木汇聚成一望无际的树海。 树海中又有无数高山耸立相连成一条延绵不断的山脉。 而秦知明他们所处位置就是树海里宛如蛛网般连贯的一条马道上。 这时,望着不远处上半截被云雾淹没的苍山。 徐环有些迟疑。 “孙哥,不是说要去观山亭和无忧镖局见面? 那在苍山的东边,我们现在在苍山的西边。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孙哥拴好马匹。 “没走错,你们已经和无忧镖局见过面了,东西也取回来了。” 说到这里,孙哥指指马车。 “把那些箱子都搬下来。” 徐环双臂受伤不方便,秦知明和张榆槐听从吩咐照办。 秦知明爬上马车,解开顶部绳子。 举着箱子,走到孙哥身边。 感受着箱子的重量,他眉头一皱。 “难怪需要用四匹马拉车,这箱子不轻啊。” 当然,这只是对马匹而言。 对秦知明而言,这箱子的重量不算什么。 等到张榆槐将两个箱子轮流搬下马车。 孙哥看向徐环。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需要开路烛。 开路烛留给你,你行动不便,就在这里等着吧。 看好马车,戴好斗笠。 遇到其他人,不要说话,更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实在不行就干掉他们,随便找个地方一扔。” 他又看向秦知明和张榆槐。 “你们两个抱着箱子跟我进去。” 第十一章 怒 秦知明和张榆槐点点头。 秦知明举起两个箱子,张榆槐端着一个箱子。 跟在孙哥后面,一步步消失在树海中。 只留下徐环一人,头戴斗笠,倚靠在马车旁休息。 。。。。。。。。。。。。。。。。。。。。。。。。。。。 看着面前险峻的峭壁。 孙哥朝天叫喊,声音稀奇古怪,好似猿啸。 呜嗷! 不到片刻,峭壁上方隐没在云雾中的上半截同样传来叫喊声。 呜嗷嗷! 紧接着两只体型硕大的黑猿从云雾中出现并急速爬向秦知明等人。 咚!黑猿落地,溅起尘土。 体型最大的那只两米多高的黑猿,呲牙咧嘴来到孙哥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 孙哥眼中多出一丝温柔,将右手伸出。 黑猿见状主动低头去蹭。 另一只等人高的黑猿则来到秦知明和张榆槐身边。 用鼻子不断嗅着二人。 “阿槐把你的箱子递给阿花。 阿明你也一样,觉得哪个箱子轻点?就递给阿木。” 张榆槐和秦知明对视一眼,试探性地递出箱子。 等人高的黑猿,熟练地用左手抓起箱子上方的麻绳。 然后提着箱子,攀上峭壁,头也不回地向上爬去。 两米高的黑猿也让如此。 它提着秦知明递出的箱子,来到孙哥面前蹲下。 孙哥没有丝毫犹豫,爬上它的后背。 “跟上来。。。。。” 孙哥话还没说完,黑猿就如同离弦之箭窜上峭壁。 带着他消失在云雾中。 秦知明拍拍张榆槐后背。 “阿槐,怎么样?需不需要我也背着你。” 张榆槐笑骂一句。 双手抓住峭壁,开始攀爬。 秦知明将剩余的最后一个箱子绑到自己背上,紧随其后。 。。。。。。。。。。。。。。。。。。。。。。。。。。。 狂风呼啸,云雾缭绕。 张榆槐气喘吁吁地将手伸向上方的云雾中。 庞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拽进云雾。 他坐在地上,喘着气环顾四周。 四面八方都是岩石。 岩石上布满刻凿的痕迹。 这里貌似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山洞。 秦知明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再次伸手。 刚刚就是他把张榆槐拽进山洞。 将张榆槐拉起来。 二人沿着孔道走进前方的黑暗。 数十步后,经过拐角,豁然开朗。 一个硕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由篝火照亮,石床,石凳,石桌等一应俱全。 孙哥坐在石室中央,有三只小猴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那两只黑猿坐在孙哥旁边,正在相互打闹。 “阿秦,把你带的箱子打开。” 秦知明果断照做。 箱盖敞开的刹那,浓浓的药味随之弥漫石室。 箱子里装的居然都是名贵的药材。 孙哥起身将三只小猴放到等人高的黑猿身上。 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拿出一根药材。 朝两米高的黑猿晃了晃,指指药材,又指指自己。 黑猿呲牙咧嘴点点头,来到孙哥旁边接过药材,顺手拿去旁边的背篓,转身走出石室。 等到阿木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孙哥用双臂抱起一堆药材来到阿花面前。 阿花没有理睬面前散落的药材,眼睛一直盯着孙哥。 直到孙哥做出一个手势。 它才拿起药材分给旁边的小猴子,以及自己啃食。 “我祖上是驯猴的,无论多凶的猴,到我手中都能给它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 孙哥坐在石凳上,看着小猴子们。 “驯猴光打骂是不行,要让它知道你对它好。 让它打心底里就喜欢你尊敬你,这样才算是驯成功了。” 听到这里,张榆槐长叹一口气。 秦知明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气。 “三年前,我像往常一样,带着我儿去街上用猴讨钱。 收摊的时候,来了三个人。 他们提出给我一大笔钱,想买下我的猴。 他们想尝尝有灵智的猴脑,和没灵智的猴脑,有什么区别?” 这时,一只小猴子爬到孙哥脚边。 孙哥温柔地将它抱进怀里。 “我不同意,我儿也不愿意,他们就强行动手。 我儿抱着猴,死死不松手。 还张嘴咬了,伸手抢猴的那个人。 然后,我儿和猴就被一脚踹死了。” 秦知明看向吃药的阿花和两个小猴子。 发现它们开始摇摇晃晃,好像喝醉酒一样。 “这件事对我的娘子打击太大,她疯了。 以为我儿只是失踪,天天闹着要出去找我儿。 一晚,我没看好她。 她出去的时候被马车撞死了。 我去报官,没人理我。 因为那三人是惊涛帮的,他们的帮主跟郡守关系好。 想报仇,又打不过那群人。 脸还被他们抽成这副模样。 是洪公找到我,说要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一个可以覆灭整个惊涛帮的机会。 从那天起,我在苍山附近找到了阿木和阿花。 我精心养育它们,用药材增加它们的气血,用训练提高它们的灵智。 一年前,它们生下了这三个小家伙。 那个时候,我知道我可以开始复仇了。” 咚!阿花倒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那两只小猴依靠在它身上,也是如此。 孙哥起身将自己怀里同样睡着的小猴递给秦知明。 秦知明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住。 孙哥径直走到另外两个箱子面前。 用力将两个箱子推倒。 哗啦。东西甩出。 那居然是一具具狰狞的尸体。 秦知明和张榆槐认识这些尸体。 这些尸体就是那晚在青花巷死去的翻海帮帮众。 秦知明蹲下,仔细观察。 尸体都被处理过,闻不到一点血腥味。 也看不到有鲜血流出,只有浓浓的药味。 这应该是跟尸体上包裹的黄布有关。 “这些尸体和黄布被特殊的药水浸泡过,既能勾起野兽的食欲,还能防止它们闻到血腥味。” 孙哥走到阿花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壶,放在阿花鼻前晃动几下。 阿花鼻子抽动两下,双眼缓缓张开,迷茫地看着他。 “世间极情,度妖化诡。 度妖或是化诡都需要祭品。 度妖说不难也不难,说难也难。 不难在于要让野兽灵智大开,气血旺盛。 用钱和时间就能办到这一点。 难在于,要让野兽极情。 喜、怒、哀、惧、爱、恶、欲。 这七情,人要做到极情其中,忘却自我都很难。 更别提野兽了。” 孙哥说到这里,把一个睡着的小猴举到阿花面前。 张榆槐不忍得撇过头去。 秦知明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张榆槐刚刚为什么要叹气了。 咔嚓! 小猴头颅扭曲,再无声息。 第十二章 信息 血丝顿时充斥阿花双眼。 它想起身,却没有一点力气。 只能用粗重的喘息以示心中所怒。 随手把死掉的小猴扔到一旁。 孙哥又举起另外一个小猴。 “我把阿花和阿木当成我的孩子照顾。 但即使他们再爱我,也不会极情于此。 因为他们能看出我不是猴。 所以我要另辟蹊径。 虎毒不食子,再凶残的野兽都会在乎关心自己的孩子。 它们对我的爱有多深,经过转化的恶意或怒意就会翻倍增长。” 咔嚓! 又一只小猴失去生息。 此时,阿花血丝充满双眼,泪水不断流下,大口大口喘着气。 “恨我吗阿花?那就对了,等阿木回来,它一定比你更加恨我。” 孙哥拔出腰间匕首,看着阿花的眼睛。 慢慢划开她的腹部,使她的五脏六腑暴露出来。 咣当。 他丢掉匕首,转身看向秦知明。 “抱着小猴过来。” 秦知明长叹一口气,抱着小猴来到阿花面前。 孙哥抓住阿花头部毛发,指向秦知明怀中小猴。 秦知明能看出,阿花双眼的怒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母性的哀求。 “行,这下它彻底记住你了。” 孙哥松开手,看向张榆槐。 “阿槐,之前不是说你们要带回去一个箱子吗? 那箱子就在马车附近的一棵树木的树干里藏着。 那棵树木前有一块巨岩,你先下山和徐环一起找找。” 张榆槐听完,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这石室里发生的一切,让他回忆起自身所经历的事情。 现在刚好有理由离开这里,哪怕只有一秒钟,他也不愿多待。 听着他彻底消失的脚步声。 孙哥盘膝而坐,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 “阿秦,我给你个建议,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秦知明毫不犹豫接过钥匙。 “孙哥,尽管开口。” “当晚,李师爷预测你们八人,最多换掉一个护卫。 用阿槐的诡怪堵绝道路,嘱咐阿徐或是另外一人在被剥皮宋击败,被审问的过程中假装前方有伏兵。 让常仁在他们原路返回,在杀死你之后,回到万花楼。 这才是当初的计划,现在所执行的计划,只是一个后手。 一个万一你们真能杀死常仁在的后手。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 断骨吴和剥皮宋的尸体相差不远。 说明他们按照李师爷预测的计划。 正准备返回万花楼。 那时阿槐和阿徐都失去了动武的能力。 也就是说你仅凭自己,杀死了他们三个。” 秦知明疑惑地点点头。 “这怎么了?我是练肉境,杀死两个练肉境。 这件事也不怎么稀奇吧?” 孙哥随后的解释,让秦知明明白。 自己以为平常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是多么惊世骇俗。 简单粗暴来讲,以前世的游戏为例。 武者就是玩家,他们所学的功法就是选择的职业。 功法的境界就是熟练度,不同的熟练度类似于职业转职。 最高的熟练度就是圆满,相当于最稀少的职业。 境界就是等级,气血就是经验。 经验框的长短取决于每个人的职业。 武者需要每天练功或是服用天材地宝亦或是其他方法来获得经验。 越强的职业,所需的经验越多。 每一个职业在获得经验的过程中,都会产生不同的属性点。 熟练度越高,获得的经验就越快,产生的属性点就越多。 等级和熟练度会限制属性点的上限。 不同的职业,侧重的属性点不同。 虎啸金钟罩就如同坦克,高防低攻,产生的属性点都加到防御上面。 问题是现实不是游戏。 气血会持续不断改造武者的身体,这是长期的过程。 不是说玩家到达下一等级,就能立即获得这个等级的属性点。 要想达到同等级玩家属性点的平均值,是需要时间去慢慢增长。 然而秦知明不仅做到了,还杀死了同境界的两个武者。 只有一个可能,他的属性点远超同境武者。 他刚一突破,就用浮动的那几点属性点达到了同境武者属性点的平均值。 决定属性点的是功法熟练度,这证明秦知明的功法境界很高。 所以,孙哥推测秦知明的虎啸金钟罩一定练到圆满。 功法有四种境界:入门,娴熟,大成,圆满。 入门,娴熟依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能达到。 大成就需要自身天赋加上镇神宁心的药材长期辅助,还需要师父尽心尽力地栽培才有可能达到。 圆满几乎没人敢想, 例如虎啸金钟罩这门武功,创造出它的人,以自身为源,为满足自身所求,经过反复尝试,才将其创造出来。 世上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不同,思想也是不同,以至于他所创造的功法是最契合自身。 圆满相当于武者结合自身想法和需求,修改虎啸金钟罩,让其达到契合自身的极限效果。 要想让别人的功法契合自身,唯有长年累月地去尝试修改。 先不提需要花费的精力与物力,就凭这个过程中可能导致自身受到无法修复的损伤。 这一点,就让许多武者望而却步。 二十二岁功法圆满,要是秦知明家世显赫,天资卓越,那确实有可能做到。 可他只是一个替帮派办事的打手,想做到这点必然有问题。 “明白了吧?阿徐之前问过你,为什么可以杀死常仁在? 你的回答是自己突破练肉境,这个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说明大概率是你真的认为刚突破练肉境的自己,杀死两个同境武者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间接证明,你还不太懂练肉境意味着什么。 估计是你师父怕你好高骛远,就没有跟你细说。 我是凭这一点,推测出你的功法境界。 虽说我不练武,但这几年帮里的密库任我进出。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一定是有外力影响所致。 就算是我的推测有误,如果帮里或者其他势力知道这件事。 哪怕这只是一个可能,他们也会不择手段去探寻这件事的真假。 谁让你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打手呢? 你也将会迎来数不清的麻烦。” 孙哥的回答,让秦知明终于明白,之前没搞懂的一个问题 所谓的天生蛮力其实是圆满境界的杀生刀法所致,不是他自身的天赋。 难怪洪公当时用内气探测,都未察觉此事。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练皮境的武者,已经把一门功法练到圆满。 只以为是秦志明天生体魄强健,力气远超常人。 事已至此,既然孙哥有意提醒自己。 说明对自己没有恶意,不如多问点信息,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秦知明询问孙哥。 “孙哥你的建议是?” “下次如果帮里有人再问你这个问题,你就说自己服用了沸血丹。 这枚丹药可以短时间提升武者的体魄,增强武者的内气。 代价是丹药效果结束,武者轻则十天不能动武,重则严重内伤。 来源说你师父给的,当然,你还要说服阿徐和阿槐,让他们帮你证明这一点。” 第十三章 爱之深 恨之切 得到孙哥的建议之后,秦知明抓住这个机会,又问了许多关于武学方面的事情。 “。。。好了,先讲到这里,时间不够,阿木快回来了。 把你身上的衣物留下来一点。” 秦知明点点头,撕扯下左脸颊贴着的布递给孙哥。 “那孙哥,你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家在明光街,院里的大树下面埋着一个箱子。 刚刚给你的钥匙,可以打开那个箱子。 里面有我这些年攒的钱财,还有一本书。 那本书是我家祖传的驯猴秘籍。 找个机灵点,有善心,穷人家小孩。 把这本书给他,也算一技之长,可以糊口饭吃。” 传承吗?杂念闪过。 秦知明开口应诺。 “一定办到。” “行,那你走吧,我还要在这里陪着阿花,等着阿木回来。” 孙哥一边说一边走到奄奄一息的阿花旁边。 鲜血顺着它敞开的腹部涌出,将地面染红。 孙哥坐在它旁边,摸着它的头,眼中充满温柔。 秦知明毫不犹豫抱着小猴转身离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 他隐约听到后方传来一句话。 “等事情结束,把那只小猴交给拿书的小孩。” 。。。。。。。。。。。。。。。。。。。。。。。。。。。 咚,黑猿翻进山洞,背上背篓里装着许多相同的药材。 突然,它抽动鼻子,有血腥味。 下一刻,它急忙四肢并用冲进石室。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它目眦欲裂。 篝火旁,母猿站在血泊中,双手抓住孙哥的左臂,把他举起。 孙哥浑身是血,表情痛苦不堪。 “嗷!!” 黑猿双拳敲击胸膛,冲到母猿背后,将其撞开。 孙哥带着扭曲的双臂顺势倒地。 黑猿见状扭头朝着母猿,刚想呲牙咧嘴,却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母猿脸朝地面,一动不动倒在地上。 它疑惑地上前用手指触碰母猿,母猿毫无反应。 小心翼翼将母猿翻面,触目惊心的伤势顿时暴露在它面前。 “嗷!嗷!” 黑猿咆哮着不知所措,想要去触碰伤势,又不敢去碰。 “嗷嗷嗷。” 母猿颤颤巍巍伸出手指。 黑猿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两只毫无动静的小猴倒在不远处。 它猛然冲过去,双手捡起小猴。 无论它怎么吹气,怎么摇晃,小猴都没有反应。 刹那间,黑猿全身黑毛耸立,血丝充斥双眼。 嗷!!!! 狂暴的咆哮使得石室都为之摇晃震荡。 它喘着粗气,端着小猴,来到母猿身边。 把小猴放在母猿伸出的手中。 看着小猴的尸体,母猿泪流满面。 然后,呲牙咧嘴看向前方倚靠在墙壁上的孙哥。 黑猿从它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孙哥。 孙哥强忍疼痛,满脸微笑,用双手做出一个旋转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黑猿怒火中烧。 因为它看出小猴的头颅是被拧断的。 它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孙哥面前。 嘴里吱吱作响的咬牙声,随着它的步伐逐渐变大。 孙哥眼前的火光,也被黑猿的身影逐渐替代。 黑猿用双手抓住孙哥的肩膀,把他举到自己眼前。 嗷!恶臭混合着喷溅的口水迎面而来。 孙哥明白黑猿咆哮的意思。 它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孙哥的回答,是一口咬向黑猿抓着自己肩膀的右手。 突如其来的疼痛,宛如火上加油。 怒火彻底淹没黑猿的灵智,焚烧着它的内心。 它重重将孙哥扔在地上,挥舞双臂砸向他。 鲜血与骨肉随着咚,咚,咚的声响到处飞溅。 随之飞溅而出的似乎还有一句声若蚊蝇的“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 看着地上的一摊肉糜。 黑猿转身走向母猿。 母猿瞪大双眼,毫无声息。 左手抱着两只小猴,右手掌心朝上。 四指握着一块沾有血迹的布,还有一指单独伸出触碰地面。 与她指尖接触的地面上,多出一幅用血勾勒的画。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猴。 黑猿站在原地,盯着母猿和小猴的尸体,久久未动。 忽然,石室刮起狂风,吹得篝火摇曳,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扭曲晃动。 宛如一根根蠕动的漆黑触手。 影子在晃动中越来越大,正当要把石室彻底覆盖的时候,篝火熄灭。 在火光消失的瞬息,阿木体表似乎有黑烟升腾。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 怒火焚心,极情度妖。 。。。。。。。。。。。。。。。。。。。。。。。。。。。 “驾!” 四匹红马在马道上撒蹄狂奔。 张榆槐握着缰绳,面无表情地驾驭着马车。 左脸有疤的秦知明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车厢里,徐环看着腿上熟睡的小猴,扭头询问前室的二人。 “张哥?我们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把你留下来陪他。。。” 张榆槐话说到一半,察觉出他语气不对的秦知明拍拍他肩膀。 张榆槐长舒一口气。 “对不起,阿徐,只是我没想到,我又会再经历一遍这种事。” 徐环没有在意,他也察觉出张榆槐的状态有问题。 “孙哥精心养育那两只黑猿多年,使得两只黑猿的灵智和气血都远超同类。 对于黑猿而言,孙哥就是他们的父亲。 现在从小把自己养大的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和伴侣。 这种情况人都会癫狂,更别提拥有兽性的黑猿。 当它杀死孙哥的那一刻,它多年拥有的人性就会顺势爆发。 吞噬它的理智,让它忘却自我,变成一头令人畏惧的妖。 只是不知道怒、哀、恶,它会极情于哪一种?” 张榆槐的解释让徐环长叹一口气,又让他产生更多疑惑。 “槐哥,这就是所谓的度妖? 只要按照这种方法就一定可以成功吗?” 张榆槐摇摇头。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度妖是需要以极情为引,去引出目标的极情。 作为引子的这种极情要纯粹不能掺杂一点杂质。 就如孙哥所说,他把黑猿当成自己的孩子去对待。 在这个过程中,黑猿所感受的从他身上传来的情感不能掺杂任何杂质。 只要黑猿有那么一刻意识到,孙哥想利用它们。 那孙哥无论做什么,都引不出它们的极情。 它们一定要从孙哥身上感受到纯粹的爱。 在这种爱被黑猿亲手毁灭的那一刻,另一种纯粹的极情就会从死去的爱意中诞生。 这也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 第十四章 选择 “孙哥以自身献祭,使得黑猿变妖。 黑猿变成妖怪之后,会极度渴望血肉。 因为它和武者一样,需要用大量气血改造自身。 让自己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那些尸体恰巧能满足它这点。 要知道,练皮境的武者可比任何一种动物的气血都旺盛。 这种变化不像武者练武,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它只要吞下一口血肉,就能立即产生变化。 这就是妖的可怕之处。” 张榆槐说着说着情不自禁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 徐环见状,想要开口去问他身上的诡怪是怎么回事? 秦知明看出他这个意图,立即开口转移话题,并向徐环使了一个眼色。 “你们两个快突破练肉境了吧?” 徐环心领神会,是自己不对,这时候问,就是在揭槐哥的伤心事。 “我估计快了,槐哥你呢?” “我就不想了,气血不足。” 趁张榆槐说话之际,徐环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空无遮拦的毛病,确实要改改。 “那我就跟你们聊聊,何谓练肉境。” 秦知明三人相处,不以年长为尊,以实力为尊。 谁的实力强,其他人就要称他为哥。 秦知明练肉境,三人中最强。 张榆槐身怀诡怪,三人中第二。 徐环就不用说了,三人中最差。 听到最强的人要聊武学,张榆槐和徐环都打足十二分精神。 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练皮境突破练肉境,产生的内气会持续不断联合气血改造身体。 内气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增多,直到极限。 等到这个过程结束,才是真正的练肉境。 这是长期的事情,可以用天材地宝增加气血与内气去缩短这个时间。 杀招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通过自身的领悟,消耗大量内气与自身气力释放。 内气的极限与功法境界有关。 功法境界越高,体内可容纳的内气越多,恢复的速度也越快。 一般武者三次杀招就会筋疲力尽。” 说到这里,秦知明特意停顿,观察着二人的反应。 徐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在思考。 张榆槐就不一样了,他正在用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显然,他和孙哥一样,通过对练肉境的理解,就能推测出自己身上有问题。 “怎么了?阿槐有问题吗?”秦知明微笑询问。 张榆槐顿时汗毛耸立,这种感觉如同那晚身处青花巷。 断骨吴正在向自己慢慢走来,想要杀死自己。 不,比那晚的感觉还要强烈。 仿佛自己站在悬崖之上,前方是一头步步紧逼的猛虎。 狂风伴随着低沉的虎啸围绕在自己周围不断徘徊。 “相公?”张榆槐心中传来娘子的呼唤声。 她察觉出相公的情绪不对。 张榆槐衣服下的腹部随之隆起出一张面孔。 “有什么想说的吗?”秦知明再次开口。 背在身后的右手紧握龙虎玉佩。 时刻准备戳进张榆槐的腹部。 他的声音如同那头猛虎逼近的步伐。 张榆槐已经退无可退,再退一步就要从悬崖坠落,跌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秦哥,既然练肉境需要时间变强,那你是怎么杀死常仁在他们?” 秦知明笑容越发灿烂,衣服下的肌肉不再紧绷。 只要张榆槐开口问自己,挑明这件事就没问题。 不挑明,自己就默认他包藏祸心。 反正离潮澜郡还有几天路程,到时候杀了他和徐环。 将责任全部推到猿妖身上,想必洪公也不会因两个已死之人动怒。 他刚刚也看出,张榆槐已经察觉自己想要动手。 那又怎么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徐环这时也明白过来,秦哥身上有问题。 可他未察觉出,秦知明和张榆槐之间的气氛不对。 反而顺着张榆槐的话追问。 “对啊秦哥,你是怎么做到?” “先擦擦脸吧,阿槐,瞧你热的。” 张榆槐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挂满浓稠的汗水。 汗出如浆,自己被吓到了。 他接过秦知明递来的麻布。 一手摸腹,示意娘子自己没事,一手擦汗。 “那是因为我服用了沸血丹,这枚丹药可以短时间提升我的体魄,增加我的内气。 代价是丹药效果结束,我轻则十天不能动武,重则严重内伤。” “所以,刚刚爬山的时候,你说自己爬不上去,原来是这个原因。” 张榆槐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徐环因此信以为真。 “那秦哥,等回到潮澜郡,你怎么办?” “我去秦哥家住几天吧,反正我家就剩我自己。” 这番对话下来,张榆槐算是彻底表明自己态度。 他对秦知明没有祸心,秦知明说的话,无论真假,他愿意去帮忙掩饰。 “阿徐,既然如此,你和阿槐,都来我所处的分舵吧。 有洪公的承诺,我们三个也就无须再苦哈哈地打拼了。 大家以后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 秦知明也借机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既然大家对彼此都无恶意。 不如索性今后一起共事,自己绝不会亏待他们。 顺便告诉张榆槐,就算是他向洪公告密,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还会牵扯其中,有性命之忧。 张榆槐率先点头同意,徐环却有点犹豫。 “秦哥,说实话吧,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我还未到练肉境。 教我功法的师父,是我们分舵的分舵主。 我怕。。。” “怕他不放你走?没事,只要你想过来,到时候我去跟你师父商量。” 听到这里,徐环兴奋地点点头。 “那就拜托秦哥了。” 他知道留在目前分舵,最多也是继承分舵主的位置。 跟着秦知明就不一样了,先不说他天资卓越,二十二岁练肉境。 就说他以后会是翻海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单凭这点,徐环也想跟着他。 追随强者,是人的本性,与强者同行,好过与弱者为伍。 张榆槐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愿意帮秦知明掩盖真相。 从目前的情况看,帮助秦知明利益是可见的。 告密的情况,却是未知又伴有风险。 两者相比,无论徐环和张榆槐信不信秦知明的话。 短时间内,他们都会站在秦知明这边。 。。。。。。。。。。。。。。。。。。。。。。。。。。。 天色微亮,晨雾弥漫。 潮澜郡西城门。 这是一座无比巨大的拱门。 拱门两侧是厚实到可以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行走的城墙。 这些宛如山峰般的高耸石墙,是用附近群山中切割、打磨出来的青冈岩建成。 城墙之上,站有无数手持长矛,身披轻甲的守城军官。 拱门之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往来的马车络绎不绝。 不远处,正有农民辛勤劳作的绿色稻田一眼望不到头。 不过奇怪的是今天进城的人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城门口,多出许多身穿劲装短打,腰间鼓囊囊的壮汉。 这些壮汉对立而站,背后都有绣字。 一些人绣的是惊涛,一些人绣的是翻海。 他们用眼神上下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时不时,还走上前强行把人带到旁边询问。 负责进出城盘查的守城军这时候,总会装作没看见,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除非两波壮汉之间发生争吵,他们才会插到双方中间,出言阻拦。 第十五章 冲突 西城门内,买汤圆的摊位。 一个健硕的光头,正在细细品尝着碗中滚烫的芝麻汤圆。 “对面的人,为什么老是盯着你啊?” 软糯细腻的声音从耳边小声响起。 说话的人是摊位老板的女儿,扎着一个围裙,模样清秀动人。 光头笑了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酒楼。 一张摆满饭菜的桌上,坐着四个人。 其中有一个身穿长衫长裤满头乱发的大汉。 大汉长衫没有系扣,黑乎乎的胸毛因此暴露在外。 他一边喝酒,一边从死死盯着外面小摊上坐着的光头。 看到光头看向自己,大汉狞笑着对他比出一个割喉的手势。 光头收回眼神,笑着向旁边的清秀姑娘又要了一碗汤圆。 正当姑娘准备端着汤圆过来的时候。 她看到大汉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走出酒楼,快步朝这边袭来。 “呀,你快跑吧!”她担心地急忙提醒面前的客人。 光头毫不在意伸手接过汤圆,端到嘴边继续品尝。 砰!大汉坐到桌子旁,一巴掌拍得桌上碗筷跌落一地。 “血龙,今天是第六天了。 你们帮里的那八人,该回来吧?” 血龙吹了吹面汤。 “你急什么?这才刚过辰时(刚过9点)。” “我急?你老母,你们弄死我们少帮主。 现在把那八人藏起来,还说他们去接镖了?” 大汉伸出手指,指着血龙怒骂。 血龙保持微笑,吃下一口汤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突然,西城门方向有两个壮汉急速朝小摊奔来。 他们撞开街道上的人流。 一前一后来到小摊上。 几乎异口同声喊道: “人回来了!!!” 大汉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来报信的手下。 “你老母!真回来了!!!” “真的!马车马上就到西城门!” 手下毫不犹豫大吼。 大汉扭头看向吃完汤圆的血龙。 沉默片刻,猛然起身,挥手大吼。 “惊涛帮!走!去西城门!捉拿疑凶!” 在大汉说出这句话同时,放下碗筷的血龙。 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扔到桌上。 摊贩看到急忙摆手。 “大爷,太多了!” 血龙没有吭声,起身离去。 在他起身刹那。 周围摊位,商铺,酒楼,涌出许多壮汉。 他们分成两列,一言不发跟在血龙和大汉背后。 浩浩荡荡朝西城门走去。 人数之多,几乎占据整条街道。 街道上拥挤的人流瞬间让出一条道路。 哪怕自己被旁人挤得胸闷,都不敢挡路。 只因这两波人背后绣着惊涛、翻海。 。。。。。。。。。。。。。。。。。。。。。。。。。。。 西城门前。 人群和车马如同河流般不断涌入。 这时,河流中陡然多出一个空荡荡的圆圈。 圆圈中只有一辆马车,正是秦知明等人所在的马车。 马车上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甚至车厢顶部都只剩一半。 圆圈是由十数个翻海帮帮众组成。 他们站在马车的四面八方,一手不断拨开人群,一手放在后腰以防万一。 “都给我滚下来!” 伴随一声怒喝,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领着一群人朝着马车冲来。 丝毫不顾前方撞倒的人是老是小,是男是女。 无数人被撞倒在地,鼻青脸肿。 一些人身上背的货物也洒落地面。 翻海帮帮众见状,立即汇聚成一条横线挡在马车面前。 两波人瞬间撞在一起。 手脚并用的推搡和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使得井然有序的进城队伍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见状不对,赶来的守城兵拔出腰间铁棍,想要砸开两帮帮众。 两帮对此的反应各不相同,翻海帮主动退向马车,惊涛帮却继续步步紧逼。 这一幕被旁边进出城的队伍看到了。 尤其是那些被惊涛帮撞倒在地,鼻青脸肿正在捡着货物的无辜人士。 他们有什么错?只不过是和自己一样,安分守己想要进城,就被殃及成这副惨状。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的声音,让守城兵们皱起眉头看向班头王五。 王五心生恼怒,这惊涛帮帮众,仗着他们帮主和郡守关系好,越来越目中无人。 他可不是可怜那些无辜人士,只是自己负责看管城门。 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乱子。 等郡守赶到此地,少不了一顿责骂。 想到这里,他举起短棍,指向惊涛帮帮众大喊。 “大牛!让你们的人退回去!有什么事!等郡守来了再说!” 大牛就是那个领着人冲撞人流的身材高大的壮汉。 他拨开旁边的帮众,走到王五面前。 “五哥,帮里给我下了死命令。 雨伯在上,我必须要先制住这辆马车上的人,不能让他们接触蛇崽子们。” 王五低声怒斥: “我不管什么命令!总之现在这里不能乱! 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翻海帮能做什么手脚?” 王五说完,扭头对围在马车前的翻海帮吼道: “这辆马车跟最近郡里发生的命案有关!你们也不允许再靠近马车了!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别乱动。 否则,我就只能请你去牢里坐坐!” 不料,下一刻。 马车前室手握缰绳的张榆槐喊道: “官爷什么命案啊?我和兄弟们去接镖了!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们回到帮里之后再说吗? 我们有要紧事汇报,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大阵仗?” 这句话让原本平稳的场面再次沸腾。 大牛伸出手指,指着马车怒骂: “蛇崽子!什么命案!你们心里清楚!” “骂谁呢!水猴子!” 站在马车前的翻海帮数人立即回骂。 正当双方即将再次发生冲突的时候。 后方传来的嘈杂声引起众人注意。 拥挤的进城队伍争先恐后跑到两边稻田之上。 为到来的两波人让出一条道路。 无法上稻田的马车,也被主人拉到马道两侧。 生怕因为挡路,遭到迁怒。 血龙和大汉来到马车前方。 刚刚围绕在马车附近两帮帮众顺势让出一条道路,守城兵们也是如此。 大汉轻蔑地瞥了一眼血龙,想要抬腿前进。 谁知却被血龙伸臂阻拦。 “我们帮的马车,车上是我们帮的人,拉的是我们帮的货物。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插手?” 血龙面带微笑的话语,直接激怒大汉。 “你老母!”拳随话出。 大汉拧腰转髋,一拳轰向血龙头颅。 血龙不闪不避,挥臂一记劈掌。 第十六章 黑无常 劈掌挡住拳头刹那。 轰! 狂暴的劲风裹挟着尘土宛如沙尘暴般席卷四面八方。 二人附近的两帮帮众,直接被吹倒在地,甚至有数辆马车都被吹得产生偏移。 许多马匹因此受惊,抬蹄发出歇斯底里的马鸣。 惊慌失措的马匹刚想逃跑,就被紧随劲风的无形气势压得跪倒在地。 周围围观的人,也被气势所震慑,就好像看到山峰轰然倒塌向自己砸来。 遮天蔽日的死亡,将自己彻底笼罩。 无能为力,心生恐惧,站在原地,弯腰屈膝,双腿颤抖,不敢乱动一步。 胆子小的,直接同马匹一样跪倒在地,抱头瑟瑟发抖。 此时的秦知明从马车前室缓缓站起,直起身子主动去迎接这到来的一切。 山倒翻江,与我何干。 张榆槐和车厢里的徐环对视一眼。 他扶着马车,颤巍巍也想起身,却最多站起来,腰没有直起来。 由于徐环在车厢里不能站起,只能努力直起身子。 至于那只小猴,已经被吓得口吐白沫,屎尿横飞,连累徐环浑身都是秽物。 片刻过去,尘土散去。 血龙和大汉的身影渐渐显现。 他们脚下由青冈岩打磨的进城官道多出十数米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到可见下方黄土。 离二人最近,被吹倒在地的两帮帮众。 数人昏迷倒地,浑身都是血痕。 数人痛苦哀嚎,双腿扭曲断裂。 耳边响起的因余波受伤的本帮帮众的喊声,让大汉心生恼怒。 暴躁的他当下就想要与血龙拼个你死我活。 “两位爷!!!” 衣服凌乱,浑身是土的王五,直接上前抱住大汉右腿。 “不能再动手了!再动手,西城门人都死完了!!!” 守城兵们见状一拥而上,死死抱住血龙和大汉的腰间与腿部。 学着王五的模样,哀求二人别再动手。 大汉吃软不吃硬,这种情况让他有点无可奈何。 王五的提醒也让他意识到要是二人真的打出火气。 不说在场的人,恐怕西城门都会因此坍塌破裂。 想到这里,他盯着血龙,朝地上吐口痰。 “今天看着官府的面上,饶你一命。” 血龙不想与他逞口舌之快。 拍拍抱着自己腰间的一个守城兵。 “行了,你们松手吧,郡守和我们帮帮主想必快到了。 不如这样,你们官府派人保护马车。 我们两帮谁都不靠近,如何?” 王五连连点头。 大汉眉头一皱,指着马车。 “不行!我不同意!马车必须交给我们惊涛帮!” 周围的惊涛帮帮众,听到这句话蠢蠢欲动,想要继续冲向马车。 眼看局面就要再次陷入混乱。 下一刻,西城门蹿出一道黑影。 黑影撞入人群,却没有惊扰任何一人。 就好像一道无形的黑风穿过人群中的缝隙呼啸而至。 伴随黑风的还有一句怒斥。 “都给我住手!” 声音由远至近,由小至大。 话音未落,黑风就已经穿过千米来到血龙和大汉面前。 “本官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动!” 身穿黑衣,双臂银色护臂闪闪发光,腰悬长刀,硬底黑靴。 脸如冷铁,双眼如鹰,扫视着俩帮帮众。 “血龙、黑熊,郡守和两帮帮主就在我后面。 在他们来之前,谁都别动,不要让我难堪。 否则。。。。。” 黑无常聂弘深,潮澜郡都头,鹤影武馆大师兄,官府里只要动刀动枪的人都归他管。 刚上任的时候,一手快刀,把潮澜郡附近的山匪赶尽杀绝。 直到现在当年最大的山匪头目,都还在官府地牢的最底层关着。 名气和脸面是他的最爱,讨厌别人有损官府脸面,那会影响到他的脸面。 血龙和黑熊也知道这点,血龙率先点头。 黑熊则犹犹豫豫,没有吭声。 聂弘深见状眉头一皱,将目光放到抱住二人的守城兵身上。 “都给我起来!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王五立即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装作无事发生站在都头背后,其余守城兵纷纷照做。 这时,血龙环顾四周,指着那些鼻青脸肿的老百姓。 “翻海帮的,都拿出点钱,给这些受伤的人。 再派几个人去城里找几个工匠,把我脚下这块地修修。 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聂大人开口。” 他一边指挥,一边走到聂弘深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塞到对方手中。 “聂大人,今天这事对不住了。” 聂弘深掂量着手中银子的分量。 虽然不多,却给足自己面子,哪像其他人。 聂弘深看向还是没有吭声的黑熊。 一只手放在刀把上,微笑询问: “怎么?不想按我的话去做?” 黑熊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刀,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 “对不住了,聂大人,帮主给我下了命令。。。。” 话音未落,一抹银光直扑面门。 黑熊猝不及防想后退。 不料血龙早已横跨一步堵住他的后路。 似笑非笑,活动着右手,扫视着扭头的黑熊身上的致命处。 两面夹击,尤其血龙还站在自己后面。 这一处境,让黑熊顾不上其他的了。 双臂变黑同时急速膨胀隆起,宛如两个撞城柱,环扫四周。 “你敢!!!”聂弘深怒吼。 银光陡然变大,笼罩黑熊全身。 他只是想教训一下黑熊,没想到黑熊居然敢动用全力。 要是任由他出手,周围除血龙和自己外,其余人都会变成肉糜。 那样自己的罪责就大了。 “都给我住手!” 嗖! 眨眼间,黑熊双臂被擒拿锁住。 聂弘深挥出的刀刃被一只手捏住。 二人都无法再动弹一下。 “拜见洪公!”“拜见常伯!” 两帮帮众抱拳低头开口大喊。 长袍,花白盘发,山羊胡,鹰钩鼻,浓眉大眼。 这个看起来好似道人的男人,就是惊涛帮帮主常安和。 他锁着黑熊的双臂,脸色阴沉。 黑熊看到他,被吓得大汗淋漓。 好在常安和没有吭声,松开手扭头看向后方。 第十七章 接镖 两队手持长矛的官兵分开人群,对立而站。 官服,青玉腰带,手拿折扇。 气宇轩昂的男人走在官兵开出的道路上。 慢悠悠来到洪公等人面前。 “此人是谁?” 众人顺着郡守的折扇看去。 不远处,一辆马车的前室站着一个年轻人。 此时,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下。 刚好照在秦知明身上。 黑色的短发,俊朗挺拔的面孔,白皙的肤色。 一身劲装短打,一副少年英侠的模样。 “郡守大人,那是我们帮的帮众秦知明。”洪公微笑说道。 郡守点点头,看向常安和。 “安和,你和洪金禄在这里等着,我去马车上问问。 世侄的死,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常安和听闻此话,眼眶通红。 侧身一步,让出道路,算是答应此事。 郡守走到马车前,扫视一圈。 马车的惨状让他有点惊讶。 “你们这几天去干什么了?” 好皮囊,总会给人好印象。 以至于郡守对秦知明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 有点像街坊询问邻居的感觉。 面对郡守的询问,秦知明想看向洪公。 哗啦!却被郡守打开的折扇挡住。 “我是郡守,不要看其他人,就看着我。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有任何隐瞒。” “禀报郡守,我们八人受洪公之托。 五天前,前往观山亭接镖。” 秦知明抱拳回答。 “那你们怎么变成这副惨状?” “唉,我们哪知道会遇到妖。” 秦知明旁边的张榆槐长叹一口气。 郡守一愣,这怎么又跟妖扯上关系了? “是这样郡守,我们在接镖回来的路上。 路遇猴群嬉戏打闹挡路,为驱赶猴群,有人掷出石子。 没想到用力过猛,打死几只小猴。 结果当晚,我们就被猿妖袭击。 龙王爷保佑,我们拼死抵抗,终于在牺牲三人之后,成功抓住猿妖身上的小猴。 我们三人利用小猴,使得猿妖分心。 又牺牲二人,将其打成重伤,这才逃出生天。” 秦知明口中的事实太过离奇,郡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索片刻,他扇了一下扇子。 “你们接的镖在哪里?” “就在车里。” 秦知明指着伤痕累累的马车。 郡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洪公。 “洪金禄,我看一眼你们接的镖,没事吧?” 洪公抱拳回应:“只求郡守可以保密。”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高高抛起。 郡守伸出打开的折扇。 啪嗒。 钥匙稳稳落在上面,折扇没有一丝伤损。 郡守拿着钥匙走到车厢后面,往里一看。 一个浑身是秽物双臂受伤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只叽叽喳喳的小猴。 一人一猴背后,是一口大箱子。 看到小猴的郡守,对秦知明所说信了三分。 秦知明朝徐环摆摆手。 “阿徐,下车。” 阿徐有点犹豫,扭头看向箱子。 “没事,洪公已经同意了,下来吧。 不好意思郡守,只是这箱子把我们害惨了。 要是现在出点差错,我们真无法跟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 秦知明小声抱怨的话,又让郡守信了一分。 他踏上秽物弄脏的地板,来到箱子面前。 插进钥匙,用折扇掀开,刚看一眼。 哐当,马上把箱子盖上。 里面的东西让他又信两分。 这东西确实需要许多好手护送。 常安和背着双手,望着回来的郡守。 他的回答将直接影响到潮澜郡今后的现状。 两帮厮杀还是另寻真凶? “安和,翻海帮那三人确实去接镖了,世侄的死和他们毫无关系。” 常安和点点头,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那就麻烦郡守大人,请仵作开膛验尸。”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郡守长叹一口气,扭头对着聂弘深指指马车。 “聂都头,你去问问车上那三个人,来回走的是哪条马道? 派三四个手脚利索的好手,让他们骑着快马。 沿着那三人走过的马道再走一遍。 看看马道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猿妖?” 。。。。。。。。。。。。。。。。。。。。。。。。。。。 秦知明三人在翻海帮群众的簇拥下,来到洪公面前。 他把郡守问过的问题,自己说过的话,一一详述。 洪公听完长舒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帮众们面面相觑。 洪公对这个帮众的行为,未免有点太亲密了。 “你们三人干得很好,帮里会重重奖赏你们。 至于死去的弟兄,血龙你去告诉玉龙,每人的葬银翻一倍。” 如果说血龙负责掌管翻海帮所有武力。 玉龙就是负责掌管翻海帮所有财力。 小到保护费,大到月钱,都归他管。 血龙抱拳应诺,接着他转身对秦知明三人说道。 “你们三人先回去,休息三天,然后去玉金阁找玉龙领赏。 其余人去车上把那箱子搬下来。 都给我小心点,那是弟兄们玩命换来的。” 。。。。。。。。。。。。。。。。。。。。。。。。。。。 告别张榆槐和徐环,秦知明快步走在满是尘土的青石路上。 穿过拥挤的人群,婉拒热情叫卖的摊贩,避开推着小车的收尸人。 拐过两条街巷,秦知明来到猛虎武馆大门面前。 刚想推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师姐!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 师父已经不行了!猛虎武馆也不行了! 你只要答应这件事,师父就有钱买药了!” 哐当! “二师兄,什么事啊?说出来让我听听?” 听出男人是谁的秦知明,一脚踢开大门。 笑眯眯走到愣住的男人面前。 “小师弟啊?” 男人体格强健,满脸横肉。 看到秦知明,有点尴尬,眼睛躲躲闪闪,不敢与其对视。 “你考虑考虑吧。” 丢下一句话,他朝秦知明笑笑离去。 李念瑶一身红衣,微笑着看向秦知明。 丝毫不在意离去的人。 “回来了?” “是的师姐,我回来了。 二师兄来干嘛?” 李念瑶整整衣袖。 “有人想要在潮澜郡开馆。 按规矩,要打赢三家百级武馆。 他想让我上擂台,故意输给对方。” 秦知明似笑非笑。 “砸猛虎武馆招牌? 看来我该找二师兄聊聊了。 师父呢?” “我在这里。” 李虎推开内屋房门。 咳嗽着慢悠悠走到院中。 “师父,你的伤?” 秦知明有点惊讶。 “托你的福,三杯万血酒把我体内淤血化掉了。 现在只需要慢慢恢复就行。” 李虎一边解释,一边把大门关上。 “既然你现在平安无事站在这里,就说明事情已经过去。 这几天常安和闹得潮澜郡不得安宁,此事就不要再提,免得引起麻烦。” 李虎还想说点什么,却察觉秦知明情况有点不对。 他快步上前,抓着秦知明的肩膀。 第十八章 进补 李虎的内气还未涌入秦知明身体,就被一股内气所抵消。 “你练肉境了?!” 李虎大吃一惊。 秦知明笑着点点头。 “虎啸金钟罩的内气,可以短时间增强自身体魄。 你使用的时候,要多留心内气。 除非遇到致命攻击,否则不要轻易动用。 不然一旦内气来不及补充,敌人就可以轻易杀死你。” 如果秦知明是普通的练肉境,那李虎的忠告对其有用,可他不是。 之前说过按照游戏举例。 功法的境界就是熟练度,不同的熟练度类似于职业转职。 最高的熟练度就是圆满,相当于最稀少的职业。 内气就是职业所需的蓝条。 秦知明有两门圆满境界的功法 相当于他有两个最稀少的职业,就拥有两个蓝条。 以至于他的内气远超一般武者,就连恢复速度也是如此。 之前在青花巷,他刚突破练肉境。 体内的内气还未完全增长至极限,只能用出三次杀招。 现在不同了,这六天的时间,他体内的内气已经超出一般武者的极限。 而且随着内气和气血改造身体,他的内气容量还会继续增长。 不仅是内气容量,他的体魄也在持续变强。 虎啸金钟罩提升骨肉硬度,杀生刀法提升力气和爆发。 等到改造身体的过程彻底结束。 他才算真正达到练肉境。 “师父,我的内气好像和你的不同。” 内气的效果各不相同。 高温、震荡、穿刺、渗透、加速、大力等各种各样。 平常的时候,就算武者不动用内气。 由于内气在体内不断循环,出手的时候都会引出内气的部分效果。 效果强弱,全看武者的内气总量。 总量越多,效果越强,这也是区分同境武者强弱的一个标准。 毕竟杀招需要消耗大量内气与自身气力。 内气越多,气力越强,杀招就越厉害。 你的内气总量少,使出的杀招,还没有别人随手一击厉害。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当然,这种情况极少,大部分普通武者的内气总量都差不多。 此时,看着秦知明手中被震碎的石块,李虎蒙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为了让李虎更直观地观察自己的内气。 秦知明走到院中的木人面前。 砰!! 一拳击中木人,留下一个拳印 木人开始剧烈晃动,如同身处地震中心。 裂隙沿着秦知明的拳印不断蔓延,逐渐遍布木人全身。 下一息,木人轰然碎裂倒塌。 “咳咳咳!好强的震劲!” 李虎被惊得连连咳嗽。 秦知明所展示的内气,与自己的内气相差得未免太远。 虽说自己的内气包含震劲,但那也仅限于卸力。 用震劲将对手的力道,扩散至全身,从而减少被击中位置所受到的伤害。 哪能像秦知明一样?随手一击,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把衣服脱了。” 秦知明二话不说脱掉上衣,露出遍布疤痕的身体。 “咦?你身上的疤轻了不少。” “是啊,师弟,就连这条疤都不像之前那样明显了。” 李念瑶上手抚摸着秦知明背后那道伤疤。 那道曾经让他濒死的伤疤。 伤疤之前如同蜈蚣般狰狞丑陋,现在只剩下凸起的一道。 就连身体以前凸起的粗大伤疤,也变得平滑而又窄小。 轻轻一扣,就会掉落并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细痕。 相信不久这些伤疤就会全部脱落。 至于秦知明左脸上的伤,已愈合完毕,丝毫看不出端倪。 “念瑶,快到中午了,去做饭吧。” 武者之间,没有男女之别。 可看着女儿抚摸着徒弟的后背,李虎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李念瑶,哦了一声。 经过李虎的同时,猛然跺地,接着朝东厨走去。 李虎被她踩得生疼,依旧一副云淡风气的模样。 “阿明啊,这几天是不是食欲大增,怎么吃都吃不饱?” 秦知明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就对了,就好像孩子到少年的时期。 身体需要大量气血,用于长高和变壮。 练肉境也是如此,你的身体会越发强壮。 之前因练武受到的无法痊愈的暗伤,也会慢慢好转愈合。 平常的饭菜已经不能满足你。 你需要多吃进补之物,而且还不是寻常的进补之物。 “那我该吃些什么?” 李虎摆出架势。 “等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全力打我一拳。” 看着眼前想试试自己的师父。 秦知明也不客气,深吸一口气,肌肉鼓起。 “师父,小心了!” 拳随话出,呼啸而至。 等等,这小子! 李虎察觉不对,立即双臂交叉格挡。 咚! 刹那间,他双臂酥麻,使不出一点力气。 不仅如此,内气顺着双臂不断前进并震荡着李虎的身体。 即使他用自身内气抵消部分,但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滚,体内的内伤也因此更重一分。 秦知明立即上前扶住连连后退的师父。 李虎指着他,刚想说点什么。 噗!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出。 秦知明惊慌失措,师父不会就这样被自己打死吧。 注意到他的眼神,气血恢复的李虎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死不了,吐口血好多了。 我要是真被你一拳打死,那我也无话可说。” 李虎擦擦嘴角的鲜血,盯着秦知明上下打量。 眼神中包含的情绪极为复杂。 秦知明则默不作声,等待着李虎提起功法境界的事情。 别人可能不清楚,作为自己的师父。 李虎一定能察觉出自己真正的功法境界。 不料,李虎拍拍他的肩膀。 “阿明,如果有一天,你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带着你身上的无极令来找我。 我死了,就找念瑶。” 秦知明心中翻江倒海,无数疑问想要脱口而出。 最终化作一个字。“好” 既然师父不想多说,那自己就无需多问。 毕竟从自己开始练武的那天,师父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可以吃饭了!” 李虎和秦知明来到树荫下的餐桌上。 一盘青菜,一盘炒肉,一盆汤。 念瑶已经替两人盛好饭和汤。 秦知明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似乎和平常的饭菜没什么区别。 他疑惑地看向李虎。 不是说,吃饭的时候,自己就知道,练肉境该吃什么? 李虎笑了笑,示意他喝汤。 刚喝一口,秦知明就感觉肚子不饿了。 喝完一碗,居然已有三分饱。 要知道,自己之前吃掉一条野猪腿也才只有两分饱。 第十九章 口舌 “这就是我刚刚所说的东西,用药兽熬的汤。” 李虎一边喝汤,一边解释。 “药兽与野兽不同,不仅吃的是年份久远的药材,甚至还要练功。” “练功?”又喝了一碗的秦知明问道。 “没错,有专门的武者去引导它们练武,使它们的气血更加旺盛。 气血旺盛,进补效果自然出众。 只是这药兽价格昂贵,平常的练肉境武者一个月能吃上三顿,就很不错了。 你们翻海帮应该也有药兽,你有空可以找人问问。 从帮里购买的价钱,应该比外面的便宜。” 秦知明将此事记到心里,起身想要再盛一碗,却看得师父只喝了一碗。 想拿起碗,给李虎盛,被李虎拒绝。 “你喝就行了,我这今早喝过了。” 看着师父身上发白的衣服,以及师姐缝了又缝的衣袖。 秦知明意识到原来武馆早就没钱了。 也对,自从师父受伤,武馆就失去收入。 攒下的积蓄,全部用来买药,哪里还有什么钱? 吃饭间,秦知明将孙哥给予的建议说了出来。 李虎点点头,表示这个建议很好。 吃完饭,秦知明和李念瑶一起收拾着碗筷。 秦知明趁机询问她。 “师姐,这药兽哪来的?” “你上次送的药,我爹喝了一碗,剩下的让我全卖了。 万一,你突破练肉境失败。 换来的药兽,还能让你在短时间再突破一次。” 听完李念瑶的话,秦知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长舒一口气,陪同李念瑶将碗筷放回东厨。 然后,他看着李念瑶的眼睛。 “师姐,我去办点事,三天以后,你和师父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没等李念瑶回话,秦知明推门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念瑶身后传来李虎的声音。 “念瑶,进屋,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这些事与阿明的父母有关。” 。。。。。。。。。。。。。。。。。。。。。。。。。。。 潮澜郡,外城区。 成群的灰色建筑,如同石墙般相互紧贴。 秦知明拐进街巷,穿过满是黄灰和垃圾的三条胡同。 来到一处较大的院落大门口。 门口到处都是进进出出,散发着汗臭味的年轻人。 时不时,还有几辆装满麻袋的推车进入。 守门的是两个魁梧壮汉。 他们看到快步走向这里的秦知明,大吃一惊。 急忙收回刚刚冷酷的模样,激动的露出谄笑。 “虎哥?你可算回来了!” “这才几天没见,你们两个是不是又胖了?” 秦知明笑着拍拍两人手臂。 这时,一人朝另外一人试了一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用身体挡住秦知明和伙伴。 “虎哥,那群老不死要让张南那小子当上分舵主。” 秦知明眉头一皱。 “论资排辈,他够格吗?” 壮汉咬牙切齿低声骂道: “他老母的,你不在这几天,灰狗那小子投靠张南了。 他把你率领兄弟们打下的三街六胡同,都说成是张南在背后出谋划策。 还把你和兄弟们的抽成停了,说是等张南当上分舵主以后再说。” “帮里什么意见?” “我们兄弟之前去帮里找过你。 帮里说你去办大事了,让我们分舵自行解决。” 秦知明笑了笑,不经过我的同意,想当分舵主? “现在那群老不死在里面吗?” “全在里面,包括张南那小子。” “让兄弟们带好家伙过来,我们打下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壮汉重重点头,狞笑着和同伴快步离去。 秦知明走进院落,见到他的人,都为之大吃一惊。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围绕在他周围。 七嘴八舌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被众人簇拥的秦知明,径直来到院落中间最大的房屋前。 他一脚将房门踹开,看着屋里惊愕的人们露出微笑。 “大家好啊。” 坐在高位穿着绸缎的张南率先反应过来。 伸手指着秦知明怒斥。 “把这杀死分舵主的叛徒给我抓起来!” 高位两边座椅上的一个中年人听闻此言,立即起身朝秦知明走来。 还没走几步,有三个身穿短打的年轻人挡在了秦知明前面。 “想动虎哥?想过我们这关。” “放肆!你们难道也想当叛徒?不怕龙王爷怪罪?” 听到这番话,秦知明笑了。 “魏叔,你怎么还这么喜欢颠倒黑白? 我是叛徒?谁说的? 龙王爷要真是显灵,那也肯定是先劈死你身后那位。” 魏叔脸色阴沉。 “你杀死了分舵主,畏罪潜逃,还有什么可说!” “首先张林该死,其次我没有畏罪潜逃,我是去帮洪公办事。 洪公也知道我杀死张林的事,结果呢,我不还是好好在这里站着?” 两边座椅头发花白的老人们听到洪公二字,纷纷皱起眉头。 牵扯到洪公,那是要谨慎些。 张南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怒骂。 “你老母,给你们钱的时候,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 现在听到洪公,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杂念闪过。他起身开口。 “帮里规矩,杀我兄弟者必杀之,这规矩是洪公当着龙王爷的面立的。 你的意思是洪公不在乎帮里的规矩?还是洪公不尊敬龙王爷?” “那帮里还说,欺上瞒下者必杀之。 我身受重伤,他却置我于不顾,还宣称我已得到医治,不该杀? 张林占我功劳,二成抽成变一成,不该杀? 洪公下令要让分舵最能打的人去办事,他却选了自己的侄子,不该杀? 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分舵的高层面面相觑。 有人想要开口替张南说话,毕竟收了对方的钱,但是被其他人用眼神制止。 白面虎秦知明,亲手打下三街六胡同。 他的凶狠,大家有目共睹。 现在张南明显占据下风,先看看局势再说。 反正无论谁当上分舵主,都需要他们这群人的帮助。 谁让他们是当初跟着洪公出生入死的老帮众。 老帮众的反应,张南尽收眼底。 他冷笑一声。 “要不是我出谋划策,你能打下三街六胡同? 前分舵主不过是念你勇猛,才会给你分成。” 两人的话使得场面的局势扑朔迷离,众人一时不知真假。 张南趁热打铁,指向角落里蹲着的年轻人。 “灰狗,你告诉大家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章 生死擂 见秦知明看向自己,灰狗的腿肚子直打哆嗦。 是张南告诉他,白面虎不会回来。 他才敢为了钱,篡改事实。 现在白面虎回来了,张南这小子能不能保住自己啊。 自己可以亲眼见过,白面虎打死人的模样。 一想到秦知明拼杀的狠状,灰狗抖得更厉害了。 张南心中怒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表面云清风淡:“只管说,你已经弃暗投明,我会保护好你。”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灰狗咬咬牙,立即开口高喊。 “龙王爷在上!我不敢有半句假话! 笑面张说得没错,一直是他在我们背后出谋划策。 我们才能这么顺利拿下三街六胡同。 只不过白面虎好大喜功,不愿承认这一点。 张舵主为了他的面子,才会容忍他在外面胡说八道。 至于抽成,那是张舵主给笑面张的补偿!”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我看谁要与虎哥为敌!!!” “灰狗,你给我闭嘴!你还敢在龙王爷面前发誓?” 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 一人身穿圆领袍,体型瘦长,一副书生模样。 一人身穿皮甲背心,露出的双臂宽厚结实,一副铁匠模样。 百手陈游黄,铁手狄炎锋。 他们二人是和秦知明一起出生入死多次的兄弟。 在得到消息以后,立即放下手里的一切赶到这里。 不料,刚进来就听到灰狗胡言乱语。 二人身后跟着的人,是分舵中最能打的那一批。 他们跟着秦知明打下三街六胡同。 他们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此事。 当老帮众们看到屋外的人都把手放到鼓囊囊的腰间。 虎视眈眈地盯着屋内所有人的时候。 他们意识到此事处理不好,恐怕就要见血了。 这时,分舵辈分最大的老帮众起身义正词严。 “大家都先冷静,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秦知明可不想听一群老不死的说废话。 他把右手背到身后,接过陈游黄递来的短斧。 嗖!咚!鲜血飞溅。 灰狗瞪大双眼倒地不起,额头陡然镶嵌着一把短斧。 “张南,我没工夫给你逞口舌之快。 六天后,这个时间,你我生死擂上见。 在这之前,我希望你把属于我们兄弟的三街六胡同的抽成吐出来。 否则,就算我愿意放过你,我身后这帮兄弟也不同意。” 话音未落,秦知明背后众人拔出腰间利器。 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张南。 打手的每月薪银只比力工多一点,除非替帮里打下新地盘。 按照帮规,新地盘的保护费,二成给予功劳最大者,一成给予参与者。 参与地盘争夺的帮众,必须砍杀一人,或得到其余参与者的认可,才能获得分钱的机会。 自己在虎哥的带领下好不容易可以依靠抽成,顿顿吃肉。 想随便几句话,就剥夺他们辛苦得来的银钱? 那就先问问自己手里的家伙吧。 抱着这样想法的众人不在少数。 他们看向张南的目光也越发凶狠。 仿佛下一刻,就要一拥而上,将其剁成肉糜。 张南冷汗直流,不敢再胡乱开口。 要不然这群汉子,真会杀了自己。 他看向刚刚起身说话的老帮众,眼神不断示意。 你 倒是想想办法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账房黄总不能看着张南真被砍死。 于是,他微笑着走到张南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谁说不发抽成?只是这几日分舵银钱周转不开。 明日!明日一定将欠各位的抽成补上! 这生死擂。。。” “黄叔,今天的事我给你一个面子,就此作罢。 生死擂的事不必再劝,武者拳脚间讲话,生死擂胜负论错。” 秦知明打断账房黄说的话,抱拳向他致歉。 账房黄长叹一口气,不再劝说,重新回到座位。 “张南!说话啊!屁都不敢放?”狄炎锋指着张南笑骂。 听着秦知明背后众人对自己的嘲笑、辱骂。 张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咬牙切齿怒吼。 “好!生死擂见!” 。。。。。。。。。。。。。。。。。。。。。。。。。。。 “舒服。” 硕大的浴池中,坐着三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热气不断从淹没三人下半身的水中升腾。 使得三人的样貌都有点模糊不清。 扯掉脸上的麻布,狄炎锋看向水池中间的秦知明 “虎哥?今后怎么办?” 刚刚发出感叹闭上双眼享受的秦知明,晃晃脖子。 “你放心,等到我打死张南,这分舵就是我囊中之物。 那帮老不死的,如果乖乖听话,就留他们一命。 否则,统统给我去死。” 狄炎锋和对面的陈游黄对视一眼,露出微笑。 龙王爷保佑,他们这帮打手,总算是熬出头了。 “阿陈,在生死擂那天到来前,安抚好兄弟们,别闹事。 还有,替我打听一下,最近谁要在潮澜郡开武馆? 以及从猛虎武馆出来的那群人,谁在外面败坏我师父名声?” 陈游黄点点头。 “我知道了,虎哥。败坏名声的那些人?” “能解决的都解决了,不能解决的,等我腾出手,一并收拾。 阿锋,你帮我用好铁打造几样东西,钱我回头给你。” 片刻过去,没有听到阿锋回答的秦知明全身肌肉紧绷,缓缓睁开双眼。 浴池前方的热气中,赫然多出一个人。 秦知明看向两边,狄炎锋和陈游黄闭眼靠在浴池边沿,似乎陷入昏迷。 “你放心,他们只是睡着了。 洪公派我问你,你是如何杀死常仁在?” 秦知明按照之前孙哥给予的建议,将服用沸血丹的事情说了出来。 血龙听完,抛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你回答问题的酬金,从此刻起,忘掉青花巷发生的一切事情。 今后无论是谁问你,哪怕是洪公,也不要再提一句。” 秦知明刚用右手接过钱袋,一抬头,血龙已不见踪影。 。。。。。。。。。。。。。。。。。。。。。。。。。。。 常安和和郡守望着殓房紧闭的大门沉默不语。 吱呀,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上带有异味的老仵作,缓缓走出。 “禀告大人,验完了。” “什么情况?” 老仵作没有回答,身体开始颤抖。 郡守疑惑不解,这时候卖什么关子? “说啊。” 老仵作抬头看向常安和。 常安和顿时察觉出他眼里充满恐惧。 他是官府的人,奉命办事,有什么可害怕? 除非。。。。。。 “说!你到底验出了什么!” 常安和顾不上旁边的郡守,猛然抓住老仵作的右臂怒喝。 第二十一章 破裂 老仵作咬紧牙关,不顾右臂传来的疼痛,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常帮主,这件事我只能跟郡守一人说。” 郡守此时也看出端倪。 他用折扇拍拍常安和抓住老仵作的右手。 “安和,你先去外面等着。” 常安和陡然扭头看向郡守。 他死死盯着郡守的眼睛,沉默片刻,他笑了笑。 “好,我就在外面等着。” 看到常安和走出屋子,黑熊和其他二人立即上前询问情况。 常安和摇摇头,看向背后紧闭的房门。 这时,二人中身穿翠裙,丰满妖娆的妩媚女子凑到常安和身边。 “帮主,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着落了。” 青城妇阎莺,表面为掌握惊涛帮各大铺子的大掌柜。 实则是为惊涛帮打听各种情报的情报头子。 “说。” “最近和少帮主起冲突的只有一人。” 说到这里,阎莺居然如同刚刚的老仵作,不再继续吭声。 “是谁啊?阎莺你快说啊!” 性格火烈的黑熊压低声音吼道。 阎莺环顾四周,声若蚊蝇,吐出一个名字。 “白问凝。” 这个名字让黑熊都为之一愣。 “你确定吗?” 阎莺旁边穿着长袍,脸颊瘦长,好似账房先生的男人皱眉。 阎莺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出错过?” “上个月,少帮主、白问凝、华柏、狄钧在望月楼吵得不可开交。 具体是什么原因,还没有查清楚。 只知道白问凝当众放话,要给少帮主一个教训。” 听到这些消息,常安和眼睛微眯,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 这个笑声让旁边三人不寒而栗。 突然,紧闭的房门开启。 脸色阴沉的郡守走出屋外。 常安和见状上前走到他旁边。 “郡守大人?敢问仵作都说了什么?” 郡守抿抿嘴,看着常安和的眼睛。 “安和,这件事交给我,你就不要管了,我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 “大人,仵作说了什么?”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再问了。” 盯着郡守的眼睛,常安和露出微笑。 “我唯一的儿子死了,他和我的两个手下被人扒光衣服,砍掉头。 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路边的泥坑里。 我还是回家以后,听家里的仆人告诉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儿子一夜未归。 我将潮澜郡翻了个遍,就连翻海帮的地盘我也全翻过了。 这期间我的手下告诉过我,有三具无头裸尸被人发现并抬到义庄安放。 只有冻死的乞丐、喝死的酒鬼、被砍死的赌鬼,才会在死后被抬进义庄。” “安和别说了。”郡守皱起眉头。 常安和充耳不闻,继续笑着说道。 “可后来,我不得不去义庄,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他。 当我踏进义庄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确定木板上那个遍体鳞伤沾满烂泥的无头裸尸就是我的儿子。 我那文武双全,让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我常安和的独子常仁在。 郡守大人,不,白大人,我已经等了六天。 我不能再等了,再等,我真的要发疯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名仵作到底说了什么?” 常安和毫无感情的笑脸,让郡守心生一丝寒意。 他不悦地用手中折扇指着常安和。 “你是在威胁我吗?” 常安和没有丝毫犹豫,丢下一句话,转身拂袖离去。 阎莺等人紧随其后。 “白蕴光,我只等三天。 三天之后你交不出凶手,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 碧江街。 宽敞的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常安和透过车厢车窗,看着热闹的街景。 “阎莺,从今日起,派人盯死白问凝、华柏、狄钧。 我要知道他们这半个月都做了什么?” “是。”阎莺低头领命。 “赵年,无论花多少钱,去黑市找人。 今晚我就要知道仵作到底验出了什么?” “是。” “黑熊,把我们在翻海帮地盘的人手都收回来,然后派到郡守府、衙门附近。 从现在起,哪怕是一只鸟飞进去,我都要知道那只鸟是公是母。” 这样做,等同于挑衅官府,损坏郡守和帮主之间的关系。 平日,帮主最看重自己和郡守的关系,今天却。。。 想到这里,黑熊挠挠头,刚想开口。 阎莺率先出声。 “帮主,这件事也交给我吧,毕竟黑熊不善打听。 让他协助我,处理此事。” 看到阎莺对自己使出的眼色,黑熊立即附和。 “是,帮主。我会和阎莺一起处理好此事。” 这时,外面一对父子的打闹声,引起常安和的注意。 只见一个摊贩不断逗弄着坐在脖颈的七八岁幼童。 看着开怀大笑的父子,他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嗖! 铜钱穿过人流,命中目标。 鲜血飞溅,人群惊呼,父亲哀嚎。 听着马车外的哭嚎和尖叫,常安和开怀大笑。 笑声如哭,听得在座三人浑身颤抖。 。。。。。。。。。。。。。。。。。。。。。。。。。。。 “爹,这么急叫我回来干嘛?” 一身纯白束腰裙,盈盈一握的腰身系着一条金丝腰带。 长发杏眼,红唇皓齿,戴着一只翠玉珠钗。 白问凝皱起秀眉,询问坐在木椅上的白蕴和。 白蕴光用折扇指指敞开的房门,站在他旁边的王管家心领神会。 带着所有仆人走出厅堂,只留下父女二人。 白蕴光沉思片刻,盯着女儿的双眼,一字一顿。 “如实回答我,你和常仁在的死有关系吗?” 白问凝顿时愣住。 “爹,你在说什么啊?” 看着女儿疑惑的表情,白蕴光长叹一口气。 “今天仵作验过了常仁在和他那两个护卫的尸体。” “然后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尸体遍体鳞伤,但仵作还是验出有些伤势是由某些功法所致。” “所以呢?” “有一具尸体关节处红肿青紫大量错位,腹部开裂,内脏受损,疑似为擒拿功所致。 另一具尸体,左腿碎裂处、右腿断裂处、塌陷的喉部都有部分被灼烧的痕迹,疑似为硬气功所致。 而常仁在的尸体很奇怪,双手十指扭曲弯折,仵作找不到是什么原因所致。 右脚脚踝断裂,心、肺、肝里找到三四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死因疑似溺死,可喉肺里都没有脏水。” 第二十二章 验尸 白问凝听完,沉默不语。 “擒拿功,潮澜郡许多家武馆都会,但是精通此道的寥寥无几。 最出名的反倒是衙门的铁闸功和杀威棒。 控敌锁凶,砸头戳腹。 专门用来对付桀骜不驯的武者。 许多不知规矩、用武呈凶的武夫都败在这两门功法下。 硬气功,潮澜郡较为出名的是猛虎武馆的虎啸金钟罩,千钧武馆的铜像功。 虎啸金钟罩以自身体魄坚固,气息持久悠长为主。 只要练到一定境界,功法会自我运转,呼吸不停,金钟不止。 相当于每时每刻身上都披着一层铁甲,缺点是杀伤不足。 铜像功,杀伤与坚固持恒,能增加自身气力,可持久不足。 必须催动功法,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体魄。让自身获得碎岩断铁的力量。 但是这两门功法,都不能对尸体造成灼烧。 增加自身的气力,还能造成灼烧,硬气功里就只有狄家的炽铁手了。” 听到这里,白问凝脸色越来越惊讶。 “那常仁在身上的是华家的阎王针?” 白蕴光长叹一口气。 “连你这不练武的都觉得是华家所为,更别提其他人。 刚刚我说的话,都是仵作验尸以后所讲。” “可是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问凝抛出疑问。 “那是因为最近,只有你和华柏以及狄钧与常仁在发生过冲突。 你还当众放话要教训常仁在,现在他真的死了。 唯一的证据,指向你们三人。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凝儿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杀死常仁在?” “我没有!”白问凝斩钉截铁。 “那你告诉我,常仁在死去的那晚你在哪里? 我回来的时候,下人告诉我,你不在府里。” 面对父亲的追问,白问凝迟疑了。 她摇摇头。“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但我保证跟常仁在的事情无关。” 白蕴光顿时面露不悦。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性子。 “我没空给你说笑,你就告诉我你那晚到底在哪里?!” “我。。。总之我没有杀死常仁在!” 白问凝咬紧嘴唇,低声说道。 白蕴光不再追问,扭头朝屋外喊道 “王管家,进来。” 王管家快速打开房门,走到他身边。 “送小姐回屋,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踏出府门一步。 另外,把小姐的贴身侍女都换了。 照看不利,统统杀了。” “爹,你不能。。。” 白问凝话还没说完,白蕴光就已经拂袖离去。 只剩下王管家站在她旁边,满脸微笑。 “小姐,您听到了,不要让我们这些下人难做。” 。。。。。。。。。。。。。。。。。。。。。。。。。。。 衙门,厢房。 老仵作坐在桌前,盯着烛火,扶额长叹。 摇曳的烛火仿佛他胸口的燥火。 持续灼烧着他的心。 看着看着,他揉揉眼睛。 这燃烧的烛芯,怎么这么像一个摇摆的人影? “老头?” “谁?” 老仵作陡然起身望向四周。 吱呀,看管老仵作的衙役推开房门。 “有事吗?” 老仵作摇摇头。 等到衙役关上门。 他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那声音雌雄莫辨,很小却很清晰地传到自己耳中。 “老头,看这里。” 老仵作循声望去。 烛芯居然真的变成一个小人。 散发着烛光的小人,从蜡烛顶部跳到烛台边沿。 “没错,就是我在叫你。” 老仵作靠近烛台,瞪大眼睛。 “瞧瞧这是什么?” 烛芯小人双手拍向沿着蜡烛流淌而下的蜡泥。 顷刻间,蜡泥蠕动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布娃娃。 老仵作一眼就认出,这布娃娃是孙女最喜爱的玩具。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老仵作泪流满面,用力点头,小声嘶吼。 “可我要是说了,郡守会要我一家老小的命!!!” 烛芯小人晃晃手中布娃娃。 “你放心,我背后的主顾让我告诉你。 只要你说出来,保你一家老小无事。 下半生不说荣华富贵,起码衣食无忧。” 老仵作双手握拳,看着布娃娃一言不发。 “你自己好好想想,郡守会放过你吗? 你不说也是死,说也是死。 还不如说出来,给家里换笔银钱。” 呼,老仵作长舒一口气。 “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杀了我儿。” 烛芯小人有点不知所措。 子要杀父的事情他见多了,今天父要杀子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他是个赌鬼,有钱是害他,不是帮他。 他死了,我孙女和她娘才能平安活下去。” 烛芯小人点点头。 “铁闸门、杀威棒、炽铁手、阎王针。” 这十二字说出口的刹那,老仵作仿佛将自己的精气神也吐了出去。 他颤巍巍伸出手,烛芯小人见状递出布娃娃。 “这枚药,算我送你。服下去,没有痛苦。” 把布娃娃捧在掌心抱在怀里的老人,抬头一看。 烛芯小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马上燃尽的蜡烛,以及烛台旁边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 。。。。。。。。。。。。。。。。。。。。。。。。。。。 “那名仵作真这么说?” 常安和的脸因桌边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看起来仿佛一尊面无表情的石像。 站在他手边的烛芯小人。 “他就说了这十二个字。” 赵年站在常安和左侧,心中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验尸的情况会牵扯到郡守、华家、狄家。 “行了,你去吧。” 等到烛芯小人变回烛芯。 常安和看向赵年。 “你觉得是真是假?” 赵年思索片刻,“真的偏多。” “给仵作家里一笔钱,今晚让他们离开潮澜郡,警告他们永远别回来。 至于仵作的儿子。。。头首分离,扔到水里去。” 赵年抱拳弯腰。 “是。” 正当他准备推门离去刹那。 “赵年,你说我儿真的是白问凝所杀吗?” 赵年不敢回答,径直关门离开。 只留下常安和看着烛火喃喃自语。 “三天,白蕴光,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 朝阳初生,清晨时分 秦知明推开房门。 院内水井旁,徐环和张榆槐正在打水洗漱。 他们是两天前搬到这里,负责保护暂时不能动武的秦知明。 “秦哥,起了?” 徐环抛出一条干净的麻布。 秦知明伸手接住,抹了一下脸。 咬着沾满细盐的杨树枝,含糊不清说道。 “走吧,该去玉金阁了。” 第二十三章 黑白 清爽的晨风,被快步行走的秦知明三人吸收口中。 随之吐出的是残存的困意。 “怎么回事?” 徐环看着扭头看向刚刚经过的衙役。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三天,街上的衙役变多了?” 张榆槐从咧嘴大笑的小贩手中接过散发着热气的油纸包。 从中掏出两个大包子递给秦知明跟徐环。 “何止是多了?你看他们的腰间,号角和烟弹。 这是战时为防止敌军暗地入侵城中的配备。 不过最近也没听说哪里有兵患匪患?” 秦知明咬了一口包子,将目光放在紧盯衙役的几个行人身上。 这些行人皮肤黝黑,身强体壮,腰间鼓囊囊。 他们身上的气质让秦知明很熟悉,他们是帮派的人。 。。。。。。。。。。。。。。。。。。。。。。。。。。。 琉璃绿瓦、红漆木柱、雕梁画栋。 望着牌匾上用金漆写下的玉金阁。 徐环下意识看向身上破旧的短打,有些迟疑地扭头看向两边。 左边的张榆槐正在欣赏玉金阁门窗上的彩绘。 而右边的。。。人呢? 他急忙环顾四周,发现秦知明已经踏入玉金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和张榆槐一起走了进去。 “姑娘,洪公让我们来的。” 看着一脸微笑的秦知明,清秀的婢女小脸一红。 “秦公子,劳烦你们跟我上楼。” 三人来到顶楼,婢女推开房门。 正对房门的木桌前,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模样普普通通,身穿长袍,握着一支毛笔,似乎在思索什么。 “沈爷,他们是你交代的那三人。” 沈千点点头,挥挥手。 婢女见状,关门离去。 “坐吧。”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找椅坐下。 沈千从木桌上堆积如山的册子中,抽出一本。 起身,走到三人中间。 “先从徐环开始吧,令母需要的药,一日三次都会有人熬好送过去。 直到三年以后的今天,才会停下。” 徐环急忙起身抱拳致谢。 沈千拍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张榆槐。 “血龙托我告诉你,两天以后的子时去翻海码头等他。” 拍完同样抱拳致谢的张榆槐。 沈千翻开册子,沉默片刻。 “徐环,张榆槐,你们先去楼下等着。 秦知明的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他聊。” 二人下意识看向秦知明,看到他点头,这才关门离去。 “原本担心任命你为分舵主,名不正言不顺。 你倒是心思灵巧,等你打死张南,再当众提出成为分舵主。 以你在分舵的功劳和声望,想必没有人再敢质疑你。” 沈千坐到秦知明旁边笑道。 秦知明没有吭声,也没有微笑。 他不认为沈千让自己留在这里,是为了夸自己。 沈千也看出这一点,他收回笑容,挥挥手中的册子。 “那我就不卖关子了,这份册子里是洪公给你的奖赏。 如果说许你分舵主,算是你护镖有功。 那这份册子里的东西,我不明白凭什么给你? 先不提,二进二出的宅院、十亩上好良田。 仅凭,一日三餐药兽供应。 这一点,你的待遇可堪比我们三个。” 沈千口中的我们三个,当然指的是翻海三龙。 秦知明也没有料到,洪公给予自己的奖赏会如此丰厚。 不过已经许给自己的东西,那自己何必解释。 他笑眯眯掏出怀里的金牌晃了晃。 “有事,你去问洪公。” 沈千紧盯金牌,眉头紧皱。 “沈哥,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 “走吧,宅院和良田,你当上分舵主就会给你。 药兽的肉,去找刚刚那个婢女拿。”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沈千突然想到很早之前关于洪公的一个传闻。 “难道,这小子真是。。。” 。。。。。。。。。。。。。。。。。。。。。。。。。。。 郡守府,厅堂。 白蕴光看着坐在两侧的华松崖和狄铭,长叹一口气。 “他们还是不肯说?” 华松崖气得胡须抖动。 “那个逆子!!!我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说!” “我也是,打断三根铁棍还是不吭声,就只说常仁在死的那天,他有事在忙。” “那你们让我跟常安和怎么说?说仵作验的伤跟我们三家有关? 顺便还告诉他,我们三家的孩子,凑巧在那天都行踪不明?” 狄铭听到白蕴光说的话,试探性询问。 “那名仵作还活着吗?” 白蕴光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本官是草菅人命的那种人吗? 还活着,他现在不能死。” “那我们跟常帮主实话实说?仵作不是说疑似? 说明此事不一定非与我们三家有关。” 华松崖的提议听得其他二人直摇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三个孩子不说,他们那晚到底在哪里? 单凭这一点,他们三家就无法摆脱嫌疑。 不过华松崖的话,倒是让狄铭有了一个主意。 “等等,常帮主不是认为此事与翻海帮有关? 那不如依他心中所想,这件事就是翻海帮所为。 到时候,我们三家还能。。。” 狄铭目露凶光。 事已至此,他觉得此事大概率是那三孩子所为。 既然常安和觉得儿子是被翻海帮所杀,那这就是事实。 两帮相争,总好过自家出事,说不定自己还能从中赚上一笔。 “这样不好吧。。。” 听出狄铭话里意思的华松崖有些心动,看向白蕴光。 狄家卖铁,华家卖药,白家卖货。 要是两帮真打起来,生意一定会很好。 只不过,这一切还是要让郡守定夺。 白蕴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居然没有接话。 他的这个态度,让华松崖和狄铭对视一笑。 也对,两帮相斗,对官府也是一件好事。 人手不足、平息械斗、伤亡过大等这些都是索要捐赠的好理由。 富户财主先捐,平民百姓后捐。 事成之后,这笔钱官府和华家、狄家共分。 当年聂弘深剿匪,就让官府和潮澜四家盆满钵满。 如今两帮相斗,阵势远超剿匪,能得到的银钱一定只多不少。 难怪,白蕴光会不吭声,默许这个提议。 “我会找仵作再聊聊,你们两家,在事情平息以前,不要再让孩子们出来。 等我这边找仵作聊完,常帮主自会得知是谁杀了他儿子。” 第二十四章 混乱 衙门,厢房。 听完白蕴光的话,老仵作弯腰低头没有吭声,紧握双拳。 “怎么?你不愿活?” “不,我愿活只是。。。” 翻海帮和惊涛帮是潮澜郡最大的两个帮派,帮派里最多的人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力工。 小贼、匪徒、赌鬼、穷人,甚至通缉犯都有可能混在其中。 他们能安心待在码头,得益于有活干,有钱赚。 一旦两帮开战,那这些大部分是身强体壮的男子,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肆意妄为的凶徒。 四通八达的码头也会因此停运。 潮澜郡摊贩、商贩、小贩、市井徒、行商等无辜的百姓将会瞬间失去生计。 如果只是失去财物,百姓咬咬牙也能忍过去。 可那种情况,一家老小性命都难以保住。 这让身为百姓的老仵作怎么不心生慌乱? 看到犹犹豫豫的老仵作,白蕴光面露不悦。 “别不识好歹!想必你的一家老小还在等着你团聚吧?” 这句话让老仵作心中打定主意。 他抱拳弯腰。 “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 巳时,(上午9点至11点)。 晨雾消散,艳阳高挂。 郡守身穿官服,高坐公案。 公案后悬挂着“海水朝日图”。 象征着官员“清似海水,明如日月”。 公案前,“肃静”“回避”牌分竖两边。 黑无常聂弘深与白无常严东升站在牌子两侧。 公案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立两边。 他们的中间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正是洪公和常安和。 还有一人居然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头插玉质月牙冠,骨瘦如柴的老道人。 三人之后是无数站在赤红栅栏前向内张望的男女老少。 惊涛黑熊,翻海血龙,以及秦知明三人也在其中。 这时,公案上的郡守面带微笑询问老道。 “彭道长,今天麻烦您了。” “贫道乃世外之人,不管世间之事。 我在这里纯粹只是为保潮澜万万百姓之命。 洪金禄、常安和,你们二人乃练髓武夫。 贫道不管今天发生何事,你们二人都不能动手。 不然,贫道只能犯杀戒了。” 此话一出,洪公和常安和立即抱拳弯腰。 “谨遵道令。” 彭道长没有理会二人,原地闭眼打坐,完全无视自己所处环境。 见周围众人对此事似乎都习以为常,栅栏外的秦知明有些惊讶。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很尊敬道士与和尚这类的修行之人,也很喜欢拜神。 例如他们翻海帮,每个码头都建有龙王爷的神像。 一些帮众甚至还会每天磕头祭拜,祈求龙王爷保佑。 久而久之,许多船夫和以码头为生的百姓在耳渲目染中,都养成了每天祭拜的习惯。 说话间,时常还会带有神仙的名字。 很像秦知明前世,人们在说话时带上老天爷啊或老天在上,这种感觉的意思。 听说惊涛帮也是如此,他们地盘附近的百姓,拜的好像是名为雨伯的神仙。 不过潮澜郡最出名,信徒最多的还是临潮山上道观里的神仙。 自己本以为百姓尊敬修行之人,只是因为他们常伴神像左右。 没想到,这些修行之人如此厉害,官府还要请他们前来镇场。 看来,自己有空的时候,要去潮澜郡的道观看看了。 就在秦知明思索之际。 碰!公案之上的郡守用力拍下惊堂木,开始今天的讼案。 “洪金禄,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常仁在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洪公面色如常,看向常安和。 “常帮主,我再说一次,你儿的死,真的和我毫无关系。” 常安和没有吭声,扭头看向郡守。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无底深渊,让白蕴光心生不安。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进行下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传仵作!” 很快,老仵作就被一名衙役带上来。 以往见官就跪的他,今天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看了栅栏外一眼,便原地站立一动不动。 白蕴光眉头轻皱,拍了一下惊堂木。 “仵作,说说你验尸的情况。” 老仵作看向常安和。 “常帮主,三具尸体。 一具疑似被硬气功所杀。 一具疑似被擒拿功所杀。 而你儿却是溺亡,可我在他的喉肺里找不到任何脏水,只在心、肺、肝里找到几根暗器。” 在他说话间,一名衙役从栅栏外走进公堂,来到白蕴光身边。 看着摇头的衙役,白蕴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在上公堂前,他为了威胁老仵作乖乖听话,派衙役去请老仵作一家过来观看。 现在衙役独自归来,还朝自己摇头,说明有意外发生。 想到这里,白蕴光急忙开口打断老仵作的话,提醒他说出最重要的事情。 “好了,其他的不必多言,就说说你的推断。” 老仵作一边说着郡守教给自己的话,一边看向栅栏外,露出微笑,他的老小不在那里。 “。。。刚刚说的话,都是郡守让我说的假话,现在我想说些真话。” 老仵作话锋一转,直起一辈子都弯着的腰,挺起胸膛,目视郡守的眼睛。 栅栏外的人顿时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黑熊目瞪口呆抓着栅栏,血龙则抱臂不语。 “你在胡说什么!!” 老仵作对白蕴光的怒斥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在常安和和洪公身上来回移动。 “铁闸门、杀威棒、炽铁手、阎王针。 那三具尸体的死因,大概率与这四门功法有关。 郡守想让你们两帮。。。。” “给我杀了!!!这个目无王法的仵作!!” 白蕴光陡然起身指向老仵作。 聂弘深拔刀化作黑风,扑向他。 随之而出的还有严东升挥手间射出的数道银光。 洪公长叹一口气,一手伸出。 顷刻间,聂弘深手腕被其牢牢抓住,浑身动弹不得。 银光则被常安和,随手接住。 把玩着手里锋利的飞刀,常安和笑着看向郡守。 “仵作,你接着说。” 老仵作指着满脸阴沉的白蕴光怒骂。 “白蕴光!你上干王法!下乱吏治!为百姓豺狼! 不顾百姓安危!想挑起两帮之争,乱中牟利!你枉为郡守! 今日,我小老儿以一人死,换万家安,值了!” 话音刚落,老仵作一口吞下藏在嘴中的黑色药丸。 随着他的身体栽倒在地。 栅栏外,议论声、怒骂声、指责声越发响亮,甚至有人不顾衙役阻拦开始摇晃栅栏。 听着不远处的污言秽语。 白蕴光气得直发抖,他没有料到,一个不起眼的仵作,敢这么胆大妄为。 “白大人?” 回神间,宛如鬼魅般的常安和已经飘到公案旁。 严东升本想阻止,但看到常安和的眼神,他不再乱动。 不然,常安和真会让他血溅当场。 常安和面带微笑,弯腰让头颅靠近白蕴光。 “敢问,仵作说的话是真是假?” 第二十五章 换人 白蕴光冷汗直流,想要寻求彭道长的帮助,却发现他已经起身朝栅栏走去。 “彭道长!” “贫道说过,在此目的只是为提防两个练髓武夫动手。 既然此事已无可能,那贫道就先走一步。” 彭道长推开栅栏,骂骂咧咧的人群陡然鸦雀无声,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正当他即将走出人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一人面前。 “搬山力士?镇山法将?” 秦知明不明白这个老道长的意思,试探性摇摇头。 彭道长满是皱纹的老脸,挤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迷途客,有点意思。” 他说完,向秦知明点点头,大步离去。 “你老母,我可是第一次见他对人笑。” 黑熊用右手拍拍秦知明肩膀,看着逐渐消失不见的彭道长喃喃自语。 下一刻,意识到秦知明是翻海帮众的他,朝自己右手吐口涂抹。 “呸!晦气!” 公堂那边,白蕴光想向常安和解释,老仵作别有用心。 常安和只是一直笑,却不说话。 等到白蕴光说完,他将手中飞刀握成一颗银球,放在公案上。 然后,他走到洪公旁边,抱拳弯腰。 “洪公,两帮的事,可否等我处理完此事再说?” 洪公托着他的肩膀,将他扶起。 “就依常兄所言。” 常安和走出公堂,来到院中。 他指着白蕴光。 “从今天起,白家、华家、狄家。 所有货物不得经过我惊涛帮码头。 所有人不得进我惊涛帮的地盘。 让白问凝、华柏、狄钧,他们三个。 小心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小心吃下的每一口饭。” 白蕴光勃然大怒。 “够了!常安和别忘了我是郡守!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常安和狂笑不止。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们三家!从此消失在潮澜郡!” 说完这一切,常安和拂袖离去,洪公紧随其后。 只留下公堂内,面面相觑的黑白无常和众多衙役。 以及公案上沉默不语,咬牙切齿的白蕴光。 之后事情的发展超乎了所有人预料。 同日下午,惊涛帮管辖码头,漕船、粮船全部停工。 运河各路水道船只上堆货如山的货物,看得过河商人苦不堪言。 华家药铺、狄家铁铺、白家商铺发生大型械斗,五十人伤,亡十五人。 次日,外出采货的华、狄、白三家商队被不明匪徒重创。 短时间内,无法再组建新的商队。 第三日,十座库房无故失火,华、狄、白三家损失惨重。 。。。。。。。。。。。。。。。。。。。。。。。。。。。 平房大院,身穿黑色短打的秦知明推开房门,朝分舵的方向快步赶去。 徐环和张榆槐都已经过去,自己也要快点。 早点打死张南,就能早点当上分舵主。 想到这里,他抄近道,拐进一条空无一人的偏僻小巷。 刚走几步,前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知明环顾两边,这一男一女把自己的前后出路堵住。 前方的女人,身姿妖娆,身穿蓝裙。 背后的男人,眼神凶悍,手握一把长枪。 “不好意思,小兄弟,借你命,换笔钱。” 男人摆开架势,枪头对准秦知明,一字一顿。 “要是知道你长成这副俊俏模样,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笔买卖。” 女人娇笑一声,从裙摆下抽出两把峨眉刺。 秦知明朝两人露出微笑,二人顿时察觉不妙,可为时已晚。 “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 分舵大院,众多力工、打手围在一起。 人群中间是一个硕大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还有一圈石质护栏。 上面的青石到处都是红与黑的血渍,这石台就是生死擂的擂台。 擂台之上,张南手持长剑站立,等待着秦知明到来。 擂台之下,徐环、张榆槐、狄炎锋、陈游黄交头接耳,时不时伸长脖子看向身后。 他们在秦知明的介绍下,已经成为好友,毕竟大家以后都要跟着秦知明。 这时,高坐在木台上的老帮众们,相互对视一眼。 主管分舵帮规的魏叔起身清清嗓子,对着人们喊道。 “既然时辰已到,白面虎还未到,那我宣布这场比试。。。” “慢!!!” 分舵院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背着长枪的秦知明,笑着踏门而入。 众人看到他的情况,大吃一惊。 只见他手持一根插着一颗瞪大双眼女头的断枪,慢悠悠朝石台走来。 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避让。 “秦哥,这是?”张榆槐四人急忙围上去。 秦知明将手里沾满鲜血的断抢递给徐环,又摆手拒绝陈游黄递来的手帕。 “不用擦手,反正一会还要沾血。” “断魂枪黄满马和寡妇梁!” 张榆槐认出了人头和断枪曾经主人的身份。 “你认识他们?”走向擂台的秦知明问道。 跟在他旁边的张榆槐点点头。 “他俩是黑市有名的凶徒,专接杀人的买卖。” 众人听完为之哗然,有人要买凶杀秦哥,这人一定是张南! 跳上擂台的秦知明,没有理会台下群情激愤的人们。 他看了一眼,张南手中的长剑。 “拳脚?械斗?看来你想械斗。” 看双方已进石台,魏叔高声大喊: “生死擂上分对错,胜者活败者死。 拳脚还是械斗!” 秦知明咧嘴一笑,指着张南。 “他持械!我空手!” “等等,我要换人!” 此话一出,台下直接传来笑声。 “怕死就别上生死擂!” “不敢和虎哥打,就滚下来!” 张南面色如常,无视下方取笑的帮众。 “秦知明你现在是练肉境吧?我是练皮境,这对我不公平。 所以,我要找人和他打生死擂,胜败我都认!” “真是你小子找人杀我,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已是练肉境。” 知道秦知明练肉境只有寥寥几人,那几人都不会向其他人泄露自己的境界。 然而他刚刚打死的那两人,是练皮境的武者。 能杀死练皮境武者,还毫发无伤。 如果不是张南雇凶杀人,他怎么会以此为据推测秦知明的境界? 不过这件事对秦知明无所谓,他不必遮掩。 承认自己的真实武学境界,对他有利无害。 和谁打都是打,换人打也行,免得事后有人说自己以大欺小。 想到这里,秦知明看向魏叔。 “魏叔,听他的。” 听到秦知明练肉境,老帮众们都不禁握住椅子的把手。 第二十六章 罩门 练肉境就算没有功劳,也可以成为帮里的骨干。 不需要再干那些累活,只需要每月领钱,等着帮里吩咐就行。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动练肉境的打手。 要是出动了,那一定是情况十分要紧。 以至于,那些练肉境的帮众,大半个月都没活可干。 每天只需要逛逛帮里分配的地盘,维持维持秩序就好。 最重要的是老帮众不敢再随意为难这些人。 万一惹怒他们,遇到紧急的事情,以此为由不愿出手,那自己的责任就大了。 意识到以后不能轻易为难秦知明,老帮众立即换上笑脸,开始替秦知明说话。 “张南!这是坏规矩啊!”“是啊,你自知不敌阿秦,就服个软下去吧。” “阿秦啊,真不愧是白面虎,这么年轻就练肉境了。” 秦知明露出微笑,他还需要老帮众为自己管理分舵。 于是,他抱拳向老帮众们表达谢意。 “谢谢各位,不用了,我想让他心服口服。” 张南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 他跳下擂台,拨开人群,无视周围众人的口水和怒骂,走到旁边门柱的阴影中。 这时,众人才看到,阴影中站着一个男人。 二人聊了几句,男人拍拍张南肩膀。 一个飞跃,横跨数米,跳上擂台。 “破山武馆沈谊,受人之托,得罪了。” “外来人管本帮事?张南,你可真是好样的,也不怕龙王爷怪罪。” 擂台下的陈游黄,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张南。 他旁边的众多帮众,也随之投去不满目光。 本来张南临场换人,就被他们看不起。 现在换的还不是本帮人,这更让众人心生不满,就连老帮众们也是如此。 二人无论怎么斗?那都是翻海帮的事。 请外人打生死擂,就如同让外人看笑话。 “张南,你之前说过,换人上擂,胜败都认。 既然这样,那你就站在兄弟们中间。 好好看看,这场比试吧。” 随着魏叔发话,他手下负责执行帮规的以孙志泽为首的一部分帮众面露狞笑,朝张南走去。 深知自己已犯众怒的张南,没有再反抗,任由他们裹挟着自己来到擂台下方。 张榆槐等人趁机挤到他旁边,眼神不断在他身上扫视,发出嘿嘿不明所以的怪笑。 张南明白,要是沈谊打赢了还好。 如果打不赢,那恐怕不等秦知明动手,自己就会被这群人打死。 擂台上注视着台下的沈谊,也知道这一点。 他瞥了一眼,眼神中透漏出祈求的张南,再次看向秦知明。 “张南跟我的大师兄冯德润是好友,我大师兄托我来问你。 只要你放过张南,他就欠你一个人情,还会给你破山武馆的秘药。 这样,你师父的内伤就能痊愈,你也不必与我交手。” 秦知明摆出虎啸金钟罩的架势,笑着说道。 “不用问我,等我打死你,我会亲自去找冯德润,报我师父被伤之仇。” 沈谊皱起眉毛。 “不识好歹!半年前我大师兄手下留情没打死你,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今天就由我来告诉你,没有破山拳打不破的硬气功!” 话音刚落,沈谊一记直拳,直扑秦知明面门。 拳未到,风先至。 劲风吹得秦知明头发乱舞。 秦知明不闪不避,右臂筋肉蠕动,力聚于肩臂,运至手腕。 一拳轰出! 咚! 两拳相撞,居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谊大吃一惊,无往不利的破山拳,被挡住了。 拳尖射出的足以穿透铁板的内气,被秦知明的内气瞬间荡散。 不仅如此,震荡的内气沿着拳尖蔓延右臂。 震的右臂,酥麻无力,骨头隐隐作痛。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谊腰胯扭动,左脚踹向秦知明腹部。 秦知明侧身闪躲,接着屈膝弯腰,使自己的身形低于沈谊。 双拳陡然轰出!如两发冲天炮弹! 沈谊双手交叉青筋暴起,想要架住冲天炮。 不料,庞大的力道,直接破开他的双手。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杂念闪过,沈谊借助双手未挡住的力道,后仰弯腰让拳头从鼻子擦过。 又是一记足心踹,踹中秦知明交叉格挡的双臂,与他拉开距离。 擦了擦流淌而下的鼻血,沈谊面色阴沉。 “你练的不是虎啸金钟罩?” 秦知明拍拍双臂沾上的灰尘。 “当然是,只不过是你破山拳练得不行。” 台下帮众看得热血沸腾,不断高呼秦知明的绰号。 “白面虎!白面虎!” 张南看得冷汗直流。 秦知明毫发无伤,沈谊鼻血直流,让他怎么不心生慌乱? 他想跑,刚后退一步,便撞住徐环和狄炎锋的胸膛。 “别走啊?还没比完,急什么?” 张榆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强迫他继续面朝擂台。 擂台上,沈谊再次摆出架势。 “走眼了,原来之前和师兄对拳,你不是侥幸,而是却有实力。” 碰!石板碎裂,沈谊再次攻向秦知明。 他的拳很硬,每一拳都带着一股钻劲。 腋下,喉结,腹部,后腰。 他就像一个灵活的猴子,围绕在秦知明周围。 乱拳击出,想要找到薄弱之处。 突然,秦知明口吐鲜血。 这一刻,沈谊刚好击中他的心口。 砰!秦知明一拳将他逼退。 沈谊露出微笑,倒退数步,稳住身形。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脸色阴沉的秦知明 他哈哈一笑:“原来你的罩门在心口。” “你像个烦人的猴子,有本事不躲我的拳。” 秦知明擦掉口角残留的血迹。 沈谊趁机调整气息。 “练硬气功一定会有罩门,除非你境界圆满,但那件事可望不可即。 比武哪有什么规矩?我正面打不过你,只能依靠步伐另辟蹊径。 好在除破山拳外,我最会的就是绕山步。 如若不然,还真拿你没办法。 怎么样?内气在你体内乱窜的滋味不好受吧?” 噗!秦知明又吐出一口鲜血,仿佛间接证明沈谊的推测。 其实这吐的血,只不过是他为掩人耳目的伪装。 看着是内伤所致,实则是用内气震伤牙龈,导致牙齿松动,流的血。 误以为是自己的拳让秦知明受到内伤的沈谊见状,再次劝说。 “我的提议还有效,只要你答应放过张南。。。” “不用。”秦知明开口打断他的话。 第二十七章 名声 秦知明瞥了一眼,擂台下,一脸嘲笑的张南。 “我今天一定要让他死。” 沈谊长叹一口气:“那就分生死吧。” 瞬息间,一人内气慢慢汇聚双拳,一人内气急速循环全身。 秦知明身体陡然膨胀一圈,撑破被拳打破的上半身衣衫。露出宛如白玉雕刻的肌肉。 沈谊双袖炸裂,双臂青筋隆起,右拳的中指关节略微突起,对准秦知明心口。 “都散开!!他们要分生死了!!!” 随着一些练武之人的怒吼,擂台下的人群立即向后倒退。 下一秒,沈谊身形猛然往前急冲,每一次踏步,脚下石板都会崩碎。 溅出的碎石,直接打碎擂台周围的石质栅栏。 他如同一个竖枪冲锋的骑兵,挥出的拳头充当枪尖,发出摩擦空气的嗤嗤声。 杀招【穿山臂】! 秦知明站在原地,双臂交叉,仿佛一座铁质的沉重拒马,等待着骑兵主动撞上来。 杀招【虎啸金钟罩】! 两者相碰的瞬间,狂暴的劲风,顿时从擂台中央四散开来。 劲风裹挟着擂台地面的尘土,吹得周围人群不敢直视。 稍微近一点的人甚至都被吹飞的石粒划伤,身上多出数道血痕。 没等劲风散去,又是一声巨响。 伴随巨响出现的还有升腾的尘雾和一股强烈震荡。 这股震荡好像山峰倒塌,引得大地颤动。 分舵大院升腾的褐黄尘雾以及震耳欲聋的响声和震荡,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附近的百姓、衙役、武者、纷纷闻讯而来,想要一探究竟。 由于负责看门的帮众,也在看生死擂,所以这些人很顺利就进入到分舵。 此时,擂台周围的尘雾慢慢消散。 众人看到整个石台居然分崩瓦解,石台中间双拳沾血的秦知明傲然挺立。 他脚下的青石化成无数碎石,和掀起的黄土一起变成一个大坑。 沈谊右拳扭曲,胸部凹陷处极深,牵连上半身都发生形变。 他仰面朝天,双眼瞪大,已无声息,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正当众人沉浸在震惊中的时候,秦知明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扭头看向,高台上目瞪口呆的魏叔。 回过神的魏叔,察觉到秦知明的目光。 这时,他才发现,分舵里涌进了许多陌生人。 这可是个卖人情的好机会。 念头闪过,他立即高呼。 “生死擂!已分生死! 胜者翻海帮秦知明!败者破山武馆沈谊!” 注视着擂台上双拳沾血,嘴角带有血迹,赤裸着肌肉分明上半身的秦知明。 许多人心中不约而同,多出一个念头。 擂台上的人好像一头刚刚进食完的猛虎。 不知何人,率先喊出“凶虎”二字。 渐渐的,在观战帮众的呐喊下,那些刚刚涌进的人们,意识到坑里站着的人,是生死擂的胜者。 大乾自古以来,尚武慕强。 世人从不吝啬对强者的夸赞,因此人们开始随着帮众高呼。 “凶虎!”“凶虎!”“凶虎!” 在这高呼声中,人群中的张南想要偷偷离去。 围绕在他周围的张榆槐等人岂能放过他。 噗嗤!双腰传来剧疼,刚想痛喊,就被人死死捂住嘴巴。 脖颈处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想要挣扎,双手被抓住,双脚被踩住。 只能看着擂台上的秦知明,怀着后悔和愤怒,逐渐陷入死亡。 至此,秦知明一战成名,凶虎的称号一时间传遍潮澜郡。 风头之盛差点压过,惊涛与三家之争。 。。。。。。。。。。。。。。。。。。。。。。。。。。。 旧认知的破灭换来的是新认知的诞生。 潮澜三馆的名声,许多人都知道。 现在出自破山武馆的沈谊,被翻海帮的帮众打败,这是许多年都未发生过的事情。 世人对于潮澜三馆是强者的观念,在沈谊被打死的时候,开始动摇崩塌。 崩塌的观念,逐渐转移到翻海帮上。 扫视着手中的信件,男人摸摸自己花白的络腮胡。 “你自己看看吧。” 旁边站着的和男人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连忙双手接过信件。 “爹,翻海帮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冯鸿波嗤笑一声。 “人家为什么不敢?武馆人插手帮派事,还被人打死。 情与理,我们都不占,被人踩着上位,是我们活该。” 冯德润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喜欢交友是好事,想替朋友出头也是好事,这样可以展现出你的义气。 不过害得沈谊被打死,这就不是好事,最重要的是此事影响武馆的名声。” 冯德润咬紧牙关:“我找他上生死擂!” 冯鸿波听完皱起眉头: “你在跟谁赌气?我还是那个秦知明?你用什么理由和他上生死擂? 今天他打死沈谊,你和他上生死擂,明天他死了,翻海帮再找人和你上生死擂? 是不是到最后,我要和洪金禄上生死擂? 遇到事情,如此毛毛躁躁。 如何服众?我又如何安心把武馆交给你?” 冯鸿波的训斥,让冯德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冯鸿波似乎看出冯德润心中所想。 他长叹一口气,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证明你的才能与我无关。 你很讨厌别人说你是我冯鸿波的独子,想自己闯出点名声。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渴望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渴望成为我的独子?你以为你能结识如此多的人,真是因为你讲义气吗?” 冯德润想开口反驳,刚抬头,便被冯鸿波看出他双眼中依旧有着不满。 “原来直到现在,你还以为你身边的人,是因你而来。” 冯鸿波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想证明自己?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武馆人不能插手帮派事,但秦知明既是帮派人又是武馆人。 近日,听说有好几个人想要来潮澜郡开馆。 想要开馆,就必须先踢馆。 那头病虎的武馆,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秦知明必须出手,这就是武馆事。 从今日起,你不是破山武馆的人了。 等你什么时候打死秦知明,我就什么时候让你重新加入武馆。 你意下如何?” 冯德润明白爹的意思,秦知明可以踩着潮澜三馆出人头地,那自己也可以踩着他扬眉吐气。 只要方法得当,自己就能摆脱冯鸿波独子的头衔,获得真正独属于自己的名声。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冯鸿波的双眼。 “我必将取他性命。” 第二十八章 心不安 临潮山,山脚。 看着不远处坐落在两侧青松参天的登山石阶之间的牌坊。 秦知明轻轻念道:“碧水观”。 牌坊由数十块巨石砌成,顶端是一块竖着的木牌,雕刻着“碧水观”三个大字。 木牌下方两侧巨石,凿刻有无数高举双手的人,从衣装看应该是潮澜郡各行各业的百姓。 秦知明混在香客中间,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随着他的爬升,道观逐渐显现。 道观门前,站着两个身穿道袍的白净孩童。 他们二人手中各举着一个旗帜,一个绣着“福禄”一个绣着“平安”。 每看到一个香客,他们就会用清脆的声音高喊。 “多福多禄!”“平平安安!” 听到此话的香客们无不喜笑颜开,或多或少掏出些铜板银钱,扔进二人挎着的木篮中。 秦知明也不例外,他随手扔进几枚铜钱,踏入道观。 道观中间是一个宽敞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三口插满香火,冒出袅袅白烟的铜鼎。 广场四周还有两棵参天大树,树下摆放着几张石凳,供来往的香客歇息。 每坐上一个香客,来回走动的道童们,就会递上装有冰冷井水的竹杯。 大鼎两侧是两个辅殿,左边辅殿门口挂着的飘扬旗帜上绣着“求签解惑”。 右边辅殿门口挂着的则是“悬壶济世”。 秦知明绕过大鼎,进入飞檐翘角,琉璃绿瓦的三层正殿。 只见正殿中央,屹立着一尊举着一颗蓝珠的彩绘神像。 神像两旁,密密麻麻摆放的全是牌位,每个牌位前都有一盏摇曳着烛光的明灯。 神像下方是弥漫着檀香味的香炉,以及装有瓜果点心的贡品。 供台之下就是跪在蒲团上磕头求愿的众多香客。 秦知明环顾四周,丝毫没有上前跪拜之意。 站在供台两侧的道童见状对视一眼。 一名道童眼疾手快,立即冲到秦知明面前。 “你是来登记的武者吧?” 没等秦知明回答,那名道童牵起他的手朝殿外走去。 只留下另一名道童,羡慕地看着离去的同伴。 。。。。。。。。。。。。。。。。。。。。。。。。。。。 秦知明跟随道童,走进正殿旁边的小门。 小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连接着许多屋子。 走了数十步,秦知明眉头一皱,道童陡然松开牵着他的手。 “呼呼!痛死了!你带什么了!”道童吹着变黑的右手,怒目而视。 秦知明没有吭声,摆出虎啸金钟罩的架势。 这道童居然引得自己怀里的龙虎玉佩发光,一定有问题。 道童瞥了一眼秦知明,摆摆手: “不就吸你点气血,看你那小气的模样,走吧,我领你去见观主。” 道童说完自顾自向前走去,秦知明迟疑片刻,紧随其后。 没过多久,道童停在一扇房门前。 他敲敲房门,里面传来一句沙哑的声音。 “进来吧。” 道童推开门,举着自己的右手。 “观主,他欺负我!” 骨瘦如柴,眼睛微眯的老道人宠溺地看着冲进来的道童。 “谁欺负你啊?” 道童指向走进来的秦知明。 “就是他!” 老道人朝秦知明笑着点点头,对他的到来没有感到一丝意外。 “彭道长?” 这时,跪在老道人面前的华松崖警惕地看着进门的二人。 “没事,华施主,你继续说。” “彭道长,水道堵塞,商队受伤,我们进不来新的药材。 之前积攒药材的仓库还被烧了,药铺天天被惊涛帮骚扰,华家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老道人面无表情。 “所以?” “白家、华家、狄家,想请您出观主持公道。” “贫道之前在公堂就已说过,不管世间之事。” 华松崖咬紧牙关,沉默片刻,蹦出一句话。 “可这是华家事。 老道人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同时,道童立即躲到秦知明双腿后面。 “你怎么知道?” “近日,在家中翻到一尊石像,石像和您的长相十分相似。 翻遍家中古籍,才知道,那石像是我华家的一名先祖。 古籍中记载,先祖放弃家产,云游四海,最后寄给家里的除这尊石像外,还有一封信。 信中表示,他已拜入道观,成为世外之人。 从今以后,和华家脱离关系。 这尊石像是为解其娘亲相思之苦,才特意送来。” 老道人愣神片刻,长叹一口气。 “乱我道心,你该死。” 此话一出,华松崖居然慢慢起身。 双手抓住自己的头,用力扭动。 头颅随着双手扭动,转到秦知明所在位置。 两者对视的时候,秦知明看到他的双眼充满恐惧和哀求,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咔嚓,脖颈被彻底扭断,尸体轰然倒地。 “檀儿,拖出去,给你们了。” 道童笑嘻嘻上前,抓住尸体脚踝,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拖出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房门。 听着外面的拖地声,秦知明看向老道人。 “你来这里不是想登记在册吧?” 看到秦知明双眼中的疑惑,老道人笑着解释。 “凡是潮澜郡练肉境的武者,都需来我这里登记在册。 登记完,每月可以从观里领走够吃三顿的药兽肉。” 那怎么没人跟我提过此事? 老道人似乎看出秦知明心中所想,继续说道。 “登不登记全靠个人所愿,有些练肉境的武者不缺这点吃食,没必要来我这里。” “彭道长,我来这里是想问?” “想问,上次我对你说的话是吧? 怪我多嘴,毕竟我好久没看到道门人了。” “我是道门人?”秦知明试探性询问。 “你现在不是,还不到时候。 碍于道规,我不能再说。 把你伤到檀儿的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看着秦知明拿出的龙虎玉佩,彭道长微微一愣。。 片刻过去,回神的他瞪大双眼,伸头死死盯着那块玉。 然后,他苦笑一声。 “眼拙,现在可如何是好?” 他说完,起身走到后面的书桌。 一番摸索,他拿着一个钱袋和一本书来到秦知明面前。 “这些东西给你,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秦知明接过钱袋,打开一看,立即推辞。 “这我不能要。” 他以为只是些银钱,没想到居然是金锭。 彭道长满脸愁容,摆摆手。 “你拿着吧,你不拿,我心不安啊。” 第二十九章 序幕 秦知明想说点什么,被彭道长抬手制止。 “这本鹤翔功也给你。” 秦知明微微一愣,接过书籍。 这可是潮澜三馆中鹤影武馆的功法啊。 “练吧,要是鹤影武馆找你麻烦,就说是我让你练的。” 听到这句话,秦知明不再推脱,他确实需要一本专练腿功的功法。 看到秦知明接受自己拿出的东西。 彭道长的愁容略微减轻一些。 他指指门口。 “行,你走吧。” 秦知明走到门前,扭头看向彭道长。 “真的不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彭道长沉思片刻。 “替我给洪公带句话,灭了华家,我就许他那件事。” 秦知明点点头,推门离去。 没走几步,他看到那个叫檀儿的道童,倚靠在廊道的柱子旁等着自己。 檀儿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副吃撑模样。 “走吧,我领你去正殿。” 在檀儿的带领下,秦知明很快就回到正殿。 出于礼貌,他准备给神像上一炷香,再离开此地。 接过檀儿递来的香,秦知明上前把香插进供桌上的香炉。 在撒手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香炉的炉耳。 没想到,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发现欲望容器】。 这一刻,秦知明毫不犹豫用内气将自己指尖震裂,摸向香炉。 在外人眼里,他跟其他虔诚的香客没什么区别。 上香之后,摸摸香炉,想沾惹些福气之类的东西,这是许多香客都会干的事情。 感受着从指尖涌进体内的滚滚热流,秦知明心中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找到新的欲望容器了。 “我可不可以带点香灰回去?” 秦知明一边触碰香炉,一边扭头询问檀儿。 他要以此来延长自己触摸香炉的时间。 檀儿听完,走出正殿。 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刻有“福”字的竹杯递给秦知明。 “想要多少自己装,小心别弄脏供桌。” 有些香客见状,也想这样做,却被另一名道童告知。 只有彭道长允许的施主,才能有此殊荣。 于是,他们只能羡慕地看着秦知明往竹杯里装香灰。 装完香灰,秦知明依依不舍地松开右手,顺便把香炉上面的血迹抹掉。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金钟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欲望容器:青玉护神佩(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五 瞥了一眼,方框里增加的欲望满足次数。 他露出了和其他香客一样不虚此行的微笑。 正当秦知明端着竹杯踏出正殿的瞬间 想到什么的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正殿那尊高举蓝珠的神像。 “这神像怎么和彭道长有几分相似?” 屋内,面无表情的彭道长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地上猩红的血液,他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就是我多嘴的代价?还好只是损失点神力。 没想到,当年那人跑来潮澜郡了。 不行,不能再想此事!” 察觉自己思维发散的彭道长立即放空心神。 万一,想到某位,被其察觉,那就惨了。 他可不想像当年那些仙人,心里开个玩笑,就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 下山的秦知明,随手将竹杯递给凑上前的徐环。 徐环看了一眼,竹杯里的东西。 “什么玩意?”“供桌上的香灰。” 此话一出,徐环立即被其余帮众包围。 “徐哥!给我点儿!”“也给我点儿吧!” 秦知明有些惊讶,扭头询问旁边的张榆槐。 “抢这东西干嘛?” 张榆槐捂着腹部,朝徐环方向露出羡慕神情。 “那可是供桌上的香灰,多少钱都买不来。 把它装进香囊里随身携带,任何邪物都不敢靠近。” 扫视着周围众人狂热渴望的眼神,秦知明眉头一皱。 总说邪物邪物,自己怎么从未见过? “你在潮澜郡见过邪物吗?” 张榆槐微微一愣。 “秦哥你说什么呢?潮澜郡有碧水仙坐镇,哪个邪物敢来?” 秦知明下意识看向山上,原来那尊神像叫碧水仙。 。。。。。。。。。。。。。。。。。。。。。。。。。。。 潮澜郡,西城门。 守城官兵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维持着进城的秩序。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至近,一匹掀起尘土的快马,吓得人群纷纷避让。 快马来到西城门前,马匹还未停稳,骑马的人就已经摔下。 他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露出里面遍体鳞伤的身体。 他连滚带爬,冲到一个官兵面前。 拽着官兵的衣领,用沙哑的嗓子吐出一句话: “去通知郡守,猿妖。。。猿妖来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直接摔倒在地。 这时,反应过来的官兵,蹲下用手指试探男人鼻息。 “还没死,等等。。。” 官兵用衣袖,擦了一下男人沾满血迹的脸庞。 “王哥?” 原来这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就是之前拦住黑熊和血龙争斗的王五。 很快,得到消息的白蕴光顾不得和惊涛帮争斗,将潮澜四家召集至郡守府商量对策。 潮澜四家分别是白家、华家、狄家、高家。 白家手里的商铺遍布整个潮澜郡,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卖。 华家拥有潮澜郡最好最名贵的药材和郎中,他们治病只看钱,不看人。 狄家精通打铁,下到农具上到兵器,都可锻造。 至于高家,他们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粮,数不尽的粮食。 此时,白蕴光看着华柏,皱起眉头。 “你爹还没回来?” 华柏摇摇头。“还没有。” 狄铸铭摸着下巴。 “不应该啊。” “抱歉,来晚了。” 一个穿着蓝裙,头戴玉钗的妙龄少女,在王管家的引领下,走进厅堂。 此女端庄大方,外貌秀丽,一双明眸,好似琉璃。 她就是现在的高家家主,高云静。 “不晚,先坐吧。” 面对到来的高云静,白蕴光三人立即起身示意。 他们可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 潮澜四家,高家生意却远超其余三家。 据说他们背后不仅有官府照应,还和许多道观有关系。 高云静刚坐下,王管家领着一个道童,再次走进厅堂。 然后,自己转身走出,免得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这时,白蕴光四人疑惑地看向道童。 猿妖非凡物,不算世间之事,按理彭道长应该管。 为什么却派个道童过来? 道童笑嘻嘻告诉他们。 “观主,已从上山的衙役口中知晓猿妖的事情。 他托我告诉诸位,碧水观从今日起,闭观。 何时开观,时机一到,你们自会知晓。 猿妖凶猛,练肉境以下不可匹敌。 唯有练骨境,才能与之一战。” 第三十章 出城 “你们需要在一天之内,凑齐四名练骨境,前往城外击杀猿妖。 一旦猿妖进城,后果不堪设想。” 道童的话,让四人面面相觑。 从哪里找那么多练骨境? 华柏连忙开口询问。“道长,不知我爹?” “你爹?”“今早上山的华松崖。” 道童恍然大悟,摸摸自己肚子。 “他惹观主不快,死了。” 简单一句话,让华柏当场愣在原地。 我爹死了?就因为惹怒观主? 华柏不可置信,僵硬地摆出笑脸。 “道长是在说笑吧?是吧?” 道童皱起眉头。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跟你说笑?” 华柏目眦欲裂,不顾其他人的眼神劝阻,陡然起身指着道童。 “凭什么?!我爹他怎么。。。” 咚! 房门和木窗同时关上。 道童歪着脑袋,盯着华柏。 “你在质问我?质问碧水观?” 说到碧水观的时候,道童脸部皮肤蠕动,裂开无数口子。 紧接着,口子张开,混杂着泥沙和腥臭味的江水随之涌出。 目睹着恐惧瘆人的场景,华柏和其余三人顿时感觉喉咙发痒。 呕!四人几乎同时跪地呕吐。 同样的江水从他们口中喷涌而出。 下一息,华柏突然感觉喉咙里有东西蠕动。 那东西,很滑溜又有些硬。 呕!华柏努力将东西吐了出来。 那是一条扭动着鱼尾的小鲫鱼。 小鲫鱼先是眼睛乱动,接着猛地盯着华柏。 一张一合的鱼嘴,多出人的声音。 这声音好似有无数孩童中共同开口。 “你在质问我?” 刺啦!伴随着鱼嘴里的声音,道童全身衣衫,被变得浮肿苍白的身体撑破。 他一步步走向华柏,每走一步,圆滚滚的肚子里就会响起晃荡的水声。 道童伸出浮肿苍白的双手,掐住跪在地上颤抖的华柏脖颈。 “你在质问碧水观?” 在死亡的恐惧下,华柏哀求哭嚎。 “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眨眼间,一切恢复正常。 道童站在原地,歪着脑袋。 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华柏的臆想。 可从其他人惊恐的眼神中,可以知道那不是臆想。 他们都看到了那惊悚骇人的一幕。 看着跪在地上,用力磕头的华柏。 道童再次露出微笑: “没有就好,不然我只能送你去见你爹。 好了,我的话都说完了,该走了。” 经历刚刚的事情,白蕴光等人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点头哈腰,将道童送出郡守府外。 高云静还不忘,嘱咐门外候着的奴仆。 买几车点心,送到山上去。 显然道童很满意,高云静的礼物。 走到她面前,高兴地拍拍她的腿。 然后,跟随高家奴仆离去。 等众人回到厅堂,高云静毫不犹豫扇了华柏一耳光。 “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你疯了!你敢质问道观?” 其他人也是如此,面露不悦看向华柏。 白蕴光将一个铜镜扔到华柏脚下。 “看看你的脖子!” 华柏捂着脸拿起镜子,大吃一惊。 自己的脖颈赫然多出一双乌紫手印。 从手印的大小看,应该是孩童的手。 “那不是幻觉吗?” 狄铸铭没有理会华柏的疑问。 他长叹一口气。 “先不管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四个练骨境怎么找?” 白蕴光来回踱步。 要是自己没和惊涛帮闹出事,四个练骨境易如反掌。 现在却不同,黑白无常需要镇守衙门,不能随意出动。 惊涛帮那边肯定不会出人,翻海帮估计也一样,那只能请武馆出手了。 “四家出钱,让潮澜三馆出人吧。” 高云静皱起眉毛。 “因为你们三家,闹得潮澜郡不得安宁。 我为保粮仓安危,包下辉威武馆所有练骨境,让他们日夜看守。 粮仓事关重大,我可不会派出他们。” 狄铸铭尴尬的笑了笑。 “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鹤影武馆那边被我和华家包了。 想必白大人也是如此吧?听说破山武馆被你包了。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只能找其他武馆了” 白蕴光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练骨境的武者整个潮澜郡不超过二十人。 现如今,惊涛帮二人,翻海帮二人请不动。 潮澜三馆共七人,都在他们四家手下干活,黑白无常是官府的人。 在这个时候,惊涛帮虎视眈眈,白蕴光不敢把二人都派出去。 他们只能找其他武馆了 不料,一个时辰以后,白蕴光吃惊地望着进来汇报的王管家。 “都被包了?!” 王管家点点头。 “现在潮澜郡只要是练骨境的武者,都被人用重金聘请。” “聘他们干什么?” 华柏摸着脖颈询问。 “看家护院,守铺管仓” “你没说这是我的命令?!” 白蕴光皱眉怒喝。 “说了,但那些人说。。。。” “说什么?!” “他们说,要不是大人你得罪惊涛帮,他们也不至于花重金保安危。 谁捅的篓子,谁去补。 凭什么大人你不出人?让他们出?” 哗啦! 一向温和的白蕴光此刻直接将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 “刁民!一群刁民!” 从他当上郡守,他哪受过这种气。 高云静见状,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告诉白蕴光。 “白大人,天塌了,个高的顶,官府就是个最高的人 什么东西都不是一成不变,唯独粮食,每天都有人吃。” 厅堂里的三家,都听懂她的意思。 道观的道令,官府无论如何都要办到。 潮澜四家,也可以被其他世家随时替代。 唯独,他们高家,只要有人吃粮,他们的地位就永远不变。 以至于,她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们三个浪费时间。 等到高云静走后,狄铸铭看向沉默不语的白蕴光。 “白大人,不如这样,你让出破山武馆一人。 我和华家让出鹤影武馆一人,黑白无常出一人。 至于最后一人。。。,我记得猛虎武馆的李虎好像就是练骨境。 听说他受伤了,但好歹是练骨境。” “万一他不去?”华柏迟疑道。 “他不去?那我就让黑白无常请他去!” 白蕴光咬牙切齿。 第三十一章 扬名 二进二出的黑瓦白墙宅院,一群壮汉抬着大箱子进进出出。 穿过大门,就是第一进院落。 厅堂、客房、厨房、柴房、仓房围绕在不大不小的池塘周围。 锦鲤游荡的池塘附近有一棵一人环抱粗的大树。 树荫下,摆放着一张圆形石桌和三四张石凳。 张榆槐坐在石凳上,看向池塘方向。 徐环搀扶着一个老妇人,站在池塘边沿,不断向水中撒着鱼食。 穿过壮汉行走的廊道,来到第二进院落,这里是主人的起居之所。 厅堂、书房、卧房一应俱全。 中央一方花园,一群壮汉正在铺设青石。 原先的花草树木都被挖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型练武场。 刀枪剑斧弓等兵器、裹着牛皮的实心铁人、射箭的靶子,应有尽有。 砰砰砰! 狄炎锋高举斧头,不断砍向赤裸着上身的秦知明。 秦知明一动不动,任由呼啸的斧刃砍中自己手脚关节弯曲处。 嗖!一道宛如银蛇的银光,在他全身上下游走。 喉咙、心口、后腰等人体致命处发出闷响。 “不行,虎哥我手麻了。” 银光消失刹那,陈游黄丢掉手中双刺,抖抖发麻的双手。 哐当,气喘吁吁的狄炎锋将斧刃弯曲的斧头扔在地上。 “我也是,虎口都要裂了。” 周围壮汉见状,纷纷投来羡慕和崇拜的目光。 秦知明点点头,拔出腰间匕首。 “你们都看得很清楚,这就是练肉境。 练皮境的武者,普通人挥舞的利器很难破开其皮肤。 必须是同境武者,或是强弩才能伤害他们。 练肉境在这上面更胜一筹。” 秦知明说着说着,把匕首握到双手间,猛然闭合。 然后,他双手来回搓动,再次张开。 匕首已经被他压成木头和铁片混合的片状物。 “遇到练肉境,只想着跑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虎哥,那万一跑不掉呢?”一个壮汉开口询问。 秦知明张开嘴巴,指指舌头,又指指眼睛。 “那就用尽全力,朝这些地方下手。 下毒就别想了,你们这群穷哈哈,有钱买能毒练肉境的药,还不如多吃几顿。” “那虎哥,啥时候请我们去吃顿好的啊。”一个壮汉大声起哄。 “就是啊!”“虎哥,你当上分舵主,不能小气啊!” 听着周围壮汉的起哄声,秦知明咧嘴一笑。 “你看看让你们干点活,还想讹我一顿饭? 阿锋你先领这群饿死鬼过去吧。” 狄炎锋拍了一下最先起哄的壮汉的后脑勺。 “虎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走吧,我领你们去食鲜楼。” 狄炎锋领着干活的弟兄们走后,秦知明询问旁边的陈游黄。 “这两天分舵,没什么事吧?” 秦知明打死沈谊当天,就被众人簇拥成为分舵主。 玉龙沈千以其给帮派扬名为由,将之前承诺好的宅院、良田,当众赏给他。 这一举动,引得翻海帮人人心动神驰。 尤其在得知秦知明是从力工拼到今天这个地位,帮众干活更加卖力。 这也导致他们遇到麻烦,处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以稳为主,而是直接动手妄图博个名声。 毕竟谁都想成为下一头凶虎。 正是因为这点,这几天各分舵状况突发,多了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陈游黄明白秦知明想问什么,他摇摇头。 “虎哥你放心,现在分舵里管街的都是当初和我们一起打拼的弟兄。 他们都有分寸,遇到事情,不会那么莽撞。 老帮众那边,账面上没什么问题,该吐的都吐出来了。 我按照你的吩咐,让他们留了点。 目前看,他们虽有怨言,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 “谁让弟兄们大多不识字,让你找地讲郎找到了吗?” 底层人肚子都填不饱,谁会去学识字? 以至于,除秦知明、张榆槐、陈游黄外,其他弟兄都不识字,更别提管账。 所以秦知明才会容忍老帮众继续管着分舵的账面,继续私下捞钱。 “不好找,稍微出名的讲郎,都被聘请到学堂,给那些权贵的孩童讲学。 再不济就是去酒楼、商铺干账房先生,哪怕去当一名说书先生,也不会来给我们讲课。 我托人问了好几次,得到的答复大多数是有辱斯文。” 秦知明穿上上衣。“帮里那边问了吗?” “问了,帮里地讲郎,不会来分舵讲学。 每个分舵,每年可以推荐三人,去帮里学识字。 今年,那帮老不死们和之前一样,推荐的都是和他们有关系的人。” “那这件事先放放,账房那里你和阿槐过段时间就去查查。 也别查太狠,只要不是捞得太过分,睁一只闭一只就行。 我之前托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陈游黄露出微笑。 “败坏名声的那几人都被我们找机会沉江了。 剩下的两个练肉境,弟兄们没法动手。” “我知道,我的大师兄程正良和二师兄薛湖。 这两个交给我,开武馆的事情查得怎么样?” 秦知明示意陈游黄,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边喝茶边聊。 陈游黄也不客气,说那么多,确实有点口干舌燥。 他喝了一口茶。 “每过几年都有外来武者,来潮澜郡开馆。 今年的有三家,疯犬陈浩,阴阳手马堡以及金像关阳然。” 秦知明微微一愣。 “金像?和千钧武馆的铜像功有关系吗?” 陈游黄嘿嘿一笑。 “关系大了,听说关阳然到的那天,千钧武馆的馆主吴杰领着众多弟子出门相迎,甚至还称其为师兄。” 秦知明用右手食指敲击着石桌,似乎在思考什么。 “程正良和薛湖在千钧武馆的地位如何?” “和师兄弟之间关系很融洽,程正良已经是千钧武馆的二师兄了。” 这两个人率先拜入猛虎武馆,师父费心费力教导他们。 没想到,师父刚被打伤,二人竟然脱离武馆,扭头拜入千钧武馆。 为避免被人说是背恩忘义,他们还在外面大肆宣扬是李虎无能,不怪他们。 猛虎武馆其他想要脱离的人见状纷纷效仿,自己可不会放过这些人。 之前的回忆闪过,秦知明看着陈游黄。 “辛苦了,我的事不用再查,专心盯好分舵就行。 时间不早,你也去吃饭吧,我随后就过去。” 陈游黄没有起身,欲言又止。 秦知明笑笑。“想说什么就说,在我面前还扭扭捏捏。” 陈游黄一听,不再犹豫,笑着开口。 “也没什么事,弟兄们托我问问虎哥。 你师父还收徒吗?不仅是弟兄们,其他分舵的弟兄也有这个意思。” “心领了,武馆还能撑下去,没必要这样。” 看秦知明误会了,陈游黄解释道。 “猛虎武馆的事,我没跟大家说,大家是纯粹想进馆练武。” “那为什么非拜入猛虎武馆?” “因为虎哥你啊。” 第三十二章 驱邪避凶 “弟兄们大多数没什么钱,百级武馆的入馆费交得起的没几个。 更别提千级武馆,和潮澜三馆。 就算知道练武能保命,练得好可以吃香喝辣,但吃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和精力练武? 再说了,百级武馆的功夫,弟兄们大多数只是听过名声,见过威力的没几个。 可你从力工一路拼成分舵主,一直练的是虎啸金钟罩。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现在帮里都想成为下一个你。 许多人咬咬牙想拿出家里买宅置地的钱练武,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猛虎武馆。” 陈游黄的话,让秦知明陷入沉思。 他说得没错,自己当初练武,还是卖了家里五亩良田,才得以凑够入馆费。 加入翻海帮的时候,虽说管事让自己干力工兼打手,可手下却有五六个人。 算是个小领头,给自己的银钱也没有克扣。 不像那些没有练武,想加入帮派填饱肚子的人。 不仅干的活最累最苦,每月领的银钱还要上缴一半给小领头。 练皮境之后,自己更是和结识的陈游黄以及狄炎锋三人直接管住分舵一半打手。 三人相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都练过武。 “你应该知道,除入馆费外,每月还要交药钱和食费,弟兄们有钱交吗?” 陈游黄长叹一口气。 “那总比让他们把钱花到青楼、酒楼以及赌坊,好得多吧? 他们这群苦哈哈,一有钱,首先想的不是去看病,或者为以后打算,而是去过过瘾。 能有心思存钱的人很少,就算是存下了,也怕被人借走或是自己被人砍死,家小守不住钱被抢走。 既然他们如今想搏一搏,我就想着让他们进猛虎武馆。 不想着能练成什么名头,好歹学些技巧。 背东西或砍人的时候,不会用力过猛伤到自己。” 秦知明瞥了陈游黄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善?” 陈游黄苦笑一声。“还不是小于。” 秦知明知道这个小于,比自己年龄还小,和陈游黄是街坊。 平常的时候,陈游黄没少照看他。 “他怎么了?” “前段时间,攒钱想进我的武馆。 我师父不想收,看不上他,觉得天资不行。 我就想着让他买个宅或是置个地。 不料,这小子以为钱不够,跑去赌拳。。。。” “死了?”“被三拳打死。” 赌拳类似生死擂,不过是在赌坊里打。 上台费不低,赢的次数越多,赚得越多。 每上台一次,都要把上一次赢得钱当赌注。 一般到最后,赌坊都会派出好手,打死赢家,通吃。 很多家大赌坊后面都有熟识的武馆,就算在台上打不死赢家,也会暗地里找人弄死。 反正,想从赌坊上赚钱并全身而退的人,少之又少。 “找你的这些人品行如何?” 看到秦知明没有直接拒绝,陈游黄立即点点头。 “这你放心,能攒够入馆费的弟兄们几乎没有恶习,就是年龄和天资。。。” 秦知明摆摆手,年龄小有钱的不会干打手,天资好有钱的,武馆抢着要。 自己都不在乎这些,只要品行好就行。 至于吃苦,光是攒够入馆费就知道他们平时没少吃苦忍耐。 毕竟大多数人有钱第一选择就是一时之乐,不会考虑未来之事。 “我回来问问师父,应该没太大问题,让你囤的铁和药?” 陈游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按照虎哥你的吩咐,分舵里账面上放着没动的钱都用来买药和铁了。 那帮老不死刚开始还在看笑话,现在每天追着我问,要不要再买点?” “还是下手晚了,常安和在衙门发飙的时候,就应该下手。 谁让我那时候没钱,你们几个都囤了吧??” 陈游黄嘿嘿一笑。 “我和阿徐没多少本钱,囤的不多。 阿锋囤得多,他把多年打铁赚的钱都用来买铁。 阿槐更狠,宅子都卖了。 说是以后跟虎哥你一起住,不需要了。 按现在铁和药材的行情,我们能大赚一笔。” 秦知明点点头。 “他和我一样,家里只剩自己。 这么大的宅子,多一个人挺好。 不说了,你快去吃饭吧。 那些货什么时候卖,我提前给你说。” 等到陈游黄走后,这座二进二出的宅院就只剩下秦知明一人。 他走进卧房,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一手掏出怀里玉佩,细细摩挲。 一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肉干。 这些就是他从玉金阁领的药兽肉。 每顿一根,一共九十根,这几天他吃了几根,效果不错。 用心神唤出异能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金钟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欲望容器:青玉护神佩(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五 自己的体魄还未成长到练肉境极限,有关练骨境的事情也没探究。 武学方面,循序渐进就好。 反倒是邪物、诡怪,以及常仁在拥有的那件皮甲,这方面的威胁自己除玉佩外,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先用异能影响玉佩吧。 有药兽肉干在手边,万一动用异能的时候气血不足,也能立即补充。 想到这里,秦知明不再犹豫。 随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青玉护神佩上。 方框里青玉护神佩,在注意力集中上去的一刹那,陡然消失不见。 一行字体在功法下方缓缓出现。 术法:驱邪避凶。 瞬息间,秦知明右手的龙虎玉佩四分五裂。 他感觉手心里有东西钻了进去。 那东西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没等秦知明反应过来,他双眼白光大作。 饥饿和疲惫如蛛网般蔓延包裹全身。 他急忙抓起药兽肉干塞进嘴里,来不及咀嚼一口吞下。 连抓三把,饥饿的感觉稍稍停止。 可疲惫却越来越重,压得眼皮发抖,双眼随时可能闭合。 眼里的白光,也因此开始闪烁。 由于不知道自己睡着以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影响到异能的作用。 秦知明直接将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牙齿上下交错,猛然抽手。 指甲被拔出的疼痛,冲入脑海。 来回三次,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纷纷被秦知明吐出来。 疲惫在如潮水般的疼痛冲刷下,终于减轻不少,也不再增加。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金钟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四 看着异能里新出现的文字,以及自己发出淡淡白光的右手。 秦知明长舒一口气,成了。 第三十三章 雨幕再现 白光在秦知明的控制下,时亮时暗。 最亮的时候璀璨夺目,宛如手握太阳,不可直视。 最暗的时候微不足道,肉眼几乎看不见有光亮起。 注视着融进皮肤的白光,秦知明的疲惫感逐渐加重。 “随心而动,消耗的应该是我的精神。” 再次尝试几次,秦知明果断将白光收回体内。 他数数自己吞下的药兽肉干,刚刚就抓了三把,自己居然吃了17根。 这次动用异能,疲惫远超饥饿。 看来,以后动用异能不仅要准备补充气血的肉干,还要准备提神醒脑的东西。 念头闪过,秦知明又拿出30根肉干,关上盒子,回到卧房。 把铺有软褥的雕花木床移开,露出下方一整块青石板。 掀开青石板,是一把厚重如门板似的大刀。 拿起大刀,下面是一个小坑。 坑里铺着一块厚牛皮。 上面有一个装有金锭的钱袋,和两本书籍。 把盒子放到钱袋旁边,顺手把两本书籍拿走。 做完这一切,秦知明将木床恢复原样。 鹤翔功,驯兽记。 端详着手里的两本书。 秦知明沉思片刻,决定把鹤翔功塞进怀里,驯兽记放到软褥下面。 推开房门,快步离去。 。。。。。。。。。。。。。。。。。。。。。。。。。。。 猛虎武馆,李念瑶握紧双拳,看着面前的黑白无常。 “我爹内伤尚未痊愈,这时候逼他出城杀妖,不是让他死吗?” 聂弘深没有吭声,扭头看向远处。 要不是郡守逼他来,他才不想来。 伤李虎的是破山拳。 破山拳,损心伤肺摧肝肠。 中了此拳的人,要么老老实实买破山武馆的秘药,要么花大价钱调理静养。 大家都是武夫,知道内伤本就难治,伤未愈,强行出手,只会越来越重。 更何况,猛虎武馆的处境,聂弘深略有耳闻。 徒弟都走完,只剩下一人,好在那人最近在潮澜郡闯出些名声。 要不然,恐怕再过几天,没人记得潮澜郡还有一个猛虎武馆。 这种情况下,李虎哪有钱买药? 郡守分明是把他当成软柿子,丝毫没有考虑他的死活。 现在面对人家女儿的指责,好面子的聂弘深自感丢人,不想接腔。 个子比聂弘深低一头的严冬升见他不接腔,知道他心中所想。 于是,他抱拳致歉。 “姑娘放心,此次我会和你爹同行。 我向你保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绝不会让你爹出手。 如今,潮澜郡实在是找不到人。 官府必须要遵循道令,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对不住了。” 哐当,还想说话的李念瑶,被来自背后的推门声打断。 只见李虎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挂有两个牛皮袋。 双手衣袖,双腿裤脚都裹有黄色布束,便于施展拳脚。 “念瑶,不必多言,别让两位大人为难,我跟你们走。” “爹。。。”李念瑶想说话,被李虎抬手示意不要再说了。 他知道女儿想说什么,秦知明最近给她两锭金子,以备不时之需。 李念瑶估计想用金子贿赂黑白无常或是找秦知明帮忙,来解决此事。 杂念闪过,李虎笑着说道。 “我是阿明的师父,事事靠他,算怎么回事? 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他说,等我回来再说。 敢问大人,我们去几天?” 严冬升思索片刻。 “按照王五之言,猿妖离潮澜郡还有两天路程。 我们现在出发,全力赶路,明日子时(晚上十一点至1点)就能回来 慢一点就是明日午时(中午11点至1点),只是不知道李师傅恢复得如何?” “放心,赶路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严冬升说完,跃上房脊,化作一股白风,直冲西城门而去。 “念瑶,记住我说过的话。” 李虎丢下一句话,化作黑风紧随其后。 。。。。。。。。。。。。。。。。。。。。。。。。。。。 翻海码头粮仓五楼。 洪公落下黑子,李师爷微微一愣。 “洪公,你赢了。” “我知道,希望另一盘棋我也能赢。” 说话间,洪公起身望向万里无云的苍天。 “师爷,开始吧。” 听到此话,李师爷微笑着转身离去。 此时,注视着远处房脊腾转挪移的黑白双影。 血龙扭头看向洪公,小声询问。 “义父,出城杀妖的四人中有秦知明的师父,不知?” “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也去吧。” 洪公说完,伸手对空轻拂。 好似一手遮天。 。。。。。。。。。。。。。。。。。。。。。。。。。。。 轰隆!!! 毫无征兆的厚重乌云眨眼间堆满天空,仿佛一座漆黑无比的大山压在大地之上。 下一刻,云层中闪过数道雷霆,如同缠绕在大山上的多条巨蟒,使人望而生畏。 巨蟒张开大嘴,无数涎水坠落地面。 唰!!!! 哗啦的雨点落进云山下方宛如绿布的树海之中,溅起一层白蒙水雾。 “这雾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严东升看着逐渐升起遮挡前方马道的白雾,心生疑惑。 “有点。”说话之人是破山武馆的陆泰。 他是一个皮肤黝黑,身穿长袍的中年男性,双臂肌肉粗壮无比,几乎要撑破衣袖。 嗖!一道突如其来的身影悄无声息落到奔跑的李虎旁边。 此人身穿裹有绑臂绑腿的蓝色劲装,瘦长的身形,双眼炯炯有神。 “我去前边看过,没有异常,要不要再快点?” 在场的人都知道,鹤影武馆的罗飞鹏询问的人是李虎。 毕竟四个练骨境,只有他有内伤。 李虎点点头。“不必顾忌我。” 话已至此,剩下三人不再收力。 罗飞鹏纵身一跃,以数十米之上树梢伸出的树叶为路,踏入白雾继续探路。 陆泰双腿肌肉隆起,犹如一道箭矢,射穿白雾。 劲风裹挟着他的身体,不仅吹开下落的雨珠,就连马道两侧的树木树冠,都被吹得共同歪向他所前进方向。 看着前方被陆泰撞散的白雾,严东升和李虎见状对视一笑,紧随其后。 第三十四章 母与子 食鲜楼,四楼。 “喝啊!!”“你喝少了啊!” 六张圆桌之上,壮汉们推杯交盏。 喝得满脸通红,相互吼来吼去。 其中一张圆桌上,狄炎锋笑着接过一个弟兄递给秦知明的酒。 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将酒碗颠倒,示意自己喝得一滴不剩。 秦知明不爱喝酒,哪怕他的身体可以千杯不醉,他也不爱喝。 他是因此事和前分舵主张林结下梁子。 张林向他敬酒,秦知明百般推脱,甚至提出只要不让他喝,他可以再为分舵打下一条街。 即使是这样,张林还觉得秦知明居功自傲,让自己下不了台,可当时除他之外,没人在乎这事。 从那时起,他算是彻底和秦知明结下梁子。 之前的回忆闪过,趁陈游黄和狄炎锋为自己轮番挡酒,秦知明开始扫视全场。 张榆槐和徐环来回行走在各个圆桌间,不断跟弟兄们推杯交盏。 他们二人来自其他分舵。 虽说秦知明已经把二人当成心腹,狄炎锋和陈游黄也无意见,可不见得其他人就认可他们。 二人知道这点,所以趁此聚餐,离座去轮番喝酒,想要和弟兄们搞好关系。 突然,秦知明看到门口处,一个壮汉抓耳挠腮地跟一人说着什么。 他看起来很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尴尬模样。 由于那人刚好被门挡住,秦知明看不见是谁。 他起身拍拍狄炎锋肩膀,笑着和附近桌上的弟兄们打趣几句,便已走到门口。 “怎么了?阿勇。” 阿勇扭头看到是秦知明,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我见过你,你是阿明!你没死啊!” 一个弯腰驼背愁眉苦脸的老妇人突然抓住秦知明右臂。 “这么说话呢!!这是。。。” 秦知明急忙伸手拦住想要发火的阿勇。 “你是。。。伯母是吧?” 看到秦知明认出自己,老妇人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是蒋鸣他娘,咱俩之前见过。” “行,阿勇,你去喝酒吧,这里交给我。” “虎哥这。。。”“去吧,我不喝酒,替我多灌大家几杯。” 话已至此,阿勇只好转身离去。 “阿明啊,打扰你们吃饭,我就想问问,我儿到底为什么死啊? 都说是新的分舵主杀了我儿,可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那么好,那么乖,从不惹事,还努力干活。 我听说,分舵主今天请人吃饭,就一直蹲守在这里。 可这么多人,到底谁是分舵主啊, 我让阿勇帮我进去问问,他也不吭,也不跟我说为什么。 我儿,我儿。” 老妇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蒋鸣,绰号灰狗,意思是灰溜溜的小狗。 每次打架都躲到最后,大局已定才会冲上来装成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一次拼杀中,秦知明发现他在逃跑方面倒是有天赋。 每次都会在伏击前就有预感,双腿发抖提醒大家好像有问题。 许多人对他的话不以为然,觉得只是他胆小怕事。 没想到,好几次都让他说中了。 于是,秦知明就把他吸纳到自己的队中,让他负责侦查情况,好减轻弟兄们的伤亡。 他第一次见眼前的老妇人,是因为灰狗在一次拼杀中,逃得太快,崴脚受伤。 没人愿意送他回家,秦知明才搀扶着他,回到家中,见到老妇人,还说了他几句好话。 “我儿不久前还说,他终于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还让我给他找婆娘。 可为什么。。为什么帮里要杀他啊!!!” 老妇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为避免引起其他弟兄的注意。 秦知明将她搀扶到三楼,找一张桌子坐下,又喊小二上一壶好茶。 然后,他在老妇人结结巴巴的话中,知道了事情原委。 “我儿一直说,他在帮里和阿明你一起被大家称为好汉,帮里人和他的关系都很好。 前段时间,他说你有事出城,又过几天,他醉醺醺地回来,嚷着你死了,说你是他在帮里最好的兄弟。 还说你死了,让他在帮里怎么待?那天以后,等我儿再给我说帮里事,就说自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然后。。然后,他就被抬回来了!! 他爹死得早,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就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死啊!!!” 听到这里,秦知明差不多知晓蒋鸣之前所作所为是为什么。 每个孩子都不愿意在爹娘面前诉苦,蒋鸣也是如此。 他谎称自己勇猛过人,帮里人很欣赏他,就是不想让娘担心自己。 实际帮里除秦知明外,几乎没人愿意理睬他。 胆小怕死不为过,可他是帮派人。 就算是他的侦查减少弟兄们的伤亡,许多人还是看不起他。 因为帮派讲究的就是不畏生死。 当蒋鸣从张南那里得知秦知明死亡的假消息的时候,摆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继续被其他人唾弃,融不进集体,或是加入张南,以谎言换取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 秦知明推测蒋鸣估计是觉得反正所有人都不喜欢他,那干脆还不如与所有人交恶,自己出人头地。 哪怕是张南事后翻脸,他也不想丢弃自己一生唯一的机会。 沉默片刻,秦知明告诉老妇人。 “新的分舵主需要立威,他和弟兄们拼下的功劳不允许有任何人质疑。 蒋鸣不应该在不合适的时候,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他遵循自己内心选择的同时,别人也在选择。” 凑巧这时,查看情况的陈游黄走下台阶,看到这一幕。 他在秦知明的眼神示意下,走到桌边。 “阿陈,你先和弟兄们喝着,我送完伯母再回来。” “行,虎哥我知道了。” “伯母,等雨停以后,你就回去吧。” 秦知明说完招手示意小二上菜,好歹和蒋鸣相识一场,总不能让伯母饿着肚子回去。 。。。。。。。。。。。。。。。。。。。。。。。。。。。 华家,厅堂。 华柏坐在正中间位置,抚额长叹。 “今后可如何是好?” “阿柏,你爹他真的没了?” 第三十五章 序幕 坐到两侧看管铺子的掌柜们,不约而同看向华柏。 询问此话的是华柏的叔父,也是一个掌柜。 华柏点点头,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脖颈还未消散的手印。 “碧水观的道童说的,剩下的大家就别再问了。 聊聊,今后事。” 华柏脖颈的乌紫小手印,扼住了所有人的好奇。 没人想自己的脖子也多出一个那东西。 “那既然如此,就聊聊铺子的事情。 如今,只要是在惊涛帮地盘的铺子都关了。 药仓被烧,商队受创,我们现在只剩下翻海帮地盘的铺子和药仓平安无事。 我擅自做主,把这月的庇护费翻倍,请家主责罚。” 华松崖已死,华柏就是新的家主。 这个时候华家处于风雨交加的关键时刻。 他的叔父只能先承认华柏的地位,让华柏拿自己立威。 等华柏坐稳位置,彻底解决目前焦灼的情况以后,叔父才会动其他心思。 华柏也知道这一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斥叔父擅自做主。 直到众人相劝,罚了叔父三个月月钱,这件事才算过去。 “家主,官府那边怎么说?” 华柏哼了一声。 “白蕴光自顾不暇,把衙门的人手派到自家商铺附近巡逻。 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被烧仓房。 至于商铺,那完全是靠衙役的命撑着,才能继续开下去。 听说衙门里好多人因此伤亡惨重,对白蕴光有不少意见。” “要不我们先支几个摊子,把在惊涛帮地盘铺子里堆积的药材,都拉到翻海帮卖了? 价格便宜点,不会没人要。” 这时,一个掌柜的主意让大家陷入沉思。 好像不是不行?毕竟现在闹事的主要是惊涛帮。 翻海帮那边除码头水道有点影响,其他的一切正常。 把药材拉到那里卖,总比放在铺子里落灰好。 大家对视一眼,觉得主意甚好,就开始拟定细节。 商量过后,决定事不宜迟,今晚就派人拉药。 突然,华柏打断商讨的众人。 “让腿无影去送药是不是太草率?” 腿无影孟伟,鹤影武馆练骨境武者,是华家专门请来保护自家安危的护卫。 本来还有一人,叫罗飞鹏,是华家和狄家共用,负责平时来回运输货物的人。 但那人被两家派出城杀妖了,所以华柏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危。 万一今晚突然有人对他下手,那可怎么办? 掌柜们看出他的担忧,纷纷露出不满神情。 只是借出去一晚,按练骨境武者的情况,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搞定的事。 这都不敢把人派出去,新家主未免有点太过胆小。 华柏看出众人的心思,心里怒骂: “一群老不死,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还有人建议我爹把我献出去。 惊涛帮要杀的是我,又不是你们,你们当然觉得无所谓。”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叔父直接开口打断。 “家主,要以大局为重,华家请来的又不是只有腿无影一个武者。 其他武者虽不是练骨境,可也是勇猛过人啊。 况且要是真出事,腿无影看到烟花,片刻就能赶回来。 家主深谋远虑,想必不会因一己之危,拖累整个华家吧?” 掌柜们听到此话,笑着纷纷附和。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华柏无话可说。 他只能不甘心地握紧椅子把手,强颜欢笑,同意此事。 下一刻,不知从哪里传来震耳欲聋盖过雷声的轰鸣。 紧接着大地震颤,房倒屋塌。 西城门,震颤的城墙之上,官兵们稳住身形,瞪大双眼。 前方乌云之下,居然是急速奔涌而来形似连接天地的巨大白浪。 进城的人们望着背后宛如天地崩坏的场景,慌乱而又恐慌地大声惊呼: “龙王震怒!!!地龙翻身!!” 。。。。。。。。。。。。。。。。。。。。。。。。。。。 如果把练皮境或是练肉境武者,比作人形野兽或是会动的铁人。 那练骨境就是超脱凡物之物,无法用常识判断。 无惧水火,刀枪不入,碎石断金,重若万钧,轻若飞羽,走线踏叶,快如疾风。 哪怕遇到邪物,逃的那一方,也会是邪物。 而现在,他们却在一个反包围相互厮杀。 “死!!!”罗飞鹏在空中旋转急速落下。 他好似一把被天兵持有挥砍而下的巨斧,伸出的右腿化作斧刃狠狠斩向地面站着的李虎。 李虎浑身散发着黄铜光泽,双臂青筋暴起,仿佛两把长枪,戳向斧刃。 轰!!! 清晰可见的圆形冲击波,从二者之间爆开。 雨幕中间豁然出现一个空洞。 冲击波裹挟着雨珠、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打得周围树木千疮百孔,甚至一棵二人怀抱粗的大树都因此崩裂砸中其他树木。 “李虎!为何如此!!” 远处,怒吼的严冬升正在来回躲避散发着血腥味的爪击。 和他交战的人,居然是翻海血龙。 一个时辰前。 赵泰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被啃食得惨不忍睹的马匹和人尸,不禁皱起眉头。 由于雨势过大,马尸和人尸被泡得有些肿胀。 “不对啊,你们看这些尸体的距离,像突然遭遇袭击所致。” “没错,树上枝干有许多断裂处,应该是猿妖藏在树冠里,然后袭击了他们。” 察看树冠的罗鹏飞,落到赵泰左侧,同意他的推测。 “既然官府派王五他们一起出动,那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相差太远。 为何王五偏偏可以逃出生天?他很厉害吗?” 赵泰右侧的李虎询问旁边的严冬升。 严冬升摇摇头。“再厉害也是练皮境,和其他死去的人一样。” 四人推测的结果一致,那就是王五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逃生。 这些死去的练皮境武者,是被瞬间杀死。 能做到这一点,猿妖的实力肯定已达练肉境。 既然是练肉境,身在队伍的王五是如何逃生? 马匹的速度可跑不过练肉境的武者。 就算王五骑上马匹,一颗石子,就能击穿马匹,使他跌落。 正当四人陷入沉思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后方白雾中慢慢显现出个人影。 “终于追上你们了。”四人循声望去。 白衣短打,光头,健壮,原来是翻海血龙。 “你怎么来了?”严冬升不解询问。 血龙笑笑。“白家、狄家、华家用三个铺子,拜托洪公,所以我就来了。” 赵泰和罗飞鹏对视一眼,看出对方所想,尴尬一笑。 白家和狄家给二人的价钱,只值一个铺子。 不过他们也没有心生不满,血龙的威名,同境武者谁没听过? 再说杀妖是危险之事,来的帮手当然越厉害越好。 “李师傅,谢谢你教出个好徒弟,替我们翻海帮立下大功。 接下来,还要麻烦你。” 扫视着闲聊的李虎和血龙,严冬升感觉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我知道了。”李虎面无表情点点头。 下一息。 杀招【金钟护体】! 李虎全身内气陡然外发,周身亮起黄铜似的金属光泽。 身形下沉,重心跨步向左,好似情人入怀,又像推金山倒玉柱般撞向毫无防备的赵泰。 赵泰大吃一惊,被其撞得连连后退。 武者厮杀,架势乱,身形晃,等于引颈受戮。 第三十六章 搏杀 李虎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拧腰转髋,右掌包住左拳,宛如抓住一杆长枪,用肘尖当成枪尖戳向赵泰腹部。 电光石火之际,赵泰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挥臂砸向李虎头颅。 严冬升和罗飞鹏,自顾不暇。 因为在李虎动的刹那,血龙已至二人身前。 他宛如一条气势汹涌的游龙,雨幕是他肆意妄为的江河。 游龙甩尾!血龙侧鞭腿抽中罗飞鹏右肩,将他砸进旁边树海,三四棵百米树木,被瞬间砸断。 “这两个交给我!”一声怒喝,血龙冲向摆好架势的严冬升。 二人来回交错,拳脚疯狂交击,发出连续不断的砰砰声。 周围地面和树干上,时不时会飞溅起石头和木头的碎片,留下一个个大坑。 嘭!不善贴身斗的严冬升被血龙一拳砸飞。 咚!血龙猛然踏地,穿过雨幕,追上被击飞的严冬升。 扑哧!血龙右手筋肉鼓起,像是泡在尸山血海里的龙爪。 凶狠地刺入严冬升腹部,鲜血飞溅,与雨珠相融。 “啊!”严冬升吃痛怒吼一声。 全身劲力从毛孔迸发,狂暴的内气裹挟着气流化为无数无形之刃割裂雨幕席卷四周。 大量树木被瞬间割断,树叶散落,如同雨点,随着雨珠一同落向泥泞地面。 血龙见状不再追击,一个后空翻,内气聚集右爪,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跃向后方。 右爪顿时变得犹如红玉般晶莹透亮。甚至能照映出周围的事物,好似世间一切都被他牢牢抓住。 “赵泰!!” 看着从空中袭向赵泰的血龙。 罗飞鹏从草丛中一跃而起,双臂展开,化作雨中白鹤。 闪动着翅膀,内气汇聚双腿,无数微白气流将其包裹,如同缠上两条白色丝带,斩向劈开雨幕,扫向血龙。 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刺骨凉意,双耳传来的同伴怒吼,腹部险些被贯穿之痛。 赵泰看向被一臂砸中,毫发无损,身上散发黄铜光泽的李虎。 万千思绪,被我要活着的念头压下。 全身内气覆盖双臂,以螺旋方式不断转动。 大量雨珠落在上面,随着内气共同转动,形成两股宛如钻头般的旋转水流。 赵泰不顾腹部被李虎肘尖撕裂的疼痛,转身轰向身后。 杀招【血玉囚】! 杀招【缠云劈】! 杀招【冲天枪】! 轰隆!!! 以四人为中心,一团千米直径的巨大白色蘑菇云轰然爆开,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大量的泥土、碎石、树木被抛向空中,地面剧烈摇晃塌陷,裂开无数缝隙。 遮天雨幕被爆散开来的蘑菇云影响,化作形似连接天地的白浪涌向周围。 片刻过去,断裂的雨幕恢复正常继续连接天地。 绵延的树海中出现,一个范围达数百米,深达十数米的大坑。 嗖!三道身影跃出大坑。 罗飞鹏咬牙切齿,望着对面二人。 李虎浑身是血,周身光芒依旧。 血龙右臂染血,双腿受伤,右手抓住一颗瞪大双眼的头颅,五指贯入头颅头顶,显得凶狠而又恐怖。 刚刚的碰撞中,趁赵泰向后出拳,李虎果断抽出肘部,双拳相握,化成一拳砸向赵泰后脑。 赵泰被砸得眼冒金星,身形不稳,被上方的血龙轻易躲过其冲天双拳,用五指贯入其头顶。 不仅如此,头朝地,腿朝天的血龙。 刹那间,以赵泰头颅为支点,拧腰主动踢向,罗飞鹏斩过来的双腿。 虽双腿受伤,可他却因此借助罗飞鹏杀招的力量,旋转身体,把赵泰的头颅活活拧断。 换句话说,是罗飞鹏帮血龙,拧断了赵泰的头颅。 这时,嗖!嗖!嗖!铛!铛!铛! 李虎交叉双臂,挡在血龙面前,把来自前方的无形攻击尽数接住。 脸色阴沉的严冬升捂着流血腹部,从罗飞鹏后面缓缓走出。 他没料到自己被击飞的短短时间内,赵泰就被血龙杀死了。 自己的情况也不好,腹部伤口处有血龙钉入的内气。 一时无法驱散,导致血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 “你们疯了!!!”严冬升怒喝。 他和罗飞鹏二人到现在也不明白,血龙和李虎到底为何对他们下手。 李虎没有回答,双腿屈膝。 碰!身体化为炮弹,跃过大坑,砸向罗飞鹏。 血龙露出狞笑,紧随其后,如恶鹰捕食,袭向严冬升。 时间回到现在。 “李虎,为何如此!!” 瞥一眼,远处激战的二人。 没有得到回应的严冬升拧腰顺肩低头,躲过血龙两次爪击。 “跟我打,还分心,找死!!” 血龙出手速度越来越快,双爪化为无数虚影,撕裂雨幕遮天蔽日笼罩严冬升全身。 严冬升后退一步双臂一震,气流涌动,尖啸声响起,无形之刃骤现,聚成一道屏障。 血龙这次不退反进,只是一瞬,断金斩铁的无形之刃就被其凌厉的攻势击碎。 二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双方拳脚穿过雨幕,不断攻向对方。 砰!砰!砰!拳脚相交,发出阵阵声响,如同刀剑相击。 激荡的狂风因二人的拳脚碰撞席卷四周,隔开雨珠,形成无雨之地。 罗飞鹏这边,也在逼问李虎。 他用掌挡住李虎戳向自己咽喉的手指。 “李虎!我知道你和破山武馆有仇,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一切事情就不能等到杀完妖再说吗?” 罗飞鹏话音未落,连忙向后弯腰,躲过李虎抽向头颅的鞭腿。 “油盐不进!!” 恼怒的他决定给李虎一点教训。 砰!! 李虎双腿并拢,将罗飞鹏的撩阴腿牢牢夹住。 这下,他终于开口。 他长叹一口气。 “生死搏杀,你不该心乱。” 发现右腿抽不回来的罗飞鹏,顿感不妙。 他知道撩阴腿大概无效,只是想恶心一下李虎。 没想到,却使自己无法抽身。 果不其然,下一秒。 “血龙!!”随着李虎大喊。 轰!!二人后方不远处三棵数十米大树断裂飞出。 撞裂树木的血龙面带狞笑,张开双臂,冲天而起,跃向背对自己的罗飞鹏。 第三十七章 推测 “血龙!!!你给我死!!!” 严冬升紧随血龙之后,他不可能容忍血龙故技重施,和李虎再次绞杀同伴。 暴怒之下,他汇聚全身劲力于双臂,双掌相合向天。 疾风席卷四周,无形的内气裹挟着漫天雨珠,压缩成一把巨大水刃汇聚至严冬升指尖前。 下一息,严冬升双臂如刀刃般用力斩下,水刃也随之落下。 杀招【无刃斩】! 血龙能感受到背后即将到来的冲击。 不料,他竟然不闪不避,双腿屈膝,砸向罗飞鹏双肩。 身体向后弯折,红玉双爪,抓向如山峰般倒塌的巨大水刃。 杀招【血玉囚】! 头顶刺骨杀意,让罗飞鹏双眼泛红。 左腿高高举起,微白气流裹挟左脚,聚形成一把白斧。 事已至此,躲不过,不如一命换一命。 嗖!白斧划破雨幕,砍向李虎右肩。 杀招【缠云劈】! 李虎见状周身黄铜光芒,愈发刺眼。 眨眼间,光芒凝聚变成一座不断旋转雕刻着无数猛虎的金钟。 杀招【金钟护体】! 。。。。。。。。。。。。。。。。。。。。。。。。。。。 潮澜郡,食鲜楼屋脊,一朵黄花绽放。 手拿油纸伞的秦知明一人站立,扫视着下方一切。 近处,街道上到处都是惊魂未散的百姓。 有人朝天磕头,祈求龙王爷息怒。 有人眉头紧皱,抱臂看着自家房屋裂开的缝隙。 有人低头屈膝,快速捡拾地上散落的沾满泥水的货物。 远处,似乎有房屋倒塌,尘柱刚一升起,就被雨幕浇灭。 “内城区没什么问题,外城区有事吗?” 嗖!一道身影跃上房脊。 “虎哥,内城区没什么事情,倒是外城区,挺严重。 弟兄们都赶回去帮忙救人了。” “不用想都知道,内城区宅子建造时,可以请来练皮或是练肉境武者帮忙。 多重的材料,都能用到宅子上。 我当初没钱的时候,来过内城区替人背柱子。 一根支撑屋顶的柱子重量,背得我气喘吁吁。 哪像外城区,替分舵建房的时候,那柱子我单手就能抓起来。 不说这些,走,回去救灾。” 秦知明说完,想转身去分舵救灾,却发现张榆槐没有动弹。 “阿槐?” “虎哥,你去吧,我今晚有事,去不了。” 秦知明略微皱眉。“什么事。” “帮里有令,屠华家。 血龙托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来,今晚亥初(晚上10点),华家见。” “就你自己?”“还有其他人。” 注视着脸色圆润,带有一丝阴柔,长发过肩的张榆槐。 秦知明点点头,拍拍他肩膀。 “小心点,我今晚看情况。” 他说完,跃下屋脊,与下方惊呼的人群融为一体。 “相公?”张榆槐耳边响起娘子的声音。 他笑笑,用右手摩挲腹部。 “没事,一切有我。” 。。。。。。。。。。。。。。。。。。。。。。。。。。。 吱呀,阎莺瞥了一眼,被人打开的房门。 她捡起地上因震动掉落地面的碎瓷器,头也不抬问道。 “稀客啊,来我这里干吗?” 赵年关上房门,走到窗户边,注视着外面汹涌的河道。 “我查到一些事情,有点不对。” 将瓷器片放进篮子,阎莺坐到桌边,倒上两杯浓茶。 “你个管账的书生,怎么想起来抢我活了?” “老仵作死之前,以他儿是赌鬼为由,让我们杀了他。 我觉得很蹊跷,老仵作那态度,明显是他儿曾经干过一些事,才会让他彻底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然后呢?”阎莺喝了一口茶。 “然后,我又去老仵作家里一趟。 发现他家米面柴油统统不缺,甚至小孩衣服里还有几枚铜钱,应该是其零花所用。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嗜赌成性的赌鬼,家人恨不得他死的人。 家里为什么一切如常?甚至孩童还有零花?” 赵年坐到阎莺旁边。 “据我所知,被家小所弃的赌鬼,往往是赌得倾家荡产,要卖儿卖妻还债的人。 但是老仵作家。。。。” “没准他藏得有钱?”阎莺示意赵年边喝边说。 赵年摇摇头,喝了一口。 “不可能,他儿会想尽办法,逼爹娘拿钱。 卖爹娘,上赌桌,这才是一个烂赌鬼秉性。 那晚,碍于常伯之令,再加上你的人下手太快。 我来不及问话,他就被断头沉江了。” 阎莺笑笑,用纤细的手指,捏起桌上一块茶点,缓缓送入红唇之中。 “常伯之令,我的手下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既然不能问赌鬼本人,所以我就去问了他的街坊。 街坊说,老仵作家几乎天天有人上门催债,连累他们也要天天被人追问,那烂赌鬼的去向。 有一次,债主闹得差点把他孙女和儿媳抓走。 要不是,老仵作是衙门人,赶来的衙役认识他,他孙女和儿媳早没了。 可是就在两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双腿被打折的烂赌鬼被人抬回家中。 从那天起,追债的人不再登门,烂赌鬼也不再去赌。” “这不是好事吗?不赌还不好?” 赵年婉拒阎莺递来的茶点。 “你听过烂赌鬼改过自新?他要是改过,他爹为何还要杀他? 我打听过,他欠下的赌场虽然在我们地盘,但赌场的掌柜貌似和翻海帮有关系。 有人见过,他和翻海帮的人吃过饭。” “那能证明什么?赌场人认识点乱七八糟的人很正常。”阎莺露出小题大做的表情。 赵年扫视一眼关上的房门,低头靠近阎莺。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仵作撒谎呢?” 轰!!! 这时,强烈的震动再次袭来。 比刚刚的震动,还要剧烈。 赵年旁边摆放瓷器的架子因此倒下。 片刻过去,震动停止,他起身将架子扶起。 “这应该是出城的那些人,杀妖闹出的动静吧?” 阎莺点点头。 “三家那边少了三个练骨境,常伯下令,今晚只要有机会,立即冲进三家,取那三人性命。” 赵年揉揉眉心,长叹口气。 “我还没来得及跟常伯说,帮里账面上的钱快不够了。 河道堵塞,码头停顿。 以往和我们合作的大行商,由于货物迟迟运出不去,部分人干脆把船开到翻海帮那里,用他们的河道运货。 那些人都是我们的大主顾,估计往后不会再和我们合作。 地盘的保护费也出现问题,人手都在白、狄、华三家铺子附近闹事。 好多码头上的力工趁机浑水摸鱼,谎称自己是我们帮的人,收了许多保护费。 想找他们,又没人手。 再要一次保护费?人家在我们地盘,装成我们收保护费,这是我们的错,没脸要。 更别提,价钱一路高涨的金创药和铁器。 还有安家用的葬银,现在帮里在大笔大笔甩银子。 其实这些我都不担心,我最担心的是弟兄们干惯打砸抢烧的买卖。 以后干不了那些来钱慢的活计。 要知道,我们是码头人,不是山上匪。” 第三十八章 救灾 抱怨几句,想到自己来此目的赵年苦笑一声,喝了一口茶。 “说的太多了,回到我刚刚说的话上。 我有个大胆假设,烂赌鬼所欠赌债的赌场,那里的掌柜是翻海帮人。 他们以赌债要挟老仵作,伪造验尸结果。 掩盖少帮主真实死因,挑起惊涛帮和三家之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阎莺晃晃茶杯,看着裹挟在茶水里飘荡的茶叶。 “这假设太过大胆。” “起初我只是假设,可后来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当初你的手下说,万花楼老鸨告知他,少帮主在深夜大雨时候离去,不知行踪。 我问了好几个那晚的欢客,雨势太大,万花楼以此为由嚷着酒水半价,加上老鸨一直在门口相劝。 因此除少帮主一行人,雨停之前,没人再走出去过。 可是,有个欢客开窗透气的时候看见,一辆夜香车倒在大路上。 粪水从桶里倾泻而出,将大路彻底阻绝。” 听到这里,阎莺露出恶心神情。 “说这些干吗?” “我去万花楼门前看过,测量过距离。 少帮主身子金贵,不会踏粪而行,很有可能选择改道。 离那里最近的回府道路,就是青花巷。” “你进青花巷了?” “进了。” “发现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现,青花巷错综复杂。 我前前后后来回走了四五次,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哪点?” “那晚住在青花巷的百姓,睡得很死。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昨晚下雨。” 阎莺扑哧轻笑一声。 “睡得死也有错?” 赵年尴尬笑笑。 “睡得死没错,但都睡得很死就太巧了。” “你怀疑有人下药?” “我不仅怀疑有人下药,我还怀疑少帮主他们就是在青花巷遇袭。 那晚大雨,大路上衙役照常巡街。 少帮主遇袭,不可能看不见,除非是在偏僻的地方。 断骨吴和剥皮宋是帮里老人,不会带少帮主冒险去偏僻之地。 除非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这样推断,那只有青花巷符合这一点。” 此话一出,阎莺捂嘴娇笑,胸前两坨圆润抖来抖去,风情四射。 片刻过去,她擦擦眼角泪水。 “想太多了吧?赵捕头? 白问凝是郡守之女,剥皮宋腹部伤势疑似杀威棒所致。 种种迹象表明,衙门中人参与其中。 你还说巡街的衙役看不见少帮主遇袭? 说不定,他们就是杀害少帮主的凶手。 还有老仵作说谎一事,也是空穴来风,毫无凭据。 你找赌场掌柜,问过话了?” 赵年长叹口气。 “他的眼神和现在的你一样,觉得我有病。 或许我真的有病,才会捕风捉影。 我只是觉得如今的局面,翻海帮获利太多。 码头的生意,他们抢走大半。 无需再担心,衙役因帮主和郡守的关系,拉偏架。 我们地盘好多间大铺子,都移到他们地盘。 百姓口中我们帮的名声,越来越差。 反观翻海帮那边,一个凶虎,全城皆知,人人向往。 就连拜雨伯的人,许多都转头去拜龙王爷。 谁让雨伯不能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希望杀掉那三人以后,局面会有所好转。” 说完这一切,赵年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阎莺叫住他。 “虽然你说的事情空穴来风,可我左思右想,有点道理。 我再派人去查查你说的事情。 无论有没有结果,今晚咱俩去见常伯,当面说清此事。 至于后面,就看常伯的意思了。” 赵年思索片刻,点点头。“依你所言。” 。。。。。。。。。。。。。。。。。。。。。。。。。。。 外城区,翻海帮分舵。 人的呼嚎、尖叫、哭喊沸反盈天,将急躁的雨声取而代之。 沾满泥泞的妇人,双眼无神不断拍打着怀中包袱。 包袱里的娃娃,脸色苍白,任由妇人拍打,毫无动静。 倒塌的废墟中,男人咬紧牙关,想要拔出压在柱子下的右腿。 每用力一次,右腿传来的剧疼,就会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雨水混合着他的汗水,不断从他脸上流淌而下。 “找到了!可算是找到了!” 老妇人双手指甲翻起,血肉模糊,不顾疼痛将刚刚翻出的包裹抱在怀里。 这包里是他们一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有了这东西,她儿媳的伤,就有钱治了。 “你给我拿来吧!!!” 突然,一只大手,抢过包裹。 老妇人顿时抱住眼前男人的腿苦苦哀求。 “这是我家的救命钱!我不能给你!” “你家的?分明是我家的!” 男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抬腿踹翻老妇人,便要离去。 刚一扭头,看到周围百姓都在看着自己。 “看什么!别多管闲事啊!” 男人拍拍鼓囊囊的腰间,吓得众人移开目光。 掂量着包袱的重量,男人微微一笑。 “嘿嘿,又能喝几顿了。” “你是?”一个声音打断男人的幻想。 他循声望去,是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年轻人。 看年轻人俊秀的脸,白皙的肤色,貌似是哪个公子哥。 想到这里,男人掏出腰间短斧。 “怪你小子运气不好,马上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不然。。。” 碰!男人视角刹那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到之前被抢包裹的老妇人,对自己露出大快人心的微笑。 “我怎么能看见背后的人了?” 尸体轰然倒地,秦知明捡起包裹,轻轻抛给老妇人。 他快步走到一处废墟中,单手将柱子提起。 救下被柱子压着的男人,他扭头大喊。 “翻海帮!速速救人! 作奸犯科者,先杀后报!” “是!” 无数壮汉随着他的喊声出现。 纷纷跑向周围需要帮助的百姓身边进行救援。 一个时辰过去,雨势欲停。 陈游黄跑到正在药铺给人接骨的秦知明身边。 “虎哥,损失挺严重,这里的宅子大多数都连在一起。 倒一个,与之相连的也会遭殃。 好在弟兄们来得快,伤亡倒是不多。 只是好多人的家当都还没挖出来,没钱治伤。” 秦知明摆摆手,示意下一个脱臼的人上前。 “官府人呢?” 陈游黄朝地上吐口吐沫。 “没人来,都在内城区,守着白家那些铺子。” 第三十九章 出世 秦知明听完,招手叫来掌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掌柜。 “让受伤的人,都来这药铺治伤。 钱,我先替他们给,等有钱,去分舵还我。” 给陈游黄叮嘱完,他看向掌柜。 “够不够。” 掌柜连忙推脱,想把袋子还回去。 “不用!虎哥!” “给你,你就拿着。” 秦知明皱起眉头。 掌柜见状,只好收下,招呼伙计,赶快去门口喊人进来治伤。 随后,秦知明自掏腰包,给人治伤的消息,不胫而走。 分舵老帮众,以此为由,向洪公告其,假公济私,收买人心。 洪公得知此事,开怀大笑,拧断告状者头颅,当场宣布。 大开三天粮仓药仓。 以龙王爷之名,济世救人。 外城区,凡翻海帮地盘,下月保护费减半。 一时间,潮澜人人高呼,龙王仁义。 。。。。。。。。。。。。。。。。。。。。。。。。。。。 亥初(晚上10点)。 乌云遮月。 长街寂静而昏沉。 华家大门,两个武人百无聊赖看着屋檐滴落的雨滴。 这时,不远处,传来踏水声。 二人警惕地循声望去。 光亮未照到的阴影中,有两只小狗,正在向这里跑来。 “狗崽子啊,不知道肥不肥。” 段刚舔舔嘴唇,摸摸肚子。 邢生笑道。 “饿了?没事,马上换班,换完就能去吃饭了。” 二人聊天之际,两只小狗走到他们脚下。 看着突然停下的小狗,两人对视一笑,今晚要加菜了。 下一刻,两只小狗转身看向二人。 狗头,人脸,双眼浑浊却透露出一丝狡诈。 灰白的瞳孔好像漩涡,吸引着二人目光。 刹那间,二人脸色大变,刚想动弹。 两只长满皱纹的人脸狗共同吐出一字。 “摄。” “汪。”“汪。” 二个人口中想要说的话变成犬吠。 他们惊恐地看着对方的身体。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变成人脸狗。 “闭观好啊,闭观我们就能出世了。” 段刚嘴里的声音,变成一个老头的声音。 “老头子,开始吧。” 邢生嘴里则冒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笑。 一脚将前方两只人脸狗的狗头踩爆。 然后,推门进入华府。 此时,华柏正在卧房入睡。 房门前,守着一人。 那人听到动静,扭头看向前方。 “段刚,邢生,你们来这里干吗?” 二人也不说话,快步朝他走来。 守门人察觉不对。 “别再靠近了。” 此话一出,二人停在原地。 纪正泰皱眉:“你们搞什么鬼?眼睛怎么了?” 他注视着二人的浑浊双眼,那两双眼好像在旋转。 “摄。” 回神间,纪正泰看见前方多出一人。 那人的长相好熟悉,是自己? 嗖!喉咙传来痛感,鲜血贯入肺部。 纪正泰倒地不起。 恍惚间,他看向旁边。 “原来我变成段刚了。” “原来我变成邢生了。” “练肉境的身体,不好占啊。” 纪正泰看着被自己用脚戳死的两具尸体。 嘴里的声音好似老头和老妇人共同开口。 他推门,走进卧房。 华柏被屋外的动静惊醒,揉揉眼。 “出事了吗?” 眼前的纪正泰,不说话。 走到自己床边,盯着自己的眼睛。 “摄。” 华柏顿时头昏脑涨,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能看见自己了。 他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双手搀扶起来,穿好衣服,准备走出房门 这一瞬间,他看到铜镜里的反光,自己居然变成纪正泰了。 众人围着屋子,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露出警惕神情。 “这两个人意图行凶,被我杀了。” 纪正泰搀扶着华柏站在阴影中。 由于眼前情况混乱,没人注意,他的声音好像和原来有点不同。 “家主,你没事吧?” 管家急忙上前询问。 华柏摆摆手。 “没事,多亏纪兄,要不然我就惨了,把府里所有人都喊到厅堂去! 我要问问!你们长没长眼!任由他们闯到这里!” 管家以为是家主被吓到了,声音听起来和以往都有点不同。 他急忙按照家主吩咐,把府里所有人喊到厅堂。 又在厅堂各个地方点亮烛台,唯独正对面的主座那里没点。 因为家主说,自己刚经历过生死,不想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片刻过去,华府众人陆陆续续来到厅堂。 人数之多,厅堂都站不下,只能敞开房门,让部分人站到院中。 华柏坐到被阴影笼罩的主座上,纪正泰站在他身旁。 他们二人对面,是站在烛光照亮之处,不明所以的华府众人。 “你们当中一定有惊涛帮的人,不然这两人不会这么轻易杀到我门前!” 众人看着地上两具尸体,面面相觑。 “不会吧?他们二人来自千钧武馆,杀雇主,这不是砸自家招牌。 事后,馆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谁在说话!”坐在阴影中的华柏怒吼。 众人中一个武人缓缓走出,还没出口解释。 “杀了。” 嗖!阴影中,纪正泰右腿化成虚影,一闪而过。 鲜血飞溅,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尸体倒地不起。 “师弟!华柏!你疯了!” 人群中挤出三人,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不料,华柏伸出手指。 “都杀了!” 纪正泰腿似快鞭,抽向三人喉咙。 咚!被一人用腿挡住。 二人双腿碰撞瞬间,厅堂桌椅、架子震颤。 茶器、瓷器掉落一地。 “阿泰,你疯了?” 燕思皱眉询问。 “好啊,我说这两凶人怎么进来的? 原来有这么多同伙!!” 华柏狰狞怒吼。 燕思扭头看向他。 “我只是看不惯你随意杀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华柏开口打断。 “谁能杀了他!我赏谁一间铺子!!!” 华柏语调如戏腔般,怪异瘆人。 话音一落,场面陷入寂静。 砰!燕思吃惊地扭头看向,身后出拳的人。 “你们疯了!我刚救过你们。” 死掉师弟的三人,眼神如饿狗看肉,没有吭声,继续出拳。 拳脚砸向燕思身上刹那,众人一拥而上,扑向燕思。 燕思不想出手,他是练肉境,同境以下,伤不了他。 纪正泰可不管那些,从阴影中伸出一脚,一记足心踹,踹中面前一人脊椎。 然后,又退回到阴影中。 那人当场撞到燕思身上,吐血而亡。 燕思怒火中烧,想要抓向纪正泰,却被人围住,无法前进一步。 “死!!!” 砰!一把斧头砍中他头顶,斧头应声断裂。 燕思看向持斧之人,又扫视一眼周围面红耳赤,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 他再也忍不下去,内气迸发,震开所有人。 一拳砸中持斧之人脑袋,头颅如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到处飞溅。 “谁再向前一步,犹如此人!!” 众人被倒地的尸体吓住,不敢向前。 不料,下一息。 “两间铺子!” 熄灭的贪火,被再度点燃。 第四十章 换心老 砰!燕思一拳击出,再次打死一人。 鲜血顺着台阶,流到院中。 看着厅堂遍地的尸体,和浑身沐血的燕思。 院内众人,止步不前。 “来啊!不是想要铺子!来杀我啊!” 燕思晃晃拳头,看无人敢上,他扭头看向坐在高椅上笑嘻嘻的华柏。 刚想骂点什么,突然听到许多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廊道里闯进来许多蒙面人。 他们手持火把和利器,虎视眈眈。 一看就来者不善。 看着面前的敌人,燕思长叹一口气,头也不回说道。 “大家先迎敌,刚刚的事情。。。” 话音未落,燕思哀嚎倒地。 纪正泰收回撩阴腿,对着震惊的华府众人笑道。 “看我干吗?不如看前面吧。” 刹那间,蒙面人撞入院中。 厮杀声、怒骂声、求饶声、划破夜幕。 。。。。。。。。。。。。。。。。。。。。。。。。。。。 五柳街。 赵年紧跟着前面的带路人。 两侧铺子挂着的灯笼露出的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阎莺确定让我去画舫找她?” 带路人点点头。 “莺姐说赵爷你想见的人,已经在画舫上等着了。” 突然,远处响起的吵闹声,引起赵年二人注意。 “哪里是?” 带路人瞥了一眼。 “华家,应该是弟兄们动手了。” “衙门那边?” “赵爷放心,白蕴光不会顾其他家死活。” “也是。” 赵年点点头,和带路人一起加快步子。 。。。。。。。。。。。。。。。。。。。。。。。。。。。 官府房脊。 注视着远处的聂弘深收回目光,一跃而下。 这时,一名气喘吁吁的衙役走到他身边。 “郡守怎么说?” “郡守说,让聂大人不用管,专心守好官府和地牢里的犯人就行。” “外面的弟兄呢?” 衙役沉默片刻。 “都在白家铺子守着,怕有人趁乱闹事。” 聂弘深咬牙切齿。 “真把我们当成白家仆了。” 。。。。。。。。。。。。。。。。。。。。。。。。。。。 狄家。 听着远处的叫喊声,狄铭长叹口气。 他长得浓眉大眼,健壮有力。和身边的狄铸钧有几分相似。 “爹,我们不管华家?” 狄铸钧阴沉着脸。 “怎么管?把护着我们的人派出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这世道,弱肉强食,自求多福吧。” 说话间,一个仆人推开房门,另一个仆人端着饭菜入内。 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居然是狄炎锋。 。。。。。。。。。。。。。。。。。。。。。。。。。。。 华府。 鲜血满地,尸积如山。 张榆槐踩着血泊,走进厅堂。 注视着高椅上的无头尸,他扭头看向旁边阴影处。 “干得很不错,换心老。” 一个蒙面人走出屋内。 “惊涛帮的人都走了,这个人是留下收尾的。” 换心老用手指着自己的头,嘴里的声音好似老头和老妇人同时开口。 “华柏呢?” “我在这里!!!” 换心老嘴里发出华柏的哭喊。 “东西没给我们,我们当然要留一手。” 换心老的声音再次变成诡异的共鸣。 张榆槐点点头。 “跟我出来拿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外。 砰!张榆槐背后衣物炸裂。 一双宛如白瓷般细腻双手伸出,戳进毫无反备地换心老胸膛。 换心老吃惊不已。 “邪体?!摄!!” 电光石火之际,换心老吐出一字。 张榆槐捂头屈膝,跪倒在地。 换心老扯掉面罩,五官流血。 这是由于没有和张榆槐对视,施术未果,遭到的反噬。 “好啊,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 以往都是我们黑吃黑,今天吃到我们头上了?” 张榆槐后脑长发散开,一张苍白的女脸显现。 她双眼血丝弥漫,下颚扩张至极致,对准换心老,两面脸颊如鼓面般不断震动。 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换心老双手捂头,表情痛苦不已。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蒙面人走进华府。 他们是来询问同伴为何还不放火,却不料看到一个四只手的男人和陷入痛苦的同伴。 两人立即拔刀上前。 换心老大喜,急忙用尽力气吐出一字。 “摄!” 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嘴里立即出现一个老头的声音。 “老太婆?” 发现妻子没有回应,换心老怒火中烧。 随手一刀划开另一个蒙面人的脖颈。 然后,挥刀砍向张榆槐。 此时,张榆槐背后女脸因疲惫陷入沉睡,那双手也缩回体内。 张榆槐自己看着劈来的刀刃,挣扎着想要起身。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他面孔的瞬间。 一道好似惊雷的刺耳尖啸响起! 嗖!!轰!!! 院中陡然尘土弥漫。 等尘土散去,换心老胸膛多出一个大洞。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通过滴血肉洞,他看见后方赫然有一把钉进地面的双尖短矛。 不甘心的他扭头看向起身的张榆槐。 盯着对方的眼睛,刚想张嘴,故技重施。 嗖!!轰! 目睹着换心老碎裂的头颅,院中倒塌的假山。 张榆槐看向双尖短矛射出的方向,抬手晃晃。 。。。。。。。。。。。。。。。。。。。。。。。。。。。 秦知明看着单筒望远镜里晃手的人影,放下伸向后腰的右手。 “真不让人省心。” 他说完,跳下屋脊。 月光照耀在他后腰捆着的十把小臂长的双尖短矛上。 尖锐的矛头连同矛身泛起刺骨寒芒。 单筒望远镜、精铁双尖短矛。 这就是他之前托狄炎锋,用狄家可达上千度高温的熔炉所打造的东西。 。。。。。。。。。。。。。。。。。。。。。。。。。。。 白府,闺房。 听着屋外传来的动静,白问凝心急如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出过白府,这么长时间没与那群人联系。 她担心有意外发生,更何况白天的时候,地龙翻身,也不知道那地方有没有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白问凝盯着摇曳的烛光。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出去看看。” 第四十一章 人 清晨,晨光微曦。 华府门前,人声鼎沸。 聂弘深陪着白蕴光,踏入府门。 扫视着周围刚被扑灭散发着黑烟的焦黑废墟。 他扭头询问聂弘深,“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没有,这里不仅是尸体,就连一枚铜钱也没有。” 白蕴光沉思片刻。 “华家还有其他人幸免于难吗?” “没有,本来华柏的叔父昨晚去运药,结果回家的路上,被人一刀割喉。” “往哪里运药?”“平顺街。”“翻海帮地盘?”“是。” “现在华家谁管事?” “我!” 府门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此人身穿长袍,双眼泛红,面露疲惫,似乎一夜未睡。 他急匆匆走进来,对着白蕴光抱拳。 “白大人,你要为华家做主啊!” 看着此人眼里的泪光,白蕴光皱眉。 “你是?”“华家大掌柜季施。” 白蕴光恍然大悟,这人他之前听华松崖提过。 能力很出众,不过不是华家人,就一直让其干大掌柜,只管铺子,不管钱。 季施看出白蕴光的疑惑,解释道。 “现在华家各个铺子,只有我这里毫发无伤。 今早承蒙其他大掌柜厚爱,让我暂领家主一位。” 白蕴光听完,说几句客套话,便将此人打发走。 然后,他盯着面前升腾的黑烟。 “惊涛帮干的吧。” 聂弘深摇摇头。 “昨晚没抓现行。” 他话中有话,谁让白蕴光昨晚不派人过来。 现在说是惊涛帮,空口无凭。 白蕴光听出他的不满,没有接话。 “查查华家请的护卫来自哪几家武馆?让他们来衙门见我。” “救灾的事?”“翻海帮不是在管?让他们管。” 。。。。。。。。。。。。。。。。。。。。。。。。。。。 分舵大院。 徐环领着一个中年人,来到正在练功的秦知明面前。 “虎哥,这是我师父,也是我之前所在分舵的分舵主” 秦知明收回架势,看向那人。 他高瘦马脸,眉目间有一丝愁色。 “钟兄是吧?快请坐,阿徐拿点好茶去。” 钟全连忙摆手拒绝,走到秦知明旁边。 “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知明看他很焦急,直接试探询问。 “有事帮忙?边走边说?” 钟全长舒一口气。“再好不过。” 嘱咐完分舵人手,该巡街巡街,该练功练功,该救灾救灾。 然后,秦知明和钟全一起快步离去,徐环紧随其后。 三人走出分舵大门,一辆马车正在等着他们。 徐环坐到前室,与马夫坐在一起。 秦知明和钟全则掀开帘子,坐进车厢。 “长话短说,我分舵靠近码头。 三个月前,有人在我这里租下一个仓房,说是装粮用。 那人出钱豪爽,我就没细问。 昨日,地龙翻身,我负责的分舵,许多仓房,货物倒塌。 我需要一一派人去通知各个仓房的主人,前来处理此事。 可唯独那个仓房的主人,按照他留下的地址,去客栈找他。 掌柜却说,十日前,那人就退房了。 但是他在我这里缴了半年租仓费,我就想着帮他整理一下倒塌的货物。 结果,今早砸锁打开仓房一看,那里面装的不是粮。” “那是什么?” 钟全瞪大双眼,面露恐惧。 “人,关在笼子的死人,许多死人。” 。。。。。。。。。。。。。。。。。。。。。。。。。。。 “钟爷!”“钟爷!” 钟全领着秦知明来到一个紧闭大门的仓房前。 他挥挥手,示意仓房前站着的打手,让开一条道。 等二人让开,他扭头看向秦知明 “虎哥,这桩事,如果不是我走投无路,我真不愿拉你下水。 你要是不想管,现在扭头就走,我绝不多说什么。 要是等咱俩走进去,那你不想管也要管了。” 秦知明抬手,示意想要劝自己的徐环闭嘴。 “你是徐环师父,徐环是我兄弟。 这桩事,我管定了,进去吧。 徐环,你就别进了,在外面等着。” 哗啦,钟全接过打手递来的火把推开大门,浓稠的恶臭味喷涌而出,熏得人头昏脑涨。 徐环和那两个打手,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二人踏入大门。 昏暗宽敞的仓房,窗户紧闭。 借助火光,通过大门射进的晨光,秦知明得以看清眼前的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恶臭,那是由尿液、粪便、鲜血、腐烂等多种恶臭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布满血淋淋抓痕的铁笼。 铁笼里是一个个赤裸的残缺尸体。 尸体骨瘦如柴腹大如鼓,指甲外翻,排泄物和血渍沾满全身。 每一个尸体表面长满齿痕,貌似是被野兽啃咬所致。 那些腐烂的伤口上,覆盖着一层蠕动的白色肥胖蛆虫。 数不清的嗡嗡嗡,令人焦躁的苍蝇,如乌云般盘旋在铁笼上方。 有些笼子里的尸体已无人样,只剩下被啃食过的断臂残骸。 突然,黑暗中,一具尸体腹部炸裂。 三四只吱吱吱的老鼠,从中爬出。 这些老鼠仿佛在给同伴发出信号。 刹那间,铁笼里不约而同纷纷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膛声,和惹人厌恶的吱吱声。 扫视着地面上散落的肢体和内脏,大门和各扇窗户上的血渍。 以及许多把身子和头卡在栏杆里,双手垂下,表情狰狞的尸体。 秦知明判断,这些被饿死的人,生前曾经试图想用东西砸响大门和窗户,引起外界注意。 “这里被饿死得大概多少人?”“大概上千人。” “上千人?三个月,你们分舵就没有一人发现此事吗?” 钟全长叹一口气。 “我们只看见过,许多马车进进出出。 哪能想到里面装的不是粮食,是人啊? 更何况,却是没有听到这里面有人大声求救。” “钟兄,实话告诉我,这里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秦知明转过身,盯着钟全的眼睛一字一顿。 钟全拍拍胸膛。 “以龙王爷的名义,我真的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实话告诉你,当初那人给我钱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太爽快了,我要多少,他就给多少。 你也知道,码头上多多少少都会运点黑货。 我以为他租仓房,也是想藏点黑货。 可谁知道,他会在这里藏人啊?” 秦知明思索片刻。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二人能左右的了,不过还是要先瞒着。 只能我们先查,查得越多,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就越小。 现在除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此事?” 第四十二章 黑市 钟全摇摇头。 “只有我知道,当初砸锁也是我砸的。 我想着万一里面真是黑货,人知道的当然越少越好。 说不定,等那人找到我,我还能捞点甜头。” 秦知明和钟全走出仓房,将门关上。 徐环和那两个打手见状,立即上前询问。 “虎哥?”“钟爷?” “阿徐你带着这两个兄弟,死守仓房。 除非是我和钟兄,否则谁来都不能开。” 徐环点点头。“放心吧。” 两个打手看向钟全,想问问他的意思。 钟全眉头一皱。 “看我干什么!照虎哥的话去办!” 吩咐完这一切,钟全领着秦知明来到账房。 “把那人租仓房的那袋银子拿出来让虎哥看看。” 账房先生慢条斯理把前面的账本翻到下一页。 “舵主,不合规矩啊。” 秦知明一看就明白,这账房先生和自己分舵的情况一样,老帮众。 放到以往钟全可能会客客气气,现在不同了。 仓房要命的事情,随时会捂不住,到时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钟全直接夺过账房先生手中的笔,扯过他的右手。 咚!“啊!!啊!!” 鲜血混合着墨汁从账房先生被钉在桌上的右手流淌而下。 钟全抓住他的头发,恶狠狠看着他。 “我再说一遍!把那人租仓房的那袋银子拿出来!!” 有人循声赶来,察看情况。 还没开口,就被钟全眼中的凶光吓到。 他们从未见过钟全这副模样。 咚!钟全拔出那根笔,抓着账房先生的衣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他拖到库房,秦知明紧随其后。 片刻过去,在账房先生的口述中,钟全找到了那袋银子。 放在账房先生以后,秦知明接过来那袋银子,反复观察。 袋子手感很细腻,上面的刺绣色彩很鲜艳。 里面剩下的还未花出去的银锭。 大锭,表面光滑,底部刻着官字,是来自官府的官锭。 “这里用官锭的人多吗?” 大乾的银两多以马蹄形的元宝为主,分为大锭、中锭、小锭,此外还有碎银 普通百姓通称为银锭,豪门权贵通称为元宝。 除官府外,各钱庄均可自行熔铸银锭。 虽有统一标准,但各钱庄熔铸的成色还是有些许不同,银锭的价值和使用范围也因此发生变化。 久而久之,不同成色的银锭成为了人们划分身份的象征。 例如,商贩、百姓,一般使用的是色泽度不高的小锭和铜钱。 商人、地主、官员,一般使用的是色泽度较高的中锭。 现在这个袋子里全是表面光滑,色泽明亮的官锭。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大多数商人都会选择将各钱庄的银锭混合在一起,进行交易。 官锭来自官府,除非那人与官府有关系,或是生意与官府有往来,不然很少不会有人用这么多官锭交易。 钟全一点就通。“不多,你是说那人与官府有关系?” 秦知明摇摇头。“不一定,别忘了,黑市也能搞来官锭。” 。。。。。。。。。。。。。。。。。。。。。。。。。。。 仁义钱庄。 秦知明走进屋内。 “客官?” 伙计上前弯腰询问其来意。 秦知明掏出三枚铜钱摞在一起,又拿出一粒碎银抛给伙计。 “找辆车。” 伙计心知肚明,不一会儿就叫来一辆马车。 秦知明进入车厢,里面有一个双眼绑着丝带的清秀婢女。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小桌,上面摆有笔墨,旁边有一个箱子。 “不知客官想要点什么?” “最近三个月,潮澜郡黑市可有人买卖大量官锭?” “一大锭。” 秦知明将银锭扔到桌上。 婢女听到声音,伸手拿过银锭细细摩挲,又放在桌上敲敲。 确认无误,她挽起袖子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然后,打开前方小窗,递给马夫,马车开始缓缓行驶。 一段时间过去,马车停下,马夫伸手从小窗里扔出一个纸团。 婢女将纸团交给秦知明 秦知明看完,把纸团扔进小桌旁边的水桶里,墨迹瞬间消失不见。 “牙行那边,可有人大量买人?” 婢女皱起细眉。 “不曾听说,都是正常买卖,大户要仆,或是百姓卖女。” 秦知明轻点小桌。 没有人买卖大量官锭,也没人大量买人,那仓房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最近三个月,城中失踪的人多吗?” 婢女索要一小锭以后,故技重施,将一个纸团递给秦知明。 秦知明打开一看,也没有。 那会是。。。等等,想到什么的秦知明试探性询问。 “除去惊涛帮闹的这几日,最近三个月,城中死的人多吗?” 婢女微微一愣。 别人来黑市,要不是问世家或是个人的情报,要不是想卖违禁品,抑或是请人出手杀人。 面前这客人问的情报,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算了,反正与自己无关。 婢女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帮客人询问情报。 不料,这次马车行驶很久都没动静。 一段时间过去,马车终于停下。 这次没有纸条递进来,而是车厢外面响起声音。 “客官,最近一位客官交代我们,谁要是向我们问您这个问题,就要亲自见您一面。 您想知道的答案,那位客官会亲自告诉您,您意下如何?” “如果我不愿去呢?” 秦知明微微一笑,却让旁边婢女胆战心惊。 她看不见眼前之人,听声音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可现在,她如坐针毡,她感觉旁边的人变了。 好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突然撕下外表,露出真正面孔。 婢女吓得大汗淋漓,不敢乱动一下,生怕被怪物生吞活剥。 “那就是我们打扰了,之前客官询问的情报,价钱全免。 另外我们还会送上一笔补偿,以表歉意。” 思索片刻,秦知明开口。“行,我去。” “梅儿,给客官拿衣。 客官换完,麻烦说一声。” 婢女立即打开旁边的箱子,从中拿出一个黑袍和一副面具。 等秦知明穿上遮盖身形的黑袍,戴上面具。 婢女在外面喊话人的指示下,向他低头弯腰以示歉意,接着跳下车厢。 在她跳下去的刹那,马车再次开始行驶。 第四十三章 畜生巷 畜生巷,潮澜郡屠宰之地。 秦知明刚踏入这里,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臭味。 脚下青石砖上满是凝固的血污,时不时有人因打滑摔倒在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巷子十分宽敞,墙上挂满铁钩,上面挂着一只只被剥皮、切割的牛、羊、猪、狗。 有些尸体已经发黑,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迹,露出鲜红蠕动的肉块。 尸体下面是一个个摊位,摊位上的人大多数是膘肥体壮的男子。 他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剁肉刀,一边开口大声招揽生意。 案板上是些零碎的内脏和筋骨,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干净的肠道和内脏,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可就是这些东西,也会有人去买,买的人还不少。 那些穷哈哈们,最喜欢将这些东西用清水洗洗,扔进放满辣椒的大锅,一顿乱煮。 便宜、好吃、配上米饭,将肚子塞满,好让自己生出力气干活。 地面上,各种大小的老鼠,静静爬行。 空气中,飞舞的苍蝇,数不胜数,引得屠夫老是拿起剁肉刀,挥来挥去。 由于快到中午,前来买肉的人,只多不少。 喜笑颜开的屠夫,接过铜板,在顾客的示意下, 咚,咚,咚,斩下其所要部位,用油纸随意一裹,精准地扔进顾客准备好的篮子里。 然后,笑着招呼下一个人,上前买肉。 这时,巷子口传来声音。 “劳烦各位让让!刚收来的柴,别碰到各位,沾上晦气。” 一个身穿黑色半臂衫的壮汉,推着一辆平板车,走进巷子。 平板车上堆满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不是畜生的尸体,而是人尸。 屠夫们和顾客们停下手中活计,看着平板车,露出羡慕神情。 “周哥,今天这么多柴啊?”一个和壮汉相识的屠夫开起玩笑。 壮汉点点头,一边推车,一边笑着说。 “这不昨日,地龙翻身,外城区许多家没钱丧葬,又没钱治伤。 索性就把这些柴卖给我们,换点钱。 这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是啊,替道观收柴,又能赚钱又能积福,真好啊。” 周哥和他打趣几句,径直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他把车停到巷道尽头,这里有一扇大门。 他扭头看向,后面的黑袍人。 “朋友?有事?” 秦知明没有说话,递出一个木雕。 这是仁义钱庄,下车前给他的信物。 周哥看到木雕,恍然大悟。 “找我们老大啊,行,一起进来吧。” 他说完,用脚踢踢大门。 “柴来了!开门啊。” 大门开启,入目所见。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如山,周围弥漫着缕缕白烟。 周哥推着平板车,走到尸山中央的石台上。 硕大的石台,放着许多水桶。 石台中央是一口鼎,下面是旺盛的柴火,鼎口是如白蟒般扭出的粗壮白烟。 这里等待的壮汉们,熟练地将尸体从车上搬下。 他们扒光衣服,仔细审视着尸体的状态。 还用指头去按压尸体肌肉,以此来判断气血是否旺盛。 检查完毕,他们用水桶里散发着药味的黄水,把尸体从头到脚清理干净。 顺便把脚下,因尘土、血水弄脏的石台表面擦拭一遍。 按照各个标准,将它们归类至旁边的尸山上。 秦知明扫视一圈,石台表面没有凝固的血污。 尸山附件没有任何老鼠或是苍蝇的痕迹,就连尸臭味都没有。 尸体也跟生前没什么两样,皮肤饱满,没有腐烂迹象。 这一切,貌似跟鼎口冒出的白烟有关。 那股白烟很奇怪,仿佛一条冲天而起的白蟒。 飞到一定高度,身体就会四分五裂,化成无数条白蛇,落到这座尸山遍地的大院中。 而且这股白烟,貌似还有着提神醒脑的作用。 原本因推车疲惫的周哥,现在看起来精神抖擞。 至于秦知明,他面具下的瞳孔早已亮起白光。 他之前试过,这白光不仅可以驱邪,还能帮他驱散毒物。 “朋友,我们老大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处理完尸体的周哥,走向石台,来到秦知明旁边,伸手指向前方。 秦知明穿梭在尸山中,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间被尸山包围的木屋。 他推开房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书生。 他坐在桌边,正用笔墨写着什么。 书生抬头看了一眼秦知明。 看到他手中拿着木雕,书生立即露出微笑。 “坐坐坐。” 秦知明坐下以后,书生为他倒上一杯茶。 “不好意思,麻烦你亲自来这里见我。 想必你是为了那些人吧?” 秦知明点点头,用震动改变自己的腔调,使其听起来雌雄莫辨。 “收尸人还干牙行的买卖?” 潮澜郡每天都有人会死,无论死因如何,尸体总要有人处理。 住在内城区的人还好,有钱买棺丧葬。 那些外城区的人,大部分都没钱买棺。 总不能草席一裹,随手一扔?那样被官府逮到,可会罚一大笔钱。 出城埋尸?也不行,不是你的地,想埋尸?做梦。 跑远点埋尸?那就小心引来邪物或者尸变吧。 所以大部分百姓就会选择喊来收尸人,用尸体换钱。 越完整、气血越旺盛的尸体,收尸人给的价钱就越多。 之前秦知明打死那两个杀手的时候,就喊过收尸人。 虽尸体不完整,不过二人是练皮境武者,给得钱刚好够他在食鲜楼摆上六桌。 不过收尸人也不是乱收,他们会把卖方登记在册。 那册子会时不时交给官府,免得有人杀人,用收尸人处理尸体。 不要觉得这是个脏活,要知道收尸人最早是由道观设立。 每一个地方的收尸人,都是归当地道观管理,就连官府也管不了他们。 也只有他们才能正大光明,推着尸体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秦知明当得知自己要见的人是收尸人的时候。 他就断定仓房那些人,就是收尸人收的。 用某种办法,把他们变成登记在册的死人。 让他们假死或者打晕,就可以用平板车把这些人运到潮澜郡各个地方去。 他之前问黑市,最近三个月,城中死的人多吗? 就是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书生笑笑。 “我们从未强买强卖过,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第四十四章 刺杀 “那些穷苦百姓,有的患了不治之症,有的误入歧途择日问斩。 最后都是死,那为什么不能在死前用自己给家里换笔钱? 我只是个中间人,买卖两边的事情我不参与,只负责运人。 让你来找我,纯粹是因为那个仓房的客官有段时间不给钱了。 既然你想查这事,那你就去帮我问问他,欠我们收柴人的钱什么时候给?” “碧水观允许你们这样做?” 书生诧异地看向他。 “我们怎么了?那些人觉得自己是尸体,他们的家小也觉得他们是尸体。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碧水仙在时刻看着潮澜郡,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 我们只是依百姓之愿,帮他们收尸。 这是在积福,碧水观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至于运尸,我们卖,有人买。 我们把那些尸体送到顾客指定的地点,这有错吗?” “卖尸?” 秦知明微微一愣,他只知道收尸人买尸,不知道他们还卖。 “对啊,惊涛帮、翻海帮、潮澜三馆、四家。 凡是饲养药兽的门户,都会来我这里买。 不然,我们这些收柴人吃什么?喝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秦知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他从师父那里得知,药兽需要用药材增强气血。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年份久远的药材有限,人都不能天天吃,更别提药兽。 所以药兽一定还有其他增强气血的方法。 既然它可以像人一样练武,那与练武相辅相成的吃肉肯定少不了。 人吃兽,兽吃人,人再吃兽,万物相融。 “仓房主人到底是谁?” 书生从木桌上一摞书册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秦知明。 秦知明翻开一看,是账本。 上面记载得很清楚,收尸人从华家药铺和官府,这两个地方收“尸”。 将“尸体”扔进平板车,运到一个指定大院。 再把“尸体”,装进大院的笼子。 然后,把笼子搬进马车,运到仓房,随之一起的还有少量吃食和清水。 买尸人每隔三天就会把之前商量好的银钱,放到大院中央,让收尸人拿走。 “华家药铺里死掉的病人、官府地牢被打死的重犯,这两类人确实不会引起注意。 铁笼应该是狄家打造,问题是这三家要那么多活人干什么? 他们不会是想。。。。” 想到这里,秦知明询问书生。 “他们想把这些人卖到潮澜郡以外的地方?” 书生笑笑。“猜出来了?” “大乾只允许牙行买卖当地人,不允许各地互卖人口。 违者,腰折,诛三族。” 书生点点头。 “官律背得很熟,那就麻烦你,找到他们,问问欠我们收柴人的钱什么时候给?”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锭。 “如果他们不愿,劳烦你街上找个收尸人,让他给我递个话。” 秦知明收下银锭,刚想转身离去。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大,之前未付钱的客官来了。” 书生微微一愣,看向秦知明。 “这真是。。。罢了,刚刚那钱就当是封口费,请进!” 吱呀,房门开启。 一个和秦知明同样戴面具穿黑袍的人走进屋内。 那人很急,没有理会屋内还有一人,径直冲到桌前。 “你们上次运人是什么时候?!” 书生眉毛一挑,女人的声音。 “三天算一次账,你算算上次算账是什么时候?往后退三天。 话说清楚,我们是运“尸”,不是运人。” “现在立刻找四五辆装满吃食和水的马车,派人和我一起去仓房看看?!” 书生瞥了她一眼。 “上次的账。。。” 话音未落,黑袍女立即将一个钱袋扔到桌上。 书生将钱袋收进怀里。 “不去。” “什么?”黑袍女一愣。 “再说一次,我们运尸,不运人,更不运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黑袍女刚想发火。 “我可以陪你去,放心,我守口如瓶,不信你问他。”秦知明开口。 黑袍女看他一眼,又看书生一眼。 书生默不作声,黑袍女以为他默认秦知明确实守口如瓶。 “行,现在跟我走。” 黑袍女推门离去,秦知明紧随其后。 书生坐在桌前,继续在册子上写着什么。 嘴里轻哼戏曲。“千山万水任遨游,不觉早入红尘狱。” 。。。。。。。。。。。。。。。。。。。。。。。。。。。 临近中午,长街早早热闹起来。 过往的行人、打闹的顽童、叫卖的商贩,人潮汹涌,络绎不绝。 “卖糖葫芦了!”一个穿着宽袖麻衣的老汉扛着稻草杆子吆喝。 黑袍女不耐烦地抬手想要推开,靠近自己的杆子。 嗖!砰! 秦知明抓住老汉右手,阻止他把木签捅进黑袍女咽喉。 左手握拳,由上至下,迅速击出。 老汉喉骨陡然碎裂,身体刚想倒下,被秦知明轻轻一推。 他就像走累想休息般靠在一个摊子前,低头不语。 “他!”惊魂未定的黑袍女刚想喊出声。 秦知明猛然将她拉到左边。 他踏步上前,借助黑袍女扬起的袍子,夺过其背后卖花女刺出的匕首。 反手将匕首,送进卖花女腹部,贴近她的耳朵。 “拔就是死,不拔还能活。” 袍子落下刹那,卖花女用篮子挡住流血的部位,不甘心地目送二人离去。 “他们?”被秦知明拽着前进的黑袍女发出疑问。 “杀你的,看不出来?记得加钱,之前只说过运货,没说过要保你命。” 黑袍女头如捣蒜:“我知道,你只要能护着我,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突然,秦知明停下脚步。 前方,数个身穿麻布短打的壮汉,推开人群,狞笑着看向二人。 “惊涛帮办事!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说话间,壮汉们拔出腰间利器,冲向秦知明。 躲闪不及的摊贩、百姓,顿时发出惊呼。 一个被撞倒的摊贩,不小心碰到身后顽童,使其哭喊着倒向黑袍女。 看着肉嘟嘟,双眼冒泪的胖娃,黑袍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不料,一只手比她更快。 秦知明抓住胖娃脖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他扔向冲来的惊涛帮帮众。 趁帮众不知所措,接住胖娃之际,他则拉住黑袍女,转身向右,拐进小巷。 第四十五章 惊吓 “你怎么能这样?!”黑袍女怒斥着前面抓着自己的秦知明。 秦知明头也不回。“我救了你的命?有问题?” “那小孩?”“小孩?我可不觉得他是小孩。” 秦知明掀翻刚刚经过的十数根竹竿,引来追逐的壮汉们怒骂连连。 “什么小孩会从始至终一直偷偷盯着我们?旁边一个伙伴没有自己在长街玩?” 嗖!秦知明接住飞来的短斧,随手一扔。 砰!背后一个壮汉应声倒地。 “最重要的是他皮肤可比牛皮还硬。” 秦知明话音刚来,他口中的孩童嬉笑着出现在二人前方。 孩童手里拿着一把圆锤,眼神充满暴戾。 “把那女的交出来!” 听着孩童雄厚的腔调,黑袍女微微一愣。 秦知明停下脚步,任由背后壮汉们追上来。 “怎么不跑了!”黑袍女慌张地贴到他身旁。 “往哪里跑?”秦知明笑着迎向举起利器冲向自己的壮汉们。 砰!砰!砰! 斧刃、刀刃、刀尖在黑袍女的惊呼声中,命中秦知明身体。 哐当!三个壮汉不约而同丢掉碎裂的利器,捂住流血虎口。 他们感觉刚刚好像在击打一座厚重金钟。 力道越大,金钟反馈的振动越强。 震得他们,虎口流血,右臂酥麻,肩膀隐隐作痛。 “硬气功?!把他交给我!” 挡路侏儒如猫咪般一跃而起,双手举着圆锤。 在壮汉们期盼的目光下扑向秦知名明面门。 下一刻,秦知明扬起黑袍,右手筋肉凸显,猛然伸出。 砰!圆锤砸中右手,发出刀剑交击的刺耳之音。 侏儒大惊失色。“不。。。”还未出口求救,被秦知明用手抓裹头颅。 砰!!! 墙壁顿时生出蛛网般的碎痕并长出一朵血肉之花,肉泥、骨碎随之飞溅而出。 看着被拍死的侏儒,壮汉们冷汗直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知明没有理睬他们,拽起跪倒在地想要呕吐的黑袍女快步离去。 。。。。。。。。。。。。。。。。。。。。。。。。。。。 “还去买吃食吗?”走出巷子的秦知明,询问惊魂未定的黑袍女。 黑袍女摘下面具,在周围行人诧异的目光下,跪地呕吐。 刚刚发生的事情,对于被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冲击太大。 黑袍女吐完,用袍子擦擦嘴角。 然后,厌恶地脱下身上沾有秽物和血肉的黑袍,露出自己的长发杏眼,红唇皓齿。 白问凝咬紧牙关,缓缓起身。 “不去了,直接去仓房!!” 现在危机重重,她没时间再买吃食,必须要先尽快确定仓房的情况,以便有应对之策。 秦知明点点头,拉起她,朝仓房方向赶去。 。。。。。。。。。。。。。。。。。。。。。。。。。。。 昏暗的房间,高台之上,有一座插着三根粗大红烛的香炉,摇曳的烛光后面是一尊身穿道袍的神像。 高台之下,双眼无神的常安和赤裸上半身,扎着马步,双臂伸出,右拳向天,左拳向地。 摇晃着身体,用一种怪异的腔调高声诵唱。 发出的声音好似不断拍打岸边的潮水。 他晃悠悠转身,走到双眼被遮,双手被绑,嘴巴塞有麻布,跪倒在地颤抖的数人面前。 这些人的前面,各有一座插着三根香的小香炉。 常安和低头弯腰,咬断一个人面前升腾白烟的三根香。 咯吱咯吱,咀嚼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转瞬间,那人倒地不起。 他按照刚刚的举动,依次摆平跪倒的男女老少。 渐渐地,他的嘴巴随着啃咬香烛肿胀变大,甚至都已撑裂嘴角。 做完这些,他回到高台之下。 通过散发的烛光可以隐约看见,高台之下有两具跪倒的无头男尸。 常安和来到一具男尸前,对准它已然变黑的伤口,缓缓吐出一根黄色蜡烛。 蜡烛如一条黄蛇,慢慢钻进男尸脖颈,留下上半截裸露在外。 紧接着,他又来到另一具男尸前,故技重施。 等到两具男尸脖颈都有代替头颅的黄烛,常安和再次来到倒地的数人身边。 拔掉一些他们的头发,捏成两根烛芯。 快步回到两具男尸旁边,把烛芯插进黄烛刹那,烛芯陡然燃起黄火。 这时,常安和无神的双眼恢复缓缓恢复正常。 他看着前方站起来的男尸,微微一笑。 不枉他这么多天的准备,术终于成了。 “去吧,找到杀死你们的人。” 。。。。。。。。。。。。。。。。。。。。。。。。。。。 翻海帮分舵,仓房。 秦知明突然看向远方,他心里多出一种感觉。 好像有人正在用一把弓瞄准,搭上弦的箭随时会射中自己。 “怎么了?”白问凝疑惑地看向扭头的秦知明。 秦知明摇摇头,转身看向严阵以待的徐环以及他旁边的两个惊涛帮打手。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仓房!我现在要进去。” 白问凝皱起细眉。 徐环笑笑。“不好意思,没有虎哥的命令,谁都别想进。” 秦知明脱下黑袍,露出身上穿的黑色劲装短打,摘下自己面具。 用原本的声音,轻轻说道。 “让我们进去。” 剑眉星目,俊朗挺拔,肤色白皙,衣衫下的肌肉轮廓,隐隐若现。 如果说练皮境的秦知明气质如书生,那现在步入练肉境一段时间的他,更像是一个名震江湖的少年英侠。 原本的一丝稚气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烈阳般的强势。 注视着旁边秦知明挺拔的五官,白问凝脸色微红。 徐环见状,带着其他人走到一旁。 白问凝误以为他们是因惧怕秦知明,才会乖乖让路。 于是她朝着三人轻蔑一笑,跟在秦知明身后来到大门前。 唰!随着秦知明拉开大门,浓稠的恶臭喷涌而出。 白问凝脸色大变,刚想后退,被踏入大门的秦知明抓住右手,拽了进去。 血淋淋的抓痕、骨瘦如柴腹大如鼓的赤裸残尸、被啃食过的断臂残骸、数不清的苍蝇、老鼠、白蛆。 眼前的场景宛如撞城锤般砸进白问凝心中,砸得她跪倒呕吐,痛哭流涕。 第四十六章 邪物 秦知明冷漠的低头看着白问凝,“现在你想怎么办?” 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白问凝双手握拳,双眼泛红看着面前饿死的人们。 “烧!把这仓房全烧了!” 秦知明点点头,拽着她的头发。 在她惊愕的喊声中,把她拖到最近的铁笼前,打开铁笼,将其扔进去。 “啊!!”惊恐的白问凝把手伸出栏杆,想要抓住离去的秦知明。 可秦知明已经转身离去,她只能哭嚎着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将大门关上。 “虎哥?”前往另一个黑市打探消息的钟全刚好回来。 从打手那里得知秦知明领着仓房的主人进去以后,他就如站在铁锅上般焦急地等待着二人出来。 秦知明露出微笑,拍拍他肩膀。 “放心,事情解决了,我们还能发笔横财。 找人通知白家,告诉他们,他家大小姐在我们这里。 再通知狄家,让他们告诉狄铭,派个人过来看看仓房,不然我就闹得满城皆知。” 钟全一时间没明白过来,站在原地愣神。 直到秦知明又给他解释一遍利弊,他才恍然大悟。 白问凝、狄铭、华柏私下往各地贩卖本地人口,这是重罪。 他们抓住白问凝,等同于抓住一个逼三家就范的把柄。 华家被灭门,剩下白家和狄家。 要是两家给的价钱,让他们不满意。 那就等着此事闹得潮澜郡皆知,然后官府派人,将两家腰折,诛三族吧。 钟全长舒一口气,狞笑着重重点头。 “我亲自去通知他们,害爷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不剥掉两家一层皮,我就不姓钟。” 他说完,喊来不远处站着的打手。 “记住从现在起,虎哥的话就是我的话。 告诉分舵所有人,我回来前,要是有人怠慢虎哥,我饶不了他!。” 等到钟全走后,秦知明唤来徐环,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以防万一,通知阿槐带两个练肉境的好手过来。 顺便去我府里一趟,把我屋书桌上的盒子拿过来。” 徐环应诺一声,快奔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知明看向旁边打手。 “两位弟兄,你们出个人,整点好菜过来,跑半天有点饿了。” 二人听完,连忙摆手拒绝他准备抛出的碎银,转身朝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趁所有人离开,秦知明拉开大门,再次走了进去。 他蹲在装有抱头哭嚎的白问凝的铁笼外。 “我问你,常仁在是不是也参与卖人了? 不然你们哪来的船运人?” 白问凝抽泣着抬起头,可怜巴巴看向他。 “别装了,干牙行的会有善人?” 眼神中的哀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傲慢。 “收柴人什么时候开始出卖主顾了?” 秦知明笑笑。 “我可没说自己是收柴的,是你自己误会了。” 白问凝楞了一下。 “你真该死啊,你想要什么?钱还是物? 只要你放我出去,一切好说。” 秦知明用手指敲敲铁栏杆。 “现在貌似是你应该求我吧?” 白问凝嘴角微扬。 “你不是真以为抓住我就胜券在握吧? 谁能证明我跟这里的一切有关?谁会听你的一面之词?” 白问凝说着说着,脸色逐渐阴沉。 秦知明晃晃手中翻开的账本,这是之前书生让他找人的时候,交给他的东西。 “怎么不说了?里面的内容熟不熟悉? 别人不信我,没关系,我可以用这账本对比官府和华家最近三个月的死亡名单。 上面虽没有标注尸体的姓名,但尸体的身高、岁数、胖瘦、长相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白问凝深吸一口气。“五个商铺。” 秦知明没有吭声,皱眉看向白问凝身后,被人用弓瞄准的感觉又来了。 嗞!一道指甲划过铁栏杆的声音陡然响起。 白问凝猛然扭头,看向深处的黑暗。 正当她自己以为听错的时候。 “饿啊。” 这轻微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吓得白问凝冷汗直流。 她惊慌的盯着秦知明,刚想说话,秦知明用手势示意她闭嘴。 他慢慢打开铁笼的门,招手让白问凝悄悄走出来。 如果只是声音,他不会放白问凝出来。 但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他亲眼看见白问凝旁边的那具残尸,小腿动了一下。 白问凝刚踏出一步,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饿啊。”“好饿”“好饿啊。” 说话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听得人心生烦躁。 随之响起的还有摇晃铁笼的哐当声。 听着背后惊悚瘆人的声音,白问凝双手捂嘴,一步一步迈向秦知明。 就在她右脚踏出铁笼的那一刻,与她最近的残尸,突然伸出残缺的手抓住其左脚脚踝。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白问凝下意识大声尖叫。 “啊!!!” “有人!”“有肉吃了!!!” 黑暗中顿时人声鼎沸,摇晃铁笼的声音越发剧烈。 秦知明左手伸入铁笼,抓住白问凝,一把将其拽出的刹那,右腿化为虚影踢出。 庞大的力道直接把残尸踢爆,僵硬的尸块从铁笼的缝隙中穿过,飞进后方的黑暗。 黑暗里因此传来啃食血肉的进食声。 “邪物!碧水观闭观!仙人闭眼!没人镇压邪物了!!!” 啪!秦知明一巴掌将发疯的白问凝抽醒。 “什么意思?不是说潮澜郡有碧水仙坐镇?邪物无法靠近?” 白问凝捂着疼痛的右脸。 “外界邪物是不敢靠近啊!可道观闭观,意味着碧水仙闭眼。 仙人闭眼,正气消散,邪气亢盛,邪物和诡怪就会诞生,那些修炼邪术的人也能出世了。” 秦知明指着前方黑暗。 “那现在是邪术所致?还是邪物?或是诡怪?” 看白问凝迟疑,秦知明伸手欲抽。 “邪物!!这里死的人太多,盘踞的怨气引来邪气。 两者相聚,邪气进入死物就会变成邪物。 诡怪,必须是人在濒死之际或是刚死不久,被邪气入体,才会诞生。” 既然是怨气,那造成这一切的是白问凝。 把她扔出去,是不是就没事了? 注意到秦知明的眼神变化,白问凝立即摆手。 “没用!邪物已经诞生!除非找到邪物本体!毁掉或镇压那件死物!” 第四十七章 镇压 听着黑暗中的磨牙声、抓挠声、啃食声、喊饿声。 秦知明拉住想往外逃的白问凝。“邪物一般长什么样?” 白问凝一边想要挣脱秦知明的右手,一边焦急惊慌地说道。 “松手!只要是死的不能动的东西!都有可能!” 秦知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你先睡会。” “什么?”白问凝还未反应过来,被秦知明一指点中后颈,昏死过去。 看着倒下的白问凝,秦知明上前将未关严的大门,彻底闭合。 他转身看向,逐渐扩大的黑暗,双眼渐渐亮起淡白光芒。 下一息,秦知明伸手向前,右手掌心对准黑暗。 突然,他的手掌开始发光,好似握着一团耀眼的白色太阳。 在白光的照耀下,前方黑暗如雾般缓缓消散。 秦知明踏步向前,控制着白光,使其慢慢贴合右手,一个白光形成的手印由此出现, 手印按压在黑暗中,黑暗仿佛抖动的黑袍,被手印按压慢慢向内凹陷。 秦知明扫视着周围铁笼,那些复活的残尸,蜷缩在一起,似乎在畏惧白光。 随着他的逐渐深入,他的背后被黑暗包裹,四面八方尽是装满残尸的铁笼。 他毫不在乎,反而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铁笼里狰狞的残尸,哭嚎着想要伸手抓住他,但是刚碰到白光散发的光晕,就立即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片刻过去,秦知明停下脚步,注视着前方浓郁的黑暗。 他试探性地挥舞一下的发光右手,除前方黑暗纹丝不动外,周围黑暗都有因白光消散的表现。 看来,这前方应该就是邪物本体的位置。 念头一闪而过。 秦知明展开双臂,化作耀阳。 刹那间,辉煌夺目的白光显现,周围黑暗陡然消失不见,残尸不再动弹。 注视着前方缓缓缩小的黑暗,秦知明双臂逐渐闭合。 随着他的闭合,被白光压缩的黑暗越来越小,直到它被压进不远处铁笼里一具完整的尸体中。 秦知明收回右手外的白光,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铁笼。 这个铁笼里,只有一具五官流淌着黑雾的尸体。 秦知明打开铁笼,右手照着尸体,蹲下来由下至上仔细审视。 双腿没有异常,腰部没有异常,腹部没有异常,胸部没有异常,喉咙。。。 秦知明左手并在一起,用白光罩住,猛然割开尸体隆起的喉咙,黑雾顿时流淌而下。 左手伸进去摸索一番,一团沾满血污不断涌出黑雾的布被他取出。 将布抖开,一卷涌出黑雾帛书的掉落。 以白色丝织物作为书写材料的书体叫帛书,这东西可不常见。 价格昂贵,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在重要场合要记录重要的东西时才会用上。 秦知明用发光的右手展开掉落在地的帛书。 上面铺满了用血写下的扭曲文字,黑雾就是从这些文字中涌出。 帛书里记载的内容大概意思是尸体生前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铁笼中,嗓子被毒哑不能说话。 除他所在的铁笼外,周围铁笼里挤的全是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为何不再有人送来清水和吃食。 无法忍受饥饿的人们开始互相残杀,用同类的血肉填饱肚子。 期间有人用肢体和内脏砸向窗户,试图引起外界的注意。 可他们所在的地方,白天码头人声鼎沸,晚上潮水起起伏伏。 他们发出的声音太过微弱,根本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时间逐渐流逝,尸体的意识越发昏沉,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 于是,他展开视若珍宝的帛书,写下仓房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对造成这一切人的恨意。 “沸血鲜肉吞入腹,目睁欲裂难安眠,饥肠辘辘痛彻骨,脱狱必食仇人族。” 秦知明收起帛书,掀起衣袖,将其缠绕在自己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右臂上。 在白光的照映下,帛书中的黑雾不再涌出,而是贴在扭曲文字之上,看上去如同文字上长满蠕动的黑色蠕虫。 。。。。。。。。。。。。。。。。。。。。。。。。。。。 哗啦,秦知明推开仓房大门,又将其关上。 两个打手已经将摆满饭菜的木桌,躲到离大门不远处的位置。 秦知明见状,笑着朝他们走来。 “不用等我,坐下来一起吃!” 这时,一个打手小心翼翼询问。 “虎哥?刚刚仓房里是什么声音?” 他们二人好像听到许多人在喊叫。 秦知明坐下,用筷子夹了一口饭菜。 “没什么,闹老鼠而已。” 。。。。。。。。。。。。。。。。。。。。。。。。。。。 西城门。 聂弘深焦急地盯着稻田间一望无际的大道。 这都已经午时,杀妖那四人还没回来。 昨天那动静,明显是练骨境出手所致。 四个练骨境,难道还抵不过一只猿妖? 突然,他背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衙役登上城墙,走到眺望远方的聂弘深身边。 “聂都头,郡守请你郡守府相见。” 聂弘深忍着一腔怒意,深吸一口气。 “找我何事?” “不知道,听说是跟白大小姐有关。”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是不是又需要官府给他擦屁股?” 衙役不敢接话,聂弘深没有难为他,叹口气,走向城墙,骑马朝郡守府赶去。 。。。。。。。。。。。。。。。。。。。。。。。。。。。 广泊街,一家平房大院内。 醒来的王五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自己倒映在墙上扭动的影子。 慢慢地,影子逐渐变大,几乎占据整面墙壁。 下一刻,影子从墙上凸出,变成一个龇牙咧嘴的黑猿头。 “猿。。猿。”妖字还未说出口。 猿头化作箭头连同墙上的黑影,嗖!射进王五嘴中。 王五面目狰狞,浑身抽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片刻过去。听到动静的王五夫人,推开房门,看到王五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 “老王你没事吧?” 王五点点头,伸手示意夫人过来。 夫人疑惑地走到他面前。“怎么了?还不舒服?要不要找郎中再看看?” 王五从床上走到地下,伸手摸向夫人肩膀。 “大白天,干什么呢?”夫人笑着想要打掉他的双手。 不料,瞬息间她的脖颈被王五掐住,还未来得及挣扎。 咔嚓,头颅已被扭到身后。 做完这一切,王五将尸体丢到自己的影子上。 注视着宛如沼泽般吞掉尸体的影子,王五摸摸肚子。 “还没饱。” 第四十八章 杀机 长街之上,一名衙役混在人群中,慢慢向前移动,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 然后,拐进旁边的街巷中。 看到有人推门,出来倒水。 他环顾四周,四下无人,直接出手将其脖颈扭断,丢入自己的影子中。 尸体迅速下沉,好似被沼泽吞噬。 来回十数次,杀掉十数人,衙役摸摸肚子。 “还是没饱。” 这时,他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平房大院,那里好香。 上面牌匾刻着四个大字:梅花武馆。 衙役推门而入,大院中练武的男男女女循声扭头,微微一愣。 “官爷?不知来此何事?” 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抱拳上前询问。 “所有人都在这里?” 衙役的回答让壮汉有点疑惑。 “你是说我们武馆里的所有人? 没有,师父带着大师兄,二师兄,去祭拜三师兄了。 其他人都在这里练武,官爷有事?” 衙役伸手关上大门,扭头看向背后众人。 “饿了。” 说话间,他右脚踩进门槛阴影处。 树影、屋影、桌影、人影顿时相连,如蛛网般占据整个大院。 “出手!!” 壮汉见状不对,立即甩出腰间尖针,他背后的众人也是如此。 无数尖针呼啸而出,光滑的针身随之倒映出众人愤怒的面目以及衙役面无表情的五官。 电光石火之际,衙役右手拍向门扇阴影处。 砰!两个长满黑毛的粗壮手臂从阴影伸出,如盾牌般闭合挡在衙役面前,将衙役的身体彻底遮挡, 尖针刺中毛发,发出刀剑交击的刺耳之音。 众人惊愕地看着崩裂、弹飞、掉落的尖针。 突然,有人发现蛛网般交错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扩散成一个将大院地面彻底吞没的黑洞。 他们的双脚正慢慢陷入其中,刚想惊呼求救,无数白骨手臂从中伸出,抓住众人双腿,将他们瞬间拖入黑洞。 不久后,风韵犹存、头插木钗,身穿布裙的少妇,带着两个壮汉走进敞开院门的大院。 三人呆愣,以前人声鼎沸的大院,此刻空无一人。 这一瞬间,清风吹拂,院内大树沙沙作响,好似因恐惧颤抖。 。。。。。。。。。。。。。。。。。。。。。。。。。。。 浮萍街,巡逻的衙役,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同伴。 “王哥?伤好了?吃饭没?” 王五摸摸肚子,“饱了” “那行,等我们晚上找你喝酒。” 目送走巡逻的衙役,王五循着气味,拐进一个小巷。 “徐妈,这衣服怎么办?怎么这么臭?” 一个妇人拿着一个沾满秽物的破烂衣衫,询问坐在院中躺椅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笑笑。 “从柴房翻出来的吧?扔了吧,不说我都忘了。 阿环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这件。 说是小猴吐到他身上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整天在干点啥?” 妇人点点头,笑着说道: “阿环现在出人头地了,也不缺这件衣服。 我听说他现在跟着一个叫虎哥的人?那人好像很了不起。” 妇人说笑间,推开房门。 “官爷?” 看着紧盯自己手里衣衫的衙役,妇人疑惑不解。 王五双眼泛红,一掌将妇人打得倒飞进院中。 引得老妇人发出惊呼。“曹妹子!” 妇人嘴角流血,胸膛凹陷,气息虚弱,离死不远。 王五拿着妇人刚刚掉落的衣衫,走进院中,来到老妇人面前,单手将她提起。 “小猴在哪儿?” 老妇人被吓得不断咳嗽,无法说话。 王五不耐烦地又说一句。 “小猴在哪儿?” 老妇人艰难地扭头看向他手中衣衫,思索片刻,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王五一把将其丢在地上,蹲在她面前。 咔嚓!老妇人右手食指陡然弯折。 她想叫,却被阴影中伸出的黑毛手臂捂住嘴巴。 “想说话,点头。” 王五盯着老妇人泛起泪光的双眼一字一顿。 见老妇人没有反应。 咔嚓!咔嚓! 十指连心的疼痛,让老妇人痛得浑身颤抖。 可她还是没有点头,因为那小猴所在位置与她儿有关。 王五皱眉,他注意到老妇人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身上的味道也和之前遇到的人不同。 这种味道有点像山里没有任何外伤,却越发虚弱,直到死掉的动物。 那个男人好像说过,这叫病。 发现自己下意识回想起那个男人,王五怒火中烧。 左手五指并在一起,戳入老妇人腹部。 黑毛手臂松开,老妇人痛到无力哀嚎,眼睁睁看着肠子被衙役拽出。 “小猴!!!在哪里!!!” 王五张嘴咆哮!发出惊人兽吼! 吼声使得院中树木乱晃,引得周围街坊纷纷投来诧异目光。 老妇人用尽最后力气,摇摇头,接着断气身亡。 “徐妈?”“徐妈,你没事吧。” 听着背后响起的敲门声、问话声,没有得到答案的王五咆哮着撞开房门。 围在门前的众人,被其瞬间撞飞,砸向四面八方。 扫视一圈,惊恐痛嚎的众人,王五转身离去。 他是循着衣衫上小猴的气味找到这里。 既然找不到小猴,那就先找那个带走小猴的人。 那人的气味,自己到死都不会忘。 。。。。。。。。。。。。。。。。。。。。。。。。。。。 秦知明抬头看向远方。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有种被人用弓瞄准的感觉?而且还是来自不同的方向 这次的感觉比前两次更厉害,难道是驱邪避凶这个术法中的避凶起效了? 想想好像确实如此,刚刚仓房镇压完邪物的时候,来自前方的感觉消失不见,只剩下东南方,现在又多了西北方。 思绪闪过,秦知明摸向衣袖里缠绕右臂的帛书。 这邪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像那晚常仁在穿得人皮甲?可以任人随意控制。 第四十九章 意外 “虎哥,我带人来了。” 一个声音打断秦知明的思考,他循声望去,原来是带人来的张榆槐。 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两块小银锭,依次塞入张榆槐背后的两个人手中。 “麻烦两位了。” 掂量着手里的银锭,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微笑,新分舵主真大方。 “舵主放心,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二人。” “没什么事,从现在去除我外,你们要挡住任何一个想要进入仓房的人。” 秦知明指指背后仓房。 二人伸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舵主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二人。” 二人说完,缓缓走到仓房大门前,如门神般站在左右。 至于为什么大门里有一个女人的喊叫声?舵主没说,就不管他们的事。 “阿徐呢?”打发走那两个打手的秦知明询问张榆槐。 “他说要去虎哥府中取东西。” 正当二人闲聊之际,不远处传来一连串吵闹声。 “官府办事!无关人等统统闪开!” 一身黑衣的聂弘深,领着一群孔武有力的壮汉浩浩荡荡朝仓房方向走来。 领路的人是一脸微笑的钟全。 “虎哥!人来了。”钟全快步走到秦知明旁边。 秦知明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聂弘深,以及他身后眼神不善的壮汉们。 “聂都头,久仰大名。” 聂弘深点点头。“我来此的目的你知道。” 秦知明笑笑。 “当然,我们翻海帮讲究和气生财,只要你们给的价钱让我们满意,我们立即交货。” 不料,聂弘深听完微微一愣,他背后的壮汉们立即破口大骂。 “快把人交出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匪还敢问官要钱!” 秦知明皱眉,扭头询问钟全。 “郡守那边?你怎么说的?” 钟全也有点迷茫,这怎么和刚刚说得不一样? “管家带我找到郡守,我把仓房的事情如实相告。 郡守让我等着,他自己出去了。 过一会儿,黑无常就进来让我带着他们过来。” “狄家呢?”“我没去,郡守说他会去通知狄家。” 秦知明听完明白,这郡守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他没有理睬怒骂的壮汉们,盯着聂弘深双眼。 “都头,恐怕你被当刀使了。” 聂弘深皱眉,白蕴光说他女儿被人绑架,绑匪是翻海帮的人,上门勒索钱财。 这是官府事,为避免衙门人手不足,就让自己带着他聘请的破山武馆的人前来要人。 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有点不对,他还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要钱的绑匪。 他上前一步,走到秦知明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秦知明小声说出,白问凝连同他人向外城贩卖人口的事情。 聂弘深听完,咬牙切齿,自己确实被白蕴光当刀使了。 可是现在他又不能一走了之,万一郡守之女卖人的事情被捅出去。 引得群情激愤,衙门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 将官府脸面视为自己脸面的他不想看到这件事。 “白问凝现在?”“仓房铁笼里。” 聂弘深点点头,转身走向背后的壮汉们。 他看着其中一人,那人是郡守府的护卫头子。 “白蕴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坚面无表情。 “聂都头,身为衙门中人,既然看见凶徒,为何还不把他们抓起来? 莫不是听了凶徒们的谗言?” “你在教我做事?” “小人不敢,白爷让我提醒聂都头,小孩子做错事很正常,以后改就是了。 没必要惹得人人皆知,不然百姓就会对官府有所怨言,就想以下犯上。 对你,对白爷,甚至对潮澜郡都不好。 如果聂都头觉得小人刚刚的话冒犯了,小人这就跟都头赔礼。” 白坚说完,掏出匕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活生生将舌头割下。 盯着白坚手里跳动的舌头,聂弘深长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主意。 他转头看向秦知明. 二人对视刹那,秦知明立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全身肌肉膨胀,身体变大一圈。 杀招【虎啸金钟罩】! 砰!!!秦知明瞬间倒飞出去,砸入仓房。 钟全和张榆槐脸色大变,同时出手。 钟全内气汇聚右拳,拧腰转胯,顺肩递拳。 杀招【破浪】! 张榆槐双掌合十,下颚扩张至极致,两面脸颊如鼓面般不断震动。 邪术【惊心啸】! 嗖!一道银光划过二人脖颈。 不知何时,拔刀而出的聂弘深已经站在二人身后,背对他们。 钟全苦笑一声,头颅掉落,脖颈处血如泉涌。 张榆槐也是如此,不过他的脖颈处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聂弘深拿着长刀,瞥向仓房门口那两个瞪大双眼的练肉境。 “你们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动弹。 聂弘深见状,收回长刀,走向白坚。 “剩下的交给你们。” 白坚抱拳弯腰,其他人分开一条道路。 就在聂弘深准备离去的时候。 轰!!仓房大门碎裂,尘土弥漫,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身体膨胀一圈的秦知明,右手举着白问凝的脖颈缓缓走出。 白问凝在他手中不断挣扎,口中呼喊。 “聂叔!救我!” 秦知明用左手撕掉上半身破损的衣衫,露出好似刀刻斧凿的白皙肌肉轮廓,宛如一尊白玉像。 他大声高呼! “聂都头!你我二人的事情还没解决!别走啊!” 此刻的他,上半身赤裸,左手小臂一块皮肤荡然无存,露出如红蛇般拧在一起的肌肉。 右手手腕至大臂裹着写满好似红黑蠕虫般的扭曲文字的帛书。 聂弘深吃惊地看着他,这小子怎么还能走路?刚刚那拳自己可是使出了五成力。 众人也是震惊不已,聂弘深是潮澜郡出名的练骨境武者。 刚刚那一击,足以打穿西城门厚实到可以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行走的城墙。 但是眼前这人,好像并无大碍。 秦知明瞥向不远处倒地的两具尸体,朝聂弘深露出狞笑。 “杀我弟兄?还想走?” 下一息,众人眼中闪过一道黑影。 一息未过,聂弘深已然绕过人群,横跨百米来到秦知明面前。 注视着想要夺走白问凝的他,秦知明哈哈大笑。 撕啦!!!! 肉骨碎裂、鲜血飞溅、衣衫飞舞、 聂弘深目眦欲裂。 “你敢!!!” 第五十章 汇聚 循声而来围观的百姓、码头搬运货物的力工。 欲要上前帮忙却被老帮众拦下的翻海帮众人、以白坚为首的护卫。 这些人无不瞠目结舌,发出惊呼。 “啊!”“你敢!”“我有何不敢!” 秦知明丢掉白问凝被撕下的左臂,用她的身体挡住自己,笑着说道。 聂弘深止步不前,死死盯着哭嚎流血的白问凝。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如此大胆,敢当着众人伤害郡守之女。 “你是谁?”“凶虎秦知明。” 听到凶虎这个名字,白坚背后破山武馆的众人愣神片刻。 然后,他们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打死那个杀死他们武馆的人。 白坚连忙拦住他们,跟着他一起来的一个白家护卫,立即厉喝: “别忘了!你们现在是白府人!!” 此话一出,武馆众人不再乱动,咬牙切齿瞪着不远处的秦知明。 “你现在放开她,我让你走。”聂弘深脸色阴沉。 “啊!!杀了他!!杀了他!!!” 白问凝捂着自己的断臂处大声哭嚎。 她背后的秦知明舔舔嘴唇。 “走?聂都头,咱俩之间不才刚刚开始?” “虎哥!!!” 姗姗来迟的徐环挤开人群,想走过去,被白坚等人拦住。 “让他过来!” 秦知明左手点向白问凝断臂处,帮其止血,又放到她的左腿上。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白坚脸色阴沉,挥手示意众人闪开。 徐环没有想到,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仓房门前的情况居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忍着怒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张榆槐和师父的尸体。 “虎哥,你要的东西。” 徐环掏出怀中木盒想要递给秦知明。 秦知明用眼神示意他放在地上,又示意他走向不远处的翻海帮那里。 徐环果断照做。 他来到那三个老帮众面前,阴沉着脸: “你们!为何不出手!” 之前被钟全刺穿手掌的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 “为什么出手?没看见那边站的是黑无常?” 另一边,聂弘深盯着秦知明双眼。 “现在没人帮你,我再说一次,你放心白小姐,我饶你一命。” 秦知明抓着白问凝脖颈,慢慢蹲下,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很想知道,你们官府已经得罪惊涛帮?怎么还敢得罪我们翻海帮?” 聂弘深讥笑一声: “你太看得起自己,就算我杀了这些人?那又如何? 惊涛帮迟早会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即使他杀掉白蕴光,还会有下一个郡守上位。 无论什么时候,翻海帮肯定要和官府搞好关系。 他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和官府开战。” 秦知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看得聂弘深心生不妙。 下一刻,他举起一个金牌大喝。 “翻海帮!龙王令在此!见牌如见洪公!” 近处,仓房两边畏惧聂弘深的两人立即抱拳弯腰。 远处,徐环、老帮众、翻海众人也是如此。 “拜见洪公!!!” 他们说完,包括老帮众在内直接挡在白坚等人面前。 仓房那两个练肉境的武者则是站在秦知明两侧,丝毫没有之前忌惮聂弘深的模样。 手持龙王令者,如洪公亲临,违令者,全家老小一同沉江。 老帮众可以为一己之私,拦住众人,却不能无视龙王令。 “以龙王之名,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座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 秦知明说完,聂弘深陡然拔刀,两个练肉境武者随之掉头倒地。 他持刀,扭头看向背后翻海众人。 “我看谁敢!!!” 账房先生嘿嘿一笑,拔出腰间烟弹。 对准天空,用力一拧。 嗖!伴随着一声尖啸。 嘭! 硕大的红烟花,在码头上空骤然炸开,一个由火星组成的红色海字随之显现。 刹那间,引来无数人侧目。 码头附近巡逻的翻海帮众,微微一愣,马上脸色大变,拔出腰间利器,朝烟花下方的位置冲去。 不远处,分舵大院留守的帮众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从屋里抬出来一口等人高的大鼎。 他点燃火把,抬头看向刚刚发射烟花的地方。 聂弘深脸色大变,刚想冲向账房先生。 白问凝突然发出尖叫,她的右手被秦知明折断了。 “你不是觉得没事?” 他话音刚落,嗖!又是一声尖啸。 硕大的红烟花,再次在码头上空骤然炸开。 看着第二次在空中出现的海字。 大院中的帮众,毫不犹豫将火把扔进鼎中。 渐渐地,鼎中升起黑烟,很快黑烟变成蓝烟,如同冲天蓝蛟直入云霄。 此时此刻,城中只要是看到蓝烟的翻海帮。 无论是在与人争吵,还是巡街,抑或是收保护费,都不约而同骑马,奔跑,驾车以各种方式赶向狼烟处。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聂弘深咬牙切齿。 秦知明依旧保持微笑。 “我只是干了之前跟白蕴光说过的事情,不交钱,我就闹得全城皆知。” 聂弘深看向白问凝,事已至此,他不能再让秦知明威胁自己。 必须速战速决,毁掉仓房里的一切。 白问凝看出他眼中的含义,不顾自身的疼痛,连连摇头。 她虽然断臂,但只要花钱,就一定能治好。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凑巧,狄家这时带人赶到这里。 他们从白家那里得知仓房的事情,以防万一,前来助阵。 没想到,现场的情况居然如此棘手。 领队的人率队挤出人群,看到狼烟的他,眉头一皱。 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独特的求援方式,越是引人注目,说明情况越危急。 现在一眼望去,翻海帮的人数不多,可是一会儿人数上肯定会占据优势。 要想不让仓房之事败露,只能在翻海帮支援到来前,解决此事。 至于郡守之女白问凝的性命,和狄家被腰斩,诛三族相比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里,他小声朝背后众人说道。 “什么都不要管!用你们腰间的火油!烧仓房!” 他说完,摘下腰间葫芦,猛然砸向仓房。 咔嚓!葫芦与木窗相撞!火油飞溅而出! 第五十一章 黄火 啪!啪! 成群的葫芦砸中仓房,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仓房上方的木窗随之被火油浸湿,滴答滴答向下滴落。 秦知明举着白问凝,朝狄家那边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被聂弘深抓住机会。 他立即用刀鞘点中白问凝右肩,向其体内灌输内气,想要震开秦知明。 感受着右手掌心传来的内气,秦知明丝毫不慌,以内气还击。 “这小子!内气怎么如此深厚?” 聂弘深皱眉,他本以为只需要一息就能震开秦知明。 没想到秦知明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的内气在短时间内居然能与自己发出的内气不分伯仲。 如果将练肉境的内气比作海水,那练骨境的内气就是铁水,两者无法相提并论。 但是现在的秦知明却在以源源不断的海水,不断冲击抵抗着足以焦金流石的铁水。 此时,白问凝满脸通红,浑身经脉凸起。 她练过武,不过不是武者,她的身体只能短暂承受内气。 一旦超出极限,那她就会像刚刚飞天的烟花,四分五裂,炸得到处都是。 聂弘深也知道这点,其实只要他不顾白问凝的安危,继续灌输内气,秦知明落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秦知明不是大海,体内内气有限,不可能一直用成吨的海水抵挡铁水。 可是即使如此,聂弘深还是选择收回内气后退一步。 刚刚狄家没来,他能以大局为重为由,任由秦知明杀死白问凝。 现在不行,因为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秦知明对狄家动手烧仓房一事束手无策,自己只需要一直和他对峙,等着仓房被彻底燃尽就好。 此期间,只要自己不出手,秦知明为保性命,不会杀死白问凝。 “小子,我刚刚的提议还有效,你放了她,我放你走。 不要想着用她去威胁狄家,要是狄家在乎她就不会烧仓房了。 也不要想着用她威胁我出手,比起她的性命,官府的名望更重要。 你已经进退两难。” 秦知明没有说话,继续盯着狄家方向,那里是东南方,在他的感觉中,持弓者已然松开弓弦,箭矢将至。 人群中,不知何时多出两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袍之人。 二人挤出人群,来到狄家众人背后。 “不想死,就别再走了。” 听到动静站到最后的一个狄家护卫扭头看向二人。 二人不吭声,想要继续向前,被狄家护卫伸手拦住。 “没长耳?哪家人?鬼鬼祟祟!把你们斗笠摘了!” 二人的脸被斗笠和黑袍遮挡,隐藏在阴影中,旁人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 二人的沉默再次惹怒狄家护卫,他直接伸手抓向其中一人斗笠。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引起所有人侧目。 狄家众人看着背后化为火炬的同伴,立即想要上前帮忙。 不料,一个练皮境的护卫,刚用手碰到黄色的火焰,他的右手犹如淋上火油,被瞬间点燃。 “这火!!”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全身就被黄火覆盖。 狄家众人见状,连连后退,远离那两个发出惨叫的火炬。 领头的狄铜见多识广,指挥众人。 “谁都别过去!那火有问题!” 渐渐地,惨叫声停止,正当大家以为二人被烧死的时候。 倒地的他们居然缓缓起身,他们带着身上未燃尽的火焰,如蛮牛般冲向前方。 吓得狄家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眼睁睁看着二人通过。 这个时候,狄家众人才发现,有两个黑袍人紧紧跟在那两个快烧成焦尸的护卫背后,丝毫不畏惧诡异的黄火。 注视着狄家方向的骚乱,以及越来越近的黑袍人和焦尸,聂弘深微微一愣。 施邪者?那小子的后手?狄家的后手?不对劲,他们貌似是冲着我这边来的。 “聂都头?你们的人?让他们别过来!” 秦知明装作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他的模样让聂弘深更加觉得那两个控制焦尸的施邪者有问题。 该不会是? 杂念闪过,聂弘深一个跨步,挡住白问凝与举着她的秦知明。 下一息,两个黑袍人如黑鹰般一跃而起,试图跃过聂弘深。 那两具被黄火烧烂皮肤,烧穿肌肉,露出白骨的焦尸,则张开双臂,直扑聂弘深。 嗖!银光乍现!如一道冲天瀑布,滑过两具焦尸。 转瞬间,两具焦尸化作无数骨肉方块,滚落一地。 砰!黑袍二人空中左右掌对击,借助对方的力道,躲过袭向他们的银光瀑布。 手持长刀的聂弘深,此刻心中断定,他刚刚的猜测没错。 这两人是惊涛帮派来杀死白问凝的施邪者。 想到这里,他再次出手。 银光宛如银蛇,咬向落地二人。 刹那间,一人主动迎向银蛇,另一人故技重施,身形下沉,贴地撞向数步之外的秦知明。 “滚!”聂弘深右手陡然发力。 长刀化作的银光,好似银蛇变蟒。 体型膨胀一圈,延长变粗的尾部迅速将另一人拦下。 贴的那人,为避免被银光扫中,被迫跃起后退。 他刚刚接触的地面,被银光削出一个斜坡。 聂弘深抖抖长刀上的石灰,看向重新站在一起的二人。 “想杀人,先过我这关。” “闪开!!!” 不远处,人声鼎沸,无数壮汉从人群中走出。 人数之多,直接把码头团团包围。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商户、小贩,被这些人吓到,不约而同接连离去。 只有码头,那些往船上卸货、运货的力工没有停下,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壮汉上船帮忙。 这码头是翻海帮的一个分舵,虽然不大,可归翻海帮管。 翻海帮,有个规矩,码头区域,除非生死存亡之际,不然发生任何事,甚至是洪公下令,帮众都要先帮码头停靠的船只干完活。 这也是翻海帮要价高,码头生意仍然络绎不绝的主要原因。 “糟了!” 扫视着慢慢向自己这边靠拢,虎视眈眈地翻海帮众。 狄家护卫和白家护卫,心生不妙。 此时,徐环身边出现一群壮汉。 他们从账房先生和徐环口中得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作为翻海帮各分舵或是各内堂的领导者,他们面露狞笑,扭头朝秦知明所在位置投去目光。 下一刻,他们指着秦知明怒吼! “以龙王之名,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座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弟兄们!上!” 第五十二章 黑雾 人群如乌云般席卷而来,直扑仓房。 徐环趁机将师父和张榆槐的尸首收敛。 “阿徐,血。” 微不可闻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他看着怀里张榆槐的人头,那双眼珠子居然在转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何事,但知道兄弟未死就足够了。 他拔出匕首,划破手腕,将自身徐徐流下的鲜血对准怀里头颅张大的嘴巴。 。。。。。。。。。。。。。。。。。。。。。。。。。。。 “拦住他们!跑得快的!去点火!” 狄家护卫和白家护卫,面对即将彻底把他们包围的翻海帮众不约而同做出反应。 大部分人撞向气势汹汹的壮汉们,延缓他们冲锋的步伐。 四个人不顾一切拔出腰间火折子,冲向仓房。 嗖!嗖!嗖! 飞斧、飞刀、飞石在他们耳边呼啸而过。 四人中有人果断掷出火折子,紧接着就被如雨点般的投掷物击落。 有人躲闪不及,被飞斧砸中后背,扑通倒地。 剩下二人看到以后,不再想其他办法,紧握火折子,一门心思奔向仓房。 聂弘深见状,甩刀劈出,攻向两个黑袍人同时,顺势堵绝秦知明前方道路,让他无法上前阻拦那三四人点火。 就在一人的火折子,即将触碰到地面流淌的火油的瞬间。 唰!一道黑雾陡然出现,钻入其五官之中。 那人双眼猛然泛红,咆哮着把旁边同伴扑倒。 在众人的惊愕的眼光中,如同野兽般撕咬掉同伴喉咙。 二人手中脱落的火折子,也随之被飞溅的鲜血熄灭。 聂弘深满脸阴沉,顺着涌出的黑雾方向看去。 只见秦知明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仓房,手腕处黑雾弥漫,帛书上的扭曲文字如黑红蠕虫,正在缓缓扭动。 “你还会邪术!” 聂弘深咬牙切齿。 秦知明没有吭声,放下右手。 他刚刚试探性收回,手腕处隐藏在帛书下紧贴皮肤的白光。 他的想法是给邪物一个固定的方向,看看邪物是否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放出之前在仓房里的黑雾?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在黑雾涌出的那一刻,秦知明立即重新让手腕发出白光。 现在除手腕处有些许刺痛,自己的身体和帛书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自己发现了一个短时间操纵邪物的方法。 念头一闪而过,秦知明笑笑指向聂弘深背后。 “聂都头,先管好你自己吧。” 聂弘深头也不回,挥刀劈向上方,再次拦下那两个黑袍人。 此时此刻,白家护卫与狄家护卫已经被人潮淹没。 来自四面八方同境武者的拳脚,打得他们苦不堪言,没有还手之力。 “不行!动杀招吧!!!” 护卫们被逼无奈,听到同伴怒吼,直接照做。 电光石火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一跃而起。 咔嚓!咔嚓!砰! 鲜血喷涌而出,到处飞溅。 沐浴在鲜血中的翻海众人,崇拜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两个黑袍人背后的光头壮汉。 血龙随手将刚刚扭断的四五个头颅丢掉,顺便一记鞭腿踢爆,旁边啃食同伴的狄家护卫。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聂弘深的双眼。 “来翻海帮地盘,杀我们的人? 黑无常,你想死吗? 还有你们两个?藏头露尾,想干什么?” 聂弘深想开口解释。 不料,那两个黑袍人这个时候依然不管不顾,想要扑向后方。 血龙可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肆意妄为。 踏步出爪,想要扭断二人脖颈。 轰!!! 刹那间,两道纯黄火柱从二人斗笠之下被阴影覆盖的兜帽中喷出。 血龙双爪交错而出,撕碎一道火柱。 聂弘深一刀将另一道火柱劈开,并斩向二人。 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被聂弘深劈开,一分为二的火柱居然化为数只火雀,飞向白问凝。 砰! 秦知明一脚踏地,踩裂青石。 然后,用脚尖踢向崩裂的碎石,让它们射向火雀的同时,自己把白问凝扛到左肩,连退数步。 嗖嗖嗖!碎石穿过火雀,砸中仓房,仓房墙壁因此多出数个坑洞。 注视着毫发无伤,急速飞向自己的火雀。 秦知明决定以无形之物对抗无形之物。 右手握拳,拧腰转胯,顺肩击出。 猛烈的拳风呼啸而出,化作风柱,将那数只火雀吹得荡然无存。 啪啪啪。 这时,秦知明背后传来无数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高大魁梧的壮汉,眨眼间将其团团包围。 其中一人,走到秦知明面前,看向他腰间的龙王令,抱拳弯腰。 “有何吩咐?!” 秦知明指指仓房。 “拆了它,把里面东西搬出来。” 还有一人,想要伸手接过白问凝,却被秦知明拒绝。 这么好的盾牌,他可不忍心交出去。 不出意外,那两个黑袍人的目标应该是自己。 只不过白问凝在自己旁边,才会让聂弘深误会。 既然他已经误会,那就利用白问凝让他彻底解决掉那二人吧。 领头的壮汉点点头,伸手一挥。 一群人立刻气势汹汹地冲向仓房。 和黑袍人交战的聂弘深,看到冲上来的一群人。 想要阻拦,被迎战另一个黑袍人的血龙一脚踹中,退了回去。 “哪里都别想去,乖乖解决掉这二人,不然我就和他们一起打死你。” 聂弘深皱眉,出刀横斩,斩向那两个黑袍人的双腿。 血龙的话让他心生忌惮,要是血龙真配合那二人攻击自己,诡异的黄火加上他的利爪,自己恐怕难以招架。 凝视着想要跃起躲过银光的黑袍双人。 血龙马上左右双爪袭向他们头颅。 这一时刻,黑袍二人退无可退。 要么选择被银光斩掉双腿,要么被双爪拧掉头颅。 第五十三章 力量 两个黑袍人一跃而起,主动迎向血龙递出的双爪。 刺啦!斗笠和兜帽被锐利的双爪撕碎。 血龙却没有抓住任何一人的头颅,他的攻击落空了。 此时,二人空中对掌相击,借助对方的力道,避开由下至上的银光。 他们落地刹那,众人因此看清二人隐藏已久的面目。 无头,只有一根亮着黄火的粗壮蜡烛。 “什么东西!诡怪?” 聂弘深微微一愣。 “不像,更像是邪术。” 血龙面无表情。 他的话音未落,两个蜡人脖颈处的蜡烛,火光大作。 黄火化作两条火鞭,抽向聂弘深和血龙。 轰!!! 就在血龙二人与蜡人在仓房大门处交战的时候。 仓房墙壁被人砸出一个大洞,尘土弥漫,无数壮汉涌入其中。 阳光穿过尘土,照进仓房,驱散阴影,使得众人得以看清里面的惨状。 铁笼、抓痕、残尸、断臂、数不清的苍蝇、老鼠、白蛆。 这一幕让身经百战的壮汉们心生寒意。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忍着心里不适,纷纷开始抓住栏杆,向外拖动铁笼。 随着第一个铁笼出现,人群出现惊呼。 还未来得及彻底散去的人们,停下离去的脚步,瞪大双眼注视着逐渐堆积如山的铁笼。 每一个铁笼里都有数具骨瘦如柴腹大如鼓的赤裸残尸,尸体附近散落着啃食过的断臂残骸。 不用他人解释,就能看出这些人是被活活饿死。 众人惊讶之际,一道身影跃起,落到如小山般高的铁笼之上。 秦知明举着沾满血污的白问凝怒喝: “郡守之女!狄家之子!华家之子!将本潮澜人卖给外城人!天理不容! 他们将活人变成因病身亡的死人!将好人变成择日问斩的重犯! 官府畏惧权势!助纣为孽! 如今还要前来毁尸灭迹!账本在手!绝无虚言!” 无数人循声投去目光,不停扫视着白问凝和她嘴中咬着的账本。 “以龙王令!翻海帮!将此事昭告潮澜郡!” 秦知明将白问凝嘴中账本取掉,把她扔到自己脚下,举起腰间金牌。 聂弘深再也忍不住,他弯腰躲过火鞭,双腿屈膝。 砰!!! “妖言惑众!死!”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意,砍向脖颈的银光。 秦知明不闪不避,哈哈大笑。 “等的就是你!” 一记抽射,踢中白问凝后腰。 转瞬间,白问凝如炮弹般撞向银光。 银光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聂弘深张开的双臂。 当着所有人的面,腰斩郡守之女?他可不敢。 他丢下手中长刀,砰!白问凝入怀。 下一息,“啊!!!!” 左眼传来的剧痛,让聂弘深情不自禁大声痛嚎。 秦知明狞笑着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想把戳进聂弘深眼眶的右手剑指彻底捅进去。 他刚刚在踢飞白问凝的刹那,同时跃起,以其身形掩盖自身。 聂弘深丝毫没有料到,一个练肉境敢对练骨境出手。 自己的脸面,在此刻被秦知明践踏得荡然无存。 恼羞成怒,怒火中烧。 三人坠向地面的那一刻,聂弘深一脚踹中秦知明腹部。 轰!!! 秦知明化作一道虚影,倒飞出去。 强大的力道使得他坚硬的身体好似一把尖刀,捅进不远处的人群之中。 许多猝不及防的百姓,来不及躲闪,身体被瞬间撞碎。 血肉横飞,骨片四溅,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人群中因此被开辟出一条死亡之道。 聂弘深将白问凝扔到一边,捂着左眼眶,用仅剩的右眼瞪向不远处。 他想要捡起长刀,还未行动,一记后踢,踢开血龙袭来的右爪。 他则借助力道,翻滚捡起长刀。 “我说了,你动,我就打死你。” 血龙摆出架势,恶狠狠盯着聂弘深。 他的背后是两个急速袭来的蜡人。 咔嚓!聂弘深惊愕地看着咬住自己右腿的白问凝。 她双眼泛红,如野兽般死死撕咬着手中的右腿。 即使她的牙齿被聂弘深的练骨境体魄崩断,她也没有停下,她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先是被白蕴光以郡守之名,命令自己为白家干活。 然后,被他当刀使,来到这里,以大欺小。 结果,被一个练肉境戳瞎一只眼,一气之下,害得许多无辜百姓身亡。 虽然眼睛能再长出来,可自己的脸面捡不回来了。 当年剿匪大胜,被百姓簇拥、赞扬、崇拜的场景历历在目。 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所谓的名望束缚裹挟。 畏手畏脚,思绪过多,境界也止步不前,如今是时候斩断一切。 事已至此,那就都去死吧! 只要杀掉在场的所有人!真相就会被力量泯灭!自己就还是那受人尊敬的黑无常! 万千思绪闪过,聂弘深眼中的凶光,让血龙意识到不对劲。 “翻海帮!全部趴下!!!” 人群中翻海帮帮众,没有任何迟钝。 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立即趴倒。 杀招【断邪】! 纯粹的白气从聂弘深挥出的长刀中斩出。 没有任何声音,这好似随意挥舞的一刀,却让血龙如临大敌,双爪交叉挡在前面。 白气如云,绵延数千米。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周围百姓的身体、码头木石混杂的建筑、附近河道上大小不一的船只,接着消失不见。 人们注视着消散的白气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我。。” 一人刚想说话,滋啦!腰间衣衫断裂,一丝鲜血缓缓流出。 一息过去,人群宛如被切断的竹竿,身体不再相连,断成两截,倒地不起。 周围木石混杂的建筑,犹如脆弱的树枝,轰然倒塌,砖块和木材四处飞溅。 荡起的烟雾和灰尘将码头彻底覆盖。 码头附近河道上的货船也未能幸免于难,被白气斩成两半。 分解的船只碎片与死去的船员尸体一同飘荡在江水之上。 江面随之被鲜血染红。 呻吟声、哀嚎声、哭叫声、怒吼声沸反盈天。 幸存的人们趴在地上,眼神惶恐。 往日热闹的小码头,在一击之下,就此变成废墟。 第五十四章 肉 唰!血龙举拳向天,用拳风吹散附近尘雾。 他瞥了一眼双手十指的血痕,他反应快,第一时间用杀招抵挡杀招。 至于其他人,想到这里,血龙环顾四周, 两个蜡人,下半身断裂,上半身趴在地上,蜡烛的烛芯依旧燃着黄火。 一眼望去,除聂弘深外,无人站立。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哀嚎。 血龙盯着聂弘深双眼。 “你疯了。” 聂弘深冷漠地说道: “我没疯,我终于明白,力量才是一切。 现在我只需要砍死你,再砍死附近还活着的人。 我就能把所有事情,全部推到你们翻海帮身上。 你们贩卖活人,被我发现,恼羞成怒,释放邪术,无数百姓因此遇难。 我仅凭一人力挽狂澜,拯救郡守之女。 是不是听起来很不错?” 他说完,一掌将咬着自己右腿不放的白问凝打晕,免得其影响自己出手。 正当血龙和他准备分出生死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看向西北方。 尘雾中,走出一个衙役。 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 “王五?不对,你是谁?” 聂弘深皱眉,就凭此人身上散发的杀意,他绝不可能是王五。 血龙甩出拳风,吹散王五背后弥漫的尘雾。 尘雾散去,露出废墟。 原本堆满尸骸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就连一滴血都没有。 血龙和聂弘深见状立即对准王五,摆出架势。 “你们好香。” 王五露出微笑。 血龙和聂弘深微微一愣。 这还是他们生平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赞他们香。 下一刻,二人猛然跃起。 躲开从王五脚下急速射出,好似布条般四处蔓延的影子。 “诡怪?今天是怎么了?什么东西都有?” 空中翻滚的聂弘深头朝地,脚朝天。 挥刀,画出一道银光,斩向王五脖颈。 本人则稳稳落地。 血龙落在他旁边,没有出手。 聂弘深好歹是人,眼前这披着人皮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 铛! 银光被阴影中陡然伸出的粗壮黑毛长臂挡住,发出宛如刀剑相击的刺耳之音。 “黑毛?他是猿妖。” 看到黑毛的血龙开口提醒。 聂弘深舔舔嘴唇。 “那更好,猿妖杀人,很合理!!!” 削铁如泥的银光化作大网,裹向王五。 嗖!长臂横扫,银光碎裂。 聂弘深深吸一口气,狞笑道: “挡?我看你怎么挡!” 斩断一切的白气,再次从聂弘深挥舞的长刀中斩出。 这次是变成一个白色月牙,竖着飞向王五。 电光石火之际,王五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刚刚伸出的阴影中,陡然钻出无数骷髅。 骷髅相互交错贴合,很快就聚集成一面骸骨之墙。 紧接着,六七面骨墙出现挡在王五前方。 他又召出另一根粗壮长臂,与之前那根一起交叉挡在自己面前。 不料,月牙和骨墙刚一触碰,骨墙就被应声斩断,四分五裂,掉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咯吱!咯吱!金属交击的刺耳之音再次响起,那是月牙斩进长臂的声响。 随后,声响消失,长臂断裂,一道斜着的血痕出现王五身上。 他的身体宛如被劈成两半的干柴,瞬间裂开。 刹那间,一双黑毛手臂从流淌鲜血的伤口中伸出。 咔嚓! 王五的身体变成两半,飞向左右,原先位置多出一个等人高的黑猿。 黑猿晃晃脖颈,摸摸自己右肩上多出的伤口,朝聂弘深露出狞笑。 “你一定很好吃。” 它话音刚落,身体下方的阴影猛然变成一条黑蟒,游向不远处的遍地尸骸。 随着成百上千的尸骸沉入阴影,黑猿右肩的伤口开始急速愈合。 片刻过去,它已完好无损。 血龙扫视着周围堆积的尸骸,眉头一皱。 “翻海帮!还活着的!都给我跑!跑远点!” 被鲜血淋湿,趴在尸群中的翻海帮众,听到此话马上起身搀扶着旁边受伤的同伴扭头就跑。 大部分翻海帮帮众趴下及时,除一些人被倒塌的建筑砸伤外,几乎无人受伤。 “你们两个也跑。” 腹部一块皮肤消失的秦知明搀扶起复活的张榆槐,把他交给刚刚起身的徐环。 “虎哥那你呢?”张榆槐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本来依靠徐环自身的鲜血,不足以让他复活,只能让其苟延残喘。 谁知,聂弘深居然会直接动用杀招,鲜血顿时仿佛江河般四处流淌,张榆槐也得以成功复活。 “我弄死黑无常再走。” 秦知明摸着腹部的伤势,看向不远处的聂弘深。 “那阿环,你走吧,我留下陪虎哥。 我要用这些血肉,送聂都头一份大礼。” 张榆槐盯着聂弘深,眼露凶光。 徐环也想留下来,可找不到理由。 秦知明看出他心中所想,拍拍他肩膀。 “我们两个孑然一身,死了也就死了,你还有你娘。 万一我们两个杀不死黑无常,还要麻烦你给我们收尸。” 话已至此,徐环重重点头,转身奔离。 注视着与黑猿交战的聂弘深和血龙。 蹲下的张榆槐背部衣衫炸裂,一双细腻白手缓缓伸出。 白手按向地面,任由鲜血没过手腕,一个猩红的漩涡因此缓缓显现。 下一息,地面缓缓流淌的鲜血变作奔涌的江河,持续不断地涌进白腻双手形成的漩涡中 “虎哥,麻烦你先护着我。” 张榆槐口中的声音,好似一男一女同时说话。 秦知明没有惊讶点点头,横跨一步蹲下,挡在张榆槐面前。 这时,想到什么的他抬起右臂,扭头对张榆槐说道。 “弟妹,这东西有办法控制吗?” 不知为何,自己的异能对帛书毫无反应。 不知道,张榆槐体内的诡怪有没有办法帮自己控制它? 一声弟妹,喊得张榆槐露出娇笑。 “虎哥,我看看。” 张榆槐的长发犹如黑蛇般缠上秦知明右臂,与帛书发生接触。 “能,这个邪物它很怕你,只要你不再伤害它,它愿意听你话。 不过。。。” “不过什么?” “它毕竟还没有被打造成邪器,短时间内会因畏惧你而听话,时间一长就。。” “没事,到时候我再打服它。”秦知明笑道。 霎时,张榆槐的长发脱离右臂。 秦知明散去右臂贴合皮肤的白光,看着从帛书上弥漫出的黑雾。 邪物的来历与饥饿有关,那大量的血肉应该能对其产生影响。 想到这里,秦知明询问。 “喜欢吃肉吗?” 话音刚落,帛书上出现一个由黑雾组成的喜欢二字。 “既然喜欢,周围这些尸体全是你的,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第五十五章 真相 聂弘深瞥了一眼,四散而逃的翻海帮众,没有在意。 他笑着看向旁边摆出架势的血龙。 “刚刚你说要和那两个蜡人一起打死我?现在?” 血龙皱眉: “我知道了,只要能杀死这猿妖,帮里那边我去说。 不过码头的伤亡,白家要赔。” 聂弘深点点头: “不就是钱吗?白家富得很!!” 他挥刀猛然斩向原地不动的黑猿。 黑猿抬起左臂横档,右臂如长枪般回击。 砰! 长刀被挡,聂弘深侧身躲过长枪刹那,紧贴他背后的血龙,一爪击出。 “起!” 血龙左臂青筋凸显,抓住黑猿右臂,将它猛然举起。 “好!”聂弘深化作黑风,旋转着斩向空中黑猿。 铛!铛!铛! 砰!! 下一息,聂弘深被一掌击退,血龙也马上松手,任由黑猿落地。 二人盯着黑猿散发高温,陡然粗壮一圈的双臂,大吃一惊。 “狄家炽铁手?” 黑猿朝二人露出狞笑:“好用。” 话音未落,黑猿化作虚影撞向二人。 嘭嘭嘭!! 三人你来我往,腾挪移动。 手中兵器混合拳脚不断交击,发出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身影。 注视着不远处地面接连出现的大坑,空中闪烁的三道身影。 秦知明挥掌打掉,受三人影响飞到这里足以击穿常人头颅的碎石 他扭头看向背后:“好了吗?” 地上之前流淌的鲜血,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张榆槐后背多出的三双细腻白手。 他点点头:“快了,虎哥你呢?” 秦知明扫视一圈周围空荡荡的废墟,沿着右臂伸出的黑雾看去。 原本堆积的数千具尸骸,此刻荡然无存,还有数百具尸骸正在被黑雾逐渐覆盖。 “我也快了。” 。。。。。。。。。。。。。。。。。。。。。。。。。。。 潮澜楼。 洪公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尘雾弥漫的小码头、潮澜郡各区域的冲天狼烟。 他回头看向坐立不安的玉龙沈千。 “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千看了一眼,旁边狼吞虎咽的道童。 “没事,只管说。” “通往小码头的道路、巷子、都被我们翻海帮的人堵死了。 从小码头逃回来的帮众,按照洪公您的吩咐,被分散到潮澜郡各地。 他们会如实告诉百姓,小码头发生的事情。” 洪公点点头,坐到堆满饭菜的餐桌上,给自己和沈千各倒一杯茶。 “其他地方呢?” “惊涛帮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攻打郡守府、白家商铺、衙门、狄府、狄家铁铺。 常安和在黑市开出高价,愿以三大锭黄金,换取白蕴光首级。 据目前收到的消息,狼鬼、飞头李、万鼠妇这三个施邪者正朝郡守府赶去。 暗地里还有多少施邪者还不知道。” 洪公喝了一口茶。 “百姓的伤亡情况如何?” 沈千摇摇头: “除小码头那里,百姓伤亡不多。 反而是练武之人,伤亡惨重。 潮澜郡大部分武馆里的武人,现在都在为惊涛帮、白家、狄家而战。 听说,有的武馆,就连馆主都被人打死了。” “练骨境也动手了?” “没有,大家心照不宣点到即止,不过照目前情况,不久就会打出真火。” 洪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看得沈千疑惑不解。 “洪公?这种情况您还不出面制止吗?” 洪公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他说完,将稍远地一盘点心,端到道童面前。 洪公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沈千再也忍不住了。 “洪公!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着沈千焦急的神态,洪公哈哈一笑: “哈哈,你这书生还会发火?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 你觉得潮澜郡这几年的状况如何?” 沈千想了想:“很好,百姓安居乐业,城里炊烟不断。” “你觉得是为什么?” 沈千思索片刻。“运河、良田、各方势力。” 洪公起身,再次望向窗外。 “因为人,准确地说是武人。 为潮澜郡带来源源不断钱财的运河、每年丰收的良田、相互均衡维护治安的各方势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武人的存在。 练皮境武者一人顶十人,练肉境武者一人顶百人,练骨境武者更不必多说。 我和常安和造就了,潮澜郡如今的运河。 我还记得当时开河的场景,只需要日夜不停出拳,打穿河道就行。 即使江水再急,江底泥土再厚,也抵不过我们二人一拳。 我们根据道令,五日之内,挖出了运河的轮廓。 然后,我和常安和分道扬镳,各自建立翻海帮与惊涛帮。 城外的良田也是如此,用牛开荒?不如用练肉境的武人开垦。 跑起来的速度超过最快的骏马,身上的力气顶过最壮的黄牛,体内的内气可使他们日夜不停。 想要多少良田都没关系,土地不够肥沃?那就杀掉些练皮境的武者。 你是不知道,埋进武者尸体的土地,收成有多好。” 沈千听得汗毛耸立,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我都快记不得了。” “六十年前,因为我是那个时候,被父母丢进运河。 成为献给仙人的祭品。” 道童吞下嘴里撕咬的鸡肉,头也不抬地说道。 “对,日子过得真快,快到潮澜郡大部分世人忘了。 六十年前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行无所踪的日子。 你说,是吧?” 洪公扭头盯着手足无措的沈千。 沈千急忙点头,他能感受到停止进食的道童正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自己的身体。 那目光和他看向桌上饭菜的目光一模一样。 “运河和良田建成以后,各方势力逐渐形成。 华家、狄家、黄家从其他地方闻财而来。 本地的白家通过贿赂官府,让白蕴光的父亲获得官位。 我和常安和依靠着替道观开河的功劳,分别掌握着郡城的一半码头。 在我们这些势力的共同努力之下,潮澜郡逐渐被大乾各地知晓。 运河也因此成为附近许多地方行商运货的首选方式。 许多想要打出名声的武者,也纷纷来到潮澜郡。 在这里,他们只需要与同境武者分出生死,就能开馆收徒。 不需要再遵守那些大武馆,立下的规矩。 在打死许多人之后,鹤影、辉威、破山,这三个武馆脱颖而出,变成潮澜三馆。 百姓终于过上了,安居乐业,炊烟不断的生活。 可是,许多人忘了一件事。 他们所享受的一切是碧水仙的恩赐。 没有碧水观的道令,怎么会有当今的潮澜郡?” 第五十六 酝酿 “但是潮澜郡最出名,信徒最多的还是临潮山上的碧水仙啊。” 看到沈千出口解释,道童歪头笑道: “是吗?那为什么这五六年百姓生活越来越好,道观收到的香火钱却越来越少? 是不是觉得与其求助仙人,不如把钱交给武馆、帮派、抑或是官府,让他们解决麻烦?” 那不然呢?把钱交给仙人,仙人能干什么?下凡解决那些琐事? 道童看出沈千心中所想,舔舔沾满食物的手指。 “运河、良田、这些都是世人之愿,世人诚心诚意祈愿,仙人大发慈悲,满足他们。 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忘记。 粮食、药材、铁器、货物,这些东西你们认为是潮澜四家带来的。 活计、营生是掌握码头的翻海帮和惊涛帮给你们的。 白天练武强身、夜里安稳睡觉是因为官府和武馆存在。 可是,没有运河和良田?谁会来这个地方? 没有仙人庇佑,那些武人能帮你们日夜抵挡诡怪和妖? 是谁让施邪者不敢出世?是谁镇压着满城邪气,不让邪物诞生? 是谁让可以轻易屠城的武人不敢随意出手? 是高高在上的碧水仙。” 沈千脸色苍白,他好像明白洪公和道观要做的事情。 “既然世人已经忘记此事,那我们就让你们再想起来。 要让你们意识到没有道观约束,那些势力为一己之私能干出什么? 那些生活在人群中,可以轻而易举捏死你们的武人会干出什么? 今天只是开始,等世人真正所恐惧的事物到来,你们就会明白碧水仙的存在有多么重要。” 道童说完,继续开始狼吞虎咽。 沈千则快步走到眺望远方的洪公身边。 “洪公?那我们翻海帮?” 面向窗外的洪公微微一笑。 “你放心,自我建立翻海帮以来,从未怠慢过碧水观。 你不是总想知道,帮里每年那一大笔银钱的去向吗? 那些钱我都捐给碧水观了。 现在死的武人还不够多,百姓对待各方势力的态度还不明显。 等到,各方势力无法再依靠武人维持自身存在,百姓对他们以及武人厌恶至极。 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翻海帮出手的时候。” 。。。。。。。。。。。。。。。。。。。。。。。。。。。 平顺街。 一名武人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倒塌的宅子。 他只是想踢开那个人。 谁知用力过猛,使得那人撞塌了这栋宅子。 角落里,满脸尘土的男孩双臂张开,他的背后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他的脚下,流淌着被砖瓦压死的爹娘的鲜血。 男孩眼里的目光,让武人不敢直视,只能快步离去。 。。。。。。。。。。。。。。。。。。。。。。。。。。。 长宁巷。 一名武人抽出插进墙里的长枪,被他钉死的敌人随之从墙上滑落。 突然,墙壁旁边的大门被撞开。 一个双眼泛红手握菜刀的妇人发疯般跑向武人。 武人眉头一皱,枪杆一抖,妇人右腿断裂,摔倒在地。 “死的那人是你夫君?那你应该知道练武之人被打死很正常。” 妇人拖着右腿,怒吼着爬向他: “你戳死了我儿!!!我要让你偿命!” 话音未落,大门中一个男人走出。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胸膛染血的七八岁男孩。 男人和妇人一样双眼泛红,却没有上前泄怒。 他蹲到妇人旁边,将孩子递给娘子。 男人咬紧牙关,握紧双拳,任由娘子打骂自己,也不敢冲上去报仇。 他不仅是孩子的爹,还是妇人的夫君。 现在冲上去,只会被武人一拳打死。 武人皱眉,愣神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大锭,扔到男人脚下。 这是白家给他的报酬,也就是说自己杀半天,一枚铜板都没赚到。 想到这里,武人朝地上吐口白沫,小声轻骂一句,转身离去。 “晦气。” 男人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将咬碎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吞入肚中。 。。。。。。。。。。。。。。。。。。。。。。。。。。。 轰!!! 两个打出真火的武人,拳脚交击,发出狂风骤雨般的沉闷声响。 二人宛如两辆高速行驶的蒸汽列车,一同撞进前方建筑群中。 所到之处,尽数坍塌,砖墙、木柱化为漫天碎片,泛起的烟尘席卷四周。 不到片刻,一个武人从烟尘中撞出,他双臂一甩,将另一个武人砸进前方地面。 这时,他才发现敌人和自己的身上已然沾满肉糜,他的肩膀那里甚至还挂着一根手指。 他扭头看向背后坍塌的废墟,听着烟尘里男女老少的哭嚎和尖叫,陷入迷茫。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下一刻,他被起身的武人一脚踢中,化为炮弹,射向远方,砸碎数面砖墙。 。。。。。。。。。。。。。。。。。。。。。。。。。。。 “官爷,求你了!快出去吧!” 老妇人跪倒在地不断磕头,祈求进屋躲藏的衙役赶快出去。 她的背后是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那名衙役捂着流血的腹部,紧握长刀,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别说话!” 他瞥了一眼老妇人,小声怒喝。 嘭!院中大门被三四个手持斧头的壮汉踹开。 “血迹在这里没了!那衙役应该就在屋内。” “官。。”老妇人还想说点什么。 扑哧! 惊恐的衙役一刀划破她的脖颈,并上前死死捂着她的嘴巴。 为时已晚,听到动静的壮汉们撞开房门。 在孩童的尖叫声中,将其乱斧砍死。 第五十七章 斩 聂弘深和血龙如陀螺般不断在黑猿身边转动。 黑猿挥舞着散发高温的粗壮长臂,接连挡下二人攻击。 嘭!嘭!嘭! 每一次相撞,三者间就会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击声。 劲风四溢,庞大的力道化为清晰实质的冲击波,一道道圆形波纹以三人为中心持续扩散开来。 震得远处宅子上的瓦片、砖墙上的白灰纷纷抖动掉落。 血龙和聂弘深越打越惊,起初黑猿跟不上二人的速度和意识。 现在不仅能随意挡下二人的攻击,甚至时不时还能预判二人接下来的行动,好似一个身经百战的武人。 “它的步伐?”血龙伸出的右爪,再次被黑猿躲过。 自己反而碰到聂弘深砍出的银光,右手因此又多出一道血痕。 聂弘深咬牙切齿: “鹤翔功!” 作为鹤影武馆的大师兄,他一眼就看出黑猿所使的功法正是自己所练的鹤翔功。 “注意到没有,当它开始用炽铁手的时候,它就没再使用过脚下的影子了。” 血龙一记足心踹,踢中黑猿抓来的右手小臂处,借助力道,空翻与其拉开距离。 聂弘深一刀劈向黑猿头颅,被它张嘴咬住,想抽却抽不出来。 嘭! 黑猿双臂相合,聂弘深被迫撒手后退。 不料,下一刻。 黑猿居然取下口中长刀,丢到聂弘深面前。 它狞笑着朝满脸通红的聂弘深招招手。 “再来。” 聂弘深火冒三丈,一个畜生该如此嚣张。 他一脚踢起长刀,用右手握住。 “接下来,我上,你就别上了。 鹤翔功,最不怕被人围攻。” 血龙点点头,后退一步。 聂弘深深吸一口气,双手持刀。 注视着黑猿的双眼,他一字一顿。 “一息,砍死你!!!” 嘭! 聂弘深腿部白气环绕,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杀招【断邪】! 纯粹的白气从四面八方猛然出现,形成一颗急速缩小的白球将黑猿包围。 黑猿龇牙咧嘴,双臂横扫,试图砸开白球。 扑哧! 鲜血飞溅,黑毛长臂多出道道见骨血口。 它没有在意,双臂急速缩小恢复正常,想要融进脚下的阴影中。 不料,聂弘深早已料到这点,斩出的白球包裹的范围就包括地下。 强行融进去,只会被白气切割成无数成肉块。 无法遁入阴影的黑猿此刻才意识到聂弘深和自己之前遇到的敌人截然不同,刚刚他和血龙只是在试探自己。 他迫于无奈,只能用又粗壮一圈的双臂护着头部,身体蜷缩在一起,肌肉紧绷,黑毛竖起,变成一颗黑球。 吱————! 白球覆盖黑球,发出金属被切割的刺耳之音。 片刻过去,白球消散。 黑球展开,黑猿身体布满见骨血口,就连面部也有一道斜着地切开嘴鼻的豁口。 他气喘吁吁地想要故技重施,正当他身下的阴影准备快速伸向不远处的尸骸的时候。 一把长刀直接从背后捅进他的腹部。 长刀转动,疼得黑猿咆哮连连。 咔嚓!长刀从腹部划至右肩,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铛!长刀钉进地面,将黑猿的右手死死钉在地上。 聂弘深用脚踩着黑猿的脑袋: “你真以为依靠吞掉其他武人,学到的哪点功夫能弄死我? 不是你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妖怎么了? 花里胡哨的术法,也就只能欺负练骨境以下的人。” 不远处。 秦知明蹲在地上,如一头猛虎般四肢着地。双手双脚插入地面。 右臂被浓缩的黑雾,从手到大臂完全包裹,好似裹着一条黑布。 张榆槐背对战场,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千娇百媚的红衣女子从他背后缓缓起身。 那女子长有六条细腻白臂,一头过肩长发,上半身与张榆槐的背部紧紧相连, 二人周围的上万具尸骸,不知何时荡然无存。 下一息,女子六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汇聚变成一张等人高的红弓。 然后,她下颚扩张至极限,吐出来一根模样好似脊椎的长箭。 女子将长箭搭到弓上,她的长发立即延伸至红弓上下两端,组成弓弦。 “虎哥,准备好了吗?” 秦知明露出狞笑:“好。。。”话音未落。 嘭!!! 拉成满月的红弓,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清晰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从红弓上下两端荡出。 几乎同时。 嘭!!!! 大地震颤,秦知明如离弦之箭,以地为弓,将自己射向前方。 刹那间,地面多出大坑,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 张榆槐背部女子,手中红弓在脊椎箭射出去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不见。 她苦笑着把六手死死插进地面,防止自己被虎哥发出的冲击波吹飞。 她没想到,虎哥闹出的动静,居然比怨骨箭的动静还大。 战场中心,脚踩黑猿的聂弘深心有所感,汗毛耸立。 这是师父说过的秋风未动蝉先觉,提前知晓杀机,说明自己止步不前的境界松动了。 不过这杀机似乎要把他彻底吞噬,自己要死了吗? 思绪闪过,境界松动的大喜与即将死亡的恐惧在他心中交织。 一息之内,聂弘深拔出插进地面的长刀,不顾一切将全身内气汇聚,转身一刀劈向发出巨响的方向。 怨骨箭与秦知明一起,一前一后,从站在原地不动的血龙的左右两侧飞过。 血龙面色如常,盯着辟出长刀的聂弘深,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轰! 霎时,怨骨箭与长刀刀刃碰撞,聂弘深顿时虎口撕裂,他大吼一声。 咔嚓! 怨骨箭被劈成两半的瞬间,飞到聂弘深面前的秦知明右手斩出,砍向长刀。 杀招【斩苍生】! 轰!!!! 一息之后。 右手流血,浑身气力用尽的秦知明摔倒在地,右臂缠绕的黑雾消失不见,帛书就此显现。 哐当。 聂弘深长刀断裂掉地,他扭头看向背后的秦知明。 “好刀法。” 话音刚落,脖颈缓缓出现一条血痕。 顷刻间,聂弘深眼中世界上下颠倒。 他看到一个无头人手握断刀,脖颈无头,血如泉涌。 第五十八章 交易 “练肉杀练骨,蛇杀龙,这小子。。。” 注视着躺倒在地喘气的秦知明,血龙不知该如何夸他。 他上前捡起聂弘深的头颅,看着苦笑的头。 “聂都头,你想怎么办?” “要杀要剐随你。” 虽然知道凭练骨境的体魄,现在把头放回身体,还不会死。 可是,聂弘深的自尊不允许他,向他人求饶。 “其实你我二人无冤无仇,只不过是白家迫使你,与我们翻海帮为敌。 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翻海帮,我就让你头身相连如何?” 见聂弘深没有吭声。 血龙继续说道: “如今的局势你也清楚,只要常安和杀死白蕴光,大乾皇庭一定会派人前来覆灭惊涛帮。 到时候,潮澜郡的百姓就会需要一个新的郡守,我们翻海帮也是如此。 如果聂都头能在皇庭到来之前大放异彩,让百姓记住你的威望。 我想郡守之位。。。。” 聂弘深心动了:“可我杀了那么多百姓。。。” “那又如何?人心如草,风吹乱倒,今日是黑的东西,明日说不定就会变成白的。” 听到这里,聂弘深长叹一口气。 “我已是你们翻海帮手下败将,任由你们处置。” 这算是答应了,血龙微笑着将聂弘深的头放到他未倒的身体上,并扯下身上的布条,沿着脖颈伤口围绕一圈。 然后,他随手将一半身子沉入阴影中的黑猿抓出,盯着它的双眼。 “轮到你了,你来潮澜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找一只小猴子,想好再说。” 黑猿双眼泛红,呼吸急促,瞥向不远处躺倒的秦知明。 片刻过去,它不甘心地闭上双眼,口中吐出两个字:“小猴。” “很好,吞下去,我带你去见小猴。 等你替我办完三件事,我就把小猴还给你。” 血龙从怀中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蓝鳞。 黑猿没有犹豫,接过蓝鳞一口吞下。 不吞就会被这个人打死,吞了还有一线生机。 黑猿可不会因为所谓的自尊,放弃性命。 “行,去疗伤吧。” 血龙丢下黑猿,走到秦知明旁边蹲下。 秦知明听到了血龙与其他人的对话,他仰起脸,看着血龙。 “仓房的这桩买卖是不是与常仁在有关?” 血龙笑道: “你很聪明。” “我问过白问凝,常仁在是不是也参与卖人了。 不然,他们如何在码头运人? 她没有回答,反而转移话题。 这个反应告诉我,我猜对了。 想必他们在望月楼争吵也是因为这桩买卖。 常仁在死的那晚,不说他们在哪里,估计也是因为这桩买卖吧?” 血龙点点头: “你猜得不错,常仁在嫌自己分得钱少,才会在望月楼与他们争吵。 那晚他们不敢说,身处那里,是因为他们在与买家交易。” “这桩买卖?” 血龙把伸出右手的秦知明,从地上拉起来。 “他们想赚钱,想证明自己,于是我们就派人在他们身边出了一个主意,包括将仓房放在我们地盘。” 秦知明的气力逐渐恢复正常,他看向仓房。 “今日之事?” “不在计划之内,没有料到钟全会以地龙翻身为由打开仓房。 也没有料到,他会找你处理此事。 更没有料到,你会用白问凝要挟白家。” 秦知明环顾四周。 “那我是搞砸了?” “不不不,恰恰相反,你干得很好。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洪公会因你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欣喜。” 这时,张榆槐走到二人身边,他的模样已经恢复正常,他有点不明白眼前的情况。 聂弘深在打坐调息,黑猿在吞入尸骸疗伤,虎哥跟血龙聊得不亦乐乎,大家都很和睦。 要不是不远处堆积的尸骸,和周围倒塌的废墟,张榆槐还以为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看到张榆槐到来,血龙招手示意他走近点。 “你们二人干得很好,想要什么?尽管提。” 张榆槐没有说话,下意识看向聂弘深。 “不用担心,从此刻起聂都头就是我们翻海帮的挚友,你们的恩怨就此作罢。 作为补偿,阿明,你手上的邪物,帮里会为你打造成一件邪器。 阿槐,你也可以在帮里的宝库里挑一件邪器。 除此之外,你们还想要什么?” 秦知明和张榆槐对视一眼,示意他大胆说。 张榆槐见状毫不犹豫:“我想让我娘子复活!” 秦知明以为血龙会拒绝此事,毕竟这是一个很荒诞的要求。 不料,血龙居然告诉张榆槐。 “可以,不过我无法复活你娘子,只能把她变得和常人无误,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眼中。” 张榆槐愣神片刻,疯狂点头。 他和秦知明一样,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荒诞,但他还是想试试。 没想到,血龙竟然真的有办法。 “轮到你了,你想要什么?” 血龙看向沉默的秦知明。 “我想知道如何从练骨境到练髓境?以及练髓境之上是什么?” 异能可以助自己突破境界,不像寻常武人被境界所困。 但是秦知明想以此判断,自己动用异能的时候需要准备多少补充气血之物。 从练肉到练骨的所需,自己可以询问师父,推测出来。 练骨之上,恐怕师父就不知道了。 万一到时候自己判断失误,导致准备不足,或是除补偿气血之外,还需要其他东西,那就糟了。 血龙听完秦知明的要求,陷入沉默。 随后,他苦笑一声。 “练骨境到练髓境的方法,我可以告诉你。 练髓境以上。。。我需要得到洪公的允许,才能说出来。 这样吧,我先去询问洪公,如何?” 秦知明愣住,阿槐复活人,血龙都能答应,自己只不过是想知道点消息,有那么难吗? 他点点头:“那麻烦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到时候可否再换个要求?” “当然可以。”血龙一边说,一边看向秦知明身后。 秦知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之前那两个被聂弘深腰折而倒下的蜡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用两只手当脚,快速朝这边过来。 第五十九章 五日 “血亲作烛,怨恨为引,这两个蜡人生前应该是被你所杀。 他们要么在杀死目标以后消散,要么被人毁去。 无论是哪种,施术之人都能看到蜡人消失前那一刻的画面。” 血龙皱眉,环顾四周一番,找到了因战斗余波,至今昏迷不醒的白问凝。 “这术应该是常安和所施,看来他对常仁在的死,还是有疑。” 。。。。。。。。。。。。。。。。。。。。。。。。。。。 密室内。 嘭!!! 烛芯黄火陡然变大。 透过火焰,常安和看到怒不可遏的聂弘深,斩灭两个蜡人头顶的蜡烛。 白问凝倒在他背后,左臂断裂生死不知,周围尽是废墟。 “原来真的是她。” 此时,常安和心中再无疑虑。 人说的话会有错,术绝不会出错。 下一息,高台之上,雨伯神像被黄火覆盖。 片刻过去,常安和掀起左袖,看着小臂如同被火烧伤般的烂皮,喃喃自语。 “终究还是神力不够吗?” 咔嚓,他推开密室沉重的铁门,来到院中。 赵年早已等候多时,他快步上前来到常安和旁边。 “常伯,听说断骨吴和剥皮宋的家小。。。” “都在里面,死得其所。” 虽然早已料到那些人的下场,可赵年还是忍不住问道。 “常伯,杀死弟兄们的家小,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常安和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 “二人办事不力,害死我儿。 我不计前嫌,找出杀害他们与我儿的凶手,替他们报仇,代价只不过是他们家小的性命。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我想,他们都不会多说什么。 对了,最近帮里管辖范围内,信雨伯的人怎么变少了?” 赵年愣神,现在外面弟兄们在拼命,常安和不关心局势就算了,怎么还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思索片刻,小心翼翼说道: “之前人们信雨伯,是因为他们觉得雨伯可以保佑他们,现在。。。” “现在怎么了?” 赵年心一横:“帮里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于斗争,我们地盘的百姓抱怨好多次了。 他们最近老是遭到抢劫、恐吓、敲诈、勒索,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还有一群人,冒充我们帮里人,到处乱收银钱,导致许多家铺子对我们有所误会。 帮里下面的码头,漕船、粮船,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停工,以至于影响到许多人的生计。 钱赚不到,命保不住,何谈信神?” 常安和盯着直言不讳的赵年,露出微笑。 “你的意思是我有错?” 赵年吓得瑟瑟发抖,立即抱拳鞠躬: “没有!常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常安和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我只是开个玩笑,起来吧。” 等到赵年起身,他笑着说道: “也罢,既然我们的主顾有所怨言,那我们当然要替他们解决。 传令下去,别再管狄家铁铺、白家商铺以及官府,全力攻打郡守府和狄家。 五日之内,我要看见白蕴光父女和狄千钧父子的头摆在我面前。 这五日,地盘里凡是出现陌生面孔,先杀后报。 百姓那边尽量不去打扰,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怨言。” 赵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诺!” 。。。。。。。。。。。。。。。。。。。。。。。。。。。 小码头。 除江河里飘荡的尸骸外,其余尸骸已经消失不见。 身体恢复的黑猿,走到血龙面前: “什么时候去见小猴?” 血龙拍拍它的肩膀:“现在跟我去。” 这时,想到什么的聂弘深询问血龙。 “出城杀妖那四人是不是已经。。。。” 血龙笑着摇摇头。 “怎么可能?阿明的师父也在其中。 我们肯定不会对他动手,至于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边的事情,不是我负责。” 听到自己的师父,秦知明连忙询问。 “我师父他?” “放心,处理此事的人有分寸。” 血龙说完,带着黑猿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聂弘深扭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死死咬着嘴唇的白问凝。 “她?” “交给我吧。” 注视着走向自己的秦知明,白问凝身体不由自主抖起来。 “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苦笑一声问道。 秦知明面带微笑,点点头。 白问凝见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情绪。 她跪倒在地,抱着秦知明的腿,哭喊道: “我不想死!!只有不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知道郡守府的宝库在哪里!我可以帮你们杀了我爹! 我。。。” 咔嚓!秦知明双手并用,拧下其头颅,随手抛给聂弘深。 聂弘深单手接住: “有这头在,我保证白蕴光必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覆灭惊涛帮。” 秦知明抱拳:“那就麻烦聂都头了。” 等到聂弘深化作黑风跃起,消失不见。 张榆槐走到秦知明身边,和他一同环顾四周: “虎哥?这一切值得吗?” 秦知明沉默片刻,长舒一口气: “这世道,你我二人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哪还管得了其他事?” 。。。。。。。。。。。。。。。。。。。。。。。。。。。 碧水观,正殿。 檀儿和另一个道童站在供桌两侧。 供桌前面,漂浮着一座用水流组成的小型潮澜郡,城中的每一栋建筑都在其中。 彭道长扫视着模型里时不时多出的点点星光,不禁挤出一丝微笑。 “很好,越来越多的世人迷途知返,全心全意渴望碧水仙保佑他们。” 檀儿听到此话,上前一步。 “藻儿刚刚传来消息,华家已灭,洪金禄想问。。。”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彭道长打断。 “我知道了,让藻儿告诉他。 等到郡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楼、府、街、巷、院全都是武人的尸体。 潮澜郡每一个角落,都是血液跟尸臭。 施邪者、邪物、诡怪在白天肆意游荡。 世人开始高呼,碧水仙之名。 他就可以奉道令,做他想做的事。” 檀儿点点头。 “他还想问那个叫秦知明。。。” 彭道长猛然挥手,示意其闭嘴。 “不闻不问。” 第六十章 围 白云之上,一人傲然挺立。 此人身穿由面甲、胸甲、腹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等部分组成的铠甲。 铠甲没有金属质感,貌似由青玉制成,神秘而又威严。 整个铠甲布满凹陷的线条,线条里黄铜色泽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胸甲中央,无数线条汇聚出一个青莲形状的图案。 青甲人扭头看向远方,脸部被一丝缝隙都没有的青玉面甲覆盖,旁人无法看见他的面目。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轻拂,一面铜镜就此显现。 “南方邪气升腾,是否需要处理?” 铜镜中多出一个身穿赤红铠甲的人。 “无需在意,南方潮澜郡碧水仙已上报生府,他正在为升仙做准备。” “知道了,提醒他,虽世人愚昧,但不可让其死伤过多。” 红甲人笑笑:“放心,只不过是当地武人过多,需要清理。” 青甲人听完点点头:“应当如此,恩威并施,才能让世人醒悟仙人不可不敬。” “对了,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 生府之令,封锁潮澜郡方圆百里,人、诡、邪、仙不得靠近,即刻执行。” 青甲人赞扬道:“小心谨慎,不让外力干扰,很好,青玉遵令。” 他说完,伸出双手对准潮澜郡方向,做出合拢的动作。 然后,他询问红甲人:“何时解令?” “一月以后。” 。。。。。。。。。。。。。。。。。。。。。。。。。。。 啪嗒!啪嗒! 浑身漆黑的骑兵在马道上奔驰,数量不多,顶多三十骑。 骑兵身材高大,全身被漆黑狰狞重甲覆盖,背上背着近两米长的小臂粗的漆黑长枪。 胯下两人高的战马,同样披着重甲,每次呼吸的声音,如同虎啸。 领头之人更为显眼,没戴面甲,面容俊秀,猿背熊腰,背有两把巨大斩马刀。 胯下之兽,居然是一头披着重甲的巨虎。 突然,骑兵前方的树海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裙的娇媚女子。 女子伸出裙下光滑白皙的右腿,朝骑兵们轻轻招手。 领头人见状做出一个手势。 骑兵们顿时和他一同停到女子面前。 男人下虎,牵住女子伸出的纤纤玉手。 “荒郊野岭,姑娘没有开路烛,不怕担心遇到邪物或是诡怪?” 女子捂嘴偷笑。 “姑娘笑什么?” “我只怕一个东西。” 男人好奇询问。 “肚子饿!!” 女子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而又扭曲。 她的下颚垂到胸前,一口咬向男人的头。 男人不闪不避,哈哈大笑着出手掐住女子脖颈,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女子脸色大变,男人穿戴的手甲居然犹如灼热的烙铁,烫得她疼痛不已。 她意识到不对,想要挣脱,为时已晚。 霎时,男人将女子高高举起,双手用力,把她的身体当作麻布拧动。 黑色的血液,从女子四分五裂的伤口处流淌而下。 男人张大嘴巴,任由黑血落入自己嘴里。 片刻过去,他将手中奄奄一息的诡怪放到肩上。 路途遥远,备点口粮有备无患。 “元哥?味道咋样?” 骑兵中一人笑道。 男人坐上巨虎,将诡怪放到自己前面,舔舔嘴唇边的黑血。 “年份不久,估计是十年以下的诡怪,吃得人想必也不多,实力太弱。 不过胜在是林间的诡怪,很爽口。 不像咱那里的诡怪,腥味太重。 离潮澜郡还有多远?” “不到千里。” “好。。。” 轰!!!! 黄昏时分,日月同天,地动山摇。 潮澜郡方圆百里之外,树海下的土地、群山中的岩石,江河底的泥沙,不约而同钻出厚实青玉。 这些光滑细腻的青玉,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如树木般急速生长相连。 三十息过后,整个潮澜郡,被直入云霄,泛着微光的青玉墙所包围。 注视着远处如山高的青玉墙,男人长叹口气。 “回吧,生府出手,此事已不是世间之事,非我们玄岳军所能处理。” 。。。。。。。。。。。。。。。。。。。。。。。。。。。 东北方,一僧人盯着高耸入云的青玉墙,不禁眉头紧皱。 “好快。” 下一刻,他的身边多出一个眉目如画的女道人。 女道人面无表情,指向僧人后方。 “速速离去,道门事,容不得你们佛门插手。” 僧人双手合十,轻轻点头。 “道友息怒,我只是发现邪气升腾,以为有魔出世,唯恐其祸害世间,才会擅自踏入此地。” 女道人可不信,僧人口中所言。 想从中捞点好处就直说,佛门说话总是虚虚实实,猜得人心烦。 她没有吭声,再次指指后方。 僧人微微一笑,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扭头询问女道人。 “前方究竟发生何事?” 刹那间,女道人感觉眼前的僧人好亲切,好像许久未曾见过的挚友。 恍惚间,女道人张开嘴巴刚说出两个字:“潮澜。。” 嗡!白玉道冠发出白光。 回过神的女道人立刻意识到自己中术了。 此时,僧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女道人眼中含怒,右手剑指,向前刺出。 千里之外,如风般离地飘荡的僧人陡然抬头看天。 白云汇聚成一把数千米的长剑,在劲风的裹挟下正朝他刺来。 僧人面无表情,伸出手掌,一个由金光组成的手印冲向天际。 手印越来越大,转瞬间就变成和云剑一样的大小。 两者相撞,居然无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起消散,荡然无存。 地面上,僧人发出手印的手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血淋淋的贯穿伤。 伤口很大,大到可以通过手背,看到手心前的事物。 “愿仙人保佑。” 这时,不远处的声音引起僧人注意。 原来是一个路过的猎户。 他背着长弓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地朝僧人叩头。 僧人扭头看向他,嘴角上扬:“我是佛爷。” 一息之后,猎户消失不见。 僧人用衣袖擦擦嘴角,望向自己刚刚跑过来的方向。 “潮澜?潮澜郡吗? 如此大的阵仗,练邪物?饲诡怪?还是要升仙? 看来要找人去看看了。” 第六十一章 密室 弦月高挂,群星闪烁。 翻海码头,粮仓五楼。 望着远方直入云霄的青玉墙,洪公忍不住扶住窗框。 “神仙手段!从无到有,无形化有形! 厉善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血龙没有吭声,李师爷也是如此。 等到洪公按捺住激动的心神,扭头看向他们。 血龙才上前抱拳弯腰: “义父,我刚刚所说之事?” 洪公喝口茶笑道: “拉拢聂弘深、控制猿妖。 这两件事,一个月内完成一个就算万幸。 现在一天之内,就全搞定了。 果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天意如此,我洪金禄岂能不赢?! 有功就要赏!张榆槐和秦知明这两小子提的要求,我全准了。 对了,城外的事?” “李虎和办事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会按计划行事。 作为代价,李虎想为秦知明要一件玉兵。” 洪公点点头: “秦知明有个好师父啊,也准了,再给他带三杯万血酒。” 等到血龙离开以后,李师爷说道: “按您的吩咐,已经在黑市用四大锭金子悬赏常安和首级。 接的人不多,只有一两个施邪者。 武馆那边雇佣的武人,已经按照命令守在翻海楼附近。 免得让他人惊扰到平日照顾我们码头的大主顾们。” “够了,把水搅浑就行,毕竟是练髓境。 潮澜郡除我之外,也就潮澜三馆那三人可以对付他。 翻海楼那里,再派点帮里的好手过去,以防万一。 帮里账面上目前能动用的银钱?” “很多,这段时间,码头的生意蒸蒸日上。 地盘收上来的保护费,也是只多不少。 加上前段时间秦知明一行人运来的那箱银锭。 玉龙说,他从来都没见过帮里如此富裕过。” “哈哈哈哈哈,以后还会更多。” 洪公笑完,用手指轻点桌面。 “帮里最近的伤亡?” “比平常多一点,不过和其他势力相比,我们算是毫发无损。” 李师爷话音刚落,洪公起身拍拍他肩膀。 “辛苦了,你和你的家小别在潮澜郡待了,不安全。 这两日,带上帮里堂主们的家小,一起离开郡城,去那个地方避避吧。” 李师爷没有拒绝,潮澜郡如今的现状,练肉境武人都不一定安全,更别提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只有他和那些家小一起离开郡城,堂主们才不会畏手畏脚。 。。。。。。。。。。。。。。。。。。。。。。。。。。。 月亮高挂,夜色已深 噔噔噔。 血龙带着秦知明和张榆槐敲响离翻海码头不远的一间宅子的房门。 吱呀。 大门打开,一个老妇人探头张望。 看到血龙做出的手势,老妇人点点头,任由三人进来。 进到院中以后,血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牌。 铁牌很粗糙,上面刻着一个放字。 老妇人接过铁牌,仔细审视一番。 点点头,将铁牌还给血龙。 然后,血龙领着二人走进卧房。 卧房里有一对父子正在喝酒吃肉。 这对父子很奇怪,看见人进来也不打招呼,继续吃喝。 此时,老妇人走进卧房,将门关上。 血龙看到她进来,这才走到一根梁柱前,有节奏地敲击九下。 卧房里屋的地面,瞬间向下凹陷,一个通道随之显现。 血龙拿起桌上的烛台,伸手示意秦知明二人跟上自己。 随着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地面也随即恢复原样。 老妇人则坐在那对父子旁边,和他们一起吃喝。 。。。。。。。。。。。。。。。。。。。。。。。。。。。 “别离我太远,最重要的是别离烛光太远。” 举着烛台的血龙,扭头提醒秦知明二人。 话音刚落,二人听到他们背后的黑暗中有东西急速爬过。 “善哥,刚刚上面的那三人,是不是只有一个是活人?” 通过小码头的事件,二人和血龙的关系逐渐拉近。 他们两个也因此得知,血龙的真名叫厉善。 血龙点点头: “你的感觉很敏锐,那老妇人是个施邪者,那对父子是活尸。 我刚刚做的所有动作,只要错一个,我们就别想离开这里。” “包括你?”张榆槐问道。 血龙笑笑:“我估计会重伤吧。” 随后,秦知明二人发现不对劲,这过道越走越长。 他们以为那宅子下方是一个密室,没想到竟是一个迷宫。 片刻过去,在血龙的带领下,经过数条过道,三人最终来到一堵墙壁前。 血龙按下墙壁上的一个凸出处。 咔嚓,一道暗门显现,血龙带着二人推门而入。 秦知明眼前豁然开朗,亮如白昼的房间,到处都是放满大小木箱的木柜。 他寻光抬头,这间石室的顶部挂着一颗白珠。 正是这颗白珠发出的光,才让石室亮如白昼。 血龙看到他抬头,笑道: “这珠子是碧水观给的,不然这里面的邪物早出去了。 张榆槐,你先选,看想要哪件邪物。” “善哥,你帮阿槐选一个吧。 我们两个孤陋寡闻,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 万一选错,挑到一个不适合的邪器,那不就浪费了这次好机会。” 秦知明的话让血龙连连点头: “很不错,都是自家弟兄,想要什么就说,我最讨厌扭扭捏捏的人。” 他说完,快步走到一个木箱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张榆槐,那东西貌似是一个木镯。 “这件邪器叫情毒,出现在离潮澜郡较远的一个村庄里。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全村只剩下十五六人。 邪物如何诞生得不清楚,本体是一棵桃树。 戴上它的人,可以通过触碰皮肤,不知不觉吸走人血。 如果十步之内有见血的伤口,此物还能隔空吸血。 短时内,被吸血的人,哪怕只是被吸走一点,也会如同喝酒般会上瘾和神志不清。 意志薄弱者甚至还会求着佩戴此物的人,吸干自己身上的血。 代价就是吸走的人血,会和佩戴此物的人,身上的血相融。 怎么说呢?这东西有点鸡肋。 寻常人戴上,容易吸血过多爆体而亡,或是不知怎么染病身亡。 武人戴上,也是如此。 不过你就不同了,你所练的诡血邪体,正好契合此物。” 张榆槐戴上戒指,朝血龙抱拳弯腰,口中声音雌雄合一: “谢过善哥。” 第六十二章 邪器 “现在轮到你了,跟我过来吧。 阿槐,你就先留在这里,熟悉熟悉这件邪器。” 血龙招手示意秦知明跟上自己。 片刻过去,二人来到石室最深处。 血龙推开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石门,带着秦知明走进去。 光亮减弱,这里也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滩上方飘着红雾的血池,周围摆放着四尊石像。 四尊石像的模样好似鹰爪或是龙爪,栩栩如生,锐利的爪尖由五个泛着微光的白色玉石雕刻而出。 那些微光就是这间石室的唯一光源,能让人勉强看清这间石室。 “把你右臂缠的邪物给我。”秦知明将帛书递给血龙。 血龙接过帛书,看向他,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 “你镇压邪物的手段不错啊,就算是换人,这邪物居然也能保持稳定。” 秦知明没有吭声,回以微笑。 血龙看他没有吭声,继续说道: “我没别的意思,你有这手段是好事。 至于具体怎么办到?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会问,想必你也不会说。 我只是想问问你,以后你能帮,帮里镇压邪物吗?报酬好说。” 秦知明思索片刻:“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镇压。” 血龙点点头: “那肯定,你又不是修行之人。 在练骨境之前,能镇压邪物,就已经很了不起。” 他说完,开始询问秦知明帛书的由来,以及它的能力。 秦知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自己在小码头已经使用过这件邪物,没什么好隐瞒。 万一因为隐瞒,导致邪器铸造不成,那就得不偿失了。 随后,得知一切的血龙,走到一尊石像面前。 他将帛书小心翼翼摊开,放到石像上方, 嗡!石像白光大作,血池随之翻腾。 转瞬间,帛书飘向血池,落入其中。 “你知道邪物是如何来的吧?” “怨气引来邪气,两者相聚,邪气进入死物就会变成邪物。” 秦知明将之前白问凝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没错,人心中蕴含的情感,无非就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当人临死之际,极情于某一种情感,心中就会诞生大量怨气,怨气会引来邪气。 邪气入体,那人就会变成诡怪。 但如果他那时将心中的极情发泄在某件死物之上,那他心中所诞生的大量怨气就会进入到那件死物中。 等到邪气进入死物,邪物就诞生了。” 听到这里,秦知明询问。 “所以说,这件帛书就是因为它的主人怨气太重,才会导致其变成邪物。 可仓房饿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唯独是这件帛书呢?”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是所有人心中都会那么重的怨气。 寻常人想做到极情很难,就以仓房为例。 饿死的人有很多,为什么他们心中没有那么重的怨气? 那是因为,他们的心中情感太多。 想杀死始作俑者,这是怒。 害怕死在仓房里,这是惧。 饥渴难耐想吃人,这是欲。 见他人死流眼泪,这是哀。 食肉喝血心满足,这是喜。 饱后讨厌人吃人,这是恶。 说不定,里面还有将肉送给他人的善人,那这就是爱了。 这么多情感交织,有多少人会做到彻底忘却自我,只极情于一种? 唯独那帛书的主人做到了,从他最后所写的诗来看,他极情的应该是怒。 强忍饥饿,忘却自我,将心中对始作俑者的怒,写在帛书之上。 由怒产生的大量怨气,也由此进入帛书。 等到他死以后,道观闭观,仙人闭眼,正气消散,邪气亢盛。 怨气引来邪气,至此邪物诞生。” 血龙的解释还是没有彻底解决秦知明心中疑惑。 于是,他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白问凝说,邪物是因为仓房死的人太多,盘踞的怨气引来邪气,才诞生的?” 血龙哈哈一笑: “也不算错,刚诞生的邪物很弱,需要再吃掉大量的怨气,才能兴风作浪。 仓房饿死的人,虽然心中产生的怨气很少,可是积少成多。 邪物将那些怨气全部吞掉,才算是彻底成形。 不过这件事估计白问凝就不知道了。 关于邪物、诡怪、妖之类的事情,那些权贵知道的大部分都是道观放出来的虚言。 目的就是让他们误以为百姓死伤过重,就会诞生邪物或是诡怪危害人间。 从而有所忌惮,不敢对百姓肆意妄为。 只有道观或是和道观有关系的势力,才会知道事实是什么。” 也就是说,翻海帮就是属于和道观有关系的势力。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 血龙似乎猜到秦知明心中所想。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翻海帮所做的一切都是道观允许。 白蕴光在位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忘了一件事。 碧水仙才是潮澜郡真正的主人,官府只不过是替主人看家的管家。 世人也忘了这点,以至于他们现在遭受苦难。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敬奉仙人。” 二人说话间。 哗啦!血池突然如喷泉般冲上石室顶部。 血水刚想涌出四尊石像笼罩的范围。 嗡!四尊石像同时白光大作。 血水也随之落回血池,只剩下空中飘浮着的帛书。 “成了,站到石像前面去,别离血池太近。 然后,想象自己的心神是一根绳子,一头系在你心上,一头绑到帛书上。 绳子在慢慢回缩,帛书向你靠近。” 秦知明一一照做,帛书也因此缓缓朝他飘来。 直到他伸开双手,帛书落到他手中。 帛书上的黑雾彻底消失不见,那些用血写下的扭曲文字此刻居然好似红鱼在帛书上到处游走。 看着手中的帛书,秦知明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看到自己挥舞多年,熟悉到如同手脚般的那把巨刀。 不用思考,脑海中就会冒出来巨刀有多重,有多锋利。 这帛书也是如此,落到手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知晓帛书的所有能力。 他撸起左手衣袖,像之前那样,把帛书缠绕到左臂上。 做完这一切,他扭头看向血龙: “阿槐手中的邪器,也跟我这件一样,可以心意相通吗?” 第六十三章 入夜 血龙点点头。 “他跟你不同,他身上有诡怪,不需要施术就能和邪器心意相通。 诡怪和邪物都是从邪气中诞生,因此两者间可以相互沟通。 厉害的诡怪,身上都会有几件邪物。” 他说完,转身离去,也不问秦知明,邪器的能力是什么,毕竟那是秦知明自己的事情。 。。。。。。。。。。。。。。。。。。。。。。。。。。。 夜色正浓。 浑身酒气的薛湖,独自行走在长街之上。 他体格强健,满脸横肉,右手提着用麻绳绑起来的四五本书。 脚下踩踏的青石路,到处都是血污。 路两边,还有许多未被收敛的尸骸。 他循声扫了一眼,一群啃食尸骸的老鼠。 那尸骸,赤身裸体,瞪大双眼,双手指甲断裂,全身青紫,手脚反折扭曲。 看到这具生前曾被人凌辱的尸骸,薛湖不知怎么想起中午白家商铺那个掌柜之女。 面容清秀,声如黄鹂,尤其是被惊涛帮冲上来的打手吓到的那副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还有自己打爆那打手的头颅,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看得自己心里直痒痒。 想到这里,薛湖走上前,用脚踢走老鼠,拔掉另一个尸骸的衣衫,盖住女尸。 做完这些,他挠挠头,嘟囔道: “邪门了?我泰爷还有这份善心?或许真是时候找个婆娘了?” 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步离去。 走着走着,他皱眉看向前方。 “那个该死的家伙,把门板竖到路上了!”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貌似有一个门板立在路中间。 等等,这门板上面怎么还插着一根短棍。 气冲冲上去的薛湖,停下脚步。 此时,门板缓缓转身,一个穿着兜帽黑袍的人就此显现。 注视着背负门板的黑袍人,薛湖察觉不对劲。 那好像不是门板,而是刀? 不,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铁块。 宽厚、沉重、巨大。 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芒。 “背这么重的刀,你能挥动?” 薛湖狞笑着摆出架势。 转瞬间,他全身肌肉紧绷,一丝铜色从皮肤中钻出。 很快铜色遍布全身,薛湖化成铜人。 “惊涛帮的?白天打死你们那么多人,晚上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黑袍人,拔出背部巨刀,横刀而立。 口中声音雌雄莫辨,雄厚无比: “接我一刀,一刀之后,你我恩怨了解。” 薛湖皱眉,黑袍人散发的气势宛如山岳般雄伟无边,这明显不是帮派打手所能拥有的。 “武人?哪家武馆?” 黑袍人没有理睬薛湖的问题:“准备好了吗?” “嘿!”薛湖怒喝一声,内气涌动,身形陡然膨胀一圈。 “藏头露尾!给我死!” 薛湖咆哮,踏步,拧腰转胯,一拳击出。 嘭!强烈的拳风顺着他的右拳,席卷周围。 刮得附近两侧铺子紧闭的窗扇吱呀作响。 下一息,薛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腹部裂开的衣衫。 不知何时,横刀而立的黑袍人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这么重的刀?为何这么快?” 薛湖苦笑一声,扭头询问。 “恩怨已了。” 黑袍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呼,呼。” 薛湖喘着粗气,爬进小巷。 看着不远处挂着灯笼的宅子。 他不甘心地伸出手,想要再爬一段距离。 但是他实在是没力了,就连保持呼吸都很艰难。 突然,大门开启,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口呼吸着空气,想压住心中莫名其妙冒出得不安。 这时,想到什么的他,扭头看向巷口。 紧接着,目眦欲裂的年轻人快步跑到薛湖面前。 他双眼泛红坐在地上,将薛湖放在腿上,望着其腰部渗出的鲜血,裸露在外的内脏,有些不知所措。 薛湖勉强挤出笑脸: “不枉你哥平时疼你,还知道出来接接我。” “哥!谁干的!”薛文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薛湖满不在乎地说道: “武人被人打死很正常,我连人家一刀都接不住,死了也是活该。” 他说完,抓住薛文策的右臂: “我死之后,你马上带着爹娘去千钧武馆!一刻也不要耽误! 我房中床底有一个箱子,装着我多年攒下的钱。 把那笔钱拿出一半,交给馆主,足以保你们这段时间太平。” 薛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平常不让你练武,是想着我能护着你。 武人老是打打杀杀,不如文人可以读书做官。 现在,你自己选吧。 要是想练武,一定要想办法让千钧武馆一个叫关阳然的人收你。 他是来自大武馆的人,跟着他,有前途。。。” 满脸是泪的薛文策,轻轻将死去的薛湖眼皮合上。 “哥,你放心,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浮萍街。 由于这里是翻海帮地盘,所以并未陷入混乱。 徐环长舒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家中走去。 小码头事情结束,虎哥和阿槐就跟着血龙走了。 临走前,虎哥吩咐自己,让自家分舵的弟兄帮帮小码头的弟兄收拾残局。 就算虎哥不说,自己也会请求他派人帮忙。 自己是从小码头出去的人,师父作为分舵主平日老是关照自己。。。 想到这里,徐环脑海中浮现出钟全被砍掉的头颅。 他愤恨地踢飞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聂弘深和猿妖变成翻海帮的人了? 他把钟全的尸体带回钟家,无法忍受师娘的目光,夺路而逃。 本想忙完小码头的事情,找虎哥问个清楚,却被陈游黄拦下。 说小码头的事是血龙做主,让自己以大局为重,别让虎哥为难。 “大局为重,死得又不是你们的师父,说得轻巧。” 徐环自顾自抱怨道。 抱怨归抱怨,他也明白这件事跟秦知明没什么太大关系。 血龙作为翻海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决定的事情等同于洪公下令。 不愿再想烦心事的徐环,加快脚步,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 刚拐进小巷,他便看到家门口站满了人,那些人都是他的街坊。 “怎么了?大家这么晚不睡,围在我家门口干吗?” 徐环笑着问道。 第六十四章 隐事 晨光微曦。 千钧武馆大院。 身穿灰衫的吴杰蹲下,仔细摩挲尸体腰部的伤口。 “你哥的下半身呢?” 他皱眉询问旁边跪在地上的薛文策。 “我沿着我哥爬的方向找回去,只找到许多的肉糜和碎骨。” “有打斗痕迹吗?” “没有。” “没有打斗痕迹?那就是一刀致命,应该是重刀,而且还是很快的重刀。 师兄,你说呢?” 吴杰看向旁边,身穿黑衫饶有兴致地比他高一头的壮汉。 “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好刀法。 尸体断裂处,没有一丝抵抗过的迹象。 要知道就算是练骨境的攻击,铜像功的内气也能挡上一瞬。 练髓境出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推测持刀之人所怀内气,专破他人内气。” 吴杰听完,微微一愣: “专破他人内气?也就是说持刀人所练的功法,是专门用来杀武人的?” 关阳然摇摇头: “我只是推测,不能妄下定论。 薛湖生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没有吧?也就是这几日,白家请我们出手,守铺管仓。 薛湖因此打死了许多惊涛帮的人。 可是馆里其他人也有出手,为什么偏偏找上他?” 这时,守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男人上前抱拳: “师父,会不会是李虎?” “猛虎武馆吗?不可能,他们和我们一样练的是硬气功。 你师弟身上一丝拳打脚踢的乌青都没有,不会是硬气功所谓。” 吴杰摆摆手。 “阿良,薛湖和那家武馆有仇?”关阳然问道。 “我和阿湖原先在那家武馆练武,武馆的馆主叫李虎。 他技不如人,输给破山武馆的冯鸿波。 平时苛待馆里弟子也就算了,自己输了,重伤不起,把怨气全部发泄在我们头上。 我和阿湖气不过,离开了那里。 听说后来弟子们都走光了,他把这事迁怒于我们,算是结下梁子。” “那他为什么要挑战潮澜三馆的冯鸿波呢?” 程正良呼吸略微停顿,接着说道: “那弟子不知。” 关阳然深深看了他一眼。 恐怕不是不知,是不愿说吧。 他原以为师弟这徒弟,为人和睦,功也练得不错,是个可靠之才。 现在看来,有点名不符其实。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没错。 依他所言,二人是因为师父有错在先,忍无可忍才会离去,那二人没错。 可是如果真是他所描述的那样,李虎苛待二人。 他们两人硬气功的底子为何还能如此结实?甚至转练其他硬气功法,身体也无任何大碍。 这明显就是平日没少喝药汤滋补,练功的时候也有人悉心教导,将药力彻底融进身体。 否则,底子不好,铜像功怎么会练得这么好。 二人又不是天才,家境殷实更不可能,要是如此,二人何必拜入一家百级武馆。 看来是时候要找师弟聊聊,提防点他这弟子。 想到这里,关阳然不再理睬程正良,看向跪倒在地的薛文策。 “你哥是武人,被人打死很正常。 你放心,武馆不会坐视不管。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武馆尽量帮你解决。” 薛文策思索片刻: “我想拜你为师!” 关阳然皱着眉头。 虽说年龄不大,可终究不是从小练武。 他伸出手,放到薛文策头顶。 内气扫过,他摇摇头: “你一点底子没有,现在练武,今后很难有所成就。 我劝你还是换一个要求。” “那我想和爹娘一直留在千钧武馆,直到乡试开考为止。 放心,我不会吃白饭,我读过许多年书,可以帮馆里做事。” “这倒是没问题。” 关阳然说完看向吴杰。 吴杰有些迟疑,扭头看向远方高耸入云的青玉墙。 关阳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师弟大可放心,青玉墙不会一直存在。 等到道观开观那天,青玉墙就会消失不见。 我估摸着不超过两个月,道观就会开观,不会耽误今年的乡试。 你别忘了,我为何挑这个时候来?” 师兄的话让吴杰不再犹豫,他看向薛良策: “起来吧,这件事我答应了。” 等到薛良策和程正良走后。 吴杰询问师兄: “师兄,真如你所言,潮澜郡会没事吗? 还有为什么不让阿良在内的那三四个弟子出馆?” 关阳然笑笑: “潮澜郡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地方,有些事情你们不清楚很正常。 我、疯犬陈浩、阴阳手马堡,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我实话告诉你,没有大武馆的认可。 潮澜郡所有武馆,包括潮澜三馆,都不算是真正的武馆。 只有真正的武馆,才会得到道观的承认。 无需担心,被。。。。” 他说到这里,有所忌惮,话锋一转。 “潮澜郡如今发生的一切,在其他地方早已发生过许多次。 只有经历了这次磨难,你们潮澜郡才算是真正被道观承认的郡城。 我们必须要等道观开观之后,在其余大武馆到来之前,抢先成为万级武馆,就是你们口中的潮澜三馆。 这也是我不让那几个弟子出馆的原因。 他们有人天生体魄强健,有人铜像功练得最好,有人心思敏捷,有人擅长杀人。 踢馆只能徒弟去踢,师父不能动手,因此我需要他们在踢馆之前安然无事。 等吧,等到死的武人达到道观满意,仙人从天而降。 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踢馆了。” 。。。。。。。。。。。。。。。。。。。。。。。。。。。 秦知明皱着眉头,循声通过廊道走到第一进院落。 他看到双眼泛红的徐环,正在和张榆槐吵架。 陈游黄在旁边劝着,张榆槐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怎么了?” 秦知明问道。 看到秦知明出现,徐环甩开张榆槐拦住自己的右手。 他跑到秦知面前,一字一顿: “虎哥,猿妖在哪里!” 秦知明还没开口,张榆槐走到他耳边轻声细语: “猿妖把阿环他娘杀了,死之前还折磨一番,估计是想问出小猴的下落。” 第六十五章 捉拿榜文 看着双眼泛红,瞪着自己的徐环,秦知明皱眉,事情不好办啊。 他招手将徐环带到旁边: “黑猿目前已加入翻海帮,血龙带它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想报仇可以,从长计议。 如果贸然行事,那无非就是你遇到血龙,质问他,接着被打死。” 秦知明的意思是仇当然要报,不过不能冲动,冲动就是白白送死。 可是怒火攻心的他却以为秦知明畏惧血龙,不想管此事。 徐环想要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秦知明,不料其体魄太过强壮,纹丝未动。 只好重重瞪他一眼,自己快步离去。 陈游黄想去追,被秦知明出口拦下: “让他去!他想要送死,谁也拦不住。”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出宅院的徐环也听到了。 他因此更加气愤,加快步伐,朝翻海码头奔去。 “虎哥?真不管?”张榆槐问道。 秦知明摇摇头:“我已经说过,我会帮他想办法复仇。 我不可能像他那样,不管不顾,直接找上血龙,那就是在找死。 希望血龙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手轻点。” 虽说徐环是秦知明的弟兄,可秦知明不会为他,放弃自己目前打拼下来的一切。 血龙要黑猿有用,也就是洪公要黑猿有用。 报仇可以,那也要等到合适的时候。 现在去找黑猿报仇,等于要破坏洪公的计划,血龙绝不会容忍此事发生。 秦知明不是徐环,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他只会从自己的利益得失,判断如何解决徐环的问题。 如果说徐环这次被血龙打死,那他顶多在翻海帮不需要黑猿的时候,将它杀死为其报仇。 。。。。。。。。。。。。。。。。。。。。。。。。。。。 昏暗的房间。 白蕴光目不转睛,注视着眼前已经开始隐隐发臭的头颅。 吱呀,大门开启,一丝阳光照进屋内。 王管家快步走到他身边: “老爷,都查清楚了。 小码头那里,死伤无数。 郡城到处在传,小姐往外城卖人,黑无常为封口,杀了小码头上的所有人。 今日,翻海帮宣告郡城,如果惊涛帮再派人,到他们地盘闹事,两帮就此开战。 我私下打听一番,貌似是惊涛帮的人,昨日也出现在小码头了。” 白蕴光没有移开目光,继续盯着头颅: “昨晚闯入府里的施邪者呢?” “他们被郡守令破了邪术,正在地牢里吃苦。” “就是说,聂弘深没说错,昨日惊涛帮趁他销毁贩人的证据时,在小码头杀了我女。 他暴怒出手,害得许多无辜百姓身死。” 王管家沉重地点点头,看了一眼白问凝的头颅: “老爷,接下来?” 白蕴光面无表情,移开目光,看向门外。 “常安和不是想打?那就跟他打。 青玉墙屹立不倒,玄岳军进不来,那就找其他人。 告诉聂弘深,放了地牢里的山匪头目,把地牢里所有的犯人都给他。 只要他能杀了常安和,或是灭掉惊涛帮,闹多大动静,杀多少人都没事。 事后我会以郡守之名,赦免他,再给他十个商铺。 让衙役在衙门口贴个捉拿榜文。 从此刻起,凡是惊涛帮的人,统统视为水匪,人人得以诛之。 惊涛帮的财产,不再受官府承认,统统视为无主之物,供郡城人皆可自取。 重金悬赏,惊涛帮武人头颅,越厉害的武人,赏金越高。 具体金额,按照以往的捉拿榜文,翻五倍。 至于常安和,单独为他贴个榜文。 谁能拿下他的头,谁就能拿走我白家一半家产。” 听到这里,王管家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又确认一遍:“家主,你说一半家产?” “对!就是一半家产! 打不过他!我就拿钱砸死他!” 白蕴光猛然起身,抓住王管家的衣领怒吼。 。。。。。。。。。。。。。。。。。。。。。。。。。。。 幽暗阴湿的地牢。 四个膀大腰圆的狱吏,接过聂弘深递出的令牌。 一个狱吏取下墙上挂着的令牌,将两个令牌相合,变成一个大令牌。 看到这个令牌,四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一人拿下,墙上挂着的火把: “聂都头,照规矩办事,麻烦了。” 聂弘深摆摆手: “我都来多少次了?我会在意这些。 嘿嘿,不过你们要是有一次忘记问我要令牌,就等着吃苦头吧。” 三人苦笑一声,继续守在门口。 拿着火把的人,则领着聂弘深走进漆黑的走廊。 刚走进去,就听到两侧传来哭喊声和尖叫声。 透过火光,二人可以隐约看见周围的事物。 走廊两侧,是被厚重铁门封着的一格一格牢房。 牢房是由许多块巨大的青岩,凿空而成。 铁门上下没有缝隙,最上面的青岩有一个方形小口,用来通风。 平日里狱吏巡逻,不是看犯人跑没跑。而是看他们死没死。 练过武的犯人,会根据境界,缠上不同重量的铁链。 至于练骨境的犯人,一般会当场处决,不会抓进这里。 随着二人越走越深,两侧牢房传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聂都头,你稍等。” 狱吏来到一扇铁门面前,打开下面的递物口。 转瞬间,一只手陡然伸出。 “光!光!” 牢房里暗无天日,时间久了,里面的人多多少少会发疯。 对外界的任何一点刺激都很敏感。 只要看到一点光亮,就会如同飞蛾扑火,扑到递物口向外摸索。 “行了,别嚎了,你家小托我给你点东西,解解闷。” 狱吏说完,从怀里掏出半根蜡烛。 用火把点燃,递了进去。 看到烛光,牢房里的犯人不再吼叫。 狱吏见状关上递物口,领着聂弘深继续往深处走。 “你收了多少钱?给人家这么小一根蜡烛。” 聂弘深笑道。 狱吏不好意思笑笑:“三串铜板。” “还行,你们整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有点外快挺好。” 说话间,二人走到地牢尽头。 狱吏将手中的大令牌,放进墙上的凹陷处。 咔嚓一声,墙壁变成一扇石门,缓缓敞开。 第六十六章 地牢 前方豁然开朗,密室顶部镶嵌的白珠,散发的白光,让此地亮如白昼。 房间中央,有四个狱吏正在“伺候”三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毛发旺盛的男人,被绑在木架上,胸口皮开肉绽。 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被吊起来,离地的双脚下面是装满炭火的铜盆 还有一个趴在木桌上的老妇人,她背部皮肤已被剥掉一半。 “狼鬼,滋味怎么样啊?好受吗?” 聂弘深笑眯眯走到浑身是毛的男人面前: 男人睁开眼皮,嘿嘿一笑: “要不是那该死的郡守之令能驱邪,我能落到你们这群家伙手里?” 聂弘深没有吭声,接过一个狱吏递来的烙铁。 呲! 男人咬紧牙关,发出闷哼,一丝白烟从他胸口升腾。 “废话真多,落到我们手上,还不老实点。 没有邪术,你们这群施邪者连个练皮境都打不过。” 聂弘深举着烙铁,来到老头旁边。 他将烙铁插进铜盆里搅动,火星随之升腾,飞到老头赤裸发红的双脚上,疼得他直发抖。 “飞头李,你还知道疼?” 老头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聂弘深拔出被炭火烧得通红的烙铁,走到木桌上。 “别睡了,万鼠妇。” “啊!!!”昏死的老妇人被背部的剧痛烧醒。 “你们三个听好,原本你们袭击郡守,罪大恶极,应处以极刑。” 聂弘深将烙铁还给狱吏,来回扫视这三个施邪者。 “现在有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等着你们。 惊涛帮已被官府视为水匪,从此刻起,杀匪无罪。” 听到这里,三个施邪者不约而同露出眼中闪过异色。 邪术,离不开人。 皮、肉、骨、髓、只要是人身上的东西都可以为邪术所用。 越是气血旺盛的人,效果越好。 平常有道观在,没人敢暴露自己是施邪者。 只能偷偷摸摸去城外挖坟或是悄悄去义庄,在收尸人赶来前偷走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 大胆一点,会在夜里掳人。 自从道观闭观,第一个施邪者现身依旧平安无事。 他们这些施邪者才敢光明正大,以饲养药兽的名义找收尸人买尸,或者搬走街边因武人斗争而伤亡的百姓尸体。 还有就是在一些偏僻的地方,掳走一些无辜的百姓。 至于武人,境界低的武人好办,直接掳走。 境界高的,太厉害,邪术不容易拿下他们。 时间一长,万一引来其他人得不偿失,所以除非迫不得已,施邪者一般不会对境界高的武人动手。 他们会转而对武人的尸体下手,气血越旺盛的武人,尸体腐败的时间越晚。 有些厉害的武人尸体的皮肤弹性,甚至可以维持一两个月不变。 如今听聂弘深的意思,戴罪立功,杀匪无罪。 这难道是在暗示他们,可以随意施展邪术对惊涛帮下手? 聂弘深似乎看出他们三个心中所想,简单明了说道: “想戴罪立功,就开口。 开口就能变成官府请来的修行之人,官府请你们杀匪很正常,但是只能对惊涛帮的人动手。 怎么样?有人愿意吗?” “只是杀匪就能戴罪立功,不需要别的代价?”飞头李询问道。 “当然不是,你们要杀很多很多的匪,才能戴罪立功。” 三人听完微微一愣,没听错吧?有这么好的事情? 见三人不信,聂弘深补上几句。 “昨日惊涛帮的人杀了郡守之女,郡守已经贴出捉拿榜文,重金悬赏惊涛帮的人。 惊涛帮所拥有的财产,郡城人皆可自取。 你们是戴罪立功,杀人官府不会给你们钱。 财产能拿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每人起码要杀十五个练肉境或是一个练骨境。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能杀死常安和?那恭喜你,白家一半商铺归你所有。” “此话当真?”狼鬼舔舔嘴唇。 奉官府之命,杀人抢钱,这机会百年难遇,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十五个练肉境或是一个练骨境,虽然不轻松,可是他们杀的人越多,邪术就会越厉害。 半个月,给他们杀半个月,他们绝对能完成任务,说不定还有能力跟常安和掰掰腕子。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聂弘深话音刚落,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好。” 他们的反应不出聂弘深所料。 他笑笑:“行,放开他们三个吧,你们三个先在这里等着。 你们之前用的那些古怪玩意,等你们走出地牢,就会还给你们。 现在,我要去给你们找个领头的。” 三人听完,纷纷皱起眉头,看向密室最里面。 那里有一口竖着的石棺。 聂弘深走到石棺前面,单手将厚重的棺盖掀开。 一具双手双脚被铁钉钉死的干尸,豁然出现。 “范鸠,别装了,你都听见了吧?” 干尸双眼缓缓张开,露出浑浊的瞳孔。 “关我何事?” 他的声音十分古怪,好似夜里嚎叫的猫头鹰。 “你也可以戴罪立功,不过你要杀掉常安和或是灭掉惊涛帮,才能赦免你。” 干尸闭上眼睛,似乎对自己能出去一事,不感兴趣。 “你的家小,我还没有毁掉。” 听到此话,干尸猛然睁开双眼。 聂弘深盯着他的眼睛: “是的,我没有毁掉你的家小。 只要你愿意出手,我可以先把你儿还给你。 事成之后,再把你娘子给你。” 干尸注视着聂弘深,有点不相信他的话。 “我没必要骗你,当初我不是说过? 你只要束手就擒,我就不会伤害他们。” “他们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聂弘深嘴角上扬。 “实话告诉你,我怕日后要用到你。 因此每月都会请收尸人,照顾你的家小。 你上山前不就是个收尸人?他们的手艺,你还不放心?” “下次,把我儿带来,再给我找一个活着的练肉境武人。” 干尸说完这句,再次闭上双眼。 聂弘深见状,将棺盖重新盖上。 然后,他走到被放开的三个施邪者身边。 “怎么样?这个领头,你们满意不?” 三人面面相觑,狼鬼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他是疯的!我们还当自己是人!他完全不把自己当人啊! 你把他放出去?不怕出事?” 聂弘深没有回答,脸上多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等我下次过来,就是你们重见天日的时候。” 第六十七章 发泄 “。。。事情就是这样,师姐,不用担心师父,他暂时没事。 现在还没回来,估计还不到时候。” 李念瑶听完,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我听说薛湖?” 秦知明笑笑: “我说过,我会让那些离开武馆的人付出代价。 程正良这家伙,闭馆不出,等到他出来,我就送他去见薛湖。” 二人又闲聊几句,见时机成熟,秦知明说出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师姐,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郡城乱得很,我们翻海帮准备让那些堂主的家小出城避避。 可是护卫不够,其他武馆的武人都被人请走了。 所以我想请你护送他们出城,顺便守着他们一段时间,就当帮我个忙。” 李念瑶注视着秦知明的双眼。 帮派的家小怎么会请帮派外的人护送?她知道秦知明这样说是想让自己也出去避避,因此找个由头。 念头闪过,她笑着点点头。 “好,不过要是中间遇到任何事?” “那就打死他们。”秦知明毫不在乎说道。 。。。。。。。。。。。。。。。。。。。。。。。。。。。 高家。 一个穿着蓝裙,头戴玉钗的妙龄少女,皱着眉头。 她好像很吃惊,又开口问了一遍刚刚问过的话: “你是说二日以后,不允许我们高家再卖粮了?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玉龙沈千,盯着高家家主高云静的双眼。 “这是道令。”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蓝珠。 高云静接过蓝珠,放到右眼之上,仔细观察。 她看到随着自己的手指转动,蓝珠里碧水二字缓缓显现。 她点点头,将蓝珠还回去。 “高家谨遵道令。” “不仅不卖粮,你们还要在二日内把粮仓里现有的粮食,运出城。 运不出去的就地焚烧。” 高云静咬紧牙关,要是这样,高家的损失就大了。 但碍于道令,她只能乖乖照办。 沈千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 “放心,我们翻海帮会派人帮忙。 高小姐,高家那边没有告诉你什么吗?” 高云静明白,沈千口中的高家指的是本家,也就是大乾的高家。 她摇摇头:“城外的青玉墙你也见了,我派出的人恐怕被堵在外面,进不来。” 听到这里,沈千决定卖高家一个人情。 “既然如此,高小姐,请你跟我走一趟吧,我带你去见洪公。” 思索片刻,高云静点点头:“好,不过我要带一个人和我一起去。” 沈千微微一愣,洪公是练髓境,潮澜郡除常安和几乎无人能敌,带护卫有用? “马师傅,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人。 此人身穿长衫,面容儒雅,好似一个教书先生。 高云静嘴角上扬。 “介绍一下,阴阳手马堡马师傅,练髓武人,我们高家派来的护卫。 现在,我们可以去见洪公了。” 沈千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高家不会莫名其妙派个练髓武人过来。 也就是说高云静从一开始就知道潮澜郡会发生什么,甚至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早。 谈判中,拜访和受邀的意义截然不同,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自己本想卖个人情给高家,不料高云静等的就是自己刚刚的一番话。 如今她不仅能依其所愿见到洪公,还能使自己在谈判中占据主动地位。 事已至此,沈千不能再多说什么。 他笑笑,伸手示意高小姐可以出发了。 “大乾高家,果然名不虚传。” 。。。。。。。。。。。。。。。。。。。。。。。。。。。 翻海码头,五楼。 血龙正在翻开李师爷递来的出城名单和物资详细。 他需要根据这些信息,准备护卫的人数。 突然,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快步走到他旁边耳语几句。 看到血龙点头,壮汉朝楼梯口吼了一声:“把那小子压上来!” 随后,双眼泛红衣衫破烂的徐环,被两个壮汉带到血龙面前。 血龙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等所有人离开,他头也不抬问道。 “想不开了?来码头闹事? 别以为有秦知明护着你,我就不会打死你。” 徐环梗着脖子,气喘吁吁瞪着血龙。 “黑猿在哪儿!” 听着徐环的低吼,查看信息的血龙轻蔑一笑。 “原来是你自己来找我,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告诉你?” 血龙知道秦知明不会那么蠢,派一个愣头青质问自己。 因此,一定是这个愣头青自作主张。 “它杀了我娘!!!” 这句话没有让血龙有一丝波澜。 他依旧看着手里的信息,头也不抬: “那又怎么样?与我何干?” “告诉我,他在。。。”徐环刚想吼出来。 嘭! 他面目抽搐,捂着嘴巴和腹部跪倒在地,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滚吧,看在秦知明的面子上,饶过你这次。” 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的血龙说道。 徐环愤恨地瞪着他,片刻过去,他挣扎着起身,走向楼梯口。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背后传来血龙的警告: “像之前那样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徐环身体略微停顿,接着快步离去。 他跑出码头,面目狰狞,发疯似的在街上狂奔。 撞到人,也不在乎,漫无目的跑着,想要把心中的那股火发泄出来。 跑着跑着,他看到一群人厮打在一起。 他想都不想,直接跃起,一记飞踢踢中一人脊椎。 那人不是武人,直接被其踢断,抽搐着倒地不起。 旁边一人见状,挥刀就砍。 徐环侧身躲过,以手化钩勾住那人右臂。 嘭!那人倒地,徐环一脚踩中胸膛。 那人口吐鲜血,胸膛陡然凹陷。 飞溅在脸上的鲜血,浇灭了徐环的怒火。 他皱眉环顾四周,这么多人看见自己杀人,不太好办啊。 没想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没有恐惧,反而是羡慕和妒忌。 此时,循声而来的衙役来到此地。 他扫视两具尸体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串铜钱递给徐环。 徐环有点不知所措。 见他没有伸手,围观的百姓嚷道: “拿着吧,不少了,这两个不是武人,就值这么多。” “是啊,要不是你来,这钱就是我们的了。” 徐环疑惑地接过铜钱,衙役见状也不吭声转身离去。 “兄弟?怎么回事啊?” 徐环拉住一个正在扒尸体衣服的小贩,将一串铜钱塞进他怀里。 小贩喜出望外:“还能怎么回事啊?你杀了水匪,官府当然要给你钱啊。” “水匪?”徐环愣住,潮澜郡又来水匪了? “是啊,这两人是惊涛帮的人,不是水匪是什么? 兄弟,我看你练过武,快点去惊涛帮那里吧。 再晚一会儿,东西都被其他人抢完了!” 第六十八章 反击 春夏街。 唐江捂着流血的腹部,踉踉跄跄朝前奔跑。 时不时扭头看向背后,眼中充满恐惧。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一个时辰前,唐江迈着步子领着两个小弟,晃晃悠悠来到一家当铺内。 砰砰砰!小弟用力拍拍门板: “人呢!都死了?” “来了,来了,”身穿长衫的掌柜循声赶来。 看着三人的模样,他疑惑道: “不知三位有何贵干?” 拍门的小弟,转身将背后对准掌柜: “这么大的两个字没看见?我们是惊涛帮的人!来收钱!” 掌柜注视着小弟背后绣着的惊涛二字皱眉道:“前段时间不是刚交过?”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小弟快步上前双手抓着他衣领: “你昨天吃过饭,今天就不吃了? 让你交钱,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交钱也行,最近这么乱,你这铺子,万一出点事? 到时候我们管是不管?” 唐江笑眯眯说道。 掌柜思索片刻,长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 小弟见状,眼前一亮,直接夺过来,扭头交给唐江。 “唐哥,给。” 唐江点点头,将一粒碎银纳入怀中。 “兄弟,劳烦你回去说一声。 这段时间,生意本就不好。 原本一月一收,现在一月收三四次。 再这么收下去,谁也受不了啊。” 唐江拱拱手:“放心,这月不会再有了。” 掌柜可不相信他的话,上次收钱的那人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 他苦笑一声,回以拱手。“那就好。” 正当唐江准备离开的时候,想起什么的他扭头问道: “对了,掌柜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街上人怎么这么少?” 掌柜走出铺子,伸手指指南边。 “听说是官府贴告示,咱这里不让官府进,大家都去外面看了。” 唐江嗤笑一声:“有几个识字的?还去看告示?有那功夫不如多赚点钱。” “大家不是去看告示,是去领钱。 只要站在告示前,听完衙役念完告示的内容,就能领五枚铜板。” 唐江微微一愣,衙门发钱,自己没听错吧? 掌柜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我也纳闷,究竟是什么告示啊?发钱让人看。” 片刻过去,唐江和两个小弟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中, 唐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 “看到没?我说了,别怕,惊涛帮没空理我们。” “唐哥,要不收完今天,我们就收手? 这两天,我看越来越多的人死在街上,我有点担心我家小。 我婆娘,想让我这段时间回去护着他们。” 一个小弟忧心忡忡说道: “是啊,咱们这几天收钱收的也差不多了,够我们全家花上好一段时间。 先避避风头,等回来,再继续。” 另一个小弟开口附和。 唐江皱眉,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两个小弟眼中的忧色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他只好不耐烦地点点头: “行,不过事先说好,今天要把我们之前没收过的地方,全部收完。 也不多,就三条街。” 两个小弟纷纷点头同意。 随后,三人开始继续挨家挨铺收钱。 没有人的铺子,他们会默默记下来,一会儿回来再收。 半个时辰过去,喜笑颜开的三人从街尾的铺子中走出。 这时,唐江发现,街上的人变多了,应该是那些看告示的人回来了。 于是,他和两个小弟,走到街边一个刚刚没人的摊子上。 这馄饨摊子的主人,是一个老妇人。 唐江坐到椅子上,吆喝着让老妇人赶快上菜。 扫视着三人背后绣着的惊涛,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一会儿,咚,咚,咚, 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 “嘿!小心点!” 一个小弟抽回被瓷碗烫到的右手。 老妇人连忙抱歉:“不好意思,年纪大,眼神不好。” 另一个小弟趁机开口收钱 “惊涛帮的人,来收钱。” 掌柜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李妈,需要帮忙吗?” 突然,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来到小摊面前询问。 唐江发现,小贩的双眼正盯着自己和另外两个小弟。 他直接用力拍一下桌子: “看什么!惊涛帮办事!滚!” 要是以往,小贩早就被吓走了。 但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小贩居然没走,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唐江三人。 两个小弟豁然起身,指着小贩: “想死啊!” 当小弟跟小贩争吵之际,唐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环顾四周。 行走的行人、叫卖的小贩、铺子的伙计,这些百姓好像都在看着他们三个。 眼神冒出的光,让唐江心里发毛。 他缓缓起身,走到两个小弟面前,低声说道: “好像不对,慢慢走。” “小伙子,你们怎么不吃了?” 唐江循声扭头,刚想开口。 扑哧!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低下头。 只见老妇人将手中的尖刀在他腹部里转了一圈。 满脸皱纹尽作笑意,大喊: “他们没练过武!!!” 咔嚓!小贩挥舞着担子,重重砸到毫无防备的小弟头上。 木担四分五裂,突如其来的疼痛,吓得小弟捂头连连惊呼。 “他是我的!”小贩大吼一声,双臂用力,将断裂的担子拍向捂头的小弟。 嘭!断裂的木担狠狠拍中小弟的右脸。 木刺扎进去的同时,也将其拍倒在地。 “跑!跑啊!” 唐江怒吼,用脚踹倒挥刀的老妇人,抓住被吓傻的小弟,夺路而逃。 二人不明白,平常任人欺压的百姓,如今怎么会如此凶狠? 刚跑开摊子一段距离,一个铺子中骤然伸出一根木棍。 唐江跃起,躲过下方横扫的木棍。 嘭!他拉着的小弟,被木棍砸中双腿。 被迫松手,痛嚎着摔倒在地。 “唐哥!救我啊!” 奔跑的唐江扭头看向,地上朝自己伸手的小弟。 下一刻,砰!! 铺子中的伙计狞笑着将木棍砸到小弟头上。 小弟伸出的手,顿时落地。 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唐江喘着粗气,拐进小巷。 腹部的伤口,因他的奔跑又扩大几分,血如泉涌,双手根本捂不住。 片刻过去,失血过多的他,瘫坐在小巷中,惊惶无措。 此时,啪啪啪,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猛然扭头,那是四五个沿着血迹追来的百姓。 事到如今,唐江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他朝人们摆手,带着哭腔喊道: “我不是惊涛帮!我只是冒充他们收钱! 那些钱,我还给你们!求你们饶我一命!” 百姓们愣住,面面相觑,这。。。怎么办。 “不!你穿着惊涛帮的衣服!就是水匪!” 一个手持柴刀的壮汉,快步上前。 “不。。。”唐江口中的要字还没说出来,柴刀猛然挥下。 紧接着,人们一拥而上。 巷子中立即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剁肉声。 第六十九章 怒和惧 依靠暴力维持秩序的组织,终将会被暴力反噬。 官府的捉拿榜文,将惊涛帮的命变成钱,富变成罪。 以往遵守官律的百姓,不再有所顾忌。 心中积攒下的怒和惧,在这一刻瞬间爆散开来。 惊涛帮猝不及防,这段时间,都是他们出手攻击别人。 常安和下令,五日之内,要见白蕴光和狄千钧父子的头。 导致帮里大部分武人,都在围攻狄府和郡守府。 由于白家和狄家请了许多武馆的武人充当护卫,因此双方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谁也没有想到安逸的后方会变成战场,而且敌人还是平常那些任人宰割的百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许多留守的帮众猝不及防。 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五成,纷纷死于拳打脚踢、刀枪棍棒之下。 。。。。。。。。。。。。。。。。。。。。。。。。。。。 “套中了!用力啊!” 一名惊涛帮的武人,在吃饭的时候,没有防备,被铁链套中脖颈。 四五个人,抓住铁链,将其拖到屋外。 砰砰砰!刀斧加身,只有白痕,没有伤口。 他双手拽着脖颈铁链,想要起身,起不来。 因为四五个抓着铁链的人,拖着他一直在向前奔跑。 他只能用双腿不断蹬地,想要让那些人停下来。 “练皮境!用长枪!” 旁边人见刀斧无效,急忙拿起准备好的长枪。 既然普通人的力气挥舞的刀剑破不开练皮境武人的皮肤,那就四五个人同时使劲。 四个男人抓住长枪,大喊着冲向武人。 听到呐喊声,抓住铁链的人立即减慢奔跑的速度。 扑哧!鲜血飞溅,枪头捅进腹部。 武人不敢置信,看着戳进腹部的枪头,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魄居然被一群百姓破开了。 刚抬头,瞳孔中陡然多出一个急速放大的枪头。 。。。。。。。。。。。。。。。。。。。。。。。。。。。 玉舟赌坊。 呼喝声、叫骂声、杂乱无比。 一张张厚重的木桌上,桌主熟练地抖动着骰子,时不时将桌面上的铜钱银锭推来推去。 “买定离手!”正当桌主将骰盅用力拍到桌子上的时候。 嘭!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浑浊的空气涌出,清新的空气涌入。 “找死啊!不知道这是惊涛帮的赌坊!”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骂咧咧走出。 等到他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群手持柴刀、木棍,穿着布满补丁衣衫的百姓。 “你们这是。。。” 他话音未落,咚!脑袋就被敲了一棍。 看着头顶缓缓流下的鲜血,壮汉蒙了。 这群百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惊涛帮下手? 还没等他发怒,咚!又是一棍。 壮汉的倒地,让那些百姓信心大增。 他们都是被赌坊害得几乎要倾家荡产的人,在看到告示第一时间,就抄起家伙赶到这里。 “冲!给我冲进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百姓一拥而入。 赌坊里顿时响起,厮杀声、怒吼声、其中还夹杂着铜板和银锭的落地声。 。。。。。。。。。。。。。。。。。。。。。。。。。。。 芳香楼。 四五个女孩红着眼,将剪刀捅进难以置信的老鸨腹部。 然后,她们用东西砸开老鸨平日里锁着的钱箱。 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之后,连忙跑出芳香楼。 刚走十几步,一个行人猛然抓住其中一个女孩的胳膊。 那男人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女孩们。 “你们是芳香楼的人?” 女孩被吓得立即摇头,她颤巍巍的模样,让男人更加怀疑。 这时,一个机灵的姑娘,直接指着男人怒骂: “呸!你胡说什么呢!你才是芳香楼的!” 这一骂,反而使男人打消疑虑。 他朝女孩们摆摆手:“街上乱,快回家去吧。” 说完,男人直奔芳香楼而去。 女孩们伫立在原地,看着许多男人脸上带着异样的笑容涌入芳香楼。 紧接着,芳香楼里就传来打砸声和尖叫声。 正当女孩们准备快步离去的时候。 砰!她们循声望去。 一个衣衫被撕烂的姑娘,躺在地上,瞪大双眼,毫无反应,鲜血从她背后流淌而出。 顺着那双眼的方向望去,四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骂骂咧咧从五楼探出头向下观望。 此时,女孩中的一人认出其中一个男人的身份,那人是经常来芳香楼的穷书生。 只喝茶,不进房。 “幸好,你今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看见榜文。 不然,我们也会落到如此下场。” 女孩们纷纷看向刚刚骂走男人的女孩。 展红绸咬着嘴唇。 当她看到榜文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必须要马上离开芳香楼。 芳香楼的姑娘大多数是被卖进来,也就说她们是惊涛帮的财产,百姓可以随意处置她们。 为夺得今后活下去的银钱,她才会联合平日关系好的姐妹,杀掉老鸨。 至于其他姑娘,她也劝说过。 不过大部分人都畏惧惊涛帮,不愿相信她,不敢逃走。 “走!快走!” 收回目光的展红绸提醒众人。 她们现在只是逃出芳香楼,还未彻底安全。 要是不想落得像待在芳香楼里的姑娘,生不如死的下场,她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 嘭!一人头颅被一拳打碎,手中棍棒也随之掉落在地。 黑熊皱眉注视着周围手持棍棒刀斧的百姓。 他从酒楼吃饱喝足出来,就被这群人围上。 看样子,这群人想杀自己。 他有点纳闷,战况僵持不下,所以今天自己偷懒歇息,穿的是惊涛帮普通帮众的衣服。 为什么这群百姓,敢在帮里的地盘,对帮众下手? “你们找死?想杀我?” 人群中传来怒吼。 “惊涛帮已经被官府视为水匪!捉拿榜文也贴出来!人人得而诛之!” 黑熊听到以后,心中察觉不妙,直接撞入人群。 刹那间,血肉横飞,哀嚎四起。 片刻过去,黑熊站在血泊中,周围遍地残尸。 他举着刚刚说话那人,不耐烦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被吓得瑟瑟发抖,急忙把捉拿榜文的事情全盘托出。 黑熊听完,直接把他扔到地上,活活摔死。 如果此人所言是真,那帮里聘请的武馆武人是不是就可以随意毁约? 杂念闪过,他猛然跃上房脊,朝帮里银仓所在位置奔去。 第七十章 火焰 金舵钱庄。 砰!砰! 听着门外的撞击声,掌柜焦急地指挥伙计们用木棍顶死大门,千万别让外面那群百姓闯进去。 然后,他看向柜台后面站着的两个人。 “周哥,怎么办?” 周空皱眉:“等他们进来,一网打尽。” 他旁边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没有吭声,眼睛瞥向里屋。 下一刻,嘭! 木门陡然碎裂,一道身影飞出,撞进门外的人群。 庞大的力道,使得被人影砸到的人们纷纷口吐鲜血,手脚断裂。 周空从人群中起身,阴着脸看向屋内: “董超!” 钱庄内,董超一脚踢开掌柜的尸体。 他舔舔嘴唇,扫视一圈不敢上前的伙计们,目光移到屋外。 “周空,我这不算违约,你们惊涛帮已经被官府列为水匪。 我作为狂蟒武馆的人,杀你们纯粹是为民除害。” 二人争吵之际。 咚!周空愣住,扭头看向旁边。 妇人盯着手里断裂的木棍,有点疑惑。 为什么一棍下去,头没碎,木棍断了? “你拿木棍砸我?” 周空目露凶光,一记掌掴,将妇人的头扇到背后。 在这电光石火之际。 董超双腿屈膝,紧贴地面,全身颤动,肌肉如弹簧般扭曲,形如腾蛇乘雾从屋内冲出。 等周空反应过来,他已被爆射而出的董超紧紧抱在怀里。 董超双臂宛如两条赤红大蟒拧转圈绕,不断收缩。 周空用膝盖持续撞向董超腹部,想让他松开自己。 砰!砰!砰! 但是董超不仅没松手,反而越来越用力。 周空感觉自己仿佛被数条巨蟒缠绕绞杀,上半身几乎动弹不得。 咔嚓!周空双臂骨头断裂,疼痛激发出他的凶性。 他不顾一切,使出全力用头撞向董超头颅。 嘭!!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 董超捂着流血的头,跌跌撞撞后退数步。 周空则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额头豁然多出一个硕大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面庞向下流淌。 二人交手的时候,周围的百姓已经涌进钱庄。 有伙计想拦,被百姓手中的柴刀一刀劈中,倒地不起。 其余伙计见状,干脆加入其中,跑入里屋银仓,到处搜刮。 看着喜笑颜开的人们,抱着铜钱银锭,从钱庄里走出。 董超顿时怒火中烧。 他一记鞭腿,将经过自己的一个百姓,拦腰踢断。 “你们这群杂碎!把钱都给我放下!那是我的钱!” 董超指着惊愕的人们怒吼。 周空已是强弩之末,被他打死是迟早的事情。 银仓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不允许人们对其下手。 “可是,官府说了,这些是无主之物,皆可自取!” 换作以往,人们可能会被董超吓到。 现在不同,财帛动人心。 怀里沉甸甸的钱,撑大了这些人的胆子。 他们对董超怒目而视,使得董超更加气愤。 他一脚戳进刚刚被踢死的半截尸体,将其用力踢向说话之人。 嘭!血肉相撞如烟花般炸裂,连同说话之人抱着的铜钱和银锭四处飞溅。 这些飞溅之物,砸得附近的人们,连连哀嚎,有人甚至被飞来的银锭砸死。 “还有谁敢这样跟我说话!” 董超环顾四周吼道。 他话音未落,再次冲向周空。 只有快点打死周空,他才能快点拿钱走。 周空强忍双臂疼痛,拧腰转髋,内气汇聚,右腿拧成一鞭,直抽上去。 杀招【分涛】! 董超双臂内气聚集,一圈圈扭曲清晰的气流,如一条条小蛇在他双臂上来回转动。 这些小蛇同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咝咝声,既像皮肉摩擦,又像金属摩擦。 杀招【万蟒绞】! 就在二人腿臂相撞的瞬间。 董超的双臂好似两条黑蟒,手指如同十颗蛇头,从脚踝攀升到大腿。 黑蟒互缠,咔嚓!周空右腿肉裂骨断,变成四截。 扑哧!董超双拳咬进周空腹部。 他狞笑着注视周空泛红双眼,双臂青筋暴起。 “嘿!”哗啦! 周空身体猛然从中间裂开,五脏六腑如雨点般掉落。 啪嗒,董超将被撕成两半的周空随手丢在地上。 他扭头走向钱庄,不料,即使他如此狠辣,居然还有百姓敢进入钱庄拿钱。 盯着那些和自己对视,怀里抱着钱财进进出出的百姓。 董超被气乐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比自己还爱财。 哗!全身被淋湿的他疑惑地扭过头去。 “你们就这么想死吗?” 两个举着大水桶的百姓,咬牙切齿: “你们武人才该死!” 见一人掏出的火折子,董超意识到不对。 这时,他才嗅到衣衫上液体散发的异味。 “火油?!” 嗖!火折子在空中旋转,火星四溅,飞向董超。 董超没有丝毫畏惧,一拳击出。 猛烈的拳风,将火折子吹飞。 两个百姓未来得及逃跑,就被冲到面前的董超两拳打死。 烦躁,董超越看周围的百姓越烦。 他不明白,往常颤颤巍巍的百姓,今天为何不怕自己? 明明自己能随意捏死他们。 尤其是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火折子刚打开,顶端缓缓燃烧的火苗。 他长舒一口气,不再按耐心里的烦躁,上前一步,准备打死所有人。 扑哧! 后腰传来的剧痛,使得董超下意识,挥拳甩出。 嘭!看着倒地脖颈断裂的女子,以及插进后腰的碎骨,他愣住了。 刀剑不留痕的体魄,怎么会被一块碎骨伤到? 此时,拔出碎骨的董超瞥到右手掌心的数道血痕。 那是刚刚撕裂周空,被其脊骨划到的伤口。 这碎骨是周空的骨头。 杂念闪过,董超捂着后腰,环顾周围。 那些百姓,正死死盯着周空的尸体,就好似在看一座金山。 他们这一举动,让董超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必须把在场的人全杀了,一个都不能留。 念头浮现,董超刚想动手。 “杀我们惊涛帮的人,找死!” 赶路的黑熊从房脊跃下。 “他们。。。” 不等董超说完,他就被黑熊一拳打爆头颅。 黑熊扫视周围,眉头一皱。 虽说钱庄存放的银钱,跟自己赶往的银仓相比,微不足道。 但好歹是惊涛帮的钱,不能让人任意拿取。 想到这里,他跃到钱庄房顶,右脚微微用力。 支撑房顶的房梁陡然碎裂,房顶因此坍塌。 未来得及走出的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砖瓦砸向自己。 做完这一切,黑熊继续赶往银仓。 幸存的百姓,注视着尘土弥漫,夹杂尸体和鲜血的废墟,沉默不语。 片刻过去,他们将目光移到周空和董超的尸体上。 哐当,一人丢掉怀里银钱,蹲到尸体边,捡起一块碎骨,戳向尸体。 随后,人们纷纷上前,围住尸体。 他们的双眼此刻没有麻木、没有恐惧。 只有一团刚被点燃的火焰。 第七十一章 人潮 铁铜街。 铁锤狠狠砸在粗糙通红的斧身上,火星不断飞溅,将铁砧子点亮。 捶打过程中,斧身来回转动,没有一丝裂缝,任由铁锤锤炼。 伴随叮叮当当的声响,斧身被丢入水中。 刺啦!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入水中,将斧身取出。 “开刃!” 斧身被大手,扔到另一只大手上。 大手将斧身,按到磨刀石上,持续研磨。 片刻过去,看着斧身变薄发亮的一端。 大手拿起地上的木块,轻轻一划,木块断成两半。 “装柄!”斧身在空中旋转,被另一只大手稳稳接住。 砰!硬实坚韧长度适中的硬木被砸进斧身后方的圆洞中。 斧身顶端,同样被砸进去一个硬木木楔。 至此,斧身变成一把利斧,被大手放到一个木桌上。 片刻过去,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握着利斧。 嗖!斧刃镶嵌进一人胸膛。 刹那间,鲜血飞溅,敌人倒地身亡。 狄炎锋踩着尸体,拔出利斧,扭头朝铁铺里那些愣着的铁匠吼道: “别打铁了!人都快打进狄府了!出来帮忙!” 他话音未落,又有三个手持刀斧的人冲进铁铺。 离门最近,赤裸着上半身的铁匠,抓起铁锤,右臂青筋暴起,猛然砸下。 敌人下意识横刀去挡。 哐! 势大力沉的铁锤重重砸进刀面,压着砍刀砸入敌人头顶。 咚!一声闷响。 头颅仿若被砸碎的熟透西瓜,黄水、白浆、红血,飞溅而出,洒落一地。 嗖!砰! 另一人直接倒飞出铁铺,他的对面是一个拿着强弩的铁匠。 狄炎锋则用利斧砍下最后一人头颅,领着铁铺里的铁匠冲到长街之上。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铁匠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群瞬间冲散。 一人甚至被不知哪来的一棍,当场爆头。 “杀!杀!把惊涛帮的都给我杀了!” 狄炎锋大吼着撞开一人,狠狠劈下利斧,卸掉一人臂膀。 嘭!后背多出一道血口。 他立即鼓起力气,抡向后方。 叮!斧刃与刀刃相撞,发出刺耳之音。 “小子!你们人不够了!” 挥刀之人,喘着粗气满脸狞笑。 狄炎锋阴着脸,再次挥斧。 交战的二人周围,全是刀斧拳脚,地上满是鲜血肉糜。 密密麻麻的人,站满整条长街。 混乱的环境、烦嚣的声音、腥臭的气味、生死搏杀的紧张。 狄家人和其请来许多未见过血的武人,一身功夫还没用出来,就被吓得手脚不稳。 没反应过来,就已身亡倒地。 反倒是惊涛帮这边,虽武人数量较少,可他们过惯刀尖舔血的生活,相互配合,打得狄家连连败退。 要不是狄家见势不对,拿出私藏的铁甲挡住攻势,恐怕现在早就打进狄府了。 狄炎锋膨胀的双臂,微微发颤。 他已经连杀十几人,力气快要耗尽。 挥刀之人也看出这点,一鼓作气,挑飞狄炎锋手中利斧。 挥刀,斩下。 看着眼中急速放大的刀刃,气喘吁吁的狄炎锋只能双臂交叉去挡。 想用双臂,换取一线生机。 电光石火之际,嘭!!! 挥刀之人的头颅猛然碎裂。 狄炎锋脚边顿时多出一根插进地面的短矛。 。。。。。。。。。。。。。。。。。。。。。。。。。。。 秦知明面无表情,再次拔出腰间两根短矛。 他跃下房脊,朝前方人潮撞去。 秦知明手腕一抖,双矛化作两道黑影,戳进敌方两人左右一眼。 双矛收回同时,两人倒地被无数脚掌踩成肉糜。 嘭!三四口刀,五六把斧,砍中秦知明身体致命处。 下一息,持械之人纷纷发出闷哼。 他们感觉好似劈中一口厚重的金钟,虎口开裂,右臂酸痛。 “硬气功的高手!” 惊涛帮一人怒吼,换刀至左手,由下而上,砍向秦知明下阴。 秦知明一记足心踹,他直接变成血肉烟花,四分五裂。 散乱的人潮中,一道人影循声扑来。 “杀我弟兄!死!!” 那人挥舞长棍,陡然敲下。 长棍与矛尖相撞。 嘭!!! 劲风乍起,吹得附近人睁不开眼。 “嘿!” 霍阳双手持棍,戳向秦知明喉部。 咚!一声闷响,棍端命中。 不料,秦知明毫发无伤,反倒是霍阳虎口撕裂,手中长棍颤抖,险些握不住。 霍阳见状,立即丢掉长棍,用脚挑起地上的长枪,用力抓住。 “哪里来的高手?报个名号吧。” “翻海凶虎。”“惊涛断浪棍。” 二人话音刚落,再次踏步厮杀。 枪尖如暴风骤雨刺向秦知明全身。 秦知明双矛交叉,挡住心口,撞进暴雨。 霍阳想要后退,被背后的人墙挡住。 于是,他干脆收回暴雨,枪出如龙,直咬秦知明心口。 刹那间,秦知明丢掉双矛,身如疾矢,侧身躲过长枪。 左拳如锤,砸开霍阳持枪双手,右手变作剑指,捅进喉咙口。 霍阳此刻才明白,心口是饵,知道攻击的地方,躲闪就是易事,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 “霍哥!”看见不甘心的霍阳倒地,一人挥刀怒吼。 秦知明不闪不避,任由砍刀砍中右肩。 他抓住那人头颅,将其当作盾牌,撞向前方人墙。 场面一时大乱,秦知明犹如攻城锤,双拳挥舞,将四面八方的刀光斧影尽数砸散。 他以一敌百,十息之内,便杀出一条数十米的血路,身后因此多出几十具残尸。 不过很快他发现,冲不动了。 他皱眉看向前方,原来是惊涛帮的人布阵了。 帮派人虽说各自练各自,但都会练习合击术。 目的就是遇到像秦知明这样的高手,可以挡一挡,直到帮里的同等高手过来。 看着前面持棍的十数人,秦知明开口: “十息之内,你们让开,我饶过你们。” 回答秦知明的是无数交错的长棍。 这些长棍形成枷锁,锁住秦知明的双臂,双腿,脖颈,想让他寸步难行。 “十,九,八。。。”秦知明自顾自地数数,没有理睬周围动静。 “阿易!!把泰哥喊过来!”十数人中领头的朝一人大喊,他是这里跑得最快的人。 领头话音未落,那人毫不犹豫转身跑走。 然而,阿易刚跑数步。 “。。。。一” 秦知明已数到十息。 第七十二章 对拳 咔嚓!长棍断裂,秦知明撞开枷锁,扑进人群。 怒吼、痛嚎、闷哼随之此起彼伏。 十息过后,十数人已变成残尸肉糜。 秦知明除双手以及鞋底沾血外,全身毫发无损一尘不染。 他看着前方,连连后退不敢前进的惊涛众人。 “还有谁要挡我?” 有人想跑,还没转身。 扑哧!腹部钻出一刀。 “后退者死!挡住他!” 满脸血污身穿铁甲的大牛,拔出刀,推倒尸体,从人群中站出来。 他手中刀坑坑洼洼,刀口卷刃。 铁甲布满裂痕锤印,缝隙里满是肉糜,好似刚从战场下来的猛将。 他之前和秦知明在城门见过面。 他朝地上的血泊,吐口吐沫。又抹把脸,擦掉脸上沾上的碎肉。 “翻海帮来凑什么热闹?” 他说完,将手中刀递给弟兄,接过未卷刃的双刀。 秦知明见状摆出架势: “兄弟在里面,只能硬闯。” “然后你就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手下见真招吧!” 大牛怒吼一声,右手正握,左手反握,如陀螺般旋转冲出,斩向秦知明。 大牛刀凶,秦知明拳更凶。 出拳如雷,每次击出都能听到气爆声。 大牛竭尽全力使出十二成火候,才能勉强招架住他的拳头。 每次刀刃砍中拳头,大牛就会筋骨酸痛,双手发麻。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砍一座古朴厚重的大钟。 刀劈中一次,大钟就震一次,从刀刃传来的震动,震得他全身发颤。 架不住,就死! 这个念头,死死支撑着大牛的身体,让他不顾一切挥刀击出。 可惜,力终有用尽的时候。 嘭!大牛右膝跪地,高举交错双刀,全身铁甲碎裂。 双刀之上,是秦知明砸下的右腕。 看着咬紧牙关的大牛,秦知明开口: “你。。。” “我什么!给我死!” 大牛吐血怒吼,起身顶起秦知明右腕,再次挥刀。 快!快!我要再快点! 大牛手中刀光越来越快,几乎把秦知明全身覆盖。 下一息,大牛双刀齐斩。 嘭!双刀碎裂,光滑的刀面照映出二人神情。 大牛满脸通红,青筋凸起,不敢置信看着炸裂的碎片。 秦知明面无表情,挡在身前的右臂,多出两道红痕。 还不够快!念头闪过。 大牛动了,他低头弯腰,握紧断刀,由下至上,捅向秦知明脖颈。 秦知明来不及后退,陡然抬头,断裂的刀锋从下颚擦过,一缕头发掉落。 他摸摸下颚的红痕,瞥向愣在原地的大牛。 “突破练肉境了?” 大牛下意识想回答,被秦知明一记足心踹踢进前方人群。 人群中四五个人想要伸手拦住,刚一接触,双臂陡然断裂,骨头穿肉而出。 大牛倒在地上,周围尽是被他砸伤砸死的弟兄。 听着耳边的哀嚎,他挣扎起身,想要继续冲上去。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 他扭头看去,是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魁梧壮汉。 “泰哥?” 泰雄拍拍他肩膀。 “突破了,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狄府门口的那些重甲,我已经全部打死。 你领着弟兄们攻进去吧。” 泰雄说完,看向秦知明后方的遍地残尸和血泊。 他摆出架势,走上前: “凶虎秦知明,欺负弱者有什么意思? 还是让我这个同境来跟你过几招吧。” 咚!泰雄化作黑影冲向秦知明。 两人厮杀在一起,拳脚相交。 嘭嘭嘭嘭!!每一下撞击都会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声音。 震得附近铁铺震颤,屋檐上许多瓦片因此滚落掉地。 大牛看见这一幕,意识到刚刚的秦知明只不过是在与自己玩耍。 他现在连二人的拳影都看不清楚。 “走!”他捡起地上双刀,扭头继续杀向狄家人。 他要趁泰雄拖着秦知明的时候,尽可能攻进狄府。 秦知明也意识到泰雄想拖住自己,他猛然发力,撞开泰雄。 泰雄稳住身形,立即横跨一步,用脚踹向秦知明膝盖后侧,双手戳向后腰。 感受着后方传来的劲风,秦知明侧身后旋踢。 踢中泰雄交叉格挡的双手,使其倒退数步。 泰雄双臂震颤,筋骨酸痛。 “好强的震劲。”他阴着脸说道。 秦知明面对泰雄,看来只有打死他,自己才能顺利前进。 嘶!泰雄双臂膨胀,撑破衣衫。 紧接着,双臂膨胀泛红的肌肉扩散至背部,背部衣衫碎裂。 露出的皮肤下的强健赤红肌肉纠缠在一起,组成一张凶悍的人脸。 这就是他恶面雄称号的由来。 “听说你天生蛮力,巧了,我天生重拳!!!” 人脸随着泰雄出拳逐渐张大嘴巴,嘴巴两侧的肌肉随之向右臂流动挤压。 泰雄的泛红右臂瞬间变长一截,如攻城锤般撞向秦知明。 秦知明同样出拳迎击。 嘭!!!两拳相撞,发出如雷声般轰鸣。 声音之大,引得长街的人群纷纷捂耳皱眉。 秦知明看看发红的右拳,地上自己后退的痕迹,嘴角上扬。 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对拳,被打得后退。 泰雄将右手放到背后,他的拳骨快疼死了。 不过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用左手向秦知明招手,示意他继续。 秦知明扯下上半身衣衫,露出刀刻斧凿般的肌肉轮廓。 他好似一尊白玉石像,摆出架势,取下左臂缠绕的帛书,缠到腰间,体形微微膨胀。 “来!看谁拳硬!”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不断挥拳砸向对方身体。 一股股猛烈的劲风随着连续地气爆声吹散开来。 吹得地上的鲜血、肉糜、残肢飞向四面八方。 长街上,人们顾不上厮杀,急忙后退,生怕被二人波及。 一次次挥拳中,泰雄和秦知明二人双拳皮肤慢慢消失,猩红跳动的肌肉显现。 此刻二人身上到处遍布青紫,沾满血拳印。 “亮杀招吧!”泰雄怒吼,内气融入全身,铜色从皮肤中钻出。 杀招【铜皮铁骨】! “原来你是千钧武馆的!” 秦知明内气运转至全身,浑身肌肉隆起,身形膨胀一圈。 杀招【虎啸金钟罩】! 二人所练功法属于硬气功,杀招都是增强自身。 无法瞬间杀死对方,因此还需要继续对拳。 黄色拳影与白色拳影相冲。 一拳、四拳、十拳、二十拳、 泰雄身上见血的伤势越来越多,反观秦知明浑身还只是青紫,有血也是泰雄的血。 泰雄喘着粗气,双眼通红,他全身骨头已被秦知明拳中所含的震劲震裂,五脏六腑也是如此。 他不明白虎啸金钟罩不是以防御为主,为何秦知明的内气所含震劲会如此厉害? 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挥拳。 片刻过去,泰雄出拳越来越慢。 注视着面前不知疲倦的秦知明,他有点恍惚。 这家伙不知道累吗? 秦知明皱眉,他感受到泰雄的挥拳力道变小了,自己还未尽兴啊。 念头闪过,秦知明用脚踢起一块碎石。 不远处人群中,与人厮杀的惊涛帮一人,头颅多出一个圆洞,倒地不起。 泰雄见状,怒火攻心,再次鼓起力气挥拳。 可惜他的内气在对拳中逐渐耗尽,身上的铜色也慢慢消失不见。 砰!秦知明一拳击中下颚,将精疲力竭的泰雄打倒在地。 他不爽地晃晃脖子,吐出一口气。 这感觉就像是练拳到快出汗的时候,突然停止练拳,意犹未尽。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第七十三章 铁匠 秦知明一脚将昏迷的泰雄踢进铁铺,这一脚踢不死他。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稍微尽兴的人,他可不想只享受这一次。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惊愕的惊涛帮众人。 “你们要是全死了,恶面雄下次会不会让我更尽兴?” 刹那间,秦知明如炮弹般撞进人群,所到之处,鲜血飞溅,肢体落地。 。。。。。。。。。。。。。。。。。。。。。。。。。。。 狄炎锋笑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秦知明。 他背后幸存的狄家人,胆战心惊,双腿止不住发抖。 因为秦知明背后,已经没有活人。 街边两侧的铺子,被无数尸体砸得破破烂烂。 街上堆积的尸体没有一个完整。 浓厚到无法呼吸的血腥味灌满鼻腔。 触目惊心的赤红充斥眼眶。 虽然大牛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铁铜街大部分人手。 可是留下的惊涛帮帮众,也有近百人啊。 哪怕是逃走一些人,剩下的人差不多有七八十人。 现在那些人全死在秦知明手中,加上他之前杀的人,手中人命已经过百。 杀掉过一百人的武人,谁不害怕? 秦知明没有理睬其他人,走到狄炎锋身边拍拍他肩膀。 “没事吧?” 狄炎锋点点头:“没事。” “既然你来帮我们狄家,为什么杀我们狄家人?为什么放走那些逃跑的人?” 一个穿着铁甲的年轻人,不顾周围人劝阻,举刀指着秦知明怒斥。 秦知明背后的尸体,不仅只有惊涛帮帮众,还有许多狄家人。 “我只杀那些朝我动手的人,至于他们是谁?与我何关?” “他们只是被你吓到!你不会。。。” 年轻人话音未落,狄炎锋猛然挥斧,砍进年轻人裸露在外的面庞。 年轻人顿时倒地不起。 “什么玩意儿?就你还质问虎哥?” 狄炎锋骂骂咧咧,踩着年轻人胸膛,拔出镶嵌在尸体面部的斧头。 “你。。。。你疯了!分家杀本家! 你不怕你爹娘被。。。” 一个年龄较大穿着铁甲的狄家人,伸出手指。 嘭!话说到一半,他就被秦知明抓住伸出的右手,狠狠砸进地面。 狄炎锋环顾四周: “我爹娘早死了,我爹打铁累到吐血,好不容易完成本家分下的活计。 谁知,本家说他消耗的铁块过多,用鞭子将其活活抽死。 还以此为由,罚走我家所有积蓄。 我娘得知此事,嚎哭三日身亡。 要不是虎哥,给我银钱,恐怕我爹娘要被收尸人收走。 本家不把我们分家当人,连铁甲都不愿给我们分家一件,我们又何必理会他们?” 周围铁匠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分家人。 要不然也不会在离狄府较远的铁铜街,与惊涛帮厮杀。 至于刚刚那两个人,是本家派来负责监管众人。 “锋哥,你说吧,要怎么办?我也忍够了!”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喊道。 他的话引得众人纷纷呼应: “说得对!不把我们当人!还不如反了!” 秦知明和狄炎锋对视一眼,该加把劲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不要再护着狄府,脱离狄家。 我们会打铁,还愁找不到活计?” 说到这里,狄炎锋走到秦知明面前。 询问翻海帮是否需要铁匠。 秦知明故作为难的样子,推脱几句,最后以狄炎锋的面子为由勉强答应。 听到他嘴里报出的待遇,铁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待遇,是狄府开出的两倍。 不料,狄炎锋大怒,直接和秦知明吵了起来。 嘴里冒出的“我的面子就值这点儿?”“这些可都是好铁匠。” 吓得周围铁匠,急忙上前相劝,生怕他也被秦知明一拳打死。 一来二去,秦知明口中铁匠们的待遇又翻了一倍。 铁匠们也因此朝狄炎锋投去感激目光。 “行,细节以后再说,反正我们家小不在狄府,干脆先各自回家,护着家里人。 需要钱和粮,就去虎哥所在的分舵。 报虎哥的名字,想预支多少就预支多少。” 看到秦知明点头,铁匠们喜笑颜开,走进附近还未损坏的铁铺,准备搬走里面趁手的家伙。 众人散开以后,狄炎锋长舒一口气,事情算是成功一半了。 他走到秦知明旁边: “虎哥,狄府那边?” 秦知明摇摇头: “你别管,我会领着你再往里面走一段距离。 尽量说服多点铁匠,跟你一起走。 等到什么时候,可以一眼看见狄府,你就赶快离开这里。 我向你保证,狄家本家今天一定会尽数死在惊涛帮手上。” 。。。。。。。。。。。。。。。。。。。。。。。。。。。 金银街。 狄府门前。 惊涛帮帮众第三次冲锋,还是被门里身穿铁甲手持长锤的人堆顶了回来。 一身铁甲的大牛,指挥着没有参与冲锋的帮众,赶快扒掉周围尸体上的铁甲自己穿上。 他时不时扭头望向远处街口。 铁铜街的巨响,消失许久,就连厮杀声也小了许多,他有点担心那边的情况。 这时,靠在墙上的壮汉看出他的焦虑。 “别想了,就算铁铜街出事也没关系。 秦知明再厉害也是练肉境,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壮汉扭头看向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抓耳挠腮的年轻人,他那模样好像一个猿猴。 第七十四章 狄府 潮澜楼。 沈千推开房门,领着高云静和马堡走进屋内。 洪公坐在摆满饭菜的圆桌旁,笑眯眯看向二人。 马堡刚踏入房间,身形顿时停住。 他能看到洪公背后若隐若现的那东西。 洪公有所察觉,和他对视。 刹那间,马堡耳边响起龙吟。 果不其然,洪金禄已经半只脚,踏入登天梯。 杂念闪过,马堡双手抱拳: “大乾高家奉道门命司丰稔庙之令,恭喜源流宫再出仙人。” 道门共分为四司,世间道观都属四司所管。 斗司、狡司、命司、悦司。 马堡自报家门,就是告诉洪公,大乾高家背靠丰稔庙。 丰稔庙和源流宫同属命司,他们双方道合志同。 高家知道潮澜郡现在发生的事情,不会借机要挟源流宫门下的碧水观。 洪公起身笑着回以抱拳: “事还未成,先谢过丰稔庙。” “别扯闲话,彭观主,托我给高家带句话。” 这时,四人头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道童头朝下脚踩房梁,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们。 马堡没有丝毫惊讶,因为他一进来就注意到房梁有人。 道童一步步从倒着房梁走到墙壁,又从墙壁斜着走到地上。 看到他走到自己身边,马堡和高云静马上蹲下。 他们可以对道童不敬,但不能对道童所代表的彭观主不敬。 “高家想事后在潮澜郡继续占据一席之地没问题。 不过在我升仙之前,你们要听从洪金禄的安排。 但凡让我察觉你们高家想阴奉阳违,就别怪我上报命司,告你们毁我仙路。” 马堡和高云静立即低头: “高家不敢,愿听道令。” 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担心高家被升仙波及,事后无法继续待在潮澜郡。 既然彭观主亲口许诺高家不会因此受到波及,那他们愿听从洪金禄,助碧水观一臂之力。 更何况,丰稔庙和源流宫同属命司。 要是借助此次机会,让两者相交,说不定高家还能得到丰稔庙的奖赏。 想到这里,起身的高云静看向洪公: “洪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高家一定竭尽全力办到。” 帮助碧水观,这对高家和洪公而言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在谈判中,双赢意味着双方目的不再是追求利益最大化,而是通过合作,获得更多利益。 所以,双方不需要再担心冲突和对抗。 明白这点的洪公笑着指指圆桌: “不急,先吃饭,吃完再说。” 。。。。。。。。。。。。。。。。。。。。。。。。。。。 金银街。 狄府大门两侧围墙,已然倒塌。 提着双刀的大牛站在厮杀的人群中,一刀戳进前方挡路一人未被铁甲覆盖的脸庞。 突然,他背后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原来是自己人。 一个男人快步杀到他身边。 “牛哥,事情解决了。” “后面的人都死了?”大牛疑惑道。 狄府在金银街街尾,街口那里连通铁铜街。 他带着人进攻狄府的时候,有许多帮众分散出去,防止守在金银街的狄家人挡路。 那些狄家人加上其请来的武人,大概有一两百人。 大牛知道弟兄们的本事,就算惊涛帮这边占据人数优势,也不可能这么快杀完那一两百人。 男人笑道: “跑了,全跑了,刚刚街口来了两个人,应该是我们惊涛帮请来的武人。 他杀了四五个穿着铁甲的狄家人。 然后,他身后跟着的那人朝那些铁匠们喊话,那些铁匠听完就跑了。” “喊的什么?” 大牛替男人挡下右侧挥来的铁锤,故技重施用刀捅进挥锤之人裸露在外的面目。 “我怎么知道?我忙着和弟兄们,杀那些武人。 那些武人没料到,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狄家人会不顾狄府安危,直接逃走。 我们和弟兄们趁他们愣神的工夫,杀了三四个武人,剩下的武人见状也逃了。” 听完男人描述的那名杀死狄家人的武人长相,大牛意识到那名武人就是秦知明。 凶虎疯了?杀完惊涛帮,又杀狄家,他来这里不会纯粹是想杀人吧? 想到秦知明挥拳的那副模样,大牛感觉自己好像没猜错。 杂念闪过,大牛压下思绪,专心杀人。 半个时辰过去,大牛领着二人率先杀进狄府第三进院。 刚一进去就看到,之前靠墙的壮汉和抓耳挠腮的年轻人站在院中面对正房, 正房门前,站着四个武人。 “朱盛,你凑什么热闹?我怕你有命赚没命花啊。” 壮汉讥讽道。 四个武人中一人踏出一步: “姜永安,你我都是练骨境,在郡城出手不合适吧?” 姜永安嘴角上扬: “不如这样,我们二人去城外练练,免得城里死伤无数。” 朱盛皱眉,他不明白,姜永安的提议是什么意思。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明显处于劣势。 二人真打起来,他护不住背后正房里的狄家人。 毕竟只需要一拳或一脚,姜永安就能砸碎正房, 可是现在姜永安提出的建议,反倒是让惊涛帮陷入劣势。 自己和他离开,此地剩下七人。 惊涛帮那边是一个没练过武的年轻人和提着双刀进来看上去刚踏入练肉境的小子。 至于那小子背后的二人,两个练皮境可有可无。 而他这边,三人都是练肉境。 即使惊涛帮再杀进来数人,只要不是练肉,他这边就能应付。 除非站在姜永安旁边的年轻人有问题。 姜永安看出朱盛有顾忌,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这小子不是武人,你大可放心。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我的追风腿厉害还是你们鹤影武馆的鹤翔功厉害? 你要是不愿意,觉得能护住正房里的人,那我们二人现在就动手?” 事已至此,自己不答应,正房里的人一定会死, 答应,说不定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念头浮现,朱盛点点头。 随后,他扭头对着正房紧闭的大门: “抱歉,看来我只能跟他走一趟了。” “我明白,你去吧。” 门里传出一个雄厚的声音。 听起来貌似是狄家家主狄千钧。 第七十五章 密道 嗖!姜永安和朱盛转瞬间消失不见,留下院内七人对峙。 大牛刚想举刀上前,院中年轻人打着哈欠扭头看向他。 “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大牛立即后退一步,展开双臂拦住背后两位想要厮杀的弟兄。 连退数步,直到退出院子。 大牛点点头,用刀指向正房门口那三人。 “先吃他们。” 正房三人愣住,他们没明白大牛是什么意思。 下一息,树影、人影、墙影、开始摇晃。 刹那间,阴影蔓延扩大,占据院子。 站着台阶上的三人意识到不对,刚想抬脚。 影子已然蔓延到他们脚底。 黏稠、沉陷,三人顿时感觉脚下的影子如同沼泽正在逐渐吞噬他们。 嘭! 鹤影武馆的两个武人经验丰富,立即对击一掌,依靠对方的力道,拽出自己的身体。 他们一人跃到假山上,一人跃到树顶。 剩下的狄家护卫也不甘示弱,他五指如钩,镶嵌进旁边的房柱中。 随着坚硬的房柱多出的数个带有五个圆洞的手印,狄家护卫也因此从阴影中脱身。 “邪术?!” 假山上的陈蒙皱眉。 树顶的关信听到陈蒙的猜测,随手掰断一根树枝。 嗖!树枝在练肉境力量的加持下,变成足以穿铁的暗器袭向年轻人头颅。 除非是增强或改变肉体的邪术,不然施邪者的肉体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弱于一些经常锻炼的百姓。 大部分施邪者,只会精通一到两个邪术。 这些邪术往往是相辅相成,不会截然不同。 如果年轻人还会另一种邪术,那这根树枝刚好可以试出他隐藏的邪术究竟是什么? 咚!树枝被一只从阴影中钻出的粗大白骨手臂牢牢抓住。 那只白骨手臂很奇怪,形状不像是人的骨头,比人的骨头更大更粗。 乳白色的骨头表面,布满许多漆黑的骨洞。 如果仔细观察,将那些骨洞按照三个组在一起,会发现那些骨洞居然跟人的头骨十分相似,就好像这只怪异的手臂是由无数人的头骨融合而成。 年轻人用手指向假山,白骨手臂猛然扫去。 哗啦!假山四分五裂。 嘭!跃起的陈蒙踢中白骨手臂,借助力道跳到房脊。 “小心点,那手臂好硬。” 听到陈蒙的提醒,攀上房柱的狄家护卫,双臂膨胀一圈。 “速战速决!” 他话音未落,房柱多出一双脚印。 飞扑的狄家护卫内气汇聚高举的双臂,双臂陡然泛红,如烙铁般散发高温。 杀招【火手】! 陈蒙和关信见状,毫不犹豫扑向年轻人。 二人双腿内气汇聚,伴随空中响起的两声鹤鸣,猛然踢出。 杀招【钻风喙】! 杀招【撕风腿】! 嘭!!!双臂砸中白骨手臂,庞大的力道直接将白骨手臂砸向地面,骨头表面也因此多出两道黑拳印。 关信二人趁机攻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傻的年轻人。 正当二人即将踢中年轻人的时候,年轻人嘴角上扬。 电光石火之际,刺啦,他背部衣衫碎裂,一双跟白骨同样大小的黑毛手臂破背而出。 一只握住关信,一只握住陈蒙。 惊愕的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砸进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年轻人拍拍肚子,看向站在白骨手臂上呆愣的狄家护卫。 “不。。。”他口中的要字还未出口。 那双如两根粗大树干的黑毛手臂就从左右两侧合拢,将中间的狄家护卫握成肉糜。 随后,院中除年轻人外,空无一人。 目睹这一切的大牛,胆战心惊,挤出微笑小心翼翼询问: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年轻人的头直接360度扭到后背,盯着大牛双眼: “我还没吃饱,你们答应过我,让我吃饱,还帮我找小猴,我才愿意帮你们。 但是现在,我没吃饱。” 一滴汗水从大牛僵硬的笑脸流下。 这年轻人是今早被姜永安带到这里,姜永安告知了他,年轻人的身份。 帮里的意思是先利用这猿妖摆平狄府和官府,再告知猿妖,小猴在翻海帮手中。 而翻海帮那边会因此遭受多大损失?那就跟惊涛帮没关系了。 以至于就算大牛明白秦知明是知道小猴下落的人,也没有告诉猿妖,因为还不到时候。 虽然他有些犹豫,毕竟人和妖合作,为虎作伥。万一被人发现,整个惊涛帮都会受到影响。 可是,他又不能拒绝,他只是一个小头目而已。 不料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跟妖合作?妖是吃人的!怎么会乖乖听话? 念头闪过,大牛告诉年轻人: “你放心!一定会让你吃饱。 你听我后面的声音,那些狄家人一会儿全是你的。 你只需要再等等,等我们把正房里面的人杀掉。” 年轻人没有吭声,头转回去,走到旁边,靠在树上,闭眼休息。 大牛长舒一口气,领着两个弟兄,踹开正房大门。 砰!鲜血飞溅。 咚!廊道坍塌,尘雾弥漫。 大牛怒火中烧,看向屋内站在攻城弩后面狞笑地穿着长衫的男人。 他冲上去,一脚踢翻男人,双刀插进男人双肩。 大牛环顾四周,屋内除长衫男外,没有其他人了。 “你是谁!狄千钧父子呢!” 大牛一边逼问,一边转动手中双刀。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大牛皱眉,这声音和狄千钧的声音好像。 也就是说之前和朱盛对话的人就是他。 “牛哥,屋里没人。” 和大牛一起进来的另一个武人从里屋走出。 大牛拔出双刀,捅进男人腹部,将他挑起按在墙上: “人到底在哪里!”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不说。 大牛猛然用力,用双刀将男人钉到墙上。 他询问旁边的弟兄: “前后门都堵住了?” “堵死了,弟兄们将狄府团团围住,不会放走一人。 牛哥,你说狄千钧父子会不会根本不在这里?” 大牛摇摇头,绝不可能。 帮里在狄府安插的有人,这段时间狄千钧父子从未出去过。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密道。 想到这里,大牛走进屋内仔细搜寻。 果不其然,他看到一个柜子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踢倒柜子,他鼓足力气,砸向地面。 咚!厚重的青石被他一拳砸碎,一个密道随之显现。 第七十六章 出棺 呼哧,呼哧,背着包袱的狄千钧喘着粗气,推开上方暗门。 他露出头,向四周看去。 周围都是木柴,空无一人。 他长舒一口气,爬出密道,狄铭紧随其后。 “爹,这是哪里啊?” 狄铭低声问道。 狄千钧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听到门外没人,他小声说道: “金银街口,一间宅子里的柴房。 从这间宅子后门出去,直通大路。 惊涛帮的人现在应该都在狄府,管家撑不了多久。 快,我们快走。” 片刻过去,二人站在后门,听着门后的动静。 发现什么都没听到,二人对视一眼,露出微笑,总算安全了。 吱呀,房门开启,狄千钧迈出去的一瞬,他愣住了。 一个白皙俊美强壮,上半身赤裸,把玩着一根短矛的年轻人,正靠在墙角看着他。 秦知明看到探头出来的狄千钧,露出微笑。 尤其是他背后背着的包袱,让秦知明的微笑更加灿烂。 “来了?” 秦知明轻言细语地亲切问候,在狄千钧耳中如同炸裂的雷鸣。 他瞪大双眼,嘴里嘟囔道:“不可能,你怎么知道这里?”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密道,把包袱给我吧,看起来挺沉的。” 秦知明笑着走上去,朝狄千钧招招手。 “爹,就他自己,和他拼了!” 狄铭走出后门,怒目而视。 这人看上去,还没自己大,能有多大本事? 念头浮现,狄铭不顾狄千钧阻拦,贸然出手。 秦知明直接抓住他击出的右臂,把他当成棒槌,砸到地上。 咚!咚!咚! 连砸三次,狄铭倒在坑中,瞪大双眼,不再动弹。 看着儿子的惨状,狄千钧老泪纵横。 “别哭了,他没死,我收着力道呢,只是吓住了。” 秦知明话音刚落,回过神的狄铭惊恐地从地上爬起。 他下意识想跑,被秦知明一句话吓住。 “你要是敢跑,我就一寸一寸捏碎你全身的骨头。” “把包袱给我,别让我说第二次。” 狄千铭看了一眼原地颤抖的儿子,长叹一口气,将包袱双手递出。 秦知明接过包袱,伸手进去。 先拿出一本书,翻开一看,是狄家的炽铁手。 将书放进去,又拿出一个长匣子。 匣子重量不对,小小的匣子重量居然有自己挥舞的那把巨刀的一半重量。 以防万一,他将匣子放到地上,命令狄铭打开。 狄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通体乳白好似白玉铸造的短刀。 短刀有小臂长,厚重的刀背几乎与锋利的刀刃平行,刀尖呈斜坡状。 圆形的镡刀分开了刀身与刀柄。 刀柄上缠着黄绳,增强摩擦力,防止脱手。 刀柄末端,有一个环形手柄,貌似是用以增加握持的稳定性。 狄铭看着匣子中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短刀很重,狄铭双臂青筋暴起,满脸通红,才将短刀勉强拿起来。 这也打消了他用刀攻击的想法,这么重的刀怎么用? 秦知明接过狄铭手中的短刀,随意挥舞。 重量还是有点轻,不知道锋利度如何? 想到这里,他拿刀随手戳向墙壁。 还没感受到一丝阻碍,刀身就已经没入墙壁。 秦知明愣住,这刀好快。 他又用刀划向手指,这一划不要紧,他的食指居然直接多出一道见骨血口。 要知道秦知明如今的体魄,即使强弩射出的弩箭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最重要的是他依旧没有感到一丝阻碍,说明这把刀可以轻易杀死他。 “这是什么刀?” “这叫玉兵,价值万金。” 狄千钧苦笑一声说道。 “材料是什么?”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练骨境武人的骨头,这把刀就连练髓武人的体魄也能破开。 我把它给你,你放过我们父子,如何?” 狄千钧话音未落,狄铭头颅掉地,他则难以置信地捂着脖颈,瞪向秦知明。 秦知明尴尬地笑笑: “不好意思,只想割喉,但刀太快,没控制住力道。” 咕噜咕噜,伴随血灌入气管的声音,狄千钧伸手指着秦知明,想说点什么。 秦知明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可没说要放过你们,再说了,这包袱本就是我囊中之物。 你们父子一死,就没人知道这刀落入我手里了。” 片刻过去,大牛推开后门,愣在原地。 他苦苦寻找的狄千钧父子已然死去。 狄铭头身分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狄千钧满眼不甘,死死瞪着前方。 地上除他们两具尸体外,空无一人。 。。。。。。。。。。。。。。。。。。。。。。。。。。。 官府地牢。 聂弘深背着一个大匣子,拖着一个昏迷的武人走进密室。 密室里只有三个施邪者,他们注视着聂弘深一步步走到石棺前。 咚,棺盖被推开。 看到范鸠睁开双眼,聂弘深将匣子放在地上打开。 匣子里有一个紧闭双眼,肉嘟嘟的七八岁白皙男童,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没骗你吧。” “好,我愿意替你办事,把武人扔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聂弘深随手将昏迷的武人放进石棺,又将厚重的棺盖盖好。 棺材里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吮血声。 随后,棺盖被人推开。 叮当,四根铁钉落地。 一个俊秀的年轻人拖着一具干尸走出石棺 “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年轻人说完把干尸丢在地上。 他走到匣子面前,将匣子合上背到背上。 见到范鸠恢复原样,聂弘深丢下两句话转身离去。 “你们四个施术所用的那些古怪玩意,在地牢门口放着。 至于地牢里的犯人,你们想对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到聂弘深的背影消失不见。 范鸠走到三个施邪者面前: “我没什么规矩,地牢里的犯人我也看不上,都给你们。 大家按照约定,别起争执,尽心办事就行。 千万不要做出惹我发火的事情。 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吃掉你们。” 此时,地上干尸缓缓起身,站到范鸠后边。 它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吓得三个施邪者连连点头。 尸将范鸠,在他进入地牢前,潮澜郡方圆百里的施邪者有人敢称最强,无人敢称最凶。 第七十七章 全城 次日清晨。 狄府。 “搬!把狄府给我搬空。” 腰间挂着两颗头颅的大牛打着哈欠,指挥着弟兄们搬运财物。 昨天因大多弟兄精疲力竭,大牛思来想去决定拜托回来的姜永安。 带着一部分人抬着伤势较重的弟兄们先回去报信,其余人在这里休整一晚。 听姜永安说,他把朱盛叫走,就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免得事后,有人说他怯战出卖主顾。 朱盛也明白这点,二人在城外随便过两招,发出点声音,就各自离去了。 狄府里留下的那两个鹤影武馆的人,只不过是保住朱盛与武馆名声所需要的牺牲品。 总要留下点人命,才能证明鹤影武馆在狄府生死存亡之际,尽力而为挺身而出。 更何况,练骨武人是武馆的顶梁柱,现在出城杀妖的罗飞鹏生死不知,不见踪影。 鹤影武馆只剩下两个练骨武人,朱盛和腿无影孟伟。 因此朱盛,更要小心谨慎,注意自己的安危。 免得影响鹤影武馆在潮澜郡的地位。 至于为什么狄府最终还是被灭?那就跟鹤影武馆没关系了。 毕竟人家已经搭进去十几条馆里武人的命,总不能把整个武馆都搭进去吧? 奇怪的是打了胜仗,却没人感到高兴。 睡了一夜,来回搬运的众人哈欠连连,看起来依旧很疲惫。 这时,一个按捺不住的弟兄,走到大牛身边。 他把大牛拉到一旁,瞥了一眼,靠在房柱上,休息的闭眼年轻人。 “牛哥,帮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杀人我们不怕,可没人告诉我们,要跟施邪者合作啊。 昨晚弟兄们睡不安宁,生怕自己也被影子吞了。 还有消失的那五个弟兄,我该怎么跟他们家小交代?” 看着弟兄眼里的恐惧,大牛长叹口气。 他割下狄千钧父子的头,就迅速赶回狄府。 回来以后,发现狄府里除惊涛帮的人外,狄家人全部消失不见,就连地上的尸体也是如此。 只剩下一堆空荡荡的铁甲和兵器。 一番询问,才知道,那些人被影子吃了,连同被吃掉的还有五个弟兄。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陷入影子中,没有任何痕迹,这明显就是邪术所为。 施邪者在世人眼中就像是一摊肮脏的秽物。 人们只想远离,不想靠近,更别提一起共事。 难怪弟兄们会一晚睡不好。 帮里让他们拼,他们可以二话不说跟敌人拼命。 可是,让他们跟施邪者共事,先不说危在旦夕。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如何面对自己的家小? 大牛知道弟兄们的担忧,也明白问话这人,是那些心生不满的弟兄们的代表。 他拍拍那人肩膀: “那五人的葬银翻三倍,告诉他们的家小,这五个好汉是为惊涛帮而死。 凡是这两日参与进攻狄府的弟兄,我会请求常伯重重奖赏你们。 施邪者的事情,大家放下心。 昨日的事情是意外,我保证它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你告诉兄弟们,常伯做事自有想法,我们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 显然这些话,不能让弟兄彻底安心。 他用极小的声音抱怨道: “常伯为少帮主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为这件事搭上整个惊涛帮,是不是。。。” 大牛没有吭声,摆摆手,让弟兄先去干事。 他何尝不是这样想?他也感觉常伯最近的决策有点偏激。 想到这里,大牛打定主意。 利用这次建功的机会,面见常伯,把弟兄们的意见说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大牛站在狄府门口,皱眉看向远方。 不对劲啊,他让昨日回去的人告诉帮里,这个时间,带四五辆马车过来,方便装财物。 已经晚了半个时辰,怎么一个人都未见到? 正当大牛准备吆喝弟兄们出发不等的时候。 远处,五辆马车显现。 每辆马车上到处是刀劈斧砍的痕迹,滚动的车轮沾满鲜血与肉糜。 守在马车附近的十几个壮汉,身披铁甲手持强弩与利刃,面色紧张,如临深谷。 大牛皱眉提着双刀,领着部分弟兄们上前接应。 “怎么了?” 这些前来支援的弟兄们口中的情况,让大牛和他背后的众人当场愣住。 四面楚歌,内忧外患。 惊涛帮和官府势不两立,但那也只是属于双方间的争斗。 现在不同了,一份捉拿榜文,直接把惊涛帮推到举世皆敌的地步。 虽说官府可以因此获得大量支援,可是付出的代价则是争斗的伤亡对象从双方变成全城。 原本双方争斗只是少量百姓受到波及,现在官府以钱引诱百姓出手,那惊涛帮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任由百姓攻击。 一旦开始反击,百姓恐怕会死伤无数。 想到这里,大牛继续问道: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领头的弟兄露出狞笑: “一路杀过来,那些百姓前仆后继。 我一气之下,让弟兄们放开去杀。 杀了四五十人,就没有人再敢靠近。 牛哥,帮里让我告诉你。 你们立下大功,狄府三分之二的财物都赏给你们,剩下三分之一给那些死去的弟兄。” 大牛背后众人不满的情绪,在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不禁上扬。 大牛也被这番话惊得挑眉,感叹道: “好大的手笔啊。” 领头的弟兄点点头: “那当然,不仅如此,帮里还大开银仓,公开悬赏官府与白家。 常伯亲口承诺,哪怕是白家的一个家仆,无论是谁,只要把他杀了,头交到帮里,就有钱拿。 开出的赏金跟捉拿榜文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牛倒吸口凉气。 疯了,真的疯了,这是要反客为主啊。 你白蕴光不是想让百姓们参与进来,那我常安和就如你所愿,把所有郡城人都拖进这场厮杀中。 “牛哥,我们会帮你们把这些财物运回去,帮里希望你领着弟兄们去下一个地方。” 领头弟兄的话打断大牛的思绪。 “去哪里?” “化整为零,带着那位去郡城的各个地方。 装成各个武馆的武人,杀掉官府或是白家的人。 然后,再拿着他们的头回到帮里领赏。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得满城皆知。” 大牛点点头: “我知道了,但我怕控制不住那位。。。”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里传来声音。 “没事,有我在。” 赵年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替常伯看着它。 如果它不听话,我自有办法杀它。” 第七十八章 买粮 秦家。 秦知明张弓搭箭,轻轻用力。 嘭!弓弦再次断裂。 他皱眉,将第三根弓弦扔到地上。 “虎哥?” 这时,张榆槐从廊道走进练武场。 “坐下说。” 秦知明示意他,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边喝茶边聊。 “分舵的弟兄都已经通知过了,这段时间除非你下令,否则所有人不能离开分舵地盘。 更不允许参与官府的捉拿榜文和惊涛帮的悬赏。” “没让弟兄们出去赚钱,意见挺大吧?武馆那边也通知了吗?还有粮铺那边怎么说?” 秦知明给张榆槐倒上一杯茶,笑道。 张榆槐摇摇头: “郡城如今的情况,赚再多的钱,不如家小平安无事。 只要乖乖听话,不出地盘,随时能回去照看家小,帮里还每天给粮给钱,谁不愿意? 再说了,这是帮里的意思,又不是虎哥你的意思。 弟兄们都知道这点,没什么意见。 武馆那边,通知过了。 咱们地盘的武人,出去的不多,大多数都被附近的铺子雇佣,守在那里。 只有少数几个有名气的武人,在地盘外的几家大铺子里守着。 馆主们那边很高兴,给他们钱,让他们协助我们维护地盘。 既能赚铺子的钱,又能赚我们的钱,还能以此为由护着家里。 有些馆主,甚至提出只要一半银钱就行。 前提是让他们维护,馆里武人家小聚集较多的那条长街。 粮铺那边也很顺利,小铺子从今日起定时往帮里送粮,不再把粮卖到地盘以外的地方。 类似高家那种大铺子,我们已经付过银钱,以市面上浮三成的价格,买下粮仓里所有粮食了。 不过奇怪的是高家的铺子,听到我是惊涛帮的人,居然主动降价,还说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虎哥你看?” 秦知明思索片刻: “帮里昨晚下的命令,无非就是一点,不让人和粮离开地盘。 也就是说帮里希望我们守在地盘,还担心往后一段时间粮食不够吃。 按说潮澜郡不可能出现粮食不够吃的情况,运河主要就是运粮,各大码头多多少少都建有许多粮仓。 那些粮仓里的粮食,足够郡城人吃三四个月没有一点问题。 除非。。。。。。,” 想到什么的秦知明眉头轻皱。 “阿槐,你马上去分舵账上取一半现钱,再加上这两块。 除高家的粮食外,活着的禽畜、易于储存的菜。。总之只要是吃的东西,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些钱要全部花完,一分不留。” 看到秦知明怀里掏出的两块金大锭,张榆槐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接过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金子。 他仔细摩挲,感受着金锭的光滑。 “虎哥,这是官锭啊? 我再确定一遍,全部要买成吃的,一分不剩?” “去吧,事关重大,阿锋去面见沈千了。 辛苦你和阿徐为此事跑一趟,等你回来我再解释。” 张榆槐点点头,转身离去。 随后,正当秦知明准备继续练功的时候。 咔嚓,嗖! 秦知明掷出的长枪,被血龙牢牢抓住。 “警惕性挺高,坐吧。” 血龙将长枪随手丢回武器架,招手示意秦知明坐下。 “买那么多粮食,不怕放坏?” 秦知明坐下以后,血龙直接开门见山,表明自己刚刚听到他和阿槐说话了。 “坏不了,我只担心再过几天,会不会有人上门抢粮?” “你倒是机灵,送你个消息。 明日,帮里将会用强弩、铁甲、毒药向全城换粮。”血龙喝口茶笑道。 秦知明叹口气:“早知道,用三块金锭换粮了。” “放心,帮里不会不管分舵,不然也不会提前放消息给你们。 就看有些人,能不能像你一样,悟出帮里的意思了。 不说这些,我来是想告诉你,如何从练肉境到练骨境。” 听到此话,秦知明立即聚精会神起来。 血龙起身来到练武场中央: “自从你达到练肉境以来,你应该能在深夜时不时感受到体内气血不受控制随着内气在全身翻涌奔腾。 这是正常情况,是因为内气和气血在增强你的体魄。 等到这种情况三日未现,你才是真正的练肉武人。” 血龙捡起地上崩裂的弓弦,拿起武器架上的长弓。 他将长弓折断,将断裂的两截插进地面,绑上弓弦,又抽出武器架上的长枪。 然后,血龙双脚踩上绷紧的弓弦, 看着如履平地,挥舞长枪的他,秦知明愣住。 “当你成为练肉武人,你就要每天琢磨,怎么样才能像我现在这样? 等你琢磨透,你就算半步踏入练骨。” 血龙说完,走下弓弦。 他和秦知明一起走进廊道,看向不远处的靶子。 “接下来,你就该琢磨内气。 我听说你昨日连杀百人,身不沾血。 说明你内气深厚,足以覆盖全身皮囊,隔绝外物。 尘不沾身,蚊不近身,这是好事,不过还不够。 看仔细了。” 血龙单手捏断枪身,用枪尖戳向自己。 嗡!枪尖崩裂。 秦知明看得很清楚,枪尖离血龙皮肤还有一寸的时候,就被挡住了。 好似血龙身上有一层无形的铠甲。 “先用内气做到这点,接着。。。” 血龙话音未落,朝二十步外的靶子挥出一掌。 嘭!木质靶子顿时四分五裂。 “练体和练气的方法都交给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悟。 等你成为真正的练肉武人,找沈千说一声。 除每月的药兽干外,你还需要每天泡药浴,喝开明汤。 要是别人,起码每月要给帮里三块银大锭,你就不用。 对了,洪公让我告诉你。 一个月之后,他就会宣布,你是他收下的第四个义子,翻海帮第四条龙。 虽说你曾砍下过聂弘深的头,但是这件事不能声张。 所以,现在的你名不副实,只能委屈你想想办法,再提升提升名声。 名声越大,你上位后,帮里的质疑声就越小。 这件事对你和帮里而言,很重要。” 秦知明嘴角上扬: “请帮里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第七十九章 换 四月初,清晨时分,晨雾朦胧。 平日举办集市的大空地。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空地中央,有一座刚刚搭建的木台,一个书生正在喊话: “洪公慈悲,怜悯世人遭受无故侵害,想赐予世人自卫之力,又恐世人误认此举是包藏祸心。 因此特命我来此处,以兵换粮!一物换一物!两不相欠!打消世人顾虑! 一甲换20斤粮!一弩配十箭换25斤粮!一药换30斤粮!” 他话音未落,台下哗然。 书生没有理睬众人的反应,招手向台下示意。 很快,一个壮汉拿着弩,走到台上。 “三百步穿甲强弩,指哪打哪。” 书生从壮汉手中接过强弩。 嘭!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三百步外,壮汉双手高举裹有铁皮的木靶,被弩箭瞬间射穿。 “缺点是上弦费力。” 书生右脚踩弦,满脸通红,将弩再次上弦。 他将弩递给旁边的壮汉, 壮汉拿着弩下台,又拿着一副铁甲走到台上。 在壮汉的帮助下,书生穿上铁甲戴上铁盔。 “刀枪不入的铁甲。” 叮!壮汉拿起长枪刺中书生胸膛,枪尖顿时被铁甲牢牢挡住。 “缺点是穿戴较为费时,需要旁人帮忙。” 壮汉替书生卸掉铠甲,再次走到台下,将两个衣衫褴褛被粗重铁链捆着的男人押到台上。 “这两个练皮武人,来我翻海帮地盘闹事,被我帮凶虎当场拿下。 今天就用他们以儆效尤。” 两个武人嘴巴被麻布塞满,无法说话。 壮汉朝一人膝盖后方,踢两脚,那人立即跪倒。 书生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 “这瓶毒水,无色无味。” 书生走到一个武人面前,壮汉扯掉那武人嘴里的麻布,将他的下巴卸掉。 “只需一滴。” 瓶子倾斜,一滴液体沿着瓶口,在武人惊恐的目光下,落进他的嘴巴里。 下一息,武人浑身颤抖,七窍冒出黑血,身体跌落木台。 砰,百姓们如饿狼般注视着摔下的尸体,眼中欢喜溢满而出。 “见血也是如此。” 书生接过壮汉递来的刚刚上弦的弩箭。 他撕下衣袖,倒上瓶子里的液体,再将其抹满箭头。 嘭!弩箭射出,站立的武人大腿陡然多出一个血洞。 他的身体也随之倒下木台。 “缺点是面对境界高的武人,毒水的效用会减弱。” 盯着台下不断抽搐的武人,书生伸手示意百姓们看向不远处。 唰!壮汉们掀开灰布,露出装满强弩、铁甲的平板车以及摆满毒水的木桌。 百姓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狂奔而去。 书生在台上下方拥挤的人潮,嘴角上扬喊道: “不要抢!每人都有! 没有粮食就拿吃的换!只要是吃得就行!” 。。。。。。。。。。。。。。。。。。。。。。。。。。。 雾泽街。 狂蟒武馆。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站在院中,举着石锁不断蹲起,熬炼力气。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台阶上的木椅上皱着眉毛,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时,他旁边的男人低头问道: “师父,董师弟的尸体还没找到,他家小那里怎么交代?” “自己贪心,被主顾打死,有心无力,该死。 不过好歹是我们武馆人,葬银照常给,免得他们家小损坏武馆名声。 对了,方文和陆博今日怎么没来练武?” 男人还没回答。 嘭!武馆大门被人踹开,两具七窍流血的尸体被丢进院中。 “这两人是你们武馆的人吧?”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俊美年轻人踏过门槛。 “什么人!赶来我们狂蟒武馆闹事!” 壮汉们将秦知明团团围住。 中年男子旁边的男人走下台阶,瞥了一眼尸体。 那两具尸体正是师父刚刚询问的方文和陆博。 “阁下是谁?为何对我师弟下如此毒手?” 秦知明看着男人: “这两个人深夜潜入我翻海帮地盘偷窃。 被人发现,居然痛下杀手,连杀三人。 你说,他们两个该不该死?” 男人皱眉: “那你今日来?” 秦知明露出微笑: “受苦主之托,特来武馆讨个公道。 十块银大锭,加上你们武馆登门道歉。” “翻海凶虎是吧?听过你的名声。 想以此为由踩我们武馆上位就直说,没必要遮遮掩掩。” 中年男起身走下台阶,伸手示意徒弟们退下。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中年男。 秦知明叹口气: “既然你们不愿补偿苦主,那我就只能动手了。” 他走出大门,展开双手大声喊道: “翻海凶虎秦知明,特为翻海地盘百姓讨个公道,请狂蟒武馆出来应战。” “阿蔡,你去,他练的是硬气功小心点。” 男人听到以后,随同壮汉们走出大门。 刚一出去,他们愣住。 秦知明站着的空地前后两端,有无数目露凶光窃窃私语的百姓。 百姓们前方是许多腰间鼓囊囊,衣装相同地抱臂壮汉。 秦知明抬手,壮汉们立即又让百姓们后退一段距离。 然后,他朝男人伸手: “来吧,这地方够我们二人放开拳脚。” 男人缓步至秦知明对面: “这些人是?” “我们翻海帮地盘的百姓,站在最前排朝你吐口水的就是苦主。” 男人点点头,朝秦知明抱拳: “狂蟒武馆无骨蛇蔡良博。” 秦知明回以抱拳: “翻海帮凶虎秦知明。” 二人说完,摆出架势。 蔡良博先发制人,右臂化成虚影,狠狠甩出。 啪!空气炸出脆响。 右臂如鞭子般抽向秦知明腹部。 秦知明还未反应过来。 嘭!身子倒退一步。 他低头看向腹部多出的血痕。 “有点意思。” 他朝蔡良博笑道。 回应他的则是蔡良博旋转甩出的双臂。 啪!激荡的空气朝四面吹开。 秦知明双拳护耳。 嘭!左右手背多出两道血口。 蔡良博乘胜追击,一脚踏向地面,青石砖顿时碎裂。 借助蹬地的力道,蔡良博的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他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化为虚影。 双腿,双臂好似长鞭持续甩出。 空气接连响起啪啪啪的炸裂声。 秦知明身体和衣衫也随之多出数道见血血痕。 第八十章 虎啸炽火罩 听着周围百姓的惊呼声,秦知明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 轻而易举讨公道,和竭尽全力相比,当然是后者更能打动人心。 秦知明不再后退,双臂护头,慢慢向前。 下一息,秦知明右脚猛然塌地。 轰!以其右脚为中心的大型蛛网裂纹陡然出现。 蛛网里的青石砖纷纷碎裂翘起,露出下方黄土。 突然变化的地面逼得站在蛛网上的蔡良博,不得不停止旋转,以免身形不稳。 他刚一停下,秦知明拧腰转胯顺肩,简单的一记弓步冲拳击出。 嘭!拳头将蔡良博击退数步,引得周围百姓欢呼。 秦知明却皱起眉毛,手感不对,太过软弹。 呲!蔡良博拍拍腹部,朝地上甩臂,地上顿时多出一道裂痕。 “好强的震劲,好大的力道。 听闻凶虎天生蛮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你练的是虎啸金钟罩。 别的不说,论对抗硬气功而言,郡城里我们狂蟒武馆的灵蛇身首屈一指。” 蔡良博说完,右臂再次甩出。 秦知明故意伸出左臂挡在身前,左臂被击中的同时,他立即将自身内气递出。 蔡良博嘴角上扬,左臂甩出,打中秦知明腹部。 这次,秦知明的腹部居然直接皮开肉绽,多出一道瘆人血口。 “卸力和借力?难怪你刚刚有底气那样说。” 感受着腹部的伤势,秦知明干脆撕扯掉上半身破烂的衣衫。 刀刻斧凿的肌肉轮廓,白皙俊美的面容,看得围观人群中的少女满脸通红。 妇人则是窃窃私语,相互打趣。 啪!蔡良博故技重施,双臂,双腿接连甩出。 秦知明略微用力,身形膨胀,顶着攻击,连续挥拳。 不料,拳影越重,鞭影越快。 秦知明身上再次多出数道皮开肉绽的瘆人血口。 许多围观百姓,纷纷不忍心撇过头去。 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秦知明,收手的蔡良博笑道。 “要不此事就此作罢?你我二人各自离去可好?” 秦知明深吸一口气,控制肌肉强行闭合流血的伤口。 “那不行,说好要讨回公道,不打死你,我如何面对苦主?” 听到此话,蔡良博脸色阴沉: “既然如此,我只好先打死你。” 啪!空气炸响。 秦知明左臂关节内侧,被狠狠击中。 “想卸我小臂?” 秦知明捂住流血的关节处,笑着看向蔡良博。 蔡良博紧皱眉头,将目光投向秦知明泛红的双臂。 那双臂白里透红,好似由血玉雕刻而成。 “你怎么会狄家炽铁手?” 蔡良博举起自己略微变红的右掌。 秦知明没有吭声,看向用心神唤出的异能。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炽火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三 拿到狄家功法的当晚,秦知明就练了起来。 炽铁手也是硬气功,因此秦知明依靠圆满境界的虎啸金钟罩,很快就将炽铁手练到娴熟。 他看重的是炽铁手的高温内气,对炽铁手的增强力气并不在意。 他心念想到此处的时候,异能竟然自动跳出。 这意味着异能可以满足他心中所愿。 于是,随着欲望满足次数从四变成三。 炽铁手(娴熟)这些字便化作金粉融入虎啸金钟罩当中。 虎啸金钟罩(圆满)也随之变成未知功法(圆满)。 正当秦知明觉得未知功法不易分辨,不如叫虎啸炽火罩的时候,四字渐渐扭曲变成他心中所想。 回忆闪过,秦知明朝蔡良博招手。 蔡良博不甘示弱,双腿甩出。 嘭!拳影和鞭影再度碰撞。 此次,拳影越快,鞭影越慢。 灼痛,烧得蔡良博双腿发抖,裤子焦黑。 他可以借助震荡的力道,增强自身的攻击,却无法借助犹如烙铁般的高温。 卸力也是如此,只能卸掉秦知明拳头的力道,无法消除他传来的内气。 片刻过去,蔡良博后退数步。 他咬紧牙关,扯掉融进皮肤的衣袖和裤腿。 布满皮肤血淋淋的粉红伤口赫然显现。 “你练的是到底什么功法?!” 蔡良博低吼。 秦知明笑道: “你不都说了,狄家炽铁手?” 蔡良博不信他的话,一个武人一般只有一种主练的功法,毕竟精力有限。 所以,另一种功法的内气一定不如主练的功法。 可是秦知明体内传来的震荡内气和高温内气,威力不相上下。 这一点,让蔡良博很疑惑。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两种功法都练得很好。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蔡良博想都没想。 蔡良博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举天: “别耽误时间了,下招分生死!” 秦知明点头,摆出架势: “来吧。” 瞬息间,蔡良博腰部用力,将上半身化作虚影甩出。 杀招【破空锤】! 秦知明全身泛红身体再度膨胀,好似一尊血玉雕像。 杀招【火炼金钟】! 嘭!!!! 以二人为中心的滚烫热风席卷四周。 附近房顶瓦片掉落,地面黄土飞扬。 逼得人群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其中。 随后,覆盖空地的尘雾被一股热风吹散。 体形恢复正常的秦知明,转身看向百姓。 他的背后是双手因高温融在一起,倒地不起的蔡良博。 “凶虎!凶虎!” 最前方的一个壮汉先喊了出来,百姓们对视一眼随着帮众高呼。 “凶虎!”“凶虎!”“凶虎!” 享受着耳边的高呼,秦知明扭头对站在狂蟒武馆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的中年人招手: “该你了。” 中年人缓步上前,来到秦知明身边: “原来你今日的目标是我。” 秦知明大方承认: “那当然,我击败过的练肉武人,再厉害也都是年轻一辈。 只能说是好手,最多小有名气。 你就不同,武馆馆主,郡城练肉境武人中赫赫有名的狂蟒,你的名声可比他们响亮多了。 最重要的是,你是郡城绝大多数人多年公认的威名显赫的强者。 只有打败你这种人,我才算是在郡城真正闯出名声,不会被世人质疑的名声。” 第八十一章 奇招 “请吧,樊馆主。”秦知明伸手示意樊经义走向空地。 樊经义没动,扭头对背后的弟子们说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你们大师兄抬回来。” 那四五个壮汉一听,急忙冲上去将昏迷的蔡良博抬回武馆。 “来吧。”扫视着从身边经过的得意弟子的惨状,樊经义面无表情走到空地。 围观的人们,看到他身上所穿绣着蟒蛇的绿色劲装,纷纷惊愕。 “这是狂蟒吧?”“是啊。”“凶虎和他打?能行吗?” 武人身上的名声,分为名不见传的好手、小有名气的高手,以及威名显赫的强者。 好手是只被各自势力知道有些本事的武人。 高手是郡城人略有耳闻的武人。 前两者每年前仆后继,更迭如潮。 只有名震郡城的强者,才会稳坐世人心中的高台,旁人不敢随意挑战。 因为这些强者无一例外,脚下都是以无数武人的尸骸堆积而成的台阶。 而今日,秦知明就要踩在狂蟒的尸体上,登上高台。 意识到这点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不认为身为高手的凶虎能做到这点。 那些苦主甚至还请求拦在前方的翻海帮众,打死一人就行,不需要再替他们讨回公道。 免得秦知明因此身亡,导致翻海帮迁怒他们。 “放心,虎哥一定能帮你们讨回公道,就算被打死,也跟你们毫无关系。 这点,他在来之前就跟我们说过了。” 和那些质疑的百姓们不同,帮众投去的目光皆是崇拜和仰望。 他们是和秦知明一起入帮,拼杀到现在的弟兄。 他们见证了,秦知明带领众人打下三街六胡同、生死擂大败破山武馆坐上分舵主之位,以及铁铜街无人可挡连杀惊涛百人。 他们坚信,今天的秦知明也会必胜,他将继续崛起领着弟兄们踏上强盛之路。 带着期盼,壮汉们将目光投向空地。 此时,樊经义盯着面前的秦知明: “自从我六年前将石人贾坚当众绞杀,使他皮开肉绽,骨肉分离之后,就再没人敢挑战我。 为了奖励你的勇气,我会让你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秦知明没有吭声,深吸一口气,身形膨胀一圈,白皙的皮肤下再度泛红。 他不敢大意,毕竟蔡良博的灵蛇身确实让他吃了一点苦头,而樊经义则是教他功法的师父。 樊经义站在原地,慢慢撕掉双臂衣袖,防止交战的时候,高温将衣衫与皮肤相融。 他注视着秦知明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见过你师父,按说虎啸金钟罩的内气应是以增强体魄为主,震劲卸力为辅。 而你不仅能两者兼备,还能增强二者的威力。 至于你所展现的另一种内气,威力和虎啸金钟罩不相上下,不然也不会将阿博烧得那么惨。 你小子身上有古怪,练的功法有问题。 没关系,等过一会,你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话音刚落,双腿屈膝贴地,爆射弹起。 轰!周围事物,宛如遭遇巨蟒翻身,土石飞扬,化作尘雾,挡住所有视线。 樊经义之前所在原地瞬间多出两道如蟒蛇游过的怪异蛇痕。 等到秦知明反应过来,樊经义已经从尘雾中冲到他面前。 他立即汇聚内气,一拳轰向樊经义头颅。 樊经义右臂化为一条肉蟒,手指如同五颗蛇头,从小臂攀升到大臂,将秦知明挥出的手臂死死咬住。 瞬息间,他右臂皮肤下的血肉仿佛化为无数条红蛇,紧紧缠绕在一起,使得他的右臂隐隐膨胀一圈。 右臂的异样迅速蔓延全身,樊经义身体也随之膨胀,变得和秦知明一样大小。 下一刻,樊经义全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咝咝声。 那声音既像皮肉摩擦,又像金属摩擦。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秦知明被咬住的右臂皮肤渐渐多出数道红痕。 他能感受到右臂皮肤的每一寸,好似缠绕上无数条红蛇。 要不是自己体魄强健,恐怕右臂早已像毛巾一样被拧得皮开肉绽骨肉分离。 樊经义无视右臂因高温微微融化的皮肤,左臂也化为肉蟒缠上秦知明右臂。 刺啦!双臂用力,秦知明右臂顿时多出数道逐渐扩大的血口。 秦知明见状挥舞左拳戳向樊经义腹部,右腿踢向其双腿之间。 不料,樊经义竟然主动挺身,用腹部迎向秦知明左拳。 嘭!只见他腹部筋肉蠕动,向内凹陷,好似巨蟒张开的蛇口,慢慢将秦知明的左拳吞入腹中。 双腿交叉,把秦知明的右腿牢牢夹住。 秦知明陡然感觉自己仿佛深陷蛇窝,耳边到处都是蛇吐信的咝咝声,身体彻底动弹不得。 “等的就是你。” 樊经义露出狞笑,开始晃动脖颈。 啪!空气炸裂。 刹那间,樊经义的头化作虚影,好似流星锤般砸中秦知明鼻梁。 咔嚓!鼻梁断裂,鲜血飞溅。 疼痛使得秦知明越发亢奋: “有意思。” 他深深吸气,任由樊经义继续撞向自己。 嘭!嘭! 鲜血顺着他的脸庞不断滴落,看得翻海帮众和百姓们皱眉担忧。 片刻过去,秦知明脖颈处青筋暴起,胸膛被吸入的气撑大数倍。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樊经义,立即想松开双臂后退。 可是为时已晚,秦知明已然吼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无法形容,好似遮天蔽日的巨兽嘶吼。 秦知明将震荡和高温两种特点合二为一。 这是他根据虎啸炽火罩研究出的新杀招,名为【炽流炮】。 体内的内气裹挟肺部吸入的空气涌出。 空气因震荡产生波纹,化作恐怖的冲击波连同灼热的高温从他口中喷出,轰向樊经义脸庞。 樊经义来不及躲闪,脸部皮肤猛然炸裂,皮肤下的血液还未流出就被高温彻底蒸发。 由于秦知明特意用内气限制冲击波的威力和角度,因此冲击波大部分都命中樊经义。 只有小部分掀起尘土,形成尘雾,震落瓦片,接着衰减成声波,席卷周围。 突如其来的巨响,炸得无数百姓头昏眼花,踉踉跄跄接连捂耳后退。 很快,尘雾被热风吹散。 空地上,满脸血污的秦知明,右臂流血捂着喉咙站在原地。 他对面的樊经义,脸皮和头皮尽数消散。 裸露在外的肌肉,如无数条蠕动红蛇,原先眼珠的位置则是两个漆黑血洞。 第八十二章 险胜 “郡城谁不知道,你樊经义最擅近身厮杀? 你想近身,我就让你近身。” 秦知明捂着喉咙,强忍肺部火烧般的剧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他的体魄远超同境武人,就算如此他的腹部和咽喉也难以挡住【炽流炮】带来的损伤。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愿动用此招。 刺啦,秦知明撕扯下右臂耷拉的皮肤,手腕至小臂处露出鲜红肌肉。 “不愧是狂蟒,居然能在那种情况下,折断我的右臂。” 秦知明轻轻捏着骨头断裂的部位,以此评估自身伤情。 右臂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依靠肌肉的力量,还能再全力打出几拳。 “你那招震碎了我的双耳,我听不到你说话。” 樊经义失去双唇牙龈裸露的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异常瘆人。 “你现在应该是在调侃我近你身,心稳手狠,够资格踩我上位。 尤其是刚刚那招内气外放,有点练骨境的意思。 也怪我大意,将你当成以往挑衅我的那些蠢人。 没想到,犯蠢的是我自己。 一念之差,将一败涂地。 来吧,生死未决,胜负未分,过来打死我。” 秦知明咳嗽几声,将肺部的鲜血吐到地上。 忍着肺部不适,强行调整呼吸,攻向樊经义。 他可不会因为敌方开口示弱就会手下留情。 乘人病!要人命! 热风扑面,樊经义不慌不忙双臂化蛇甩出。 嘭嘭嘭!!二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击,在空地腾挪移动。 周围众人仿佛看到,一条由群蛇组成的蛇人正在跟一尊冒火的血玉像来回缠斗。 血玉像双拳势大力沉,火焰裹挟着拳头,不断攻向蛇人。 蛇人挥舞长蛇组成的双臂,将血玉像的攻势尽数挡下。 秦知明打得尽兴,出拳也越来越快。 樊经义连中三拳,连连后退。 秦知明见状乘胜追击,拧腰转胯,一腿踢出。 樊经义身形不稳,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嘭!双臂被踢中瞬间,樊经义十指化为十颗蛇头缠住秦知明右腿。 一拽,一松。 以其右腿为支撑,将自己的身体拽向秦知明左侧。 又借助他挥拳击中自己左肩的力道,绕到秦知明身后。 咝咝声再次响起,樊经义双臂化为两条蠕动肉蟒,从秦知明脖后探出,形成绞杀之势。 面对樊经义的绞杀,秦知明动用全身力气,右肘如匕首般猛然刺向身后。 嘭!樊经义故技重施,腹部凹陷将秦知明右肘咬住。 下一刻,他发出闷哼。 只见秦知明右手双指,已戳进他眼部漆黑的血洞之中。 正当秦知明准备一鼓作气,趁缺氧前杀死樊经义的时候。 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指好像被群蛇缠住,无法继续深入。 “嘿嘿,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 樊经义说话间,双腿化蛇缠上秦知明双腿, 把他锁住的同时,将自己彻底固定到其背部。 感受着双腿和脖颈的绞力,皮肤被逐渐拧开的疼痛。 既然踩脚、踢裆、头击都不行,那就只剩下杀招了。 念头浮现,秦知明全身温度再次上升的刹那,樊经义和他同时用出杀招。 杀招【火炼金钟】! 灼热的高温从秦知明身上陡然喷发。 杀招【万蛇裹身】! 樊经义全身肌肉蠕动,凸显在皮肤表面,宛如无数条游走在皮囊里的红蛇。 尤其是他那失去脸皮和头皮裸露在外的脸部肌肉,好似被密密麻麻的红蛇裹住头颅般恐怖。 由于两人杀招都是短时间增强自身体魄,因此二人依然陷入僵持。 秦知明估摸着自身所产生的高温能融化樊经义的皮肤,却烧不穿他的肌肉。 所以,他要想办法,在体内充当氧气的内气用完之前,摆脱绞杀。 这时,樊经义察觉插入眼眶中的双指不对劲。 上面覆盖的内气,不再震荡和散发高温,甚至不像之前那样坚硬了。 就在他用眼部的肌肉,将双指皮肤拧裂的瞬间。 唰!伴随飞溅的鲜血,秦知明拔出了左手耷拉着皮肤的双指。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樊经义忍不住喊出声。 秦知明抓住机会,趁他因疼痛导致身体发颤,绞力减弱的刹那。 左手抓住樊经义勒住自己脖颈的右臂。 以背部为支点,将全身力道击中在腰部。 低头弯腰,双脚蹬地,将自己连同樊经义一起扔向地面。 轰!!! 巨响出现,大地不断震动,仿如地震。 霎时,狂暴的劲风裹挟着黄土和碎石爆散开来。 吹得附近房顶瓦片翻飞,周围因地震摇摇晃晃的人群纷纷遮眼弯腰,生怕被吹来的杂物砸伤。 站在人群最前方离空地较近,双手挡脸的翻海帮众,身上顿时被飞来的碎石划出道道血痕。 片刻过去,衣衫沾满黄土的人们,站起身面面相觑。 这时,有人发现脚下的青石砖多出许多道又长又深的裂缝。 众人将恐惧和敬畏的目光顺着宛如巨型蛛网般的裂缝,投向被褐黄尘雾遮挡的空地。 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三四个按捺不住的壮汉,准备走进尘雾一探究竟。 刚走数步,唰!一股热风吹散尘雾。 空地中央,多出一个深陷的大坑,那里也是蛛网裂缝的中心。 全身沾满肉糜和鲜血的秦知明,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脚边,有一具残尸。 残尸,双臂与双腿断裂,全身仿佛遭受重击。 背部和正面,血肉模糊。 只能从夹杂在血肉里的绿色衣衫判断出,这具残尸正是名震郡城多年的强者樊经义。 渐渐地,在众人的注视中,精疲力竭的秦知明直起身子,握拳冲天,宣告胜利。 刹那间,人声鼎沸,喜笑颜开的翻海帮众冲到秦知明面前。 秦知明马上将两人拉到身边: “我没力气了,撑着我。” 此话一出,两个壮汉几乎同时站到他的左右两侧。 抓住秦知明的双臂,将他想要瘫软的身体撑起。 “凶虎!” 此时,百姓中数人情不自禁大吼出声。 今日他们见证了,一场精彩的厮杀。 更重要的是见证了,一个新的强者以旧的威名为阶,登上高台。 紧接着,尚武慕强的百姓们,纷纷效仿高呼。 凶虎之名,响彻云霄。 第八十三章 立威 四月初,空地高台,翻海帮以兵换粮,全城疯抢。 庶民奔走于钱庄、粮铺、高台三者之间,以钱换粮,再以粮换兵。 城外稻田,尽是人影,人影过后,绿稻消失,黑土裸露。 同日,万人见证,凶虎秦知明击败狂蟒樊经义,一举成为,郡城近三年来新晋威名强者。 同日下午,惊涛帮管辖地盘,帮众死伤无数。 官府外,换取赏金的百姓踏破门槛。 当晚,白家一名家仆,全家大小被灭。 死状凄惨,疑似辉威武馆无涯决所为。 四月二日,清晨,高家多处粮仓失火,满城烟柱直冲云霄。 下午,高家疑因遭到不明威胁,宣布关闭全城粮铺,不再卖粮。 一个时辰后,全城粮价上涨六成。 同时,狄家幸存者,向官府控诉,惊涛帮伙同施邪者灭掉狄家满门。 郡守大怒,宣称派出四位修行之人与之对抗。 四月三日,惊涛帮一处分舵,惊现遍地群鼠与人面黑狼、数万帮众无一幸免。 当晚,数千百姓声称,月下人头凌空,长街死尸踱步。 四月四日,外城初现瘟祸,染病者全家老小,相连宅院尽数焚烧。 。。。。。。。。。。。。。。。。。。。。。。。。。。。 深夜,虫鸣刺耳。 阿五举着火把,打着哈欠,看向前方石墙。 石墙高达数米,每隔十步,墙上就凿有一个小洞。 洞中有一烛台,烛台上插有燃着白火的白烛。 每当发现有白烛即将烧尽,阿五便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新的白烛替换。 半个时辰后,阿五逐渐困乏。 突然,背后,有人嬉笑。 阿五皱眉,看向被黑暗包裹的树林。 那嬉笑声,使人心荡神摇,又心生恐惧。 阿五擦擦额头滴落的汗水,看向前方。 不远处还有十根蜡烛,换完就能回去。 想到这里,他稳定心神,快步上前。 这时,嬉笑声越来越近,好似就在耳边。 换完蜡烛,阿五长舒一口气,准备原路返回石墙内。 他捂着双耳,刚走数步。 余光滑过,他立即扭头看向左侧。 树木、草丛,空无一人。 可他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影闪过。 恐惧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阿五顾不上其他,快步奔跑起来。 余光中,人影越来越近,模样越发清晰。 那是一个涂有红唇,身子沾满泥土的采药人。 就在狞笑地采药人,高举锄头,擦向阿五,吓得他立即闭眼的瞬间。 “阿五?” 阿五睁眼。 采药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换班的同伴鲁泽。 “怎么了?”鲁泽警惕地环顾四周。 阿五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如实告知。 鲁泽笑笑: “没事,李师爷不是说了? 只要不走出白光的范围,诡怪和邪物都无可奈何我们。 你快回去,喝完掺有香灰的热汤,睡一觉,就没事了。” 阿五点点头,告别鲁泽继续前进。 很快,明亮的大门出现。 护卫像往常一样,拦下他。 扫视一圈,发现并无异常,才让他走进去。 这时,阿五扭头看向背后。 他隐约看到,离大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采药人正朝自己歪头狞笑。 阿五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跑到架着大锅的灶台旁。 伙夫对他的模样见怪不怪,盛一碗活血热汤,撒上一点从帮里龙王爷脚下香炉里取出的香灰。 一饮而尽以后,阿五吐出一口黑气,黑气眨眼消失不见。 他再次扭头看向大门外,这次大门外没有任何异常。 伙夫旁边身穿长衫的年轻人见状,拿出册子,用毛笔在上面画上一道。 然后,他跟伙夫说了一声,快步离去。 经过无数鸡舍、猪圈、马厩、牛棚,以及无人吭声的宅子。 年轻人跨进一间较大的宅子中。 正屋门口有五个护卫,里面坐着三男一女。 年轻人走进去,掏出册子。 他低头弯腰递给坐在主座上身材瘦弱,一身黑衣的李师爷。 李师爷看完册子,皱眉: “又多一个碰到脏东西的护卫,这已经是今晚第四个。 刚来这里的时候,两三天才有一人。” 旁边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听完,担忧道: “照这样下去,驱邪烛和香灰够用吗?” 他对面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摸摸山羊胡: “够用,出来的时候,帮里买下城里大半的驱邪烛。 那些驱邪烛如今大部分都在我们手里。 至于香灰,帮里地盘几乎人人供奉龙王爷,这东西多得很。” “我还是觉得不妥,派人去城里问问洪公吧?看看我们还在这里待多久?” 三男中年龄最大的一人说道。 此话一出,李师爷长叹口气: “我来之前说过什么?任何人不允许跟城里联系。 冯老,我念你是帮里老人,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你。 告诉你好多次,派人进城的话不要再提。 但是,直到今晚,你还在提议要派人去城里。 对不住了,委屈你,这段时间,别再出门。 一日三餐,我会派人送给你。” 冯老愣住,他没想到只是一句话,李师爷就敢关押自己。 他一拍扶手:“我看谁敢!” 他的声音刚落,门外站着的护卫统统进屋。 领头的是一个和冯老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李逸!你别仗着洪公不在!肆意妄为! 你不让我们用任何手段联系外界,自己却每天动用信鸽? 谁知道,你每天联系的是洪公还是谁? 说不定,你早背叛帮里,想把帮里堂主们的家小卖给惊涛帮,博个好前程。 还有这女的,说她是护卫? 那她为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 恐怕她是你找借口,带进来泄欲的青楼女子吧?” 众人顺着冯老的话看向,坐在他旁边的白皙女子。 那白皙女子,身姿修长,穿着黑色劲装。 一双眼尾上翘的丹凤眼,妩媚动人。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李念瑶。 李师爷看向另外两个男人,二人毫无反应。 似乎早已知道,今晚要发生的事。 他端起茶杯轻声说道: “说了半天,原来你想夺权,连护卫都换成自己人了。 麻烦姑娘,手下留情。” 冯老立即大喊: “拿下她和李逸!有事我负责。” 看着扑向自己的四人,李念瑶抬头一笑。 片刻过去,屋内一片狼藉。 一人头首分离,一人胸膛凹陷,一人开腹露脏,还有一人一分为二。 冯老则趴在地上,拖着扭曲的双腿,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嚎不止。 李师爷没有理睬他,看向在座两个冷汗直流的男人: “冯老那边,等事情结束,我自会给洪公一个交代。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这里离郡城数十里,你们不知道郡城的情况,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躲在这里。 万一郡城那边出现意外,到时候握着这里的那些堂主家小。 无论是谁找上门,哪怕是洪公亲临,也能有个退路。 恐惧使你们迷失心智,我可以原谅你们这次。 不过但凡有人再像他那样,做出或说出一些,会引起骚乱或是想进城的话。 我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么,统统就地处决。 你们二位?有什么意见?” 两个男人瞥了一眼。 倚靠在门口,双手沾血抬头看月的李念瑶,连忙摇头。 “没有。”“不敢。” 第八十四章 内伤 四月五日,晨曦初现。 六个腰间鼓囊囊的壮汉,裹挟着脸色苍白咳嗽连连的秦知明行走在长街之上。 狂蟒那一战,生死存亡之际,秦知明铤而走险。 主动散去虎啸炽火罩的内气,不顾脖颈和双腿的多处皮肤和肌肉被樊经义撕裂,转而动用杀生刀法的内气。 拔出卡在樊经义眼眶里的左手,又在杀生刀法的内气未彻底散尽的时候,强行动用虎啸炽火罩。 将自己和樊经义一同砸向地面,使他无法卸力,最终被活活砸死。 作为胜利的代价,未彻底散去杀生刀法的内气,就动用另一股内气。 要是功法相似还好,可如果是两门完全不同的功法,就会像秦知明这样,两股内气在体内来回争斗。 虽然杀生刀法势如破竹,很快镇压虎啸炽火罩。 但是也使得秦知明深受内伤,只要稍微活动下身体,五脏六腑就如火烧般疼得厉害。 尤其是因【炽流炮】受伤的肺部,伤上加伤,迫使秦知明不断咳嗽。 不过好在,他借助此次机会,确定杀生刀法不仅可以增强自身力气与爆发,还能专破他人内气。 青花巷那次,斩断断骨吴一腿,他以为是其内气不足挡不住。 小码头那次,断首聂弘深,他以为是右臂缠绕的邪物,破了对方内气。 直到长街那次,一刀将薛湖腰折,秦知明才发觉不对劲。 铜像功和虎啸金钟罩同为硬气功,专练内气护体。 即使如此,自己那一刀,依旧没有感受到一丝阻碍。 他当时就怀疑是杀生刀法内气所致。 经过昨日一战,他轻而易举从樊经义眼眶里抽出左手,没有被其内气所困。 他才彻底断定,杀生刀法厉害之处在于专破他人内气。 思绪闪过,秦知明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右侧刚刚摆好的馄饨摊。 “咳咳咳,都没吃饭吧?走过去吃点。” 六个壮汉随着秦知明一同移动,坐到馄饨摊上。 “一人各来两碗,再去对面包子铺,买六笼肉包子。” 秦知明小声说道。 坐在他旁边的两个壮汉点点头,一人走向摊主,一人走向对面包子铺。 其余四个壮汉见状,立即起身两人,坐到秦知明旁边继续护着。 趁上菜的空隙,秦知明掏出一枚丹药付下。 丹药入腹,清凉散开,五脏六腑的疼痛减弱。 这是他找十全堂开的专治内伤的药,很贵也很管用。 自从华家灭门,全城的华家药铺,大部分都搬进翻海帮地盘,就连药仓也是如此。 他们还将华家药铺改名为十全堂,对外宣传是害怕惊涛帮继续骚扰。 其实秦知明知道,这件事也在洪公的计划范围内,就像之前狄炎锋带走狄家大部分铁匠一样。 狄家铁匠,华家大夫,这些人是郡城出名的香饽饽。 以往他们被华、狄两家死死握在手里,旁人求而不得,只能乖乖上门,任由两家开价宰割。 现在华家药铺改名,狄家铁匠归入帮里铁铺,这些人尽在翻海帮。 听说,帮里帮众的孩子,许多人已经进入铁铺或药铺当学徒。 等到他们长大成人,把东西学到手,就是翻海帮将狄家和华家消化干净的时候。 想到这里,秦知明询问旁边的弟兄: “最近弟兄们识字的情况如何?新来地讲郎没问题吧?” 一个壮汉挠挠头: “按照虎哥你的吩咐,空闲的弟兄必须一天上三次课,大家都照办了。 讲郎讲得也不错,只是。。。有些弟兄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识字?” “因为你们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总要有管人管地盘的那天。 到时候,连手里账目都看不清楚?怎么管事? 告诉弟兄们,好好学。 之前你们托阿陈求我的事,我同意了。 想进猛虎武馆可以,等惊涛帮的事情结束,帮里认识千字的弟兄,就能进馆。” 此话一出,他两边的壮汉顿时兴高采烈,朝旁边弟兄挤眉弄眼。 吓得旁边弟兄,手放腰间,环顾四周,以为有事发生。 很快,点菜的弟兄重新坐到秦知明两侧,之前的弟兄则回归原位告诉其他人进馆有戏了。 这时,摊主用木板端来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桌上。 秦知明左侧壮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片刻过去,他朝秦知明点点头,将自己喝的那碗放到秦知明面前。 随后,包子也被端了上来。 壮汉想继续试毒,被秦知明摆手拒绝。 “没事,都是街坊没必要。” 秦知明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包子铺伙计。 伙计不敢接,被接过铜钱的壮汉,直接塞进手中。 正当众人大快朵颐的时候,长街上走过来两个人。 一人身穿圆领袍,体型瘦长,一副书生模样。 一人身穿皮甲背心,露出的双臂宽厚结实,一副铁匠模样。 这二人正是百手陈游黄,铁手狄炎锋。 秦知明左右两侧壮汉见状,端起自己的馄饨和包子,让开位置。 陈游黄和狄炎锋入座以后,二人长叹口气。 看着二人的黑眼圈,秦知明笑道: “怎么累成这样?” 陈游黄打个哈欠,抬手跟摊主要四碗馄饨。 “别提了,为防瘟祸,按照十全堂大夫的建议,但凡是咱们地盘的尸体统统就地焚烧。 尸体附近,要用熟石灰兑水冲洗。 装夜来香的桶和马车,每天也要用熟石灰兑水冲洗。 我昨晚连夜带人,挨家挨户通知此事。 又是给熟石灰,又是送驱邪烛,又要记下地盘最近出现的怪事。 忙到现在,才搞定一半人家。 要不是发放的熟石灰和驱邪烛没了,抽空回大院取,我连歇息的工夫都没有。 回院的时候,刚好碰到阿锋。 他说要找虎哥你吃饭,顺便办事,我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阿槐忙着在院里,调配物资,没空过来。 等一会,熟石灰和驱邪烛装完车,我还要继续去忙。” 秦知明听完皱眉:“咱们这里怪事多吗?驱邪烛够用吗?” 陈游黄端起刚上的热气腾腾的馄饨,连喝两大口,摇摇头: “不多,也许是咱们地盘死的人少?不像其他地方怪事连连。 目前只有两起怪事,好多人深夜听到窗外有小孩哭,点上驱邪烛声音就不见了。 还有就是有人打水的时候,看到水井里的倒影在招手。 我已经派人将出事的水井全部封死,井边撒上供奉龙王爷香炉里的香灰,希望没事。 至于驱邪烛,大家都知道那东西金贵。 只有真遇到事,才会点燃。 每家每户两根,不够两根来大院取,暂时够用。 不说了,虎哥,我还有给其他弟兄带饭,先去忙了。” 陈游黄急匆匆喝完馄饨,扭头直奔旁边包子铺。 秦知明见状连忙嘱咐一句: “记得带上,我去道观里求来的香灰。” 第八十五章 肥差 “你呢?为什么也这么累?” 秦知明收回望向离去的陈游黄的目光,看向旁边狼吞虎咽的狄炎锋。 练皮境武人食量抵三人,练肉境武人食量抵十人,更别提练骨境和练髓境。 以至于吃完一碗馄饨,半屉包子的狄炎锋依旧饥饿难耐。 “我要把那些狄家的铁匠,分配到帮里各地盘去。 他们要求的待遇,我都要亲自去跟那些分舵主去谈。 这几天,我都在忙这些事。 直到今早,除我们地盘没安排外,剩下的算是谈拢了。” 秦知明吃完一碗馄饨,示意旁边壮汉再去要几屉包子。 “没出什么意外吧?” “没有,那些分舵主不傻,知道那些铁匠是我按照洪公的意思,从狄家带来的。 他们要的待遇跟他们的手艺相比,不高。 无非是吃住好点,银钱多点。 人家靠本事吃饭,还愿意收学徒。 分舵主不敢怠慢,甚至还主动加价。 我去只不过是做个见证,好让那些铁匠放心。” 狄炎锋嚼着嘴里的馄饨,说话含含糊糊。 “那你找我什么事?你不是刚刚跟阿陈说,找我办事?” 狄炎锋嘿嘿一笑: “是个好差事,阿槐托我找你。 让咱俩带些人,去万花楼,将那里的姑娘接到咱们地盘。 他已经跟地盘的两间客栈谈好,我们把姑娘们送过去,剩下的客栈自会安排。 他还让我告诉你,这件事帮里很在意,小心行事。” 秦知明愣住,万花楼?青花巷?常仁在? “虎哥?虎哥?你没事吧? 要是伤得严重,你就别去了,安心在地盘养伤。” 回神的秦知明,看向一脸担忧的狄炎锋。 他摆摆手笑笑: “没事,只是觉得自己没去过青楼,一去就要把里面姑娘全带回来,有点好笑。” “嘿嘿嘿,所以,我说这是肥差。” 狄炎锋用手肘碰碰秦知明。 “现在走?” 狄炎锋伸头看向街口: “等等吧,院里的马车还没准备好,等准备好,我叫的弟兄们会来这里找我们。” 秦知明听完,招手唤来一个护卫他的弟兄。 低声耳语几句,弟兄带着古怪的表情,快步离去。 。。。。。。。。。。。。。。。。。。。。。。。。。。。 吱呀吱呀。 冷清的街道。 一队马车缓缓前进。 注视着地上蚊蝇乱飞、老鼠横行、堆积如山的垃圾,两侧铺子紧闭的门窗。 用被药水泡过的黑布遮住口鼻骑马的狄炎锋,扭头看向旁边坐在马车前室同样带有黑布的秦知明。 “虎哥,我们才几天没出来?外城区怎么变成这样?这个点还不开铺?” 秦知明环顾四周: “我们地盘有我们管事,有事随时都能解决。 外城区其他地方,找谁解决?惊涛帮还是官府? 就连收尸人都不再收尸,更别提清运垃圾的人。 让弟兄们小心点,带好黑布,别随便乱摸。 回去的时候,把这些马车全部用熟石灰兑水洗洗。” 突然,前方马车停住。 狄炎锋挥舞缰绳,冲上去查看情况。 片刻过去,回来的狄炎锋,手里多出两块银小锭。 银锭被用同样被药泡过的黑布裹着,显然,就算是身为武人的他也很担心染上瘟祸。 “真奇了,有人想跟我们买粮。 我告诉他,我们车上没多少粮,只有些吃食。 没想到,他们说多少都要。 你看,三四只烧鸡,十几个馒头换来这么多钱。 虎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吃食能换钱,所以才嘱咐我多带点吃食?” 秦知明皱眉,以兵换粮,才隔五日,就有人一口吃食都买不来吗? “吩咐下去,任何人再来换粮,就说没有。 看到咳嗽、脸色不好的人让他们离我们远点。 警告两次不听,直接杀了。” 看到神色严峻的秦知明,狄炎锋不再说笑,马上照做。 。。。。。。。。。。。。。。。。。。。。。。。。。。。 万花楼,潮澜郡最大的销金窟。 门口站着的两个龟公,伸头眺望远方,他们可不是普通伙计,是万花楼掌柜心腹,是习过武的武人。 楼外无理取闹的恶客、楼里不服管束的姑娘,死在他们手里的不计其数。 “来了!来了!”一人吼道。 砰,砰,砰,无数莺莺燕燕推开窗户看向不远处。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莺莺燕燕口中的婉转悠扬的细语,引得马车附近的壮汉频频抬头。 看到这一幕,楼里衣衫暴露的姑娘们笑声四溢,有人甚至将手里的丝巾抛出窗外。 丝巾从眼前滑落,香味扑鼻,有人想抓,被同伴轻声呵斥。 “虎哥来之前说什么?你小心点,别让虎哥看见。” 听到这话,坐在马上的那人,立即目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 “咳咳。”秦知明跳下马车,摆手拒绝上前想要搀扶的弟兄。 他和狄炎锋一同来到两个龟公面前。 “如今城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虽说万花楼在内城区,但我们要经过外城区。 太晚走,难免会出意外。” 两个龟公听完秦知明的话,连连点头: “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掌柜的临走前,让我们听你们领头的吩咐。 不知你们谁是领头?” “咳咳,我。。。”秦知明咳嗽道。 他今日身穿长衫,脸色苍白,看起来很像是体弱多病的书生。 两个龟公也因此露出疑惑神情,翻海帮怎么派个连话都说不完的病秧子过来? “。。我叫秦知明。”秦知明咳嗽着说完后半句。 听到他的名字,两个龟公立即收回轻视的眼神。 刚刚打死狂蟒的凶虎秦知明? “哦哦哦,这点小事,怎么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我叫阿大,他叫阿二,有事您尽管吩咐我们。” 二人不约而同露出谄笑。 “行,那我就不客气,叫姑娘们上车吧。” 秦知明朝背后早已从马车上抬下箱子的弟兄使个眼色。 他快步上前,把箱子放到万花楼门口打开。 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我们帮里特意从十全堂买来的药布。 缠上口鼻,可以提防外面的瘟祸。” 秦知明话音刚落,阿大阿二立即拿起黑布戴上,并朝楼上大喊: “姑娘们!走了!” 第八十六章 万花楼 “来了!!!”一声娇喊。 四个衣装艳丽风韵犹存的老鸨,率领无数穿着各色各式衣裙,美艳动人的姑娘们缓步走下台阶。 亭亭玉立、圆润丰满、杨柳细腰等模样不同的姑娘们,眨眼间便将秦知明和狄炎锋二人团团围住。 狄炎锋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间手忙脚乱说话支支吾吾。 “没想到还是个雏?要不要姐姐我今晚疼疼你?” 一个身穿黄裙,白皙肩膀裸露的姑娘,用手捧起狄炎锋通红的脸庞,贴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狄炎锋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旁边。 没想到,瞠目结舌。 秦知明好似犹鱼得水,不仅神色如常与周围姑娘相互打趣,甚至有些姑娘笑得已经把双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要不是狄炎锋知道虎哥从未进过这样的地方,他还以为虎哥是这里的常客。 “咳咳,好了,姑娘们。 戴上药布,遮住口鼻,我们该走了。” 秦知明笑着喊道。 听到他的咳嗽声,姑娘们不动声色收回双手,悄悄后退一步。 外面瘟祸横行,她们靠身体吃饭,还是小心点好。 “这药布?”一个姑娘用两个手指捏起药布,露出厌恶神情。 “提防瘟祸。” 两个龟公话音未落,姑娘们马上争抢起来。 她们不顾刺鼻的药味,将黑布戴上,遮住口鼻。 这时,秦知明发现有四个背着包袱的姑娘,站在人群后,默默注视着这里的情况。 领头的是一个模样清秀,身穿红裙的姑娘。 她旁边的姑娘想上前抢黑布,却被她轻轻拉住。 “有意思。”秦知明收回目光,朝狄炎锋眼神示意。 狄炎锋高喊: “不要抢!每人都有!不要抢!” 随后,看到大部分姑娘已戴上黑布。 红裙女这才领着背后三人,缓步上前,从箱中取出黑布戴上。 扫视着姑娘们对这四人冷漠的态度,秦知明小声询问旁边龟公: “这四人是?” 龟公看了一眼:“哦,她们四个新来不久,虎哥您看上哪位了?” 秦知明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那意思。 见所有人都已戴上黑布,秦知明便准备带人离去。 刚一抬脚,被那四个老鸨挡住。 这四个老鸨眼尖,从狄炎锋和龟公的态度就判断出,此次领头的人是他。 “这位爷,我们还有行李没搬呢。” 秦知明笑道:“那你们搬啊?我又没拦你们?” “我们都是弱女子,行李那么多,搬不动。 你让外面的爷们,帮帮忙呗?” 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在老鸨的示意下,拉住秦知明左臂娇嗔道。 秦知明从门外,唤来两个弟兄。 他们按照吩咐,上楼扫视一圈以后,走到秦知明旁边: “虎哥。东西很多,我们的马车装不下。” 秦知明点点头,瞥了轻轻摇晃左臂的姑娘一眼。 随即,看向人群。 “半个时辰,我给你们半个时辰。 一人只允许带走自己能背动的包袱。 半个时辰过去,没上车的人就不用走了。” 此话一出,姑娘们细眉轻皱,刚想说点什么。 啪!阿大脚下青石碎裂: “都聋了!没听见虎爷说话?还不快去!” 一个老鸨见状朝阿二使眼色,看到阿二悄悄摇头。 这说明狄炎锋和秦知明,这两人来头不小,最好不要惹怒他们。 她长叹口气,招呼姑娘们上楼整行李。 “我们都整好了,可以先上车吗?” 红裙女大大方方走到秦知明面前,用如黄莺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当然可以,姑娘请便。”秦知明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阿锋?阿锋。” 注视着红裙女模样愣神的狄炎锋,回过神看向秦知明。 “看上就去啊,顺便找四五个弟兄,把这里的粮食都给我搬走。” 他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刚出门的红裙女身边,领着她以及她背后三个姑娘走到一个马车前。 “姑娘,这辆马车平日只坐人,不拉东西,没有异味,坐起来舒服。” 看着狄炎锋伸出的手,脸上憨厚的笑容。 红裙女迟疑一下,将纤细的右手放到上面。 扶着狄炎锋,坐上马车,并朝后面的姐妹伸出手,将她们拉到车上。 然后,她盯着狄炎锋的双眼: “多谢这位爷,我叫展红绸,叫我红绸就好。” “我叫狄炎锋,叫我阿锋就行。” 不知为何,狄炎锋此刻突然不敢跟她对视。 低下头,快速说完,快步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慌张背影,展红绸忍俊不禁,又长叹一口气,最终将帘子放下。 。。。。。。。。。。。。。。。。。。。。。。。。。。。 半个时辰过去。 背着包袱的姑娘们,在壮汉们的搀扶下坐进马车。 有些姑娘在上车的时候,还“不小心”摔进壮汉怀里。 被搀扶起来,为表谢意,主动送出手里丝巾。 引得许多弟兄露出羡慕的目光。 看着相互挤眉弄眼的弟兄,秦知明唤来一人: “把最后那辆马车里的弩发下去。 告诉弟兄们,回去的路上机灵些,别让姑娘们看笑话。” 那人点点头,快步离去传话。 “两位,以防万一,劳烦你们二人,看好后方。” 阿大,阿二点点头:“您尽管放心,这后边就交给我们。” 安排好一切,秦知明接过狄炎锋递来的强弩。 走到队伍最前方,坐进马车前室,手一挥: “走!” 。。。。。。。。。。。。。。。。。。。。。。。。。。。 同仁街。 外城区与内城区的分界处。 空旷的街道上。 四个身穿灰衣短打,双手沾血背着包袱的壮汉,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继续向前。 “强哥,那是内城区,看家护院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武人,还去吗?” 领头人感受着包袱的重量: “抢来的这点粮食,就够我们吃两日。 别忘了,你们还有挨饿的家小!” 领头人的低吼声,让壮汉们不再犹豫。 他们咬紧牙关,刚一抬脚。 前方,传来马车声。 领头人马上让师兄弟躲起来,静观其变。 马车周围尽是手持强弩,环顾四周的骑马壮汉。 每辆马车上,还插有翻海帮的旗帜。 队伍最前方,那辆马车前室有个不断咳嗽,弩都握不紧的年轻人。 看着周围骑马壮汉对他尊敬的态度,领头人觉得他一定身居高位。 他舔舔嘴唇,伸出手指,指向咳嗽的年轻人,声如蚊蝇: “顾不了那么多了,拿下那人,用他向翻海帮换吃食。” 第八十七章 吃食 嘭!四个壮汉撞破路边藏身的摊子,直扑数步外的那辆马车。 看到年轻人依旧咳嗽,领头人目露凶光,好机会! 砰,砰,砰,附近三个骑马的壮汉见状,立即扣下扳机。 三根激射而出的弩箭,将两个壮汉瞬间击飞。 剩下两个壮汉,则冲到马车前。 就在一人,马上抓住年轻人的时候。 砰,年轻人手里的强弩发射。 弩箭射入眼眶,那人立即倒地。 “师弟!”领头人瞥了一眼倒地的师弟,大声怒吼,抓向年轻人脖颈。 下一刻,年轻人伸出右手迎向领头人左手。 两者接触,宛如铁木相撞。 领头人顿时左臂扭曲,身体好似木棍般被秦知明随手扔到一旁。 他想起身,还没动,就被赶来的下马壮汉们,死死按住,脸贴地面。 “虎哥你没事吧?!” 来回巡视车队的狄炎锋,立即冲到这里查看情况。 “咳咳咳,你叫那人师弟?哪家武馆?敢抢我们翻海帮?” 秦知明发出剧烈咳嗽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看地上那人不吭声,秦知明让弟兄们带来那两个被弩箭射伤的人。 “不说?”秦知明接过弟兄递来的匕首。 当着那人的面,将一人当场割喉。 扑哧!鲜血飞溅,尸体倒地。 “冲我来啊!别动我弟兄!” 那人破口大骂目眦欲裂,双腿挣扎想要起身,但上半身和头被牢牢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看着秦知明朝另外一人走去,那人骂声越发激烈。 “我说!我们碎岩武馆的!只是想抢口吃食而已!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 即将被割喉的那人看到朝自己走来的秦知明,被吓破胆哭喊道。 领头的先是瞪他一眼,接着长叹口气: “放开他吧,是我怂恿他们干的,要杀要剐随你。” 秦知明听完,示意弟兄们放开那二人。 弟兄们果断照做,握紧手中强弩,死死盯着他们。 只要他们胆敢轻举妄动,就会被射成刺猬。 “你们四个好歹是练皮武人,怎么连饭都吃不起?” 秦知明皱眉。 领头的苦笑一声: “还不是你们翻海帮闹的,搞什么全城换粮? 加上高家不再卖粮,闹得全城粮价大涨。 最重要的是这两日,外城区无论哪家粮铺都没粮卖了。 就连畜生巷也是,一块肉都没剩下。 一打听,原来是外城区的吃食都被内城区高价抢走了。 现在外城区,大部分人是有钱没粮。 你也知道习武的食量大,一天不吃饭,饿得心发慌。 我们实在受不了,才干出这样的勾当。” “像你们这样出来抢东西的武人,有多少?” 领头地摇摇头: “没多少,现在百姓手里都有弩,有些还有毒药。 如果不是我们饿得实在受不了,不会出来铤而走险。” “武馆不管你们?” “怎么管?我那舍不下面子的师父,都还等着我们回去给他带吃的。” 听着这些人的惨状,翻海帮帮众面面相觑。 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是翻海人,地盘不缺吃食。 “你们怎么不去翻海地盘抢吃食?” 秦知明的问题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领头的思索片刻: “不敢去,虽说现在城中你们手里的粮最多,可是你们翻海帮的人也多啊。 大部分都在地盘里不出来,能用强弩、铁甲、毒药换粮,说明你们不缺这些。 各方势力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我们这些寻常武人,谁敢去闹事?” 秦知明点点头:“行,看你实话实说的份上,放过你们。” 片刻过去,看着离去的车队。 领头的和师弟长舒一口气,正当二人准备收敛伙伴尸身的时候。 嗖!一根弩箭射穿师弟胸膛,领头的也被一个弩箭射倒在地。 吱呀,离二人最近的一间铺子打开一道门缝。 手持强弩的掌柜缓缓探头,看到四下无人,他领着刚刚从窗缝射出弩箭的伙计,跑到尸体旁边。 他们熟练地脱掉尸体衣服,换上绣有惊涛二字的劲装。 惊涛帮那么多人,官府认识几个? “掌柜的!四具练皮武人!我们可发财了!” 伙计喜笑颜开。 “找辆平板车!把他们四个拖到官府领赏!”掌柜低声笑道。 这时,伙计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有些犹豫。 “掌柜的,你总说肚子饿,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已经饿一天了,铺子里一粒粮都没有。 现在拿钱也换不到粮,还要钱干吗?” 掌柜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恼怒地抬起手,扇向伙计后脑勺。 “废什么话!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粮食哪有钱重要?谁会嫌钱少?总之钱越多越好。。。。” 话说一半,掌柜肚子同样咕咕叫起来。 此时,想到什么的他,马上跑向之前壮汉们藏身的地方。 如他所料,翻开碎裂的木板,找到四个包袱。 撕开一看,馒头和烧鸡。 看着狼吞虎咽,不再理睬四具尸体的掌柜。 伙计低声咒骂一句,立即跑到他旁边。 “掌柜的!给我留点!留点!” 。。。。。。。。。。。。。。。。。。。。。。。。。。。 冷清的街道。 狄炎锋突然勒紧缰绳,马匹嘶鸣一声缓缓停下。 他皱眉下马,走到两具瞪大双眼的尸体旁边。 看着尸体手里拽着的布片。 他长叹口气,想伸出手,盖上尸体的双眼。 “别碰。” 听到马匹嘶鸣的秦知明,下车走过来查看情况,整个队伍也因此停滞不前。 “怎么了?” “他们夫妻就是之前用银锭换吃食的那对。” 狄炎锋长叹口气。 “估计是之前遇到的那四个武人干的。” 秦知明观察着尸体的伤势说道。 “早知道,弄死他们!” 狄炎锋目露凶光。 “放心,我们一走,他们也活不了。 四个练皮武人,死两个,伤两个。 把他们充当惊涛帮人,可以从官府那里换一大笔钱,那些百姓不会放过他们。” “买不到粮食,要钱干吗?” 狄炎锋疑惑道。 秦知明环顾四周,看向街边两侧铺子,站在窗缝后面的百姓: “因为还有许多人没有意识到这点。 外城区和内城区不同,这里的百姓消息闭塞,容易随波逐流。 直至深渊就在眼前,才会意识到不对劲。 等到他们家中银钱堆积如山,肚子依旧空空如也。 等到饥饿彻底占据他们身体,为口吃食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时候,整个郡城包括我们都将坠入深渊。” 第八十八章 烟火气 “停下!” 车队前方骑马的两个壮汉,看到秦知明抬手,立即朝后面大喊。 他们的前面就是秦知明所管辖的地盘。 下一刻,无数戴着黑布遮住口鼻的提桶壮汉,从地盘里涌出。 他们以四人为一组,各自走到每辆马车的车轮处。 将桶里的石灰水,泼洒到车轮上,冲刷掉上面沾染的秽物。 等所有马车冲刷完毕,车队这才继续前进,驶入地盘。 这时,秦知明朝旁边的骑马壮汉说道: “告诉弟兄们和姑娘们,不想戴黑布的,可以摘下了。” 壮汉点点头,调转马头一一通知。 片刻过去,姑娘们纷纷打开窗户,扯掉黑布,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们看到这里的长街和外城区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烟火气。 过往的行人、叫卖的摊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路边甚至还有手捧包子的顽童们在相互打闹。 这么长的车队行驶在路中间本来就引人注目,再加上车里无数发出声音,探头的莺莺燕燕,引得行人们频频侧目。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姑娘们发现,行人们看向壮汉们的眼神没有畏惧,只有好奇。 不像她们之前所在的内城区,行人们看到衙役避恐不及。 这都是因为衙役们整日以莫须有的名义强行征税,使得行人们看见他们就怕。 难道这里就没有发生过类似欺压的事情? 不然行人们为什么丝毫不怕周围那些手持强弩的壮汉? 突然,一匹马发出嘶鸣。 原来是打闹的顽童们,跑到路中间,差点被马撞到。 害得骑马的壮汉勒紧缰绳,强行将马停下。 “这谁家的孩子?管管啊!”壮汉嘟囔着下马。 他掏出几枚铜钱,塞进连连摆手的货郎怀里,拔掉他肩上扛着稻草棒子上的一根糖葫芦。 蹲下来,递给被马匹吓到哇哇大哭的小孩。 小孩看到糖葫芦,破涕为笑。 扶起小孩,拍拍他屁股,顺便将他推回路边。 壮汉一回头,发现马车里的姑娘们都在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他脸有点红,挺起胸膛,上马继续前进。 “姐,这地方的人和惊涛帮完全不一样。” 一个娇小可爱的绿裙姑娘,对着旁边的展红绸说道: 展红绸点点头,要是在惊涛帮地盘,刚刚孩子的行为就是阻挠运送,那孩子的父母不死也要脱层皮。 “希望进客栈以后,也能如此。” 。。。。。。。。。。。。。。。。。。。。。。。。。。。 百福客栈。 掌柜看到驶来的车队,立即高喊着让屋里的伙计赶快沏茶。 吱呀,马车停下。 掌柜快步跑到下车的秦知明旁边: “虎爷,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 秦知明点点头,让旁边的壮汉喊来那两个龟公。 “两位,这客栈在外城区算是数一数二。 饭菜味不错,地方也干净,就是比不上内城区那么讲究。 还有一间客栈和这里差不多,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稍后有人会带你们过去。 在你们入住期间,客栈不会再接待其他客人。 你们看?要换地吗?” “不用,能住就行。” 两个龟公看向客栈里面。 明净的大堂,排列整齐的桌椅长凳,柜台后面架子上,全是价钱适中,味道尚可的酒。 明晃晃的光从四面敞开的窗户照进,整间客栈看来舒服而又温暖。 最重要的是客栈不远处,就是秦知明所在的分舵大院。 看到两个龟公露出满意的笑容,秦知明拍拍掌柜肩膀: “至于价钱方面。。。这是客栈的掌柜,你们自己谈吧。” 他说完,趁龟公和掌柜谈价的功夫,吩咐弟兄们下马,朝自己聚拢。 “你们血气方刚,遇到姑娘,走不动道,很正常。 更何况还是内城区的姑娘。 但是男女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哪怕是青楼的姑娘,也要如此。 不要让我发现有人仗着翻海帮或是我的名义威逼人家,不然你们知道后果。 至于利诱。。。。” 秦知明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抛给一个壮汉。 “这是你们这次出去的报酬,怎么花那是你们的事情。 留下一半人,剩下的人,带着车队后方未下车的姑娘,去长顺客栈。” “多谢虎哥!”壮汉们嘻嘻哈哈,冲到车队前方的各个马车前,一本正经让姑娘们下车住店。 “怎么样了?” 秦知明瞥了一眼,不远处把展红绸搀扶下马的狄炎锋,接着将目光移到喜笑颜开的掌柜身上。 此时,阿大正在数十步外,帮下车的老鸨们搬运行李。 阿二则在车队后方,跟未下车的姑娘们解释还要继续前进。 剩下掌柜一人站在原地。 “虎哥,内城区的人真讲究。 每人,每日三餐要有菜肉瓜果,每晚要烧水洗澡。 床铺、被褥,两天一换。 每屋洗脸的木盆要换成铜盆,刷牙要用细盐, 每天的热水,随叫随到。” “这要求做不到?” 掌柜晃着手里龟公给的沉甸甸的钱袋,连忙摇头: “做不到那是砸我客栈招牌,无非就是多雇点伙计。 刚好最近街坊好多人问我这里收不收人,算是两全其美。” 突然,掌柜打开钱袋,抓出一大部分。 还没递出,被秦知明按住手腕。 “干什么呢?忘了规矩?我们每月只收保护费。 你这月交过了,下个月给你涨两成,这钱自己留着吧。” 掌柜讪讪一笑: “这笔大买卖是虎哥你拉来的,再加上对方钱给的是真多。 我开的价一口没还,还多加五成给我。。。” “那你就多用点心,多收些伙计,好好照顾这些主顾。 对了,刚才你说,最近好多人问你收不收人?” 掌柜把钱重新塞回钱袋: “是啊,好像是街坊们在外面的亲戚,来这里投奔他们。 谁让咱这里是郡城如今少数不乱的地方,这一切全靠虎哥你啊。” “行,你去忙吧。” 告别掌柜,秦知明来到阿二旁边: “之后那间客栈,我就不过去了,有弟兄会领你们去。 价钱上,这间客栈你给多少,那里就给多少。 稍晚点,我会派人给你们送几根响箭。 遇到紧急的事情,射出一根。 附近巡街的弟兄听到,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等阿二跟随剩余马车驶离,秦知明来到分配姑娘们进店的阿大面前: “你们这里在万花楼待得最久的老鸨是谁?” 第八十九章 提醒 “梅姐!” 阿大喊来一个身着红裙的老鸨。 她前凸后翘,眉眼妖娆,风韵犹存。 “虎哥,万花楼的姑娘数她最了解。” 看到阿大误会自己,秦知明也没有解释。 他带着梅姐,坐到大堂里边。 “虎哥想怎么耍?我们这里红倌,有口舌一流的、肤白臀翘的、腰肢柔韧的。。。 要是您口味特殊,我们还有以痛为乐的,或是姐妹双花。” 秦知明摘下遮住口鼻的黑布,刚想说话。 哗啦,一群姑娘将二人团团围住。 她们盯着秦知明,那眼神好似在看着一道佳肴。 “真俊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俊的爷了。” “梅姐,你可要忍住,不能接客啊。” 姑娘们七嘴八舌打趣道。 啪!梅姐一拍桌子:“都给我滚上楼去!” 姑娘们撇撇嘴,慢慢散开。 看着她们背后弟兄们埋怨的眼神,秦知明尴尬地咳嗽一声。 “虎哥,凭你这模样,我们这里才貌双绝的清倌,估计大多数也愿意伺候你一晚。 只是,这价钱。。。。” 秦知明摆摆手:“我没那意思,我只是有事问你。 今日怎么没见你们掌柜?” 听到这话,梅姐露出古怪的笑容: “行,虎哥,剩下的你不用说了。 掌柜离开万花楼钱,特意找我们四个看楼的老鸨。 说要是有翻海帮的人问起她,那人如果还是领头的话,就让我们告诉他一句话,她是姑姑。 你别生气,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我也不知道掌柜是什么意思。” 梅姐看着愣神的秦知明,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劝解。 秦知明回过神: “不会。” 随后,梅姐二人又聊了许多。 看连番拒绝自己提议的秦知明神色如常,梅姐才安心离去。 看着转身的梅姐,秦知明思绪万千。 姑姑?也就是说万花楼掌柜是洪公的妹妹,她知道我即将成为洪公的第四个义子。 这代表她还知道那日青花巷的事,或者说那晚就算我打不过常仁在,当他跑回到万花楼的时候依旧难逃一死。 再说得深一点,如果不是我提前突破,那晚我们这些人在青花巷必死无疑,洪公根本没认为我们会活下来。 秦知明没有因此生太大的气,反正他迟早有一天要脱离翻海帮。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世道本就如此。 这件事只不过是给他提个醒,任何计划,要有明暗两条路。 当自身身处某项计划的时候,要辨别自己到底是在明路还是暗路,从而更好地摆脱困境。 “虎哥,一会儿还有事吗?我稍晚一会要出去。” 傻笑的狄炎锋走到秦知明旁边,打断了他的思绪。 显然他已经帮展红绸将包袱搬到屋里,之后两人貌似还约了其他活动。 “你来。”秦知明将狄炎锋带到门口,转身面向大门。 “你看到什么了?” 狄炎锋看着大堂里和姑娘相互说笑打闹的弟兄: “弟兄们和姑娘们相处得挺好?” “你觉得是为什么?”“因为弟兄们。。。” 狄炎锋说不出来,身强体壮?好像不是。 人家姑娘出身青楼,评判客人,是看钱,弟兄们又不是长得都像虎哥这番俊美,强壮有什么用? 给钱多?好像弟兄们还没到那一步。 “人很肤浅,别人比我有钱,我就会明里暗里嫉妒他。 我比别人有钱,我就会明里暗里贬低他。 只要有一点差距,就会产生恐惧或是厌恶。 尤其是青楼女子,深知此点。 毕竟,她们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客人,大多数人都会在她们面前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因此,她们往往最能抓住人心,献出客人想要的,以此来换取自己想要的。 那么,这些来自内城区,以往被豪客捧在手心的姑娘现在想要什么?” 说到这里,秦知明话锋一转。 “我们地盘保护费,按照每家每户的情况分别收取。 越是生意兴旺的铺子,交的银钱就越多。 梅姐刚刚得知这个情况,提议要按照地盘里生意最好的那间铺子交的银钱,上浮六成给我们。 而且要给我们两笔,因为她们住了两间客栈。 还向我打听,我们这里的翻海帮赌坊在哪里? 姑娘们爱赌钱,想去那里赌。 你告诉我,内城区的姑娘们整日弹琴唱曲吟诗作对,怎么会爱赌钱呢?” “她是想找个由头,给我们送钱?”狄炎锋迟疑道。 “没错,那为什么要给我们送钱呢?” 秦知明追问,狄炎锋摇头。 “那是她们怕,怕我们厌恶或是嫉妒她们。 她们来自郡城最大的销金窟,每日都有人在里面豪掷千金。 她们此次出逃,肯定会将积攒多年的银钱带在身上。 我们是帮派人,万一动了歪心思,她们在我们地盘,岂不是任由我们处置。” “可帮里。。。” 秦知明打断狄炎锋想说的话。 “你想说这是帮里的命令,我们不敢随意动她们。 那要是真动了,死些姑娘,损失些银钱。 有我在,帮里会怎么处罚我们?” 狄炎锋张张嘴,想说又不知说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内城区的姑娘为了不让我们动歪心思,才主动提出把钱分给我们。 再加上我平常管得严,不让弟兄们逛我们这里的青楼。 导致许多弟兄,不知道该如何跟姑娘相处。 那些姑娘能看不出来这点? 来的路上,兄弟们的所作所为,包括地盘里的情况,都在她们眼里。 她们能看出我们这里是按规矩办事,弟兄们大多数心思不坏。 所以,她们放下身段,甘愿讨好我们这些往日里连万花楼大门都进不去的人。 无需担心,我们会吃干抹净不认账。 目的就是用身体换平安,好让我们这些帮派人,情心动从而坏心停。” 秦知明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不顾狄炎锋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万花楼平日招待的是不差钱的客,那里每日还有大夫坐诊。 那些姑娘的身体保准不会有病,否则传出去,谁还跟再去万花楼? 我们这里的青楼就不一样,欢客去是因为便宜,管她有病没病。 这也是我一直不让弟兄们去的主要原因。 如今万花楼的姑娘们想费尽心思讨好我们,兄弟们自然不会吃亏。 就算花钱,也不会花太多。 两全其美,大家都高兴。” 秦知明拍拍沉默不语的狄炎锋肩膀: “没别的意思,也没有觉得展红绸这姑娘不好,只是想让你留个心眼。 通知这里的弟兄,亥初(晚上九点)分舵大院集合,我有事相商。 然后,你就不用管了,记得亥初见。” 没等狄炎锋回话,秦知明转身朝长顺客栈走去。 第九十章 外城 亥初(晚上九点) 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分舵大院却是灯火通明。 无数壮汉汇聚在大院中,相互打趣,时不时有外来的壮汉加入其中。 他们聊天之际,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前方紧闭房门的正屋。 正屋内。 秦知明位居正座,狄炎锋站在他身旁。 两边座椅旁,离正座最近的是张榆槐和陈游黄。 接下来依次是主管分舵帮规的魏叔,手握分舵账本的账房黄以及头发花白代表老帮众的毕爷。 “我刚刚说的话,谁赞成?谁反对?” 看着端起杯子喝茶的秦知明,魏叔犹豫道: “舵主,我不是反对啊。 通知每家每户不喝生水,这没问题,我相信地盘里的百姓也不会有意见。 只是不让他们再接济投奔而来的亲戚,还不让外人进来,这有点。。。。” “不近人情?你们可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况? 我们今日一路走来,外城区遍地秽物,鼠虫肆虐,家家闭户不出。 但凡有一人染上瘟祸,传到我们这里。。。。” “舵主,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 老夫听他人所言,外城区现在人人手中有钱,打得惊涛帮节节败退,钱多到无处可花。 这种情况,不让我们地盘百姓出去赚钱也就罢了,怎么还不让外人进来花钱? 至于瘟祸,谁亲眼见过?我认为这是惊涛帮刻意放出来的风声。 为的就是人人自危,不敢擅自出行,好让他们能喘口气。 舵主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要多听他人所言,不能一叶遮目,一意孤行啊。” 秦知明盯着打断自己话的毕爷,没有说话。 他左边的张榆槐起身,推门而出。 随后,他带着四人走进屋内。 “想必这位大家都认识,百福客栈的掌柜。 劳烦你,告诉我们,最近街坊托你办的事。” 掌柜点点头: “最近许多街坊托我收下,前来投奔他们的亲戚,不给钱,给口吃得就行。” “这边这个是他今日刚收的伙计,劳烦你告诉我们。 放着外面白花花的银子不拿,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讨饭吃?” 那人身穿灰色短衫,年纪不大,却满脸胡茬,他是掌柜新雇来的伙计。 他苦笑一声: “有钱赚,没命花,外面现在命就是钱,富就是罪。 我们杀武人,换上惊涛帮的衣服去官府领赏。 武人杀我们,声称是白家家仆,拿着头去惊涛帮领赏。 一来二去,我们和武人彻底打出真火。 一到晚上,没有官府巡街,武人们就会用黑布遮住脸庞,挨家挨户打家劫舍。 起初有人提议,街坊们手持强弩聚在一起守夜。 可没过多久,那人就在深夜被窗户外射来的弩箭,刺穿脑袋。 也对,以兵换粮,我们有弩,那些武人为什么会没有? 后来运气好的人,像我这样,钱被抢光,挨顿打就行。” 那人掀开衣衫,露出浑身青紫。 “运气不好的,像我哥,被人活活打死。 还有我嫂子,被凌辱致死,就是可怜我那侄儿,刚学会说话,就被摔死了。 要钱?人都没了,钱有屁用啊!!!” 说到这里,伙计再也忍不住,当众嚎啕大哭。 张榆槐见状长叹口气,上前塞给他一锭银子,拍拍他后背,让掌柜带着他先行离开。 这时,陈游黄没有理睬脸色越发难看的毕爷,询问剩下两人里身穿长衫的那位。 “先生,你为何来我们这里当讲郎?” 那先生神色如常: “没饭吃,没活干,只能来这里。 原先我是望月楼的账房,自从惊涛帮和官府争斗,我们楼里的生意越来越差。 后面就连伙计和掌柜,都无心干活,只想杀人换钱。 随便杀一个惊涛帮的人,就能让伙计换来一笔比他月薪还高的赏金。 他为什么要累死累活,干他原先的活计? 我见情况不对,主动请辞。 不料,我前脚刚走,财迷心窍的掌柜后脚就往饭菜里下毒,毒杀了惊涛帮四五个武人。 第二天,望月楼就被惊涛帮一个练骨武人拆了。 那练骨武人故意留下掌柜一人活着,将他一家老小扒皮示众。 我来这里前,还听说被吓疯的掌柜,整日在望月路的废墟上滚来滚去。” “这跟你找不到活有什么关系?”账房黄忍不住开口询问。 望月楼可是内城区数一数二的酒楼,大酒楼出来的账房先生怎么会找不到活干? 先生循声看向账房黄: “我去哪里干活?学堂? 内城区那些私塾里的先生,在郡城刚出事的时候,就被权贵请回家中,继续给孩童讲学。 他们不需要也看不上我这个账房。 酒楼?掌柜那次下毒,害得内城区所有人不敢再去酒楼吃饭喝酒。 如今的那些大酒楼,只想往外推人,不想往里招人。 讲郎?外城区百姓,现在只想着赚钱,就连孩子都天天想着用弩射人,谁还想识字? 要不是承蒙虎哥看中,愿意收留我。 恐怕我早就和那些没活的文人一样,要么惨死街头,要么抱个强弩没日没夜想着杀人换钱。” “钟先生客气了,你来我们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只是暂时找不到人,才会让你大材小用当个讲郎。 一旦有更合适的人选,你就可以干回你的老本行了。” 秦知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看着账房黄。 搞得他顿时坐立难安,他虽懂算账,可论本事他哪能比得上来自内城区大酒楼里的账房。 自己手里账本上的猫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到这里,账房黄无视瞪着自己的毕爷立即说道: “我同意虎哥的提议,外面的情况如此复杂,万一有个染上瘟祸的逃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钱上面的事,不用虎哥你担心,账房这边全力配合。” “我还是不同意,这些人说不定只是外面少数几个没钱的。 再说了,他们都没提到过瘟祸。 我坚持己见,瘟祸之事是无稽之谈!” 见账房黄反水,毕爷有点恼羞成怒,提高声音喊道。 秦知明嘴角上扬: “别急,还有一人没说话呢。” 第九十一章 被动 “告诉毕叔,你是谁?” “十全堂的大夫,昨日城中的那场瘟祸,官府烧房的时候,我在那里。” 听到这里,账房黄、魏叔、毕爷脸上多出一丝慌张。 他们不动声色,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想要离这大夫远点。 秦知明看在眼里笑道: “放心,这大夫没病,要不然他也不会平安无事,在官府手中顺利离开。 你继续说。” “昨日,我受邀出诊,按照以往的规矩戴上药布遮住口鼻,防止被病患传染。 我还没进那屋子,就感觉不对劲。 门口的尸体没处理,已经腐烂,被苍蝇盖住。 刚打开门,四五只老鼠从里面跑出来。 屋里没有点灯,有些暗。 病患躺在床上,裹紧被子,我看不清状况。 于是,我就让病患的家小,点灯掀被。 那病患浑身长满溃烂的脓疮,双眼无神,奄奄一息。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瘟祸,我立即冲出去禀报官府。 等我带着衙役赶过去,就发现那家人想逃。 随后,他们被衙役用木棍砸回屋内。 我们向周围街坊借来火油,连同房和人一起烧了。” “把最关键的事说出来。”秦知明说完端起茶杯。 “城中传闻,染病者全家老小,相连宅院尽数焚烧,事实不止如此。 之后赶到的衙役,将那条街道的邻居哄骗出来。 人群中,有许多脸色枯黄的人,在不停咳嗽。 这说明,瘟祸已经传开了。” 大夫说到这里,有所顾虑,似乎不愿再说下去。 “放心,这里是翻海帮,你的话传不出这间屋子。” 陈游黄开口提醒大夫。 “衙役们让那些脸色枯黄的人站到一起。 起初没人愿意,射死四五个,那些人才站了出来。 然后。。。衙役烧死了,那条街上除那些人外的所有人!” “等等,你是说那些看起来未得病的被烧死了?” 魏叔疑惑道。 大夫心有余悸地重重点头: “是!本来我也难逃一死,好在我曾经救过一个衙役的爹。 是他出面,才让那些想对我动手的衙役,放我一马。 我逃走的时候,看到那些衙役把被感染瘟祸的人聚在一起,好像要把他们带走。 至于,带到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瘟祸能治吗?”秦知明追问。 大夫思索片刻: “可以,但要试药,不过现在郡城哪还有药? 自从我们华家。。自从华家得罪惊涛帮以后,药材就再也进不来了。 储存药材的药仓,又被烧了许多。 再加上,许多唯利是图的人抢药。”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不约而同,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现在,除那些无人问津的药材,就连药铺没剩多少药了。” “可以了,阿槐,派人送他去附近的十全堂。 你安心在那里坐诊,不用担心有人会找你麻烦。” 送走大夫,秦知明看向沉默不语的毕爷。 “毕叔,你觉得那些染上瘟祸的人会被官府送到哪里?” 看到毕爷不吭声,他又将目光投向魏叔。 “魏叔,你觉得呢?” 魏叔长叹一口气:“估计会送到惊涛帮地盘吧。” “也就是说,官府非但不想消灭瘟祸,还想把其当成兵器,对付惊涛帮。 在座的各位,你们刚刚也听清楚了。 连大夫都没有把握治好的瘟祸,在官府手里一定会失控。 而失控的代价,就是整个郡城。” 秦知明说到这里,魏叔苦笑一声: “我赞成分舵主的提议。” 毕爷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被张榆槐抢先开口打断。 “那就少数服从多数,从明日起,按照舵主之令。 地盘只留两个出入口,剩下的全部堵死。 每个出入口,帮众轮流日夜守护。 地盘内的人和物,不允许出去。 外面的人,别想进来。” 见众人无视自己,毕爷一拍扶手,猛然起身: “洪公。。。” “洪公要是责怪,我一人承担。 如果没事,毕叔你可以走了。” 毕爷气得脸色青白交接,瞪了秦知明一眼,转身离去。 这时,秦知明看向陈游黄。 二者对视,看到秦知明挠脖子,他马上起身跟随毕爷一同走出正屋。 走到正屋外,陈游黄摸摸嘴巴,目光投向离去的毕爷。 院中四五个壮汉见到这一幕,相互对视一眼,便神色如常地各自找借口离去。 正屋内,秦知明对着众人说道: “阿槐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魏叔和账房黄,张了张嘴想说话。 张榆槐看见,率先开口: “两位快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起帮里就要忙起来了,到时还要劳烦两位费心费力。” 二人听到这句话,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阿锋,你没事也可以走了。 记得跟屋外的阿陈说一声,让他在院里等着我,我一会找他。” 等到狄炎锋离去,关上大门。 秦知明领着不明所以的张榆槐,走进正屋后面,分舵主处理事情的书房内。 “最近有徐环的消息吗?” 张榆槐摇摇头:“没有,前些日子听说,他好像在郡城来回跑,估计是在找猿妖。” “没有能力,就想报仇?想找死,那就不用理他。” “其他分舵和帮里?” “按照你的意思,通知过其他分舵主,不过绝大多数人,跟毕爷一样,不相信瘟祸。 少数人认可焚烧尸体、用石灰水清洗、外出戴药布。 不让外人进地盘。。。。分舵主都怕洪公怪罪,说分舵擅作主张,没人愿意。 帮里那边,意思是只要不让人和粮出地盘,其他事情在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还找了血龙,血龙就说,让咱俩好好在地盘待着,有事会找我们。” “城中怪事?” “越来越多了,大多数是施邪者所为,甚至官府请的那四个修行者都是施邪者。 还有些怪事,只不过是捕风捉影。 要说郡城有无邪物或诡怪闹事,现在还不明朗。” “武馆那里?” “死伤惨重,好多家师父是练肉武人的百级武馆,人都死光了。 千级武馆都在内城区,有死伤,不多。 潮澜三馆,据说鹤影武馆和破山武馆,派出练骨武人跟随白无常出城,至今还未回来。 虎哥你的师父,好像也在其中。。。” “这件事我知道。” 秦知明点点头,话锋一转。 “你说洪公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想要什么?” 第九十二章 潜移默化 “青花巷袭杀常仁在,衙门仵作以假乱真,害得白常二人反目成仇。 自此惊涛帮与狄、华、白、三家撕破脸皮,郡城以往的安宁就此终结。 之后就是道观莫名闭观,你去华家灭人满门,我在小码头发现白问凝卖人。 我们二人配合血龙,拿下聂弘深和猿妖。 紧接着,狄家遇袭,我出手带回阿锋。 其实到这里,翻海帮已经拿了华家药铺,收了狄家铁匠。 一鼓作气和官府以及武馆合作灭了惊涛帮,再收买大乾皇庭,坐实白问凝卖人。 白家满门抄斩,推聂弘深当郡守。 到时候郡城就是翻海帮一家独大。 我能想到这点,洪公一定也能想到。 但他没有那样做,反而以兵换粮,继续任由局势溃烂。 这是为什么?” 张榆槐思索片刻: “以兵换粮,洪公是不是想要高家的粮食?高家也因此关铺。。。” “不对,高家关铺应该是帮里和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他们才会关铺。 你之前以翻海帮的名义在高家粮铺买粮的时候,那里的人不是主动降价,还提醒你多买点?” 张榆槐点点头: “确实,我在那之后还打听过。 只要是翻海帮的人去高家粮铺买粮,那里的人都会有意无意提醒对方多买点。 除我们外,只有少数几个分舵多买了些,剩下的分舵不太在意此事。” “以兵换粮,让百姓心甘情愿交出手中的粮食,并让他们获得与武人对抗的能力。 使得郡城冲突加剧,越来越多的人有钱没粮,不得不忍饥挨饿。 街边的尸体也越来越多,害得瘟祸即将肆虐。 再这样下去,囤粮的翻海帮也会波及其中。 难道这就是洪公想要的?想让郡城人死完?那他能为此获得什么? 等等。。。” 面朝窗外的秦知明停止用手指敲击桌子,他起身望向隐藏在黑夜中,围绝潮澜郡的青玉墙。 “对,没有那东西,大乾皇庭早派人来覆灭惊涛帮了,郡城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番地步。 那墙与洪公脱不了干系,有这本事的只有道观了。 之前血龙在密室中,曾告诉我,翻海帮所做的一切都是道观示意。 碧水仙才是潮澜郡真正的主人,官府只不过是替主人看家的管家。 世人也忘了这点,以至于他们现在遭受苦难。 也就是说真正想让郡城大乱的是道观,或是说郡城大乱是道观指使洪公所为。” 秦知明的话,如惊雷般在张榆槐心中炸响。 “不会吧。。。虎哥,道观怎么会想看到郡城大乱呢?道观从不参与世间事。” “那你告诉我,道观为什么闭观?” “因为惊涛帮之争,属于世间事。 道观身处世外,不管世间事,又不忍看到百姓受苦受难,才会闭观。” 秦知明看着侃侃而谈的张榆槐: “谁说的?” 张榆槐愣住。 “什么?” “我问你这话谁说的?” 张榆槐张嘴想说个名字,又不知道该说谁: “大家都这样说。” “大家是谁?百姓?官府?还是谁? 既然你不知道是谁说的,为什么笃定这就是事实?” “因为苦难是仙人在警告世人,他们已偏离正道。 每当苦难来临,仙人就会闭眼,道观就会闭观。 世人要在苦难中,寻求解脱之法,以求仙人宽恕。” 这次,轮到秦知明愣住了。 “这又是谁说的?” “从古至今啊,曾经的大元皇庭偏离正道,冒犯仙人,仙人降下苦难警告。 他们依旧视若无睹,引得仙人大怒,世间生灵涂炭。 直到世人群起攻之,举兵讨伐,灭掉大元皇庭,换得仙人息怒,世间生灵重获新生。 咱们大乾不就是由此建立的吗? 然后,在大乾皇庭的号召下,各地大建道观、佛寺,人人敬仙。 大乾的百姓才能被仙人庇佑,远离邪物、诡怪之害,过上如今平平安安的生活。” 张榆槐用疑惑的目光,上下审视着秦知明。 “虎哥,你确定那日是受的内伤?脑袋没事?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走火入魔啊?” 怎么一通分析把自己绕进去了? 杂念闪过,秦知明继续说道: “那我说得有错?仙人降下苦难和道观指使洪公制造苦难,有区别吗?” “虎哥,你这念头太可怕了,以后不要再提,这幸亏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万一传出去,尤其是郡城现在这种情况,我怕百姓们会认为是你冒犯仙人,才会使得苦难降临。” 看到张榆槐注视自己直摇头,秦知明有点蒙,我念头可怕? 你和诡怪融为一体,人不像人诡不像诡。 长发留到腰间,满脸阴柔,男不男,女不女,夫妻同身。 跟施邪者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家伙,说我可怕? 连道观香灰都不敢靠近的家伙,说我冒犯仙人? 通过张榆槐的反应,秦知明看出世人对仙人的态度。 不管平时拜不拜仙,一到关键时刻,不允许有任何人冒犯仙人。 随后,他又通过旁敲侧击,得知敬仙是大乾自建立以来,一直在告诉百姓们的事。 经过不知多少年潜移默化,代代相传,这种观念已经深入脑海。 像是一张网,牢牢缠住世人的心,使他们不会产生怀疑仙人的念头。 就算有人把事实摆在面前,他们的脑海也会刻意屏蔽无视,动摇仙人地位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秦知明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本想找张榆槐商讨出,洪公想干什么?他们能不能从中获得利益? 有许多事情,只有张榆槐和自己知道,不好说给旁人听。 结果分析出一切是道观所为,但是这件事张榆槐不会去信,那就没法继续往下分析。 于是,秦知明决定自己私下分析此事。 他话锋一转,以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确实有点不舒服,老是胡言乱语。 将这件事绕过,转而提出另一件事。 他从书桌上,拿起两张纸,递给张榆槐。 “这是我在孙哥留下的书中,找到的方子,专门用于驱鼠。 对付瘟祸,我们可以防人,却防不了无孔不入的老鼠。 这方子里的药,大多都是无人问津的药材。 你拿着这张方子,去找十全堂配药,十全堂应该能配出来。 配出来之后,先把地盘里的老鼠驱走。 然后,把它们洒在各自出入口,防止外面老鼠进来。 还有一张方子,是孙哥用来晕猴的。 书上说,这药,猴一吃就晕。 想必,之前在石洞中,母猿和小猴就是因这副药昏迷不醒。 虽说那黑猿已变成妖,但从模样看,它还是猿猴,这药理该对它有用。 你。。。” “我知道,这方子我会自己去抓,除我外,不会有人知道此事。”张榆槐看着方子,头也不抬说道。 正当张榆槐准备离去,秦知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忙完这两件事,找到徐环,让他来找我。 如果他不愿。。。。兄弟一场,下手轻点。” 徐环知道的事情太多,现在整日追妖。 猿妖又跟惊涛帮在一起,万一被惊涛帮的人抓住他。 无论他会不会说出青花巷的事,秦知明都不能容忍此事发生。 毕竟是他亲手杀死常安和,一旦被常仁在知晓,秦知明无法确认洪公会不会出面保他。 一个练髓武人的怒火,秦知明暂时无法承受。 张榆槐身形没有停顿,留下一句话,快步离去。 “虎哥放心,无论生死,我都会把阿徐带到你面前。” 第九十三章 三者 夜已深,乌云遮月。 毕爷领着平日护卫自己的两个老帮众,骂骂咧咧从酒肆中走出。 掌柜点头哈腰,出来相送。 等三人走远,掌柜朝地上吐口吐沫:“一群老不死的东西!” 其他地盘怎么样,秦知明不管。 但是在他的地盘里,年轻帮众从不白吃白拿。 只有这些老帮众,仗着自己地位特殊,吆五喝六,趾高气扬。 吃肉要吃鲜,喝酒要老酒。 吃完扭头就走,从不提钱。 要是想拦,就会夸大其词嚷嚷着自己的原先那些“丰功伟绩。” 好像没有他们,这地盘所有人都要暴尸街头。 这点小事,不好闹到秦知明面前。 好在这些人,是轮流去地盘各处白吃。 算下来,一间酒肆大概一个月会碰到他们两三次。 久而久之,酒肆也就不太在意此事,就当喂狗了。 此时,走远的三人,不停骂着秦知明。 认为其不尊重他们,狂妄自大。 不像之前死去那位分舵主张南,事事请教,处处讨好。 这样的落差,他们无法接受。 三人刚拐进巷子。 砰!砰!走在最前方的两个老帮众顿时被弩箭射倒在地。 毕爷朝前一望,两个手持强弩的壮汉,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他还未来得及跑,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腰间传来剧痛。 他挣扎着扭头,看到自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架住。 他们手里的匕首,已经捅进毕爷后腰两侧。 疼痛使得毕爷想喊,嘴巴被捂住,喊不出声。 “虎哥,托我跟你问个好。” 一个壮汉将嘴巴贴近毕爷耳朵,说话同时,手里的匕首缓缓转动。 很快,毕爷和两个老帮众的尸体,就被四个壮汉拖入巷子。 。。。。。。。。。。。。。。。。。。。。。。。。。。。 “虎哥,就是这口水井。” 秦知明眼前的水井已被木板钉死,水井周围洒满香灰。 陈游黄站在他身边,背后站着七八个手持火把的弟兄。 “留下一个火把,其他人出去吧。” 陈游黄接过弟兄递来的火把,示意其他弟兄可以离开了。 等到弟兄们走后,秦知明上前将木板扯开。 “你确定这是第一口出事的水井?” “确定,当时赵满半个身子,已经伸进水井。 要不是他不小心碰掉手边的水桶,引得他婆娘出来查看,估计他就掉进去了。 据赵满说,他看到倒影招手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开始迷迷糊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身子探进去。” 秦知明一边听,一边撸起右手衣袖,露出写满红字的帛书。 在陈游黄震惊的目光中,帛书如蛇般钻进水井。 过了一会儿,帛书钻出,它的上面没有一丝水滴。 秦知明控制帛书重新缠上右臂的同时,扭头对陈游黄说道: “走吧,去其他水井那里看看,这里不用管了。” 二人领着壮汉们,又看了三四口水井,依然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口水井,看着帛书从井中带出的指甲,秦知明微微一笑。 随后,指甲融进帛书,帛书开始晃动。 在秦知明的示意下,其他弟兄离去,剩下他和陈游黄。 他带着陈游黄,根据帛书抖动的频率穿街过巷。 最终,看着抖出残影的帛书,以及眼前紧闭的大门。 秦知明示意陈游黄,准备翻墙。 二人跃起,刚一落地。 啪嗒,溅起无数水花,院子地面上已被淹没脚背的水覆盖。 “阿陈别低头!”秦知明大喊出声。 为时已晚,陈游黄已被水中倒影吸引,低头跪地盯着倒影一动不动。 见他没有其他反应,秦知明决定先找到正主。 帛书飞速射出,击穿前方屋子紧闭的木门。 嘭!木门碎裂,一个不停咒骂的男人,被缠上左手的帛书,拖了出来。 “解除邪术,不然。。。” 秦知明话音未落,男人立即感到帛书里似乎有一张嘴。 那张嘴已经将皮肤咬透,正在慢慢闭合。 “停,停,我解!”感受着肉被咬穿的疼痛,男人马上大喊。 坐在水里的他,将右手伸进水中。 “别动心思?否则,我只能吃掉你的左手了。” 片刻过去,恢复正常的陈游黄从屋里出来。 他瞥了一眼,秦知明脚边被帛书缠住双臂的男人。 “虎哥,里面一家三口死完了,是被溺死的。” “你叫什么?来我们翻海帮地盘干吗?” 秦知明听完,看向男人。 男人长叹口气:“方业,来你们这里避难。” “避难?避什么难?你个施邪者,你怕谁?” 陈游黄皱眉。 方业犹豫再三,说出两个字: “尸将。” “他是谁?” “潮澜郡附近最大的山匪头,在他被抓进地牢前,他是潮澜郡方圆百里最凶的施邪者。 大家都以为他死在地牢里了,没想到他居然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为官府人。” “为什么会怕他?”秦知明有些不解。 看到方业不愿说,秦知明心念一动。 左手传来的剧痛,让方业大声求饶: “我说!我说!那是因为城中大寒级的施邪者几乎被他吃完了。” “吃施邪者?” “对,虽然还未听说有小寒级的施邪者被吃,不过以防万一,我才会逃到这里避难。” 方业捂着被帛书缠绕的左手连连点头。 然后,经过一番逼问,秦知明得知了施邪者、邪物、诡怪该如何划分层次。 当人临死之际或是刚死不久,极情于某一种情感。 心中就会诞生大量怨气,怨气会引来天地之间的邪气。 邪气入体,与怨气相融,那人就会变成诡怪。 如果人那时将心中的极情发泄在某件死物之上,那他心中所诞生的大量怨气就会进入到那件死物中。 邪气进入死物就会变成邪物。 而施邪者是依靠邪术,主动引邪气入体,体内容纳的邪气越多,施邪者就越厉害。 同理,邪物、诡怪也是如此。 所以,三者是按照邪气划分层次。 按照方业的说法,三者的层次分为:小寒、大寒、严寒、极寒。 这里的寒指的是人遇到三者,身体自然而然产生的反应。 小寒:浑身微冷,肌肤粟栗。 大寒:浑身发抖,紧张不安。 后面两个层次,由于方业还未遇到过,他不太清楚。 当然,人指的是普通人,不是武人。 境界越高的武人,遇到三者的反应越轻。 不过好像大寒之上的严寒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就算是武人,也会产生和普通人一样的反应。 方业作为小寒的施邪者,许多信息只是一知半解。 见他把能说的全说了,陈游黄衣袖抖出两枚铁蒺藜,准备送他上路。 第九十四章 啼哭 秦知明见状朝陈游黄摇摇头,他还有许多事情想问。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发现获取信息的途径有限。 许多真实的信息,大部分只在固定范围内传播。 例如,妖魔和诡怪。 大多数百姓们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就连秦知明自己也是在参与青花巷的事件时,被溺亡甲攻击,才逐渐开始知晓这方面的事。 猿妖、施邪者、邪物、邪器、越是接触这些,秦知明越是发觉自己知道的少之又少。 更别提道观、仙人这之类的事。 他之前曾问过融合诡怪的张榆槐,是否了解这些世外之物。 谁知张榆槐也是一知半解,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靠,他无意间从家中翻出的那本书中夹杂的那张纸。 那本书和纸,秦知明借阅过。 纸上只记载了,一道邪术。 这道邪术十分凶险,步骤稍有差错,施术者必死无疑。 一旦成功,施术者就能依靠自身气血,屏蔽郡城正气,把刚死不久的人化为诡怪饲养在自己腹中。 对饱受相思之苦的张榆槐而言,这道邪术就是天缘奇遇,是上天的馈赠。 可是在秦知明看来,这事情有些蹊跷,太过巧合。 邪术中的苛刻要求,张榆槐居然都能满足,邪术的结果,也是他想要的。 好似这道邪术是按照他的心意,被创造出来。 书则是教人如何画画,跟诡怪没有一点关系。 书的来源,据张榆槐体内娘子所言,是她死前不久,在一个摊贩那里买的。 她平日喜爱画画,就买下那本书,还未来得及翻看,就因病去世。 等她化成诡怪,恢复自我意识,已经过去一段日子,记不清摊贩的模样和小摊的位置。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着的施邪者,秦知明不想这么轻易杀他。 念头闪过,秦知明示意陈游黄先行离去,这里交给他。 陈游黄见虎哥想私下与这施邪者交谈,快步转身离去。 等陈游黄走后,秦知明带着方业回到屋内。 他瞥了一眼卧房地上两大一小的溺尸,将目光投向讪笑的方业。 “为何杀他们?” 方业下意识看向双臂缠绕的帛书,有些疑惑不解。 他不明白,秦知明有邪器在身,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问自己? 秦知明没有吭声,注视着他的双眼。 感受着双臂渐渐传来的疼痛,方业马上解释。 练邪,顾名思义炼化邪气。 施邪者需要邪气,修炼邪术。 天地之间的邪气,会被人心中的怨气引出。 以至于为获得大量邪气,施邪者只能折磨人和杀人,引出人心中的怨气。 寻常人无法极情于某一种情感,心中就算诞生怨气,也只是少量。 被引来的邪气,不会被吸入心中。 施邪者就能用邪术,将这些围绕在寻常人周围的邪气炼化融入自身,从而变得更强。 不仅如此,皮、肉、骨、髓、只要是人身上的东西都可以为邪术所用。 越是气血旺盛的人,经过施邪者炼化,皮肉骨容纳的邪气就越多,就能变成增强邪术威能的术器。 所以,人对于施邪者而言,浑身上下都是宝。 “既然如此,你口中的尸将吃掉同类,也是因为邪气?” 方业点点头,承认秦知明说对了。 作为施邪者,他们体内的邪气毋庸置疑是最多。 身体做成的术器,威能更远超那些气血旺盛的武人。 杀掉一个同类,抵过虐杀百人,这是施邪者之间的共识。 但是即使如此,除非迫不得已,施邪者之间往往不会相互出手。 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是被世人唾弃之人,不敢轻易暴露行踪。 但凡交手,必会引来世人注意,他们可不想被全城追杀。 再加上,施邪者总会相互交换一些情报或是术器。 如果有人杀害同类,引得人人自危,对所有施邪者而言不是好事。 真出现这种情况,那人就会被众人群起攻之。 听到这里,秦知明打断方业: “行了,不就是尸将太强,不在乎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同类。 如今他是官府人,可以随意出手。 你们加在一起,又打不过他,只能成为他口中的食物,被他吓得东躲xz。 我问你,我们地盘除你外,还有其他施邪者吗?” 方业自身难保,当然不会再保护同类。 他苦笑一声,说出另一个施邪者的位置。 那个施邪者和他一样,都是小寒级。 随后,秦知明又问出驱邪烛和香灰都蕴含少量正气。 可以破除小寒级施邪者的邪术,大寒级施邪者的邪术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不能是普通香灰,必须是供桌上,被许多人诚心供奉过的神像,前面香炉里的香灰。 大寒以上的严寒级,就需要蕴含更多正气的东西了。 例如碧水观里的香灰,毕竟潮澜郡信徒最多的是临潮山上的碧水仙。 。。。。。。。。。。。。。。。。。。。。。。。。。。。 半个时辰以后,昏暗的巷子中。 十数个轻手轻脚手持强弩背着包袱的壮汉,在陈游黄的带领下,将一间宅院团团围住。 看到人群后面手持一根双尖短矛的秦知明点头。 陈游黄立即用手势示意弟兄们可以行动了。 壮汉们同时拔出腰间白烛,放在宅院墙下点燃。 只有一面对准秦知明所在方向的砖墙,墙下没有摆上白烛。 密密麻麻的烛光亮起瞬间,宅院里传出孩童啼哭。 诡异的啼哭声越发刺耳,听得许多人冷汗直流。 “不要怕!听我号令!给我烧!” 壮汉们将手伸进腰间的布袋,掏出油包插在弩箭上,又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烧!” 陈游黄率先发射,众人紧随其后。 砰砰砰砰砰! 嗖嗖嗖嗖嗖! 十数个火箭划破夜空,坠入宅院,宅院顿时燃烧起来。 摇曳的火苗,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事物,变得越来越大,里面的啼哭声却没有减弱。 “给我继续射!”陈游黄大喊。 嗖嗖嗖嗖嗖! 一轮又一轮的弩箭声响,彻底吵醒周围熟睡的百姓。 “有人打进来了?” 抱着这样类似的想法,部分人开门探头查看。 街道上,除秦知明率领的壮汉,没有其他人。 “施邪者谷丰杰!还不速速出来束手就擒!” 陈游黄的喊声,吓得周围百姓心惊肉跳。 施邪者?就在我们身边? 秦知明嘴角上扬,盯着火光冲天的宅院,一动不动。 “继续射!” 嗖嗖嗖嗖嗖! 嘭!猛然间,一道身影撞墙而出。 那堵被撞塌的墙,正是刚刚下方没有摆上白烛的砖墙。 借助墙后耀眼的火光,众人得以看清那人模样。 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 上半身衣衫已被烧尽,露出的胸膛上居然长着四张孩童的脸。 诡异的啼哭声就是从那四张脸张大的嘴巴中传出。 “不要乱!继续射!” 砰砰砰! “哇!”谷丰杰身上四脸啼哭声陡然震耳欲聋。 急速射出的弩箭在此刻,居然停在他身前一寸的距离。 紧接着,附着在弩箭上的火焰熄灭,弩箭也随之摇摇晃晃,掉落地面。 众人骤然感到浑身微冷,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满脸阴沉的谷丰杰,目露凶光,刚想踏出一步。 嘭!!! 他的身体直接如炮弹般,倒飞进被火海淹没的宅院中。 陈游黄趁机大喊:“丢弩!等他出来抛网!” 片刻过去,右肩插着一根短矛的谷丰杰,再次冲出宅院。 他身上的两张脸口中正在不断吐血,剩下两张脸继续啼哭。 “坏我邪体!你们都要死!” 谷丰杰怒吼着,想要冲进人群。 下一刻,唰! 手持沾满香灰的渔网的众人,立即把网抛向他。 谷丰杰脸色大变,想停下为时已晚。 二者接触刹那,被渔网缠住的谷丰杰身上瞬间多出,无数道皮开肉绽的血口。 第九十五章 舍弃 清晨,天刚蒙蒙亮。 内城区,长街之上。 满脸疲惫地徐环身穿露着双臂的汗衫,仔细舔着碗里残余的米粒。 目光时不时偷偷瞥向,不远处一个抓耳挠腮的年轻人身上。 他舔舔嘴唇,正欲起身。 “来碗粥!再来笼包子!” 一个长发及腰,满脸阴柔男身女相的书生,坐到他旁边,按住他肩膀喊道。 徐环皱眉,小声说道:“你来干吗?” 书生用衣服,擦擦桌上木筷: “救你,不信你看看周围。” 徐环听完,假装伸懒腰,眼神乱瞟。 馄饨摊、羊汤摊、包子铺等许多摊子上那些看似寻常的客人,居然都在偷偷观望那个年轻人。 “最近好多武馆的徒弟莫名失踪,许多白家人也被各大武馆的高徒当街打死。 那些白家人被打死以后,头被割下。 据说是被人,拿到惊涛帮领赏了。 各大武馆统统否认此事,声称是有人冒充他们。 奇怪的是经过仵作查验,被打死的白家人身上的伤痕,确实是来自那些武馆的武功。 后来,有三四个衙役也因此而死。 自那时起,官府不再雇佣武人,甚至许多大户人家,也心生忌惮,担心武人见财起意。 将护卫的武馆武人纷纷调离内院,只让他们守门看铺。 你觉得那些武馆能容忍此事继续发生?” 张榆槐端起刚上的白粥,喝了一口。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面对徐环的疑问,张榆槐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他。 他迟疑一下,接过包子。 张榆槐将包子撕开,一半扔进口中。 “小码头那天你在,你见过猿妖的手段。 当你得知惊涛帮那个施邪者的邪术,和那天小码头猿妖施展的手段一模一样的时候。 你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位施邪者。 自狄家灭门,惊涛帮节节败退,那位施邪者就再无出过手。 外界猜测要么他死了,要么他不在惊涛帮的地盘。” 说到这里,张榆槐盯着徐环的双眼。 “阿徐,你借助虎哥的名头依靠帮里通过多方打听,找出年轻人身边那位是惊涛帮的赵年,其他武馆也能打听出来。 惊涛帮正值紧要关头,掌管银钱的赵年不在帮里,跑到内城区闲逛。 这个时候,又冒出武馆高徒打死白家人的事?谁会认为是巧合? 毕竟此事除惊涛帮所为外,再无其他可能。 只不过现在你怀疑那年轻人是猿妖,其他人却只当他是一个善于模仿各门武功的施邪者。” “我不是怀疑,那年轻人就是它!”徐环低吼。 “那又如何?你能打过它? 你好好看看周围,连那些练肉武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你能干什么?” 张榆槐的质问,没有说服徐环,反而让他发出不明所以的低笑。 “来之前,你应该知道,我通过帮里卖出了,之前囤下的药材和铁。 我用这笔钱,在黑市上找到了一个施邪者,现在的我和你一样。” 徐环说完,朝张榆槐张大嘴巴。 此刻的张榆槐清楚地看到,徐环舌头后面喉咙的阴影中,居然有一只转动的眼睛。 仿佛一个人藏在他的体内,正通过喉咙向外张望。 “我把我所有的东西,连同我自己都给他了。 他答应帮我报仇,阿槐,你走吧,告诉虎哥,别管我了。” 徐环起身,被张榆槐抓住手腕。 下一息,徐环双眼眼珠消失不见,只剩眼白,嘴里的声音也随之改变。 “吸我血?你也是施邪者? 既然如此,我劝你赶快放手,我和这小子已经达成交易。 我帮他杀妖,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新肉甲。” 起身的张榆槐,脸色阴沉: “我要是不放呢?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动手?” 他话音未落,徐环眼白恢复正常。 “你要再不放手,阿槐,别怪我不客气。” 听着徐环自己说出的话,张榆槐长叹一口气。 他松开手,徐环转身离去。 不料,刚走数步。背后传来喊声: “施邪者与水匪!人人得而诛之! 赵年,我们各大武馆今日就要取你首级!” 与这句话一同出现的还有数根飞向赵年,足以刺穿木头的筷子。 刹那间,附近不明所以的武馆武人纷纷起身,奔向年轻人和赵年所在摊位,一时间一片混乱。 “阿徐,今天就算打残你,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奔向前方的众多武人中,站在原地的徐环循声扭头,目露凶光。 “挡我复仇者!死!” 第九十六章 一步错 张榆槐顺着人群,走向徐环。 徐环阴沉着脸,逆流而上,迎向他。 徐环率先出手,五指如钩,肩膀一送,直捣张榆槐喉咙。 张榆槐侧身躲过,顺势一掌递出。 徐环左脚蹬地,借助力道,踹向张榆槐右掌,与他拉开距离。 看着张榆槐翻折的右掌,徐环皱眉。 “你不是武人?” 那掌没有丝毫练皮武人的力道,就是寻常人普普通通的一掌。 咔嚓,张榆槐将自己右掌骨头复位,面无表情看向徐环: “那又如何?” “他是施邪者,还是交给我吧。” 徐环眼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瘆人的瞳孔。 张榆槐见状,双臂如蛇般陡然缩回衣袖,又伸出来。 盯着那双细腻如白瓷般,明显是女人的双臂。 徐环怪笑一声,身形猛然撞向张榆槐。 张榆槐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嘭!肩膀和双臂碰撞,二者都没后退。 不料,下一刻。 徐环右小臂和大臂关节处陡然分裂延伸,露出一段赤红肌肉与蠕动血丝,小臂与右腕关节处也是如此。 突然变长的右臂,使得他得以用右手由下至上抓住张榆槐脖颈。 刚一抓住,那两段用于延伸和连接的肌肉与血丝,如绷紧又松开的弓弦。 瞬间回弹恢复正常并牵引着徐环的身体,让他迅速靠近到张榆槐身前,将他举起。 正当徐环体内的施邪者得意洋洋,准备炫耀自身邪术的时候。 察觉不对的他,想要松手,却被张榆槐的双臂牢牢抓住右臂。 感受着体内鲜血的迅速流失,心中好似喝酒上瘾般涌出的快感,徐环咬牙切齿。 他立即用左腿,踹向张榆槐腹部,想要让他松手。 嘭!嘭!嘭! 连踹三脚,张榆槐一声不吭,反倒是徐环越发虚弱。 “阿槐,你忘了?当初在小码头是我放血救你。” 不知何时,徐环双眼恢复正常,用自己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句话,张榆槐长叹一口气,细腻的双臂也随之松手。 他注视着跟随人群,徐环狼狈而逃的背影,喃喃自语: “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饶你这一次。” 不远处,年轻人露出狞笑,面无表情的赵年站在他背后。 二人脚下,遍地的残尸,逐渐沉入阴影。 周围到处是大坑和倒塌的房屋。 四月六日,数十名武馆武人内城区袭杀惊涛赵年,除十二个侥幸逃生的武人外,其余人均被邪术所吞,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同日,在众多武馆的恳求下,潮澜三馆馆主共同宣布,郡城所有武馆从此刻起围剿惊涛帮。 。。。。。。。。。。。。。。。。。。。。。。。。。。。 入夜,万籁俱寂。 脸色苍白的徐环,快速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中。 “你说过要帮我报仇!” “我知道,可你只告诉我要杀妖,没告诉有一个和我同样是大寒级的施邪者。” 他口中的声音,来回改变,一会是他自己,一会是另一个陌生的男声。 “现在怎么办?” “放心,猿妖杀了那么多武人,武馆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刚刚不是打听过?辉威武馆的气长虹许豪,鹤影武馆的腿无影孟伟,破山武馆的巨枪傅浩言。 这三人正在全城搜寻,猿妖的下落。 一旦三人与猿妖交手,动静一定很大,我们只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就好。” 徐环点点头,准备随便找一间宅院歇息,至于宅院里的人家,打晕就行。 砰,徐环翻过砖墙平稳落地。 盯着前方昏暗的正屋,他蹑手蹑脚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叮铃,刹那间,徐环循声望去,院子里居然有一个警惕贼人的机关。 自己的左脚,刚好踩到绑有铃铛的机关上。 “谁!”正屋烛光骤然亮起。 哐当,窗户被人掀开。 嗖!徐环侧身躲过袭来的弩箭,顺手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甩出。 “有。。。。”探头射弩的男人刚想大喊。 突如其来的石头,直接将其牙齿打碎,舌头砸断。 趁男人被石头打倒,徐环想要冲进屋内。 刚冲到门前,大门开启,又一根弩箭射出 电光石火之际,徐环下意识歪头,五指合拢,化为一只鸟嘴戳出。 弩箭划破他的脸颊,飞向夜空。 滴答,滴答,徐环没有理睬脸上皮开肉绽的血口。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戳出去的右手。 右手深入半人高的男孩胸膛。 唰!徐环抽出右手,鲜血飞溅。 男孩口吐鲜血,满脸痛苦倒地。 “啊!!!!” 凄厉的尖叫刺穿夜幕。 看到儿子倒下的妇人,抄起木棍从里屋冲出。 她的背后是勉强起身,满嘴是血,伸手欲要阻止的男人。 “我不是故意的。”惊慌的徐环连连摆手。 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只想进来打晕人,好好睡一晚。 “废什么话!一不做二不休!” 徐环体内的施邪者,强行控制着他的身体。 “不行!” 在徐环的怒吼声中,妇人砸下的木棍,被自己一拳打碎,连同打碎的还有妇人的右肩。 注视着倒飞出去的妇人,目眦欲裂的男人不顾口部剧痛,拿起强弩,欲要再射。 嗖!地上断裂的木棍,被徐环一脚踢飞,精准命中男人左腿。 庞大的力道,使得男人摔倒在地。 “你在干什么!” 徐环虽这样说,但他还是快步上前,夺过男人手中强弩,用力折断。 他不敢去看男人,也不敢去看地上挣扎哭嚎的妇人,更不敢去看那个倒下的孩子。 徐环喘着粗气,听着宅院附近循声而动的百姓。 他想走,却被施邪者控制。 “走什么?事已至此,杀一人是杀,杀两人也是杀。 你没错,错的是你那弟兄。 要不是他今早拦你,吸你血,导致你气血不足,意识涣散。 你也不会看不到院里那机关,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见徐环没有反驳,施邪者继续说道 “你不是想报仇?既然如此,把你身体先交给我。 半个时辰,我只需要半个时辰。 我保证半个时辰以后,你的身体会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强。 你放心,只要不是你主动放弃自身的意识,我就无法真正得到你的身体。 你知道,我没必要骗你,毕竟你我已融为一体。” 施邪者说完,重新将身体还给徐环。 徐环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宅院外渐行渐近的火光,听着越来越响的脚步声。 徐环长叹一口气,将眼缓缓闭上。 哐当,大门开启,徐环睁眼,满眼惨白。 第九十七章 血弓 徐环睁开双眼,环顾四周。 自己貌似在一间客房,桌上摆满好菜,还有一坛好酒。 审视自身,汗衫变成黑色劲装,就连鞋子都换了。 他感到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注意到背上包袱的他,将包袱取下打开。 两把怪异的护头钩,映入眼帘。 两把护头钩,好像是由人的骨头打造而成。 前端弯曲的钩好似弯曲的两根指骨,惨白的钩身一节一节好似脊骨。 与钩同侧的似镰护手好似肋骨,如同剑尖的尾部好似骨刺。 尤其是当徐环触碰护手的时候,那感觉好像在与人握手,温暖而又柔软。 徐环沉默片刻,将虎头钩放在椅子上,端起碗筷大快朵颐。 。。。。。。。。。。。。。。。。。。。。。。。。。。。 寻找徐环的张榆槐,皱眉看向不远处哭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的巷子。 他拉住一个刚从巷子走出来,唉声叹气的百姓。 “那里怎么了?” 手持强弩的百姓立即举弩。 看到张榆槐满脸阴柔,完全不像一个武人,手里还准备递给自己一块银小锭。 他放心戒备与弩,咬牙切齿。 “一武人盗窃被人发现,杀了那巷子里所有人,男女老少都没放过。 要我说,武人都该死! 你快回去吧,晚上不拿弩就别出来了。” 那百姓没有收下张榆槐的钱,转身快步离去。 随后,从巷子走出来的张榆槐满脸阴沉,好多残尸的皮肉骨消失不见,这明显是施邪者所为。 不出意外,这件事应该是徐环干的。 因为张榆槐是一路追他,才会来到这里。 “阿徐,你真该死。” 张榆槐喃喃自语,要是他今早不放过徐环,这里的百姓就不会遇难了。 想到这里,走进昏暗巷子的张榆槐怒火中烧,隐藏在衣衫下的腹部渐渐凸起一张女脸。 “彤儿,助我杀了徐环。” 他话音刚落,衣衫下的腋下,骤然伸出一双女臂。 惨白的女臂如抚摸情人般轻轻搭上张榆槐双臂,贴在其双手上。 随着张榆槐五指握拳,紧贴肌肤的女手也随之握拳。 如同他戴上了,一双活动自如的手甲。 。。。。。。。。。。。。。。。。。。。。。。。。。。。 客栈内。 吃完饭的徐环,看向屋内铜镜。 他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摇摇头躺到床铺上,抱着双头钩准备歇息。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爷?需要我进去收拾吗?” 瞥了一眼,桌上吃完的饭菜,徐环开口。 “进来吧,手脚麻利点。” 吱呀,大门开启瞬间。 闭眼的徐环,长叹口气,握紧双钩,下床看向进来的张榆槐。 “我。。。” 他还未开口,面无表情的张榆槐直接出手,抓向徐环到脑袋。 徐环目露凶光,不想说,那就手下见真招。 一钩划出,斩向张榆槐。 叮!钩身砍中张榆槐手背,发出刀剑交击般的声响。 这时,徐环看到张榆槐双臂上附有一双细腻白手。 他见状身形下沉,以腰带动左臂。 左钩顿时下滑,钩头得以锁中张榆槐左手。 右钩则如毒蛇般,戳向张榆槐脖颈。 叮!张榆槐右手护脖,挡住钩头,张开下颚对准徐环。 “不好!” 徐环双眼泛白,左脚朝天一蹬,托住张榆槐下颚,不让他继续张嘴。 下一息,刺啦! 张榆槐两侧衣衫炸裂,一双女手伸出,抓向徐环左腿。 徐环马上收回左腿,右脚踹中张榆槐腹部,与他拉开距离。 他舔舔嘴唇,扫视张榆槐双臂上附着的女手,以及他腋下两侧新伸出来的双臂。 “你比我狠,我好歹还算人,你算什么?” “算你爹!”张榆槐身形向前,四臂张开抱向徐环。 顷刻间,徐环脚腕与小腿之间的关节,小腿与大腿之间的关节,裂开延伸露出两段赤红肌肉与蠕动血丝。 嘭!哗啦! 张榆槐攻击落空。 徐环依靠着这两段宛如弹簧般的新关节,一个后空翻,撞碎窗户,向远处跑去。 张榆槐没有去追,用灵活的四臂,翻出窗户,急速攀升到客栈顶端。 注视着月光下,蹿房越脊渐行渐远的徐环。 他四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汇聚变成一张等人高的红弓。 然后,张榆槐两手持弓,两手戳进腰间,从体内取出两根肋骨。 他将一根肋骨搭到弓上,背后长发立即延伸至红弓上下两端,组成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左手抓弓,两只右手拉弦。 嘭!!! 拉成满月的红弓,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远处,徐环陡然右移,腹部还是被肋骨箭射穿。 他捂着腹部,扭头看向客栈之上,弦月之下,再次拉弓的张榆槐。 不能再被射中了! 念头闪过,徐环转身。 嘭!!! 交叉的双钩瞬间断裂,飞向徐环头部的肋骨箭,被他用嘴死死咬住。 由于咬住肋骨箭,徐环无法开口。 只能怨恨地瞪着张榆槐,加快逃走的速度。 不料,下一刻。 他瞳孔中的张榆槐居然跳下客栈,直奔而来。 吓得徐环连忙吐出肋骨箭,把头扭回去,使出所有气力玩命狂奔。 。。。。。。。。。。。。。。。。。。。。。。。。。。。 内城区,一条昏暗的巷子中 一个满身是血,双手捂着脖颈的老人,踉踉跄跄靠墙行走。 他时不时扭头看向身后,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他。 “跑,只要我跑回衙门就没事了。” 他喃喃自语,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飞头李,你跑慢点,别让身上邪气散得太快。 否则,你就不好吃了。” 飞头李充满恐惧与绝望地,向后看去。 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牵着一个笑眯眯,肉嘟嘟的七八岁白皙男童,正朝他慢慢走来。 第九十八章 偶遇 “范鸠!你不能杀我!黑无常不会放过你!官府也会取消你修行者的身份!” 飞头李看向步步紧逼的范鸠二人,身体连连后退。 范鸠嘴角上扬: “我都打听过了,惊涛帮帮主之子被郡守之女所杀,郡守之女又被惊涛帮所杀。 我们四个是因为郡守想要杀死常安和,才会被他从地牢里放出来。 只要能杀死常安和,恐怕我想干什么,郡守都不会管。 再说了,你现在被人打成这样,邪术都用不出来,肯定完不成官府给你的任务了。 我吃你一个废物,合情合理。” 飞头李喘着粗气,双手放开脖颈,露出皮开肉绽的一道血口。 “想强行动用邪术?不怕头飞出来,回不去?” 要不是惊涛帮那该死的练骨武人打伤自己,又打碎自己的术器,自己也不会如此狼狈。 念头浮现,飞头李盯着讥讽自己的范鸠吼道: “我还能杀人!我没废! 只要我歇三天。。不。。一天!我歇一天就行!” 范鸠停下脚步,松开拉着小男孩的右手: “大宝,吃饭了。” 见他不打算放过自己,飞头李咆哮着双手合十。 随着,他的怒吼,脖颈处血口越来越大。 刺啦!头身彻底分离,一颗连着脊椎的飞头赫然出现。 刹那间,狰狞的飞头与可爱的男童同时撞向对方。 飞头用脊椎缠住男童身体,下颚扩张到极致,想要咬住男童脖颈。 男童双眼无神,双手抓住飞头两侧,使得它无法前进一寸。 “啊!!!”在飞头的痛嚎中,男童八指继续抓头,剩下两根拇指戳进飞头眼眶。 下一刻,男童十指指骨,骤然伸长刺穿皮肤裸露在外。 缠绕在他身上的脊椎也因此松开垂向地面。 然后,他抓住被杀死的飞头,晃晃悠悠来到范鸠身边。 范鸠拿出手帕,摸摸男童头,仔细擦拭着溅到他脸上的鲜血。 “大宝,真厉害。” 他接过飞头,左手悬在飞头头顶。 唰!一团白水从左手涌出,将飞头连同脊椎一起包住。 片刻过去,范鸠收回白水。 狰狞的飞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缩小数圈的头骨杖。 杖头是如拳头大小般的光滑头骨,杖身是小臂长的脊椎。杖尖是锋利尖锐的骨刺。 他将头骨杖递给大宝,大宝接过抱在怀里,那模样好似拿着心爱的玩具。 范鸠拉着大宝,来到倒地的无头尸旁边。 他将手放在离尸体一寸的地方。 唰!无数道白水从尸体内钻出,融进范鸠张开的左手中。 随着白水不断涌出,无头尸随之如没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凹陷的同时,鲜血被塌下去的皮肉挤出,直到好似烂泥般瘫软在地面上。 范鸠长舒一口气,那是进食的喜悦。 “走吧,大宝。” 他牵着男孩的手,一步步走出巷口。 砰!落地的徐环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将身边的男童抱进怀中。 紧接着,他扭头看向刚刚落地的张榆槐,右手掐住男童脖子。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掐死他!” 张榆槐满脸阴沉: “阿环!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用孩子威胁我?” 蹲在地上抱着孩童的徐环脸色青红交接,最终咬牙切齿喊道: “是你逼我的!为什么非要阻止我报仇! 我就这一个娘!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 注视着声嘶力竭的徐环,张榆槐长叹口气: “你放了那孩子,我半个时辰以后再追。。。” 将目光投向孩子的张榆槐愣住了,声音戛然而止。 那孩童双眼空洞无神,衣服上沾满血迹,手里还抱着一个人骨杖。 不仅没有丝毫害怕,脸上甚至一点反应没有,就好像一具。。。 念头闪过,张榆槐看向站在旁边饶有兴趣一动不动的范鸠。 不对劲,这两人都不对劲,他们不是百姓。 徐环发现张榆槐不说话,以为他反悔了。 他就想把男童掐起来,让张榆槐看看,自己不是在虚张声势。 刚想起身,男童纹丝不动。 再一用力,还是不动。 直到徐环脸上青筋暴起,他也没将男童抱起来。 这下,他终于察觉不对劲。 怀里的孩子怎么冷冰冰的?好像连心跳也没有。 “松手!跑!” 施邪者惊恐的喊叫声在徐环心中炸开。 他立即松开双手,双脚蹬地,向后倒退。 同一时刻,男童转身挥手甩出头骨杖砸中徐环右脚。 嘭!!!右脚连同地面青石砖一同碎裂。 “啊!!”徐环痛嚎一声,身形一顿,双眼顿时泛白。 转瞬间,他四肢关节分裂延伸,身体扭转贴地。 动作好似跃起蛤蟆的他,想借助蹬地的力量,马上离开此地。 嘭!!!男童将头骨杖甩出。 高速旋转的头骨杖,砸中跃起的徐环后背。 这一刻,徐环感到后背仿佛被攻城锤砸中。 口吐鲜血,身体坠向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宵夜送上门。 吃了你,估计就差不多了。” 范鸠笑着走向徐环。 吃?听到这个字张榆槐意识到眼前俊秀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让郡城施邪者闻风丧胆的尸将。 “等等!吃他!他和诡怪融为一体!身上邪气比我多!” 脊椎被人骨杖砸断,挣扎着翻身双眼泛白的徐环指着张榆槐吼道。 范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榆槐。 嘭!下一息,他已至张榆槐一步距离。 好快! 张榆槐四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隆!!! 范鸠一拳击出。 四臂骨折的张榆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练骨武人!!” 惊愕地张榆槐快速起身,看向不远处的范鸠。 这一拳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日在小码头,聂弘深砍下自己脑袋的那一刀。 无法阻挡,不可匹敌。 “炼邪不练武,练武不炼邪。 我是施邪者,当然不能练武,只不过我拳重,你挡不住。” 范鸠说话间,又至张榆槐一步距离。 电光石火之际。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千娇百媚的红衣女子从张榆槐背后长出。 她下颚扩张至极致,两面脸颊如鼓面般不断震动。 细腻如玉的双手,十指合拢戳向范鸠挥出的右拳。 邪术【惊心啸】! 第九十九章 弱小 范鸠面无表情看着,双手扭曲满眼震惊的红衣女人。 张榆槐喘着粗气,拼命思索该怎么办? 距离太近,用不出怨骨箭。 不知为何,邪术【惊心啸】又没有用,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抱着这样的想法,张榆槐准备拼死一搏。 没想到,范鸠却不再出手。 他盯着红衣女人的双眼,似乎在思考。 片刻过去,范鸠开口: “有意思,你和这诡怪居然是一体两心。 你没有抹掉它的意识,它也没有抹掉你的意识。 你的生死全在它一念之间,你不怕它杀你?” “她是我娘子,怎么会杀我?”张榆槐怒目而视。 范鸠看看含情脉脉低头看向张榆槐的红衣女,又看看张榆槐愤怒的目光。 “就算它是诡怪,你也认为它是你娘子?” “她就是我娘子!!” 听到这里,范鸠情不自禁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有趣。” 下一刻,他竟然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不吃你了,跟我来。” 盯着背对自己的范鸠,张榆槐趁机唤出血弓,让彤儿吐出怨骨箭。 他用逐渐复原的六臂,把血弓拉成满月。 这个时候,范鸠依旧没有回头。 犹豫再三,张榆槐长叹口气,放下血弓,让彤儿重新吞下怨骨箭。 带着背上的彤儿,跟上走向徐环的范鸠。 范鸠走到徐环身边,摸摸捡起头骨杖的男童脑袋。 “你先从他体内出来。” 徐环双眼泛白,浑身发抖。 “不想出来?要我动手?” “出!我出!” 徐环连忙摆手。 随后,徐环胸部衣衫隆起撕裂,一双被蠕动血丝缠绕的瘦手钻出。 紧接着,双臂,肩膀,胸膛。。。 渐渐地,一个全身裹满蠕动血丝的瘦子出现在月光之下。 他的双脚刚一离开徐环,徐环敞开的胸膛,便伸出无数根蠕动的血丝,将胸膛重新闭合,连一丝伤口都没有。 这一过程中,没有流出一滴血的徐环不断发出痛嚎,听得张榆槐眉头紧皱。 瘦子没有理睬徐环,朝范鸠讪讪一笑。 “肉甲术不能穿衣,让您见笑了。” “你骗我,你不是说,我们已经融为一体。”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连说话力气机会都快没有的徐环瞪着瘦子。 “没骗你,你不主动消除意识,我就无法彻底控制你的身体。 你我是已经融为一体,可我没说过不能再分开。” 瘦子不耐烦说道。 “你离开他以后,他还能活吗?” 张榆槐的问题让瘦子瞥了范鸠一眼,见他没有反应。 瘦子摇摇头: “活不了多久,瞧见我身上的红虫没有,这就是他之前的五脏六腑。 现在他还能说话,是因为我没有把红虫完全从他体内抽走。 当他让我进身的那一刻,他就变成一副离不开我,不需要吃喝拉撒睡的肉甲了。” 原来他身上缠的不是血丝,而是一条条红虫。 “那我之前。。。”徐环想说话,被瘦子打断。 “你之前饿是因我饿,你吃下的东西,都进我嘴里了。 你想睡觉,也是因为我困,明白吗? 换句话说,我就是你的五脏六腑。” 瘦子说完,低头弯腰谄媚地看向范鸠。 范鸠则将目光投向张榆槐: “还有什么想问的?” 张榆槐刚有摇头的动作。 扑哧!瘦子腹部被男童用头骨杖杖尾锋利的骨刺贯穿。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头骨杖,又看向范鸠。 “我没说过要放过你。” 范鸠笑着伸出右手,抓住瘦子头颅。 唰!接连不断的白水从瘦子的七窍中涌出,融入范鸠右手。 范鸠浑身渐渐逸散出诡异危险的气息。 他在张榆槐眼中变得越来越陌生,好似一个恐怖无法形容的东西正在范鸠皮囊里极速扩散。 冷,好冷。 张榆槐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皮肤如背上的彤儿一样,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他手脚僵硬,呼吸急促,紧张和不安攀上心头,甚至有了转身就跑的想法。 察觉出夫君不对的彤儿,立即缩回张榆槐体内。 张榆槐这才慢慢恢复正常,不再惶恐不安。 呼!范鸠随手扔掉如烂泥般的尸体,吐出一口长长的黑气。 “吃了那么多人,我终于到严寒级了。” 他说完,将视线投向远方,又移到张榆槐身上: “有人来了,我境界未稳,不想与人交手,先走吧。 那武人怎么办?” 张榆槐循声看向,被范鸠气息吓晕的徐环:“交给我吧” 。。。。。。。。。。。。。。。。。。。。。。。。。。。 “唔。。。,我在哪里?” 徐环睁眼环顾四周,自己好像在一间卧房。 他想起身,却动弹不得。 “你醒了?” 桌上喝茶的张榆槐见状,快步来到徐环身边。 看到张榆槐欲言又止,徐环苦笑一声: “阿槐,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唉,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就想治好我娘的病,让她安享晚年,我有错吗?” 徐环眼角流下的泪水,更让张榆槐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说那日我要不去青花巷,不去城外,是不是就不会跟猿妖扯上关系? 我娘是不是就不会死得那么惨,那么痛苦?” “不,你错是因为你太弱,没有能力保护家小。 这世道就是如此,没有力量就要忍受痛苦。” 阴影中,给男童脱衣服的范鸠头也不回说道。 “弱?是了,还是我太弱。可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让我娘死那么惨。 阿槐,我看到我娘了。。她来。。。。。” 徐环说话声越来越小,双眼越发无神,直到眼皮不再眨动。 张榆槐沉默片刻,伸手将徐环眼皮合上。 “死了?死了好,死了比活着好啊。 行了,天色已晚,大宝你先睡吧,我跟这位叔叔有话要说。” 范鸠抱起闭眼的男童,将他放到死去的徐环旁边,并替他盖上被子。 然后,他示意张榆槐和自己一同坐到桌边。 等张榆槐坐下,他端起茶壶,倒上两杯茶。 “说说吧,你和你娘子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章 同类 看到张榆槐不想说,范鸠沉默片刻,看向床上闭眼的男童。 “小时候,我爹在家里被官府抓走修补河堤,我娘抓着我爹,被衙役用鞭子抽死。 我爹也再没回来,听说是累死了。 我依靠偷鸡摸狗,算是勉强长大成人。 后来,不小心偷了内城区一人的钱袋,衙役抓到我,把我打得遍体鳞伤。 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卖给收柴人。 我被收柴人拉回尸院,挣扎翻身的时候,被他们发现我不是死人。 之后,我就成了一名收柴人,男女老少的尸体,天天在我手里转来转去。 虽说赚钱多,可却没个亲近的人。 直到我遇到她,我还依稀记得,我收的是她爹的尸。 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就从未跳得如此之快。” 范鸠喝了口茶: “我们在一起以后,有了大宝。 那天,我照常去收尸,回来发现家中无人。 等到晚上,她和大宝也没回来。 最后,我在尸院找到了她和大宝。” 范鸠说到这里,烛台的烛火开始摇曳。 “我查了册子,她是被内城区的一户人家卖到这里。 大宝是在去内城区的路上,被马车撞死。 收柴人按照规矩,将此事报给官府。 官府那边却说,她是去内城区偷盗,被人发现打死。 尸院那边的意思,既然官府已下定论,此事就算了结。 我不信,蹲了三天,劫了那户人家的公子。 从他口中,我得知她带着大宝去内城区潮澜楼买酒菜,被他看中。 她从内城区出来,他便绑了她回府,将大宝扔到路上。 在屋里,她用簪子刺伤他,他一怒之下,用簪子将她捅死。 为掩盖簪子的伤势,又命仆人拿来刀、剑乱砍,伪造成偷盗被护卫打死的假象。” 范鸠摩挲着茶杯,张榆槐见状给他添了一杯茶。 “当我给那人剥皮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跟她提过,想尝尝潮澜楼的酒菜。 可是,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范鸠将茶一饮而尽,好似喝酒一样。 “刮了那人,我连夜赶回尸院,偷出大宝和她的尸体,还有一些方子。 我带着她们逃出郡城,上山了。 上山后,我用一张方子,治好她们。 郡城回不去,于是我们一家就一直待在山上。” “没了?”张榆槐小心问道。 范鸠摇摇头: “怎么可能?官府始终不愿放过我们一家。 最终,聂弘深趁我不备,劫持大宝和她,逼我就范。 最近,我才被放出来。” 听完范鸠的说辞,张榆槐感觉有哪里不对。 治好她们?死人能被治好? “那大宝她娘?” “还在聂弘深手里,不愿给我,除非我杀了常安和或者灭了惊涛帮。 小声点,大宝听不得这些,一听她娘的名字就哭。”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家伙把死人当成活人了。 范鸠似乎看出张榆槐心中所想,盯着他双眼: “你和我是同类人,你的娘子不也是被你治好的?” “我。。。”张榆槐张嘴,被范鸠打断。 “只不过你能跟你娘子对话,我的家小却因为方子,不能说话。 没关系,我相信假以时日,这个问题我也能解决。” 范鸠眼中坚定的光芒,让张榆槐不好再多说什么。 其实他说得对,自己和范鸠,某种程度算是同类人。 想到这里,张榆槐说出了自己和娘子的事。 他和娘子青梅竹马,顺理成章结为夫妻。 突然有一天,神采奕奕的娘子患病。 他请来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由于双方长辈早已去世,除他外,无人照顾娘子。 因此他只能在家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照顾的娘子一日不如一日。 很快,娘子去世。 当晚,他悲痛欲绝,在家里翻找钱财和一些可以变卖的值钱东西,准备买两幅好棺材和娘子一同离去。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让他在一本书里找到一张记载着邪术的纸。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娘子临死前心中已产生极情,只不过当时郡城有仙人镇压,才变不成诡怪。 然后,张榆槐就按照邪术,将娘子的心挖出来,缝于腹中。 一来二去,他心爱的娘子终于死而复生。 随后,二人相聊甚欢。 当得知范鸠想找个地方稳固境界的时候,张榆槐犹豫再三决定带他回分舵。 “我去那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口中那位虎哥愿意吗?” 张榆槐思索片刻,回想起秦知明曾经说过那些对仙人大不敬的话。 他点点头: “虎哥这人跟世人不太一样,想法很。。。 总之你先跟我回去,到分舵地盘,我先进去跟虎哥聊聊。 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范鸠看着为自己思考的张榆槐,他好久没遇到过,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拍拍张榆槐肩膀: “那我就先跟你回去,如果有让你为难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 外城区,长兴街。 四五个百姓不知所措看着堵在路上的数米石墙。 石墙左边有两扇一大一小的木门。 大的木门上面有一个浑身是伤得死人,那人双手双脚被钉在木板上。 胸前挂着一个牌子:施邪者谷丰杰 石墙右边有一个数米木台,上面站着四个手持强弩身穿铁甲的人。 一个百姓在旁人的怂恿下,刚踏出一步。 嗖!一根弩箭顿时钉在他的脚边。 “虎哥有令!翻海帮地盘!禁止外人入内!给我走!” “我叔在里面,他叫。。。” “我再说一遍!翻海帮地盘!禁止外人入内!” 木台上喊话那人话音未落,旁边三人立即举弩对准想要上前的百姓。 那人吓得马上大喊:“我走!我走!” 他领着背后四个人,想从其他地方进去。 不料,各个出入口全被石墙堵死。 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想翻过去。 双手刚搭上石墙边沿。 嘭!一根木棍砸下。 那人疼得马上松手,掉下石墙。 只见石墙之上,站着一个背着包袱身穿黑衣劲装短打的壮汉。 手持木棍的他蹲下来,朝下方喊道: “再翻墙,下次砸你手的就不是棍而是刀了。 你们回去告诉其他人,石墙上面,日夜都有武人巡逻。 想避难,去其他地方,别想着,翻进来。 就算是你爹在我们这里,也不行。” 这时,一人颤颤巍巍抬头说道: “那我们去翻海帮其他地盘可以吗?” 武人摇摇头: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们这里不让外人进来。” 正当那些人准备乖乖离去,武人又喊住他们。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些黑布,抛给下方的百姓。 闻着黑布上散发的药味,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虎哥说了,用这药布捂住口鼻,可以提防瘟祸。 他身为本地分舵主,首先要考虑的是本地百姓的安危。 如今瘟祸横行,不让你们进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这药布就当赔罪了。” “虎哥?凶虎秦知明吗?”戴上药布的一人问道。 没等武人回答,旁人同伴抢先开口。 “除了他,还有哪个虎哥如此仁义?” 第一百零一章 隔绝 “。。。虎哥,事情就是这样,阿徐的尸体现在就在门外马车里,范鸠在地盘外等着。” 秦知明用手指敲击书桌,片刻过去,他朝心中忐忑的张榆槐点点头。 “你带人过来,我肯定会给你一个面子,让他进来吧。 至于阿徐。。。对外宣称,他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替帮里找到了,潜藏在地盘的施邪者谷丰杰。 尸体。。。。烧了吧,我想他也不愿继续在这个世上待着,哪怕只剩下一具躯壳。” 。。。。。。。。。。。。。。。。。。。。。。。。。。。 范鸠牵着大宝饶有兴致地看着木门上的尸体。 他的目光在尸体上来回扫视,分析着尸体身上的伤情。 他的背后,是一群止步不前原地徘徊的人。 “兄弟?兄弟?” 突然,一个站在石墙边止步不前的男人,用肘碰碰范鸠肩膀。 看到范鸠看向自己,那人急忙说道: “你有路子进去吗?有的话,能不能带我进去? 要多少钱你说,只要能让我进去就行。” 范鸠看看那人,又看看他怀里抱着的不断咳嗽的小女孩。 “她病了。” “没!没病,只是嗓子不舒服。” 男人连忙环顾四周提高声音,压过范鸠的说话声,又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解释。 范鸠没有吭声,目光移到小女孩露出的手腕处,那里有一个脓包。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急忙扯扯小女孩的衣袖,将脓包遮住。 “兄弟,拜托你了,带我们进去好不好?” 男人说完,想将手里装满银钱的钱袋,塞给范鸠。 范鸠伸手推开: “不是我不帮你,我也不一定能进去。” 他话音刚落,戴着药布的张榆槐从石墙那扇小型木门中走出。 他朝范鸠招招手,范鸠拉着男童走向木门。 男人见状想伸手去拉,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范鸠走到木门前,停下脚步,看向男人。 “这世道,死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没等男人骂出口,他就消失在木门中。 留下满脸通红的男人,抱着怀里的女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张榆槐领着范鸠,行走在热闹的长街之上。 盯着那些叫卖的小贩,摊子上热气腾腾的吃食,范鸠说道: “你们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 “有哪里不同?”张榆槐笑道。 “你们这里的人,脸上都有笑。” 很快,张榆槐领着范鸠走进秦知明所在书房。 秦知明捧着一本书,眉头紧皱,桌上摆满翻开的书籍。 范鸠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想找什么。 “没用的,这些书里不会记有你想找的东西。” 秦知明放下书:“你怎么知道?” “我当年在山上,也有过你现在的烦恼。 想找书验证心中所想,可郡城里大大小小的书都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与其说那些是书,不是说那里面全是废话。 直到有来自外城的商队经过我那里,我将他们请上山。 从他们口中,才得知了一些事。” “什么事?” 范鸠嘴角上扬: “你确定让我说?要知道我之前一直和官府和睦相处。 因为此事,才引来聂弘深上山,被他抓进地牢。” 张榆槐愣住。 “你把那些人都杀了?” “恰恰相反,我把他们全放了,不仅放了,就连货物也没要。” “那为什么抓你?” “我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聂弘深抓我,是以我肆意屠戮商队,抢夺货物为由。 也就是说我前脚放那些人走,后脚那些人就死了。” “或许是你手下将那些人杀了?”秦知明开口。 “不可能,我亲眼见那些人进的城。 再说了,我的手下从来没违抗过我的命令。”范鸠摇头。 “你说吧,我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事。 阿槐,要不你先出去? 范兄说的事估计和我那晚说的话差不多。” 张榆槐听完顿时后悔,将范鸠带到这里。 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行,虎哥,我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不过我要再提醒你,有些事尽量不要说出口。” 等到张榆槐关上门,秦知明请范鸠坐下聊。 “你要说的事跟那位有关吧?” 范鸠看着秦知明伸手指天,他点点头。 “我问过外城人,他们那里也有仙。 不过他们那里的仙,许多人见过,见过的次数还不少。 我们这里的仙,你见过? 他们还说,外城往潮澜郡卖货什么都可以卖,唯独一样东西。” “书?” “对了,就是书,一本书都不允许往潮澜郡卖。 违令者,诛三族,这是官令也是道令。 不仅如此,官府不允许外城人跟我们这里的人说太多事。 生意上的事无所谓,但是不能提起跟仙有关或是跟地方往事有关的任何事。” “那我们潮澜郡去外城呢?” “你没出过城吧?去外城需要路引,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待多久。 到了外城,你需要前往指定的客栈入住,每次出行,必须要带着官府指派的人一同前行。 但凡没有路引,无论你怎么解释,都要被关进地牢。” 听到这里,秦知明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外城有几个仙?” 第一百零二章 三仙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槐说得没错,你的想法果真很有趣。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外城只有一个仙,剩余的他们称之为仙徒。” 范鸠大笑。 “而我们这里却有三个,碧水仙、龙王爷、雨伯。。。。 我觉得潮澜郡现在发生的事,最终目的或许就是要只剩下一个仙。” 范鸠喝口茶。 “为何会这样想?” “很简单,青玉墙声势如此浩大,肯定会引来各方注意。 你觉得青玉墙消失以后,郡城剩下的百姓不会往外城逃吗? 想阻止这点,除非在青玉墙消失之前解决一切麻烦和问题,让百姓们心甘情愿待在这里。 至于怎么做。。。有许多可能性。 不过我认为最有可能的还是跟仙有关。” 秦知明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本书递给范鸠。 “虽然这些书里大部分都是歌颂仙人丰功伟绩的废话,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苦难之后,必会有仙人现身,拯救世人。” 范鸠翻开书: “我知道,大乾人人皆知,苦难来临,寻求解脱之法,以求仙人宽恕,宽恕即是新生。” “苦难过后,重获新生。。。。范兄,我感觉你不需要再去杀死常安和了。 按照你的说法,每个外城只有一个仙。 当我们郡城经历完苦难,你觉得会是三仙现身救世,还是一仙独尊凌空?” “必然是一仙独尊凌空。” “既然如此,潮澜三仙你觉得会是哪个?” “碧水仙。”范鸠毫不犹豫回答。 “它身居道观,其他两仙身居郡城。 通俗点讲,人家背靠道观,上头有人,其他两仙,背靠运河,一无所有。 肯定是它,也只能是它,那其他两仙怎么办?” “杀了?”范鸠试探道。 “仙杀仙?你都没见过那两个仙。。。。” 说到这里,秦知明突然想到一些事。 他不顾范鸠疑惑的眼神,马上冲出去。 很快,秦知明来到分舵供桌前。 这个时候,还有许多弟兄,正在跪拜供桌上的龙王爷。 秦知明没有理会他们,眼睛直勾勾盯着供桌上那尊彩绘石像。 栩栩如生的龙头,蓝衣,大腹便便。 没等弟兄们开口,他就已经转身离去,剩下一群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随后,秦知明让跟上来的张榆槐,去喊来一个老帮众。 他有一个要求,那老帮众必须曾亲眼见过洪公。 。。。。。。。。。。。。。。。。。。。。。。。。。。。 “你确定?” “确定,四五十年前洪公虎背熊腰,威风凛凛,不像如今这般。。。。” “和蔼可亲是吧?” “对对对。”魏叔顺着秦知明给的台阶,连连点头。 “那魏叔,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拜龙王爷的吗?” 魏叔沉默片刻。“记不太清楚,好像是翻海帮成立不久,四十多年前?” “那时候的龙王爷神像,和如今的一样吗?” 魏叔左思右想:“貌似。。。不太一样?原来的神像好像更威武霸气?时间太久记不太清楚了。” “魏叔,那这龙王爷神像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魏叔没有半点犹豫,脱口而出: “帮里请的,神像上的彩绘大概每隔一年就会掉完。 这时候,就要把旧神像送回去,去帮里请来新神像。 地盘里信龙王爷的百姓,也是如此。” “好,没事了,谢谢魏叔。 幸亏有你在,我刚刚看神像彩绘有点脱落,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 打发走魏叔,等张榆槐关上门,范鸠看向沉默的秦知明。 “你刚刚问的那些?” “一个练髓武人会吃胖?” 范鸠果断摇头:“怎么可能?” “是啊,对于武人而言,将外界养分炼化,增强自身体魄,这是时时刻刻都要做的事。 哪个武人会任由养分在自身堆积?但凡被师父发现这点,练不死他。” “或许是洪公身居高位,不想练了?”范鸠问道。 秦知明笑笑: “练皮境,需要每日用石锁锻炼力气,用药汤滋养身体,用拳法增强体魄。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举起的石锁越来越重,喝下的药汤越来越多,拳法越发熟练。 直到某天,你的拳能毫发无损打破插满尖针的厚重木人,才算是你到练皮境了。 这个过程,你一天都不能歇息。 除非,你身受重伤,伤到床都起不来,大小便需要人伺候。 之后,就是继续这个过程,直到你体内涌现内气,到达下一境界。” 陷入回忆的秦知明,喝口茶继续说道: “这个时间最难的事情就是熬,你要忍受很多事情。 石锁,你练了一个月才能举起的石锁,有人七天就能举起。 药汤,你一天喝一碗浑身发烫,有人连喝四五碗神色如常。 拳法,有人看一遍就能打得师父连连点头,有人一天打十遍气力还未耗尽。 你呢?教你四五天,你才能勉强打完一次,一天一遍都打不完。 那种时候,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秦知明看向范鸠。 “这仅仅只是练皮和练肉要吃得苦,他能练到练髓,他要吃多少苦? 他都是练髓,他会不想再向前一步? 你见过饿死鬼不吃饭?守财奴不爱财?” “那他为什么。。。。” “提起大肚子的练髓武人,你第一反应就是洪公对不对? 但要是虎背熊腰,武人几乎人人都是。 他要跟寻常武人有所区分,就好像常安和打扮得像一个道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获得独一无二的形象。 方便之后与某样东西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 范鸠愣住。 “他虎背熊腰,威风凛凛,龙王爷神像就跟着威风霸气。 他肚子大,龙王爷神像就跟着肚子大。 他不是龙王爷是什么?” 看着愣住的范鸠,秦知明继续说道。 “你应该没见过彭道长,我见过。 他跟那尊碧水仙像有几分相似之处。 按照我刚刚所说,洪公是龙王爷,碧水仙是彭道长。 雨伯会是谁?常安和。 一仙独尊凌空,洪公跟道观关系颇深,道观估计不会动他。 那剩下一个该消失的仙,只有常安和了。 你刚刚不是说世人要寻求解脱之法?那杀死常安和算不算救赎之法?” 范鸠刚想说话。 嘭,张榆槐打开大门。 “虎哥,帮里来人了。” 第一百零三章 炼制 秦知明带着张榆槐和范鸠,来到分舵供桌前。 原先跪拜龙王爷的人,现在已经全部离去,剩下一个瘦弱的男人。 他举着三根香,嘴里念叨着什么。 然后,他将香插在香炉上,扭头看向进来的人。 “凶虎秦知明?” 看到秦知明点头,男人示意张榆槐把门关上。 吱呀,大门关闭。 男人将目光投到范鸠身上。 “他是?” “我的护卫。”秦知明云淡风轻。 男人坐到椅子上,露出微笑。 “你们帮里还有这样一位人物?没关系。 既然进来了,那就一起听听吧。 不过提前说好,但凡这间屋子里的人将我说的话泄露出去,洪公会很不高兴。” 男人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瓶药。 “昨夜龙王爷给洪公托梦,世人愚昧,任由诡怪作祟,惹怒碧水仙,致使苦难降临。 龙王爷不忍世人遭受瘟祸,特意赐药拯救世人。 洪公希望你们,可以在地盘广而告之此事。 如有人不信,就用这瓶药当众救人。” 男人话音刚落,秦知明脸上先是震惊又是愤怒继而欣喜若狂。 他颤巍巍双手接过瓶子,眼含泪光看向神像。 “龙王爷真是慈悲啊,我真希望我也能见到龙王爷。” 张榆槐和范鸠,看着擦拭泪水的秦知明,有点目瞪口呆。 男人却很满意,秦知明这副姿态。 他贴近秦知明,小声说道: “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 将两大块银锭塞给男人,送走他以后。 回到书房的秦知明朝范鸠晃晃瓶子: “看到没?连十全堂大夫都没把握治好的瘟祸。 现在,连药都有了,还是龙王爷给的。 诡怪作祟,碧水仙降下苦难,龙王爷赐药,你说诡怪会是谁?要不要杀他?” “我不杀常安和,我娘子。。。” 范鸠话没说完,秦知明撸起衣袖,扯下帛书。 “有你娘子身体的部位吗?任何一个部位都行。” 范鸠张大嘴巴,手伸进嘴里,直到小臂没入。 随后,他掏出一块骨片。 “这是我娘子的一块胸前骨,有用吗?” 秦知明点点头,他接过胸前骨,放到帛书上。 随着骨片融入帛书,帛书开始抖动。 “这帛书可以帮你找到你娘子的尸体。” 范鸠眼睛死死盯着帛书: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装死,藏起来。 如今郡城施邪者几乎全部现身,你觉得等仙人现身,他会放过你们? 我想让你藏起来,帮我办事。” “行,我答应你。 阿槐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一个很奇的人,也难怪他帮你炼制邪器。” “这邪器不是他帮我炼制的。” 听到这句话,范鸠疑惑地看向秦知明。 “是你换的?”“算是吧。” “那你不怕这邪器被人做手脚?” “手脚?”察觉不对的秦知明将守门的张榆槐叫进来。 “他戴的也是从别人那里换的邪器。” 范鸠看看秦知明,又看看张榆槐。 “他不懂也就算了,你呢?你有诡怪在身,换过来的邪器,炼制了吗?” 此话一出,张榆槐嘴中同时出现一男一女的共鸣。 “炼制?” 范鸠皱眉,招手唤来站在阴影里的男童。 他从男童衣衫背部,抽出头骨杖,递给秦知明。 “你先把这术器当成邪器,把血滴上去。” 秦知明接过头骨杖,用牙齿咬开食指,将血滴上去。 “是不是心意相同?感觉它的重量可大可小。” 秦知明点点头,尝试挥舞头骨杖。 这时,范鸠伸手指向头骨杖。 刹那间,头骨杖重量开始急速变重变轻。 使得秦知明需要使出五成力,才能控制住,不让它摔向地面。 “你力气倒是挺大,看到了吗?不是心意相同?为什么我可以控制它?” 秦知明将头骨杖还回去,发出不明所以的微笑。 “嘿嘿嘿,除了这点外,将邪物交给他人炼制,还有什么坏处?” “诡怪和邪物算是同源,因此二者相遇往往会互利共生。 利用对方的邪气,相互滋养对方。 除非二者境界相差太多,才会相互吞噬。 人炼制邪器,是因为人无法像诡怪那样和邪物沟通,只能将它炼制成适合自身的邪器。 简单而言,如果把邪物当成天作,邪器就是人作。 人作就需要改,至于改成什么模样,全靠炼制的人了。 在这过程中,大改小,长改短,都有可能发生。 邪物可遇不可求,施邪者一般只会交换术器,不会交换邪器,更别提把邪物交给他人炼制。 你交出去了,炼制过程中那人将邪物里的邪气吸走事小,万一给你动点手脚,自己成为邪器的主人。 关键时刻,邪器反噬,你怎么办?” 难怪自从帛书被炼制成邪器以后,威力大大不如小码头那时候。 在小码头,帛书还会用文字跟自己沟通。 不仅如此,自己还能利用帛书迷惑他人心智。 按说吞噬那么多尸体,威力应该更胜以往。 但是成为邪器以后,它就只有两个能力。 寻仇,吞下敌人某一部位,在一定范围内搜寻敌人。 食肉寝皮,练骨境以下的人触碰就能吞掉其血肉骨髓,练骨境就需要长时间接触了。 原来是它的力量被吸走了。 念头浮现,秦知明询问范鸠。 “如何才能知道你的邪器真正属于你自己呢?” “很简单。” 范鸠说到这里,伸出食指。 只见食指顶部,渐渐钻出一根白色尖刺。 他用尖刺划向帛书,帛书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疼吗?”秦知明摇头。 “只有感同身受,这邪器才真正属于你。” 这句话让秦知明想起青花巷常仁在所用的那件邪器。 当他撕开邪器的时候,自己也随之死去。 这就是所谓的感同身受吗? 想到这里,秦知明看向帛书。 “毁掉邪器,邪器的主人一定会死吗?” 范鸠摇摇头: “要看邪器主人和邪器本身的力量差距。 双方同等实力,邪器灭,主人伤。 邪器实力强于主人,邪器灭,主人死。 主人实力强于邪器,只会感受到疼痛。 所以,除非迫不得已或是无可奈何,一般不会有人将邪物交给别人炼制。” “那该如何炼制邪器?” 张榆槐阴沉着脸,抚摸着多出一道划痕的木镯。 他刚刚试了一下,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第一百零四章 合作 范鸠详细地讲述了,如何炼制邪器。 只需要用自身邪气和心神,不断冲刷邪物,直到看到邪物,如同看到自己手脚般,邪器就算练成了。 想让换来的邪器,彻底属于自己,也需要按照以上手段炼制。 两者炼制成功的检验方法就是感同身受,邪器受损,自身疼痛。 如果要把邪器赠予别人,那人还不是施邪者,就让那人把心神当作手掌,仔细摩挲邪器的每一寸。 等邪器主人感受不到邪器的存在,那就证明邪器已经换主人了。 当然,这前提是要邪器主人心甘情愿,主动断掉与邪器的联系,直到更换成功为止。 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这种炼制方法成功地检验也是感同身受。 至于滴血或是其他乱七八糟的炼制方法,那纯粹是唬人。 只不过是邪器主人,用心神将邪器共享给他人,他人可以暂时像主人那样随心所欲使用邪器。 一旦主人动了心思,那他人就会失去对邪器的掌控。 张榆槐听得咬牙切齿,血龙曾告诉他,身上有诡怪,不需要施术就能和邪器心意相通,原来只是在骗他。 秦知明看出张榆槐情绪不对,他拍拍张榆槐肩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诡怪可以和邪物沟通,也能和邪器心意相通。 只有这种真假相互交叉的说辞,才不会引起你的怀疑。” 沉默片刻,张榆槐想要炼制木镯,却被秦知明拦下。 他看向范鸠。 “邪器主人是不是可以感应邪器的位置?” 范鸠喝口茶,点点头。 “当然,不过感应的范围要看主人的实力。” “阿槐,好好戴着吧,你这一炼制,帮里那边就知道我们两个发现此事。 要是派人过来找理由搪塞我们还好,万一引来血龙出手灭口,你能打过他? 留着不动,才能让帮里安心和放心。” 张榆槐满脸不甘,长叹口气,点点头。 “范兄,既然邪器主人能感受到邪器的位置。 恐怕寻回嫂子的事,需要再等等。” “要等多久?” “明日,最迟后日,你看如何?” 范鸠毫不犹豫点点头,自己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两天。 此时,秦知明用食指敲击着木桌,似乎在思考什么,书房也因此陷入沉默。 片刻过去,秦知明开口: “范鸠,旁人称你为尸将,是因为你的邪术与尸体有关?” “算是吧。” 秦知明把玩着手中装满药丸的瓶子。 “那只要给你提供大量尸体,你就能所向披靡?” 范鸠笑着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跟其他施邪者一样,需要的是气血旺盛的尸体。 一般的尸体,再多也没用。” “我最近听说,长街有群尸踱步,不知那些群尸?” “都是些寻常百姓和练皮武人的尸体,只有五六个练肉武人,已经被我吃了。” 范鸠摸摸腹部。 秦知明摇晃药瓶: “阿槐,你先出去守门吧,邪器的事情我想办法解决。” 等张榆槐关上门,秦知明倒出一粒药丸,捏起来仔细审视。 “范兄,你说这药究竟是仙赐还是人作?” 范鸠眼睛微眯:“不知秦兄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天赐,这药丸为什么还会有些许瑕疵?” 盯着药丸表面略微凸起的地方,秦知明笑道。 “要是人作,炼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更别提专治某种病症的药。” “秦兄是怀疑这场瘟祸也是人为?” 秦知明收起药丸,注视着范鸠的双眼。 “那些被你吃掉的群尸,还有残骸吗?” “残骸被群鼠吞噬殆尽。” “范兄,我能信你吗?” 秦知明目光中透露出的某种信号,让范鸠嘴角上扬。 “看来秦兄是想干一番大事啊,你放心,如今郡城除你和阿槐外,没人愿意与我亲近。” 半个时辰过去,秦知明将张榆槐叫进书房。 他看到范鸠额头满是汗水,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 秦知明则神色如常,坐在椅子上喝茶。 “阿槐,给范兄和孩子找个好住处。 把刚刚那人说的话,散出去。 再把阿陈给我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张榆槐领着抱着男童的范鸠走出分舵大院,正准备带他进入客栈的时候。 范鸠突然在他背后笑着说道: “阿槐,这秦兄真是一个“妙人”啊” 。。。。。。。。。。。。。。。。。。。。。。。。。。。 梅花武馆,正屋。 一个风韵犹存、头插木钗,身穿布裙满脸愁容的少妇坐在正座,看向敞开的木门外,那空荡荡的大院。 这时,院门被一个壮汉推开,那人快步走进正屋。 “如何?” 看到壮汉摇头,少妇长叹口气:“没一家愿意卖吗?” “没有,甚至连一根药兽干都不愿意卖给我。” 壮汉面露难色摇摇头。 “吃食呢?” “内城区那些铺子要价太高,一块银大锭买一袋米。” “怎么这么贵?”少妇皱眉。 “那些伙计说大家都知道惊涛帮和衙门到处往外撒钱买命。 还劝我没钱就去多杀点人,杀点人就够了。” “这可如何是好?”少妇下意识摸向饥肠辘辘的腹部。 如果没有药兽干,武人想吃饱,就必须要吃下许多食物。 练皮境武人食量抵三人,练肉境武人食量抵十人。 一天不吃饭,饿到心发慌。 少妇和剩下的三个徒弟,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实在是饿得有点受不了。 “师父!” 突然,一个徒弟急匆匆推门而入。 他关上院门,冲到师父和师弟旁边。 在二人期盼的目光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有三根药兽干。 少妇强忍伸手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哪里来的?” “千手武馆给的,他们那里的弟子都去道观登记过,这是他们平常攒下来的。” 凡是潮澜郡练肉境的武者,可以去道观登记在册。 登记完,每人每月可以从观里领走够吃三顿的药兽肉。 有些馆主觉得此事是施舍,影响脸面,不允许门下弟子登记。 有些馆主就不在乎此事,门下弟子想去就去。 “多少钱买的?” 少妇有点尴尬,她就是属于不让门下弟子接受施舍的那些馆主。 没想到,如今却要靠这些施舍填饱肚子。 拿出药兽干的徒弟,将布袋放到桌上,猛然跪地叩头。 “我向他们求的,对不住师父,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 我要去千手武馆了,那里最近死伤惨重。 馆主放话,只要是武人,无论是谁,他都愿意收下为徒。 至少在那里,我每天能吃个半饱。 这药兽干,就当是我对不起你的赔礼。” 第一百零五章 遭遇 “师父!他?”壮汉想去拦下逃跑的师弟,被少妇伸手拦住。 “人各有志,跟着我连饭都吃不饱,怪不得他改换门庭。” 少妇说完,将装有药兽干的布袋递给壮汉。 “你呢?如果你想走,拿上它走吧,我不拦你。” 壮汉坚定地将布袋退回去。 “师父,师兄弟无辜消失不见。 现在师弟又走了,剩下我和大师兄。 请师父放心!我绝对不会离你而去!” 少妇听完笑着点点头: “好,饿坏了吧?快吃一根吧。” 正当壮汉拿起一根塞入口中的时候,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双臂过膝的壮汉,提着数个麻袋,满脸笑容走到少妇面前。 “师父,瞧!我从内城区拿来的米!” 少妇大吃一惊,将目光投向麻袋,又投向壮汉。 “向阳,我给你的钱才一小块银锭,你哪里弄来那么多钱买粮?” 林向阳嘿嘿一笑: “遇到四五个不长眼想杀我的人,这些粮食都是从他们家搜出来的。” “那他们。。。”“全宰了。” 啪!少妇听到这里勃然大怒,一掌将桌子拍碎。 “我收你前说过什么?!不能仗着功夫肆意妄为!” 林向阳愣住,接着皱眉反驳: “师父,现在跟以往不同,别人杀我,我总不能任由他们宰割吧?” “那你就不能只教训教训他们?他们只是被财帛迷眼。 以你的身手,练骨境以下,谁能伤你?” “师父!今时不同往日! 不震慑他人,别人就会把我们当成软柿子! 再说了!我不杀他们,哪里来这么多粮食吃?!” 林向阳声音越来越大,气得少妇浑身发抖。 “好啊,你算是说实话了,是不是别人根本就不想杀你? 这些粮食实际是你从无辜之人那里抢来的,对不对!” 少妇从椅子上,起身怒目而视。 林向阳没有吭声,与师父对视,直面她的目光。 正屋顿时陷入死寂,只剩下师徒二人剧烈的呼吸声。 这时,旁边站着的壮汉急忙上前相劝。 “师父,大师兄的为人你还不了解?他不可能先动手。 大师兄估计是和我一样肚子饿得发慌,下手才会没轻没重。 等吃饱了,就不会了,是吧,大师兄?” 壮汉说完偷偷去扯,林向阳的衣袖。 林向阳长吸一口气,抱拳弯腰。 “师父,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唉,行了,阿巡,把药兽干分给你大师兄。 我累了,进屋睡会儿。” 直到少妇进屋,林向阳都没抬起头,阿巡以为是大师兄知道错了。 殊不知,此刻的林向阳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 石室内。 血龙看向上方飘着红云的血池,沉默不语。 下一刻,一颗头从血池中冒出。 渐渐地,脸部裂开无数口子,全身浮肿苍白,顶着一动就会响起晃荡水声的圆滚滚肚子的道童从中走出。 随着他走出四尊石像笼罩的范围,他的模样也随之慢慢恢复成原先白净可爱的样子。 “这里面的邪气,怎么突然间涨这么多?” 道童来到血龙旁边,拍拍他大腿问道。 “最近帮里有人获得一个厉害邪物,帮他炼器的时候,吞了那邪物的大部分邪气。” “哈哈哈哈哈,那人岂不要气坏了?”道童笑道。 “他不是施邪者,短时间不会知道此事。 知道也无妨,他是帮里人,命都是帮里的,要他点东西怎么了? 劳烦请问,这仙器还有多久出世?” 血龙面无表情盯着血池。 “快了,把那猿妖丢进去,估计就差不多了。 如果还是不够,外面那些邪器,还有你们帮里那人体内的诡怪。 一同扔进去,一定成。” 血龙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 “对了。”道童看向血龙。 “派人去查查最近外面闹得厉害的尸将,听说他吃了郡城许多大寒级的施邪者。 这事有古怪,按说观里赐予他的邪术,没那么厉害。 观主怀疑,他可能跟你是同类人。” 血龙挑眉看向道童。 “和我一样?行,我知道了。 如果是的话。。。。” “要活的。”道童注视着血池说道。 。。。。。。。。。。。。。。。。。。。。。。。。。。。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 面戴黑布的陈游黄,推开石墙那扇小门。 他看着不远处,席地而坐的人群喊道: “龙王爷慈悲,见不得懵懂孩童受难。 想让孩子进来避难,排成竖列,站到我面前。” 他话音未落,静止的人群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人们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抱着、拉着、拽着、自己的孩子来到陈游黄身边。 看着把自己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人群。 陈游黄皱眉大喊: “排成竖列!竖列!别让我说第二次! 只要符合条件!都能进来!不分前后!” 听到这句话,拥挤的人群慢慢形成长长一列。 然后,众人又按照陈游黄的命令,撸起孩童双袖,露出双臂。 很快,一言不发目光扫来扫去的陈游黄从队头走到队中。 此时,他停下脚步,看向一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女童。 “你为什么不掀起她的衣袖?” 男人尴尬一笑,他正是之前和范鸠说话的那名男子。 他和许多人一样,认为虽然不能进入石墙内避难,但好歹这里属于翻海帮地盘边界。 暂时平安无事,就想在这里待段时日。 “孩子怕冷,怕冷。” “掀开。” 看男人依旧未动,陈游黄直接抬起手勾勾食指。 嗖!咚! 一根弩箭射到男人脚边。 注视着陈游黄毫无波动的双眼,男人颤巍巍掀开衣袖。 女孩双臂上,密密麻麻流着黄水的脓疮赫然显现。 “瘟祸啊!”“这是瘟祸!” 旁边人见状,一边高喊一边带着孩子连连后退。 “烧了他们!”“烧了这对父女!” 人们因恐慌而愤怒,纷纷嚷着要烧了那对父女。 男人见状急忙放下女童,咚咚咚,不断朝四周磕头。 即使额头流血,他也毫不在乎。 “求求你们!她娘死了!就剩我们父女!我们俩只想活着,活着啊!!!” 第一百零六章 桃源 “你想活?我们就不想活了? 我们和你待的这段时日,谁知道会不会染上瘟祸?!” 一个男人越说越气,捡起石头砸向跪地叩头的男人。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那男人脸色大变,急忙将女儿搂着怀里。 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点般从周围人手中砸向跪地的男人与其女儿。 砸得男人遍体鳞伤,其周围尘土弥漫。 有人还不解气,不知捡起从哪里来的棍棒,高高举起,对准男人头颅,猛然挥下。 嘭!木棍在击中男人头颅刹那,陡然碎裂。 “好了!”陈游黄收回掷出铁蒺藜的右手。 “我又没说不收她?!瘟祸怎么了?” 他的这句话,让在场人统统愣住。 难道。。。。 “虽然世人愚昧,任由诡怪作祟,惹怒碧水仙,致使苦难降临。 但龙王爷不忍世人遭受瘟祸,昨夜特意入梦洪公,赐药拯救世人!!!” 陈游黄在众人的注视下,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 他一边朝众人展示药丸,一边走向跪地的男人。 “只需一粒!三天以后,我保你女儿平安无事!” 在男人欣喜若狂的目光下,陈游黄将药丸塞进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来的女童嘴里。 然后,在他的招手示意下,石墙那扇大门开启。 一群提着东西,面戴黑布的壮汉走出。 他们在石墙之下,很快搭建好一个营帐,又将几桶吃食和清水提进营帐内。 做完这一切,壮汉们重新回到石墙内。 陈游黄指指营帐: “从今天起,你和你女儿就住在那里。 三天以后,瘟祸自散。” 安抚完男人,陈游黄又命令众人重新排出竖列。 扫视完所有孩童,陈游黄走到队头。 “好!除那女童外,所有孩童都可进去!” 他话音未落,人们纷纷将孩童放到他面前,生怕他反悔。 有些不知所措的孩童,嚎啕大哭想要回到爹娘身边。 刚一转身,被爹娘一巴掌扇懵。 “快过去!回来干吗!想和我们一起等死啊!” 爹娘们强忍心中不舍,对那些孩童又打又骂,将他们再次拖到陈游黄身边。 这时,一个按捺不住的女人不顾自家男人劝阻,低头弯腰满脸谄笑来到陈游黄身边。 “这位爷,不知这些孩童进去以后能干什么?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她的问题也是许多人想问的,他们不动声色支起耳朵,想听听陈游黄怎么说。 陈游黄笑道: “郡城人愚昧无知,惹碧水仙发怒,可是孩童懵懂无辜。 既然龙王爷慈悲,怜悯世人,托梦赐药。 虎哥就想让这些孩童进去,在龙王爷像前日夜祈求,好让郡城早日脱离苦难。” 他说到这里,看向那些哭闹的孩童。 “只要诚心祈求,你们就能有吃有喝。 不仅如此,你们的爹娘甚至也能有吃有喝。 但要是被我们发现,有人在龙王爷像前不敬,就别怪我们把你们再赶出来!” 人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有人甚至直接把孩童踹倒在地,让他们朝陈游黄叩头致谢。 如今郡城,大部分人食不果腹,随时有性命之忧。 现在只要诚心祈求,就能远离瘟祸和危险,还能填饱肚子。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就是天赐良机。 片刻过去,石墙小门开启。 不知所措的孩童们,在爹娘们,鼓励、怒骂、哀求声中,一一走进小门。 等到最后一个孩童的身影消失不见,陈游黄指指男人和女童所在的营帐。 “你们只管看着,三天以后,保准那女童安然无恙。 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进那营帐,否则。。。。” 陈游黄指向营帐的手指,慢慢移到木台之上。 看着木台上铁甲壮汉们手中的强弩,人们急忙摇头。 他们的孩子在里面,他们不会做出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 。。。。。。。。。。。。。。。。。。。。。。。。。。。 很快,龙王爷入梦赐药一事,传遍郡城。 有吃有药的翻海帮所在区域,一时间成为人们口中的世外桃源。 无数百姓争先恐后,拿着杀人换来的大把大把银钱,涌入翻海地盘。 许多分舵主为此应接不暇,纷纷向帮里求援。 。。。。。。。。。。。。。。。。。。。。。。。。。。。 四月八日。 龙争虎斗的郡城中,目前人数最多,损失最小的翻海帮宣称: 如今郡城所遭受一切,全因世人任由诡怪作祟,引得碧水仙发怒。 诡怪一日不除,郡城一日不宁。 同日,全城饲养药兽的门户,发现精心养育保护的药兽居然统统凭空溺亡,兽尸苍白浮肿发臭,无法食用。 下午,疑似冒充武人的施邪者被三名练骨武人发现。 厮杀中,施邪者当众显出猿妖真身,被辉威武馆的气长虹许豪隔空打碎一臂一腿,遁影而逃。 与其随同的惊涛帮赵年,被赶到的黑无常聂弘深关入地牢。 被厮杀波及死伤的百姓,不计其数。 四月九日。 武人入户夺粮之事频发,百姓与武人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 。。。。。。。。。。。。。。。。。。。。。。。。。。。 下午时分。 运河之上,突然涌出雾气,像是一层棉絮铺盖水面,将运河上的光景彻底遮挡。 雾中,一条普通的乌篷船,浮在因青玉墙堵绝水流而变得极静极缓的江水中。 船中,大腹便便的洪公盘膝而坐。 他拿起桌上雕刻着白鹤与松柏的红玉小壶。 扒开壶塞,深红色的液体伴随浓浓的酒香流入茶杯中。 他旁边的白净道童藻儿,迫不及待举起茶杯,将里面的红液一饮而尽。 藻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向洪公。 洪公摸摸他脑袋,呵呵一笑:“再来一杯?” 藻儿犹豫片刻,拍拍衣衫下凸起的圆滚滚肚子,摇摇头。 “算了,那些药兽把我吃撑了,到现在还未消化。” 吱呀,渔船前端响起一个声音。 洪公好像早已预料,循声喊道: “常兄,快,来尝尝我的万血酒。” 他话音未落,一个男人低头走进乌篷船。 长袍,花白盘发,山羊胡,鹰钩鼻,浓眉大眼。 这个看起来好似道人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惊涛帮帮主常安和。 他面无表情,坐到洪公对面。 “那你们两个先聊着,我去江底看看。” 道童自顾自地说着,走到船边。 噗通一声,没入水面。 常安和则看着从壶口缓缓流淌而下的红液: “我儿是你杀的吧?” 第一百零七章 缘由 “是我派人杀的。”倒上两杯酒的洪公笑着点点头。 随着常安和深吸一口气,船底顿时涌出无数起伏黑影。 哗啦,无数黑影破开水面,搭在乌篷船边沿,那是一只只惨白浮肿的手臂。 “你就这么想当狗?”常安和用毫无波动的声音问道。 “你说呢?”洪公抿了一口杯中酒。 “做人不好吗?”常安和摩挲着茶杯。 “做人和当狗都需要本事,整个郡城除你我外,谁能当上碧水观的狗? 你不想当狗,我想。 你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笑眯眯的洪公看着常安和的双眼。 “还有这做人和做狗,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 当初说好,两帮成立以后,收缴的银钱,三分之一要献给碧水观。 这数十年,我都做到毫无怨言如数上交。 你呢?” 盯着沉默不语的常安和,洪公继续说道: “你心生侥幸,发现少交一次,碧水观没找你之后,就不再在意此事。 还有雨伯那尊神像,你想干吗? 我的神像是龙头人身,向外散的消息,是受到碧水仙点化成仙。 你的神像是人头人身,向外散的消息,是独自得道成仙。 这两者所代表的意义,你会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受制于人。”常安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想受制于人?你有那本事吗? 要不是你我开辟运河,你会从彭道长口中知道成仙之秘? 知道练髓境以上是怎样的风景? 你想擅自成仙,那就别怪碧水仙怪罪。” “那与我儿何干?” 常安和说话间,搭在乌篷船边沿的一只只惨白浮肿的手臂,缓缓向上攀爬。 下一刻,船底出现一道巨大黑影,黑影之大,几乎占据整条河道。 替常安和填酒的洪公笑道: “你都不在乎寻常人的生死,碧水仙为什么要在乎世侄的死?” 咚,船底传来轻响。 乌篷船边沿无数只向上攀爬的手臂停止不动。 从略微荡漾的江水中可以隐约看到,原先手臂下方的道道臃肿黑影已消失不见。 剩下无数只正在向下掉落的断裂手臂,以及船底那道巨大黑影。 “擦擦吧,还想成仙? 你看看你,连一道术法都维持不了。” 常安和接过洪公递来的手帕,擦掉鼻下流淌的鲜血。 “还不是因为你?郡城如今除我帮帮众,谁还会信雨伯。 恐怕再过几天,就连我帮帮众也不会再信雨伯,我也会因你而变成人见人恨得诡怪。 是吧?” 洪公哈哈一笑,轻轻挥手,船底巨大黑影随之消失不见。 “这一切全是碧水仙所赐,跟我没什么关系。 行,既然你挑破了,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洪公又抿了一口酒。 “当初我们开辟运河,彭道长告诉我们二人成仙之秘。 你我开始向外散布消息,并制作出雨伯与龙王爷两尊神像。 从这里起,你和我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龙王爷是被碧水仙点化成仙,在百姓心中,碧水仙高于它。 雨伯是独自得道成仙,在百姓心中,它和同样得道成仙的碧水仙并无区别。 自那时起,你的成仙路就断了。 碧水仙不会容忍城中有一个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仙。 之后,你不再如数上交银钱,开始和白蕴光交友。 以为可以通过官府,扩大帮派地盘,趁机扩大雨伯的影响力。 结果,白蕴光只允许你利用官府与翻海帮处处作对。 只字不提,你想占据翻海帮地盘的事情。 你猜为什么?” “因为碧水观?”常安和皱眉。 “对了,官府之人,不遵道令者,诛三族。 是碧水观私下向白蕴光下道令,不允许两帮扩张地盘。 后来经过数十年的影响,郡城信奉雨伯和龙王爷的人越来越多。 信奉龙王爷的人,同样多多少少信奉和尊敬碧水仙,毕竟是碧水仙点化的龙王爷。 不过信奉雨伯的人,对碧水仙的态度就不那么明显了。 好在即使如此,潮澜郡最出名,信徒最多的还是临潮山上的碧水仙。 这数十年来,武人的数量越来越多。 有了这些武人的力量,潮澜人不再像运河未开辟前,天天求助仙人。 更加愿意把钱交给武馆、帮派、抑或是官府,让他们解决麻烦,而不是给碧水观。 这也是碧水仙愿意看到的事,只有这样仙人才有理由降下苦难。 才能借助苦难,重获新生,从半仙成为真正的仙人。” 说到这里,常安和讥笑一声。 “大乾人人皆知,苦难是仙人警告世人,他们已偏离正道。 世人要在苦难中,寻求解脱之法,以求仙人宽恕,重获新生。 殊不知,无论他们怎样虔诚,苦难该来还会来。 这只不过是。。。。” “好了,你有点醉了。” 看到收回笑脸打断自己的洪公,常安和不再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故意派人引诱,白问凝那三人和世侄合作朝外城卖人。 又从中作梗,使得他们四人在望月楼吵架。 然后,我再派人杀死世侄,度化猿妖,收买老仵作。 让你误以为此事与翻海帮无关,与那三人有关。 使你和白家、华家、狄家以及官府反目成仇,郡城就此大乱。” 听到此处,常安和长叹口气。 “你再用瘟祸和饥饿,引起恐慌,迫使百姓与武人产生隔阂。 百姓无法像以往用银钱换来武人相助,甚至还会被武人伤害。 从而人人自危,孤立无援,只能再次求助仙人。” “不到人人自危这一步,如今的百姓不都还想着来翻海帮避难?” “你还想对自家帮派下手?”常安和皱眉。 “我又不下死手,死点人没事。 我只是想让百姓们觉得无地可躲无路可退。 这一步,就要靠你了,常兄。” 洪公说完,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同时,乌篷船底荡起一圈圈巨大水纹。 片刻过去,道童从水里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乌篷船上。 他拿着一颗泛蓝的头骨,走到洪公旁边。 他看看洪公,又看看常安和。 “你们谈好了?” 洪公点点头: “我该说的话都说过了,剩下的话该你说了。” “行,接下来,我所说的话,是观主托我说的。” 藻儿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常安和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收养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肆意妄为,被观主亲自出手打死。 要么乖乖听话,和洪金禄好好聊一聊,听从他的安排。 你选哪个?” 常安和沉默片刻,看向洪公: “怎么聊?” 洪公咧嘴一笑,将面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无非就是你我二人演一出戏,让郡城人瞧瞧。” “可以,但我有条件。”常安和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洪公伸手拦住,想要说话的藻儿。 “常兄,但说无妨。” “第一,我们帮里人,不能全死。” “活百人。” “活千人。” “活百人。” “那就活百人,但这百人我要他们今后平,安,无,事。” 常安和盯着洪公双眼一字一顿。 “常兄慈悲,你放心,只要他们不找麻烦,我保他们衣食无忧。” 洪公笑眯眯抿了一口酒。 “第二,既然我答应演戏,我儿的头可以还给我了吧?” 洪公毫不犹豫点点头。 “应该的,你既然已经答应此事,我就不需要用那颗头施术杀你。” “其实,当头没有的时候,我就该猜到有人想借用血亲之力施术杀我。 可惜,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事已定局。” “还有吗?”洪公看向苦笑的常安和。 “有,最后一个条件,我要。。。。” 。。。。。。。。。。。。。。。。。。。。。。。。。。。 微风轻拂,将笼罩在运河之上如棉絮般的白雾悄然吹去。 乌篷船内,藻儿询问洪公: “为什么要答应他那么多事?” 洪公看着对面空掉的茶杯。 “对付练髓武人,能不动手尽量不动。 兵不血刃,这对大家都好。 再说了,想让一些人活,又想让一些人死。 如此简单的要求,不值一提。” 。。。。。。。。。。。。。。。。。。。。。。。。。。。 “怎么了?” 缓慢行驶的马车中,抱着男童的范鸠询问,突然扭头看向车窗外的秦知明。 秦知明面无表情揉揉眉心,放下遮挡视线的帘子。 “没什么,找到了吗?” 范鸠看着男童抓着,几乎要抖出残影的帛书。 “就在附近。” 秦知明听到此话,点点头,拿过帛书缠上右臂,跳下马车。 他招手示意车队继续缓行,自己则走向路边。 只见路边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女童,她旁边站着一个不耐烦的妇人。 二人面前,有一个拿着拨浪鼓身穿红裙劝说的少女。 “跟姐姐走吧,好不好?” 展红绸摇晃手里的拨浪鼓,轻言细语劝说女童。 女童被拨浪鼓吸引,刚想伸手。 啪!旁边的妇人一巴掌将她的手抽了回去。 “我不都说了!你们给的钱太少! 满香楼那边给我一块银大锭!你们才给我一块银小锭! 走!你跟你娘一个德行! 见点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妇人拖拽着女童,想要离去,被展红绸拦住。 她双眼一瞪,刚想掐腰怒骂。 “怎么了?”秦知明走到三人面前。 看着秦知明俊秀的模样,妇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展红绸趁机凑到秦知明身边,低声告诉他缘由。 她和一些姐妹被秦知明雇佣,跟随车队向全城宣扬龙王爷赐药救人,顺便收养没人要的孤儿。 秦知明手下弟兄大多长得凶神恶煞,没来得及跟那些孤儿说话,孤儿就被吓跑了。 这时候就需要展红绸这种懂得察言观色的知心姐姐上前问话,看看那些孤儿是否愿意跟他们回地盘。 展红绸刚刚发现,这位妇人牵着的女童有点不对劲。 裸露在外的脸蛋和手腕,到处都是凸起的红痕,一看就是鞭打所致。 女童不断哭闹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 这让展红绸瞬间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不被家里人喜爱。 到了一定年龄,就被卖进青楼。 要不是她有几分姿色和才识有幸成为清倌,恐怕早就上吊了。 所以,她才想询问妇人,女童的情况。 果不其然,女童是妇人身在外城区妹妹的女儿。 妇人的妹妹和妹夫被武人的打斗波及死亡,临死前托人将女儿送到姐姐这里。 不料,她的姐姐一分银钱都不想花在外甥女身上。 她以为车队收孩童会给钱,才会拉着女童出来看看情况。 得知不给钱,就想拉着女童走。 展红绸迫于无奈,就提出给一块银小锭。 妇人嫌少,认为青楼给得更多。 一气之下,现在就要把女童卖给青楼。 得知情况的秦知明,看向妇人。 “你要把她卖到满香楼,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吧?” 妇人有些恼羞成怒,翻了一个白眼。 “废什么话,想要她就出钱,不然我就把她买进满香楼。” 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虎哥,有事?” 秦知明率领车队从外城区出发,一路缓慢行驶。 中途车队中有许多装满孤儿的马车回去又回来,已经反复数次。 直到车队到达内城区,情况才有所好转。 或许是内城区较为富足,暂时还未见到许多乞讨或生病的孤儿。 反倒是有许多衣着光鲜声称是某某家的仆人,想要从车队手里用重金买到治瘟祸的药。 他们带着护卫,虽面露笑容,却态度强硬,听到不卖药,就想动手。 看到秦知明从马车出来报上名号,才肯讪笑离去。 这说话的人,就是之前想买药的那些人之一。 他一直跟随车队,想找机会再和秦知明聊聊,这不机会来了。 “有事,你跟我说啊,内城区的事,没有我们崔家摆不平的。” “你是?”秦知明循声看向,低头弯腰身穿黄色长衫的男人。 “我叫崔福,崔家的管家,虎哥,你叫我阿福就好。” “其实也没啥事,龙王爷慈悲,赐药救人。 我们就想着替龙王爷,收下那些可怜的孤儿。 让他们在龙王爷面前日夜祈求,好让郡城早日脱离苦难。 可是这位,好像不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妇人脸色一变,刚想嚷嚷。 啪!崔福笑着一巴掌将她抽到地上。 他蹲下来,看着妇人: “我再听见你喊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下酒吃。” 见妇人被吓到,崔福从她手中接过女童,递给展红绸。 秦知明向展红绸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抱着女童走向马车。 秦知明看了一眼崔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巷子。 崔福心领神会,命令护卫赶走那妇人。 自己跟着秦知明的脚步,拐进旁边的巷子。 “崔管家,你说这什么世道。 官府不管百姓,反倒是我们这些帮派人管。 你是没看外城区那副惨状,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找到的好几个孤儿,有些甚至都吃过。。。” 第一百零九章 占据 “内城区也好不到哪里去,瞧见没有,那里就是郡守府。 自从郡守和惊涛帮反目成仇,门口青石的血渍,刷都刷不干净。” “是吗?”秦知明装作好奇的模样扭头看向郡守府。 本来想再聊几句,从崔福口里套出这附近住着哪些人? 从这些人中判断范鸠娘子的去处。 现在看来,除郡守府外,应该没有其他可能。 想到这里,秦知明点点头。 “崔管家,你看,我们收了这么多孩童,地盘吃食估计不够。 听说内城区还有些吃食,这点钱够买多少?” 盯着秦知明从怀里掏出的药丸。 崔福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三车吃食,虎哥你看如何?” 秦知明听完,又从怀中拿出一粒。 “不知这六车吃食,我去哪里取?” 崔福急忙接过药丸,生怕秦知明反悔。 “一个时辰以后,来崔府取。” 秦知明拍拍崔福肩膀,在他感激的目光中,重新走向车队。 他穿过车队,来到一个贩卖孩童玩具的摊贩前。 “这些玩具,我全要了,多少钱?” 摊贩喜出望外,这么多天,终于有人来买东西了。 他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 他话音未落,秦知明掏出两块银大锭。 “看到车队没?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送到里面随便一辆马车上。” 摊贩连连点头,他本想要两块银小锭,没想到秦知明如此大方。 趁他收拾玩具的时候,秦知明用脚碰向支撑摊子的一根木棍。 咔嚓,木棍断裂,摊子上的玩具统统跌落,有些甚至滚到远处。 “这。。。”摊贩急得满头大汗,生怕秦知明嫌脏不要了。 秦知明朝他摆摆手:“先把收拾好地送过去,剩下的我去捡。” 他说完,弯腰开始捡拾玩具。 顺着玩具的方向,捡着捡着,秦知明便走到郡守府的台阶下。 趁弯腰之际,他用余光扫向郡守府。 琉璃绿瓦,红漆大门,彩绘门柱,威武石狮。 每座石狮旁站着四名不断用目光扫视周围的武人。 这时,两名武人对视一眼,走下台阶,帮秦知明捡拾玩具。 他们当然是冲着凶虎的名头去的。 内城区现在谁不知道,凶虎跟随车队来这里宣扬龙王爷并收养孤儿。 他们刚刚还见到,秦知明用名号震退数人。 所以,才会下来帮他一起捡拾,想在强者面前混个脸熟。 秦知明也不客气,任由这二人帮自己捡拾。 然后,他趁接过二人手中玩具的时候,问出他们所在的武馆以及二人姓名。 注视着秦知明离去的背影,二人看看对方。 “没看出凶虎有多凶,俊倒是真俊。” “他会对我们两个凶?我们两个配吗?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不错了。 他要是去我们馆里,除师父和大师兄,谁能跟他平起平坐?” 很快,秦知明回到马车上,他取下右臂帛书递给男童。 “范兄,确认过了,你娘子的尸体就在郡守府。” 范鸠听完皱眉: “郡守府?这事不好办啊。 白蕴光手中有郡守令,那东西经过道观炼制,蕴含正气,专克邪术。” “范兄的意思是你不能出手?” 范鸠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不过。。。。” 随后,他仿佛下定决心,重重点头: “可以出手!无非是把见过我出手的人全杀了!” 秦知明掀开帘子,看向渐行渐远的郡守府。 “既然知道你娘子的尸体在郡守府,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开始吧。 等搞定那件事,再来郡守府。 范兄,觉得如何?” 范鸠愣住: “这么快?之前商量不是说再等等?” “我怕我等不了。”秦知明揉揉自己眉心。 不久前,驱邪避凶的术法,再次起效。 但是这次不同小码头那次,没有被人用弓瞄准的感觉,没有箭矢将至的感觉。 只有一种感觉,那根箭,已经刺穿眉心,镶入头骨。 。。。。。。。。。。。。。。。。。。。。。。。。。。。 入夜,乌云遮月。 巷子墙角的阴影蠕动,很快,一颗龇牙咧嘴的猿头钻出。 一臂一腿皆为白骨的黑猿从影子中爬出。 他环顾四周,用鼻子嗅来嗅去。 没过多久,黑猿翻进一间宅子。 他看到血龙和一个老妇人,正站在院中默默看着自己。 “你说过,帮你办完三件事,给我小猴。 已经两件了,还有一件。” 血龙点点头: “我知道,第一件事是加入惊涛帮,第二件事是在内城区冒充武人杀人。 这第三件事。。。。跟我来吧。” 血龙领着黑猿走进卧房。 他走到一根梁柱前,有节奏地敲击九下。 卧房里屋的地面,瞬间向下凹陷,一个通道随之显现。 他拿起老妇人递来的烛台,伸手示意黑猿跟上自己。 见血龙走进通道,黑猿紧随其后,老妇人则不紧不慢跟在他后面。 “别离我太远,最重要的是别离烛光太远。” 进入通道的血龙,扭头提醒黑猿。 黑猿有些不安,他感觉周围黑暗中有东西爬来爬去。 他不喜欢那东西身上的味道,腥臭、潮湿、像是鱼又像是蛇。 片刻过去,经过数条过道,黑猿来到一堵墙壁前。 刹那间,烛台火焰熄灭,黑暗陡然将他们包围。 没有光,就没有影。 察觉不对的黑猿立即大声怒吼,用出吃掉的那些武人身上的功法增强自身,还未来得及出手。 嘭!嘭! 充当左手右脚的骨头,骤然断裂。 黑猿身形摇晃,连忙用手扶墙。 他喘着粗气,想用鼻子判断敌人的位置。 刚一吸气,四面八方传来恶臭。 不知从何而来的尖牙、利爪如雨点般袭向黑猿,鲜血与肉糜随之飞溅。 “吼!”黑猿强忍疼痛,挥臂横扫。 就在他挥臂的同时,黑暗中响起开膛破肚的声音。 很快,烛光再度亮起。 黑猿低头单脚站在原地,全身布满见骨血口,鲜血顺着黑毛滴答滴答落下。 他的腹部几乎被那道横向血口彻底刨开。 血口中间凸起,凸起处居然是一颗人头。 这人头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嘴角上扬,咧嘴露出黄牙,看向手拿烛台的血龙。 “搞定了。” 血龙点点头:“感觉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黑猿单腿跳起,单臂挥舞。 “没有一点问题,我已经完全将它的心神压制。” 第一百一十章 仙使 “它的术法,你能用吗?” 黑猿腹中的老妇摇摇头: “不能,术法这东西,跟心神有关。 即使我吃掉它的心神,依旧没法使用它的术法。 或许只有仙人,才能随意掌握人的心神。” 血龙皱眉: “那这只黑猿为什么能用那些武人的功法?” “武人的功法,来源于武人的肉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功,已经使他们的身体牢记,所练过的功法,武人的身体也会因此有所改变。 简单而言,像是人跑多了,身体会变细,干活多了,身体会变壮。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变化,武人也是如此。 黑猿只不过是在用自己的肉体,模仿出吞掉的那些武人的变化,从而增强自身体魄。 但是他只能模仿,却无法用出内气。” 血龙若有所思,好像确实如此。 当时在小码头,使出狄家炽铁手的黑猿,只是让双臂膨胀有力,并未用出高温,原来是他无法用出内气。 想到这里,血龙询问老妇人:“那你能用出那些功法吗?” 老妇人咧嘴一笑:“放心,我解剖过许多武人,那些变化牢记于心。 只不过这缺手缺脚有点不便,需要大人你,唤出个仙使帮帮我。” 她话音刚落,血龙将目光投向黑暗。 黑暗中随之走出一个全身布满一块块细密坚硬绿鳞的人形怪物。 碧绿的竖瞳,鼻子和双耳皆是凹陷的孔洞,嘴巴无唇。 双手双脚的指甲长又尖锐,手心和脚心长满厚厚的倒刺。 血龙看看它,又看看老妇人: “想要仙使的手脚,可以。 不过事要好好办,不能出半点岔子。” 老妇人连忙点头:“大人放心。” 血龙看向名为仙使的怪物: “把它的左臂右腿撕了。” 啪嗒,黑暗中又走出两个仙使。 它们一言不发,走到最先出来的仙使左右两侧,用双爪抓住它的左臂右腿。 刺啦,左臂和右腿如衣衫般断裂,黏稠的黑血从伤口处滴落。 老妇人见状,控制黑猿接过仙使左臂,对准黑猿左臂残缺处,轻轻一按。 长满绿鳞的左臂顿时开始抽搐。 很快抽搐结束,看着不断抓握的左拳,老妇人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又将仙使右腿如法炮制。 片刻过去,补全黑猿身体的老妇人,将目光投向,原地一动不动缺手缺脚的仙使。 “大人,既然仙使已经受损,不如。。。。” “可以。” 听到血龙的允许,老妇人嘴角上扬,露出满口黄牙走向受伤的仙使。 随后,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幽暗的通道中。 等了一会儿,血龙看向模样大变的黑猿。 闭眼猿头在脖颈,仙使绿头在胸膛,黄牙老妇在腹部。 黑毛右臂下,多出一条利爪鳞臂,左臂也是一条利爪鳞臂。 两条右臂,紧紧抓住后面被切开的仙使躯干裸露在外的脊椎,好似举着一个盾牌。 黑毛左腿与利爪右腿的后方,有一条长在尾巴下的利爪左腿。 三条腿如蛛腿般,带着黑猿的身体,在墙壁上来回行走,怪异而又瘆人。 血龙很满意黑猿这副模样。 “你先在这里熟悉身体,我出去一趟。 等我回来,会告诉你,你要先屠杀的地方。” 。。。。。。。。。。。。。。。。。。。。。。。。。。。 昏暗的长街之上,垃圾如山,血渍遍地。 孤零零的车轮声在街面回荡。 马车内,皱眉的范鸠盯着赤身裸体咬着一把白刀的秦知明。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这样做? 万一出现意外,我只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你。。。” “那就不用管我。” 活动筋骨的秦知明开口打断范鸠的话。 他掀开帘子,看向被乌云遮住的黑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习武的目的是活下去,直到自己想死为止。 加入翻海帮是为了获得更多力量,让自己活得更久。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获得的力量越多,遭遇的危险就越多。 这其实无所谓,毕竟我喜欢这种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不过,我讨厌死亡,尤其是被玩于股掌之上,随时会被捏死的死亡。 所以,我一直在找机会反抗,不想任人宰割。 范兄,是你让我看到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劝你。 快到内城区了,开始吧。” 范鸠点点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闭着眼的高大魁梧的胖子。 。。。。。。。。。。。。。。。。。。。。。。。。。。。 噔噔噔。 吱呀,大门开启。 看着门外的二人,家仆皱眉: “不知?” “劳烦,我找聂大人。” “等着。” 咚,大门又被关上。 一会儿,大门再次开启。 “进来吧,跟着我,别乱走。” 范鸠跟随家仆穿过廊道,来到第三进院落,这里是主人的起居之所。 家仆轻轻敲门:“老爷,人带到了。” “在外面候着,让他们进来。” 吱呀,范鸠推开书房房门。 “范鸠,找我有事?” 范鸠嘴角上扬:“聂大人,确实有要紧事禀报,事关重大,想当面聊。” 聂弘深点点头: “把门关上,进来聊吧,阿许,沏壶好茶去。” 二人走进书房,聂弘深示意范鸠坐下聊。 “什么事?这么急?对了,你儿子呢?” 聂弘深将目光投向范鸠旁边,站着的高大魁梧的胖子。 “天太晚,睡了。 这么晚出门,我当然要带个护卫。” “行了,有什么事说吧。” 聂弘深不想理睬他的疯言疯语,出口打断。 “大人,初次登门拜访,一点薄礼请笑纳。” 范鸠满脸微笑,将一个药瓶放在书桌上。 聂弘深皱眉:“什么玩意?” “里面有三粒能治瘟祸的药。” 聂弘深有些吃惊,拿起药瓶。 “这礼可不轻啊,哪里来的?” “杀人取宝,不值一提。” 聂弘深没想到,尸将放出去这么多天,居然懂得人情世故了。 说明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动不动就发疯。 想到这里,聂弘深神情逐渐放松起来。 “说吧,你给我送礼,是不是有事拜托我?” 范鸠点点头: “大人英明,我这点心思瞒不过你。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飞头李,办事不力,被我吃了。 最近,我还吃了不少施邪者,就想着来问问大人。 这些事,不会影响到我见我家娘子吧?” 聂弘深哈哈一笑,摆摆手: “我当什么事,放心,我不会影响你见你家娘子,还有事吗?” 范鸠刚想说话,家仆推门而入,将茶壶放在范鸠旁边的桌上。 看到范鸠严谨的模样,聂弘深觉得他应该是有要紧事要说。 就命令家仆,直接退去,不必在书房门口候着。 等到家仆关上门,范鸠拿起茶壶,轻描淡写吐出一句话: “大人,你想成仙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计杀 范鸠的话如惊雷般在聂弘深心中炸响。 他毫不犹豫抽出桌边长刀,指着范鸠: “放肆!仙人也是你随意。。。。” “你不想成仙,洪公想啊。” 范鸠没有理睬聂弘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如今郡城的瘟祸,缺粮,你觉得跟谁有关?” 聂弘深愣住,沉默片刻,他将刀重新放回刀鞘。 “继续说下去。” 范鸠嘿嘿一笑,伸手示意聂弘深坐到自己旁边慢慢聊。 聂弘深犹豫片刻,起身离开书桌,坐到范鸠旁边。 这时,范鸠已经倒好两杯茶。 “想必聂大人不懂药也知道,想做出专治某病的药。 不仅需要花费大量银钱,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龙王爷赐药救人,这说辞哄得住旁人,肯定哄不住大人。” 聂弘深若有所思: “你是说这瘟祸跟洪金禄有关?为什么?” “很简单,这成仙,就要先收拢人心。” 范鸠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聂弘深想训斥他继续说下去,刚想张嘴,他又闭上,端起茶杯,为范鸠填茶。 “不知范兄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一个叫张榆槐的人口中,前些时日,晚上遇到他送货。 杀他的时候,他想唤出体内诡怪,被我发现。 将其打伤以后,他为保命,就跟我说了一些事。” 体内有诡怪。。。小码头那个满脸阴柔的书生? 回忆起小码头发生过的事,聂弘深有点相信范鸠所言是真。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继续追问。 “成仙如此重要的事,他是如何得知?” “聂大人,可否知道一个叫秦知明的人?” 聂弘深听到这里,下意识摸摸脖颈: “最近名声正盛的凶虎,当然听过。” “那你可知道,他是洪公的私生子?” 私生子?是了,要是这样那就能说通了。 他在这么多时间内名震郡城,最重要还能砍下我的脖颈。 寻常人绝无可能,但洪公的私生子,一个练髓武人的儿子,想做到这两点并不难。 思绪万千的聂弘深长舒一口气,他越来越信范鸠所说的话。 “这秦知明和张榆槐曾出生入死多次,二人是生死之交。 因此张榆槐知道的消息,都是秦知明透露给他的。 当我杀了张榆槐之后,我按照他生前所说,蹲守在秦知明所拜入的猛虎武馆。 虽费了一番工夫,不过最终我还是悄无声息将他拿下。 我也正是通过他,得知成仙之事。” 聂弘深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将杯中茶当成酒一饮而尽。 “他身手不凡,你是如何拿下他的?” 范鸠咧嘴一笑: “有些事我们施邪者比你们武人擅长。 我在暗,他在明。 我控制着他兄弟的尸体开门,将他引入院中。 院中有我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他猝不及防被我当场拿下。” 聂弘深点点头,有些情况下邪术确实比武人的拳脚厉害。 “那你既然知道成仙之谜,为什么要告诉我?” 范鸠盯着聂弘深看来的双眼: “因为成仙的前提是练髓境,我作为施邪者肯定做不到,更何况我娘子在你手里。 我想用这消息,换我娘子。 毕竟我对杀死常安和,没有多少信心。 而且聂大人一向一诺千金,如果你真能成仙,我相信对我而言有利无害。” 聂弘深嘴角上扬: “确实,对你而言,想杀死一个练髓武人很难。 你很聪明,放心,如果你所言属实,不必杀常安和,我就会把你娘子还给你。” “绝对属实,不信大人你看你身边那胖子。” 聂弘深扭头看向身边站着的胖子,说是胖子,就是一具尸体。 他仔细扫视胖子,没什么特别,无非肚子大点,个子高点。 看着有些不解的聂弘深,范鸠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聂弘深警告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小心范鸠狮子大开口。 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范鸠刚刚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茶杯,轻描淡写: “他怎么了?没什么特别,也不是武人。” 范鸠满脸微笑,看向肥尸。 “聂大人,不妨走近点看看,看看那肚皮。” 聂弘深起身走到胖子身边,低下头盯着肚皮。 “秦知明就在里面。” 聂弘深猛然抬头,指着肚子,嘴巴张大,看向范鸠。 “我怕大人不信我,就特意把秦知明抓过来,困在里面。 大人,你等着,我这就让你看到他。” 聂弘深连连点头,聚精会神盯着胖子的肚皮。 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从秦知明口中问出成仙之秘。 啪嗒,范鸠从凳子上起身。 “开!” 他话音刚落,胖子头部以下,骤然裂开。 五脏六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双臂在胖子肩膀中,双腿也在胖子大腿中。 胖子就好像一个行走的木架,将秦知明牢牢锁在自己体内。 送礼、成仙、瘟祸、缺粮、洪金禄、张榆槐、秦知明、私生子、成仙之谜。 这些消息,一步步引导着聂弘深的心神。 将他的心神,拉拽到胖子腹中的年轻人身上。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个等他掀开装有无价之宝的肉箱。 聂弘深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头伸手去抬起那人的下巴。 果不其然,这人就是秦知明。 直到这一刻,内心的亢奋彻底占据聂弘深心神。 使他浑身僵硬,满脸通红,心无旁骛,只想着该如何撬开手中之人的嘴巴,好让自己得道成仙,万世被人敬仰。 嗖!耳边响起微弱风声,心中生出不安,汗毛耸立。 不安与亢奋相撞,聂弘深顿时失神。 不到半息,他僵硬的身体率先发出预警,想要把全身内气涌出体外。 不料,以往随心操控的内气,居然有些迟钝。 半息过后,风声已至脖颈,聂弘深回神。 体外由内气组成的无形铠甲被破,体内迟钝的内气,来不及恢复。 “不好。。。” 这一念头刚从聂弘深心中涌出,他眼中的世界陡然天翻地覆。 电光石火之际,胖子体内的秦知明骤然睁眼。 从口中吐出一团白水,将掉落的头颅覆盖。 一息之后,秦知明看着地上不断多出条状凸起的白球,咧嘴一笑。 “秦兄,如你所愿,事成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访 手握玉兵的“范鸠”,摸摸脸皮,看着地上翻滚的白球。 “范兄,你这脸皮还真好用,他不会破开这白球吧?” “秦知明”从胖子腹中走出,蹲下来捡起白球: “不会,别看只有那一团白水。 我把这么多年吃下的骨头,全吐出来了。 少说也有数万人,这么多人的骨头困不住一颗头?” 他话音刚落,咔嚓,白球陡然多出一道缝隙。 他吓得急忙又吐出一团白水,覆盖在白球上。 “练骨境果然厉害,我保证这次没问题了。” “秦知明”讪讪一笑,看向紧握玉兵随时准备再次劈下的“范鸠”。 “范鸠”长舒一口气: “范兄,先把脸换回来吧。” 只见他拿起玉兵,斜戳进额头,轻轻将整个脸皮剥下,露出跳动的红肉。 做完这一切,他将刀和脸皮递给“秦知明”。 “秦知明”把白球放在桌上,拿起玉兵。 小心翼翼地将脸皮剥下,并把“范鸠”剥下的脸皮贴到自己脸上。 随着脸皮蠕动抽搐,范鸠脸部恢复如初,一丝伤痕也未留下。 然后,他拿起自己剥下的脸皮,轻轻贴在秦知明脸上,用双手按住。 片刻过去,秦知明摸脸看向范鸠: “怎么感觉有点僵硬?” 范鸠仔细审视着秦知明的脸: “正常,之前换脸,你气血旺盛,我的脸皮在你脸上能得到滋养。 我却不行,我体内的血,属于一个练肉武人。 我需要用他的活血,让我的皮肉鼓起来,使我的皮囊看起来像个寻常人。 你看我这只手的食指,是不是有点干瘪? 这说明我体内的活血,正在渐渐变成死血。 你体魄强健,浑身皮肉需要大量气血滋养。 我现在连自身皮囊都快维持不住,哪来的气血滋养你的脸皮。 所以,你感到脸皮僵硬很正常。 幸亏是我们换的快,不然再过一会你脸皮会硬的像块铁板。 多揉揉脸,我估计不超半个时辰,你的脸就会恢复正常。” 趁秦知明揉脸之际,范鸠看向站在原地的无头尸体。 他嘴角上扬,眼神充满喜悦,好似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行了,范兄,吃掉它吧,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秦知明笑着拍拍,范鸠肩膀。 范鸠强忍心中的激动,他转身走到敞开腹部的肥尸面前。 刺啦,他用玉兵划开自己手腕,将体内鲜血排至肥尸腹部。 排血的过程中,范鸠的皮肉缓缓蜷缩干瘪,身体逐渐化为干尸。 把鲜血彻底排尽,变成干尸的范鸠走到无头尸体前。 他举起无头尸体右腕,用玉兵戳开一个洞,再用干瘪的嘴巴堵上。 咕噜咕噜,伴随喝水声。 范鸠的皮肉好似装满水的皮球,重新鼓起,无头尸则渐渐干瘪。 随后,脸色红润的范鸠将玉兵还给秦知明,自己对准无头干尸脖颈伸开双手。 唰!无数道白水从脖颈处钻出,融进他张开的双手中。 无头干尸随之如没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凹陷。 秦知明见状上前用双手抓住倒下的无头干尸,任由范鸠继续吞噬。 过了一会儿,秦知明将手中好似衣衫般干瘪的尸体,随意丢在地上。 “吃完了?” 范鸠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他朝秦知明抱拳: “多谢秦兄,如今郡城除练髓武人外,其他人已奈何不了我。” 秦知明看向地上的干尸: “那范兄,你能用这玩意,替我做件东西吗?” 范鸠似乎知道秦知明想做什么,他捡起地上的干尸,仔细摩挲。 “没问题,保准秦兄满意。” 他说完,将干尸塞进肥尸腹部。 这时,秦知明拿起桌上没有动静的白球。 “差不多了,范兄打开它吧。” “以防万一,我拿着吧。”范鸠单手接过白球。 刹那间,白球化为白水融入他的左手,一颗闭眼的头颅就此显现。 “聂大人,死了没?” 秦知明话音未落,头颅骤然睁眼,口中吐出一道白气。 啪!射向秦知明的如箭矢般的白气,被范鸠挥出的右掌挡住。 见白气消散,心有不甘的聂弘深对秦知明怒目而视。 “练骨武人,真厉害啊。 剩下一颗头,还有如此威力。” 范鸠看着被白气穿透皮肉,击中手骨,发麻僵硬的滴血右掌由衷感叹。 秦知明盯着聂弘深充满愤恨不甘的双眼。 “聂大人,抱歉身不由己。” “是血龙指使你杀我?” 看到秦知明摇头,聂弘深皱眉。 “那是谁?洪公?还是。。。” 秦知明咧嘴一笑: “是我要杀你。” 聂弘深愣住: “为什么?你想替那些在小码头被我砍死的百姓报仇?你不是那种人。” 秦知明摇摇头: “当然不是,我杀你是因为我需要你来帮我做事。 但是我知道,你不可能为我做事。 于是,我只能找人替代你,顺便夺了你的力量。” 范鸠听到这里,将聂弘深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聂大人,我就是代替你的人。” “交换身份,又用成仙之秘引我心神,茶里的毒。。。。” 范鸠开口打断聂弘深: “我趁大人你全神贯注看向肥尸,往你杯中添了些料。” “一块金大锭,换你内气迟钝半息,这钱花得值。” 秦知明示意范鸠把头放在书桌上。 聂弘深看看秦知明,又看看范鸠。 “脸可以变,那声音呢?” 秦知明和范鸠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聂大人,你日理万机,会记住范兄的声音? 更何况,范兄被关进地牢这么多年,最近只跟你说过两次话。 这两次话,他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 你太傲了,我断定你不会在意范兄的声音。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用自己的手段去模仿范兄的声音。 而这只有五六分相似的声音,就使你毫无察觉。” 秦知明说的手段,指的是他的内气。 他之前就用内气震荡过自己的声带,使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 这次也是如此,他通过触摸和观察范鸠割开的脖颈里面的声带。 利用肌肉和震荡的变化,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范鸠的声音有五六分相似。 其实他还能做到更像,但如他所说,聂弘深这么傲的人,怎么会记住一个手下败将的声音? 从结果看,果真如此。 “你娘子呢?不要了?” 聂弘深将目光移到范鸠身上。 “要,怎么不要?问题是我娘子在郡守府,跟杀大人你有何关系?” 此话一出,聂弘深双眼瞳孔变大又缩小。 瞬间发生的一幕,被秦知明和范鸠看得一清二楚。 “你确定?” “哈哈哈哈哈,现在确定了。” 范鸠捂嘴掩盖笑声。 “聂大人,我想问问你,血龙最近有没有托你干过一些事? 希望聂大人,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然,你们聂府所有人的性命,恐怕难保。” 秦知明一字一顿。 正当聂弘深准备开口。 啪嗒啪嗒,门外响起脚步声。 范鸠立即用白水重新包裹头颅,和秦知明一起扭头看向门外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 “老爷,龙爷来访。” 第一百一十三章 换脸 范鸠和秦知明对视。 龙爷?哪个龙爷?不会是。。。。 秦知明思索之际,候在外面的家仆阿许,再次开口: “老爷?是否让龙爷进来?” “一炷香以后,带他进来。” 阿许一愣,声音有点不对。 “老爷,您的声音?” 秦知明听到此话,当机立断用手势示意范鸠收回白球。 范鸠虽然心有疑惑,还是选择照做。 白球化为白水,头颅随之显现。 聂弘深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看向秦知明。 显然,在白球关闭的刹那,他听见了门外的喊声,也很清楚龙爷是谁。 通过聂弘深的表情,秦知明判断出龙爷的身份应该如自己所想。 要是他的话,那就麻烦了。 念头浮现,秦知明盯着聂弘深双眼。 二人对视刹那,聂弘深大感不妙,这家伙,他居然不想谈和,想直接。。。。 “救。。。” 咔嚓,即将脱口而出的求救声,随着玉兵戳入头顶戛然而止。 范鸠愣神一瞬,马上明白秦知明想干吗。 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老爷?老爷?” 阿许心中升起不安,他刚刚好像听到屋里的老爷在求救? 虽然大概率是自己听错了,城中几乎无敌的老爷怎么可能会求救? 不过,他还是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没听到?一炷香以后,带他进来。” 老爷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阿许耳中。 至于声音为什么没有一点感情,阿许反而很庆幸这点。 下人如同猪狗,身为老爷,对待猪狗不需要感情。 发现老爷没有因为自己多嘴而生气的阿许,长舒一口气。 “是。”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范鸠看看手里死去的头颅,又看看皱眉的秦知明。 “秦兄,应付一个下人? 没必要把聂弘深杀死,让我用操尸术控制它说话吧?” 秦知明抽出插在头颅顶部的玉兵,反手戳进自己脸皮。 “范兄,来不及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来人也是一个练骨武人。 不仅如此,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引来洪金禄。 先换脸,一会儿随机应变,千万要小心,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 一炷香之后,阿许领着龙爷来到门口。 不耐烦地龙爷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中,一人坐在木椅上面朝摆满书册的书柜,背靠书桌。 书桌前方,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站在原地满脸尴尬。 角落里站着一个高大胖子,他手中举起的烛台,是房间里唯一光源。 这使得背对众人的聂弘深被阴影遮挡,旁人看不清他的身形。 “聂兄,你这是?” “阿许,你退下吧。” 木椅上的聂弘深开口。 家仆阿许关门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 血龙看向原地不动的年轻人以及那个高大的胖子,话里的意思是想让他们退下。 “不用管他们,一条活狗,一条死狗而已。” 话已至此,已经察觉出胖子是尸体的血龙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是聂弘深的事,他不想多问,只想赶快完成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坐到年轻人旁边的桌上: “聂兄,时间紧促,长话短说。 你们官府不是放出来四个“修行者”? 你知不知道其中的尸将范鸠如今何在?” 聂弘深和年轻人的呼吸,猛然一顿。 敏锐的血龙,马上察觉出这一点。 他刚想开口。 “你说的那条狗,不就在你旁边站着?” 血龙一愣,看向范鸠。 范鸠朝血龙拱拱手,满脸讪笑: “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你是范鸠?”血龙仔细审视着范鸠。 没什么特别,要是自己同类会如此卑躬屈膝?难道事情另有蹊跷? 念头浮现,血龙问道: “听说最近城里的大寒级施邪者都被你吃了?” 范鸠尴尬一笑: “我哪里有那种本事,全靠聂大人出手相助。” 血龙看向聂弘深: “哦,聂兄,他所言可真?” 没等聂弘深回答,范鸠抢先开口: “别别别,这位大人,我干的破事,我自己说,就别让聂大人再生气了。” 血龙将目光重新移到范鸠身上: “既然如此,你自己说吧。” “我刚从地牢出来不久,仗着官府的身份,和其他修行者在惊涛帮地盘大杀特杀。 虽然无人能挡,但我还是觉得太慢。” “什么太慢?” “炼化邪气的速度太慢,于是,我独自找到聂大人,想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官府放我们出来,目的是希望我们能杀死常安和。 我以此为由,说服聂大人帮我。。。。” “帮你杀掉那些大寒级施邪者?”血龙打断范鸠说的话。 范鸠点点头,尴尬一笑: “可是,我没想到自己学艺不精,那些大寒级施邪者体内的邪气大多都浪费了。 直到现在,我还未突破严寒级。” 啪!聂弘深前方书柜被他一脚踢倒在地。 “你还有脸说?!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只要我帮你干掉那些施邪者,你一定可以突破严寒级! 到时你就有能力对常安和下手!” 聂弘深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言辞却越发激烈。 范鸠被骂得低头不语,满脸通红。 下一息,聂弘深猛然起身,拔出桌上长刀,掷向范鸠。 嗖!就在刀尖即将刺中范鸠胸膛的那一刻。 血龙陡然出手,抓住飞来的长刀刀柄。 刀柄上传来的练骨境力道,让血龙确信聂弘深真想杀了这个施邪者。 他估计是已经将这个施邪者视为死人,所以声音才毫无波澜。 “行了,聂兄,消消气。 此人我还有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聂弘深不再言语,摆摆手,坐回到木椅上。 那意思好像在说,想用就带走。 血龙将长刀放到,惊魂未定的范鸠手中。 看着范鸠投来的感激目光,血龙让他坐下。 “你想杀人炼化邪气,我这里刚好有个机会。 你叫上那三个施邪者,明日晚上分别去外城区的长兴街、顺意街、永安街还有福乐街。 这些地方如今的人数,可比惊涛帮地盘的人多。 你们放手去杀,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些长街里都有一个方便众人供奉龙王爷的神堂。 你们必须要砸了,神堂里的龙王爷像。 不过我提醒你,长兴街那里有个绰号叫凶虎的人。 他是个练肉武人,武功不错,有对付邪术的手段,小心点。” 范鸠咧嘴一笑: “大人放心,我必取其首级。” 他话音刚落,书桌那里传来聂弘深的声音。 “这些地方。。。。” “聂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件事是洪公下的令,我就是来递个话。 明日会有人来给聂兄送些药兽干,还会送来一些年份较远的药材。 这些东西可以大大滋养聂兄的体魄,说不定还能使你离练髓境更进一步。” 血龙说完,不等聂弘深回话,推门离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计划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的“范鸠”起身将房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家仆阿许再次出现在门口: 噔噔噔。 “老爷,丝娘说天色不早,您今晚是否要去她那里歇息?” “你下去吧,我今晚有事,哪里都不去。 明日有人会送东西过来,把那些东西直接搬进书房。” “是。” 片刻过去,听着门外的死寂。 “聂弘深”起身从书桌走到“范鸠”身旁。 “秦兄,换脸吧?” “范鸠”点点头,看向房门: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换吧。” 他扯开衣衫,露出绑在胸膛的玉兵。 如果刚刚血龙不出手,“聂弘深”掷出的刀就会戳中玉兵。 毫发无伤的“范鸠”会利用此点,证明自己是有一道护体邪术。 通过此举,打消血龙心中的疑虑。 毕竟作为凶名赫赫的尸将,肯定要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既然血龙接住了,感受到刀上传来练骨境力量的他,更不会对聂弘深的身份有所怀疑。 所以,掷刀相当于证明“范鸠”和“聂弘深”二人身份的双重保障。 看到“范鸠”用玉兵捅进脸皮,“聂弘深”也扯开衣衫,露出略微凸起的胸膛。 只见他胸膛中间,居然镶嵌着一张脸。 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秦知明。 “范兄,那颗头不会影响到你吧?” 割下脸皮的秦知明,将玉兵递给“聂弘深。” “聂弘深”接过玉兵,剥下胸膛的脸皮,换上秦知明递来的脸皮。 然后,他又把秦知明的脸物归原主恢复原样。 “不会,我没有秦兄那样可以模仿他人声音的手段。 我需要胸腔的这颗聂弘深的头,替我说话。 操尸术,距离越远,效果越差。 如果我想控制死尸说话,要不然触碰死尸,要不然就像这样,把它镶嵌进我体内。 秦兄放心,我现在体内流淌的是练骨武人的活血。 别说这一张脸,再来四五张,我也能滋养它们,不会使它们腐烂到不能发声。” 顶着聂弘深模样的范鸠解释完,看向揉脸的秦知明。 “秦兄,刚刚那人。。。。” “翻海帮血龙。”秦知明打断范鸠的话,笑着说道。 “那他为什么要派人袭杀自家地盘?还特意提到你,不就是在暗示让我一定要解决你?” 秦知明没有吭声,话锋一转: “官府的四个施邪者中,除范兄你外,谁最难缠?” 范鸠毫不犹豫: “万鼠妇,原先她只是一个用邪术操纵老鼠的老妇人。 控制的老鼠不多,自身无法离鼠群太远,邪术算不上厉害。 如今却不一样,郡城堆积如山的死尸,大部分被她的鼠群吃了。 我吃完的留下皮肉的群尸残骸,也被那些鼠群吃得一干二净。 她的邪术因此变得越来越强,饲养的鼠群也越来越多。 现在的她,只需要依靠精心炼制的上百只匹敌练皮武人的邪鼠,就能控制所有鼠群。 倘若没有对付邪术的手段,郡城练骨境以下无人能敌。 练骨境的武人,除非能找到她的位置。 不然也只能不断杀鼠,白白耗费自身气力。” “那谁最好对付?”秦知明思索片刻。 “狼鬼,也不算好对付。 只能说他的邪术以增强自身体魄为主,需要亲自与人厮杀。 相比于无迹可寻的万鼠妇,他会更好对付。 不过寻常的练肉武人,难破他的体魄。 需要类似秦兄你这种强悍的练肉武人,群起而攻之。 或是练骨武人出手,才有较大的胜算。 至于剩下那个施邪者,秦兄不必担心。 我趁他被惊涛帮练骨武人打伤,把他吃了。” 站在书桌旁边的秦知明听完沉默不语,指尖不停敲击桌面。 随后,他盯着范鸠的双眼: “范兄,刚刚的情况你也看了。 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翻海帮地盘不是世外桃源,而是郡城希望破灭之地。 只有让人们放弃一切希望与幻想,全身心认为诡怪一日不除,郡城一日不宁。 等到诡怪雨伯与龙王爷两败俱伤,碧水仙现身救世。 恐怕那时,潮澜郡所有人都会成为碧水仙的虔诚信徒。 一心一意视碧水仙为唯一能救世的仙人,这才叫一仙独尊。” 范鸠点点头: “秦兄说得没错,真正意义上的绝望,正是希望破灭的那一瞬间。 那我们的计划。。。” “继续下去,明日你和狼鬼来长兴街杀人。 我会找机会,当众打死你。 你假死蛰伏,代替聂弘深,在暗处等待时机。 我重伤闭关,在明面打消他人顾虑。” “秦兄,万一血龙非要杀你? 要不然,等我假死以后,你假扮聂弘深,我假扮你? 如果血龙真想杀你,我的装死功夫可比你好太多了。” 范鸠担忧地看向秦知明。 秦知明摇摇头: “不行,聂弘深是练骨武人,我不是,一旦出手,就会暴露。 你不同,你拥有练骨武人的力量。 范兄放心,我自有办法逃过一劫。 我想问问你,狼鬼这个绰号是不是代表他的邪术与狼有关?” “他的邪术和万鼠妇有点相似,都是借助野兽的力量。 他把一副精心炼制的狼骨融入自身,使他能变成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 变成怪物的时候,他可以吞噬血肉强化体魄,有点类似妖。 我最近见到他,他已经从半人半狼变成半人一狼。 体魄远超练肉武人,但是比不过练骨武人。 秦兄和他交手的时候,小心他浑身的毛发。 那些细长的毛发激射出去,每一根的威力都和弩箭不相上下。” 范鸠将所知的狼鬼的邪术特点,一一向秦知明解释。 “好,我知道了,既然事已确定,那我们就各自行事。 明日,范兄你找机会,让聂弘深有理由离开聂府。 再去找到那两个施邪者,按照血龙给的时间,带狼鬼来长兴街,让万鼠妇去其他地方。 以防万一,那张脸的位置你需要再调整一下。 今晚血龙离得远,没有注意到声音的异常。 假如面对面说话,很容易露出马脚。” 二人再次商量确定一些细节以后,秦知明环顾四周。 “事情聊完,我们看看聂大人在官府辛勤这么多年,有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变化 深夜,万籁俱寂。 血龙推开一间宅院的大门,快步走到亮有烛光的正屋推门而入。 开门瞬间,他马上关门,转身低头抱拳弯腰:“义父。” 一个坐在桌边大腹便便的富家翁,正在仔细审视一个跪地的怪物。 那怪物好似黑猿、老妇、蛇的结合体,手里举着一个布满鳞片的怪异盾牌。 “挺好,挺吓人。”洪公点点头,看向血龙。 “跟聂弘深聊过了?怎么不见你带那个尸将回来?” 血龙在洪公的示意下,坐到他旁边,将今晚与聂弘深见面的情况一一详述。 洪公听完看向怪物:“你听过尸将吗?是否名不符其实?” 怪物腹部的那颗老妇人的头颅,马上开口: “据小人所知,当年聂弘深单枪匹马,上山将尸将手下群尸尽数斩之,又亲手活捉尸将。” “别拿众人皆知的事情应付我,我是问你,施邪者中关于尸将的传闻。” 洪公平平淡淡的话,吓得怪物浑身发抖: “传闻他是一个疯子,擅长炼尸与控尸,身边有两具尸体尤为厉害。 一具童尸,一具女尸。 说他疯是因为他极其重视那两具尸体,稍微受损,就会勃然大怒。 曾有人目睹他和另一个施邪者换物,对方只是伸手捏了一下童尸脸颊。 范鸠立即操控群尸,将对方活活吃掉。” “没了?” 怪物沉默片刻,结结巴巴: “还有,不过只是听说,没人见过。 有人说范鸠不知从哪里找到方法,把自己当成尸体炼了。 使自身可以像那两具被他用邪术精心炼制的尸体一样,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但没人目睹过此事,也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 “它说的,你觉得如何?” 洪公将目光投向沉默的血龙。 “如果不是范鸠真有本事在身,聂弘深怎么会耗费功夫杀那么多施邪者,仅供他炼化邪气? 要知道,官府放出来了,四个施邪者。 范鸠是变强了,但没有如聂弘深所愿,强到有能力对常安和下手。 他掷出的那把刀,是为了泄愤。 他知道范鸠刀枪不入,只是想教训他,不想真杀他。 因为杀了范鸠,聂弘深为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得不偿失。 所以,它说的绝大多数应该为真。 至于那两具尸体,我今晚没见。 或许都在聂弘深手中,用于威胁范鸠乖乖听话。” 洪公听完,话锋一转: “长兴街那里,暂时不用派人去。 秦知明这小子,倒是机灵,找来许多孩童,跪倒在龙王爷像前。 我能感受到那些孩童,确实在诚心祈愿。 看在他们的份上,那里暂时放放。” “那秦知明。。。” “找个理由,让他去帮里其他地盘办事。 顺便把张榆槐调到你身边,我听藻儿说了,炼制仙器,说不定会用上他体内的诡怪。 既然如此,你就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洪公说完,起身准备离去。 他走到门口,身形一顿,扭头看向血龙: “我有点不放心,明晚先派范鸠和秦知明打,等二人分出胜负再说、” “义父,需要我盯着吗?”血龙抬头问道。 洪公摇摇头,目光移到怪物身上 “你去盯着,一旦看到范鸠使出操尸和炼尸以外的手段,马上把他带回来。 如果没有这种情况,你看看他和秦知明谁活谁死。 秦知明死,任由范鸠离去。 秦知明活,下手轻点,毕竟他为帮里做了不少事。” 怪物三颗头颅,同时点头:“是。” 它话音刚落,血龙当即开口: “义父,李虎和他女儿李念瑶怎么办?” 洪公丢下一句话,大步离去: “把李念瑶和秦知明合葬,将李虎练成玉兵。” 。。。。。。。。。。。。。。。。。。。。。。。。。。。 分舵大院,卧房。 哐当,秦知明翻窗,看向屋里坐在桌边喝茶的张榆槐。 他扫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一手拿头骨杖,一手拿帛书的闭眼男童。 “没事吧?” “没事,没人进来,大家也没人发现虎哥今晚出去了。 虎哥,范兄呢?” 秦知明坐到张榆槐旁边,给自己和张榆槐各倒两杯茶。 “从现在起,你就当没见过范鸠这人。 明日。。。。血龙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张榆槐点点头: “联系过,事关我娘子复活一事,给了我一些可以增进邪术的东西。” 秦知明上下扫视着张榆槐,那眼神,看得他浑身发毛。 “阿槐,血龙在你面前,提过我吗?” 张榆槐毫不犹豫摇摇头: “没有,我们私下见面只聊邪术的事,要不就是他给我下达洪公的命令。” 秦知明用指头敲击桌面: “行,阿槐,你答应我件事。 倘若你下次见到血龙,只要他提到我,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要找理由和我撇清关系。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为你好。 你和你娘子留个心眼,血龙给你们的东西,不要急着用。 多看看,多想想,找路子,多问问。 别像你我二人手中的邪器,被人做手脚都不知道。” 张榆槐没有追问,沉默地再次点头。 自从他知道邪器一事,他对帮里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他相信秦知明,一定也是如此。 张榆槐和秦知明出生入死多次,他知道秦知明的性格。 他想做的事,没有失败过。 想到这里,张榆槐注视着秦知明双眼: “虎哥,你要小心。 我比你了解血龙,他比聂弘深厉害。” 秦知明咧嘴一笑,拍拍张榆槐肩膀: “时间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很快,张榆槐翻窗离去,留下秦知明独自坐在桌边。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接着用心神唤出异能。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炽火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鹤翔功(入门)。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三 按照血龙所说,三日感受不到体内气血不受控制随着内气全身翻涌奔腾,说明他已真正达到练肉境。 想到这里,秦知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将布袋打开,看着里面的药兽干,秦知明咧嘴一笑: “杀我?我倒要看看谁能杀我。”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等待 清晨,晨光微曦,万里无云的天空,给郡城添上几分冷淡。 长街之上,街边两侧的铺子,纷纷敞开,伙计打着哈欠,和周围的邻居相互对视问好。 摊贩们,有的在动手迅速搭建摊子,有的挑着充当摊子的担子快步行走。 昨夜巡逻的壮汉们,脸上多出几分疲色。 他们和前来换班的伙伴打了招呼以后,各自散去。 有人想回家补觉,有人则站在摊子前,等待着摊主整好早上的吃食。 分舵大院,神堂。 昨夜祈愿的孩童们,揉着眼睛,在四个姑娘的带领下,成群结队地慢悠悠走向食堂。 他们前脚跨出神堂门槛,后脚就有数量相同的孩童们打着饱嗝,跨进门槛,他们背后同样有四个姑娘。 这些姑娘,是来自万花楼的清倌。 她们被秦知明聘请,日夜照顾这些收回来的孩童,时时刻刻保持神堂有人祈愿。 她们会不断扫视祈愿的孩童,通过孩童的表情和动作,分辨其有没有用心祈愿。 诚心者是孤儿,会奖励玩具或是点心,不是孤儿,会奖励其爹娘吃食或是玩具。 不诚心者,会有相应的惩罚,轻则不能吃饭,重则挨打。 由于郡城现在大多数人食不果腹,这些孩童的待遇让地盘很多百姓羡慕。 他们联合请求秦知明,想让自己的孩童也进神堂祈愿。 秦知明没有拒绝,只是警告那些百姓,他们的孩童要和收回来的孩童一样,遵守命令不能反抗。 此时,注视着院内进进出出运输货物的壮汉,食堂喜笑颜开狼吞虎咽的孩童,站在树下认真讲字的讲郎。 秦知明突然有些生气,那种感觉像是孩童精心搭建的积木,被大人一脚踢散。 无可奈何,无济于事。 “虎哥?”陈游黄看向发呆的秦知明。 “怎么了?”秦知明扭头问道。 “没什么事,就想告诉你,经过我这段时间统计,只要地盘不再进人,我们攒下的粮,够所有人吃两个月。” 秦知明点点头:“铁和药材呢?” “我们囤下的铁块和药材在货仓放着,分舵的铁块按照帮里吩咐都要打成铁甲和强弩。 分舵攒下的药材,按照你的吩咐,送到十全堂了。”陈游黄一一如实汇报。 “这样吧,今天派人点点地盘里现有的强弩和铁甲,防止有人私藏或是贪污,如何?” 陈游黄思索片刻:“好,我这就派人去办。但那些东西数量众多。。。” “数量多就多派些弟兄过去,再派些弟兄过去护卫,免得发生意外。 今晚吧,今晚之前清点完毕。 派去的弟兄最好是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用着放心。” 陈游黄愣住:“虎哥是不是有点太仓促和谨慎了?要是这样,巡街的弟兄恐怕。。。” 秦知明再次打断陈游黄的顾虑: “巡街的人不够的话,让地盘里那些武馆多派些武人,我们又不是没给他们钱。” 话已至此,陈游黄不好多说什么,快步去安排人手。 秦知明虽然知道今晚将会遇袭,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自己所在的分舵一定有帮里的耳目,万一传回去的消息让血龙起疑。 为什么自己会提前知晓遇袭的事情?从而联系到聂弘深身上。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秦知明相信血龙一定会亲自出手杀死自己和范鸠。 说不定,洪公也会出手,他不会容忍计划里有任何变数。 于是,秦知明只能以清点物资为由,让亲近的弟兄离铁甲和强弩近点。 一旦狼鬼来临,起码这些弟兄不会第一时间遭遇袭击,甚至还能快速穿上铁甲。 至于能不能保全性命,全靠他们自己了。 念头闪过,秦知明独自走出分舵大院。 没过多久,他来到本地最大的十全堂。 看着迎上来的掌柜,秦知明用手势示意二人进屋聊。 掌柜见状,立即将秦知明请入屋内。 “虎哥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秦知明抿了一口,掌柜倒上的好茶。 “最近帮里不是给十全堂,送来许多药材制药?” 听到这里,掌柜连忙点头: “对对对,那些药材按照虎哥你的要求,一半已经制成药了。 药的种类也是按照虎哥你的要求,专治刀伤、内伤、接骨、吊命。 四种药的数量,不相上下。” “辛苦掌柜了,今日帮里刚好在清点物资。 我就想麻烦掌柜派人将制好的药,送到新开的铁匠铺那里。 剩下的药材,慢慢炼制,不急。” 秦知明说完,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大锭。 掌柜连忙摆手:“虎哥使不得,送药材的时候,已经给过我们制药费了。” 秦知明笑道: “掌柜误会了,我最近不是受伤了,感觉没好彻底。 想进你们药仓,按照我师父之前给的方子,抓些药。 我知道你们十全堂的药仓,一般不让外人进。 但我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泄露药方。 希望掌柜看在这笔钱的份上,通融一下。 等我从药仓出来,会再给你一笔钱。” 掌柜马上起身: “虎哥,太见外了,你怎么会是外人? 走,我现在就领你去。 这钱你收回。。” “既然如此,这钱就当是我的买药钱,掌柜的就别再推脱了。” 掌柜点点头,没有理睬桌上的银锭,径直领着秦知明走进十全堂后方的屋子。 他一边开锁,一边解释: “我们买了铺子后面的三间宅院,充当药仓。 其他门全部封上,只留这一个进出口。 之前在其他地方,药仓里需要人日夜看守。 自从来到虎哥你这里,从未出现过偷盗之事。 这一切全靠,虎哥你和那些弟兄。” 吱呀。 掌柜推开大门: “虎哥,你请,我就不进去了。 药名和年份贴在架子上,虎哥一看便知。 越往里走,药材越好。 只不过。。。最里面那些单独上锁的盒子,里面的药材年份久远,比较名贵。 如果虎哥想要,就必须把盒子拿出来,请虎哥见谅。” 看着低头弯腰抱拳致歉的掌柜,秦知明拍拍他肩膀: “行,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在这里等我。” 秦知明说完,踏入药仓。 掌柜看到以后,马上将门关上。 片刻过去,扫视着木架上各种各样的药材。 秦知明从怀中掏出,昨晚在聂弘深书房中搜到的两张方子。 开明汤:内服,短时间内,提神醒脑,心神专注。 淬体散:浸泡,短时间内,内气源源不断,浃髓沦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落空 长街之上。 张榆槐坐在桌边,仔细品尝着面前滚烫的馄饨。 突然,抬头的他看到,不远处巷子中,一个光头大汉抱臂而立。 他放下手中碗筷,从腰间布袋里取出十数枚铜钱放在桌上。 穿过长街,走进小巷。 张榆槐露出微笑:“善哥,有事?” 血龙嘴角上扬,拍拍他肩膀: “你娘子的事,走吧,到帮里细聊。” 他口中的帮里不是二人脚踩的分舵,而是翻海帮总部。 张榆槐点点头:“需要跟虎哥说一声吗?” 他话音刚落,血龙搭上他肩膀。 刹那间,张榆槐强行控制自身,不让身体因紧张而肌肉紧绷。 “不用,等会儿他有其他事情要办,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血龙边聊边搭着张榆槐,如同亲密无间的一对兄弟,向巷子深处走去。 很快,二人身影便消失不见。 。。。。。。。。。。。。。。。。。。。。。。。。。。。 分舵大院。 空手的秦知明,刚踏进院内。 “虎哥,帮里来人了。”等待已久的狄炎锋,立即上前禀报。 秦知明皱眉,看向院中那辆与众不同的红漆马车。 这时,马车上的中年车夫,快步下车走到秦知明面前。 国字脸,膀大腰圆,满脸胡渣。 他朝秦知明拱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红漆木牌。 他举起木牌大喊: “洪公有领,命凶虎秦知明一人,护送马车,前往永安街分舵,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秦知明愣神片刻抱拳:“谨遵帮令。” 红漆木牌,代表任务紧急,必须马上行动,不然视为违反帮规,帮里人人得而诛之。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任务报酬,会比其他任务多上数倍。 秦知明接过木牌,塞到腰间。 等到任务结束,他需要将木牌上交,换取自己应有的报酬。 在院内众人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秦知明快步跟随车夫走向马车。 他刚想和车夫坐在一起,车夫却示意他坐到马车里面。 秦知明掀开车厢尾部的帘子,身形一顿,接着坐进马车。 “驾!”随着车夫挥舞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大院。 “好好看家,我去去就回。” 马车里轻描淡写的声音刚落,院内所有壮汉不约而同抱拳高呼: “虎哥!一路顺风!” 。。。。。。。。。。。。。。。。。。。。。。。。。。。 马车内。 坐在充当椅子的大箱子上,身穿青衫的少女,满脸好奇的看着闭目养神的秦知明。 “为什么你手下的弟兄对你那么恭敬?” 秦知明睁眼,看向少女: “你是?” 少女嘴角上扬:“我叫沈雁,我爹是管堂堂主。” 管堂,负责帮里人员的调动、例如升迁、贬职等。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雁尴尬地笑了笑。 “出城那两天,我不在家,家里人找不到我。 等我回家,他们已经走了。” “既然如此,你不在你爹身边待着,跑出来干吗?” 想到什么的沈雁脸色逐渐泛红: “你管呢?我乐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些弟兄为什么对你那么恭敬?” 秦知明闭上双眼:“给钱花,给饭吃,把他们当人对待。” 。。。。。。。。。。。。。。。。。。。。。。。。。。。 聂府。 “聂弘深”走出廊道,向大门走去。 “老爷,龙爷来送东西了。” “聂弘深”愣住,刚想说话。 “聂兄,事出紧急,我直接进来了。” 血龙大步流星,朝“聂弘深”走来,他的背后跟着两个满脸焦急想拦又不敢拦的仆人。 “聂弘深”摆摆手,示意仆人们退下,只留下他和血龙二人。 “昨晚商议的事有变,长兴街那里先不动。 今晚让范鸠去永安街,秦知明会在那里等他,把其余施邪者派到其他地方。” 看到“聂弘深”点头,血龙转身离去。 。。。。。。。。。。。。。。。。。。。。。。。。。。。 “让你护送,你怎么睡着了?” 沈雁皱眉,看着闭眼的秦知明。 秦知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雁也不介意,拍拍二人身下的大箱子。 “你知道我们要送什么东西吗?” 见秦知明没有吭声,沈雁有些恼怒,这是帮里第一次有人无视自己。 “这里面是龙王爷赐下的药,我们要把它们运到永安街。 那里等着这些药救命,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别老是睡觉。” 秦知明听完,掀开车厢前面的帘子,猛然出手掐住车夫脖颈。 “既然永安街那里等着这些药救命,马车为何行驶缓慢!难道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秦知明的怒喝吓得车夫身形一哆嗦,他满脸通红连忙摇头: “虎哥!我没有!是洪公命我慢点! 他想趁机看看是否有人会出手劫药,判断帮里是否有内鬼。” 秦知明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扭头看向车内愣住的沈雁: “他说的是真的?” 反应过来的沈雁,急忙起身拖拽秦知明伸出去的右手: “你疯了!当然是真的!你这人怎么喜怒无常!” 秦知明松开手: “抱歉,如今这世道,小心点准没错。” 车夫咳嗽几声:“没事,虎哥说的对,怪我没跟虎哥说清楚。” 听到此话,沈雁脸一红,她把这事忘了,应该是由她告诉秦知明这次任务详情。 她好久没从总部出来,天天在爹面前闹,见到洪公撒娇。 估计是洪公看她可怜,让她跟随马车出来。 洪公下的令,就算爹不愿,也无可奈何。 临走前,洪公特意交待她,要给秦知明解释清楚。 谁知,她一出来就被外界吸引,再加上她要去的地方是永安街,就把此事彻底抛到脑后。 想到这里,拉拽着秦知明右臂的沈雁娇喝: “你不会先问问我,再动手! 如此冒失!亏你还是分舵主!” 秦知明没有吭声,看向夹在沈雁胸前沟壑中的右臂。 沈雁连蒙带唬,想把秦知明的出手怪罪到他自己身上,撇清自己的责任。 说着说着,她发现秦知明不说话,眼神一直在盯着。。。。 “呀!”沈雁松开双手,双手抱胸将身体扭到一边。 “小姐,怎么了?”听到声音的车夫问道。 “没事,看到耗子了。”脸红到要滴血的沈雁急忙开口。 缓过神的她瞪向秦知明,不料他已闭上眼睛,好像无事发生,气的沈雁直喘粗气。 和沈雁误打误撞的肌肤之亲,冲淡了秦知明心中怒火。 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令调动,使他猝不及防,昨晚商量的事情统统白费。 范鸠那里大概率,也发生了变故。 希望长兴街遇袭的时候,张榆槐可以力挽狂澜。 今晚帮里应该还会派人袭杀自己,只是不知会是谁? 不过无论是谁,永安街恐怕会死伤惨重。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黄昏 黄昏,日夜交替之际。 落日殷红,升月隐现。 一辆马车行走在铺满红光的长街之上。 沈雁掀打开车厢外侧的木窗,看向车外。 上次出来,外城区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现在却一片寂静。 青石砖上到处布满血渍,角落里垃圾堆积如山。 要是以往,垃圾里的衣衫、碗筷,就连木板都会被人捡走。 如今瘟祸横行,那些捡垃圾的人不一定还活着,更别提去捡不知从何而来的垃圾。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看着挡在马车前,从巷子冲出来摔倒的妇人,车夫有些不知所措。 “绕过去或压过去。”秦知明冷漠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车夫刚想挥舞缰绳。 “庄叔等等。” 沈雁黄莺般的声音响起。 她想下车,被秦知明抓住右臂。 沈雁扭头皱眉:“干什么?放开我。” “不要徒增麻烦。”秦知明看着她。 “帮里让你来就是要解决麻烦,只是一个妇人,你怕什么?” 见沈雁不听劝,秦知明松开手,和她一起走下马车。 “你没事吧?”沈雁走到背对自己的妇人面前。 她这才看到,妇人怀里还有一个襁褓。 “她还抱着孩子呢?!” 沈雁扭头瞪向秦知明,似乎是在责怪他不近人情。 秦知明没有理她,蹲在地上,好像在捡东西。 “受伤了吗?” 没有说话的妇人让沈雁越发担心,她上前去摸妇人肩膀。 下一息,转身的妇人扯掉襁褓。露出里面上弦的弩箭。 紧接着,七八个手持强弩的男男女女,踹开房门,从马车周围关闭的铺子中走出。 一时的变故,使沈雁呆愣在原地。 很快,回过神的她想说话。 “别动!这么近的距离!我只要动动手指,你必死无疑!” 妇人厉喝。 沈雁听闻此言,下意识扭头看向秦知明。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顺势把弩对准他。 “你是护卫她的武人吧?你也别动! 我们弩箭有毒!见血必死!” 看到秦知明乖乖听话,沈雁脸色唰白。 “你们是翻海帮的吧?把治瘟祸的药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人群中,一个脸上裹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的男人大喊。 秦知明将目光投向他外露的手腕,那里长满脓疮。 “你们不怕死!敢劫我们翻海帮?” 车夫起身怒斥,回应他的则是一根激射而出的弩箭。 嗖!扑哧!弩箭穿过车夫大腿。 车夫痛哼一声,顿时瘫坐在马车上。 “死?不抢你们是死!抢你们还能活! 你别再乱动,刚刚那根没毒,下一根就不一定了。” 之前摔倒的妇人起身,走向沈雁。 随着她越走越近,沈雁发现她脖颈有一个脓疮。 害怕得沈雁,后退一步。 “你再动一下!”“别动!”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立即情绪激动起来。 秦知明扭头看向,逐渐下落的红日: “这里离永安街不远,你们为什么不去那里买药?” 人群中一人嗤笑一声: “二十块银大锭一粒药,除内城区那些富人,外城区谁有钱买? 即使我们杀了许多惊涛帮的人,也买不起那么昂贵的药。” 秦知明循声看向说话之人: “那里没有用药当众救人?” “用了,救了一个来自内城区的小孩。 之后那里的分舵主蒋原,就开始卖药了。” 听到这里,沈雁忍不住发问: “不对吧?永安街的药不是免费发给,当地染上瘟祸的百姓吗? 要不然那里的药,怎么会不够用?” “免费?谁说的? 不够用?都卖给内城区,本地百姓当然没药可用。” “那蒋轩呢?蒋原的儿子,他没有劝蒋原吗?” “蒋轩?他比他爹更狠。 本地百姓只要有人染上瘟祸买不起药,就会被他撵出地盘。 我们就是被他撵出来的。” 沈雁愣住,情不自禁摇头自语:“不会的,轩哥不是那种人。” “轩哥?等等你认识他! 那更好!抓她去见蒋轩!不愁没药!” 起身的妇人眼前一亮,伸手抓向沈雁。 不敢乱动的沈雁浑身发抖,被吓得急忙闭上眼睛。 嗖!咚! 听到动静的沈雁,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妇人已经倒地,她瞪大双眼,额头多出一个血洞。 “死!”“别动那女的!杀了那两个男人!” 秦知明侧头躲过袭来的弩箭,继续用手指射出刚刚捡拾的石子。 弹指间,数人爆头身亡,剩下数人想要逃走。 刚一转身,额头多出血洞,身体陡然倒地。 “天色已晚,走吧。” 秦知明拍拍手上的灰尘,看向发呆的沈雁,又看向惊愕的车夫。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反应过来的沈雁,指着满地尸体惊呼。 “不然呢?让他们抓你去见轩哥?” 龇牙咧嘴的车夫撕下衣袖,绑住流血的大腿。 然后,他朝秦知明拱手: “虎哥,谢了,小姐,快上车吧。” 沈雁还想说点什么,被秦知明直接拽上马车。 “想说,上车说。” 过了一会儿,沉默不语的沈雁看着闭目的秦知明。 “谢了。” 她是帮派子女,不是迂腐之人。 有人想杀自己,那些人就是该死。 只不过以前想杀自己的人是惊涛人或是匪徒,现在突然变成一些被逼无奈的百姓,让沈雁有些不适应。 “轩哥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不会干出那种事。” 沈雁莫名其妙说出一句话。 看秦知明没有理睬她,她继续说道。 “堂主们家小出城那两日,我和轩哥还有一些好友在相聚。 我们喝得酩酊大醉,但就算那样,轩哥也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等我醒来,他还给我端茶倒水。 这样的君子,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心绪不宁的沈雁想通过秦知明,获得对蒋轩的肯定。 秦知明看她一眼,嘴角上扬: “确实,如此君子,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我觉得那些人是在恶意中伤蒋轩。” “是吧!是吧!我说得没错吧?” 沈雁郁闷的神情逐渐亢奋。 “是啊,你说得没错。” 秦知明掀开帘子,盯着一点点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落日。 “天色已晚,既然马上就到永安街,我们就别再诱敌了,你觉得如何?” 秦知明放下帘子,注视沈雁。 亢奋的沈雁点点头,大声告诉前方车夫: “庄叔!让马跑快点!在天黑前到达永安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入夜 永安街。 十数人焦急地盯着逐渐消失的落日。 为首的是一个背负双手身穿绸缎的中年人,他旁边站着一个和他模样有几分相似身穿长衫的年轻人。 突然,落日中缓缓变大的黑影,引得一人惊呼。 “来了!来了!” 黑影在背后落日的照耀下,渐行渐近。 很快,就来到众人面前,原来那是一辆红漆马车。 “出事了吗?” 眼尖的年轻人立即看到,驾车的车夫大腿处缠着一块布,布上有鲜血渗出。 “快快快!扶庄兄下来!” 中年人马上呵斥身边的壮汉,上前搀扶车夫。 年轻人快步跑到马车后面,掀开帘子。 “沈雁!你。。。他是?” 愣住的年轻人看看眉目如画的少女,又看看少女对面闭目的俊美年轻人。 “轩哥。”见到蒋轩的沈雁,脸蛋微红,将手伸出。 蒋轩小心翼翼扶着她,从车上下来,眼神则一直瞥向年轻人。 “他是?”等沈雁平稳落地,蒋轩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再次发问。 “他。。。。”沈雁刚开口,被秦知明打断。 “我是护卫。”他睁开双眼,看向蒋轩。 秦知明目光如炬,锐利的目光,好似两把燃火利剑,使蒋轩下意识避开,不敢与其对视。 “轩哥?”沈雁盯着陡然扭头的蒋轩,有些不解。 “没事,既然是护卫,下车搬东西吧。” 反应过来的蒋轩,有些恼羞成怒,为挽回面子,开口命令。 谁知,秦知明没有理睬他,下车环顾四周。 “虎哥,刚刚真是多亏你出手,不然我和小姐就惨了。” 庄叔在一个壮汉的搀扶下,缓缓来到秦知明面前。 “庄兄,不知这位是?” 听到庄叔说话的蒋原,看向秦知明。 庄仁是沈雁家中的管家,从小伺候她们一家,照看沈雁长大。 自从郡城出事,他就没有从总部出来过。 这次为了保护沈雁,才甘愿当一个车夫。 他以为凭借翻海帮的名头,就能吓退那些拦路的百姓,自己真正要担心的是出手劫车的武人 没想到,郡城如今的情况如此复杂。以往弱如羔羊的百姓,现在人人狠如饿狼。 大意的他直接被弩箭射穿大腿,要不是秦知明在场,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心有余悸的庄仁连忙向蒋原介绍: “想必蒋兄最近听说过,我们帮里有人名声显赫,就是我眼前这位虎哥。” 虎哥?凶虎?! 念头浮现,蒋原朝秦知明拱手: “我真是有眼无珠,没有想到此次运货,帮里居然会派出虎哥你这位大人物。” 秦知明背后的蒋轩脸色青白交接,他听过凶虎的传闻。 想到自己刚刚的不当言语,他立马上前想要道歉。 蒋轩还未开口,他身旁的沈雁率先说话。 “蒋叔,我们刚刚过来遇到。。。” 沈雁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详述。 蒋原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刚想解释。 “沈小姐,不能只听旁人一面之词。 我相信蒋兄不是那种人,对吧,蒋兄?” “对对对!那些人是匪,匪的话能信吗?” 蒋原连连点头,顺着秦知明的话说下去。 沈雁皱眉,还想说点什么。 “对了,你不是想见轩哥吗?” “你。。。”心事被当众戳破的沈雁,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蒋轩在爹的示意下,急忙跟上。 随后,马车被当地帮众接管,庄仁被壮汉搀扶着走向本地十全堂。 秦知明则被蒋原拉到一旁。 “虎哥?”蒋原还想解释刚刚的事情,秦知明直接开口打断。 “蒋兄不必多说,龙王爷赐药救人,这人当然谁都行。 只不过有些愚民,只会想着自己,不会想别人。 不知蒋兄知不知道内城崔家?我最近刚救过那里的人。 现在看来,他们给龙王爷的香火钱,没有蒋兄认识的朋友给得多啊。” 蒋原听闻此言,心里长舒一口气,哈哈大笑。 “我的朋友就是虎哥的朋友,我明日就将他们引荐给你。” 正当他想再说点什么,他看到秦知明笑着摸了摸肚子。 “怪我,虎哥是武人,护送这么久肯定饿了!先吃饭!吃饭!” 瞥了一眼前面大步流星地蒋原,秦知明回头看向背后即将消失的落阳,喃喃自语。 “吃饱了,好上路。” 。。。。。。。。。。。。。。。。。。。。。。。。。。。 入夜,昼夜更替。 天地间的余晖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蔓延的夜幕。 空无一人的长街之上,骤然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连串吱吱吱的叫声。 下一息,十数块青石砖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隆起的好似坟包的大土堆。 嘭!土堆坍陷,无数老鼠涌出,犹如波涛汹涌的黑水,席卷长街。 吱吱吱吱。 鼠群中,有十数只体形宛如小牛犊般的大鼠。 它们游走在鼠群左右,眼中透露着狡诈。 这些大鼠好似驱赶羊群的牧羊犬,控制着铺满长街的鼠群,不断向前。 长街两侧的铺子,有人听到动静,敞开一丝窗缝想看看情况。 刹那间,一道黑水沿着缝隙涌入。 惊恐的男人张大嘴巴:“救。。唔。” 求救声被跳入的数只老鼠堵住,男人喉部凸起,接着全身上下多处凸起。 房屋中随之回荡起血肉啃食之音。 很快,那道黑水重新从缝隙中,融入冲刷长街的黑河中。 。。。。。。。。。。。。。。。。。。。。。。。。。。。 顺意街街口。 五个醉醺醺的壮汉,从酒肆中走出。 一人朝路边伸手的乞丐吐口吐沫,不耐烦地说道: “滚滚滚!没钱别来我们翻海帮地盘。” 乞丐没有吭声,裹裹身上破烂的衣衫,挪动身子,远离他们。 这时,有人用手肘碰碰同伴。 “今晚去怀玉楼吧?听说最近那里收了,好多没饭吃的姑娘。 刚好,我们去接济她们。。。。” 嗡嗡嗡。 说话间,那人看到地上的石子开始震颤。 啪嗒,酒肆屋檐的数块瓦片掉落在地。 众人疑惑间,有人开口。 “你们听到了吗?” 吱吱吱吱。 众人循声望去。 夜幕中,似乎有东西在动。 霎时,奔涌的黑河已至脚下。 第一百二十章 出动 群鼠肆虐的同一时刻,外城区的另一区域。 吱呀,宅院大门开启。 一个浑身毛发旺盛,只穿兽皮长裤的男人跨过门槛。 他伸伸懒腰,全身骨头顿时噼啪作响。 男人长舒一口气,转身开口: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别想跑。” 院内,两条大如牛的黑狗,冲着敞开房门的正屋龇牙咧嘴。 正屋,四个衣衫暴露,模样各不相同的女人急忙点头。 白衣,容貌端庄,青衣,眉目清秀。 黑衣,风韵犹存,蓝衣,娇小玲珑。 “郡城这情况你们也清楚,虽说你们是我抢来的,那也是为你们好。 外面瘟祸横行,人们忍饥挨饿,起码在我这里,把我伺候舒服了,不愁吃喝。 等我这次回来,还会给你们带来一些治瘟祸的药。 所以,你们就好好在屋子里待着,别想着踏出屋外一步。 不然,别怪我这两条好狗,吃了你们。” 男人说完,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留下屋内恐慌与不安的四人,盯着院内的狗瑟瑟发抖。 男人大步流星,舔舔嘴唇。 如今的郡城,寻常人身处地狱,但对于他而言,宛如仙境。 有着官府的身份,不仅可以随意杀人,还有大把银钱花。 至于女人,以往逛个青楼都怕被人看穿身份,现在却能按自己喜好随心所欲抓回家。 回忆着这些天的舒爽,男人露出狞笑。 刺啦,脊骨隆起,一根黑毛刺出体表, 紧接着,体内骨骼嘎吱作响,周身如刺黑毛疯长。 身形逐渐变大同时,双耳变尖,向前耸立,瞳孔中的漆黑被浊黄替代。 嘴巴急速凸起,尖锐的长牙挤掉满嘴人牙,隐藏在黑毛下的肌肉越发宽大。 双臂,双腿伸长,平滑的指甲掉落,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粗糙弯曲如钩的利爪。 “吼!!!!!” 震耳欲聋的兽吼响彻长街。 化身半人半狼的狼鬼,四肢抓地,跃上屋脊,渐行渐远。 。。。。。。。。。。。。。。。。。。。。。。。。。。。 福乐街。 人们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银子,踮着脚,抬起头,看向前方拥挤的队伍。 “怎么还没到?”“就是啊”“前面地走快点!” 队伍尽头,有六个被数名身穿劲装短打的武人,护卫的摊子。 摊子上堆满布袋,这些布袋里全是吃食。 “一个个来!拿钱换!” 摊子后面的翻海帮众,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将吃食放在抱怨的百姓手中。 不远处,目睹一切身穿黄衫的少女,询问旁边身穿长衫的中年人。 “爹,吃食价格这么高,好吗?” 中年人长叹口气: “我也不想如此,咱们这里的吃食够地盘百姓吃,不够外城区所有人吃。 我总不能看着,跑到我们这里避难的百姓饿死吧? 这些吃食的价格我算过,虽然高,大部分人都能承受。 这样不会出现有人大量囤食,导致许多人买不到粮饿死。 你放心,过段时间,我会根据情况重新定价。” 正当男人刚想给女儿,再教点处世之道。 嘭!不远处粮摊上,响起惊呼。 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怪物盯着人群,狞笑一声。 下一刻,它浑身黑毛震颤。 嗖!人群如被镰刀割掉的麦子,一排一排倒地。 痛呼、惨叫、哀嚎,一时间响彻长街。 “倩儿!” 不明白人们是如何死去的男人,立即回头想要拉着女儿跑。 “爹!我。。。”黄衫女捂着流血的腹部,惊愕地看着回头的男人。 她话未说完,就在男人痛心的目光中后仰倒地。 。。。。。。。。。。。。。。。。。。。。。。。。。。。 与此同时,外城区另一个地方。 夜幕之下,啪啪啪。 踱步的人群,行走在长街之上。 吧唧,吧唧。 随着走路的晃动,许多人身上有东西掉落在地。 一团蛆虫、一截断肢、一个下巴、一块烂肉。 原来他们不是活人,而是活尸。 尸群后方,四具高大的肥尸,抬着一个轿子。 轿子中,恢复模样的范鸠喃喃自语: “秦兄,我来了。” 。。。。。。。。。。。。。。。。。。。。。。。。。。。 一间酒肆内,灯火通明、喧闹如昼。 秦知明坐在桌上,大快朵颐。 周围众人推杯交盏,喝得不亦乐乎。 沈雁坐在蒋轩身边,满脸通红,一口一口抿着杯中酒。 蒋轩看了一眼秦知明,长吸一口气,起身举杯。 “虎哥,刚刚对不住了,我自罚一杯。” 不等秦知明回答,蒋轩将酒一饮而尽。 秦知明见状,摩挲着茶杯,轻声细语。 “这就够了?”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寂静。 众人纷纷用目光扫视他与手足无措的蒋轩。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蒋原想打圆场,刚准备开口。 “自罚三杯!喝不下,那就麻烦沈小姐代劳!” 看着嘴角上扬的秦知明,众人心中长舒一口气,马上开起沈雁与蒋轩的玩笑。 “就是!一杯怎么够!”“不一定吧,要不然沈小姐来一杯?” 羞恼的沈雁,举杯起身:“喝酒喝!” 看到她一饮而尽,众人更加喧闹。 与此同时,永安街街口。 六个身穿铁甲手持强弩的壮汉,正在来回环顾四周。 他们要防止一些染上瘟祸的人进来。 “什么声音?” 好像听到什么的壮汉,循声望去。 远处的黑暗,有人影晃动。 “油包给我。” 壮汉接过同伴递来的油包,插上弩箭,点上火焰。 嗖!火箭点亮夜空,划出一道弧线,如流星般坠落地面。 火光的映照下,人影彻底显现。 首先出现在火光中的是一具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蛆虫的“人”。 然后,是一具露出惨白胸骨,和黑红皮肉的“人”。 很快,尸群出现。 射出火箭的壮汉先是一愣,立马大喊: “放烟弹!放烟弹啊!!!” 因他喊叫回过神的同伴,哆哆嗦嗦抽出腰间烟弹。 远处,伴随咔嚓咔嚓的骨头活动声。 活尸一具具俯下身,如野狗般四肢着地。 嗖!嘭! 一声尖啸,刺穿夜幕,硕大的红烟花随之闪耀,由火星组成的红色海字出现。 火星下方,踱步的尸群,化为无声的狼群,蜂拥而至。 第一百二十一章 活尸 嘭! 听到声音涌出酒肆的众人,愣神地看着照亮夜幕的红烟花。 几乎同一时刻,远处又有两朵由火星组成的“海”字在空中闪耀。 “这是怎么了?”蒋原张大嘴巴,满脸惊愕。 “惊涛帮打进来了?”“不会吧,他们自顾不暇,不会来这里找死。” 众说纷纭之际,秦知明开口: “不管什么情况,蒋舵主,先派人去烟花那里看看吧。” 蒋原点点头,立即开始命令众人: “你去把仓房统统打开,让弟兄们穿上铁甲,拿上弩箭,我马上赶过去。” “你,你,还有你,通知那些馆主,让他们领着门下所有武人来分舵大院找我,片刻都不能耽误。” “剩下的人,现在去烟花那里! 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何事?探查结束,立马回分舵大院!” “我和他们一起去找那些馆主吧,以我的名声,他们不敢阳奉阴违。” 蒋原一愣,点点头。 “好,那就麻烦秦兄了。” 。。。。。。。。。。。。。。。。。。。。。。。。。。。 秦知明跟随三人,穿街走巷,敲开一家家武馆大门。 蒋原贪财,却不吝啬,地盘里的武馆,都收过他给得银钱。 那笔钱作为聘用武馆武人的护卫费,只多不少。 所以,一听地盘有难,那些武馆馆主也不含糊,率领门下武人,朝着分舵大院方向冲去。 这时,秦知明拦下带领自己正准备前往下一家武馆的翻海人。 “那里,你怎么不去?” 那人顺着秦知明的指头看去。 巷子深处,一块顶有梅花武馆牌匾的宅院隐隐显现。 “虎哥,那里就剩下三名武人,喊不喊他们无所谓。” 秦知明拍拍壮汉肩膀。 “怎么说话呢?如今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你走吧,我去通知他们。 一会儿,分舵大院见。” 听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拐进巷子的秦知明,猛然停下脚步。 “现在没有外人了,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下一刻,两道人影从巷子顶部缓缓站起。 秦知明看向其中一人,咧嘴一笑: “方业,干得好。” 。。。。。。。。。。。。。。。。。。。。。。。。。。。 呼,呼,面红耳赤的壮汉,喘着粗气,在长街之上玩命狂奔。 他一把推开街上看着自己的挡路百姓,冲进大院。 “活尸!好多活尸!” 院内,身穿铁甲手持强弩的帮众,劲装短打腰悬或背负兵器的武人,都在等待命令。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使得有些不安的众人瞬间愣住。 活尸?不是惊涛帮打进来了? “说清楚点!!”蒋原起身怒喝。 “有尸群闯进来!街口的人没了!那些活尸正在朝这边过来!” 刹那间,人声鼎沸,众人眼中的不安被惊慌代替。 沈雁脸色发白,下意识握住旁边蒋轩的手,蒋轩则看向愣神的蒋原。 “安静!”很快,回过伸的蒋原提高音量。 “都安静!听蒋舵主怎么说!” 在馆主们和分舵高层的共同呵斥下,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 “慌什么!想跑啊?你们往哪里跑?! 外城区其他地方?没看见天上的烟花?!顺意街和福乐街都出事了!! 长兴街的虎哥,现在在我们这里!!! 他一个外地人都没跑!你们这些本地人跑什么!!! 往内城区跑?一分钱不带,跑去等着饿死啊!!! 把东西给我抬上来!” 蒋原话音刚落,数个壮汉抬着六个大箱子出现。 “你们怕了?我也怕!不过我更怕没快活日子过!有钱没地方花!” 蒋原一脚将一个大箱子踢倒在地。 哗啦,无数银锭从箱中掉出。 众人盯着地上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的银锭,呼吸逐渐粗重。 “想喝酒吗?!” 蒋原接过旁人递来的短斧。 人群中有四五人回道: “想!” “想吃饱吗!” 回应的人数渐多: “想!!” “想玩女人吗!” 越来越多人喊出声。 “想!!” “那么!想有钱花吗!!!” 众人齐声呐喊。 “想!!!!” “杀一尸!换一锭!拿起你们的武器!跟上你们旁边刀枪不入的武人! 跟老子宰了那群想赶走我们,不让大家过快活日子的活尸!” 蒋原大声嘶吼,一斧头将另一箱子劈开,大量银锭再次滑落。 “杀尸!换钱!” 喊声震天,群情激愤。 片刻过去,分配完任务的蒋原走到蒋轩和沈雁身边。 “轩儿,等我带人出去以后,你领着沈小姐从街尾骑马回总部。” “爹?!有敌来袭,我怎么能跑呢?”蒋轩低吼。 蒋原戴上铁盔,抓住蒋轩衣领,贴在他耳边。 “你不走?想和我们一起死?! 三个分舵遇袭,这绝不是一般情况。 你别看现在人人激愤,一旦发现敌不过活尸,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什么是活尸?死掉的尸体又活过来。 你知道从街口到这里,有多少屋子?里面有多少人? 光是这段时日,涌进我们这里的百姓就有上万人!! 好的情况,操控活尸的施邪者没那么大能耐。 坏的情况,死一个人,多一个尸。 那可是上万具活尸!!!怎么打!!!给我滚!!” 蒋原一把推开蒋轩,快步走向喊话的人。 在他大喊安静的时候,他就用手势让两个心腹快速控制喊话的人。 有些情况下,有些事情,最好只有一人知道。 他挥手让两个心腹退去,将喊话的人拉到旁边。 “你是怎么回来的?” 壮汉哆哆嗦嗦: “我们一行人按照舵主你的吩咐,跑向街口。 快到街口的时候,发现有一群人朝我们跑过来。 四周没光,等他们跑到我们面前,我们才看清是一群活尸。 前面的弟兄都被扑倒了,我举着火把站在最后,见状不对,就跑回来了。” “活尸里面有你认识的人没?”壮汉一愣。 啪!蒋原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揪着壮汉衣领低吼。 “说话!!!” 壮汉捂着脸: “有!有!有三具活尸,我认识,他们住在街口。。。” 扑哧,壮汉话没说完,胸膛中斧。 “抱歉。” 蒋原拔出短斧,反手将壮汉头颅砍掉。 他捡起落地的头颅,举起来,朝着循声看来的众人怒吼: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违令者,皆可斩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尸群 长街之上,遍地尸体。 它们各不相同,完整、残缺、身穿铁甲、身穿布衣、身体如常、扭曲变形。 这时,四具高大的肥尸,抬着一顶轿子经过此处。 突然一具尸体手指抖动,渐渐地抖动蔓延全身,又蔓延至周围群尸之中。 啪,最先抖动的尸体缓缓起身,接着无数尸体犹如被人操纵的皮影,扭来扭去,从血泊中站起。 它们先是踱步,之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加速跟上前方渐行渐远的肥尸。 。。。。。。。。。。。。。。。。。。。。。。。。。。。 呼,一阵夹杂血腥味与腐臭味的夜风,被突然出现并中断长街的高大重栅挡住。 高大重栅由石块木板等一系列杂物组成,中间缝隙中还夹杂着一根根锐利的长枪。 高大重栅背后,是身穿铁甲手持长枪腰悬短兵的帮众。 他们正在把脚下散落的长枪一一捅进前方重栅的缝隙中。 他们之后,是许多手握兵器的武人。 两侧铺子房顶,将食指放在强弩扳机上的众人,死死盯着远方寂静的黑暗。 。。。。。。。。。。。。。。。。。。。。。。。。。。。 哐当,秦知明踢开大门: “有人没!” 院内,空无一人。 正屋,一片漆黑。 秦知明快步上前,刚想故技重施踢开房门 嗖!他侧头躲开穿过房门激射而来的长针。 “何人敢闯梅花武馆?!” 听着屋里的怒喝。 秦知明开口。 “我是翻海人,有人打进来了,速速出去迎敌。” 吱呀,房门开启。 一个双臂过膝赤裸着上半身的壮汉,从屋内走出。 “关我们什么事?自从我们武馆弟子无故失踪,翻海帮就不再给我们钱了。” 秦知明从怀中掏出两块银大锭: “那我给你们钱,你们三人,跟我走吧。” “这里就我们两人,还有一人不住这里。 向阳,把钱收了。” 随着壮汉背后响起的清凉之音,一个风韵犹存、头插木钗,身穿布裙面无表情的少妇走出。 少妇衣衫有些凌乱,脸有点红。 林向阳顿时冷汗直流,如一块木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妇也不在意,伸手接过银锭。 “麻烦稍等一下,我去拿兵器。” 等少妇将银锭放回屋内,她身上的衣衫也随之换成黑色的劲装短打。 大臂,大腿,腰间,统统绑有长形布袋。 她拍拍依旧站在原地的林向阳。 “去拿针吧,多拿点。” 此话一出,林向阳转身走进屋内。 很快,同样绑有长形布袋的他从屋内走出。 “走吧。” 盯着秦知明的背影,少妇走到林向阳身边。 “给我下药?你太嫩了。 有色心没色胆,自己脱个衣服,脱半个时辰。 害得我都睡了一觉,等回来我会好好收拾你。” 林向阳身形一顿,苦笑一声,快步跟上与秦知明并肩的少妇。 。。。。。。。。。。。。。。。。。。。。。。。。。。。 注视着不远处的防线,蒋原思绪浮现。 地盘内的万千百姓来不及逃,也不能逃。 万一被活尸抓住,死了还好,就怕死后加入尸群。 于是,蒋原就下令,让百姓待在家中。 把香灰洒在门口与窗口,每间屋里有一个拿着火折子和驱邪烛的翻海帮的人。 一旦发生意外,这些翻海帮的人就会利用驱邪烛驱赶活尸。 不仅如此,蒋原还命令帮众用香灰将永安街围起来。 逼迫尸群,只能不断前进,直至碰上重栅。 但是,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武人。 想到这里,蒋原看向旁边护卫自己的各个武馆馆主。 “今晚麻烦各位了。” “不麻烦,身为武人,丢下武馆,落荒而逃,我做不到。”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笑道。 “我也做不到。”“活尸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众人的闲话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此时,远处黑暗中突然响起声音。 “尸群来了!” 夜幕中,一道亮光陡然出现。 那是被人掷出的火折子,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地面。 下一息,火星与地面流淌的火油碰撞,由烈焰组成的重栅瞬间成形。 火光照耀下,先是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骇人尸群显现。 由于烈焰重栅与石木重栅有数百步距离,因此刚刚提醒众人,作为探子的数个武人,站在房顶大喊。 “稳住!不要慌!尸群未进火线!” 刹那间,尸群与烈焰相撞,滚滚黑烟随之升腾。 烈焰中噼里啪啦的声响,听得充当探子的数个武人神情雀跃。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尸群,涌入火线,火线开始渐渐变弱。 同时,一些活尸从中走出。 它们身上衣衫和毛发被烈焰烧尽,皮肉被烧焦。 这些焦尸的出现,让探子们眉头一皱。 他们不约而同,取出各自的暗器,砸向焦尸。 不料,即使被砸穿脑袋,那些焦尸依旧朝前狂奔。 “别!”探子中,一人不顾同伴劝阻,跳下房顶。 落地瞬间,他右腿化作虚影,将两具焦尸踢倒在地。 又击出两拳,打倒另外两具。 “看前面!快上来!” 同伴的喊声让他看向前方,越来越多的焦尸从火中走出。 不甘心的他,只能抓住屋檐垂落的绳子,重新回到房顶。 “准备!八百步!” 看着被汹涌的尸群,冲灭的火线。 探子们长叹口气,朝后方大喊。 “六百步!” 高大重栅后面,两侧屋顶的众人,手心发汗,呼吸急促起来。 “四百步!稳住!” 探子话音刚落,屋顶众人清楚地看见尸群将至。 烧焦的皮肉、恐怖的面容、怪异的动作、无不让人胆战心惊。 “二百步!射!” “射!” 听到探子声嘶力竭怒吼,众人也不约而同将心中恐惧大吼出声。 嘭!早已蓄势待发的弩箭,呼啸而出。 密集的箭雨一轮又一轮,泼洒向奔腾的尸群。 徒劳无用,尸群一顿,撞向重栅。 嘭!嘭! 震颤的重栅,让手举长枪的众人心中发颤。 片刻过去,一支苍白的手臂从重栅缝隙中伸出。 哗啦,无数根长枪刺了过去,将其变成烂骨碎肉。 慢慢地,不断震颤的重栅响起了,让人不安的吱呀声,缝隙中伸出的肢体也越来越多。 “刺!” 铁甲帮众不管那些,他们只知道有东西越过重栅就要刺出长枪。 这个时候,离重栅最远的探子,隐约看到黑暗中有人影蹿动。 下一息,无数奇形怪状的活尸踏入火光。 有的腋下多出双臂、有的双手被双头代替、有的四肢被骨刀取代。。。 “小心怪尸!” 探子话音刚落,耳边响起风声。 扑哧!他惊愕地看着腹部钻出的骨刀。 刺啦!跃上房顶的刀尸,双臂一抖,探子宛如破烂的衣衫陡然变成碎块,掉向地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蜈蚣 高大重栅之下,一具活尸踩着倒下的群尸越爬越高,它的周围是呼啸而至的箭雨。 很快,活尸爬上重栅,一跃而下,迎接它的是无数刺出的长枪。 啪嗒,落下的活尸变成烂骨碎肉坠向地面。 落地的一声闷响,宛如一记重锤,砸响人们心中名为恐惧的大鼓。 这具活尸能越过重栅,其他活尸也能。 恐怖的念头刚从心中浮现,就变成可怕的现实。 果不其然,接二连三的活尸从重栅摔下。 一时间,铁甲与血肉碰撞,利器与皮肉交接。 刹那间,数具活尸,被拔出腰间短兵的铁甲帮众砍成肉泥。 “收力!收力!”“注意脚下!别摔倒!” 人群中,厮杀经验丰富的帮众呐喊着提醒众人。 他们要杀的不是一两具活尸,而是成百上千具活尸。 现在把力气用完,岂不是任尸宰割。 “怪尸!来了!” 随着探子们的怒吼,数具奇形怪状的活尸跃下。 四五个壮汉刚想故技重施,欲要将一具四肢为骨刀的活尸砍成肉泥。 刹那间,短兵断裂,铁甲破碎,血肉分离。 被腰斩、断首的尸体倒下同时,四道身影从人群中跃起扑向刀尸。 “武人对付怪尸!帮众对付活尸!不要乱!” 站在不远处房顶,目睹一切的蒋原怒吼。 他吼完,看向护卫自己的武馆馆主们。 “麻烦各位出手相助,不用管我。” 馆主们对视一眼,点点头,蹿房越脊奔赴战场。 “死!”一人挥出长刀,将眼前活尸劈成两半。 尸体倒下瞬间,四支手臂向他抓来。 那人咬紧牙关,不进反退,再次挥刀。 咔嚓,长刀击中一支手臂,卡在皮肤上,无法向下一寸。 “武人还是武尸?” 挥刀人苦笑一声,被四支手臂,撕成碎片。 “大哥!”他背后的壮汉目眦欲裂,刚踏出一步。 “把他交给我!” 两个武人撞向四手怪尸,将它撞进前方尸群。 壮汉不甘心地看着离去的怪尸,转身一刀砍向自己身旁的另一具活尸。 呼!数道劲风涌入尸群,掀起无数肉糜。 馆主们如入无人之境,拳打脚踢间,无数活尸化作残肢断臂飞向四面八方。 刚刚称威的怪尸,也在这些馆主的进攻下,被砸成一堆堆烂泥。 远处,探子们将油包点燃,扔进黑暗之中。 火光照耀下,黑暗中涌出的活尸越来越少。 正当探子们长舒一口气的时候。 下一刻,啪嗒,四具抬轿肥尸,从黑暗中踏入火光。 紧接着,数条巨大的“蜈蚣”快速从肥尸身边爬过。 这些“蜈蚣”,恐怖而又瘆人。 “虫体”是无数连在一起的人类躯干,用来爬动的“足”由无数长短不同的手脚组成。 “虫头”则是无数颗头颅挤在一起不断蠕动的巨大圆球。 “小心!蜈蚣!!!”“施邪者在我们这里!” 探子们一前一后的警告,让重栅内的人们不解。 蜈蚣?什么蜈蚣? “轰”的一声,重栅坍塌,“蜈蚣”出现。 一位馆主猝不及防,被裂开一道缝的“虫头”一口吞下。 “啊啊啊啊啊!”凄惨绝望的喊叫,从“虫头”中传出。 “老冯!” 另一位馆主,刚喊出声,也被一条“蜈蚣”吞下。 “一半武人去杀蜈蚣!一半武人跟我走!” 转瞬间,无数武人袭向“蜈蚣”,又有无数武人跃上房脊离去。 没过多久,离去的武人们便看到火光中的肥尸与轿子。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之前发出警告的探子们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轿子周围夹杂着布片的数堆流血肉糜。 很显然,那些探子已经死了。 众所周知,杀死施邪者,邪术就会解除,这也是武人们脱离战场的原因。 此刻,武人们扯下腰间布袋,将里面的香灰抹在手上。 还有一些武人,直接将布袋撕开砸向肥尸,香灰顿时如云烟般落下。 因同伴死亡而怒火中烧的他们从屋脊一跃而起,扑向轿子。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胜利,是呼啸而出的手掌。 这些身上沾满香灰的肥尸,双掌化为虚影抽出。 啪!一名武人被击中腹部,身体骤然倒飞出去。 他身后的武人想伸手接住,却被其砸断双臂,随同一起坠向旁边的房屋。 另有几名武人脑袋如同西瓜般碎裂。 只有那些身为馆主的武人,绕过或是击退肥尸,来到轿子前。 他们咆哮出招之际,轿子中响起一个声音。 “找死。” 。。。。。。。。。。。。。。。。。。。。。。。。。。。 蒋原握紧双拳,注视着不远处肆虐的“蜈蚣”。 离去的那些武人大部分是馆主,留下的这些武人也不弱,却不是“蜈蚣”们的对手。 好不容易打断“蜈蚣”身体,使其断成两截。 没想到,两截居然变成两条。 这些“蜈蚣”不断吸收周围的尸体,恢复自身伤势,打得武人们苦不堪言。 霎时,远处响起雷鸣般的巨响。 一股猛烈的狂风,裹挟着腥气、臭气、碎石、木块、肉糜等一系列杂物,沿着巨响方向袭来。 厮杀的人们顿时身形不稳,眼皮无法睁开。 “糟了!” 那些巨大的“蜈蚣”因沉重不受狂风影响。 它们发现众人不动,居然相互连接成一条,并用身体将众人围住。 望着急速逼近由躯干和手脚组成的墙壁,众人心中升起绝望。 这时,墙壁突然停滞不前,开始震颤。 下一息,轰!!!墙壁碎裂,一道人影显现。 秦知明收回击出的右拳,双手交叉挡在面前。 只见他长吸一口气,全身内气涌动,浑身散发高温,撞进“蜈蚣”体内。 他就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在“虫体”横冲直撞,直至撞出一条道路。 众人惊愕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秦知明 “他怎么跑了?蜈蚣。。。。” “他不跑谁去杀那个施邪者?蜈蚣都成这样了,你们还打不过?”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是一个少妇,她旁边站着一个双臂过膝的男人。 “梅花武馆馆主杜雪?” 人群中一个武人开口。 “别看我了,看看蜈蚣吧!” 众人环顾四周,地上断裂的蜈蚣不再像之前那样吞噬尸体,修复自身。 而是,形如地龙翻身的地面,持续剧烈地震动,并多出数道裂缝。 盯着裂缝中涌出的黏稠血液,听着耳边响起的咔嚓咔嚓骨裂声。 回过神的众人连忙一拥而上,势要将逐渐向内凹陷的“蜈蚣”,剁成肉糜。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奇招 秦知明停下脚步,借助周围即将熄灭的火光,看向前方。 巨大的深坑中央,有一顶轿子。 轿子附近的黄土中,夹杂着残肢、肉糜、碎石、香灰。。。 深坑外,四面八方房屋坍塌,废墟中有数具较为完好的尸体,还有两具只剩躯干的高大残尸。 这时,火光熄灭,由明转暗瞬间,两侧巷子有剧烈风声呼啸而至。 秦知明转身,右肘向后,右臂如弓弦般急速张开。 腿、膝、腰、肩、臂、腕,六处共同发力至拳。 啪!空中炸出脆响,好似攻城箭的右拳急速轰出。 月光之下,高大的断臂肥尸左掌与右拳相碰。 一息内,肥尸左掌先是五指断裂横飞,接着小臂如竹竿般被拳头劈成数片。 劈开小臂的拳头,擦过大臂,命中肥尸左胸。 嘭!左胸多出血洞同时,血洞周围的皮肤开始震颤,并蔓延全身。 浑身震颤的肥尸,骨骼吱吱作响,向前冲的身形猛然停在原地。 一息后,收回右拳的秦知明脚下画圆,调转身体,迎向另一侧的攻击。 他双手抓住另一具肥尸袭来的双拳。 咔嚓,十指刺入双拳。 “起!”秦知明一声怒喝。 双臂肌肉膨胀,青筋暴起的瞬间,肥尸双脚离开地面。 嗖!它如同一把重锤,被秦知明举起发出尖啸砸向旁边原地不动的肥尸。 啪!两具肥尸相撞,形如烟花般骤然粉碎。 片刻过去,秦知明捡起地上的一根断骨,目光移向轿子。 他长吸一口气,右臂再次如弓弦般拉开。 啪!断骨破空,将轿子击碎。 等待一会儿,轿子那里毫无反应。 秦知明皱眉,环顾四周。 他摘下腰间油包,点燃扔向旁边废墟。 轰!油包与倒塌的栋梁相撞,火光骤然亮起。 又摘下一个油包,点燃扔向深坑。 轰!注视着升腾的烈焰,秦知明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数名武人前来支援。 “虎哥,怎么了?”一人刚想询问情况。 “馆主!” 他旁边的人立即扑进废墟,将一具尸体拽出。 “那是施邪者吗?!” 又有一人,看见深坑火光中有蠕动的人影。 他不顾他人劝阻,一跃而起扑向人影。 此人强忍火焰灼烧皮肤的疼痛,一拳砸向人影。 扑哧,人影腹部凹陷,出拳之人愣住。 “怎么会。。。”话音未落。 哗啦,旁边黄土翻飞,一人从中钻出。 范鸠抓住眼前惊愕的武人头颅。 刺啦!硬生生将其脑袋连同脊骨拔出。 范鸠抬头盯着秦知明,左脚将地上被割掉舌头,四肢扭曲的武人脑袋踩碎。 “你小子,未免也太胆小怕事。” 秦知明嘴角上扬: “我只是不想贸然出手。 既然你连坟坑都替自己挖好了,那就抓紧时间去死吧。” 秦知明说完,捡起另一根骨刺掷出。 啪!范鸠接住骨刺,反手回击。 秦知明旁边一个武人,腹部炸裂倒地。 “没到练肉境的,给我滚!” 一声呵斥,支援武人对视一眼,跃起离去,剩下杜雪和林向阳站在原地。 “你们两个?” “虎哥放心,不用理会我们。” 林向阳紧握长针,打断秦知明的疑问。 秦知明点点头,弯腰屈膝。 砰!青石碎裂,劲风裹挟着如炮弹般冲出的秦知明跃向深坑。 “来得好!” 范鸠挥舞脊骨,如长鞭般抽出。 脊骨与秦知明相撞四分五裂,秦知明则借助落下的力道一拳击中范鸠脸颊。 咔嚓,范鸠丝毫未动,如同一尊石像。 反倒是秦知明的右拳,发出骨裂般的响声。 嗖!嗖!嗖! 数根长针命中范鸠,喉咙、眉心、心口、腹部。 叮叮叮!金属碰撞之音响起,长针弯曲坠地。 范鸠打个哈欠,看看不断朝自己拳打脚踢的秦知明,又看看深坑之上,愣神的两人。 “该我了?” 砰!秦知明被其一腿扫中腹部,飞出深坑,砸进周边废墟中。 眨眼间,范鸠已至杜雪师徒面前。 “师父!”林向阳眼疾手快,一脚踹中杜雪腰部。 咚!她原先所站位置,顿时多出一个土坑。 一击未中,范鸠再次出手。 俯身,由下至上,一脚踹中林向阳交叉手臂,把他踹到半空。 “阿阳!” 杜雪用飞针插进腰间布袋沾上香灰,又拔出掷向范鸠。 叮叮叮!飞针依旧触碰掉落,只不过这次范鸠脸上多出数个血点。 跃向空中的范鸠没有理睬杜雪,双掌指头并拢化刀,从左右两侧斩向林向阳腰间。 电光石火之际。 嘭!!! 废墟爆裂,一道硕大的身影,随着升腾的烟尘冲出。 体形膨胀一圈的秦知明,急速贴近空中范鸠。 循声看去的范鸠,还未反应过来。 耳边响起巨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好似雷鸣,好似兽吼,好似风啸。 杀招【炽流炮】! 恐怖的冲击波连同灼热高温与洁白香灰从秦知明口中喷出。 范鸠立即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高温冲击波裹挟着香灰,覆盖其上半身。 裸露在衣衫外的皮肉骤然变黑瞬间,范鸠身形砸进地面。 秦知明见状,乘胜追击,双脚坠向地面的人形坑洞。 砰!人形坑洞变成深坑,蛛网般的裂缝随之到处蔓延。 咚!咚!咚! 紧接着,持续不断的巨大闷响从坑里传出,如同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地面当鼓,不断拍动。 地面震颤、烟尘四起。 眼前这一幕,让杜雪胆战心惊。 她不明白,同为练肉境,为何秦知明如此凶猛? “师父!你没事吧!” 突然,耳边的喊声吓杜雪一跳。 原来是双臂扭曲,平稳落地的林向阳。 “我没事。。。”“什么!” 林向阳好像没听见,一直在追问杜雪是否受伤。 杜雪这才意识到,他的耳朵聋了。 估计是因为秦知明,刚刚吼出的巨响。 正当她想做手势的时候。 嘭!!!! 深坑中跃出两道身影。 面无表情的秦知明与咬牙切齿的范鸠。 二人刚落到两侧,猛然冲向对方。 拳脚如无数雨点,不断相撞交击。 鼓声般的闷响,再次出现。 他们边打边移,所过之处,地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坑洞,一片狼藉。 此时,二人中间爆出一团白雾。 不知为何,范鸠身形陡然停顿, 秦知明抓住机会,拳影纷飞。 轰轰轰。。。。 暴风骤雨般的拳影打得范鸠双臂扭曲、皮肉飞溅、腹部凹陷、背部衣衫尽数碎裂。 “够了!”连连后退的范鸠大吼一声,刚想反击。 嘭!下巴被狠狠击中,身体如滚下山坡的木头,翻滚横飞。 这一幕看得杜雪和林向阳,目瞪口呆。 他们不明白,刚刚不可一世的范鸠,为何现在被打成这副惨状? “你手里的香灰有古怪?!” 脖颈弯曲的范鸠,从地上缓缓起身,看向满脸狞笑的秦知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危机 秦知明晃晃腰间布袋。 “碧水仙供桌上的香灰滋味如何?是不是比龙王爷供桌上的香灰厉害?” 咔嚓,范鸠将弯曲的脖颈复位。 “今晚幸亏是我过来,要是其他人,恐怕现在早就死了。” 秦知明皱眉: “其他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袭击翻海帮的? 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范鸠咧嘴一笑: “如今郡城只有你们翻海帮平安无事,你们有龙王爷相助,我也有。。。。” 他话音未落,双手沾满香灰的秦知明已至身前。 范鸠惊愕,怎么有人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出手啊。 他立即后退一步,提膝踹向秦知明。 秦知明不退不避,用腹部硬接攻击。 口吐鲜血同时,双手抓住袭来的右腿。 嘭!范鸠被秦知明当成重锤,狠狠砸向地面。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砸的范鸠浑身皮肉震颤。 “够了!”再次从空中砸向地面的范鸠,猛然从口中吐出一颗“钉子” “钉子”速度极快,径直穿透秦知明右肩,飞向夜幕。 秦知明吃痛松手,后退数步。 “小心!” 耳边的呼啸与喊声一前一后。 秦知明果断如蛤蟆趴地般俯身贴近地面。 嗖!那颗“钉子”差一丝穿过他头颅。 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钉子”,秦知明愣住。 那不是“钉子”,居然是一只长有白色尖喙的四翼小鸟。 小鸟如掌心般大小,鸟头就是尖喙,与其说是喙,不如说是四刃枪头。 枪头后面的鸟身无羽,挥动的四张肉翼,好似蝙蝠的双翼。 “嘿嘿嘿,我为了今晚,把我儿炼成这副模样。” 发出怪笑的范鸠缓缓起身。 “死!”一声怒喝,枪鸟冲向秦知明。 眼前的枪鸟越来越大,只见它四翼缩回鸟身,宛如一根连接枪头的手柄。 此刻的枪鸟好似被人掷出的短枪,即将刺穿秦知明的头颅。 好在他及时后仰弯腰,这才躲过一击。 枪鸟在秦知明身边来回穿梭,使得他不断腾转挪移。 即使如此,他的身上还是不停地在多出血痕。 这时,恢复的差不多的范鸠加入战局。 局势瞬间逆转,轮到秦知明连连后退。 他想故技重施,使用香灰。 不料,范鸠和枪鸟的持续进攻,根本不给他时间摸向布袋。 正当秦知明一边格挡,一边吸气,准备再次使用杀招的时候。 叮!飞翔的枪鸟,被一根突如其来的长针撞歪,飞行的轨迹也因此产生偏差。 “虎哥!不用管那只鸟!尽管出手!” 作为精通暗器的武人,杜雪曾用暗器,击中过无数事物。 那些事物,有快,有慢。 因此,对她而言,击中枪鸟不是难事。 虽然长针无法伤到枪鸟,却能通过撞击的力道,改变它的轨迹。 仅凭这一点,杜雪就有自信,让枪鸟碰不到秦知明。 果不其然,随着快速在秦知明周围移动的杜雪,掷出的长针,他的身上不再多出血痕。 这也让秦知明腾出手,攻击范鸠。 轰轰轰。 被秦知明重拳击中三次的范鸠,瞪向杜雪。 他刚想冲过去,解决她。 “回来!” 秦知明挡在范鸠面前,手伸进腰间布袋,抓起里面的香灰掷出。 看到香灰的范鸠面露惧色,双腿蹬地,后退数步。 秦知明乘胜追击,撞进前方由香灰形成的白雾,轰出暴风骤雨般的拳影。 沾有香灰的双拳,打得双臂护头的范鸠苦不堪言。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统统使不出来。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砸开了范鸠双臂。 秦知明紧跟着后撤的范鸠,见他双臂一开,立即举起右拳,如弓般张开,轰出。 嘭!范鸠脖颈被击中,再次弯曲,身体也因此在地上接连翻滚数圈。 “等等!我投降!我愿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来不及起身的他,半跪在地上,伸出双掌不断摇晃,似乎想让秦知明停下逼近的脚步。 听到此话,秦知明身形一顿,刚想开口。 范鸠露出狞笑,陡然双手合十。 同一时刻,秦知明背后,与长针相撞的枪鸟,再度冲向他。 这次不同的是它的鸟身在飞翔中崩裂,化作血水朝后激射而出。 伴随喷涌的血水,枪鸟速度突然增快,快到连杜雪也看不见,更别提用长针阻拦。 杜雪脸色大变:“虎。。。” 嘭!嗖!一声炸响,一声尖啸。 周围火光,因枪鸟加速产生的小型冲击波而剧烈摇曳。 侧身的秦知明,则因面前之人的倒下,咧嘴一笑。 保持着惊愕表情的范鸠,仰面倒地。 他双眼瞪大,眉心多出一个血洞。 片刻过去,盯着一动不动的尸体,秦知明和杜雪对视一眼。 然后,秦知明掏出布袋,倒出一把香灰,将其戳入尸体腹部。 唰!一道黑气从腹部升腾,接着逐渐消散。 看到依旧毫无反应的尸体,秦知明长舒一口气。 此时,他的背后响起许多人的喊声。 “没事吧!”“解决了吗?”“情况怎么样了?” 秦知明转身,朝蜂拥而至的众人点点头。 刹那间,众人立即欢呼凶虎之名。 很快,身穿铁甲的蒋原领着翻海帮众来到此地。 他瞥了一眼地上范鸠的尸体,激动地快步上前。对秦知明弯腰抱拳。 “尸群一倒,我就知道是虎哥你成功了。 我替永安街的百姓,谢谢你!!” 说到这里,蒋原刚要屈膝下跪,被秦知明双手扶住。 “蒋兄!客气了!翻海帮是一家,一家人不说这些。” 秦知明说完,扭头环顾四周。 “找几个人!把那具尸体扔进旁边的废墟中烧了!免得有事!” 此话一出,众人一拥而上,抬起范鸠的尸体,扔进旁边着火的废墟。 不仅如此,许多人还拿起油包,扔进火中,生怕烧不尽尸体。 油火相碰,火势升腾变大,将废墟彻底覆盖。 蒋原见状笑着提醒众人。 “别扔了,小心把永安街烧了。” 随后,秦知明坐到帮众搬来的椅子上,让十全堂的大夫治疗自身伤势。 他看着搬运尸体、填补坑洞的帮众,不由自主地想起长兴街的弟兄。 长兴街那里没放示警烟花,估计是收养孤儿这步棋,走对了。 从之前种种迹象表明,仙很在乎世人的信仰。 所以,秦知明才会收养那么多孩童,命令他们日夜祈愿,想用此计探寻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目前看来,他猜对了,洪公很喜欢他塑造的那些虔诚信徒,这也让长兴街在今晚幸免于难。 只是不知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 想到这里,觉得危机暂时解除的秦知明,准备用手势撤掉暗中隐藏的后手。 他不顾大夫劝阻,刚一起身。 远处传来,数人惊恐的喊叫。 “怪物!”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用 夜幕下,一个好似将黑猿、老妇、蛇揉在一起的怪物踏入火光, 闭眼猿头,绿鳞蛇头,黄牙老妇,三颗大小不一的头颅,由脖颈至腹部,排成一道直线。 两条右臂长短不一,一条粗壮的黑毛右臂。 另一条右臂与左臂相同,同为一条细长的利爪鳞臂。 双右臂,举着一个布满绿鳞的怪异盾牌。 双腿长短相同,粗细不一。 一条是粗壮黑毛左腿,一条是细长利爪右腿。 通过两腿之间可以隐约看到,怪物背后阴影中还有一条长在晃动尾巴下的利爪鳞腿。 三条腿如蛛腿般,带着怪物的身体,以怪异的姿势缓缓前进。 恐惧分为无形和有形。 无形指的是对概念或未知事物的恐惧。 例如,亲人离世、自身死亡、夫妻成仇、贫困潦倒、饥饿难耐、瘟祸、天灾等等。 再例如,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阴影、树林中杂草丛生的坟堆、远方莫名的嚎叫等等。 有形指的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 例如,长有獠牙的毒蛇、狭小封闭的屋子、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升腾的烈焰、冰冷的河水等等。 然而此时此刻,众人心中从小到大的最为恐惧无论是无形还是有形的事物,皆被眼前渐行渐近的怪物慢慢代替。 冷,好冷。 众人站在原地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浑身发白,手脚僵硬,呼吸急促,紧张和不安攀上心头,想转身就跑,却怎么也无法移动一步。 不仅如此,怪物身上还有一种莫名的气息。 那气息仿佛一座宏伟的高山,彻底占据众人瞳孔,强迫众人死死盯着他。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单臂抓起离它最近的一人。 将此人的脖颈,送向闭眼猿头的嘴中。 那人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动作,他的身体已彻底被恐惧支配。 咕咚咕咚。 猿头喉间喝水声,如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鼓响。 但是众人依旧,一动未动。 紧接着,怪物故技重施,用三颗头颅将三人活活吸成干尸。 目睹一切站在火堆旁边的秦知明,瞳孔自怪物出现的那一刻,多出一圈白色光晕。 周围耀眼的火光映照在他瞳孔中,将光晕彻底遮挡。 他扭头环顾四周,发现众人未动。 抓起一把香灰,盖住蒋原口鼻。 “吸!” “咳咳咳,”被香灰触碰的蒋原,瞬间恢复正常。 他按照秦知明的话,用力吸了一口。 伴随剧烈的咳嗽声,体内大多数恐惧随之消失不见。 “虎哥!这可怎么办?” 秦知明摘下布袋,扔给蒋原。 “让馆主们吸。” 手足无措的蒋原接过布袋连连点头。 片刻过去,恢复意识的馆主们不约而同看向秦知明。 “虎哥?” “劳烦各位,正面吸引怪物注意,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馆主们对视一眼,咬紧牙关: “好!” 他们将布袋里的香灰,抹在手、脚、兵器之上。 剩下一点香灰,则被秦知明一把送入口中。 这时,吸干四人,喉咙到腹部隆起,顶着三颗头的怪物停下手里动作。 三颗头中黄牙老妇,对着秦知明所在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因吸血而红黄交错的歪牙。 “动手!”误以为怪物察觉出他们意图的众人,立即从四面八方,袭向怪物。 “它是冲着我来的。” 念头浮现,秦知明深吸一口气,直接动用杀招【火炼金钟】,将自身体魄增强到极致。 不远处,怪物周围。 杜雪双手化作虚影,一息内,将身上银针全部掷出,杀招【银光乍泄】! 胡子花白的老者,面目狰狞,弯曲如爪的右手陡然膨胀变大,杀招【撕风】! 模样平平无奇的瘦子,手中长剑响起尖啸直刺而出,杀招【一往直前】! 双手藏在长衫里的中年人,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有内气喷涌,杀招【独树一指】! 身材壮硕的大汉,双拳合拢为一拳,举起砸下,杀招【震地锤】! 咚咚咚,覆盖怪物全身的银针,被其手中的盾牌尽数挡下。 盾牌上顿时多出一片尖针。 老者抓住怪物左手腕,倾尽全力将手腕锁住。 嘭!长剑剑尖刺入盾牌,无形冲击波骤现,席卷四周。 刹那间,火光摇曳,阴影乱舞。 刺啦!中年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他的心口被长得好似人头的绿鳞蛇头,突然吐出的长舌贯穿。 触碰蛇头眉心的食指,无法再前进一寸。 “死!” 跃起的大汉由上到下,砸中盾牌。 咚!怪物脚下青砖陡然四分五裂,变成大坑。 随着双手响起骨头碎裂之音,怪物手中盾牌纹丝未动。 “怎么可能?!” 强忍疼痛的大汉惊愕同时,咔嚓一声,怪物左手一动,老者右手应声折断。 断裂的骨头刺穿小臂,老者毫不犹豫,右肘向后。 刺啦,他的右手皮肉犹如被撕裂的衣衫,留在怪物左手之中。 此时,秦知明已至怪物背后。 他全身膨胀数圈,肺部隆起数倍。 杀招【炽流炮】! “啊啊啊啊啊!” 雷鸣般的吼声伴随灼热的冲击波与洁白的香灰,从秦知明口中涌出。 不料,下一息。 “吼!”闭眼猿头扭到背后,猩红血雾伴随冲击波喷出。 后退数步的老者,大吃一惊。 “十音武馆的惊山吼?!” 霎时,洁白香灰与猩红血雾相融化成血块。 冲击波碰撞,恐怖的力量与狂风爆散开来,血块随之消散。 怪物身边除秦知明外,众人口吐鲜血猛然倒飞出去。 冲击波所到之处,火焰熄灭,废墟中泛起烟尘,众人视线因此由明转暗。 “点火!” 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身形不稳的蒋原大声怒吼。 生死交战之际,视线不能有丝毫影响。 咚!咚!咚! 昏暗中,如鼓声般的闷响接连响起。 每响一次,地面就震动一次。 很快,火焰重新升腾。 怪物与秦知明的身影显现。 秦知明喘着粗气,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左臂扭曲。 怪物三颗头颅龇牙咧嘴,盾牌上尖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个凹陷进去的拳印。 “有意思,没有用碧水仙座下香灰,还能伤到我的邪体。” 三头中的老妇瞪着秦知明,满脸狞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关系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秦知明盯着怪物腹部的那颗老妇头。 老妇答非所问:“我已另寻明主。” 之前趁狂风肆虐,火光未熄,出拳的秦知明发现即使不外放白光,自己也能伤到怪物。 只是伤害较轻,不足以重创它。 不过当周围陷入昏暗,无法隐藏双眼光晕的时候,他就只能硬生生用体魄和内气攻击怪物。 虽然也会造成伤害,但是效果微乎其微,顶多让怪物身上多出一些擦伤。 想到这里,秦知明身形不再膨胀,逐渐恢复正常。 他用右臂摆出架势,朝怪物招招手: “来!” 砰!怪物身形陡然至秦知明面前。 它高举盾牌,将其当成重锤砸下。 轰!烟尘泛起,裂缝蔓延,地面凹陷成坑。 一击未中,怪物抡起盾牌,继续冲向秦知明。 咚!咚!咚! 地面不断多出深坑,盾牌始终没有碰到秦知明。 他好似随风起舞的落叶,围绕在怪物周围,随着它的攻击不断进退起伏。 步伐灵动而又轻巧,强壮的身体仿佛一具纸壳,旁人感受不到丝毫的重量。 “鹤影武馆鹤翔功?!” 远处被人搀扶起来的花白胡子老者大吃一惊。 今晚见到多年前,不知被何人灭门的十音武馆的十音法,就已经很让他吃惊了。 没想到,秦知明居然会鹤影武馆的鹤翔功。 而且从他游刃有余的动作来看,所练境界不低,起码已达娴熟。 嗖!怪物胸膛蛇头,猛然刺出长舌。 秦知明歪头躲过,向右横跨一步,怪物袭来的左爪落空,后退闪过砸下的盾牌,再次与其拉开距离。 他和老妇相互对视一眼,老妇眼中凶光一闪。 嘭!大汉瞳孔中,怪物越来越大。 他想躲,来不及了。 双手交叉向上托起,想要挡住被劲风裹挟着落下的盾牌。 扑哧! 双臂碎裂,头颅凹陷进胸膛,身体由上至下裂开崩溃。 咚!怪物举起盾牌,老妇瞥了一眼坑中夹杂着毛发、皮肉、碎骨的血池。 然后,它将目光移向原地不动打坐调息的秦知明。 “你不跟我打,我就杀了这里所有人。” 谁知秦知明没有理睬他,依旧闭眼调息。 紧接着,不远处面色骤变的瘦子,甩剑刺出。 咔嚓,长剑断裂,他的上半身被盾牌砸中,连同脊骨一起飞向半空。 啪嗒,看着坠落掉地的残尸,人们先是一愣,接着四散而逃。 “别跑!”蒋原声嘶力竭,阻止着溃逃的帮众。 这时,他身形一顿,盯着地上突如其来将自己遮挡的阴影苦笑一声。 “蒋舵主!”在花白老者的喊声中。 砰!盾牌落下,蒋原与身上铁甲一起,变成坑中流血铁片。 目睹一切的杜雪与弟子林向阳,一同跑到秦知明身边。 “虎哥,该怎么办?” 闭眼的秦知明开口: “什么怎么办?我打不过它,它碰不到我,我总不能自寻死路吧? 我能做的都做了,自求多福吧。” 杜雪长叹一口气,确实如此,换作是她,早跑了。 现在秦知明没跑,说明他还在想办法,没有真正放弃。 念头浮现,杜雪拉着林向阳的手: “虎哥,那我们先走了?” 没等秦知明开口,杜雪已经带着林向阳朝怪物相反的方向跑去。 “你真的不在乎这些人?” 火光中,怪物盾牌已成猩红之色,它的脚边多出数个大大小小的血池。 它左臂提起的花白老者,正在不断挣扎。 见秦知明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仍然闭眼。 恼怒的怪物直接将老者脖颈扭断,把尸体扔了过去。 秦知明起身,右移躲过飞来的尸体,注视怪物: “想打?来啊?” 老妇嘿嘿一笑: “你有本事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 。。。。。。。。。。。。。。。。。。。。。。。。。。。 夜幕中,蹿房越脊的杜雪师徒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看着前方渐行渐近的火光,马上蹲下隐藏身子。 火光破开黑暗,领头之人,身穿圆领袍,体型瘦长,一副书生模样。 他背后是无数身穿铁甲,手持强弩的壮汉。 有些举着火把,有些拿着渔网,还有些拿着布袋。 杜雪盯着一人背后举着的海字旗,长叹口气,拉着林向阳缓缓起身踏入火光。 “谁!” 书生声音一出,无数强弩立即对准从房脊上出现的二人。 “我叫杜雪,永安街梅花武馆馆主,敢问各位可是翻海帮的人?” 领头的书生迟疑片刻,点点头。 “那各位可是去永安街支援?” 看到书生再次点头,杜雪苦笑一声。 “各位别去了,那里出现一个怪物。 见人就杀,无人能挡,就连凶虎也拿它无可奈何。” 听到凶虎二字,书生皱眉: “你见过虎哥?他可好?” “他打不过怪物,怪物追不上他,只能说还好。” “我叫陈游黄,敢问你们二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杜雪尴尬地笑了笑,刚想开口。 “是我唐突了,既然二位已摆脱麻烦,不如来长兴街暂时避避。” 发现杜雪有些迟疑,陈游黄继续解释。 “放心,你们认识虎哥,就是我们长兴街的朋友。” “你们不去支援虎哥了?” 杜雪没有答应,话锋一转。 陈游黄笑笑: “去那里?你不都说了,敌人奈何不了虎哥,虎哥也奈何不了他。 这种情况下,我们去就是找死,一旦被敌人抓住,只有死路一条,虎哥不会在乎我们。 不如回地盘歇息。” 杜雪有些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陈游黄明知秦知明不在乎他人性命,还要带人出来支援他。 要不是遇到自己,他们这些人就全军覆没了。 陈游黄从杜雪眼神中,看出了她的疑惑。 “虎哥说过很多次,他不会因为我们,搭上自己的命。 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你们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不愁吃,不愁喝,不愁没钱花。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来支援他? 他也说过,感觉我死以后,自己日子不好过就来救我. 感觉无所谓,那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 人与人之间最牢靠的关系是什么?是利益。 虎哥是一个很独特的人,他用利益把我们这些人紧紧拴在他身边,却从不避讳这一点。 总比那些天天嚷着让手下大富大贵,自己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好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逼迫 火光冲天,沸反盈天。 砖瓦倾落,梁柱坠地,屋倒房塌。 厚厚的烟尘化作一片灰雾,将火光中的事物尽数遮挡。 烟尘中,惨叫、哀嚎、痛呼、呜咽、怒吼声此起彼伏。 闭眼调息的秦知明,抬头张望。 前方,烟尘中有数道黑影渐行渐近。 不远处,无数黑影窜动。 远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立于所有黑影之上。 很快,撕心裂肺地哭嚎惊破夜空。 五六个脸上沾有黑灰,衣衫沾有尘土的百姓冲到秦知明面前。 “你是秦知明吗!说话啊!” 一个抱有襁褓的妇人朝秦知明怒吼。 见秦知明点头,众人立即伸手拉拽。 秦知明纹丝未动,好似一座沉重的石像。 “那怪物说了!只要你不和它动手!他就杀了永安街所有人! 你不是翻海帮的人吗?!去啊!去杀它啊! 它正在等你!你快去啊!” 面对众人嘶吼,秦知明依旧未动。 “我只答应过它,站在这里不动。 其他的,我没答应过。” 呸!一口吐沫击中秦知明体表内气,消失不见。 吐沫的老妇人,拍着大腿: “你不是长兴街的?你去长兴街啊! 怪物要杀的是你!它肯定会跟你过去!” 秦知明瞥了老妇人一眼。 “那遭殃的不就是我那帮弟兄? 我平日花费那么多银钱养他们,我可不想让他们就这么随意死去。”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 一个男人想要动手,拳头刚挥出去。 嘭!他的头颅被秦知明一掌拍碎,尸体砰然倒地。 人们一愣,连连后退。 紧接着,鄙夷、恼怒、仇恨的目光接连从人们双眼中刺向秦知明。 有人按捺不住心中愤恨,指着秦知明怒骂: “你是武人!向我们动手算什么本事? 有种去杀了那个怪物啊!” “我打不过它。” 秦知明面不改色,轻描淡写的话音让众人越发愤慨。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从烟尘中跑出。 有人浑身擦伤、有人满脸是血、有人右臂骨折。 他们不约而同来到人群中,询问谁是秦知明? 人们马上将秦知明刚刚的回答,一一告知后来者。 听着耳边的谩骂、哀求、讥讽。 秦知明居然重新开始闭眼调息。 很快,又有些奔逃的人,来到此地。 据他们所述,怪物起初杀掉一些人以后,就不再杀人,而是把大量活人聚到一起。 它让人们给秦知明带话,半个时辰之内,秦知明如果不出现在它面前,它就根据男女老少的顺序杀人。 半个时辰,杀掉百人,一个时辰杀掉千人,一个时辰以上,它面前永安街活着的数千人全都要死。 这些奔逃而来的人,大多数是被怪物抓住的活人家小。 他们在秦知明耳边,不断以各种方式逼迫秦知明,前去和怪物见面。 跪地磕头、声嘶力竭、苦苦哀求、以利诱之、更有甚者以死相逼。 众人说话间,一部分人咬紧牙关,转身冲回烟雾。 他们要去告诉怪物,秦知明还在这里,不愿过去。 人声鼎沸如清风拂面,秦知明神色如常,继续调息。 有些实在看不下去的人想出手,被众人拦住。 哪怕是不练武的百姓们也多少了解凶虎这名头,威名远扬名副其实。 武人身上的名声,分为名不见传的好手、小有名气的高手,以及威名显赫的强者。 好手是只被各自势力知道有些本事的武人。 高手是郡城大多数人略有耳闻的武人。 秦知明属于第三种,名震郡城的强者。 现在永安街幸存的武人寥寥无几,翻海帮身穿铁甲的帮众也是如此。 如果那些人还活着,全军出动说不定能和秦知明掰掰腕子。 如今,永安街没人是秦知明的对手。 “秦知明!你还不去分舵大院!在这里干吗!”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人们看看老头背部衣衫绣着的翻海二字,又看看他的模样。 “他是永安街的三爷!”“三爷!你快说说他啊!” “是啊,三爷!他是你们翻海帮的人! 你说的话,他一定听?!” 三爷在人们的簇拥下,走到秦知明面前。 他吹胡子瞪眼: “我们翻海帮人什么时候如此贪生怕死?! 愧你还是长兴街分舵主!什么强者!我看就是个懦夫?!” 不耐烦的秦知明睁眼: “你们为什么有勇气在我面前叫嚣? 怪物能杀死永安街所有人,我就不能吗? 没有练骨境,你们永安街谁能挡我?” 人们被他的话惊到,顿时鸦雀无声。 “至于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跟活尸厮杀的时候你在哪里?跟施邪者交战的时候你在哪里? 跟怪物初次厮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一个落荒而逃的老狗?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想死?” 三爷张张嘴想反驳,却被秦知明冷漠的双眼吓到。 然后,秦知明环顾四周。 “没有我,仅凭你们永安街能挡住活尸和施邪者? 不是我,你们这些人早就沦为不知疼痛的活尸。 你们就这样和救命恩人说话?逼迫救命恩人去送死? 既然你们觉得怪物该死,你们自己去杀它啊? 你们打不过怪物,丢下家人跑了。 让我过去自寻死路?” 秦知明说完,缓缓起身,看着惊愕的人群: “怎么不动?看来你们和我一样,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人们一时间哑口无言。 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大众公认的规则。 可是他们忘了,规则只能约束常人,不能约束强者。 更何况是秦知明这种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命的强者。 秦知明不再理睬周围众人,他抬头看天,观察着天色,夜幕似乎变淡了。 再等半个时辰,应该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自己左臂。 感受着左臂的伤势,他判断经过刚刚的休息,左臂已能全力挥出三拳。 。。。。。。。。。。。。。。。。。。。。。。。。。。。 永安街分舵大院。 原先的建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废墟围绕而成的巨大空地。 空地只有一个通道,其他地方皆是倒塌燃烧的建筑。 空地上,乌泱泱全是人。 他们用双手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妇人们则用一只手捂着自己,一只手捂着孩童,生怕孩童出声惊扰前方的怪物。 怪物站在通道之上,它旁边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妇人。 片刻过去,妇人从人群中领出一个孩童。 二人逃走以后,怪物转身看着惊慌失措的人们,腹部老妇开口: “半个时辰已到,秦知明没来。 刚刚有人过来告诉我,他还在原地未动。 既然如此,男的出来百人,速速领死。” 第一百二十九章 鹤影 怪物的死亡宣告,使得惊慌失措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尖叫、咆哮、怒吼、哀求,秦知明的名字也随之出现在他们脱口而出的言语中。 “大人!大人!要不然再派人去劝劝他!再等等! 只要他愿意过来!我们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报答他!” 四个男人跑到怪物面前,跪倒在地。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开口求饶。 希望怪物再派人,去劝劝秦知明。 他们不敢求怪物放过自己,因为说过这些话的人,都被其当场撕碎。 之前曾有人按照怪物的命令回来过,将秦知明所说的话一一告知人们。 他成功将自己的家小带走同时,人们也得知威胁和逼迫对秦知明无用。 因此,他们想再派些人去求求秦知明,想最后再试一次。 怪物没有说话,左爪轻轻一扫。 跪在它面前的四个男人,头颅应声坠地,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四个。”老妇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人群中的男人们想逃。 心中突如其来的恐惧,立即将他们钉在原地。 他们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呼吸粗重,如同坠进名为恐惧的冰河之中,不断下沉。 不只是男人们,空地之上的数千人皆是如此,就连孩童也不再哭闹。 人们的双脚如同被钉子钉在地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怪物晃动三腿,如蜘蛛般向前走去。 咚!数人被盾牌击中,砸进周围废墟之中,再无声息。 刺啦!数人被左爪腰斩。 “十五个。” “二十个。” “二十九个。” 男人们接二连三,以各种方式死在怪物手中。 鲜血、皮肉、碎骨到处飞溅。 目睹一切的人们,哪怕死去的家小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也没有说话,没有喊叫。 骨头碎裂与皮开肉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断断续续响起。 无声的泪水从脸上滑过,颤抖的双腿之间被秽物浸湿。 最为恐怖的是老妇口中,没有任何感情的数字。 每出口一次,就会有对应的人死去。 那些数字犹如一颗颗绑在脚底的重石,将人们拖入绝望的深渊。 这时,烟尘中有人影缓缓出现。 啪,一只脚从烟尘中踏出,走进火光。 怪物身形一顿,收回即将抓住一个男人头颅的左臂。 它慢慢转身,看向秦知明。 “你终归还是来了。” 它话音刚落,寂静无声的空地瞬间沸反盈天。 少数人扑向地上的尸体,大声哭嚎。 大多数人看向秦知明,他们不再谩骂他,而是将他视为希望。 诚心哀求,哀求他能留下。 数千人的哀求声,涌入秦知明耳中。 他刚想说点什么,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流骤然从体内出现。 【欲望次数+1】。 【欲望次数+1】。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炽火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鹤翔功(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三 原本因鹤翔功失去的两次欲望满足次数,再次变成三次。 秦知明愣神,他不明白,没有触碰到欲望容器,为什么欲望满足次数会凭空增长。 “你别走!”“求你了!快过来!” 人们的哀求声,使秦知明回过神来。 难道欲望次数跟。。。。 来不及多想,怪物已至身前。 秦知明故技重施,身形好似随风飘舞的落叶,躲过怪物砸下的盾牌。 “你要是再躲,我现在就把背后那些人全杀了。” 秦知明没有吭声,做出一个停下的手势。 紧接着,他居然盘膝坐下抬头看天: “天快亮了,想让我死,至少让我再看一眼太阳吧。” 怪物看着逐渐消失的夜幕,迟疑一下,决定再等等。 既然秦知明没跑,说明他还是忌惮自己,不想让那么多人死。 看来,他之前跟逃走的人们说过的那些话,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真是可悲,身为强者却被一群弱者束缚。 太在乎名利,就会被名利所困。 不像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能获得力量,不做人,算得了什么。 还有洪公和血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决不罢休。 只有抱着这样的觉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念头浮现,老妇眼中多出一丝怜悯。 那是强者对另一名即将死去的强者的同情。 随后,数千人看到怪物和盘膝坐地的秦知明一动不动,看向天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渐渐消失。 秦知明起身,面对怪物。 第一缕阳光刺出天边,光辉耀眼。 怪物对准秦知明头颅,高高举起盾牌。 下一息,金光顺着长街,贯入空地。 嗖!盾牌如重锤般砸落同时,秦知明握拳举天。 璀璨夺目的金光中,白光乍现!老妇痛呼! 一道腾空跃起的人影,从空中袭向怪物。 巨大的尖啸,爆散开来。 练骨杀招【鹤唳】! 一息之后,怪物被劈成两半,尸体陡然倒地。 无数黑气,从尸体上喷涌而出。 片刻过去,黑气消散,秦知明与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短打剑眉星目的武人显现。 看起来十分疲惫,双眼无神的秦知明,伸手指着旁边的武人大喊: “杀怪者!鹤影武馆练骨强者腿无影孟伟是也!” 人们先是一愣,马上高呼孟伟之名。 孟伟看向秦知明,小声说道: “守你一夜,助你杀怪,你让我做的事我全做了。 现在你该跟我说说,你为何会有鹤翔功这本功法?以及究竟是何人教你的鹤翔功?” “孟哥,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知明强忍着如潮水般的困意,咧嘴笑道。 。。。。。。。。。。。。。。。。。。。。。。。。。。。 远处,咔嚓,眺望空地的血龙脚下瓦片碎裂。 “鹤影武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还是。。。 这小子,命够大的。” 喃喃自语之后,血龙转身离去。 。。。。。。。。。。。。。。。。。。。。。。。。。。。 嘭!嘭!嘭! 注视着面前巨大的熔炉,熔炉边打铁的二人, 站到门口的张榆槐愣在原地: “敢问你可是猛虎武馆的李师父?” 火光中,消失已久赤裸着上半身大汗淋漓的李虎循声抬头。 “你是张榆槐?” 第一百三十章 木像 热浪翻涌,红光铮亮。 通红的房屋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类似圆球的火炉, 火炉下方开有一圈圆洞,顶部是一个大洞。 通过大洞可以看见,火炉里有三具坐在白玉台上慢慢融化的惨白骸骨。 白玉台下是翻滚的赤炎,赤炎中夹杂着黑气与白光。 火炉四周,各式兵器的模具、金砧,还有两口大缸,缸中有血。 李虎让张榆槐站在门口等等,先别进来。 张榆槐看了一眼大汗淋漓的李虎,试探性拔下一根长发伸进去。 长发刚过门槛,顿时卷曲变焦。 但是门槛外的张榆槐,却感受不到丝毫热量。 门内,李虎走向另外一人。 那人有一头贴紧头皮的短发,身材魁梧,肌肉轮廓明显。 他双手伸进熔炉下方的圆洞,不断用自身内气压缩着赤炎,使赤炎始终保持在白玉台下。 “祝兄,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替你。” 见那人点头,李虎走出屋外。 他长舒一口气,坐到桌上,倒上一杯茶一饮而尽。 “过来坐,坐下聊。” 张榆槐坐到他旁边,双手接过李虎递来的茶杯。 “你怎么来这里了?阿明呢?” 张榆槐瞥向亮起红光的里屋。 “没事,祝兄是个痴人,只喜欢炼器。” 李虎摆摆手,让张榆槐不用担心有些话会被里面的人听到。 张榆槐犹豫片刻: “是善哥让我来的,跟我娘子有关。 虎哥,他很好,他前不久击败了狂蟒樊经义,名震郡城。” 李虎一愣,哈哈大笑: “好好好,那小子真好。” “李师父,由于郡城太乱,瑶姐被虎哥送到城外和那些翻海帮堂主家小,一同避难去了。” 李虎点点头: “有阿明在,他不会让念瑶有事。 如今外面究竟是何光景?” 张榆槐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详述。 当然他没有提及秦知明那些有关仙的可怕猜想,以及其和翻海帮的关系有所转变一事。 李虎没有任何表情,用食指敲击着桌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过去,回过神的他看向张榆槐。 “厉善呢?” “他把我带进来,就走了,说有事要做。 让我待在这里,等他今晚回来。” 张榆槐话音刚落,李虎浑身内气喷涌,一座由内气形成的无形金钟将二人罩住。 “阿槐,你是不是还有些话没跟我说? 阿明私下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关于翻海帮的话? 要说快说,我已动用内气罩着我们二人,旁人无法窥探。” 张榆槐没有犹豫,清晰而又迅速地说出了,邪器被动手脚一事和秦知明来之前跟他所讲的话。 李虎听完立即盯着张榆槐双眼: “长话短说,我估计等厉善回来,你我二人难逃一死。 我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运气好,你和阿明还有念瑶都会平安无事。 运气不好,我只能助你逃离此地 你逃离此地以后,找到阿明,让他去找念瑶。 告诉他们二人,厉善是异人,有两个。 念瑶会向他解释,什么是异人? 再告诉念瑶,潮澜郡成仙一事,已成定局,外界无法干涉,就算是生府也不能。 让她带着阿明躲起来,等碧水观那位真正成仙,再把我说过的话告诉阿明。 到那个时候,外界会有人来找阿明,无论他做出如何选择,念瑶都要听从并跟在他身边。” 厉善要杀我和李虎?为什么?异人是什么?两个?什么意思?生府又是什么? 大量的疑问充斥张榆槐脑海,使他当场愣住。 “阿槐,想让诡怪变得和常人无误,让其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眼中,只有两个方法。 碧水观那位成仙以后,亲自出手收下诡怪,向世人宣传它为自己座下护法。 此事事关仙路,那位刚成仙,绝不会贸然收下诡怪。 还有一个方法,将诡怪炼成分身或是仙器亦或是其他东西。 总之,不管是哪种方法,成功以后,你娘子不再是你娘子,而是任由他人玩弄的工具。” 张榆槐听完,脸色顿时阴沉,他的声音也随之变成一男一女共同开口。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里?” 李虎咧嘴一笑: “站在门口别动,等我叫你进去。 我需要你带几样东西给阿明,作为报酬,你可以一直跟着阿明,就说是我的遗愿。 我向你保证,阿明迟早有一天,可以完成你的夙愿。” 看到张榆槐点头,李虎收回内气。 他快步踏入,拥有熔炉的屋内。 “祝兄,你我二人做个交易如何?” “说。” “你说过,你和洪金禄的交易是一个月之内将三具骸骨练成玉兵。 他开口在彭观主面前推荐你去源流宫炼器,成败与否,你都心甘情愿。 现在你按照我的心愿,将三具骸骨练成我想要的玉兵。 我保你一定进源流宫,说不定还能去个更好的地方,如何?” “你个练骨境?有这本事?” 那人皱眉,瞥向李虎。 李虎微微一笑,凑到那人耳边。 那人脸色先是疑惑,接着震惊。 “有何证明?” 李虎后退一步,取下腰间两个牛皮袋。 这两个牛皮袋自他出城杀妖就一直带着,炼器的时候用内气护着,所以没有因高温受损。 他打开一个袋子,取出里面巴掌大小,模样和他一模一样的木像。 “护道使李虎谨禀天尊,今有我观道人即将遇难,虽为迷途客,其父却曾为仙徒,弟子于心不忍,力不能支,故此请御火之术,以解灾消难。” 此话一出,木像瞬间飞出李虎双手,悬浮空中。 李虎见状跪地叩拜: “李虎愿以皮肉、骨髓、心神换御火之术,请天尊成全。” 他话音刚落,咔嚓,木像碎裂。 。。。。。。。。。。。。。。。。。。。。。。。。。。。 白云之上,青甲人傲然挺立,就是他用青玉墙围绝潮澜郡百里。 此人身上青甲没有金属质感,貌似由青玉制成,神秘而又威严。 整个铠甲布满凹陷的线条,线条里黄铜色泽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无数线条在胸甲中央,汇聚出一个青莲形状的图案。 青甲人脸部被一丝缝隙都没有好似镜子的青玉面甲覆盖,旁人无法看见他的面目。 突然,一面铜镜显现。 铜镜中身穿赤红铠甲的人大喊: “动用全力!拦住那道神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突变 嗖!面对远处呼啸而来的璀璨金光。 感受到金光所含力量的青甲人,立即伸出双手。 三颗大小不一散发耀眼青光的绿球陡然出现,将金光困住。 下一息,青甲人臂甲多出数道裂缝。 紧接着,裂缝蔓延至铠甲整体。 神秘而又威严的铠甲,顿时变得仿佛一碰就碎。 “给我收!” 青甲人一声怒喝。 三颗绿球急速收缩化成一颗小球。 小球之下,一朵青玉莲花缓缓绽放。 青莲中间的花蕊,伸出无数青丝。 青丝拉扯绿球,将其拉入花蕊中。 随后,青莲开始一瓣一瓣闭合。 正当青莲花瓣即将彻底全部闭合的时候,金光乍泄。 轰!青莲崩裂消散。 青甲人跪倒在地,破碎的铠甲,从身上一片片掉落。 消耗大量力量,从璀璨变为黯淡的金光,转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青甲人喘着粗气,瞪向旁边铜镜。 “你开什么玩笑?!让我挡住那道神力?!你能挡住吗?!” 红甲人赸笑一声: “我当然挡不住,我只说让你全力拦住。 既然你动用全力拦不住,那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剩下的让生府去跟无极观交涉吧。” “无极观?怎么会跟无极观扯上关系?” 青甲人一愣。 “不只是无极观,听说潮澜郡请的神力,属于那位。” “哪位?” “你说哪位?收紧思绪,别去想他,小心尸骨无存。” 听到尸骨无存,青甲人马上知道是谁,勃然大怒。 “你居然让我拦他的神力!你想让我死?!” “别吼!别去想他!不是他亲自出手! 只不过是神像中的神力。要不然你能挡住那么久?” “我要补偿,我的神甲碎了” 青甲人话锋一转,转移思绪。 “可以,不过这件事应该由源流宫负责。 等潮澜郡升仙结束,我会以生府的名义,命令他们补偿你。” 。。。。。。。。。。。。。。。。。。。。。。。。。。。 金光飞至青玉墙上空,空无一物的青玉墙顶部,骤然出现一道青光。 可是金光轻而易举就将其穿透,飞向潮澜郡。 收敛光芒的它变得越来越暗,直至无形。 它径直飞到翻海码头,钻入地底,出现在一座巨大的熔炉上方。 紧接着,无形的金光飞进跪地的李虎体内。 刹那间,李虎眼冒红光。 他喘着粗气,哈哈大笑。 “运气还行,虽然没有得到全部神力,不过也够了。 祝建修,这算证明吗?” 随着李虎起身,火炉的赤炎从圆洞中涌出。 赤炎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红虎,围绕在惊愕的祝建修周围踱步。 看着红虎体表由烈焰组成的皮毛,祝建修咧嘴点头。 “李兄!我们开始炼制玉兵吧。” 。。。。。。。。。。。。。。。。。。。。。。。。。。。 内城区外围,二进二出的黑瓦白墙宅院内。 书房之中,秦知明拍拍方业肩膀。 “按照约定,等范兄回来,我就让他取下骨甲。” 方业点点头,看向坐在桌边喝茶的孟伟。 “那你们聊?我去厨房找些吃食。” 等方业关门走后,孟伟抬头看向秦知明。 “你小子有些本事,我观察过,怪物的体魄已达练骨境。 但是我动用杀招的时候,却发现它的体魄跌至练肉境了。 一定是你小子动的手脚,跟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有关吧? 你倒是会抓时机,在太阳升起,阳光刺眼的时刻出手。 也就是我一直在盯着你小子,不然就像空地上数千人似的,对白光一事毫无察觉。” 秦知明笑而不语,拿起茶壶给孟伟倒上一杯茶。 见他不愿聊此事,孟伟从怀中掏出一本书,这本书正是彭观主给予秦知明的鹤翔功。 他晃晃书: “聊聊这件事吧?来之前师父告诉我,让我不惜一切问清楚这本书究竟是从何而来? 昨晚我和那人,先去长兴街找你。 得知你去永安街,又跑到永安街。 你又让我守你一夜,助你杀妖。 我该做的不该做得全做了,你最好不要绕弯子,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身上的鹤翔功又是怎么回事?” 秦知明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 “那本书是彭观主给我,没错就是碧水观那位彭观主。 至于我会的鹤翔功,是聂大人悉心教导。” “彭观主?大师兄?” 孟伟愣住,目光在秦知明身上来回扫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秦知明看出他的疑惑,起身走到书桌前。 过了一会儿,他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递给孟伟。 “孟兄,麻烦你将这封信带给你师父。 如果他同意信中我所说的话,就按照信中的方式,派你来找我。” 孟伟犹豫片刻,接过信件。 “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真假?” 啪,门外响起脚步声,很快一人推门而入。 注视着走进屋内的聂弘深,孟伟有些吃惊,急忙抱拳: “好久不见,大师兄。” 聂弘深看看孟伟,又看看他手中信件。 “看来阿明都跟你说过了,把信交给师父吧。 剩下的,等师父定夺。” 有了大师兄的保证,孟伟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秦知明后脚就进入厨房,将方业带回书房。 方业看到书房里的范鸠,浑身颤抖,生怕他把自己吃了。 范鸠瞥他一眼:“把衣衫脱了。” 方业立即脱掉长衫,露出一副怪异的骨甲。 骨甲没有任何缝隙,遮盖方业躯干与大腿。 正是这副骨甲,方业才愿意帮秦知明去鹤影武馆送信。 他试过了,这骨甲刀枪不入,脱不下来。 他可不想一辈子穿着骨甲生活。 这时,范鸠让方业闭上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开,他身上的骨甲已消失不见。 然后,他就被范鸠一拳击碎喉骨而死。 秦知明没有理睬倒地的尸体,他确实说过会放过方业。 不过范鸠没说要放走方业,他只说过送完信帮方业取下骨甲。 “范兄,血龙送给聂弘深的药材?” 范鸠点点头: “我检查过那些东西,看不出来动过手脚,我已经把它们送到我们约定的地方了。 那么秦兄,我娘子。。。。” 秦知明咧嘴一笑:“我们现在去郡守府,把嫂子救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布局 琉璃绿瓦,红漆大门,彩绘门柱,威武石狮。 每座石狮旁站着四名不断用目光扫视周围的武人。 冷清的长街之上,寥寥数人。 就连以往贩卖早食的摊贩,今日都未出摊,大家都被昨晚外城区的动静吓到了。 那些惨叫、哀嚎、哭喊、如雷鸣般的巨响,地龙翻身似的震动,犹如落下的重锤,不断敲响人们心中的恐惧大鼓。 这时,一人快步走上台阶, 此人身穿黑衣,双臂银色护臂闪闪发光,腰悬长刀,硬底黑靴。 八名武人见状立即上前相迎。 “聂大人,要进去吗?” 皱眉的聂弘深摇摇头,他随意指了指一个武人: “等一会再进,你跟我过来,搬个东西。” 那人立即跟随聂弘深,走进旁边的小巷,二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众人眼中。 小巷内,宋浩看看面前的秦知明,又看看他脚下的大箱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前不久,刚和秦知明聊过。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秦知明咧嘴一笑: “抱歉,借你人脸一用。” 片刻过去,聂弘深和托举箱子的宋浩从巷子内走出。 守在大门口的武人见状没有阻拦,任由二人走进府内。 。。。。。。。。。。。。。。。。。。。。。。。。。。。 昏暗的卧房,地上到处都是喝空的酒坛。 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披散到肩膀的男人,趴在桌上酩酊大醉。 咚咚咚,房门敲响。 “老爷,聂大人来访。” 再敲一次,依旧没有回应。 吱呀,王管家推开房门,酒臭味喷涌而出。 他面不改色,领着两个婢女走到男人身边。 王管家轻轻将男人搀扶到床上,用手势示意婢女给男人刮胡子、擦脸、绑头发。 等婢女做完,王管家看向阴影中倚靠在房柱上休息的武人。 “傅师傅,麻烦你了。” 武人满脸胡须,膀大腰圆,双臂肌肉发达,几乎要撑裂衣袖。 他点点头,走到男人身边,用手盖住他的额头。 下一息,男人弯腰将一大口酒水,吐到婢女端着的铜盆里。 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抿了一口王管家端来的浓茶,漱漱嘴吐到盆里。 又服下一颗婢女塞入的提神醒脑的药丸,意识逐渐清醒。 “什么事,说。” 他靠在婢女柔软的胸膛上,任由婢女用双手轻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缓解头疼。 “老爷,聂大人来访。” “他找我何事?杀死常安和了?” 王管家没有理会男人的牢骚,继续开口: “昨晚老爷睡得香,恐怕还不知道外城区多处地方遇袭。 那些地方大多数是翻海帮地盘,听说死伤无数。” 白蕴和轻笑一声: “百姓不是说翻海帮是世外桃源,都嚷着要去那里避难? 现在可好,世外桃源也没了。 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郡城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在外城区?内城区情况如何?” “内城区的贵人都养有护卫,暂时平安无事,吃食也够。” “能不够吗?高家不卖粮的时候,那些人就把外城区的吃食全买了,就连内城区各大酒楼的吃食也不放过。 再加上平日里家家户户的地窖,都囤有够府邸所有人吃上一段时日的吃食。 我估计内城区,再挺两个月,他们那些人也饿不死。 反倒是我这郡守,没酒喝了。 行了,让聂弘深去书房等我,我马上过去。” 。。。。。。。。。。。。。。。。。。。。。。。。。。。 明亮的书房内,木架上皆是细腻的瓷器,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价值不菲。 聂弘深盯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背后托举箱子的宋浩,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坐吧聂都头,找我何事?” 白蕴光领着一名武人走进书房。 他坐到书桌后面,看向聂弘深。 聂弘深没有出声,瞥了那武人一眼。 “介绍一下,破山武馆巨枪傅浩言,冯鸿波的大弟子。 有什么就说,最近郡城这么乱,我可不舍得让他离开我半步。 倒是你旁边那位?是?” 宋浩尴尬一笑,刚想出声。 “他是白大人你请来的护卫,雄鹰武馆的练皮武人宋浩。” 傅浩言开口,算是替宋浩解围。 白蕴光点点头: “最近事情太多,有些事记不起来了。 没什么事,你可以出去了,记得找王管家领赏。 算是你替聂都头,搬箱子的报酬。” “行了,你出去等着吧,别走远,我一会需要个人帮我抬东西。” 等宋浩关门离去,聂弘深盯着白蕴光。 “大人,昨晚的发生何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不就是翻海帮遇袭?” 白蕴光喝下一口浓茶,轻描淡写道。 “那你可知攻击他们的是谁?” “谁?” “我们官府派出去的那些人。” 白蕴光愣住:“怎么会是他们?” “具体情况不了解,总之他们好像找到了更厉害的靠山。 比官府厉害,或者说比任何人都厉害的靠山。” 听着聂弘深口中着重强调的人字,白蕴光皱眉。 “不是人,那会是?” “大人你应该听过,最近郡城里关于龙王爷的传闻。” 世人愚昧,任由诡怪作祟,惹怒碧水仙,致使苦难降临。 龙王爷不忍世人遭受瘟祸,入梦洪公,赐药救人。 你说巧不巧,据昨晚幸存的百姓说,那些施邪者把地盘里供奉的龙王爷像全砸了。 如果真有诡怪,大人你觉得会是谁?” “诡怪吗?”白蕴光喃喃自语。 他思索片刻,露出狞笑: “那必然是常安和啊!要不是他郡城会是这番光景? 是了,这诡怪肯定是他。 聂大人,麻烦你去翻海帮把洪金禄找来,我想和他聊聊诡怪一事。” 聂弘深点点头,话锋一转: “我这次来除了说这件事,还有一件事。 我想把存放在大人你这里的东西带走。” 琢磨着以诡怪之由对付常安和的白蕴光挥挥手: “这点小事,你去找王管家就行。” 聂弘深听完,朝傅浩言拱拱手,准备离去。 他刚推开门,扭头将目光投向白蕴光: “宋浩,我带走了啊。” 闭眼思索的白蕴光没有吭声,似乎默认此事。 等到聂弘深走后,白蕴光睁开眼睛,诧异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什么时候学会关门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开始 “聂大人,小心点。” 王管家举着一盏烛台,带着聂弘深和端着大箱子的宋浩走进地窖。 他走到一面墙前,用力将一扇暗门推开。 三人走进暗门,没过多久来到通道尽头。 “抱歉聂大人,这里我要和你一同进去。” 看到聂弘深点点头,王管家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墙上不起眼的缝隙中。 随着钥匙转动,又一扇暗门开启。 刹那间,白光从门内涌出,聂弘深的脸顿时变得僵硬无比。 这是一间硕大的密室,密室里到处都是架子和箱子。 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宝物,看得聂弘深和宋浩目不暇接。 王管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将烛台放到架子上。 “这颗辟邪宝珠比地牢里的厉害。” 听到背后聂弘深的声音,王管家抬头看向密室顶部涌出白光的白球。 “聂大人,你就别惦记它了。 碧水观炼制的辟邪宝珠,全郡城只有三颗,一颗在这里,一颗在官府地牢,还有一颗不知在何处。 这三颗宝珠蕴含的正气,会随着郡城的情况不断变化。 如今郡城这番光景,正不压邪,宝珠内正气变少很正常。 你上次来放东西就抱怨过,地牢里那颗宝珠正气不足,对施邪者作用不大,想和这里的换换。 老爷不是说了,这宝珠之所以厉害是因为,老爷可以随时用郡守令补充宝珠的正气。 但是上次郡守府遇袭,动用郡守令的时候,耗费了部分正气。 再加上现在道观闭观,没有补充正气的方法。 所以,老爷不是不想用郡守令补充地牢里辟邪宝珠的正气,只是他有心无力。 这么多年,官府收缴的邪物、术器都在这里放着。 他总不能放着这里的东西不管?拿着郡守令跑去没有施邪者的地牢吧?” 王管家语气轻松,像是跟好友开玩笑又像是替人辩解,不会让人心生恼怒。 他领着背后二人走到墙边,指指立着的一个箱子。 “聂大人,是你打开,还是我打开。” 聂弘深想上前,被宋浩死死拉住。 他看向摇头的宋浩,强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轻描淡写道: “你打开吧,我看一眼就行。” 吱呀,箱子打开,一个身穿布裙,头戴白簪的清秀闭眼女人出现。 “就是她,没错。 宋浩,把她放到箱子里。” 宋浩抱起女人,将她小心翼翼放进大箱子中。 这时,扭头的王管家愣住。 宋浩和聂大人的脸看起来好白好硬,好像没有血色的死人。 尤其是聂大人那张脸,他什么时候瘦到皮包骨头了? “聂。。。。” “行,宋浩,事不宜迟,我们走。” 聂弘深和宋浩转身就走,留下愣神的王管家站在原地。 “聂大人?”感觉不对的王管家急忙追了出去。 “怎么了?” 通道中,聂弘深和王管家对视,他的模样跟寻常无误。 原来是我看错了,看来最近要多吃点明目的药了,免得被人觉得我老眼昏花。 念头闪过,王管家露出微笑: “没事,我就想问问聂大人,你需要马车吗?” 片刻过去,聂弘深和宋浩走下郡守府台阶,渐行渐远。 直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王管家才转身回府。 。。。。。。。。。。。。。。。。。。。。。。。。。。。 内城区,一间宅院。 柴房内,恢复模样的秦知明,注视着抱起娘子的范鸠: “范兄,你娘子已经回来了,也不急于一时,要不然大家先聊聊?” 范鸠长舒一口气,摸着怀中娘子的头发。 “好,抱歉让大家见笑了,我好久没见我娘子,一时间有些失态。” 范鸠低头看向脚边那只体形宛如小牛犊般的大鼠。 大鼠旁边有一个和它身形相符的坑洞,显然它是从地下钻到这里的。 “无妨,对了,谢谢你们刚刚给我的那具武人的尸体。 鼠崽子们,吃得很开心。” 大鼠口中骤然冒出一个老妇的声音。 “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秦知明蹲下来,面对大鼠。 “老妪姓麻。。。。” “麻姐,我们依你所愿,没有把狼鬼找来。 你们之间是有仇?还是什么原因?” 秦知明十分亲切,好似与长辈对话。 万鼠妇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知自己是施邪者,昨晚还吃掉他们帮那么多人,现在却跟自己如此热情。 她愣神片刻,控住大鼠开口: “那家伙有些得意忘形,在家中豢养女人,容易被人发现行踪。” 秦知明点点头: “确实,不知危难,贪图享乐,这种人让他随波逐流吧。 麻姐,范兄都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你说得对,真有一仙独尊,仙人现身不会放过我们。 我愿意与你们合作,但是你只是个练肉武人?那计划能行吗?” 秦知明没有说话,伸出一只手。 刹那间,他手上亮起一圈白色光晕。 看到光晕的范鸠和大鼠,顿时后退数步。 这微不足道的光晕对他们而言,好似阳光般刺眼。 不仅如此,他们体内的邪气居然开始不受控制翻涌起来,似乎想要逃出他们身体,逃离这个地方。 “好了,收起来吧。” 范鸠话音未落,秦知明收回白光。 “这白光从何而来?”麻姐询问。 “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天,突然就会了。” 此话一出,范鸠用极其复杂的目光深深看了秦知明一眼。 “麻姐,既然你答应了,从此刻起大家就是同伴。 我有两件事,需要麻烦你。 第一件事,我需要你在郡城地下,用鼠群挖出供人通行的通道。 最好是四通八达,可以通向郡城各个地方以及通向郡城之外。 一定要小心,千万要避开一些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巧了,这件事老妪完成得差不多了。 如今的我就生活在郡城地下的通道,毕竟我还算是人,需要吃食和水源。 这些通道可以让我轻易拥有这些东西。 你放心,作为施邪者苟活于世这么多年,我比任何人都谨慎。 通道避开了官府和练髓武人所在的区域。 只是没有通往城外的通道,不过用不了多久鼠崽子就能挖出来。 第二件事呢?” “我希望麻姐你能去城外找人,找到一个叫李念瑶的姑娘。 她应该和翻海帮逃出城的家小在一起,具体位置我不清楚。 找到她以后,再回来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 商议完今后的联系方式和联系地点。 从秦知明口中知道李念瑶长相的大鼠,钻进坑洞消失不见。 “走吧范兄,我该回长兴街了。 至于你,该回聂府了,想必那里有人在等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试探 聂府,书房。 聂弘深推门而入,看向屋里面无表情的血龙微微一笑。 “厉兄,今日到来又有何事?” 等到聂弘深关上门,坐到书桌后面,血龙开门见山: “昨晚永安街,腿无影孟伟出手救了秦知明。 敢问聂大人,他为何会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聂弘深一副诧异的模样。 “你不知道?你是鹤影武馆大师兄你会不知道?” 血龙话音刚落,聂弘深将右手放到腰间悬着的长刀刀把上。 他左手摸着脖颈,脸色阴沉: “你在质问我?我救那小子有什么好处? 我还没说你呢,我辛辛苦苦几乎将全城施邪者喂给范鸠,指望他能跟练髓境掰掰腕子。 你倒好,一晚就给我弄死了。 害的我还要去郡守府,跟郡守解释此事。” 听到郡守二字,血龙衣袖下青筋暴起随时准备动手: “哦,那聂大人是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总不能告诉他,我要和翻海帮合作坐上郡守之位? 幸好我留了一手,让范鸠出手的时候,说些话把此事往诡怪上面引。 刚好你们最近帮里不是说诡怪作祟?我这也算是顺水推舟。 施邪者找诡怪当靠山,很合理。” 聂弘深的抱怨让血龙愣住。 昨晚老妇出手前,血龙为了以防万一,让它找机会当着秦知明和众人的面,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示意其他人它脱离了原来的关系,找到一个新的靠山。 万一没杀死秦知明,血龙就能以此为由向他解释老妇的事情,这叫凡事留一手。 没想到聂弘深误打误撞,居然和自己干了同样的事。 想到这里,血龙的语气有所缓和: “白蕴光是什么意思?” 聂弘深不耐烦地说道: “他现在一心就想杀死常安和,不会放弃这么好一个栽赃嫁祸的机会。 他说了,诡怪肯定是常安和,只能是他。 还想派我去翻海帮把洪公请到郡守府,估计是想商讨如何坐实常安和是诡怪一事。” 此话一出,血龙衣衫下肌肉不再紧绷。 和众人商讨诡怪一事,属于洪公想做未来得及做的计划。 原先计划是让内城区和外城区一样无故遇袭,之后全城同仇敌忾,再慢慢暗示众人诡怪是常安和。 现在既然白蕴光想主动配合此事,洪公没有理由拒绝。 “我知道了,我会将此事禀报洪公。 劳烦聂兄回武馆问问,你师弟孟伟昨晚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永安街?” “行,但是先说好,郡守之位。。。。。” 血龙嘴角上扬,打断聂弘深未说完的话: “聂兄放心,恐怕再过一段时日,郡守大人就会死于诡怪之手。 到时候郡守之位,非你莫属。” 。。。。。。。。。。。。。。。。。。。。。。。。。。。 长兴街。 满脸疲惫的秦知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分舵大院。 如今的他就是长兴街的定心丸,帮众和百姓都不希望他出事。 昨晚的动静把大家吓得不轻,生怕给大家带来好日子的凶虎死在外面。 因此陈游黄才会率领众人,前去永安街察看情况。 这时,陈游黄和狄炎锋劝走众人,让秦知明独自走进书房休息。 不料,秦知明刚打开房门,立即将门关上。 “善哥?” 只见脖颈缠有绷带的血龙脸色发白,坐在书桌后面翻开着桌上的书册。 “你平安无事就好,你们分舵账上的钱倒是挺多的。” 血龙将账本合上,放到一旁。 “昨晚吓坏了吧?唉,我早就告诉过洪公不要相信施邪者,他不信。 结果呢?害得邪器被盗,我因此受伤,最让人后怕的是连累你差点出事。” “善哥,你是被那老妇打伤的?”秦知明一脸担忧。、 “那老妇以我的名义哄骗黑猿,占据了它的身体。 在偷盗邪器的时候,刚好被我碰见,我一时大意被其偷袭身受重伤。 要不然,昨晚那些施邪者怎么会肆无忌惮在我们的地盘逞凶?!” 血龙面红耳赤,语气越发激烈。 咳咳咳,看着咳嗽的他,秦知明立马倒上一杯茶递过去。 血龙将茶一饮而尽,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向秦知明。 “抱歉了,阿明。” 秦知明急忙摆手: “不怪你善哥,只是那老妇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背叛帮里?” 血龙长叹一口气: “据洪公所言,昨晚的一切都是郡城作祟的诡怪所为。 它蛊惑拉拢郡城施邪者,想毁掉龙王爷庇护的翻海帮。 幸好你心诚,找来孩童为百姓祈福。 龙王爷感受到孩童们的诚意,碧水仙也愿意网开一面。 长兴街有了仙人出手护佑,这才幸免于难。” 血龙话音刚落,秦知明呼吸陡然急促。 “善哥,也就是说只要诚心祈愿,就能脱离苦难。” 血龙摇摇头: “真正的解脱之法还是要找到诡怪,除掉他。 这件事洪公会去想办法,先不说这些,我看你虽气息沉稳,步伐却有些沉重。 这有一瓶药,是洪公所赐。 你按时服用,不仅可以治内伤,还能增强体魄。” 血龙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的药瓶,他将药瓶递给秦知明。 秦知明刚想收起来。 “先吃一粒吧,我看看效果如何?” 他话音刚落,秦知明倒出一粒,吞入肚中。 “腹部有点热。” 血龙露出微笑,起身拍拍他肩膀。 “很正常,说明药丸效果不错。 你记住一天三次,饭后一次一粒。 等你吃完就可以向帮里索取,到达练骨境所需的开明汤和淬体散了。” 正当血龙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突然扭头。 “对了,孟伟是你请来的吗?” 秦知明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不是啊?他不是刚好路过吗?” “他说的吗?” “对啊,善哥他有问题吗?不会也被诡怪蛊惑了吧?!” 血龙盯着惊愕的秦知明,微微一笑。 “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问。 忘了告诉你,阿槐有事被我叫走了,过一段时日才会回来。” 送走血龙,关上门的秦知明双眼亮起白光。 他还没进书房,术法驱邪避凶就已生效。 血龙是带着杀意来的,如果对药丸有半点迟疑,血龙绝不会放过自己。 刚刚的问题也是如此,想诈自己是否提前知晓遇袭的事。 目前看来,自己应该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很快,白光自动消失,腹中毒素被彻底祛除。 秦知明摩挲着手中药瓶。 “这么急吗?用慢性毒药置我于死地。 为什么突然想让我死?之前在马车上感受到的那股强烈杀意是谁的? 居然比血龙散发的杀意更猛烈,难道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烈焰 嗞! 滚烫发红的乳白玉兵没入缸中猩红的血液。 一团血雾随之缓缓升腾。 “哈哈哈哈哈哈! 李兄,你那火真厉害啊!两个时辰就把玉兵炼成了!” 祝建修咧嘴狂笑。 李虎没有吭声,调转一件玉兵,将它刚刚裸露在缸外的另外半截用血淬炼。 “阿槐,你能拿动吗?” 看着李虎从门内递出的两件玉兵,张榆槐点点头。 他唤出背部三双细腻的女手,用八只手小心翼翼接过玉兵。 李虎松手刹那,张榆槐的八只手顿时猛然下坠。 要不是李虎再次伸手托住,玉兵就砸地上了。 张榆槐满脸通红,竭尽全力,依旧没有举起玉兵。 李虎见状将玉兵重新拿回手里。 张榆槐喘着粗气,羞愧不已: “李师父,对不起,我拿不住玉兵。” 李虎摆摆手,让张榆槐不用在意。 “那三具骸骨本来要炼成八件玉兵,我给炼成两件了。 你拿不动很正常,我还担心阿明也拿不动。 这样吧,你先把这件轻的穿戴上。” 在李虎的帮助下,张榆槐将轻的那件玉兵穿上。 他用背后的六只女手,托着双臂,勉强能走得动。 “另外那件?” 张榆槐将目光投向门内,审视熔炉的祝建修。 祝建修心有所感,转身朝张榆槐摇摇头: “别看我,我属于外城人,被人聘请过来炼器。 我只能待在这间屋子,哪里都不能去。” 李虎走到张榆槐身边,拍拍他肩膀。 “没事,这件我会找机会扔向郡城的东南方。 等你见到阿明,让他出城去找。” 随后,李虎又交待了一些话,希望张榆槐转达给秦知明。 这时,察觉出他脸色越来越白的张榆槐刚想开口,被李虎抬手打断。 “你不用担心我,只需要找到阿明,把我说过的话告诉他就好。” 李虎说完,扭头看向门内的祝建修: “祝兄,等升仙一事结束,你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告诉洪金禄。 再去找一个叫秦知明的人,他会安排你进源流宫或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祝建修朝李虎抱拳: “多谢李兄,愿今日一别,他日还能相见。” 李虎微微一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希望如此。” 他走向前面没有门的墙,一拳击出。 轰!暗门碎裂,露出后面昏暗的通道。 刹那间,通道中响起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下一息,在张榆槐惊愕的目光中,如浪潮般的烈焰从李虎伸出的左手中涌出。 火光乍现!破开黑暗,两个浑身长满绿鳞的人形怪物出现。 唰!烈焰转瞬间漫过怪物,通道中随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 翻海码头,粮仓五楼。 正在喝万血酒的洪公眉毛一皱,抬头看向脚下。 用神力制造出的两个仙使,全死了。 是谁?祝建修还是李虎? 砰!紧闭的木窗开启,洪公一跃而下。 落地的他,挥手让围上来的帮众退去,自己则盯着运河的水面。 咕嘟咕嘟,水面居然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轰!!!! 霎时,一道雾柱从运河中直冲云霄。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洪公伸出左掌,轻轻下压。 雾柱顿时破碎化为白雾遮挡运河以及码头周围事物。 运河水面,凭空多出一道巨大手印。 手印缓缓下压,河水也慢慢凹陷分开。 唰!!!!! 火柱喷涌!破开手印! 一道人影伴随数道雾柱从河中一跃而起。 嗖!一颗火球拖拽着烈焰尾流,破开白雾,冲向洪公。 洪公不闪不避,左掌一挥。 白雾中,一道手印将火球击碎,无数火星坠向四面八方。 “你还有这本事?” 洪金禄看着落到自己对面的李虎笑道。 李虎回以微笑: “做个交易如何?你放过秦知明和我女儿,我不坏你升仙一事。” 听到升仙二字,洪公脸上微笑被狞笑代替。 “我数十年的谋划,你说坏就坏?!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咻!!!! 呼啸间,洪公左掌击出。 数步外的李虎,双掌喷出炽热鲜红的烈焰。 轰!!!两道火柱被由内气组成的手印击碎。 手印带着庞大的力道,将李虎重新砸回运河。 眨眼间,运河冒出的云雾好似海啸般席卷全城。 。。。。。。。。。。。。。。。。。。。。。。。。。。。 长兴街。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秦知明下达命令,让所有人避开突如其来的白雾。 他站到白雾中,有些疑惑。 驱邪避凶没有反应,这白雾没有毒,也不是邪术。 突然空中响起一声尖啸。 尖啸过后,翻海码头上空一头由烈焰组成的巨大猛虎出现。 秦知明看着那头猛虎,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那火虎好熟悉啊。 。。。。。。。。。。。。。。。。。。。。。。。。。。。 翻海码头。 洪公阴沉着脸,看向再次从运河出来的李虎。 “死了那条心吧,想用动静引来城中那些半步练髓的武人? 我已经派另一个练髓武人警告过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直至我再下令解除。 作为交换,他们武馆的武人只要在武馆闭门不出,我保他们的武馆平安无事。” 。。。。。。。。。。。。。。。。。。。。。。。。。。 高府,房脊之上。 阴阳手马堡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像关阳然。 “关兄,一会无论发生何事,劳烦你就当做没看见。” 关阳然点点头: “马兄放心,大家不是已经商量好了?我不会擅自出手。 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些天一直和你在一起品茶闲聊。” 。。。。。。。。。。。。。。。。。。。。。。。。。。 啪,一只手攀上河沿,张榆槐从河中爬出。 他看了一眼,远处翻海码头不断升腾的烈焰。 咬紧牙关,晃晃悠悠朝长兴街方向狂奔而去。 。。。。。。。。。。。。。。。。。。。。。。。。。。 火虎吐出的火柱,被洪公再次击碎。 翻海码头,除他和李虎外,其余人已听从他的命令,各自散去。 那些人都是他的得力干将,他可不想让他们白白死去。 “就这点本事,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李虎依旧保持着脸上微笑。 “那么这样呢?” 转瞬间,浩瀚的火海从李虎全身涌向空中。 注视着覆盖郡城上空的火海,洪公目露凶光。 “你是想烧死全城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逼迫 白雾遮盖的郡城之上,汹汹火海翻涌。 不知发生何事的人们,蜷缩在家中,不敢踏入长街。 有些人来不及回家,找地躲避。 由于白雾浓重似布,遮住大多数人视线,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白雾骤现,天空亮起红光。 。。。。。。。。。。。。。。。。。。。。。。。。。。。 翻海码头,郡城唯一没有被白雾遮挡之地。 李虎嘴角上扬: “没想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洪公,居然心系百姓。 我再说一次,你放过秦知明和我女儿,我不坏你升仙一事。” 刹那间,黑云压城城欲摧。 火海之上,漫天白云化作黑云。 洪公盯着李虎双眼:“我也再说一次,我数十年的谋划,没人能挡。” 说话间,黑云急速旋转汇聚,形成一座好似玄铁铸就的雄伟云山。 云山越压越低,离火海越来越近。 云山之中,一条庞然大物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山而出直入火海。 “洪金禄,你想好了? 潮澜郡自建成以来,未出现过异象。 初见异象,青玉墙封城,代表苦难开始。 这次异象再现,代表什么? 如果仅仅代表你杀了我,碧水仙现身的时候,又要用何等异象彰显仙人至高无上? 你用白雾遮挡郡城,想必也是不愿让郡城百姓看到这里发生的事。 我同样如此,放出的火海高高在上,未触碰白雾。 至于刚刚的火虎很好解释,推到施邪者身上就行。 但是,你要一意孤行,以两条人命换我坏你数十年的谋划,我无话可说。 只能焚尽全城,烧死所有百姓。” 李虎侃侃而谈之际,他身边的巨大火虎冲进火海。 火海随之变出一颗巨大的虎头,正对下方的郡城张大嘴巴。 洪公盯着微笑的李虎,有些犹豫。 “你只要放秦知明出城,剩下的不用管。 等到升仙一事结束,再让他们进城。 那时候,他们是生是死,全由你做主。 在此期间,你要是发现二人进城,格杀勿论,如何?” “你。。。。” “我不走,等到他们出城,你就可以杀死我了。” 看到洪公轻轻点头,李虎伸手对运河射出火柱。 洪公见状,朝运河轻轻一挥。 运河上因火柱翻涌的白雾,再次涌进郡城。 白雾随之越发浓重,伸手不见五指。 虎头之上,云山不再下沉。 。。。。。。。。。。。。。。。。。。。。。。。。。。。 同一时刻,长兴街。 心绪不宁的秦知明抱臂站在长街之上,抬头看天。 之前能见到红光,现在红光都见不到了。 究竟发生何事?一仙独尊?诡怪未出不可能。 诡怪现世?不是没可能。 思绪万千之时,前方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虎哥!你在哪里!” 砰!秦知明循声撞进白雾。 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的张榆槐,正靠在墙上大喊。 看到秦知明突然出现,他大喜过望。 “虎哥!先把这件玉兵穿上。” 只见张榆槐双手穿有一个乳白色的威武手甲。 棱角分明的线条,通体乳白。 五指关节处灵活,四指长指节有略微凸出的白色三角。 双手至小臂,被手甲彻底覆盖。 小指到肘部的手甲外延部位扁平倾斜,犹如刀锋,锋利无比。 在张榆槐的指挥下,秦知明通过按压小臂内侧的机关,将手甲脱下。 这手甲不轻啊,难怪阿槐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不过对于秦知明而言,手甲的重量刚刚好。 他独自穿上手甲,试了几下。 五指并拢,双臂挥舞,手甲如刀。 五指合拢,双拳击出,手甲如锤。 明明得到符合心意的玉兵,秦知明却皱起眉毛看向张榆槐。 “这玉兵从何而来?” 张榆槐苦笑一声,拉着秦知明边走边将李虎托付的事情一一告知。 “。。。。。虎哥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快出城吧。” 秦知明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翻海码头一眼。 然后,他不顾张榆槐劝阻,背起没力走路的他冲进分舵大院。 秦知明走进书房,快速简单地写下三封信。 “陈游黄!狄炎锋!滚进书房!” 长兴街陡然响起凶虎嘶吼。 等陈游黄和狄炎锋听到动静,带人赶过来。 秦知明和张榆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两封信。 一封写有陈游黄的名字,一封写有狄炎锋的名字。 二人心生不妙,呵退众人,拆开信件,快速扫视。 砰!面红耳赤的狄炎锋,按捺不住心中愤恨,一掌将书桌拍碎。 他和喘着粗气的陈游黄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各自转身离去。 。。。。。。。。。。。。。。。。。。。。。。。。。。。 内城区,宅院内。 秦知明当着张榆槐的面,把铺有软褥的雕花木床移开,掀开下方一整块青石板。 他在张榆槐惊愕的目光中,拿起一把厚重如门板似的大刀。 大刀下面是一个小坑。 坑里铺着一块厚牛皮,上面有一个装有金锭的钱袋。 秦知明直接把厚牛皮系成包袱,交给张榆槐。 他取下右袖缠着的帛书扔进坑里,张榆槐见状也取下手镯扔进坑中。 将木床和青石板恢复原样,秦知明在张榆槐疑惑的目光中,走进厨房拿走一些调料。 。。。。。。。。。。。。。。。。。。。。。。。。。。。 翻海码头。 看着李虎脸上缓缓蔓延不断冒出火星的数道缝隙,洪公皱眉: “你的御火之术,究竟从何而来?秦知明究竟是何人? 我之前查过他,父母病逝,孤身一人。 除体魄强健,天资聪颖外,没有异常。” 李虎微微一笑: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阿明?他是我的徒弟。 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才斗胆一试。” “他知道升仙一事吗?” 李虎毫不犹豫摇摇头: “他是个傻孩子,只知道蛮干,哪里懂得升仙。”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洪公双眼微眯。 李虎没有回答,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白雾。 “出来吧,堂堂血龙,没必要偷袭吧?” 血龙阴沉着脸,从白雾中缓缓走出。 “走眼了,之前没发现你有这本事。” 这时,李虎刚想开口,脸色大变,猛然转身。 轰!!!! 他的左臂连同他左侧一间铺子陡然粉碎。 “反应够快啊。” 白雾中,一人走出。 长袍,花白盘发,山羊胡,鹰钩鼻,浓眉大眼,目露凶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惊涛帮帮主常安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做主 翻海码头,洪公嘿嘿一笑。 “常兄来了?” 常安和走到洪公旁边: “听半天了,放走秦知明?做梦。 他杀了我儿,我要让他偿命。” 洪公情不自禁,连连点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李虎,你还有什么可说?” 李虎环顾四周,两个练髓武人,加上郡城最强的练骨武人。 三人步步逼近,离李虎越来越近。 本想着再多活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该走了。 刹那间,李虎双腿陡然化作火星消散。 一座由火形成的大钟,从天而降,想要罩住四人。 电光石火之际,洪公一掌拍向血龙。 血龙口吐鲜血,身形倒飞出去。 常安和双掌举天,大钟表面多出一双凸出的掌印。 但是大钟还是落下,将三人罩在其中。 撞碎数间铺子的血龙,从废墟中爬出。 事出紧急,洪公那一掌力道没有收住,打得他体内气血翻涌。 一时间,无法起身。 他抬头看去,只见郡城上方的巨大虎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落在翻海码头的一座灼热猩红的大钟。 这时,大钟顶部缓缓凸起,失去双腿与左臂的李虎从中钻出。 他的腰部与大钟之间,由无数火星相连。 火星正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向上蔓延,吞噬着他满是裂痕的身体。 李虎喘着粗气,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血龙,刚想抬手攻击。 咚!咚!咚!咚! 大钟表面瞬间凸显出无数道手印、拳印、指印、脚印。 随着这些印记出现,李虎腰部火星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 “阿明希望你能在半个时辰之内逃出郡城。” 咔嚓,血龙循声看去。 一个白皙的道童捧着一颗犹如蓝玉铸造的颅骨出现。 刚刚的动静,是他踩碎一块石头所致。 血龙大喜过望,刚想开口。 道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包含任何感情,却让血龙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见血龙识趣,道童望向空中急速下落的云山。 他伸出右手,对准云山,轻轻一握。 厚重的云山顿时崩碎消散。 至此,郡城上空,空无一物。 大钟内,依靠内气护身站在覆盖钟口烈焰之上的洪公脸色大变,一口鲜血吐出。 大钟外,道童开口,口中声音不像之前清脆,而是浑厚强劲。 “洪金禄,云山坠下,异象再现,然后呢? 青玉墙,百姓认为是因惹怒我,导致苦难降临,是我出手所致。 云山算什么?该如何向百姓解释? 龙王爷出手?他有资格吗?” 被大钟罩住的洪公,虽然看不见外面的事物,却能听到道童的声音。 他低头抱拳弯腰,不敢说话。 常安和见状,立即和他一样低头抱拳弯腰。 毕竟郡城只有一人,能让洪公如此畏惧。 “你和李虎的约定,我做主了。 你在大钟里待半个时辰,好好反省。 半个时辰之后,秦知明没有出城,任由你处置。 出城的话,按李虎所说。 升仙之后,进城无事,升仙之前进城,格杀勿论。 常安和,你不想放过秦知明,可以。 我会让翻海帮以秦知明叛逃为由,派人封锁全城。 但是只允许练骨境以下出手, 他能逃出去,算他本事,你不能出城追杀。如何?” 此刻常安和也听到了道童的话。 他马上开口:“谨遵道令。” 道童说完,看向李虎。 二人没有说话,对视片刻。 道童将目光投向血龙: “没听到我说的话?派人封锁全城啊。” 血龙慌忙点头,不顾身体没有恢复。 一边吐血,一边踉跄离去。 。。。。。。。。。。。。。。。。。。。。。。。。。。。 碧水观。 收回心神的彭道长睁开眼睛。 他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 “那位到底知不知道秦知明是谁? 算了,等护道使死后,无极观就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这也算是给秦知明一个恩情。 不过他要是想坏我升仙一事,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白雾渐渐散去,将第三封信交给范鸠的秦知明翻出聂府。 紧接着他接过张榆槐递来的黑布,二人蒙上以后,快步朝潮澜郡东城门赶去。 哒哒哒哒,一队人马赶到潮澜郡。 原先城墙之上守城军官,早被白蕴光收为衙役,派到白家商铺去了。 如今的东城门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看着拱门下的巨大城墙,领头之人长舒一口气。 “人没来,大家先下马,守在这里。 记住了!来的人是凶虎!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小心点!别大意!” 此时,一个练肉武人开口: “沈哥,说凶虎叛逃?他没理由啊。” “帮里不是说了?他是被人蛊惑,不知道自己叛逃一事。 我们只需要把他带回去就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沈磊开口嘱咐众人。 “万一,要动手呢?” 沈磊犹豫一下:“下死手!” 过了一会儿,两个蒙着黑布的人,出现在不远处。 沈磊眉头一皱,示意两个练肉武人过去看看。 两个武人,走到两个蒙面人面前,还未开口。 秦知明两拳击出,手甲与两颗头颅碰撞。 砰!二人的头颅好似西瓜般炸裂。 “拉响箭!” 沈磊一声怒吼,他背后一人弯弓搭箭,朝天射去。 啾!!!刺耳的尖啸响彻东城门。 “阿槐,跟紧我,不用出手。” 面对冲向自己的十数个练肉武人,扯掉脸上黑布的秦知明毫不畏惧,化作箭矢激射而出。 “啊!!”“怎么可能!”“不!” 片刻过去,接连不断地惨叫、哀嚎、痛呼、怒吼戛然而止。 秦知明立于血泊之上,脚下尽是支离破碎的肉块。 他面无表情,将刚刚斩下的手臂丢在地上。 他的前方是捂着断臂,惊愕不已的沈磊。 要知道自己带来的人,不仅全是练肉武人,而且都是翻海帮的好手,个个身经百战。 现在却如同猪狗般,被秦知明肆意宰杀。 “等等,你被骗了。” 沈磊急忙开口,想劝说秦知明 然而,回应他的是如重锤般的右拳。 秦知明没有理睬倒下的尸体,他快步来到东城门。 双拳化作拳影击出。 咚!咚!咚! “秦知明住手!你被骗了!!”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很快,听到响箭赶来的众多练肉武人已至东城门。 他们震惊的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在东城门上打出一个大洞的秦知明。 “你疯了!这些都是你的弟兄啊!” 秦知明让张榆槐先走,自己回头看向众人。 “告诉洪金禄,我有仇必报。” 注视着秦知明消失的背影,众人破口大骂。 下一刻,众人骂不出来了。 秦知明重新走进大洞,满脸狞笑: “我想了想,报信的留一个就够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城 翻海码头,火光渐熄。 由灼热烈焰形成的大钟越发透明,从大钟外隐约可见大钟内有二人盘膝而坐。 大钟之上,李虎只剩一颗满是裂痕的头颅,下颚正被火星慢慢吞噬。 片刻过去,心满意足的李虎闭上双眼,任由火星将自己彻底吞噬。 李虎化为火星消散瞬间,大钟也变成火星随风飘散。 “洪兄,我先回去了。” 常安和起身,消失不见。 洪公睁眼环顾四周。 周围数间铺子已成废墟,有些货仓、粮仓顶部起火,应该是之前掉落的火星所致。 藻儿抱着一个泛蓝颅骨,坐在自己经常待的粮仓房脊,晃着脚盯着自己。 见洪公看向自己,藻儿一跃而下,跳到他身边。 “半个时辰已到,城中未有太大动静。 我估摸着秦知明逃走了,那么按照观主所说,只要他不在升仙结束以前进城,你就不能出城杀他。” 洪公面无表情,转身注视运河。 “不能出城,那他在城外发生何事,是不是与我无关?” “当然,只要你不派人出城,城外发生的事与你何干?” 听到藻儿的回复,洪公没有吭声。 他伸出双手,对准运河做出一个撕开的动作。 运河平静的水面顿时一分为二,露出底部夹杂有无数骸骨、杂物的黝黑淤泥。 淤泥之上,还有一堆泛黑的砖块。 洪公左掌一挥,砖块四散,残缺的通道显现。 他跳入运河,径直走入通道之内。 通道之内,河水逐渐流出。 洪公脚踩水面,瞥了一眼地上两具焦尸,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他来到一间敞开的好似卧房的密室。 密室地面干净整洁,与因河水冲刷,导致淤泥遍地的通道形成鲜明对比。 洪公走进密室,看着对面门内,盘坐在火炉边的男人: “你失约了。” 祝建修挠挠头: “有吗?我和你的交易是一个月之内将三具骸骨练成玉兵。 你开口在彭观主面前推荐我去源流宫,成败与否,我都心甘情愿。 三具骸骨,我已把它们练成玉兵。” “玉兵呢?” “被人拿走了。” 洪公盯着祝建修双眼:“你为何不拦?” 祝建修咧嘴一笑: “我为什么要拦?你们派人帮我炼制玉兵。 我炼成了,你们派来的人把玉兵拿走了。有问题吗?” “他不是我的人。”洪公目露凶光。 “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我是一个匠人,只负责炼器,不负责处理叛徒。 你不会是想以此为由不认账吧?” 祝建修起身,他好似一座人形火炉,浑身散发高温。 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凹陷出一只黑色的脚印。 “我就是一个臭打铁的,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祝建修走到洪公对面,怒目而视,欲要大发雷霆。 二人对视片刻,洪公微微一笑。 “不会,既然你已炼完器,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 洪公说完,转身离去。 很快,洪公回到码头,背后运河也恢复正常。 这时,血龙走了过来,他低头抱拳: “义父,他打穿东城门,从那里走了。” “谁负责守东城门?办事不力,全杀了。” 血龙犹豫一下: “负责看守东城门的十五人,全被秦知明打死了。 之后赶去支援的二十人,只活下来一人。 他被吓破胆子,嘴里来来回回嘟囔着一句话。” “什么话?”洪公瞥向血龙。 “洪金禄,我有仇必报。” 听到此话,洪公把左手放在血龙右肩。 “区区练肉武人就敢仗着玉兵,耀武扬威。 派人给师爷送信,不择手段把秦知明送回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顺便把李虎的女儿也送回来,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咔嚓,右肩凹陷的血龙神色如常,继续开口: “长兴街怎么办?” “试探一下狄炎锋,看看他对秦知明是什么态度。 没有问题,把长兴街交给他。” “是,还有一件事。” 血龙将“聂弘深”说过的话一一详述。 洪公思索一番; “告诉白蕴光,现在是他求我,让他今晚独自来潮澜楼见我。 至于鹤影武馆,你去当面告诉潮澜三馆馆主,门下武人不允许再踏出武馆门槛一步。 否则,格杀勿论。 再让帮里放消息出去,诡怪趁天降大雾,潜入翻海码头,用邪术将治瘟祸的药尽数焚烧。” 。。。。。。。。。。。。。。。。。。。。。。。。。。。 潮澜城外,树海。 秦知明和张榆槐快步行走在半腰高的草丛中。 二人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荫。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照射而下。 给二人身上和周围撒上无数光斑。 突然张榆槐和秦知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不对劲,此次出城不像之前那次。 树木的空洞,草叶的阴影,岩石的背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藏在这些地方,默默注视着二人。 “虎哥,没有驱邪烛,没带香灰,你小心点。” 张榆槐横跨一步,挡在秦知明面前: “城中大乱这段时日,所有城门紧闭,只剩下有稻田的西城门开着,听说好多人不顾劝阻贸然出城躲避。 直到前些时日以兵换粮结束,西城门才被关上。 原先城外有怪事,官府知道以后,第一时间就会拜托帮派或是武馆出城调查。 如今谁有闲工夫出城?那些出城逃难的人至今音信全无。 更何况道观闭观,仙人闭眼,正气消散,邪气亢盛。 不知道有多少诡怪和邪物趁此在城外诞生? 让我走前面吧,我有娘子在身上,那些东西一般伤不了我。” “算了,还是我来吧,趴在地上,别睁眼。” 秦知明拍拍张榆槐肩膀。 张榆槐愣神之际,秦知明伸出右掌。 刹那间,白光乍现! 一道粗大的白光从掌心喷涌而出,所到之处,怪声不断。 没过多久,秦知明收回白光,被人窥视的感觉烟消云散。 秦知明回头,只见张榆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阿槐,没事了。” 双眼流血的张榆槐缓缓起身,惊愕不已。 他刚刚只是看了一眼白光,体内娘子就发出一声痛哼,警告他赶快趴下。 “虎哥,你。。。。” “小手段,不值一提,赶快找到那件玉兵。 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师姐,免得她打死所有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才 唰! 一个涂有红唇,身子沾满泥土的采药人,正背着锄头在草丛中玩命狂奔。 他时不时将头转到背后,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 突然他停下脚步,与旁边的树干融为一体。 “那家伙去哪里了?” 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短打,双手戴有威武手甲的俊美武人从阴影中现身。 他的背后跟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瘦弱书生。 秦知明环顾四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诡怪,他可不想放过它。 “乖乖出来,我不杀你。” 和树干融为一体的采药人,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后怕不已。 它像往常一样,故技重施,利用人的余光,出手袭击。 不料,那家伙左掌亮起白光,一掌就将自己击飞。 那一掌,打得自己体内邪气翻涌,差点直接消散。 “虎哥,让我来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打断采药人的回忆。 它看向数步外,说话的书生。 刹那间,书生背部长出一个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手指伸出的同时,秦知明好似箭矢,冲上去一拳砸进前方树木中。 “等等!别动手!” 采药人走出树干,开口大喊。 这个距离,放出白光必死无疑。 不如出面求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念头浮现,采药人朝秦知明露出微笑。 “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见没见过,一把乳白重刀。” 秦知明开门见山,询问另一件玉兵的去向。 采药人摇摇头:“不曾见过,不过不久前,那个方向有巨响传出。” 秦知明顺着采药人,伸出的手指看去。 “远吗?” “不远,大概半个时辰就能走到。” “带路吧。” 秦知明点点头,看向采药人。 采药人皱眉,自己可是诡怪,这家伙也太。。。 注视着秦知明亮起白光的左掌,采药人满脸谄笑: “大人,走这边,小心泥巴。” 。。。。。。。。。。。。。。。。。。。。。。。。。。。 树海中,由石墙围住的营地内。 一只犹如老鹰般大小的白鸽,扇动着翅膀,慢慢落到一个木台上。 在白鸽吃食喝水的时候,一只手打开它脚边挂着的圆筒,取出了里面的信件。 扫视信件的李师爷,眉头一皱,用旁边煮茶的炭炉,将信件烧毁。 沉思片刻,他唤来一个心腹。 嘱咐几句,心腹快步离去。 此时,营地一间宅子内。 五六个妇人,正在教李念瑶弹琴。 看着李念瑶纤细的手指,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上翘的丹凤眼。 这女子,要是换上女装,该多诱人。 同样的想法,在妇人们的心中闪过。 她们对视一眼,捂嘴一笑。 “念瑶,你要不要换身衣衫?咱俩体形差不多,我那里有套白裙,你穿上一定好看。” “是啊,我还有一根玉钗,也很适合你。 一个漂亮姑娘,别整天总穿武人穿的衣衫。” 没等李念瑶开口,门外传来声音。 “夫人们,茶煮好了。” 一个婢女端着茶水,来到众人中间。 随后,李念瑶婉拒众人穿衣的建议。 众人无奈只好作罢,用茶水冲淡心中郁闷。 这时,喝了一口茶的李念瑶摩挲着茶杯,盯着茶杯里晃荡的茶水,似乎在想些什么。 “妹妹想什么呢?不是在想情郎吧?!” 一个妇人发现李念瑶愣神,出言打趣: 李念瑶抬头,看向门外。 不知何时,门外多出一个黑袍人。 “我在想我要是劫持你们,他肯放我走吗?” 她话音刚落,陡然伸手掐住两个妇人脖颈,将她们提起扔向门外。 一时间,尖叫与谩骂从惊愕的妇人们口中涌出。 刺啦,黑袍人伸出长满绿鳞的爪子,将飞来的两个妇人当场撕碎。 妇人们见状先是一愣,接着想要四散而逃。 砰!下一息,李念瑶两条长腿击出, 两个妇人好似翻滚的木头,被她踢向黑袍人。 黑袍人视线被妇人遮挡的刹那,李念瑶冲出房屋,绕过黑袍人,想要离去。 “对不住了!”一声怒喝。 四个武人从宅院大门外两侧出手,想要擒住刚跨过门槛的李念瑶。 五人拳脚交击碰撞,响起嘭嘭嘭的闷响。 交手十数招,一名武人不小心露出破绽,被李念瑶一爪抓下喉咙。 剩下三名武人,越打越惊。 这李念瑶,不仅将他们的攻击尽数挡下,出手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嘭!血水迸射而上。 又一名武人,下颚与李念瑶高抬的脚后跟相撞.头颅骤然破裂。 啪!李念瑶陡然旋转躲开背后黑袍人袭来的右拳,顺势抓住一名武人脸庞,用力撕扯。 “啊啊啊啊啊啊啊!” 脸皮被拽下的疼痛,使得武人大声哀嚎。 但很快,他的哀嚎声就被李念瑶戳进眼眶的一指堵住。 最后一名武人想跑,然而迎接他的是黑袍人与李念玉瑶同时挥出的拳影。 拳影交织,夹在二人中间的武人,身体好似被卷入风暴。 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你不是人。” 血泊之上,摆出架势双拳露骨的李念瑶开口。 这个时候,营地里的武人大部分已循声赶来。 他们将李念瑶与黑袍人团团围住,等待着人群之后李师爷的命令。 “不愧是凶虎的师姐,念瑶束手就擒吧。 我会向洪公求情,饶你一命。” 身穿蓝色长衫的李师爷,站在无数武人的后面高呼。 李念瑶环顾四周,脸上依旧保持着柔和的微笑: “师爷,你知道吗?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不该派人围攻我。” “抓住她,敢反抗就杀了。” 霎时,无数武人前仆后继。 。。。。。。。。。。。。。。。。。。。。。。。。。。。 “虎哥,你师姐厉害吗?” 跟随采药人的秦知明,想了想。 “你见过天才吗?” “你不就是吗?” 秦知明笑着摇摇头: “跟我师姐一比,我就是个蠢材。 自我练武以来,我从未打过她。 我师父亲口说过,不让我跟师姐比,我师姐是天生杀才。” “李师父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女儿?” 秦知明哈哈一笑,拍拍张榆槐肩膀。 “你没跟我师姐打过,你不知道。 你听过,金风未到蝉先觉这句话吗? 秋风未到,蝉已察觉。 我师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能料到你下一步出手的位置,还能一眼就看出你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可以说,我如今的本事,有一半都是被我师姐打出来的。” “这么厉害?那你现在总能打过你师姐了吧?” 秦知明思索片刻: “我不知道,只能说打个平手没问题。” 第一百四十章 诱惑 石墙营地,人群之中,名为死亡的猩红之花频频绽放。 鲜血、内脏、肢体、碎骨、皮肉、到处飞溅。 李念瑶好似无形的风暴,肆虐而过。 人们碰不到,摸不着,她却能牵扯众人的拳脚,化作自身攻伐的利器,送进身边每一个人的体内。 尤其是黑袍人挥出的爪子,击出的拳脚,甚至是射出的长舌,都被其用来屠戮众人。 武人们越打越惊,李师爷越看越怕。 不能再让李念瑶肆意妄为,营地里的武人就要死绝了。 念头浮现,他立即拿起一个骨哨吹响。 怪异刺耳的尖啸响彻营地。 “退!所有武人退下来!” 李师爷话音刚落,无数武人争先恐后四散溃逃。 李念瑶见状,调转身形,欲要拿下李师爷。 嗖!两个黑袍人从李师爷背后冲出。 四道密不透风的爪影,如同一道围墙,挡在李师爷面前。 李念瑶止住身体,横向左移。 两名黑袍人紧随她一同移动,与另一名黑袍人,形成三角包围之势。 李念瑶环顾四周,有些麻烦,这三名黑袍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均在她之上。 刚刚凭借众人的肉体,还能勉强挡住黑袍人的进攻。 现在就算能提前料到他们攻击的地方,三人同时出手,速度之快自己未必能躲过。 果不其然,四人交手十数招,李念瑶被一拳打中肩膀。 右肩凹陷,身形不稳的空当,又被一道长舌刺穿左臂。 不远处的李师爷,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 “念瑶,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不料,下一刻。 轰!!!! 不知从何而来的犹如脊骨般的箭矢,击中一个黑袍人,将他当场钉入旁边一座宅院中。 那座宅院化为废墟的同时,远处石墙响起巨响,升起烟尘。 李师爷大感不妙,朝剩下两个黑袍人大吼: “快!拿下她!” 一个黑袍人刚想动手,眼角余光陡然出现一个举起锄头的采药人。 它下意识,一拳打向采药人所在位置。 嗖!拳风喷涌,空无一人。 同一时刻,另一黑袍人双爪掀起狂风抓向李念瑶双臂。 李念瑶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上去。 爪尖刺破她双臂皮肉的刹那,她旋转身形,留下皮肉,右腿踹向黑袍人腹部。 借助力道,后仰身体,向后滑动。 黑袍人双爪落空从后仰的李念瑶面部上方交错而过,李念瑶则成功与其拉开距离。 就在黑袍人上前一步,想要继续追击的时候。 砰!砰!砰! 不远处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 唰!一道白光隔开了它与李念瑶。 双爪触碰白光的黑袍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嘶鸣,连退数步。 只见他的绿鳞双爪,仿佛被烈焰灼烧,鳞片变黑脱落,露出猩红血肉。 刹那间,撞开宅院的秦知明,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背后烟尘弥漫,从石墙至此处,有一道由坍塌的废墟组成的通道。 只见秦知明双手穿有威武手甲,背上背着一把好似门板的乳白单刃重刀。 厚重的刀背几乎与锋利的刀刃平行,刀尖呈斜坡状。 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从白玉山上敲下的玉石。 宽厚、沉重、巨大。 秦知明对双臂流血的李念瑶点点头,朝惊愕的李师爷咧嘴一笑。 “师爷,感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我来接我师姐了。” 话虽如此,下一息,他就取下重刀,冲向李师爷。 李师爷脸色大变:“拦住他!” 两个黑袍人听到命令,四肢着地,以地为弓,四肢为弦,如同一道箭矢,激射而出。 秦知明挥出的重刀宛如泰山压顶般带着狂风,直接把一个冲得最快挥出双爪的黑袍人斩成两半。 就连飞溅的鲜血也被其一分为二。 另一名黑袍人,吐出长舌,直刺秦知明面门。 此刻重刀在秦知明手中,好像变成一把轻巧灵活的匕首。 轻柔地划过长舌,又划过黑袍人脖颈。 这时,被钉入宅院的黑袍人从烟尘中冲出。 它抱起李师爷就想跑,刚跑数步,上半身飞出,下半身倒地。 秦知明将重刀重新放回背上,抓起黑袍人的头,将其缓缓提起。 嗡!白光亮起,黑袍人头颅如灰烬般随风消散。 把残尸丢到一旁,秦知明蹲下来,看着瘫坐在血泊中,一脸惊恐的李师爷。 他伸出左掌,拍拍李师爷的脸。 “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没等李师爷回话,秦知明又拍拍他的双腿。 双腿陡然凹陷出两个坑洞,疼得李师爷连连痛嚎。 秦知明没有理睬背后声音,快步走到李念瑶身边: “师姐没事吧?” 李念瑶摇摇头,微微一笑: “没事,皮肉伤。” 此时,从秦知明欲言又止的姿态,李念瑶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先是一愣,接着长叹一口气,拍拍秦知明肩膀。 “走吧,先解决这里的人,再聊其他事。” 。。。。。。。。。。。。。。。。。。。。。。。。。。。 长兴街。 狄炎锋坐在分舵主的书房,有些愣神。 他依靠信中秦知明所写的内容,成功从血龙手中获得分舵主之位。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吱呀,一个模样清秀,身穿红裙的姑娘推门而入。 “锋哥。” 展红绸的笑容让狄炎锋如沐春风,冲散了他心中的苦闷。 “怎么了?” 狄炎锋连忙从书桌后面走到她面前。 “没什么,你不是当上分舵主了,万花楼的姐妹想在客栈庆祝一下此事。 想让锋哥多带些弟兄过去,大家好好热闹一下。” 狄炎锋犹豫片刻,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等到展红绸走后,又有一人走进书房。 账房黄将手中账本和一个条子,递给狄炎锋。 “阿锋,这两日又该给弟兄们和附近武馆武人发钱了。 你看发多少合适?” “虎哥。。。。秦知明在的时候,发多少?” 不识字的狄炎锋,瞥了账本和条子一眼,装作看懂的样子开口询问: “情况不同了,如今是阿锋你做主。 再加上昨晚遇袭的那些地方,损失严重。 我想从账面上抽出一笔钱,支援一下那里的弟兄们。” 见狄炎锋还有些犹豫,账房黄压低声音趁热打铁。 “更何况,阿锋你刚当上分舵主,总要给自己添点东西吧? 展小姐虽说是个好姑娘,但也是万花楼的清倌。 见过多少贵人?收过多少好东西? 人家不说,作为男人我们不能不送啊。 万一,以后人家愿意跟你。 赎身钱要有吧?好一点的容身之处要有吧? 你不会打算就让人家,住你现在住的地方吧?” “弟兄们。。。。” “你是分舵主,代表的是长兴街的脸面。 弟兄们,不会多说什么。 再说了,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光景?能吃得饱就谢天谢地了。 又不是不发钱,只不过是少发一点,没事的。” 听到这里,狄炎锋不再犹豫点点头。 接过账房黄递出的条子,按上手印。 “行,你看着办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休养 石墙营地,之前的混乱已经停息。 数个瑟瑟发抖的武人,正在重新搭建破碎的石墙。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不然余光中那个恐怖的采药人,就会带走他们的性命。 一座宅院内,双腿受伤不能行走的李师爷,将一封信递给秦知明: “虎哥,你看这样写合适吗?” 秦知明扫了一眼,信件的大概意思是已拿下李念瑶,正在全力搜寻秦知明的下落。 他点点头,将信件递给旁边的张榆槐: “阿槐,你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阿槐扫了一眼,发现信件中文字最下方有一些墨渍,看上去像是无意沾染, “传闻李师爷笔走龙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就是这墨渍显得信件有些潦草,失礼于人。 重写一封吧,这次小心点。” 张榆槐走到李师爷身边,将信件拍到桌子上。 李师爷看向秦知明。 秦知明朝他微微一笑: “如果再有墨渍,我不管你有意无意,我都会把你两只脚扯下来。” 李师爷连连点头,马上奋笔疾书,又写好一封信。 张榆槐检查无误,和秦知明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了,李师爷让阿槐带你出去吧。 顺便警告营地里的人,别起歪心思,也别太过害怕。 当我们不存在,该忙什么,忙什么。” 等到张榆槐喊人抱走李师爷,关上门。 秦知明扭头盯着,坐在一边默默喝茶的李念瑶。 “师姐,麻烦你告诉我,师父口中的异人是什么意思?” “异人,顾名思义,异于常人之人。 你也可以称呼他们为怪人、奇人。 他们拥有旁人无法理解,能随心所欲施展的奇怪能力,有些能力甚至类似仙人施展的术法。 异人分为先天和后天。 先天的异人,从小就知道自己异于常人。 不过这部分往往活不了多久,就会意外失踪或是被当成施邪者打死。 后天的异人,有点像诡怪,本身拥有能力,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被激发出来。 直到自身心中产生极情,就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碰巧身边还有蕴含正气或邪气的东西。 两者相碰,那人就会成为异人。” 说到这里,李念瑶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了秦知明一眼。 秦知明装作没看见,继续询问。 “换句话说,诡怪和邪物是不是就是死去的异人?” 李念瑶一愣:“你这样说,好像确实如此。” “师父又说,潮澜郡成仙一事,已成定局,外界无法干涉,就算是生府也不能。 师姐,生府是什么?还说有人会找我,谁会来?” 李念瑶思索片刻,理清思绪: “简单而言,官府管人,生府管仙。 升仙一事上报生府,按世间的事举例,就是皇庭已同意让一个人成为县令,这件事已记录在册,不能更改。 至于有人会找你,这件事我想等升仙结束再告诉你。” 秦知明敲击桌面,似乎在想些什么。 “师父的意思是想等升仙结束,再让我们进城。 不想让我们做出可能会破坏升仙的事,因为一旦引来彭观主出手,我们必死无疑。 但是我已经开始做了,只不过我只想对付洪金禄。 既然我们已经从师父的话中,知道升仙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么我们只要掌握好分寸,彭观主应该不会出手吧?” 李念瑶摇摇头: “一般情况,他不会出手。 你想做就去做,需要我只管开口。” 听到这里,秦知明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子和一个牛皮袋。 “师姐,你看看这方子,你认不认识? 认识的话,方子里的药有没有错?” 趁李念瑶审视方子,秦知明打开牛皮袋。 这牛皮袋和重刀绑在一起,肯定是李虎留下的东西。 没想到,牛皮袋里只有三颗大药丸。 “没问题,淬体散和开明汤,都是练肉境突破练骨境所需的东西。 只不过,要凑齐这些药,恐怕在城外有点难。” “没事,我有路子,那师姐,这是什么?” 李念瑶用纤细的指头,捏起药丸。 “强体丸,短时间内,不知疼痛,大幅增强体魄与内气。 代价轻则重伤,重则全身喷血而亡。” 秦知明拿起一颗,细细端详: “能增强到什么地步?” “因人而异,体魄越强,效果越好。 一般武人服下,实力大概能提升三四倍吧。” “那就是好东西。” 秦知明嘿嘿一笑,想把自己和李念瑶手中的药丸重新放回布袋。 谁知,李念瑶不给。 “以防万一,我留一个。” 秦知明皱眉和其对视: “师姐,我不会让你吃下这东西。” 李念瑶嘴角上扬,将药丸放进怀里。 “你说了不算。” 秦知明无奈,只能话锋一转。 “师姐,过些天,会有东西送过来。 到时候,开明汤和淬体散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就先在这里,休养一段时日。 等时机成熟,再进城替师父报仇,如何?” 李念瑶有些吃惊,要知道开明汤和淬体散,需要的是年份久远的名贵药材。 这些药材在城内都不好找,更别提城外了。 “营地里的人怎么办?” 李念瑶没有细问药材的事,师弟说他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不用多问。 “这些堂主的家小我还有用,先留着吧。” 。。。。。。。。。。。。。。。。。。。。。。。。。。。 高悬的红日渐渐坠入夜幕。 星光闪烁,弦月攀上苍穹。 潮澜楼。 一身白衫的白蕴光推门而入。 洪公坐在摆满饭菜的圆桌旁,笑眯眯看着进门的他。 “郡守大人,坐。” 白蕴光毫不客气,坐到他身边,将面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酒。” 他拿起酒壶,又为自己添上一杯。 连喝三杯,他开始吃菜: “我夫人去世得早,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我答应过她,不会让问凝受一点委屈。 我不是一个痴情的人,万花楼隔一段时日就会送人到我府上。 可是,自夫人死后,我从未娶过妻或是妾。 是不是很矛盾?” 又喝下一杯酒的白蕴光,朝洪公笑笑: 洪公不再保持微笑,面无表情替白蕴光添上一杯酒。 “我不管白问凝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女儿,我白蕴光的千金。” 说到这里,白蕴光一愣,哈哈大笑。 “真好笑,常安和曾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我现在算是明白他的感受了。” 他笑完起身,对着洪公抱拳弯腰: “常安和必须死,我要替我女儿报仇。 无论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请洪公成全。” 洪公急忙将白蕴光搀扶起来: “既然如此,依郡守所言,常安和就是祸害郡城的诡怪,必须是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诡怪初现 四月十一日,潮澜三馆宣称诡怪凶猛,即日起武馆门下武人不再出馆,退而避之。 当日下午,翻海帮宣传凶虎秦知明已被诡怪蛊惑,郡城人人得而诛之。 当晚,内城区遇袭,死伤无数,袭击者为半人半狼的怪物。 四月十二日,官府宣称之前请来的四名修行者皆被诡怪蛊惑,沦为施邪者。 四月十三日,郡城内外两城区,数万户家中吃食被盗,现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日中午,怀疑是武人所为,数万怒不可遏的百姓,前仆后继涌向附近武馆抢食。 冲突期间,数名武人意外身死,同门师兄弟暴怒出手,死数百人,伤数千人。 直至黑无常聂弘深现身横刀阻拦,打伤十数名武人,双方才愿息怒停瞋。 四月十四日,四月八日被聂弘深关入官府地牢的惊涛帮赵年招供。 供词一出,全城哗然。 近日城中肆虐的猿妖与施邪者,皆受常安和所驱。 这番供词无疑是暗指,常安和就是作祟的诡怪。 同日,郡守白蕴光宣布,明日将亲自前往惊涛帮与常安和化干戈为玉帛。 并当面询问猿妖与施邪者一事,定要给全城百姓一个答复。 。。。。。。。。。。。。。。。。。。。。。。。。。。。 四月十五日,清晨,衙门。 白蕴光身穿官服,站在院中,注视着树叶滴落的露水沉默不语。 “大人,准备就绪,可以走了。” 同样身穿官服的黑无常聂弘深腰间悬刀,拱手说道。 白蕴光点点头,与其一同走向赤红栅栏。 赤红栅栏外,无数男女老少翘首期盼。 见白蕴光走出,嘈杂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 白蕴光见状朝众人弯腰拱手: “郡城今日之乱,与我因一己之私,滥用私权有关。 我白蕴光,上干王法,下乱吏治。 不顾百姓安危,想挑起两帮之争,乱中牟利。 致使郡城百姓忍饥挨饿,死伤无数。 直到今日,我才幡然醒悟。 我不求你们谅解,只求与常安和化干戈为玉帛,早日结束郡城之乱。” “大人!如果他是诡怪呢?” 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白蕴光微微一笑,昂首挺胸: “我相信常兄不是,但如果他回答不出来我的问题,那大家就知道该如何使郡城解脱苦难。” 此话一出,众人对白蕴光大为改观。 不管他之前干了什么,起码现在的他确实在替百姓考虑。 无数人想到这里,开口提醒: “大人,小心狗急跳墙啊。”“是啊,大人,派聂大人去就行了。” “对,他是武人,他不怕死。” 白蕴光张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意已决,大家无需再劝。 聂大人只会送我到惊涛码头,不会随我面见常安和。 如果我此次真出意外,希望大家可以听聂大人的指挥,集全城之力,除诡怪!解苦难!” 。。。。。。。。。。。。。。。。。。。。。。。。。。。 长兴街,分舵大院,书房。 狄炎锋轻车熟路地在账房黄递来的条子上按下手印。 账房黄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阿锋,内城区三进三出的宅院,比平日便宜太多了。 只用了原先三分之一的价钱,就拿下了。 比帮里赐给秦知明的宅院,好上数倍。 家具也给你备齐了,至于仆人,嘿嘿嘿。 你在外城区多转转,有姿色的姑娘如今比两袋吃食便宜。” 狄炎锋嘴角上扬,拿起钥匙放进怀里。 “我先过去了,想看宅院,随时来找我,我带你去。” 等到账房黄走后,气势汹汹的陈游黄推门而入。 不久,书房中激烈的争吵声引得分舵大院众人频频侧目。 很快,哐!一脚踹开房门的陈游黄,朝地上吐口吐沫,不顾其他弟兄阻拦快步离去。 房门内,狄炎锋阴沉着脸怒喝: “秦知明叛帮已成事实,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动用帮规!” 。。。。。。。。。。。。。。。。。。。。。。。。。。。 哗啦,内城区,一座空无一人的宅院。 柴房内,地上的青石砖陡然下沉,被一个硕大的坑洞吞噬。 啪,一只乳白的手从洞中伸出,按在地面上。 戴有威武手甲,身穿黑色劲装的秦知明从坑中一跃而起。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宛如小牛犊般身上沾有白色粉末的大鼠。 “麻姐,这个地方离鹤影武馆近吗?” “从门口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就是鹤影武馆。 我不敢离太近,谁知道半步练髓的武人有什么手段?” 秦知明点点头,没有询问这座宅院主人的去向,因为大概率已进群鼠之口。 “好,你在这里守着,我大概一个时辰就会回来。” 他说完,蒙上黑布,翻墙离去。 。。。。。。。。。。。。。。。。。。。。。。。。。。。 惊涛码头。 人群如潮,簇拥着白蕴光与聂弘深一路前行。 这时,众人止步不前,分开出一条通道。 目视着白蕴光独自走进,对面由惊涛帮精锐形成的人墙。 腰悬双刀的大牛,快步向前对白蕴光拱手: “郡守大人,常伯已等候多时,我这就领你进去。” 人墙分开,任由二人进入,又再次合拢,挡住所有人视线。 白蕴光如闲庭漫步,时不时还停下脚步,饶有兴致指着一些事物,让大牛介绍一二。 在此过程中,他发现大牛眼神迷茫,似乎有心事。 “坐吧,虽说我与你们帮主有仇,不过这次我是来求和。 更何况,你我二人之前见过数面。 我和常安和未闹掰的时候,那些鲜鱼不都是你亲自送到我的府邸? 数面之缘,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有什么烦心事?” 看着坐在一袋粮包上的白蕴光,大牛环顾四周,咬咬牙,坐到他身边。 “我只问一件事,如果帮主真是。。。。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白蕴光面无表情,盯着不远处的人墙。 “常兄要真有问题,你们受其蛊惑,不是很正常一件事。 最重要的是何时弃暗投明?” 第一百四十三章 轮番登场 惊涛码头,惊涛楼九楼。 大牛推开房门,白蕴光抬脚跨入。 “常兄好久不见。” 常安和没有吭声,示意大牛关上房门。 等大牛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蕴光坐到摆满饭菜的桌边,扫视一圈: “都是我爱吃的。” 他将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就连酒也是我爱喝的,劳烦常兄,煞费苦心。” 常安和看向笑吟吟的白蕴光: “白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白蕴光摇摇头: “现在最希望我活着的就是常兄吧? 至少希望我活着离开惊涛码头。 毕竟此刻的你谣言缠身,而我则是唯一能破除谣言的人。 不然常兄也不会答应,同我见面,还摆上这么一桌好酒好菜。 要是我死在这里,啧啧啧。 恐怕常兄就真成为,全城人欲要除之而后快的诡怪了。” 常安和没有吭声,给白蕴光添上一杯酒。 白蕴光以为他这是在示弱,继续笑道: “没想到,常兄也有怕的一天啊。” “世侄女不是我杀的。” 常安和喝下杯中酒,摩挲着酒杯开口。 “我知道,是你派人杀的。” “不是我杀的,是洪金禄派人杀的。”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炸得白蕴光心神恍惚。 “不,是你杀的,聂弘深都说了。 事到如今,你不愿承认就算了! 为何要用这种话诓骗我!!!羞辱我!!!” 回过神的白蕴光声嘶力竭,面红耳赤起身咆哮。 常安和看向白蕴光双眼,他的眼中充满怜悯。 “就是事到如今,我才不愿骗你。 白兄,我的儿子也是被洪金禄派人所杀。 你和我,同病相怜。” “不会的,洪金禄不会骗我,他也没理由骗我。 一定是你想乱我心神,不想让我诬蔑你是诡怪。” 白蕴光不断重复,似乎在肯定自己所言就是事实。 常安和拿起筷子,为白蕴光夹起一块他最喜爱吃的鲜鱼鳃盖后面红白相间的月牙肉。 “这条鱼是我亲自深入运河,为白兄所捉,尝尝吧。 白兄,洪金禄是不是让你以诬蔑我是诡怪为由,要挟我就范。 让我今晚去郡守府,只要我去了,就会中你们二人的陷阱,彻底坐实诡怪一事。” 白蕴光瞪大双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不都说了,你我同病相怜,都是洪金禄手下的棋子。 你前脚与他商议完,他后脚就将此事告知于我。” 片刻过去,回过神的白蕴光重新坐下,用杯中酒压下心中苦闷。 “为什么?” 常安和起身为其又添一杯。 “因为郡城之乱,从头到尾都是洪金禄所为。 他已为此事谋划数十年,势在必得。 今日你进惊涛楼,别想着再出去了。 不是你要诬蔑我是诡怪,而是我就是诡怪。 郡城只有我这个练髓武人,能配上诡怪的身份,跟洪金禄交手。” 。。。。。。。。。。。。。。。。。。。。。。。。。。。 同一时刻,长街之上。 郡守府门前,七名护卫盯着快步行走的黑袍人,刚想出声。 一名黑袍人一跃而起,双爪化作虚影挥出。 刺啦,七名武人表情惊愕。 紧接着,脸庞裂开无数缝隙,身体随之变成肉块滑落掉地。 砰!大门碎裂,十数名护卫循声而来。 但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 趁狼鬼在郡守府肆虐,另一名黑袍人快步走入地窖。 他走到一面墙前,一拳将暗门击碎。 跨入暗门,来到通道尽头。 嗖!尖啸响起,无数碎石涌入密室。 注视着面前的密室,一拳打碎墙壁的黑袍人脱掉兜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颅。 他不是别人,正是翻海血龙。 他原地跃起,用左爪抓住密室顶部。 右爪抓住涌出白光的辟邪宝珠。 随着他右爪逐渐用力,以宝珠为中心的天花板裂开无数缝隙。 咔嚓,宝珠脱离天花板,天花板崩裂瓦解,泥土如潮水般涌入密室。 血龙好似灵活的猿猴,利用左爪将自己荡到密室门口快步离去。 等到他回到地面,只见郡守府一块区域坍陷。 由内脏、肢体、皮肉组成的猩红之花,在地上与墙上到处绽放。 啪!狼鬼抓住一个护卫的头颅,将其用力拍在墙上,血肉迸射,猩红之花绽放。 王管家双腿瑟瑟发抖,声嘶力竭: “这是郡守府!你们。。。。” 看到血龙的他,话语戛然而止。 “为什么?” 血龙没有吭声,一巴掌将其头颅抽爆。 把尸体丢进,塌陷的大坑中。 “不是说了,下手轻点?” 血龙皱眉,看向不远处躲在大树后面,畏惧宝珠光芒的狼鬼。 狼鬼用凸起长满尖牙的狼嘴尴尬一笑。 “忘了。” “想办法,用尸体把这个坑填满。 坑里有邪物和术器,它们很喜欢血肉,尤其是包含怨气的血肉。。。” “我知道,怨气引来邪气,邪物会因此复苏作祟,我是施邪者,我比你懂。” 狼鬼拍拍胸膛,打断血龙的话。 血龙深深看他一眼: “如果让我发现你对此事有丝毫怠慢,你就等死吧。” 没等狼鬼回答,血龙戴上兜帽翻墙离去。 留下狼鬼一人,站在原地嘟嘟囔囔。 。。。。。。。。。。。。。。。。。。。。。。。。。。。 鹤影武馆,书房内。 五官硬朗,体形匀称,身穿白衫的中年人,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头,壮数圈的俊美年轻人,咧嘴一笑。 “有意思,你确定给我透露这么多消息,只是让我到时候看情况出手?” “是的,一切以游馆主自身利益为主。 你要是觉得那时候利大于弊就出手相助,弊大于利就不闻不问,我绝无怨言。” “好,我答应你了,不过我也不占你便宜。” 游馆主起身,打开一个箱子,从中拿出一个较大的布袋。 “这里面是淬体散,可增强体魄。 你回去兑水泡,一天一次,够你泡一个月。” 秦知明接过布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片刻过去,孟伟走进书房。 “师父,他。。。”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你就当作他没来过。 如果有人问你那晚为什么出现在永安街,就说我派你去永安街附近的药仓偷药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假象 惊涛码头,惊涛楼九楼。 不甘心的白蕴光抱着一丝希望,看向吃菜喝酒的常安和。 “洪金禄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仙人怪罪?” 常安和嘿嘿一笑。摩挲着手中酒杯。 “白兄,你敢私自扣下,官府每年上缴碧水观的香火钱。 洪金禄却每年准时向碧水观,交够足额的钱数。 你说仙人是怪罪你?还是怪罪他?” 白蕴光张张嘴,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于是,他话锋一转。 “那他胁迫你成为诡怪,这不算哄骗仙人吗?” 常安和哈哈大笑: “他能胁迫我吗?白兄你是真糊涂还是不愿承认? 郡城能胁迫我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此话一出,白蕴光脸色大变。 “他不是不闻世间事?” “对啊,但成仙是世外事啊。” 常安和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兄,你虽为潮澜郡郡守,可惜你外城无人,不知道成仙一事。 哪怕是我也是最近才从洪金禄口中,得知此事。” “究竟何为成仙?为什么我身为郡守不知道此事?” 白蕴光饮下一杯酒后,问道。 “也罢,就让我给白兄讲解一番,让你死而无憾。” “你们白家通过贿赂官府,让你的父亲获得官位。 等你父亲去世,你自然而然接任郡守一职。 你没有读取功名,也没有立下军功,对吧?” 白蕴光尴尬地点点头。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自你接手郡守之位以来,大乾皇庭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说大乾皇庭的事,哪怕是外城的事,你知道多少? 潮澜人去其他地方需要路引,需要前往指定的客栈入住。 每次出行,必须要带着官府指派的人一同前行。 但是,外城人来我们这里,你派过人跟过他们吗?” 白蕴光摇摇头:“我没有接到过这样的命令。” “除了上缴粮食与税钱,从你当上郡守以来,你接到过其他命令吗?” “剿匪,范鸠放外城商队进城,又在城里杀了他们。” “你没想过这件事不太对劲? 他一直和官府和睦相处,只抢东西,不杀人。 有必要放商队进城,再杀了他们吗? 你想过,只不过你觉得此事无关紧要。 忙着向全城索要捐赠,忙着惦记山匪多年来抢夺的货物。 我告诉你,商队的人是我杀的,这是碧水观的道令。 在我杀他们的时候,一个人跪在地上求我。 他说,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确实该死。 但是希望官府饶恕他的家人。” 白蕴光沉默了,他隐约猜出常安和想说什么。 “你身为郡守,本该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可是你却只知道潮澜郡的事,其他的一无所知。 你真是郡守吗?不,你是大乾皇庭用来蒙蔽潮澜百姓的假象。 使百姓误以为潮澜郡和外城没有差别,真实情况是什么? 大乾皇庭根本不在意潮澜郡,他们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成仙。 只有潮澜郡出现真正的仙人,他们才愿意承认潮澜郡的百姓是大乾人。” 白蕴光用酒压下心中的苦闷和怒火。 常安和见状,陪他喝了两杯,继续说道: “大元皇庭偏离正道,冒犯仙人,仙人降下苦难警告。 他们依旧视若无睹,引得仙人大怒,世间生灵涂炭。 直到世人群起攻之,举兵讨伐,灭掉大元皇庭,换得仙人息怒,世间生灵重获新生。 大乾皇庭由此建立,各地大建道观、佛寺,人人敬仙。 大乾的百姓才能被仙人庇佑,远离邪物、诡怪之害。 这故事,想必潮澜人都听烂了,不过这时候,你有没有听出另一个意思?” 白蕴光愣神片刻,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如今的潮澜郡? 潮澜郡偏离正道,冒犯仙人,降下苦难。 直到世人群起攻之,灭掉诡怪,换得仙人息怒。” “真正的郡城由此建立。” 常安和顺着白蕴光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 “苦难既是改变,仙人需要救世,获得世人的认可。 潮澜郡需要真正的仙人,获得大乾皇庭的认可。 这认可就是成仙至关重要的一步。 用苦难消除百姓心中多余的希望,让他们心中万千祈愿,变为一道祈愿。 那时候,彭观主就能以碧水仙的身份现身,满足全城人的祈愿,这就是所谓的成仙。 只有这样,潮澜郡的百姓才算真正地被仙人庇佑的大乾人。” 常安和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击碎了,白蕴光对世间的认知,对自身的认知。 原来他和潮澜郡百姓一样,在大乾眼中,连人都不是。 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是让彭观主成仙而已。 想到这里,白蕴光不由自主,放声狂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自己是一个被人诓骗的废物?笑这么多年在乎的一切皆是虚无? 看着笑出眼泪,面红耳赤,神色癫狂的白蕴光。 常安和长叹一口气,为其又添一杯酒。 “白兄,我该说的都说了,吃点喝点,安心上路吧。” “洪金禄呢!他算什么!”白蕴光陡然怒吼。 “他?他是一条狗,一条愿意为仙人卖命的狗。 仙人可以收仙徒,仙徒可以成仙。 彭观主答应他,成仙之后,收他做仙徒。” “仅仅为了这个?” “不然呢?白兄,你不是武人你不明白。 境界止步多年未动,那种感觉能把人逼疯。 突然有一天,有人将突破境界的方法摆在你面前。 你是选择另辟蹊径,寻找其他方法直至寿元耗尽。 还是心甘情愿,成为一条狗? 一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狗? 洪金禄只不过做出了,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你呢?你也想当狗?”白蕴光怒目而视。 “我?我要是想当狗,就不会成为诡怪了。 在百姓眼中,武人无所不能,某方面甚至与仙人无异。 只要出得起钱,武人就是最好的工具,可以替他们解决大多麻烦。 可是在仙人眼里,他不需要有人帮百姓解决麻烦,不希望百姓依赖其他事物越过越好。 我是一个练髓武人,所以我在仙人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仙人对付我这样的人,有两种手段。 第一就是像洪金禄一样,收在身旁呼来喝去。 第二就是像我一样,威逼胁迫。” 听到这里,白蕴光不再吭声,开始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他盯着常安和。 “我死以后,家中。。。” “血龙此刻,正在郡守府灭门。” 白蕴光一愣,目眦欲裂: “洪金禄!!!你个杂碎!!!” 常安和面无表情伸手一指,怒不可遏的白蕴光额头陡然出现血洞,死不瞑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开场 惊涛码头,惊涛楼九楼。 常安和收回,从白蕴光进来就围绕在二人周围屏蔽声音的内气, “大牛,进来吧。” 忐忑的大牛,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帮主叫自己,说明二人谈完了。 没有听到动静,应该是平安无事。 吱呀,推开门的大牛盯着桌上瞪大双眼的尸体,愣在原地。 片刻过去,回过神的他看向常安和。 常安和面无表情,吃着桌上饭菜: “把郡守大人的尸体,从窗户外推下去。” “帮主,这样的话?” “做你想做的事,有些时候没必要一条路走到死。 换条路,活下去,不好吗?” 常安和深深看了大牛一眼,这一眼似乎让大牛明白什么。 他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话: “弟兄们。。。。” “你可以带走10人,带着这10人去软玉楼找阎莺。” 10人,要知道楼下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起码有数千人啊。 念头浮现,大牛强忍心中欲要喷涌而出的疑问。 他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不远处,人群如潮,翘首期盼。 楼下,人墙林立,严阵以待。 他走到桌边,搀扶起白蕴光的尸体。 浑身颤抖回到窗边。 他不是因为抬不动尸体,而是害怕。 害怕尸体落地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将尸体靠在窗框上,他情不自禁回头看向常安和。 “扔吧。” 嗖!咚! 尸体落地,鲜血飞溅。 此时,无论是惊涛帮帮众、百姓、武人、统统惊愕失色。 这些天他们见证过无数人死亡,也亲手杀过许多人。 但是这次众人眼中的死亡尤为恐怖,这意味着大家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致使苦难降临的诡怪不是别人,正是潮澜郡惊涛帮帮主,练髓武人常安和。 诡怪一日不除,郡城一日不宁。 那么,谁来杀死这个足以灭城的练髓武人呢? 没等众人心中想到答案,他们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跑!被事实吓破胆的人们四散溃退。 绝望连同恐惧,化为恶毒的长鞭不断抽打众人。 使他们越跑越快,脸上表情越发狰狞。 “去翻海帮!找洪公!” 人群中的一句话,众人恍然大悟。 能对付练髓武人的只有练髓武人。 。。。。。。。。。。。。。。。。。。。。。。。。。。。 内城区,一座宅院。 “范兄,洪金禄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白蕴光一死,常安和坐实诡怪之名。 接下来轮到邪物作祟,这个时候估计血龙已经将郡守府灭门。 他好像要复苏郡守府,多年收缴的那些邪物。” 依旧是聂弘深模样的范鸠,朝倚靠墙壁的秦知明说道。 “复苏邪物?那颗辟邪宝珠怎么办? 麻姐,你能派鼠崽子去看看郡守府的情况吗?” 秦知明将目光投向二人脚边的大鼠。 “有那颗辟邪宝珠在,不一定能做到,我尽量试试看吧。” 大鼠说完,钻进旁边的坑洞消失不见。 “秦兄,既然你师父已和洪金禄谈好。 你为何还要进城身处险境? 等到升仙结束,不好吗?” 范鸠犹豫再三,说出心中疑惑。 秦知明咧嘴一笑: “我明白范兄你的意思,彭观主已做主,只要我出城,洪金禄和常安和不能派人追杀我。 你想出城和我待在一起,等到成仙结束,你和我都能平安无事。” 被戳破目的的范鸠,干脆挑明自己的想法: “确实如此,如今的你我,没必要再以身犯险。” 秦知明笑着摇摇头: “我不喜欢被人施舍,尤其是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洪金禄杀我师父,我一定要报仇。 范兄,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出城。 城外有一个叫李念瑶的姑娘,她是我师姐,也能从仙人手中保住你的命。” “我只是觉得你的计划欠妥,担心不能成功。” 范鸠见无法劝说秦知明,话锋一转。 “世上没有一定能成的计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过了一会儿,大鼠从坑中钻出。 “辟邪宝珠没了,那些邪物埋在一个坑里。 狼鬼正往坑中扔尸体,想让邪物复苏。” 秦知明从大鼠口中听到一丝兴奋之意。 “麻姐,你是想?” “我把郡守府附近转过一个遍,除狼鬼外,没有其他人。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夺了那些邪物,杀了那家伙。 邪物我们三人平分” “你和我去就行,范兄,你该回聂府了。” 。。。。。。。。。。。。。。。。。。。。。。。。。。。 郡守府,塌陷的大坑已被尸体填满。 嘟嘟囔囔的狼鬼注视大坑,等待邪物复苏。 这时,他眉头一皱,耳朵晃动。 “万鼠妇!你不想活了!” 听到坑里动静的狼鬼一跃而起,扑向大坑。 砰!坑中钻出一人,一拳击出。 打得狼鬼爪子断裂,嗷嗷乱叫。 刺啦,断爪脱落,尖爪重新长出。 “蒙面鼠辈,报上名来!” 脸上蒙有黑布的秦知明没有吭声,冲向狼鬼。 利爪撕开劲风,朝着秦知明的面孔挥下。 紧接着,刺啦一声。 秦知明挥臂上斩,狼爪应声掉落。 狼鬼终于意识到,这家伙穿的手甲有问题。 只见他鼓起胸膛,肺部高高隆起。 下一息,他的双眼就被秦知明眼中射出的白光刺瞎。 双眼失明同时,秦知明用右臂,甩出一记上斜斩,斩向狼头。 察觉到危险的狼鬼,浑身毛发骤然射出。 唰!狼头坠落,身躯倒地。 放下捂眼左臂的秦知明长吸一口气,用肌肉硬生生挤出布满体表如尖刺般的毛发。 然后,他对准尸体,双臂挥舞化作虚影,尸体顿时变成一堆肉块。 “行了,吃饭吧。” 秦知明右脚灌输内气,一脚踏出。 咔嚓,地面以右脚为中心裂开类似蛛网般的缝隙。 随后,缝隙变成坑洞,鼠群喷涌而出,扑向肉块。 秦知明右侧塌陷大坑也是如此,潮水般的鼠群肆虐而出,将坑中尸体吞噬殆尽。 不久后,没有听到动静,怒气冲冲赶来的血龙,走进郡守府。 狼鬼不见踪影,坑中空无一物。 墙上有一行用血写下的大字。 “杀人者洪金禄是也。” 轰!!! 将郡守府化为废墟的血龙,阴沉着脸从烟尘中走出,咬牙切齿。 “是谁干的?秦知明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希望与绝望 长兴街。 皱眉的狄炎锋带领人群,经过石墙废墟看向远方。 咔嚓,一块瓦片掉落。 远处的怒吼、尖叫、哭嚎、越来越近。 大地震颤,房屋摇晃。 刹那间,好似洪水的人群从长街倾泻而出。 “郡守死了!”“常安和是诡怪!” 痛哭流涕的人们眨眼间将惊愕的狄炎锋众人淹没。 恐惧和绝望裹挟着人潮,吞掉一群又一群循声赶来的人。 人潮汹涌澎湃,喊声如雷,诡怪一事传遍郡城。 。。。。。。。。。。。。。。。。。。。。。。。。。。。 惊涛码头。 大牛从不知所措的数千弟兄们中,拉出10人。 “别说话,现在跟我走。” “牛哥,去哪里?”“是啊。” 听着众人的疑问,环顾四周的大牛发现,有弟兄正朝这里投来目光。 他压低声音,面目狰狞: “闭嘴!想活就跟我走!” 众人顺着大牛的眼珠,看了一眼惊涛楼。 相互对视一眼,紧随大牛快步离去。 这时,有弟兄发现不对劲。大牛他们想去哪里? “牛哥。。。。”未出口的话语被大牛的目光堵住。 往日自己所熟悉的友好和无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人心魄的凶狠与恐惧。 等他回过神,大牛一行人已不知所踪。 惊涛楼,九楼。 注视着渐行渐远的大牛一行人,常安和将目光移到那数千人上。 “与其让你们死于他人之手,不如我亲自出手。” 喃喃自语过后,常安和身上被压制数十年的练髓境气息,轰然散开。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恐惧涌入数千人的躯壳之中,暴虐地蹂躏着他们的心。 生死拼杀中磨炼的钢铁意志,被实质化的恐惧砸碎。 心神在哀鸣,身体在颤抖。 逃!逃!逃! 伫立在码头的惊涛楼,在众人眼中变成天塌地陷、山崩川竭,变成无法理解的绝望。 大脑嗡嗡作响,躯体无法挪动一步。 眼睁睁看着,惊涛楼一楼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平日熟悉,如今却异常陌生的人影走出。 那是实质化的毁灭、死亡、恶寒。。。。 我们要死了。 数千人心中闪过念头的同时,倒映在他们瞳孔中的常安和抬手了。 一指点出,鲜血迸射。 数千人的身躯化作流淌的血河肆意奔涌,将他们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码头染成猩红之色。 扫视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毛发、皮肉、白骨,常安和长叹一口气,转身走进惊涛楼。 。。。。。。。。。。。。。。。。。。。。。。。。。。。 内城区,一座宅院。 正屋内,盘膝而坐的秦知明,将手中的铜镜随手扔掉。 “这个也不行。” “该死!这些邪物里的邪气所剩无几! 就算全部复苏,也起不了多大风浪,顶多毁掉一两条街。” 大鼠咬牙切齿,愤恨地将手里的绣花鞋,扔到旁边一堆破旧的杂物中。 “血龙要的就是这些,用邪物杀掉一些人,吓吓内城区的人,这就足够了。” 秦知明起身,通过窗户,眺望远方。 “白蕴光身死,常安和坐实诡怪之名,我该出城了。 那些药材怎么样了?” “通过地道,送到城外了,还有那些吃食。 我实在不明白,要那些吃食干吗?” “再过段时日,你就知道了。” 。。。。。。。。。。。。。。。。。。。。。。。。。。。 翻海码头。 翻海帮帮众组成一道宽厚的人墙,拦下奔涌而至的人潮。 人群高呼洪公之名,祈求他出面一见。 伴随高呼,翻海粮仓开启,脸色苍白的洪公走出。 人墙顿时分开出一条道,让人们可以看到通道尽头的洪公。 “大家不要慌!我已知晓常安和是诡怪一事! 前些时日,天降大雾,他偷袭码头毁药的时候,我们二人交过手。 此次交手,两败俱伤! 我本想等养好伤,再宣告全城,他为诡怪。 没想到,晚了一步。 他竟然如此肆意妄为,当众杀死郡守大人。 大家放心!这些时日他和我一样,不能动用内气!更不能随意动手!” 洪公话音刚落,人墙共同重复他的话语,使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其说的话。 此话一出,人潮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啊,洪公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人们询问的洪公,再次开口。 “我不能出手!不代表大家就坐以待毙! 我建议在我养伤这段时日!大家想办法!逼他出手! 一旦他动手!伤情就会加重! 我就能快他一步!恢复伤势! 到时候!我定会为大家讨个公道! 除诡怪!解苦难!”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抓住这唯一的希望了。 于是,随着人墙呐喊,人潮嘶吼。 “除诡怪!解苦难!”响彻云霄。 。。。。。。。。。。。。。。。。。。。。。。。。。。。 黄昏已至,夕阳的暮光将世间万物添上一丝金晕。 石墙营地,一座宅院的正屋。 “真正意义上的绝望,正是希望破灭的那一瞬间。” 从大鼠口中知道城中情况的秦知明,微微一笑。 “逼常安和出手?无非就是动用城中那些武人。 等到该死的武人死得差不多,人们心中对于武人能解决麻烦的认知也会因此改变。 唯一的希望伴随大量武人逝去逐渐破灭,直到洪金禄出手,再败于常安和。 那时候,真正的绝望就会降临。” “然后呢?”张榆槐情不自禁追问。 “然后?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解脱之法是龙王爷给的。 如果龙王爷败了,是不是代表解脱之法无用? 那会不会出现新的解脱之法? 这种方法必须要与碧水仙有直接相连,只有如此仙人才能顺理成章现身。 毁灭绝望,满足百姓,收获全城信仰。 只是不知这成仙是在毁灭绝望那一刻?还是现身的那一刻?” 秦知明思索之际,张榆槐提出自己的看法。 “洪金禄一定会败吗?说不定常安和会败于他手。” “败于他手?那要碧水仙干吗? 绝望一定是要由碧水仙解决,毋庸置疑。” 此时,旁边一言不发的李念瑶突然开口: “阿明,你觉得碧水仙是好是坏?” 第一百四十七章 邪与正,好与坏 第148章 邪与正,好与坏 石墙营地。 秦知明没有回答李念瑶的问题,看向张榆槐。 “阿槐,你觉得碧水仙是好是坏?” 张榆槐毫不犹豫: “坏,换作以前的我,会认为碧水仙永不会出错。 现在为一己之私,诓骗全城百姓。 这不是仙,而是魔。” 秦知明微微一笑。 “魔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或许在你我看来碧水仙太过霸道。 对于百姓而言,碧水仙就很友善了。” “友善?” “是的,没有碧水仙约束,武人会肆意妄为。 没有碧水仙坐镇,诡怪、邪物、施邪者会肆无忌惮。 这两点,你不能否认吧?” 见张榆槐没有吭声,陷入沉思。 秦知明继续说道: “不过对于除百姓外的人而言,碧水仙太过霸道。 用制定的规则束缚他们,不允许武人和施邪者依靠力量强取豪夺。 以名位与利益,驱使武人相互厮杀,将他们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子,瓦解他们融为一体的可能性。 以欲望与力量,操控施邪者藏形匿影,试验邪术威力的同时,顺便解决城中有可能出现的诡怪与邪物。 代价,只不过是一些平民百姓的伤亡、一些随时开采的银钱以及一些虚无缥缈的头衔。” 张榆槐愣神,他听出秦知明话里的意思。 心神波动之大,直接将其娘子唤出。 李念瑶有些吃惊的看着,张榆槐背上长出的红衣美人。 她只知张榆槐体内有诡怪,却从未见过。 “虎哥,你的意思是那邪术?” “当然是碧水仙赐予你们的“礼物”,不然怎么都会那么巧? 你和娘子情比金坚,你们二人完全符合那道邪术的所有苛刻要求。 那道邪术,也能满足你心中所愿。 不仅是你,我还问过范鸠、方业、谷丰杰、麻姐。 你们五人,所获得的邪术统统能满足你们心中所愿。 满足邪术的苛刻要求,对你们而言,也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你们获得邪术的方式,虽五花八门,却有个共同点。 经历过某些事,或许是家人的死亡、又或许是他人的羞辱。 心中产生想要解决那些事的愿望的时候,邪术凭空出现。 那么,反之,你们经历过的那些事,跟获得的邪术一样,也是“巧合”吗? 算了,也不一定,说不定你们经历的那些事真是巧合,跟邪术无关。 这方面,我未收集足够的信息。 城中这么乱,知道这些信息的人有些死了,有些失踪了。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说不定我猜错了。” 张榆槐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双眼通红。 他可不觉得秦知明猜错了,他一字一顿,从嘴中咬出三个字。 “为!什!么!” “据我目前所知,施邪者大多数是心神敏锐之人。 你们比寻常人的情感更加丰富,更容易发现邪气与正气。 碧水仙将邪术赐予你们,一举两得。 既能让你们消耗碧水仙镇压下城中依旧残存的少量邪气,又能查看邪术的效果如何,需不需要改进? 一旦出现诡怪或是邪物,善于发现邪气的你们为了力量,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你们牵制住诡怪或是邪物,百姓伤亡变少。 随后赶来的武人,将你们连同诡怪或是邪物一起拿下。 一举两得,就算拿不下施邪者,下次呢?总会有逮到的一天。 麻姐说当时在小码头,其实有许多施邪者遁迹潜形。 是聂弘深那一刀,惊退了他们。 毕竟除范鸠外,城中能对抗练骨武人的施邪者,只有寥寥几人。 况且,小码头上有两个练骨武人。 比起邪物,施邪者更惜命。” “阿明,你为什么肯定邪术是碧水仙所赐?” 李念瑶用清脆如铃的声音问道。 “拥有如此多的邪术,又能悄无声息将邪术分给那么多施邪者。 潮澜郡没有多少势力,能做到这两点。 最重要的是城中各大势力,对此的态度很奇怪。 邪术获得力量的速度比练武快,只要满足条件,不需要时间就能唾手可得。 那些势力不会像世人一样,厌恶施邪者。 只要能杀人,谁在乎拿的是菜刀还是长刀? 按照这样的想法,继续推算。 各大势力应该都会豢养一些,暗地里干脏活的施邪者。 这些施邪者可以是势力之内的人,也可以是势力之外的人。 但是,阿槐你见过翻海帮除你之外,有类似的人吗?” 阴沉着脸的张榆槐,摇摇头: “没有,之前的换心老,也是碧水观闭观以后,帮里从黑市上雇佣而来。” “是啊,哪方势力有那么大能耐,引导或暗示或胁迫众多势力无视邪术? 除碧水观,我猜不到别人。 我托阿陈帮我查了一件事,破除邪术的香灰、驱邪烛等事物,也与碧水观有关。 城中蜡烛店买的驱邪烛,实际上只是掺杂了香灰的普通蜡烛。 他们向碧水观献上大量香火钱,道童就会赐予他们香灰。 师姐,这件事像不像武馆教的武功? 无论你练得多厉害,你的弱点师父始终知道。 香灰与邪术的关系,不也是如此。” 李念瑶没有回答秦知明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你觉得碧水仙是好是坏?” 秦知明喝了一口茶: “我的看法对碧水仙有意义吗? 潮澜郡就是为他而建的畜栏,百姓身上的信仰就是他想要的鲜肉。 在他眼里,武人和施邪者,只不过是稍微厉害一点的牲畜罢了。 人不会对没有威胁的牲畜有看法。。。。 如果牲畜产生威胁呢?” 说到这里,秦知明咧嘴一笑。 “我说了这么多,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张榆槐没有想明白。 他背上的娘子和李念瑶,却似乎明白秦知明想干什么。 “对百姓友善,对武人和施邪者霸道。 限制武人和施邪者的力量,减少百姓的伤亡。 碧水仙,很在乎百姓。” 张榆槐皱眉,郡城都变成那样了,碧水仙很在乎百姓? 秦知明看出他的疑虑,哈哈一笑: “如今潮澜郡确实死了许多人,可是你仔细想想。 武人、施邪者、百姓、三者的人数相比。 是不是施邪者伤亡数量最多,武人其次,最后是百姓? 别忘了,我之前说过,成仙需要全城的信仰。 潮澜郡,人数最多的是百姓。 所以,碧水仙可以容忍百姓有伤亡,不能容忍百姓大量伤亡。” 秦知明的笑脸越发灿烂,好似好事将近。 “既然碧水仙不愿让百姓大量伤亡,从而危及他成仙所需的信仰之力。 我们就借用全城的百姓,与他好好谈谈。 到那时,我的看法就对他很重要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疯狂与痛苦,开明汤与淬体散 第149章 疯狂与痛苦,开明汤与淬体散 真正感到恐怖的东西出现在眼前之时,人是无法忽视它的,会采取的行动只有两个。 顺从它,加入其庇护之下。 抹杀其存在,消去恐怖。 潮澜郡人们采取的行动是第二个,在没有能力抹杀其存在之前,他们决定先抹杀其庇护之下的事物。 异常的疯狂在夜幕之下的晚风中肆意嚎叫,这座被苦难折磨的郡城不再沉默,而是彻底沸腾。 人们高举火把闯入惊涛帮地盘,在朋友、街坊、亲人的告知声中,惊涛帮帮众的家小,被众人拖到长街之上。 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哭嚎、男人的怒吼统统因挥舞的利器、落下的拳脚,戛然而止。 用火油将尸骸点燃,把东西洗劫一空。 在狂热的高呼声里,映照火光的一双双眼睛越发疯狂。 因苦难而痛苦的世人,今夜成了痛苦的传播者。 他们将自身压抑已久的痛苦,倾泻在那些和他们同样痛苦的百姓身上。 屋脊之上,无数武人站立。 他们扫了一眼脚下的人群,将冷漠的目光投向远方。 以希望之名,行暴虐之事的光焰,正在郡城逐渐蔓延。 。 。 。 外城区,一座房屋内。 哐当,房门敞开,火光乍现。 五六个举着火把兴奋到面红耳赤的壮汉,指指桌子下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的妇人。 “你确定,这婆娘的男人是惊涛帮的人?” 壮汉背后的驼背老妇重重点头: “我确定!他男人杀了我儿子!” 妇人咬着嘴唇,怒目而视。 “你儿子该死!半夜翻墙入室,杀人抢钱。 被我相公当场抓住,是官府杀了你儿子!” “你胡说!你相公是惊涛帮的人! 他和官府关系好!是他让官府杀了我儿子!!” 驼背老妇张牙舞爪,冲进屋与保护孩子的妇人厮打起来。 壮汉们对视一眼,拔出后腰斜插的斧头,进屋准备送妇人与其孩子上路。 这时,一个壮汉瞥见,里屋有一个供桌。 供桌上,供奉着一尊模样为高举蓝珠,身穿道袍、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的彩绘神像。 “等等,她供奉的不是雨伯,是碧水仙。” 壮汉皱眉伸手拦住其他人,其他人循声看去。 供桌一尘不染,城中缺少吃食的情况下,桌上供品居然是三个白馒头。 精美的铜质香炉,刻有祥云仙鹤,与周围灰黑的墙壁格格不入。 显然,这一家是碧水仙的虔诚信徒。 “怎么办?” 当着碧水仙的面,杀人,杀的还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壮汉们对视一眼,上前将厮打的二人分开。 驼背老妇衣衫破烂,脸上多出数道爪痕。 她年老体衰,和妇人打,根本占不到便宜。 壮汉们看了一眼,泪流满面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妇人。 “行了,到此为止,碧水仙前,不得放肆。 我们走,你们这些时日别出门了。” 叮嘱完妇人,壮汉们转身想要离去。 不料狰狞的驼背老妇,趁一个壮汉不备,竟然拔出他后腰的短斧,猛然砍向妇人。 “赔我儿子命来!!!” 妇人被吓得闭眼伸手去挡,壮汉们接连怒吼: “你敢!”“住手!” 电光石火之际。 嗖!一道蓝光从神像高举的蓝珠激射而出。 蓝光命中妇人,妇人体表顿时泛起一圈蓝光。 叮!斧刃与蓝光触碰,发出金属碰撞之音。 众人惊愕不已,回过神后,反应各不相同。 妇人朝神像跪地磕头,壮汉们将求饶的驼背老妇拉到屋外。 很快,双手染血重新回来的壮汉们,随同妇人一起向碧水仙磕头祈愿。 。 。 。 破山武馆,正屋。 巨枪傅浩言嘱咐眼前众人。 “这两日如果要去袭击惊涛楼,想活命躲在我后面。 想死的人站在我前面,用你们的眼睛盯死我。 我只要一动,你们就跟着我动。 看到这个手势了吗?当我做出来的时候,不要管任何事,掉头就跑,跑回武馆。” 众人盯着傅浩言右手做出的手势,重重点头。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鹤影武馆、辉威武馆以及千钧武馆。 。 。 。 翻海码头,地下密室。 血龙当着藻儿的面,将帮里多年积攒的邪器一件件扔进上方飘着红云的血池中。 “够吗?” 藻儿注视着翻涌的血池,摇摇头。 “怎么可能?” 血龙皱眉,提起旁边装有无数邪器的包袱。 咚,血池冒出一个大水泡。 “不够,黑猿与蛇怪的尸体呢?” “黑猿的尸体当时就被永安街的人烧了,那两具被烧焦的仙使,已经扔进去了。” 藻儿长叹一口气: “张榆槐不见踪迹,城中施邪者全死。 让城外的蛇怪回来吧,把它们三个扔进去,估计就差不多了。” 。 。 。 石墙营地,一座宅院的卧房内。 桌子上,摆放了一碗黄色的药汤与一个药包。 闻着药汤散发的药香,秦知明感觉略微有点提神醒脑。 “开明汤有了,接下来是淬体散。” 他拿起药包,将里面的猩红粉末,倒进桌子旁边的洗浴桶中。 粉末与滚烫的热水相融,强烈的血腥味从桶中喷涌而出。 唾液分泌,肠胃收缩。 咕噜,听着肚子发出的响声。 秦知明低头看向桶中好似沸血般的药汤。 脱掉衣服,将身体完全浸泡,只留头在外面。 嘶。。。 短时间任由火焰炙烤的身体,感到滚烫无比。 内气激荡,气血奔腾 浓稠的热流源源不断从皮肤涌入体内。 它们钻入血肉,裹挟着内气深入骨头。 痒!皮痒!肉痒!骨痒!全身麻痒难耐! 强忍住内心涌出的剥皮、刮肉、凿骨的可怕想法。 秦知明端起药汤,一饮而尽。 嗡。。。 舒爽的凉意淹没大脑,使秦知明情不自禁长舒一口气。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清醒,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 似乎有一道清泉,不断冲刷着往日被无数念头纠缠的大脑。 心神放空,忘却自我。 紧接着,灵光翻涌。 遗忘深埋的记忆碎片,重新聚合,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 无数奇思妙想迸发,平日攒下的疑难不解,骤然瓦解。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仿佛意气风发的自己无所不能,如醉酒般让人沉沦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回神的秦知明发现浸泡的药汤已经重新化为清水。 身体不再麻痒,大脑虽恢复正常,却多出一种意犹未尽的回味。 第一百四十九章 猜想与验证,准备与意外 第150章 猜想与验证,准备与意外 石墙营地。 秦知明摸摸腹部。 “师姐说过,第一次服用开明汤和淬体散,身体会像是一个装满水即将被撑裂的容器,多出一种饱胀感。 我怎么什么感觉也没有?” 想到这里,他全身内气流转,运转的速度比以往快,内气的容量比以往多。 但是依旧没有,李念瑶说过的肿胀欲裂的痛苦。 “难道是我体魄太过强健,药汤未能满足?” 念头浮现,秦知明穿上衣服,唤来仆人。 要求他将洗浴桶里的冷水换掉,再填满热水。 顺便为自己再熬上一碗双人份的开明汤。 等待熬药的时候,皱眉的李念瑶推门而入。 她一改往日英姿飒爽的形象,白皙如玉的脸庞,比以往多出一丝红晕。 微湿长发披肩,上翘的丹凤眼,好似一个柔弱的妩媚女子, “小师弟,过犹不及。” 秦知明明白师姐的意思,开口解释: “师姐,看你的模样应该刚泡完药汤,有饱胀感吗?” “当然。” “我没有,我像是刚开始练功,身体微微出汗,突然停下,意犹未尽。” 李念瑶一愣: “你的体魄练到如此地步了吗?真的一丝饱胀感都没有。” 看到秦知明摇头,李念瑶不再阻拦。 “行,不过还是要小心点。 有许多初次服药的武人,无法遏制服药的快感。 没有消耗完之前的药力,强行服药导致药力过剩。 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内气,身受重伤。” 嘱咐完秦知明,李念瑶转身离去。 初次服药,效果最好。 大多数人都会彻夜运功,打磨体魄与内气,免得浪费药力。 很快,仆人将热水重新倒满洗浴桶,并端上一碗双人份的开明汤。 等到仆人关上房门,秦知明从里屋拿出十包淬体散,将两包倒进滚烫的热水。 刺鼻的腥味再现,洗浴桶冒出的水汽变成红雾。 唰。。。 坐进洗浴桶里的秦知明,用心神唤出异能。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肉境。 功法:虎啸炽火罩(圆满),杀生刀法(圆满),鹤翔功(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三 “既然知道突破练骨境,所需的东西是开明汤与淬体散。 要是我准备足够多的药,是不是就能直接用异能达到练骨境? 现在,试试刚刚的猜想吧。” 之前服下开明汤,秦知明脑海异常清晰,这也让他心中多出一个猜想。 现在的他就是要证明,自己是否猜对了? 秦知明将注意力集中在练肉境上,异能的半透明方框最下方金光闪闪的许愿二字开始闪烁。 这一瞬间,秦知明突然多出一种预感。 那是普通人目睹死亡将近的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像是看到猛兽步步逼近,又像是有人拿刀冲来。 秦知明嘴角上扬,自己猜对了。 不顾一切,强行动用异能,产生的凶险可以惊动术法。 这证明,避凶不仅能防范来自外界的凶险,还能防范自身带来的凶险。 为更进一步验证避凶的能力,秦知明将桶外桌子旁的八包药包拿在手里。 他故技重施,再次试着许愿。 那种预感又来了,这次预感稍微减轻一点,也只是一点。 秦知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长舒一口气。 从今以后,他可以依靠术法投石问路,提前准备好所需的物资数量,不用再担心,动用异能可能带来的损伤。 调整好心情,秦知明端起开明汤一饮而尽。 不知过了多久,睁眼的秦知明从凉水中走出。 穿好衣衫的他,这次感受到了师姐所说的饱胀感。 以往流转于皮肉之间的内气,在药力的加持下不断增多,已达到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 这种情况下,身体产生的新内气无处可去。 既然皮肉无法再容纳,所产生的新内气又不足以刺穿体表。 于是,它们只能被迫深入身体,钻进骨骼之中,甚至更深的地方,开辟出新的栖身之所。 开辟之后,就是改造与强化栖身之所,以便于让更多的内气容纳其中。 当栖身之所彻底改造强化成功,更加强大的内气就会由此而生。 它们会一边吞噬旧内气,一边不断增多,由内而外转化练肉武人,赋予更加强大的力量。 以至于有武人称,练骨境的武人才算是真正的“武人”。 与人划分界限,只保留人的外观,实则超越于人。 至于这一过程的时间长短,因人而异。 “进来吧,阿槐。” 吱呀,张榆槐推门而入。 “我师姐让你守着我?” 秦知明倒上两杯茶,将一杯茶递给他。 张榆槐笑着点点头。 “对,李姐担心虎哥你体内药力过剩。 嘱咐我如果听到较大的动静,进屋打你一顿。 伤得越重,越能消耗药力,还把这东西借给我了。” 张榆槐晃晃手里短刀模样的玉兵。 这把来自狄家的玉兵,秦知明已经将其送给李念瑶。 “麻烦你了。”秦知明笑了一声,把杯中茶一饮而尽。 “城中情况有变化吗?” “跟虎哥你预料的一样,百姓开始对惊涛帮的家小下手了,奇怪的是惊涛帮居然没有派人出来阻拦。 我有点不明白,那些家小和百姓一样可怜,为什么百姓下手如此狠辣?” “很多人痛恨施暴者,却又渴望成为施暴者。 这源于他们想要变强,却一直被他人压抑。 常安和坐实诡怪一事,刚好是一个好理由。 打不过常安和,打不过惊涛帮精锐,总能打的过他们的家小吧? 理由有了,目标有了,谁会放弃这个成为“强者”的机会?” 张榆槐长叹一口气,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累。 “不要妄想随意改变他人,没有人能真正设身处地替他人着想。 告诉麻姐,趁城中混乱,加大盗走药材的速度,与挖掘的速度。 顺便去找一趟范鸠,让他去畜生巷,看看那座大院里的尸山还在不在? 在的话,大家商议一下,把那里的尸山夺了。” 二人聊天之际,院内响起翅膀的扑腾声。 只见木台之上,多出一只老鹰般大小的白鸽 喊来断腿的李师爷,取出白鸽脚下的信件。 “麻烦了,血龙想让那三具蛇怪回城。” 扫视信件的张榆槐,脸色阴沉看向秦知明。 感谢风流野鸡、哪个读者经不起考验、书友2023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五十章 躲避与点破,今后与计较 第151章 躲避与点破,今后与计较 漆黑的夜幕,被郡城冒出的火光照亮。 紧闭木窗与大门的软玉楼,突然响起敲门声。 “阎姐!是我大牛!” 顶着背后众人期盼的目光,大牛敲门低吼。 不到片刻,大门敞开。 门内,抱着酒坛,满头乱发赤裸着上半身的大汉,让门外众人大吃一惊。 “熊哥?” 黑熊讥笑一声:“来了?进来吧,想什么呢?” 等到所有人涌入厅堂,黑熊关上大门,打出一个酒嗝,指指楼上。 “自己找地方住,哪个房间没人,就住哪间。” 大牛朝弟兄们使了一个眼色,弟兄们立即开始指挥家小上楼歇息。 大牛凑到黑熊旁边:“熊哥,你也在这里?” 咕咚咕咚,黑熊将酒坛里的酒倒入嘴中。 “不然呢?我们这些败家之犬,不在这里在哪里? 他老母的,早知道原来练武不那么用功了,喝酒都喝不醉。” 膀大腰圆的黑熊坐到桌边,拿起一个未启封的酒坛,扔给大牛。 “憋屈吗?” 大牛接过酒坛,听到此话身形一顿。 他苦笑一声,打开酒坛,将酒水倒入嘴中。 “能不憋屈吗?数千弟兄,就只让我带走10人。 诡怪怎么了?不打怎么知道输赢?我宁愿被人打死,也不愿。。。。” 大牛没有继续说下去,选择用酒水堵嘴。 “就是知道输赢,我们才会在这里。 不然,我为什么叫我们败家之犬? 阎莺,你给我滚出来!” 黑熊骤然大吼。 “你这粗人!喊什么呢?!不怕被人听见!” 一个身穿翠裙,丰满妖娆的妩媚女子从台阶上缓缓走下。 “怕什么?我问你,我们何时躲到其他地方?” 阎莺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 “天亮以后,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能容纳百人不被发觉的好地方。” “之后呢?”黑熊看向阎莺。 “之后?看看情况吧,伺机而动。”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问的是事情结束,洪金禄打算如何安排我们?” “我怎么。。。。” “我离开惊涛码头前,帮主曾找我谈过话。 我顺便告知了他,我的猜想。 他说,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并向我下达最后一个命令,照顾好惊涛帮逃出来的这些人。 所以,我有必要问问翻海帮三龙之一,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的毒龙洪芸。 翻海帮准备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人?” 阎莺满脸阴沉: “我现在没心思给你开玩笑。” “我也没心思给你开玩笑!你手握惊涛帮所有探子,结果呢? 这些时日,有给过一个能影响局势的消息吗? 你给的情报都是些不痛不痒,可有可无的事。 我告诉你!赵年从你楼里出来那天,马上就去找我了。 他察觉出你有些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 我以为只是他想多了,没想到那天之后,我再找他。 他不是岔开话题,就是含糊其辞。” “你喝多了吧?!胡说什么呢?” 阎莺不悦,想要挥袖离去,被大牛拦住去路。 这时,听到动静的惊涛帮帮众,聚集到厅堂。 他们和大牛一样,面无表情,盯着阎莺,时刻准备出手。 “自那时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我始终不愿相信你们二人有问题,直到那天我赶到钱仓。 官府贴告示,悬赏我们,钱仓那边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仅是钱仓,等到百姓出手,惊涛帮大部分人依旧一无所知。 那天过后,我断定你一定有问题。 那日,从衙门出来,帮主命令我派人到郡守府、衙门附近,盯死那里。 我担心此举挑衅官府,损坏郡守和帮主之间的关系。 想开口劝解,是你抢先一步,提出将此事交给你。 我当时以为你是想暗示我不要惹怒帮主,其实呢?你只是想封锁消息而已。 潮澜郡大乱,我们惊涛帮如同聋子瞎子,事事落后,处处被动。 赵年也被你策反了吧?他向帮主献计,动用猿妖,攻陷狄府。 被幸存者告发,说我们伙同施邪者灭狄家满门。 他再以看守猿妖为由,与猿妖一起潜入内城区,引起骚乱,害得全城武馆围剿我们。 然后,翻海帮宣称诡怪一日不除,郡城一日不宁的当天下午。 猿妖当众显出真身遁影而逃,赵年被聂弘深关入地牢。 太巧了,所有的一切都太巧了。 赵年的献计,彻底使我们成为郡城之敌,也污了惊涛帮与帮主的名声。 但是,我没有抓到证据,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 或许是我始终不愿相信,你和赵年叛帮一事。” 阎莺,不,洪芸没有想到,黑熊外表粗犷,心神如此细腻。 她想辩解,刚开口,被打断。 “赵年太过迂腐心善,加上帮主这些时日的决策确实有些问题。 劝他叛帮,不是一件难事。 而你,从一个软玉楼的清倌到手握惊涛帮所有探子。 你的叛帮理由,我怎么也想不到,除非你从入软玉楼前就叛帮了。 起初我觉得是你聪慧过人,才能立下众多功劳。 如今明白你的那些功劳,恐怕也有问题。 至于你毒龙的身份,很简单,洪金禄不会派一个普通人进惊涛帮。 一定要胆识过人,并且精通与情报有关的一切。 最重要的他坚信,那人不会背叛他。 所以你要么是毒龙,要么是与他很亲近的一个人。 我刚刚只是诈你,谁知你瞳孔缩了一下。 此刻的你,心跳正在逐渐加速。 臭娘们!不要小瞧练骨武人!!!” 砰,随着黑熊摔下酒坛。 洪芸全身致命处,被刀斧触碰。 “帮主让我不要跟一个女的计较,他看不出来你的身份,怨他自己。 可是,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粗人,我喜欢斤斤计较。 我在今晚点破你,就是想问问你,翻海帮准备怎么安排我们? 更是给弟兄们提个醒,别到时候又被你诓骗。” 洪芸捂嘴一笑: “没想到,惊涛帮藏得最深的不是我,而是熊哥你,你比赵年厉害。 放心,洪公已经和常伯谈好,你们这百人只要不找麻烦,今后衣食无忧。” “行,弟兄们放开她吧,我们还指望她吃饭呢。” 黑熊咧嘴一笑,挥挥手让弟兄们离洪芸远点。 他注视着洪芸双眼,挤出狞笑。 “这一刻开始,你我二人寸步不离。 但凡被我发现你这娘们扯谎,我发誓,我会一口一口嚼了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引导与担责 第152章 引导与担责 四月十六日,清晨时分。 昨夜的疯狂,渐渐停息。 晨风轻拂,裹挟着扭曲的黑烟,刺鼻的恶臭,散向四面八方。 长街之上,遍地都是惨烈的死亡。 啪,聂弘深模样的范鸠,看了一眼脚踩的东西。 这东西跟大宝一样大,希望他生前没有遭受过太大的痛苦 幸亏自己已将娘子和大宝,送到城外。 不然,他可不会独自行动。 脱下背部黑袍,将其盖在那东西上面。 “嘿!干什么呢?你不会是惊涛帮的人吧?” 四个衣衫凌乱刚从旁边屋子里走出的男人,露出狞笑,拔出腰间利器,朝聂弘深走来。 范鸠通过敞开的房门,瞥了一眼屋内的情况,想必那些女人已经死了。 “杀人就杀人,你们这样就不对了。” 他话音刚落,背后四个斗大头颅随着血水冲天而起。 将长刀重新放回刀鞘,范鸠跃上房脊,蹿向畜生巷。 。 。 。 潮澜楼。 楼下,百姓、武人、衙役三方人马各自聚团。 楼上,巨枪傅浩言、翻海血龙正在和内外城区的两个代表商讨诡怪一事。 “聂大人说了,无论我们如何商量,他今晚一定会带人进攻惊涛楼,以报郡守之仇。 等我们商量好,告知他结果就行。” 血龙扫视众人,向他们解释为何官府的代表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代表的是郡城各大武馆,我们不会容忍一个诡怪在城中作祟。 不过你们不是武人,恐怕不清楚什么叫练髓境。 哪怕常安和没有内气,城中除洪公外,依旧无人能打过他。” 巨枪傅浩言用食指敲击桌面,提醒众人。 “我是内城区的代表,我只能说我们内城区会全力支持今晚进攻一事。 但是,就像傅兄所言,他们武人都对付不了常安和,更何况我们手里的那些护卫。” 内城区代表,一个身穿绫罗绸缎,手上戴有玉扳指,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说道。 “行了,说了半天,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你们武人不会派太多人去送死,你们内城区可以出钱不能出人。 翻海帮呢?你们是什么意思?” 外城区也是百姓的代表,身穿黑衫,撸起双袖,体形瘦弱,炯炯有神的中年男人看向血龙。 “我们翻海帮总部的人手不会出去,要留下来保护洪公。 至于各地分舵,有多少武人我们出多少武人,每个分舵还会出20个穿铁甲握强弩的帮众。” 瘦弱的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我实话告诉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和大家通过气。 但凡谁不愿出力,全城百姓会视其为被诡怪蛊惑。 我们将会像昨晚对待惊涛帮一样,好好“照顾”他们。” 内城区的崔景山和傅浩言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昨夜的疯狂中,百姓心中的恐惧,化为拳脚与利器倾泻而出。 杀死那些弱小的同时,他们的自信也在不断攀升,甚至有些自大了。 误以为只要他们聚集起来,就能对付一直立于他们之上的武人或是权贵。 既然他们觉得能主导这次谈判,想争夺主导权,那就给他们。 主导权意味着需要承担责任和义务,最重要的需要对结果负责。 这也是傅浩言、崔景山、血龙在谈判中,一直含糊其辞不断绕圈子的原因。 此次谈判将决定郡城日后的走向,他们都不想担责。 万一失败,引起的全城怒火,没人能承受。 “早就听说,外城区汤鸿信是一个义薄云天的好汉。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欲要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不像我们内城区,个个勾心斗角,真是惭愧。” 崔景山夸完,轮到傅浩言了。 “是啊,我们武馆也是如此,个个贪生怕死。 既然汤兄都这样说了,你想要多少人?” 汤鸿信一愣,有些飘飘然。 刚刚的话他只是随口一说,想让旁人重视他,毕竟他从未和大人物平起平坐过。 崔景山虽不是潮澜四家,却是四家之下最富的商人。 如今四家,只剩下高家,那崔家自然而然就成为与高家并列的权贵。 巨枪傅浩言,破山武馆冯鸿波大弟子,潮澜郡武馆弟子中公认的最强者,传闻他的实力已经和冯鸿波不相上下。 潮澜郡武馆中的地位,仅此三馆馆主。 现在这二人,居然要听自己吩咐。 “汤兄?”血龙开口提醒失神的汤鸿信,该他说话了。 “不知潮澜三馆的馆主能否出手?” 傅浩言果断摇头: “不到馆主们出手的时候,想让他们出手,起码我们要先试试惊涛楼的深浅。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动用除洪公外的最强三人,不太合适。 至于武馆的其他人,练皮境就算了,去了也是送死。 这样吧,汤兄,潮澜郡三馆,将会出动包括我在内,三名练骨武人。 潮澜郡各大武馆包括潮澜三馆,门下的练肉武人,留一半出一半。 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何?” “可以。”汤鸿信点点头。 让潮澜郡武馆门下武人尽出,除非真到灭城那一刻。 傅浩言口中的人数,已然超出汤鸿信原先的期望。 他当然要赶快一口应下,免得发生变故。 “这些出动的武人,练肉武人每人两块银大锭,练骨武人每人十块银大锭。 翻海帮那里,武人也是两块银大锭,那些帮众一块银小锭。 行动前,我会把吃食运到潮澜楼。 只要是今晚行动的人,无论是谁,想吃多少吃多少。 到时候,还要麻烦汤兄在众人面前讲演一番。” 讲演?这等于表明此次行动由自己主导。 主导全城,号令众人,似乎郡守也未做到过这样的事。 被名利冲昏头的汤鸿信,强忍内心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同意此事。 殊不知,桌上那三人此刻不约而同举起茶杯,用喝茶来掩盖嘴角的笑意。 追逐名利者,必会被名利反噬。 。 。 。 畜生巷巷口房脊。 注视着不远处尸院上方,冲天而起又落下分裂的白柱,以及隐约露出端倪的尸山。 范鸠面无表情,眼中情绪复杂。 “我又回到这里了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逼迫与暗流 第153章 逼迫与暗流 惊涛码头,惊涛楼九楼。 闭眼调息的常安和,睁开眼睛,看向刚刚从窗户走进屋内,抱着蓝色颅骨的藻儿。 “不知道童来此,有何事?” “诡怪一事,那些人商讨的差不多了。 天降大雾那日,你潜入翻海码头毁药的同时与洪金禄交手。 你们二人两败俱伤,这段时间不能动用内气,只要动手,伤势就会加重。 他们今晚会派人袭击你,意图引你动手,让洪金禄先于你一步恢复伤势。 你杀了那数千人,没人护着你,只能由我暗中出手。” 说到这里,藻儿话锋一转,将颅骨举到常安和面前。 “把你体内所剩的雨伯神力,尽数传到我新炼制的术器中。” 常安和面无表情,盯着笑嘻嘻的藻儿。 “不愿意?要不让观主上我身,跟你聊聊? 你又成不了仙徒,城中又没多少人再信仰雨伯。 与其浪费那些神力,任由它们消散,不如交给我。” 就算常安和不能成为仙徒,那些神力也能使他延年益寿,使身体一直保持巅峰状态,直到神力耗尽。 数十年积攒的神力,足以给他增添百年寿命。 说不定,在这百年里,他能找到再次成为仙徒的机会。 但是,现在他只能强忍心中怒火,把右手放到颅骨上,将神力传入术器。 颅骨越发圆润,渐渐亮起蓝光。 伴随神力消散,不知多久没有感受过的困倦与沉重蔓延全身。 常安和收回右手,长叹一口气,叹出苦闷,叹出梦想,叹出不甘,叹出希望。 “行了,安心待在惊涛楼吧。 轮到你出手,我自会前来告知。 今晚动静可能会有些大,不过不用担心会有人进来惊涛楼打扰你。” 随着藻儿离去,常安和再度闭眼,他就像等待上刑场的囚徒,被囚禁在这楼中,无处可去,无地可逃。 。 。 。 咔嚓,青石砖碎裂,坑洞骤现。 从洞中爬出的秦知明,通过窗缝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畜生巷。 “今晚他们要进攻惊涛楼,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动手了。” 聂弘深模样的范鸠,从墙角缓缓走出。 秦知明关上窗户,咧嘴一笑。 “不急,拿下尸院很简单。 难的是如何悄无声息,不被他人察觉。 你待过尸院,有什么棘手的人物吗?” 范鸠思索片刻。 “尸院几乎都是普通人,只有一个人,尸院的老大。 他这个人很怪,不和大家聊天,整天待在木屋。 没人见过他出过尸院,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只叫他老大。 他只会在鼎中白烟不足的时候,才会从木屋里出来。” “你的邪术?” 范鸠沉默一下,点点头。 “我无法恢复娘子和大宝的模样,想着他有办法。 因为内城区曾有许多权贵,将尸体送进尸院,请求他出手修复。 于是,我深夜潜入木屋,从书桌上找到一张可以修复尸体的方子。 老大就在我背后睡觉,他突然翻身,我手忙脚乱抓起桌上的那堆纸就跑。 上山以后,我通过那张方子,治好了她们,又在一张纸上找到一道邪术。 至于其他的纸,那上面写的东西我看不懂。” “那些纸呢?”“看不懂就烧了。” 秦知明深深看了范鸠一眼,范鸠没有闪躲,与其对视。 “你放心,我承认我隐瞒了一些事。 但是,这些事与你无关,我娘子和大宝在城外。 你觉得我会对你出手吗?”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秦知明笑了一声,原地盘坐,闭眼调息,等待黑夜。 。 。 。 长兴街,分舵大院。 魏叔和账房黄拿着信件走进书房。 “阿峰,看看吧,总部刚刚送来的信件。 让我们把分舵所有武人派出去,还要出20个穿铁甲握强弩的帮众。 我们二人刚刚在地盘里转了转,陈游黄去哪里了?好多人也不见了?” 书桌后面的狄炎锋,扫视完魏叔拍在书桌上的信件。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账房黄皱眉。 “我和陈游黄吵过架以后,原先那些弟兄就不再理我了,肯定是陈游黄在我背后说坏话。” 狄炎锋骂骂咧咧。 魏叔和账房黄对视一眼,麻烦了。 二人本想架空狄炎锋,利用他指挥分舵那些和秦知明出生入死过的人。 没想到,弄巧成拙,做的太过分了。 “那这命令怎么办?” “很简单,我率领其他人去不就行了,帮里又不是只有陈游黄一个武人。” “那你准备让谁去?”魏叔问道。 狄炎锋报出数个名字,被二人以各种理由否决。 那些人都是他们二人的手下,他们可不愿让手下去送死。 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秦知明留下的那些人。 他们死完了,这分舵不就是老帮众说了算。 念头浮现,魏叔提出建议。 “我觉的不妥,那些人是翻海帮的人,怎么能擅自离开分舵? 阿峰,你确定找不到他们? 还是将此事告知帮里,看看帮里怎么说?”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 要不,现在去看看?” 狄炎锋起身,看看魏叔,又看看账房黄。 “走。” 过了一会,他带着二人走进小巷。 “魏哥,我刚刚报出的人名,都是你们的人吧? 所以,你才不愿让他们去。 黄哥,从我当上分舵主的那天,到现在,你吞了多少钱?”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账房黄和魏叔猝不及防。 魏叔察觉不对,拉着账房黄转身欲走。 为时已晚,小巷两边已被一群狞笑的壮汉堵绝。 为首之人,竟然是陈游黄。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账房黄惊愕不已。 二人一直跟着狄炎锋,没见他和旁人说话。 狄炎锋笑笑,没有吭声。 有时,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让同伴知道,发生何事。 他走到陈游黄身边,详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堵住他们的嘴,把他们两个封进铁甲,裹挟着他们去惊涛楼。” 听到陈游黄命令的二人,张嘴欲喊。 啪,两根木棍,砸中后脑勺,二人应声倒地。 狄炎锋神色古怪,目光在两个弟兄手里断裂的棍子,与地上二人流血的后脑来回移动。 “你们这两个憨子,不会打死他们了吧?”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一人赸笑一声。 “应该或许大概不会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弦月现蛇影,尸院出惊险 第154章 弦月现蛇影,尸院出惊险 弦月高挂,夜幕遮天。 昏暗的长街小巷,人影攒动。 黑影聚集如蛇,直奔惊涛楼。 呼,呼,呼。 身穿铁甲的狄炎锋喘着粗气,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的惊涛楼。 “再过两条巷子,就到惊涛楼了。 大家小心点,躲着月光走。” 狄炎锋扭头对着背后躲在阴影中,紧张不安大口喘气的众人说道。 同样的事情,在惊涛楼附近的巷子中轮番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阴影中已站满无数穿铁甲握强弩的人。 他们死死盯着对面的惊涛楼,时刻准备冲锋。 由于所有人都穿着铁甲,没人知道他们当中,谁是武人谁是百姓谁是衙役谁是帮众。 此举是为了避免,决定战局的武人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冲进惊涛楼,那些武人才会显露真身。 这时,恰逢乌云遮月。 惊涛楼坠下的阴影,陡然蔓延覆盖长街。 所有人不约而同,从巷子中快步走出。 他们一边盯着惊涛楼的大门,一边瞥向头顶的月亮。 快点,再快点,要赶在阴影消散前,冲进去。 啪啪啪,脚步声越发急促,众人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小,有些人的铁甲因此碰撞,发出胆战心惊的声响。 这轻微的声响如同两军交战,指挥士兵而出的战鼓,重重砸在人们耳边。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鼓声,砸碎了开战前汤鸿信让众人务必藏形匿影的命令。 一人顶不住压力,开始由走变跑,许多人纷纷效仿。 有些记得命令的人想悄无声息地走,却被身后奔跑的人顶住后背,不得已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此刻,行走的人群化作汹涌的人流,裹挟着所有人涌向惊涛楼。 伴随刺耳的铁甲碰撞之音,人流只差十数步就能冲开大门。 嗖!砰!!!! 刹那间,离大门最近的数人,身体好似被重锤击碎的水珠,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碎肉血浆如同雨点般砸进人流,其中夹杂的还有许多铁片。 “怎么了!!!”有人忽然浴血,心生疑惑。 嗖!又是一声不知从而来的尖啸,又是数人消失。 前方的众人察觉不对劲,想要后退,却被人流推搡不断向前,只能怒吼着迎接绝望。 嗖!砰!!! 怪声掀起的烟尘,仿佛一座巨大的绞肉机,吞噬着靠近惊涛楼的人流,将肉体绞碎以后又吐出去。 不远处的巷子中,依旧有密密麻麻的人,汇入人流中。 毫不知情却满腔热血的人们,推动着人流继续向前,将同伴推进名为死亡的深渊。 一个逐渐靠近惊涛楼的武人,听着前面一闪而过的哀嚎、尖叫,察觉出有问题。 他全身内气翻涌,趁着震开周围众人一瞬的时间,一跃而起。 然而,等待他的是相同的命运。 啪!刚跃入烟尘,夹杂着碎铁的肉糜鲜血再度落入人流。 “退后!退后!”“前面有问题!”“后退啊!!!” 靠近惊涛楼前端的人流被持续泼洒的肉糜染红,他们声嘶力竭,不愿再向前一步。 但是,他们背后是奔腾的人潮。 人流只是停下一瞬,就又继续涌入烟尘。 直到乌云散去,月光照下。 人们才看到同伴浑身浴血,铁甲上满是肉糜、 “那是什么!” 惊呼刺破夜幕,人流骤然停止,众多手指齐刷刷指向惊涛楼。 庞然大物,立于惊涛楼后方,嘴里两根獠牙,大小堪比天边弦月,弯曲而尖锐。 白色的蜈蚣?不,那是由臂骨、腿骨、脊骨等无数尸骨组成的一条巨大骨蛇。 唰,骨蛇收回挡在惊涛楼大门前被染红的巨大蛇尾。 大门数十步的地上,赫然出现一道深深凹陷的痕迹。 注视着比惊涛楼高的骨蛇,人流如坠冰窟,瑟瑟发抖,止步不前。 下一息,俯瞰人潮的无声骨蛇,在惊呼声中,绕过惊涛楼,猛然砸进人潮。 “武人出手!” 骨蛇落下的刹那,人潮中无数人影跃起。 。 。 。 畜生巷。 聂弘深模样的范鸠与秦知明悄无声息,翻墙穿过白雾落入尸院。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没过多久,二人再次汇合,同时摇头。 除那座木屋外,其他地方空无一人,那只能直捣黄龙。 二人如同两道无形的阴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木屋门前。 此时,秦知明后退一步,看向范鸠。 他要让范鸠先进去,这是范鸠隐瞒一些事的代价。 范鸠目光闪烁,看着秦知明双眼渐渐亮起的白光,浑身散发的杀意。 他长叹一口气,悄悄试着推门。 门没锁,被直接推开。 月光照入屋内瞬间,盘坐在床上的微笑书生显现。 没有丝毫犹豫,秦知明好似没有重量的宣纸,随风飘向院墙。 “别急啊,聊聊呗。” 书生说话间,伸出右手虚握。 正术【烟雾缭绕锁楼台】 跃出院墙的秦知明穿过白雾落地,看到面前的木屋,身形一顿。 紧接着,浑身冒出白光,再次跃出院墙的他,再次回到木屋。 不是邪术?没有凶险? 念头浮现,他看向从木屋走出的书生。 至于范鸠,自看到书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动不动。 书生打个哈欠: “有意思,不是道门人,却会正术。 而且你身上的味道,怎么有股斗司那群粗人的味? 等等,你是那个黑袍人?” 秦知明没有回答,瞥向范鸠。 “他动不了,哪怕是异人,练了我的邪术,就别想脱离我的控制。 除非,他将身上皮肉全刮掉。” 书生说完,伸出手指朝旁边尸山勾了一下。 只见尸山中走出一具没穿衣物的尸体,他走到书生后方径直跪下。 书生顺势坐到尸体宽厚的背部。 “你应该跟翻海码头请神那人有关吧? 藏得挺深啊,早知道,上次见面就该和你聊聊。 你放心,我和碧水观平起平坐。 可以说,我这里是潮澜郡除碧水观外,最安全的地方。 别站着了,坐吧。” 秦知明思索片刻,坐到书生新唤出的尸椅上。 “想必先生就是城里暗中发放邪术的人吧?” “聪明,怎么猜到的?” “只有收尸人可以满城乱跑,不会被人发觉不对劲。 况且,你们还能通过收到的尸体,借机寻找修炼邪术的合适目标。” “哈哈哈哈哈,冲你这句话,我放过偷我邪术的家伙。” 书生一挥手,范鸠恢复原样。 他神情复杂,站到秦知明背后。 “你啊你,原本能脱离凡间事,成为世外之人。 没想到,你居然为死去的人,甘愿修炼邪术,自毁前途。” 第一百五十四章 谜团口中出,死亡铸绝望 第155章 谜团口中出,死亡铸绝望 潮澜郡,尸院。 范鸠想张嘴解释,被书生打断。 “闭嘴吧,我最讨厌蠢人,尤其是你这种被情感左右的蠢人。” 书生骂完范鸠,看向秦知明。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见书生貌似不知城中事,秦知明决定报出真名。 “猛虎武馆秦知明。” 书生皱眉:“你和请神那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父。” 书生一愣,接着尴尬地挠挠头: “不好意思,要是我想的那样,碍于道令,我不能跟你这迷途客继续聊下去了。 不仅如此,请你马上离开,免得事后有人找我麻烦。” 秦知明还想多说什么,书生直接起身走进木屋关上房门。 他和范鸠对视一眼,翻墙离去。 二人回到之前有坑洞的宅院内。 秦知明盯着范鸠双眼: “现在说说,你瞒了我哪些事?” 范鸠苦笑一声: “没什么,我从小有个奇怪的能力,没对任何人说过。 在尸院工作的时候,被老大看了出来。 他给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大概意思是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带我离开潮澜郡。 然后,我娘子和大宝出事。 我请他出手相助,他却以斩断红尘为由,劝我不要再理睬这些,安心待在尸院。 之后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 秦知明回想起自己曾给张榆槐提过的猜想。 施邪者修炼邪术前遭遇的事情或许不是巧合。 他感觉范鸠娘子和儿子的死和那书生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不能将此事告知范鸠,书生掌握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担心范鸠发疯会影响计划。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拍拍范鸠肩膀。 “难怪你不愿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尸院,木屋。 书生皱眉思索,喃喃自语: “请神那人身上有无极观的味,秦知明又是会正术的迷途客。 无极观某位大人物的人?如果是那样,何必来潮澜郡? 奇怪,真奇怪。” 。 。 。 惊涛码头。 尖叫、怒吼、哀嚎,响彻夜幕。 砰! 闷响之后。 一人从空中落下,砸进下方人潮,数人因此支离破碎,断臂残肢到处乱飞。 “射!!!”“给我射啊!!!” 嘣!嗖! 弓弦响动如战鼓擂动,伴随一声声尖啸化作风雨,激射而出。 这不知第几轮的箭雨,跟之前那些箭雨一样,如同击打岩石,在骨蛇身上,泛起烟尘,徒劳无用。 此时,冲天摇晃的骨蛇周围到处都是跳来跳去的武人。 他们用沾满香灰的兵器与拳脚,不断攻击骨蛇。 连续的重叠低沉闷响过后,除了刀锋卷刃,铁甲破碎,骨蛇依旧毫发无损。 巨枪傅浩言见状,深吸一口气,全身内气翻涌。 腿无影孟伟感受到他的气势,也开始调动内气。 气长虹许豪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巨枪傅浩言用内气裹挟着五指好并拢的右手,陡然击出。 空中飘扬的烟尘与香灰被其右拳周围急速流动的内气吸引。 一把由烟组成的巨大长枪,若隐若现。 杀招【拳枪】! 嗖!!! 尖锐的鹤鸣响起。 一团团微白的气旋出现在孟伟双腿附近。 气旋逐渐聚拢成形,变成微白透明的巨大鹤喙包裹其双腿。 杀招【鹤流啄】! 嗡!!! 许豪双手上下虚握,一颗微白抖动的圆球骤然出现其双手之间,发出蜂鸣般的响动。 杀招【风珠】! 咚!!!! 长枪命中骨蛇右侧,狂风顿时激荡而出。 咔嚓,骨蛇右侧崩碎,倒向左边。 嗖!!! 等待它的是孟伟踢出的鹤喙。 骨裂声再次响起,昂扬的骨蛇摇摇欲坠。 这时,许豪将手中白球推出。 转瞬间,白球命中骨蛇。 轰!!!! 骨蛇倒进运河,炸起阵阵水花。 正当众人欢呼,欲要继续向前,冲进惊涛楼的时候。 唰!水面炸开,凶猛的数道水流将靠近惊涛楼的数十人抽飞。 一条半透明的巨大蓝蟒,从水中蹿出。 受伤的骨蛇本体充当蛇骨,无数急速旋转的水流成为它的皮肉。 不仅如此,它的皮肉上面还长出许多好似蓝蛇般的水流。 砰!!!傅浩言愣神之际,被蛇尾抽飞,消失在夜幕中。 同一时刻,人潮中一些身穿铁甲的人,看到了傅浩言消失前做出的手势,朝他消失的方向悄然离去。 孟伟反应快,知道傅浩言的想法。 他立即模仿傅浩言,冲向蓝蟒。 蓝蟒猛一甩头,他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不见。 只留下刚刚反应过来的许豪,站在原地小声咒骂。 三个练骨武人,现在只剩下一个。 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的人潮,此刻决定回流逃跑。 众人刚一转身,脚下多出一道巨大黑影。 抬头一看,是蓝蟒落下的好似小山般的巨大蛇身。 轰!!!! 刹那间,众人融入蛇身 只是一瞬,急速回旋的水流就将众人所穿的坚硬铁甲撕裂。 注视着蛇身里面迅速解体露出白骨的同伴,被恐惧击溃的人们开始四散溃退。 。 。 。 黑压压的人流中,一条巨大的蓝蟒翻身肆虐,溅起无数“水花”。 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血龙,微微一笑。 过了一会,他低头看向旁边的藻儿。 “差不多了吧?” 伸出双手,对准蓝蟒,十指舞动,双眼泛起蓝光的藻儿点点头。 “可以了,死的人够多了。”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蓝蟒抖掉浑身皮肉,重新变为骨蛇。 它没有理睬溃退的人群,盘旋缠绕惊涛楼,与其融为一体,并将大门堵绝。 。 。 。 惊涛码头。 哀嚎、哭喊不绝于耳,由铁甲与肉糜组成的坟墓堆满地面。 有人从墓中爬出,浑身发抖大口喘气。 有人用双手挖掘坟墓,想要找到同伴的尸体。 有人站在坟墓之上,低头不知所措。 他们离惊涛楼不远,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救人!”“救人啊!!!” 一人抱着刚刚挖出奄奄一息的同伴,朝巷子中怒吼。 巷子阴影中,之前逃窜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将自己暴露在月光之下。 突然一人猛扇自己两个耳光,朝地上吐口吐沫,奔向码头。 脸色难看的众人,盯着那口就像是吐在自己脸上的吐沫,咬咬牙也冲了出去。 不远处,看着重新冲回码头,断断续续的人流。 皱眉的藻儿刚想动动手指,旁边的血龙,伸手将他拦住。 “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 这才到一呢,不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战 第156章 再战 四月16日晚,武人、百姓、衙役、帮众四方夜袭惊涛楼。 突遇巨型骨蛇,无人能敌,三名练骨武人重伤,死者、伤者不计其数。 其中,武人伤亡最多,翻海帮众与衙役其次,所幸百姓站在人群后方,只伤数十人,亡数人。 四月17日晨,内城区、翻海帮、武馆、官府,四方代表骤然向百姓代表汤鸿信发难。 指责其愚不可及,肆意妄为,要为夜袭失败担责,要为死者偿命。 中午时分,被百姓选出的代表汤鸿信,死于万千百姓之手,汤家随之灭门。 。 。 。 翻海码头,粮仓五楼。 “全没了?”洪公皱眉看向低头抱拳的血龙。 血龙满脸阴沉,点点头: “不只是十全堂,城中各大药铺,甚至就连内城区那些权贵家中的药材都不翼而飞。” “丢的都是哪些药?” “大多数是年份久远的名贵药材,以及一些常见的活血、提神的药材。 只不过,帮里大夫说。。。。” 血龙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洪公心生恼怒。 “说什么?” “据帮里的大夫所述,丢失的药材刚好可以用来熬制淬体散与开明汤。 而且由于那些药材年份久远,熬制出的淬体散与开明汤,药力是寻常药材熬制的数倍。 寻常练肉武人服下,一定会因药力过猛受伤。 除非那人体魄极其强健,远超常人。 要么他就是练骨或是半步练髓的武人,最近受伤了,需要大补。” “秦知明吗?” 洪公面无表情从口中吐出这个名字。 “不一定,腿无影孟伟说,那晚他在永安街是去药仓偷药。 貌似是游馆主最近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 才会暗中嘱咐孟伟,深夜在全城各地偷药。” 洪公思索片刻:“你觉得此事几分真假?” “七八分真,一二分假。 我想不到游馆主替秦知明打掩护的理由。 他没必要为一个翻海帮叛徒,得罪今后潮澜郡的仙徒。” 洪公手指在桌面敲击数下: “派人紧盯鹤影武馆,全城的名贵药材想必需要一个很大的地方存放。 找到那个地方,再想办法找到煎药的大夫。 如果两者都能找到,那就是真的。 找不到。。。。鹤影武馆就只能被诡怪灭门了。” “倘若找到那些药材?” “不用理睬,总不能不让游馆主治伤吧?” “需要药材治伤的人怎么办?” “先紧着百姓治疗,至于受伤的武人,反正彭馆主不想让他们活,死了刚好。 本帮帮众的话,来码头拿药。 顺便往码头药仓多派点人,免得也不翼而飞。” “是,还有件事。 李师爷回信,三名仙使已利用李念瑶将秦知明打成重伤,正在树海搜索他的踪迹。 李念瑶在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抓住他。 现在把它们撤回来。他担心依靠营地仅有的武人,抓不住秦知明。” 洪公点点头: “李师爷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营地最强的武人也只是练肉境。 你写信告诉他,给他三日,三日以后无论结果如何,仙使必须回城。” 。 。 。 石墙营地 李念瑶神色复杂,紧盯前方宅院。 只见这座宅院被巨石环绕,巨石外,是一个扛着药锄来回巡视的采药人。 “李姐,虎哥想干吗?” 张榆槐走到李念瑶旁边,将刚刚得到的信件递出。 李念一边扫视信件,一边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师弟既然说了,他需要独自待三日,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就等上三日。 很好,洪金禄那边刚好也给了我们三日的时间。 你去警告营地所有人,三日内,靠近宅院者,死。” 宅院内,院子地下。 秦知明站在新挖掘并由山中巨石围成的硕大密室中。 密室顶部上方,有无数射出光柱的圆洞。 通过这些圆洞,可以窥见苍穹高挂的耀阳。 浓厚的药味与新鲜的泥土味,涌入鼻腔。 秦知明嘴角上扬,看向地上堆积如山的药材。 他抓起一把药材,用内气包裹。 震荡配合高温加上足以将匕首握成铁片的压力,抖出残影的右手握着的药材开始急速干枯凹陷。 很快,右手停止震荡。 咚,数滴药液落入秦知明左手端着的碗中。 随手将提纯过的药材扔到一边,秦知明将碗中药液一饮而尽,闭上双眼感受药力。 片刻过去,睁眼的秦知明嘴角上扬。 数滴药液的效果,抵过一碗开明汤。 他的方法没有问题,将开明汤所需的药材用内气与力量提纯混合,得到的药液与开明汤的药力不相上下。 念头浮现,秦知明双手同时抓起药材,他要在三日内提纯混合地上的所有药材。 。 。 。 夜幕茫茫,月色清朗。 唰!在屋脊趴着的探子们惊愕的目光中,盘旋缠绕惊涛楼的巨大骨蛇动了。 它展开惨白的蛇身,冲天昂扬。 紧接着,啪!轰!!!!! 脆响过后,惊涛楼前方数座房屋连同屋脊的探子一起被甩动的蛇尾抽碎。 飞溅的碎石破瓦,断梁残柱,如雨点般坠向不远处,砸碎其他房屋的同时泛起阵阵烟尘。 啪!轰!!!! 这次轮到惊涛楼左侧相互连接的铺子,碎裂飞翔。 直到惊涛路附近百步内的建筑瓦解,尽数飞出。 骨蛇才重新盘旋缠绕惊涛楼,如同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循声而来的武人,发现被砸碎的废墟之中,有蓝光若隐若现。 他们掀开倒塌的梁柱,看到一个老人被圆形蓝光包裹。 蓝光如同一座盾牌,替他挡下了外界的一切伤害。 这时,蓝光消散,老人目光坚定,举起怀中抱着的碧水仙像。 “是碧水仙救了我。” 。 。 。 四月18日,破山武馆冯鸿波、鹤影武馆游飞羽、辉威武馆赵修杰夜袭惊涛楼。 震耳欲聋的雷鸣与猛烈怒吼的狂风,连续不断肆虐全城一夜。 四月19日,清晨,潮澜三馆对外宣布,三位馆主身受重伤,只能闭馆不出,直到伤势痊愈。 几乎同一时刻,派出的探子回报各方代表,与惊涛楼融为一体的骨蛇,浑身布满裂痕,蛇尾断裂消失不见。 此消息一出,人人亢奋,数万人欲要再战。 于是,四方代表决定,明日再袭惊涛楼。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暴露 第157章 暴露 四月19日,深夜,长兴街。 分舵大院,书房。 左臂裹上药布的狄炎锋,看向对面右腿裹上药布的陈游黄。 “那东西运的差不多了吧?” 陈游黄摇摇头:“跟虎哥要的数量差远了,再过两夜,才算差不多。” 狄炎锋苦笑一声: “问题是账面上的钱不够了,从那些老帮众家里抢来的钱,也花完了。” “我不比你更清楚账目?你放心,不会动你新买的宅院。 虎哥临走前留的有钱,就是担心出现钱不够的情况。” 陈游黄瞪了狄炎锋一样。 狄炎锋顿时面红耳赤,刚想辩解。 陈游黄笑着摆摆手: “行了,你那内城区三进三出的宅院还是留着吧。 等虎哥回来,你和他换换。 你住他那里,他住你那里。 要不然你娶了展姑娘,住哪里? 账房黄有句话确实没说错,你不会打算就让人家,住你现在住的地方吧? 人家再不济,好歹是内城区的姑娘。 你放心,虎哥那里我去解释。 况且,你觉得虎哥会在乎这种事?” 狄炎锋听完挠挠头,咧嘴一笑。 “先这样吧,我走了。 你小心点,虽说老帮主们都解决了,但他们留下的人难免有问题。 今晚不是又要夜袭惊涛楼,把那些人都派出去。 不愿出去的,以违反帮规为由全杀了,你和我就别再去了。” 回想起前不久那晚逞凶的骨蛇,心有余悸的陈游黄和狄炎锋不约而同摸向各自受伤的地方。 。 。 。 聂府。 聂洪深模样的范鸠,端起家仆阿许递上来的茶一饮而尽。 他眉头轻皱,注视杯中摇晃的茶水,看向低头弯腰的阿许。 “换茶了?” “是,最近城中物资紧缺,老爷爱喝的茶叶一时买不来。 我擅自做主,买了其他的茶叶,请老爷赎罪。” “没事,退下吧。” 范鸠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看书。 丝毫没有注意,阿许投来的目光有些不对。 很快,从书房退下的阿许,回到自己住的房屋。 关上房门,闭眼的阿许长吐一口气,接着露出通红双眼。 他坐到桌边,大口大口喘气。 “他是谁?他绝不是老爷。 老爷平日最讨厌花茶,闻到味道就会发火。” 模样易变,习惯难变。 从小和聂洪深一起长大的阿许,经过这段时日相处,越发觉得老爷有问题。 起初只是不搂宠妾入睡,后来居然连饮食习惯也变了。 虽然吃的东西分量与平时不相上下,可是喜好的饭菜不一样了。 变得喜欢吃鱼,不喜欢吃牛肉。 如果只是这点也就罢了,往日的消遣也与以前不同。 每日喜好的山水画,不再画了。 取而代之的是开始翻阅以前充当门面,买回来就没看过的书册。 种种细节在脑海里闪过,阿许喃喃自语。 “再试一次,或许我看走眼了。 倘若不是的话。。。。。” 。 。 。 石墙营地。 张榆槐将刚到的信件递给李念瑶。 “李姐麻烦了,洪金禄下令,明日三个蛇怪必须要带着你进城。” 李念瑶接过信件扫视一眼,又瞥向前方毫无动静的宅院。 “再等等吧,等到明日黄昏时分,如果师弟还未出来,那就放弃隐瞒营地沦陷的事情。 就算洪金禄知道了,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师弟的计划?” 。 。 。 四月20日,清晨时分。 耀阳撕破夜幕,照亮苍穹。 一夜未睡的陈游黄,走进外城区一座宅院。 他看着屋内起身的壮汉们: “运了多少了?” “五六十桶。” 其中一人回答。 陈游黄点点头,低头看向地上硕大的足以供人通行的坑洞。 “一会儿,我会再运进来六车火油。 大家加把劲,务必在今日,把那六车火油,尽数搬进坑洞。” “放心吧,陈哥,保证做到。” 随后,陈游黄走出宅院,他穿过数条巷子,来到离壮汉们稍远的长街之上。 没过多久,六辆马车缓缓驶来。 一口气从全城买来六车火油,虽然有些冒险,但是为了及时凑齐虎哥所要的数量,顾不上那么多,所幸平安无事。 正当他欲要上前,拦住车夫的时候。 他身形一顿,猛然转身,装作路过的行人想要离去。 他看到了第一辆车上的弟兄暗中举出的手势,那代表危险,速逃。 下一息,咔嚓,一具尸体从马车上摔落。 陈游黄暴起,动用全身力气,如同一只猎豹,扑向旁边的巷子。 嗖!嘭!!! 庞大的力道从背后传来,陈游黄左臂断裂飞出。 “我认得你,你是秦知明身边的人,那你认得我吗?” 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传进耳朵。 陈游黄不敢回头,不顾断臂的伤势,继续奔逃。 “唉,何必呢?” 嗖!一道人影从陈游黄头顶跃过,挡在他面前。 光头,健硕,双手骨节突起,呈猩红色,如同沾满鲜血。 “血龙!”目视前方的陈游黄咬牙切齿从口中吐出二字。 血龙晃晃脖子,满脸狞笑。 “认得我就好,说说吧,买那么多火油想干吗?最重要的是你哪来那么多钱?” 生死存亡之际,陈游黄嘿嘿一笑,想要拔出腰间响箭。 啪!十数步外的血龙,身形一晃,出现在他面前。 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连同手中响箭一同捏碎。 “想提醒谁?秦知明吗?他在这里吗?” 见陈游黄闭口不谈,血龙摇摇头: “你扛不住我的手段,还是说了吧。 说了,免你一死,不然,不只是你。 长兴街、千手武馆只要是与你相关的地方,我保证那里的人会尸骨无存。” 此时,陈游黄心中念头闪过,虎哥,对不住,先走一步。 “你敢!!!” 血龙脸色一变,右手快如闪电,转瞬间击碎陈游黄闭合的牙齿,抓住他舌头包裹的毒药。 啪嗒,啪嗒,抽回手的血龙,没有理睬手上滴落的血液,用食指与拇指当着陈游黄的面,将毒药碾碎。 他注视着一言不发,毫不畏惧,满嘴流血的陈游黄。 “我已用内气控制了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血龙说完,朝陈游黄背后,赶来的手下喊道: “现在立即派人,将长兴街所有人全部抓起来。 无论是谁,反抗者杀无赦。” 第一百五十七章 众人逃,弟兄陷 第158章 众人逃,弟兄陷 长街之上,一座宅院。 壮汉们盯着紧闭的房门,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陈哥出去多久了?”“有一会了。” “这次接货的时间有点长,不对劲。” “应该没事吧。”“再等等?” 这时,众人中一个人毫不犹豫,想要走进坑洞。 众人手疾眼快,将他拉住。 “不至于吧?” 那人回头扫视众人: “你们见过陈哥,耽误过任何事?尤其是虎哥嘱咐的事情。”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咬紧牙关涌入坑洞。 片刻过去,伴随坑洞里响起的吱吱声。 坑洞里的黄土如清水般迅速向外蔓延,直到将坑洞彻底填满。 紧接着,数块青石砖从地面裸露的黄土中钻出,与周围铺盖的青石砖融为一体。 过了一会。 砰!房门被人踹开,三个手握利器的壮汉踏入屋内。 他们用目光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异象。 “走!去其他地方。” 。 。 。 长兴街,分舵大院,书房。 狄炎锋正和展红绸谈笑。 突然,窗户外的口哨声让狄炎锋脸色大变。 在展红绸惊愕的目光中,狄炎锋推门欲要离去,他刚准备迈出门槛。 “锋哥?”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身形一顿。 他扭头看向展红绸,一句话不说伸出右手。 望着狄炎锋通红的双眼,思绪万千的展红绸下意识将手伸出。 狄炎锋拉着展红绸,躲开众人的目光,走进柴房。 推开门,里面有一个沾满黄土的壮汉,壮汉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坑洞。 狄炎锋和壮汉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一切。 遏制即将爆发的愤怒,将嘴角咬出血的狄炎锋,让壮汉先带展红绸走。 然后,他掏出响箭,朝天射去。 嗖!嘭!!!! 天空炸出一团显眼的鲜红粉末。 刹那间,长兴街上无数壮汉脸色骤变。 他们放弃手中的一切活动,快步躲进旁边的巷子中。 啪嗒,啪嗒,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数十个骑马的壮汉冲进长兴街,为首之人看到空中的粉末,猛然怒吼: “翻海帮办事!所有人统统跪下!擅动者杀无赦!” 他话音刚落,队伍猛地散开。 数人下马直接将未反应过来的数个百姓砍倒在地。 数人冲进旁边商铺,呵令里面的人,马上滚到长街上跪好。 为首之人则领着剩余人马,径直冲入分舵大院。 咔嚓,他下马拔刀,砍掉上前问话的一人头颅。 任由鲜血飞溅在脸上的他,举刀向天,指着缓缓消散的鲜红粉末。 “狄炎锋何在?!这东西谁放的!!!” 见无人回答,下马的一个壮汉,陡然拔刀,砍下一人臂膀。 “啊!!!!” “聋了!!!说话啊!!!” 压过哀嚎的怒吼,使惊慌失措的众人下意识伸手指向书房。 嘭!将书房房门踹开,里面空无一人。 很快,提着陈游黄脖颈的血龙赶到分舵大院。 “跑了?”“跑了。” “马上派人,封锁城门。” 血龙面无表情,看向右手举起的微笑的陈游黄。 “你们的人在哪里?” 舌头受伤,牙齿粉碎,左臂断裂,右手扭曲的陈游黄没有吭声,一口唾沫吐向血龙。 血龙体表的内气,将唾沫挡下。 “通知下去,长兴街除百姓外,所有人,今晚统统要参与夜袭惊涛楼。 我不管你是武人,还是翻海帮的人。 违令者,视为被诡怪蛊惑,我将亲自出手杀了他们。” 血龙拖着陈游黄走出分舵大院,目之所及尽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人群。 “陈游黄!狄炎锋!被诡怪蛊惑! 与他们相关的人,都要出面接受我的询问! 任何不得隐瞒包庇二人亲近之人,否则就是与翻海帮为敌!视为被诡怪蛊惑!” 。 。 。 唰啦,一只手扒开上方土堆,从半腰高的草丛中钻出。 爬出坑洞的狄炎锋长舒一口气,伸手将坑洞里狼狈的展红绸拽到地面之上。 “阿锋,出事了?” 从麻姐那里听到消息赶到此地的张榆槐,看到狄炎锋以后,皱眉快步走出。 嘭!!! 面红耳赤的狄炎锋一拳砸向旁边树木。 树叶摇晃,树干之上凹陷出一个被蛛网裂痕包围的拳印。 “阿陈,被抓了。 清晨的时候,他像前些时日那样,准备将买来的火油运到坑洞中。 结果,出去就没再回来。 兄弟们察觉不对,赶快钻入坑洞,这才幸免于难。” “剩下的我来说吧。” 坑洞中钻出的牛犊般的大鼠打断狄炎锋的话。 “你们口中的陈游黄,被血龙抓了。 我不知道他能在血龙手中挺多久,问问秦知明,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消息满脸阴沉的张榆槐点点头: “虎哥。。。。算了,先回营地,到营地就知道了。 除了阿陈,其余弟兄?” “弟兄们反应快,都撤出来了。” 。 。 。 官府,幽暗阴湿的地牢。 聂弘深模样的范鸠,腰间悬刀,走进漆黑的走廊。 刚走进去,就听到两侧传来哭喊、尖叫、怒吼。 “我和他没关系!!!”“我只是他邻居啊!!!” 穿过走廊两侧,被厚重铁门封着的一格一格牢房。 前方豁然开朗,踏入被顶部镶嵌的白珠,照亮的密室。 密室中央,躺在木桌上的人,让范鸠一愣。 “怎么有兴致亲自下手?” 木桌前方的血龙,正在用盆里的炭火烧烙铁。 “今晚夜袭惊涛楼,需要用火油。 谁知手下告诉我,城里有人在暗中收购火油。 我就跟着去看了看,没想到,居然抓到了秦知明的弟兄。” 范鸠瞥了一眼,木桌上的陈游黄。 左臂断裂的伤口黝黑,一看就是烙铁所致 双脚脚踝,右臂手腕处,有一道见骨的豁口,皮肉筋都断了。 背后皮肤不见踪影,抖动的鲜红肌肉裸露在外。 血龙拿起被炭火烧到通红的烙铁,用手抓住陈游黄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何必呢?为了一个逃出城的人,扛到现在。” 痛到浑身发颤的陈游黄,依旧一言不发,怒目而视。 血龙见状,看向范鸠。 “聂兄,麻烦你把外面第三个牢房里的姑娘带过来。” 范鸠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事情只有秦知明一人知道,他不用担心陈游黄暴露自己。 只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放走陈游黄?不可能,那只能见机行事了。 想到这里,范鸠打开牢房,抓住里面穿着黄裙哭泣的姑娘脖颈,把她拖到密室。 陈游黄见到姑娘,目眦欲裂: “师妹?!” 姑娘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大声哭喊: “师兄!救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份暴露,出手相助 第159章 身份暴露,出手相助 黄昏降临,昼夜交替,日月同天。 昏黄泛红的阳光,沾染世间万物。 潮澜郡各方势力,正在准备今晚夜袭的物资。 石墙营地,李念瑶等众人,紧盯被巨石围绕的宅院。 聂府,思索再三的家仆阿许,推门牵马离去。 密室中,不忍师妹受辱的陈游黄长叹一口气。 地下,潮水般的鼠群汹涌奔腾。 碧水观,彭道长突然有些心神不宁,将目光投向潮澜郡。 。 。 。 入夜,耀阳坠落,夜幕展开,弦月东升。 从密室走出的血龙,看向范鸠: “聂兄,到时候了,今夜轮到你扬威。” 范鸠咧嘴一笑,点点头跃上房脊离去。 注视夜幕下渐渐消失的身影,血龙看向旁边阴影。 “有事吗?” 阴影中,有声音传出。 “计划有变,你不用管,我去解决。 陈游黄那里什么情况?” “他供出了城中火油的藏匿之处,只知道秦知明需要火油,却不知火油的用处。 我先去那里看看,让他和师妹单独待在一起一段时间。 逼问这种事情,过犹不及。 等到我回来,他会更舍不得,我对其师妹下手。” 。 。 。 同一时刻,石墙营地。 嘭!!!巨石碎裂,烟尘四起,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此人剑眉星目,俊朗挺拔,肤色白皙。 李念瑶看着从烟尘中显现的秦知明大吃一惊。 “师弟,你怎么瘦了?” 以往肌肉发达的秦知明,如今瘦了数圈,就连身上的劲装都大了。 秦知明咧嘴一笑:“没事。” “虎哥!” 此时,循声赶来的狄炎锋众人看到秦知明惊愕不已。 “虎哥,你不会受伤了吧?不然怎么。。。” 狄炎锋话没说完,被秦知明打断。 “出事了?” 双眼通红的狄炎锋重重点头。 “阿陈,被血龙抓走了。” “我现在进城。” 秦知明穿上李念瑶递来的威武手甲,准备离去。 谁知,却被众人拦住。 “虎哥,不要意气用事啊。” 秦知明看着担忧的众人,笑了笑: “没事,我有十足把握。” 。 。 。 惊涛楼附近。 身穿铁甲的黑色人流,踏入前方的废墟之中。 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范鸠。 他闲庭漫步,一步步走向惊涛楼。 这时,在众人的惊呼中。 伴随骨骼作响的咔咔声,浑身布满裂痕,失去蛇尾的骨蛇伸展躯体,冲天昂扬。 唰!骨蛇游动,泛起阵阵烟尘,直扑人流。 面对冲向自己的骨蛇,聂弘深的身体宛如拉开弓弦的长弓,右手向后拉扯,如箭矢般猛然击出。 嘭!!!! 拳头镶嵌蛇头,骨蛇陡然停下,躯体上有些裂痕急速扩大,一些碎骨随之掉落。 众人见状大喜过望,纷纷抛出手中带有铁钩的绳子,勾住骨蛇。 人流按照勾住骨蛇的绳子,渐渐分流,将骨蛇包围。 紧接着,趁骨蛇未动弹,人群摘下腰间油包,用力抛出。 大量油包如雨点般不断砸向骨蛇,浓稠的液体渐渐渗入其躯体缝隙。 “火!” 数十人不约而同怒吼,无数火折子脱手而出。 夜幕下,划出红线的火折子命中骨蛇。 哗!烈焰升腾,为骨蛇披上一层火衣。 骨蛇骨颤,似乎在无声哀鸣。 它想用翻滚,扑灭身上的火衣。 “拉!” 不料,人流猛然用力,使其动弹不得。 他们手中的绳子由特殊方法制作,不怕烈火。 或许是因前些时日受伤,众人明显察觉骨蛇的力气变小了。 信心大增的人群,不顾扑面而来的热风,双臂鼓劲,双脚戳地,动用浑身力气拉住绳子。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范鸠欲要上前捶碎蛇头。 突然,一道人影落到他身旁。 “聂兄,用刀吧。” 血龙盯着范鸠双眼。 “这个时候正是洗刷,你在小码头,刀斩百姓的大好机会。 动用杀招,一刀断头,收获威望,岂不美哉?” 范鸠脸色如常,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不是武人,没有内气加持,手中的这把长刀砍不下蛇头。 暴露了?何时? 见范鸠迟迟不动手,血龙嘴角上扬: “动手啊,犹豫什么?还是说你压根不会鹤翔功?” “你不该这个时候,将此事捅破。” 范鸠看向血龙,一股莫名的气息顿时以他身体为中心四散开来。 冷,好冷。 被热风包围的众人,先是双手颤抖,接着颤抖蔓延全身。 手脚僵硬,呼吸急促,心中即将战胜骨蛇的喜悦被紧张和不安代替。 有人想转身就跑,却怎么也无法移动一步。 “施邪者?!” 血龙脸色一变,猛然伸爪。 扑哧,五指戳入范鸠右肩。 范鸠微微一笑,右肩后缩,任由皮肉撕裂。 他脚下画圆,转身冲向骨蛇。 “杀了他!!!” 血龙怒吼。 不远处,房脊,操纵骨蛇的藻儿急忙挥舞十指。 假装虚弱的骨蛇,猛地昂扬,挣脱绳子。 许多人猝不及防,来不及松手,被绳子带飞后,又重重砸向地面,失去声息。 范鸠一跃而起,跳到蛇头之上。 双手合握如锤,带着呼啸的狂风,陡然落下。 势大力沉的一击,重新将蛇头砸回地面。 随后,范鸠双拳化作虚影,连续击出。 蛇头裂痕扩大,碎骨接连掉落。 意识到范鸠意图的藻儿,立即迎天长啸。 暴怒的血龙,听到啸声,更加气愤。 他跃到范鸠身后,双爪交错而出,欲要将其腰斩。 嘭!!! 血龙身体如同横飞翻滚的崖间落木,又好似打水漂的飞石,弹向夜幕之中。 秦知明收回踹出的右脚,瞥了一眼折腾蛇头的范鸠。 “陈游黄在哪里?” “没死,在官府地牢。” “你需要多久?” “好了。” 范鸠抓住蛇头深处的蓝光头骨,用尽全身力气拔出。 随着蓝光头骨被拔出,骨蛇居然彻底瓦解,变成一堆骨山。 反倒是人群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赢了?那刚刚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聂大人和血龙打起来了?秦知明又为什么把血龙击飞? “洪公误以为我被诡怪蛊惑!我就要用行动来证明,我心系潮澜百姓!” 秦知明站到骨山之上,伸展双臂大喊。 “刚刚血龙要与我抢功,才会对我贸然出手。 幸好有秦知明出手相助!我才能顺利灭掉骨蛇! 大家刚刚也见了骨蛇的殊死一搏,倘若没有他,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牺牲。 我聂弘深愿相信你秦知明!没有被诡怪蛊惑!” 正当二人一唱一和之际。 “秦知明!!!!!” 第一百五十九章 异人现,巨人出 第160章 异人现,巨人出 夜幕中,一道暴怒的人影怒吼跃入火光。 “等的就是你!” 骨山之上的秦知明,咧嘴狂笑,身形暴起,如箭矢般射向人影。 嘭!嘭!嘭! 空中接连响起雷鸣的同时,凶猛的狂风席卷四周。 火焰熄灭,烟尘泛起。 陷入昏暗的人们,低头弯腰,生怕被上方的战斗波及。 滞空的秦知明与聂弘深,拳脚化作无数虚影,不断碰撞交击。 砰!砰!砰! 巨大的轰鸣,震得人群双手捂耳,面目因双耳的痛苦纠缠在一起。 砰!!! 一拳将血龙砸向远方的秦知明,留下一句话消失不见。 “各位速速诛杀常安和!我去挡住这不明事理之人!” 范鸠见状,紧随其后。 “我去阻止二人!大家快进惊涛楼!!!” 片刻过去,听着远处的巨响,人群面面相觑。 能打的全走了,剩下他们这一群人能行吗? 。 。 。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练骨境了!!!” 震惊大于愤怒的血龙,看着袭来的秦知明,一脚踹出。 秦知明任由血龙踹中自己腹部,双手抓住他的右腿。 感受着右腿传来的庞大力道,无法控制身体的血龙如横飞的木棍,倒飞出去。 秦知明随同血龙,一起撞进前方宅院。 他身形骤然如陀螺般旋转,带动烟尘,化作一团旋风,猛然甩出右腿。 往后倒飞的血龙,急忙用双臂交叉格挡。 右腿抽中其左臂外侧,骨裂声响起。 血龙不由自主向右侧飞去,撞碎数面墙壁,翻滚至长街之上。 “你何时练骨境了?!” 烟尘中,走出的秦知明,答非所问。 “想杀你的时候,自然就到练骨境了。” “聂弘深,不,那人去哪里了?” 浑身散发热气,半跪在地的血龙擦擦嘴角血迹,开口询问。 秦知明每次出手,都带有强烈的震荡与高温。 血龙的内气挡不住,体内的五脏六腑已被震伤,全身皮肉也快被煮熟了。 “你还不跑?不怕洪公出手?” “哈哈哈哈哈哈,跑? 我为什么要跑?该跑的是你才对吧? 你放心,今晚城中两位练髓武人,谁都不会出手。 我会一拳一拳,将你活活打死。” 狞笑的秦知明在血龙惊愕的目光中,身形逐渐拔高变大。 两股完全不同的内气,从身上隐约散出。 浑身肌肉陡然膨胀,撑裂黑色劲装,露出脖颈以下的紧身白色皮衣。 皮衣下的肌肉轮廓极其分明,加上双手穿戴的威武手甲,使紧绷的皮衣变得好似一套覆盖全身的白色重甲。 杀招!【虎鹤形】 。 。 。 同一时刻,翻海码头,神堂。 洪公站到供桌左边,他的前方是无数跪地磕头祈愿的孩童。 这些孩童是在入夜时来到翻海码头,他们提出想在洪公的注视下,向龙王爷祈愿。 因为洪公是被龙王爷托梦之人,是离仙人最近之人。 他理应代替龙王爷,审视众人是否诚心? 洪公能感受到体内的神力,因这些孩童而缓慢增长。 这说明孩童们,确实在诚心祈愿。 以至于听到远方巨响,察觉有些不对,他也不愿离开神堂。 。 。 。 “你们制定的计划,你们不会去破坏。 洪金禄和常安和出手会伤势加重,这是你们说的。 如今洪金禄被众人注视,常安和身困惊涛楼。 我只要不去坏成仙之事,杀一两个人,你觉得碧水仙会怪罪我吗?” 如小巨人般的秦知明,盯着调整好状态缓缓起身脸色阴沉的血龙。 “既然没有练髓境,那么郡城谁能救你?” 秦知明一晃,变作残影,以与身形不同的速度,来到血龙面前。 嘭!!! 无形的冲击波,从秦知明挥出的右拳荡出。 巨大的力量砸碎空气,压迫着气浪,涌向血龙头颅。 血龙双爪撕出残影,试图挡住这一拳。 轰!!! 清晰可见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爆散开来。 周围瓦片尽数碎裂,木窗被狂风吹飞,房屋震颤吱吱作响。 冒出热气的血龙喘着粗气,双爪扭曲变形,双腿在地面划出两道又长又深的凹痕。 “唉,无趣,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不远处,原地未动的秦知明长叹一口。 浑身震颤,皮肉通红的血龙,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滚烫鲜血。 他盯着秦知明双手手甲,张张嘴想说话,话未出口,又一口滚烫鲜血吐出。 “吐完,就去死吧。” 秦知明话音刚落,再次闪到血龙面前。 一脚踢中其腹部,将他踢到空中。 嘭嘭嘭嘭嘭!!! 秦知明连续击出的双掌连成一道长线,持续拍击血龙腹部。 仿佛战鼓的重叠闷响中,血龙身体震颤,大口大口吐血。 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秦知明背部。 猩红的双爪交错而出,秦知明大喝一声,背部肌肉虬结。 嘭!!! 秦知明砸向地面,溅起无数烟尘。 人影抱住奄奄一息的血龙,跃到旁边房脊上。 月光之下,房脊上居然有两个血龙。 完好无损的血龙,看向怀中的自己。 “没事吧?” 脸色苍白的血龙,说不出话,勉强点头。 “有意思,双胞胎?” 烟尘被一道狂风吹散,毫发无伤的秦知明抬头笑着看向房脊。 两个血龙对视一眼,明白心中所想。 嗖!秦知明如炮弹般射向房脊的瞬间,二人双手紧握。 “合!” 红光乍现,包裹二人。 嘭!秦知明挥出的右拳,被渐渐消散的红光中伸出的左掌挡住。 满头乱舞红发的血龙,朝秦知明微微一笑,欲要开口。 “你笑你老母?” 秦知明皱眉,一记膝撞,击中血龙腹部。 双拳合拢为锤,将惊愕捂腹的血龙,砸进下方宅院。 紧接着,秦知明跳入屋顶大洞,一脚踢向恼怒的血龙。 砰砰砰砰!!! 二人交手十数招,重叠不断的冲击波直接将房屋击碎。 秦知明后退一步,躲过血龙抓向喉咙的左爪,又侧身躲过两腿之间袭来的右爪。 他右脚踏地,身形下沉,重心跨步向左,好似推金山倒玉柱般撞向血龙。 血龙见状双臂合拢,当作盾牌想要挡下撞击。 可惜,他依旧低估了秦知明的力量。 盾牌被撞开,身形摇晃的刹那,秦知明抓住他的右臂,拉拽同时又是一记肩撞。 两记肩撞,撞得血龙气血翻涌,再加上每次碰撞,秦知明身上就会传来一股强烈的反震。 再也忍不住的血龙,借机朝秦知明脸庞,吐出一道血箭。 电光石火之际,秦知明低头,双手掌根合并,如绽放的莲花,由下而上托起血龙下颚,将其掀飞。 随后,秦知明抓住血龙左右双腿,猛地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 血龙扭动身体挣扎,鲜血一口一口飞溅而出。 不能再这样了,要被活活砸死了。 念头闪过,红光再现。 一道人影从血龙身上跌落,陡然踹向秦知明。 秦知明一愣,松手连退数步,这怎么又变成两个了? 第一百六十章 计划如牢,故事如链 第161章 计划如牢,故事如链 “很好,我记不清有多少年没用过这招了。”两个面无表情的血龙共同开口。 正当秦知明摆出架势,严阵以待的时候。 嗖!嗖!两个血龙身形暴起,朝左右两侧奔去,留下秦知明一人站在原地愣神。 片刻过去,反应过来的秦知明骂骂咧咧,化作残影消失不见。 。 。 。 惊涛楼。 手持火把的数人,颤巍巍踏入门槛。 他们在背后远处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向楼梯。 数人的身体渐渐被楼梯遮挡,先是头,接着是腰,然后。。。。。 咚,数颗头颅如瓜果般滚落台阶,只留下一些腿站于楼梯之上。 下一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些腿动了。 它们转身缓缓下楼,露出躯体上流血的脖颈。 面对数个狂奔而出的无头尸体,许多人想要转身离去。 嗖!嘭! 十数道弩箭,将奔跑的无头尸体击飞。 举着强弩的一群满脸横肉的壮汉,向地上吐口唾沫,环顾四周,张嘴嚷嚷。 “怕什么啊?没卵蛋啊?不就一些尸体?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说完,掏出腰间油包,掷向惊涛楼。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伴随噼里啪啦的声响,惊涛楼三层以下,布满流淌而下的火油。 “这就叫脑子,不想进去,就逼他出来。” 一个壮汉得意洋洋的掏出火折子,猛地扔出。 啪,火折子被一只裂开无数道口子的浮肿右手接住。 众人的目光,从右手缓缓下移。 那是一个浮肿惨白的没穿衣衫的孩童,他的体表皮肤有无数道口子。 唰,口子如嘴巴般蠕动张开,混杂着泥沙和腥臭味的江水随之流出。 恐怖瘆人恶心的孩童,使得在场所有人浑身发毛,喉咙麻痒。 呕!人群中的胆小之人,无法忍受翻涌的腹部,跪地大声呕吐。 不料,吐着吐着口中秽物,居然变成孩童体表流出的江水。 伴随江水而出的,还有一条条滑溜的死鱼烂虾。 江水急速在众人脚下蔓延,有人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有人胆大妄为,想要举弩发射。 还未扣下扳机,脚边响起咕噜声,低头查看。 被江水淹没的地面,越来越深。 虽然众人都踩在上面,却感觉仿佛马上要坠入水中。 这时,低头的人们,发现水中闪过数道黑影。 他们喘着粗气,提醒自己,水这么浅不可能有东西。 但是,恐惧如同那些黑影般陡然从人们心中升腾。 唰啦,数十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去。 数百具肿胀的浮尸,从水中涌出,飘在水面之上。 裸露在水面外的那些惨白脊背,好似一条条白船,飘向众人。 无数人心中的恐惧如同靠近众人的白船,越来越大。 紧接着,扛不住恐惧的人们,也开始吐水。 很快,人群之下,江水泛滥,白船肆虐。 咕咚,咕咚,江水外的浮肿孩童,顶着响起晃荡水声的圆鼓鼓肚子。走向人群。 他开口的瞬间,浮尸翻面,一同出声: “进楼者!!!死!!!” 此话好似一道惊雷,击穿人们的内心。 被恐惧吞噬停止呕吐的人流,痛哭流涕,胡言乱语,四散溃退。 谁也没有发现,他们脚下的江水与浮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注视着离去的人流,藻儿阴沉着脸,转身回到惊涛楼。 精心炼制的术器没了,害得自己要亲自出手,用幻觉唬退众人。 幸好今晚袭击的人,不像前几晚的那些人勇猛无比。 要不然,还真不好办。 不知血龙情况如何? 。 。 。 呼,呼,幽暗的巷子中,喘着粗气的血龙脚底生风。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被人追得不敢放慢一步。 此时,他猛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 咧嘴微笑的秦知明,犹如夜间游荡的巨大鬼魅,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脚步声越发急促,血龙不顾一切,加快脚下速度。 眼中的景物,随之急速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听不到脚步声的血龙长舒一口气,终于摆脱他了。 血龙随即调转方向,朝翻海码头所在位置赶去。 长街之上,月光晴朗,就连影子都变大不少。。。这也太大了吧? 看着地上巨大的黑影,血龙有些疑惑。 就算月亮在自己背后,自己的影子是不是也太过夸张? 突然,瞥到街边摊子倒影的他,身形一顿。 摊子的影子没有变,自己的影子变了,难道。。。。 “不好玩,被你发现了。” 耳边响起的轻声,如雷鸣般炸响。 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已经多出一个人的血龙,脸色骤变。 如影子般,配合血龙动作辗转腾挪的秦知明,后退数步。 地上的影子,因此分成两个。 一滴汗水,从血龙脸颊滴落。 逃!!! 念头浮现。 刺啦!两个影子中较小的影子,变成两半,鲜血飞溅地面。 甩出左臂腰斩血龙的秦知明,瞪大双眼,张大嘴巴。 他看着用双手当脚,向前狂奔,并用内气覆盖伤口的血龙,长叹一口气。 “果然,没人想死。” 嗖!刺啦! 只有上半身的血龙,再次一分为二。 盯着用左手抓住自己头颅的秦知明,血龙开口: “刚刚你为什么不动用手甲将我斩死?” 秦知明微微一笑: “我想试试,如今的我是否可以在城中横着走? 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为什么不隐藏起来?提前暴露实力?” “人们通常会害怕未知的恐惧与威胁,它们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逼迫人们不由自主去想象,可能发生的最糟糕情况。 之前我是练肉境,对洪公而言,我闹不出什么事情。 今夜过后,情况不同。 他会不断猜测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会在何时何地再次出手? 其实,我还要感谢你们。 倘若成仙是将潮澜郡罩住的牢笼,你们制定的计划与编造的故事就是一道将自己束缚的铁链。 我只要不去破坏牢笼与铁笼,就能肆意妄为。 就像今晚,我可以光明正大杀了你,洪金禄却无可奈何。 因为我既没有阻碍成仙,也没有影响计划。” 秦知明话音刚落,欲要开口的头颅被其挥出残影的右臂斩碎。 第一百六十一章 勃然大怒,事情有变 第162章 勃然大怒,事情有变 翻海码头,神堂。 暗自吸收神力的洪金禄,看到不远处惊慌失措的数人正朝这里奔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意的远处巨响,已经消失一段时间了。 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满脸焦急手足无措的手下,洪金禄对着跪地祈愿的无数孩童开口: “龙王爷像前,你们人人诚心,就是不知暗地里如何? 真正的信徒要每时每刻保持诚心,而不是只在供桌前卖弄,不然就是自欺欺人。 我会在暗处替龙王爷,盯着你们所有人。” 在孩童狂热的目光中,话音刚落的洪金禄转身离去。 他抬手制止想要说话的手下,直到离神堂有一定距离,他才用点头示意手下开口。 “洪公,出事了。”禀报的壮汉满脸惊恐。 洪金禄毫不在意,轻描淡写: “是不是惊涛楼那里又失败了?” “不只是那里,龙哥出事了。” 洪金禄身形一顿,皱眉看向壮汉: “厉善?他会出什么事?” “围剿骨蛇的时候,龙哥突然对聂弘深出手,自己反被赶来的秦知明击飞。 秦知明和聂弘深当着众人的面,杀了骨蛇。 秦知明说,血龙好大喜功想抢功,自己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他还说,自己从未被诡怪蛊惑,只是被洪公你误解而已。 紧接着,龙哥和他打了起来,离开了惊涛码头。 聂弘深以阻止他俩为由,也离开了那里。 然后,惊涛楼里出来一个恐怖的孩童,吓得人们四散溃逃。 郡城的人得知此事,都把这次失败归结于龙哥身上。 他们认为是龙哥抢功,才会使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三名练骨武人离去。 要不然,今晚一定能逼常安和动手。 现在郡城的人都嚷嚷着,让洪公你处置龙哥。” 血龙没有拿下假扮聂弘深的人?秦知明居然敢回城?他怎么就练骨境了? 疑问飞速闪过,洪金禄面无表情注视着远处的夜幕: “那三人在哪里?” 没关系,只要自己暗中赶过去,拿下秦知明等人,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洪金禄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瞥了一眼手下。 不料,手下的下一句话,让洪金禄愣住。 “我们循着最后打斗声消失的地方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些废墟与夹杂着毛发的肉糜,没有看见任何人。” 战斗结束,胜负已分? 那血龙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向自己禀报?难道。。。。 “龙哥?!” 霎时,听到不远处叫声的洪金禄,脸色大变。 那叫声充满担忧,又有一丝恐惧。 很快,浑身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血龙,被众人抬到药堂。 紧随其后的洪金禄,喝退众人,关上药堂房门。 他急忙走上去,握住血龙的手,内气涌入其体内,查看伤势。 五脏六腑到处是血口,骨头布满裂痕。 奇怪的是他没有找到任何外伤,这些伤势似乎是血龙的身体自行分崩瓦解所致。 洪金禄掏出怀中的万血酒,捏住血龙下颚,强行灌入。 他用内气裹挟着万血酒,深入裂痕与血口。 在万血酒的强大药效下,配合练骨境的自愈,血龙体内的血口与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等到体内伤势痊愈,洪金禄又将剩下的万血酒洒在血龙体表最严重的地方,并用药布缠好。 做完这一切,洪金禄试着开口唤醒血龙: “厉善?厉善?” 他话音未落,血龙陡然睁眼用右爪攻向洪公。 洪公不慌不慌,抓住他的手腕:“是我。” 反应过来的血龙,看着洪金禄双眼,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秦知明疑似异人,已到练骨境,练髓不出,无人能挡。” 血龙说完,昏死过去。 体魄的伤势已无大碍,但是心神受损,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挺过去了。 念头闪过,洪金禄松开血龙的右手。 他打开房门,提醒刚刚赶来的大夫,不惜一切治好血龙,多用些安神定志的药材。 随后,回到粮仓五楼的洪金禄,望着夜幕中的弦月。 “你为何不出手?” “我怎么出手?骨蛇死了,我要防止那些百姓涌入惊涛楼。 我也没想到,血龙败得如此之快。” 穿上道袍的藻儿,缓缓从阴影中出现。 “他是异人,平日一分为二,合二为一的时候,力量可以暴涨两倍。 即使这样,他依旧打不过秦知明。” “半步练髓?” 洪金禄摇摇头: “练髓与成仙的难度不相上下,没那么简单。 血龙说他疑似异人?他的师父李虎又能御火?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观主只告诉我,只要秦知明不影响成仙,无论他干什么,都不要回报。” “就这样不闻不问?” 藻儿没有回答洪金禄的话,仿佛是在默认。 寂静片刻,洪金禄笑了: “哈哈哈哈哈,杀我义子,又强占我翻海帮城外营地,致使三名仙使未归,害我的仙器迟迟未成。 即便如此,我还不能动他?” 洪金禄说完,猛然掐住藻儿脖颈,将其提起。 刹那间,藻儿身形膨胀,化作一具臃肿苍白的浮尸。 伴有泥沙的江水,从他全身密密麻麻的口子中流出。 下一息,潮水般的海量内气凝聚在洪金禄身边,一道巨大的虚影随之出现在他背后。 嘭,皮球被戳破的声音响起,藻儿恢复原样。 洪金禄背后那道慢慢靠近的虚影,让他瑟瑟发抖。 “下次,你再看见秦知明,倘若还不出手,我就把你一点一点撕碎丢进运河,再次供鱼虾啃食。 另外请你去告诉彭观主,计划到了这一步,我才是成仙中最重要的人。 秦知明影响我的心态,就是在影响成仙。 我的仙器,希望彭观主能替我想想办法。 不然,万一和常安和交战,我不小心出手过重,打死他影响彭观主成仙。。。。” 洪公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把藻儿丢到地上,转身离去。 。 。 。 唰啦,背着大包袱的秦知明扒开上方的土堆,从坑洞中爬出。 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郡城,又看向等待已久的张榆槐。 “阿陈?” “他已经被范兄背回营地,随同的还有他的同门师兄妹。 虎哥,你背的包袱里?” “哦,咱们的善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后一搏 第163章 最后一搏 张榆槐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包袱下正在滴血。 秦知明笑着拍拍他肩膀:“先回营地。” 很快,二人回到石墙营地。 刚踏进去,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师妹,我们走!别和这群被诡怪蛊惑的人待在一起。” 四五个壮汉正在对狄炎锋等人破口大骂。 李念瑶站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看到回来的秦知明,立即上前相迎。 “回来了?”“回来了。” 李念瑶接过秦知明手中的沉重包袱,并向他解释众人为何吵架。 原来是陈游黄的同门师兄弟对陈游黄不满。 他们认为是陈游黄害得师父被血龙打死,武馆所有人被血龙抓进地牢。 他们想带着师妹重新回城,向翻海帮解释,自己和被诡怪蛊惑之人毫无关系。 秦知明听完满脸微笑走到众人面前。 “听说你想走?” 秦知明看着嚷嚷得最大声的壮汉,壮汉瞥了一眼秦知明。 白色的紧身衣下,肌肉轮廓流畅匀称,犹如力与美的结合,配合那白皙俊美的脸庞,好似一尊精美的白玉神像。 壮汉刚想张嘴,头颅陡然碎裂,红白之物迸射而出,飞溅在他身边惊愕的数人脸上。 “还有谁想走?” 秦知明扫视数人,发现没人说话,他点点头。 “各位周途劳顿,早日歇息吧。 阿锋,给他们找个好点的宅院。 拜托古荣,守在他们附近,免得有意外惊扰到他们。 各位,你们安心在宅院里待着,我会派人将一日三餐送进去。 城外不比城里,到处都是凶险,没什么事就不要出来了。” 古荣就是变成诡怪的采药人,狄炎锋听出了秦知明的意思,他要软禁这些人。 千手武馆的人看看倒地的无头尸体,再看看微笑的秦知明,决定闭上嘴,乖乖跟狄炎锋走。 过了一会,在李念瑶的带领下,秦知明走进陈游黄所在的卧房。 卧房中,全身裹上药布的陈游黄趴在床上。 一个眼眶通红,泪珠打转地黄衫女焦急地站在床边,看着坐在床头沉思的大夫,欲言又止。 “大夫,我兄弟情况如何?” 开口的秦知明打断了卧房的安静。 三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陈游黄嘿嘿一笑,黄衫女怒目切齿,大夫犹豫不决。 “俪儿,让李姐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今天滴水未进,再好好睡一觉。 有虎哥在,我不会有事。” 陈游黄劝说过后,黄衫女跟随李念瑶离去,临走前,狠狠瞪了秦知明一眼。 等到脚步声消失不见,秦知明询问吞吞吐吐的大夫: “有什么尽管说。” “虎哥你这位弟兄,左臂断裂,右拳被人捏碎。 双脚脚踝,右臂手腕处,皮肉筋都断了,背后皮肤也没了。 我只能尽力恢复他的皮肉,至于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秦知明点点头: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大夫关门离去,秦知明坐到陈游黄旁边。 听出大夫言外之意的陈游黄有些失落。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已是一个废人,但是他还抱有一丝希望。 没想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虎哥,我恐怕不能再为你效力了。” 秦知明看出他心中所想,他笑着拍拍陈游黄肩膀: “想好吃懒做?想都别想。 我还要好多事情,需要你为我去做。 你放心,大夫治不好的伤,不代表我无能为力。 我不仅能治好你,还能使你更加强大。” “真的吗?!” 陈游黄用期盼的目光看向秦知明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安心睡吧,等你状态调整好,我们就开始治疗。” 秦知明安抚的话语如同清凉的风雨,浇灭了陈游黄心中燃烧的燥火。 他再也遏制不住心神与肉体涌出的疲倦,沉沉地睡着了。 。 。 。 碧水观。 从藻儿那里得知一切的彭观主,没有生气。 无论多忠心的狗都要吃东西,一直打骂迟早会反咬主人。 他用心神告诉添油加醋咒骂洪金禄的藻儿: “仙器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另外派人处理。 你去告诉洪金禄,将计划提前五天,免得节外生枝。 如果秦知明出手阻拦,你先出手警告。 警告无用,再去暗示洪金禄,此人由他处置。” 这时,想到不久前心神不宁的彭观主看了一眼旁边的檀儿: “从此刻起,你和檀儿把潮澜郡的每一寸翻一遍,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事情,马上向我回报。” 嘱咐完藻儿,彭观主将目光投向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檀儿: “此次出观,我会把潮澜珠给你。 吞下以后,你可以暂时调动我的神力。 有它在,哪怕是洪金禄也不是你的对手。 你和藻儿一旦察觉有事威胁成仙,先杀后报。 你还要带个东西给常安和。 万一洪金禄真想杀他,让他用这东西,杀了洪金禄。 到那时,他将代替洪金禄,成为我的第一个仙徒。” 。 。 。 四月21日,清晨。 翻海码头,各方代表齐聚。 外城区百姓代表率先发难,指责血龙好大喜功,理应再入惊涛楼。 他说完,却发现其他代表没有吭声,都在看着坐在众人中间的洪金禄。 洪金禄没有理睬他,面无表情告诉众人: “三日以后,我的伤势就会恢复。 也就是说,你们还有三日时间。 别指望我们翻海帮了,血龙被叛徒打伤,我不能动手,靠你们了。 想解除苦难,就动动脑子,想办法逼迫常安和出手。 不想解除困难,就躲起来,等我们二人伤势恢复。” 此时,内城区代表崔景山露出讨好的笑容: “敢问洪公有多大把握?” 洪金禄摇摇头: “上次交手,双方都有所克制,两败俱伤。 这次要分生死,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代表可能会输,一旦输了。。。。。 想到后果的代表,相互对视一眼,咬咬牙。 “再试试,我们内城区这次不仅出钱,还出人。 拜托洪公,多提供些铁甲与强弩。 武馆那边,希望你们能拼尽全力。 官府那边,找不到聂大人,总不能就不保护百姓了吧?” 官府和武馆新选出的代表没有意见,洪公轻轻点头,算是应了此事。 崔景山望向外城区百姓代表: “我就不指望你们了,也指望不上。 你们老老实实多出人,听从我们安排。” 外城区百姓代表面红耳赤,确实他们除了人多,什么都没有。 统合完所有势力,商讨完一切细节,崔景山扫视众人: “各位,破釜沉舟!明晚最后一搏!”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服众 第164章 服众 四月21日,正午时分,耀阳高挂。 崔家的管家崔福,正在呵斥众多下人: “老爷最近为郡城之事忙里忙外!我们做下人的不能为老爷分担,就要好好照顾老爷! 手脚麻利点!上菜要又快又稳! 谁要是耽误老爷吃饭或是影响老爷胃口,小心我用鞭子抽死他!!!” 他说完,快步向书房走去。 噔噔噔,轻轻敲门 “老爷,用膳了,今日有您爱吃的虾籽饺面。” “进来吧” 听到老爷声音的崔福,谄笑着弯腰低头推门而入。 刚踏入门槛,崔福身形一顿,转身将门关上。 他扭头朝书房角落里坐着的那人,拱手问好: “虎爷,多日不见,您的气色越来越好。 您要是想来崔府坐坐,提前跟小人说一声。 我多准备点好酒好菜,招待您。 您这招呼都不打一声,是有急事? 我们老爷最近在忙郡城的事,对您要是有所怠慢,您多担待。” 角落中,秦知明身穿白色长衫,配合白皙俊美的脸庞,好似一位不问世事的仙人。 他咧嘴一笑,看向书桌后面思索的崔景山: “崔兄,你这仆人倒是机灵。” 回神的崔景山笑笑: “崔福算是我的兄弟,我们二人从小是一起长大。 虎哥,要不我们先吃饭?” 看到秦知明点头,崔景山瞥向崔富: “今天中午,膳厅里只留你一人。 从书房到膳厅这段距离候着的仆人,全撤走。 如果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因事烦躁,不想见人。” “是。” 崔福趁开门离去的时候,迅速扫视崔景山。 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放心快跑离去。 用膳之际,崔景山和秦知明在崔福的伺候下,大快朵颐。 尤其是秦知明,手中筷子化作残影,桌上大部分饭菜都被他吞入腹中。 二人吃饱,崔景山接过崔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虎哥,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秦知明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断定崔景山一定会答应他。 崔景山是一个商人,逐利是他的本性。 有50%的利润,他们会铤而走险。 有100%的利润,他们敢践踏官律。 有300%的利润,他们会不惧危险犯下任何罪行。 秦知明以茶代酒,端起茶杯与崔景山一起一饮而尽,算是定下此事。 等秦知明离开以后,崔福询问崔景山: “老爷,此事该如何处理?” 崔景山注视着木窗外的碧蓝苍穹: “你就当做不知情,也让其他下人嘴严点,别乱说话。 崔府是我建立,府里人的命也理应归我,对吧?” 崔福笑着点点头: “那当然,府里上上下下包括夫人都归老爷。” “既然如此,我就带大家搏一搏。” 。 。 。 惊涛码头,惊涛楼九楼。 说完话的檀儿和藻儿,跳下窗户离去,留下常安和一人在屋里沉思。 过了一会,他掰下桌角,扔出窗外,将远处一座宅院的屋脊兽饰砸碎。 很快,一道人影从窗户跳入屋内。 “帮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惊涛帮另一个练骨武人。 把狄府伤员送到惊涛码头就消失不见,人们都以为他早就逃跑的姜永安。 “你去城外找找秦知明,三日内,能找到,让他来见我。 找不到的话,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告诉秦知明,杀子之仇与登仙阶,我想选登仙阶。” 。 。 。 石墙营地,一座宅院的卧房。 黄衫女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兄,你怎么就油盐不进?! 大夫治不好的伤,他怎么会治好? 秦知明一定是在诓骗你,碍于面子他不会直接抛弃你,不然其他人如何服他? 你不相信就继续看下去,他一定会一拖再拖治伤一事。 说不定,还会阻止大家见你,直到大家渐渐忘却你的伤势。 到那时,他就不用再理睬你了。 你听我的,等他回来,当众问他今后到底如何安排你!” 趴在床上的陈游黄满脸苦笑,不知该如何和师妹解释。 血龙闯进武馆,打死师父,抓走毫不知情的师妹。 她不仅不怪罪自己,还觉得这是血龙的错,与自己无关。 她连告别父母的机会都没有,就随同自己一起出城。 出城以后,她多次有意无意提出回城想带自己去见见她的父母,只字不提照顾一个废人会有多么艰难。 现在也是如此,尽心为自己出谋划策博取利益。 想到这里,陈游黄盯着黄衫女的双眼: “俪儿,你放心,虎哥真不是那样。。。” 嘭,房门被人踹开,兴奋的狄炎锋与四个弟兄冲进屋内。 他们二话不说,抓起床铺四角,抬起陈游黄就走。 谭俪一愣,急忙紧随其后。 “你们要把师兄带去哪里?!” 众人将陈游黄,抬到另一座宅院的院中。 守在门口的李念瑶拦住想要上前的谭俪,在走出宅院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掌将其打晕。 “愣着干什么呢?把她抬走啊。 我下手不重,明天就醒了。” 从中午睡到明天早上,确实不重。 众人面面相觑,找来营地中的数个女人,把谭俪抬走。 只剩下李念瑶一人,守在门口。 宅院中,秦知明抱起陈游黄,走入突破练骨境的那间密室。 意识到什么的陈游黄,呼吸越发急促。 密室内,四面墙上尽是火把。 中心处,多出一个石台,石台右侧有一个装满鲜血的硕大木桶。 石台左侧是早已等候多时,恢复自己模样的范鸠。 秦知明将陈游黄放到石台上,嘱咐他躺好别乱动。 “阿陈,接下来看到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会用内气强行控制你的身体,你只有脖子以上能动。 整个过程会很疼,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陈游黄长舒一口气,咧嘴一笑: “虎哥,尽管动手。” 秦知明和范鸠对视一眼: “开始吧?”“我没问题。” 秦知明掏出一把长柄短头手指大小的奇特白色短刀,将陈游黄身上的药布与衣衫切碎扔到地上。 他伸出左手抓住陈游黄脖颈,陈游黄顿时感觉自己好似被人塞进一座大山,脖颈以下无法动弹。 “血龙把你变成废人,而我将会用他补全你的身体。” 在陈游黄惊愕的目光下,秦知明手起刀落,切掉了他的右手。 第一百六十四章 痊愈 第165章 痊愈 石墙营地,宅院密室。 耳边响起的痛苦闷哼,没有影响到秦知明的动作。 他把短刀交给范鸠,让范鸠切掉陈游黄的双脚。 短刀没有一丝阻碍,穿过皮肉骨,使双脚与小腿分离。 随手把双脚丢在地上,范鸠走到木桶前,将手伸进鲜血中摸索。 唰啦,一只左臂从液体中钻出。 “练骨武人的体魄果然强健,这只左臂的气血依旧旺盛。 要是换做平常人的四肢,早就腐败变臭了。” 范鸠提着左臂来到陈游黄左侧,并把左臂放到石台上。 “忍着点,你的伤口断裂处不平整,我需要一点点修整。” 范鸠如同雕刻般不断切下,陈游黄的皮肉骨。 陈游黄痛的面红耳赤,实在忍不住大喊出声: “啊!!!!!” 修整完,范鸠仔细盯着伤口处审视。 他一边审视,一边用邪术与短刀修理石台上的左臂断裂处。 “差不多了,先试试吧。” 范鸠慢慢把左臂移到,陈游黄伤口的位置。 然后,他右手涌出一团白水,钻入伤口。 “骨头连接好了,接下来就是皮肉筋脉。” 随着范鸠放下短刀,用双手捂住伤口。 陈游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恶心的异样,仿佛有无数蛆虫正在慢慢钻进自己的左臂伤口。 “停下!停下!” 他不由自主开始疯狂大喊,双眼泛白,口吐白沫,用后脑勺猛烈敲击石台。 秦知明眉头一皱: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改造自己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反应。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神想要反抗邪气?” “邪气?” “对,操尸术的本质就是用包含我心神的邪气改造死去的皮肉骨,让我的心神融入其中。 人的心神由念头与反应组成,前者是随心所欲,后者是不知不觉。 人遇到危险,会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变快,速度与力量得到提升。 这是心神中的反应为了提高人们躲避或解决危险的能力,不知不觉操控肉体所致。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陈游黄的心神,感受到邪气的存在,误以为我在争夺肉体的控制权。 用反应,强行逼迫肉体抗拒邪气,想以激烈的方式中断治疗。” 秦知明听完伸出右手,掌心放出一层薄薄的白光,贴紧陈游黄的额头。 既然陈游黄的肉体在抗拒邪气,那就让它察觉不到邪气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这一招有没有效? 没想到,秦知明这招奏效了。 陈游黄逐渐恢复正常,等到他回过神,范鸠已经接好左臂。 “疼吗?” 范鸠用白水凝结的长针,扎入左臂。 看到陈游黄没有反应,他又继续动用邪术改造左臂。 这次有秦知明的术法起效,陈游黄不再感到恶心,只是感觉有些麻痒。 “有感觉了!有感觉了!我感到疼了。” 陈游黄放声大笑,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感受到了左臂传来的刺痛。 注视着陈游黄抖动的左手小指,范鸠和秦知明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陈游黄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左臂、右手与双脚。 范鸠大汗淋漓,又笑容满面。 经过此次生与死的碰撞,假以时日,他的操尸术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念头闪过,范鸠长舒一口气,拍拍陈游黄小腿: “血龙是练骨境,他的手脚对你而言会异常的沉重。 平日多喝些活跃气血的药,用内气不断冲刷手脚。 等到你什么时候能活动自如,你所拥有的力量将会超出你的想象。” 秦知明收回控制陈游黄的内气,脱下自己的长衫给陈游黄穿上。 他抱起陈游黄,来到院中,把他放到树下的躺椅上。 “你在这里歇一会,我和范兄还要再忙些事。 别再用那眼神看我了啊,真恶心,赶快找个婆娘吧。” 秦知明笑骂着让陈游黄收回他感激的目光以后,转身回到密室。 “范兄,没事吧?还能继续吗?” 范鸠点点头,看着秦知明身上的白色紧身衣: “怎么样?聂大人的皮穿上舒服吗?这白色好看吧? 我翻遍郡城里的布庄,才找到这么一个不掉色的好染料” 秦知明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范兄不仅是大夫,还是个好裁缝啊。 舒服极了,怎么活动都不会破。” 他说完,走到木桶前,从里面掏出两条大腿以及一副躯干。 随手扔到石台上,秦知明将目光投向范鸠。 “再麻烦范兄,当个铁匠吧? 我要求不高,一张弓,配上弓箭。” 范鸠沉思片刻,转身离去。 “那就让我先歇歇,就算是个骡子,也要吃草休息的时间。” 秦知明赸笑一声,急忙跟上范鸠,勾肩搭背。 “我的错,先吃饭,吃饱喝足睡好,再说其他事情。” 。 。 。 入夜,夜幕遮天。 崔景山带着车队,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上有许多人,他们正在借助月光工作。 有人负责搬运,堆积如山的密封大桶。 有人费尽心思将大桶里的浓稠液体,灌进手里的皮球中。 有人把鼓囊囊的皮球,小心翼翼塞进一张大网。 “各位辛苦了!反正明晚出战,不急于一时,填饱肚子再说!” 从马车上下来的崔福满脸谄笑,指挥下人们搬下马车里的大桶。 他将两个大桶打开,热气与香味随之升腾弥漫。 两个大桶里分别是热腾腾的馒头与裹上酱汁的肥肉。 空地上忙碌的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车队。 崔景山朝领头人招招手,将他唤到旁边,嘱咐几句。 领头人笑着连连点头,对准空地大喊: “擦擦手!过来吃饭!想喝酒,少喝一点!别误事!” 他话音未落,众人已狂奔至马车前,争先恐后抢夺吃食。 崔景山见状,对崔福使了一个眼色。 崔福心领神会,趁众人乱作一团,带着十数个手脚麻利的壮汉,直扑那些密封的大桶。 他们借助夜色与混乱,连续调换马车里事先准备好,与空地上一模一样的大桶。 崔景山则用花言巧语,吸引众人注意,调动众人情绪,使他们开怀畅饮。 半个时辰过去,车队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群喝得东倒西歪的醉汉。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练武如打铁,撤出与进攻 第166章 练武如打铁,撤出与进攻 四月22日,辰时(早上7点至9点)。 昏暗无光的通道中,潮水般的鼠群奔涌肆虐。 突然,鼠群分成左右两侧,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显现。 她拐进旁边通道,盯着里面堆积的麻袋与大桶: “秦知明要求的数量,总算是够了。 就是不知,他到底想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疑问闪过,鼠群重新将妇人包围,裹挟着她涌向城外。 。 。 。 石墙营地。 众人围成一个硕大的圆圈,注视着圆圈里切磋的二人。 范鸠好似一个陀螺,以手或是脚为支点,不断撑地旋转,将自己的拳脚甩出。 庞大的力道推动着空气,化作呼啸的狂风,四散乱飞。 吹得周围众人,身体摇晃,双眼微眯。 秦知明如同一片落叶,随风飘扬。 无论范鸠如何用力,都无法靠近他。 “范兄,我好像看出你的门道了。” 秦知明微微一笑。 “你的骨头居然能和练骨武人一样,随心所欲控制重量。 你就像是一个灌有一半水的水袋,出手攻击的时候,将体内的清水甩到一个区域。 依靠甩出的重量,增加出手的力道。 不过,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刹那间,秦知明的双臂如同风中的柳枝,开始弯曲摇晃。 他身形下沉,双腿屈膝。 啪!空气炸裂,范鸠陡然倒地,原先在他前面的秦知明已至其身后。 “看到了吧?你的想法没错,就是容易重心不稳。” 范鸠双手撑地,鲤鱼打挺, “我不是你们武人,我只有骨头和你们一样。 我要是模仿你刚刚那样,先甩出去的就是我的皮肉。 我有自知之明,我和练骨武人还是有差距。 况且,我们只是切磋,有些手段我不会使出来。 就像你至今没有动用内气。 话说,你突破练骨境怎么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秦知明嘴角上扬,唤出异能,看了一眼。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骨境。 功法:虎啸鹤翔功(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一 练武本身就是一个长期强化身体的过程,练肉突破练骨也是如此。 简单举例,练武就像是打铁,功法就是各种兵器的模具,境界就是铁匠。 境界越高,铁匠越厉害。 普通的铁匠,打造出的兵器只是寻常的刀剑。 厉害的铁匠,打造出的虽然也是兵器,却有着自己的风格,甚至强度都远超于那些普通的兵器。 因此功法圆满,是无数武人渴求的事情。 原本练肉到练骨就相当于将杀人兵器炼成破城器械。 秦知明不仅将两门功法练到圆满,还将二者合二为一。 相当于两个远近闻名的铁匠,突然变成传世名匠。 打造出来的破城器械自然而然远超其他破城器械。 “你说呢?你还没看出来,我和你是同类人?” 既然这个世上有异人,秦知明决定借助这个身份掩盖异能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掩盖,他感觉自己和李念瑶之前所说的后天异人,好像没什么区别。 难道自己真是一个异人? “那我就不问了,小心点,别让太多人知道此事。” 范鸠拍拍秦知明肩膀,转身离去。 秦知明之前拜托他的弓箭,他还没做好。 这时,狄炎锋推着轮椅上的陈游黄领着众多弟兄来到秦知明面前。 “虎哥,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两天了,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秦知明扫视一圈,忐忑的众人: “事关重大,我还不能说。 总之,大家多休息。 等到需要你们的时候,恐怕你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众人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秦知明练骨境以后,他们喜忧参半。 喜的是虎哥越来越强,今后肯定会带他们走得更远。 忧的是他们怕跟不上虎哥前进的速度。 他们不怕累,就怕成为累赘。 现在听虎哥这样说,众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后,众人各自散去,只留下狄炎锋和陈游黄二人。 “把阿陈推到旁边去,他不需要我的指点。” 狄炎锋见状嘿嘿一笑,将陈游黄推到旁边,快步跑回秦知明面前。 秦知明将双手放到他的左右两肩,内气顿时涌入其体内。 “双臂练得不错,双腿就有点太差了。 大夫那里有药兽干,你一日吃一口。 多练练腿,过不了几天就能突破。” 狄炎锋听完大喜过望,急忙推着不知所措的陈游黄,冲向营地药堂。 还不忘朝迎面而来的李念瑶,打个招呼。 秦知明看着走来的李念瑶: “怎么了?”“老鼠来了。” 很快,秦知明和李念瑶走到营地外面。 “麻姐,有事?” 树荫下,牛犊般的大鼠开口: “你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地道也按照你的要求挖通了。” 秦知明咧嘴一笑:“真是麻烦你了。” “下一步呢?” “等,等到洪金禄与常安和动手。” 随后,秦知明又向麻姐说了一些自己的要求。 这些古怪的要求听得麻姐,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不会是在消遣我吧?没理由啊。 “好,我马上去办。 对了,最近小心点,城里多出两个奇怪的孩童,鼠崽子不敢靠近他们。 看二人的打扮,貌似是道童。” “道童?” 秦知明眉头一皱。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快把外城区翻遍了。” 思索片刻,秦知明告诉麻姐: “以防万一,一个时辰之内,把鼠群撤出潮澜郡。” 麻姐一愣: “一个时辰?你的要求。。。” 秦知明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 “尽量完成,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时辰之内,撤出鼠群,能做到吗?” “可以是可以,问题是只有两个道童,没必要如此小心吧?” “面对潮澜郡的道童,再小心也不为过。” “撤出鼠群就无法填补坑洞,你们怎么进城?” “我想办法,总之麻姐,赶快回去撤出鼠群吧。” 。 。 。 入夜,夕阳坠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 翻海码头,一部分人在穿戴铁甲,一部分人在发放强弩。 崔景山注视着被众人围绕的高大、粗壮的器械。 “传令下去,开始进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成功与毁灭 第167章 成功与毁灭 夜幕之下。 咕噜咕噜。 沉重的碾地声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四处蔓延。 这些声音中,时不时还有金属碰撞之音。 很快,声音在惊涛码头戛然而止。 一言不发的众人让出一条道路,四个双手被捆的女人,浑身颤抖慢慢从道路中走出。 人们在外城区一座宅院中找到她们,起初是这座宅院一直无人走出,有贼人想翻进去。 不料,贼人刚进去就传来凄厉的惨叫。 循声而来踹开房门的人们,被门中蹿出的两条大如牛的黑狗吓到。 两条黑狗咬死数人以后,被众人用利器围殴致死。 然后,人们就发现宅院里有四个饿得面容憔悴的姑娘,她们声称是被施邪者抓进宅院。 可是,如今的郡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没人愿意相信她们,甚至认为她们与诡怪有关。 所以,他们要逼这四个姑娘,率先进入惊涛楼,引出上次那个恐怖的孩童。 回忆闪过,四个姑娘中的一人,刚想转身。 嘭!弓弦炸响,她的身体向前一扑,随即瞪大双眼倒地不起。 “走!停下就死!” 听着背后的低吼,三个泪流满面的姑娘,迈开步子朝不远处的惊涛楼走去。 此刻惊涛楼敞开的大门里一片黑暗,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嘴,等待着食物的进入。 没过多久,三个姑娘走到大门前,她们对视一眼,踏入门槛。 片刻过去,惊涛楼里没有动静。 又过去一会,惊涛楼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不等了!把东西推过来,让后面的人听我号令。” 铁甲里响起崔景山的低吼。 紧接着,人流将三辆粗壮的器械推到前方。 那三个器械居然是装在车轮上的攻城弩。 众人拿起手里的铁锤与绳子,把对准惊涛楼的攻城弩牢牢钉在地上。 数人拿起油包戳破。淋在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箭头上面。 “准备!射!” 嘭!!! 随着三声重叠如同雷鸣般的巨响,攻城弩一颤,荡起一圈烟尘,巨大的燃火弩箭激射而出。 轰!!! 大门破烂,门里泛起烟尘,升起火光。 “崔大人,高度不够。” “那就升高啊!后面的给我放!!!” 怒吼过后,嗡!砰!!! 漫天飞石如雨点般砸向惊涛楼,惊涛楼随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上石头!继续拉!” “上石头!继续拉!” 人流将崔景山的怒吼传到最后方。 只见最后方有一个高大的器械。 四个车轮上,有一根架在木架上的巨大厚重木柱。 木架长端那头是一个硕大的皮筐,短端那头系有数百根绳索。 数十个没穿铁甲听到命令的百姓,急忙用绳索将高高举起的长端复位。 刚一复位,就有人将背篼里尖锐的石头,尽数倒进长端的皮框。 “拉!” 装满石头的十数人同时咆哮。 数百个同样没穿铁甲听到命令的百姓,同时拉动绳索。 短端受力,杠杆原理起效,长端再次猛然昂起,无数石块化作漫天雨点,飞过人流,坠向惊涛楼。 哗啦!包裹惊涛楼的烟尘,扩大数倍。 “上火油!等命令!” 崔景山瞥了一眼,用辘轳上弦的攻城弩。 “听我号令!别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烟尘散去,众人得以看清惊涛楼。 一楼火光正向二楼蔓延,四五六楼窗户瓦片,甚至墙壁都有些破碎。 七八九楼更加严重,靠近人流的那一面,一半已经坍塌。 这时,有人惊呼: “那里是不是有人?!”“对,我也看见了!” 通过九楼破损的区域,可以看见阴影中,有数道人影。 三道人影抖来抖去,一道人影盘膝而坐。 不过因残存的建筑遮挡,加上月光不明,看不清人影的模样。 但是,这足以让人群兴奋不已。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这么多人的牺牲,他们终于破开惊涛楼了。 接下来,就是逼常安和动手。 那道盘膝而坐的人影,肯定是常安和。 抱着这样的想法,无数人望向崔景山,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由于他戴着面甲,只露出两个眼睛,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能听到,他的呼吸越发急促。 “弩箭!射!” 嘭!!! 惊涛楼震颤,五楼泛起烟尘。 “弩再升高点!抛火油!” “抛火油!” “抛火油!” 命令刚至人群后方,投石车昂扬,装有无数皮球的网兜飞出。 网兜命中惊涛楼,皮球破裂,浓稠的液体到处流淌。 谁知,人群却接二连三响起叹气声,火油没有命中九楼。 七楼的火油,迅速流到二楼。 唰!一滴火油滴入火焰,火焰瞬间以火油为绳索,向上攀爬。 滚滚黑烟仿佛冲天摇晃的黑蛇,肆虐惊涛楼。 “崔大人,升好了!” 崔景山循声看向攻城弩: “能射到哪里?” “九楼!” “确定?” “以命担保!” “先射一发!射!” 万众期待下,巨大的弩箭穿过夜幕,射入九楼。 可惜,射到了九楼的最外侧。 “再来一发!射!” 嘭!!!! 唉,一声叹息,弩箭骤然停滞。 人群惊愕的目光中,盘膝而坐伸出手的人影缓缓起身。 咔嚓,巨大的弩箭瓦解断裂,碎片从九楼掉落,人影踏入火光。 长袍,花白盘发,山羊胡,鹰钩鼻,浓眉大眼。 “盾牌!!!” 崔景山见状竭尽全力吼出声,声音都有些变形。 众人举盾之际,常安和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捏碎弩箭留下的碎铁块。 他左手举起的同时,崔景山直接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轰!!!! 圆盘状的冲击波在九楼爆散开来,直接将七楼火焰吹灭。 下一息,人们手中抵挡强弩的厚重盾牌,多出无数坑洞。 噗!人流前方举盾的众人口吐鲜血,身体猛然撞向后方人群。 见前方的人连倒数排,攻城弩旁边一人急忙发射弩箭,丝毫忘了崔景山之前提过的不要轻举妄动。 激射而出的弩箭,如同一根随风飘扬的树枝,被常安和随手抓住。 一脚将粗长的箭柄踢成两半,两掌轻挥。 伴随重叠的冲击波,两辆攻城弩炸裂。 迸射的木块铁片,使得攻城弩附近众人中炸出一团血雾。 目睹一切的常安和喃喃自语: “哭吧,喊吧,叫吧,然后去死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二日以后 第168章 二日以后 四月23日,四方势力成功逼迫常安和动手。 作为代价,未来得及逃跑的数千人与攻城弩和投石车一起被常安和揉进惊涛楼。 一座恐怖的尸楼,由此而立。 九层尸楼不断流淌的鲜血汇聚成河。 在惊涛码头之上肆意地奔涌,将一切再次染成代表死亡的猩红。 数百人因目睹尸楼,心神碎裂,发疯狂叫。 至此无人再敢,望向惊涛码头。 同日正午,洪金禄宣布明日亲赴尸楼,除诡怪,解苦难。 。 。 。 石墙营地。 狄炎锋带着秦知明来到大门外,一个壮汉正在树下等待。 “惊涛帮姜永安。” 壮汉低头弯腰拱手,秦知明回以拱手礼。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练骨武人,主动走到营地大门,请求与自己见一面。 秦知明想听听,这个表面看上去暂无敌意的惊涛帮人想说些什么。 如今练髓不出,郡城无人能敌过自己。 更何况群鼠早已探过附近百步距离,除姜永安外,空无一人。 所以,秦知明不怕这是一场埋伏。 念头闪过,秦知明微微一笑: “从城内跑到城外,如此远的距离,不知姜兄找我何事?” 姜永安看了一眼狄炎锋,狄炎锋识趣地转身离去。 “帮主想与你一见,聊一聊。 他说,杀子之仇与登天阶,他想选登天阶。” 秦知明一愣,点点头: “可以,劳烦姜兄回去告诉常帮主,今晚我会与他见面。” 目视姜永安离去的背影,秦知明喃喃自语: “果然,血浓于水的亲情与成仙相比,不值一提。 只要利益相同,再大的仇恨都能放下。” 。 。 。 翻海码头,粮仓五楼。 面无表情的洪金禄,盯着擅自推门走进的男人: “齐宏胜,你找我有事?” 负责执行翻海帮帮规的邢堂堂主齐宏胜,弯腰拱手: “奉彭观主道令,助洪公炼器。” 洪公起身,与其对视: “你跟我多少年了?” “自翻海帮建立,就一直跟在洪公身边。” “什么时候成为世外人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只不过是替道观处理杂事的俗人。” “什么时候?” 齐宏胜长叹口气: “洪公建立运河之前,我就已是道观的俗人了。” 洪公哈哈一笑,拂袖离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声中的杀意如激荡的寒风,将齐宏胜裹挟。 直到洪金禄下楼,杀意消失,浑身是汗的齐宏胜才敢转身,快跑下楼跟上他。 很快,二人来到摆放着四尊石像的石室。 洪公看看翻涌的血池,又看看齐宏胜。 “开始吧,等什么呢?” 齐宏胜长舒一口气,脱下全身衣衫。 下一刻,在洪金禄惊愕的目光中, 齐宏胜双手戳进腹部,用力撕开。 他强忍疼痛,从中掏出一把石质小刀。 他将小刀举起,对准自己的咽喉。 深吸三口气,扑哧,小刀贯入咽喉。 唰!灰色以小刀为中心,迅速弥漫齐宏胜全身,将他变成一个全身都是裂缝的石像。 感受着石像中蕴含的邪气,洪金禄目光阴冷。 这件邪器要是插到自己身上,体内拥有正气的神力绝对会失控。 正邪不两立,到时候,自己轻则受伤,重则失去数十年积攒的大半神力。 看来碧水仙是想警告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可以给,自己不能抢。 想到这里,洪金禄一掌将石像推入血池。 嗖!飘荡在血池上方的红云陡然沉入血池。 血池急速蜷缩汇聚,变成一根悬于地面的龙头拐杖。 看着栩栩如生宛若红玉雕刻的龙头,洪公伸出左手。 唰,拐杖飞入手中,洪公双眼红光乍现。 。 。 。 内城区,崔府卧房。 身穿绸缎的漂亮少妇,正在床边抹眼泪。 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裹满纱布,看不见模样的人。 “老爷,你这样让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少妇后面的众人,神色不一。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暗中窃喜。 “夫人,先出去吧。 大夫说了,老爷需要静养。” 在众人的劝说下,少妇抹着眼泪跟随他们离去,只留下一个清秀的婢女。 婢女关上门,站在门口,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快步走到墙壁前,双手摸索。 用力按下肉眼看不见的凸起,地上响起啪嗒声。 紧接着,六块青石砖组成的暗门被人移开,通道显现,崔景山从里面走出。 他走到床边,握住床上那人缠满药布的手: “崔福,辛苦你了。 幸好你受的只是皮肉之伤,不然,我就要失去一个兄弟了。” 床上的崔福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粗重地呵呵声。 “别说话了,安心养伤,想要什么,就跟金儿说。 金儿,这两天麻烦你住在卧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放心吧,老爷,我会照顾好崔管家。” 崔景山点点头,拍拍崔福的手: “再过两天,你和我就能重新换回身份了。” 。 。 。 夜幕降临。 外城区,长街之上。 冷清的街道,不复往日的人山人海,越发没了人味。 街上的摊子被堆积的垃圾代替,垃圾上方是盘旋聚集的苍蝇。 突然,脚步声响起。 两个白皙可爱的道童,手牵手出现。 “这都快翻过遍了,你看到什么没有?” 皱眉的檀儿,摇摇头: “没见任何东西。” “是不是观主搞错了?” “怎么可能,观主预感不妙,那一定是有事不利于他。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观主不是仙人,却是半仙。 只要有威胁到他的事,他会马上察觉出来。 只是这次范围太广,遍布潮澜郡。 因此,需要我们二人一寸一寸找。 听说厉害的仙人,你这边的升起的念头只要与他有关,他立即就会知道。” 二人闲聊之际,走进小巷。 “饿!饿!饿!我也饿!连老鼠都没有!我去哪里找吃的!” 这时,一座宅院里的争吵声让檀儿身形一顿。 “怎么了?” 刚要成形的想法,被藻儿的话打断 檀儿挠挠头: “突然想到什么,又想不起来了。 时间紧迫,咱俩分开搜。 你小心点,有事就喊。” “好。” 。 。 。 夜幕降临。 惊涛码头,九层尸楼。 盘膝而坐的常安和,睁眼看向楼梯处。 注视着渐行渐近的人影,他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万全准备 第169章 万全准备 惊涛码头,九层尸楼。 一个赤身的怪尸,走到愣神的常安和面前。 身体与常人无误,头部是一颗硕大的鼠头。 “好久不见,常帮主。” 鼠头口中冒出的声音,让常安和回过神。 他起身坐到未被投石车砸坏的椅子上,并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秦知明坐下。 “我已从洪金禄那里得知你的厉害,居然能打伤血龙,真是少年英侠。” 面对常安和的主动示好,秦知明直接开门见山: “常帮主,无需如此。 你让我来这里,我来了。 说明你和我都放下了一些事,转而追求更重要的事。 我们之间不需要客套,只需要告知对方,各自想要的东西。” 常安和听完,收回强行挤出的笑脸: “我想让洪金禄死。” “理由?” “他死了,我就能成为仙徒。” “很好,我们二人利益相同,都想让洪金禄死。 那么,常帮主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吸引洪金禄的注意,哪怕只是一瞬就好。 剩下的事情,交由我去做。” “如何保证我的安危?” “我无法保证,我对杀死洪金禄没有十足的把握,更别提保护你。” “常帮主,倒是直言不讳。” “他不仅是练髓武人,还有神力在身。 必要时刻,他会动用神力,短时间内超越练髓成为半仙。 我们二人对此事,不能有任何保留。 不然,就是在找死。” 鼠头尸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 “姜永安会听从你的吩咐,我还会把惊涛楼宝库的位置告诉你。” “不够。” “不够,我也没有了,这就是我现在拥有的全部东西。” “我要你练的功法和术法,还要知道如何从练骨突破练髓以及如何突破到练髓以上的境界。” 常安和一愣,摇摇头: “练髓以上的境界,突破的详细方法,我也是一知半解。 而且我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彭观主就会知道此事。 其他的东西可以给你,只是你现在要了也没用。 还有两天,我们就要和洪金禄决一死战了。” “我知道,那就先给我,你能给的东西。” “可以。” 常安和将宝库的位置说了出来,他的功法和突破练骨的方法就在里面。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皮,貌似是人皮: “这是我会的邪术与术法。” 鼠头尸接过人皮,用手将它戳进肚里。 “邪术和术法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邪术怎能和术法相提并论? 术法需要心神之力与神力结合,才能驱使。 邪术,只需要满足条件,再加上邪气就能驱使。” “你和洪公明日何时决一死战?” “午时,惊涛楼。” “好,到时我自会出手。” 鼠头尸说完,快步离去,留下常安和自己,继续盘膝调息。 。 。 。 惊涛码头,对面运河。 一只拥有油光水滑皮毛的牛犊般的大鼠,叼着卷起来的皮,爬上岸。 游过运河精疲力竭的它,再也无法移动一步。 岸边一具等待已久的活尸,抱起它,奋力向前奔跑。 经过数次尸体接力传递,活尸出现在南城门。 之前守在这里的翻海帮帮众,已然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中。 尸体的上方,坐着一个柔弱的书生。 张榆槐接过大鼠,走到城墙前。 刺啦,背部衣衫裂开,三双手的红衣美人出现。 她如同蜘蛛般攀上城墙,带着张榆槐与大鼠跃到城墙之外。 离城墙不远的城外,范鸠与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不约而同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拼尽全力,又依靠开明汤,才勉强完成这次由城内到城外的传递。 “辛苦二位。” 护在二人身边的秦知明,急忙指挥周围的婢女将二人扶起。 喝下提神的药汤,二人长舒一口气,对视一眼,苦笑一声。 “你真把我们两个当作骡子用了?” 疲惫的范鸠,看着秦知明笑骂。 秦知明满脸赸笑: “练髓武人,不得不防。” 这时,抱着大鼠的张榆槐回到此地。 他将大鼠递给麻姐,又将人皮交给秦知明。 “虎哥,搞定了。” 秦知明点点头,把人皮塞进腰间。 “阿槐,你和婢女们先回去,我有些话想私下和范兄与麻姐说。” 等到张榆槐带着婢女们消失不见。 秦知明席地而坐,盯着对面二人。 “明日,就要与洪金禄一战,二位准备好了吗?” “事已至此,不得不战。” “洪金禄不死,我们就不能活。”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明日,要么被洪金禄打死,要么打死洪金禄。 范兄,你明日带着弟兄们从地道攻入翻海码头。 听到约定的信号,马上进入地道。” “麻姐,计划有变,你不用再守在地道。 明日要拜托你找到那两个道童,引他们进入内城区的地道。 竭尽全力,想办法把他们困在内城区的地道,直到信号出现。” “信号出现以后呢?” 秦知明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彭观主,看看他想怎么样?” 。 。 。 碧水观。 注视着供桌前面漂浮的用水流组成的小型潮澜郡,彭观主少见的开始来回踱步,之前的感觉越发强烈。 到底是谁想对自己动手?洪金禄?常安和?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藻儿和檀儿那边也没有不好的消息。 最大的问题是自己为什么感觉整个潮澜郡都会出事? 扫视着潮澜郡里比之前更多更亮的星光,彭观主强行按下心中不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不能擅自乱了阵脚。 反正明日,一切都将见分晓。 。 。 。 深夜,万籁寂静。 石墙营地,一座宅院。 诡怪采药人古荣哼着小曲,踏入密室。 “虎哥,找我有事?” 它看向阴影中,站立的秦知明。 下一刻,白光乍现。 古荣顿时全身冒出黑雾,发出凄厉的哀嚎。 嗖!扑哧! 秦知明将手中从碧水观得来的香灰,戳入古荣体内。 他没有理睬,捂腹跪地哀嚎的古荣,转身离去。 很快,面无表情的张榆槐走入密室。 他长叹一口气,唤出三双手的红衣美人,犹如情人入怀般抱住古荣。 昏暗的密室中,随之响起一句。 “抱歉。” 不久后,张榆槐牵着一个红衣美人来到秦知明面前。 秦知明咧嘴一笑: “弟妹,明天有事麻烦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谎言编织的真相 第170章 谎言编织的真相 四月24日,巳初(早上9点) 翻海码头,粮仓五楼。 洪金禄,极目远眺。 碧蓝的苍穹,骤然被厚重如玄铁的黑云占据一角。 轰隆。 闷雷阵阵,风起云涌。 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 人山人海,寂静无声。 目光如潮,奔涌而至。 这时,神堂响起无数孩童的祈愿声。 “愿龙王爷保佑洪公,除诡怪,解苦难。” 人海中渐渐响起同样的言语,千言万语相互交织化作震耳欲聋的雷鸣。 海量的力量,从洪金禄体内迸射而出。 一道宏伟的虚影,降临于粮仓后方。 龙头,蓝衣,大腹便便。 虚影缓缓缩小,与洪金禄重叠融合。 他双眼冒出蓝光,望向人群,口中吞吐之音,如狂风犹如兽吼。 “吾以附身洪金禄,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人海沸腾,沸反盈天。 下一刻,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滴雨珠滴落,无数雨珠紧随其后。 雨珠相连,汇聚成幕。 凝固的雨幕,直坠而下,覆盖潮澜郡。 。 。 。 惊涛码头,九层尸楼。 唰!盘膝而坐,闭眼调息的常安和,循声看去。 重重雨幕,洗刷着码头之上凝结的赤黑血渍。 “开始吧。” 常安和从怀中掏出一张雕刻无数嘴巴的漆黑面具,轻轻盖住脸庞。 刺啦,鹰钩鼻与浓眉大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舌头与尖锐利齿。 。 。 。 石墙营地。 头戴蓑笠,身穿蓑衣的壮汉们,努力将桌上的利器,塞入蓑衣之下。 狄炎锋站在众人面前,朝不远处屋脊下,眼眶通红的展红绸微笑点头。 宅院卧房,范鸠将大宝与娘子,紧紧搂在一起。 两具尸体的五官,涌出的白水,正灌入其体内。 宅院厅堂,麻姐抱着一只大鼠轻微摇晃,口中哼唱的貌似是哄睡孩童的儿歌。 宅院书房,张榆槐贴在红衣美人身上,握住细腻惨白的手,挥毫落纸。 。 。 。 碧水观。 穿上华丽道袍的彭观主,望着雨幕下的潮澜郡沉默不语。 他的背后,由水流组成的小型潮澜郡,那些星光越发闪亮。 。 。 。 巳末(上午11点) 内城区,长街之上。 檀儿正在蹿房越脊,用目光来回审视四周。 突然,他身形一顿,看着渐行渐近的藻儿开口道: “碰到你,说明潮澜郡全翻遍了,有发现什么吗?” 藻儿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檀儿长叹口气: “那就算了,马上午时,去惊涛楼附近吧。 观主说了,万一洪金禄有所异动,试图顶替他。 让我们配合常安和,杀了洪金禄。” “走吧,该翻的都翻过来了,只剩下上天入地了。” 藻儿嬉笑一声,牵着檀儿准备离去。 “怎么了?” 发现檀儿未动的藻儿,疑惑地扭头。 地下?地下!老鼠?! 檀儿猛地抓住藻儿双臂: “是不是有个会操控老鼠的施邪者?!” “是啊,他袭击过惊涛分舵与翻海分舵。” “那他人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 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在哪里? 说不定,早就死了。” “这些时日,你见过其他老鼠吗?” “好像。。。没有吧” “既然如此,这么多老鼠会在哪里?” 檀儿说到这里,拉着藻儿跃下房脊。 不料,二人刚触碰地面,一道人影骤然从天而降。 檀儿和藻儿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影抓住。 下一刻,三人脚下的青石砖崩塌碎裂,一个坑洞随之将三人吞噬。 。 。 。 午时将至。 翻海码头前方人潮,分出一条道路。 道路中间,洪金禄闲庭漫步。 道路上方,厚重的雨幕被人们举起的油纸伞遮挡。 他率领人潮,直奔惊涛码头。 午时已到,洪金禄在众人的注视中,踏入惊涛码头。 他一掌挥出,九层尸楼坍塌。 嘭!一道人影从楼里蹿出。 长袍,花白盘发,满是嘴巴的脸庞。 盯着那些嘴巴里晃动的舌头与锋利的尖齿,众人不禁发出惊呼: “它是常安和!我认得他的长袍!” “诡怪显真身了!” 此时,洪公雄厚的声音,盖过在场所有人: “常安和,我们相识多年,你究竟是如何变成诡怪? 还是,自始至终,你就是诡怪?” 常安和脸上嘴巴,同时开口,那声音嘶哑而又尖锐。 “有区别吗?是你们这些愚昧之徒,造就了如今的我。 现在反而责怪我,想要杀死我?” 众人愣神之际,常安和继续说道: “未建成潮澜郡之前,你们这些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行无所踪。 那时的你们日夜向碧水仙祈愿,想结束这种日子。 碧水仙怜悯世人,答应你们的请求。 拥有运河与良田的潮澜郡由此建立。 起初,你们知道这些是仙人的恩赐,时刻感恩。 常常向碧水观献上香火钱以及大量供品。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们心中的欲望越来越大。 你们见碧水仙无法满足你们的所有祈愿,竟然转而选择向武人求助。 武人要钱,你们就将往日捐出的香火钱与供品扣下。 你们不再感恩碧水仙,居然还认为只要有钱,武人就能替你们解决所有麻烦。 完全忘了,潮澜郡是因碧水仙而建立”。 洪金禄听到这里,长叹一口气,似乎在默认常安和说的话是对的。 “碧水仙赐予你们潮澜郡,让你们拥有赚取银钱的活计与营生。 有仙人庇佑,诡怪与邪物不敢踏足郡城,只敢在城外游荡。 有道令存在,武人不敢随意出手,只能任由你们差使。 结果呢?你们将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不敬仙?不信仙?仙人为何要庇佑你们?” 常安和一字一顿,众人哑口无言。 “那么我是如何诞生的? 自从潮澜郡建立以来,越来越多的人被欲望吞噬。 你们虽然还在祈愿,却只把碧水仙当成满足自身欲望的工具。 而不是,真心实意想成为碧水仙的信徒。 希望他人死,希望抢走他人的妻女,希望夺走他人的一切。 我就是从这些可怕畸形的祈愿中诞生,是你们铸就了我。 我诞生以后,碧水仙本以为你们会幡然醒悟。 没想到,整个潮澜郡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能阻止来自城外的凶险,却不能抹除你们这些愚昧的世人所祈求的东西。” 不好意思,今天只有一章,实在是太累了。 外面跑了一天业务,天气又闷又热、 晚上开车,太累失神不小心追尾。 由于是公司的车,领导不愿走保险,怕担心明年涨保费,只能由个人承担。 没有存稿,忙到11点才回家,实在是对不住大家。 今日,越发觉得理想与现实是有差距。 原本以为努力工作,日子就会渐渐步入正轨,梦想和现实都能相互照顾,却发现每天努力的活着都很难。 但是,这不就是生活,苦中作乐。 以生活的痛苦,铸就梦想的阶梯,人人如此。 只是希望,以后自己可以踏上阶梯一直走下去,而不是滚下来。 第一百七十章 九剑飞天,蓝龙破云 第171章 九剑飞天,蓝龙破云 暴雨如注,愈演愈烈。 雷鸣与雨声重叠交织,震耳欲聋。 轰!!! 厚重如铁的黑云中,一道长长的裂缝一闪而过。 雷光乍现,照亮昏暗中无数惊愕人脸。 常安和的话犹如狂风呼啸,响彻半城。 看着哑口无言的人潮,他继续侃侃而谈。 “是你们这些愚昧之徒,造就了如今的我。 是你们任由我肆意妄为,才惹得碧水仙发怒。 是你们无止境的贪欲,致使苦难降临生灵涂炭。 现在你们却把一切怪罪于我,将自身置于事外。 至于你,龙王爷? 不顾碧水仙仙令,擅自将我的事告知世人,甚至附身世人,想除掉我解除苦难。 你有这个本事吗?” 常安和说到这里,摆出架势,他周围下落相连的雨珠骤然停滞悬浮。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双眼亮起蓝光的洪金禄,同样摆出架势,雨珠汇聚成墙,隔绝背后众人。 “诡怪凶猛!速速离开此地!” 水墙之外,人潮立即回流。 水墙之内,洪金禄笑着看向常安和: “背得一字不。。。” 常安和身形一闪,撞碎无数雨珠,来到洪金禄面前。 洪金禄脸色不变,抓住常安和戳向自己双眼的右手。 常安和反手扣住其左手,拉拽后退。 左肘猛然昂扬,朝天击出。 洪金禄因拉拽,摇晃向前。 他立即伸出右掌,挡住常安和攻向自己下颚的左肘。 “想打?也对换做是谁委屈这么多天,心中都该有火。 那我就陪常兄打一场!好好泄泄火!” 洪金禄大笑一声,抬脚踹向常安和腹部。 常安和抬膝格挡,脚与膝碰撞,二人因此拉开距离。 “今日就让我领教一下,洪兄的游龙翻海功。” 常安和说完,双臂交叉,手心向内。 海量内气汇聚成形,一道虚影从他背后显现。 那是一个与他模样相似,数米高,背部有九把漂浮长剑组成圆环的半透明抱剑道人。 洪金禄见状,眉头一皱。 紧接着,轰鸣般的兽吼穿透好似玄铁铸造的雄伟云海,落入潮澜郡。 潮澜郡四散奔逃闪躲的人们,一时间驻足抬头望天。 云海剧烈翻腾,一条庞然大物的轮廓若隐若现。 霎时,由鹿角、牛耳、马头、狮鬓、蛇躯、鲤鳞、虎掌、鹰爪组成的巨物破开云霄,冲向惊涛码头。 巨物之下,双臂交叉的常安和双手陡然外翻,手心向外。 嗖! 九把长剑,从抱剑道人背后冲天而起。 巨剑与巨物相撞,带起的狂风搅得重重雨幕激荡起伏。 二者不断地撞击,制造着伴随巨响的圆盘状冲击波。 九把长剑好似九位剑法精通的武人,在蓝龙体表来回穿梭。 钩、挂、点、挑、剌、撩、劈。 威猛厚重、飘逸自在、迅捷无比、诡奇狠辣、变化多端、轻灵精妙、大开大合、绵绵不息、防守严密。 九种不同的剑法,看的洪金禄目不暇接。 “早闻常兄剑法卓越,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只是可惜,这些只是花招而已。” 他话音刚落,伸手一挥。 云霄之下,蓝龙猛地在空中画出半圆。 啪! 三把长剑直接被其巨大宛如山岳的躯体撞断消散,另有两把被甩动如鞭的龙尾抽碎。 咔嚓! 龙颚闭合,将三把来不及躲闪的长剑碾碎。 嗖! 最后一把长剑,毅然决然撞向犹如灯笼般的龙眼。 然则,等待它的不是柔软的瞳孔,而是挥下的龙爪。 失去九把长剑的常安和皱起眉头,似乎没有想到蓝龙毫发未损就能摧毁长剑。 洪公微微一笑: “还要来吗?”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是常安和攻来的剑指。 。 。 。 内城区,地下。 姜永安侧身躲过,激射而出的水流。 他弯腰屈膝,直扑檀儿。 藻儿横跨一步,浑身浮肿惨白。 “不用怕是幻觉!” 背后传来的声音,使得姜永安不闪不避,欲要擒下眼前浮尸。 唰!急速旋转的漩涡化作盾牌,挡下了姜永安伸出的右手。 伸入漩涡的五指指尖,顿时化作鲜血与肉糜。 姜永安抽回右手,看了一眼指尖裸露的白骨,又看看渐渐拉长形似长矛的漩涡。 “你们这些时日,究竟在地下干了什么? 说出来,饶你们不死。” 说话的檀儿抬抬手指,又有两把漩涡长枪出现。 “我来吧。” 之前的声音再次出现,随之而来的地道震动与吱吱叫声,让檀儿脸色大变。 轰!!! 如潮水般的鼠群,从檀儿四周喷涌而出。 檀儿急忙把藻儿拉到身边,唤出水球状的漩涡包裹二人。 鼠群不顾一切地冲击着漩涡,鲜血、肉糜、毛发、碎骨到处飞溅。 水球中,藻儿看向檀儿: “需要将这里的事告知观主吗?” 檀儿有些犹豫,摇摇头: “再等等,我们只知道潮澜郡地下有老鼠挖的地道,剩下的一无所知。 今日是成仙的关键时刻,尽量不去打扰观主。 更何况,有潮澜珠在,没人能伤到我们。” 他说话之际,伸出双手对准前方。 唰!被血染红由漩涡组成的水球悬浮起来,好像一台前进的绞肉机吞噬鼠群的同时撞向姜永安。 不愿后退的姜永安,深吸一口气,内气流向双肘。 他向前一步,双掌推出。 聚集在肘部的微白气旋,仿佛潮水般涌向双掌。 杀招!【骇浪】 嗡!!! 双掌喷出的如同水柱的微白气流,居然挡下了来势凶猛的水球。 下一息,水球下方泥土坍陷,一双细腻白皙的女手如抚摸情人般贴紧水球。 嘭!!! 水球中的鲜血突然开始倒流,与方向相反旋转的清水相撞。 血水迸射,急速旋转的漩涡消失不见。 正当女手准备趁此,伸入水球的刹那。 接连不断仿佛箭雨般的漩涡长枪,从水球射向四面八方。 。 。 。 翻海码头,一座宅院。 柴房地面凹陷出一个坑洞,一双人手撑地爬出。 狄炎锋擦擦脸上黄土,走出房门,任由雨幕砸响斗笠与蓑衣。 他轻轻将宅院大门推开一道缝,通过缝隙,看向不远处的翻海码头。 很快,宅院站满和他同样打扮的壮汉。 他扭头朝弟兄们咧嘴一笑: “走!!!” 砰!!!大门被一脚踹开。 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连成一条线的队伍,迈入雨幕。 唉,河南大暴雨,好不容易回到家,小区停电了。 祸不单行,只能先更一章,实在抱歉。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各自的战场 第172章 各自的战场 惊涛码头,一道厚厚的水墙隔开码头与长街。 云海之下,蓝龙翻滚徘徊。 码头之上,一动不动的半透明抱剑道人,注视着不远处交战的二人。 洪金禄侧身躲过常安和袭来的剑指,背后水墙上多出一个圆洞。 他右掌由下至上,抬起常安和左臂,左掌猛地击出拍向其腹部。 常安和踏地跃起,躲开左掌。 左掌落空,相连如布的雨幕凹陷出一个腾飞的手印。 头朝下脚朝天的常安和,比作剑指的指尖,骤然延伸出两把微白半透明的剑身。 他以指当剑,接连向下剌、撩、劈。 洪金禄双掌推出,雨珠急速汇聚成两个手印,迎向剑身。 嘭!!! 二人中间炸开一朵硕大的水花。 毫发未损的洪金禄原地未动,落到他对面数步外的常安和,衣衫已被水淋湿。 练髓武人的护体内气,强弩都射不穿更何况水。 常安和身上的水,明显是那两个手印所为。 二人孰强孰弱,其实一目了然。 “常兄,还要继续吗?” 洪金禄嘴角上扬,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常安和。 “当气魄抵不过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我不甘心,碧水观夺走我数十年积攒的神力,你却能依靠神力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想证明,没了碧水观,你什么都不是。” 洪金禄脸上柔和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收回笑容的他盯着常安和。 “输了就是输了,口舌之争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可是我就想赢你一次。 不想,假装赢你,想真的胜过你。 所以,洪金禄,我们二人不要再留手了。” 常安和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 看到药丸的模样,洪金禄皱眉: “强体丸?有必要吗?” 常安和将药丸扔向,脸上无数大小不一的嘴巴。 摇晃的无数长舌中,一条长舌裹住强体丸,吞入满是利齿的口中。 唰!常安和浑身内气激荡。 不远处,抱剑道人身形逐渐被体内白气填满,变得和蓝龙一样,犹如实物。 “生死擂上分对错,胜者活败者死,拳脚还是械斗!” 常安和抱拳,大小不一的嘴巴,共同开口出声。 洪金禄见状不再是一副懒散模样,他同样回以抱拳: “武人拳脚间讲话,生死擂胜负论错。 既然常兄不甘心,那我就用武人的手段,让常兄心服口服。” 他话音刚落,抱拳的二人同时朝对方弯腰。 “翻海帮洪金禄,翻海游龙功。” “惊涛帮常安和,九潮惊涛剑。” 刹那间,抱剑道人横跨一步,闪到常安和背后,身形缩小与其融为一体。 巨大的蓝龙身形同样缩小的瞬间,从天而降冲进洪金禄身体。 锵! 嗷! 下一息,剑鸣与龙吟响彻潮澜郡。 。 。 。 翻海码头。 重重雨幕之下,两股人潮正在相互碰撞。 狄炎锋拔出腰间利斧,用力挥下。 血水迸射,尸体倒地,溅起水花。 “射!” 口中的怒吼,使得头顶多出箭雨。 尖锐的箭头,刺穿雨珠,穿过雨幕,射进前方人潮。 留守的翻海帮众,被打得措手不及。 惊涛帮的帮众,几乎全军覆没。 剩下的郡城各方势力,也没有对翻海码头动手的理由。 更何况,今日洪金禄要替全城人除掉诡怪。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这时候对翻海码头出手。 前些时日,帮里攒下的铁甲与强弩大部分毁于惊涛码头。 另外小部分,存放于仓房中。 以至于,许多人除平日腰间斜插的利器外,身上再无任何器具。 对面来势凶猛,翻海码头留守的人手尽出,才堪堪挡住。 这时候,他们只能拼尽全力抵挡,无法派人去仓房拿东西。 泼洒的数轮箭雨,使得留守翻海码头的人潮中,倒下一批又一批人。 有练皮武人想要以力破敌,刚出拳打退数人,就被对面重点关注,浑身插满箭矢而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狄炎锋为首的斗笠蓑衣组成的人潮,开始缓缓前进。 “那些武人呢?!”“今日大战!都守在馆里面!!!”“派人去通知他们啊?!” 翻海帮众中响起的嘶吼,让数人试图去寻找支援。 谁知,他们好不容易冲出人流。 嗖!嗖!嗖!数枚仿佛箭矢般的石子,砸中他们头颅。 数人应声倒地,破损的脑袋里流出的红白之物,直接溶于地上流淌的血水之中。 此时,留守的帮众中,有练肉武人一跃而起,也想要去寻求支援。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长矛。 长矛好似云海中的雷霆,穿过练肉武人的心口,飞向远方。 那武人当场坠落,砸向惊呼的翻海帮众之中。 嘭!!! 药堂大门,被人踹开。 双眼通红的血龙,循声而出。 “找死!!!” 他如同展翅的雄鹰,跃起抓向来袭的敌人。 就在他即将抓住两个人头的时候。 砰!!! 敌方人潮中,一人腾空而起,手中白色双刀交错而出,斩向血龙双腕。 血龙察觉不对,猛然收手。 二人重新落回,各自人群。 人群中的血龙,投去目光。 目光穿过,人头攒动,刀光剑影,落在一个屹立不动手握双刀的人身上: “你是范鸠?是你杀了聂弘深!” 下一息,恍然大悟的血龙,撞开前面弟兄与敌人。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他的猩红双爪,化作漫天爪影罩向范鸠。 范鸠不闪不避,双刀乱舞斩出,用刀网对抗爪影。 两者相撞。 砰!!! 圆盘状的硕大冲击波爆散开来。 靠近二人的十数人,顿时支离破碎,变成一团血雾。 嗖! 刹那间,一把白色长枪,破开血雾。 面对袭来的长枪,双手布满血口的血龙。 双臂交叉,由下而上,架起长枪。 长枪上传来的庞大力道,让范鸠双臂被迫昂扬,身体摇晃露出破绽。 好机会! 血龙身形下蹲,全身内气涌向伸出的双爪,犹如腾蛇乘雾,贴地暴起。 微白的气流急速聚拢成形,变成半透明长满利齿的鳄吻,上下张开陡然咬向范鸠。 杀招!【恶咬】 同一时刻,一道人影出现在血龙身边。 第一百七十二章 捅破 第173章 捅破 内城区,地下通道。 泥土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肉糜、碎骨、毛发。 浓烈到令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血雾中,姜永安喘着粗气,看着前方毫发未损的两名嬉笑道童。 道童的背后,是一个用右手捂着扭曲左臂的红衣美人。 “够了吗?还不死心? 非要让我将你们身上的肉,一片片刮下来,才肯说吗?” 檀儿看看姜永安,又看看红衣美人。 姜永安没有吭声,双肘向后,准备再次动用杀招。 檀儿注视着冥顽不灵的姜永安: “算了,说话的人留一个就够了。” 趁檀儿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他背后的红衣美人下颚扩张至极致,两面脸颊如鼓面般不断震动。 邪术【惊心啸】! 尖锐刺耳的音波,化为半透明的冲击波,冲向两个道童。 藻儿脸色大变,横跨一步,挡在檀儿面前。 啪! 下一息,他的身体好似炸开的皮球,血肉迸射,仰面倒地。 “藻儿!!!” 檀儿还未来得及动手,也被冲击波影响。 浑身皮肉颤抖,脸上裂开数道缝隙。 姜永安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双肘向后的他,闪到檀儿面前,双掌猛地推出。 聚集在肘部的微白气流,仿佛滚动的潮水般涌向双掌。 杀招!【骇浪】 微白的气柱,从他手中陡然涌出。 面目狰狞的檀儿见状,从口中吐出一道细长却快如雷霆的水流。 嗖! 喷射的气柱连同姜永安的双掌、胸口被水流一起贯穿。 姜永安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扩散的那片猩红。 嗖! 姜永安猛然歪头,晚了一步。 左眼变成血洞,水流从后脑穿过。 嘭! 瞥了一眼倒地的姜永安,七窍流血的檀儿,缓缓将头扭向红衣美人。 虽然他未出声,红衣美人却看出他眼里的意思。 下一个,轮到你了。 。 。 。 翻海码头。 范鸠嘴角上扬,身体两侧涌出白水。 白水骤然凝固,形成两面盾牌。 咔嚓,想要闭合的半透明鳄吻,被盾牌牢牢挡住。 与此同时,血龙感觉双腿一凉,身体骤然倾斜倒地。 趴在地上的他,惊愕地回头看去。 一个双手戴有白色威武手甲的美人,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她旁边的地上,居然是自己的两条腿。 正是这半息的愣神。 咔嚓!使得范鸠将手中长枪钉入血龙胸膛。 此时的血龙,发出怒吼。 双掌拍地,想要起身。 不料,等待他的却是交错而出的双刀。 双臂断裂掉地,身体被高抬腿的李念瑶重重砸回地面。 随后,在翻海众人恐惧的目光中,李念瑶缓缓走到血龙旁边。 右臂抬起,猛然落下,血龙顿时头首分离。 “等。。。。” 只剩下一颗头的血龙,刚想开口。 李念瑶双臂挥舞,头颅裂开缝隙,成为一堆肉块。 紧接着,变回白水的长枪与血龙留下的躯体涌出的白水,一同钻进范鸠伸开的双手。 目睹一切的翻海众人,再也抵挡不住内心蔓延的恐惧。 他们争先恐后,想要逃离此地。 李念瑶和范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撞向溃退的人群。 今日,翻海帮众,一个不留。 。 。 。 惊涛码头。 砰砰砰砰!!! 雨幕中,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圆盘状的冲击波,从四面八方频频出现,溅出无数水花。 轰!一道雷霆穿过好似玄铁铸就的云海。 电光闪过,落地的洪金禄,右掌击出。 骤然出现的凶猛龙尾和其右掌重叠,犹如倒塌的山岳,砸向空中的常安和。 常安和伸出剑指,猛然挥下。 一把白色长剑出现在剑指周围,带着呼啸的狂风,劈向龙尾。 轰!!! 盖过雷鸣的巨响出现,水墙直接被爆散开来的冲击波击碎。 常安和和洪金禄,各自连退数步,止住身形。 “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再来!” 洪金禄深吸一口气,气魄显现化作游动的蓝龙,直扑常安和。 常安和不闪不避,高高举起剑指,气魄凝聚其体表。 举剑的白道人,劈下手中长剑。 蓝龙翻滚躲过长剑,长剑落空,地面裂开一道数百米的深深缝隙。 轰!!! 蓝龙与白道人相撞,在二人有意的控制下,气魄碰撞逸散得足以毁灭半城的力量直冲云霄。 厚重的云海,陡然破开一个硕大的圆洞。 耀阳的光芒,透过圆洞,罩住交战的二人。 蓝龙游动,爪、嘴一次次撕咬白道人。 白道人挥剑,钩、挂、点、挑、剌、撩、劈,用精妙的剑法反击。 凶猛的暴风以二人为中心炸开,吹得周围雨幕激荡起伏,形成天地相连的白浪涌向四周。 这还是他们将大部分力量限制于二人之间的结果,不然潮澜郡早毁于一旦。 嘭!!!又是一次撞击。 身上多出数道血痕的蓝龙与左臂断裂的白道人,后退数步。 收回气魄,二人显现。 洪金禄胸部与腹部衣衫破裂,多出数道血痕。 常安和左小臂不翼而飞,伤口处呈现出野兽啃咬的痕迹。 “嘿嘿嘿,不玩了。 常帮主,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到现在我的神力还未消散?” 突然发笑的洪金禄,让常安和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 我不信常帮主是一个嗜武如命的人。 你要是不怕死,那日在运河之上就该对我出手。 何必,拖到现在?” “你在胡言乱语吗?那时候出手,彭观主会放过我?” 常安和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那你现在出手是为了什么?证明比我强? 你明知道我不会也不能杀死你,没有神力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却非要与我一分胜负,这是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你觉得自己有办法杀死我,事后也不会被彭观主杀死。 依靠强体丸,根本不可能。 想要杀死我,除非毁掉我的神力。 事后平安无事,除非你能代替我成为仙徒。 前者,需要你找人毁我神堂。 后者,恐怕彭观主早已许诺你仙徒的事。 事到如今,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 翻海码头,有人在看守,存放着有我心神寄托的神像的神堂, 至于你,我离仙徒只有一步之遥,就算你如何激我,我绝不会杀你。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再这么打下去,你依旧成为不了仙徒。” 见常安和没有吭声,洪金禄继续说道。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知道你的势力所剩无几, 想攻破翻海码头和杀我,你只能选择和他人合作。 潮澜郡愿意和你合作并拥有强大力量的势力,只有一方,那就是逃到城外的秦知明。 你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再帮我抓住他。 我就以仙名起誓,当我成仙的那天,就是你成为我仙徒之日。 当你成为我的仙徒,我必会让你成仙,不知常兄意下如何?” 熬到现在,终于写完了,今日还会有一章,估计11点左右发。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关键 第174章 关键 云霄之上,耀阳的光芒,照进云海凹陷的空洞。 昏暗的重重雨幕中,随之多出一片光亮的空地。 空地中央,洪金禄与常安和对立相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沉默许久的常安和,盯着嘴角上扬的洪金禄。 洪金禄点点头,摆出翻海游龙功起手式: “那我们就继续打下去,直到那一刻来临。” 。 。 。 高府,地下密室。 阴阳手马堡与金像关阳然,盘坐在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二人前方的香炉,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突然,想到什么的关阳然睁开眼睛。 马堡感受到他身上的内气波动,睁眼询问: “关兄,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城里不是来了三个练髓武人。 我们两个在这里,剩下的那人。。。。” “疯犬陈浩?关兄不必在意他。 他只是以开馆的名由来到此地,实则是洪金禄请来的帮手。” “帮什么?外城人不是不能插手成仙?” “但是,没说外城人不能住在这里。 如果有人刻意闯进,外城人住的地方。 无论是谁,外城人都有权出手。” 关阳然听到这里,感叹道: “付出高昂的代价,请来一个练髓武人。 让他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等待可能会出现的凶险。 洪金禄,真是小心谨慎。” “牵扯到成仙,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 。 。 翻海码头。 斗笠与蓑衣组成的人潮,跨过地上堆积的如矮墙般挡在码头前的尸骸。 鲜血从尸骸下方流淌,与地上的雨水融为一体,化作血水四处蔓延。 手持白骨双刀的范鸠,领着李念瑶与狄炎锋等人,直冲神堂。 随着离神堂越来越近,被雨声盖过的清脆稚嫩的祈愿声传入众人耳中。 在狄炎锋的眼神示意下,一人打开房门。 高大的神像下方,许多孩童正心无旁骛,跪地诚心祈愿。 哪怕风雨吹进神堂,淋湿他们,他们要毫无反应。 开门那人愣神一瞬,抬脚踏入神堂。 下一息,李念瑶脸色骤变,猛然伏地大喊: “趴下!!!” 离她最近的狄炎锋和范鸠,毫不犹豫几乎与其同时伏地。 后面的弟兄们,反应晚了半息。 门内,先是响起激烈的犬吠声,接着由无数微白半透明的狗头形成的气柱喷涌而出。 未来得及伏地的数百人,上半身顿时碎裂,变成肉糜与碎骨,以螺旋的轨迹,围绕气柱,爆散开来。 唰啦! 漫天血水落下。 惊愕的众人看向,供桌旁边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抱臂嬉笑的男人。 披肩长发、虎背熊腰、鹰视狼顾,一身赤红短打劲装。 “不好意思,下手重了点。 不过,对付闯进家门的贼人。 下手再重也不为过,对吧?” 这时,幸存的人群中,意识到弟兄死亡的数十人目眦欲裂。 他们不顾狄炎锋的嘶吼,咆哮着扣下扳机,射出弩箭。 激射而出的弩箭,眨眼间已至男人身前一寸。 紧接着,数十个根弩箭停滞悬空。 箭矢颤抖,尖锐的箭头连同木质箭杆与白色箭羽裂开无数缝隙。 嗖! 一颗微白的龇牙咧嘴的大狗头,裹挟着崩裂的箭矢碎片,咬向射弩的数十人。 刺啦! 数十人的身体,被飞出的狗头咬碎,变作血雾,又被雨幕击打,成为血水。 “走!!!” 见状不对的范鸠横拍地面,形如巨蟒翻滚,掀起地上的血水与肉糜,挡住带来死亡的练髓武人视线。 “雕虫小技。” 陈浩冷笑一声,伸出右手,三颗微白狗头从手心飞出。 狗头撞碎血水肉糜组成的墙壁。 砰!!! 狠狠撞在范鸠与李念瑶共同举起的厚重骨盾上,骨盾马上多出一片咬痕与抓痕。 庞大的力道使得二人插进地面的脚向后挪移,留下两道深深凹痕。 狄炎锋则指挥侥幸活下来的弟兄们,赶快离开此地。 “发信号!!!” 听到李念瑶怒吼的狄炎锋,快步奔向不远处的仓房。 他踹开大门,将腰间水囊里的火油,淋在箭头上。 把箭矢插进强弩,点燃射进仓房的木桶中。 轰!!! 炫目的红光与烫滚的热风,四散开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随滚滚黑烟冉冉升腾。 猛烈的爆炸释放的冲击波,冲向神堂。 陈浩眉头一皱,海量内气从双手涌出,聚集成一面气墙,挡在神堂前。 趁他抵挡冲击波之际,李念瑶与范鸠立即离开此地。 二人随同幸存的众人回到地道中。 “怎么办?”范鸠眉头紧皱。 李念瑶将目光投向地道深处: “没事,来之前,师弟说了。 我们包括他所做的一切,只是锦上添花。 此战的关键不在于你我,在于地下深处那位。” 远处,注视着单筒望远镜里的冲天黑烟。 张榆槐从房脊一跃而下,撞开柴房房门,跳入眼前硕大的坑洞中。 。 。 。 内城区,地下通道。 七窍流血的檀儿,抱起浑身皮肉炸裂的藻儿。 “没事吧?” “没事,只是皮肉没了,暂时不能动。” 藻儿嘿嘿一笑。 他们与常人不同,看似很重的伤势,在他们身上跟轻伤没两样。 檀儿抬头,用水流把姜永安的尸体运到二人面前。 他抓住藻儿的手,放到尸体胸口。 咕咚咕咚。 通道中随即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喝水声。 尸体渐渐干枯凹陷的同时,藻儿身上的伤势开始急速愈合。 檀儿长舒一口气,也把手放到尸体上。 很快,容光焕发的二人,丢下蜷缩成一团的干枯人皮。 檀儿打了一个饱嗝,拍拍肚子。 “真好,出来一趟,身体拥有练肉境的力量了, 难怪你不愿回观,原来城里有这么多气血。” 藻儿翻了一个白眼: “想什么呢?也就是今日依靠潮澜珠的力量,杀了一个练骨武人。 不然,我们二人怎么会轻易获得练肉境的力量?” 二人说笑几句,瞥向旁边,被水球困住失去双臂的红衣美人。 “还不愿开口吗?再不开口的话,我们只能一口一口吃掉你了。” 檀儿挥手收回水球,红衣美人跌落在地。 披肩长发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妩媚女脸。 她笑了笑: “没想到,碧水观的道童居然和我这吃人的诡怪差不多。” 藻儿眉头一皱: “放肆,我们是彭观主造出的仙使,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正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如其来由远至近的喊声打断了他。 “同林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动静 第175章 大动静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内城区,地下通道。 嘭!听到声音的红衣美人下半身陡然炸裂。 浓郁的血雾出现,遮挡藻儿与檀儿视线。 檀儿立即唤出水球,想要再次困住红衣美人。 但是,晚了一步。 嗖! 伴随刺耳的尖啸,借助下半身如瀑布般喷涌的鲜血。 红衣美人如同一根离弦之箭,贴地循声飞去。 檀儿咒骂一句,拉着藻儿,唤出两道水流,踩在上面,紧随其后。 绕过数个拐角,二人看到红衣美人钻进一个人的体内。 由于通道过于黑暗,檀儿与藻儿只能勉强看见人影,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 檀儿刚想说话,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们所处的通道似乎,比之前的都要宽阔。 人影旁边,堆积着密密麻麻从轮廓看,貌似是麻袋和大桶组成的小山。 “这是什么?” 藻儿挥挥手,有东西在飘荡。 刺啦,人影用小刀,不断切割着众多麻袋。 呼!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将麻袋里的东西吹飞。 藻儿疑惑地朝前方,虚抓一把。 他把手凑到眼前,白色的粉末? 用舌头舔了一下,咂咂嘴。 “怎么了?是什么?” 警惕的檀儿看向满脸诧异的藻儿。 “好像是面粉?” “面粉?” 檀儿有些懵,这些人这些时日,在地下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储存吃食? 想到这里,他一拳砸进旁边的大桶。 抓了里面的东西,又拔了出来。 看一眼,舔一下。 “白糖?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檀儿气得破口大骂,本以为找到让观主心神不宁的原因,没想到只抓到一些偷东西的贼。 他转念一想,不对,偷东西用得着动用练骨武人和诡怪? 砰,藻儿砸开两个模样与装有白糖的大桶不一样的大桶。 “这里面不是吃食,木炭和。。。这是烟花?” 藻儿摩挲着手里的黑色粉末。 面粉?白糖?木炭?烟花? 檀儿越来越不明白,这些人想干吗?边吃东西边看烟花? “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檀儿伸出手指,唤出三根漩涡长枪。 前方人影,停止不动,从腰间拔出一个东西。 。 。 。 碧水观。 心有所感的彭观主,猛然望向潮澜郡。 那里有凶险!檀儿和藻儿在那里! 。 。 。 地下空间。 檀儿眼中蓝光乍现,浑身气息激荡。 藻儿立即后退一步,这是观主上身了。 几乎同时,砰,一声清响。 微弱的火光,照亮昏暗。 一个握着火折子裹着兽皮,男身女相,长发及腰的阴柔书生,咧嘴一笑。 “你敢!!!”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强烈的不安从彭观主心中炸出,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抬手就能碾死的书生,会给自己这种感觉? 心念一动,一道由水流化作的绳索,将书生捆住。 但是,不安没有消失。 这时,彭观主终于意识到不安的来源不是书生,是那根掉落的火折子。 为时已晚,火折子触碰地面。 硕大的空间、漂浮的大量粉末、白糖、烟花、木炭,加上由火折子点燃的沾满火油的布匹。 轰隆!!! 炽热的火光涌现,吞没地下空间。 。 。 。 潮澜郡,内城区。 大地鸣动,火焰喷涌。 楼、府、街、巷、院,摇晃倾斜断裂倒塌。 数不清的火光伴随滚滚黑烟,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内城区一大半的地方,抓进凹陷的坑洞。 整个郡城,为之剧震。 。 。 。 “。。。麻姐,这就是我的猜想。 你我包括郡城所有人,都是彭观主手中的老鼠,逃不出他的手心。 我们都是被束缚圈养的牲畜,等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屠宰。 你甘心吗?我不甘心。我想拼一拼。 我想告诉所有人,牲畜亦能吃人,老鼠亦能吞猫。” 回忆着俊美的年轻人口中,关于施邪者的出现是碧水观所为的那些话。 盘膝而坐的麻姐睁开双眼,起身望向下方。 依靠背后墙上插着的火把,麻姐的目光落入身处的大型洞穴底部。 那是一片被黄土与岩石围绕的白色湖泊。 仔细一看,湖泊里的不是水,是混乱堆积在一起,有些四散分离,有些仍保持着完整或部分完整的骸骨。 骸骨大多数是人类的骸骨,剩下那些是或大或小的兽形骸骨,所有的骨头上都布满不寒而栗的齿痕。 它们绵延散开,像是一片白色湖泊。 麻姐的目光,顺着湖泊中斜插的石坡,向上移动。 许许多多的骸骨,散落在磨损得相当严重的石坡上,石坡尽头是一个硕大的洞口。 驻足片刻,麻姐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牲畜亦能吃人,老鼠亦能吞猫。” 刹那间,湖泊翻涌,老鼠组成的黑水由下至上淹没骸骨,白色湖泊陡然变为一片漆黑。 注视着沸腾的黑水,麻姐摘下腰间的水囊,将里面十人份的开明汤一饮而尽。 石台上的她,丢掉水囊,踏出一步,坠入黑水之中。 “奔涌吧,大群。” 唰!!! 吱吱吱!!! 黑水化作汹涌的波涛,沿着石坡涌入洞口。 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顿时被黑水填满。 。 。 。 时间回到,翻海码头黑烟升起的时候。 看着远处升腾的黑烟,洪金禄看向对面的常安和。 “我再说一次,只要你带我找到秦知明或说出你们的计划。 我保证,让你成仙。” 断掉左臂的常安和没有言语,用右手再次摆出九潮惊涛剑的起手式。 “顽固不化。” 洪金禄话音刚落,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 左掌向上,拍开劈下的剑指。 右掌向下,按住攻来的膝撞。 趁空门大开,洪金禄踏地提膝。 一颗龙头凝聚在其膝盖周围,撞向常安和。 噗!被龙角撞中的常安和,口吐鲜血,身形后退摇晃。 乘胜追击! 洪金禄双手合握,甩动大臂,如摆动的大锤,由下而上砸中常安和下颚。 被击中的常安和,身体随之飞起。 洪金禄见状,上前一步,双掌变作龙掌,狠狠推出。 龙掌凹陷进常安和腹部,他骤然横飞出去,在不远处的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正当洪金禄欲要上前。 轰!!! 远处响起的火光与黑烟,顿时使他扭头,心神也被引走。 应该是网络波动吧?章节怎么出错了? 不影响观看,大家不要在意章节,里面的顺序我紧急调了一下,这一章就是174章。 等周一吧,我询问一下编辑大大,看看怎么调回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登场 第176章 登场 内城区,巨大的坑洞中。 哭喊、哀嚎、尖叫、怒吼,不绝于耳。 幸存的人们从废墟中爬出,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 突然,地面再次震动,人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里有东西在动。 哗啦! 踩着的地面在下沉,意识到这点的人群立即向边缘跑去,想爬出坑洞。 坑洞中央,汹涌的黑水喷出,涌向四面八方,淹没了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切事物。 废墟的伤者,奔跑的人群,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声嘶力竭的叫喊,拼尽全力的挣扎,换来的是被慢慢吞没的绝望。 很快,巨大的坑洞被黑水填满。 不断增多的黑水漫过坑洞,流向四面八方。 。 。 。 惊涛码头。 从远处升起的黑烟那刻起,常安和就一直在调息蓄力。 这是秦知明说过的信号,信号之后,洪金禄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 所以,他刚刚才任由洪金禄攻击,却不动用气魄反抗。 当看到洪金禄被远方动静吸引的瞬间,倒在地上的常安和动了。 持剑的白道人,从起身的他背后骤然显现,又急速缩进他的身体,变作一圈贴近体表的白色光晕。 杀招【九潮惊涛剑】! 常安和踏地而起,伸出剑指,刺向洪金禄。 九把白剑从他身边的白色光晕接连飞出,九剑与剑指撞在一起,融为一把白剑。 等洪金禄感受到呼啸的狂风,剑已至身前。 来不及与气魄相融,洪金禄只能伸出双掌向前拍出,化作张开龙嘴的龙头,死死咬住刺来的白剑。 刺啦! 白剑刺穿龙头,穿过洪金禄双掌之间,刺进其胸膛。 洪金禄顿时感觉,有九种不同的力量进入身体。 它们好似接连不断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九潮叠加,成为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在自己体内肆意穿梭破坏。 噗! 洪金禄口吐鲜血,双眼蓝光扎现。 他不顾体内的伤势,强行动用气魄。 无数蓝气猛地从背后离体,凝聚成一条蓝龙,接着冲回身体。 “我看你真的想死!!!” 嗷! 随着洪金禄的声音,由怒吼化为龙吟。 嘭的一声,他全身赫然膨胀一圈,体表钻出密麻麻无数蓝鳞,头顶生双角,十指成十爪。 刹那间,常安和发现自己的剑,无法再前进一寸。 这个时候,他可不会放弃。 哗!只见他脸上的无数嘴巴,共同喷出一团黑雾。 二人离得太近,洪金禄无法躲闪,只能张嘴吼出一道气柱。 气柱与黑雾碰撞,黑雾缓缓消散。 很快,洪金禄闭嘴,气柱消失。 盯着仅存的黑雾,他刚要继续吐出气柱。 刺啦! 唔! 一声闷哼,长剑硬生生又刺进一寸。 正是这闷哼的空当,剩下的一小团黑雾已经飘到洪金禄脸前。 下一刻,黑雾陡然钻进其七窍之中。 洪金禄立即感到头晕目眩,神力翻涌,身体上的蓝鳞也随即多出数道黑线。 他没想到常安和戴上的掩饰面目的面具,居然还能放出毒气。 这一定是彭观主赐予他,杀死自己的东西。 “我当狗这么多年!走到今天! 眼看只差一步!谁也别想挡我!” 他话音刚落,浑身黑线,好似游动的黑蛇,钻入头顶双角。 双角由蓝变黑,裂开多道缝隙。 砰!!! 然后,炸成粉末,消失不见。 常安和惊愕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没料到洪金禄会如此果决。 黑雾会污染神力,动用的神力越多,污染的速度越快。 换句话说只要不动用神力,污染的速度就越慢。 它最大的作用,是限制神力。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静下心将污染的神力,慢慢排出体内就行。 然而,洪金禄却选择放弃数十年积攒的一半神力,把体内被污染的神力强制排出。 就像是手臂的伤口发炎,不能用力,身体的主人直接用刀挖掉与伤口相连的那块肉。 虽然能用力了,但代价未免太大。 随后,能继续动用神力的洪金禄,狞笑着抓住常安和的右手。 右手传来的庞大力道,使得常安和眼睁睁看着白剑被一点点拔出,却无可奈何。 很快,白剑被彻底拔出,常安和的右手也随之被洪金禄紧紧握住。 咔嚓,听着右手响起的骨裂声,常安和长叹一口气: “失败了吗?” 这时,望着云海的他看到,一只白鸟正朝这里飞来。 下辈子,当个鸟,或许也不错。 念头闪过,心有死志的常安和,一脚戳向洪金禄咽喉。 气魄凝聚其右脚,变成一把白剑。 砰!无济于事,洪金禄不闪不避,身形也没有丝毫摇晃。 “省省吧,强体丸的效果恐怕也差不多了? 秦知明至今也没出来,估计是放弃你了。 我有神力与气魄护体,你伤不了我。 等我捏碎你的右手,我就会把你带到百姓面前。 让众人亲眼见证,我被你“打败”。” 正当洪金禄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二人头顶响起巨大轰鸣。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那东西很沉很重。 洪金禄刚一抬头,伴随震耳欲聋的虎啸,咆哮的白虎从天而降。 。 。 。 时间回到,翻海码头升起黑烟的时刻。 城外,高山之上。 秦知明盯着昂扬的黑烟,咧嘴一笑。 “轮到我出场了,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行?” 拿起手中奇怪的器具,秦知明开始助跑。 呼,呼,呼,风在他耳边为其助威。 砰!秦知明踏碎山头,猛地一跃。 手中形似风筝的器具,竟然随风飘扬。 狂风推着秦知明翱翔在云霄之下,飞向远处混乱的潮澜郡。 先是旋转,接着翻飞,渐渐地,秦知明掌握到了诀窍。 稍许不安与忐忑渐渐消退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飞翔带来的兴奋与喜悦。 撞碎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中,秦知明直飞惊涛码头。 内城区的爆炸,吸引了郡城大多数人的注意。 彭观主在地下,洪金禄在地面。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空中正有一人在急速靠近潮澜郡。 但是,好景不长。 马上飞到惊涛码头的秦知明发现一件事。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降落。 于是,他哈哈一笑,松开手,任由自己坠向地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虎从天降,双雄斗蓝龙 第177章 白虎从天降,双雄斗蓝龙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因失重肌肉紧绷,内心升起兴奋与喜悦。 秦知明在空中翻滚调整身姿,头朝地,脚朝天。 练骨境可以控制身体的重量,重则千钧,轻则飞羽。 将身体的重量,调整到最沉最重。 轰!!! 周围气流翻涌,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秦知明深吸一口气,两股完全不同的内气,在体内相互交织,身形逐渐拔高变大。 白色皮衣下分明的肌肉轮廓膨胀凸起,好似一套覆盖全身的白色重甲。 杀招【虎鹤形】! 还不够,仅靠这些,无法对练髓武人造成较大的伤害。 念头闪过,秦知明浑身涌出海量内气。 这些内气裹挟着坠落时来不及散开被压缩的强流,包裹着秦知明,聚集成形将其变成一头微白半透明的老虎。 紧接着,微白的老虎张大嘴巴,不断把翻涌的气浪吸入腹中。 很快,秦知明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如有实质的狰狞白虎。 吼!!! 伴随震耳欲聋的虎啸,咆哮的白虎从天而降。 杀招【凶虎压龙】! 此时,抬头的洪金禄,心中升起强烈不安。 嗷! 怒吼化为龙吟,洪金禄身形再次膨胀,双掌猛地朝天击出。 遍布全身的蓝鳞冲天而起,化作一头蓝龙迎向狰狞白虎。 杀招【翻海游龙】! 蓝龙撞白虎,虎啸对龙吟。 坠落终止的瞬间,轰鸣迸发。 轰!!! 刹那间,气浪凝固成白柱,从两者相撞之间爆发开来,直冲云霄。 云海顿时多出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圆洞。 云海之下,由气流压缩形成的无穷尽白浪,如海啸般陡然淹没凹陷下沉的惊涛码头,席卷四周。 白浪所到之处,所有事物皆被碾压成废墟。 白浪之中,常安和趴在地上,双脚戳进地面。 但是,他的身体依然止不住随同恐怖的冲击,向后移动,地上被他狠狠压出一道凹痕。 白浪涌出数十里,威力逐渐减弱,衰弱成暴风继续奔涌。 暴风吹动着重重雨幕,把雨水压成形似连接天地的海浪,拍向整个潮澜郡。 幸好,惊涛码头方圆数十里,早已无人居住。 不然,都将与废墟融为一体。 片刻过去,因冲击与大量黄土飞到运河边的常安和,起身看向前方。 惊涛码头荡然无存,巨大凹陷的深坑中,洪金禄与秦知明,对立而站,各自喘着粗气。 七窍流血的洪金禄衣衫破碎,衣袖与裤腿消失不见,露出筋肉虬结的双臂与双腿。 他气息不稳,嘴角鲜血流出,显然伤势不轻。 秦知明毫发无损,只是因强烈的冲击暂时无法动弹,正咧嘴看着目露凶光的对手。 下一刻,率先恢复的他,踏地撞向洪金禄。 他抓住洪金禄的头,用两根拇指按住那双愤怒的眼睛。 内气轰然凝聚至拇指,两只拥有滚烫尖喙的半透明红鹤显现。 滚烫尖喙如同烧红的锥子,缓缓刺进洪金禄双眼。 杀招【炽鹤】! 双眼被灼烧的疼痛,使得洪金禄心中的怒气达到顶峰。 他不顾体内翻涌的内气,强行唤出气魄,震开秦知明。 “滚!!!” 一声怒吼,一头遍体鳞伤的蓝龙,陡然将秦知明抽飞出去。 秦知明借助力道,滚到深坑边缘的常安和身边。 他注视着不远处翻滚的闭眼蓝龙,看了一眼自己撑地颤抖的双手: “这就是所谓的练髓武人拥有的气魄?” “对,气魄,是武人本身的体魄、内气、心神,三者相合的结果。 是不是感到浑身紧张不安? 这说明你的内气与心神足够强大,感受到的威胁虽然强烈,却不是不可抵挡。 有气魄压制,能在练髓武人面前,发挥出全部力量的人,寥寥无几。 离气魄越近,心神承受的压迫越大。 换作普通人,离气魄那么近,恐怕早就吓死了。 离气魄百步,如果没有瞬间昏厥保护心神,就会变成痴呆的傻子或是哭喊的疯子,有些心神较弱的人还会当场吓死。 离气魄千步,无论有没有看见成形的气魄,都会动弹不得。 只有体魄、内气、心神强到一定程度,才会对气魄有所抵抗。 三者有一者较弱,都会受到较大的影响。” “懂了,常兄还能动手吗?” “能,动手前,你要记住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气魄。 不同的气魄,能力各不相同。 我的气魄可以使我无剑胜有剑,他的气魄注重力量。 小心点!上!” 砰! 圆盘状的冲击波炸开。 秦知明以地为弓,四肢为弦,将自己变成离弦之箭,射向前方站立不动闭眼的洪金禄。 常安和一跃而起,以脚为剑,同样戳向洪金禄。 而二人之前所在的地方,由吹飞的黄土与杂物形成的隔绝运河的低矮河堤崩坏瓦解。 运河之水,随即流入深坑。 下一息,双眼受伤的洪金禄摆出翻海游龙功起手式。 他准确地拍开秦知明挥出的右拳,一脚踹向其腹部同时,后退数步躲开常安和的攻击。 随后,三人拳脚相交,来回挡下对方的攻击,又将自己的攻击送向对手致命处。 砰砰砰! 杀招【红鹤】! 秦知明双掌合十,后缩的双肘被半透明的红翅裹挟,指尖与半透明的尖锐赤喙重叠。 红鹤展翅,啄向洪金禄咽喉。 常安和见状,以左脚为支点,急速旋转,甩出右脚。 气魄汇聚右脚,一把白剑劈向洪金禄下腹。 洪金禄不闪不避,大声怒喝,双手抓出。 他体表蓝鳞再现,双手变作龙爪。 左爪抓住赤喙,右爪抓住白剑。 三人僵持之际,逸散的力量化为汹涌的气流扰乱周围空气。 就连流淌的运河之水,也被影响停滞不前。 倘若,有人看向他们,会发现三人犹如水中因涟漪摇晃的倒影,模样扭曲模糊不清。 这时,全神贯注抵挡二人攻势的洪金禄猛然听到背后响起巨大鹤鸣。 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鹤,用尖喙刺入其后腰。 唰!白鹤消散,一根刺进洪金禄后腰的骨箭出现。 洪金禄因骨箭的冲击,身形摇晃。 常安和和秦知明抓住机会,用尽全力挣开龙爪。 望着攻来的赤喙与白剑,洪金禄嘴角上扬,狞笑出声: “既然你们二人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只见他受伤的双眼与张开的嘴巴,冒出夺目蓝光。 常安和脸色大变: “他要用术法了!!!” 术法?我也会!!! 生死存亡之际,秦知明顾不上隐藏自身,也要动用术法。 “你们都想死吗?” 霎时,随着上方毫无感情波动的言语响起。 一股远超气魄压制的庞大威压,好似倒塌的山岳砸向三人,压得他们内气停滞,身体动弹不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鼠患乱郡城,凶虎胁半仙 第178章 鼠患乱郡城,凶虎胁半仙 巨大的坑洞中,运河之水正逐渐淹没静止不动的三人脚踝。 他们上方,悬浮着一个双眼冒蓝光的白皙道童。 这道童正是之前遭遇爆炸与活埋,被彭观主附身的檀儿。 檀儿下降到三人身边,轻轻挥手。 由水形成的圆形平台,抬着三人跟着他飞离深坑。 平台落地,变成清水融入地面。 三人身上威压消失,洪金禄与常安和不约而同朝檀儿抱拳。 秦知明却愣在原地,皱眉看向檀儿。 悬浮的檀儿没有理会他,望向常安和,口中冒出雄厚之音: “你该死,我说过洪金禄杀你,你才能杀他。 我可没让你,伙同他人先下手动他,逼他杀你,你再杀他。” 然后,檀儿将目光移到洪金禄身上: “你更该死,你是郡城除我之外,拥有神力的人。 结果呢?被一个练骨与一个练髓武人,打成这副狼狈模样。 你刚刚想干什么?想动用术法杀常安和?你想坏我成仙?” 洪金禄与常安和,任由檀儿训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檀儿看着秦知明沉默不语。 二人对视片刻,檀儿开口: “内城区的事,是你干的吧?你想干什么? 如今群鼠袭城,不伤人只赶人。 你想把郡城大部分人赶到这里,为什么?” 听出彭观主声音的秦知明,咧嘴一笑: “为的就是此刻,能与彭观主你聊聊。” “聊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事?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坏我成仙,就算我现在杀了你,有些人也无话可说。” 秦知明摇摇头: “我没有坏你成仙,洪金禄战败,世人绝望,被人引导祈求碧水仙降临。 碧水仙降临,除诡怪,解苦难。 彭观主,就能暗中成仙。 我没有破坏,这个计划。 相反,我正在加快计划的实施。 我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全城大部分人赶到这里,就是想让他们更快感到绝望。 那时,彭观主再现身,事半功倍。” 檀儿没有说话,因为秦知明说对了。 原先计划是洪金禄和常安和,在全城打来打去。 暗中逼迫躲起来的大部分人,出来见证洪金禄的战败。 战败以后,常安和再杀些人,毁些地方,让郡城人崩溃绝望。 绝望之后,之前彭观主保护的信徒就会出来,引导众人大彻大悟,诚心祈求碧水仙降临。 自己就能以仙人之资,收获全城祈愿,真正成仙。 而秦知明做的事,确实没有影响到成仙,反而加快了计划。 他从地里出来,发现群鼠淹城。 这些无孔不入的污秽之物,将躲藏的人们从各个地方逼出来。 它们如同驱赶羊群的牧民,用恐惧的长鞭,抽动人群,使他们跑向惊涛码头。 只有曾经被彭观主显露神迹,保护过的信徒,没有被鼠群骚扰。 所以,附身檀儿的彭观主,才会抢先一步,来到惊涛码头,查看这里情况。 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杀死秦知明的原因。 “彭观主,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帮你,只想求你办件事。” 秦知明的话,打断了彭观主的思绪。 “我要是不愿帮你办呢?” 秦知明虽然是无极观的人,但归根结底他是迷途客,不算道门人。 就算是,论资排辈,他也没有资格与即将成仙的自己商谈。 “不愿?那不好意思,恐怕彭观主成仙的心愿,要再等等了。” 双眼能勉强睁开的洪金禄与常安和有些不可置信地瞥向咧嘴的秦知明。 没听错吧?他在威胁一个半仙?一个能随手杀死他们三人的半仙? 檀儿气笑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直接唤出一把由水流组成的长剑,对准秦知明的头: “你再说一遍?” “不仅内城区会爆炸,外城区,甚至整个郡城都会再次爆炸。 我知道彭观主是郡城最强大的人,爆炸伤不到你。 但是,其他人呢? 我想将整个郡城埋入地下,再用群鼠吃了他们。 我想用全城百姓的命,问问彭观主。 你想成仙吗? 想的话,你能给我办件事吗?” 檀儿勃然大怒,长剑下坠猛然刺入秦知明胸口。 “彭观主,你不会让我死,也不想让我死。 有人正看着我,看你会不会满足我的祈愿。 如果你执意要杀我,或是不能满足祈愿。 我在地下的弟兄们,就会让全城为我们陪葬。 用郡城做的大墓,我一想到能躺在里面就感觉无比愉悦。” 任凭长剑缓缓深入的秦知明,笑脸越来越大。 “彭观主,你能在一息之内杀死这么多老鼠吗? 或是毁掉那些会爆炸的通道?” 彭观主心神散开,如飞鸟般急速掠过方圆百里。 不远处,有老鼠向这里张望。 远处,屋脊之上,有人拿着单筒镜观察着秦知明的一举一动。 至于地下,错综复杂的通道里摆放着许多麻袋与大桶。 有些通道甚至延伸到心神去不了的更深处。 看来,他所言不假。 檀儿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离这里最近的百姓,再过一会就要到了。 你的祈愿是什么?” 洪金禄和常安和瞪大双眼,盯着檀儿。 没听错吧?彭观主服软了? 不行,秦知明与我有仇,万一。。。 “彭。。。” 砰!!! 想要说话的洪金禄,被一条螺旋水鞭,打进灌满运河之水从深坑变成的湖泊中。 “很简单,我想代替常帮主,与他打一架。” 秦知明用手指着从湖泊中走出,湿漉漉满脸阴沉的洪金禄。 彭观主愣住,这要求似乎过于简单。 “就这一件事?” “对,常帮主脸上的面具,应该可以脱下来吧。 我戴上它,不就变成诡怪了。 等百姓们到达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洪金禄与诡怪在厮杀。 如果我打赢了,我当着众人的面杀死洪金禄,不影响彭观主成仙。 如果我打输了,洪金禄把我的尸体扔进常帮主的藏身之地。 常帮主再戴上面具,计划继续进行,也不影响成仙。” “万一你输了,你的弟兄。。。。” “不会,输了就是输了,我的弟兄不会多说什么。 到时候,只求彭观主可以放他们离开潮澜郡。” 随后,彭观主与秦知明商定好具体的细节,看向洪金禄。 “你没意见吧?他再厉害也是练骨武人。 按照他所说的一切,你能发挥全力,肆无忌惮出手。 倘若,这你还不愿意。。。” “观主放心,我败了,我自己拧掉自己的头。”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拳脚间讲话,胜负论对错 第179章 拳脚间讲话,胜负论对错 太阳的光辉,穿过云海凹陷的空洞,映照在一片空地上。 连接天地的重重雨幕,围绕在这片硕大的圆形空地周围。 空地之上,常安和摘下漆黑的面具,脸上五官归位。 他将面具递给秦知明,看了一眼不远处盘膝而坐的洪金禄。 “练髓武人的恢复速度极快,我们刚刚给他造成的伤势,恐怕他已经恢复一部分了。 这面具里污染神力的秽气,我刚刚已经用完。 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对付他了,你能行吗?” 秦知明接过面具,咧嘴一笑: “不行也得行,常帮主,那件事?” “你放心,正在路上。” 秦知明点点头,双手捧起漆黑的面具,戴到头上。 刹那间,俊美的脸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舌头与尖锐利齿。 砰!砰!砰! 秦知明抬起右脚,猛然踏地三次。 唰啦!地面冲出一个大洞,鼠群组成的黑水喷涌而出,他们裹挟着一把乳白重刀,来到秦知明面前。 秦知明接过重刀,扛到肩上。 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从白玉山上敲下的一块大玉石。 宽厚、沉重、巨大。 厚重的刀背基本与锋利的刀刃平行,刀尖呈斜坡状。 瞥了一眼重新回流并补上坑洞的黑水,檀儿望向远方。 “等百姓来就开始吧。” 。 。 。 外城区,长街之上。 哭嚎、尖叫、怒骂此起彼伏。 起初大多数人只是哭泣快走,到现在已经变成嚎啕大哭竭尽全力狂奔。 他们嘴里骂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踉跄向前。 造成这一切的是他们背后,由不计其数的老鼠组成的犹如汹涌洪水的黑水。 黑水倾泻而来,贪婪地追逐着前方奔逃的人群。 城中大部分躲起来的人,都会被发出吱吱叫声爬上身体的鼠群,逼出藏身之地,融入奔逃的人群之中。 只有一些紧闭大门的武馆或是宅院幸免于难。 有人见状想躲进去,没来得及撞门,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鼠群驱赶回到人群之中。 黑水奔涌的速度很奇怪,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慢下来,给予精疲力竭的人们一丝希望。 使他们重新迈开颤抖的双腿,继续踉跄奔跑。 很快,有人发现他们正朝惊涛码头跑去。 越来越多察觉此事的人,将不计其数的鼠群与内城区的爆炸归结于诡怪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跑得双眼无神的人们来到惊涛码头。 他们惊愕地看着眼前因太阳照耀的明亮空地。 原先的惊涛码头荡然无存,废墟与湖泊将其覆盖。 空地之上,黑面白身的诡怪,扛着一把巨大的重刀。 他的对面,是衣衫破损,露出筋肉虬结双臂与双腿的洪金禄。 秦知明瞥了一眼,到来的人群。 面部无数嘴巴,共同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逼迫人们前进的黑水顿时回流消失。 “常安和,你将这么多人逼到这里,意欲何为?” 洪金禄大声怒斥。 秦知明开口,声音嘶哑而又尖锐。 “我就是要让整个郡城亲眼看着,你这龙王爷是怎么死的。” “大家不要慌!只有站在雨里,诡怪伤不到你们。” 人们听到这句话,紧张不安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下一息,在众人的注视下,秦知明动了。 他踏地冲锋,宛如没有重量的纸张,飘到洪金禄面前。 手中巨刀昂扬,好似倒塌的山岳,狠狠劈下。 洪金禄不闪不避,双掌陡然合十,想要空手夺白刃。 巨刀从下劈变作横斩,刀身内气翻涌,化作一颗微白半透明虎头,咬向敌人双臂与脖颈。 洪金禄弯腰后仰,气魄与右腿重叠,龙尾甩出,击向秦知明腹部。 秦知明提膝猛撞,左腿被展翅的红鹤包裹。 轰!!! 尖锐赤喙与蓝鳞龙尾相撞,逸散的力量推动气流,形成冲击波席卷四周。 冲击波冲向雨幕,仿佛撞到坚不可摧的屏障,直接消散。 雨幕中,下意识蹲下闪躲的人们,意识到原来龙王爷所言不假,诡怪真的伤不到他们。 于是,人们纷纷开始对龙王爷呐喊助威,对诡怪破口大骂。 然而,真相是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刚降生于世的时候,人们满怀好奇,对未知充满渴望,想尝试各种各样的事。 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对错分明的规则与精心编织的谎言。 久而久之,渴望与好奇被一点一点磨灭。 规则把曾经的幻想雕刻成明日的生活,谎言把奇思妙想揉捏成不变的思想。 无论是百姓、武人、帮众、官吏,都生活在彭观主的手心中。 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被丢入口中,化为成仙的食粮。 或许这些人中,不知情的思考的人,会察觉出潮澜郡发生的一切有问题。 但是,他敢说出来吗? 他只能沉默的顺从周围的家小街邻,心不甘情不愿变成一具食粮。 正是因为如此,秦知明才会无视耳边无数人的谩骂。 他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成仙计划的一部分。 身为知情人的他,也无法把实情告诉郡城所有人。 说出实情,意味着百姓不再会信仰碧水仙,不再是食粮。 到那时,碧水仙一定会选择灭城。 就算他不动手,生府与官府,也不会容忍知情的人们存活于世。 知情不受掌控的人们,就是污染源。 他们会污染大乾其他地方的食粮,破坏生府与官府所需要的事物。 至于杀死潮澜郡所有人的代价,无非就是花费数十年,重新建立一座提供食粮的郡城,让彭观主重新成仙。 所以,秦知明只能用成仙威胁彭观主,在他的底线内,提出他能接受的要求。 那就是创造出他和洪金禄一决生死的机会,替师父报仇。 脑海里万千思绪闪过,因碰撞各自后退一步的秦知明,脸上无数嘴巴上扬: “拳脚间讲话,胜负论对错。 我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只有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他话音刚落,单手握刀改为双手握刀。 小巨人般的体形,变回原样的同时体表激荡的内气也随之钻进体内。 洪金禄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与一个练髓武人对峙。 “今日,我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秦知明说完,挥刀暴起。 感谢河神巡视,改名我要一百块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刀法惑蓝龙,气魄连被斩 第180章 刀法惑蓝龙,气魄连被斩 重重雨幕之中,无数神色各不相同的人,紧紧盯着眼前的空地。 由雨幕与众人簇拥的生死擂台上,秦知明挥刀暴起。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洪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重刀马上劈中他,他才脸色大变后退数步。 紧接着,横砍竖劈斜斩,秦知明没有用出多么高深的刀法 简简单单的三招,却打得洪公连连后退。 这时,众人慢慢意识到不对劲。 按说看到有人拿利器挥舞,心中应该会升起不安。 可是,众人看到挥刀的秦知明,像是看到一个正在奔跑的孩童。 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甚至觉得他挥刀的动作很美。 这诡异的感觉,让许多人开始揉眼皱眉。 洪金禄也是如此,离秦知明最近的他,没有感到一丝杀意。 秦知明挥出的刀,不快不慢,他有无数次可以出手的机会。 但是,每次升起这种想法,就会被心中一闪而过的强烈不安压下去。 没有威胁与强烈不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产生的矛盾,让洪金禄越发难受。 于是,他决定出手一试。 气魄凝聚,蓝鳞龙爪与右掌重叠。 洪金禄侧身闪过秦知明劈下的重刀,一掌拍向他的腹部。 刺啦!砰! 跃起后退落地的洪金禄,瞪大双眼看着流血的腹部。 怎么回事?为什么砍中的时候,自己才反应过来?明明看到他改变刀的轨迹了。 刚刚洪金禄亲眼看到秦知明翻转手腕,刀的轨迹由下劈变成横砍。 他眼睁睁看着刀砍向自己,砍中腹部感到疼痛,他才反应过来立即后退。 不远处,暗地里附身檀儿的彭观主长叹一口气: “杀生刀法,一刀下去,众生平等。 恐怕无极观也没多少人,能把刀法练到如此高深的地步。 就看洪金禄能不能意识到关键了。” 空地之上,洪金禄决定以力破巧。 嗖!“龙!”“龙王爷现身了!” 随着众人的惊呼,一条蓝龙从洪金禄体内涌出。 蓝龙在空中游动翻滚,猛地冲向秦知明。 秦知明不闪不避,挥刀竖劈。 刺啦!游动的蓝龙触碰刀刃。 龙头裂开,龙身与龙尾一分为二。 它居然就这样被秦知明轻而易举劈成两半。 噗!气魄受损,洪金禄口吐鲜血。 围观的众人也被这一幕吓到,有些愣神。 龙王爷死了? “这是什么刀?!” 面目狰狞的洪金禄,大声怒喝。 秦知明咧嘴一笑:“杀龙刀。” 话音刚落,他再次举刀攻向洪金禄。 他只是一个练骨武人,自己可是练髓武人! 念头闪过,洪金禄再次唤出蓝龙。 这次,冲天而起的蓝龙没有扑向秦知明,而是化为蓝光与洪金禄融为一体。 全身赫然膨胀一圈,蓝鳞遍布体表。 力量暴涨的洪金禄,硬生生用右爪抓住下劈的重刀,左爪猛然抓向秦知明。 秦知明双脚踏地,身体跃起。 他在空中翻滚一圈,依靠全身的重量,从洪金禄手中拔出重刀。 下一刻,洪金禄以左脚为支点,转身击出漫天掌影。 落地的秦知明,立马横刀抵挡。 砰砰砰!!! 犹如战鼓的闷响接连响起。 在洪金禄庞大的力道下,用肩膀顶着重刀刀身的秦知明,缓缓后移,地上随之多出一条凹痕。 这时,洪金禄决定乘胜追击,直接打死秦知明。 他双臂一上一下划圆,一个闪烁蓝光的圆环出现。 然后,洪金禄双臂在胸口合成一掌,陡然推向圆环中央。 遍布全身的蓝鳞如潮水般顺着双掌,涌向圆环。 杀招【翻海游龙】! 嗷! 伴随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条蓝龙从圆环里冲出。 望着圆环里冲出的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蓝龙。 不远处的檀儿咒骂一句: “蠢货,还没明白过来吗?” 面对蓝龙,秦知明原地不动挥刀横斩。 无数惊愕的目光中,蓝龙被再次一分为二消散不见。 咔嚓! 蓝龙被劈开的瞬间,洪金禄体表刚刚长出的蓝鳞,多出数道裂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气魄对这小子没有?! 洪金禄擦擦嘴角的血迹,心中燥火升腾。 自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强大的气魄无用,反而是。。。。 等等,察觉出一些事的他决定再试试。 他身形下蹲,形似离弦之箭,用大地将自己射向秦知明。 啪!他一掌拍中斜斩的重刀,一脚踹向秦知明腹部。 势大力沉的一掌,使得重刀轨迹改变,带动秦知明的身体向左移。 他身形不稳,洪金禄踢出的一脚仿佛攻城弩射出的巨大箭矢,命中秦知明腹部。 鲜血从口中吐出,秦知明的身体猛地倒飞出去。 电光石火之际,他用重刀插进地面,这才没有使自己飞得更远。 “我明白了,你的刀法可以破开内气。 你不是斩断气魄,是破开了气魄里的内气。 没有内气,气魄就会崩坏瓦解。 所以,对付你,拳脚才是最好的武器。 还有你给我带来的古怪感觉,我也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常人的心神有限,不会注意,自己感受到的所有事物,尤其是没有威胁的事物。 像是人走到街上,不会注意脚边的石子,你就是那颗石子。 你将气息收敛,变得和石子一样。 你明明在我眼里,我的心神却认为你是不重要的事物。 以至于,我出手的时候,心神更加注重我拳脚落下的地方,也就是你的躯体,丝毫不会去注意你的攻击。 直到刀刃给我带来疼痛,我才会有所察觉。 不过,当我与气魄相融,心神增强可以感受到周边的一切,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狞笑的洪金禄边说,边慢慢走向秦知明。 由于他声音不大,因此只有秦知明能听到他说的话。 “我浪费这么多口舌,只是想告诉你。 你已经无计可施,我会捏碎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寸,再把你扔给常安和。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我要让你活着。 等到成仙结束,你会亲眼看到,你的弟兄,李虎的女儿,你在乎的每一个人的下场。 那时,你会恳求我杀了你,或是杀了他们。 我则会直到厌烦玩腻为止,才会满足你的心愿。” 不料,秦知明听完咧嘴一笑: “太好了,看来我们两人志同道合,好在我先你一步。” 第一百八十章 强者与弱者,机会与把握 第181章 强者与弱者,机会与把握 空地之上,想到什么的洪金禄瞪大双眼,顺着秦知明的目光看去。 雨幕中,围观的人群最前方,一个身穿翠裙,丰满妖娆的妩媚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芸儿?!” 难以置信的洪金禄,脱口叫出女子的名字。 女子后面是一个满脸狞笑的高大魁梧壮汉。 女子看到洪金禄望向自己,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下。 她拼命摇头张大嘴巴,似乎在喊些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雨珠砸落的声音太大。 洪金禄听不见,只能通过口型判断出她的意思。 “后面?” 此时,秦知明咧嘴上扬,全身内气涌至重刀,双臂青筋暴起,举刀砍向前方之人头颅。 海量的内气形似层层汹涌的白水裹挟重刀,使其变成一道气势磅礴的洁白波浪,狠狠砸向洪金禄脖颈。 杀招【斩苍生】! 无数惊愕的目光中,重刀砍进洪金禄脖颈血肉,命中颈椎。 叮!!! 颈椎与白浪碰撞,发出刺耳的刀剑交击之音。 洪金禄脸色大变,顾不上其他,如同一只蛤蟆般向前猛扑。 重刀擦过颈椎后侧,尽数刮掉脖颈后方全部皮肉。 因颈椎太硬致使虎口发麻的秦知明,心中咒骂。 该死的练髓武人!这都砍不死! 他手腕翻转由横砍变斜斩,全力斩向地面。 改变轨迹的重刀,在猛扑的洪金禄双腿上,划过一道斜线。 刺啦! 洪金禄右腿掉落,左腿留下一块血肉。 在围观众人的惊呼中,秦知明乘胜追击,踏步挥刀下劈。 伏地的刹那,洪金禄双手拍地,双腿开叉。 头朝地,脚朝天的他,张开嘴巴,对准即将劈中自己双腿之间的秦知明。 术法:驱邪避凶,起效。 强烈的死亡预感,从秦知明心中升腾。 看着洪金禄双眼与嘴巴里冒出的夺目蓝光,又瞥了一眼,握刀双臂上竖立的毛发,毛发上泛起的静电。 他立即强行止住攻势,后退一步,把刀插进地面。 嗡! 电光乍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洪金禄脸上一闪而过的龙头嘴里扩散开来。 轰隆!!! 清冽的湛蓝雷霆仿若充斥整个天地,将重刀与秦知明一同淹没。 术法【小霄雷】! 所有人,包括不远处被彭观主附身的檀儿,心神都被那道雷光吸引。 围观的百姓、武人、官吏,哪怕被光刺得眼泪流淌,也仍直直盯着那道雷光。 很快,雷光消散,空地多出一道巨大的凹痕,重刀与诡怪不见踪影。 人们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赢了!!!”“赢。。。。” 突然,欢呼雀跃的众人中有人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 只见喘着粗气的秦知明,举着裂开无数缝隙的重刀,缓缓从不远处的雨幕前起身。 雨幕被彭观主施法,除非他们二人有一人战败,否则无人能踏入雨幕,也无人能从雨幕中出去。 正是因为如此,被击飞到雨幕前的秦知明,才没有飞得更远。 秦知明想将重刀扛到肩上,刚一动。 咔嚓,重刀碎裂落地。 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刃,他缓缓走向剩下一只脚的洪金禄。 洪金禄脖颈皮肉大部分消失不见,裂开一道缝的惨白颈椎裸露在外。 右小腿下方是一个倾斜的断口,左脚一大块皮肉消失,腿骨若隐若现。 秦知明的伤势也不轻,别看他外表无事。 雷光带来的冲击,使他浑身多处骨裂,五脏六腑受损。 尤其是他的耳朵,被雷鸣震得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时,离洪金禄数十步外的秦知明,举刀指向雨幕。 “青城妇阎莺,毒龙洪芸,当我知道这两人是一人的时候,我就想起万花楼老鸨跟我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你收下的义女,还是你的妹妹。 我只知道你很信任她,信任一个人就是在乎一个人。 直到刚刚,我才断定,她对你真的很重要。” “你不觉得这很卑鄙吗?” 听到秦知明内气传音的洪金禄脸色阴沉。 秦知明则通过嘴型,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卑鄙?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了。 你是强者,我是弱者。 弱者对抗强者,本身就不公平。 就像是你对我的态度,明明有无数次一击致命的机会,却偏偏任由它们流逝。 这是你对自己身为强者的自信,你不认为会败于我手。 至于我,身为弱者,我需要竭尽全力用一切方法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 你我最大的不同,我在乎的是获胜,你在乎的是获胜以后的事。 我们二人都对彼此恨之入骨,想要毁掉对方所珍惜的事物。 我只不过是先你一步而已,何谈卑鄙?” 秦知明说完,做出一个手势。 “等等!” 洪金禄猛然将手伸向,旁边不远处雨幕里的洪芸。 咔嚓! 黑熊望着洪金禄双眼,捂着洪芸的嘴巴,将其右肩捏碎。 “我们两个可以再聊聊。” 洪金禄咬牙切齿,看向走到他面前的秦知明。 调整好气息的秦知明晃晃脖颈,长吐一口气。 “有什么可聊的?你不都说了会好好照顾我在乎的人? 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愿意了?” 他说完,踏地挥刀。 洪金禄依靠一条腿,左闪右躲。 “啊!” 耳边传来的喊叫,让他身形一顿。 秦知明抓住机会,挥刀砍向其右臂。 鲜血飞溅,皮肉坠地。 明面上秦知明占据上风,打得洪金禄连连后退。 暗地里秦知明清楚,敌人的速度与力量都超过自己。 自己凭借手里的重刀,才勉强与之一战。 这还是之前常安拼尽全力,自己坠空一击,使得洪金禄受伤的结果。 要不然,自己早被打死了。 看来,自己追究要走到那一步。 思绪闪过,秦知明后退数步,唤出异能。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骨境。 功法:虎啸鹤翔功(圆满),杀生刀法(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一 事已至此,当全力以赴。 既然无可奈何,不如险中求胜! “你说吧,想怎么聊?” 趁洪金禄侃侃而谈之际,秦知明用心神集中在杀生刀法上。 异能的半透明方框,最下方金光闪闪的许愿二字开始闪烁。 感谢书友....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第182章 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由众人围观,雨幕簇拥的生死擂台之上。 龙王爷与诡怪,突然都静止不动。 洪金禄侃侃而谈,想用言语说动秦知明,放过洪芸。 他不知道此刻的秦知明,根本不在意他的话。 秦知明将所有心神,全部集中到唤出的异能上。 潮澜郡这么多武馆中,师父李虎只在众多弟子面前夸赞过一家武馆,拥有铜像功的千钧武馆。 当时,李虎夸赞千钧武馆的话,模糊不清含糊其辞。 不过,众人都能揣摩出他话中的意思。 铜像功高于潮澜郡所有武馆的功法,包括虎啸金钟罩。 那时有人想细问,李虎却不愿再多说。 这也是他重伤以后,大师兄程正良和二师兄薛湖等人脱离猛虎武馆,拜入千钧武馆的主要原因。 李虎曾在重伤的时候,私下劝说过自己。 明面上各大武馆表明,功法没有高低之分。 那是因为潮澜郡建立的时间不长,所以大家拜师只看师父的境界。 实际上,功法的厉害程度与武馆的历史有关。 久远的武馆,所传承的功法都是经过世世代代的改良。 将缺陷一点一点剔除,把优点慢慢放大。 铜像功就是出自,他所说的久远的武馆。 如果他死了,他想让自己也拜入千钧武馆。 他说虎啸金钟罩虽历史久远,却没有经过多少改良。 它以自身体魄坚固,气息持久悠长为主。 听起来很厉害,仔细想想,这就是一门适合护卫他人或是保命逃生,不适合厮杀的功法。 如果自己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最好就是拜入千钧武馆,更换功法。 其实自己也察觉出这点,自己所练的虎啸金钟罩,之所以厉害,是因为自己的异能。 通过圆满境界,改良虎啸金钟罩,又将炽铁手的高温与鹤翔功融入其中。 这才使得自己可以远超同境武人,杀死血龙。 但是,真正能让自己与洪金禄厮杀的是杀生刀法。 之前用异能把虎啸炽火罩与鹤翔功融合,纯粹是自己不想放弃这门功法。 自己感觉放弃这门功法,相当于放弃师父李虎做过的一切。 直到开战前,和李念瑶的谈话,自己才彻底下定决心。 李虎最在乎的不是功法,是自己。 想到这里,整理了思路的秦知明,决定以杀生刀法为根基,把其他功法融入其中。 随着欲望次数从一变成零,金光闪闪的许愿二字化为金光冲向功法一栏。 虎啸鹤翔功(圆满)这些字化作金粉涌入旁边杀生刀法当中。 这种融合就像是把两把兵器熔化,重新铸造成新的兵器。 可以任意选择兵器的长短,大小,模样,甚至锋利程度。 脑海中关于虎啸鹤翔功的一切理解,崩坏瓦解成为无数灵感。 这些灵感与原先对于杀生刀法的理解,相互碰撞摩擦。产生出越来越多的新想法。 不仅是脑海里在异变,体内的内气也在异变。 从杀生刀法诞生的内气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追逐吞噬着虎啸鹤翔功所诞生的内气。 吞噬完所有内气,猛兽变作一颗大茧,等待着脑海异变的结束。 先是选择内气的效用,炽铁手的高温无用,虎啸金钟罩的震荡无用,鹤翔功的锐利有用,杀生刀法的破气有用。 然后是选择身体的强化,虎啸金钟罩提升骨肉硬度有用,杀生刀法提升力气和爆发有用,鹤翔功提升耐力与力气有用。 全部保留是不可能,只能放弃一些,转而增强一些。 心念一动,功法一栏中,只剩下一个未知功法(圆满)。 功法大幅度转换,身体发生大变化。 说话的洪金禄,不知道秦知明这么短时间内,心中闪过的万千思绪。 他只看到,十数息的时间,秦知明的身体与气息共同产生变化。 体形略微增高变大,肌肉轮廓依旧流畅匀称,犹如力与美的结合。 气息则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刚刚收敛气息的秦知明是一颗石子,现在他的气息好似耀阳,强势霸道。 双眼无神的秦知明,渐渐回神。 他看着洪金禄,咧嘴上扬: “你继续说,我主动散去内气,结束之前给你的异样感觉,这足够有诚意了吧? 你怎么保证你刚刚说的话,不是在诓骗我?” 洪金禄真以为自己的话打动秦知明了,他没有察觉出秦知明说的话有问题。 秦知明身上那种没有威胁的感觉确实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危险。 只不过这种危险对于洪金禄而言,不足为惧。 殊不知,这只是秦知明的缓兵之计。 如今的他体内没有一丝内气,他需要时间等待新的内气诞生。 于是,他装作饶有兴致的模样,对洪金禄的话频频点头,心神则开始感受异变后的身体。 在保留原本防御力与耐力的效果下,力量得到大幅提升。 可是,恢复力却大幅下降。 很快,秦知明体内的内气再次充满全身。 这时,说话的洪金禄不再吭声,轻松地神情发生变化。 秦知明身上危险的气息越来越多,使他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 “你在拖延时间?” 洪金禄皱眉。 “不然呢?”秦知明的笑脸越发扩大。 “我说过什么?你只在乎获胜以后的事,我在乎的是如何获胜。 你任由获胜的机会在身边流淌,却毫不在意。 而我呢?通过努力,我终于抓住了获胜的机会。” 说到这里,秦知明看向挟持洪芸的黑熊。 “如今你我二人平等,可以公平一战。 我也就没必要,再用那个人威胁你了。” 洪金禄点点头: “确实如此,你放开她,我与你公平一战。 作为回报,事后我放过你在乎的人。” 秦知明摇摇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她了。” 在洪金禄惊愕的目光中,秦知明做出割喉的手势。 雨幕中,黑熊毫不犹豫将洪芸脖子扭断。 注视着倒地的尸体,面无表情的洪金禄盯着秦知明。 “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姓名:秦知明。 境界:练骨境。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容器:未持有 欲望满足次数:零 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收回异能的秦知明,深吸一口气: “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熬夜熬傻了,立即发布变成定时发布,幸亏看了一眼。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斩击破练髓,雷霆撞凶云 第183章 斩击破练髓,雷霆撞凶云 众人围观,雨幕簇拥的生死擂台之中。 手握断刃的秦知明,刚将内气覆盖残缺的刀身。 叮叮叮!刀身与握把一同化为碎片,从其手中掉落在地。 秦知明瞥了一眼,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没掌握好力道。 算了,我们二人都用拳脚,更公平。” 他拍拍手里的碎屑,左手伸出,手心朝天,五指弯曲招手。 面无表情单脚站立的洪金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知明咧嘴一笑:“你不来,我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竟然如水中被涟漪影响的倒影,摇晃扭曲,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秦知明已至洪金禄身前。 他右肘向后,如弓弦般急速张开。 腿、膝、腰、肩、臂、腕,六处合力至拳。 拳变快了! 洪金禄左拳朝天,抬臂挡住左脸。 砰!!! 鲜血飞溅,皮肉碎裂。 左臂外侧传来的疼痛,使得洪金禄微微皱眉。 嗖! 右拳被挡,秦知明挥出左拳。 洪金禄上半身后仰,右掌拍出,想像之前那样,改变其攻击的轨迹。 不料,右掌刚触碰左拳, 嗖!掌面顿时鲜血模糊。 左掌轨迹被改变,秦知明右腿猛然戳出。 刺耳的尖啸响起,洪金禄全身蓝光扎现。 秦知明见状,连忙收脚,后退数步。 嗡! 噼里啪啦的雷网从洪金禄身上炸出,形成半圆将其笼罩。 “你的内气有古怪。” 收回雷网的洪金禄,盯着不远处的秦知明。 秦知明没有吭声,再次招手。 洪金禄深吸一口气,肥大凸出的肚子缩小变平的同时,右脚急速长出骨、肉、皮,浑身的伤势也随即愈合。 花白的头发尽数变黑,脸上的数道皱纹消失不见,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六岁。 刺啦!破碎的衣衫,被增大的肌肉撑破,露出轮廓分明的躯体。 此时,全身只剩下短裤,模样大变的洪金禄,长舒一口气。 现在的他不再像一个颐养天年的富家翁,更像是一个年富力强的武人。 “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花费高昂的代价,用万血酒积攒气血。 就是为了当上仙徒,直接用多年攒下的气血成为半仙。 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听到内气传音的秦知明,心中不禁骂了一句: 我有第二形态,你怎么样也有? 紧接着,二人用各自的方式冲向对方。 洪金禄蹬地,身形化为虚影,渐渐消失不见。 秦知明则像之前一样,身形摇晃扭曲,无影无踪。 下一息,嘭嘭嘭!! 空地之上,爆出无数圆盘状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地上时不时多出一个硕大坑洞或是一道深深的凹痕,唯独看不见交战的二人。 交手数十招,洪金禄越打越惊。 短短时间内,秦知明的力量增幅到与练髓境的力量不相上下,速度不知为何居然能稍快自己一分。 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秦知明的内气,不再是之前的震荡与高温,而是犹如刀剑般锐利。 不仅如此,其体表的护体内气与其他武人截然不同。 如果说其他武人的护体内气是铁甲,秦知明的护体内气就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每次攻击,只要触碰到内气,自己的拳脚就会受到成百上千次锐利的斩击。 而且这些斩击,专破内气。 自己的护体内气与之相碰,瞬间就被切碎。 只有突破这些斩击,才能触碰到秦知明的体表。 当拳脚击中他体表的刹那,秦知明体内汹涌的内气就会涌入自己的身体。 必须花费大量内气,才能将这些拥有破气与锐利两种能力的内气逼出身体。 这个过程中,内气会肆意切割它们所能接触的一切事物,就是敌人的皮、肉、骨。 自己完全是依靠练髓武人的体魄,硬生生忍受斩击,发起攻击。 要是换作练骨武人,恐怕交手十几招,就被切成肉糜了。 其实秦知明的内气,与练髓武人相比,还是差一些。 破气,虽然能破开气魄里的内气,致使气魄自行崩溃瓦解。 不过,只需要,不用气魄只用内气,用超出秦知明发出内气数量的一半,就能抵挡。 锐利更不用说,只比寻常练骨武人的内气厉害五分。 但是,秦知明的内气太多了,多到足以弥补他与练髓武人的一切差距。 思绪闪过,洪金禄决定试试秦知明究竟有多少内气? 他身影显现落地,双臂上下画圆,在胸口合出一掌推出。 一颗由内气组成,仿佛实质的蓝鳞龙头,猛地撞向刚刚落地的秦知明。 杀招【龙首】! “来得好!” 秦知明右肘向后拉开,从拳到肘泛起滚滚白云,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杀招【凶云拳】! 云柱与龙首碰撞,二者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正当洪金禄认为秦知明内气还是不如自己的刹那。 咔嚓,龙首的龙角裂开一道细痕。 洪金禄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龙首逐渐碎裂。 轰!!! 云柱淹没碎裂的龙首,冲向洪金禄。 洪金禄双臂交叉,想要挡住攻势。 砰!!! 他身形后退,双腿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瞥了一眼,布满无数血口,血淋淋的双臂,洪金禄看向收拳的秦知明。 “厉害,我没有想到一个练骨武人的内气居然能超过练髓武人。” 霎时,望着急速靠近狞笑的秦知明,双臂泛起的白云,洪金禄脸色大变。 这小子!怎么敢把杀招当作普通拳脚使用!他的内气如此多吗?! 自知无法像秦知明一样,随意使用杀招的洪金禄,只能再次消耗神力动用术法。 龙头从其脸部重叠显现,龙嘴中电光乍起。 轰隆!!! 清冽的湛蓝雷霆,伴随闪耀天地的光芒喷涌而出。 术法【小霄雷】! 秦知明不闪不避,双拳合拢,往前击出。 两股白云翻滚汇聚,形成一道与雷霆大小相同的汹涌云柱。 二连杀招【凶云滚滚】! 轰!!! 雷霆击穿云柱,缕缕云气散向四面八方。 直到离秦知明三步的距离,雷霆才被云柱止住。 注视着耀眼的雷霆,秦知明张开嘴巴,又一股白云涌出。 这次,轮到云柱顶着雷霆前进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术法融杀招,天地任纵横 第184章 术法融杀招,天地任纵横 不,不可能,术法怎么会与杀招势均力敌? 洪金禄心中的疑问不仅他有,不远处屋脊之上被彭观主附身的檀儿也有。 这小子有古怪,异人?很有可能。 如果他真是异人,那无极观的考核,他应该没问题。 根据秦知明现有的表现,彭观主决定对他的态度要再和善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秦知明要胜过洪金禄。 不然就算彭观主出手保下他,等无极观的人到来得知此事,也会亲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彭观主重新看向空地。 。 。 。 空地之上,雷霆与云柱互不相让。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秦知明居然开始推着云柱,缓缓前进。 这一举动,让洪金禄有些手足无措。 于是,他加大神力的输出,雷霆随即陡然变大。 嗡! 听着前方的雷鸣,盯着耀眼的电光,秦知明深吸一口气再次前进。 云柱顶着雷霆,粗大的雷霆渐渐分裂成一道道细小的蓝光,四散开来。 随着秦知明的步步向前,雷霆越来越短,分裂的蓝光越来越多。 蓝光如急速生长的树枝,蔓延至四面八方。 有些甚至触碰雨幕,使得围观的众人发出惊呼。 我不信,我一个练髓武人敌不过一个练骨武人!!! 念头闪过,洪金禄也开始前进。 二人犹如两头斗角的公牛,带着作为尖角的雷霆与云柱,冲向对方。 嗡!!! 二人越来越近,嗡鸣声越来越大。 被推动的雷霆与云柱,此刻竟然逐渐交织。 啪!一道电光穿过云柱,击中秦知明左肩。 左肩多出一道漆黑的伤口,焦臭味弥漫开来。 刺啦!一缕云气飘过雷霆,命中洪金禄右臂。 鲜血飞溅,大臂一块皮肉掉落。 即使如此,二人都没有后退一步,反而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继续向前。 。 。 。 不远处,彭观主皱眉,伸出双手。 雨幕中的众人,发现无数雨珠停滞。 然后雨珠汇聚,一面围绕空地的厚重水墙随之出现。 。 。 。 空地上,雷霆与云柱彻底融合。 刹那间,白光迸射。 嗖!!! 恐怖的力量如滔天的巨浪,从二人双手之间席卷四周。 二人的身体好似激射的箭矢,瞬间倒飞出去。 围观的众人,无论是站在前面还是后面,都反射性闭上双眼,捂住双耳。 但是,这样做无济于事。 闪耀的白光直接穿入他们眼皮,使他们流出两行血泪。 不仅如此,伴随白光而出,充斥天地的尖啸,让他们捂住的耳朵也流出两道鲜血。 此时,在白光的冲击下,刚刚形成的厚重水墙剧烈抖动,裂开无数缝隙。 彭观主见状急忙唤出,无数蕴含神力的水珠。 这些水珠汇聚成波浪,裹挟着白光直冲天际。 砰!!! 硕大的光柱,在先前云海破开的大洞中爆散开来。 形似由玄铁铸造的云海,顿时翻涌起伏,接着慢慢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众人中有人不再揉眼,想要睁开眼睛。 眼皮睁开一道缝,白光钻了进来。 害怕的他,刚想闭眼,却发现这白光跟之前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陡然睁开双眼。 起初只能看清楚一点点东西,后来眼前的模糊事物越来越清晰。 他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人正和自己一样,胆战心惊地观察周围。 原来是昏暗的雨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碧蓝的苍穹。 一切都结束了吗? 怀着同样的疑问,回过神的人们把目光移向前方。 他们看到那面厚重的水墙,仍然屹立不倒。 水墙内,原先拥有废墟与湖泊的空地消失不见,一个晶莹剔透的凹陷巨坑出现 凹陷的巨坑表面,铺满泛起黄光与黑光,凹凸不平的仿佛琉璃的晶状物。 那是白光里蕴含的恐怖力量,将泥土压缩熔化的结果。 这个时候,人们注意到,巨坑中有两个较大看起来像是坟堆的晶状物,分别在两个相反方向。 突然,一个晶状物裂开,浑身布满血口的洪金禄喘着粗气从中走出。 几乎同时,另一个晶状物也应声而裂。 秦知明拍拍身上碎屑,看了一眼所穿的漆黑破损的紧身衣,与全身多处被雷霆击穿皮肉烧黑的骨头。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真可惜。” 他说完,朝前方洪金禄咧嘴一笑。 洪金禄没有吭声,扫视秦知明伤势。 和自己受的伤差不多,不轻不重,不影响二人继续出手。 看来,胜负还要继续。 思绪浮现,洪金禄内气传音: “自我步入练髓境以来,你是我遇到的最难缠也是最厉害的对手。 你比常安和厉害,比他凶,比他狠。 倘若,再给我一次选择。。。” “你还会做那些事,其实我们二人某方面很相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听到秦知明内气传音的洪金禄嘴角上扬: “确实,我还会做那些事。 我不会再那么大意,会对你下死手。 我最后悔的只有一件事,我不该让洪芸身处险境。 我以为她和惊涛帮的人在一起,会安然无事。 他们为了活命,一定会保护好她。 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动常安和,放弃惊涛帮仅剩的百人。 仅仅只是,提高你获胜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洪金禄深深看一眼脚底。 二人脚下的泥土中,再深一点的地方就是被水球困住的常安和。 他本躲在湖里,湖没了,水球入地,他就躲洞里。 只要二人不分胜负,彭观主就不会解除术法,他也别想出来。 “说了这么多,你的内气也调整的差不多了吧? 我此前用言语拖延时间,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下,我们两个算是彻底扯平。” 被秦知明点破的洪金禄哈哈大笑,他摆出翻海游龙的起手式: “对,扯平了,来吧,让我们痛痛快快打死对方。” 洪金禄双臂上下画圆,一口气将数十年积攒的神力与体内内气尽数涌至双掌。 术法【小霄雷】和杀招【翻海游龙】相融。 承受不住两者融合的力量,他的双臂皮肉崩裂,露出闪烁着电光的白骨。 双掌合十的洪金禄,猛地向前推出。 杀招【潮澜雷龙】! 嗷!!! 浩荡龙吟,蜿蜒雷龙。 同一时刻,秦知明双掌相合向天,小指指尖到双脚脚腕的身体两侧,各裂开一道血口。 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体内惊人的内气,短时间集中在一起。 不计其数的内气化作滚滚白云,从血口呼啸而出涌向双臂。 白云缠绕裹挟双臂,由流云凝成的巨大重刀显现。 秦知明的手臂赫然斩下,重刀一同落下。 杀招【天地纵横】! 呜!!! 喧啸狂风,流云重刀。 第一百八十四章 烟消云散仇恩了,人心汇聚仙自现 第185章 烟消云散仇恩了,人心汇聚仙自现 暴虐的雷光裹挟着死亡与毁灭化作蜿蜒蓝龙,伴随浩荡龙吟不断向前。 不计其数的斩击凝聚成翻腾汹涌的滚滚白云,推动着喧嚣的狂风从天坠落。 轰!!! 白云砸中雷龙,斩击与毁灭碰撞,秦知明挥下的双臂陡然停滞。 咆哮的雷龙,速度减慢,却继续游动向前,离秦知明越来越近。 注视着即将到来的死亡,秦知明怒喝一声。 龙角刺入胸膛,双臂彻底落下。 斩击冲刷毁灭,雷龙崩溃瓦解。 一息之后,秦知明单膝跪地吐血,抬头看向前方被白云淹没的洪金禄。 烟消云散,洪金禄身影显现。 依旧毫发无损的他,引得围观的众人欢呼雀跃。 龙王爷赢了,潮澜郡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这时,洪金禄长叹一口气,似乎要将心中郁闷尽数吐出。 然后,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浑身皮肉化为粉末,随风飘扬。 布满大大小小刀痕的骨骼支离破碎,掉落在地。 。 。 。 “生死擂,已分生死。 胜者猛虎武馆秦知明,败者翻海帮洪金禄。” 心中默念此话的彭观主,控制檀儿的身体,散开水墙。 檀儿恢复心神,挠挠头,跳下屋脊。 。 。 。 水墙散去的刹那,巨坑中被阻挡的气势爆散开来。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寂静一片。 恐慌不安的众人,眼睁睁看着诡怪起身一步步走出巨坑,走向他们。 “如今,郡城谁能挡我?” 秦知明话音刚落,无数吱吱作响的老鼠好似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人群包围。 另有一群老鼠,围绕在他的脚下,聚集成一把有着正方形大靠背的椅子。 秦知明弯腰坐上鼠椅,鼠椅逐渐增高,使得他能俯视众人。 “是谁告诉你们龙王爷能拯救郡城?是谁告诉你们我不敌他?” 很快,在秦知明的逼迫下,众人开始前进,他们的目的地是翻海码头。 。 。 。 龙王爷死去的消息,如同一道凛冽的寒风,吹进潮澜人的心中。 他们已知的唯一解除苦难的方法,被诡怪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诡怪逼着郡城所有人,来到翻海码头,就连潮澜三馆馆主也不例外。 百姓、武人、官吏、帮众齐聚。 他们背后有一道硕大的阴影,那是高高在上的诡怪。 坐在鼠椅上的诡怪,缓缓抬起左手。 惨烈的嘶鸣中,翻海码头所有建筑轰然崩塌,变成一片废墟。 坠地的建筑,砸起宛如海浪的烟尘,席卷四周。 众人茫然地站在烟尘中,不知所措。 逃?往哪里逃? 战?谁能敌过诡怪。 渐渐地,人群中传来哭泣。 哭泣犹如急速蔓延的藤蔓缠绕大多数人,接着生长成伴有猛咳的嚎啕大哭。 嚎啕大哭之后,是声嘶力竭地呼喊。 混乱的悲鸣中,绝望慢慢绽放。 此时,诡怪再次伸出手。 刺啦!鲜血飞溅,斗大头颅冲天而起。 数个弟子的死,让破山武馆馆主冯鸿波脸色大变,欲要动手,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洒落的鲜血,好似肥料滋养着绽放绝望的人潮。 有人双眼无神,有人抱着家小瑟瑟发抖,有人蹲坐在地抱头不语。 正当人潮将要被绽放的绝望,所彻底覆盖的时候。 远处响起清脆细微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祈愿?向谁祈愿? 祈愿的共鸣越来越近,细腻的蓝光随之出现。 头戴木簪,身穿布裙的妇人。 一身长衫的老者。 面无表情的孩童。 由这些普通人组成的只有数十人的队伍,朝人潮一步步走来。 他们目光坚定,簇拥着高举泛光神像的妇人。 密密麻麻的黑水,分开一条道路,仿佛对蓝光厌恶至极。 黑水退散,鼠椅碎裂,诡怪落地。 他盯着蓝光,后退数步。 这一退,止住了人潮中绝望的绽放。 “龙王爷错了!解除苦难的方法并不是除诡怪!而是在于我们! 只有潮澜人迷途知返!诚心诚意侍奉碧水仙!苦难才会解除!” 妇人眼中的坚定变为狂热。 “只有碧水仙!才是潮澜郡唯一的仙人!” 此话一出,妇人所在队伍,其他人纷纷跪拜叩首: “今有潮澜人!不遵碧水之教!所在郡城!忘心泄欲! 致使诡怪蛊惑!着诸邪见!心意迷惑!举动颠倒! 或有瘟祸鼠患!或有刀斧加身!或有水火凶险!或丢财失物!或性命之忧!或六亲眷属不得安宁! 愿碧水仙现身!镇压诡怪!拔出瘟祸!除灭苦难!” 随着,他们的呼喊,人潮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祈愿的共鸣越来越大。 环顾周围跪地的人群,秦知明心中毫无波动。 此刻自洪金禄死后,一直在他身上,让其如同深陷泥沼的威压消失了。 嗖! 无数水珠腾空而起,飞向空中。 一张由水形成足以覆盖潮澜郡的巨大脸庞随即出现。 “常安和!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人脸吐出的雄厚的声音变作狂风,吹向地面。 人潮循声抬头,欣喜若狂。 至此祈愿的共鸣,沸反盈天。 秦知明见状随手抓起旁边跪地的数人,把他们扔向人脸。 唰!惊恐的数人被数颗水球裹挟,平稳落地。 “冥顽不灵!!!”人脸大声呵斥。 “愿碧水仙现身!镇压诡怪!除灭苦难!” 妇人撕心裂肺怒吼,人潮再次效仿。 “愿碧水仙现身!镇压诡怪!除灭苦难!” “除灭苦难!” “除灭苦难!” 伴随潮澜千万人嘶吼到沙哑的祈愿,隐藏于人脸之中的彭观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人们将自绝望中所爆发的唯一希望,转化为最诚心的祈愿,献给了他。 骨瘦如柴的躯体,赫然膨胀。 沟壑崎岖的脸庞,陡然圆润。 华丽道袍下,不再是干瘦如柴的道人,而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他的模样与碧水仙像的模样一模一样。 人心汇聚,神力、气魄、体魄相融。 凭借着多日的布局,彭观主终于在苦难和绝望之中得到了潮澜大多数人的信仰与崇敬。 紧接着,人脸变形成一道长长的阶梯。 连接天地的阶梯之上是背靠耀阳,头悬蓝珠的彭观主。 阶梯之下,是被跪地叩首的人群环绕的秦知明。 啪嗒,头颅后面悬浮蓝珠的彭观主走下阶梯。 他一步一步走到秦知明面前: “此时不跪下?更待何时?” 第一百八十五章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第186章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秦知明注视着眼前的彭观主,面部无数嘴巴上扬。 轰!!! 他右肘向后,右拳猛然轰出。 杀招【凶云拳】! 震耳欲聋的尖啸之后,是由斩击形成的汹涌白云。 面无表情的彭观主,不闪不避。 嗖! 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凭空出现,冲散白云又停滞在秦知明面前。 “常安和,就这么杀死你,如何对得起潮澜郡死去的人? 我要你永生永世,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 你就在我身边,好好悔过吧。” 彭观主话音刚落,水球陡然变成一个圆箍,套住诡怪脖颈。 诡怪发出咆哮,双手扯住圆箍猛地用力。 发现掰不断圆箍,癫狂的诡怪居然一跃而起,开始在城中四处冲撞。 人潮听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轰鸣,缓缓抬头,望向碧水仙。 这时,有人发现他的模样似乎和碧水观的彭观主有五分相似。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察觉此事,似乎看出人们疑问的碧水仙,微微一笑: “彭浮就是我,我就是彭浮。 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只是你们不知道。 如今郡城苦难已解,那面青玉墙也会很快消失。 到时,你们要将郡城发生的事,如实告知外来的人。 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这次苦难,免得重蹈覆辙。” 碧水仙说完,抬手一挥。 无数闪烁着蓝光的水珠,从天而降。 人们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紧接着,碧水仙朝天边勾勾手指: “来。” 嗖!一道挣扎的人影从远处飞到他身边。 此时的常安和,脸庞已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他身穿蓝衫,脖戴圆箍,满脸懊恼。 “能挣开吗?” 常安和长叹口气,摇摇头: “不能。” “知错了吗?” 见常安和不言语,碧水仙哈哈一笑: “你会知错的。” “仙人,为什么不杀了他?” “对啊!杀了他” “杀了他。” 人潮汹涌,沸反盈天。 “杀他?” 碧水仙轻轻吐出一句话,人潮立即鸦雀无声。 “杀他能救回那么多人吗?杀他能补偿郡城的损失吗?别忘了他是怎么来的? 他是从你们这些人无止境的贪欲中诞生,是你们铸就了他。 是你们任由他肆意妄为,致使苦难降临生灵涂炭。 现在简简单单一句杀了?就像将自身置于事外? 龙王爷不顾我的仙令,擅自附身世人,想除掉他,却命丧他手。 你们害死了龙王爷,难道还没吸取教训吗? 只有让他活着,你们才能一直记住自身曾经犯下的罪孽。 他在赎罪的同时,也是你们在赎罪。” 此话一出,无人吭声。 “我会把他带走,让他好好悔过,至于你们好自为之吧。” 碧水仙踏上阶梯,常安和紧随其后。 二人的身影,随之一步步消失不见。 “恭送!碧水仙!” 。 。 。 不远处,小巷中。 和常安和互换身份的秦知明,冷笑一声: “颠倒黑白,贪欲? 正是无止境的贪欲,才会让人不断向前。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会因此付出努力。 得到以后,就会想要更多的东西。 为此,就要获得更多的力量。 无欲无求,人还活着干吗? 不过,对于高高在上的仙人,欲望就是凶险,会增加人们脱离掌控的可能性。 戏演完了,仇也报了。 走吧,师姐,我们该领着兄弟们出城了。” 秦知明身边的李念瑶,接过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搀扶着强撑的秦知明,缓缓走向阴影中的坑洞。 。 。 。 潮澜郡百里之外。 冰肌玉骨亭亭玉立眉目如画的女子,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青玉墙。 她头戴玉簪,身穿白裙,气质不凡。 其背后是无数等待着青玉墙消散的队伍。 武人、商人、官吏等不计其数。 “苏姑娘?” 面无表情的苏晓霜回头,看向笑容满面穿着黑色长衫,低头弯腰抱拳地中年男人。 “何事?” “生府的命令再过七天就到期了,到时进城,希望苏姑娘可以手下留情。” “放心,你们源流宫和我们无极观的关系不错。”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刚想点头附和。 “如果有事,我只拧断刚成仙那位的四肢。” 中年男人愣住,这算哪门子手下留情? “你不愿?” 望着苏晓霜投来的目光,男人连忙点头: “感谢苏姑娘,高抬贵手。” 。 。 。 四月二十四日,龙王爷身死,碧水仙现身,收诡怪,解苦难。 四月二十五日,碧水观开观,新任观主常安和入城,号召各方势力重建郡城。 同日下午,原以为被鼠患吞噬死去的内城区的人们,在常安和带领下,安然无恙走出地道。 半个时辰以后,常安和当众宣布,郡城今后再无鼠患,再无地道。 四月二十六日,郡城四扇城门大开,常安和出城驱邪。 四月二十七日,崔家与高家宣布,因驱邪有效,将派人出城,前往城外储存吃食的粮仓取粮。 在粮食运进城前,两家决定向全城免费送粮。 四月二十八日,经过一夜的运粮,潮澜绝大多数人不再忍饥挨饿。 。 。 。 四月二十九日,石墙营地,一座宅院的院落。 身穿道袍的常安和,笑眯眯地将手中的茶叶交给李念瑶。 “麻烦李姑娘泡壶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些茶叶。” 李念瑶看到秦知明点头,起身离去泡茶。 “秦兄,多亏你的老鼠。 现在内城区那些活下来的权贵,每天都在派人暗中宣扬我这些时日的丰功伟绩。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在百姓心中功过相抵。 到那时,我就能顺理成章洗脱罪孽,成为仙徒。” 秦知明笑着摇摇头: “没那么快,起码需要七八年的时间。” “对我来说,够快了。 要知道我是全靠你,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不然,我早就被洪金禄打败。 隐姓埋名困在郡城,每日苟延残喘。” “没那么夸张。” 秦知明打趣几句,话锋一转。 “不知今日来,是那位有事找我?” 常安和点点头: “既然秦兄你猜到了,我就直说。 那位想问你,鼠患和地道?” “你都说了,郡城今后再无鼠患,再无地道。 实话告诉你,我之前是在诓骗那位。 我哪有那么多东西,炸掉整个郡城? 地道大部分桶里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利用内城区的阵仗,吓吓那位。 没想到,真唬住他了。 至于鼠患,住在尸院的人,会找那位聊聊此事。” 常安和皱眉思索片刻: “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我想和秦兄聊聊翻海帮。” 今日只有一章,最近一周恐怕也是如此。 阻生齿发炎了,今日去拔,医生让忌劳累与熬夜。 一旦发炎肿胀,就要再请假去诊所。 大家都知道最近的就业率,为了生活,只能先养身体,免得扣工资、全勤或是被开除等等。 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过往随风逝,功业强者定。 第187章 过往随风逝,功业强者定。 石墙营地,一座宅院院落。 “如今翻海帮群龙无首,虽然玉龙沈千暂代帮主之位,但是不能服众。 翻海帮现在是郡城最大的势力,需要有人来镇着它,不然。。。” “不然,它就不该成为最大的势力。 狄炎锋吧,他很合适。 既是翻海帮帮众,又是知道些成仙之事的人。” 常安和点点头:“那就依秦兄所言。” 二人寥寥数句,就决定了潮澜郡最大帮派的归属。 常安和来之前,成仙那位已对他做了交代。 但凡是秦知明所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就都依他。 那位还暗示常安和,秦知明在潮澜郡待不了多久,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这件事不仅对常安和有好处,甚至对二人所属的源流宫都有好处。 以至于常安和下定决心,哪怕秦知明想要在潮澜郡称王,他都会想办法完成此事。 “行,秦兄,我就先走了,潮澜郡那里还有许多事要忙。” 秦知明点点头,起身将常安和送出营地外。 没想到,他刚回到宅院坐下,又有人来访。 “崔兄?” 刚刚踏入门槛的崔景山连忙摆手: “使不得,大人,你叫我景山就好。” 先前秦知明承诺,只要崔景山为他运来大量火油与一些吃食,无论今后潮澜郡局势如何,崔家一定有一席之地。 于是,崔景山照做了。 因为洪金禄曾和他聊过,没有明说,却暗示他,崔家想在此次苦难后继续立足潮澜郡,需要掏出一半家产。 不仅是崔家,内城区有名的权贵,都曾听到过类似的暗示。 他们无可奈何,只能同意。 谁让那时的洪金禄,是潮澜郡唯一的希望。 所以,崔景山才会想搏一搏。 可是,直到他听从秦知明的话,在碧水仙降服诡怪那天,全家离开内城区,才知道秦知明想干什么。 当时,崔景山后悔莫及,生怕此事惹怒碧水仙,全家丧命。 没想到,洪金禄死了,秦知明依旧安然无恙。 说明碧水仙没有追究,他干过的那些事。 不止没有追究此事,还派常观主来到崔府,让自己与高家一同解决潮澜郡吃食的问题。 这无异于是在表态,日后崔家和高家的地位,将不相上下。 一个能和仙人说上话的人,崔景山不敢与其称兄道弟。 秦知明没有在意,崔景山毕恭毕敬的态度。 他点点头,挥挥手: “坐吧,找我何事?” 崔景山没有坐下,继续低头弯腰抱拳: “大人,新建的内城区,有一座四进四出的宅院。 这是我和内城区的一些人,特意为大人准备的薄礼。 还有,以后崔家的生意,我想献给大人六成净利。” 见秦知明不吭声,崔景山的头越来越低: “八成净利,大人意下如何?” “三成就够,我劝你一句。 在青玉墙消失以前,赶快和高家一起统一内城区。 抢先占据,那些赚钱多的生意。 否则,等外城人到来,狼多肉少,连汤都喝不上。” 崔景山先是一愣,接着感恩戴德: “多谢大人指点。” 崔景山走后,秦知明刚端起师姐泡好的茶,狄炎锋又走了进来。 他长叹口气:“这次又是谁?” “高家。” 很快,门外走进来一前一后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蓝裙,头戴玉钗的妙龄少女。 她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秦知明看到此人,马上起身: “我怎么不知道潮澜郡还有其他的练髓武人?” 中年男人抱拳: “阴阳手马堡。” “猛虎武馆秦知明。” 秦知明回以抱拳。 三人坐下后,少女开门见山: “我是高云静,高家的家主,来此目的,是想与秦兄商量件事。” “但说无妨。” “有些事,我不能细说,毕竟秦兄还未成为道门人。 我们想让秦兄在未来某个时候,出手相助一人。 作为代价,潮澜郡高家愿奉上全部家产。 等秦兄入道门,我们还会奉上五百枚道币,也就是道门人所用的银钱。” 看见秦知明皱眉,马堡笑了笑: “我知道,这要求过于唐突。 不过请秦兄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与秦兄交个朋友,也绝不会亏待你。 要不了多久,秦兄就会明白我们所说的话。” 秦知明思索片刻,决定同意此事: “好,我答应了,高家的家产,先交给崔家吧。 只是没有家产,高小姐。。。。” 高云静嫣然一笑,打断秦知明的话: “我?秦兄要是想让我陪你,我就留下来陪你。 不想让我陪你,等青玉墙消失,我就离开潮澜郡。” 秦知明本想说笑几句,突然感到旁边多出一股杀意。 他迅速瞥了一眼,微笑的李念瑶: “既然如此,高小姐一路顺风。” 送走高云静,秦知明将狄炎锋与张榆槐和陈游黄唤进屋: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狄炎锋大吃一惊: “阿锋,翻海帮归你了。” 狄炎锋张大嘴巴,不知该说点什么。 “带着弟兄们,好好干。 至于阿陈,你去崔家找崔景山。 告诉他,今后高家归你管。” 陈游黄没有像狄炎锋一样震惊,反而皱起眉头: “虎哥,你要离开潮澜郡?” 狄炎锋听到此话,急忙望着秦知明: “虎哥,阿陈说的是真的吗?” 秦知明与二人对视,缓缓点头: “我应该还会再待些时日。” 狄炎锋想再说些什么,被轮椅上的陈游黄拉住衣袖。 看着摇头的陈游黄,他不再言语。 狄炎锋知道虎哥已经没有理由,再待在潮澜郡。 从他刚刚说过的话就知道,如今的他可以随意操控潮澜郡各方势力。 虎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潮澜郡已无法再给他带来刺激,他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而自己和阿陈,说好听点,跟不上秦知明的脚步,说难听点,就是两个累赘。 发现狄炎锋有些垂头丧气,秦知明笑着上前安慰。 等到二人离去,秦知明将目光投向张榆槐: “阿槐你呢?你想留在潮澜郡还是想跟我走?” 张榆槐犹豫再三,捂着腹部: “我想跟你走,我还是想找到让娘子变成人的方法。” “好,对了,弟妹伤势如何?” “休养一段时日就好。” 注视着张榆槐离去的背影,秦知明喃喃自语: “现在只需要等范鸠回来,看看尸院那位是何想法?” 感谢骑着毛驴的葫芦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八十七章 慕强好胜引人扰,事事人非令人哀 第188章 慕强好胜引人扰,事事人非令人哀 四月三十日,清晨十分,晨雾缭绕。 石墙营地大门,朦胧里,三个身影渐行渐近。 很快,秦知明闻讯赶到接客用的宅院院落。 范鸠和麻姐,面无表情站在旁边。 一个眉目清秀的白净书生,正在抬头看着,院中大树的枝叶滴落的露水。 “道门命司,活山童诚。” 听到秦知明的脚步声,书生回头一笑。 活山?好古怪的名字? 念头闪过,秦知明点点头: “今日终于知道童兄的名字了。” “先前不是我不说,说了也没用。 你打不过洪金禄,哪怕不死也入不了道门。 不是道门人,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现在不同,你杀了洪金禄,入道门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都是道门人,你当然要知道我的名字。” 童诚解释完,指指麻姐: “我已经跟那位聊过,她会跟我走,也只能跟我走。 她练的是我们活山的邪术,就代表她是我们活山的试物。 试物分为,成品与败品 如果不跟我走,她就会被视为败品。 道门任何人都有权,将其处理。” 秦知明看了麻姐一眼,发现她有些不情不愿。 刚想张嘴,被童诚打断: “秦兄,你心善,我可以理解。 但是有些事你猜对了,潮澜郡的施邪者都出自我手,这是被生府与官府认可的事。 既可以用他们控制城中邪气,也可以测试邪术的效果,总之此事对生府与官府的好处很多。 因此,施邪者的下场早已注定,任何人不能更改。” 秦知明听到这里,看向范鸠: “范兄?” “他想跟你走,我用一枚道币把他卖给你。” “那麻姐?” 童诚笑着摇摇头: “不行,她所练的邪术,效果比我想得好太多了。 她是我的佳作,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你放心,她在我这里,比跟着你好。” 话已至此,秦知明不好再多说什么。 麻姐也知道这点,当她从童诚那里得知一切,她就明白跟童诚走,就是自己最好的出路。 麻姐朝秦知明笑笑: “不用为我担心,最起码,我能平安无事离开潮澜郡。” 秦知明重重点头,盯着童诚的双眼: “好好照顾她,道币的话,我现在没有。” 童诚不在乎的摆摆手: “我就当已经收到了,我只是找个由头,好应付生府定下的规矩。 你以为,我真会要你的道币啊?” 童诚说着说着,话锋一转: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要私下跟秦兄说。” 等到范鸠和麻姐离去,童诚和秦知明坐到大树下的石质桌椅上。 “秦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说看。”秦知明给二人各倒一杯茶。 “我想让秦兄在未来某个时候,出手助我一次。” 秦知明一愣,这要求,怎么和高家的一模一样。 从他表情看出什么的童诚,立即皱眉询问: “除我之外,还有谁提过同样的要求?高家?还是那位?” “高家。” 然后,得知高家付出的代价的童诚陷入沉思。 片刻过去,他望着秦知明: “我出八百枚道币,到那个时候,如果帮我,跟帮高家有冲突,你要优先帮我。 事后,无论高家给不给你五百枚道币,我都会再给你六百枚。 这件事,我会去找高家聊,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 秦知明没有吭声,轻轻敲击桌面: “究竟是什么事?都要找我帮忙?可以说吗?” 童诚揉揉眉心,长叹口气: “事到如今,我给你透露些事。 凭你的本事,进道门毋庸置疑。 更巧的是你刚好赶上,最近道门的一场试炼。” “什么试炼?” “决定你今后归属哪家道观。” 见秦知明皱眉,童诚笑了笑: “我知道秦兄有些疑惑,我举个例子吧,我们就像是大乾有名的书院培养的弟子。 除我们这些书院门生外,大乾还有许多读书人也要参加科举。 为了防止,我们有名的书院垄断科举,占据官府所有官位,成为一潭死水。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一场考试。 但凡是符合条件的读书人,无论出身如何,必须参与这场考试。 成绩优异者,可主动挑选书院。 成绩合格者,就要被书院挑选。 至于,那些不合格的人,他们只能被驱逐出书院,直到下次考试到来为止。 今年,考试就要开始了。 我和黄家那个人,都要参加这次考试,秦兄肯定也要参加。” 书院就是道观,门生就是道门人,科举就是成仙,考试就是试炼。 读书人呢?难道符合进道门条件的人? 思绪浮现,秦知明喝口茶: “你们需要我在试炼的时候出手相助?那我怎么办?” 童诚哈哈一笑: “我只是举例而已,这试炼不会真的像科举考试那样,需要每个人单打独斗。 秦兄你知道道门四司吧?” “知道。” “试炼前,会测试你适合进入四司里的哪一司。 在试炼中,每一司的考核条件各不相同。 我和黄家那人,肯定是命司。 秦兄一看,就是斗司。 我们考核条件不同,不会影响到秦兄的成绩。 我们只是想为试炼,增添一层保障。” “好,我答应你。” 此话一出,童诚长舒一口气。 他掏出一瓶药,放在桌上。 “一点薄礼,请秦兄笑纳。 我刚刚进来,发现秦兄气息不稳。 想必杀死洪金禄的时候,你伤得不轻。 这瓶药,可以加快伤势愈合。” 不久后,注视着消失在雾里的两道人影。 秦知明将目光投向一直一言不发,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范鸠: “范兄,只剩下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拘谨。” 范鸠苦笑: “大人,你说笑了。 童大人把我卖给你,这件事会被生府记录在册。 那一刻起,我的一切都归大人所有。 我们身份悬殊,大人以后就叫我阿鸠吧。” 秦知明上下打量范鸠,他不明白范鸠只是离开了两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童诚,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让我知道一些真相,让我知道自己是多么可笑,多么渺小。 让我知道,大人和童大人究竟多么厉害。 尤其是大人你,等青玉墙消失,接引大人的那位到来。 恐怕就连碧水观那位,都要畏大人三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极来人问事由,潮澜众人皆俯首 第189章 无极来人问事由,潮澜众人皆俯首 五月一日,黎明破晓,曦光初现。 随着天边投下的第一缕金光,厚重如山的青玉墙渐渐化为粉末随风飘扬。 潮澜郡百里外,等待数天的犹如长龙般的队伍无人敢动。 就连队伍中,那些身材高大全身覆甲,骑着胯下两人高的重甲战马的骑兵也不敢妄动。 直到最前方那辆华丽如同白玉雕刻般的马车,缓缓前进,队伍才敢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由四匹两人高的白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来到潮澜郡西城门。 厚实到容纳数辆马车的城墙之上,以往的守城军官消失不见。 无比巨大的拱门下,常安和、高云静、崔景山,沈千等众多潮澜郡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已等候多时。 这时,马车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一个身穿白裙,头戴玉簪眉目如画的女子出现。 她走到潮澜郡众人面前: “说说吧,怎么回事?” 一滴冷汗从身穿道袍的常安和头上滴落,他立即低头弯腰抱拳,刚想开口。 “算了,我自己看吧。” 下一刻,苏晓霜陡然出手抓住常安和头颅。 他想反抗,全身动弹不得。 紧接着,常安和七窍流血,浑身颤抖。 他的心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破开,脑海里的一切仿佛变作书籍,任人肆意翻阅。 过了一会,苏晓霜嘴角上扬:“有意思。” 她松开手: “让其他人进城,找十五个曾看过洪金禄与诡怪一战的人,我在碧水观等着他们。” 常安和低头抱拳:“谨遵,大人吩咐。” 然后,他急忙安排崔景山接待其他人。 又让高云静赶快按照苏晓霜的要求,找到十五个人,把他们带到碧水观。 自己则带着苏晓霜与刚刚苦笑下车的中年人,一同前往碧水山。 。 。 。 碧水山,碧水观。 长了数岁,不再是孩童,而是少年模样的檀儿,朝出现在门口的苏晓霜拱手做礼: “道友好。” 苏晓霜回以拱手: “祝贺道友成仙。” “多谢道友,由于成仙时日不久,未曾准备仙甲,只能附身仙使,与道友相见,请道友见谅。” 苏晓霜旁边的中年男人,笑着附和: “没事,苏姑娘不会在意这些事。” 他话音刚落,苏晓霜一副主人的姿态,自顾自走进道观: “都进来聊吧。” 檀儿向常安和歪歪头,示意他先进去伺候苏姑娘。 随后,他和中年人对视一笑,笑容中似乎隐藏着许多想要表达的情绪。 “师兄,好久不见。” “师弟,好久不见。” 万事皆收胸腹内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年人长舒一口气,上前拍拍檀儿肩膀。 “师父让我来的,你需要的一切,源流宫不久就会全部送到。 走吧,先进去。” 二人进入道观,看到苏晓霜正坐在广场的一棵参天大树下。 常安和站在她旁边,为其递上装有冰冷井水的竹杯。 “怎么不沏茶?”檀儿皱眉。 苏晓霜摆摆手: “我不爱喝那些,井水就行,解渴。 我直接开门见山了,秦知明的事你做得很有分寸。 成仙之事,就算你杀了他,生府那边也不会怪罪你。 但是,我会拧断你的四肢。” 苏晓霜对檀儿,嫣然一笑: “大不了,事后被罚苦修百年。 你应该猜出来了,秦知明是我师兄。。。” 说到这里,陷入往事的苏晓霜戛然而止。 她情不自禁胸膛起伏,喘起粗气。 顷刻间,失神的她,身上猛然爆发威压。 威压好似一座大山,压得猝不及防的常安和趴在地上,沉入青石砖组成的地面。 碧水观因此开始剧烈摇晃,正殿内神像两旁密密麻麻摆放的牌位,纷纷落地。 有些牌位,砸到了那些摇曳着烛光的明灯。 灯油洒落,火焰升腾。 “不好!苏姑娘!” 中年人出口之际,右手挥出,想用术法镇压苏晓霜,免得她毁掉碧水山。 术法【水棺】 不料,急速飞出变大的水球仿佛碰到无形的墙壁,停滞不前。 檀儿目瞪口呆,仅凭脱离本体附身仙使的部分心神,无意识放出的威压,就能抵抗术法。 无极观的人,都这么恐怖吗? “不好意思,失态了。” 回过神的苏晓霜,看了一眼正殿。 火焰熄灭,灯油流回明灯,牌位回到原位。 要不是牌位上保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还以为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调整好心态的苏晓霜,长吐一口气。 她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将两粒扔给檀儿。 “就当是我的赔礼。” 附身檀儿的彭浮,心中恼怒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无极观的无恙丹,只要有一口气,服下去安然无恙,相当于多出两条命。 此时,苏晓霜把因为离自己最近,浑身骨骼尽碎的常安和,从地里提出来。 她拿出一粒,放在常安和手上。 檀儿心痛不已,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安和,吃下去吧。” 常安和强忍全身剧痛,服下丹药。 丹药进腹,体内顿时好似冒出一股清泉。 泉水所到之处,尽数愈合,甚至先前因苏晓霜受损的心神,也彻底痊愈。 现在起身的常安和,只感觉神清气爽。 “多谢,大人赐药。” 苏晓霜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刚刚没说完的话。 “秦知明这个人此刻起,我来接手。 彭道友,我只问你一次。 他在成仙中所干的一切,都是他一人所想所为。 你没有刻意引导,想利用他讨好无极观吧? 不然,你知道后果。” 檀儿摇摇头: “苏姑娘放心,我直到成仙当天,才知道他要做的事。” 苏晓霜不再言语,闭目养神,等着十五个见证成仙的百姓到来。 李虎请神的事,在无极观引起轩然大波。 以至于,师父命自己前来潮澜郡查清一切。 自己要防止彭浮为讨好无极观或是另有目的,刻意伪造成仙的时候发生的事,让秦知明达到入观的条件。 常安和是彭浮的仙徒,他的记忆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要想把十五个百姓的记忆,改得与常安和的记忆相差无误。 刚成为仙人的彭浮,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做到此事。 如果秦知明真的干过那些事,那他就符合进观的条件。 到那时,自己才会去见他。 否则,哪怕他是师兄的儿子,也没有见自己的资格。 不过看在师兄的面子上,自己会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以命探来人,隐事已知晓 第190章 以命探来人,隐事已知晓 石墙营地。 狄炎锋与陈游黄正指挥着众人,搬运大大小小的货物。 范鸠和张榆槐站在一棵树下,注视着不远处并肩而站的二人。 “师弟,你信任我吗?”李念瑶嫣然一笑。 秦知明不假思索点点头。 “如果信任我,一会见到无极观来人,什么都不要说。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配合我。 这是你师父的交代,可以吗?” “好。” 这时,不远处大门的动静引起众人注意。 常安和领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白裙女子,快步朝这里走来。 他来到秦知明面前,刚想开口,被苏晓霜打断: “我是苏晓霜,你爹的师妹。” 苏晓霜盯着秦知明的双眼,想看出点什么。 秦知明则毫无反应,一声不吭。 常安和皱起眉头,咳嗽一下,暗示秦知明赶快说话。 苏晓霜瞥他一眼:“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常安和立即低头弯腰抱拳:“是。” 等到他走后,苏晓霜扫了李念瑶一眼: “你是?” “护道使李虎之女,李念瑶。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晓霜面无表情,看向秦知明。 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才随李念瑶走到一旁。 “秦知明是李虎的儿子,我其实才是秦尘之女。 李虎为掩人耳目,将我们二人身份调换,这件事只有秦尘与他知道。” 如此震惊的事,苏晓霜听完没有丝毫反应,反而看着李念瑶的双眼: “你想死吗?” 李念瑶一愣:“你没明白吗?我才是。。。” 苏晓霜倏忽出手,掐住其脖子。 不知为何,李念瑶天生杀才的能力没有奏效。 她直接被苏晓霜举起,双脚离地,浑身动弹不得。 不明所以的周围众人脸色一变,刚想动手。 霎时,石墙营地仿佛时间静止。 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秦知明也是如此。 此时的他,已至苏晓霜背后,右手伸出的剑指正对她脖颈。 苏晓霜环顾四周,抓住秦知明的手腕,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 。 树海中。 砰! 将李念瑶扔到地上,把秦知明放到旁边。 苏晓霜看看秦知明,又看看李念瑶,随即收回威压。 李念瑶起身,朝想要上前搀扶自己的秦知明摇摇头。 然后,她低头弯腰拱手: “抱歉大人,敢问我是哪里露出破绽?” “你和师兄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倒是他,与师兄有七八分相似。 更何况,当年他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他。 故人之子由男变女?你觉得我会信吗? 给你十息,说出目的。 否则,我就杀了你,改了这小子的记忆,免得他怨恨我。” “我爹担心无极观来人,会伤害到师弟。 于是,就让我假装是秦大人之女,看看来人的反应。 好在大人是秦大人信任的人,不然怎么会知晓他孩子的事? 凭这点,大人就不会伤害师弟。 师弟,你可以说话了。” “请大人,原谅我师姐的鲁莽。” 秦知明刚想弯腰,被苏晓霜扶住双肩: “像,模样像,声音也像。” 苏晓霜感叹一句,眼神复杂。 “行了,既然你是为他好,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是为什么李虎会认为,观里会有人对师兄下手?” 苏晓霜皱眉。 “因为秦大人是病死。”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苏晓霜心中炸开。 “当真!” “当真,我爹我娘确实是病死。” 秦知明在旁边附和。 苏晓霜咬牙切齿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一些二人听不懂的话。 “有赐福在。。。。。。怎么会。。。。 谁下的手。。。。。难道是。。。。” 很快,她长舒一口气: “事关重大,我要带你们两个面见师父,让师父定夺。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想看你是否有资格成为无极观的人。” 苏晓霜上下扫视秦知明。 “对我用杀招。” 她话音刚落。 秦知明双掌相合举起,不计其数的内气化作滚滚白云,缠绕裹挟双臂。 过了一会,望着秦知明赫然斩下的重刀。 微笑的苏晓霜,吹了一口气。 轻飘飘的气,变作呼啸的狂风,将杀招【天地纵横】凝聚的流云重刀吹散。 片刻过去,秦知明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失神。 苏晓霜吹出的狂风,里面包含着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轻而易举泯灭了由无数斩击形成的白云,才会使得杀招消散。 也就是说,只要苏晓霜想对自己动手,自己连她的一口气都无法对付。 苏晓霜拍拍愣神的秦知明肩膀,哈哈一笑: “别太过在意,刚刚发生的事。 你的力量很强,甚至强过观里大多数和你同龄的人。 在这穷乡僻壤,还能有如此成就。 师父知道以后,一定会很高兴。 我现在彻底相信,你能杀死一个即将成为半仙的练髓武人。 那块木牌呢?让我看看。” 随后,苏晓霜摩挲着秦知明掏出的刻有无极观并沾满血渍的木牌: “我查过你的经历,搜过许多人的心神。 一次重伤之后,你突然开始崭露头角。 尤其是这次成仙,短短时日内,从练皮境到练骨境。 不仅体魄远超同类武人,内气更是一骑绝尘,再加上你刚刚所施展的功法。 很像师兄所练过的杀生刀法,但是又比那门功法厉害。 恐怕观里这么多年的积累,也没几门功法能比得上,你如今所练的功法。 知明,你是异人吧?” 秦知明没有吭声,一副被点破心事不知所措的模样。 “你不用隐瞒,我手里的木牌,里面的神力不见了。 重伤导致自身心中产生极情,碰巧身边有蕴含正气或邪气的东西。 你的情况,完全符合后天异人诞生的条件。 不想说,没关系。 有些事你不知道,担忧自己身份暴露很正常。 等到你回观就知道,异人在观里不值一提。 我只是想提前知道你的特殊之处,方便进观前安排一些事。” 秦知明长叹口气: “我也不太清楚,我的特殊之处。 只是觉得在供桌前,或是在神像旁,可以心无旁骛,一闻千悟。” 苏晓霜思索一番: “我知道了,这件事先放放。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进观前你所要通过的考验。” 不好意思,加班太晚了,请见谅。 第一百九十章 考验定比武,仙门掌武馆 第191章 考验定比武,仙门掌武馆 树海。 秦知明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询问苏晓霜,自己要通过什么考验。 苏晓霜,嘴角上扬: “你与洪金禄一战,就已经证明你的无畏。 无畏之人,方可踏入无极观。 但是,我不在现场。 就算取出其他人的心神,观里也不会承认此事。 只有我亲身在场,见证你通过考验,才能证明你的无畏。 所以,你还需要通过一场考验。 只是考验的内容,我还没想好。 毕竟你能杀死一个即将成为半仙的练髓武人。 如今,潮澜郡虽说还有这样的人,可是我们没有理由对其下手。。。” “师姑,我有一个提议,不知是否可行?” 随后,听完秦知明提议的苏晓霜哈哈大笑: “可行,既然如此,就定在三日后。 走吧,我们先回城。” 苏晓霜将之前秦知明递出的腰牌挂于腰间,抓着秦知明和李念瑶,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 。 正午时分。 玉金阁,顶楼。 玉龙沈千喘着粗气,额头青筋凸起。 他咬牙切齿,盯着前方站着的二人,挤出一句话: “凭什么?!” 狄炎锋背后的秦知明,环顾四周。 翻海帮各堂堂主,一言不发神色不一,坐在沈千桌前两侧的椅子上。 凡是接触到秦知明目光的人,无论是谁,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自从他和狄炎锋进屋的那一刻,屋里众人顿时感到仿佛有无数把利刃悬于自身周围。 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那些利刃就会猛然挥下。 同样的感觉,他们曾在洪公身上体会过,也就是说秦知明身上散发的气息,已于练髓无异。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好似闪着寒光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 “我再说一次,阿峰以后就是翻海帮帮主。 这件事常观主同意,郡城其他势力也同意。 你们呢?谁赞成?谁反对?” 秦知明说完,紧紧盯着沈千。 沈千冷汗直流,汗毛耸立,想说不字,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我赞成。” 管堂堂主沈淳率先开口。 管堂,负责帮里人员的调动、例如升迁、贬职等。 他扫视众人: “现在帮里群龙无首,我们需要有人镇住帮外的宵小。 不然,翻海帮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虎哥被诡怪蛊惑一事,常观主前些时日已经说过是无稽之谈。 既然是无稽之谈,那他就还是帮里人。 因此他举荐狄炎锋成为帮主,合情合理。 更何况,大家别忘了,我们的家小这段时日是由虎哥照应。 现已平安无事,各自回到家中,这都是虎哥的功劳。 所以,我赞成狄炎锋成为翻海帮新任帮主。” 没有洪金禄与血龙,翻海帮就失去了与其他势力对抗的力量。 没有力量的情况下,无论帮里有再多的人或是物,都无济于事。 知晓这点的堂主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我赞成。”“赞成。”“赞成。” 见所有堂主表达赞成,秦知明把目光投向沈千。 思绪万千的沈千,长叹一口气。 他是目前最了解翻海帮情况的人,正是如此他才不愿承认。 比起秦知明想要翻海帮,翻海帮更需要他的力量,维持现有的一切。 “我。。。。赞成。” 简简单单一句话,仿若用尽沈千所有力气。 他闭上双眼,瘫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很好,接下来,跟你们的新帮主,汇报最近帮里的状况吧。” 秦知明拍拍狄炎锋肩膀,狄炎锋遏制住心里涌出的兴奋。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到沈千让开的位置,坐到椅子上,看向前方众人。 以沈千为首的堂主们,低头弯腰抱拳共同大喊: “拜见!帮主!” 。 。 。 半个时辰以后,潮澜楼顶楼。 潮澜郡大大小小的武馆馆主,以及新来的大武馆武人,环桌而坐。 砰,大门被人推开。 众人望去,看到白裙女子出现,大武馆武人立即起身弯腰抱拳,千钧武馆的馆主也是如此。 剩下潮澜郡的武馆馆主,有些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直到,他们看见白裙女子背后跟来的两个人,这才起身弯腰抱拳。 一人是碧水观的新观主常安和,另一人是一个俊美的年轻人。 苏晓霜径直走到高座,毫不犹豫坐到上面。 常安和和秦知明,站到其左右两侧。 “这位是苏大人,一位与碧水仙齐名的大人。” 此话一出,潮澜郡武馆馆主,惊愕不已。 下一刻,他们的心神被苏晓霜说的话瞬间吸引。 “潮澜郡各大武馆,三日后开始升馆比武。 要是想在潮澜郡开馆,也可以参与比武。 此次比武的规则,由我来决定。” 武馆馆主们面面相觑,比武?这么快? “请问苏大人,参与比武的条件是什么?” 来自大武馆的一人,抱拳询问。 “以往升馆或是开馆必须由大武馆认可,才能进行。 这次不用,我作主,任何武馆只要有练骨境或是练髓境的武人都可参与比武。 比武结束,胜利的武馆如果没有大武馆认可,那么它将会获得极武门的认可。” 得到大武馆的认可,代表这家武馆将会被吸纳进所给予认可的大武馆的体系中。 不仅能获得习武用的大量东西,更重要的是能获得大武馆的指点。 加快突破境界的速度,甚至还能改善所练功法。 可以说,加入大武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极武门,潮澜郡的武馆或许没有听说过,来自外界的大武馆可是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它是大乾公认最强最凶的武馆,也是无极观所建立用于参与世间之事的工具。 其实大乾有名的大武馆,都是如此。 它们不仅是仙门掌握世间的工具,还能选出符合进入仙门条件的人。 想到这里,来自大武馆的数人中又有一人发问。 “倘若,胜利的武馆已有大武馆的认可。。。” “有两种选择,第一是脱离原先的大武馆,加入极武门。 第二,胜利的武馆可以派门下弟子,来极武门潜修十年。 这十年,他将享受极武门亲传弟子的待遇。” “请问苏大人,放弃此次比武,以后还能继续升馆吗?” 千钧武馆馆主吴杰的话,让在场众人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想升馆却不想要参加这次比武? 要知道,寻常的升馆比武可没有如此丰厚的奖励。 苏晓霜似笑非笑,瞥了吴杰一眼。 “可以,等比武结束,按照以往的规矩进行升馆比武就行。” “那千钧武馆,此次退出升馆比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升馆比武是非多,眉心一开窥天机 第192章 升馆比武是非多,眉心一开窥天机 潮澜楼,楼下。 破山武馆馆主冯鸿波、鹤影武馆馆主游飞羽、辉威武馆馆主赵修杰不约而同追上快步离去的吴杰。 “吴馆主,请留步,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鸿波挡住吴杰的去路,和颜悦色。 吴杰扫视着潮澜三馆馆主,微微一笑。 “好。” 很快,四人来到一处酒馆的雅间。 吴杰伸手婉拒,想要倒酒的游飞羽。 “三位有话直说吧。” “听说吴馆主是大武馆出身,前些时日来拜访你的那位金像关阳然更是了不得。 我们三个想问问吴馆主,为何拒绝参与升馆比武? 关兄来潮澜郡,应该也是为了升馆吧?” “很简单,刚刚苏晓霜背后站着的人是秦知明。 他是猛虎武馆的人,也就是说猛虎武馆也会参与此次比武。” 听到秦知明这个名字,冯鸿波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这个人只是一个运气好点实力强点的练肉武人。 之前城中曾传出他与血龙交过手,冯鸿波不信。 他决定那是谣传,哪有人可以在一个月内从练武突破练骨? 游飞羽听到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喝了口酒,心中开始思索。 赵修杰有些困惑,他和冯鸿波一样,都觉得秦知明只是一个实力较强的练肉武人。 “他与苏大人是何关系?” 吴杰微微一笑,看向问话的赵修杰: “赵馆主说到点子上了,他与苏大人的关系非同小可。 我断定此次比武就是为他准备的考验。 你们不了解苏大人的来历,我了解一些。 苏大人准备的考验,往往是需要被考验者完成常人感觉不可能完成的事。 升馆比武,相互切磋,不算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非,升馆比武对秦知明有极大的凶险,使得此事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师兄担心凶险不仅仅只针对秦知明,而是针对比武的所有人。 所以,我们千钧武馆才会决定退出此次比武。” 游飞羽思索片刻,看看冯鸿波,又看看赵修杰。 “苏大人有没有可能会暗中帮助秦知明?” 吴杰果断摇头: “绝无可能,苏大人不会也不屑做出这样的事。 秦知明面对的凶险,必须由他自己动手解决。 不然,就算他通过考验,也不算数。” 不会暗中帮助,说明这次比武全靠各自的实力。 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只要是练骨境与练髓境的武人,都能参与此次比武。 他们三人是半步练髓,也符合条件。 就算秦知明真已突破练骨,哪又如何? 他们在练骨境这么多年,还会怕一个刚刚突破的小辈? 至于吴杰提到的凶险?跟奖励相比,不值一提。 游飞羽从冯鸿波和赵修杰眼中,看出了势在必得的意思。 知道些事的他则想赌一赌,赌秦知明伤势未愈,赌他能打败洪金禄是侥幸,赌自己与其不相上下。 于是,三人对视一笑: “那就不打扰吴馆主了。 各位,我们三日后见。” 。 。 。 潮澜楼,顶楼。 从窗户俯瞰郡城的苏晓霜,想到了自己来潮澜郡还有件事要做。 她看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常安和: “不好意思,忘了来之前生府让我办的事。” 常安和急忙挤出微笑: “没事,不要紧。” “择日不如撞日,走吧。” 没过多久,苏晓霜带着秦知明,跟随常安和来到碧水山。 常安和进观禀报后,彭浮的师兄戴涵领着常安和从观中走出。 “苏姑娘,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 看到苏姑娘点头,戴涵挥挥衣袖,一块由水组成的圆形平台出现。 四人走上平台,平台渐渐升起,飞向远方。 过了一会,平台来到运河之上的云霄中。 望着下方湍急的江水,苏晓霜点点头: “没有越界,我以生府之名,见证源流宫取得百年贡品。” 戴涵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虚握,并做出一个提取的动作。 刹那间,狂风呼啸,铅云遮天,江水翻涌。 这时,苏晓霜朝秦知明招招手,示意他离自己近点。 “这次取贡,对你而言,是个好机会。 我会暂时开启你的心眼,让你窥见常人看不见之物。 等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要压住心神。 不要让心神有任何波动,免得影响此次取贡。” 苏晓霜说完,右手比出剑指,刺向秦知明眉心。 唰! 秦知明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从眉心涌出。 紧接着,他面前的一切事物开始剧烈颤抖摇晃。 山、江、城、人等所有事物周围,涌现出许多重影。 这些重影在摇晃中,慢慢变得扭曲。 下一刻,扭曲的重影与事物融合,整个世界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处植被覆盖的群山中,有不计其数的黑影在攒动。 云霄之下的潮澜郡,只有黑白蓝三色。 面无表情的人们如同行尸走肉,穿梭在郡城各个地方。 他们体表有着游走的黑白二气,大多数人黑气偏多,白气偏少。 每当黑白二气溢出体表,二气就会飞向潮澜郡中心。 那里漂浮着有一颗硕大的蓝球,蓝球里坐着一个由水流形成的道人。 道人似乎察觉到秦知明的目光,睁眼对其微笑点头。 他不是别人,正是彭浮。 秦知明回以微笑,就把目光从吸收黑白二气的蓝球上,移到脚下的江水。 不知何时,泛黄的江水变成猩红的血水。 血水里浮沉着大大小小的肉块、木箱、麻袋,还有一些由浮尸聚集而成的怪异船只。 此时,奔涌的血水宛若一条抖动的红布,正被一双泛着蓝光的巨手抓起。 “看到了吗?黑白二气就是正气与邪气。 创造运河,最大目的就是与人们建立联系。 依附于运河生活的人们,会将心里各种念头赋予运河。 例如希望运河能带来更多银钱,希望运河能带来更多货物。 再例如希望霸占运河,希望运河吞没隐藏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这些念头,使得人们心中产生的正邪二气,流向运河。 期间再让运河吸收,方圆百里的生力。 运河为根,生力为土,正邪二气灌养。 百年的孕育,至此仙器诞生。” 秦知明背后的苏晓霜话音刚落,巨手将红布彻底从地上拔出。 两者急速变小的同时,飞向平台。 正当秦知明准备顺着它们飞行的轨迹,看向旁边众人的时候。 “好了,剩下的你就别看了,免得污你心神,坏你体魄。”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世间万物皆为食,任由仙门肆意取 第193章 世间万物皆为食,任由仙门肆意取 潮澜郡,运河之上。 砰,随着后脑勺被苏晓霜,轻轻拍打。 秦知明眼前的事物,恢复正常。 他环顾四周,看到戴涵手中多出一条飘扬红绫。 仔细审视,这红绫貌似就是寻常之物。 但秦知明清楚,红绫就是刚刚的那条怪异的血河所化。 戴涵摩挲着手中的仙器,长舒一口气。 “百年谋划,幸不辱命。” “好了,既然取贡结束,以生府之令,禁止源流宫再吸取潮澜郡方圆百里的生力。” “源流宫,听令。” 戴涵朝天抱拳。 “什么是生力?” 秦知明看向苏晓霜。 苏晓霜话锋一转:“我们该下去了。” 四人回到地面,苏晓霜带着秦知明离开碧水观。 然后,二人来到崔景山送给秦知明的宅院中。 李念瑶和张榆槐正在这里,指挥仆人搬运各方势力送来的东西。 从吃食到婢女,应有尽有。 秦知明使了一个眼色,李念瑶立即下令所有人不允许靠近二人前往的院落。 树荫下,石桌旁。 苏晓霜抿了一口,秦知明倒的茶。 “刚刚不方便说,现在我告诉你。 生力无处不在,世间万物,都可以吸取它,增强自身。 气血、活力、寿命、生命、这些都可以因生力得到增长。 只是万物对生力的运用,有些不同。 山间的石头,会因生力变得更硬。 扎根的大树,会因生力变得更大。 凶猛的野兽,会因生力变得更强。 有些事物,甚至还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谓的奇珍异宝,灵药异材,就是由此而来。” 秦知明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他有些疑惑: “为何我从未听过或是见过,你口中的那些东西?” 苏晓霜,微微一笑: “那是因为百年前,源流宫某位仙人用了术法。 这术法可以使方圆百里的生力,集中到固定的地方。” 秦知思索片刻: “也就是说,百年前,源流宫就开始准备仙器一事。 运河,潮澜郡,其实都是因此建立。” 苏晓霜,点点头: “聪明,一点就通。 源流宫费尽心思,动用人力物力,才使得生府准许它孕育仙器。 而仙器和成仙,往往是相辅相成。 因为在生府眼中,仙器就是当地百姓给予仙人的贡品。 有了贡品以后,才能获得仙人庇佑。 所以,刚刚戴涵做的事就叫取贡。 取贡的时候,需要有生府派的人盯着。 目的是防止某些仙门,利用百年的生力,做一些其他的事。” 说到这里,苏晓霜上下审视秦知明,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秦知明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没有生力,就没有奇珍异宝和灵药异材,诡怪和妖,也弱得不像话。 潮澜郡百年才出两名练髓武人,就是因生力不足。 洪金禄和常安和,要是放在大乾其他地方,说不定早就成仙了。 仅靠年份久远的药材和药兽的那点生力,就能成为练髓武人。 说明二人不仅天资卓越,吸收生力的效率也远超他人。 可惜,他们是潮澜人。 再怎么优秀,都要等到仙器孕育结束,才能享受大乾其他地方所能享受的一切。 在此之前,潮澜郡就像一个被塞住耳朵,捂住嘴巴,遮住眼睛,堵住鼻孔,捆住四肢的人。 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知晓。” 趁苏晓霜喝茶之际,秦知明顺着她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用生力限制本地万物的力量,防止有影响成仙的变数出现。 就连诡怪和妖,也不会太过厉害,从而影响到本地的人数。 还能以此为由,宣扬仙人的强大。 等成仙结束,取得仙器,恢复生力。 本地百姓会感觉,生活越来越好。 例如人越来越壮,牲畜越来越肥,粮食越来越多。 这时,再引导他们将原本应有的一切,认为是仙人所赐。 稳固信仰的同时,减少人们离开本地的想法。 师姑,我说的对吗?” 看着举一反三的秦知明,苏晓霜连连点头: “凭我所说的一些事,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 你不像是斗司的人,更像是狡司的人。 你说得都对,不过不止如此。 百年之内,源流宫还能在此地筛选所需的异人或是武人。 生力稀少的情况下,那些在此地出名的武人,一定有着过人之处。 至于异人,不是武人,却有着特殊的力量。 就算他们一直隐藏,肯定会在自身或是亲近之人遭遇危机的时候出手。 成仙作为本地人遭遇的最大危机,不会有人能独善其身。 异人,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破绽。 成仙之后,源流宫会派出大量人手前往此地。 这些人其中的一项任务,就是顺着成仙时异人露出的破绽,找到他们。 就像你一样,要不是你身份特殊,早就被抓走了。” 秦知明喝了口茶: “那些被抓走的异人会怎么样?” “有些会成为源流宫的人,有些会成为源流宫的物。” “既然生府允许这些事情,那他们想必也会从中得利吧?” 苏晓霜嘴角上扬,望着秦知明的双眼。 “我越来越好奇,师兄从小到大究竟是怎么教你的? 换作寻常成仙之地的人,知道这些事。 轻则精神恍惚,重则疯疯癫癫,你却只想知道的更多。 这点,你很像师父,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有知道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苏晓霜说到这里,用心神覆盖二人。 “生府当然会从中获利。 首先是成仙之地,如今大乾没有多少成仙之地了。 一个仙门要先获得新的成仙之地,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获得生府的批准。 有了成仙之地,生府那边还会允许源流宫以外的仙门,在此处研究正邪二术。 不允许本地仙门研究,是担心他们会瞒着生府,研究一些超出规则范围之外的术。 之前就有一个仙门,这样干过。 假借成仙之名,没有孕育仙器,利用生力研究邪术。 后果则是邪术失控,生府出手,将方圆千里的一切抹除,只剩下裸露的泥土。 从那之后,任何申请到成仙之地的仙门,生府都会在那里安排另一个仙门。 这个仙门同样支付了高昂的代价,才获得了能在成仙之地研究正邪二术的机会。 毕竟成仙之地生力较少,就算正邪二术失控,影响也不会太大。 这两个仙门,一个在明面,一个在暗面,两者相互监管。 此举,既能防止本地仙门假借成仙之名,利用生力干其他事。 又能防止研究正邪二术的仙门,违反规则出现意外。” 此时,注视着秦知明的双眼,苏晓霜收回笑容: “知明,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仙门远比你想象的强大。 世间大多数事,仙门都不在乎。 我想知道,你究竟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感谢爱空想的咸鱼,就当做梦吧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三章 正邪二气由心生,人仙两者创仙器 第194章 正邪二气由心生,人仙两者创仙器 潮澜郡,内城区。 一座宅院院落。 微风轻拂,吹动枝叶,发出沙沙声。 遮盖半边院落的树冠下,苏晓霜盯着秦知明的双眼: “我在搜寻他人心神的时候,发现你曾经数次遇到过无法用拳头解决的事情。 邪物、猿妖、施邪者,甚至就连仙使也被你伤过。” “仙使?”秦知明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仙使就是仙门创造出来,用于让仙人附身的工具。 碧水观的道童,我这副躯体,都是仙使。 作为仙人,我们容易影响同化周边的事物。 再加上,没有生府批准,仙人本体不能离开自己所属的仙门区域。 所以,大家往往会附身仙使,方便随意行动。 只不过每个仙门,制造的仙使各不相同。 说了这么多,你想好如何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了吗?” 秦知明长叹口气,摊开右手。 唰!一道白光从右手掌心浮现。 “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师父曾给我一块玉佩,说是可以提防诡怪。 它伤过道童,也保过我的命。 有天晚上,我像往常那样在供桌前修炼的时候,怀里的玉佩突然碎裂。 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会发光了。” “玉佩?圆形?刻有龙虎相汇?” 看到秦知明点头,苏晓霜触碰其右手掌心。 “驱邪避凶?你居然吸收了那仙器里的术法?” 秦知明仔细观察着苏晓霜的反应,除了略微有些吃惊外,再无任何异样。 苏晓霜也看出这点,笑骂他: “看我笑话呢?我刚说任何事对仙门都不值一提,你小子就让我当场出丑。 你这术法,消耗的可是心神之力?” 秦知明收回白光,装作头疼的模样,揉揉脑袋: “确实是心神之力,时间久了,头疼欲裂。” “拥有强大能力的异人,消耗的都是心神。 驱邪避凶,这道术法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但是,如果你能随意吞噬仙器里的术法。。。” 苏晓霜说到这里,嘴角上扬。 “你就能在无极观,横着走了。 等回观,我们找其他仙器试试,做不到也没关系。 毕竟凭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强过观里大多数异人了。” 见苏晓霜不再在意自己的事,秦知明话锋一转: “师姑,你说那玉佩是仙器,它为什么和碧水观的那件差别那么大?” “当然有差别,你手中的仙器,只不过是当年师父成仙的时候,用一年时间创造的玩意。 没有生力滋养,神力补充,仅凭它残存的力量,顶多释放四次术法。 碧水仙那件,是用百年时间孕育而出。 光是里面蕴含的术法,估计就有十数道。” 秦知明听闻此言,继续追问: “仙器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这个答案,你就要先知道正邪二气。 你应该或多或少听过,邪气是天地诞生之初就有的东西,人的怨气会引来邪气。 正气是仙人的赐福,用于帮助保护人们。” “听过,人在处于极情中接触邪气,死了会变成诡怪或是邪物。 动物处于极情,会变成妖,这些我都知道。” “你所说的一切,不完全对。 你之前开启心眼的时候,也看到了。 潮澜郡每个人身上都有黑白二气,那就是正邪二气。 与其说怨气引来邪气,不如说怨气就是邪气,但不完全是。 正邪二气不是天地诞生之初就有的东西,而是从第一个拥有灵智的动物身上所诞生。 它们来源于心神波动,也就是所谓的情感。 喜、怒、哀、惧、爱、恶、欲。 当人们遇到正义之事,从而产生心神波动的时候,正气就会诞生。 反之,当人们遇到邪恶之事,从而产生心神波动的时候,邪气就会诞生。 以上,都是仙门经过漫长岁月的研究,得出的结果。” 想插话的秦知明,起身为苏晓霜填茶。 趁她不再说话的空隙,见缝插针: “为什么常人会以为怨气引来邪气?” “怨气引来邪气,这是生府对于世间之人的说辞。 目的有两个,第一防止世间权贵,肆意迫害百姓,导致邪气过盛。 第二用这个半真半假的消息,吸引世间注意,隐瞒正气的来源。 倘若,只告诉世人,邪恶之事会使得邪气诞生。 许多人会以此推断猜测出,正气是因人诞生,而不是仙人赐福。 这样的话,仙人保护世人的说法不攻自破,让世人信奉仙人的难度也会因此大增。” 苏晓霜喝了一口茶。 “说完正邪二气,可以来说说仙器了。 仙器,是仙人与世人一起创造的术器。” 此话一出,秦知明愣住。 看着他吃惊的模样,苏晓霜哈哈一笑。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碧水仙的那件仙器从何而来? 创造仙器,首先要让一件事物与世人建立联系。 使得人们心中产生的正邪二气,流向那件事物。 碧水观建立联系的方式,是让人们依附于运河生活。 师父当年建立联系的方式,是让人们认为镶嵌于高塔之上的玉佩可以镇压邪气。 期间再让那件事物吸收生力,等到那件事物发生异变,它就成为仙器了。 仙器可以储存神力,也可以通过神力增强其释放的术法。 仙器蕴含的术法,跟建立联系的方式有关。 至于仙器的强弱,全看孕育的时间。 孕育的时间越长,仙器诞生的术法越多,也就越强。 像师父那种仙器,仙门里到处都是,称之为人阶仙器。 碧水观那种百年仙器,则称之为地阶仙器。 千年,则称之为天阶仙器。 好了,仙器的事情先说到这里, 接下来,说说三天后的事。” “考验吗?我有十足把握。” 不在乎此事的秦知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我知道,我是想让你发挥全力。 争取最短的时间内,通过考验。 这件事,关乎你进观以后的待遇。 你表现得越强,今后享受的待遇越好。” 秦知明思索片刻,点点头: “请师姑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 。 。 内城区,一间客栈内。 三人,环桌而坐。 “既然已经知晓此地之事,接下来怎么办?” “你速速出城,将此事告知寺里。” “你和我,做好有死无生的准备。 三日后,我们参与比武,看看会发生何事?” 感谢村西头李大牛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千人对一人,白云压群雄 第195章 千人对一人,白云压群雄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时分,晨雾弥漫。 树海中,数千武人聚集在由青石砖组成的宽阔空地上。 他们交头接耳,仰头望着不远处的空地边缘旁,坐在十数米石台上的三人。 随着三人中间的苏晓霜起身,她左边的戴涵,右边的常安和,急忙一起跟她走上前,俯视众人。 “今日升馆比武与以往不同,不再是一对一,而是你们所有人对付一人。” 此话一出,人声鼎沸。 突然,一股莫名的气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锐利,强势,不可阻挡。 此时,人群中的练骨武人感到好似深陷刀山,四面八方都是利刃。 只要他们敢动,立刻就会变成一堆肉块。 气魄压制?不像,更像是内气压制。 但寻常的内气压制只对不习武的人有用,怎么会对武人起作用? 念头在众多练髓武人脑海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不甘示弱的他们纷纷放出自身气息。 轰!!! 啪!!! 啪!!! 一股股庞大的气息,爆散开来。 气息相互撞击,使得空中响起犹如雷鸣般的炸响。 大部分练骨武人直接被气息碰撞所产生的力量炸得当场昏迷。 无视脚边倒地的众人,练髓武人们将目光投向空地中央一个俊美的年轻人身上。 最初的那股气息,就是他发出的。 冯鸿波、游飞羽、赵修杰看到嘴角上扬的秦知明,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他们三个虽看上去,没什么事。 实际上,却感到浑身沉重无比。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练髓武人有多大的差距,也因此得知如今的秦知明有多么强大,居然敢主动招惹场上所有练髓武人。 可笑的是他们在之前,还以为能与其不相上下。 随后,一道道凭空出现的水流将地面上昏迷的数千人,冲刷到空地之外。 只剩下数十人,站在空地上。 “看到了吗?你们要对付的就是那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年轻人。 谁能断他四肢,直接升馆,谁能重伤他,进极武门。 谁要是能杀了他,我以无极观之名承诺,杀他者,无论是何身份,都会成为无极观门下弟子。”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潮澜郡的武人或许不知苏晓霜话里的意思,大武馆的武人却是一清二楚。 无极观,道门斗司中公认最强的道观。 成为其门下弟子,就代表半只脚踏上仙人之位。 下一刻,空地边缘升起透明水幕,将空地罩住。 与此同时,空地内。 体表长有无数狗头的凶狗、双拳是锤的红甲人、布满尖刺的聚成人形的荆棘等各种各样的气魄显现。 气魄,是武人本身的体魄、内气、心神,三者相合的结果。 气魄越强,所带来的压迫也就越强。 判断气魄强弱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气魄的大小。 练髓武人的气魄,一般都是数米高。 此刻,在场气魄中最大的超过九米的两个气魄,分别是灰黑的石塔与褐黄的雄鹰。 两者各占据空地左右两侧,在他们之下,就是其他的颜色各异的气魄。 秦知明活动活动身子,朝不远处拥有披肩长发,虎背熊腰的武人招手。 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陈浩露出狞笑的瞬间,其背后体表长有无数狗头的凶狗,龇牙咧嘴冲向秦知明。 砰! 凶狗被红甲人的双锤阻挡。 一条荆棘陡然抽向秦知明。 就在它即将命中秦知明头颅的刹那,一根长枪将它拨开。 除两个超过九米的气魄外,其余气魄都开始动了。 每个人都想杀死秦知明,反之每个人都不想让秦知明被别人杀死。 于是,造成了众人相互阻拦的局面。 要是换做寻常人,肯定会等待合适的时机,才会出手。 秦知明却反其道而行,只见他的身体犹如水中被涟漪影响的倒影,摇晃扭曲,消失不见。 这是由于他的体表,有着足以匹敌甚至超过练髓武人的护体内气。 这些锐利的内气在他的体表来回穿梭扰动气流,他快速移动的时候,周围空气就会扭曲波动。 以至于,众人看秦知明像是瞬移般,眨眼间来到陈浩面前。 “找死!” 陈浩双爪交错而出,那头数米高的凶狗一跃而起扑向秦知明。 秦知明不闪不避,右肘向后拉开。 拳和肘的两端,涌出滚滚白云。发出狂风呼啸般的声响。 呜!!! 杀招【凶云拳】! 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白云贯穿凶狗,凶狗陡然消散。 右拳击中陈浩双臂,双臂多出无数血痕,皮肉掉落。 然后,一往直前的右拳,伴随滚滚白云击中陈浩咽喉。 喀嚓一声,瞪大双眼的陈浩脖颈弯曲,头颅被白云淹没。 注视着暴露出惨白颅骨的倒地尸体,众人将目光移到狞笑的秦知明身上。 “这场比武,不是你们要杀我,而是我要杀了你们。” 漫天拳影轰出,白云席卷四周。 杀招【凶云滚滚】! 看到触碰白云的数个气魄,瞬间消散。 脸色大变的众人,急忙与气魄相融,就连气魄最强的两名武人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各自后退到水幕边缘,紧紧盯着如海浪般奔涌的白云。 气魄相融,不仅可以增强武人的体魄,内气,还能发挥出气魄的全部能力。 每个人的气魄都有着明显的特点与外貌,能力也各不相同。 有的气魄可以增强力量,例如洪金禄。 有的气魄可以使人无剑胜有剑,例如常安和。 但是,这一瞬间,无论是什么能力,都在接触白云的时候,崩溃瓦解。 直到不计其数的斩击降临的时候,众人才意识到秦知明的内气专破武人的内气。 鲜血飞溅,血肉分离。 潮澜郡三馆馆主,还未来得及讲话,就被白云吞没。 有人见状不对想跑,手指刚碰到水幕。 他身体里的水分,顿时被水幕吸得一干二净。 望着穿过水幕,倒在地上的干尸。 众人扭头看向石台之上的苏晓霜。 “看我干什么,不如看看后面吧。” 苏晓霜满脸笑意。 嗖!劲风袭来。 从白云中倏忽冲出的秦知明,一爪撕掉一名武人的咽喉。 那名武人想反击,视角猛然天翻地覆。 用白云覆盖右手,斩断他人头颅的秦知明,环顾四周。 “别愣着了,一起上吧。” 感谢改名我要一百块,村西头李大牛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白阳独尊,天地纵横 第196章 白阳独尊,天地纵横 树海中,被水幕罩住的空地之上。 众人看着大放厥词的秦知明,心生恼怒。 越是强大的人,越是自信,越是骄傲。 这是在习武过程中,持续不断的成功和胜利,建立起来的信心。 也只有拥有绝对信心的人,才能成功凝聚出气魄,成为练髓。 换句话说,气魄就是练髓武人向外界展示实力与自信的外部显现。 但凡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丝质疑,感到稍弱于人。 他就成为不了练髓,凝聚不出气魄。 练髓武人交手,往往先以气魄压制对手。 气魄的压迫,不仅体现在体魄,更体现在心神。 被对方气魄压制的武人,交手中会下意识选择防守与躲避,被犹豫和迟疑占据内心。 反之,用气魄成功压制对方的武人,交手中会越打越狠,出手越来越快。 一步快,步步快。 生死厮杀,胜利就是一刹那。 以至于,绝大多数练髓武人都认可一件事。 气魄被压制,对方已胜一半。 当然,这不是绝对。 有些练髓武人,虽气魄不强,却擅长其他方面。 他们会利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影响对手的信心,从而影响对手的气魄。 例如秦知明与洪金禄交手,利用他所爱之人的死,动摇他的信心。 那时,洪金禄没有动用气魄,要是动用了他的气魄,绝对会受此影响。 如今,一个练骨武人光明正大当面叫嚣,这无疑是在打场上所有练髓武人的脸。 无法动用气魄,那就试试其他手段。 念头闪过,气魄为红甲人的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武人,直接冲向秦知明。 倘若,将秦知明的内气比作快刀,他的内气就是重锤。 内气包裹挥出的双拳,化作两个赤红的圆锤,砸向秦知明。 秦知明被白云包裹的双手,变成两把白刀,快速交错斩出。 不计其数的斩击,瞬间割断两把重锤。 下一刻,惊愕的断手武人,被两把白刀从双肩斩至腹部。 又被一把由下至上的白刀,斩飞头颅。 注视着支离破碎的尸体,众人察觉出秦知明最强的地方是内气,他的内气居然能超过练髓武人。 不过能超过一人,还能超过许多人加起来吗? 于是,抱着这样想法的众人纷纷从四面八方,冲、撞、跃、扑向秦知明。 群殴一人,他们不觉得这是弱于秦知明,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杀招【万刺穿心掌】!杀招【狮吼震山拳】!杀招【绝命贯虹枪】! 众多杀招涌向秦知明的刹那,他将双臂展开,双手虚握,好似抓住了左右两边的空气。 杀招【白日独尊】! 以秦知明为中心,一颗硕大的白球爆散开来,隔绝周围袭来的一切攻击。 轰!!!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碎裂的石砖与黄土吹向四面八方。 这些杂物飞出水幕,使其荡起阵阵涟漪。 大坑中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使拳脚或是兵器攻破眼前持续放出狂风的白球。 此刻的白球犹如一颗太阳,只不过它散发的不是高温是狂风。 伤害众人的也不是烈焰,是源源不断的猛烈斩击。 很快,一人的双掌因斩击失去大量皮肉,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紧接着,和此人类似动用拳脚的数人,也因皮肉受损接连后退。 只剩下,手握玉兵的数人,顶着白球想要继续向前。 这白球就像是一台绞肉机,频频切割众人手上的玉兵。 使得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握住玉兵。 嘎吱! 一名武人,循声看向手里颤抖的长枪。 顺着枪身多出的数道缝隙望去,枪头已布满裂痕。 他环顾四周,其他武人的玉兵也是如此。 嘭! 长枪连同其他玉兵一起碎裂,随着白球吹出的狂风,飞向远方。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看出白球是内气压缩聚集旋转而成,可是他们却无可奈何。 不是因为秦知明运用内气的方式多么高深,而是他内气不仅多,恢复的速度还快。 快到他们明明感觉马上要破开白球,却又被急速恢复的内气顶了回来。 这样下去,大家只会被逐一击破。 众人对视一眼,决定共同出手。 他们站在同一方向,朝相同的位置,再次使出杀招。 嘭!!! 白球被击破了! 望着这一幕,大家嘴角上扬,迫不及待要将球里的秦知明碎尸万段。 不料,被击溃的白球,陡然涌向秦知明高举的双手。 流云凝成的巨大重刀,赫然随秦知明落下的手臂,斩向众人。 呜!!! 杀招【天地纵横】! 声势浩大的暴风先至,不可胜数的斩击后到。 众人满脸狰狞,以各自引以为傲的杀招,攻向覆盖他们的重刀。 轰!!! 面对众多杀招,重刀断成两截。 正当众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秦知明动了。 双臂化作两把白刀的他,如同旋风般转瞬间来到人群之中。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三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死!” 一名武人怒吼着用拳砸向秦知明后脑。 谁知,他好似背后长眼,侧身闪过的同时,双臂画圆,将两名武人的腹部切开。 这一刻,秦知明宛若带来死亡的风暴,围绕肆虐众人。 旁人碰不到,摸不着,他却不停挥动双臂,来回切割身边的每一个人。 血肉横飞,四分五裂。 数息时间,又有数名武人,死在秦知明手中。 有武人心急,不顾周边情况,贸然出手。 结果,没打到秦知明,反而将其他武人打伤。 场面越发混乱,伤亡越来越多。 直到有人拉着旁边的武人,立即后退想要调整攻势,才发现除他们二人外,其余人已经倒在地上。 这时,他扭头对着一直站在水幕边缘的二人大喊: “你们还不出手?想等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吗?” “一群废物,死了刚好。” 说话之人,鹰视狼顾,豹头环眼,高大魁梧,身穿黑色劲装短打。 “不用怕,早登极乐,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另一人,相貌平平,双臂和双手却很长,长到有些畸形。 此话一出,一直留意局势的苏晓霜双眼微眯,她旁边的戴涵皱起眉头。 “苏姑娘?” “比武没有结束,我们不能插手。” 听闻此言,戴涵放下抬起的左手,继续用心神关注不远处的一切。 第一百九十六章 石塔雄鹰战白阳,天地纵横覆白衣 第197章 石塔雄鹰战白阳,天地纵横覆白衣 水幕之下,大坑之中。 秦知明收回缠绕覆盖双手的内气,看向刚刚说话的两个人。 “练骨境,体魄却练得如此强健,内气更是远超练髓武人,还有料敌先知的手段。 你的功法境界,应该已到圆满,至于其他手段,你是异人吗?” 秦知明没有回答,趁机调息,恢复体力。 见秦知明不吭声,二人中豹头环眼那位嘴角上扬。 “一个无极观精心培养的迷途客,杀了你,不虚此行。” 用心神关注局势的戴涵听到这句话,瞥了旁边面无表情的苏晓霜一眼。 他从师弟那里,知道些情况,也知道秦知明是何来历。 难道,当年的事。。。。 念头刚一浮现,戴涵立即压了下去。 牵扯到那位,还是别去想了,免得惹来麻烦。 苏晓霜没有理会戴涵投来的目光,有这样的误解很正常。 毕竟秦知明的实力,确实很像观里精心培养的迷途客。 但实际上,秦知明今日的实力,跟无极观没有多大关系。 杂念闪过。 苏晓霜看着秦知明,缓缓开口: “知明,将他们二人碎尸万段。” 忽然响起的声音,没有让那两名奇怪的武人感到害怕。 他们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无极观的考验,只要一开始,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哪怕是仙人也不例外。 等杀了你,我们两个人其中一人,就会成为无极观门下的弟子。 到时候,无极观就要丢脸了。” 说到这里,豹头环眼那位,走向旁边另外两个不知所措的武人。 二人未反应过来,一双鹰爪就将二人的脖子扭断。 丢掉手里的两颗头,豹头环眼的武人朝秦知明笑了笑: “替你解决两个碍事的人,不用谢我。 我叫夏越鸣,我大哥叫庞重磊。 好好记住我们的名字,死了以后,要是化作诡怪想报仇别找错人!” 嘭! 夏越鸣背后一双褐黄鹰翅一闪而过,本人转瞬间来到秦知明面前。 秦知明双臂交叉,挡住其一记足心踹。 又故技重施,用内气覆盖双臂,变作双刀,交错斩出。 攻击落空,夏越鸣已经来到秦知明身后。 二人小腿陡然碰撞,发出战鼓般的闷响。 下一刻,秦知明右掌挥出,与庞重磊的左掌对击。 三人腾转挪移,拳脚化作虚影,不断攻向对方的致命之处。 紧接着,他们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三道颜色不一的线条。 嘭嘭嘭嘭嘭嘭! 三道线条在坑中与空中,来回碰撞,频频炸出宛如雷鸣般的轰鸣。 水幕之下,因此多出一张几乎要占据整个空间由无数线条组合而成的复杂图画。 面无表情的秦知明在交手过程中,察觉出了夏越鸣和庞重磊为何之前没有出手。 他们在观察自己,观察自己的一切。 既然自己能破开武人的内气,那他们就将内气隐藏在体魄之下。 恰好二人的内气,都是用来增强体魄。 这使得二人除了不能动用气魄外,可以发挥出自身全部实力。 夏越鸣,速度很快,快到秦知明配合术法驱邪避凶,才能勉强挡下他的拳脚。 庞重磊,力量很大,大到秦知明不敢与其硬碰硬,否则就会身形摇晃。 又交手数十招,二人中间的秦知明,猛然展开双臂。 杀招【白阳独尊】! 望着急速扩大的白球,夏越鸣与庞重磊立即动用各自杀招。 夏越鸣背部肌肉蠕动,内气聚集成形,一双褐黄的鹰翅出现。 杀招【琼鸟翼】! 庞重磊双手合拢,双臂扭成螺旋状的同时内气涌动,变作灰黑的石塔。 杀招【灵塔】! 鹰翅扇动,带着夏越鸣飞离白球。 石塔塔尖与白球相撞,爆发出猛烈的狂风。 此时,飞离白球的夏越鸣,陡然冲向庞重磊。 他的双脚踢中庞重磊后背的刹那,褐黄的鹰翅随之合拢融入灰黑的石塔。 霎时,石塔变作黄黑相间的巨大鹰喙。 杀招【迦楼罗击】! 轰!!! 白球倏忽破开,鹰喙命中秦知明。 他如同被人掷出的石块,倒飞出去。 就在他即将碰到水幕的刹那,他的身形终于止住了。 “手感不对。” 双手砸中秦知明胸膛的庞重磊,将目光投向前方。 只见半跪在地的秦知明,好似穿上一件白色的紧身衣。 显露的肌肉轮廓流畅匀称,犹如力与美的结合。 他的脸上,戴着遮盖眼部以下区域的白色面具。 随着他缓缓起身,其周围立刻响起狂风呼啸的声音。 杀招【天地纵横·体】! “阿鸣,小心点。” 庞重磊话音刚落,秦知明形似暴风,冲向二人。 速度快到拳头砸中庞重磊的脸,他才反应过来。 嘭!庞重磊脸部皮肤,以拳头为中心,荡起阵阵涟漪。 将其砸飞,秦知明马上攻向旁边脸色大变的夏越鸣。 他的拳脚快如疾风,夏越鸣眼睛看不到,手脚碰不到,却被打得连连后退。 “滚!” 气急败坏的他,浑身赫然爆发内气。 褐黄的鹰翅,横扫四周。 后退的秦知明用后空翻,躲开偷袭自己的庞重磊挥出的重拳。 他一脚踹中其背部,想动摇庞重磊的身形。 “嘿!” 庞重磊大喝一声,身形下沉,一晃不晃。 他对面的夏越鸣,跃起踩中其双肩,扑向秦知明的瞬间,庞重磊转身甩出长腿。 面对,由上至下的双重攻击,秦知明倏忽间轰出漫天拳影。 嘭!!! 三人一同后退,在地上犁出数道凹痕。 夏越鸣看看布满双手的血口,又看看大哥失去裤腿以及数块皮肉的右腿。 然后,他望向对面的秦知明。 秦知明也不好受,双臂多处骨裂,脸上的洁白面具被吐出的鲜血染成猩红。 最重要的是他体内海量的内气,有些恢复不过来了。 杀了那么多练髓武人,又与这两个强者交手,这一期间动用过多次杀招。 如今更是用大量内气,覆盖全身,增强体魄,才使得自身稍微占据上风。 要想办法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了。 不然,等到内气恢复的速度再次变慢,就是自己身死魂消的时候。 同样的想法,也在夏越鸣与庞重磊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们摸不清秦知明,究竟何时力竭。 刚刚和秦知明交手,还占据上风。 现在他体表覆盖着不计其数的内气,每次与之碰撞,就像是被寻常练髓武人的杀招击中。 他挥出的拳脚也是如此,每一招都有他之前释放杀招的一半之威。 虽然夏越鸣和庞重磊暂时能与其对抗,但是他们担心被秦知明慢慢耗死。 于是,抱着共同想法的三人,决定下次交手就分出胜负。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兵不厌诈,剑走偏锋 石台之上,用心神关注前方动静的戴涵,看向旁边的苏晓霜。 “苏姑娘,此地是道门的地盘,这两个人无疑是佛门的探子。 万一,他们真的杀了秦知明,恐怕道门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人人皆知,无极观一诺千金。 既然苏晓霜许诺过,无论是谁杀了秦知明,那人就会成为无极观门下弟子,那她就一定会遵守诺言。 但是,这件事对道门而言,是一件脸面尽失的事情。 虽说道门和佛门都归生府所管,可是两者的观念不同。 为了各自的利益,双方势如水火。 要不是生府压制,他们早就大打出手了。 目前的局势是道门占据大乾大部分区域,佛门占据剩下一部分。 因此,佛门老是想找机会,扩大自己的地盘,提高声势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无极观作为道门里数一数二的道观,如果真的收了两个佛门的人。 对于道门的声势,就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所以身为道门的戴涵,才会提醒苏晓霜。 他在暗示苏晓霜,道门的地盘,发生什么事,是道门说的算。 “如果他们真的杀了秦知明,我会按照承诺,让他们进无极观。” 苏晓霜面无表情,戴涵眉头一皱,还想说点什么。 “不过,我不觉得秦知明一定会输。” 此话一出,戴涵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扭头继续关注前方的动静。 此时,水幕之下。 三人对立而站,一动不动。 夏越鸣与庞重磊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 他们要在短时间内,杀死秦知明,免得被其耗死。 二人心念一动,内气涌出全身。 嗖! 夏越鸣背后内气聚形成褐黄羽翼,飞向空中。 庞重磊皮肤陡然变成灰黑色,如同一尊石像,撞向秦知明。 秦知明深吸一口气,冲向袭来的石像。 到达练髓境以后,避凶变得越发敏锐,使他可以像李念瑶那样,提前感知对手的攻势。 这也是他之前在众多练髓武人中,腾转挪移肆意出手的原因。 然而此刻,秦知明没有理会心神传递给他的预警。 嘭!!! 庞重磊势大力沉的重拳,命中秦知明的胸膛。 攻击得手,庞重磊心生不妙。 他只想逼秦知明后退,没想到会击中秦知明。 按说拥有料敌先知手段的秦知明,应该会预料到这一击。 他为什么没躲? 这个时候,庞重磊看到秦知明想要伸出双手,抓住自己挥出的拳头。 不仅如此,他的双眼还有白光亮起。 可惜,貌似是自己刚刚的重拳太过厉害,使得秦知明再也忍不住,口吐鲜血,身形摇晃。 这一晃,让庞重磊的拳收了回去。 身经百战的庞重磊不知白光是什么,只知道秦知明宁愿遭受这一击,也要用白光攻击自己。 那这白光,一定是很厉害的招数。 术法吗? 此刻,思绪浮现的庞重磊望着秦知明双眼欲要射出的白光,没有继续攻击,反而双臂交叉挡在前面。 “阿鸣!小心他眼里的光!” 同一瞬间,从天而降的夏越鸣听闻此言,看到抬头双眼冒光的秦知明,立即止住攻势,侧身想要避开白光。 嗡! 白光在夏越鸣面前一闪而过。 正当他暗自庆幸,收回看向白光的目光,准备继续攻击的时候。 低头的他,发现秦知明不见踪影。 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闷响。 夏越鸣的胸口,被一只手臂贯穿。 惊愕的他刚想扭头,又一只手臂,将其腹部贯穿。 “阿鸣!!!” 没有听到白光引起的动静,意识到不对从而抬头的庞重磊目眦欲裂。 刺啦! 空中狞笑的秦知明,双臂猛地一扯。 他手中的夏越鸣,随之四分五裂。 嘭! 盯着落地的秦知明,怒火中烧的庞重磊咬牙切齿。 “你骗了我?!你不会术法!” 秦知明点点头,哈哈一笑。 “这叫兵不厌诈,兵行险着。 我会啊,只不过我的术法伤不到你们。 是你想太多,才会让我有可乘之机,逐一攻破。 你弟兄死了,你也该下去陪他了。” 秦知明说完,朝庞重磊招招手。 庞重磊强行压下怒火,秦知明这是在用言语乱他心神。 武人交手,心乱拳脚乱。 要想杀死秦知明,他就不能乱。 况且秦知明确实没说错,兵不厌诈,兵行险招。 倘若刚刚自己不顾一切继续进攻,配合空中的阿鸣,现在死的人一定就是秦知明。 说到底,还是自己畏死,害得阿鸣身死。 念头闪过,庞重磊狰狞的面目,渐渐恢复如初。 “来吧,今日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秦知明用左手握住右手抓住的那截脊骨,这是夏越鸣刚刚给他的“礼物”。 “那人必定是我。” 砰! 秦知明借助踏地的力道,挥出脊骨。 脊骨被内气包裹,变作一把白刀斩向庞重磊。 庞重磊双掌合十,将劈下的白刀夹在双手之间。 双方的内气,相互碰撞。 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炸响。 逸散的力量,以二人为中心,爆散开来。 已经变成大坑的地面,再次下沉。 二人僵持之际,秦知明戴着的由内气形成的面具消散不见。 注视着他张大的嘴巴中亮起的白光,庞重磊目光坚定: “你太小看我了!同一招数!不会有用两次。。。” 白光猛然喷出,心中骤然升腾的不安,让庞重磊闭上嘴巴脸色大变。 电光石火之际,他松手侧身。 几乎同时,秦知明松开了脊骨,双掌合拢,朝前刺出。 攻击落空的刹那,秦知明陡然旋转身体。 刺出的双臂,随即斩向右边。 刺啦! 侧身并后退一步的庞重磊,腹部多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他没有时间查看伤势,因为双手化作白刀的秦知明,已至身前。 庞重磊咆哮一声,展开双臂,想抱住秦知明。 他跟不上秦知明的速度,没有抱住,腹部又多出两道血口。 随后,秦知明犹如旋风般围绕其周围,频频斩出白刀,不断为庞重磊增添伤势。 失去夏越鸣配合的庞重磊,对此无可奈何。 先前这小子用白光隐藏内气,想要戳瞎自己的眼睛,刺穿自己的身体。 年龄不大,手段毒辣,心思更是沉稳。 哪怕自己此时多次故意露出破绽,他也绝不冒险攻击自己的致命之处。 不能再任由他这样下去了,不然自己就要被耗死了。 想到这里,庞重磊决定搏一搏。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力破巧避无可避,兵行险着尘埃落地 水幕之下,一道白影在灰黑色的庞重磊身边腾转挪移,时不时为其身上增添一道伤势。 双臂护头,身形蜷缩的庞重磊开始猛烈吸气。 呜!!! 他的吸气声很大,大到其周围形成狂风,他的身体也随之赫然膨胀。 很快,身形膨胀一圈的庞重磊,双臂如同两根粗重的石柱般砸向地面。 嘭!!! 变成大坑的地面,轰然下沉,泛起烟尘。 烟尘四起之际,一道人影跃向空中。 依靠捶地跃起的庞重磊,看到地面上的秦知明也从烟尘中冲出。 此时空中的他,全身爆出海量灰黑内气。 内气迅速聚形成一座灰黑的巨塔,欲要撑破水幕。 “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强行释放出往日数倍内气的庞重磊,浑身颤抖七窍流血大声怒吼。 他双手合拢化成重锤,陡然砸向巨塔,横向的巨塔犹如陨石般落下。 由内气变作的灰黑巨塔,推动着空气,使其下方出现了一堵微白弯曲几乎要覆盖整个地面的墙壁。 注视着上方急速坠落的墙壁,与墙壁后面的巨塔。 以力破巧,避无可避。 念头闪过,包裹躯体的不计其数的内气转瞬间涌至五指并拢的右手。 原本一个身体所要承受的内气,现在全部压到一只右手上。 喀嚓一声,内气裹挟的右手骨骼尽碎,皮开肉绽。 秦知明没有在意这件事,因为墙壁已经落下。 气流组成的实质化的墙壁接触地面。 凹陷的地面,连同众多练髓武人的尸骸被压成一个平面,接着诞生出许多泛起黄光、黑光、白光,仿佛琉璃的晶状物。 这是泥土因恐怖的力量,压缩熔化的结果。 紧接着,压缩到无法再向下的地面,使得气流组成的墙壁崩溃瓦解,化为庞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 下一刻,灰黑巨塔接触地面,将在冲击波中屹立不倒的秦知明镇压。 轰!!! 被压缩到宛如精铁般坚硬的地面,再次凹陷下沉。 石台之上。 戴涵看向苏晓霜,用术法罩住二人的他,最清楚水幕之下的动静。 刚刚的攻击,要不是有术法遏制逸散的力量,恐怕方圆数十里都会受此影响。 但是,对于水幕之下的人就不是好事了。 力量逸散不出去,攻击的威力会因此大大增强。 以至于,戴涵担心秦知明已然身亡。 察觉戴涵目光的苏晓霜,摇摇头: “继续看吧,快结束了。” 快结束?就是还没结束?秦知明没死吗? 戴涵重新将心神,移到水幕之下。 充斥水幕的灰黑内气,渐渐消散。 此刻落地的庞重磊,站在形似琉璃铸造的地面上。 他环顾四周,再也看不见先前水幕外的树海,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形似琉璃铸造的墙壁。 庞重磊擦擦脸上血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未消散的烟尘。 虽说刚刚那一招,压得大坑成了深达十数米的坑洞,但是他还是担心那个人没死。 果不其然,只听啪嗒一声,一道人影从烟尘中冲出。 只不过看见撞向自己的秦知明,庞重磊没有严阵以待,反而嘴角上扬。 “伤的这么重,还没死?” 上半身衣衫裂开,遍体鳞伤的躯体显现。 脸部到处是血,看不清哪里受伤。 左胸一大片皮肤消散不见,露出跳动的肌肉,有一根洁白的断骨从中钻出。 左手完好无损,右手大臂扭曲,其余部分藏在上半身残存的衣衫中,似乎骨折无法动弹。 腹部部分区域凹陷,下半身左右裤腿破碎,双脚靴子不翼而飞。 看着已至面前的秦知明,庞重磊轻蔑一笑: “自寻死路!” 他右臂抬起,挡住秦知明挥出的左拳。 左拳抡出,击中秦知明腹部受伤的位置。 噗!秦知明后退一步,吐出一口血。 砰!又是一拳,穿破肌肉的断骨被砸断,掉落在地。 连续三四次重击,打得秦知明身形摇晃。 而他左拳的反击,却让庞重磊感到不痛不痒。 见自己的攻击没有落空,庞重磊认为是秦知明伤势过重,无法再使出料敌先知的手段。 不仅如此,他的内气恐怕和自己一样也已耗尽。 毕竟自己出拳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之前,覆盖其体表的由斩击形成的护体内气,看来他是真不行了。 想到这里,庞重磊满脸狞笑,准备彻底解决秦知明。 嗖! 他用右手抓住秦知明再次挥出的左拳,左肘向后,拳如箭矢,狠狠砸中秦知明胸膛。 砰! 秦知明胸膛轻微凹陷,身体因庞大的力道想后退,却因庞重磊的拉扯,不退反进。 石台之上,用心神关注动静的戴涵,长叹口气,准备悄悄动手,杀了佛门的探子。 下一息,他身边的苏晓霜嘴角上扬: “收回术法吧,结束了。” 与此同时,身形因拉扯跌向庞重磊的秦知明,陡然挥出右拳。 庞重磊毫不在意,濒死之人的垂死挣扎而已。 刺啦! 挥向秦知明头颅的左拳,瞬间停滞。 猛烈的拳风,吹飞了秦知明脸上的血污。 只见他嘴角上扬,长舒一口气: “说了兵行险着,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庞重磊刚想开口,秦知明倏忽抽出贯穿进其胸膛的右手。 咚,咚,咚。 望着乳白右手中跳动的心脏,庞重磊伸手想抓住它。 呲! 秦知明右手合拢,将心脏捏碎。 砰! 握紧的右拳带着血水,由下至上砸中庞重磊下颚。 面部皮肤荡起阵阵涟漪的同时,头颅显露出道道血痕。 杀招【天地纵横·拳】 霎时,水幕消失,尸体倒地,面带微笑的苏晓霜悄然来到秦知明身边。 不等秦知明开口,一粒丹药塞入口中。 唰! 刹那间,体内如同多出一口清凉的泉眼。 随着泉水奔涌全身,秦知明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好了吗?” 感受着痊愈的身体,秦知明朝苏晓霜抱拳: “多谢师姑。” 苏晓霜笑着点点头: “虽然佛门的探子,在道门的地盘有许多手段施展不出来,但是他的厉害之处,我和戴道友有目共睹。” 飘到二人身边的戴涵听闻此言,情不自禁赞叹: “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比武了,你真是了不得。” 他说完,环顾周围那些被自己心神压迫依旧昏迷的武人们。 “常安和,你在这里处理接下来的事,苏姑娘,我们先回观吧。 既然考验顺利结束,那我们源流宫有事要与这位无极观的小兄弟聊聊。” 第一百九十九章 孤注一掷价高者得,往事消散择日启程 碧水山,碧水观。 当穿上道袍的秦知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他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仙人,超然物外卓然不群。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洞隐烛微,似乎世间的任何事物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好了,正主到了,一起聊聊吧。” 在苏晓霜的暗示下,秦知明站到了她的旁边。 厅堂之上,苏晓霜与戴涵坐于高座,其余人坐在他们两侧。 “我已经跟丰稔庙聊过,此次众门试炼,在不影响秦兄成绩的情况下,他要先帮我。” 童诚满脸笑意,看向秦知明微微点头。 “作为代价,我出八百枚道币,事后再给六百枚。” “你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苏晓霜微微一笑。 童诚起身,对她抱拳弯腰: “要是换做旁人,顶多四百枚道币,但是我见过秦兄的手段。 别的不敢说,我敢保证如今的秦兄已是我们小一辈中的佼佼者。” 童诚在苏晓霜面前大肆夸赞秦知明干过的事,惹得苏晓霜哈哈大笑。 “行,冲你这小子的态度,试炼的时候我让知明多照顾你。” “那就。。。” “等等。”戴涵打断了童诚感谢的话语,让其心生不妙。 “我们源流宫也想拜托这位小兄弟,在试炼中照顾一下一位弟子。” 戴涵说完,伸手虚握。 嗖! 一根栩栩如生宛若红玉雕刻的龙头拐杖,陡然从敞开的房门飞进他的手中。 “这邪器虽说不是仙器,但也是洪金禄耗费心思,用潮澜郡数十年的邪气炼制而成。 他以为是仙器,又担心师弟在里面做了手段。 于是,那日交手的时候就没有带它,也算是与小兄弟有点渊源。 除了这件邪器,我们源流宫还会出一千五百枚道币。” 听到此话,童诚愣住,脸上笑意也渐渐消失。 戴涵瞥了他一眼: “我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商讨此事,既然小兄弟已通过考验,那他一定会参加试炼。 我不会以大欺小,这件事价高者得。” 他说完和秦知明对视。 秦知明点点头,价高者得,理当如此。 众人见他不反对此事,纷纷抬高价码。 “二千枚道币。”高云静直接报出自己的底价。 丰稔庙有其他后手,反正争不过他人,不如报出底价,抬高秦知明的身份。 他是无极观的人,与他交好,准没错。 高云静的价格让童诚陷入沉思,他没有料到源流宫会突然出手,而且价格不低。 戴涵刚刚说秦知明通过试炼,说明他认可秦知明的价值,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念头闪过,童诚深吸一口气:“三千枚道币。”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惊愕不已,就连戴涵也不禁皱起眉头: “三千枚道币,你确定?你要晓得你是在与无极观合作。 万一你拿不出来,不止是你,就连活山都会受到牵连。” 同为命司,戴涵担心童诚这个不知深浅的小辈,为通过试炼诓骗无极观。 三千枚道币,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就连自己也要考虑考虑。 “这笔钱我会在试炼开始前,交给秦兄。” 童诚面无表情,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试验或改进正邪二术,自己在行,与人厮杀,自己不行。 所以,自己需要一个保障,一个可以帮自己通过试炼的保障。 秦知明的实力,只要不遇上仙门中的那些天之骄子,通过试炼没有任何问题。 哪怕再加上自己,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难事。 最重要的是他未出潮澜郡,仙门各方还不知他的厉害。 而小一辈大部分佼佼者的底细,早已被仙门各方了解的差不多了。 一个强于大多数人,却不知底细闻所未闻的强者,凭这点就会让许多人吃亏。 戴涵看出了童诚眼中的决心,思索片刻报出了自己的价码: “道币不变,邪器还给,我们源流宫再加一件人阶仙器。” “我也加!” 童诚顾不上顶撞仙人的罪名,面红耳赤吼出声。 事到如今,三千枚道币都出了,再加一件仙器又何妨。 戴涵见状不再吭声,代价高过他心中的底线。 他知晓秦知明的底细,相当于知道该用什么手段对付秦知明。 没必要向童诚那样,孤注一掷。 “生府见证,众门试炼中,在不影响自身成绩的情况下,秦知明要助童诚完成试炼。 童诚要在试炼前,支付三千枚道币与一件人阶仙器。 试炼过程中,一切以秦知明为主,双方可有异议?” 原先帮忙的请求与童诚付出的高昂代价,已经不匹配了,这是众人都清楚的事情。 因此,苏晓霜才会改变先前商议的事情。 明白这点的秦知明,毫不犹豫开口同意。 他不明白道币的价值,但他明白苏晓霜不会让自己吃亏。 三千枚道币与通过试炼相比,肯定只多不少。 童诚见秦知明同意此事,连忙回应: “没有异议。” 下一刻,脚镣与手铐的虚影凭空出现,锁住了秦知明与童诚的双手双脚。 注视着手上一闪而过的手铐,秦知明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只要他违反约定,就会受到惩罚。 “生府见证了你们二人的誓约,一旦有任何一方违反,就会受到超出三千枚道币的惩罚。 不过,我想你们二人应该不会走到那一地步。” 秦知明听出了苏晓霜的暗示,不要轻易违反誓约。 他嘴角上扬,朝童诚拱手: “放心,我一定会助你通过试炼。” 童诚长舒一口气,回以拱手: “秦兄,一切就拜托你了。” 。 。 。 内城区,一座宅院。 苏晓霜和秦知明,在一颗大树旁对立而坐。 “师姑,你说那两个人是佛门的探子?” “十之八九,同行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人跑了。 估计是回佛门,汇报情况了。” “对我们有影响吗?” “对源流宫有一定影响,对无极观没有任何影响。 三人所处的大武馆,背后的仙门隶属命司。 无论那个仙门知不知情他们的身份,它都要赔偿源流宫。 算下来,源流宫也没多少损失。 不说这些了,你准备准备。 两日以后,我带你离开潮澜郡。” 第二百章 红绸花轿欢天喜地,世人追求并非我路 潮澜楼,顶楼雅间。 陈游黄、狄炎锋、张榆槐、范鸠、李念瑶等众人环桌而坐。 秦知明环顾四周,不再像以前那样滴酒不沾,而是举起杯中酒: “各位,当我加入翻海帮的时候,我说过。 要带大家吃香喝辣,不愁吃穿。 没想到,用力过猛。 搞得现在整个潮澜郡都归我们管,害得兄弟们今后过不上悠闲的日子了。 希望大家,不要怪我。” 秦知明说完,笑着一饮而尽。 神色不一的众人见状,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众人开始轮番上前与秦知明喝酒。 大家都清楚,虎哥马上就要离开潮澜郡。 因此,很多人都想跟虎哥多聊几句。 秦知明来者不拒,一一与弟兄们道别。 陈游黄等人则站到一旁,劝说着一些情绪低落的弟兄,鼓励他们抓住机会在秦知明面前畅所欲言。 虽然秦知明在宴会前用言语暗示过众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自己一定竭力满足大家。 但是,每个上前喝酒的弟兄,口中说的都是祝福与关心。 这场宴会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大部分人喝得伶仃大醉,被狄炎锋与陈游黄派人送回家,才算结束。 随后,雅间里,数个堂倌将圆桌上的残羹剩饭撤掉,又上了一席。 等到他们走后,秦知明招手示意屋里的陈游黄和狄炎锋坐下,接下来是属于他们三人的宴会。 “虎哥,我已经把猛虎武馆附近的宅院卖下来。 今晚开工,建好以后的规模不比潮澜三馆差。” 秦知明点点头,与二人酒杯相碰。 他放下空掉的酒杯,任由陈游黄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你的手脚经过这些时日的滋养,想必恢复得差不多了。 往后,你就是猛虎武馆的馆主。 记住,一日不练十日空,十日不练百日空。 无论你在潮澜郡的势力有多么强大,身为武馆的武人,力量才是一切。 有欲望是好事,但是要清楚你是欲望的主人,而不是欲望的奴隶。 昨日,我通过内气,让你习得虎啸金钟罩,它跟我以往练得有所不同。 只要你肯下功夫,潮澜郡绝大多数的同境武人不会是你的对手。 至于你今后能走多远,全靠你个人的本事。” 见陈游黄陷入沉思,秦知明看向旁边的狄炎锋。 “阿峰,你也要记住,我刚刚跟阿陈说过的话。 你身上的担子,不比他轻。 你是一帮之主,大部分弟兄的命在你手里握着。 凡事多想想,多问问。 沈千、赵年、黑熊、大牛。。。这些人不仅要用,还要给予他们与弟兄们同等的待遇。 要给弟兄们适当的压力,免得他们穷奢极欲胡作非为,更要杜绝帮里成为一潭死水。 哪怕你被弟兄们骂,也要这样做,这是为他们好。” “虎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狄炎锋与秦知明碰杯,各自喝下杯中酒。 “阿陈,崔景山那边的生意,你先去了解,不要乱插手。 就算日后彻底了解,也要让崔家占主导地位。 你就只管分钱,要是崔家对生意动手脚,就让阿锋去警告他们。 倘若警告多次,依旧不管不顾,那就去找高家。 虽说我跟高家没有达成合作,可大家都是道门人。 找他们合作赚钱,他们不会拒绝。” 陈游黄听出了秦知明的暗示,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虎哥,我们赚得已经够多了,要留些肉给其他人。 不然,久而久之,就会被群起攻之。” 秦知明哈哈一笑: “不会到那种地步,不过你说对了,确实要留些肉给其他人吃。 还有,不要忘了,碧水观的香火钱。 每年都要按时给,还要只多不少地给。 万一,有你们应付不了的事。 去观里,找一个叫檀儿的道童,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秦知明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他将信交给陈游黄: “如果有一天,那个叫檀儿的道童主动找你们,或是碧水观那位主动找你们。 仔细听他的话,一旦听出他想通过你们联系我,而且态度很友善,就把这封信给他。 一定要私下给他,听清楚了吗?” 陈游黄把信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听清楚了。” 秦知明与二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决定不再聊正事,只喝酒闲谈。 这时,狄炎锋以茅厕为由,走出雅间。 没过多久,秦知明突然听到门外吵吵闹闹。 下一刻,喜笑颜开身穿新郎衣,头戴新郎帽的狄炎锋领着之前喝醉酒的弟兄们推门而入。 “你们这是?”见多识广的秦知明,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和阿陈商量了一下,既然虎哥你要走了,那干脆在走之前大家好好热闹一下。” “是啊,展姑娘和俪儿,也都同意了。 所以,虎哥,今日就是我和阿锋的大喜之日。” 陈游黄在弟兄们的帮助下,一边换上新郎衣,一边解释。 望着众人,秦知明嘴角上扬: “好!” 。 。 。 深夜,秦知明独自坐在院中,闭眼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敲锣打鼓,高头大马,红绸花轿,欢天喜地,热闹非凡。 宾客络绎不绝,人人喜眉笑眼。 弟兄们相互推杯交盏,打趣起哄。 羡慕吗?没有,更多的是品尝人生百味后的乐趣。 然而,乐趣也只是乐趣。 安居乐业,锦衣玉食,欢聚一堂,无忧无虑,或许是大多数人的追求,绝不是自己的追求。 自己要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一条绝不会后悔,反而会乐在其中的道路。 念头闪过,秦知明长舒一口气。 再次睁眼,眼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波澜如镜子般倒映世间万物的瞳孔。 “很好,考验通过。” 秦知明循声望去,弦月之下,苏晓霜踏空而来,一同随行的还有李念瑶。 “你的心神波动,这么快就止住了。 说明白天的事,对你毫无影响。 恭喜你,踏入无极观。” 苏晓霜将原先秦知明给予自己的沾满血迹刻有无极观的木牌,重新还给秦知明。 秦知明接过木牌,悬于腰间,望向苏晓霜: “假如,我未通过考验?” “过些时日,我会找个理由,让你的弟兄们统统丧命,继续考验你。” 第二百零一章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弦月之下。 苏晓霜满脸笑意,眼中尽是对秦知明的赞赏。 无极观的考验,分为两次。 第一次考验的是实力。 拥有解决“不可能”之事的能力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无极观门下弟子。 第二次考验的是心神。 可役物而不为物所役,能外于情而不为情所扰,这是无极观希望门下弟子能达到的境界。 达不到也没关系,退而求其次,做到泰然自若淡然处之也可以。 只有两次考验都通过,才是真正踏入无极观。 若是第二次考验没有通过,观里还会继续安排考验。 直至那人通过考验或是心神崩溃,只能有这两种结果。 得知自己被考验的秦知明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苏晓霜是仙,她对人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件死物。 所以,当自己质问她为何要杀害死物的时候,她只会认为自己在无理取闹。 “到现在心神也没有波动,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苏晓霜频频点头,显然秦知明的表现让她很满意。 “只有这一种考验的方式吗?” “当然不是,我观察过你。 对你而言,潮澜郡的事物中,你只在乎那些弟兄,或是我身边这个姑娘。 然而,这个姑娘身份特殊。 她是护道使的女儿,如果我用她考验你,观里会认为我徇私舞弊。 因此,我才会暗中引导你的弟兄们,让他们用结婚来考验你。 看看你的心神是否会受到影响? 考验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有两种。 第一种是毁掉迷途客的心爱之物或是亲近之人抑或是其倾注心血的东西。 第二种是以各式各样的诱惑,动摇迷途客入观的决心。” “迷途客?指的是我这种人吗?” “对,迷途客一般分两类,一类是像念瑶这种,天资卓越之人。 一类是像你这种,与仙门有缘之人。” 听到这里,秦知明看向李念瑶: “师姑,你是说?” “没错,李念瑶的天资符合入观的条件。 她是先天异人,天生杀心。 虽然比不上你,可跟观里相比,她的能力已经强于大部分人。 至于她的考验,等到回观再说吧。” 秦知明和李念瑶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晓霜没有理会,二人的心神波动。 考验已经结束,此刻秦知明心神的波动与她无关。 更何况,李念瑶通过考验的可能性很大。 两个无极观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在掌控之内。 总好过师兄曾经的所作所为,害得师父后继无人,甚至牵连无极观。。。。 苏晓霜深吸一口,强行遏制心中诞生的杂念。 “你的事情都已处理完,那现在就启程回观吧,如何?” 秦知明点点头: “我去通知一下,范鸠与张榆槐。” “不用,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就在西城门等着我们。” 。 。 。 潮澜郡,西城门。 “什么叫我以后要看清自己的地位?” 张榆槐皱眉,盯着范鸠。 范鸠面无表情,与其对视。 “潮澜郡你和秦知明称兄道弟,无人在意。 要是到了仙门,你我就是仆人。 我们二人的性命,在秦知明一念之间。 就算他不在乎此事,我们也要认清自己的地位。 我们两个不是仙门的弟子,更不是仙门看中的迷途客。 我们只是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仆人。 仆人就要有仆人的态度,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你娘子好。 你不是像把你娘子变得和常人一样?那就抓住一切机会,好好跟在秦知明身边。 他未来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言尽于此,纯粹是觉得我和你是一类人,才会说这么多。” 范鸠的话没有使张榆槐生气,反而让其陷入沉思。 很快,秦知明等人来到西城门。 只见张榆槐和范鸠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辆华丽的纯白马车旁边。 马车犹如白玉雕刻,前方有四匹两人高的白马。 “走吧。” 苏晓霜刚想上车,身形一停,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 “来得挺快,等等吧,趁此机会,刚好给你们两个讲讲,成仙之后的事。” 她话音刚落,张榆槐和范鸠便将马车牵到不远处的阴影中。 没过多久,尘土飞扬,马如游龙。 领首的骑马武人,双眼微眯,紧盯挡在西城门口的三人。 他刚想开口,突然看见秦知明腰间悬挂的木牌。 “源流宫门下仆人,拜见大人。” 练髓武人立即下马,单膝跪地,朝秦知明抱拳。 “起来吧,他们两个是无极观新入门的弟子,说说看你都带来了哪些人?” 苏晓霜冷漠的态度,让练髓武人惶恐不安。 他马上命令,身后的车队停下,里面的人统统出来。 起初从车队里来到秦知明面前的人还算正常,铁匠、木匠等各种匠人。 这些人,都是潮澜郡所需的人才。 可是后面的人越来越奇怪,画师、说书先生、诗人,甚至就连舞娘也有。 看到秦知明有些诧异,苏晓霜微微一笑: “说说,这些人都来干什么?” “他们来此是为了教潮澜郡的人,如何敬仙与奉仙。” “神像的模样、成仙的由来、城中的道观、敬仙的诗词等,这些都要由他们来创造。”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使武人恼怒,他反而诚心敬意对苏晓霜磕了三个头。 望着进城的队伍,苏晓霜告诉秦知明与李念瑶。 “他们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使碧水仙与潮澜郡的联系更加紧密。 他们会以各种方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潜移默化潮澜郡的百姓。 使他们忘记一些事,又记得一些事。 再过数十年,这里将会有与碧水仙有关的习俗、吃食、诗词、故事、戏曲、舞蹈、壁画等众多事物。 倘若把碧水仙比作风筝,潮澜郡就是线轮,那些事物就是线。 仙人需要这些线,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因失去与世间的联系,从而变成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对,有些事情,等成仙之后,才能告诉你们二人。 否则,一旦说出来,你们二人也会变成其他东西。 总之你们记住,断尘缘,方成仙,众生链,勿坠渊。 行了,我们该走了。” 没过多久,张榆槐和范鸠驾驶着马车缓缓启程。 秦知明注视着月夜下寂静的潮澜郡,心中思绪此起彼伏。 无数回忆一闪而过,最终化作口中吐出的一口气。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第二百零二章 灵感迸发疑难破碎,洞彻事理剖玄析微 弦月之下,云霄之上。 一辆犹如白玉雕刻,被四匹两人高的白马拉动的华丽马车,正在腾云驾雾。 一道好似浪潮般涌动的白云,托着车轮与马蹄,翱翔于半空之中。 马车前方,面无表情的张榆槐和范鸠握紧手中的缰绳,遏制住心中的兴奋。 他们刚出潮澜郡不远,马车就腾空而起。 二人有些猝不及防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苏晓霜的命令。 一直向前,就当马车在地面上驰骋。 这时,二人才彻底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已是仙门的仆人,以后所接触的事物将会和世间之物大不相同。 于是,他们控制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驾驶着马车,免得因失态让秦知明认为他们不堪重用。 马车内,硕大的空间明显超出,车厢所能容纳的范围。 这里好似一间静室,四面都是宛若白玉铸造的玉墙。 两面对立的墙上各自有两扇窗户,可以推开观望马车外的景象。 有一面墙上挂着一个龙飞凤舞写有力字的字画。 字画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门,供人上下马车所用。 苏晓霜盘膝坐在静室当中的蒲团上,背靠力字。 她的前方案几,摆放着许多瓜果点心,还有一个香炉。 香炉泛着白光,模样是一座形似白玉雕刻而成的山, “知明,念瑶,吃吧。 趁未回观,多吃点。 等到回观,想吃这些东西就要靠自己的本事了。” 苏晓霜看看坐在自己右侧案几后面的秦知明,又看看坐在左侧的李念瑶。 示意二人不要拘束,多吃点案几上的瓜果。 秦知明开口谢过,抓起一颗好似苹果的猩红水果,塞入口中。 轰! 吞下肚的刹那,内气激荡,气血翻涌。 只一颗,就使秦知明的体魄增强了一成。 惊愕的他,顾不上其他,又接连吃下两颗。 体魄再次增强二成的同时,全身多出一种肿胀欲裂的感觉。 不能再吃了,再吃身体就要炸了。 念头闪过,秦知明长舒一口气,看向李念瑶。 吃下一颗水果的李念瑶面红耳赤,闭眼调息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她的体魄不如你,功法的境界也不如你,一颗血果就够她消化数天了。” 苏晓霜说到这里,指向前方案几上的香炉。 一缕白烟,从山形香炉上缓缓飘起。 “适可而止,察觉体魄不对,就闭气不要再闻了。” 这一刻,数步外苏晓霜的话,突然变得仿佛从远方传来。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不约而同增强数倍。 紧接着,秦知明感到体魄犹若变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心神坠入其中,不断下沉。 潭水凉爽,冲刷着裹在心神上的杂念。 灵感迸发,疑难破碎。 洞彻事理,剖玄析微。 对体魄、杀生不死法、驱邪避凶等自身力量的理解,感悟透彻。 接下来,轮到异能了。 当秦知明准备借此机会,深入了解异能。 驾驶马车的张榆槐和范鸠,猛然发现马车似乎想要下坠。 他们还未出声,马车再次恢复正常。 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挥舞缰绳继续前进。 马车内,苏晓霜紧盯闭眼的秦知明。 刚刚驾驭马车的神力消失了一部分,错觉吗? 为验证想法,苏晓霜摘下玉簪。 玉簪飞到秦知明手上,缓缓降落,触碰其肌肤。 咔嚓。 注视着玉簪裂开的微不足道的缝隙,苏晓霜脸色大变。 心神沉浸在异能中的秦知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境界:练骨境(未果)。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 内气:锐利、增量、破气。 欲望容器:未持有。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满足次数:零。 异能在秦知明心神的操控下,逐渐发生变化。 姓名一栏消失不见,毕竟没什么用。 境界后面多出未果二字,表示自身未达到当前境界的极限。 武人每突破一个境界,功法就会利用内气与气血,强化改造体魄。 功法境界越高,改造与强化的结果越好。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直到过程结束,体魄被增强到当前境界的极限,就是武人口中所说的境界稳固。 因此,为更清楚的了解境界是否稳固,秦知明操控异能,改变了境界一栏。 增加内气一栏,是秦知明先前发觉,可以通过学习其他功法,增加内气的能力。 狄家的炽铁手,让内气拥有了高温的能力。 鹤翔武馆的鹤翔功,让内气拥有了锐利的能力。 这种内气的改变,原先是通过功法的名字体现。 但是经过多次与人交手,秦知明发现异能可以使内气的能力相互转化增强。 例如,将震荡、高温转化增强为增量。 这使得原本就因功法境界圆满,从而数量与质量远超同境武人的内气,数量再次得到提升。 秦知明对抗练髓武人的重要力量,也是由此而来,而且内气有着改造增强体魄的效用。 内气的能力不同,改造增强体魄的方式不同。 增量提升的是耐力,破气提升的是力气,锐利提升的是速度。 只要境界未稳固,改造就会一直持续。 之前与洪金禄交战的过程中,秦知明处于生死关头,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 无法全部保留内气的能力,只能选择放弃一些,增强一些。 如今不同,他加入了无极观,资源和时间都暂时不缺。 所以,既然异能可以单独改变内气,他就另外列出一栏,方便查看。 结束操控异能,秦知明的心神想要继续沉浸在“潭水”之中。 霎时,他听到耳边有轻微的声音响起。 “与,于,雨。。。。” 秦知明有些听不清,貌似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逆。。。十。。。” “醒来!!!” 额头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命中,后仰的秦知明骤然睁眼。 只见用手指点击其眉心的苏晓霜死死盯着他。 滴答,有血滴落,脸上有水。 一摸,满手鲜红。 不知何时,他已七窍流血。 “我。。。” 秦知明张嘴想说点什么,被苏晓霜打断。 下一刻,一双无形的手抚过秦知明的身体,那是苏晓霜的心神。 “外面没事,里面?你的体内有东西吗?” 第二百零三章 远离纷争道规如炉,提升实力知晓差距 驰骋在云霄之上的马车内。 “什么东西?”被苏晓霜唤醒的秦知明疑惑不解。 “奇怪的东西。” 秦知明闭眼,观察体内,没有任何异常。 见他摇头,苏晓霜长舒一口气,伸手示意旁边起身的李念瑶,大家坐下聊。 三人再次盘膝而坐,秦知明看到案几的山形香炉,不再有白烟起伏。 “别看了,念瑶只吸一口,剩下的凝神香全被你自己吸光了。 告诉过你适可而止,察觉体魄不对就闭气。 幸亏,你沉得不深,还能被唤醒。” “沉,沉到哪里?” 秦知明觉得自己的反应,貌似和师姑口中的反应不同。 哪怕七窍流血,也无事,反而感觉神清气爽。 “不说这些,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二人一件事。” 苏晓霜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情。 “你们到无极观以后,小心谨慎一些。 尤其是你知明,尽量不要跟别人发生冲突。” “为什么?” 苏晓霜长叹口气,拿起一颗血果咬了一口。 “我师兄也就是你父,他曾经干过一件事,一件被明令禁止的事情,导致无极观被生府责罚。 害得师父要在一个极危之地,待上一段时日。 师父在观里的地位很高,大多数人都很尊敬他。 因此造成这一切的师兄,遭到了观里大多数人的厌恶。 虽然他被观里驱逐,师父也开口表示此事就此作罢,但是观里还是有许多人想要打听他的下落。 他们认为比起师父遭受的处罚,观里对师兄的处罚太轻了。” 听到这里,秦知明皱眉。 “师姑的意思是我父,有可能是被观里人?” 苏晓霜摇摇头: “我不确定,按说有师父的赐福,师兄应该无惧任何疫病。 没有证据,我不能妄下结论。 师兄死的时候,观里的命牌也随之裂开。 观里和我都以为,他的事就此结束。 没想到,李虎居然请神了,还是以你的名由。” 秦知明瞥了李念瑶一眼,她毫无反应。 “观里吵得不可开交,各执己见。 对你的态度,大致分成两方。 一方认为受到处罚并死去的师兄,没有反思自身的过错。 他在世间享乐,你就是他享乐的证明。 他们不想让观里按照规矩考验你,想联系源流宫,抹除你。 另一方认为师兄是师兄,你是你。 按照观里的规矩,你确实是与无极观有缘的人。 既然护道使请神,照道规办事,观里必须派人查清楚情况。” 苏晓霜说到此处,微微一笑。 “最终观主耗费大量资源联系了师父,他说秦尘曾是师父的弟子,理应由师父定夺此事。 师父知道此事,只说了一句话,照规矩办事。 于是,我就来了。” 苏晓霜一边说,一边扫视秦知明。 “起初我不想把你带进无极观,只希望你能衣食无忧度过一生,直到我看到了你干过的事。 你真的很像师兄,胆大妄为,雄心勃勃。 你的资质也很像师兄,天资卓越,深谋远虑。 那时我就明白,就算我不把你带走,你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其他仙门看中。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不让你跟观里人发生冲突了吧?” 秦知明点点头: “我本身就引人注目,进观一定会被人针对。 说是冲突,指不定是对付我的计划。 为避免意外,最好远离纷争。” “聪明,一点就通。 进观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你放心,只要你进观,不违反观里的规矩,没人敢对你下手。 至于你念瑶,以防万一,你先跟在我身边吧。 你未接受考验,不算观里人。 等你考验通过,我再送你进观。” “知道了,苏姐。” “除了不跟人发生冲突,我还需要注意哪些事?” 苏晓霜思索片刻: “进观的时候会测试你,只是单纯的测试你的实力。 尽量不要隐藏自己,你所展露的资质越厉害,所享受的待遇就越好。 依你的资质,观里给予你的东西,够你用到众门试炼。” “如此的话,众门试炼前,各大仙门不都知道我的实力了?” 苏晓霜拿起一块点心,塞入嘴中。 “道规如炉,在拜师前,参与测试的弟子,他的信息除测试的道人与观主外,任何人不会知晓。 否则,观主就会亲自出手,解决此事。” “何时拜师?” 这是秦知明最关心的问题,万一自己所拜的师父也是厌恨自己的人,那就麻烦了。 “众门试炼后,观里会根据弟子们在试炼中的表现,安排适合他的师父。 倘若你能在试炼中,取得傲人的成绩。 你就能随意挑选观里的任何一人,成为你的师父,哪怕是观主也行。” 这时,苏晓霜看出秦知明的疑虑,她索性解释到位。 “众门试炼前,观里会给你们这些未参加过试炼的弟子,安排一对一的讲师。 这些讲师,知道世间的大多数事。 小到分辨药材大到突破练髓。 讲师们的报酬,由你们的评价决定。 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讲清楚你想知道的事。 可是世外之事,例如如何成仙,他们就不知道了。 你要抓住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全方位提升自身实力。 道门四司在众门试炼中考核的标准,各不相同。 无极观是斗司,考核力量与斗志。 你要在试炼中,展示出这两点。 别看要求很简单,能做到这点的人却不多。 有许多人力量强劲斗志昂扬,未展示出来,就因各种方式惨遭淘汰。 故此大部分斗司的人,都会找狡司的人合作。 听从他们的吩咐,从而展示力量。 不过,你小子的才谋不比狡司的人差。 所以,找不找狡司的人合作,你自己决定。 提个醒,小心悦司的人,他们很疯也很怪。 很多人都是不知不觉着了他们的道,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淘汰了。 说了这么多,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是不是只要展示出力量和斗志,胜负无关紧要?” “是,也不是。 对于寻常弟子,只需要完成考核就好。 对于那些天之骄子,他们代表的是仙门的脸面,胜负尤为重要。” “我在观里算是天之骄子吗?” 秦知明直白的话语,惹得苏晓霜哈哈大笑: “听到胜负就想不弱于人,这点也跟师兄很像。 实话告诉你,不算。 虽说你强于观里大部分未参加试炼的弟子,但是跟那些人相比你还差一些。。。” 想到之前部分神力消失,玉簪开裂的苏晓霜,突然改口。 “。。。也不一定,你身为异人的能力未经过彻底的测试,你的境界也未到达练髓。 一切皆有可能,总之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对了。” 下一刻,苏晓霜起身。 “不说了,快到了,准备迎接生府的仙人吧。” 第二百零四章 见生府到无极,龙虎岭孤身入 云霄之上的弦月与群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显现的白光。 注视着突然出现,挡在马车前面的一朵青云,张榆槐和范鸠有些不知所措。 在逐渐升起的耀阳的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青云后面有一个人影。。 “无极观苏晓霜随门下两名弟子,拜见监察使。” 这时,苏晓霜带着秦知明与李念瑶,脚踏白云,走到青云前。 “神甲碎裂,不能与苏道友相见,请见谅。” 听闻此言,苏晓霜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师父不在观里,无法控制他留下的神力,监察使没有受伤吧?” “无妨,我的神甲也该换了,刚好借此机会向源流宫索要一副新的神甲。” “那就太好了,不知现在可以用【斗转星移】吗?我们想回无极观。” 青云后面的人没有回应,似乎是在确认一些事。 等了片刻,“可以,送到无极域二十里之外,如何?” “麻烦了。” 苏晓霜行了一个拱手礼,秦知明和李念瑶见状不约而同效仿。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控制马车在原地别动。” 下达完命令,苏晓霜领着秦知明与李念瑶回到马车上。 “仙门与仙门之间管辖的区域,一般都会相隔一段距离。 生府会在这段距离,安排一名监察使。 用以提防仙门之间发生冲突或是仙门出现意外。 因此,这段区域也被人称之为监察域。 监察域的出现,大大减少了以往仙门相互厮杀的情况。 也使得大乾百姓的安全,得到一定的保障。 但凡有仙门之人在监察域动手,不管何种理由,双方都会被监察使扣押,等待生府介入处理。” “【斗转星移】是什么?” 秦知明在苏晓霜惊讶的目光中,又吃下一颗血果。 这么快就消耗完之前服下的血果,这小子的体魄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不过,多吃总比不吃好,武人能吃是福。 念头闪过,苏晓霜笑了笑。 “【斗转星移】是生府的仙器,可以在各大监察域之间来回转移事物。 原先用于转移生府之人,便于他们在最短的时间支援或是镇压抑或是审察仙门。” 如今,只要每年缴纳一定的道币,经过生府的审察并登记在册,仙门也能使用它。” 苏晓霜话音刚落,众人耳边响起嗡鸣。 转瞬间,犹如黄金铸造的浑天仪凭空出现,将马车包裹。 随着浑天仪的圆环越转越快,马车周围逐渐亮起金光。 嗖! 金光陡然收缩,马车消失不见。 。 。 。 嗡! 金光乍现! 一辆好似白玉铸造的马车,出现在云霄之上。 “看,这就是无极域。” 苏晓霜推开窗户,示意秦知明和李念瑶,向下张望。 一望无际的平原中,江河纵横交错。 大大小小的建筑群,坐落于树海与沃野之间。 “有些地方你们看不见,无极域三面环山,平原居中,江河绕原。 虽不在大乾的中心范围,却是大乾诞生天材地宝最多的地方。” 很快,流云托着马车,降到树海中间由青石组成的大道上。 啪嗒,流云消失不见,车轮与马蹄接触,发出清脆声响。 “沿着这条道一直走,遇到任何事不要停。” 听到命令的二人,立刻挥舞缰绳。 “再过二十里,就到无极域了。 无极观建在三面环山之上,你们要去的是龙虎岭。 龙虎岭的名字,取自龙争虎斗。 观里的外门弟子,都在那里。 新入门的弟子,经过测试会分为甲乙丙丁,四种不同的资质。 资质不同,待遇不同。 越是资质好的人,观里越重视。 知明,我再嘱咐你一次。 尽可能在测试中,展现实力。 大元皇庭建立之初,无极观已傲然于世。 长久的岁月中,观里出现过的天之骄子数不胜数。 或许你认为自己太过出众,担心有意外发生。 但对于观里而言,你微不足道。 况且,你身份特殊,遭人厌恶。 你需要借助观里给予你的待遇,保护自己。 也需要用待遇,增强自身。” 秦知明沉思片刻,点点头。 “知道了,师姑。 我想问,异人方面如何测试?” 苏晓霜嘴角上扬: “放心,观里有的是办法。” 马车内的二人聊天之际,马车外泛起浓雾。 张榆槐和范鸠对视一眼,任由浓雾将马车吞没。 没过多久,浓雾散去。 高耸入云,连绵不断的山脉随之出现。 一个身穿红袍,头戴红玉月牙冠的高挑姑娘拦住了马车。 “苏长老,请下车。” 姑娘国色天香,燕语莺声。 尤其是她的双眼,好似两口清潭,清澈明亮。 “吴旋,你是内门弟子,当接引人?” 吴旋笑了一声: “大家都想看传闻中那位的孩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为此,我们斗了一场。 然后,我就来了。” 下车的苏晓霜,指着吴旋,向旁边的秦知明解释: “吴旋,内门第九。” “第五。” 吴旋打断苏晓霜的话,将目光投向秦知明。 白衫,俊美,强壮,神采飞扬。 “别看了,我离开这段时日,你第五了?有本事。” 回神的吴旋,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我见过的这么多师弟中,他的模样最为突出。” “多谢师姐。”秦知明抱拳。 吴旋没有回应,扭头看向苏晓霜: “苏长老,你该上山了。” 苏晓霜点点头,留下一句。 “在这里等我。”身形猛然消失。 “秦师弟,什么境界?” 吴旋盯着秦知明的脸,秦知明与其对视: “练骨境。” “你这体魄不像练骨,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练骨境,通过考核,而且还是在未出仙的郡城。” 吴旋上下打量秦知明。 “不愧是那位的儿子,果然厉害。” “好了,引他上去吧。” 不知何时,苏晓霜已回到此地。 “走吧,师弟,该上山了。” 秦知明看了苏晓霜一眼,又看了马车一眼。 为了李念瑶的安危,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 于是,她就没有下车。 二人无须告别,毕竟还会相见。 张榆槐和范鸠,会跟着苏晓霜一同离去。 按照道观,自己要孤身一人上山,直到众门试炼结束。 新的环境,新的机遇,新的挑战,最重要的是新的乐趣。 想到这里,秦知明有些迫不及待。 他嘴角上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麻烦,吴师姐带路。” 第二百零五章 无处不在非比寻常,接二连三展现实力 树海中,秦知明皱眉环顾四周。 领路的吴旋经过拐角,就消失不见了。 无意还是有意? 周围尽是高大的树木,地面被残枝与落叶覆盖,大大小小的灰岩,散乱无章四散而立。 没有任何异样,秦知明却总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将杂念甩到脑后,他继续沿着脚下青岩组成的上山路前进。 半个时辰过去,秦知明全身微微出汗。 他上上下下,左拐右拐,走了这么久,没有见到任何人或是不属于山中的事物。 反倒是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累。 他仔细端详着组成上山路的青岩,粗糙,凹凸不平,很正常。 那为什么会累? 自己的体魄,只要不与练髓武人交战,不可能会累。 想到这里,秦知明一跃而起,手脚并用,爬到一棵高树上。 他只能看到百步内的景象,眺望远方,皆是白雾。 百步内,除树以外,什么都没有。 落地的秦知明,深吸一口气,内气翻滚,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冲向上山路。 既然吴旋说过,沿着这条路就能到测试的地方,那自己就看看它到底有多长。 半个时辰过去,未到。 一个时辰过去,秦知明速度减慢。 两个时辰过去,秦知明由跑变走。 三个时辰过去,气喘吁吁的秦知明好似背负重物,一步一步缓慢向前。 又过了一会,内气即将耗尽的他,双腿犹如被长钉钉到地上动弹不得。 “还不错。” 他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数步外的拐角处,出现一个身穿褐袍,手拿册子的老者。 老者盯着秦知明,笔在册子上游动。 放下笔,他手一挥,秦知明的身体陡然变轻。 “专心恢复体力。” 然后,他紧紧盯着盘膝而坐的秦知明,直到其体力恢复以及内气彻底充盈全身。 “体量乙等,气量甲等,接下来测试速度与力量,还不速速上前。” 秦知明快步经过拐角走到老者身边,三口大小不一的青铜大鼎也随之出现在他眼前。 空地的大鼎上刻着怪异的纹路,看得人头昏眼胀。 “可以用内气,直接举最大的鼎。 举过头顶,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秦知明走上前,双手用力,将最大的比他高的大鼎举过头顶。 一息,大鼎猛然变重。 二息,秦知明双臂青筋暴起。 三息,秦知明双腿发颤,全身骨骼吱吱作响。 四息,大鼎悬浮,飘出秦知明颤抖的双手。 “接住。” 秦知明抓住老者递来的果子,毫不犹豫吃下。 热流在体内奔腾,冲刷着举鼎积累的疲惫和无力。 “力量乙等,体力恢复好了吗?” 看到秦知明点头,老者将手伸进腰间布袋,从中掏出三个沾满红粉的小球。 “我会扔向你胸口正中间的位置,你要接住它,准备好了吗?” 杀招【天地纵横·体】! 随着杀招的使出,秦知明的躯体被一件白色紧身衣包裹,周围立刻响起狂风呼啸之音。 他的内气可以助他切开周围的空气,加快他的速度,但不能增加他的力量。 所以,刚刚举鼎的时候,他没有动用杀招。 “准备好了。” 秦知明话音刚落,老者右手仿佛晃了一下。 砰! 秦知明将右手接住的小球扔到地上。 足以切开铁块的内气,对小球毫无作用,甚至连上面沾染的红粉,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愧是仙门,每一样看似寻常的东西都非比寻常。 秦知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示意老者继续。 砰! 好快! 秦知明将第二次接住的小球扔到一旁,这次小球的速度远超上次。 “再来。” 砰! 秦知明一愣,散掉内气,看向右手以及胸口沾上的红粉。 他碰到了,却没抓到。 问题是他明明没有散开内气,为什么身体直接被小球击中? “别看了,内气对这球不起作用。 速度甲等,把球给我吧。” 将小球递给老者,老者塞回布袋,将册子翻到下一页。 “硬度测试,需要给你时间恢复内气吗?” 见秦知明摇头,再次使出刚刚的杀招。 老者情不自禁点点头: “倒是机灵。” 下一刻,秦知明的身体后退一步。 收回内气的他惊愕地低头看着,遍布全身上下各个地方的血点。 又抬头望着,老者手中沾染血迹的毛笔尾部。 他动了?何时动的? “硬度甲等,依靠气量增强硬度,想法不错。 那些伤,只是伤及皮肉。 苏长老交出的心神中,没有见你的骨头有特殊之处。 需要我再试一下你的骨头吗?” “多谢,不用了。” 秦知明可不想因为逞强,导致浑身骨头到处都是洞。 “跟上我。” 秦知明紧跟老者,离开空地。 二人沿着上山路,走了一段时间,又来到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上,有三面摆满书籍的书架,书架中间有一个案几。 “坐到蒲团上。” 秦知明坐到蒲团上,扫视着案几上的六个物件。 一块玉佩、一把匕首、一只铃铛、一副手套、一枚戒指、一个碗。 “在这些东西中,找出不属于凡尘之物的东西。” 秦知明迟疑一下,轮流拿起物件仔细审视。 片刻过去,他拿起那个碗。 老者挑眉:“你确定?” “确定。”秦知明果断开口。 “有意思,你曾告诉过苏长老。 你身为异人的特殊之处,是在供桌前,或是在神像旁,无论干什么,都心无旁骛。 我原以为你能感知正气,没想到苏长老猜对了,你感知的居然是神力。” 老者在册子上,奋笔疾书。 “你手中的仙器,蕴含的术法是什么?” 秦知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能吞掉它吗?” “我可以试试,但我要能振奋心神的东西。” 秦知明看向老者。 “等一下。” 很快,一只背着小药筐的兔子出现。 老者伸手掀开它背后的药筐,拿出里面的葫芦。 他没有理会离去的兔子,打开葫芦倒出一粒丹,抛给秦知明。 秦知明服下,提神醒脑,杂念放空。 唤出异能。 境界:练骨境(未果)。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 内气:锐利、增量、破气。 欲望容器:血木碗(未持有)。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满足次数:零。 用内气割开掌心,以血触碰碗底。 咔嚓,木碗碎裂,欲望满足次数增长至三次。 “不好意思,失败了。” 秦知明长叹一口气,一副很惋惜的模样。 第二百零六章 无量吞宝功,甲等与乙等 空地上,老者快步上前,捡起木碗的碎片,仔细摩挲。 虽说这木碗许久未有人用过,连生力滋养的资格都没有的仙器。 但它蕴含的神力却是货真价实,能够释放三次术法。 现在碎片里面的神力荡然无存,更奇怪的是木碗仿佛自行开裂,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你是否知道自己需要吞掉多少件仙器,才能获得一道术法?” 秦知明有些犹豫: “不知道,我只觉得此刻的我可以心无旁骛,一闻千悟。” 老者上下打量秦知明后,看向旁边的书架: “这三面书架上,是我认为你所需要的功法。 挑一门,证明你所说的心无旁骛,一闻千悟。” 秦知明走到书架旁,翻看上面的功法。 书架上的功法,应有尽有五花八门。 秦知明随意拿起一本,看了几眼。 单是这门功法,就超过了炽铁手、鹤翔功等自己所见过的潮澜郡的功法。 “这些功法来自不同的大武馆,你仔细看,认真选,不需要考虑时间。” 听着背后老者的话,秦知明将手中的功法放了回去。 不是这门功法有问题,而是他不需要。 虽然不知道众门试炼是什么,可无论任何试炼,自身较弱的一面都会带来风险。 所以,秦知明想找一门可以弥补自身短处的功法。 阴阳如意气、金皮玉骨功、锁身无漏决。。。。 随着秦知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移动,一门功法引起了他的注意。 无量吞宝功。 他翻看那门功法,上面写得很细。 修炼功法需要的特制药物,一一罗列了出来。 运功时注意的事项,甚至还有许多注释。 这些注释都是曾练过这些功法的人,所留下的经验。 能让人少走弯路,少犯错误。 老者注意着秦知明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拿起那门功法,就翻开手中的册子。 秦知明身处测试,测试中他所用的东西,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明面的测试是老者主动说出来的那些,暗面的测试考验的是秦知明的心性。 目前,按照苏长老提交的心神与他之前种种表现。 秦知明的心性,可以划分为甲等。 他所拿的那门功法,在观里也属于甲等。 但是,那门功法入门简单,练到娴熟却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物力,更别提大成。 以至于,本可以评为甲等之上的功法,只能评为甲等。 老者在等,等秦知明的判断。 如今测试的是秦知明身为异人方面的能力,他应该明白自己需要看到他的特殊之处。 他需要一门功法,证明自己的心无旁骛一闻千悟。 对于秦知明而言,选择一门引人注意并且修炼快的功法是最好的选择。 既能在短时间内体现出他的特殊之处,又能表现出他心思沉稳。 然而,无量吞宝功,是一门极难修炼并且练到大成才能体现出特殊之处的功法。 如果秦知明选了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无法在自己预期时间内,展现出无量吞宝功。 老者就会把他的心性甲等降至乙等。 “我选这个。” 翻看完无量吞宝功的秦知明,举起书籍示意老者。 “开始修炼吧。” 秦知明回到蒲团,将书放到案几上翻开。 “世间之宝皆入我腹,无量之力纳入我身。” 功法开头的这两句话,就是创建此功法的人想要做到的事。 这门功法认为世间万物尽是宝贝,吃掉它们,纳入己身。 入门很简单,只需用搬运气血刺激肠道与胃部,增强它们的消化能力。 可是,想要达到娴熟这一境界,就需要外物辅助。 先是服用毒性稍弱的药材,适应之后,换成毒性猛烈的药材。 再从硬度较轻的石头慢慢换成金属。 直到肠道与胃部诞生,足以消化金属的内气为止。 想达到大成,就更难了。 所需的外物,要从实质之物换成虚无缥缈之物,吞噬的方式也从吞入改成触摸。 内气、体力、逐一递增至世间无处不在的生力。 若是想要达到圆满,必须是练髓境以上的武人才能做到。 然则,秦知明依靠先前已知的信息,只知道练髓境以上跟成仙有关,却不知具体的方法。 因此,他决定先把功法练到大成。 将书中记载的关键之处牢记心中,秦知明闭眼搬运气血。 凭借他圆满境界的杀生不死法对身体的掌握,不到一会,他已功法入门。 入门之后,唤出异能。 境界:练骨境(未果)。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吞宝无量功(入门)。 内气:锐利、增量、破气。 欲望容器:未持有。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满足次数:三。 术法没有反馈,说明动用异能没有凶险。 心神点在许愿二字,欲望满足次数从三变成二。 控制化为金光的许愿二字,移动到吞宝无量功上。 入门变为娴熟的瞬间,秦知明由喉部到腹部猛烈抽搐,伴随抽搐还有剧烈疼痛。 这是先前提升功法境界,从未出现过的事。 或许是因为这门功法远超,秦知明曾练过的所有功法。 片刻过去,疼痛与抽搐消失。 感受着腹部诞生的内气,秦知明尝试用杀生不死法的内气触碰它。 果不其然,如功法所述,那股杀生气轻松将吞宝气吃掉,从而变多了一点。 两者的情况不像以往的功法与功法之间的内气,会发生冲突,这也是秦知明选择这门功法的主要原因。 如果将杀生不死法比作杀伐果断的军队,吞宝无量功就是面面俱到的后勤。 平时可以用吞宝无量功增强自身体魄,对敌时就用其供给杀生不死法。 想到这里,秦知明故技重施。 不料,术法却提醒他,有凶险。 “我需要一些补偿气血与振奋心神的东西。” “可以。” 小兔子再次出现,这次老者除了从药筐里拿出另一个葫芦外,还拿出两个物件。 他直接将两个葫芦扔给秦知明。 “吃吧。” 秦知明各倒两粒,尝试使用异能,还是有风险。 他索性再倒三粒,术法没有反应了。 旁边观看的老者,抬笔等待着秦知明服下丹药的反应。 五粒明神丹,五粒涌血丹。 哪怕是观里练髓境的天之骄子,吃下去都会七窍流血,浑身肿胀。 如此猛烈的药力,恐怕会让他身受重伤。 老者不会出言阻拦,他只是一个负责测试的人,不能干扰秦知明的任何选择。 他已经做好准备,将这个原本能评为甲等的年轻人划为乙等。 异人能力较为特殊又如何? 好高骛远,不自量力。 无极观不会重视,此等心性太差的人。 此时不知老者所想的秦知明,吞下丹药动用异能。 下一息,他全身皮开肉绽口吐鲜血。 同时,老者在册子上将其降为乙等。 第二百零七章 功法大成惹人疑,甲等之上为天等 树海中,空地上。 地上吐出的鲜血,夹杂着许多内脏的碎片。 秦知明双手不停撕扯着全身裂开的皮肤,露出血淋淋跳动的肌肉。 痒! 从内到外仿佛有无数只长满细刺的蚂蚁在爬来爬去,又痒又疼。 直到秦知明将浑身的皮肤扯下丢在地上,情况才有所好转。 紧接着,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同时,秦知明感到腹部的内脏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这一变化在老者眼里,却是另外的情况。 药力过猛,导致皮开肉绽。 用重伤散去药力后,残存的药力治愈了服药造成的伤势。 在针对异人方面的测试中,不仅自身的特殊之处没有表现出来,还浪费了那么多丹药。 心性丙等,功法资质乙等,就算秦知明术法资质获得甲等,异人资质也随之成为甲等。 综合评判,他还是会被划分到乙等资质。 以至于,老者刚刚才会毫不犹豫,在册子上直接将秦知明定为外门乙等弟子。 “伤势如何?” 衣衫被鲜血染红的秦知明点点头。 “并无大碍。” “功法资质乙等,可有异议?” 秦知明一愣,乙等?无极观测试标准这么高吗? 这么短时间内,自己从入门到大成。 圆满达不到,是因为自己不是练髓。 哪怕如此,还是乙等? 见秦知明神色有异,老者解释。 “你没有练成无量吞宝功,我只能根据之前测试中的表现,判断你曾将一门功法练至圆满。 或许你认为18岁将一门功法练到圆满,已经很了不得。 但这里不是大乾是无极观,按照观里的标准,你只能被评为乙等。” “我练成无量吞宝功了。” 秦知明的话,让老者觉得将其心性判为丙等,没有一点问题。 如果入门就代表练成,那观里大多数弟子都会是甲等资质。 “入门不算。” “大成呢?” “大成当然算,可你又不是大成。” 秦知明皱眉,这老头怎么回事?妄下判断。 “我是大成。” 老者惊愕地注视着秦知明。 他走到一棵大树旁,把手放到树上又移开,树木上陡然多出一个凹陷的掌印。 老者快步上前,仔细摩挲掌印。 掌印不是因蛮力出现,而是因为树干的部分区域蕴含的生力被吞掉了。 因此,那部分区域才会变成粉末,形成一个凹陷的掌印。 老者扭头用心神扫视秦知明。 果不其然,此刻的秦知明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吞噬其周围的生力。 生力,顾名思义生命之力。 吸收生力,本是世间万物都能做到的事。 只要不是有仙门介入其中,万物都会因生力茁壮成长。 这是一种不需要学习的本能,就像动物张口进食,植物吸收阳光。 就连岩石,也会因生力变得越来越硬。 一般而言,寻常武人或是异人感觉不到生力。 他们只能通过,因吸收生力从而蕴含大量生力的外物来增强自身。 例如,用天材地宝炼制的丹药。 这也是为什么无量吞宝功如此难练,却依旧能评为甲等功法。 “自无量吞宝功创建以来,观里只有一人练至圆满。 练至大成的有六人,这六人皆是仙人。 他们是因能感知到生力,才将其练到大成。 从未有人能在身为武人的情况下,将此功法练到大成。 故此,观里将这门与天等功法不相上下的功法,定为甲等。” 老者翻开册子,苦笑一声。 “恕我眼拙,武断了你的测试结果。 稍等片刻,这种情况,我需要找人帮忙。”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木牌刻着一个急字。 他刚举起木牌,木牌骤然消失不见。 秦知明勉强能看到,木牌好像是被一只鹰给抓走了。 很快,远处有两道声音响起。 “怎么了?你应该有三十年没用过木牌,发现好苗子了?” “说不定是哪里出错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前者能听出关心之意,后者则是讥讽嘲笑。 嗖! 一个绿衫老者与一个黑衫老者,飘到褐衫老者身旁。 褐衫老者朝二人拱手,二人回以拱手: “你们全说对了,既发现好苗子,又出错了。” 他当着秦知明的面,将自己妄下判断的事说了出来。 绿衫老者背着手,围着秦知明来回打转。 黑衫老者接过褐衫老者的册子,拿出自己的笔涂抹他刚刚写下的内容。 “别转了,先把册子改了。” 绿衫老者同样接过册子,拿出自己的笔在黑衫老者涂抹的部分,又涂抹了一遍。 下一刻,被涂抹的内容渐渐消失不见。 “看清楚,我已抹除刚刚犯下的错误。” 褐衫老者举着翻开的册子,示意秦知明。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秦知明皱眉,错了划掉不就行了? “有必要,这是为了防止某些意外的情况。 谁知道他是写错?还是出于什么原因? 测试结束,观主才能见到册子。 在这之前,发生的意外他不知晓也不干涉。 所以,需要我们二人前来确定并解决意外。 内容被抹除,就代表意外被解决。” 黑衫老者开口解释。 “解决完这件事,还有一件事。 我欲将秦知明的功法资质判为天等,二位是否有异议?” “小子,再展示一下你的无量吞宝功。” 绿衫,指向旁边的大树。 秦知明上前,又按出两个掌印。 趁绿衫查看掌印的时候,黑衫走到秦知明旁边。 “我会用内气攻击你的身体,吞掉它。” 秦知明点点头,伸出右臂。 黑衫用左掌,轻轻拍向右臂。 放出的内气接触右臂的刹那,荡然无存。 “确实是无量吞宝功,没有异议。” “没问题,大成的无量吞宝功,没有异议。” 随着两位同伴表示赞同,褐衫写下了这一判定。 “好,接下来继续测试先前的术法资质。” 褐衫领着秦知明回到空地,黑衫与绿衫紧随其后。 发生过意外的测试或是出现过天等判定的测试,后续测试中二人必须在场。 既是见证,更是提防。 褐衫把原先从兔子背部药筐里取出的两个物件,交给秦知明。 一块红玉玉佩,一把青铜小锤。 “先吞小锤里的术法,不行的话,再试试玉佩。” 第二百零八章 大吃一惊心欢喜,测试结束众物无 空地上,三个衣衫颜色不同的老者,正注视着接过两件仙器的秦知明。 秦知明回到蒲团之上,将玉佩放到案几。 他端详着小锤,似乎在思索。 咔嚓,小锤碎裂。 欲望满足次数增长了二次。 此刻的秦知明已经推测出,自身的异能与神力有关。 神力越多,欲望满足次数增长的越多。 显然,小锤的神力不如之前吞噬的血木碗。 “先不说他是否能通过仙器获得术法? 仅凭他能吞噬神力,就可以判为甲等。” 黑衫老者,心神传音给旁边的二人。 “你给他的那两件仙器,虽说是观里的人阶丁等,但好歹也是仙器。 在他手中,如同纸一样,一碰就碎。 就是不知,他对更厉害的仙器是否也能做到这点? 我建议,试试他。” 绿衫老者的建议,得到了另外二人的赞同。 趁秦知明清理锤子碎片的时候,褐衫老者掏出一面铜镜。 他拿笔在镜面上,写下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很快,铜镜上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准字。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秦知明拿起红玉玉佩。 境界:练骨境(未果)。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无量吞宝功(大成)。 内气:锐利、增量、破气、吞噬、转化。 欲望容器:红玉乱目佩(未持有)。 术法:驱邪避凶。 欲望满足次数:三。 秦知明有些搞不懂,异能把龙虎玉佩叫做青玉护神佩,那个碗叫血木碗,锤叫轻风锤。 这些依据从何而来?根据仙器中蕴含的术法命名? 起初第一次接触的欲望容器,也就是那块木牌好像叫游山令? 自己记不太清楚,毕竟那时自己快要死了。 先前触摸的碧水仙像前的香炉,也是欲望容器。 为什么异能没有起名也没有显示自己是否可以持有? 算了,先完成测试,后面借助仙门的力量慢慢调查。 秦知明吃下一粒明神丹,放下装药的葫芦,握住玉佩。 咔嚓,玉佩裂开。 一股冷流从掌心窜到手臂,又从手臂冲进脑海。 这次秦知明的反应不像原来,又是饥饿又是疲惫。 他只是感觉有点困,剩下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时,一个虚影缓缓出现在秦知明身边。 随着虚影变成一个人,术法一栏随之多出两个字。 【幻身】 秦知明盯着旁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没有丝毫畏惧。 这是他新掌握的术法,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身。 他尝试控制幻身,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自己能做到的动作,幻身都能做到。 就连外放内气,幻身也能做到,不过仅限于此。 秦知明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幻身。 石子径直穿过幻身,落到地上。 他又控制幻身,去拿案几上的碎片。 幻身的手穿过案几,甚至伸进地面。 看起来是实体,其实却是如海市蜃楼般只能看不能摸。 判断完幻身的能力,秦知明又开始测试幻身的范围。 十步外,没问题。 五十步外,没问题。 一百步外,幻身荡起涟漪。 操控幻身回到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秦知明起身看向背后愣神的三个老者。 “幸不辱命,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术法资质天等,异人资质天等。” “没问题。” “厉害,真厉害。” 绿衫啧啧称奇,走到幻身旁边。 “三件仙器,成功一件。 三分之一吗?你能一直保持这样吗?” 秦知明摇摇头: “不能,我无法判断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成功。” “还能继续吗?” 见秦知明犹豫,黑衫笑了笑。 “大胆说,没关系,不会因此降低你的资质。” “上次获得术法,能力沉寂了一个月,吓得我以为自己失去它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我的实力比以前强,我感觉自己还能再用一次。” 秦知明话音刚落,一把剑从天而降,悬浮于众人之间。 长剑通体雪白,剑镡形似一个正方形的白琉璃。 “试试这把剑。” 秦知明按照褐衫的吩咐,握住长剑剑柄。 【发现欲望容器】 术法没有反应,也就是没有凶险,可异能没有显示自己是否可以持有。 于是,秦知明准备试试。 心念一动,异能没有任何反应。 换个方式,他震碎指甲,想提升欲望满足次数。 不料,异能还是没有反应。 这是秦知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样?” 褐衫的话使得秦知明回神,他松开手中长剑。 “不行,我的能力对它毫无反应。”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他不能影响地阶仙器。” “很正常,他要是能影响,我们三个就要喊观主过来了。” “不用像常人那样,通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学习就能掌握术法。 无极观内外门弟子,能做到这点的恐怕没有多少个。” “我想把他定为天等。” “理所应当。” “没问题,只不过毁了三件仙器,用了三次能力。 这小子以后要毁掉多少件仙器?观里有的愁了。” 秦知明看到笑出声的绿衫,不明所以。 “秦知明,你的测试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宣布你的资质。 你对之前我宣布的结果,是否有异议?” 收回幻身,秦知明上前一步,走到褐衫面前。 “没有异议。” “结果一出无法更改,你是否认可我的判断?” “认可。” “既然如此,我土公。” “石公。” “树公。” “以龙虎岭三公之名,宣布秦知明为无极观外门天等弟子。” 三公说完,土公手里的册子,飘到秦知明面前。 “在空白处,写上你的名字。” 秦知明拿起飘到自己身旁的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嗖!册子腾空而起,消失不见。 “麻烦二位了。” 石公和树公朝土公拱拱手,对秦知明点点头后,各自离去。 “知明,你在这里稍等一下,你的接引人会马上过来。 她会告诉你,之后的事情。 我还要测试其他人,先走一步。” 拱手目送土公离去,秦知明想转身翻看三面书架上的功法。 一转身,原先空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四棵与周围一样数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大树。 “别看了,我当初和你一样,以为土公走后,我还能继续使用测试中的东西。” 秦知明循声望向,不知何时来到此地的吴旋。 “后来,我才知道。 一旦测试结束,哪怕你把测试中的东西拿到手里,那东西也会消失不见。 测试的结果如何?乙等还是甲等? 不会是丙等吧?” 第二百零九章 天等弟子高人一等,自然而然赏心悦目 龙虎岭,树海中。 秦知明没有回答吴旋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我现在该去哪里?” 吴旋以为他是因测试结果不满意,心生不满。 这很正常,绝大多数人经过测试都对结果不满意。 觉得自己超然于众人,没想到却被评为乙等甚至是丙等。 事后认为结果不重要,想通过时间重新证明自己的资质。 直到遇到那些资质超过自己的人,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连跟那些人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回忆着当初测试的情况,心生怜悯的吴旋微微一笑。 “没关系,资质只是一部分。 只要你努力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秦知明看着吴旋的眼神,皱起眉头。 这女的有病吧?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秦知明抗拒的表现,更让吴旋觉得他的资质很差。 于是,她岔开话题,不聊资质的事。 “在这里等一会,迅兔会给你送游山令。 也就是你腰间,挂着的那块牌子。” 秦知明看向悬于腰间,沾满血渍的木牌。 原来自己没有记错,这东西就叫游山令。 “在龙虎岭,没有游山令寸步难行。 它会带你去想去的地方,也会阻止你去不能去的地方。 它是你使唤灵兽的凭证,你的衣食住行都与它有关。” “灵兽?” “对,无极观外门弟子必须是孤身一人入住龙虎岭。 你们在这里的目的是修行,不是享受。 没有仆人伺候你们,因此你们需要灵兽。” 吴旋话音刚落,二人脚边草丛发出异响。 一只背着药筐的大黑兔,从中钻出。 黑兔很大,立起来到秦知明腰部的位置。 它的脖颈,绕有一圈褐绳。 一块巴掌大小貌似由黄玉雕刻的“天”字,挂在其胸部。 “天等?!” 看到黄玉项坠的吴旋,情不自禁喊出声。 她猛然看向秦知明: “你居然是天等弟子?!” 见秦知明点头,想起自己刚刚所想的吴旋脸一红。 她以为秦知明资质平平,还怜悯对方。 谁知,他竟然是天等弟子。 “你怎么不说?” “我又不知道,这件事敢不敢说。 我的游山令,在药筐里?” “对,拿吧。” 吴旋瞪了他一眼。 秦知明将手伸进药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牌。 这木牌和他腰间的木牌,一模一样,刻有无极观三个字。 “把你的血滴上去。” 秦知明震碎指尖,将血滴了上去。 他无视耳边发现欲望容器的声音,感受着木牌。 在血滴上去的刹那,自己和木牌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也因此得知了一些信息。 “明白了吧?这是观里,统一制作的仙器。 目的就是为了,让外门弟子可以独自生活在龙虎岭。 既然你已拿到木牌,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提醒你,外门弟子的游山令,外观上不会出现任何差别。 只能通过驱使的灵兽或是前往的地方抑或是享有的东西,才能分辨出你是几等弟子。 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况,一般天等弟子不会与其他弟子见面。 要是见面,不小心发生冲突。 龙虎岭只认力量,不认身份。 哪怕你是天等弟子,被人击败了,也只能任人摆布。” 秦知明听出吴旋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弟子们之间的冲突,可以通过比武解决。 比武中的败者,需要付出代价?” “没错,付出的代价由双方商定,什么代价都可以。 丹药、功法、仙器、包括人。 以至于有一个乙等弟子笼络了一些弟子,专门用来对付刚入门实力未得到提升的天等弟子。 有一个天等弟子就着了他的道,和他待遇互换,沦为笑柄。 我建议你在练髓前,不要随意离开自己的住处,免得发生意外。” “多谢,师姐相告。” 秦知明弯腰拱手,吴旋的建议对他有益,对方表达善意,自己当然要回以善意。 “没事,谁让你小子长得好看,换作旁人,我才不会多嘴。” 等秦知明抬头,吴旋已消失不见。 他瞥向旁边的迅兔,根据木牌里的信息,天等弟子拥有三头灵兽。 迅兔,专门用来传递小件物品。 重熊,专门用来搬运大件物品。 坐虎,天等弟子独有的坐骑。 秦知明思索之际,不远处响起唰唰声。 一头六米高的巨熊与比它大两圈的巨虎,缓缓来到秦知明身旁。 熊与虎,都是一身黑毛,脖颈处跟迅兔一样,挂着一个天字。 这两头灵兽,不像寻常猛兽一身臭味,反倒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坐虎乖巧地走到秦知明旁边,趴在地上。 秦知明嘴角上扬,坐到它的背上。 “走吧。” 他拍拍坐虎,坐虎起身缓步向前,迅兔与重熊紧随其后。 行走在山路上,秦知明发觉山间的万物在渐渐组成一个通道。 坐虎前方的树木、草丛纷纷避让至两旁。 虎脚每踏出一步,地面就会升起一块山岩,成为落脚点。 此起彼伏的上下险坡,升降成一条平路。 时不时有结有野果的树枝,垂到秦知明肩头,供他任意采摘。 没过多久,坐虎停下,一座身处竹林中的三层木楼随之出现。 秦知明跳下坐虎,在迅兔的带领下,走近木楼。 木楼前方是一片宽阔由青岩组成的空地。 穿过空地,秦知明抬头望向深黄木楼。 自然而然,赏心悦目。 这木楼没有一丝人为建造的痕迹,仿佛是无数棵树在生长的过程中,逐渐缠在一起变成这个样子。 就连屋坡屋檐,都是由不计其数密不透光的翠绿树叶相连而成,而且三楼屋檐的四个角都挂有乳白的铃铛。 只不过,微风轻拂,铃铛却无任何声响。 秦知明步入一楼,一楼只有两个厅堂,进门的是会客的中堂,左拐是用膳的膳厅。 里面的隔断、围墙、墙柱、家具,光滑细腻,摸木如同摸玉。 从膳厅的楼梯上去,就是二楼。 二楼开敞结构,没有围墙,没有隔断,也没有窗扇,一层都是书房。 中间,是一张硕大的四四方方的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其周围,是三面摆满书的大书架。 离书架不远处,有一个躺椅。 环顾四周,尽是竹林美景。 秦知明走到围绕二楼四周,从一楼屋坡延伸出的半腰高树叶栏杆前,向外张望。 木楼后方也被竹子环绕,不过与前方空地不同,后方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 水潭中心,有一块高于水面的圆形空地,空地之上有一个蒲团。 蒲团前面有一座案几,案几上放着山形白玉香炉。 收回目光,秦知明顺着楼梯走到三楼。 第二百一十章 细细讲解各不相同,仙门世家仙人指点 竹林,木楼三楼。 与二楼开敞结构一模一样,没有围墙、隔断、窗扇、四周同样是半腰高的树叶栏杆。 这层是卧房,从楼梯走上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放着一圈圆凳的圆桌。 圆桌左边,是一张足以四人躺下的大木床。 木床上方,缠绕着螺旋状的树叶,似乎是床幔。 木床旁边,有许多整齐摆放空无一物的木架与木箱。 这时,秦知明的目光,被大木床前方正方形的玉桌吸引。 玉桌通体雪白,桌面凹凸不平,还放着一摞重叠的木牌。 秦知明走上去,仔细审视。 桌面凹凸不平的部分,组成一个圆环,圆环里面有许多凹凸的纹路。 纹路交汇的中心,有一个凹下去的区域。 秦知明根据大小,将游山令放了上去。 嗡!玉桌亮起乳白光晕 秦知明的脑海中,随之多出一些信息。 他所住的地方,名为岁时楼。 岁时楼的外观颜色,会随着不同的季节,发生不同的变化。 这里的生力,是其他地方的六倍。 属于天等弟子,独有的待遇。 玉桌是秦知明与外界联络的工具,也能用来控制岁时楼。 例如屋檐下的铃铛,外人步入竹林,铃铛就会作响。 用心神定好固定的时间,铃铛也会作响。 那些木牌,代表不同的地点。 药堂、武堂、讲堂、术堂。。。 秦知明只需要将木牌放在上面,就能与那些地方的人沟通。 吩咐他们派人过来或是准备好自己所要的东西,方便灵兽去取。 这也是天等弟子独有的待遇,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专心修行,不要被外界之事打扰。 叮! 铃铛清脆作响,悦耳动听,这代表有外人进入竹林。 “讲堂讲师,拜见秦真人。” 女声,温婉柔和。 秦知明循声看去,是一个身穿青裙的清秀姑娘。 她站在坐虎与重熊之间,低头拱手。 “进来吧,你们两个去玩吧。” 坐虎和重熊,晃着身子缓步离去。 随后,秦知明与讲师来到二楼。 “我来此,第一是恭贺秦真人成为无极观外门弟子。 第二想告知秦真人一些事情。” “我未成仙,别叫我真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大人。 大人身为天等弟子,恐怕不太清楚待遇一事。” 讲师毕恭毕敬,好像没有看到秦知明让其坐下的手势。 “我只知道这片范围的生力,远超其他地方,还有灵兽与玉桌,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那接下来,由我向大人解释。 天等弟子住的地方,是无极观精心准备的住所。 你们不需要像其他资质的弟子,争夺或建造自己的住所。 不需要担心,住所会遭到攻击、掠夺。 不需要外出,就能获得其他地方的资源。” 讲师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趴在秦知明脚边的灵兽。 “这些灵兽,是天等弟子独有的待遇。 无论离住所多远的地方,迅兔半个时辰之内就能来回。 你需要的大物件,无论多重,重熊都能给你搬回来。 至于坐虎,它能带着你免费出入龙虎岭那些特殊的地方。” “其他资质的弟子,不能使用这些灵兽吗? 万一,灵兽被人攻击?” “可以,但他们要花费一定的代价。 请放心,龙虎岭内不允许任何人对灵兽动手。” “说了这么多,我该如何获得我所需的东西? 比如,我需要的丹药、功法、信息。” “天等弟子每月有两葫丹药,每葫15粒。 分别是提升心神的明神丹,增强气血的涌血丹。 这两粒丹,属于练髓武人所需的修行丹药。” “不够的话,怎么办?” 讲师一愣。 “这丹药药效强劲,对于大部分练髓弟子而言,只多不少。 哪怕是天等弟子,也是如此。 只有少数天等弟子,会觉得不够。 倘若不够,他们可以用其他东西向别人换取。” “举个例子。” “像是天等弟子,每人可以选一本无极观的天等功法。 但是这功法对于有些人而言,并不需要。 不需要的人,就可以把天等功法拿出来交换丹药。” “能交换多少?” “十二葫,在龙虎岭,丹就是钱,它可以换来许多东西。” “六个月的积累吗?说明天等功法价值很高啊。 什么样的人会不需要此等功法?” 讲师听闻此言,想到来之前讲堂的嘱咐。 眼前这位真人来自很偏僻的地方,有些事他不懂。 自己说话要有“分寸”,不能惹怒他。 不然,天等弟子的怒火。 自己死了事小,牵连到家小就惨了。 “有些地方的天等弟子,他们从小接触的就是天等功法。 这些天等功法,是他们家族的长辈为他们量身挑选。 以至于,他们进观后不需要再练其他天等功法了。” 这就是所谓的仙门世家吗? 念头闪过,秦知明面无表情。 “说说信息,如何获得?” 见秦知明神色如常,讲师暗自庆幸。 “讲堂有各种各样的讲师,讲师知道世间大多数事。 天等弟子,每天可以驱使一个讲师来到住所。 四个时辰内,你们可以问讲师任何问题。 前提是这些问题,只能是世间事。” “我明白了,还有哪些事要告诉我?” “每月十五日卯时(凌晨5点至7点),龙虎道场会有仙人现身,任何弟子都能得到他的指点。” “必须去吗?” 仙人指点?为何不去? 将疑问埋进心底,讲师摇摇头: “当然可以不去,除此之外,先前说过龙虎岭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这些地方,各有妙处。 你可以亲自去体会,或是请讲师了解。 今天过后,你就能领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你可以选择亲身去拿,或让灵兽帮你取。” “衣衫之类的杂物去哪里取?” “杂堂,那里有着大部分世间之物。 天等弟子,可以免费拿取。” “好,多谢了。” “那麻烦大人,对我此次的讲解进行评价,在上面圈一个字。” 讲师从怀中掏出一个条子,条子上写着四个字,甲乙丙丁。 秦知明拿起书桌上的笔,将甲字圈住。 做完这些,他放下笔,微微一笑。 “要是你们自己画圈,我们是不是也不知道?” 得到甲等评价的讲师,情绪显然高涨许多。 她露出微笑,把条子放进怀里。 “秦大人说笑了,要是被发现,我们一家难逃一死。” “你也是靠腰间的木牌,才能穿梭于龙虎岭?” 秦知明将目光投向,讲师腰间挂着的木牌,上面刻着讲堂二字。 “并不是,这腰牌不像秦大人的腰牌是仙器。 这个腰牌,只是我们驱使灵兽的工具。” “你们也有灵兽?” 第二百一十一章 联络各堂增长实力,不知分寸违反道规 岁时楼。 讲师点点头。 “有,我们的灵兽是公用,便于我们这些下人往返,它只认牌不认人。” 怀着好奇,秦知明将讲师送到竹林外。 他看到一头按有马鞍的巨狼,正趴在地上睡觉。 “秦大人,我先告辞。” “对了,还不知你的名字?” 讲师一愣,嘴角上扬。 “我只是一个下人,贱名不足挂齿。” 随着讲师靠近,巨狼鼻子抽搐,猛然睁眼。 它扫了一眼讲师的木牌,任由讲师坐到自己背上。 “秦大人,谢了。” 言语很轻,一出口就随风而去。 讲师拍拍巨狼,巨狼带着她渐行渐远。 瞥了一眼,一人一狼的背影,秦知明转身回屋。 他明白为什么讲师要谢谢自己。 自己把她当成了一个人,一个同类,而不是一个工具。 。 。 。 清晨时分。 秦知明睁开双眼,围绕木床由密不透光的树叶形成的床幔,慢慢回到顶部重新变为螺旋状。 神清气爽的秦知明,下床眺望远方。 昨晚,是他这些年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周围除了微风吹过竹叶的唰唰声,再无半点声响。 岁时楼似乎有驱虫之力,入住到现在,他没有见过一只虫子。 秦知明思索片刻,走到络桌,也就是那张玉桌前。 他将武堂的牌子,放到中心位置。 下一刻,络桌泛起微光。 “请问真人,有何吩咐?” “我想学习兵器。” “长兵?短兵?是否对武师的境界有要求?” “长兵,没有要求,我希望武师不仅是会用兵器,更要精通。” “真人放心,我们所派去的武师,经过层层选拔。 参加选拔的最低标准,就是曾用兵器斩杀十名以上的同境武者。 需要自带兵器吗?” “不需要。” 联络完武堂,秦知明又将杂堂的牌子放到络桌上。 “请问真人,有何吩咐?” “我需要衣衫,任何式样都行。 还需要兵器,长兵与短兵都要。” “不知真人,如何拿取?” “多长时间准备完毕?我会派重熊去拿。” “真人,现在就可以派灵兽过来。” 。 。 。 讲堂。 四四方方由一块块巨大青岩组成的石宫中,无数人正在进进出出。 石宫前面,是一片硕大的正方形的青岩广场。 广场上,歇息着数十头巨狼。 时不时会有挂着腰牌的讲师,骑上巨狼离开此地。 明亮的房间,一位大讲师坐在石桌后面,翻看手中册子。 “那位天等弟子,今日需要一个熟悉龙虎岭道规的人。 你昨日去过一趟,获得了甲等评价。 说明那位对你挺满意,今日此事也由你去吧。” 此话一出,石桌前站着的三列讲师中,走出一个青衫姑娘。 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青衫姑娘靠近石桌。 她拿起刚刚大讲师放在上面的条子,转身快步离去。 这时,最前排的一个讲师,看到大讲师杯中无茶。 她走上前,端起石桌的茶壶,给大讲师倒了一杯。 “有眼色。” 听到大讲师的夸赞,那个讲师显然很高兴。 于是,想与大讲师再拉近一点关系的她小声开口。 “新入门的天等弟子吗?看来也是个喜欢姑娘的人,就是不知长得怎么样?” 大讲师写字的笔停滞,抬头看着说话的讲师。 她嘴角上扬:“是啊,就是不知长得怎么样?” “要不然,等那个讲师回来我问问?” 此话一出,大讲师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盯着说话的讲师漂亮的脸蛋,拿起桌上的铃铛。 在其惊愕恐慌的目光中,铃铛作响。 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推门而入。 “打碎牙齿,把她拉出去,剁碎喂狼。” 讲师想开口,壮汉的拳已到嘴边。 砰! 鲜血混杂着牙齿,掉落在地。 讲师们见状,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等到壮汉将那个讲师拖出去后,大讲师扫视众人: “我们是下人,是连贱名都不能告知主子的下人。 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态度,别以为和主子们搞好关系,就能在我这里肆意妄为。 我不管你们和主子们是何关系? 哪怕你们天天伺候主子睡觉,也是你们之间的事。 但是,谁要再敢不知分寸违反道规,随意打听其他弟子的事。 我会把她和她的家小,一同剁碎喂狼。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讲师们不约而同,一起应答。 广场上,依靠墙柱身穿红衫的年轻人,看到两个壮汉拖着一个讲师走了出来。 “呦,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被打出这副模样?” 两个守堂卫,扫了一眼年轻人挂着的代表弟子的腰牌。 “禀告真人,她违反道规,我们要把她拖去喂狼。” 疼痛的讲师看到年轻人,异常激动,努力瞪大双眼,眼中的救命二字几乎要脱眶而出。 “可惜了,麻烦二位下手利索点。” 听闻此言,讲师呆愣,眼中的救命化作怨恨。 她不顾嘴里的疼痛,张嘴想喊。 “啊!!!” 即将脱口的言语,变成凄惨的哀嚎。 年轻人拿出手帕,擦擦戳瞎讲师的手指。 “最讨厌别人用这眼神看我,我好心帮你,你什么态度? 二位,违反道规的人,为了保命什么话都敢乱说。 你们可要小心,免得被她骗了。” “真人放心,她不会再说话了。” 听出弟子暗示的守堂卫,直接将讲师打晕。 他们只负责讲堂的事,至于讲师与弟子之间的事,他们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那二位先忙,我还要去药堂取药,先走一步。” 。 。 。 岁时楼。 刚赶到此地的讲师默不作声,毕恭毕敬注视着眼前打斗的二人。 空地上,比昨日多出两排兵器架,上面摆放的都是世间常见的兵器。 只不过,它们跟兵器架一样,全都通体乳白,好似白玉铸造。 “停!” 秦知明收回手中玉枪,看向与自己交战的武师。 此武师,面容俏丽,绑着高马尾,一身紧身黑衣,浑圆修长的双腿被皮质长靴包裹。 “真人,怎么了?” “我喊你来,将速度与力量降到与你相等,是想让你教我,不是让你戏耍我。” 秦知明皱眉,神情不悦。 武师听完,脸色大变,连忙跪地: “不敢!” “起来吧,我知道,你怕击败我,惹怒我。 你放心,我要的就是败给你。 只有如此,我才能快速掌握并精通长兵。” 秦知明说完,将目光移向讲师。 “麻烦你就站在那里,一一详述龙虎岭的道规。” 下一刻,听到“再来”二字。 武师毫不犹豫,用玉枪直刺秦知明面门。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伪意破心神,取药被人盯 岁时楼。 劲风袭向秦知明面门,他瞳孔中的玉枪急速扩大。 秦知明想要拨开玉枪,枪身与玉枪接触刹那,玉枪旋转擦过枪身,骤然停下。 注视着触碰额头的玉枪,秦知明嘴角上扬: “很好,下次不要停手,我体魄硬,你伤不到我。” 叮叮叮叮叮叮! 两杆玉枪化作虚影,来回碰撞。 讲述道规的讲师,看得心惊肉颤。 咽喉、腋下、腹部、后腰、心口、下阴。 秦知明浑身多个致命处,皆被枪头刺中, 只不过,刺中的时候,只有闷响没有溅血。 武师见秦知明体魄的确能无惧玉兵,于是她手中的长枪越挥越快。 秦知明紧紧盯着,武师的动作、呼吸、目光、把一切细节牢牢记在心中。 他的力量与速度降到跟武师一模一样的程度,武师却死死将其压制。 秦知明虽然能依靠敏锐的心神,提前察觉长枪攻击的地方。 但是,当他想挡的时候,却总挡不住。 武师刺出的长枪比他快,力道比他猛,角度更比他刁钻。 她每次动用长枪的时候,身体的姿态都很美。 长枪是她手脚的延伸,与她的呼吸、动作、目光、心神融为一体。 随后,讲师眼中的二人渐渐发生变化,他们的动作好像变得越来越相似。 不仅如此,秦知明被击中的频率也随之慢慢减少。 叮! 武师震惊的目光中,十二分力地刺击被对面的玉枪缠住。 紧接着,秦知明拨开武师的玉枪,用自己的玉枪抵住对手咽喉。 “再来!” 不甘心的武师,一时间忘记自己下人的身份。 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天抱着长枪入睡。 好不容易将长枪精通,枪术大成,使其变为自己傲人的长处。 没想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被人击败。 她认为秦知明是侥幸,想再次证明实力。 “来!” 打得兴起的秦知明,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 二人的长枪,好似两条截然不同的蛟龙,厮杀在一起。 武师的蛟龙,灵活多变,以速与诡为主。 秦知明的蛟龙,死气沉沉,仿佛没有灵智。 可是,随着二人交手越发激烈。 秦知明的蛟龙,变了。 越来越快,越来越凶。 “他居然悟出了自己的意?” 惊愕的武师心神震颤。 如果她晚年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她一定精心教导。 哪怕,以后死在徒弟手中,她也死而无憾。 然而,秦知明却是一个想了解各式兵器的人。 枪对于他,只是工具,不是性命。 偏偏这样的人,从自己的枪法中领悟出了意。 这无异于是在告诉武师,她一生的成就对秦知明而言不值一提。 秦知明看出,武师心乱了。 心乱,枪不稳。 碰! 一杆玉枪砸中地面,另一杆玉枪抵住武师心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误会了。 我没有领悟出自己的枪意,这是我用心神模仿的伪意。” “如何模仿?” “很简单,分出一部分心神,认为自己嗜枪如命。 用这股心神,驾驭手中的长枪。 旁人看起来,像是我悟出自己的意。 实际呢?只要与同境悟出枪意的武人交手,我的伪意就会被瞬间戳破。 毕竟,假的始终是假的。” 秦知明说完,抛起长枪。 咚。 长枪应声落进,兵器架的孔洞中。 然后,他盘膝而坐,招手示意武师坐到自己对面。 “你用心教我习枪,我很高兴。 作为回报,我给你讲讲武学方面的事。” 武师聚精会神,生怕漏听一句。 “我昨日得到一些造化,心神之力一夜之间涨了不少。 这也是我今日,枪法长进如此之快的主要原因。 心神之力,能使我注意到你用枪的时候,身上每一寸地方的变化。 我只要记住这些变化,我的身体就能做出相同的动作。 这些动作,是你苦练枪法多年的结果。 你我都是练骨境,你的体魄与内气已到极限。 无法再继续增长,对吧?” “对。” 武师点头。 “所以,我推测练髓境的奥秘在于心神。 悟出自己的意,用这股意把体魄、内气、心神,三者融合。 这是凝出气魄的关键,也是突破的方法。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你可以借鉴一下,真正的方法,还是要听你师父所言。” 武师沉默片刻,开口: “是我师父,命我来龙虎岭。 我问过他,我该如何成为练髓? 他说,当我的枪意与心神,不因外物所动,坚不可摧,我就可以下山找他。 那时候,他会告诉我,如何成为练髓? 我之前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今日方才悟出一点东西。 看来,我的磨练还不够啊。” “我见过许多练髓武人的气魄,你从气魄就能看出,他们对自身绝对的信心,甚至过于自傲。 但哪个武人不自傲? 不要对你的意有任何怀疑,专心修行提升心神。 不要再像今天,自乱阵脚。” 武师脸一红,随同秦知明一起起身。 她接过秦知明扔来的玉棍,摆好架势,咧嘴一笑: “我枪好,棍也不差!” 望着冲向自己的武师,秦知明握棍抡出。 。 。 。 药堂。 除了顶部挂着的牌匾不同,它与讲堂的石宫一模一样。 一个身穿白衫,双眼狭长的年轻人坐在一块巨石上,喝着热茶,居高临下看着热闹的广场。 此时,众多弟子正在广场扫视,排列整齐的摊子上放着的葫芦。 还有一些弟子,盘膝坐在广场的各个地方。 摊子的葫芦前面,摆着一块木牌。 上面详细写了,葫芦里装的丹药名称,以及它们的功效。 虽说大家都知道,练髓境只吃明神丹与涌血丹就行,可又不是人人都是天等或甲等弟子。 观里发放的丹药只够他们吃数天。 数天过完,他们要么抢夺其他弟子的丹药,要么去事堂找事干。 干完事,事堂会给他们一个牌子,这牌子可以让他们换取广场摊子上的一个葫芦。 葫芦里有15粒丹药,够他们再修炼数天。 因此,弟子们要精挑细选,选出适合自身的丹药。 最重要的是广场不能打斗,一些较弱的弟子选完丹药,会立即找地方盘膝服用。 直到手里丹药耗完,才会离开此地。 免得刚换丹离开,就被人抢走。 霎时,一只大黑兔子,引起弟子们的注意。 它脖颈挂着一个天字,证明是天等弟子独有的灵兽。 大黑兔子径直跑进石宫,不到片刻,就从里面出来渐行渐远。 与其他弟子羡慕、妒忌的目光不同,双眼狭长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好奇。 “今天怎么会有天等弟子取药? 按说月初的时候,天等弟子就会派灵兽将丹药取走。 而且迅兔是黑色的天等弟子就那么几个,他们的丹药应该都在月初取过了。 除非。。。。新来的肥羊吗?” 他舔舔嘴唇。 第二百一十三章 药堂议事危机现,天等功法难抉择 药堂 一道红影跃起,跳到巨石上。 “郭哥,观里似乎来新人了?” 双眼狭长的郭鸣锐,瞥了一眼蹲在身边穿着红衫的年轻人。 “哪里来的消息?” 薛弘,嘿嘿一笑。 “我不是在讲堂玩了一个讲师? 我跟她暗示过,我喜欢结交新入门的弟子,尤其是资质好的弟子。 如果她能助我,我会考虑纳她为妾。 今日,我去找她,发现她因违反道规被处死了。 我感觉她的死或许。。。” “或许是因为随意打听观里弟子,才会被讲堂认为违反道规是吧? 很有可能,刚刚有一头天等灵兽来取药,那是一只黑色的迅兔。 按说那些天等弟子的丹药,月初就已领走。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观里来新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天等弟子。 他应该是昨日入门,所以今日派灵兽取药。” 蹲在地上的薛弘听完嘴角上扬,好似一条鬣狗。 “老规矩?” 郭鸣锐注视着下方众人,露出微笑。 “老规矩,派人去讲堂、武堂盯着。 看看这个月派出去的讲师与武师都有哪些人?擅长哪方面? 过些时日,就是龙虎会,他一定会去龙虎道场。 在那之前,尽量搞清楚他的底细。 倘若,他实力较弱,龙虎会的时候,找机会办了他。” 薛弘难掩兴奋之色,他点点头。 “岚姐?” “我姐闭关了,下个月出关。 没事,到时我亲自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 。 。 岁时楼。 之前的武师已离去,剩下讲师继续为秦知明讲述道规。 秦知明盘膝而坐,仔细聆听。 这时,迅兔出现,跑到他旁边。 秦知明取出药筐里的两个葫芦,拍拍迅兔脑袋。 “玩去吧。” 啪! 他拔出葫芦头,在讲师惊愕的目光中,如同吃炒黄豆般将一个葫芦里的丹药尽数倒进嘴里。 “不行!” 讲师脱口而出,欲要伸手阻拦。 秦知明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紧接着,他依法炮制,吃完了另一葫里的丹药。 大成的吞宝无量功,不仅能让秦知明吞金嚼玉,还能使他将多余的生力储存至体内慢慢消化。 秦知明拍拍肚子,长舒一口气。 两葫丹药,半个月就消耗完了。 看来,自己要想办法,再搞两葫丹药。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时间被吓到说不出话的讲师。 “没事,我体质特殊,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天等弟子,继续讲吧。” 。 。 。 黄昏时分。 岁时楼,中堂。 秦知明为口干舌燥的讲师,倒上一杯浓茶。 二人所用的茶具、茶叶都是重熊从杂堂搬来。 冲茶用的清凉可口的水,来自竹楼后面的水潭。 “你是说,想要突破练髓,我最好找讲堂的大讲师?” 讲师点点头,声音温婉柔和。 “普通讲师虽然也懂突破练髓,但没有大讲师讲得精细。 大讲师,是被仙人与真人共同认可的讲师。 他们不像我们,懂很多事。 他们往往只懂一件事,却能把那件事讲得简单而又精细。”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讲师笑了笑。 “你没问啊,你才来几天?又不跟其他弟子沟通,当然不知道。 有些事,观里不会主动跟你说,需要你自己去问。” “明白了,多谢。” “好了,我该回去了。 麻烦大人,对我此次的讲解进行评价。” 秦知明接过,讲师递来的条子与笔。 他毫不犹豫,在条子的甲字上,画了一个圈。 目送讲师离去,秦知明准备转身回岁时楼。 “真人,稍等。” 他循声望向远方。 两个身穿短打的武人,正朝这边赶来。 二人来到秦知明面前,弯腰拱手。 秦知明看着二人背后的大包袱,有些疑惑。 “你们?” “我们来向真人送天等功法。” “辛苦了,进来说。” 三人走进岁时楼,二人立即将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十数本功法。 “不好意思,由于天等功法较为贵重,因此需要我们二人护送。 麻烦真人,一个时辰之内,当着我们二人的面,挑一本你所需的功法。” 秦知明上下扫视功法。 “一个时辰之内?我知道了。” 体魄与内气方面,有杀生不死法、吞宝无量功。 通过资源,慢慢提升即可。 心神方面,吞宝无量功也能提升。 只不过,自己貌似没有用心神攻击他人的手段。 根据目前了解的消息,练髓境对心神之力尤为重视,甚至连仙人也很在乎心神之力。 既然气魄有着用心神压制他人的手段,说明练髓境能调动心神之力。 调动与攻击,相差不大,能调动,大概率也能攻击。 如此推测,理当有专用心神攻击他人的功法。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 快速翻看功法的秦知明,找到三本符合目标的天等功法。 神伤拳,心神融拳,既能伤体也能伤神。 锁神功,心神化链,封神镇体。 铸神法,将心神铸成无形之兵,攻击心神。 一段时间过去,他合上手中的铸神法。 “我选这本,麻烦二位了。” 两个武人没有吭声,弯腰拱手,收拾包袱,转身离去。 二人离开后,秦知明看着手里的功法,神色古怪。 他刚刚明明记下了,另外两本功法里的内容。 此刻,他居然全忘了,甚至连功法的名字,他都记不住。 估计是观里的手段,为了防止功法泄露。 只是不知,如何做到? 随后,秦知明拿着功法来到二楼。 “心神铸兵,伤人先伤己。” 从心神中,撕裂一部分,将它们强行铸成深浅不一的模具。 之后,再往模具中填充心神,直到模具被填满变成兵器为止。 功法里有三种不同的心神之兵,供人选择。 三种兵器的伤神效果,各不相同。 分别为,针、刀、锤。 对应,穿、斩、压,三种不同的伤害。 其中,铸造针,所耗的心神最少,铸造锤,所耗的心神最多。 心神之兵铸造成功,它就会藏于心神之中。 秦知明选择这门功法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心神之兵不像其他两门功法,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之力操控攻击。 遇到同样用心神攻击的武人,不如自己还好,一旦强过自己,心神的整体会受到牵连。 伤不到别人,还会被别人所伤。 然而,用心神铸造的心神之兵,却截然不同。 只需少量心神之力,就能随意操控。 即使在攻击中,被敌人毁坏,自身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第二,心神之兵的强弱,可以根据灌输的心神发生改变。 灌输的心神越多,心神之兵也就越强。 不仅如此,心神之兵的数量,也由修炼者决定。 思绪闪现,秦知明深吸一口气。 “我倒要看看,分裂心神能有多痛?” 第二百一十四章 本我化武意,欲望现世间 晨风轻拂,吹动着不计其数的翠绿竹叶,发出唰唰声。 “真人?” 站在空地的大讲师,疑惑地再度出声。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迟迟未听到楼里有人回应。 那位真人明明昨晚特意告知讲堂,要一位大讲师为他讲解如何成为练髓,按说应该不会不在住所。 “抱歉,抱歉。” 一个人影,从三楼落到大讲师面前。 虽胡子拉碴,双眼通红,顶着一头乱发,却有一张白皙的俊脸。 只是身材略胖,给俊脸增添一丝憨厚之意。 “实在抱歉,这些时日,休息不好。 昨夜好不容易入睡,没想到睡到现在。” 秦知明一脸歉意。 他本以为能承受,分裂心神之痛。 不料,痛得他死去活来。 花费数日时间,才堪堪入门。 至于他为什么变胖了? 那是因为吞宝无量功,使他身体储存了暂时无法消耗的大量生力。 等那些生力消耗完,他就会恢复原形。 秦知明唤出异能,瞥了一眼。 境界:练骨境(未果)。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吞宝无量功(大成),铸神法(入门)。 内气:锐利、增量、破气、吞噬、转化。 欲望容器:未持有。 术法:驱邪避凶、幻身。 欲望满足次数:二。 未提升铸神法,是自己想缓缓,免得再疼得死去活来。 念头闪过,秦知明收回心神,看向大讲师。 蓝裙,风韵犹存。 “不知如何称呼讲师?” “真人叫我讲师就好,这是道规。” “好的讲师,里面请。” “不了,就在这里,讲解之前,我需要先看看你的杀招。” “杀招?” “是的,武人的杀招是对自身功法的领悟。 我需要通过你的杀招,了解你目前的实力。” “好,麻烦讲师站远一点,稍等片刻。” 秦知明深吸一口气,浑身涌出滚滚白云。 伴随呼啸的升天风柱,白云缠绕裹挟秦知明举起的双臂。 一把流云重刀,随之形成。 “好了!可以了!” 大讲师扯着嗓子,在风中用力嘶吼。 很快,二人走进中堂。 趁秦知明倒茶之际,大讲师开始整理思路。 倒完茶,她直接开口。 “你很强,特别强。 观里之前练骨境的武人,只有数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而且,你还没有彻底达到练骨境。 你的体魄和内气未完全增长至极限,我说的对吗?” 秦知明点点头: “你是如何发现的?” “很简单,你没有瞬间将体内惊人的内气,集中在一起。 倘若,你彻底达到练骨境,无论你体内有多少内气,你都能瞬间将它们放出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体内内气太多,才做不到瞬间集中。” “不是,当你彻底达到练骨境,你的体魄与内气会融为一体。 内气不像原先,游走于你的体内。 而是和你的皮肉血骨,彻底融为一体。” 秦知明思索一会儿: “我该如何成为练髓?依靠“意”吗?” 大讲师有些吃惊,她知道一些秦知明的事。 如果他来自仙门世家,知道“武意”很正常。 但是,他来自一个偏僻的地方,这就很奇怪了。 “有人跟你说过“武意”吗?” “没有,我只是最近心神之力有所增长,悟出了一些事。” “厉害,凭自己就能悟出来这么多,你真的很厉害。” 大讲师情不自禁如同看到一个好学生,忍不住开口夸赞。 ““武意”是武人成为练髓,至关重要的东西。 你是否见过气魄?” “见过,起初有些紧张不安,后来随着实力的长进,那种感觉就不见了。” “除了紧张不安,你还感受到什么了?” 秦知明回忆着与练髓武人的数次交手,那些各不相同的气魄。 “好像感觉那些武人的气魄,理应是那副模样。” “没错,气魄不仅是体魄、内气、心神,相融的结果,也是武人心中的欲望,更是对自身信心与目标的体现。 它是武人向外界展示自身欲望的力量,换句话说气魄是武人心中不受约束的自己。 因此,你才会产生理应是那副模样的感觉。” 秦知明若有所悟,大讲师的话有点像他在之前那个世界听到的关于心理的理论。 人的心理,由自我、本我、超我,三部分组成。 自我是人在现实中,向外界展示的状态。 本我是人本能的欲望,不受约束想要肆意妄为满足自身。 超我是另外两部分的管理者,以道德、良知、规矩、抑制本我,监控自我。 按照这个理论,所谓的气魄就是出现在现实中具象化的本我。 “也就是说,想要成为练髓,我要先找到自身最强烈的欲望?” “一点就通,找到它,用心神凝聚它,那就是“武意”。” “你等等。” 秦知明闭上双眼,一股莫名的气息散发开来。 在潮澜郡的时候,秦知明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当他离开潮澜郡的那一刻,他已然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这也是他必须离开潮澜郡的理由。 “这算“武意”吗?” 秦知明摊开空无一物的右手。 大讲师盯着右手,那里什么都没有。 等等,好像有东西?是什么? 大讲师瞪大双眼,聚精会神。 那是一张嘴?人的嘴? 嘴唇、牙齿、舌头。 舌头后面,一片漆黑,好似无底深渊。 霎时,大讲师吓得闭眼喊出声。 “啊!” 她看到那张嘴,突然变大,咬向自己。 “讲师?讲师?你没事吧?” 秦知明的声音唤回了,失神的大讲师。 她大汗淋漓,满脸通红。 “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然后,她望着秦知明的脸。 “看来,你很清楚自身的欲望。 你的“武意”很强烈,接下来就是慢慢将它融于心神。 当它完全融入心神,你又彻底达到练骨境,你自会知道如何成为练髓。” “多谢,讲师。” 秦知明长舒一口气,不愧是大讲师,这么短时间,就让自己悟出“武意”。 “不过,我要提醒你,成为练髓这个过程,“武意”会融合你自身拥有的一切。 你要控制好它,保持心神清醒。 否则,你会变成一个肆意妄为的疯子。” “明白了。” 评好甲等评价,送走大讲师。 秦知明回到岁时楼,感受着“武意”,他唤出异能。 既然“武意”是欲望的体现,那自己就应顺着它继续增长实力,而不是找理由休息。 “希望,这次不会太痛。” 第二百一十五章 龙虎道场众人聚,吞金赏月乐逍遥。 数日过后,岁时楼。 哗啦。 一只手从潭水中伸出。 紧接着,一道人影爬出水潭。 仰面朝天的秦知明,喘着粗气,唤出异能。 境界:练骨境(未果)。 功法:杀生不死法(圆满),吞宝无量功(大成),铸神法(大成)。 内气:锐利、增量、破气、吞噬、转化。 欲望容器:未持有。 术法:驱邪避凶、幻身。 欲望满足次数:零。 花费数日时间,总算将铸神法提升到大成。 回想着这数日的疼痛,秦知明龇牙咧嘴起身走进岁时楼。 原先由不计其数密不透光的树叶,相连而成的屋坡屋檐。 如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 屋里的地面、墙面、顶部、布满凹陷沾血的印记。 甚至桌椅,大部分也已断裂受损。 秦知明挠挠头,看着满屋疮痍。 提升铸神诀让他疼得癫狂,实在忍不住开始肆意发泄。 直到他跳入水潭,借助深处冰冷的潭水稍微缓解浑身疼痛,情况才有所好转。 幸亏岁时楼牢固,不然自己就要住在废墟里了。 秦知明来到三楼,将木牌放在络桌上。 心神一动,岁时楼随之动了。 光秃的树枝,以肉眼可见速度重新长出树叶。 凹陷的印记慢慢平整,上面的血渍向下渗入消失不见。 断裂破损的桌椅,缓缓长出新部分。 地上断裂的桌椅部分,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不一会儿,岁时楼恢复正常。 秦知明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将武堂的木牌,放到络桌上。 既然暂时无法动用异能,那就继续精进兵器吧。 殊不知,此刻龙虎岭其他地方,正有人对他牵肠挂肚。 。 。 。 龙虎道场。 由山岩组成的圆形硕大道场。 从空中向下俯视,可以看见道场地面刻有一头猛虎与一条巨龙。 龙虎相斗,栩栩如生。 这是道场原先的模样,现在的道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拥挤的人潮中心,也是道场的中心,是一个空荡荡的圆圈。 圆圈里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盘膝而坐闭眼身穿道袍的中年人。 他就是此次负责龙虎会的仙人。 进入道场的弟子,只管喊出自己的问题,仙人会用心神传音解答,避免被旁人听到。 只要仙人没有离去,无论多少个问题,他都会一一解答。 问题必须是世间之事,不能是世外之事。 仙人与讲师的讲解听起来没有区别,回答问题的方式却完全不同。 仙人回答问题前会用心神扫视每个人,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回答问题。 而不是像讲师那样,给弟子们的答案绝大多数都一模一样。 这导致一些区别于常人的弟子,无法获得解答。 例如,异人。 以至于,每到龙虎会的时候,就是龙虎岭外门弟子齐聚的时候。 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等弟子,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们问的问题一般都很少。 总是早早到来,问完就走。 不像其他资质的弟子,一直挤在广场。 此时,龙虎道场边缘。 郭鸣锐皱着眉头,扫视众人。 “你们确定?” “确定,没有看到生面孔。” “是啊,郭哥。 我们昨夜就在这里盯着,确实没有看到生面孔。” “行,你们开始轮流进道场接受教导吧。” 吩咐完众人,郭鸣锐看向刚刚听完仙人教导,从道场走出,一副不虚此行模样的薛弘。 “你那里的消息准确吗?” 薛弘回过神,点点头。 “准确,讲堂里就一个擅长境界突破的大讲师。 寻常弟子,没有那么多丹药,请她上门讲解。 一般都会去讲堂,听她讲解。 只有天等弟子,有资格随意差遣她,让她骑狼出堂。 龙虎岭,天等弟子都已练髓。 除了新来的那个,谁还会找她?” “还有其他消息吗?” “没有,讲堂与武堂,这几天都没人出去过。 郭哥,要不我们再等等? 一个练骨境的天等弟子,相当于一只大肥羊。 就算他出身仙门世家,也不能放过他。” 郭鸣锐舔舔嘴唇。 “用你说?我知道。 没有人会拒绝仙人教导,他一定会来。 告诉弟兄们,听完教导不许走。 在这里等,什么时候仙人离开,我们再离开。” “好,郭哥,你进去吧。 我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这里我来盯着。” “见机行事。” 郭鸣锐拍拍薛弘肩膀,快速走进道场。 他刚走不久,眼尖的薛弘嬉笑着拦下一人。 明眸皓齿,白皙清秀,虽身穿尽是补丁的灰色短打,却难掩双腿修长。 “把你手拿开!” 女子,冷若冰霜。 “司空琬,怎么了? 都是同门,态度未免太冷淡了?” 司空琬想绕过薛弘,又被他挡住。 “听说,你现在天天去事堂找事干? 这样吧,我吃点亏。 你陪我一晚,我给你一葫丹药,如何?” “想与我比武吗?” 薛弘收回阻拦她的右手,嘿嘿一笑。 “开个玩笑?至于吗? 对了,云崖阁真是一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 谢谢你如此慷慨,将它让给我们。” 比武台外,龙虎岭任何一处地方,弟子们不得擅自出手。 牢记道规的司空琬,强忍想要动手的冲动,绕开薛弘走进道场。 很快,面无表情得到仙人教导的她,无视旁人讥讽、鄙夷的目光,离开道场。 没有那本功法,自己真的就一事无成了吗? 马上就要众门试炼,万一在试炼中表现不佳,影响到爹娘在家中的地位。。。 司空琬深吸一口气,强行遏制发散的思维。 这时,她注意到一些弟子站在龙虎道场边缘,来回扭头。 这些弟子她认识,是与郭氏姐弟狼狈为奸的人。 他们在找什么?难道有新来的弟子吗? 。 。 。 岁时楼。 望了一眼天边的明月,坐在空地上的秦知明,一口口吃着旁边堆叠的黄金铸造的碗筷。 据吞宝无量功记载,世间珍贵的矿石与金属,里面蕴含的生力不逊于精心炼制的丹药。 于是,秦知明才会找杂堂索要黄金铸造的碗筷。 果不其然,一斤黄金蕴含的生力相当于一粒涌血丹或是明神丹。 看来,以后修炼的资源不用愁了。 只是黄金的味道不好吃,有点像没有味道的饼干。 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空中先前测试秦知明的土公与旁边的石公对视一眼。 “这算违反道规吗?” “天等弟子,可以免费拿取杂堂里的物件,不算违规。” “那就任由他吃下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吞金修炼任他取,东猜西疑贪欲起 空中,隐藏身形注视下方秦知明的石公皱眉。 “这小子原本修炼的功法不弱于天等功法,而且已达到圆满。 天等功法,需要耗费寻常武人所需的数倍生力,才能将体魄与内气增长至极限,彻底稳固境界。 圆满的天等功法,更是需要十数倍的生力。 这也是拥有圆满功法的武人,比其他同境武人强大的主要原因。 他身怀三门天等功法,尤其是吞宝无量功。 观里从未有人在练髓或是练骨境,就将此功法练到大成。 此功法,不仅能全面增强实力,还能突破修炼者原有的极限,更能储存生力。 储存的生力,既能用来平时修炼,也能用于疗伤。 而且,储存的极限,依靠武人的体魄。 体魄越强,储存的生力就越多。 你觉得他体魄强吗?” 土公不假思索: “现在顶多超过部分体魄较弱的甲等弟子,但是以后恐怕。。。” “恐怕能超过绝大多数的天等弟子。 况且,他修炼的铸神法,也需要耗费大量生力。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阻止他。 只是想说,如果觉得他没有违反道规,那就任由他吃下去。 无论他吃多少,都不要阻止。 不然,过一段时间,发现他吃得太多再去阻止。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我会埋怨观里,既然一开始不愿,为何不说? 非要等到我的修炼渐入佳境,再去阻止我。 想培养我,又不想付出太多代价,虚情假意。” 土公听出石公的意思。 秦知明是无极观的弟子,是一个天等弟子。 按照他现在的表现,通过众门试炼成为内门弟子轻而易举。 内门弟子之后,就是仙人,和他们一样的仙人。 因这点小事,在秦知明心中埋下一根刺,得不偿失。 很快,得到消息的树公来到二人身边。 他已经通过二人的心神,得知如今的状况。 他盯着下方赏月的秦知明: “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此刻现身阻止,给予他补偿。 要么置之不理,任由他吞金吃玉。 我的选择是第二个。 这小子在没有违反道规的情况下,找到了适合修炼能代替丹药的东西。 这是他的本事,是他的独特之处。” “这对其他外门弟子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我们阻止他们修炼吞宝无量功了吗? 他们有本事,也可以学秦知明吞金吃玉。 公平?依靠资质划分弟子,这件事公平吗? 哪怕是无极观,修炼用的资源也是有限。 以至于,我们会通过划分弟子分配资源。 越有可能成仙的弟子,获得的资源就越多。” “这世间与世外,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三人商量完,一致决定,对下方吞金的秦知明置之不理。 此刻,一无所知的秦知明,正在往金碗上撒盐,好让金碗吃起来有些味道。 。 。 。 龙虎道场。 郭鸣锐与众多弟子,环顾四周。 仙人早已离去,道场除他们外空无一人。 “郭哥,不对劲。 是不是讲堂或是武堂,有人多嘴?” 薛弘目露凶光。 “不会,龙虎岭各堂不参与弟子间的事。 我想,也许是那个天等弟子,不在意龙虎会。” “有这样的人吗?” “怎么没有?你要是出身于仙门世家,从小被仙人教导,你也不在乎龙虎会。 回吧,继续盯着各堂。” 薛弘有些犹豫,仙门世家也分高低。 郭鸣锐的意思是新来的天等弟子,说不定出身显赫。 万一夺了他的待遇,事后被他背后的世家追究,他们能承受得起吗? “怕了?司空琬所在的世家也不弱。 当初下手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薛弘摸摸后脑勺: “那不是被逼无奈,没有丹药无法修炼,心里急。” “那时候急?现在就不急了? 不用怕,道规允许就是无极观允许。 无极观允许的事,我们做了被找麻烦,那就是找无极观麻烦。 仙门中,谁敢找无极观麻烦? 更别提,依附仙门的世家。 我先走了,记得告诉弟兄们,明日来云崖阁领丹。” 不远处,一棵数人怀抱粗的大树后。 收回目光的司空琬,背靠大树。 根据目前的情况,自己所料无误。 有一个新入门的天等弟子,被那群人盯上了。 如果无人提醒,他很有可能就像之前的自己,被骗上比武台。 怎么办?提醒他? 思索着最近的遭遇,司空琬决定搏一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改变现状,她的修炼就会一直止步不前。 。 。 。 数日过去,清晨时刻。 秦知明看着重熊背回来黄金铸造的桌子,有些愣神。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杂堂居然真的有黄金桌。 他拿起重熊放下的桌子,掂量一下。 谁会用五十斤的黄金,铸造一张桌子。 想必是杂堂,专门为自己准备。 摩挲着黄金桌的秦知明哑然一笑。 本以为观里过些时日会派人阻止自己,或给予自己补偿。 谁知,它竟然用一张桌子告诉自己。 随便吃,无所谓。 看来,自己有点小瞧无极观了。 既是如此,自己在众门试炼中要好好表现一番。 免得让观里觉得,自己不配吃下这么多东西。 念头闪过,秦知明将黄金桌搬回岁时楼。 然后,他联络武堂。 枪、棍、戟、剑、鞭、锏、斧、锤、匕首。。。 这些时日,长兵和短兵,他都练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轮到弓、矛与暗器一类的远程兵器。 。 。 。 武堂。 薛弘打着哈欠,目送一个武师骑狼离去。 过了一会,他身旁多出一个弟子。 “薛哥,向其他弟子打听过了。 骑狼走的那个武师,专练暗器。” 薛弘掏出一颗丹药,扔给那个弟子。 弟子接过丹药,快步离去。 “不对劲,他怎么老是找一些练兵器的武师? 按说应该从小就有人,专门教他如何使用兵器? 看上武师了?有男有女,可能性很小。 我怎么觉得这家伙不是出身世家,更像是来自小地方的人?” 想通过喃喃自语整理思绪的薛弘,被背后的脚步声打断。 “薛哥,杂堂那里,最近老是有重熊搬运黄金铸造的物件。” “比如?” “碗筷,桌子。” 再次用丹药打发走弟子的薛弘,越来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那个天等弟子不是出身世家,而是来自一个小地方。 所以,他要找人,教他使用兵器。 至于黄金,估计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因此,他才会用黄金,满足自身肤浅的欲望。 一个来自小地方没有见识的练骨境天等弟子。 他能有多强?肯定敌不过练髓境的自己。 抢先一步,在郭鸣锐不知此事前,与那名弟子上比武台。 独占天等待遇! 想到这里,薛弘舔舔嘴唇,离开武堂。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循序渐进实力增,咬牙切齿不愿离 六月一日,天刚蒙蒙亮。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变成无数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光柱照亮空地。 嘭! 荡起的尘雾,在光柱之间四处弥漫。 “真人,没事吧?” 忐忑的武师伸手拉起,地上的秦知明。 此时的秦知明,浑身堆满肥肉,好似一颗圆球。 “没事,再来!” 见秦知明神情雀跃,确实没有生气。 武师心中长舒一口气,继续摔他。 又被摔了数次,秦知明悟出些门道。 摔打,以推、拉、抱、绊、拿、压、扭为主,其余动作为辅。 保持自身平衡,破坏敌人平衡。 以自己的身体为支点,撬动敌人的身体。 既要有灵活地步伐,又要有猛烈地爆发。 借力打力,避实就虚。 嘭! 倒地的武师,愣住了。 虽然他来之前,被其余武师提醒过,这个天等弟子天资卓越。 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学会了自己苦练多年的技巧。 于是,不相信的他像其他武师那样,认为是巧合提出再来一次。 结果也和其他武师一样,被秦知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了!可以了!真人!” 在空中再次划出一道弧线的武师大喊出声。 嘭! 秦知明伸手拉起倒地的武师。 “确定?我感觉有些地方还不熟练。” 不熟练?你都摔我五次了,还不熟练? 武师可不敢说出心中的牢骚,他摇摇头: “真人莫要说笑,如今你的摔技已在我之上。” “好吧。” 秦知明长叹口气。 可惜,再摔他三次,两个人就扯平了。 “多谢,武师。” 送走武师,秦知明走进岁时楼二楼。 他躺到躺椅上,随手掰下旁边放着由黄金铸造的残缺桌腿的一小部分。 那张桌子,被他吃得只剩下一个桌腿。 他的体魄、内气、心神,也因此比之前增强数倍。 只不过,自己的身材貌似有些走样。 秦知明摸摸肚子上的赘肉。 突然,他的嘴巴咧到耳朵两侧。 察觉此点的秦知明,立刻拿起剩下的桌腿,塞入口中。 桌腿太大,使得他的喉咙撑得快要裂开。 将桌腿塞入腹中,秦知明的咽喉至腹部,随之多出夸张凸起的桌腿轮廓。 刚刚的异样是“武意”融入心神所致。 这些时日,秦知明操控“武意”融入心神。 其间,他时不时会感到强烈的饥饿。 那是一种恨不得啃下手脚的饥饿。 第一次,他直接被饥饿占据头脑。 等到他清醒过来,一楼厅堂的大部分桌椅已经消失不见。 就连,墙柱也布满坑坑洼洼的牙印。 第二次,他用残存的自我意识,强行走到黄金桌前。 清醒过后,除黄金桌外,没有其他东西受损。 自那之后,秦知明发现“武意”融合心神的代价,是强迫自己啃食蕴含大量生力的东西。 其实,用融合一词并不恰当,秦知明认为用转化这个词更适合。 与其说,“武意”融合心神,不如说它在转化心神。 它把自己拥有的心神之力,转化成了更厉害的力量。 这股力量既包含心神之力,又有“武意”的特点。 啃食得越多,这种转化就越快。 迄今为止,经过秦知明不懈努力,天天吃得肚子溜圆。 他估计再过半个月,所有的心神之力应该都会转化完毕。 前提是,自己这半个月,不缺黄金吃。 想到这里,秦知明挺着肚子来到三楼。 他熟练地将杂堂的木牌,放到络桌上。 没想到,对面抢先一步开口。 “真人,还需要黄金铸造的物件? 我们这里新铸造了数颗大圆球,适合放在空地上观赏。 真人,需要多少?” 大圆球?观赏?想必是观里的示意。 免得折腾杂堂的人,以为自己喜欢黄金,精心铸造家具。 之前那张黄金桌子就是如此,上面用银子镶嵌出无数栩栩如生的仙鹤、祥云、松柏等事物。 一眼就能看出,匠人耗费了不少心思。 然而,它的作用却是被自己吃进肚。 所以,换成大圆球,省时省力。 “多少斤?” “一颗五十斤。” “从今日起,每月给我送两颗。” “真人,现在就可以派重熊来取。” 。 。 。 杂堂。 身穿红衫的薛弘,在门口附近来回踱步。 这时,他看到一个挂着天字吊坠的重熊,晃悠悠走了进去。 片刻过去,它背着两个大包裹,从中走出。 从包裹的轮廓,薛弘看出是两颗大圆球。 他拿起一片叶子,扔了出去。 牛皮所制的包裹,顿时裂开一条缝。 通过缝隙里透露出的耀眼金色,薛弘判断那两颗大圆球为黄金铸造。 “该死的家伙,整日待在住所,天天欣赏黄金。 找武师学习兵器与拳脚技艺? 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卑贱之徒? 偏偏这样的人,还是一个天等弟子。” 薛弘气得咬牙切齿,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独占天等待遇。 奈何那个不知姓名的天等弟子,直到现在都没有踏出住所一步。 “薛哥?” “怎么了?不在武堂盯着,过来找我干嘛?” 薛弘不耐烦地循声看向,说话的弟子。 “我们还要继续盯吗? 这都多少时日了?一直不见踪影。 大家在各堂日夜轮流巡视,都没有时间修炼了。 听说,郭哥在云崖阁,实力又精进不少。” 薛弘听出弟子的意思,也听出他的不满。 郭鸣锐可以在云崖阁修炼增长实力,他们却要守在各堂,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薛弘咧嘴一笑,抓住弟子后脖颈,强迫他抵着自己的额头。 他瞪着那双惊惶失措的眼睛。 “你们这些丙等与丁等弟子,天天不用去事堂找事干就有丹药拿。 这是拜谁所赐? 没有岚姐和郭哥,依靠你们自己,实力会增长得这么快吗? 当初消耗数月时间,将司空琬骗上比武台,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抱怨?” “我。。。。” 一连串的逼问,吓得那个弟子说不出话。 “你们那时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 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天天有丹药修炼。 反而因为浪费你们修炼时间,找我抱怨。 这人啊,要学会知足。 不知足的人,就该挨饿。 你说,我说的对吗?” 薛弘伸出右手,边拍对方的脸,边提高语调。 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弟子。 薛弘一把将其推开: “我不管刚刚的话,是你想说,还是你们想说。 你去告诉所有人,再让我听到有人胡言乱语。 那就去事堂找事干吧,别再去找郭哥领丹了。” 等到那个弟子离去,薛弘背后陡然响起一个声音。 “说得真好。” 薛弘转身,面带微笑。 “郭哥,你怎么来了?” 郭鸣锐笑笑: “没事,我来接替你,你可以回云崖阁修炼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斗司最强冠绝众门,试炼变动除恶务尽 杂堂。 红衫的薛弘,听到郭鸣锐的提议笑着摇摇头。 “不了,郭哥,修炼这事过犹不及。 前些时日,我日夜不停险些重伤,以至于我想缓缓,再去修炼。” 郭鸣锐点点头,拍拍薛弘肩膀。 “确实如此,那就麻烦你继续在此处盯着。 有事就去云崖阁找我。” 目送郭鸣锐离去,转过身的薛弘满脸阴沉。 这只是缓兵之计,再过一些时日,自己就没有理由继续盯梢了 希望在那之前,能与那个该死的天等弟子上比武台。 。 。 。 中午时分。 一汪水潭中间,隆起的圆形空地之上。 一个胖子盘膝而坐。 前方案几上放着的山形白玉香炉,正升起缕缕白烟。 这香炉里的香无任何效用,只是味道好闻而已。 突然,秦知明睁开双眼,看向刚跑到谭边的迅兔。 他起身一跃而起,落到迅兔旁边。 咧嘴一笑,将手伸进药筐,拿出两个葫芦。 无论何时入门,每月月初就能取药,这是无极观的规矩。 这次秦知明没有像之前,将两个葫芦里的丹药一口吞下。 他现在可以通过,啃食黄金代替服用丹药。 这些修炼用的丹药,他另有用处。 将葫芦抛回三楼,秦知明拍拍迅兔,示意它随意玩耍。 自己重新跃回蒲团,继续闭眼修炼。 。 。 。 黄昏时分,日月同天。 一座四四方方的道观。 中间是一座主殿,两边是两座偏殿。 三殿关门关窗,无法看清里面的事物。 众殿围绕的硕大空地,中央是一个圆形水潭。 水潭中心,立着一个好似白玉铸造的大香炉。 深不见底的水潭,倒映着玉炉。 使得玉炉下方,多出一圈和其一模一样的香炉。 这一圈水中玉炉,不多不少刚好九座。 没过多久,上升的月亮与下落的太阳,同时来到道观上方。 霎时,日月中涌出九道光,坠向道观。 九光环绕玉炉,光的模样形似人。 “今日,唤我们来有何事?” 一道光中响起声音。 “有话快说。” “阿弥陀佛,道友你犯嗔戒了。” “和尚,你别让我骂你。 惹急了,我灭你万佛寺。” “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刚怒。 道友,灭我佛门万佛寺,贫僧就灭你永胜宫。” “别吵了,每次见面都吵。 你们二个人真想打,那就打。 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 “好了,到此为止。 那位,怎么还没来? 我门里还有事没解决。” “诸位抱歉,来晚了。” 水潭之上的玉炉,泛起微光。 刚刚的人声,就是从里面传出。 “拜见生府之主。” 九声齐出,有男有女。 “诸位日理万机,我开门见山。 此次唤诸位前来,有关二十年一次的众门试炼。 各位觉得,最近这数次的众门试炼如何?” “鱼龙混杂。” “不堪入目。” “德不配位。” “不仅如此,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这些年出现的“魔”越来越多了。 有些地方,甚至全城百姓无一幸免都被吞了。” “贫僧知道此事,三十年前佛门的那个“魔”,是贫僧三弟子亲自出手,将其泯灭。” “如今各仙门中,只有无极观数百年从未出过“魔”。 诸位,可知为何?” 此话一出,众仙沉默。 “因为世家或是异人亦或是常人,他们一视同仁,只看资质不看出身。 诸位都知道,无极观最厉害那位是斗司最强的人。 但是,你们可知他先前只是一个小乞丐? 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乞丐。” “祸生懈惰,逸豫亡身。 诸位别忘了,我们曾付出的代价。” 这时,来自狡司的一仙察觉不对。 生府之主,无缘无故为何提起那件事? 难道。。。 “你是说?” “没错,我们在极危之地找到了它的踪迹。 准确来说是冠绝众门仙君找到了它,并与它对上两招。” 简简单单两句话,众仙大吃一惊。 “它果然跑到那里了。” “众门仙君如何?” “我们还等什么?出发吧? 这次定要将它彻底镇压。” “诸位莫慌莫急,按照众门仙君的说法,两者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只是它逃得快,仙君没有追上它。” “众门仙君,果然厉害。” “它逃到哪里了?” “据仙君传来的消息,它逃到了极危之地以外的未知之地。 由于事关重大,仙君没有去追,而是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生府。” “强大而又谨慎,贫僧不得不服,冠绝众门此名,当之无愧。” “我本想将仙君唤回来,但是他却问我,除他之外,仙门还有谁能对付它? 说来惭愧,我思来想去,仙门乃至生府,竟然无人能代替仙君。 所以,我只好任由仙君继续守在极危之地。” “这跟众门试炼有何关系?” 来自狡司那位仙人听到这个问题,率先回答。 “很简单,既然发现了它,就不能再放过它。 逃到未知之地,又如何? 想必生府已做好决定,跨过极危之地,探索未知之地。 在此之前,攘外安内。 将有可能成魔的仙人或是影响大乾安定的意外因素,全部用于此次计划。 再通过众门试炼,选出一些处变不惊秉节持重的仙人。 这次计划起码需要,消耗数百年的时间。 数百年里,有我们选出的仙人坐镇后方加上新选出的这些仙人辅佐,我们就能全身心执行计划。 数百年后,新选出的仙人想必能独当一面,那时就可以将他们作为新的力量,用于计划或是其他地方。” “没错,这就是生府的意思。 不知诸位,可有他意?” 见九仙没有其他意见,生府之主说出了此次众门试炼的变动。 “同意。” “以史为鉴,理当如此。” “改天换地,彰显仙门之威,我喜欢。” “刚好借助此次机会,清理那些世家。 事关重大,大家不要手下留情。” “放心,除恶务尽,这道理大家都懂。” 等众仙商量完具体细节,生府之主话锋一转。 “众门试炼的事,就这样定了。 接下来该说说,先派哪些仙去极危之地增援?” 第二百一十九章 修炼之地度日如年,世家弟子与众不同 六月五日。 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树冠下。 多出唰唰唰的声响。 一人高的草丛,缓缓分开。一头巨虎显现。 巨虎呼吸沉重,四爪颤抖,背上驮着一颗“球。” 仔细一看,那不是球,是一个胖得有些畸形的人。 头与四肢,大部分淹没在肥胖如球的躯干中,只有少部分露在外面。 咚! 肥球落地,地上顿时以他为中心,蔓延出一片形似蛛网的裂痕。 “在这里等着我。” 秦知明拍拍坐虎。 坐虎点点头,吐着舌头,喘着粗气,立即趴下来休息。 显然,它累坏了。 秦知明努力地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崖壁。 他的目光由上至下,来到崖壁下方的洞穴前。 三个洞穴相隔数步,上面凸出三个大字。 日、年、洞。 从半圆的洞口向里望,漆黑一片。 秦知明挺着肚子,来到离洞穴十数步外的一张摆满木牌的桌子前。 “请问,这个地方该怎么用?” 桌子后面的弟子,是负责管理日年洞的人。 龙虎岭特殊的地方,往往都是弟子负责管理。 这是一件美差,酬多活少。 以至于每次事堂发布类似的任务,都会引得众多弟子争抢,甚至闹到比武台上,通过比武定夺此事。 “这里是日年洞,取自度日如年之意。 洞穴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在里面待上一日相当于外界的一月。 你可以通过选择这些木牌,决定你要在里面待多久。 我要提醒你,当你踏入洞穴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开始加速了。 你的体魄和心神都会因此发生变化。 无论你能不能承受这种变化,你都要待到木牌上规定的时间,才能从里面出来。 我建议在进去前,带上足够的丹药。 有许多刚入门的弟子不知深浅,以为进洞能节约大量修炼的时间。 结果却是,心神与体魄受损,尤其是心神之伤。 轻则耗费数月时间修养,重则久久未愈直到众门试炼后离开无极观。” “谢了。” 秦知明审视桌上刻着数字的木牌,从中掏出一块。 “我选这块。” “六个月?你确定?” “确定。” “把你的游山令给我。” 秦知明将游山令,递给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接过游山令,把刻有“六”的木牌与游山令重叠。 啪! 一声清响。 游山令与木牌融为一体。 “进去吧。” “直接进去?不用给你丹药吗?” “不用,你骑有坐虎,一看就是天等弟子。 要是其他资质的弟子,每在洞穴里待一天,就要给我四粒明神丹或是涌血丹。 再说了,除天等弟子外,只有一些特殊的弟子会进日年洞修炼。 寻常弟子包括我在内,一个月费尽心思找事干,换来的丹药顶多够当月修炼。 哪里有多余的丹药浪费在这个地方?” 见这名弟子较为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况且,周围除他们二人外,没有其他人。 于是,秦知明决定趁此机会,与他聊聊。 从他那里,打听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这位同门,敢问尊姓大名。” “朱如丰。” “秦知明。” “朱兄,我有话直说,既然你不满龙虎岭的待遇,为何继续待在这里?” 朱如丰笑了笑。 “不满?我对龙虎岭没有不满,只是因自身资质不如你们这些天等弟子,发些牢骚抱怨几句。 毕竟,人看到比自己过得好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心生不满。 秦兄,你不是出身世家吧?” “不是,怎么了?我很失礼吗?” “恰恰相反,你太过有礼。 那些出身世家的弟子,不会跟我这种弟子聊这么多。 他们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就算聊也是装作一副平等的姿态。 他们的眼中没有我,只有我所代表的利益。 不像秦兄你,虽然我知道,秦兄与我聊是想打听消息。 但你的眼神,让我感到很自在。 你把我当成了和你一样的人,而不是一个用完随手就扔的物件。” “朱兄,那些出身世家的弟子和其他弟子有何不同?” “龙虎岭的绝大多数弟子,目标明确意志坚定,除了增长实力外不在乎任何事。 然而,出身世家的弟子与众多弟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知道该如何修炼。 这是绝大多数弟子,都做不到的事。 以我举例,刚进龙虎岭,我很纠结。 不知是先更换功法?突破境界?还是获取丹药? 当我摸索出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和我一同入门实力相同出身世家的一名弟子已经远超于我。” 朱如丰苦笑一声。 “我曾与一名世家弟子聊过,我发现从小就有人教他习武,为他选择适合自身的功法。 在我拜入武馆的年纪,人家不仅拳脚与兵器样样精通,就连“武意”也略知一二。 久而久之,他已不用他人指点,就知道在目前修炼中,自己最需要什么。” “那他们也不需要仙人指点吗?” “怎么可能?只要不是出身声名显赫的世家,寻常世家的弟子也需要仙人指点。 仙人能察觉出你未察觉出的问题,能给出最适合你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就算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世家弟子,也会遇到问题。 比如修炼速度突然变慢或是心神不安等。” “明白了。” 秦知明若有所思。 世家弟子的表现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这时,满脸肥肉的他挤出一个微笑。 看着秦知明递出的四粒丹药,朱如丰没有推脱,伸手接住。 他给秦知明信息,秦知明给他丹药,理所应当。 “朱兄,是否想再赚些丹药?” “谁不想?” 随后,望着秦知明走进洞穴的背影,朱如丰脸上多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踏入洞穴的刹那,腰间挂着的木牌泛起微光。 秦知明环顾四周,这洞穴跟普通的洞穴没有任何差别。 刚走数步,一个蒲团出现。 蒲团周围除岩壁外,什么都没有。 秦知明坐到蒲团上闭上双眼,开始消化自身储藏的大量生力。 。 。 。 杂堂。 日夜盯梢的薛弘,死死盯着杂堂大门。 短短数日,杂堂运出去了六颗大金球。 那小子,要那么多金球干什么?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从住所出来? “薛哥!找到了。” 霎时,薛弘瞪大双眼,猛然回头。 第二百二十章 发现踪迹欣喜若狂,修炼结束比武开始 杂堂。 薛弘一跃而起,紧紧抓住喊话弟子的双肩。 “找到他了?!在哪里?” “不知道,但朱如丰知道。” “朱如丰?消息从何而来?” “我与他有关数面之缘,刚刚他让迅兔带信给我。 他说,他知道我们最近要找的人在哪里。 要想知道此事,就给他十粒明神丹或是涌血丹。” “给他啊!” 弟子听到此话,尴尬地笑了笑。 “我没有。” 薛弘立即搂着那名弟子的脖子。 “你没有,我有啊! 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对了,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薛哥你知道,需要通知郭哥吗?” “不急,我们先去探探真假。” 。 。 。 下午时分。 有所察觉的朱如丰咧嘴一笑,看向后方。 “真来了?” “朱兄?!” 薛弘展开双臂,走向从桌子后面走出的朱如丰。 他热情地拥抱朱如丰,好似拥抱许久未见的好友。 “早闻朱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如丰笑笑,没有吭声。 薛弘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再从布袋中,拿出十粒丹药。 “我听弟兄说,朱兄急需丹药修炼。 给朱兄,拿着别客气。” 薛弘不怕朱如丰撒谎,他所在的势力虽不是龙虎岭最强,却是人数最多。 倘若朱如丰骗了他,不用郭鸣锐出手,薛弘就能指使那些弟子,逼得朱如丰再无修炼的时间与资源。 朱如丰接过丹药,放入怀中,转身朝日年洞咳嗽六声。 薛弘心领神会,朱如丰是负责管理日年洞的人,他不能明说一些事,只能暗示。 否则,就是违反道规。 六天吗? 想到这里,薛弘搂着跟自己前来的那名弟子走到一旁。 二人窃窃私语,起初那名弟子面露难色,后来慢慢喜笑颜开。 等那名弟子走后,满脸笑意的薛弘走到桌子对面,盘膝而坐。 “我想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不打扰吧?” “不打扰。” 。 。 。 日年洞。 皱眉的秦知明感受到了,朱如丰所说过的变化。 他体内储存的生力,不仅在被体魄快速消耗,甚至就连思维也变快了。 念头犹如潮水般不断奔涌,使得他无法思考。 过多的杂念,会消耗心神之力。 于是,秦知明干脆放空身心。 任由吞宝无量功增强自身以及“武意”转化心神之力。 六天时间,转瞬即逝。 看见一道人影缓缓从洞里走出,薛弘欣喜若狂,急忙瞥向朱如丰。 想确认,出来的人是否是那位天等弟子。 朱如丰惊愕不已,进去前是颗球,出来后怎么变得如此俊美? 恢复原来俊美摸样的秦知明,披着宽大许多的衣衫,抬头望天。 他长舒口气,六个月的时间,对他的心神是一次磨砺。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脑海中总是会冒出大量杂念。 记忆和认知,不断被那些杂念动摇。 他也因此明白,为何日年洞取自度日如年之意。 这名字,很贴切。 “初次见面,我叫薛弘。” 得到朱如丰眼神肯定的薛弘来到秦知明面前,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微微一笑。 被打断回忆的秦知明皱眉。 “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一个徒有虚名的骗子。 我不知你是如何成为天等弟子?靠着这张脸?或是歪门邪道?” 秦知明面红耳赤喘起粗气,貌似很介意薛弘说过的话。 “对了,你还是一个喜欢黄金的俗人。 怎么了?是不是只有黄金,才能证明你不再是原先的卑贱之人? 我告诉你,哪怕你现在身为无极观外门弟子,你骨子里依旧是来自小地方的卑贱之人。 要不是你蒙骗无极观,你连与我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薛弘说完,一口浓痰吐到秦知明鞋上。 秦知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如果不是杀害同门违反道规,你早就死了。” “别拿道规做借口,道规只说不能杀害同门,没说不能上比武台。 只不过这与你有何关系?你只敢呈口舌之快,哪有胆子敢与我上比武台?” 看到薛弘转身就走,秦知明连忙叫住他。 “有何不敢?!” 薛弘遏制住笑意,鄙夷地扭头扫视秦知明。 “就你?” 他掏出游山令。 “奉龙虎岭之名,外门弟子薛弘要与。。。你叫什么?” “秦知明。” “要与外门弟子秦知明,以胜负定纷争,胜者将获得败者拥有的一切。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放弃与我争斗的想法,安心当一个骗子。” 薛弘将游山令抛给秦知明,秦知明瞪着他。 “我该如何应战?!” “把你的游山令与我的贴到一起。” 秦知明取下进入日年洞的木牌,把它还给朱如丰。 在薛弘期盼的目光下,他拿起自己的游山令与手中另一块游山令贴合。 嗡! 两块游山令震颤。 紧接着,它们化作两道光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走吧,去比武台。” 薛弘不再遏制自身,放声狂笑,走进分开的草丛。 秦知明朝朱如丰点点头,跟上薛弘离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朱如丰咧嘴一笑。 “也不知谁是猎物?” 。 。 。 薛弘和秦知明沿着脚下冒出的青石路,不断前进。 过了一会,二人来到一片硕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由黑石组成,四周围绕一圈白玉栅栏。 中心,悬浮着两块游山令。 “刚好,这个比武台没人。” “什么意思?” “龙虎岭有九处比武台,有些时候,比武台会不够用。 需要等其他弟子分出胜负,才能使用。 今日运势不错,不需要等就能用。 实话告诉你,我刚刚是在激你,故意逼你上比武台。 没想到,你这蠢货真上当了。” 薛弘跃入比武台,朝站在原地的秦知明招招手。 “你有两个选择,不耽误大家时间,直接认输,我每月赏你一些丹药。 或被我打一顿,以后在龙虎岭苟延残喘,直到众门试炼结束。” 秦知明没有吭声,跨入比武台,缓缓走到薛弘对面。 “这个地方是不是类似生死擂?可以随意杀人?” “你放心,关键时刻,观里会保你一命。” 见秦知明仍未意识到目前的局势,薛弘笑着摇摇头。 这时,悬于二人头顶的游山令,再次震颤。 秦知明心神中随之多出,关于比武台的信息。 下一刻,他和讥笑的薛弘,共同向对方拱手弯腰。 “我秦知明,愿以比武定纷争,即刻开始。” “我薛弘,愿以比武定纷争,即刻开始。”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八拳显威毫发无伤,常人不知胜负已分 比武台。 “。。。即刻开始!” 薛弘话音刚落,已至秦知明面前。 身形下沉,力从地起。 发于足,传于腿,主宰于腰,行于肘。 左拳斜天,左肘砸腹。 顶心肘! 嘭! 肘击中秦知明腹部的刹那,狞笑的薛弘身形上升。 他的左肘随之猛然抬起,击中秦知明下颚。 嘭! 见秦知明没有丝毫摇晃,薛弘皱眉后退数步。 “体魄不错,练骨境接我两击毫发无伤,这就是你身为天等弟子的依仗吗?” 秦知明感受着刚刚的攻击,看向薛弘: “有意思,明明打中我两次,我却感觉被打中了四次。” 薛弘没有解释,深吸一口气,背后出现四支粗壮的手臂。 四支手臂缓缓向前,与薛弘伸出的双臂重叠。 下一刻,薛弘犹如离弦之箭冲向秦知明。 嘭嘭嘭!!! 闷响如战鼓般接连不断。 比武台上的二人,化作两道颜色不一的线条,来回交织穿梭。 狂暴的烈风,随之席卷四周。 嗡! 白玉栅栏发出微光,触碰光晕的烈风顿时荡然无存。 秦知明侧头,伸出双手抓住,袭来的左拳。 只见他陡然转身,不顾背部被薛弘左拳击中,以肩膀为支点,将薛弘狠狠摔向地面。 轰!!! 轰!!! 两道雷鸣般的巨响过后。 秦知明收回未踩中对方头颅的左脚,将目光移到刚刚用翻滚躲开攻击的薛弘身上。 “你说你,骗我上比武台,却只有这点本事。 还不如,我脚下的黑石厉害。” 秦知明用脚摩挲黑石,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石头,居然能承受二人争斗的力道。 这也是仙门的手段吗? 看到秦知明无视自己,薛弘嘿嘿一笑。 霎时,秦知明身体发出一连串闷响。 秦知明后退数步,止住身形。 “八次延迟攻击?” 薛弘收回笑容。 这小子体魄也太夸张了吧? 被八重拳击中,依旧无伤。 “你练髓了?” 秦知明满脸微笑,摇摇头。 “我要是练髓,你能活到现在?” 此刻薛弘终于明白,不是秦知明上当,而是自己上当。 一开始,他就想与自己上比武台。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伙人盯上他了。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讲堂的人还是武堂的人?” “都不是,道规里明令禁止他们参与弟子间的事,他们不敢违反道规。 我本以为能见识到你们的厉害之处。 没想到,你太弱了。” “好大的口气。” 薛弘咬牙切齿。 这时,他看到比武台周围有数人站立。 那是听到动静,循声而来的弟子。 其中一个弟子,正是自己所在势力的人。 那个弟子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即转身离去。 薛弘明白,他是去通知郭鸣锐了。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不如走到底! 薛弘深吸一口气,气魄再次显现。 秦知明摆好架势,做好准备。 虽然薛弘的攻击伤不到他,但他的实力能匹敌洪金禄。 运用气魄方面,洪金禄甚至不如他。 秦知明的内气能破开气魄里的内气,致使气魄自行崩溃瓦解。 二人第一次交手的时候,薛弘就察觉到此事。 可是不知为何,除了第一次影响到其气魄外。 自己的内气,对他再无影响。 秦知明思索之际,薛弘气魄相融。 四支手臂一一融入,伸出的双臂。 每融入一支,双臂就会膨胀一圈。 等到四支手臂全部融入,薛弘双臂的长度与宽度,已经超过他的躯干。 正当薛弘准备上前进攻的时候。 “薛弘!认输吧!” 薛弘循声扭头,骤然瞪大双眼。 短时内,比武台外面的弟子,增多了十数个。 郭鸣锐就是其中之一。 他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上下扫视秦知明。 “你打不过他,认输吧。” “对不起!郭哥! 我不想再吃你给的“剩饭”了! 这次,我想靠自己搏一搏!” 听到薛弘的话,郭鸣锐长叹口气。 同一时刻,一个观看比武的弟子毫不犹疑转身离去。 他背后两个弟子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他们有些不解,明明是这位想看新来的天等弟子,如何应对八拳薛弘。 怎么只看了一眼,就要走? 领头的那位年纪约莫二十,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身穿白袍,手持纸扇,扇上题着四个飘逸的大字。 “心安神泰。” “不用看,胜负已分。 薛弘和你们两个一样都是蠢货,别人把刀夹到脖子上都不知道。 倒是这位新入门的弟子,真有意思。” 楚歌看旁边二人不明白,开口解释。 “同为天等弟子,台上那位和楚哥你相比?” “我练骨境的时候,体魄不如他,心神。。。” 楚歌说到这里,恰巧经过郭鸣锐。 戛然而止的他瞥了郭鸣锐一眼,轻蔑一笑,消失在树海中。 刺耳笑声,没有惹怒郭鸣锐。 即使惹怒他,他也不敢对楚歌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就连身为甲等弟子的姐姐,见楚歌都要退避三舍。 自己一个乙等弟子,被他嘲笑几声又何妨。 倒是比武台的局势,更值得自己关注。 他和楚歌判断胜负的方式不同。 郭鸣锐觉得薛弘不如秦知明,有两点。 第一点,他已然从之前得到朱如丰信件的小弟那里,问出来实情。 这明显是针对自己这方势力的局。 不料,贪欲熏心的薛弘,真入局了。 既然秦知明敢下局,那他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第二点,到现在,秦知明没有展露天等弟子的特殊之处。 虽说他的体魄很强,练骨境的体魄能强过练髓,那也只能让他被评为甲等弟子。 作为天等弟子,他一定有惊世骇俗的能力。 这能力大概率能直接影响,他与人交手的结果。 说不定,就是他必胜的把握。 不像某人的能力,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发挥。 想到这里,郭鸣锐望向不远处紧盯比武台的司空琬。 此时,比武台上。 秦知明收回架势,叹口气。 “唉,本以为你只是强而示弱。 目前来看,你真看不见那东西啊?” “装神弄鬼,想用言语诈我?” 薛弘皱眉,猛然冲出。 刹那间,在众多弟子惊愕的目光中。 秦知明缓缓侧身,薛弘擦肩而过,瞪大双眼倒地不起。 “哈哈哈哈哈,快碰着你眼珠了,你还没发现? 你不输,谁输?” 白玉栅栏外,司空琬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二章 轮番登场争相拉拢,梦寐以求突如其来 龙虎岭,比武台。 悬浮的两块游山令,一同飘到秦知明面前。 他伸手接过,将自己的挂于腰间,薛弘的放入怀中。 然后,秦知明蹲到地上,将倒地的薛弘翻过来仰面朝天。 薛弘瞪大双眼胸膛起伏,没有任何反应。 “不用管他,一会事堂接到任务的弟子,会过来把他抬走。” 秦知明起身循声看去,是一个双腿修长,身穿布满补丁短打的女子。 “你好,我叫司空琬,一个有名无实的天等弟子。” 秦知明回以拱手礼后,又听到一个声音。 “不知你们二人比武前,约定的内容是什么?” 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穿白衫,双眼狭长的年轻人。 他无视司空琬愤恨的目光,朝秦知明微笑点头,走到薛弘身边查看情况。 体魄未伤,来自心神的攻击吗? 念头闪过,郭鸣锐对秦知明拱手。 “不好意思,在下郭鸣锐,是薛弘的大哥。” 秦知明嘴角上扬,再次拱手。 “在下秦知明,我对郭兄略有耳闻。 我们二人约定,败者将失去一切。 请问郭兄找我是寻仇?还是?” “秦兄误会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存在着一些误会。” 下一刻,郭鸣锐狭长的双眼闪过不安,身体陡然后退数步。 “秦兄,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虽然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能断定刚刚有东西靠近自己的咽喉。 那东西很小,很尖锐。 此刻,在司空琬的眼中,先前伤到薛弘的十根心神之针,一一回到秦知明的头颅中。 注意到其目光的秦知明,瞥了她一眼。 “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想试试郭兄的实力。 目前来看,你比薛弘厉害。” 郭鸣锐听到这句话,结合薛弘的情况,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想必秦兄就是依靠心神,判断出薛弘的实力不如你吧?” 秦知明点点头,干脆利落承认这一点。 当他在日年洞见到薛弘的第一眼,他就控制心神之针对准其面部各个地方的致命之处。 薛弘则毫无反应,自顾自用言语激怒自己,想让自己与他上比武台。 那个时候,秦知明就觉得眼前之人大概率看不见自己铸造的心神之兵。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用余光看了旁边的朱如丰一眼。 他曾询问过朱如丰,大致了解盯上自己的势力的情况。 他觉得只要不是那对姐弟,以自己的实力应该不怕其他人。 二人还约定了一件事,倘若是那对姐弟其中一人来日年洞找他,朱如丰就要用眼神暗示自己。 见朱如丰神色如常,秦知明才决定与薛弘上比武台。 比武期间,秦知明一直没有收回心神之兵。 直到他断定薛弘真的看不见那些针,他才控制着那些针刺入其面部结束比武。 “四葫丹药,能否结束我与秦兄之间的误会?” 郭鸣锐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目的。 现在秦知明已知道他们的事,很难再与他上比武台。 他能毫发无伤赢过薛弘,说明他的实力很强。 除非是自己或是姐姐出手,不然自己所建的势力,无人是其对手。 最重要的是秦知明是练骨,不是练髓,他的实力还会大幅度增长。 一个实力不断增强,谨慎而又小心的天等弟子,郭鸣锐不想与其为敌。 “你别信他?!” 司空琬看到秦知明陷入沉思,急忙指着郭鸣锐。 “我当初就是信了他的话,才落到今天如此下场。” 郭鸣锐轻蔑一笑,上下扫视司空琬。 “那是因为你蠢,蠢不自知,太相信别人。 德不配位,所享受的待遇,理当让出来。 秦兄和你不同,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和心性足以证明他的强大。” 司空琬一时间气得胸膛起伏,说不出话。 “郭兄,恐怕我不能答应你。 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你不对我下手,我也会对你下手。 很简单,观里给我的待遇,不能满足我的修炼所需。 因此,我需要找到新的途径,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你们就是我的途径。” 郭鸣锐收回笑脸,这是把自己当肥猪了,感觉肥了想宰了吃。 “那就各凭本事吧。” 他丢下这句话,没有理睬薛弘,转身离去。 秦知明收回注视郭鸣锐的目光,看向司空琬。 “你找我,不是单纯想提醒我吧?有什么事就直说。” 司空琬犹豫一下。 “我想陪你去薛弘的住所看看,那里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放心,我会用丹药换,不会白拿。” 看着面前忐忑的女人,秦知明理解郭鸣锐对她的评价了。 这女人,求人就是求人,非要找个理由。 拿丹药换?自己同意了吗? “先走吧,到那里再说。” 在薛弘发光的游山令的帮助下,二人很快来到一座由石头搭建的房屋前。 这座石屋坐落于一条小溪的不远处,背靠果林。 秦知明环顾四周: “这地方,挺不错。” 随着,他举起游山令。 石屋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 薛弘是乙等弟子,住所可以任人出入。 可是,当他与秦知明上比武台的时候,根据二人的约定,他的住所会被封禁。 秦知明所在的岁时楼,也会被封禁。 直到双方有一方获胜为止。 此举是为了保护胜者的利益,免得胜者胜利,败者的东西却被其他人夺走。 秦知明没有进入石屋,而是看了一眼司空琬。 “你进去,把里面修炼用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司空琬愣了一下,立即快步走进石屋。 翻箱倒柜之后,她找到三葫丹药和三本功法。 两本乙等功法和一本。。。 摩挲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那本功法,司空琬长叹口气继续细细搜寻屋内。 又搜出半葫丹药,她拿着搜出的东西走出石屋。 “全在这里了,你可以再去搜搜。” “不用了。” 她好歹是个天等弟子,这点活不会出差错。 秦知明示意司空琬把功法递给自己。 将乙等功法八重拳、混元臂扔给司空琬,秦知明准备翻看手中的天等功法。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东西。” 下一刻,秦知明骤然循声回头。 不知何时,二人背后出现了一个女人。 长发,白衫,双眼狭长,嘴唇单薄。 “这是事堂的证明,证明薛弘和我做了交换, 他给我一葫丹药,我把那本天等功法借给他看一个月。 所以,那是我的东西,能把它还给我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实力强大不知廉耻,野心勃勃做好准备 龙虎岭,薛弘石屋。 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秦知明没有吭声。 她能在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背后、 说明她也能轻而易举,伤到甚至杀了自己。 “我叫郭岚,是郭鸣锐的姐姐。 我愿意出两葫丹药,换回那本功法。 就当大家交给朋友,如何?” 司空琬想要开口,刚一张嘴,直接被郭岚的话堵住。 “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你在龙虎岭得不到一粒丹药。 我有这个本事,你知道。” 不料,这句话没有吓住司空琬,她反而指着郭岚拿出的证明: “按照上面写的时间,薛弘还能拥有这本功法半个月。 现在他输给秦知明,二人的约定是获得对方拥有的一切。 也就是说,半个月后,这本天等功法才属于你。” 郭岚没有理睬司空琬,她看向秦知明。 “两葫不够的话,我再加一葫如何?” 秦知明扭头看向,一副不甘心模样的司空琬。 “你能出多少丹药换这本功法?” 司空琬犹豫片刻。 “一葫不是明神丹或是涌血丹的丹药。 但是除了丹药外,我还能给你其他东西! 以后,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秦知明扫视司空琬,那目光让司空琬很不舒服。 但是为了修炼和未来,她挺起胸膛,任由秦知明打量自己。 “秦兄喜欢姑娘?我这里有好多同门可供秦兄挑选。 我想她们很乐意,一同伺候一个天等弟子。 倘若秦兄看上我,也不是不行。” “你!不知廉耻?!” “廉耻?我只是说出了你想付出的东西,怎么就不知廉耻? 况且,能结识秦兄这种强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秦兄,意下如何?” 秦知明看看咬牙切齿的司空琬,又看看云淡风轻的郭岚。 “抱歉,比起交换,我更喜欢掠夺。” 此话一出,郭岚咧嘴一笑。 “既然如此,秦兄我们比武台见。” 眨眼间,郭岚消失不见。 “走,回我的住所。” 望着秦知明离去的背影,司空琬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 。 。 树海中。 郭鸣锐急忙迎接,回来的姐姐。 “怎么样?” 郭岚笑着摇摇头。 “不愧是天等弟子,野心很大。” “他不愿意交出那本功法?” “他的意愿很明确,吞下我们所有人。” 郭鸣锐皱眉,他没想到先前秦知明跟他说过的话,不是无稽之谈。 这个练骨境的天等弟子,真的想吞下自己所建的势力。 “怎么办?” “等着吧,时机成熟,他会主动找我上比武台。 到时,胜负会决定一切。” “司空琬那边?” “功法之事已无力阻拦,随她去吧。 做好准备,以她的性格,迟早有一天,她会与你相约比武台。 在此之前,你最好竭尽全力提升实力。” 。 。 。 岁时楼,厅堂。 “谢谢。” 司空琬接过秦知明递来的茶。 她环顾四周,感慨岁时楼的神奇。 “你之前住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原来的住所叫云崖阁,是一个不逊于此地的住所。 只不过,当我输给郭鸣锐的时候,我和他交换了待遇,从那个地方搬了出去。” “你到底是怎么输给他的?” 司空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盯着秦知明的脸。 “你能别这样吗?我好难受。” “什么意思?” 秦知明满脸微笑。 “别再用心神伪装出另一个自己。” 秦知明慢慢收回笑脸,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能看出来这点?” 司空琬长舒一口气,喝下一口茶。 “进观前不能,要不然,我早看出郭鸣锐的狼心狗肺了。 然而,随着我实力的进步,我对心神越发敏锐。 以至于,如今的我可以看出,你用部分心神之力伪装出了另一个自己。 旁人看或许会感到亲切真诚,我看只会难受。” “有意思,为什么你看到那样的我会感到难受?” 秦知明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掌握的利用心神之力的技巧居然被这个女人一口道破。 自己可是凭借这个技巧,骗过了朱如丰,顺利达成约定,又骗过了薛弘,将其骗上比武台。 “怎么形容呢?在我的眼里,你长了两张脸。 一张虚,一张实。 那张虚的脸飘在实的脸前面,两者不断重叠交错,使你五官错位,面容扭曲。”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人们最真实的态度。” “目前只能看到练髓境,看不到仙人。” “为什么郭岚这么急想把这本功法要回去?” 秦知明话锋一转,举起手中的天等功法。 锁神功,心神化链,封神镇体。 他在选择铸神法的时候,应该见过所有天等功法,其中肯定包含这本功法。 只是因为仙门为了防止功法泄露,用了某种手段,使他忘了曾见过的天等功法。 “原来它叫锁神功,我终于又见到它了。 我来龙虎岭前,我爹曾告诉我,龙虎岭有一本功法或许能治好我身上的病。 我入住云崖阁的时候,选了它。 谁知,我刚开始修炼就被郭鸣锐诓骗,在比武台上输给了他。 导致我忘了,这本功法后续该如何修炼。 只能依靠曾经记下的内容,慢慢摸索。 郭岚不想让我得到它,她知道这本功法不仅能治好我的病,还能使我的实力突飞猛进。” “什么病?” 事已至此,眼前之人是自己继续修炼的最好机会。 于是,司空琬摸着心口。 “我的心神之力增长过快,远超于常人。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对我而言,却是一种病。 它总会使我胡思乱想三心二意,不能集中精神专心修炼。” 听到这里,秦知明翻开功法,当着司空琬的面看了起来。 然后,他合上功法。 司空琬没有说错,这本功法是最适合她的功法。 他敲击桌面,似乎在思考。 “半个月,够吗?” 司空琬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足够了!只要将功法练到娴熟!我就不会再忘记这本功法了!” 秦知明露出古怪的笑容。 “你是说,当你拿到这本功法的那一刻,你没有选择修炼,而是选择将它丢到一旁?” 司空琬脸一红,声音随即变小。 “我也没想到会被人骗上比武台,第一次离开家里,我有些兴奋。 本想玩一段时间,再进行修炼。 结果。。。” “结果,功法刚入门就失去一切。” 秦知明说完起身。 “你去哪里?” 焦急的司空琬跟着他,来到三楼。 看见那张床,她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躺到上面闭上双眼。 “我想与其他弟子做交易,请派人前来见证。” 此时,联络完事堂,扭头的秦知明叹口气。 “麻烦你能从我床上起来吗?我不喜欢别人躺我床。”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训人训狗本质相同,刨根问底事事要知 黄昏时分,夕阳染红万物。 司空琬缓缓睁眼,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 这时,她突然扫视自身,衣服还在。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她走到一楼,看到秦知明正在和一人聊天。 秦知明瞥了司空琬一眼: “睡醒了?睡醒就过来吧。 这是事堂派来的人,他负责见证我们二人之间的交易。” “什么交易?” 司空琬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知明长叹口气: “我突然后悔,先前没有答应郭岚。” 听到这句话,司空琬回过神,脸一红。 “哦哦哦,我知道了。” 她快步走到秦知明旁边。 事堂的人看到这一幕,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二位真人看看,是否有所疏漏?”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秦知明将天等功法锁神功借于司空琬半个月。 作为代价,在众门试炼开始之前,司空琬的一切都归秦知明所有。 当然,这里面的一切不包括性命。 无极观可以容忍弟子们相互争斗,哪怕是折磨羞辱都可以。 但是,不能杀害同门,就算是在比武台上也不行。 就像薛弘,倘若比武台上,秦知明想杀他。 他的游山令会立即唤来仙人,阻止这一切。 司空琬看完纸上所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她拿出自己的游山令,在纸上按了一下。 秦知明接过司空琬递来的纸,拿出自己的游山令也按了一下。 刹那间,纸上冒出两道白光,射进司空琬与秦知明的游山令中。 “交易达成,二位真人切记。 千万不要违反你们之间的约定,不然就是违反道规。” 等到事堂的人走后,秦知明将锁神功随手抛出。 司空琬望着空中飞向自己的功法,急忙伸出双手接住,把它牢牢抱在怀里。 “从今往后,你就住在岁时楼安心修炼吧。 二楼那里有张躺椅,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会让事堂送来。 现在放下那本功法,我要问你一些事情。” 司空琬犹豫一下: “我能先修炼,再聊吗?” “不能。” 训人有时跟训狗一样,要让狗明白,你可以随时拿走它的饭碗,它不能有任何反应。 人也是如此,既然已经确定上下关系,上位者就能随意剥夺下位者,下位者也不能有任何反应。 因为下位者的一切,都是上位者给的。 所以秦知明要让司空琬放下她梦寐以求的功法,以此来巩固二人的上下关系。 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知明,司空琬将功法放到桌上,自己乖乖拿起茶壶,为秦知明倒茶。 “那天在比武台,薛弘的气魄明明受到我内气影响,为何没有崩溃?” 秦知明开门见山,问出自己的疑惑。 趁司空琬熟睡的时候,他去找了朱如丰。 按照约定,给了他一葫丹药,又向他打听了司空琬的事。 据他所述,司空琬出身仙门世家,而且来头不小。 在她未失去天等弟子待遇前,观里许多来自世家的弟子,见到她都是卑躬屈膝的模样。 因此秦知明断定,她一定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果不其然,听到秦知明的问题,司空琬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因为他的“武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内气可以破掉他人内气。 对于世间的练髓武人,或许不敢在你面前动用气魄。 可是,对于仙门或是世家弟子,只要稍微控制“武意”,牢牢锁住气魄就行。” “为什么世间的武人,做不到这一点?” 司空琬愣了一下,盯着秦知明。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吧? 气魄是武人心中不受约束的自己,是武人心中的欲望,更是对自身信心与目标的体现。” “听过,讲堂的大讲师说过这些。” “重点就在于不受约束这四个字,世间的武人也许不怕任何事物,但他们肯定会畏惧一个事物。” “你是说,世间的武人畏惧仙人,以至于他们的“武意”不如仙门弟子?” 秦知明打断司空琬的话,说出自己的推断。 “没错,只有毫不动摇的武人才是真正的武人,这是世家教导后人习武的时候,必说的一句话。 当你有所畏惧,因物动摇的时候,凝练出的“武意”会出现缺陷。 这种缺陷,会影响到你的气魄。 平常可能不会有事,只是一旦遇到你这种武人,气魄就会被轻而易举击溃。” “详细说说” “武人应毫不畏惧,不因外物动摇,肆意向世人展示自身欲望,展示真实的自己。 这一点,往往是大部分世间武人做不到的事。 举例而言,许多武人的“武意”都是希望自己天下无敌。 只不过,“武意”的强弱,取决于是否真的相信自己会天下无敌。” “我懂了,仙人对于武人是未知强大的事物。 他们长时间信仰仙人,想天下无敌,第一时间就会觉得自己不如仙人。 因外物动摇,畏惧仙人,凝结出的“武意”受此影响,产生缺陷。 然而,仙门或是世家的弟子和世间武人不同。 他们知道何为仙人,即使现在不如仙人,在他们心中也只是暂时的事,以后定能超越仙人。 抱着这样的觉悟,凝结出的“武意”自然能强过世间武人。 不止如此,如果世间武人想要违抗仙门,仙门只要派出类似我这种可以破气的武人。 恐怕,一对一无人能敌,甚至一对多也不在话下。” 思索片刻,秦知明看向司空琬。 “我的“武意”已经完全融入心神,我的体魄与内气也已融为一体,彻底达到练骨境。 接下来,我要怎样成为练髓?” 司空琬点点头: “比武台的时候,我就看出你的“武意”已经融入心神。 想成为练髓,你就要用心神之力覆盖压迫你的体魄。 用你的心神之力,仔细感受身上每一寸的地方。 等时机成熟,你的气魄就会诞生。 在此期间,你需要大量补充心神之力的东西,用来一直保持这个过程。” “明白了,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武意”已融入心神?” “我能作为天等弟子,有部分原因是可以用眼睛看见心神之力的变化。 擅长心神攻击的武人,在“武意”完全融入心神之后,心神会产生特殊的能力。 我亲眼看到薛弘的心神不仅被你的针所伤,更被你缠绕心神之兵的心神之力吃掉了一部分。 我估计在众门试炼前,他所受的心神之伤都很难恢复。” “有意思,既然你提到了天等弟子,那告诉我,你成为天等弟子的能力是什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 操控他人随心所欲,获得认同拉开序幕 岁时楼,一楼。 面对秦知明的提问,司空琬有些犹豫。 说出自己身为天等弟子的依仗,就是将自身能力彻底暴露在秦知明面前。 倘若在众门试炼中,二人相遇,秦知明就能依靠自己所说,轻而易举打败自己。 可是,撒谎和避而不谈都不行,毕竟二人已经约定,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归秦知明所有。 秦知明喝了口茶,静静等待着纠结的司空琬开口。 片刻过去。 司空琬长叹一口气: “我的能力叫【操心】。 它使我的心神之力远超于常人,还能让我用眼睛看见心神之力的变化。 不止如此,它最强大的地方是我可以操控他人的心。” 听到这里,秦知明来兴趣了。 “如何操控?” “心神之力相等或是不如我的人,我可以随意控制他们。” “你等等。” 秦知明打断司空琬的话,转身上楼。 过一会,他下楼。 “我已经联络过武堂,他们会派人过来。 到时候,施展你的能力,让我看看。” 司空琬想反驳,但是考虑自身处境。 她只能无奈点点头,开口应承。 一会过去,一个女性武师来到岁时楼。 秦知明带着司空琬来到空地。 他将一粒明神丹扔给武师,算是对她的补偿。 然后,他指着那个武师,看向司空琬。 “来吧。” 司空琬走到那个女性武师前,用双眼盯着她的眼睛。 很快,那个女性武师竟然当着二人的面如同一个孩童,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饿肚子的孩子。” “厉害,这能力真厉害。” 这个女性武师是秦知明专门吩咐武堂,派来的心神较为强大的练髓武人。 “她不会心神攻击,我才能如此顺利。” “你可以操控她,多长时间?” “按照她的实力,半天。” “好了,解除吧。” 随后,空地上。 疑惑不解的女性武师从地上起身,开始整理身上凌乱的衣衫。 经过秦知明的询问,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打发走女性武师,秦知明上下扫视司空琬。 “你有如此能力,怎么会输给郭鸣锐?” 司空琬扭头,回避秦知明的目光。 “如果不是你下令,这能力我不想对他人使用。” “曾发生过不好的事?” “必须说吗?”“必须说。”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玩游戏输了,和六个伙伴起争执。 气急攻心,说了句去死。 然后,他们就都死了。” “你到底是怎么输给郭鸣锐?” 见司空琬面无表情,秦知明话锋一转。 有时候,训人不能逼得太紧,适当要缓缓。 司空琬苦笑一声。 “那时,我还不能看出旁人隐藏的真实的自己。 由于小时候的事,我所处的地方,没人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我第一次离开家族,想着新的地方或许能交到新的朋友。 郭鸣锐看出这一点,主动上前与我交好。 通过他,我与好多同门相识,成为“朋友”。 其间,那些我认识的世家弟子,不断在我面前夸赞他。 还有那些“朋友”,也在我面前时不时提起,郭鸣锐是一个好人。 于是,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有一次,他和一个同门争吵,争吵的内容是资质不能决定一切。 那个同门气不过指着我,说我和郭鸣锐交好是在施舍他。 还说,我的实力能随手将郭鸣锐打倒在地。” “你别告诉我,你是主动提出要和郭鸣锐上比武台切磋。 又是主动提出,胜者要与败者交换待遇。” 司空琬脸一红: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总之有很多人在场,那些人都是我和郭鸣锐的“好友”。” “当一个人融入群体之中,他便失去自我。 为了获得认同,他甘愿用愚蠢去换取归属感。 行了,不用说了,后面的事情我能猜出来。” 秦知明打断司空琬,领着她穿过空地回到岁时楼。 他带着司空琬来到三楼,将两葫丹药扔给她。 “一葫明神丹,一葫涌血丹,够你修炼一段时间。” 司空琬拿着两个葫芦,咬着嘴唇挤出一句话: “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需要,你刚刚的态度就是我想要你付出的代价。 对了,你先前怎么睡得那么快?” “我之前说过增长过快的心神之力,使我老是胡思乱想三心二意。 你这张床有镇神静心的效果,刚好可以遏制我的病。” “是吗?行,你可以去修炼了。” 秦知明话音刚落,司空琬急忙转身离去。 秦知明见状拿出薛弘的游山令,咬破手指将血滴上去。 刹那间,游山令的光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道裂纹。 “三次满足次数,也就是说游山令相当于人阶仙器。” 随手将失去力量的游山令丢到一旁,秦知明来到床上盘膝而坐。 他放出心神之力,慢慢覆盖压迫体魄。 。 。 。 无极域,浮生城。 一座华丽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巍然挺立。 宫殿表面的装饰由黄金、玉石、宝珠等世间珍宝组成。 一道道雕刻有仙鹤祥云的精致白玉栏杆之间,是一条用朱砂、珊瑚、红玉铺设的鲜红道路。 此时,许多雍容华贵的男女老少,身穿布满金丝银线的衣衫缓缓步入宫殿。 他们在容貌娇艳侍女的带领下,一一坐到堆满珍馐美酒的案几后面。 一段时间后,宫门被人关闭。 宫殿内,鸦雀无声。 人们无视面前的金筷、玉樽,不约而同望向坐在最高处案几后面的男人。 男人头戴高冠,面容和善。 “今日唤大家前来,有要事相商。 三个月内,希望大家可以交出这帛书上的东西。” 随着男人开口,立于人们身边的侍女,急忙递出帛书。 打开帛书的人们,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吸气,有人嗤笑。 “各位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城主抱歉,这帛书上要求的事,老朽恐怕无能为力。” 一个白胡子的黄衫老者,举起手中的帛书。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响应。 “是啊,我是无论如何都完不成。” “这也太多了,哪怕少一半,也太多了。” 男人没有理会众人的抱怨,轻描淡写说出一句话。 “这不是大乾皇庭的意思,是无极观的意思。” 第二百二十六章 矛盾重重不知为何,心神之面请君入瓮 无极域,浮生城,权宫。 众人的埋怨声,因城主的话戛然而止。 人们再次看向手中的帛书,仔细审视心中开始盘算。 片刻过去,众人相互对视,眼神中无不透露一个意思。 他们能凑齐帛书上要求的东西,但是付出的代价他们无法承受。 然后,众人将目光投向之前说话的黄衫老者。 感受到周围目光的老者叹口气。 “既然是无极观的意思,我们理应全力完成。 只不过,这帛书上的东西都是世间珍宝。 单单是凑齐就是一件难事,更别提完成如此惊人的数目。 我们实在是力不从心,怕无法满足无极观的所需。 希望无极观可以网开一面,在数目上稍微减少一些。” 老者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帛书上写的数目实在是太过惊人。” “劳烦城主将此事告诉无极观,不是我们完不成,是有心无力啊。” 城主没有吭声,观察着人们的反应。 等到无人再开口,他才微微一笑: “放心,无极观体谅大家,知道此事不易。 所以,告诉我,大家只要尽力完成就好。 至于完成多少,全看各自的心意。” 众人听到以后,长舒口气。 看来此事不是件要紧事,要不然条件不会如此宽松。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限期四个月,四个月后,也就是十月一日。 大家把东西各自准备好,到时自会有人上门去取。” 城主说完,拿起金筷大快朵颐。 侍女们见状,立即走到人们身边,端起酒壶倒满玉樽。 她们殷勤劝酒,娇笑不止。 见黄衫老者笑眯眯,品尝着侍女递来的美酒。 人们不再正襟危坐,开始推杯交盏,压抑的氛围顿时热络起来。 一个时辰后,天上悬挂的银钩洒下清辉。 回到家中的黄衫老者,坐到书桌后面,摩挲着桌上摊开的帛书。 “父亲,怎么了?” 书桌前方站立的衣衫华丽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没什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黄衫老者盯着帛书,皱起眉头。 “有什么不对劲?这跟寻常索要的供品貌似没区别,只是数目惊人。” “我就是觉得这点不对劲,要是跟寻常一样,何必大费周章把全城的世家家主都喊去权宫。 当我们表达不满的时候,才告诉我们尽力而为就行,时间也给的很充裕。 明知道我们完成不了,为什么还要在帛书上面写上如此反常的数目? 你说无极观到底重不重视此事?” “仙门都喜欢夸大其辞,父亲,是否是你想多了?” “是的话就好了,联系上老祖了吗?” “老祖只说了四个字,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听命行事。” 黄衫老者来回踱步,不断念叨着这四个字。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时,看着书桌对面墙上挂着的对联。 黄衫老者表情严肃。 “吩咐下去,竭尽全力凑齐帛书上的东西。 同时,打听其他世家的情况,一个月向我汇报一次。” “父亲,如此一来,我们就要变卖刚盘下的两街店铺,说不定还要变卖前些年收来的三座矿山。 那可是三座“金山”啊。” “需要让我再重复一次吗?” 黄衫老者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中年人瑟瑟发抖。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 。 。 六月十五日,岁时楼。 “这张脸如何?” 看着秦知明那张肥脸,司空琬点点头。 “你已经彻底把真实的自我,隐藏在你所塑造的面具后面了。”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满脸微笑的秦知明,拿起手中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像是戴上一张微笑的人皮面具,有点假。” “还是不够完美吗?” “足够了,要不是我能用双眼直接看出心神变化,我真以为你是一个真诚热情的人。 我不明白,以你的实力不需要与人交好,只要按部就班修炼,你就能超越绝大多数弟子。 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学习用心神之力诓骗他人?”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人活在世上,就要与人沟通。 你沟通是为了获得他人认同,我沟通纯粹是为了获得利益。 你们世家弟子,不也是如此?” 秦知明收回用心神之力塑造的面具,望向司空琬。 这副面具的原理,跟他之前使用长枪,用心神之力塑造的“伪意”一样。 分出一部分心神,认为自身从不说谎真心实意。 用这股心神,驾驭身体。 寻常人与其交谈,只会感受到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按照秦知明之前所在世界的说法,就是造出另一个人格,驱使身体。 除非像司空琬这种可以看出心神变化的异人,或是心神之力远超秦知明的人。 否则,没有人能看出秦知明隐藏的真实情感。 “行了,出发去龙虎道场。” “真要那样做?” “不然呢?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小心点别出岔子。” 。 。 。 龙虎道场,人头攒动。 除了拥挤的人潮中心,也就是仙人盘坐的地方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圆圈外。 还有数个小圆圈,出现在人潮中。 这些圆圈里各站着一个弟子。 男女皆有,衣衫不同。 他们都是天等弟子,替他们隔绝众多弟子的人是他们的追随者。 这些围成一个圆的追随者,不断用目光和手脚驱赶想要靠近他们的弟子。 被驱赶的弟子们,敢怒不敢言。 龙虎岭,实力为尊。 天等弟子不仅是待遇最好的弟子,也是实力强于绝大多数弟子的人。 就连他们的追随者,大部分都是实力强劲的甲等弟子。 因此,无人敢冲撞他们形成的圆圈。 此时,出身世家的弟子陆洋看到一个熟人。 他思索片刻,欲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突然背后被人撞击。 他扭头怒目而视: “谁!” 只见一个憨厚的胖子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碰到你,都怪我没有站稳,被后面的人挤到了。” “体魄无力,先回去好好修炼,莫要在这里凑热闹。” 陆洋皱眉,这胖子道歉倒是诚恳,没有感受到丝毫虚假之意。 “多谢提醒。” 胖子拱手之后,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像其他弟子一样,喊出自己的问题。 周围听到他问题的弟子们,频频侧目。 如何快速减肥?这也叫问题? 第二百二十七章 突破极限翻天覆地,将计就计信以为真 龙虎道场。 秦知明刚问出问题,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同时,周围嘈杂的声响随之消失不见。 声音浑厚清晰,不大不小。 “你就是那位将吞宝无量功练至大成的弟子吧? 吃成这副模样,也是一个本事。 你去过日年洞,觉得消耗生力的速度不够快? 我看你已用心神之力覆盖压缩体魄,说明你正在突破。 心神之面用得不错,铸神法练得也可以。 体魄强,心神也强。 好久没见过,你这样的弟子了。 想快速消耗生力,很简单。 惊神针、斩神刀、破神锤。 铸造这三种心神之兵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学会如何铸造心神之兵。 既然你已经学会,就应该开始摸索铸造独属于自己的心神之兵,用你的“武意”,赋予其特殊能力。 这才是铸神法,成为天等功法的主要原因。 铸造心神之兵,需要分裂心神。 分裂的心神越多,铸成的模具所能灌输的心神之力就越多,铸造的心神之兵就越强。 你体会过,分裂心神的痛苦。 有许多人不知深浅,一味追求强大。 结果,无法承受分裂心神所产生的过多痛苦,心神崩坏变成一个痴傻之人。 所以,你一定要切记,量力而行。 这是第一个消耗生力的方法。 第二个方法,针对的是你的体魄。 吞宝无量功因为难练,被观里定为甲等功法。 但是,大成的吞宝无量功,却被观里视为一门天等功法。 这门功法会持续不断储存吸收生力,增强你的体魄与心神。 更能助你突破,原有的境界极限。 例如,当你彻底达到练骨境,你的体魄会比原先强三倍。 有了这门功法,你的体魄就会突破至原先的五倍。 而我所说的方法,就是教你再次突破极限。 首先,你要先知道每个人吸收生力的速度与效力各不相同。 同样一粒丹,吸收速度慢效力弱的人只能消耗其中蕴含的五分生力。 吸收速度快效力强的人,却能消耗十分生力。 因此,仙门乃至世家,往往以吸收生力的速度与效力作为判断一个人练武资质的标准。 虽然现在的你依靠吞宝无量功,吸收生力的速度与效力远超寻常武人。 但是,那只是你的嘴巴与肠胃。 你身体大部分皮肉骨,还是跟原先一样。 你需要受伤,摧毁皮肉骨,伤得越重越好。 吞宝无量功,储存的生力,可以用来修炼,也可以用来疗伤。 疗伤的时候,它会增强身体吸收生力的速度与效力。 等同于,改变你原先的练武资质。 改变之后,伤势愈合的过程相当于以你被改变的资质,重新增强你的体魄。 那时,你先前的极限就会得到再次突破。” 秦知明懂了,自己的练武资质不是很好,只能说是普通人。 就算通过异能和功法,突破许多次极限。 自己的先天极限,依旧没有突破过。 这次突破的极限,是自己的先天极限。 先天极限突破之后,自己就成了一个练武天才。 在此基础上,以一个练武天才的标准,重塑自己的身体,愈合后的皮肉骨就会随同再次变强。 此次变强,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演变类似于一个蠢材时光回溯到小时候,以天才的资质,在不缺资源的情况下重修功法。 “这两个方法,你可以同时进行。 想必此时,你所担心的问题已然变成,自己究竟该如何获得变强所需的巨量生力? 这个问题,就要靠你自己去找到答案了。” 秦知明诚心诚意拱手鞠躬,表达对仙人指点自己的谢意,并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随后,秦知明大喊。 “原来如此!我现在就去选一本甲等功法。” 他的喊话,引来众多弟子侧目。 甲等功法?他是甲等弟子?就他?一个体魄弱到站也站不稳的胖子? 这时,离秦知明最近的陆洋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他。 “敢问同门,是否是新入门的弟子。” 秦知明用憨厚的脸,微笑点头。 “前些时日,刚入无极观。 今日,第一次参加龙虎大会,受益匪浅。” 大肥羊!宰他! 这一念头,在无数人心中一闪而过。 陆洋果断朝旁边熟识的数人使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来自世家的弟子。 这些弟子立即围在一起,半推半劝将秦知明带出龙虎道场。 一些弟子不甘心,也想分一杯羹。 刚想上前,被世家弟子们的眼神吓退。 虽说这些世家弟子都是乙等弟子,但实力也超过了一般的寻常弟子。 以至于那些寻常弟子只能叹口气,继续聆听仙人指点。 。 。 。 “。。。真的吗?切磋真会增快我的减肥速度?” 秦知明看着肚子上的肥肉,露出疑惑的表情。 陆洋点点头。 “那是当然,不仅如此,切磋还能促进同门之间的关系,认清自身不足,提高自身实力。 像我们几个,总是经常切磋。” “对,不与人切磋,怎么知道实力增长是快是慢?” “还不知同门,尊姓大名?擅长拳脚还是兵器?” “我叫王富仁,财富的富,仁爱的仁。 擅长拳脚不擅长兵器。” 王富人?能起这种名字,肯定是来自小地方的人。 陆洋等世家弟子对视一眼,都知道各自的心思。 哄骗胖子上比武台,夺了他的待遇。 见陆洋用手拂去胸前不存在的灰尘,众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这胖子是我发现,理应我上比武台。 众人中一人见状,将手臂搭到旁边人的肩上,轻拍六下。 这代表如果事情成功,他们要分六成。 看到陆洋摸了一下鼻子,同意此事,众人继续劝说秦知明。 片刻过去,秦知明犹豫地点点头。 “好吧,你们都这样说,那我就找人切磋一下。 问题是找谁呢?我体魄这么弱,总要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人。” “陆兄如何?他刚到达练髓境,境界还未稳固。 刚好借此机会,熟悉熟悉练髓境的力量。” 听到此话,秦知明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陆兄,你意下如何?” “同门相约,择日不如撞日。” 很快,众人来到一个比武台的边缘。 解释完比武台的规则,陆洋掏出游山令。 “单是切磋有些枯燥,不如加点彩头。 败者要答应胜者一个要求如何?” “陆兄,你上次让败者跳湖,这次又想让败者干什么?” “这是龙虎岭弟子间的传统,胜者一般会给败者提出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例如跳湖或是跳舞,抑或是唱歌。 算是,同门间的玩笑。” “是吗?陆兄不要自讨苦吃,我可是在练髓境多年的武人。 看来一会大家,就能看到陆兄傲人的舞姿了。” 秦知明的打趣,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众人笑是因为秦知明不自量力,以及即将获得的利益。 殊不知,秦知明的笑也是因为如此。 第二百二十八章 假模假样适当退让,给出希望诱敌深入 比武台边缘。 众人说笑数句,秦知明和陆洋拿着游山令进入比武台。 在人们期盼的目光下,二人异口同声: “奉龙虎岭之名,外门弟子陆洋要与外门弟子王富仁,以胜负定纷争。 败者要答应胜者一个要求。” 随着二人手中游山令,飞向空中。 秦知明和陆洋,一起向对方微笑拱手。 “我王富仁,愿以比武定纷争,即刻开始。” “我陆洋,愿以比武定纷争,即刻开始。” 嘭! 秦知明率先出击。 他的身体好似陀螺般将右腿陡然甩出。 陆洋猝不及防,被右腿击中左腹,身体顿时翻滚飞出。 幸好他反应及时,用内气黏住地面,止住身形。 注视着从陆洋体内伸出的两条“黄绳”,秦知明皱眉。 “陆兄的内气,练得不错。” 出丑的陆洋耳边传来了,其他世家弟子的取笑声。 他缓缓起身,摆出功法架势,不再小瞧秦知明。 王富仁能成为甲等弟子,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是我太大意了。 念头闪过,陆洋咧嘴一笑: “请王兄,继续赐教!” 嗖! 啪! 秦知明后退数步,躲开陆洋甩出的两条“黄绳”。 刹那间,击中地面的“黄绳”猛然收缩,带动陆洋的身体急速冲向秦知明。 秦知明甩腰,挥出右拳。 不料,小臂被一条“黄绳”黏住。 右臂被“黄绳”拽开,击出的左拳被陆洋的右臂挡住。 嘭! 陆洋势大力沉的左拳,结结实实命中秦知明下颚。 紧接着,趁秦知明身形摇晃的机会。 陆洋乘胜追击,拳脚如箭雨不断攻向秦知明。 每当秦知明想要反击或是防御的时候,伸出的臂和腿都会被那两条“黄绳”干扰。 两条“黄绳”伸缩自如,黏性十足。 它们配合陆洋的攻势,打得秦知明连连后退。 目睹这一幕的一个世家弟子,嘿嘿一笑。 “不得不说,陆家的灵变劲果然厉害。 灵活多变,攻守自如。 我看这小子,挺不了多久。” “不一定,这小子虽说体魄较弱,但刚刚表现出的速度和力量很惊人。 况且观里将他定为甲等弟子,肯定是他某方面强于我们。 我怀疑,他还有底牌未用。” 这时,比武台上王富仁的喊话打断众人的探讨。 “陆兄!小心,我要与气魄相融了!” 此话一出,陆洋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这家伙,直到现在居然还在担心我。真把我当同门了? 只不过,这一丝愧疚很快就被陆洋心中的贪欲压了下去。 龙虎岭不同资质的弟子,哪怕只低人一等,所享受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一旦他夺得王富仁的待遇,即使分给其他人六成,剩下的四成也足以让他天天安心待在住所修炼。 每月无须再费心费力,想办法凑齐修炼所需的丹药。 “嘿!” 秦知明大喝一声,身体周围泛起白光。 陆洋看见以后,甩出一条“黄绳”。 嘭! “黄绳”击中秦知明身体,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后退。 增强防御的气魄吗?要是他人可能无可奈何,可惜遇到的是我。 思绪浮现,陆洋深吸一口气,背部再次伸出两条“黄绳”。 他利用内气伸缩自如和黏性十足,这两个特点。 在极短的时间内,频繁将它们粘于地面,扯动身体。 霎时,四条“黄绳”拉动着陆洋的身体,将他化作虚影,在比武台上来回穿梭。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比武台上随之出现一个黄圈。 黄圈的中心,正是严阵以待的秦知明。 此时,形成黄圈的陆洋与自身气魄相融,他的脚下随即出现一双发光的鹅黄长靴。 鹅黄长靴的出现,使陆洋的速度再次增快。 呼! 看着黄圈中上升的猛烈龙卷风,众人惊叹不已。 “陆洋的实力,又增进不少。” “这下胜负已分,等着分丹药吧。” 就在秦知明因风力太强,身形不稳的瞬间,陆洋果断出击。 他以地为弓,气为弦,脚为箭,射向秦知明。 杀招【金风箭】! 转瞬间,黄圈变成黄线,冲向秦知明。 身体腾空的陆洋,四条“黄绳”已与其飞踢的右脚融合。 右脚因此变成一个闪烁着黄光的巨大箭头。 嗖!!! 箭头触碰龙卷风,将其吸收融入自身。 狂风变成白色的箭柄,发出刺耳的嗡鸣,推动着箭头再次加速。 最终,箭头命中秦知明腹部。 轰!!! 震耳欲聋好似雷鸣的响声过后。 落地的陆洋看向不远处离比武台边缘,只有一步之遥倒地的秦知明。 他抬头望向,毫无动静的游山令。 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胜负未分。 其他人也看出这点,他们惊讶地随陆洋盯着不动的秦知明。 “真结实啊。” “轻伤?重伤?换作是我,恐怕就死了。” 咳咳咳,秦知明咳嗽着慢慢起身。 噗! 他擦擦嘴角的血渍,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 “陆兄,好本事。 不好意思,你这招太厉害,我不能再挨第二下,只能用出那招了。 陆兄,全力防御吧!” 秦知明放声嘶吼,伸出双手对准陆洋。 面红耳赤的他,让陆洋如临大敌,立即做出防御的架势。 “隔空击神!!!” 大喊之后,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四条“黄绳”挡在前方的陆洋,瞪大双眼倒地不起。 同时,气喘吁吁快要无法呼吸的秦知明,接住飘向自己的两块游山令。 “这,这,这是什么招数?!” “陆洋输了?!他居然输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下一息。 众人中,一人满脸笑意,跃入比武台。 “王兄,我们二人来切磋一番,如何?” “我现在连路都快走不动了,还切磋吗?” “当然!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继续切磋! 找出自己的极限!才能突破极限! 王兄放下!我会小心,不会伤到你!” “那好吧。” 好家伙,我怎么没想到上台切磋? 这胖子是真蠢啊,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反应过来的众人咬牙切齿,对走上比武台的同伴怒目而视。 那人咧嘴一笑,朝众人使了一个眼色,代表大家依旧四六分。 众人见状,这才没有出声打断比武,并将陆洋抬下比武台。 随后,比武台上。 二人的游山令升空,比武再度开始。 不久后。 “隔空击神!” “怎么又用这招?!” “又赢了!” “这次,我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昭然若揭收获颇丰,鲜血飞溅骨肉分离 龙虎岭,比武台。 “隔空击神!” 注视着台上瞪大双眼,倒地的男人。 比武台边缘的两人,再也忍不住了。 “不是心神攻击吗?! 按照欧语溪所说,王富仁已经用出那么多次,不会再有余力了。 怎么还能继续使出来?!” “我怎么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二人带着疑问,扭头看向旁边堆积的毫无反应的人堆。 “我。。。真不行了,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秦知明浑身颤抖,流淌的汗水将他脚下的地面浸湿。 唾手可得的甲等待遇,使二人心动了。 就算输了又如何?反正到时王富仁只会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想找一个这么蠢的甲等弟子,可不容易。 念头闪过。 一人长舒口气,踏上比武台。 “你们疯了?!” 此时,收到消息的郭鸣锐带着数个弟子赶到此地,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郭兄,先到先得,你不会以为,整个龙虎岭都归你管吧?” 站在边缘的世家弟子,瞥了郭鸣锐一眼。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王富仁。” “王你个头啊!一群蠢货! 他是秦知明!天等弟子秦知明!打败薛弘的那个天等弟子!” 听到台下喊声的台上弟子,看了一眼刚刚悬浮的游山令,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知明。 “你是天等弟子?” “是。” “你这样是违反道规?!” “道规没说,比武的时候,必须要说自己的真实姓名。 我怎么就违反道规了?” 秦知明说完嘴角上扬,扭头看向郭鸣锐: “坏我好事?你等着,再过不久,我会找你上比武台。 到时,我会一寸寸刮掉你的皮肉。” 郭鸣锐冷笑一声: “有种,现在与我比武。” 秦知明没有理睬他,将目光移到对手身上。 “至于你?” “我。。。” 认输二字未出,对手瞪大双眼倒地。 秦知明接过飞来的游山令,这是他获得的第九块。 “胜负已分,我的要求是败者拥有的一切归我所有。” 见所有游山令微微发光,秦知明对着树海喊了一声。 “出来吧,去搬家。” 草丛分开,巨大的坐虎与重熊出现。 骑坐虎的弟子不是别人,正是司空琬。 她快步来到秦知明旁边,将其手中和地上的游山令放到包裹中。 望着毕恭毕敬的司空琬,郭鸣锐恍然大悟: “我说你怎么知道陆洋那些人不如你?原来是她选的目标。 这么用心替你报仇?司空琬你以身相许了吧?” 面对郭鸣锐的讥讽,司空琬笑了笑。 “是啊,起码我献身有人要,不像你姐,献身都没人要。” 郭鸣锐被呛得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秦知明与司空琬骑虎离去。 。 。 。 六月十六日,岁时楼。 秦知明与司空琬,对立而坐。 他们面前的圆桌上,摆满葫芦。 “收获颇丰啊,你可以拿四个葫芦,这是你应得的” 司空琬喜出望外,将四个葫芦放到自己旁边。 “你为什么选陆洋他们?” 看秦知明心情不错,司空琬小心翼翼询问。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你报仇吧? 很简单,他们是世家弟子,又是乙等弟子。 身为世家弟子,他们获取丹药的能力,肯定强于寻常弟子。 你也说了,他们的实力只比薛弘强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们随同郭鸣锐,一起骗过你,也见过郭氏姐弟获得的利益。 以此判断,他们在面对抢夺待遇这一诱惑的时候,动心并付出行动的可能性一定超于寻常弟子。 所以,我才将他们作为目标。” “唉,我在与郭鸣锐一事后,问过他们。 为什么要伙同郭鸣锐一起骗我? 他们说,龙虎岭,弱肉强食,强者就应该从弱者身上获得利益。 我就是那个弱者。” “本来就是如此,是你太感性,才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把心思放在锁神功上。 早日炼成心神之链,就能早日束缚自己的情感。 到那时,才是你实力突飞猛进的时候。 你跟我来。” 司空琬跟着秦知明,来到岁时楼后面的水潭。 二人穿过水潭,步入后面的竹林。 没过多久,二人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除了竹叶外,空无一物。 司空琬环顾四周,这地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 “天等弟子的住所,都会有一个专门闭观的地方。 岁时楼闭观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片竹林与前面的竹林不同。 只要有人开始闭关,任何声音都传不到这里,任何人也进不来。” “你要闭观了?” 秦知明点点头。 “仙人的指点,让我受益匪浅,我需要用闭观来提升实力 此次闭观,我不知多久才能出去。 在此之前,你要把杂堂送来的金球切割成金块,铺满这片空地。” “铺满?恐怕需要上百斤吧?” 司空琬扫视空地,震惊不已。 虽然秦知明没有在她面前吃过黄金,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猜出秦知明需要用黄金修炼一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秦知明要用黄金将这片空地铺满。 “杂堂能答应吗?数目如此多的黄金,哪怕是无极观,也要考虑考虑吧?” “他们同意了,今天就会全部送到。” 。 。 。 六月十八日,清晨时分。 经过司空琬夜以继日的努力,终于将黄金铺满空地。 “满意吗?” 看着金光闪闪的空地,秦知明满意地点头。 “给你。” 他从大包袱里拿出两葫丹药,抛给司空琬。 “你的奖励,还有这个你也拿着。” 司空琬摩挲着手中属于秦知明的游山令,有些错愕。 “给我吗?” “不然呢?记得每月让迅兔去药堂,取观里给我的两葫丹药。 在你丹药耗尽前,我还未出关的话,你就先用那些丹药。” 秦知明说完,背起包袱准备踏入空地。 “对了,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别再被别人骗了。” 不等司空琬回应,秦知明进入空地。 刹那间,司空琬前方冒出无数竹子。 在她的眼中,空地离她越来越远,并逐渐被竹子彻底遮挡。 “你才应该小心点。” 抱着异样的心情嘟囔一句后,司空琬转身离去。 空地上,盘膝而坐的秦知明,将装满葫芦的包袱丢到一旁。 “分裂心神,遍体鳞伤,这两个怕是有点疼啊。” 秦知明喃喃自语,咧嘴一笑。 下一刻,鲜血飞溅,骨肉分离。 第二百三十章 忍寻常人所不能忍,得寻常人所不能得 六月二十日,龙虎岭,岁时楼,静林。 云霄之上,注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恐怖骇人的事情。 石公微微一笑: “剔肉碎骨,断手断脚,忍常人所不能忍,得常人所不能得,成常人所不能成。 这小子有点像那位了。” “树公,你是否有意而为之?” 树公毫不犹豫点头承认。 “土公,既然我们已经商定任由秦知明吞金修炼,那我当然要给予他最合适的建议。 其实,我也存有私心,我想看看这块上等璞玉,雕琢之后,会在众门试炼中绽放何等光泽?” “你就不担心毁了这块璞玉?” “土公,改头换面,指点弟子是树公的事,他自有分寸。” “确实,是我唐突了,等等,这小子怎么在吃那玩意?!” 土公有些震惊,似乎是下方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自食自身吗? 也对,他变肥是血肉里储存了暂时无法消耗的生力。 那些生力,不弱于丹药里蕴含的生力。 反正都要弃掉这些皮肉骨,不如废物利用。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 “众门试炼的事怎么办?” 盯着下方的树公,话锋一转。 “等外面的风波结束,再通知弟子们吧。 观里不是说,要借此事,再次考验弟子们的心性?” “希望到时候,他们都能认清楚,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 。 。 。 七月二十日,无极域,浮生城,楚家。 书房中,提笔作画的黄衫老者,抬头看向刚刚进来的中年人。 他看着中年人背后两个俏丽的少女,微微一笑。 “想好了?” 中年人没有料到,老者一眼就看出自己是何想法。 但是,那又如何?此事已成定局!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年人神情严肃。 “父亲,我已和族老们商量过,我们不能任由你一意孤行!祸害楚家!” “你想杀我?” 收回目光的老者,继续作画。 “孩儿不敢!孩儿只是想请父亲暂时住在这院里。 等交完供品,孩儿就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族人。 让族人来分个对错,看看父亲是否还适合当楚家的家主。” “哦,软禁我,事后再以德不配位的缘由,夺家主之位。 鸿浩,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楚鸿浩听到这句话,愤愤不平。 他强行遏制住即将喷涌的怒火,一字一顿: “孩儿,早就长大了。 是父亲,一直将孩儿视为小孩。 只愿让孩儿处理族里的杂事,不肯将重要的事交给我打理。” 然后,楚鸿浩深吸一口气,指着身后两个女子。 “她们二人是练髓武人,也是处子。 她们早已仰慕父亲许久,在院里的这些时日,就由她们来贴身服侍你。” “不够。” “什么?” 楚鸿浩皱眉,他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只给我这两个女人,怎么够? 我还没有老到如此地步,把我的美妾全部带进来。 再把院里的仆人,换成符合我口味的侍女。 珍馐与美酒,我要多少,你就要送多少。” 楚鸿浩愣住了。 他预想过许多,父亲可能会说的话做出的行动,却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坦然接受一切。 回过神的他,立即开口应承。 “父亲放心,此事定能让你满意。” 随后,老者抬头望着转身离去的儿子。 “你们觉得我的命令很荒唐,不愿尽力凑齐那些供品。 你们想凑多少?” “这件事就不劳父亲费心,孩儿已与城中世家商定,比以往的供品多出三成。 想必,足以让无极观满意。” 等到楚鸿浩走后,老者将两个女子唤到身边,展开双臂搂住二人的腰。 “这幅画,怎么样?” “惟妙惟肖,出神入化。” “好一头栩栩如生的青牛。” “青牛?只不过是一头蠢牛罢了。 蠢不自知,该死。” 。 。 。 无极域,尘寰城,司空家。 厅堂内,家主司空玉皱起眉头。 “你们不愿?” “当然不愿?!家主是想把整个司空家都卖了?!” “就算我们答应,族人也不答应啊。” “凑齐那么多供品?家主莫不是疯了?”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起码要卖掉四成族产,才能满足家主你的需求。 我劝家主,不要孤行己见,免得族人生怨。” 司空玉不去理睬他人,将目光投向一直未开口,手拿金拐杖的大族老。 那位大族老摩挲着拐杖,貌似在思索。 片刻过去,他与司空玉对视。 “家主,你为何非要凑齐那些供品?而不是像其他世家那样。” 他一开口,其余不满的族老纷纷闭嘴,等待着司空玉的回应。 “琬儿入了无极观,以她的资质,起码是甲等弟子。 未来成仙,水到渠成。 成仙之后,我们家族与无极观的关系,自然要比其他世家亲近。 倘若那时,琬儿想通过无极观帮衬族里,她就需要一个理由。 这次的事,我觉得可以成为那个理由。” “忠于仙门吗?这个理由不错,此事也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让我们司空家不同于其他世家,而且是在琬儿成仙前做出的事。 如果是成仙后,会被人认为此举是别有用心。 可是家主,你就这么肯定琬儿能通过众门试炼,成为无极观的内门弟子? 万一,她失败了,此事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我肯定。” “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司空玉听出这位德高望重的大族老的意思,他给的原因大族老认可,但还不够。 不够让大族老力排众议,鼎力支持。 “我觉得此事矛盾重重,如此郑重其事将帛书交给我们,最后却和以往一样,让我们尽力而为。 我总感觉尽力而为这四个字,别有深意。” “这就是一个说辞,知道我们完不成,以前要世家上交供品不也是这样说?” “家主,你太多虑了。” 大族老,眯起双眼。 如果是司空玉多虑了,族里无非损失些外物,族人过几年“苦日子”。 但如果他猜对了,牵连城中所有世家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赞同家主的话,不过明年,我想号召族人,另选家主。 家主意下如何?” 要是我猜对了,顺理成章继续当家主,猜错了,就让我付出代价。 到时,族里,你那一脉的族人最多。 即使,你的族人当不上家主,也能获得不少利益。 族里的利益因我减少,你的利益却因我变多。 老而不死,是为贼! 知道大族老想法的司空玉,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同意。 看到家主同意大族老的提议,其余族老也纷纷同意此事。 一群该死的家伙,等琬儿通过众门试炼,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念头闪过,司空玉起身,环顾众人。 “传我命令,全力以赴,聚齐供品!” 众人起身,拱手弯腰: “谨遵家主之令!” 第二百三十一章 相似的历史,到来的风波 八月二十日,龙虎岭,比武台。 获胜的司空琬收回目光,看向比武台边缘,脸色阴沉的郭鸣锐。 “这已经是替你上台的第十个弟子,郭鸣锐,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听闻此言,周围弟兄们的目光如针般投向郭鸣锐,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事已至此,再躲就代表自己要放弃当初竭尽全力组建的势力了。 他抿抿嘴,长舒一口气,刚要开口。 唰! 一个衣袖挡住他欲要出声的嘴巴。 “躲?躲的明明是你背后的那个男人吧? 我倒想问问你,他何时与我上比武台。” 出现的郭岚,给弟弟使了一个眼神。 郭鸣锐顿时心领神会,自己已然不是司空琬的对手,到了该舍弃势力的时候。 毕竟,现在的自己不缺修炼的资源。 想通这点,他不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附和着姐姐的话。 “不会是玩你玩到脚软?走不出住所了吧?” 如果是以往的司空琬,一定会因此话大发雷霆。 如今的司空琬,依靠锁神功的心神之链,牢牢锁住了曾经的多情善感。 见郭鸣锐不会与自己上比武台,面无表情的她跃出比武台,骑上坐虎扬长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郭鸣锐看向郭岚。 “怎么办?” “天等功法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她的实力大增。 解散势力吧,这些人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秦知明应该是闭关了,否则不会连续两次龙虎会都未出现。 日年洞那里?” “这些时日,我派出去的人在那里日夜看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姐,他出关后,你能打过他吗?” 郭岚瞥了郭鸣锐一眼: “你怕我输?他是练骨境,即使出关成为练髓境,那也是与我同境。 龙虎岭,同境武者中,能胜过我的人,屈指可数。 更别提,一个刚突破的练髓武人。 就算输了,又怎么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武人以力说话,输了就是输了,努力修炼,再赢回来就好。 身为武人,失去身外之物是小事,畏惧他人不敢比武才是大事。” “姐,那你为何不让我与司空琬比武?” “你心性一般,我怕你输了以后,灰心丧气不敢再与他人比武。 我想让你看过我与秦知明比武后,再让你去与司空琬一较高下。” 这时,郭岚环顾四周。 “今后,云崖阁不再对你们开放,你们好自为之。” 长期依附郭氏姐弟的弟子们惊愕不已,纷纷开口求饶。 想用言语打动郭岚,重新给他们分发修炼用的丹药。 看着他们的模样,郭鸣锐突然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武人应支配身外之物,而不是被身外之物支配。 就像这些人,失去身外之物,好似失去性命。 要知道,他们原先都是以自身实力进入龙虎岭的武人,是世间武人中的佼佼者。 现在,虽实力远胜以往,心性却不如以往。 只是让他们回到以前需要费尽心思获得修炼资源的生活,他们都如丧考妣。 倘若,要他们与其他弟子比拼,恐怕他们未上比武台,就已怕上三分。 很快,郭氏姐弟解散势力的消息,如风般吹遍龙虎岭。 刹那间,以往被这势力欺压过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开始报仇。 那些曾在势力的弟子们,依仗之前郭氏姐弟发下的修炼资源实力大增。 他们起初并不把寻仇的弟子放在眼里,可是随着轮番比武,这些实力大增的弟子竟然无一人胜利。 他们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实力强过对方不少,但打不过对方。 经过一个月的比武,先前势力中的弟子们,大多数的人都输给了其他弟子。 只有少数的弟子,不愿迎战。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之前自己逼迫他人,曾使过的手段。 不停被人骚扰,无法修炼,也无法获得资源。 只能在山中不断闪躲,苟延残喘,直到受不了,与他人比武失去一切。 至于那些获胜的弟子,他们平日为了获得修炼资源,费心费力。 现今的他们,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丹药,每日勤加修炼。 不仅如此,这次事件也使得许多弟子明白一件事。 养尊处优安然自得的生活,会消磨心性。 只要实力不是天差地别,心性才是发挥实力决定胜负的关键。 不然就会像那些败者,与他人比拼连怎么输给对方都不知道。 而这一幕,恰巧是无极观三公想看到的事,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在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岁月中,龙虎岭发生过许多事。 对于三公而言,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不是简单的重复。 他们只会在必要的时刻,暗中引导干涉弟子们之间的事。 免得出现意外,影响大多数弟子修炼。 但他们三人今日,听到了前所未有的事。 此时,接到无极观命令的三公面面相觑。 “观主,这件事不妥吧?此前只说过,让弟子们下山三天, 没说过,要他们做这件事。” “是啊,观主,石公说的没错。 按照道规,外门弟子直到众门试炼结束,方能下山。 目的就是为了,剥夺弟子们世间的身份,让他们之间用实力说话。 而今,改了道规,让他们下山,还让他们监察自家。 我担心,部分弟子会因此生怨。” “下山三天,本就不知会增添多少变数,如此一来变数更多。 尤其是那些世家弟子,没有发过心誓,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云霄之上,三公前方有一个由云朵形成,栩栩如生的人。 此人身穿白袍,头戴白冠,相貌堂堂。 他微微一笑: “我知道三公对此事,有所烦恼。 不过,万事万物都在变化,没有事物是一成不变。 纵然是无极观,也要顺势而变。 有些事我不能说,三公只需要知道,不仅是无极观,各大仙门都会如此行事。 此举能在短时间内,看出弟子们的心性。 一旦发现有些弟子因过于在乎世间之事,做出违反道规的行动,那观里自然而然就能依据道规行事。” 三公瞬间明白观主的意思。 “仙门想在众门试炼前,用合适的理由,筛掉不忠的弟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事堂异变众说纷纭,出关闭目不明所以。 龙虎岭,云霄之上。 “不忠于仙门的弟子是该被清理,但应在众门试炼结束后。 毕竟外门弟子,本质上不算是无极观的人。” “可是,他们是仙门的人。 如果是这样,我同意此举。” “那些不是世家的弟子怎么办?” “不是世家的弟子,当然会选择忠于仙门。 对他们而言,仙门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此次参与众门试炼的人,除了仙门的人外,还有大乾皇庭的人。” 见三公已没有异议,观主话锋一转说起另外一件事。 土公有些疑惑,追问观主。 “大乾皇庭的人?观主指的是玄机宗的人?” 大乾皇庭背后的仙门,就是玄机宗。 作为仙门,玄机宗参与众门试炼很正常。 所以,土公不明白观主为何要单独提起此事? “不是,我指的是世间的大乾皇庭,不是玄机宗。 准确的说,大乾皇庭会筛选出一批忠于大乾的人。 这些世间武人,也会参与众门试炼。” 这句话太过离奇,使得三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仙门的外门弟子,本身就是仙门从各自管辖区域的众多武人中筛选出的佼佼者。 现在,大乾皇庭再筛选出不如外门弟子的武人,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仙门,都像我们无极观。 选择弟子不论出身,只看能力。 许多仙门,这么多年已被世家腐蚀。 他们的外门弟子,几乎都是出身世家。 使得仙门当地出色的武人,沧海遗珠怀才不遇。 因此,生府才会以大乾皇庭之名,重新筛选。 此次筛选,将会采用我们无极观选拔外门弟子的标准。 我想让三公中出一人,参与此事免得再有遗漏。 不知三公,可有人选?” “我们三公中,只有石公面面俱到沉谋重虑。” “没错,就由石公出岭吧。” “二位,言重了。” 三公虽性格不同,意见有时不合,但关键时刻毫不讳言。 尤其是牵扯到他们所负责的外门弟子的事,这也是观里一直让他们掌管龙虎岭的主要原因。 “既然事已商定,石公现在就出岭找我。 土公与石公,你们二位开始着手弟子们,外出监察的事。” “谨遵道令。” 。 。 。 九月一日,事堂。 踏入石宫的弟子们,像往常一样,抬头扫视挂着的众多木板。 完成木板上写着的任务,就能获得木牌,换取修炼资源。 木板上的任务,每日清晨会更新。 任务数量众多,任何弟子都能接取。 以至于早晨前往事堂领取任务,已成了多数弟子每日必做的事。 此时,怀疑自己看错的一名弟子,急忙揉揉眼睛,再次望去。 很快,得到消息的弟子们犹如潮水般涌入事堂。 人数之多,石宫无法容纳。 于是,事堂派人将准备好的众多小木板,抬到石宫前方的青岩广场上供弟子们观看。 小木板上,只记载了一个任务。 任务:监察世家。 地点:龙虎岭外。 时间:十月一日。 报酬:四葫明神丹或涌血丹。 人数:不限。 要求:经过事堂筛选,非世家出身的弟子,资质高者优先,具体内容,出岭知晓。 监察世家?龙虎岭外? 这项任务的每个内容,都让弟子们惊愕不已。 特别是出身世家的弟子,他们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事堂收到了大多数非世家出身的弟子申请。 这些弟子得到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等待通知。 其间,有世家出身的弟子想试试,被直接告知不符合资格。 紧接着,事堂出动所有人去送信。 无论弟子身处何地,无论弟子是何资质,只要他们出身世家,都收到了信件。 信件里的内容是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 任务的内容,与木板上的任务,只有两点不同。 地点:出身的世家。 要求:依道规行事。 。 。 。 岁时楼。 司空琬摩挲着信件,长舒一口气,又长叹一口气。 舒气是因为自己修炼有成,无须担心愧对父母。 叹气是因为她和其他弟子一样,不明白观里是何用意? 这时,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其露出笑容。 “看什么呢?给我倒杯水。” 收回笑容的司空琬,循声扭头。 身穿白袍的秦知明,站在她背后。 除双眼紧闭外,再无异常。 “你的眼睛?” “闭关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暂时无法睁眼。” 司空琬以为他修炼出错,不再追问。 她起身为秦知明,倒上一杯之前泡好的茶。 趁秦知明喝茶之际,将最近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有意思,外界究竟发生何事?居然能让无极观改道规,放弟子们出岭? 走,陪我去事堂。” “去哪里干什么?” “接任务啊。” 。 。 。 事堂。 望着从坐虎跳下的二人,人群立即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不认识秦知明,却认识坐虎,那是天等弟子独有的灵兽。 秦知明领着司空琬,走进事堂。 “那项任务,我接了。” 事堂的人,双手接过秦知明的游山令。 片刻过去,看到放进络桌的游山令发光,事堂便将其还给秦知明。 “真人,此项任务不同以往,一切由仙人负责。 劳烦真人,回去等候通知。” “好。” 秦知明收回游山令,走出石宫。 突然,他停下脚步。 “为什么那些人在看我?” 司空琬疑惑不已。 她能理解闭目的秦知明,可以照常走路行动。 寻常的练髓武人,都能依靠听觉、嗅觉与内气做到这点。 但是,她不能理解,秦知明如何察觉出旁人在看他? 那些目光中,没有杀气。 按说,他应该感受不到,除非。。。 念头闪过,司空琬小声开口。 “你是新入门的天等弟子,他们对你很好奇。 何况,刚刚发生的事,说明你不是出身世家。 在同样非出身世家的弟子眼里,你和他们是同类。” “龙虎岭,出身世家的弟子多吗?” “出身世家的弟子,未入岭前习武的待遇强于世间绝大多数武人。 因此,他们的人数与其余弟子相比,稍多一些。” 习武的待遇强,实力自然不弱。 实力不弱,选入仙门的概率就会增大。 然而,观里如今却要对多数弟子背后的世家下手,还要让其余弟子参与此事。 分化弟子,拉拢少数弟子,考验多数弟子。 究竟发生何事?才会使观里下达这样的任务? “秦知明!你可算出现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体魄心神处处强,惊愕愤怒胜负分 龙虎岭,事堂。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秦知明的思绪。 闭目的他循声“看去”,说话的人是恰巧来到此地的郭鸣锐。 郭鸣锐看到秦知明闭眼,瞬间认为其修炼出了差错。 他立即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逼秦知明与姐姐上比武台。 不料,他未开口,秦知明率先开口。 “把你姐喊来,我今日就与她上比武台。” 郭鸣锐愣住。 然后,反应过来的他,马上转身离去。 周围的弟子们见到这一幕,立即想到了最近郭氏姐弟与一位天等弟子发生纠纷的事。 原来那位天等弟子,就是他们眼前的秦知明。 没过多久,一身白衣的郭岚闻讯而来。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比武台边缘。 由于特殊任务一事,使得事堂聚集了大量弟子。 郭岚是实力强大的甲等弟子。 秦知明是高高在上的天等弟子。 现在,这二人准备交手。 强者的对决,总是令人兴奋。 于是,得知此事的弟子们,跟随二人来到比武台边缘准备观战。 这时,秦知明旁边的司空琬皱起眉头。 “郭岚在干什么?她为什么会和楚歌说话?” “楚歌?” “一位出身世家的天等弟子,以心神强大闻名龙虎岭。” 数十步外,面带微笑的楚歌,解下腰间悬挂的玉佩,将其交给郭岚。 郭岚紧握玉佩,口中似乎在说些什么。 目睹此事的司空琬,想到了一件事。 “传闻,楚歌从小精通仙门手段,能自己制作术器。 想必,他刚刚交给郭岚的玉佩就是术器,怎么办?” “无妨,郭岚越强越好。 不然,我怎么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增长多少?” 秦知明说完,跃入比武台。 “郭岚,你准备好了吗?” 郭岚小心翼翼把玉佩挂到腰间。 做完这一切,她冷笑一声,走上比武台。 随着,二人手中的游山令浮空。 比武正式开始。 “你目不能视,需要我让你三招吗?” “不用,相反我会让你三招。” 听闻此言,郭岚大喝。 “狂妄!” 嗖! 白衣飘飘,已至身前。 狂风裹挟着郭岚右爪,猛然撕向秦知明脖颈。 嘭! 秦知明身形一动未动,惹得观看的弟子们震惊不已。 “好强的体魄。” “郭岚虽然只是试探,但这一爪起码也用了五分力。 五分力,对这位天等弟子毫无作用。 单凭这一点,他的体魄已强于绝大多数弟子。” 望着台上的情况,楚歌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扇动。 “楚哥,他的体魄真强。” “体魄再强又如何?我想看的是他的心神之力。” 比武台上,扣住秦知明脖颈的郭岚,想要撕掉其一块皮肉。 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那就攻他腹部! 念头闪过,郭岚松手,双脚跃起,内气翻涌,重重踹出。 咚!!! 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还剩下最后一招。” 借助力道,回到秦知明对面的郭岚紧皱眉头。 台外众人,神色不一。 他们没有料到,秦知明的体魄居然如此强壮。 “郭岚练的应该是甲等功法阴隐气,此功法,注重的是内气攻击。 那位天等弟子如今表面无碍,不知一会如何?” 知道实情的一个弟子,向旁边众人解释。 免得他们误会,比武的状况。 此时,郭岚唤出气魄。 无数白针形成的巨大女脸,出现其背后。 那张超过十米的女脸,正是郭岚的脸。 判断气魄强弱,就看气魄的大小。 越大的气魄,就越强。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观的方式。 练髓武人的气魄,一般都是五米高。 然而,围观的众多弟子看见郭岚的气魄,却没有丝毫惊讶。 因为他们的气魄也是如此,每个都超过十米。 比起气魄的大小,他们更想看的是郭岚运用气魄的方式。 “这一招,你接好了!” 巨大的女脸张开嘴巴,将郭岚一口吞下。 女脸缩小,气魄相融。 郭岚黑发化白发,皮肤也随之变白。 浑身惨白,好似诡怪的她陡然跃起,冲向秦知明。 杀招【白诡】! 闭目的秦知明嘴角上扬,绷紧全身肌肉,迎接攻势。 刹那间,郭岚的双掌如狂风骤雨般将其包裹。 她攻势愈发凌厉,一双手仿如穿针引线,着着击中秦知明要害。 郭岚愈打愈快,将秦知明打得连退数步。 霎时,她突然停止进攻,对秦知明微微一笑。 下一刻,她轻挥衣袖。 唰! 鲜血飞溅。 不计其数的白针,从秦知明体内钻出,在他身上留下许多血洞。 “胜负已分,那个天等弟子太托大了,敢硬接郭岚的杀招。” “是啊,真以为郭岚伤不到他?” “非世家出身的弟子,心性果然不行。” “你什么意思?” 众人争吵之际,秦知明缓缓出声。 “三招结束,该我了。” 此话一出,立马吸引众人目光。 秦知明身形一闪,来到郭岚面前。 郭岚未反应过来,腹部已中一拳。 这一拳,打得郭岚吐血,背部衣衫顿时破裂,后背脊骨变形,险些凸出皮肉。 姣好的面容,因疼痛变得扭曲丑陋。 紧接着,又是一拳。 命中胸膛的一拳,使其胸膛凹陷,身体以夸张的幅度后仰倒地。 本以为秦知明喜欢说大话的众人,因这两拳瞠目结舌。 “两拳?!” “他用内气了吗?我没看出来啊?!” “就算用了内气!两拳啊!没有唤出气魄的两拳就能打倒郭岚?!” “天等弟子,名不虚传。” “谁说我们非出身世家的弟子不行?说这话的人,有种上去跟那位比比。” “姐!你没事吧!姐!” 比武台外的郭鸣锐大惊失色,想要闯入比武台。 刚一靠近,白玉栅栏。 一道无形的墙壁,把他阻拦。 “比武没有结束,任何人不得出入比武台! 我没事,你给我好好待在外面!” 郭岚喘着粗气,慢慢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用肌肉强行挤压伤势,使骨头复位,血口闭合。 “你已是练髓武人?” “侥幸突破,不值一提。” “既是这样,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气魄。” “你不配。” 三个字气得郭岚,再次口吐鲜血。 “死!!!” 暴怒之下的她,长发飞舞,心神之力喷涌而出。 一息后,台外楚歌笑容凝固,郭岚腰间玉佩崩裂。 双眼无神的她,陡然倒地不起。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神惊四方,恩怨随风散 龙虎岭,比武台外,人声鼎沸。 围观的绝大多数弟子,都不知发生何事? 只有少部分专修心神之力的弟子,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事。 一息前,郭岚将全部心神之力,凝聚成一条锁链,猛然抽向秦知明。 锁链抽中秦知明的刹那,自行崩溃。 然后,十根心神之针沿着急速崩溃的铁链攻向郭岚。 郭岚腰间玉佩涌出心神之力,形成护罩抵挡攻击。 不料,秦知明居然引爆心神之针。 爆炸的心神之针产生的力量,直接将护罩炸毁,并炸伤郭岚的心神。 一息后,重伤的郭岚双眼无神,倒地不起。 “楚哥,他的心神之力强吗?” 看到楚歌笑容凝固,旁边两个与他关系较好的弟子对视一眼,小心询问。 “不弱,走吧。” 楚歌收回笑容,轻晃折扇转身离去。 比武台内,秦知明伸出手接住落下的两块游山令。 同时,目眦欲裂的郭鸣锐抱起郭岚,奔向药堂。 司空琬跑到秦知明身边: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秦知明说话间,浑身伤势已然痊愈。 “真没事?” 郭岚之前的那一招,是锁神功中的心神鞭挞。 司空琬可以精准观察,心神之力的变化。 通过心神之链,她判断出自己的锁神功练得不如郭岚。 她担心,秦知明会因此受伤。 就算没事,她能看出那十根心神之针,蕴含的心神之力很多。 多到起码她要耗费五年时间,才能聚出那么多心神之力。 现在,秦知明毫不犹豫将其引爆,一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心神受伤不同于体魄,很难养好。 你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 司空琬盯着秦知明,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彻底放心。 “那就好,现在怎么办?” “走,见识一下云崖阁。” 很快,二人来到崖壁前,抬头看去。 这座爬满藤蔓的楼阁位于一处陡峭的崖壁上,从远处看难以察觉,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 楼阁与周围的岩石颜色一样,材质却光润如玉。 “怎么进去?” 秦知明话音刚落,一层延伸出的露台,缓缓伸出数根藤蔓。 这些藤蔓相互交织,渐渐变成阶梯。 二人通过阶梯,来到楼阁一层。 这是一个被凿空的厅堂,中心位置有一座石砌的圆形火炉。 厅堂里的桌椅,都由石头雕刻而成,上面铺着柔弱的兽皮。 通过厅堂左侧的石梯,二人走到二层。 二层是书房,中间放着一张硕大书桌。 书桌周围是石质书架,书桌前面是与一层露台同样大小的露台。 露台两侧,摆放着插满兵器的兵器架。 随后,二人沿着书房左侧的石梯,步入三层。 三层是卧房,除了石质家具外,布局与岁时楼一样。 此时,司空琬满脸厌恶,上前将石床上的兽皮扔到地上。 她可不愿盖,别人睡过的被子。 “找找郭氏姐弟放在这里的丹药,你想住在这里吗?” 司空琬犹豫片刻,摇摇头。 “那我们两个,继续住在岁时楼。 至于这个地方,去事堂发布任务。 看看谁想住这里?让他们用丹药换。” 过了一会,气愤的司空琬来到三楼露台。 闭目的秦知明站到露台边缘,貌似在“眺望”远方的美景。 “怎么了?” “郭岚违反道规!这里没有一粒丹药!只有一封信!” 秦知明拆开信件,微微一笑: “她没有违反道规,她在与我比武前,跟郭鸣锐比了一场。 如此一来,她就能顺理成章,让郭鸣锐拿走修炼用的丹药。 即使是她败了,她的弟弟依旧无恙。” “那她为什么不把云崖阁也输给他弟弟?” “总要给我们二人留些东西。 不然,真惹怒我们二人,无论郭鸣锐逃到哪里都没用。 你想放过她吗?看看这封信,郭岚真的很在乎她弟弟。” 司空琬接过信件,这封信是郭岚写的道歉信。 信中句句未提郭鸣锐,句句都是郭鸣锐。 “伤好后,愿为奴为婢? 哼!都是花言巧语。” 话虽如此,司空琬的怒火却因信件慢慢熄灭。 “算了,无耻小人,不值得我耽误修炼找他寻仇。” 司空琬撕烂信件,抛出露台。 注视着随风飘扬的碎片,她长舒一口气。 “你的眼睛不是受伤了,而是不敢睁开对吧?” “猜对了,我怕伤到周围的人。” 司空琬扭头,咬着嘴唇看向秦知明。 “你的心神之力,已增长到这种地步?” “侥幸而已,你呢? 为何平时不用心神之链锁住多余的情感? 这样,你就会更加专注修炼。” “我觉得除了修炼外,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关注。 我喜欢在这些事上,投入情感。” 司空琬凝视秦知明闭上的眼睛,言语坚定。 “是吗?我倒觉得锁住情感,反而更重要。” 秦知明说完,转身离去。 司空琬望着他的背影,表情十分复杂。 “别以为你实力强,说什么就是对的! 迟早有一天,我们两个会地位互换!” “知道了,快回去吧。” 。 。 。 九月二十日,岁时楼。 司空琬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外观望。 “别急,该来总会来。” 秦知明微笑喝茶。 “大部分出身世家的弟子,都收到事堂的信了。 他们要与平常关系一般的弟子,出岭监察世家。 这肯定是观里的想法,观里要对世家下手了!” “你放心,只要世家听命行事,忠于仙门,观里不会对他们下手。” “我怕的就是这个,要是我爹说了算,我就不慌了。 世家的家主,大多身不由己,要听从族老的意见。 我担心,我们族里那群总是想着夺权的老不死,这次也会强迫我爹做出他不愿的选择。” 司空琬话音刚落,秦知明开口: “来了。” “什么来了?” “敢问司空真人在吗?” 诧异的司空琬循声走出厅堂。 只见一个气喘吁吁的武师,拿着一封信来到她面前。 “司空真人,这是你的信件。” “多谢。” 司空琬接过信件,见那名武师还未走,有些疑惑。 “敢问秦真人在吗?” “在。” 秦知明闻讯来到二人旁边,原来他的信也到了。 “二位真人,你们慢看,我这里还有许多信要送,先告辞了。” 等武师急匆匆走后,二人打开信件。 “尘寰城?司空家?真巧,我去你家。” 第二百三十五章 风雨欲来即出岭,有失体统仙人阻 龙虎岭,岁时楼。 司空琬看着秦知明,眼中闪过一丝哀愁。 她没有觉得秦知明监察司空家是一件好事,相反她感到有些难过。 无极观对弟子一视同仁,不会对任何一个人破例。 出身世家的弟子要与平常关系一般的弟子,出岭监察世家。 明眼人能看出观里此举,是为了防止弟子间出现,因二人关系好,相互隐瞒包庇的情况。 现在,秦知明要与自己一同出岭监察司空家。 观里明知道二人如今的状况,却依旧这样安排。 说明观里认为秦知明不会隐瞒包庇自己,也就是说观里不觉得二人的关系好。 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她多愁善感的时机。 司空琬用心神之链,压制心中升起的难过与哀愁。 此次任务牵扯到父亲母亲乃至全家的命,她不能大意松懈。 “只有你一个人吗?信上还写了什么?” “只有我与你,其他的事,信上说出岭后才能知晓。” 司空琬接过秦知明递来的信件,仔细审视。 看到信上的内容,和秦知明说的一样,她又继续询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监察司空家的时候,出现意外,到时能请你酌情处理吗?” 秦知明沉默片刻。 “希望,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 走吧,回去修炼。” 望着秦知明转身的背影,司空琬长叹口气,紧随其后。 。 。 。 九月二十五日,无极域,浮生城,楚家。 “鸿浩,情况如何?” 坐在玉台上的楚鸿浩,低头扫视前方两侧案几后的族老们。 “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紧闭的雕绘木门开启。 一个男人,快步走到众人中间。 他跪在地上,朝楚鸿浩磕头: “楚家信使杜来福,拜见家主?!” “跟族老们说说,你出域的情况。” 杜来福双膝跪地,直起上半身。 “奉家主之名,一个月前,小的拿着拜帖,夜以继日赶路,到了丹鼎域拜见了王家。 王家对供品一事,毫不知情。” “沿途各城世家的情况如何?” “他们见了家主的拜帖,只跟我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一如既往。” 此话一出,楚鸿浩忍不住大笑出声。 “各位族老可都听清楚了?其他世家一如既往,我们楚家供品比以往多三成。 这么一比,大家还有何担心?” 族老们,神色不一。 有人舒气,有人微笑,有人点头。 “既然各世家皆是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鸿浩,你之前说得没错,你爹果然老了。 畏首畏尾,难以担当家主大任。 等十月供品一事结束,我们就推选你为家主。” “没错,倘若真按照他的命令,我们楚家岂不贻笑大方?” “贻笑大方是小,倾家荡产是大。 你爹真是老了,那么多供品,莫不是想要族人的命不成?” 这时,一个忐忑不安的族老没有附和众人的话,而是话锋一转。 “老家主真的会安心待在楚府吗?” 听闻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老家主楚才,虽不是楚家历任最厉害的家主,却是最疯的一个。 当上家主之位的那天,他亲手将夺位失败的三个弟兄凌迟处死。 在那之前,他将三个弟兄的家小,一一溺死在他们眼前。 此事之后,族里上上下数十年再无一人敢公开对他表露不满以及违抗他的命令。 那个族老的话,使得众人再次回想起楚才曾干过的惊骇之事。 楚鸿浩嘴角上扬,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父亲在楚府,夜夜笙歌,快活得很。 我精心培育的两个练髓婢女,日夜侍奉在他身边。 我想他暂时不会想出楚府。” 见族老们脸色好些,楚鸿浩立即转移话题,聊起族产的事。 过了一会,等所有人走后。 独自坐在厅堂的楚鸿浩满脸阴沉。 “楚府,情况如何?” 霎时,阴影中传来女声。 “老家主无任何异样,只是每日索要珍馐美酒。” “送东西的下人,换一批。 原来那批,全杀了。 再送两个练髓婢女进去,让她们每日向你汇报府里的事。 如有任何异样。。。父亲年岁已高,又好色贪酒,你们要小心伺候,免得发生意外。” “是。” 。 。 。 无极域,尘寰城,司空家。 书房中,司空玉皱眉不语。 “老爷,怎么了?” 他旁边站着的雍容美妇,眼中露出关心之意。 “没什么,除我们司空家外,城中其他世家上交的供品只比以往多二到三成。” 司空玉放下手中信件,长叹一口气。 “为凑齐供品,引得许多族人对我不满。 万一,这件事像以往一样,无极观不在乎。 那族老们,一定会对我发难。 我怕到时会连累你。” “从我嫁给你起,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况且,有琬儿在,我想族里不敢对我们太过放肆。” “也是,大不了,把家主之位让出去,我带着你去游山玩水。 等琬儿成仙以后,我看族里谁还敢在我们二人面前大呼小叫?” 司空玉笑着打趣自己。 可是,美妇看出他是在强颜欢笑。 一个想用资源为女儿铺路的人,怎么舍得让出家主之位? 想到这里,美妇上前握紧司空玉的手: “未见结果,结局未定。” 。 。 。 九月二十九日,岁时楼。 身穿白裙的司空琬盯着闭目的秦知明: “白衣、白腰、白裤、白靴。 好看是好看,只是你这衣衫的材质,我怎么没见过?” 秦知明看看身上的衣物: “我自己做的,你当然没见过。” “你还会做衣服?你就带这些衣物出岭?” “不行吗?” “可以。” 司空琬总觉得秦知明的衣衫有点奇怪,却说不出来哪点奇怪。 正当二人准备完毕,唤出坐虎的时候,一个武师突然出现。 他神色古怪,走到秦知明面前: “真人,仙人托我给你带些话。” 秦知明皱眉: “说。” “虽说你无错,但你终归是无极观外门弟子。 赤身裸体有失体面,好歹穿件衣衫。” 此时,司空琬猛然看向秦知明: “等等,你没穿衣衫?! 那你现在穿的是。。。内气吗?! 你居然用内气包裹身体?!你不觉得羞耻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孰强孰弱未分晓,出岭进城起风波 龙虎岭,岁时楼。 看着面红耳赤的司空琬,闭目的秦知明长叹口气: “不行吗?我想着反正别人看不出来,就用内气做件衣衫。 既能抵挡攻击,又能遮挡身体,最重要的是舒适凉爽,一举三得。 身为男人,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传话的武师愣住,瞥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司空琬。 不知所措的他急忙找个理由,快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位真人!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无耻!你别告诉我,从你出关的那一刻,你就一直保持这样?!” 见秦知明点头,司空琬气得咬牙切齿。 “你是真无耻啊?!当着那么多同门的面,赤身裸体。 难怪仙人要派人阻止你,这要是被世人知道此事,还以为我们无极观是什么不雅之地?! 你现在赶快滚回去!给我穿上衣服?!” 秦知明从未见过司空琬如此愤怒过,他撇撇嘴没有说话快步返回岁时楼。 包裹他全身的内气,是他曾用过的杀招【天地纵横·体】。 闭关前,这一招消耗的内气对于秦知明而言是杀招。 出关后,这一招对于他而言就变成了,普通的运用内气的方式。 秦知明认为,这一招很适合充当普通衣物。 在他强大的心神之力控制下,同境武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仅如此,秦知明还特意分出部分心神控制这件【气衣】。 寻常人触碰,只会觉得衣衫柔软。 但是,一旦有刀剑或是拳脚抑或是内气等类似的攻击触碰。 这件【气衣】就会瞬间变成,切割事物的利器。 至于发挥出的力量,秦知明分出的部分控制【气衣】相当于其自我的心神,会自行作出判断。 必要时刻,这件【气衣】还会助他切开周围的空气,加快他的速度。 而这件事对寻常武人是一件很夸张的事。 无论是消耗的内气与分出的心神,都是大多数武人做不到的事。 发现【气衣】的土公本不想提醒秦知明,毕竟秦知明没有违反道规。 奈何他见秦知明,真的想不穿衣衫出岭。 就像司空琬所说,这万一真被人发现此事,会有损无极观的颜面。 所以,他才会急忙派人提醒秦知明。 免得到时候,遇到其他仙门的仙人,被人觉得是失礼或以此为由打趣无极观。 “这件衣衫总可以了吧?” 司空琬循声望去。 剑眉星目,白皙俊美,雄姿英发。 头戴白玉玉冠,身穿鹅黄道袍,脚踏黄靴,好似不闻世事的仙人。 “可以吗?” 等到秦知明再次开口,司空琬才反应过来,他已走到自己一步之外。 “还不错,上面绣的云纹挺好看,快走吧。” 秦知明扫了一眼,遍布全身衣衫,形似由白线绣的云纹。 没被发现?不错,以后就用这方式伪装【气衣】。 念头闪过,他和司空琬骑上坐虎,进入树海。 很快,二人来到龙虎道场。 经过刚刚的耽误,大部分弟子已经出岭。 剩下部分弟子,正在原地等待。 这时,下虎的司空琬与秦知明注意到,不远处的楚歌旁边跟着两个弟子。 司空琬有些惊讶,小声开口: “看到楚歌旁边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弟子没有?” “看到了,年龄不大,十四十五?” “差不多,他叫许乐,和你一样,是非出身世家的天等弟子。 没想到,观里居然让他陪楚歌监察世家。” “他怎么了?” “他进观前,曾与自己所在城池的世家发生过冲突。 听说,他凭一己之力,屠了那个世家。 他是外门弟子中,公开自己反感世家的人。 观里将他和楚歌安排到一起,我看楚歌有麻烦了。” 手拿折扇的楚歌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在讨论自己。 他缓缓扭头,望着司空琬咧嘴一笑。 下一息,在场众人耳边传来雷鸣。 嘭!!! 可是,周围却没有任何异样。 有些专修心神的弟子察觉出,这是附近有人用心神之力相互碰撞传出的声音。 用眼睛看到秦知明出手挡下楚歌的司空琬后退一步: “他想攻击我?” “不算,只是想让你出丑,不然就是违反道规了。” 秦知明朝楚歌抱拳微笑,楚歌收起折扇回以抱拳。 他旁边的许乐,循着楚歌抱拳的方向,看到了秦知明。 他刚想走向秦知明,他与楚歌以及另一名弟子周围升起浓雾。 许乐见状叹口气,向秦知明拱手。 秦知明刚行完拱手礼,浓雾将三人彻底淹没。 不到片刻,浓雾散去,三人不见踪影。 “在你心神更强大以前,不要再随意讨论他人。” “你想借我的口,试探楚歌的实力? 不然,楚歌怎么会发现我在说他?” “实力增长不快,心思倒是越发敏锐。” 秦知明承认,司空琬说对了。 倘若他用心神之力,罩住二人。 哪怕司空琬对楚歌破口大骂,楚歌也不会发现此事。 只不过,他想试试楚歌的实力,才没有那样做。 “楚歌的实力如何?” “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真的假的。。。该走了。” 司空琬想说的话,被脚下出现的浓雾打断。 刹那间,浓雾将二人包裹。 等浓雾散去,二人也像其他弟子一样,消失不见。 。 。 。 耀阳高挂,万里无云。 无极域,尘寰城,二十里外。 两道人影,从山顶中缓缓散去的浓雾中显现。 秦知明拿起手中突然出现的信件与包袱,与同样多出信件和包袱的司空琬对视一眼。 二人各自拆开信件,神色不一。 看完信件,记住上面的内容,秦知明用内气把它切成碎屑。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脸色难看的司空琬。 “我们可以开始了。” 司空琬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把信件撕碎,任其随风飘扬。 “走,进城。” 。 。 。 巍峨巨大的东城门前,由一块块白石形成的近百米宽的进城大道,尽是车水马龙。 两扇敞开超过百米高度的白玉城门上,雕刻有无数栩栩如生的仙鹤、白鹿等代表祥瑞的事物。 城门下方,站着身披漆黑重甲,手持猩红长枪,腰挎褐黄长刀的守城军。 他们横竖站立,组成一个个宽窄不一的进城关口。 这些守城军的前方,有许多来回走动,面带笑脸穿有皮甲的武人。 他们是官府聘请,专门负责引领进城人马的城吏。 他们会根据进城队伍的不同情况,将队伍领到不同的关口进行检查。 负责检查的人,自然就是威武的守城军。 此时,一名守城军看着手中路引。 “这路引没错,只是你们二位?” “怎么了?” 闭目的秦知明微笑询问,他的脸不知何时已变成其他模样。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安居乐业截然不同,消息灵通各怀心思 无极域,尘寰城,东城门。 “你们二位是怎么来到此地?徒步吗?” 查看路引的守城军,扫视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尤其是身穿鹅黄道袍的闭目男人。 每日审察进城队伍的他,能看出二人中这个男人的地位要高一些。 秦知明点点头: “我们二人是练髓武人,徒步比骑马快。” 守城军又看了一眼路引,路引上写着这二人是来自优游城的信士。 优游城离这里,不算远也不算近。 所谓信士,是在世间为仙门办事的武人。 在仙门中,信士身份低微,甚至不如伺候外门弟子的下人。 他们只配替仙门送信或是搬运货物抑或是干些不重要的杂活。 不过对于世间而言,信士就很厉害了。 他们不仅是传达道令的人,更是能自由出入仙门的人。 单凭这两点,就让人羡慕不已。 “请问二位方便透露,你们来尘寰城所为何事吗?” “数月前,无极观命令尘寰城各大世家准备供品,为提防出现同城信士与世家同流合污的情况。 观里特意调我们二人前来,检查供品是否已准备妥当。” “明白了,二位慢走。” 以往出现给类似的情况,先前也有其他城的信士以同样的理由进城。 因此守城军没有再问,他将路引双手递给秦知明: “耽误信士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这两位信士没有问题!放行!” 改变模样的秦知明与司空琬,朝守城军点点头,缓步离开关口。 穿过巍峨的东城门,拥挤喧哗的街道显现。 数十米宽的白石长街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行人身穿各式各样的衣着服饰,街上小贩叫卖的货物各不相同。 街道两侧是一排排密集的大大小小的店铺,衣铺、商铺、铁铺、书坊、画坊、酒肆。。应有尽有。 这些店铺除了挂着的横竖两块招牌不同外,都是雕绘着祥瑞之物的木质建筑。 秦知明行走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繁荣,远超潮澜郡。 潮澜郡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以铜钱交易为主,购买的东西大多是吃食、药材等必需品。 然而,此刻他身边的百姓个个红光满面。 手中用来交易的银钱,铜钱较少,银锭较多。 多数人掏出的银锭,还是表面光滑色泽明亮的官锭。 大部分百姓头部、颈部、手部、腰间、脚部,多多少少都带有石、木、铜、银、金、玉等各类材质的装饰。 就连路边玩耍的孩童们,也是如此。 街上穿梭叫卖的小贩,只有少部分人贩卖吃食,大部分人贩卖的是提供娱乐与装饰作用的东西。 巡街的衙役也与潮澜郡不同,他们不再是一副耀武扬威肆意索要钱财的模样,反而和颜悦色遇事以理服人。 秦知明与司空琬从城门处,已走了数百步。 这数百步的距离,每当有衙役看到闭目的秦知明,就会立即上前询问二人是否需要帮助。 直到秦知明开口解释,自己是练髓武人,他们才微笑拱手离去,继续巡街。 “这里没有帮派吗?” 司空琬点点头:“当然有,那不就是。” 秦知明顺着她伸出的手指看去,四五个身穿相同衣衫的壮汉,正将地上的垃圾捡拾到背篓中。 “他们是帮派人?” “对啊,有问题吗?” 司空琬说到这里,回想起秦知明说过的他的出身。 于是,她开口解释。 “无极域的帮派,要在官府登记在册。 官府会根据帮派的情况,将城中一些活计交给他们。 例如,运输夜来香、清扫街边垃圾、夜晚打更巡逻。 当帮派干了一定年数,没有出过太大的差错。 他们就可以申请经营赌坊、青楼、寿衣店、棺材铺等寻常百姓不愿经营的店铺。” “万一,有百姓愿意经营这些店铺呢?” “寿衣店,棺材铺这种店铺,只要百姓愿意,手续齐全,官府一般不会阻拦。 但是,赌坊、青楼这种容易发生纠纷的店铺,官府只会让帮派或是武馆经营。 毕竟,这些势力的武人较多,解决纠纷的能力较强。 必要时刻,还能向官府提供情报,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因此遭到报复。” “为什么我出身的地方,妖诡横行,官府腐败无能,帮派肆无忌惮?” “因为你们那里之前没有真正的仙人,大乾不会承认那里的百姓是大乾人。” “我懂了,只有经历过苦难,才知幸福的可贵。 成仙前的生活,一定要苦过成仙后的生活。 如此一来,百姓会认为是仙人赐予他们幸福。 不会认为,幸福其实是他们本身就拥有,却一直被剥夺的东西。” “等众门试炼结束,我们也要开始为成仙做准备了。” 司空琬觉得秦知明,好像对仙人有所不满。 她暗示秦知明,如今的他已成为他曾不满的一方,最好趁早改变态度,免得引发事端。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些我不知道的事。” 这时,秦知明停下脚步,嘴角上扬。 “消息挺灵通,已经找到我们了。” 他话音刚落,二人前方的人潮中,出现两个穿着绿裙的美艳女子。 她们满脸娇笑,快步走到秦知明与司空琬面前。 “拜见二位真人,请问二位真人要去哪里?” “我们是信士,不是真人,这称呼不能乱叫。 你们是谁?凭什么要告诉你们,我们的去处?” “请信士放心,我们是城中世家请来引导信士的下人。 有数位信士,已通过我们的引导,到达了他们想要前往的地方。 我们是为了节省信士宝贵的时间,才会贸然出现打扰信士。” 一名女子低头,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回答司空琬提出的问题。 “是吗?既然如此,你带我们去司空家吧。” 司空琬说话同时,秦知明注意到周围从进城以来,一路暗中观察他们的众人,有数人马上快奔离去。 显然,他们去通风报信了。 “请两位信士,上轿。” 随着一名女子,做出请的手势。 两顶宽大的轿子,挤开人潮停到二人面前。 秦知明看了一眼,抬轿的四个轿夫,全是练骨境的武人。 他和司空琬对视一眼,各自踏入轿子。 掀起轿帘的两名女子,看二人坐稳,才慢慢放下轿帘。 “抬稳点!小心点!” 四个轿夫听闻此言,点头缓缓起轿。 然后,两顶轿子朝司空家所在方向飞速前进。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各怀心思利益不同,相互试探瞒天过海 无极域,尘寰城。 轿子里的空间很大,可坐可卧,身下的垫子松软无比。 由于是练骨境抬轿,所以在轿子前进过程中,秦知明没有感到丝毫晃动。 他掀开两侧用来观景通气的轿帘,注视着外界飞速闪过的事物。 这里的建筑材质、装饰、规模,都远超潮澜郡。 不同的街道,有着不同的功能。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这里也分为外城区与内城区。 划分两个区域,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两个区域的建筑外立面装饰截然不同。 外城区的外立面装饰以石、木、铜为主,内城区以银、金、玉等名贵珍宝为主。 有些建筑上,甚至镶嵌有无数颗大小颜色均相同的宝石与珍珠。 很快,两顶轿子来到一片形似园林的区域前。 由一块块高达数米的巨大方形白岩并排形成的石墙,将这片区域包围。 区域入口,有两座十米左右的洁白石塔。 石塔中间,是一扇雕绘有无数颜色不一的祥瑞之物的巨大彩门。 石塔上的武人,见到两顶轿子的瞬间,急忙摇动旁边的铜铃。 伴随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彩门两侧的四个武人,缓缓将其打开。 开门的时机,刚好让两顶轿子保持匀速进门。 “不愧是世家,守门的都是练髓武人。” 秦知明喃喃自语之后,没过多久,轿子缓缓停下。 他走下轿子,看向前方的府邸。 “请问二位信士,是一起住在同一府邸还是分开住?” 看着府邸前等待多时的美艳女子。 司空琬环顾四周: “一起住,这里是?” “这里是司空家专门接待贵人所用的府邸,虽说不是司空家最大的府邸,却是最隐秘的地方。 府邸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传到外界。” 女子若有所指,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司空琬没有动弹,扭头盯着秦知明。 见秦知明前进,她立即紧随其后。 望着这一幕,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二人进入府邸,迎面而来的是数名身穿轻纱的少女。 轻纱薄如蝉翼,使得少女的躯体若隐若现。 面对少女,二人反应不一。 秦知明想伸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司空琬站到秦知明背后,没有任何反应。 跟随二人进府的女子,微微一笑: “请问二位信士,十月一日几时检查供品?” “辰时(早上7点至9点)。” “到时,我会派人来接二位信士。” 女子说完,朝二人低头弯腰后退离去。 等女子走后,秦知明迫不及待坐到椅子上,将两个少女搂入怀中。 “别绷着脸了,坐吧。 啧啧啧,尘寰城果然名不虚传,就连伺候人的下人,肌肤都如此滑嫩柔软。” 他怀中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娇声开口。 二人以撒娇的方式,不经意透露出自身处子的身份,以及司空家有多么重视秦知明与司空琬的事。 惹得秦知明哈哈大笑,将二人搂得更紧。 “我说的没错吧?这是件美差,哪有你说得如此严重?” 司空琬无视旁边的少女,冷言冷语: “秦兄虽也出身世家,但莫要以此袒护司空家。 观里,派我们来是有要事在身,而不是让我们贪图享乐。” 秦知明不屑地冷哼一声。 “也就是你这第一次遇到此事的信士,会把它当成要事。 每隔一段时间,无极观就会差遣外城信士检查供品,此事很常见。 我们二人运气好,抽到了尘寰城,可以享受一番。 不像观里其他人,去的地方还没优游城繁荣。 你我二人安心待在这里,十月一日走个过场就可以回去了。 我实话告诉你,你别想着借此事表现自己。 真惹怒了这里的世家,后果恐怕你我都承受不起。” “他们敢对信士下手?” “自然不敢杀了我们,可是,他们能通过关系,为难回到优游城后的我们。 我奉劝你一句,检查供品的时候最好像我一样瞎眼,什么都看不见。 不然到时候,为难你的就不止尘寰城的世家了。” “你!”司空琬猛然起身指着秦知明。 看秦知明不理睬自己,恼怒的她推开少女们,拂袖离去。 。 。 。 半个时辰后,司空家厅堂。 从女子口中知道府邸发生的一切的司空玉,面无表情点点头。 “行了,你下去吧。” 等汇报情况的女子走后,曾支持他的大族老率先发难,其他族老紧随其后。 “家主,我之前就说过没必要凑齐那些供品。 结果呢?家主为了琬儿一意孤行,幸好为时不晚。 赶快将那些族里费心费力凑齐的供品藏起来一部分,以减少族里的损失。” “没错,此举也能减轻族人的怨气。” “至于家主你此次的决策有误,我看交出部分家产弥补族产的损失如何?” “我觉得可以。” “不行,供品必须如实上交。” 司空玉的一句话,打断了族老们的议论。 “如果此次如实上交供品,无论结果与否,我明年都会主动退位。” 此话一出,人声鼎沸。 大族老眯起双腿,审视司空玉。 片刻过去,没有看出什么的他,用力捣了一下手中的拐杖。 拐杖与地面碰撞,发出脆响。 砰! 族老们的话戛然而止,共同看向大族老。 “既然家主心意已决,那我们这些族老自当遵从。” 如实上交供品,需要消耗目前五成族产。 当上家主,能获得今后所有族产。 孰轻孰重,族老们分得清楚。 于是,各怀心思的族老们起身,拱手弯腰: “谨遵家主之令!” 。 。 。 九月三十日,厅堂。 “这是何意?” 此话一出,昨日的美艳女子,急忙将身边站立的清秀少女推进秦知明怀中。 秦知明浑身僵硬,大惊失色: “大家都是同境武人,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听闻秦哥曾以一己之力,连杀两名同境武人,我是真心仰慕你。” 清秀少女搂着秦知明脖颈,温言细语。 “信士是练髓武人,肯定不喜欢寻常人。 刚好,菲儿早已仰慕你许久。 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她带到你面前。” 随后,看秦知明坦然接受此事。 女子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司空琬。 “这位信士,听说你前些日子想要些丹药? 你看,这些如何?” 女子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的轻纱少女,把两个精致的白玉葫芦放到司空琬旁边。 “这些是司空家的练髓武人,常用的丹药。 论药力,虽比不上仙门弟子所用的那些,但却能比得上市面所卖的寻常丹药。” 司空琬紧盯丹药,满脸纠结。 最终在女子的劝说下,长叹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就想不打扰二位信士了,告辞。” 注视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秦知明嘴角上扬: “你家确实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查到观里给我们捏造出的身份了。” 秦知明说话之际,他怀里的清秀少女双眼无神,好似在发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甘情愿,珠落玉盘 九月三十日,尘寰城,司空家,贵人府,厅堂。 “我好色,你痴武。 司空家对我们二人的假身份的喜好下手,这没有违反道令。 只是不知道,此举是不是别有用心? 比如,想让我们二人检查供品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这一举动,就是违反道令了。” 司空琬的脸色因秦知明的话,越发难看。 “今晚我还会像昨晚一样,用心神之力迷惑他们送给我的女子。 让她们以为,夜里与我颠龙倒凤。 我建议你明日,最好故意使身上的内气产生一些波动。 让暗中监视的人,误以为你已服用丹药。 别误会,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既然躲不过,不如坦然接受。” 司空琬脸色好转一些,她听出了秦知明话里的意思。 他在提醒自己,目前来看,司空家上交的供品,大概率会出现问题。 既是如此,她就应该专心当好,伪装成他人身份的监察者,不要露出破绽。 免得观里以为,她有同流合污的嫌疑。 “我知道了,明日倘若真出事,我会按照道令行事,绝不留情。” 司空琬话音刚落,秦知明怀里的练髓女子的神智恢复正常。 秦知明捏着她的下巴,哈哈大笑: “今晚,给你介绍两个好姐妹。” 。 。 。 十月一日,辰初。 秦知明与司空琬出府,踏入轿子。 很快,下轿的二人来到一处硕大的广场。 广场前方,一个英俊的中年人领着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下轿,中年人和众人一同行拱手礼。 “司空玉携同族老,拜见两位信士。” 秦知明愣了一下,急忙回礼。 “愧不敢当,我们二人的身份不足以让家主亲自迎接。” “哪里的话,信士里面请。” 在众人的簇拥中,秦知明与司空琬来到广场中心。 这里,整齐摆放着软垫与案几。 案几上,到处都是珍馐美酒。 “两位信士,请上座。” 来回推辞一番后,秦知明与司空琬随同司空玉,一起坐到了拥有三层台阶的白玉台上。 司空玉朝二人点点头,望着下方两侧的族老们。 “开始吧。” 一口数人高的白玉大鼎,被一个身穿白衫的男人,抬到众人中间。 “两位信士,我们先用早膳。” 司空玉对二人笑笑。 听闻此言,玉鼎旁的男人开口: “尘寰城,练髓武人搬山臂巴振,一个月前不再进食俗物,每日只喝露水。 请各位贵人,不必担心我体内存在秽物。” 司空琬听到他的话,突然想到一些事。 她用余光瞥了秦知明一眼,缓缓开口: “不是检查供品?不如检查完,再进膳。” “客随主便,你没听过?” 秦知明皱眉,瞪了她一眼。 司空琬不再吭声,心中长叹口气。 “父亲,希望这件事不是你所为。” “巴振师从鼎力武馆,自练髓以来,曾连杀三名同境武人,一战成名。 希望今日,能为贵人带来一丝惊喜。” 巴振说完,靴子留在原地,自己跃入大鼎。 他将全身衣衫脱下,扔出大鼎。 这时,秦知明双眼微眯,他似乎猜到了巴振想要做什么。 下一刻,在赞赏、开心的目光中。 巴振全身皮肉,落入玉鼎,只剩下一颗头完好无损。 然后,巴振看着秦知明: “愿以头作樽,祝信士用膳愉快。” 刺啦! 巴振甩头,头颅脱离脊骨,飞向秦知明。 霎时,高台下的两个美艳侍女,一人拔出腰间玉剑,一人伸出一条绸缎。 二人围绕头颅,翩翩起舞。 那骇人的闭目头颅,好似一颗轻盈的绣球。 有时会被玉剑挑起,有时会被绸缎抖飞,忽上忽下。 舞动的过程中,头颅的发、皮、肉、血,被玉剑尽数刮进绸缎之中。 一舞结束,雕刻成骨樽的头颅,被上台的面红侍女,双手递出。 秦知明慌忙接住骨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打趣道: “小地方人,没见过这种阵仗,抱歉。” 台下众人纷纷笑着,为其解释。 看到秦知明与司空家其乐融融,司空琬胆战心惊。 不等她岔开话题,秦知明开口: “这早膳,何时可以吃了?” “快了,快了。” 在台下的大族老眼神示意下,又一个侍女走到大鼎旁。 秦知明看出,这个侍女不同于刚刚起舞的两个练骨武人,她是练髓武人。 侍女双手拿着一柄长长的玉勺,任由两个练骨侍女,将两根绸带系到腰间。 随着两个侍女挥舞绸带,那名练髓侍女如同毫无重量般开始在鼎口飞舞。 她将玉勺伸进鼎口,唤出气魄,一双燃火玉手显现。 玉手附着玉勺,大鼎随之冒出热气,一股动人心魄的香味弥漫开来。 闻到味道的众人,不停吞服着口中涌出的涎水,遏制想要上前抢食的欲望。 片刻过去,飞舞的侍女猛然抬起鼎中玉勺。 伴随叮叮咚咚的声音,九颗大小相同的白丸,落入秦知明面前的玉盘中。 “珠落玉盘,请信士品鉴。” 司空玉满脸微笑,盯着秦知明。 秦知明有些不知所措,拿起金筷,夹起白丸。 “巴振吗?” “能进信士的腹中,是他的荣幸。” “你们尘寰城的世家,每日都吃这些?” “信士说笑了,只有贵人到来,我们才会品鉴这道珍馐。” “是吗?练髓武人,不仅要天资超过寻常人,就连心性也要强硬。 你们是如何做到让这样的人,心甘情愿成为一道珍馐?” “请信士放心,只要是人,都摆脱不了名或利。 我们是以利诱之,绝无威逼过他。” 司空玉以为秦知明担心巴振是被威逼,吃下他有隐患,影响名誉,立即笑着开口解释。 “那就好。” 秦知明笑着准备把一颗白丸,塞进口中。 啪! 白丸滚下台阶,掉到地上,沾染尘土。 “这是何意?” 秦知明面无表情,闭目的双眼微微抖动。 用金筷将白丸打落的司空琬,皱起眉头。 “你别太得意忘形,我们是无极观的人,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你想想后果。” 她不能让秦知明吃下白丸,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无论秦知明真吃假吃,只要他吃了,那司空家也就完了。 二人随即因此事争吵,司空玉见状只好出言相劝。 过了一会,秦知明似乎已无心思再尝白丸。 他喘着粗气,一副生气的模样。 “是不是只要检查完供品!你就不再阻挠我!” “是!” “好!麻烦司空兄,请出供品! 等检查完供品,我们再用膳。” 第二百四十章 意想不到,一人镇压 九月三十日,尘寰城,司空家。 因秦知明与司空琬发生争吵,早膳中止。 案几与软垫被婢女们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宽大的玉箱。 族老们将玉箱打开,亮出里面准备好的供品。 秦知明与司空琬见状,走下白玉台。 二人各自掏出帛书,开始检查供品。 玉箱的数量极多,几乎要填满一半广场。 他们从广场中心走到广场边缘,才将玉箱里的供品检查完。 二人对视一眼,回到白玉台上。 “敢问二位信士,可有遗漏?” 司空琬面无表情: “其他供品暂且不论,供品中最为昂贵的百年灵药为何只有一株? 要知道,帛书上的要求是三株百年灵药或是一株千年灵药。” 灵药,指的是那些吸收生力速度远超寻常植物的植物。 这种植物内蕴含大量生力,时间越久,所蕴生力越多。 例如明神丹或是涌血丹,就是以一株二十年份的灵药为主材,辅以其他十年份的灵药,精心炼制而成。 司空玉听闻此言有些吃惊,猛然扭头看向台下大族老。 “大族老,这是怎么。。。” “抱歉两位信士,帛书上要求的供品实在是太过惊人,我们竭尽全力才凑齐这么多。” 司空玉紧握双拳,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大族老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已和其余族老暗中达成意见。 他们达成意见,代表司空家已作出决定。 自己无力更改,再与他们争吵,只会让两位信士看笑话。 于是,司空玉长叹一口气,低头拱手: “请两位信士,多多包涵。” 司空琬皱起眉头: “这些供品,就是你们今日要上交的供品?” “是的,我们司空家已尽力而为。 为了凑齐这些供品,我们将原本为无极观外门弟子司空琬准备的东西,一并纳入其中。 希望,到时琬儿不会怪罪我们。” 司空玉勃然大怒,大族老这是要借琬儿的名,威慑信士。 他立即开口: “两位信士,供品一事是大族老误会了。 供品里面没有替琬儿准备的东西,琬儿也不知供品一事。 请两位信士,照常办事就好。” 大族老没有反驳,他也不需要反驳。 他的目的是让这两个检查供品的信士,知道他们家有无极观外门弟子,从而心生忌惮。 现在无论司空玉怎么解释,两个信士肯定会因司空琬的事受到影响。 果不其然,听见司空家有无极观外门弟子,秦知明咧嘴一笑: “既然如此,司空家确实已尽力而为。” 听到这句话,司空玉面无表情,大族老与族老们喜笑颜开。 下一刻,司空琬长叹口气上前一步: “烦请司空兄,在帛书上按下血印。” 司空玉点点头,咬伤拇指,按下血印。 大族老见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看来,供品的事解决了。 “两位信士,供品一事结束,不如继续用膳?” “谁说供品一事结束了?” 司空琬面无表情,环顾台下惊愕的众人。 “让你们司空家尽力而为凑齐供品,你们却漫不经心毫不在乎,这分明是公然违抗道令!” 大族老原本上扬的嘴角,因这句话恢复正常。 他面无表情,盯着司空琬: “女娃想踩我们司空家出名?你有那个本事吗? 别不知天高地厚,拿着鸡毛当令箭,小心自取其辱。” “依照道令,司空家一半家产充当供品! 负责此事的人立即束手就擒,等待无极观处置。” 司空琬没有理会大族老,宣布检查供品的结果。 啪! 大族老用拐杖,狠狠敲地,地面顿时多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秦兄,这也是你的意思?” 秦知明摇摇头,后退一步。 大族老看到后,以为这是司空琬自作主张。 “看什么啊!拿下那个患了失心疯的女娃!” 得到大族老眼神示意的练髓侍女们,一跃而起想要抓住司空琬。 不料,“都给我滚!” 司空玉横跨一步,挡住司空琬。 “你们莫不是疯了?!对无极观的人下手?!” “我看家主你才是疯了!两个小小的信士就把你吓成这样? 说好听点,他们是信士,其实这两个人只不过是无极观的下人!” 大族老瞪着不敢上前的侍女们: “愣着干什么?你们是听这个家主的话?还是听我们这些族老的话?” 族老们目露凶光,纷纷附和。 “是啊!你们别忘了,这家主是我们这些族老选出来的!” “还不动手!你们也想成为珍馐吗?!” 面露难色的侍女们对视一眼,望向司空玉: “家主!得罪了!” “你们!” 正当司空玉大怒,准备出手的时候。 “聒噪。” 秦知明缓缓睁开双眼,无眼无珠一片漆黑。 随着他目光所及,侍女们居然一个个瞪大双眼倒地不起。 不仅如此,听到动静赶来支援的数个练髓护卫,刚来到族老们身边,就和他们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世家?不过如此。” 秦知明闭上双眼,拍拍旁边司空琬。 只有可以看见心神波动的她,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些倒地的人,她们的心神都被秦知明的目光所伤。 只要与秦知明对视的人,他就能顺着目光攻击心神。 这不是秦知明刻意而为,而是他的心神之力太过强大,无法控制溢出身体的表现。 难怪秦知明会闭眼,要是他在龙虎岭随意睁眼,说不定会无意间伤到其他弟子,导致违反道规。 至于,那些护卫和族老们不能动弹,那是秦知明放出心神镇压的结果。 司空琬看着台下众人: “不服?” 她跃下白玉台,一掌击中大族老心口。 大族老口吐鲜血,面部青筋暴起,却依旧无法动弹。 “还有谁不服吗?” 司空琬接连击伤三个族老,使得其他族老眼中充满恐惧。 这时,秦知明收回心神。 重新控制身体的族老们马上呵斥住,想要动手的护卫。 “退下!” 大族老捂着心口,阴晴不定。 司空家的练髓侍女和护卫,不是寻常的武人。 他们往往都是在小时候因资质好被司空家选中,每日耗费大量资源精心培养。 在这期间,他们要进行各种各样的训练,直到他们成为练髓武人为止。 外界寻常的武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哪怕是那些武馆的馆主,有些也不敌他们。 本以为只是两个普通的信士,没想到单凭一人就能镇压所有人。 思绪闪过,大族老刚想开口缓和气氛。 “供品一事,我司空玉本早已准备完毕,是他们这些族老擅自行事。 我愿将一半家产充当供品,请两位信士为我做主,杀了他们。” “司空玉!你敢!”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仙门养狗,弱肉强食 十月一日,尘寰城,司空家。 听到司空玉想要杀了他们,族老们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欲言又止,还有人转身离去。 大族老站在原地,他的反应和司空玉一样,盯着秦知明与司空琬,想看二人会说些什么。 司空琬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司空兄,你确定供品准备好了?” “确定,只不过是被他们收起来了。 我知道收在那里,我可以领二位信士去,只是怕台下这些族老不会同意此事。” “两位信士,请见谅,刚刚的事是一场玩笑。 我们想试试你们的本事,才会那样做。 司空玉没有本事,将一半家产充当供品。 只要两位信士愿意原谅,我们的所作所为。 我和族老们愿意把司空家的所有家产,尽数奉上。” 大族老无视身边族老们诧异、疑惑、惊讶的目光,微笑开口。 司空琬愣住,她没有想到大族老会说出这番话。 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选择司空玉,杀了族老们,凑齐供品获得司空家一半家产。 第二,选择大族老,放过他们,凑齐供品获得司空家全部家产。 按照观里给予自己的信中内容,此次出岭监察世家,秦知明负责掩护二人的身份,监察的结果将由自己宣布。 虽然信中是这样写,但司空琬却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此次出岭,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考验世家出身的弟子们。 考验他们究竟是与世家同心?还是与无极观同心? 因此,监察的结果与考验的结果挂钩。 一旦宣布的监察结果让观里不满意,就代表自己无法通过考验。 想到这里,司空琬目光坚定: “你去派人把剩下的供品,抬到这里。” 听闻此言,面无表情的司空玉眼中多出一丝哀愁。 终究还是没有保住想留给琬儿的东西吗? “我不。。。” 嘭! 目露凶光的大族老收回拐杖,环顾四周。 “各位,今时不同往日。 我们既然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就要付出代价。 不然,无极观就会不喜。 我想大家也不希望看到仙人发怒吧?” 族老们看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看大族老拐杖上的肉糜与血迹。 能坐到族老这个位置,没有一个人是蠢人。 他们听出大族老话里的意思,此次缴纳供品跟以往不同。 这件事,他们做错了。 错了就要认,否则,司空家就要承受仙人之怒。 于是,族老们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司空琬见状,长舒一口气。 “如何?” 秦知明嘴角上扬: “很好,你的选择没错。” 他说完,撕下脸上面具,露出俊美的脸庞。 下一刻,在大族老与司空玉惊愕的目光中。 司空玉也把面具撕下,露出本来面目。 她看着台下的大族老,满脸阴沉: “你真该庆幸,我这次出来代表的是无极观。” 大族老苦笑一声,低头拱手: “多谢真人,宽宏大量。” “琬儿?” “爸,有些话等下次再说。” 司空玉微笑点头: “好,没事。” 他说话同时,眉间的一丝哀愁烟消云散。 “秦兄,如果我之前选杀死族老们呢?” 面对司空琬的疑问,秦知明用内气与心神之力覆盖自己与司空琬,防止他人听到二人的对话。 “我会否决你的结果。 这就是我此次监察的任务,考核你宣布的监察结果是否有利于无极观? 利于的话,监察的结果由你而定。 不利于的话,监察的结果由我而定” “为什么?” “你收到的那封信中应该写了,根据供品,裁定世家。 司空家虽未凑齐供品,但只少了三成。 罚没一半家产,抓走负责此事的人。 你宣布的这个结果,没有错。 但是,你不能杀死所有族老。 你觉得,观里此次让各大世家缴纳供品的目的是什么?” “考察世家,是否忠于观里?” “你说对了,是考察不是覆灭,说明观里目前依旧需要这些世家。 杀死族老们,会使司空家陷入混乱,还会影响其他世家,甚至影响尘寰城。 让他们认为我们无极观要借助这次机会,对世家进行清洗。 然后,再派人掌管世家。” “不是吗?” 秦知明咧嘴一笑: “当然不是,你养过狗吗?” 司空琬愣住,她不明白秦知明是什么意思。 “没养过。” “倘若你养过许多狗,你就会发现狼群有头狼,狗群有狗王。 无论是头狼,还是狗王,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 他们的住所是最舒适的地方。 群体找到食物,他们要优先进食。 同类畏惧他们,被他们所管,也只有他们最了解同类。” 司空琬若有所思: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世家就是替仙门管理同类的狗王。 狗王可以更换,但必须是狗。” “差不多,只有同类最了解同类。 对于世人而言,仙门里的人不是同类。 哪怕大家长得一样,也不是同类。 不是同类,就会排斥,或是被隔离到群体外。 因此,观里只会清理不听话的狗王,不会派人当狗。 如此一来,狗群才不会乱。” “我知道了,那一会怎么办?真的让他们上交所有家产?” “怎么可能?那老头精明得很,他一眼就看出此次缴纳供品的本质。 等一会,杀些和他关系好的族老,敲打敲打他。 至于家产,收一半就行。” “好。” 司空琬说完,突然看向旁边玉盘中的白丸: “我怎么觉得我们世家和这白丸差不多?” “任人宰割?” “对。” “不然呢?弱肉强食,这世道本就如此。 不过好在,你站的是强者这一方。” “那你呢?这次出岭有什么感受?” “感受?我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强者,真是件好事。” 。 。 。 无极域,浮生城,楚家。 楚鸿浩与族老们,似乎没听清眼前之人说的话。 “这位信士?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裁吧。” 改变模样的楚歌面带微笑,对着亲生父亲说道。 “这位信士,莫开玩笑!” 楚鸿浩皱眉,心生恼怒。 “没听见吗?这位信士让你自裁。” 熟悉的声音使得楚家众人大惊失色,他们循声扭头。 踏入广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家家主楚才。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狠手辣,猝不及防 十月一日,无极域,浮生城,楚家。 广场上,楚家众人吃惊地望着被两个侍女所搀扶的楚家家主楚才。 这时,回过神的楚鸿浩皱眉: “没有我的命令,谁让你们把他带到这里!” 两个练髓侍女低着头无动于衷,似乎没有听到楚鸿浩的话。 “三位信士,我才是楚家家主。 他是我的儿子,他不想缴纳供品。 于是,派人将我囚禁。 直到今日,我才逃了出来。” 改变模样的楚歌,听到这句话,似笑非笑: “你们楚家缴纳的供品少了五成。” “除了你们眼前的这些供品外,剩下的五成供品我已准备完毕。 我之前不说,就是担心他会夺了那些供品。” 楚才说完,看着楚鸿浩: “浩儿,你自裁吧,不要让信士动手,连累楚家。” 楚鸿浩勃然大怒: “疯言疯语!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至于这位信士!也派人给我押下去! 等到什么时候,他不说疯话改变主意,再带上来!” 附近的侍女和护卫,听闻此言纹丝不动。 楚鸿浩旁边的族老们,察觉不对连忙与楚鸿浩拉开距离。 “你们想干什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是楚家家主,他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楚才慢慢走到有些惊慌地楚鸿浩面前: “浩儿,这件事是你做错了。 为了楚家,你自裁吧,免得信士发怒。” 楚才目光坚定,看得楚鸿浩越发惊慌。 “我是楚家长子!未来的家主?! 我自裁?我怎么可能会。。。” 刺啦! 楚鸿浩未说完的话,被捅进腹部的匕首堵住。 他惊愕地顺着匕首,看向楚才。 “父亲?” “楚鸿浩!私藏供品!违反家规!理应处死!” 楚才面无表情,拔出匕首,抬手一划。 楚鸿浩双手捂脖,想捂住喷涌的鲜血。 感受着浑身急速消失的力气,他踉跄后退数步想开口。 “嗬嗬。” 血流入气管,只能发出一个声音。 砰! 族老们盯着倒地的尸体,立即朝楚才下跪叩首: “我们是被楚鸿浩蛊惑!请家主原谅我们!” “家主!我们不知你已被囚禁!这一切都是楚鸿浩的错!” 楚才没有理会哀求的族老们,他将头扭向三位信士: “此事虽是我儿楚鸿浩一人所为,但归根结底是我管教无方。 我们楚家会多加三成供品,以表歉意。” “四成,那些人中有一半人要为此事负责。” 楚歌伸手指向,跪地的族老们。 “我会将那一半人连同他们的家小,剥皮示众挂在门外。 以此告诉世人,无极观的宽宏大量。” “甚好,各位可有异议?” “我有。。。” “没有异议。” 同样改变模样的许乐,开口打断另一名弟子的话。 他撕下伪装的脸皮,与楚歌对视: “世家不愧是世家。” 楚歌也撕下脸皮,微微一笑: “让许兄见笑,时候不早不如先用膳?” “不必了,好不容易出岭,我们去外面转转。” 注视着快步离去的许乐与另一个弟子,楚歌突然开口: “爷爷,这一招厉害。” 楚才摇摇头: “是你爹太蠢,无可救药,我不得已,才出此计谋。” “爷爷,抱歉。 我今后是观里人,不是楚家人。 你断臂吧,以后别再动这种心思了。” 楚才愣住,然后放声狂笑: “好!孙儿长大了!” 下一刻,楚才用力将匕首插进右臂。 不远处。 “许哥?为什么不借此机会教训楚歌?” 许乐冷哼一声: “怎么教训?亲爹死了,楚歌都无动于衷,我们怎么教训他?” “供品一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想怎么样? 楚家长子因供品一事而死,我们收齐了供品,还多出三成。 无极观的面子有了,目的也达到了。 我们两个没有理由,再对楚家下手。 那老头,真毒。 倘若观里不在乎供品,他就可以替楚家减少一大笔损失,还能揪出不听话的族老。 如果在乎供品,就像现在这样。 以楚家长子的死揭过此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楚歌,不知道此事吗?” “先前肯定不知,但当楚才出现的时候,他估计就明白他爷爷想做的事了。 要不然也不会以无极观为由,让他爷爷光明正大杀掉那些不听话的族老 那小子和他爷爷一样,心狠手辣。 学着点,这就是世家和我们的不同。 必要时刻,他们可以舍弃一切,而我们却不能。” 见同伴若有所思,许乐拍了他一下后脑勺: “别全学了,否则,你和你讨厌的世家,还有什么分别?” 。 。 。 无极域,浮生城,陆家。 “陆家缴纳供品少六成!依照道令,陆家三分之二家产充当供品! 负责此事的人!束手就擒!等待无极观处置!” 陆洋话音刚落,他面前的陆家众人欲要动手,陆家家主急忙伸手阻拦。 不料,陆洋旁边的甲等弟子居然直接跃入人群。 感受着同门的杀意,陆洋脸色大变: “手下留情!” 片刻过去,陆洋抱着失去双臂的父亲目眦欲裂: “你都干了什么?!” 血泊与残尸中,非世家出身的弟子撕下伪装的脸皮,扔到地上。 他满脸狞笑,将目光投向陆洋。 “陆家人没有凑齐供品,还想对信士下手,我只是依照道令行事。 倒是你陆洋,为何抱着陆家家主? 他可是违反道令的罪人,应当处死。” “你是陆洋?” 父亲的呼唤,使得陆洋缓缓摘下面具。 “是我。” 此时,恍然大悟的陆家家主猛然开口大喊: “此罪全在我陆家,与陆洋无关!” “爹!” 陆洋来不及制止,陆家家主已用内气震碎心脏瞪眼身亡。 陆洋愣在原地,毫无反应。 紧接着,颤抖的他抱紧父亲的尸体放声嘶吼: “啊!!!吕风来!!!” 吕风来毫不在乎,摆出架势: “怎么想对我出手?” 陆洋想动手,脑海中陡然闪过父亲刚刚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瞪着吕风来: “依照道令,罪人已诛!陆家四分之三家产充当供品!” 吕风来收回架势,朝地上吐口吐沫。 既然陆洋不动手,宣布的结果又无错,他没有理由再出手了。 “真没种。” 吕风来骂完,哼着小曲跨过一地狼藉离开此地。 嘎吱。 陆洋嘴角流血,将咬碎的三颗牙齿吞入肚中。 “此仇不报!我陆洋誓不为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翻天覆地,疑问重重 十月一日,皎月高悬。 无极域,尘寰城,司空家,书房。 闭目的秦知明坐在书桌后,用心神翻看手中书籍。 这本书里记载了,司空家近十年遇到的所有大事。 咚咚。 “秦兄,我可以进来吗?” “进吧。” 司空玉推开房门,进入书房。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为什么你们司空家出城,每次都能找到年份久远的灵药?” 司空玉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籍,想起了女儿曾提过的秦知明的来历。 他思索片刻: “这件事,跟缴纳供品有关。 我们每年都会向无极观缴纳供品,无极观则会赐给我们一张地图。 我们只需按照那张地图出城,就能找到许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例如,灵药或是矿产等。” “然后,你们再把找到的东西充当供品献给观里?” “不是全部,每次观里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我们留下一部分东西。 只不过,这些年是我们太得寸进尺,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缴纳的供品越来越少。 估计是这个原因,才使得无极观派你和琬儿出岭,教训我们这些不知感恩的小人。” 司空玉低头弯腰,态度十分恭敬。 “敢问司空家可曾出过仙人?” “没有,希望以后可以有这福分。” “司空兄放心,琬儿的病已经治好,实力也在不断增长。 我相信,只要不出意外,福分自会降临。” 司空玉喜笑颜开,长舒一口气: “多谢,秦兄吉言。” 二人说话之际,门外传来大族老的声音。 “请问,小人可以进去吗?” “进吧。” 咚。 一根拐杖先跨过门槛,接下来是一条左腿。 司空玉惊愕地看着,脸色苍白失去右腿的大族老。 大族老的右腿断得很彻底,腰部下面的断腿处裹着一圈渗血的白布。 他用力拍了一下伤口,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小人自作主张,想用一条腿祈求家主和真人原谅。” “大族老,何至于此?” 司空玉说完,扭头看向秦知明。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此话一出,大族老丢掉拐杖跪在地上。 “李家的家主与大族老被烹杀,秦家的一些族老,腰斩于菜市场。 费家除家主外,族老尽数断首,头颅插于长枪之上,立在门口示众。 不止是他们,他们的家小也是如此。” 大族老声音发颤,浑身抖动。 “我和司空琬关系好,你怕我借无极观的名,对你下手?” 砰! 大族老用力磕了一下头: “我绝无此想法!请真人明察秋毫!” “行了,起来吧。 白天,已处理过供品的事。 你不用担心,我会再以这件事为由,对你下手。” 听闻此言,大族老颤颤巍巍从地上起身。 “司空琬呢?” “叫我干吗?” 司空琬迈着轻盈的步子踏入门槛。 “你。。。” 她愣在原地,盯着狼狈的大族老,不知发生何事。 “把门关上,大家坐下来一起聊聊。” 大族老立即拄着拐杖,将门关闭。 见三人都坐下了,秦知明开口: “司空兄,我不得不说你的家主是徒有虚名。 倘若没有大族老和他的族老们,单凭你是无法掌控司空家。 这也是我和司空琬,没有对族老们下手的主要原因。 观里仁慈,对于违反道令的世家,只想教训,不想覆灭。” 司空玉和大族老,马上起身对着门外跪地三叩首感谢无极观。 等他们重新坐下,秦知明用眼神示意司空琬闭嘴,听自己说。 “但是,观里不是任何时候都有仁慈之心,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派类似我们这样讲理的人,处理你们。 毕竟,无极观不用讲理。” “从今往后,我们司空家会诚心侍奉无极观,绝不会再出现今日之事。” 司空玉与大族老再次起身,对秦知明行拱手礼。 “从始至终,司空兄对供品的态度,观里都看在眼里,你的话我信。 而你,动过歪心思,好在有悔过之心。 往后,好好辅佐司空兄。 不然,就算无极观不出手,等司空琬成仙后。。。” 大族老立马对司空玉与司空琬,连连磕头。 砰砰砰。 力道之大,甚至将地面磕裂。 “请家主与真人放心,我今后绝无二心。” 司空玉见状,将大族老扶起。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是吧,琬儿?” 司空琬面无表情,审视大族老。 直到大族老浑身冒汗,她才微微点头。 “好。” “说完司空家的事,我们来聊聊尘寰城吧。 今日,城中世家,情况如何?” “除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些世家外,大部分世家都死了一些罪人,家产也都被罚没一部分。 就连出过仙人的世家,也是如此。” 大族老轻声细语,向众人汇报。 “看来,同门中没有蠢人啊。 哪怕是面对亲人,也能毫不犹豫执行道令。 司空兄,你觉得此事过去后,城中的情况会变得如何?” “如今的世家,已无力将曾经拥有的一切牢牢握在手里。 我想会有新的世家出现,争夺旧世家无力保住的东西。 尘寰城的势力,将因此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对于无极观而言,是一件好事。 旧世家会铭记此事,不敢再违抗道令。 新世家会对无极观感恩戴德,因为是无极观赐予了他们成为世家的机会。” “我知道了,多谢司空兄为我讲解此事。 还有件事,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秦知明话锋一转,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大族老与司空玉陷入沉思。 “有过,但往往只是罚没部分家产,不像今日如火如荼。” “罚没家产之后,情况会有所好转吗?” “会,可也只是好转一段时间,之后还会再犯。” 也就是说无极观这次行动纯粹只是为了教训世家,没有别的目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龙虎岭的弟子牵扯到此事中? 想借此事,考验弟子们是否忠于仙门? 为什么是众门试炼前?巧合还是有特殊原因? “你们有没有派人去过无极域以外的地方?那里是什么情况?” “派过,下人说,那些地方的人不知供品的事。” “是吗?把那个下人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