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炼》 炼妖葫芦 南天净水界,硭炀山阴,常年被溟蒙烟雨笼罩,外人难以窥视其中奥妙,唯有积年采药客在机缘巧合之下,能够深入山阴薄雾深处,有幸亲眼目睹天地自然之造化。 一株天生地养葫芦藤,攀附在一块亩许方圆的卧牛岩,根茎生发于一对圆月似的牛角石上,藤叶沿精钢般的牛脊落在拂尘似的牛尾下,错落有致地结了九个葫芦。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也不知是哪路仙家出的手,赶着瓜熟蒂落的好时机,一口气摘走了紫、白、金、青四枚葫芦。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株灵根天地藤又抚育成熟了三枚葫芦,却被一阵巽地刮起的神风吹落,黄、绿、蓝三枚葫芦分裹在木生风、阆台风、业海风中,也不知散去了哪里。 谁知,业海风吹过,一枚黑皮葫芦突然来了精神,左右晃动几下,竟然径自挣脱结蒂,主动随风潜入暗中,隐入巽地神风里。 至此,天地根上,仅剩下一枚大红葫芦,没了一根藤上兄弟们呼吸吐纳天地元气,再也没了成熟的指望。 所幸的是,一条天蛇异种烁金赤练蛇闻着味道常来常往,不时吐出至阳至刚之气熏炼红葫芦,以后天之气反哺先天灵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葫芦皮上大红吉色,已转为浓红血色,泛起淡淡的不祥之兆。 某日,天庭通明殿祝融工垂降南天净水界,在硭炀山阴收了烁金赤练蛇,缠在左手上,蜕蛇化龙,又瞧着红葫芦色泽喜人,顺手摘下把玩片刻,发觉尘缘不浅,不好带到天上去,随手封了一道炼妖神禁进去,扔到与通明殿息息相关下界去。 神物自晦,更何况是一枚不祥之物,哪怕机缘巧合之下,所得者非神即仙,或为方外之人,或为大教教主,皆是一时气运所钟,待时运一过,还贪恋其力不放手,顷刻间运去如泄洪,甚至有身死族灭等不测之祸。 直到有一天,炼妖葫芦克死血海妖族青萝神君,内炼神禁已功行圆满,褪去妖艳血红之色,云气由内而外弥漫而出,紫气氤氲,呈现飞升之兆。 此界天意高悬,特发天雷诛灭,不仅将红葫芦打落尘寰,就连内中炼妖神禁都被雷亟地破碎不堪,沦为干瘪枯萎之物,落在芸芸众生凡尘,坠落草木泥石之中。 匆匆又过了百年,血海不知何故渐渐干涸,妖神一系随之没落,众星垂野,外神入境,带来香火神道,广布信仰封神之念。 四野八荒中,荒神、野神、伪神等积蓄深厚者,获悉其中关窍,一夜之间登临神位,由于年代古老久远,有别与血海妖神等旧神,又被称为古神。 至于垂降此界外神,掌握香火神道根本奥秘,积极扶持人族崛起,逐渐压倒妖族,一度不顾面皮,化身凡人亲自上场,联手击溃妖族主力,强行霸占妖族圣山,导致偌大一座妖神神系烟消云散,就连创世以来妖族得天独厚的霸权,都被剥落转移到人族手里。 尽管还有不少漏网之鱼,譬如八荒妖神、方外妖仙、妖教教主,却因强占天降神物,早就亡殁于外劫中,算是为此界族群霸权轮转祭旗了。 第一章 作祟 偃州,灭姑城,传说军将十万上崀山,绞杀流落此地妖禽姑获鸟,在其尸身上建城镇压,也不知真假。 有过路的行家看过地势,称城北孤山似虎踞,城南丘陵如龙蟠,的确是风水形胜之地。 此城新建,前后不过百年,得天地造化之机,再有风水加持之力,军民一体上下同心,不觉开辟出良田万顷,沟渠池塘无算,也养出了一股生民繁衍,人道大兴气象,颇为可观。 城西,小西门处,有建城时随军商户看中此地形势,也不知避讳什么,指着此门改名换姓,从此以西门为姓,开枝散叶,前后也有四代人。 说到这西门家,几十年苦心经营家族产业,三代积累下来,着实出了不少人才,官府衙门里有书办、捕头勾连成一股势力,副城驻军里也有子弟任职,本家更是积极开垦,坐拥数百亩良田。 至第四代,二房长孙抓周时,文房四宝都不要,胭脂水粉皆厌弃,唯独看中了一柄小剑,抱着也不撒手。 如此行径,引得族学塾师前来,约莫是得了军中祭酒少许传承,能观人眉宇、望风补气,直言此子一身剑骨,煞气入命,恐怕日后会有些妨碍,去剑旁,添人立,特意改名为西门俭。 族老也有见识,晓得此举与人有利,与家族也有关系,都默许成事。 俭,约也!人约束自己以从是俭之范式。又说,君子以俭德,避难! 可以说,族学塾师和族老对西门俭是抱有很大的期待,希望他能行君子之道,约束自己的脾性,平平安安地长大,避开成长途中的种种灾难。 只可惜,西门俭天生剑骨,四岁开蒙启发,读过族学经典,一门心思就扑在刀枪剑戟、棍棒功夫上,学什么都快,简直就是武道种子。 族学私塾不过是一口小小池塘,岂能养出蛟龙?外间官办公学人才济济,才是广阔天地。 以西门家的势力,哪怕西门俭年岁不足以进学,却还是安排进了官办公学里,与一众出身官衙、军伍的子弟作了同窗。 西门俭读书认字,考校不过尔尔,唯有一项长处就在拳脚功夫上。 刚开始他也是眼高于顶,打遍同窗无敌手,没成想,那些出身军伍子弟回家嚎了几次,就从父兄手里学来技击之术,轻易地反败为胜。 西门俭这才知道利害,头一次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却没有回家向父兄哭诉,而是暗中揣摩其中奥妙,竟然也学得七七八八,与这几个同窗较量后,打地不分胜负,勉强算是平手。 这一来二去的,几个半大小子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闲暇时说起各自父兄职位,赫然都有驻军背景,那就越发熟络了。 三五年后,官办公学内考,文武初分童子试,西门俭文考贴线而过,武考原本能拿第一,却不想锋芒太露,故意输给驻军司务幺子一招,拿到第二名。 观考者众多,哪个不是眼眉通挑的利害人物,自然是一眼看出西门家小子藏拙,要不是看在驻军司务的面上,定然会有人为此出头。 没过多久,胎州驻军派人遴选,偃州官衙高层暗中通过气,晓得此举实在是镀金,州辖官办公学纷纷内举,也不避亲。 西门俭文考过线,武试仅次于头名,看在他家势的份上,有些额外加分,原本能够被选上。 不料,他这位置也被人看中,对方来头不在西门家之下,难得是在州府也有人脉,轻而易举地顶了西门俭的名额。 名单公布后,别说西门俭心里失落,就连西门家里的族老也愤懑不已。 西门俭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谁来劝说都不听,直到自家老头子开门进来。 两父子对坐许久,相顾也是无言,待西门俭饿地肚子咕咕叫,近乎窒息的氛围才尬笑而破。 “儿子,想开点。比起那些连遴选资格都没有的无数同窗,你还算是有一次机会。只可惜,我西门家还是力弱了点,人家州府里都有关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西门俭知道这是实情,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犟脾气,无奈地点了点头:“父亲,我晓得了。” “人心不古,私心作祟!都说妖心无常,诡诈狡猾。依我看,人心才是真的黑毒。否则的话,偌大妖族怎会被连根拔起?论阴私算计,再奸诈的狐妖都不是我族智者的对手。” 这话不假,就是听着有些刺耳,西门俭忍不住皱起眉头,想起家中豢养的狗妖,对家族忠心不二,那些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刺探西门家底细的恶徒,免不了缺皮少肉,筋断骨折的,甚至被迫洗手上岸,再也做不了江湖上的无本买卖。 西门俭郁闷了几天,没成想驻军司务家的小子,却亲自上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胎州驻军神机营经历一场大战,尽管绞杀了不少水妖,却因缺编出现几个空额,就暗中想办法补上。 这消息可以说是机密,也只有各地驻军高层才知道一二。 西门俭也没有想到,自己看在对方家长的面上,武试时让了一招,与头名擦肩而过,会在此时得到回报,即刻与家人族老禀报。 西门家商量了一番,反复权衡利弊,觉得其中危机重重,只是机会难得,还是点头首肯了。 于是,几天过后,西门俭就披红挂彩,随胎州驻军遴选队伍启程,挥手告别家乡,看着前程就在脚下,心里却多是惘然。 及至胎州驻军之地,被遴选的大队人马散入官衙里,只有西门俭几人被领着前往驻军营地。 胎州版图形似元婴抱丹,毗邻东海,海产甚是丰富,驻军营地附近就有海市,时不时就有镇城铜管前去收拾,那些走车贩卖之徒眼看不对劲,就往驻军营地跑,海产货物随地一扔,自己先跑了再说。 起先,这些从天而降的海产,驻军还会笑纳了,只是吃地多了,就没人会惦记上,多半还是原物返还。 常来常往之下,有些赖此发家的商家,打着共建的名义,借驻军这块虎皮作买卖,生意越做越大,给驻军的孝敬也越来越多。 西门俭此前也听说过上马饺子下马面,就是没想到,刚来驻军营地第一餐,就是一大锅海鲜面。 面条没几根,青蟹、龙虾、虾姑反倒是堆山码海的,起先还有些客气,眼看入营的伙伴们没闲着,忍不住还是吃了些。 “好鲜,好味!偃州远离海边,海味贵到离谱,没想到胎州海产便宜到白给不要钱……” 西门俭眼角湿润,打量着自己吃了一年份的海味,心里想着“赚翻了!” 第二章 回潮 这一顿海鲜面囫囵吞下腹来,一个个吃地肚皮浑圆冒尖,浑身冒汗,不得不敞开了衣襟。 偏偏就在这时,驻军营地指挥都统姗姗来迟,看了一眼大锅,都见底了,脸上微微一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示意,着左右勤务亲卫领着新丁自去安歇。 西门俭心思细,留神注意指挥都统麾下亲卫,发现他们脸上冷硬,眼里却有藏不住的戏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明白刚才那一大锅海鲜面,恐怕不是下马威,也是藏着冒昧之意。 事态发展不出所料,海鲜面实在是太鲜美了,上半夜起来找水喝找不到,灌了一肚子凉水的人,下半夜统统去厕所泄洪,几次三番过后,人都拉地脱力了。 翌日凌晨,天刚蒙蒙亮,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吹响了军号集结,几个新丁营帐一点动静都没有,刀统早就见识过类似情形,气极反笑地摇摇头,亲自入营帐催人。 西门俭吃地最少,哪怕鲜到舌头都咬破,却也没敢喝凉水,不仅穿戴整齐了,还将床单被褥麻利地打成背包,正巧赶着出营帐,反倒是将刀统撞了个趔趄,差点往后摔倒在地上。 好在西门俭反应过来,伸手拉了一把,才没让刀统当场丢脸,却也与丢脸没差多少。 此次紧急集结,除了西门俭和几个大家出身的新丁,其他人统统不过线,当场就被革除出去,提前分派到各地大营去了。 自从被指挥都统用海鲜面上过一课后,西门俭就再也没有放纵自己,时刻紧绷着一根弦,哪怕上床睡下了,也是枕戈待旦地,睡地很浅。 接下来就是为期三个月的训练,每天晨起,先跑个十圈热热身、发发汗,吃过早饭后,稍作休息,全副武装越野跑,来回至少十里路,赶上指挥都统每日训话,还能站着稍息一刻钟,甚至半个时辰,就算是赚到了。 午饭前,绕着营地又是十圈,快的人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落在后面的只能吃到放凉的残羹冷炙。 午饭后,午休雷打不动,管你睡着睡不着,都得在床上躺着。毗邻海边的好处,只要打开门窗,穿堂而过的海风呼啸而来,吹走热意,送来舒爽凉气,最是能助人入睡。 午休结束后,照例十圈热身,随后换上圈套护具,开始对打训练,新丁中不乏带艺入营的武斗好手,彼此对打几轮后,很快就获悉对方流派。 只是,这些家学源流不过皮毛,怎么比得上军中动不动就取人性命的绝学,来自《十方黑龙绞魔图》的十八手,每一招都是集合无数军武道高手智慧经验的杀手,招招都冲着人体要害去,往往一招下去,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西门俭发现自己从驻军子弟身上偷学的招式,与军营中的武道相比,还是差了一段距离,哪怕被对练的老鸟折腾地筋骨都散架了,还是会强打起精神继续纠缠,暗中揣摩学习。 这份毅力、心气实在是惹眼,进了指挥都统的视野,拿西门俭当人桩刷劲练功的老鸟,一下子走了七七八八,剩下几个实在是爱才惜才,看出新丁在人模人样地偷学十八手,故意套招给他。 三个月新丁训练结束,西门俭出乎意料地没有留下,被指挥都统点名送去了神机营,发了一杆五里铳,就再也没有看顾他了。 至此,西门俭才发现,新丁入营两千多人,能够入他这般踏入神机营的,只有寥寥无几三个人而已。 三人一组,有望风捕气手,有后勤警戒桩,还有就是使唤五里铳本人。三人互相轮转换岗,主攻、辅助、后勤随时可以轮流着来。 这一顿磨合下来,匆匆间又是三个月过去了,直到凛冬降临,胎州沿海大大小小渔港被迫进入休渔期,往来其中的水妖、海妖就再也掩藏不住了。 水妖出海进货,多是红油、木方、矿石等紧俏好物,不经海关纳税,利润高到令人发指,背后多是地方上官衙要人,以驻军蛮不讲理的脾气,竟然也拦不下来。 西门俭出动了过几次,隐约察觉驻军和当地官衙斗而不破的默契,只能寄希望于手中的五里铳,能多杀几只水妖,却也明白无济于事,坏不了大局。 冬狩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被西门俭点名爆头的屈指可数,上面也没有见怪,毕竟才上路的菜鸟。 这时,西门俭才听说,水妖的手到处伸,渗透地利害,就连驻军营地里,也有人被拉下水,放水都是轻的,走漏了风声那才是危害。 胎州神机营为何会有缺额,还不是被拉下水的人太多,不得不杀一批危害严重的、放一批犯错较轻的,这才拯救了其它大部分人。 直到多年后,西门俭在偃州斩妖司供职,翻看过当年卷宗,才晓得其中的原委,实情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半年新丁,一年菜鸟,捱到西门俭去迎新时,蓦然发现自己已然成了老鸟。 西门俭肩膀上佩戴着刀统的袖标,将前辈用在自己身上的招数,使劲地在新丁身上折腾。 他看着一个个中了海鲜面圈套的小玩意,上吐下泻的凄惨模样,才警觉自己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可这也是胎州驻军的传统!我不过是按照规矩来。” 老鸟在第二年可是相当惬意的,训练基本不用上,只要跟上面的都统们走地近,隔三差五就有外勤出。 西门俭记得有一次被借用,押送一位被水妖拉下水的官衙要人去三法司,途中就有人拎着一大袋烟草过来讨个人情,照应一二。 西门俭身为驻军外借,发现自己不拿,领队也不敢拿,下面的人多是六扇门的兄弟,也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只要硬着头皮拿了,顺手给那官衙要人解开了枷锁。 这样一来,现场的气氛就热络多了。领队那人或许出自三法司,拿了五成烟草,六扇门的兄弟竟然也没意见,分了剩下的,还给那人递烟点上。 青烟袅袅冉冉升起,盘绕在每个人的脸上,不管笑意是真是假,总是一团和气融融。 可是,西门俭一颗火热的心,却如坠冰窖,此后再也没有接过这类外勤私活。 两年过去后,指挥都统还想留人,此时西门俭已然见识过胎州驻军的真面目,根本不想留下,只能借口老家有人给自己安排了去处,这才艰难脱身出来。 西门俭顺利回到老家,有军中神机营的资历,还想着能有个好去处,却提前获悉被放到山扈客勒洞,赶紧托人找关系,一路跑步进入偃州斩妖司。 只是,这番操作下来,似乎触犯了什么忌讳,也不知道冲撞了哪位大佬,一夜之间被下放到了灭姑城,自家的地盘上。 从此开始了我在小城斩妖司打卡签到的平安岁月,直到庚申月吐露帝流浆,妖族逆流大回潮,才堪堪结束。 第三章 悬葫 临去偃州斩妖司前,西门俭记得自家老头子掏出一沓钞票,与他贴身收着。 “我家有些产业,吃穿用度不会短缺了你,进了斩妖司,能不伸手就不伸手,日常往来应酬,若是不够,尽管跟家里要。” 西门俭弃笔从戎多年,也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晓得老头子这番是好意,就点点头安心收下了。 只是没想到,偃州斩妖司不过是走过场,没待多久,就被上面打发了,回到小城斩妖司,过上了一杯清茶一份邸报,上班打卡,下班也打卡的悠闲日子。 司主常年不在,据说待在偃州斩妖司里,西门俭估计是这人没什么家世,才会如此作为,也就没放在心上。 主事副司盘骅,偃州人,一副年富力强、精明强干,以司为家的款样。 西门俭觉得这货太会装了,恐怕装地久了,假模狗样成真了,也未定。 司房里两个前辈久不露面,泡着病号,竟然也不算病假,简直就是离谱,估计是有后台。 一个姓倪名古鼎的同事,在西门俭看来也是个妙人了,左右口袋两包烟,一包贵格,一包平价,捧高踩地,玩地挺溜。 一个姓燕名庆,一脸正气凛然,看上去不可小觑的样子,只是西门俭稍微接触几次,就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觉得此人花花肠子,很会来事。 小城斩妖司里只有一个女的,姓童名琴,模样平平无奇,毫无姿色可言,却管着司里三柜五账,即钱柜、枪柜、钥匙柜,明账、暗账、日月年流水账。 西门俭起先还有些疑惑,自从知道小城三法司里,也有个姓童的官员,就再也没有疑问,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上班打卡几天后,彼此之间互相熟络了,倪古鼎第一个过来主动搭话,出手就是一包贵格的好烟。 只是,西门俭瞧着烟盒软纸拆封许久,边缘口都发黄了,不敢接他递过来的烟草,不慌不忙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新烟,当着众人的面拆封解开,随手挡住倪古鼎的好意,主动开始派烟草。 “抽我的,抽我的,抽我……” 司房里的斩妖人都是眼尖的货,一肚子花花肠子的燕庆凑近过来,眼睛顿时一亮:“胎州的凌虚烟,外面都没得买,好物!” 别人都是抽一根尝尝鲜,他却厚着脸皮抽走两根,一根别在耳朵上,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着,只顾着说话,谈起了胎州凌虚烟的故事。 “胎州烟,偃州烟,还不都是邻省甘州出的烟草,有走水路的,有走陆上的,大多数是散人散客带过来的。” 西门俭听到这里,心思一动,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在胎州驻军扛了两年枪,这包凌虚烟应该是发下来的劳军品。” 司房里众人听了,大多是“嗷”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西门俭瞧着众人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心里咯噔一声,暗暗提醒自己,从军经历恐怕有些关紧,能不提最好不提。 小城斩妖司的清闲日子也不长久,副司主盘骅只是签了个名,小小的斩妖司门外,就有几匹铁马流牛停下。 西门俭耳尖,听到司房小单间里断断续续传出油耗子出没之类的话,心里就不免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出意外的话,斩妖司的人就要出勤抓妖了。 两匹铁马还算得力,在走路靠腿、喊人靠吼的小城里,除了官衙、机关、要害,还真没多少,一路上“突突突”地漫步前进着,别提有多惹眼了。 至于流牛就逊色多了,西门俭仔细看了,发现流牛和铁马相差不了多少,也就是侧方挂了两个车斗,牛速不增反降,实在是差了点意思。 也就是副司主盘骅爱显摆,时不时坐在流牛上,在官衙、机关附近兜兜转转,毕竟也只有这里,会有油耗子出没。 西门俭查看过被偷油的铁甲虫,毫无痕迹可言,更没有蛛丝马迹可寻,心思一动,即刻明白有人拿钥匙干的,推定是出了内鬼,就没有上心。 仅仅过了一天一夜,案子就被副司主带人破了,却没有把油耗子逮到斩妖司里来,西门俭估摸着是当场破案,当场释放,暗自笑了笑,照样打卡下班。 燕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小道消息,一脸便秘似的忍住笑,拉扯西门俭和倪古鼎去了城北的汇贤雅叙。 外面是帝国机关办的冷饮门面,工匠们吃不完的冷饮拿出来平价卖,有时有,有时没,还得凭票据,多是工匠家属上门尝鲜。 当门面经营发现外人也来帮衬,没得票据就收贵一些,很快就成了独门生意,就有了一些私钱,在里面的大间搞出了不少花样名堂,引来了不少客人尝新,多数还是官衙中人。 西门俭仔细瞧过,这冷饮门面用料足实,就说红枣莲子银耳羹,一勺下去,捞出来的都是拇指头大的白莲,拇指哥大的上等红枣,银耳也仔细挑择过,甜丝丝的,不像是放了廉价的糖精,应该是冰糖,难怪能卖出一碗一块的高价。 就这一碗的份量,也足够四五个小孩填饱肚子里,只是尝一口,工匠大院随便拉出十七八个孩子,都够了。 他在斩妖司的薪水也就是二百块出头,一天吃一碗,都有些吃不消,毕竟还有其它人情往来的开支。 冷饮店里面的大间,尽是用屏风隔开的隐秘小单间,有衣着清凉的女子,煮茶、点烟、读书,都是些很风雅的事,反倒是让西门俭吃了一惊。 他在胎州驻军时,第二年升为老鸟,兼着刀统的职务,就没少往城里跑,尝过海水荤腥,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帝国机关,还是要脸的,不会搞出下三滥的龌龊事。只是,这冷饮店面收入不少,人心不足生出野来,恐怕迟早是要分家的。” 小小一座雅间里,三面都是屏风,绘制着三戏牡丹、雪拥蓝关、火烧龙宫、吹箫降雨、月中折桂等仙家场面。 西门俭看着茶女炭火煮水、素手烹茶,一举一动不像是刻意为之,也没有近来刚刚学会,照葫芦画瓢的生硬模仿,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安静澄净下来,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一声妙。 西门俭环视周围屏风,突然间心血来潮,目光锁定了八仙之首背着的红葫芦。 “悬葫济世!” 一颗念头,就这样毫无来由地种入西门俭的心里,却没看到接下来的演化,那枚葫芦与七件道器化作宝筏,承驮八位仙家渡过苦海,抵达彼岸。 第四章 读书 城北汇贤雅叙一聚,西门俭和倪古鼎、燕庆两人有了共同话题,自然而然地走近了些。 平日里闲聊,西门俭闭了嘴巴,只戴上耳朵,多听少说话,一副乖巧听教的低姿态,得了许多好感,也听了许多不为外人知道的秘闻。 譬如城东古月镇,时常有人贩草,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处烟叶买卖的集散地。 有胆大包天的家伙,偷偷摸摸地将叶子搞成烟草,起先还是没滤嘴的散烟,发现没人在意,很快就搞出了冒牌包装,赚地盆满钵满,引来无数同行效仿,渐渐有了行业雏形。 这样一来,就犯了忌讳,落了帝国烟草机关的脸,毕竟工匠们吃喝拉撒睡,都是要走账的,根本不可能和外面这些低成本的散烟同日而语。 只是,古月镇的烟商,无论跑单帮的散人,还是盛行撑市的大户,上面都是有人照应,哪怕官衙里,也有大人物拿孝敬,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偃州烟草机关查看了账目,发觉与往年相比少了一成以上,自然是忿忿不平。 帝国机关的脾气,没赚到就当亏损,事关逢年过节的福利,给偃州官衙缴的税款立即爆降三成有多。 这样一来,州府里财政就有点吃紧了,大大小小的官吏,也是盼着逢年过节走公账的福利。 事情关乎切身利益,别说偃州斩妖司,就连下辖的几个小城斩妖司,都接到了上面层层加码的指标。 尤其是西门俭所在的小城,帝国直道处处设卡,一口气拦截了十几万张叶子,即刻逼地走草的小贩损失惨重,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能够脱身出来,还多得家里人走通关系。 没载进去的散人,晓得州府是动了真格,不得不走乡间小路避开面前的风头。 可惜,斩妖司设下的关卡,只能对付没什么来历背景的散人,有关系有门路有渠道的大家,成捆的叶子连麻袋都不套一下,稍微伪装一番,让大家脸面都好看些,大模大样地搭在驻军军需车里,逢卡勿由检,一路畅通无阻。 小心谨慎的粜家还会进了军营,再进行分包出货,胆子大心够野的捞家半道上出手,就为了争分夺秒抢着铺货。 西门俭作为小城斩妖人,哪怕出身胎州驻军,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气呼呼地亲自出手,抓了几个走草的散人交差。 这些狗东西大概是知道下场不妙,被抓的时候极力挣扎,抓住后就哭鼻子抹眼泪,动不动还抱大腿玩起了无赖,反过来弄地斩妖人一身泥泞污水,往往收场时十分狼狈难堪。 小城官衙里,吃烟草这条线的官吏太多了,哪怕州府频频施加压力,他们也会众志成城地站在同一条壕沟里,暂时扔出一些散人应付交差,同时却加大力度保护私烟,这棵幼苗茁壮成长。 西门俭还是头一次正经地斩妖,着实抓了不少散人,这些能够在大户内斗压价的夹缝里活下来的狗东西,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斩妖司昨天抓到手,过了一夜,他们的家里人就走通了门路,很快就被放了出去。 几次捉放后,西门俭疑惑了,第一次陷入迷惘中,觉得自己这么认真做事,有什么意义可言。 甚至连西门家里,有几个长辈看中私烟的厚利,也想掺和一手,结果自然是被族老拄着拐杖严厉警告了。 这时候,西门俭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家族能够屹立不倒,实在是有道理的。 族老从旧时代走来,看着帝国从无到有建立,官场上刀枪剑戟,经历数次风波动荡,还能安然无恙地退下来,自然是有他为人处世的一套道理在。 有这样清醒认知,不为小利打动,日后州府犁庭扫穴,临阵换将,彻底拔了私烟的根基,小城几个家族都栽在上面,损失相当惨重,西门家却毫发无损,反而顺势而上,往家里多扒拉了几个位置,尽管并不是很重要的关键,却也因此说话都高了几分嗓门,让更多人静下心来倾听。 西门俭自觉后方家族稳固,不会有谁给自己掣肘找不痛快,对付散人就更下力气了,为了给自己表功,也为了打醒某些人,每次斩妖成功,就主动邀请小城邸报派人过来。 别看这小小的举动,却惊醒了玩前门捉人、后门放鬼把戏的一些人,再也不敢过于放肆了。 随后,他们就惊喜地发现,压榨这些没门路没靠山的散人,一点反噬的力道都没有,反倒是好处多多,就沉迷上了敲竹杠的游戏。 城东古月镇的买卖越来越大,别说州府官衙里那些吃不到这条线利头的官吏,就连省城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也有所耳闻。 以斩妖司系统内部消息渠道之灵通,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可是知道利害的西门俭,却从小城官衙里接连有人升官出去,立即有空降兵下来迅速补位,敏锐地嗅闻到一场空前的官场风暴即将到来。 一丝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原本上下一体,异常稳固的权利架构中,从外界凭着强权强行撕开一道道口子里弥漫出来。 西门俭身为斩妖人,高调抓散人的“私烟克星”,毫不迟疑地缩起了手脚,驾驭铁马与倪古鼎、燕庆两人共乘的流牛互相打配合抓捕草妖,也停了下来。 私烟贩子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却总以为自己能够将将好地脱身出去。 更聪明的一些人,不仅没有退避,反而抓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好时机,疯狂地上演一出丧心病狂地游戏人间,进货出货多地离谱。 驻军退场了,官衙也跟着退了,没了两大免检运输工具的庇护,再加上帝国直道上的关卡恢复眼明新亮铁手腕,私烟市场的进货渠道一夜之间缩水九成。 江湖风波起,祸福在旦夕!昨天还在和分包商高谈阔论的私烟头子,凌晨就被斩妖司押送进了三法司铁狱,身陷囹圄之中。 三木之下,西门俭相信,此人不把这几年吃下的全部吐出来,恐怕是走不出去了。 事后,西门俭发现偌大一座民间散烟市场,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畸形发展的妖物,小城斩妖司弄不下来,偃州斩妖司都无可奈何,可是在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人物眼力,也就是排兵布阵的几招,摆弄几个棋子而已,就轻而易举地彻底摧毁,甚至连根拔起了。 “军武道、十八手,斩妖人、铁马牛,捆在一起都只能折腾一些小妖小怪,真正斩妖降妖的手段,还得是权利……” 亲身经历过权势者的操作,亲自体验过手握实权大人物的布局和斗争的手段,西门俭第一次对争权夺利、上位升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惜,斩妖司这净日里得罪人的帝国机关,充其量只是权势者用惯手的工具,而工具是不能有自己的意志的。 “难怪大哥西门豹被家里安排着读书考公,像我这样的族中兄弟,被安排着先从军,再入有司。” 即使西门俭读书不多,体会到官场风波险恶,也忍不住哼了句。 “田间若有名和利,牧童何须苦读书!可见,书还是要读的……” 第一章 沙雕 城南,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山巅尖尖,山脚四方,有棱有边,当地人称呼为灵碑山。 据说,前前前前朝时天下打乱,曾是一座京观,镇着几千颗妖兽首级,煞气凝如实质。或许是妖血渗透到地底暗河,导致这座人造矮山寸草不生,飞鸟无枝可栖,走兽绕道而过。 经历许多年无情岁月的冲洗,徘徊不去的煞气都被磨灭掉,才有南来北往的候鸟抖落身上的草籽种子,山上山下多少长了点低矮的灌木野草,东一撮、西一堆,像是手艺不精的外甥给舅舅剃了个癞子头,却也好歹摆脱了不毛之地的名头。 这块风水坏到家的地方,大白天给人的感觉就是阴森可怖,更别说不见日光的夜晚,连附近村子里的守山人,胆子天大到敢睡墓园,都不敢靠近。 偏偏是这种生人勿近的地方,却能吸引各地魑魅魍魉、妖怪精灵过来,只要有妖怪行云布雾,就有无数偷鸡的刀疤、摸狗的香客闻风而动,呼啦啦一阵腾云驾雾,凭空攒出一座热闹喧嚣的所谓鬼市。 小城最近一段时间风头很紧,走草贩烟的散人吃了个大亏,眼看着偌大一座铺货的烟市就这样没了,哪怕手里有宝压着,也没人敢接盘,急地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跳楼了。 好在,灵碑山鬼市就有狠人,不敢明着来,跟官衙叫板,暗地里却公然出价收货,打出熙朝瑞品的招牌,风雅地连不懂门道的外人都忍不住叫好。 城东古月镇的烟市被临场换将的官衙带头扫了,吃地满嘴留有,简直羡煞旁人。 四乡八里循着惯例的赶圩,零散烟草买卖古来就有,山民水烟更是历史悠久,往上翻着手指数朝代,一双手都不够,至少得加上一只脚。 斩妖人西门俭隐约听到风声,晓得自己此前大出风头,有人想打压一下,明知道前面是遍布毒蛇浓烟的火山口,不得不往下跳。 照例打卡下班后,西门俭换了一身便服,黄胶鞋、七分裤、职业掮客你记住,循着小城斩妖司发展的内线指引,骑了一辆永久凤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灵碑山鬼市。 到了地头,也没人收入场费,西门俭随即发现鬼市上,到处都是散烟摊,有卖叶子的,有现场切丝的,大件的卷烟机太笨重,移动起来很费周章,鬼市上就出现简易的卷烟盒子。 这小玩意新鲜,西门俭凑上前去仔细瞧过,发现制作盒子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别看卷烟盒子就滤嘴烟这么长,三指宽,一头塞烟丝,一头塞烟纸,稍微卷动中间转轴,片刻过后,一根没滤嘴的纸烟就新鲜出炉了。 现场卷烟好了,丢进嘴里,就有人主动送火上来,不慌不忙地抽了几口,感觉味道对头,一笔买卖就成了。 “转轴里肯定灌了胶水!”西门俭的脑回路很是清奇,眼里根本看不到多地要死的散烟摊子,就死死地盯着简易卷烟器。 “这玩意说穿了,不要太简单!关键是有人捅破了窗户纸,仿造的门槛非常低。” 呼吸之间,西门俭的脑子里闪过了自家的五金店,想到了在帝国烟草机关混日子的族叔,想到了泛起金黄色的美妙钱途。 “城东烟市都被官衙彻底取缔,依我看,私烟成品是不能卖了!可是烟丝烟叶原本就是本地广大烟民种植、粗加工的土产,帝国烟草机关再蛮横无理,也不可能和平民百姓过不去。” “买烟丝,送卷烟盒子,这条发财的门路,有没有搞头?” “有!” 西门俭身为帝国机关斩妖人,自然是不能作买卖的,却可以将这门生意,交给族里人来作。 为了安全起见,至少目前的环境生态不够安全,风浪太大,鱼再贵也不好出货,最好还是找外面的人经营,作为一个缓冲,也是一重保障和防火墙。 西门俭在斩妖司待了几个月,也不只是打卡上下班混日子的薪水小偷,多少了解了一些官场上不可对外人明说的规矩。 想要进步往上走,没有钞票开道是不成的,钱不是唯一的晋升阶梯,至少是其中之一,且必不可缺。 近来烟市公盘被横扫,散人散客大多汇集在各地鬼市上,西门俭转了一圈,心里估算出大致的成交量,就算有底了,为了长远将来计,也没有打草惊蛇的想法,毕竟还想指着这门经久不息的买卖捞偏门。 突然间,鬼市核心区域传出一阵惊呼喧哗声,西门俭心里十分好奇,却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神态,不知不觉中,任由脚步带着自己溜出外围烟市,往事发地踱步而去。 西门俭还没走近,就听了一耳朵小道消息,综合各方的只言片语,大概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一群农忙时低头农户,闲暇时抬头上山插香的土夫子,在几个搬山道人带领下,发了一票横财。 一股浓浓的新鲜土腥气传开,不懂门道的人见宝即刻兴奋地眼睛都红了,西门俭胎州驻军时,曾经下海捞过沉船,也算是长了一点见识,闻着味道不对,太过于新鲜,就失去了九成九的兴趣,剩下的一分兴致,大概是想看看哪只肥羊会跳进去被宰。 这是江湖道上千门中人的买卖,敲、千、隆、响、打,人前露出宝货,西门俭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这一见面就起“隆”,未免也太快了,估计是刚入行新手。 “不,不对!或许是故意为之,能够混江湖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地一眼看穿的玩意。” 西门俭环视周围一圈,发现就没几只肥羊,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暗忖道莫非自己就是那只肥羊。 就在西门俭警觉过来,打脚就要滑走时,眼角余光瞥到附近一个骨董摊子,冷冷清清地没人过去烧灶,不知怎么的溜了过去。 这骨董摊子没人光顾是有道理的,西门俭看到摊面上摆放着大如脸盘的三叶虫化石、枕头粗的恐龙蛋、古代的铜雀风候鸟、缺了一角用赤金补上的玉玺,忍不住就想笑了。 但凡其中一件是真的,这摊主就该吃花生米了! 西门俭想起斩妖司配发的“掌心雷”,右手食指按捺不住地捻了几下。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像江湖人发起买卖时的暗号手势了,骨董摊老板烧了一夜的冷灶,心里急地不行,眼看着一个生面孔过来,左脸写作精明,右脸写着强干,合并起来就是“请放心地用力坑我”,赶紧掏出压箱底的宝贝。 一枚干瘪的木葫芦,褶皱用金红色生漆填满,外面涂着厚厚的鱼鳔胶,单单是看卖相就很不俗。 西门俭及时醒悟过来,收起职业病发作的食指,原本想拂袖而去。 只是,这个大红色的葫芦,让他莫名想到机关冷饮店内里雅间屏风上看到的火烧龙宫宝葫芦,福至心灵地开口询价。 摊主心里高兴极了,扬起右手,摊开五指,大嘴咧开,露出满口白牙:“就这个数!” 西门俭知道这是陷阱,如果自己开口,无论再高,摊主都敢点头,干脆把心一横,掏出一张“炼钢五元”,食中二指夹着,笑道:“五块!我买了!” 这强买的手段太狠,骨董摊老板就急了,却将不住西门俭伸过来的手。 两只手僵持了一会,直到西门俭松开了食中二指夹着的钞票,摊主拿到今晚开门红的利是,才悻悻然任由宝货出手。 两人心里都暗自笑骂对方:“你个沙雕!” 第二章 花钱 城南灵碑山鬼市走了一遭,当晚西门俭就亲自提笔写了一封秘报,连夜送去了斩妖司司房,放在副司主盘骅的案头。 西门俭暗中也有自己的盘算:“盘骅这狗东西最会看风使舵,鬼市在他眼皮底下活动多少次了,肯定没少了他的好处。只是,城东烟市刚刚被上面扫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估计,他也想立些功劳,好把自己摘出去。再加上,最近风头火紧的态势,他就是想对鬼市动手,也缺少了一个由头。我给他递上去一个合理正经的理由,不怕盘骅压地住枪,收得了手。” 西门俭想到得意处,忍不住笑了出来,谁能想到位高权重的副司主,有朝一日会被他,一个小小的斩妖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西门俭趁兴回了家,哪怕心里藏着发财致富的大计,还是不慌不忙盘算推演了几遍,想好了应对的说辞,才洗脚上床,忽然想起鬼市上淘买来的葫芦,从外衣口袋里寻摸出来,玩兴大起地把玩了一阵,觉着自己捡了个大漏,比当年胎州驻军出勤,下海捞前朝沉船得宝还快活。 没想到的是,这玩意实在是做工有够敷衍的,赏玩了一会,外面的漆皮就龟裂落下,露出里面被虫蛀咬,灌浆修补的瘢痕。 换作其他人来,没准就一脸嫌弃地扔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可是西门俭不是普通人,一眼相中这枚“工艺品”葫芦,哪怕它露出了本来面目,也没有嫌弃。 就是在剥落漆皮的时候,西门俭右手拇指被边缘毛刺拉了一下,浅浅的伤口渗出血来,滴在到处都是瘢痕的葫芦外皮上,随后就看到神奇的一幕。 几滴鲜血瞬息间消失不见,就像海绵吸水似的,被这枚干瘪褶皱的葫芦吸收地干干净净,要不是右手拇指肚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西门俭都快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可惜,宝贝葫芦吸血认主的一幕迟迟没有发生,西门俭忍不住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干脆头枕着塞满荞麦壳的软枕,数着老房屋顶横梁的裂缝,缓缓地进入梦乡,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这个念头实在是妙极了!可惜的是,聪明如西门俭这样心思很多的人,想要安然地入睡做梦,那都得等到深度睡眠,也就是下半夜的时候。 可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西门俭一点繁多复杂的心思都没有,头挨着枕头没多久,就呼呼地睡了过去,根本不像是在军中待了两年,向来睡地很浅,随时等待集结军号的职业军人。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神秘世界,无数凡人对斩妖司的抱怨和诅咒,在西门俭的身上凝聚出一团浅灰色的阴云,淅淅沥沥地下着丝线似的小雨,尽管都被他身上如火燃烧的阳刚血气阻挡住,却还是能一点点地侵蚀进去。 目前来说,还看不出有什么影响,只要西门俭时运低落,或者身体不舒适,这些看不见的影响,就会随着时间积累爆发出独特的威力,造成偏头痛、关节风湿、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之类的症状,影响他的健康,甚至是他的脾性。 只是,不久前滴血绑定的宝贝葫芦,犹如一把雨伞,不仅撑开了一座保护伞,还将外界源源不断涌来的恶意和诅咒统统吸纳了,缓缓地磨灭掉,慢慢地修复自身在漫长岁月里失去的损耗。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宝贝!西门俭凭着直觉,出了一点点小钱,从鬼市没人烧火的冷灶摊子里淘买来小玩意,正在一点点地露出它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第二天,家里养的大公鸡还没打鸣,惊醒早起下厨房的妇人们,西门俭就睡醒了,睁开了眼睛,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舒坦。 “难道是早睡的缘故?可是,以往我也睡地很早,就是很难真的入睡。” 西门俭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福至心灵地转头看向了昨晚把玩一阵,就破门开窗的葫芦,讶异地发现遍布褶皱,干巴巴的葫芦表面,似乎充进去一点元气,变得稍微有所改善,不再是昨晚那样丑陋不堪。 “或许是我眼花了,也未定!” 西门俭很快就拿起、放下与自己无关紧要的琐事,起床下地,去了内里的洗手间,不紧不慢地洗脸漱口,随后凭着两条腿,径自出了门,往城西斩妖司去了。 老娘看着眼前人影一晃,这么大一个儿子就跑路了,急切地在后面摇手喊人,大门都拍穿了,西门俭真是听不到。 家里的老头子却安安心心地用着早点:“随他去!斩妖司、除魔司、伏鬼司三法司食堂真不要钱,想吃白食尽管让他去,又有什么打紧?” 老娘嘴里絮絮叨叨着:“家里作的饭菜看得见,干干净净的,比什么公共食堂好多了。” 老头子按捺不住地笑了笑,很清除老妻的心思,儿子胎州驻军两年,想必是见过世面了,心思就野了,不再象以前那样黏着父母,这是天大的好事。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随他去就是了。你有这份闲工夫,还是想想小儿子吧。据说,最近一次公学内考,倒数快第一了。” 说到这个小儿子,两夫妻都有些头疼,实在是太难管了,文不成,武不就,就热衷于搞一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家里的流马“永久”,数数拆装了几次,一双手恐怕都不够。 老爹皱起眉头用力想了想:“这小子还是有些利头的。我听老大家的小娘说,他搜罗了一些零件,组装了一辆流马,二手价卖给收车、放车的贩子,赚了不少钱。” “老大家里那争气玩意,都考到偃州官衙里,作主簿手里的文书,前途一片敞亮。我们家这几个,小俭斩妖司里做事还算有面,小勤以后进不了学,还不成了笑话。” 老爹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轻轻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对机械有兴趣,日后家里出钱出人,给他搞一间店铺,也算是一条出路了。流马,可是很紧俏的三大件之一。” 老娘只好点头,毕竟这条出路真不错,如果能像老三家的妯娌那样,豆腐店挂靠在机关食堂名下,一个平头老百姓没准也能端上铁饭碗,吃上一份公粮。 只是她还是有点不服,嚷嚷着:“能修理流马算什么本事?官衙里的老爷们,都是四足铁甲虫出入,就是长子的斩妖司,也改成铁马流牛了。” 老头子笑了笑,知道不能再争执下去了,否则今天这顿早餐吃不好,赶紧翘起大拇指:“有道理!技多不压身,让他多学着点,或者给他找个老师傅带一带。” 老娘一听要请人带出师,瞪大了眼睛:“这又得花钱……” 第三章 失望 在公共食堂用过不要钱的早点,小城斩妖司打卡上班的日子继续悠哉,清闲。 西门俭发现自己递上去的鬼市秘报,就像钱打水漂似的,连一点多余的水花声都没有,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斩妖司主事的副司主盘骅不愧是油滑入骨的老吏,脸上云淡风轻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翻开了还有新鲜油墨味的报纸,就着一杯热茶,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个上午。 热衷于拍马溜须的倪古鼎,每次都屁颠屁颠地主动过去添热水,就说这份执着的热枕,连西门俭都心声佩服,告诫自己这个进了斩妖司没多久认识的同事,绝对不可以小觑轻视。 这种人不会成事,可是暗中作梗,分分钟坏人大事,过程肯定不要太轻松,毕竟西门俭以前在胎州驻军时,在都统指挥部里就见识过类似倪古鼎这样的人才。 斩妖司里闲着没事作,西门俭觉得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偷官衙的薪水,很是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就起身来到副司主桌案前,隔着一份报纸,说了自己出去走走的想法。 盘骅听了,立即作出反应,故意把报纸弄地稀里哗啦响,吸引了司房里所有人的目光投注过来,才稍微放下几张薄薄的报纸筑造起来的“城墙”,看了一眼前段时间抓了不少草妖,大出风头的斩妖人西门俭,脸上挤出几分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难得你还有这份心,可以是可以!不过,一个人骑着铁马有点不妥。燕庆,你也跟着去,没事还好,有事,你是司房里的老人,可以现场传授经验心得,也算是学以致用,新老搭配,传帮带嘛。” 这话说的毫无问题,哪怕换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进了西门俭的耳朵,总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可是哪里出了古怪,他又说不上来。 “斩妖司老吏的嘴巴,真是豆腐淋麻油,溜地很啊。” 随后,西门俭就去童姐那里领铁马的钥匙,正在翻看口袋言情书,被男人和小三之间的真爱感动地一塌糊涂的大龄少女,发现自己的情绪被打断,愤愤不平地瞪了西门俭一眼,就像他是书中男人的原配夫人,小三的男友似的。 西门俭一脸无辜,随即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面前的童姐上面有人,可不能得罪了,于是赶紧闪身让出后面的老牌斩妖人燕庆。 这个一肚子花花肠子,嘴巴抹了蜜糖,惯会哄人开心,号称斩妖司妇女之友的狗东西,愣怔一下,发现自己暴露出童姐视野里,立即明白自己被新丁给卖了,却不慌不忙地随口说了个荤段子,把大龄少女哄地当场笑出“鹅鹅鹅”声,一点被人打扰兴致的火气,顷刻间消失在笑声里。 等到燕庆签字,取了铁马的钥匙,四下左右已经找不到西门俭的人影了。 他不紧不慢地出了司房,停在斩妖司屋檐下面的几匹大家伙,西门俭乖巧地坐在带挎兜的铁马上。 正好就是燕庆领取出来的钥匙对上号的铁马,他随手扔出钥匙,一个纵身健步,翻身跳进了挎兜里,双手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笑容,看上去威严派头十足,不知道的路人还以为是哪个机关的头子,生怕走地近了,无缘无故招惹上,都绕远了走开。 西门俭凌空接了钥匙,稍微转动,就解开马头的禁制,再转动一下,即刻发动了胯下这匹铁马,突突突地放了一阵黑屁,在附近路人一脸羡慕嫉妒的主事下,慢慢地扬蹄走去。 西门俭记得几年前,自己刚刚离开小城前往胎州驻军,城里就只有一条麻石路,简陋地利害。前后也就两三年,现如今的城区,三纵三横六条驰道,都是六一神泥混了炉渣浇筑而成,发展地不要太快。 “还是帝国执政元老利害,看地开想的远,想要富先修路,真是直指根本的大道要旨。只是,城里的工匠才买得起流马永久凤凰,马速不过二十里,一下子上六十里的高速驰道,会不会迈开步子太快太大,一下子扯着蛋了。” 西门俭低头看着朴实无华的六一神泥浇筑的城中直道,一直往前延伸,连接着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不由地浮想联翩,想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燕庆威严十足地坐在铁马挎兜里,注意到自己的“司马”脸上神色有些惘然,福至心灵地就猜出了西门俭的心思。 “城北虎龙村有帝国驰道上下口,那里很热闹的,要不我们去看看!” 语气是征求别人的意见,可是不容拒绝的意味太重,根本不许西门俭反对,当然了,他也不会反对。 “城北驰道,好的。我们走!” 原本这匹铁马循着城西斩妖司的直路,要往城东古月镇去的,只是燕庆这么随口一说,铁马就在西门俭的操纵下,撒欢似的转头往城北飞奔而去。 小半座虎龙村都被帝国高速驰道给推了,就是为了让出营造的地盘。 这时候的乡里人,还是有一点高尚的觉悟,不惜亲手推平了自己的房子、毁掉上好的水田,就是为了不给帝国添麻烦找事。 知道内情的人闭嘴不说,他们很清楚,修建了这玩意,以后肯定能指着它打开发财致富的通路。 个人拿不出钱来买地皮,都用机关的名义,弄了一些上下车吃饭、住宿的店铺,还有补胎、加水、加油的。 一天下来,往往没有几单生意,可是一旦买卖做成了,一天赚的钱足够吃香喝辣七八天。 这是隐瞒不住的,也引起了虎龙村一些聪明人的注意,也想掺和一手,毕竟他们才是切身利益最紧密的相关人。 这不,村里人刚刚因为一点琐碎小事,大概是几家店铺不用白不用村里水井的水,女人们洗衣服的水都不够了,双方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 恰好就在这时,西门俭和燕庆骑着铁马,一路突突突地,以马速四十里狂奔而来。 “斩妖司的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家店铺的人知道利害,宁肯被村里人搂住脖子多打几拳头,也没有还手。 直到,村里见过世面的长辈,尤其是晓得斩妖司最利害最风光的时候,即捕即杀的规矩,赶紧上去把闹事的小子,连踢带踹地赶回家。 于是,西门俭和燕庆两人明明听到了一点苗头,紧赶着到了现场,却连一个苦主都没有露头,不由地面面相觑,暗想至少丢了一份二等功勋,心里都有些懊恼。 燕庆直白地伸手拍打挎兜:“马儿啊马儿,你怎么就这么慢捏!枉费我对你还有期待,真是让人失望。” 西门俭心里也是这样想着,不是自己不够野,只是这匹铁马本来就是退役的军马,转了不知道几手,才来到小城斩妖司,能够达到马速四十里,已经很不错了。 第四章 武疯妖 和虎龙村群众打成一片,出身机关官吏家庭的一些人,看到斩妖司的人骑着铁马来了,还以为事情搞大了,尽管胆子大到什么都不怕,毕竟背后有人撑腰,可是斩妖人能不得罪,最好还是大家一团和气。 于是,就有人出面收拢人手,狡猾的脚踢起地上的沙土,把可疑的血迹覆盖住,以为这样作可以瞒天过海。 虎龙村的人吃了一盘散沙,不够团结的亏,看到斩妖司的人来了,还以为天降救星,打成一片的年轻人往村子里面退去,身上有伤的人主动凑上前去,想拉扯两个斩妖人,却有些畏缩不敢过于靠前,做了出头鸟。 西门俭前不久还亲手逮捕烧烟走草的狗东西,可以说出了不小的风头,可是面对手无寸铁的乡里人,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也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干脆后退半个身位,拱出老牌斩妖人,也就是同行的燕庆。 就这个礼让的态度,引人注目的位置,燕庆本人认为理所当然,可是当他被一群人围住,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西门俭一眼。 所幸的是,这个在他眼里桀骛不驯的刺头,非常懂事地上来屏退无关人士,才不至于场面上的氛围过于窒息,让他没后路可以退走。 “发生了什么事?” 燕庆就一句问话,立即引来附近围成圈的虎龙村农户七嘴八舌地一顿喊冤叫屈,你言我语地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 这时,村里的几个老人闻风而动赶过来,大概是来的路上就听说了经过,看到斩妖司的人过来盘问,乡里人小心谨慎不惹事的想法占了上风,嘴里嚷嚷着“没事!没事!”,七手八脚地把围成团的自家人赶回去。 燕庆原本就烦着,听他们说没事,心里就松了口气,他本来就不是多事的人,很干脆就借坡下驴了。 接下来,西门俭就很懂事地上前,婉言安抚几个村老,拖住他们的手脚,让燕庆腾出空去,往另一方走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这些人就聪明多了,大概是积累了丰富地和斩妖司大交道的经验,一个接一个上前说明情况,每个人一块拼图,拼凑出事件的大概轮廓,听地燕庆连连点头,眼里却是很不以为然,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比起在帝国机关工作的家人,太狂妄,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 西门俭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暗想:“真的是帝国机关都穿一条裤子,今天又要官官相护了?嗯!我怎么说又呢!” 就在这时,虎龙村里冲出一头大马猴,穿着草台班子唱戏的比甲,背后插着三支旗,双脚蹬地凌空跃起,一阵妖风蜂拥而来,竟然当场变身。 西门俭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马猴凌空变出一条红披风,比甲蔓延到全身,成了一副黄金锁子甲,手里敲锣的短棒,迎风一晃,变成一根棍棒,忍不住长啸一声,露出了暴猿本相,向那群机关家属扑去。 碗口粗的棍棒横扫过去,就当场砸翻了七八个人,见势不妙想逃的人被他追上去敲了下孤拐,抱着小腿,痛地满地打滚。 西门俭看到这一幕,手心就痒痒了:“武妖?还是疯妖?不,这是叠加在一起,武疯妖?” 可是,老牌斩妖人燕庆看到武疯妖出世,打地一群“自己人”满地找牙,竟然一动也不动,好像吓傻了似的。 西门俭注意到,武疯妖似乎和燕庆保持着一定的默契,只把他们追着打,连老牌斩妖人的衣角都没有碰一下。 直到有人看出不对,连滚带爬地跑去一间亭子,抓起德律风开始摇人。 这时候,燕庆才回过神,晃了晃脖子,示意西门俭过来办事。 两个斩妖人一前一后夹击武疯妖,凭着披风施展的加沙伏魔功,突然间就不好使了,碗口粗的金箍棒也是屡屡落空。 西门俭还没有伸手掏出“掌心雷”,这头武疯妖就卖了个破绽,被知机的燕庆逮住,一记大摔碑手拍倒在地上,还想补刀,正在蓄力的时候,只见武疯妖连滚带爬地逃走,冲进最近的虎龙村里,消失在聚集起来的农户身后。 燕庆大概是出力太多了,累地直喘气,西门俭知道利害,佯装追击跟过去,却没有追进村子里,乐地面前一层层的农户们挤眉弄眼的,就差没有当场笑出来。 西门俭双手叉腰,摇摇头,转身就走了,干脆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几个村里的小子还想讥嘲几句,被村老眼睛一瞪,吓地缩起了肩膀。 两个斩妖人碰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咧嘴笑了笑。西门俭看出来,燕庆这家伙嘲笑身后那些人多一点,心里就有了明悟。 “我们斩妖人常年和妖怪打交道,有时候用的手段比妖还妖,弄地人不人,妖不妖的,不过目前来看,还是像人更多点。” 西门俭看向了被打到在地上的狗东西,看着都像人,却跟人差远了。 人妖相依别,祖龙在的时候或许是这样,晚年那光景,就有点看不清楚,弄不分明了。 “或许,那些窃锅大妖已经混进来了!农社大锅被砸的时候,私人财产不可侵犯的时候,锅有化逆流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 西门俭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本有心斩妖魔,奈何妖魔就在指挥部。” 眼下这事还不够大,毕竟没死人嘛,就在两个斩妖人商量着如何收拾残局时,不久前通过德律风摇人的懦夫司机,召唤出了一头四轮铁甲虫。 伤他那!不是帝国机关,官衙里来人,号码八六,路司的头子。 一时间,躺在地上的人看到靠山来了,嗷嗷叫地更加起劲,虎龙村口那些聚集的农户,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紧张,连村老都忍不住用毛巾擦汗。 铁甲虫伤他那推门下来一个中年人,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就像是公学里教书育人的园丁,可是无论知不知道他具体植物的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西门俭心里一沉,暗道:“好大的官威!就凭一个人,感觉来了一堆人。这狗东西跟我在胎州驻军的都统指挥都是一样的,当官当到骨子里了。” 第五章 任性 “嚎什么?赶紧起来去医馆,费用全部报销。” 一句报销,犹如灵丹妙药,躺在地上嗷嗷叫的伤员,不管重伤轻伤,仿佛枯木逢春,统统生发起来,再度变得生龙活虎。 忽然间,他们想起什么,又开始喊疼叫痛了,互相搀扶着,给足了手足情深的戏份。 西门俭看到这一幕,立即明白武疯妖并没有出黑手,可以说相当有分寸,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出头,否则的话,就枉作小人了。 这个转头就和斩妖人打交道,感谢的场面话说了一通,自称路司代表姓周名丹的人,的确很有分寸。 等到这些官吏家属走远了,才低声笑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回头,路司代表周丹就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微笑,请斩妖人帮忙,请几个虎龙村的人过来谈一谈。 “我是来解决矛盾的,处理相关人员,并不在我的权职范围内。” 定了这个基调,老牌斩妖人燕庆就松快多了,让西门俭护着路司代表,自己亲自过去村口作工作。 西门俭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转眼过后,虎龙村就出了老中青三个人,后面的人想动,都被村老按住了。 场面上看,路司代表周丹,两个斩妖人,对上虎龙村的三人,刚好不落下风。 可是,西门俭知道,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无论是公私,斩妖人都是中立的,就算是一个见证,掺和进去就会有立场,有立场就不好说话,不说话就没有地位,这是办事程序上的结构性根本矛盾,完全没有调和的余地。 实情是,路司代表周丹一个人,对付虎龙村老中青结合,而且他始终牢牢地占据主动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去附近的饭店,坐下来好好说!” 路司代表的话看似询问,实质是发号施令,且不容许别人反对。 只不过,虎龙村老中青三人都没意见,两个斩妖人就同样没有反驳的理由。 饭店原本就是这些关系户开的,路司代表可以说是到了自己家里。饭店的地用了虎龙村的地皮,老中青三个人也像是回家似的,都没有任何不适。 燕庆看了下方位,发现周丹坐在了东面手,低调地不像话,心里就有了底,再看老中青三人还在找位置,就拉着西门俭坐在主位上,面南北首。 路司代表看着虎龙村三人在对面坐下,没让他们干坐着,伸手招呼一声,就有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的饭店服务员小跑步过来,机灵地端茶递水给烟。 西门俭看了一眼,发现茶是好茶,烟是好烟,心里暗笑:“这是沾了路司代表的光!” 虎龙村老中青三人喝了吓煞香热茶,抽了几口黄金叶香烟,立即发现自己中计了。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下子底气就不足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收了贿赂的小官小吏,挺直的腰杆子都软了几分。 西门俭觉得火候到了,侧头看了一眼燕庆,发现这个老牌斩妖人吞云吐雾着,连面目都有些看不分明了,暗道一声“利害!” 周丹会抽烟,从手指的黄茧子看,烟瘾还很大,却因为有正事在身,只是抽了几口场面烟,就夹在手指上。 “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里的事。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 路司代表的话先声夺人,定下了这场帝国机关和乡村肝部对话的基调。 “您说,您说……”虎龙村老中青三人里,老人还很板正,年轻的桀骜里流露出胆怯,中年那个就有点不堪了。 西门俭暗中摇头,有点看不上这个卑微的人,却也没有当场表露出来,得罪人的事不能当面干,可以背后说他闲话,不是吗? “高速驰道是帝国政策强推项目,落实下来很费周章,钱都用在刀刃上,我们小城也没有多少钱,给村里的补偿都是名义上的,这在一开始就犯了原则性的错,当时没有解决,才会留下隐患,造成现在的两难局面。” 这话说得公允多了,至少路司代表的态度是好的,是公正的,那就拿捏住了人心。 “我最近翻看过了几家店面的营收,很不错。上面一直在吹风,要搞活经济。依我看,店面的生意,公家可以做,被用了地皮的村里,也可以作。我让人安排一下,尽快把营业执照办下来,村里出人出地皮,也可以解决一些无业人员的就业,你们看,怎么样?” 虎龙村老中青三人原本只想争取一点利益,回去也好交差,没想到路司代表这么好说话,都把头点到地上去了。 西门俭却知道帝国机关办事拖沓的风格,一份营业执照,至少二十四个章,经过十几个部门,简称二十四章经,快则三五天,慢一点能拖到半年,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个第三方公正人员的摇头就很显眼了,虎龙村老中青三人里面,最板正的老人立即左右开弓,恰了一把身边两人,把他们惊醒过来。 “营业执照拿到手,我们再凑钱,把店面搞起来!” 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态度,似乎没有引起路司代表周丹的任何不快,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随后,他口风一转:“村里人被占用田地,连一分菜地都没有的人,肯定会有点艰难。如果能在店面里做事,还算是有出路。眼下百废待兴,什么都没有落实,依我看,暂时在这几家店面里做事,积累一点工作经验和技术,对于以后村里自营店面,肯定会有用处。对吧?” 这个提议就人性化多了,比什么空中楼阁的营业执照好太多,至少就地落实。 只是,双方原本就有矛盾,在一起工作,难免会磕磕碰碰的。 当虎龙村最板正的老人说出顾虑,路司代表周丹笑了笑:“这个好说,他们不是都出了意外嘛!回头,让他们打报告,我批条子,放假休养一段时间,打个时间差,应该没问题。” 这时候,西门俭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突然间,虎龙村老中青三人里,桀骜的年轻人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听人说,隔壁村被占用田地的周经武,转成工匠了,在帝国造纸机关里上班。他也姓周……” 路司代表周丹听了这话,丝毫没有在意,笑了笑:“都说同姓交好,五百年前是一家!不过,我是偃州人,本家在省城,应该和这个小城人士没搭界的。你说的对,他也姓周,稍后我会去了解一下,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肯定会交给有司严肃处理……” 听到这里,西门俭后背都湿了,好不容易隔壁村的周经武飞出泥泞了,粮油关系转公,这要是把他拽回来,是会出事的,拼掉一条命都有可能。 瞬息间,西门俭脑子里联想出一大堆有的没有的,私斗,械斗,两村开打,血仇,不死不休…… 虎龙村老中青三人里,年轻人也被吓到了,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神情里流露出藏不住的恐慌,哪怕他相信在座的人不会流露风声出去,奈何隔墙有耳。 西门俭注意到,身边的老牌斩妖人燕庆的身体都硬了,忍不住暗叹:“权势者的小小任性,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这个路司代表看着笑嘻嘻的一脸和气,比那头武疯妖利害太多,太多了。” 第六章 生锈 “嘟……嘟” 多轮铁甲虫的喇叭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悍匪劫车似的冲进饭店,打破了现场有些吊诡的气氛。西门俭注意到,不仅年轻人松了口气,就连身边的老牌斩妖人燕庆,身体都软下来了。 “来货了,来货了!” 饭店服侍一脸兴奋地冲出去,双手不停地搓动着,西门俭看了一眼,莫名想到了茅厕里的苍蝇。 以前在胎州驻军时,年轻不懂事,他还会腻心反胃地想吐出来,流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身为斩妖司的人,帝国机关的一员,在不同场合戴上不同的人格面具,这是必须学会的基础技能。 再说了,刚才自己不也吃过上等的香茶,上好的烟草,还是饭店服侍亲手递过来的,当面给脸色,这不妥吧。 西门俭心里不由自主地腹诽了几句,脸上却露出了职业微笑,只觉得念头通达,人都精神了,就像身边的在座几位一样。 路司代表侧头看了眼门外满载货物的铁甲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换了个话题,笑道:“加水,吃饭,洗车,浆洗,补胎,充气……有几个钱的司机还会点菜,炒菜,带些个汤汤水水……绿豆汤就很不错,清热解暑。有条件的话,搞一些大冰块,或是小袋的碎冰。还有,千斤顶,锤子、扳手这些修理工具,更换的零部件,钳工,对了,村里有工匠吗……” 这一连串的名词从周代表的嘴里不停地蹦出来,虎龙村老中青三人一开始不知所以,听着听着人就麻了,脸上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怯意。 板正的老人忍不住用心去记了,年轻人听到这些指点,桀骜不训的眼神一点点地消失不见,脸上流露出佩服敬重的神情,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倒是给人感觉非常不堪的中年人,西门俭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一只钢笔,刷刷刷地开始写写画画。 西门俭在胎州驻军时,学过速记的基础,隐约知道他是真心在记录,轻轻地点了点头。 “专家说,农村里百工百业,依托这些店面,我看虎龙村可以搞小五金加工,慢慢积累经验。当然了,如果没有这方面的基础,我也可以出面联系一下,帝国机械厂顶岗退下来的老师傅,去看幼儿园大门,实在是浪费了,可以在村里办个夜校,发挥发挥余热嘛!你们看,怎么样?” 路司代表这番话太得力了,虎龙村老中青三人听到好处,眼睛都红了,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耕牛,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西门俭亲眼目睹前后经过,心里暗叹:“无论是眼光,见识,知识储备,经验积累,帝国机关的官吏和农村的肝部已经拉开巨大的差距,这里面完全不是权利位势差带来的碾压,而是接触面和思想高度不同带来的代差。小城机关有司都有这种水平,那么州府,省城,甚至是帝国枢机那些人,又会是何等的利害?” 西门俭头一次意识到,想要往上走,并不是走捷径,用钞票开道,真才实学也是必备的要素之一。 “我是真的相差了。难怪大伯家的老大考公考去偃州,在主簿手下当文书,人家这是真有本事!想进步,还是得多学习,充实大脑,用各种知识武装自己。” 有路司代表的指点,少数几个机关家属言传身教地帮助虎龙村村民上手店面的工作,把几个下了帝国驰道的司机师傅摆弄地舒舒服服,贴心地让他们都快怀疑自己,这趟出车拉货是不是拉了一车宝贝。 不管怎么说,小城驰道下的店面算是平稳地移交了,周代表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遵从他的心意运转,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随即反应过来,又戴上了一副职业微笑的面具。 西门俭注意到这个稍纵即逝的微笑,心里不由地有点烦躁,暗中将周代表和自己胎州驻军时指挥都统比较了一番,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控制欲很强很强,都有一股世界万物围绕着我运转的傲慢。 “一个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的人!可惜,目前来说,我只是一个刚来小城斩妖司的新嫩斩妖人,没什么根基,没什么人脉,没多少资历,在论资排辈的体系里,属于小字辈中的小字辈。” 在西门俭看来,虎龙村的利益矛盾,完全是凭周代表个人魅力和强权强行摆平,并没有看到体制或系统的自觉纠错。 他先是忍不住感叹,公务还得是靠传统的人治才能运转,同时暗自庆幸,帝国机关管理帝国上上下下的官僚体系,并非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至少目前来看,有些地方已经撕开了口子,出现了可喜的流动性,哪怕它带来了一些坏的风气和影响,总比僵尸似的霉气熏地人窒息好一点,这大概就是两权其害取其轻罢。 “关键是钱和更大的利益,就像一阵风,无孔不入地吹进帝国僵化的体制里!不过,还是有反弹的,毕竟前不久,省府点头,州府动手,才把城东的烟草市场给连根拔除,小城迈出的步子,一下子又缩了回去,回归主流保守。” 西门俭忽然间暗道一声不好,这时想起自己递上去的报告,这是给体制内部反对搞自由经济的保守派送去的枪支弹药。 “不不不,副司主盘骅压着没动手,鬼市上的烟草买卖,还没有捅破天。这样看,他也是革新派,或者潜在的支持者。” 西门俭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心里开始对身边的人,划分出派系,毕竟他也把自己进行了划分,想要找到正确的归属。 这大概就是体制对新进入成员的同化之力,让人很不自觉地主动选择标签和阵营立场。 当然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以前大家,包括所有人,都是对上面负责的帝国机关人员,一块熔炉里炼成的钢水浇筑而成的铁板。 现如今,权利版图破碎,看似一盘散沙,实质上是外面的风不断地吹进来,导致钢板出现了缝隙,然后让更多的风,更多的利益吹进来,哪怕会带来腐蚀和生锈。 第七章 英雄 事件到此不算圆满,却终究落下了帷幕,两个斩妖人看着没自己的事了,机关家属这边也没有追究武疯妖,就准备上车离开。 这时,虎龙村老中青三人里面,最有面也最板正的老人,大概是想到西门俭两人一直公正的态度,没有拉偏架的立场,赶紧快走过来,拉住铁马不放手,一个劲的要请两人吃饭。 “便饭,一顿便饭,添碗加筷的事……你们不留下吃饭,是不是觉得饭菜一般般……都不是,那肯定是看不起我!” 话说到这份上,别说老牌斩妖人燕庆不敢说个不字,就连西门俭也知道不留下吃饭,就会变得目中无人,这么不上道的事,日后怎么在虎龙村开展落实治安联防的事项?以后用得着的时候,怎么在村子里走访,怎么做群众的工作? 于是,两个斩妖人半推半就地留下,也不在招待外地司机的饭店里,而是在虎龙村的文化礼堂里,美滋滋地吃了一顿酒肉饭。 西门俭看着一碗琥珀色泽的老酒,心想上班执勤喝酒,这不妥吧。 没想到,身边的燕庆熟络地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西门俭不由地放下心来,从一开始浅浅地舔一舔,很快就发展到一口闷掉半碗,推杯换盏地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 “……什么,以后要常来?好说好说!以后肯定经常来!” 西门俭脸上红扑扑的酒意上头,心里却突然一紧,暗道一声利害。 原来,虎龙村里的人也不都是目光短浅的势利小人,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到斩妖司的人两不相帮,就想着走近一些,搞好关系,以后好方便摇人。 西门俭很想说,我们斩妖司公事公办,对事不对人,不过想起自己巡到这里,看到虎龙村的村民受欺负,本能地站在弱者这边,哪怕村里武疯妖突然发威,不也是默契地没有追到底,就开不了这口。 饭后,两人又喝了会茶,都是村子里自己种自己制作的黄茶,味道清苦回甘,直到醒酒过来,手脚都利索了,才挥手告别了虎龙村热情的村民。 西门俭翻身上马,燕庆跟着踏步进了挎兜,插了钥匙,解开禁制,打火就走。 两人刚出村口,酒就彻底醒了,也不说话,直到过了虎头山下的双车道大桥。 “以后要常来,我预料这村子要多事了。”燕庆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却没有看到新丁的惊讶,不由地点点头。 西门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去,似乎把剩下的一点酒气都吐尽了:“前后七八家店面,能安拍三四十个人,虎龙村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失去田地的人肯定不知这个数,谁上谁不上,就有很大的问题。一旦真的赚到钱,我估计,问题更大。路司周代表这样安排,有些不妥了。” 前面还还说,谈到帝国机关、小城有司具体官吏,燕庆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毕竟他还没有彻底摸清楚新丁的脾气,哪怕他一向都看自己的眼色,办事也很利索。 “外地驻军,还是沿海驻军出身,恐怕见过不少世面,没那么容易驯服。养不熟的话,再听话的狗崽子也不能要……” 燕庆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忽然间有了一个主意,他还想试探一下:“在村里耽搁地太久,回去我该怎么说呢?” 西门俭心里咯噔一声,却毫不犹豫地闭上嘴巴,目视前方,发现没什么行人,也没有什么车,就赶紧侧头,看着这个老牌斩妖人。 “阿庆哥,你怎么说,我也怎么说,反正我听你的。” 燕庆满意地笑了,人不再在挎兜里瘫着,稍微直起身:“这样嘛,我们得对一对口供……我的意思是调整一下解释的说辞。” 西门俭还是第一个作这种事,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不过他保持听话听教的态度,这就足够了。 燕庆的说辞就是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饭店里的烟茶,村里的酒肉饭,就说误了饭点,在外面随便吃了几口便饭。 西门俭忍不住想笑,那是一顿便饭吗?分明就是吃了一份人情,就是村里拼命想给,自己不得不吃下去。 “一顿饭,欠虎龙村一个人情,这是好的。就怕我们连让他们欠人情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路司周代表的设计,拉我们斩妖司进去,免得再次直接面对村里。他们这些人,多是渡尽劫波第一批恢复官考的少壮派,见识过人民联合的力量,总想着挑起群众斗群众……这话说的有点远了,你别往心里去!” 西门俭听了这话,才知道老前辈这是把自己当自己人看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虎龙村有一批人富起来,最好是能带动其他人一起富,就怕先富的人觉得自己不够富,忘了自己的出身和初衷。” 燕庆暗叹西门俭上道,也很自然地转换话题:“上梁先抽梯,过岸就拆桥!人,可以共患难,毕竟彼此都没有,却很难共富贵,羡人有笑人无,才是人性!你说,不忘初心有几人?” 西门俭笑了,因为他回答不上来,经历胎州驻军那两年,枪林弹雨绞杀水妖海妖,漏网之鱼往往一夜暴富,那再浪漫的乐观主义者就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认清楚现实的悲观主义者,顶多披上一层心存侥幸的生存主义,一切都要开始为自己打算。 “庆哥,最近一段时间,我往附近四乡八里的鬼市走了一圈,发现烟市散客很多,这是农村包围小城的新形势……” 老牌斩妖人燕庆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下文了,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开口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满脑子建功立业,写了一份斩草除根的报告,连夜递交到副司主桌子上……” 燕庆侧头看着把这种私事都说给自己知道,半个自己人的西门俭,后背的肌肉都紧绷着,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的心情,应该很紧张。 “这是被路司周代表上过一课,知道利害了!” 燕庆满意地笑了笑:“盘副司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凡有事不会亲自做主,肯定会走正规渠道报上去。他没有动作,应该是压在手里,你要记得这份人情。” 西门俭不由地松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城东烟市被打垮了,很多有钱的小老板都跑了,便宜廉价又好抽的散烟彻底断了根,市面上一下子就冷清下来。难怪,前几任都不动手,真是有顾虑的。” 燕庆苦笑着摇摇头:“现在这个是空降下来,打一枪就升调,他没有任何顾虑,就是干这种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这是另一种活法!运气好就升的快,升上去,下面的风风雨雨也就跟他没关系了。可是,他走了,我们这些下面的,就受罪了,得手势烂摊子。恶心……” 说到这里,燕庆发现铁马过河后来到空无一人的河道岸堤,突然间精准失控了,扭头对着身后河面,大喊“恶心……” 西门俭心里大受震动,有些摸不清楚燕庆的话意在何人,是路司周代表,虎龙村老中青,还是白天人在官衙里办公,晚上只能在城北驻军营地里休息的销烟英雄。 第八章 争气 两人骑着铁马回到斩妖司,已经误了饭点很长时间了,原本在路上对好说辞,根本没有人在意。 老牌斩妖人燕庆只是笑了笑,也没有放在心上,西门俭却是有点庆幸,也有点失落,废了那么大的劲,白忙活了。 这个缺了午觉的下午,在一杯冲泡地没滋没味茶水中,随着翻阅过往卷宗飞快地过去。 西门俭打卡下班后,也没地方可以去,就直接回到了城西的家里,刚好看到老爹回来,心里一动,停好了流马,没空上锁,就放心地离开,招呼一声,快步走到老头子面前。 西门俭刚想把简易卷烟器这条发财的路子说给老爹知道,突然间想起了城北虎龙村店面的事,刚到嘴边的话,立即咽回肚子里。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想说不敢说,你这是想到了什么歪主意,临时发现不对路,立即刹车了!” 西门俭听了这话,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膀:“都说知子莫如父,老爹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去!你这狗肚子里装不了三两香油的货,别把你爹跟那些腌臜玩意放在一起比较。” 西门俭拍打老头子肩膀的手,被自家老爹狠狠地打了一下,也不觉得疼,大概是自己的心思,全部被猜中的缘故。 两父子一前一后进了门,西门俭随手关上大门,快走几步,来到老爹身边,嘴巴凑过去,压低嗓门,小声问了句。 “我在附近四乡八里的鬼市走了个遍,散烟还是有人在做,出货量还不小,是条发财的路子……” 老头子听到这里,侧头瞪了西门俭一眼,恶狠狠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想都不要想!烟市都被扫了,烟叶飞不进来,散客手里有再多的货,迟早会出完的,一旦手里没货,大手进货的买家能把他们吃了。这事我们家不能做,你也不能作,想想你现在的身份。” 西门俭得到确切的回复,心里就有底了,尴尬地笑了笑:“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老头子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知道他绝对不是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说说而已,忍不住开口警告。 “这些快钱赚地挺爽,倒霉的时候就成了祸害。烟市被横扫,根基土壤都没了,就算有一些根苗,迟早也是无源之水。且看着吧,等上面收拾掉了显眼的树木,接下来肯定会对那些散人散客动手。” 西门俭看到老爹认真的表情,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慌乱:“真的要赶尽杀绝?烟市,好歹也是我们小城拿的出手的门面……” “什么门面?不过是上面圈养的猪羊,聪明的人早就脱身了,剩下都是贪婪装睡叫不醒的蠢货。直道设卡就是信号,收割了一票韭菜就该惊醒了,还留恋贪图这一口甜头,那就别怪上面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西门俭知道老爹在帝国电力机关高危岗位上一待几十年,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绝对不会出安全事故。对于老头子的眼力,自然是信服的居多,仅剩最后一点不甘,还是本地山民和四乡八里的土烟,这是任何政策都根绝不了的。 听了儿子最后微弱的抗诉,西门箐摇摇头,直言道:“过了眼下的风头再说以后,县官不如现管是没错,可是这小城的一把手是上面,更上面派下来的,有他在的一天,烟市的买卖提都不要提,更不要沾手。懂?” 西门俭这会是完全听进去了,忍不住想起路司代表周某人,这个小城官衙里左右不过是中层的狗东西,就轻易摆平了斩妖人来看都很棘手的矛盾,更别说小城的一把手了。 这个人可是连消带打,驯服了官衙上上下下,让吃着烟市这条线的人升迁的升迁,下去的下去,平调的平调,彻底靠边站后,才对烟市动手,真正谋定而后动的狠人。 “跟这种人对着干,下场恐怕会很惨很惨!毕竟,这种带着特殊使命下来,谁都知道会很快调走的人,哪怕官衙里有很多不服,无论表面上,还是工作上,那都是真心诚意地全力配合。就是想让他快点走,根本没有掣肘的本土保守派。虽说一把手说话管用,那也得上桌的人配合,抬桌子的人服从,才行。我是真的糊涂了,被烟草的快钱迷了眼。” 西门俭定定地站着发了一阵呆,回过神来时,发现老爹没有走开,心里有些莫名触动。 “爸,你今天又给我上了一课……对了,上午我和司房里的同事骑士铁马巡到城北虎龙,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件事。” 随后,西门俭就把来龙去脉挑重点地说了,特别着重提了哪位路司的周代表。 西门箐听着听着,就不由地轻轻点头,等到儿子说完后,叹了口气:“这个人真的利害!还有,他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真的不怀好意,不会开口点拨那么多经营上的要点,更不会安排机械师匠去村里开夜校……他的胆子很大,想作成绩出来,那虎龙村作自己的试验田……这不就是南方粤府那边的翻版?圈起一块地,试验着推行一些相对激进的经济革新政策。这个人如果让他成了,很有可能会起飞,他会看风头了,太会来事了。” 西门俭一听老爹的语气,立即明白过来地点点头:“我在斩妖司打卡上下班,闲着也是闲着,最近一段时间,经常骑着铁马往城北跑,想办法跟路司周代表搭上线,多少帮衬着点。” 西门箐满意地笑了:“用不着那么上心!路司周代表那种人,肯定有自己的班底,至少是信得过的圈子里的朋友,你想进去,基本上不可能。混了脸熟就差不多了,多一个斩妖司的普通朋友,没人会拒绝的……” 老头子伸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把你安排进斩妖司,你爷爷果然有远见。” 西门俭赶紧补充一句:“没有大伯家的堂哥,也是不成的。原本我可以在偃州斩妖司……” 西门箐对于家里全力扶持大房的事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只是当时所有人作的决定,他也不好食言反悔,只能笑说了一句。 “你爷爷还在位置上的时候,给你安排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退下来了,尽管还有点能量,却远不如以前了。我们几个兄弟读书读的少,上是上不去,你们这一代,就看你大伯家里的……你也要给我争点气。” 西门俭难得听到老头子感慨,发肺腑之言,赶紧一脸忠心,握紧双手:“一定争气!” 第九章 眼花 夜晚,乌漆麻黑的外面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亮了路边的街灯,昏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卧室的地上,红砖板就像洒了一层淡金,简陋的内卧被映衬地金碧辉煌。 西门俭刚睡下没多久,突然惊醒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有些嘀咕:“我记得,以前这间屋子是堆放过冬柴禾的柴房……” 起床喝了口凉水,西门俭在屋子里慢慢踱步,来到窗台下面,抬头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的路灯,竟然还通了电。 “这时县衙发了大财,还是上面专项拨的款,又或者只是城区才有这待遇,烧掉的电,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用哪里都好,偏偏用在这里。” 静谧的小城夜晚穷久了,**惯了,一旦安排上路灯,还通了电,刚开始还不怎么觉得,没过多久,街道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大农村似的小城,以往只有帝国机关、城东帝国造纸厂才通电,偌大的城区入夜就陷入黑暗中,只能凭蜡烛照明,挑灯夜战苦读书,凭着手电筒出去串门。 现如今这变化,实在是出乎西门俭的意料之外,随之而来的就是突然出现在街道上,夜游神似的路人,以及他们停不住说话欲望的闲言碎语和纷纷扰扰的讨论声。 有心思活泛的聪明人,在家门口摆几张桌子、板凳,就地做起了茶水生意,有条件的个体户,摆出了井水镇过,凉透了的瓜果,甚至是瓜子、饼干等小点心。 在凭票购买一切的时代悄然过去的当下,兜里有钱的还是工匠和机关里上班的工作人员,为了庆祝小城夜晚路灯通电,忍不住就把手伸向了口袋。 西门俭在胎州驻军两年,安安静静的军营,蚊叮苍蝇咬的荒郊野外,怪石嶙峋的海岸岩洞,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下来,可是外面街道人声鼎沸的,竟然吵地他根本不能睡着。 心烦意乱之下,西门俭又起来了,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步,还是感觉莫名的烦躁,干脆因陋就简,一口气打了十几遍黑龙绞魔十八手。 就像心里的烦恼化作面前的对手,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水妖、海妖,以前是用五里铳隔空爆头,现如今招招夺人性命的辣手招呼上去,顷刻间对手筋断骨折,死地不能再死了。 西门俭轻易格杀了一百多人后,心里的烦躁终于平息下去,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精确一点说,二十七分钟十三秒,比最快记录慢了七分钟有多。 “我的身体变得迟钝了!” 西门俭刚想捡起以往的高强度训练,忽然想起斩妖司给自己配发的掌心雷,忍不住叹了口气:“武功再高,一枪撂倒!驻军里的杀人技,能不用还是不用了。” 小城夜晚的路灯也没有持续太久,到了八点正,小城东南西北四个古城门的路灯就开始有序的熄灭了,这不吝是给还在外面停留的居民一个提醒,该回家了。 可是,这些人被引发了夜游的兴趣,区区熄灯还停不住他们继续游荡的脚步。再说了,秉烛夜游也是一些自诩文化人的风雅之事,更何况还有手电筒。 西门俭注意到,大街小巷的路灯,一块接一块地熄灭掉,不过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两条大道,路灯始终没有熄灭。 这就是留有余地,变相地把一夜之间就喜欢上夜游的居民,往这两条大道上赶。 西门俭听着外面的吵闹声逐渐远去,慢慢地低落下来,忽然间感觉有些失落,心里某个部位空荡荡的,就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我是犯贱了!” 西门俭叹了口气,感觉身上出的一层薄汗伏了下去,就是身体黏糊糊的,不慌不忙地出了屋子,到四水归堂的露天水井打了半桶水,用一条毛巾浸透了拧干,擦拭了一遍身体。 一阵夜风吹来,感觉前胸后背都凉丝丝的,所有毛孔都通透极了,忍不住有些心满意足,傻乎乎地笑了。 西门俭稍微收拾了一下,回到屋子里躺下,抬头看着房梁上的裂缝,细数着,很快就昏昏欲睡,感觉倦意蜂蛹而来。 这时,就在枕头下面的骨董葫芦,泛起了淡淡的幽光,再次从西门俭身上吸取了一些玄幽微妙之机,又回复了少许旧貌外观。 原来,西门俭的身上不仅有在斩妖司待久了沾染上的怨念和诅咒,同时也有感谢和崇敬,甚至是很少很少的恩典。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同样对骨董葫芦有用,且有大用。原本褪去大红本色的葫芦,浮现出淡淡的橙黄色,最终还是蜕变成了橙色。 西门俭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开合的眼皮之间,泛起了晶莹剔透的光芒,不知不觉之中,凡夫俗子的双眼被赋予了独特的视野。 这不是燃犀烛照的洞幽之眼,也不是遍察威灵幽冥的阴阳之眼,而是天产灵物强行认主赶紧赠予的薄礼。 这一夜,西门俭还是没有做梦,那些困扰斩妖人的杂情乱绪,统统没有来打扰,只要胆敢靠近的,统统都被骨董葫芦都吸收了干干净净,就连西门家以前积累的龌蹉腌臜,都被大有进益的葫芦吸收进去,转眼间缓缓地消磨掉。 以西门家老爷子的方正,也不免有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出卖袍泽,背叛同僚,尽管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心里怎么想,大概只有本人才清楚。 随着那些受过苦难折磨的人提前驾鹤离去,这些西门家背负的晦暗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终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老爷子经历血与火的开国大战,想地很开,看地也很开,可禁不住家里凉飕飕的,给人一种阴气很重的窒息感。 不知不觉之中,西门俭有意无意地帮家里剪除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就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翌日凌晨,西门俭起了个大早,简单的漱洗后,又准备去斩妖司食堂蹭饭,突然间看见,自家老头子头顶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像是柏油路面夏天热气蒸腾扭曲光景似的,升起一缕缕蜡烛白似的烟气。 这时候,大伯出来了天井洗漱,西门俭赶紧打招呼,随即就看到小城重点初中副校长的下一代当家人头顶同样有气息,白里透红,桃白白似的烟气。 反观老头子头顶的气息,先是像磁石吸铁微微弯曲,随即挺立拔高,甚至同性相斥地扭过头去。 西门俭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被搞糊涂了,随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第十章 三天 西门俭心里揣着事,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刚刚跨上流马,后座突然一沉,像是有什么重物落下了。 西门俭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自己的亲弟弟,自顾自地骑着往前走,也没有往斩妖司去吃食堂不要钱的早点,直接往小城第一中学去了。 流马汇入街道的车流里,连绵不绝的,简直一眼看不到头,捱到路口信号灯时,天灵灵地灵灵的铃铛声不绝于耳地传开来,甚是清脆的铃声忽然间就变得嘈杂烦人了。 西门俭不由地皱起眉头,忽然注意到身边经过的路人和双脚落地停下流马的骑士,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是那种上下打量,蕴含深意的扫视。 这时,坐在流马后座的人使劲拽住西门俭的衣角,用力地都快把白衬衫扯成燕尾服了。 西门俭恼怒地回头瞪视,想给不懂事的弟弟一个脑瓜崩,突然间发现坐在自己身后,搭顺风车的狗东西,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弟,而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娘,陈韶丹! 她中专毕业后,就被公学分配工作,在小城造纸机关上班,看上去娇滴滴的很清纯,的确良的白衬衣却薄薄的,让人一眼就看到文胸的吊带。 目光上移,白皙地天鹅般的修长脖子,简直就是一朵正在盛放的妖谷鹰酥花,绝美、诱惑、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剧毒。 “难怪路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斩妖人,随身带着一支妖花,这到哪里说理去?” 让她下车走去上班肯定会迟到,载着她去小城造纸机关,陈小娘是想借自己斩妖人的这身皮吓唬人? 西门俭有点弄不明白她的想法了,平时穿地那么清凉,早就吸引了造纸机关里的年轻人,弄不好已经取代前面年老色衰的老人,成了新一代的标志性厂花,莫非是被死皮赖脸的人缠上了。 虽说西门俭属于青春年少时的正义感被现实消耗地差不多了,可是看在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的邻居情分上,陈韶丹又是一个很养眼的小娘,他决定好事做到底,送君送到西。 为了赶上斩妖司公共食堂不要钱的早点,接下来就是西门俭检验自己技术的时候。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西门俭双腿蹬地飞快,屁股都离开坐鞍,整个人就像扑击捕猎的鹰隼,不断地超越一匹又一匹流马,吓地后座的小娘喂哇鬼叫,双手把持不住后座的横梁竖枝,只能紧紧地抱住邻居大哥,西门俭的腰肢,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座鞍上。 老石桥的上坡路容不得退让,西门俭再次站立起来,带着一个人的份量,超过了那些单人单骑的普通骑士。 过了桥面,就是一大段斜下坡,西门俭没有停下的打算,根本不想双脚放下,凭脚底板减速,依旧在扎堆的车流人群里左突右冲,好歹杀出了一条生路,比自己预计到达时间还快了七八分钟,把邻居小娘陈韶丹送到了造纸机关的大门口。 在推着流马进去的人群里,西门俭注意到几个流里流气的厂流子,眼巴巴地看着陈韶丹,刚刚想过来,却看到了一身青绿黄的斩妖人制服,纷纷缩头沉肩,生怕被西门俭看到。 现在不比以前了,造纸机关最鼎盛的时候,不仅有装甲暴君熊、风雨流星锤、五九花机关、五对负重熊,还有粉红迫击锤、满天星星锤,那场面,那气派,那叫一个当家做主,那才是主人翁。 随着驻军强行收缴各个帝国机关的军械设备,又刮了一阵盐打的大风波,厂流子为主的街娃儿都被碾压地骨头都不剩,侥幸活下来的都懂事多了。 有一个不懂事的厂流子,不知道是被人怂恿,还是想在人前出风头,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抓陈韶丹。 她赶紧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大哥,西门俭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脱制服,把白衬衫的袖子折了几下,叠在手肘后面,握紧拳头,骨节响起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爆鸣声。 厂门口的护卫看到不对劲,就想抓起德律风摇人,叫谁过来?斩妖司!斩妖人就在现场,看样子准备动手,还是叫厂里的人吧! 这时,几个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壮汉,隔着窗户按住了他的手,甚至干脆拔了德律风的线。 “你不想看热闹,别影响到我们……放心,出不了事的!” 陈韶丹看到邻居大哥准备动手教训一下这人,心里莫名涌现出天大的胆气,柳眉倒竖,粉面含煞地呵斥道:“放开我,流氓!” 这个胆大包天,敢在斩妖人面前耍流氓的厂少,脸上的贱笑还没有收敛,西门俭的右手就搭在他把妹的手腕上。 稍微用力,四指嵌进皮肉里,拇指抵在他的手背上,一阵筋断骨折的剧痛袭上去,当场他就不自觉地松了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矮蹲下去。 “你这种货色,一根指头都受不了,别出来丢人现眼,回家找你爸妈去吧。”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番不杀人却诛心的话,当着附近来来往往造纸机关的人说,立即就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没想到,这个厂流子也硬气,似乎也练过拳脚,甚至擒拿格斗,身体一转,左手就强行摆脱出来,刚想开口说点场面话,也好趁机捡回面皮。 可惜,对面不是讲规矩,看情面的厂流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机关大院的子弟,握紧拳头,一记弓步冲拳,正中左肩,打地他失去身体平衡,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就在这时,西门俭使了个游身斩的身法,就像滑不留丢的泥鳅,贴着厂流子的后背,借助他倒下的去向,肩头猛地往上一顶,上下交错劲道犹如剪刀,又像是裁钢板的冲剪机。 只听咔擦一声轻响,厂流子的左胳膊就当场脱臼,一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来,痛地他额头冒出大片汗水。 哪怕不是精通武道的行家,仅仅是一个爱看热闹的普通人,亲眼目睹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大声叫好。 有些受过出身都不俗的厂流子的嫌气,还没地方发泄的工匠,更是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鼓掌叫好,颇有古代吃瓜群众看大侠狠狠教训为祸一方地痞流氓的痛快。 厂流子的亲属痛,厂流子得罪的普通工匠心里快乐,厂流子的同伙不免就兔死狐悲了。 西门俭这么神奇的身法,手不动、脚不抬,就凭对方的去势和自己的身体,把他弄地当场脱臼,可以说只在公映的武打片里有看到。 造纸机关门口的护卫暗道自己好在没有用德律风摇人,按住他的几个小子庆幸决断地快,才看到斩妖人的实用型对妖作战角斗模式。 稍微远一些的办公楼里,几个一身正气的八袋中山装大佬,以手背托了托厚框黑眼镜,若有所思地俯视着机关门口,顷刻间狐飞兔落就结束的角斗。 这时,西门俭穿上了制服,上前一把抓住脱臼后,痛不欲生的厂流子,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抓起软绵绵的手臂一抖一送,就把脱臼的胳膊回复原位了。 “去请病假,休息三天。这就是当着斩妖人的面,耍流氓的代价!” 打一棍子,给一个红枣,这就是西门俭的办事路数,毕竟对方出身帝国造纸机关,很有可能出身家庭还不错。 换个其他人来,那就不止是休息三天了。 第十一章 飞升 西门俭右手比划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后指点着陈韶丹:“这是我异父异母的邻居妹妹,从小看着她长大,跟亲妹妹也没差。你们要是正经谈恋爱,我不反对,做我妹夫,不差!要是敢动歪脑筋,我嫩死他……” 左臂脱臼,又被巧妙的手段归位,已经懂得敬畏的厂流子,听了这番话,还以为是冲自己来的,赶紧用力地点头,担心慢一拍,自己又要遭罪了。 西门俭上前一步,伸手搭了下他的肩膀,这个厂流子骨头都酥了,不自觉地矮下去半个头,脸上挤出看见父母都未必会有的孝顺笑容。 “杨伟,不打不相识,我记住你了。我这妹妹出了什么事,我唯有找你,懂吗?” “懂,懂,懂!我懂我懂!你尽管放心……” 西门俭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招呼,叫来了邻居家的小娘陈韶丹:“这是你杨哥,有事招呼着,看在我的面子上,正式认识一下。” 杨伟还没有反应过来,陈韶丹毫不扭捏地点头,脸上露出五分出自真心的笑容:“杨哥……” “诶……妹子……陈妹妹……小陈!” 西门俭听到后面,忍不住皱起眉头,人在低处就学会看风色的杨伟心肝俱颤,迟疑却坚定地喊了声:“丹姐!” 西门俭这才满意地笑了,小声说了句:“去吧!去上班,晚上我来接你。” 邻居小娘陈韶丹“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厂区,厂流子杨伟赶紧跟上,就像跟班保镖似的,护送着态度变得趾高气扬的厂花,有些乐在其中的走远了。 西门俭拨回流马调头,翻身跨上,自顾自地骑着,往斩妖司的方向去了。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发生在护卫的眼皮底下,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掀起,造纸机关内部的每日例行安全通报更是只字不提,知情和不知情的人都懵圈了,还以为厂花陈韶丹在斩妖司的哥哥很大能量似的,竟然能压得住这件事。 毕竟盐打大风暴过去也没几年,斩妖司这种帝国暴力机关的威严,可是建立在无数血淋淋的白骨之上。 造纸机关的厂流子,出身家庭都不错,似乎都受到家里人的严厉警告,一时间都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到处撩拨单身的姑娘,哪怕她们知根知底的,可是谁知道她们身后是否有斩妖司的哥哥撑腰,或许没有几个人能有这待遇,万一有呢。 人,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既然撩拨妹子有风险,那么厂流子就把目光瞄准了厂里随处可见的次品和残次品,尤其是家里有配套印刷机,印上一些花色,偷偷摸摸地带出去,当做包装纸用,甚至可以用来糊墙作装饰材料,都是一条发财的路数。 西门俭紧敢快走,终于赶上了三法司公共食堂的半冷包子和余温白粥,稀里呼噜混了个半饱,满意地回到斩妖司。 副司主盘骅劳神在在地看报纸,薄薄的几张纸,硬是被他看了一个上午,这何止是看,西门俭估计他都能把报纸内容都死记硬背下来了。 “嗯!造纸机关的厂报,报喜不报忧的玩意,有多少真货呢?” 西门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杯清茶,又添加了一次水,正觉得百般无聊。 这时,老牌斩妖人燕庆起身往内勤童姐走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几句话的光景,就拿到了铁马的钥匙,不得不说他在哄女人的方面,是真的有一手。 “小俭,跟我去一趟城北……” 西门俭听到招呼,赶紧放下装装样子的报纸,黄桃罐头吃了黄桃剩下玻璃罐子装了满满一杯开水,瓶盖拧地死紧,被他拿在手里,在司房同僚的目光下,一直来到外面停放铁马流牛的兽栏里。 “你坐着,我来骑!” 燕庆的话不容拒绝,西门俭也不会拒绝,可是为了表达自己尊重前辈的好风格好品德,还是谦让了一下:“还是我来吧!” 谁知,这位老牌斩妖人真是老实不客气了,戏谑道:“哪,这可是你说的!好,既然你诚意拳拳,还是交给你吧!” 西门俭有些哭笑不得地露出一个你很好的表情,左脚拄地,右腿横扫挎兜,燕庆好整以暇地往后扬,就是不肯低头,眼睁睁看着青绿裤腿擦着鼻子而过,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好小子。 就在这时,人在司房里喝茶看报纸的副司主盘骅突然接通了德律风,唔唔唔了几下,笑了笑:“还有这样的事!真的是他?” 西门俭若有所感地侧头看向司房,视线正好与副司主隔窗对上,两人眼神对轰,他是丝毫不落下风,一个高高在上的审视,一个迫击炮高空轰炸反斜面,那叫一个问心无愧,那叫一个你拿我没辙。 “好说好说,这是应该的,共商共建嘛,都是为了帝国,为了小城。” 副司主主动收回了目光,轻轻放下德律风,却没有任何后续,拿起了报纸,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 斩妖司没事就好,一旦有事,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西门俭发现没有下文,似乎察觉到那通德律风和自己有关,却禁不住挎兜里的燕庆哼哼哈哈地打呵欠,示意自己都等烦了,赶紧插钥匙打火通电,唤醒了沉睡一宿的退役军道铁马。 计划是往城北巡走,目的地还是虎龙村,毕竟还有些手尾留着,没整理干净,今天就是去看一看。 没想到,路司周代表还是个很讲信用的人,几家店面的人都歇着了,统统换上了虎龙村里的村民。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允诺地营业执照,竟然一大早地送过来,尽管不是周代表本人亲自送达,那也是秘书般的人物。 这位“二大爷”就有点趾高气扬了,大概是附近没有比他更有权利的人压着,一下子露出了子系中山狼、得志就猖狂的本来面目,给营业执照的态度,简直就是恩赐。 好在,虎龙村的人等这份营业执照,造就有了至少三五七天的底线,一旦发现路司周代表如此守信用讲诚信,根本没有人去在乎二大爷的大派头,一个个感恩戴德地,反而弄地这狼心狗肺的混蛋玩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燕庆看到这一幕,使劲地憋住笑,小声地自言自语,却偏偏用一种身边的西门俭能够听到的声调道:“路司大秘还是太嫩了!这些虎龙村村民才是真利害。” 西门俭有些听懂了,不过这件事能够落到实处,村民们的感谢是真是假,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以后不用天天来了,隔三差五来一次就行。这路司周代表有心了,竟然来真的……或许,我们的销烟英雄功德圆满,要飞升了。” 第十二章 骨牌 虎龙村村民有了营业执照,还没等路司周代表大秘转身,就开始商量凑钱拉沙石,买砖头石灰水泥盖店面屋的事。 很显然,这是要压本钱上桌,动真格了。 燕庆看着没有村民招呼这边留饭,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抽掉了嘴里的最后一口烟,闲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准备上车离开了。 西门俭想的就有点多了,看着村子里失地农户付出了代价,村集体经济看样子转入快车道,眼看着就要原地起飞,那些报纸上出现的新词,革新、放开、搞活等等,一个劲地冒出来。 “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斩妖人……对了,过了这些天,四乡八里的鬼市散烟,差不多散完了,上面该收网了,说不定会用上斩妖司。” 这时候,燕庆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用脚后跟稍微用力顿了几下挎兜钢板,西门俭醒过神来,随口招呼一声,发现村民热情如火地讨论着,根本没人搭理自己,自嘲地一笑,不慌不忙地翻身跨上铁马,载着老牌斩妖人燕庆,往城北其它地方巡游。 新的储备粮仓,就在驻军大营不远的茶圩里,北乡茶叶交易集散地,不仅有名声在外的白茶,还有味道更好的黄茶,凭着收拢茶农、茶场茶叶,包装后卖出好价钱的精制茶厂,可是小城经济账上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 不过,两人骑着铁马经过茶圩里时,发现茶厂收货人变得非常苛刻,压价压地非常利害,有些茶农气地满脸通红,看样子随时都会吐血。 “这也太过分了……”西门俭拨转马头就像过去主持正义。 燕庆大概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稍微用力咳嗽一声,及时制止住新丁斩妖人愚蠢的想法。 “看仔细了!” 西门俭的目光从茶厂收货人身上移开,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注意到湿漉漉的茶袋,都是放久了,里面的水渗出来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深绿色的老茶叶,甚至是一些明显加重的枝条。 “以次充好还能忍,添枝加叶就过分了。小俭,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些短视的茶农是在打自己的脸,坏小城的茶叶牌子,怪不了茶厂的人。” 西门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没有看清楚真相就出手,那就太丢脸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太过分了!如果有人用德律风摇人摇到斩妖司,怎么办?” 燕庆的脸色一下子就紧了,压低声音道:“走吧,被这种烂事牵扯进去,恐怕会很难脱身。” 西门俭早就调转了铁马方向,在几个眼尖的茶农呼呼呵呵声中,有些狼狈的逃离了茶圩里。 “我们斩妖司不是什么事都管的,都能管,都可以管的了。这种行业内部的纷争,还是走正规渠道,一旦我们牵扯进去,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路上,燕庆忍不住开口解释,西门俭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发现事情的确如此。 “前面是驻军大营,我有几个同学是军营大院出身,要不要去看看?” 燕庆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军营,摇摇头说:“还是算了罢。军营的人很狂,我们斩妖司向来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几年前还是同学,现在就不一定了。当然了,你可以先以私人的身份联系一下,我不反对,你懂吗?” 西门俭隐约知道一些斩妖司和驻军大营的瓜葛,心里暗道:“还不是驻军按照上面的规定,收走了斩妖司的军械库,就是搜刮地狠了点,差不多搬空了。据说,又返回了一些,譬如说我屁股下面的铁马,算是某种人情上的补偿,就是这成色,差了点意思。” 西门俭的一个同学,驻军大营司务的小儿子,当年让了他一招,自己被来头更大排挤出局后,他又送来了胎州驻军的额外名额。 “我记得,那小子在驻军指挥部镀了金,想必就是块废铁,现如今也锻成金身了,准备接他父亲的班?” 当年公学里的同窗,随着时间推移,彼此之间拉开的差距越来越大。 “出身家庭真的很重要,基本上决定了我们出来社会后的上限,不过彼此之间的上限也有差距。我好像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地带了。” 西门俭想起了刚才茶圩里的精制茶厂,进而联想到毕业后没有分配工作的同桌,据说顶了母亲的班进厂了。 “林飞虹,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在小城赫赫有名的茶厂里上班,看在同窗三年的份上,弄一点茶叶来尝尝,应该问题不大罢。” 西门俭忽然发现自己太孤梢了,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联络一下过去的同窗,毕竟他们都可以变成自己的人脉关系网,算得上是最容易上手的社会人情资源。 “我需要他们,正如他们也需要我。一个斩妖司的人,多少也有点份量的。” 西门俭忽然间想起了邻居家的小娘,就是不问自来熟地借用自己的这身皮,就摆脱了帝国造纸机关里难缠的厂流子。 当然了,自己出人意料的身手也很重要,哪怕没有,那些人受到斩妖人的警告,应该也会收敛点。 西门俭心里盘算着,绸缪着自己的规划,挎兜里的燕庆却一脸冷淡,他似乎意识了什么,心思都不在身上,眼神更是放空。 只是出了一趟城北,两个人就一脸心事重重地回斩妖司,司房里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问燕庆是问不出来的,脸色放下来,那是真的生人勿近。 倪古鼎悄悄地来到西门俭身边,又过冷饮店面内里大间汇贤雅叙读书品茶的经历,加上西门俭经验不足,容易被套出话来,他只能找上门来。 西门俭自然不会说谎,就说了茶圩里的事,对精制茶厂的前途将来抱有浓浓的担忧。 原来就这点事,斩妖司司房里的气氛很快就回复过来,毕竟这些小城经济上的事,离斩妖司太远了。 “我有同学顶班在茶厂里上班,如果收上来的茶叶都浸水加重的,且每个人都这样,牌子就砸了。” 可惜,西门俭的担忧并没有引起司房里斩妖人的共情,捧着帝国机关铁饭碗吃饭的人,就是这么自信、大气、什么都不在乎。 西门俭这时才发现,雨水没有淋到自己头上,是不会让人反应过来,及时打伞,将风雨挡在外面。 “我家里,好像也有人在茶厂上班!” 斩妖司后勤童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都说女人心细,西门俭发现她还真是心思细腻,并不只是一个凭着亲戚走通关系,在斩妖司司房里混日子的袋装言情书爱好者,也会偶尔抬起头,关注一些身边发生的事情。 西门俭耐心将自己在茶圩里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四乡八里最有面的茶圩里茶市都这样,下面茶农散货烂地不成样子,没了本地货源,茶厂还有出路?” 童姐一脸震惊,迟疑了一会,才有些艰难地说道:“我也听亲戚说了一些,茶厂的三角债很重,放出去的收货款,没有收回来的资金和利润,加上工匠们的福利待遇,周转都不灵了。这是卖地越多越亏,要是收上来的货都不行,茶厂恐怕熬不过去了。” 西门俭听到内幕消息,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脑子里联想出破产,清盘,资不抵债,抵押,拍卖,失业,感觉一大批人的天都要塌了。 “城东烟市倒了,就像是放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我感觉天崩地裂的时代随时都会到来。” 第十三章 提亲 一杯清茶混到下班,斩妖司里还是什么事都没有,西门俭还想回家找茶厂上班的同窗林飞虹了解一下内情,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在小城造纸厂门口大营邻居小妹陈韶丹要去接她下班。 “人要讲信用!没信用的人,人品不会好。” 西门俭想到关键,候着时间打卡下班,骑上单车就往城东那边的造纸厂,飞也似的骑行而去。 斩妖司内勤童姐看着年轻的斩妖人火急火燎的样子,跟以往慢悠悠的很不同,心里有些奇怪,忽然想到下午西门俭说起茶厂时一脸担忧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了。 “有事!肯定有事!” 副司主盘骅终于放下快要翻烂掉的报纸,本想开口喊一声,叫住西门俭说说上午接到那一通电话的事,可是隔着窗户看见他骑车往小城东边去了,七八不离十的话,应该是去造纸厂,那就随他去吧。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燕庆急冲冲地打卡下班,对于多年同事和好友倪古鼎的招呼,也是恍若未闻,好在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知道他没事的话不会这样没礼貌,倪古鼎很大方地原谅了。 “难道是茶厂的事?我记得,燕庆家里那位也在茶厂上班。厂了出的茶不是很好销吗?城北冷饮厂的雅间都有,这都卖到半公家半私营的大店里,飞到老百姓家里了,还犯哪门子的愁?” 斩妖司下班时间早了点,城东造纸厂的下班时间稍微晚了点,彼此之间错开的时间差,让西门俭这一路骑行,并没有碰到最艰难的逆流而上。 当他毫不费力地在造纸厂门口停下单车时,刚好听到下班的铃声,通电后极速颤抖的摆锤,疯狂地敲打着响铜质地的回音壳,原本涂黑的表面,就摆锤敲击的地方,锃亮锃亮的。 西门俭不由地想起斩妖司里翻阅过的卷宗,心里暗想:“据悉,该厂的厂流子有倒卖次等纸的记录,造纸厂里二代三代,也过的如此艰难?” 就在新手斩妖人浮想联翩时,一阵少女独有的芬芳香风呼啸而来,全钢质地的单车如受重击地往后一沉,随后西门俭就回过神来,看见邻居小妹陈韶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出现在自己身后,一屁股坐在了单车后座上。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十八少女正妖娆,眼皮底下没察觉,仔细一看才知道,小妮子长大了。 好在西门俭也是喝过海水,见过世面的,稍微愣了一下,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回复了正常。 “走了……” 西门俭太低估少女的敏锐直觉了,他愣怔出神只有一秒半左右,可是邻居小妹陈韶丹还是及时注意到,心里暗暗窃喜,脑子里马上闪现出大红灯笼、龙凤蜡烛、流苏红蚊帐,摇晃的床脚、喜字面被缎翻起惊涛骇浪,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一家三口全家福…… “这是我哥,怎么会想到这些……”邻居小妹脸皮再厚,这时候也脸上腾起红云,忍不住双手捂脸。 原本西门俭还想问一下,早上发生在厂门口的事,还有没有后续的影响,可是他心里有事,就没有开这个口。 陈韶丹也是想太多,回想起两人组建家庭,想地都不想再想了。 于是,两人沉默着回了家,一个进了四户人家所在的大院子,一个进了六户人家的二进院子。 西门俭目送她回家,瞧着窈窕的背影,文胸的吊带透过六十针的薄纱外衣透露出来,可以说很明显了。 西门俭心里一动,随即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禽兽啊!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随即,西门俭往深处想了一层:“真是禽兽不如!我想照顾她一辈子,有什么错?与其交给不靠谱的陌生人,还不如由我来……” “来什么?”一个浑厚嗓音在西门俭身后响起,被外人入侵地这么近还没有反应过来,西门俭只觉得自己“完了,完了,彻底完了!”,随后有点艰难地回过头,看到骨科医院上班的陈叔叔,一脸笑眯眯的探究神情,在他看来,这似笑非笑的太诡异了,没准这位大医生已经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没事,没事!陈叔,我走了!” 西门俭刚想推车离开,后座就被人抓住,根本动弹不得,西门俭心里暗急:“好大的力气!骨科医院的医生都有这种修为?那还得了?” 西门俭可不敢跟父亲的棋友,同时又是邻家小妹陈韶丹的父亲较力,赶紧让单车靠向自己,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可是,西门俭想起自己斩妖人的身份,不能辱没了身上这公家制服,又赶紧放下手。 “叔,我下班回家了……我爸也在家,要不,去我家喝两口。” 陈大夫原本还想松手,听到西门俭这么热情,想起自己家里那个懂事又不懂事的女儿,老父亲的心里毫无来由地一动,随即轻轻点头。 “好说,好说!我回家换身衣服,马上就过来。最近我得了一瓶好酒,一个西乡牧尘村老酿酒人家的窖藏女儿红,你家老头子最喜欢了。” 西门俭看到服软讨饶有用,心里暗暗高兴,突然间听到有好酒,知道今晚肯定不能正常睡下,会被叫出去陪酒倒也罢了,最惨的是要收拾残局。 “两个明明不会喝酒的人,每次都会喝地大醉,真是服了你们……” 陈大夫一眼洞悉西门俭的想法,本想右手屈起手指,格勒子招呼过去,看到西门俭一身斩妖人的制服,知道邻居家的孩子终于长大了,都会接送自己家的闺女上下班了,都会把坏主意打到女儿身上了,就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看。 “现在提亲,会不会早了点?” 女儿在造纸厂里的风评很不好,招蜂引蝶的黄谣都传到骨科医院了,他时不时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只不过骨科副主任医师的人脉宽泛地很,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嚼舌头。 陈大夫目送西门俭推车回家,心里暗道:“小俭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看还差了点火候,外地驻军两年后,眼里有点东西了,与理想中的女婿稍微差了些,胜在距离近,女儿回娘家只要十秒钟,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吵架声,这就有点意思了。” 陈大夫想到得意的地方,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回了家,忽然发现女儿换了身衣裳,裙子换成长裤,上衣也不再薄地半透明,心里一喜,当下就做了决定。 “待会,我就和小俭父亲提亲!对头,马上落实这事。” 第十四章 嘴硬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下班的骨科医院陈大夫在天井水池边上简单地洗漱一番,翻找出朋友给的窖藏女儿红,准备往隔壁邻居家里走一遭,探一探老友口风。 供电机关高危岗上班的西门老哥,被一通摇人的电话找上门,听说城北那边出了状况,火急火燎地骑着单车,就往事发地冲去。 西门俭目送老头子出门,饭也没吃几口,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开隔壁邻居陈叔叔,还是真的着急找到同窗林飞虹了解茶厂的近况。 转眼过后,一家大小两个男人都不见了踪影,邻居陈大夫过来一看,扑了个空,明明知道不是临时有事,绝对不会出现客人登空门,还是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骨科医院副主任陈医师看到女儿捋起袖子,在厨房里帮忙,心里那一丝薄怒顿时烟消云散,终于开心了起来:“或许是机缘未到……哼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们父子俩不回家。” 西门俭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径自往小城南郊道士阡村去了,就这三年中专、两年当兵的光景,村子里变化还挺大的。 很多低矮的小平房,都被养猪、养鱼搞副业发家致富的农户推倒了重建,盖起了两层转瓦房,外面贴着时兴的马赛克琉璃块,甚至用白色沙灰浆抹匀前后左右外墙面的有钱人家,豪阔地不像话。 “我家都没这条件!” 一身便服的西门俭被眼前的村景弄糊涂了,垒起围墙圈地皮的有钱人家,和周围的低矮平房混杂在一起,熟悉的村路变得无比陌生,再加上这些鹤立鸡群的两层、三层砖瓦房阻挡了视线,更不容易找到同窗家里。 迫不得已之下,西门俭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就是问路。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真的很管用,村里的大妈、阿姨、大叔也很客气,一旦笑着上去询问,都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方位和路线图。 没过多久,西门俭就一步步地找到了同窗林飞虹的家里,尽管是低矮的小平房,却被收拾地很干净,门口晒谷子的水泥地基,或许是经常用水冲洗的缘故,并没有多余的灰尘和泥土,每家每户必有的压水井,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握柄涂着喜庆的红漆,随着时间推移变成猪肝红,大概是经常使用的缘故,握手的部位被磨砺地锃光瓦亮。 看上去,就是一派浓厚的生活气息。 听到有人登门拜访,林飞虹停下手头上的分装活,随手捡起一块干净的毛巾给,擦了擦手,独自走了出来。 毕竟前三后三六年同窗的老同学,林飞虹对于西门俭的到来,先是愣了一会,很快就回过神来,热情地伸手招呼着。 这时候,西门俭反而冷静下来,随即发现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可是来都来了,不好说自己没事找事吧,还是熟络地找凳子坐下来,闲说了几句。 先不谈茶厂的事,西门俭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想法,就是召集联络所有在小城的同学,大家聚一聚,彼此之间留下联系方法和地址什么的,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个照应。 林飞虹对这个提议相当惊讶,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相当赞赏西门俭的点子。 “没看出来,你去外地当兵两年,别的本事我没看到,人情世故算是历练出来了。这件事,我也是举起双手双脚同意的,毕竟大家同窗三载,多少有点情谊在的。毕业后各奔东西了,渐渐地少了联络,人情就淡了,能够把大家聚拢在一起,互相帮衬着,肯定会有好处。” 有了这个打开局面,西门俭就可以开口问其它事情了,先说自己在斩妖司上班,工作清闲自在不说,还有大把上班的时间到处走。 说到这里,林飞虹还不怎么在意,只是当西门俭说到四乡八里茶圩里茶市时,他才心里一动,知道戏肉来了。 可惜,西门俭就那么说了一嘴茶市的繁荣热闹,外面卖茶叶蛋的滋味很是地道,然后就自顾自地说起城北老机械厂的附属厂子和店面,冷饮店承包出去,实行公私合营,利润很不错的样子,让他看了都动心,等等。 说着说着,林飞虹就不由自主地被西门俭的说辞吸引进去,放下了心里的防备。 正巧,厨房里传出杯盘碗碟装菜的声音,诱人的香味飘散出来,西门俭忽然想起什么,就主动起身准备离开,林飞虹想伸手挽留一下都没来得及,看着老同学挥手道别,心里百般滋味涌上来。 “这家伙是不是察觉到茶厂的窘迫了?按道理来说,斩妖人应该不会这么敏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飞虹三步一回头地转进屋子里,看到一桌硬菜,腊肉炒辣椒,蒸腊肠,蒸酱板鸭,黑木耳炒肉,家常菜换成清炒马兰头,立即皱起眉头。 “客人走了,留都留不住,这些菜吃地完吗?” 新婚两年的妻子抱着儿子,掀开门帘走进客厅里,惊讶地咦了一声:“刚才你们还聊天聊地好好的,人怎么都走了?怎么留不下来?这不是浪费吗……算了,没客人在,我们一家人自己吃……你坐着,我去喊爸妈过来,再给你开一瓶酒,过年时吊的高粱烧。” 林飞虹一肚子被老同学突然找上门的莫名其妙,看着一桌子没客人享用的硬菜,心里是有点郁闷的,好在妻子知情识趣,主动去请结婚后分家过的父母过来,就冲这份难得的孝心,他也开心地笑了。 “西门俭那家伙肯定有事,否则不会时隔多年亲自找上门来的,我太了解那狗东西了。不过,我也知道,他是个热心肠,本性不坏的,肯定是从什么渠道,打听了茶厂的一些内幕消息,知道我在茶厂上班,所以过来探探我的口风。” 不得不说,林飞虹真的很有脑子,尽管与事实相差蛮大的,却也把西门俭的心思猜了个七八不离十。 “县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吃着茶厂的茶叶,不会看着厂子倒闭关门的,机械厂、造纸厂、毛竹厂、木材厂那几个大厂,也欠着大笔茶钱,只要他们还钱,这口气缓和地过来。眼前就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熬过去就一片光明,我相信是这样的。” 成品茶这条线上,最近兴起了小包装,走低价销售的策略,小城的白茶、黄茶不能跟龙井、碧螺春那些独一当的名茶相提并论,走中低档大众路线,是一条茶厂上下所有人都首肯认同的线路。 资金回笼的压力尽管越来越大,转嫁到茶农和茶场散户头上,很有道德直觉自律的林飞虹做不到,茶厂也做不到。 “精制茶厂就是一群鸡鸭,死到临头还嘴硬!”西门俭不愧是斩妖人,稍微接触一下林飞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他的心态摸索地一清二楚,顺带也了解到茶厂的立场和态度了。 第十五章 魍魉舞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途中,西门俭忍不住想了很多,一些凌乱的思绪莫名其妙地浮上心头,让他不由地一时露出微笑,一时眉头紧锁,揣着一肚子的心事回到家里。 察觉到危机的来临,却由于自己没有多大的能量,一点忙都帮不上,西门俭停放好自己的坐骑后,暗自感叹:“人微言轻不顶用啊!” 这时,出门办事的父亲还没有回来,西门俭心里忽然有些惴惴不安,就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心脏突然间重重地急跳一下,按捺不住地脱口而出:“爸……” 西门俭迫不及待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把听到隔壁一点动静就惊坐起,踮起双脚隔墙观望的陈大夫看愣住了。 “西门老哥出事了?不至于吧,他虽是高危岗位上班,几十年下来,小心谨慎地,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不会的,不会的……” 要不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呢,两隔壁邻居处成了兄弟,陈大夫尽管没有西门俭父子连心的敏锐直觉,还是有些不安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决定会医院看看情况。 陈韶丹没有只顾着吃饭,放下碗筷就去里屋找来钥匙,陈大夫原本还想等会,看到女儿递来车锁钥匙,欣然地笑了笑,立即开锁、推车,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刚到骨伤科医院没多久,陈大夫就看到几个病人在候诊,上前查看一番后,发现一个是小孩子嬉闹时手臂脱臼,痛地一只手都抬不起来,心里一急,情绪就稳定下来。 他当场就摸索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逗地小孩分散了注意力,左手拿着小臂,右手轻轻一抖,脱臼的胳膊就恢复原位了,连门诊该走的程序都不必了,快地连小孩的父母都错愕愣怔了许久,才恍然间发现儿子没事了,赶紧谢了又谢,客气地连陈大夫都有些接不住。 稍后,陈大夫查看了今晚的值班情况,忽然间发现,如果有急重症病人送医,到了必须要动刀的境地,就凭这点人手,恐怕有些不够,心里就想着明天早会必须由自己主动提出来,作为一个医疗程序上的改进,添加成新的规章制度。 就在这时,骨伤科医院接到人民医院的转院电话,一个高空失足坠落的供电局职工正在转送途中,让医院赶紧做好准备。 陈大夫的心情莫名一紧,忍不住想起隔壁邻居家的西门箐,正是被一通电话紧急摇人叫去城北处理突发状况:“难道会是一生小心谨慎的西门老哥?” 没过多久,人民医院的救护车送来了两个担架,一个口鼻溢血,人已经昏迷不醒,另一个断了一条小腿,乌紫丹丁,肿胀地快赶上大腿了。 陈大夫上前一看,发现两个病患都是陌生人,胶鞋、胶手套还没脱,心里稍微一松,随即又急切起来,心里暗想:“依我看,这一身绝缘装备,肯定是负责紧急抢修故障的正职电工。老哥也是供电机关高危岗的人,就真的没事?” 不管怎么说,自己认识的熟人没出事,那是真的让人安心了。骨伤科医院今晚原本没有两个医师值班,做这种手术勉强还可以,可是有陈大夫这位经验丰富的副主任医师在,他们眼神交换一下,就决定了一个人跟着打下手,另一个去救治摔断腿,机械性骨折的伤员。 两个伤患都是供电机关的职工,哪怕一分钱都没交,骨伤科医院还是毫不犹豫地投入医疗资源,人力物力管够。有机灵点的资深医护,已经打电话通知医院高层,还和人民医院那边稍微沟通了一下,确定了没有其他伤员,同时也通报了骨伤科医院现在的状况。 可别再转送伤患了!否则的话,就得打电话摇人,把下班回家的几个主治医师都叫回到医院里。 与此同时,城北新兴工业园雏形初具的工地上,一辆倒车送建材的货车后面,撞到在地上的电线杆子,带倒附近一片电网。 西门俭借助手电筒灯光,低头看着原木休整后的电线杆,褪色的表皮上遍布风吹日晒多年后大大小小的裂缝,别说货车撞上去就倒,自己一拳头轰中,恐怕也会摇摇欲坠,就忍不住吐露了心声。 “小城街道上都换成预制水泥钢筋沙石柱,城北这片工业热土,还用这种过时的淘汰货,难怪会出事了。” 回头看到自家老爹安然无恙,心里才稍微松快了些,心里暗道:“没事,没事!还好老头子没事……就差一点点,好在我赶过来够快!” 西门俭自己也不清楚,明明就是一出很普通的倒车意外引起的突发事件,为什么会出现一昏一断腿的状况,供电机关高危岗的职工都很小心谨慎的。 “莫非有什么妖怪出没,又是作祟?” 斩妖人的职业习惯就是怀疑一切,当常理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幕,西门俭忍不住地就开始怀疑是否是超自然现象以及这股力量背后的具体形态。 “魑魅魍魉,妖怪精灵!现如今昼短夜长的,难道会是电气系的魑魅,又或者是雷霆轰鸣中化育的雷魍魉?” 西门俭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小城彻夜不熄灭的路灯,恍然大悟道:“怪、力、乱、神,人们经常谈论,只要是恶语诋毁,就会引来种种吉凶难料的不祥。” 这时,斩妖人脑子里灵光一闪,戴上了特种玻璃磨制的眼镜,黑框厚边,一时间颇有老成持重的长者之风,给人的观感就立即一变,变得高深莫测。 西门俭目光扫视一圈,蓦然发现一只拳头大,变色龙般的魍魉鬼,焦头烂额的,蹲在一根倒伏在地上的电线,锋利的爪子不停地扣刮,电线外面的绝缘塑皮立即起毛边,一点点地剥落,暴露出里面的铜线。 “抢修好后,电线完全处于负荷通电状态……” 一丝丝电火花从暴露在空气中的铜线上喷射出来,这头初成长的雷魍魉充电似的急剧膨胀,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形无质之物,有如调皮捣蛋的顽童,抱着短路过载熔断的电线,疯了似的在原地狂舞。 那光景,风舞电蛇,火树银花遍照天,惊地在场的人,无论供电机关职工,还是看热闹的普通人,走避不及地纷纷逃开。 “……风啸猎猎,流光星火,一夜魍魉舞!这是天变地异的灾祸来临前的预兆啊!” 第十六章 这不科学 雷魍魉难得化形出来,就像刚懂事又不懂事的熊孩子,抱着熔断的电线,自顾自地在夜风中狂舞,瞬息间摆出了十几个姿势,时而毒蛇出涧择人而噬,时而扭曲弹动混乱无序。 电线断口喷射而出的电火花,不下心落在易燃的板材上,星星之火顷刻间点燃了附近的锯末,一缕缕青烟升起来,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仿佛群魔乱舞。 一股再不制止,灾祸越演越烈的危险气氛迅速弥漫开来,吓地无关人等越发恐慌害怕,就像一群无头苍蝇到处乱蹿,嘴里大呼小叫的,越发加剧了现场恐慌的气氛。 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小规模的踩踏伤人事件,甚至是无法控制的火情,到时候出动消防车救火,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岂有此理!这头灾祸鬼竟然如此猖狂,当我斩妖司不存在?” 西门俭心里愤怒地咆哮着,心里还保持着理智,不敢有丝毫大意,随手捡来一副电工专用的高压绝缘手套,又快又稳妥地给自己戴上,将上衣外套的袖子塞进手套的袖口下面,顺便将裤腿也扎紧了。 西门箐看到这一幕,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心里仿佛有十万个雷霆轰鸣,赶紧上前用力拉住儿子,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么危险的场面,你个外行也敢上?” 西门俭侧头瞪视着老头子,忽然间脑海飘过胎州驻军指挥都统临别前赠给自己的字帖,‘每逢大事有静气’七个柳体正楷,迅速冷静下来,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直言。 “搞电力线路维护,我不如你。处理这种诡异的场面,你不如我!老爹,让我去吧,我有信心,十足的把握。” 西门箐听了这话,回头看着风中狂舞的电线,喷泉似的电火花,所有的一切一切,实在是违反常理,应该是传说中的超自然现象了。 尽管自己是高危岗位上待了这么许多年,行内人士都称呼自己一声“高功”,面对如此诡异的场面,一时间也没有必定完成任务的信心,不得不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之中双手松开了儿子的衣领,看了看皱巴巴的外套,想收拾整理一下,担心误了时间,只能放下手。 “儿子,真的长大了!都能自己做主,不听我的话了。”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撒腿就往外跑,一副和普通人畏危惧死逃难的姿态,西门俭却知道老头子肯定是去做他现在应该做的事。 哪怕面前是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茁壮成长起来的雷魍魉,赫赫有名的天灾之一,身后没有一个队友,为了保护人民安全,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践行自己的理念,还是一个人迎了上去,走向那一片爆跃的电火花,鬼影幢幢的事故突发地。 父子两人背道而驰,一个向生,一个向危,落在在场电力系统内部职工眼里,都有些不敢置信,有些人反应过来,分成了两拨,两个年轻的电工小心翼翼地跟着西门俭,其他人则向西门箐追过去。 此时,雷魍魉已经初具规模,变色龙般的神焦鬼烂模样,已被新的形态取代,西门俭通过特制眼镜看过去,发现这头天灾雷鬼变得有成年金丝猴那么大,泛起金属流光的健硕身躯遍布曲曲折折的纹路,看上去就像是天生纹里的雷云篆,淡蓝色的浆液有如水到渠成地流淌在似裂缝又像罅漏的体表,一股蓝白元气氤氲而出。 “这是什么鬼啊?” 西门俭看着这断头的电线就像毒蛇似的摆来荡去,想起了打蛇打七寸的道理,目光立即锁定电线的关键部位,不巧的是,那里正好蹲着雷魍魉的本体。 西门俭试探地往前疾冲,尽管矮蹲下身子,尽量放低重心,戴着高压绝缘手套的双手稍微握拳,一左一右护在面门附近,做足了成败在此一举的搏杀准备。 可是,雷魍魉不愧是天灾雷鬼里也属于危险的哪一类,双手双脚牢牢地抓住断掉的电线,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和准确度,几次借助呼啸而过的夜风,一时之间化作缚住苍龙的红绫,下一刻化作暗精灵祭司手里的蛇鞭,在肆无忌惮喷射电火花的遮掩下,抽打击向西门俭。 “啪啪……啪啪……啪啪啪” 好在西门俭双手戴着高压绝缘手套,每次都在倏忽之间挡住了毒蛇般抽击而来的电线,仗着电流无法击穿双手护具的便利,甚至一度尝试过反击,在双方攻防转瞬交手十几次的光影迷宫中,劈空抓住随着时间往后推移,越发膨胀成长起来的雷魍魉。 就在追随西门俭的两个年轻电工,被溅射而出的电火花灼伤脸面,连眉毛都烧掉一撮,鼻子里闻到怪异的焦味时,狂奔而去的西门俭老爹,风一般的迅速赶到工业园配电房,毫不迟疑地伸手拉住总闸,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扳。 “呜……” 西门箐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叹息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哀鸣,某种雏鸟先天不足无法出壳的难言遗憾,心里却无比坦荡,忍不住呵呵笑了。 正是这砍树先掘根的沉重一击,瞬息间,影响隔空传到了正在与雷魍魉鏖战,面对电线的毒蛇抽击,不得不暂时处处防守,场面丝毫不落下风的西门俭那边。 雷魍魉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电线瞬间失去生气,不再喷射出灼热滚烫的火花,那股令天灾雷鬼也觉得恐怖的澎湃能量也消失不见了。 毕竟它才降世出生七分十三秒,还没有学会沟通天地流,拥有自己的源泉,不由地错愕愣怔了片刻。 “就是现在!” 西门俭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牢牢地抓住失去饱含致命剧毒獠牙的电线,右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抓住有质无形的成年雷魍魉。 “这不科学!” 话音刚落,文明的火炬熊熊燃烧,鲜红色的光辉喷薄而出,这头狂妄自大的天灾雷兽忍不住惨叫一声,顿时化作了一缕青烟,被来自红色天堂的光辉碾压地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至极的雷霆精气,突然爆发开来,统统冲向西门俭的体内,就在雷魍魉的最后反击即将得逞时,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西门俭腰带上的橙葫芦,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将这股对目前宿主来说绝对过载爆体的源泉吸收地干干净净。 第十七章 本分 西门俭也没有想到,雷魍魉这头天灾雷兽临死前的反扑如此凶残,敏锐的鼻子都提前闻到全身被电流通体而过皮毛灼烧的焦味,最后却发现雷声大雨点小,只是一阵劲风扑面而过,一点伤害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理来说,我应该被雷魍魉彻底净化前爆发的反噬伤到……没想到,这狗东西如此利害,跟斩妖司记载中的有很大的出入。会不会是那些前辈高手遇上的都是幼生体,而我则在机缘巧合之下,触发撞见了成年体?” 西门俭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手心出现淡淡的镰刀轮廓,右手掌心则出现一柄锤子,双手合掌,就能上下叠加,组成科学之印,这是帝国六亿子民相信的道理,三千万圣职人员信仰的源泉。 只是,西门俭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感受到体内出现一股多余的源泉,所过之处产生了令汗毛都竖起的颤栗:“就像过电一样!”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腰带上的橙葫芦,恍如无形之物,一点点地渗透融入西门俭的身体里,固体穿越固体的现象,除了他本人知道以外,哪怕近在身边的供电机关的职工,隔着厚厚的外套,根本连一点异常动静都没有发现。 毕竟,他们都是肉眼凡胎的普通人,对于超自然现象和引发现象的实体,历史幕后的影子,知道地不会比乡下的山民多多少。 也只有胎州从军两年,打水妖海妖等妖怪精灵经验丰富,受过特殊训练的西门俭,应对地稍微从容了点,却也由于第一次对上天灾级的雷兽魍魉,差点吃了一个大亏。 稍后,供电机关的职工过来收拾残局,西门俭打定主意老头子不走自己也不走,无可奈何之下,他和父亲两人都被请到一边喝茶,其他人继续忙着检修。 巧合的是,这几个职工都是本城人士,都姓吴,已是配合默契的老“蜈蚣”了,不仅电工基础非常稳固,就连临时客串泥水匠也是头头是道。 西门俭注意到,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弄了一阵,就接上了断掉的电线,重新支起电线杆子,打上开关,初具雏形的工业园就又恢复灯火通明的盛况了。 “各行各业有分工,具体工作还是专业人士来做,才能事半功倍啊。” 西门俭忍不住摇摇头,随即点了点头,忽然发现父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尘,过去和完工的老伙计们闲聊了一阵,大概是谈论着先前被医院救护车送走的两个供电职工,听着口风,这是打算过去看望一下,才能放心。 “你们完工了,我也就放心了。至于其他人受伤与否,跟我无关,毕竟我是斩妖司的人,并不是供电机关的职工!” 西门俭很有自觉地不准备搀和进去,只是当他看到那几个老“蜈蚣”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包,推着停在附近的自行车,一副下班回家的模样,才扬手招呼了自家老头子。 两父子肩并肩骑行,西门俭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察觉气氛不对劲,没有在回家的路上说,打开手电筒,卡在自行车车头篮里,照亮了前路。 大概是检修工业园电力线路耽搁了一段时间,此时夜色渐浓,路上华灯乍然点亮,照地大街小巷亮如白昼,回家的路才好走多了。 西门俭看到走出家门逛街游荡的人还是很多,只是谈论这事的人少了,大概还是城里人,比较沉得住气,闲聊的话题换到了街头巷尾出现的小吃摊上,对各家的手艺品头论足,互相交换着情报和小道消息。 西门俭忍不住微微一笑:“好事!没多少人谈论,这种下级低阶的魍魉,就没了显世的凭仗……小玩意还挺厉害的,时间拖地越久越难缠!以后,我可得注意了,必须将任何威胁掐死在襁褓之中,哪怕它再弱小,也是这样处理。” 两人回到城西老宅家里,停放好自行车,来到天井里稍微洗漱一番,眼看饭菜都凉了,西门俭赶紧起身去热处理一下。 西门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椒盐花生米,就着自家的红曲酒,摇头晃脑地就着花生米下酒,嘴里哼唱着《萧何月下追韩信》里的选段:“……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扶朝纲……” 片刻过后,西门俭端着几个热过的家常菜过来,老头子还想添个酒杯,和儿子和两口,却被他以斩妖司规章制度为由,推掉了。 “一入有司深似海,从此我儿是路人。” 西门箐眼里掩饰不住失望,西门俭没有任何改变态度的想法,坚持原则到底,可以说择善固执地很了。 于是,西门箐转念往好处想,儿子能够如此小心谨慎,哪怕在家里也不敢触犯有司的规章制度,说到底还不是身为父亲的自己言传身教的结果,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高兴起来,笑地那叫一个开怀。 西门俭慢条斯理地吃了个八成饱,心里对茶厂的事还有些疑惑,忍不住想说,又不敢跟父亲说,吞吞吐吐的,一下子就引来了西门箐的注意。 “有事快说,有屁就放!天大的事塌下来,不是也有高个子顶住吗?” 西门俭听到这里就彻底放心下来,于是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时隔多年再见同窗林飞虹这位茶厂职工的事,都说给了自家老头子知道。 没想到,西门箐也是不以为然的态度:“这茶厂原本是乡办企业,收拢集合了四乡八里的老茶人,县里又花了很大的代价,从省城请来了专家坐镇,这才有我们小城的茶叶牌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砸了自家的招牌。” 这会,轮到西门俭一脸不以为然了,老头子夹了一粒椒盐花生,抿了一口红曲酒,不由地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就只有你看到了茶厂的弊端,下面茶农、茶场散货的种种不堪?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积攒下来的,茶厂都没说话,没表态,我们这些外人最好别搀和,不是小城的一把手、二把手,别操他们的心。” 西门俭若有所思了点了点头,随后听到老头子稍微严厉的话:“有过城北工业园的事故,还有刚才听你的闲言碎语,我觉得,你在斩妖司待了几天,别的没学会,得志就猖狂的有司脾气倒是学了个十足。今天我就再教你两个字吧……” 西门俭难得听到老头子说教,尽管心里有一点点儿子长大成人对权威人士的逆反情绪,却也知道他这是完全出于一个父亲对子女的关爱,不得不竖起耳朵,并拢双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西门箐叹了口气,知道儿子还是不服气的,于是缓慢又坚定地脱口而出:“本分!” 第十八章 没落 “本分?” 西门俭嘴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忽然间想起自己身为斩妖人,城北工业园区里斩杀净化雷魍魉,还没有上报给司里,就明白到自己一时情急,忘记了斩妖司人员的本分。 他摸了摸肚子,感觉吃了八成饱,赶紧和父亲交代一声,匆匆忙忙地回自己房里,西门箐目送儿子提前离开,心里本来有些不爽,可是儿子身为斩妖人,这事后打报告正是尽心尽职,不好耽搁了,这才熄了心头火。 “这是我儿?真是我儿!” 西门俭回到屋子里,一屁股坐在写字台前,屁股刚落下,就伸手打开抽屉,寻找到空白的稿纸和钢笔,铺在桌面上,就着拧开的墨水瓶,几次拿捏用力,待笔饱墨酣后,略微沉思凝神,回想起不久前的行动,于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怀疑揣测统统写成一篇报告。 就在大功告成时,西门俭毫无来由地一阵头晕,稿纸上的文字一个个活动了起来,化作有眉有眼的魍魉文,发出钢笔芯游走纸张上的索索飒飒声,听上去就像是春蚕食桑,又像是蚂蚁缘槐,竟然出现了罕见的幻觉。 “这是……我太累了?” 西门俭不敢置信地起身,看见房间的一切都在晃动,天花板在不停地摇摆,地面就像海水波荡起伏,唯一的归宿只能是床,赶紧挪步过去,一头栽倒在床上,仰躺着,五心朝天。 这时,融入西门俭体内的葫芦自觉护主的现身,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单纯的疲累,干脆凝聚出一片宝光,凭着内部那股新鲜的雷霆精气,瞬息间搜遍全城,意外地发现一处龙虎玄坛秘境,暂时还没有主人入驻,立即将西门俭的天魂送了进去,抢了个先手。 恍恍惚惚中,西门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一处薄雾溟溟的地方,自省过来地察觉到,自己能够如此清醒,肯定不是在做梦。 随着自己的到来,这块神奇诡秘的地方逐渐暴露出真相,雾气在渐渐淡化,随后西门俭就看见,一座黑土堆垒的九层高台,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每一层台阶,都有看似黄金,实质上青铜浇铸而成的雕像,崭新地就像不久前才完工,底部还是完完全全的野兽,有拳头大的纵目鼠,有踏燕扬蹄的神骏,背部没有鞍鞯,反倒是驮着一枚外圆内方的通宝。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这是十二元辰生肖啊?难道这里是高人布置的封镇台?” 西门俭福至心灵地回过神来,一口道破了眼前这座九层高台的部分底细,遮遮掩掩的第二层恍然间散开浓雾,露出了蝙蝠、梅花鹿、乘黄等祥瑞之兽。 “福禄寿三元神兽,这就更离谱了,封镇台下镇压的是什么可怕玩意,需要这三位出面,不停地削掉它的福气、禄命,更可怕是剥落寿元,长生种吗?” 西门俭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乌漆嘛黑的大地恍然间变成半透明的墨晶,随后他就看到一头身躯大到不可思议的凶禽,被封镇地皮包骨头,只有一个仅剩下少许皮膜连着的断头,还保持着一点灵动的生机。 “九头鸟姑获?据说,这是西方天帝少皞治世时,凤凰一族的帝女,拥有人化之术,能通过脱去象征神性的羽衣,蜕变成人类少女,是所有鸟类妖禽变化成人的源头。神话时代就失踪的帝女神禽,怎么会被十二元辰,紫薇、文昌、南极三星等人格神镇压……” 瞬息间,西门俭这点不可明说的心思就被自己掐灭了,随后一枚黄皮葫芦从他嘴里跳了出来,细嘴葫芦口喷出一股刚猛无俦的雷霆精气,突然出现在这似真似幻的世界里,化作一丝丝蓝白闪电,透过恍如无物的地面,一道道地勒进九头姑获鸟毫无生机的骸骨里,一寸寸地崩溃碾碎,彻底磨灭掉近乎不朽的身躯。 很不可思议的是,尸骸将近千丈高的神话生物,竟然被巴掌大的葫芦轻易地磨灭,其中的精髓被一股脑地吸取汲走,海水倒灌似的注入葫芦体内。 西门俭察觉到不对劲,那头半死不活,仅剩下一口气的大凶禽姑获鸟,不像是被雷霆磨灭似的,反倒像是主动崩碎自己的身躯。 “自灭?还是主动来投?不好,它这是借助葫芦,打算转移脱身出来。毕竟,这座封镇台太旧了,无论是十二元辰,还是福禄寿三星,一具具都成了生锈的雕像。” 就在这时,雾气横锁的高台顶部,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脚踩玄龟、手握尘蛇,面目漆黑的玄坛真君,微微抖动冠冕,就落下一枚铜钱,只听叮地一声,葫芦吐出了被迫吸纳的姑获鸟精髓,场面就像是时间倒流,录像带倒带似的。 “蠢货,仅剩一年光景,破格堕妖帝女便会恢复原状,而今功亏一篑,其罪百死不赎……” 瞬息间,西门俭脚下出现一道漩涡状的门户,发出一股莫可名状的强烈吸力,拽地他往前扑倒,稍倾,连带神秘的葫芦,都被一股龙虎真气、玄武精神卷起,投入到苍苍茫茫的遥远彼岸去了。 耗费不菲代价送走了帝女精神,剩下姑获鸟衰朽到极点的本体,封镇台上玄坛真君叹了口气:“时机未至,泄漏了天机,恐怕大劫将至,此地不宜久留,走吧……金帝!” “嗯……”不止是谁应了一声,秘境里近乎凝滞的气机,顿时运转循环往复,气势不断地往上攀升,已经引起了某些外部势力的好奇和警惕,一道道神秘的眼神投射过来,在附近扫来扫去。 偌大一座九层封镇台,连同地底深处的九头鸟残骸,突然间倒卷坍缩成一枚黑葫芦,外面缠蛇,瓶塞露出半个似龙似蛇的玄武首,也跟着投入到漩涡里去了。 这一去,就是生死无常、各安天命,这一去就是祸福难料、全在人为。 第十九章 煎熬 翌日凌晨,西门俭照常醒来,整个人有点浑浑噩噩的,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任凭他怎么使劲地去想,也回想不起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失去了天魂,西门俭还是那个西门俭,只是彻底断绝觉醒夙世记忆,继承前世的自己一些本领的可能,也就是彻底与过去斩断了关联,成了一个崭新的独立个体。 没了这些因果承负,西门俭身为斩妖人,在以科学的名义抗衡超自然现象,以及拥有净化超自然力的实体上,可以说进境一日千里,没过多久就被偃州府属斩妖司看中,考察一番后,吸纳转成预备圣职人员。 这可是西门俭在胎州驻军两年都没能达成的夙愿,下放到神机营时地枪法炼地神准,点杀水路走货的海妖,每次出动都有斩获,细算下来至少手里攥着十七八个功劳,这也没能入了指挥都统的眼。 “或许是当时我没能主动向都统靠拢表忠心吧!现在我是懂得人情世故了,可惜错过了时机,耽搁了这些年……话说回来,任用亲信,举荐心腹,都统未免也太自私自利了,这是将神机营上下当作家臣忠仆?要怪也是怪他,只是最近听几个同袍说起,都统又高升了。怎么横行不法的升上高位,而像我们这些对帝国忠心耿耿的人,总是得不到提拔重用呢?” 西门俭转入偃州斩妖司任职,由于没多少位置安排,就被内部调用到档案室,顶了一个身怀六甲,在家待产的女管库的位。 可是西门俭知道,就他这样从县衙升上州府的外来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三无人士,才不会影响到那根子很深的女斩妖人产后复职,自嘲的一笑,就待在了档案室上班,闲暇时翻看过往的卷宗,日常管理事务就按照既有的规章制度,萧规曹随就是了。 末日,西门俭在翻找卷宗档案时,意外地看到胎州驻军神机营的标记,忍不住好奇心发作,看了看四下没人,就翻开观看,蓦然发现当年那些水妖海妖真是丧心病狂,对胎州这沿海大州的驻军渗透,真是水银泻地般的无孔不入,竟然买通了大半个神机营,放水放地一度成了水陆走货的大通道。 “那就怪不得了,只是神机营没有被彻底清洗,留下了不少隐患……可是,没有哪些破事,像我们这类入营训练几个月,就下营的新人,怎么可能有机会进神机营。由此可见,一饮一啄,都是缘分!” 西门俭在偃州斩妖司没有闲置太久,他斩妖除魔的手段太犀利了,尤其是转成正式的圣职人员后,简直就是神功大成,举手抬足之间,净化超自然现象就像吃饭喝水般的轻松。 可惜,鬼市上买来的骨董葫芦,似乎彻底消失不见了,再也不能出来护主,抵挡那些妖怪精灵临死前的反噬,尤其是屡次冲在最前面,面对群起而攻的猎物,身上难免会挂彩。 一晃就又是几年过去,妖怪精灵出现地越来越多,超自然现象也是层出不穷,西门俭敏锐地意识到,帝国镇压六合八荒的体制出现了大问题,否则的话,这些玩意怎么会如此频繁现世。 没过多久,帝国上层发生大动荡,一大批选帝候站错队伍,被新帝趁机横扫下野,只是为了安抚这些功勋旧贵,悄悄发育成熟的文官集团一拍脑门子,想出了一条新思路,新思维。 除了编号0——等军工工程保留下来,大型国有机关被帝国财政死保,中小型企业不管好坏,统统都被牺牲掉。 其中或许有很多资不抵债,一堆烂账的坏企业,的确没有必要维持下去,可是一些盈利良好,轻负债的企业也被上面主动爆掉,说什么好女先嫁,实质是以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态度,分割的分割,打包的打包,零零散散地卖给私人,落到了早就得知内幕消息,做好接收准备的相关人士手里。 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千万产业工人无工可开,几千万受过中高等教育、几百万熟练技术工人无可奈何地涌向了社会,硬生生地产生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待就业市场。 争不了权,那就搞钱的失败者,挑挑拣拣地开始拉人,在帝国监管机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大肆削减了大量本该属于工人的福利和待遇。 那些账面上被一些建设性不负责任的管理层搞地一塌糊涂,本来就是优质资产的企业,在以一成都不到的低价贱卖给管理层后,当年就扭亏为盈,实现了产销两旺的目的,局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不是中好,发财致富的前景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好。 可是,这一片蓬勃繁荣的背后,是无数被帝国抛弃的工人家庭,在所有人积蓄不足,消费欲望低迷的当下,摆摊做生意又能济得了什么事? 据说,关外赫赫有名的帝国长子,工场林立的白山黑水之间,全家失业无着落,补偿金都被贪官胥吏吞墨掉,绝望地全家卧轨、跳楼的惨烈场面比比皆是,只是帝国管控地极其严格,根本没有被揭露出来罢了。 哪怕工业化程度不高的小城,也受到相当惨重的冲击,据悉四大支柱产业集体爆掉,反倒是和县里、市里关系紧密又特殊的私营企业主,那些停职下海的大鳄,以鲸吞蚕食的好胃口,吃掉企业破产后最值钱的部分,地皮厂房和机械设备。 工人是工厂企业主人翁的时代,就此一去不复返,他们被自由选择就业这条政策,彻底折断了身为帝国主人公的脊梁,从此过上了靠微薄薪水养家活口,再也不能享受免费医疗、免费旅游,带薪休假,子女从出身到摇篮再就业一条龙全包的待遇。 西门俭家里也不好受,几个企业职工回归家庭后,负担一下子重了起来,尤其是父亲被一次性买断工龄,实在是一次堪称外科手术刀般的精准打击,后果惨重地无以复加。 社会面上,一下子多了无数愤怒、狂躁的失业工人和数倍于此的家人,在令人头昏脑涨发高烧的几个月时间过去后,被迫开启第二次送技术下乡,号召自由择业的社会闲散人员到农村的广阔天地去,成了无数待业在家饿肚子的人的唯一去路,投奔乡下的穷亲戚是丢脸了些,却能吃上饱饭。 偌大一座历史老城、工业新城两翼齐飞的格局,一下子被斩掉了一只翅膀,大量居民流向农村,导致消费市场进一步萎缩,欣欣向荣的小城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崛起的机会,彻底没落成九线小县城。 西门俭感同身受其中的刺骨严寒,却被偃州斩妖司死寂般的气氛和更加严苛的条令封住了嘴巴,如果他也倒下了,那么家里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煎熬岁月。 第一章 越狱 偃州,白色监狱的地底深处,特种材料打造的“蜂巢迷宫”,关押重刑犯的单间,门楣编号bt。 五爪钳式的妖力抑能控制装置,将一个瘦弱的男人束缚成大字型,牢牢地将囚犯限制在木质卧床上,他一动也动不了,别说抓痒挠背等人体生理上必然会有的动作做不出来,就连大小便也不被容许,只能就地解决。 一队五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实习生,在手握遥控器的领队带领下,游走在蜂巢迷宫的重刑犯关押区,不时地停下来讲解必须单独关押的妖兽、妖怪、妖人、半妖等超自然生物的粗略资料。 途中他们见识过黑狮和金鹫以某种特殊方式纠缠在一起,完全脱离人类形态,彻底妖化的三级囚犯“嵌合体”,看见它示威意味很浓的展开背部的羽翼,锃亮地流淌着金属光泽。 “硬度堪比钛合金的活性金属,可惜再生次数有限,每个月的产量只有一点点,却能保护半生体半机械的低轨道卫星玄女号飞升到太空,前后用掉了一万两千多支羽毛。” 有个怯生生的眼镜妹子看了一眼黑巾狮鹫后背的羽翼,只是一眼就记住了羽毛的数量,忍不住开始怀疑,并马上举手提问:“队长,其它州府的镇妖塔也贡献了不少吧!” 负责领队的队长最讨厌有人没事找事了,可是这个眼睛妹子来自偃州汪家,白色监狱的监狱长就姓汪,他不得不强行压下肚子里的火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当一行人来到编号bt的单间囚房时,领队队长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郑重,右手握紧遥控器,拇指甚至就按在开关上,随后挤出一张职业笑容:“里面关押的是一头很罕见,拥有磁性妖力的半妖,觉醒的那天,随意挥挥手,就格杀了三位镇城铜管。” 这番话引起了五只实习生的好奇,眼镜妹子兴奋地踮起脚尖,却因为重刑犯躺在床上,只能看见他半白半黑的头发,根本没有刚才见识过的嵌合体妖兽,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妖怪和随时能在妖兽和人类之间转换的妖人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你的无框眼镜片是天然树脂经特殊调制的安全物件,不过眼镜腿这里似乎有一点金属成分,恐怕是有点风险……” 领队队长看似好心好意的关怀,立即引起了编号bt重刑犯的注意,被妖力抑能控制装置限制七八成有效范围的正反两仪元磁真气,随着心意发动暴走了。 只听啪地一声,靠监仓太近的眼镜妹子,蓦然发现作为生日礼物被爷爷亲手送给自己的普通眼镜,被一股无匹蛮力强行夺走,凌空飞向单间里面的重刑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日礼物,一路上撞到监仓大门的高分子硬质塑料门柱,啪嗒一声从中截断,心痛地无以复加。 这时能够卖上高价的天然树脂镜片迅速脱落,两条稀溜溜的眼镜腿,穿过黄豆大的孔隙,飞进监仓单间里,落在钳制着重刑犯手脚四肢和头部的五爪钳式妖力抑能控制装置上,有如全自动编织机上的钩针,灵动地跳跃着,迅速解开了排列繁复的机械密码锁。 咔咔两声,编号bt重刑犯的双手挣脱束缚,获得了自由,吓地外面的领队队长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发生了罕见的潜在越狱事件。 这时,重刑犯按照自己心里反复推演的步骤,不慌不忙地一心两用,继续解开剩下的束缚器,左右隔壁邻居似乎听到了“元磁暴君”的动静,忍不住内心激动心情地放声叫嚣,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领队队长终于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按动了遥控器,可是监仓里面的抑制装置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没有发出针对半妖体质,能让他瞬间失去身体随意肌控制的麻痹电流。 “电磁波也是磁能应用的一种,瓷质控制器会失效,换句话说,我们白色监狱关押的王牌之一,能力再次晋升了。我就说,不能为了试验切片破解他的能力奥秘,经常带去实验室做试验。” 就在“元磁暴君”运用自己的独特能力强行解开束缚,获得完全的自由,双脚落地时,他却没有继续进一步的越狱,反而双手一挥,当场开始破解左右隔壁邻居身上的束缚装置。 血海狂徒当场哈哈大笑,随后就听到插进脑干和脊椎里三十六支汲妖针,一根根地被连根拔起,深深钻进体内的伤口嘶嘶嘶地往外喷出细小的血柱,可是转眼过后就散去了淤血,愈合并不停地再生。 血海狂徒看着自己回复力气的双手,按捺不住地笑了:“重获自由的感觉好极了!这一切多亏了我们隐忍会忍能忍的元磁暴君,接下吧,这是我的谢礼!” 血海狂徒扬手放出一道血影,看似结结实实的塑料监狱,实质上有无数孔隙,血影子这种纯能量的具现化,毫不费力地穿过墙壁,迳自往元磁暴君瘦弱不堪的身躯扑去。 “多谢!就凭这份厚礼,我的能力范围恢复十成,不,应该满溢出来,突破十二成了!” 白色监狱的警报器刚刚骤然响起,就被一股强烈的磁能风暴,卷起一阵金属羽毛给凌空切碎了,原本笼罩整座蜂巢迷宫的淡蓝色冷光,被骤然出现的红光取代,这是最高级别的戒备开启的征兆,红色警戒。 元磁暴君看着眼前光影错乱的红光,脑海里回想起自己能力觉醒的那天,额头被钢管砸破,鲜血流进眼睛里,眼前的视野变成不祥的血红色,他突然爆发的元磁异能瞬间秒杀了三个面目狰狞的狗东西,当磁控能力随即消散后,只能徒劳无功地伸手向被镇城铜管抢走的三轮车,上面是维持一家生计的流动饮食摊,煤炉、铁锅、杯盘碗碟筷等唯一的家当。 元磁暴君迅速收起多余的思绪,磁控能力开放到最大,哪怕嘴角流血都在所不惜,瘟疫传播般迅速崩断的控制装置,解救出一位又一位被囚禁多时的妖族伙伴。 血海狂徒太清楚这些同类的弱点,被关押地时间久了,就被白色监狱高压却不失温情的体制一点点地驯服,他毫不犹豫地分出第二头血影子,将自己与生俱来的血海狂刀“疯疚”的妖性,趁机散播到整座蜂巢迷宫。 一时间,哪怕最驯服的妖人,变成蒲团坐垫供人靠坐躺坐,变成机车供人驾驭驶用的妖具人,都被注入的疯狂妖性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愤怒,陷入了暴走的状态中不能自拔。 这是白色监狱建立后有史以来第一次彻底失控的大暴走,被扒了两层皮,没了妖王、魔君的双重冠冕,只剩下微不足道阴影之力的“影王”,延伸出自己的影子,瞬间就把领队队长和五只实习生定住动弹不得,随后全部扔进血海狂徒的监仓里。 他第一时间没有感谢影王的慷慨,而是反手一刀劈死了领队队长,透体而过的刀芒瞬息间夺走了此人体内的全部鲜血和生命精华,半空中响起了河水匆匆流淌的声音,就像冰封冻彻一冬的河道在春日暖阳下融化,再次恢复奔流的旧貌。 “老子也晋阶了,以后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血河大统领……” 眼镜妹子面对涓涓血流汇聚而成的血河,载浮载沉的浪花里显露出领队队长扭曲的细小面目,毫不犹豫地献上膝盖:“不要杀我!我姓汪,名曼春,家父州圣教汪枢机,我是个讨价还价的好人质。” 血河大统领侧头看了一下元磁暴君所在的房间,只听到一声毫无感情的“杀”,就毫不犹豫地一拳轰爆了眼镜妹子,顺势把身体动弹不得的四只实习生扔进了血河。 “现在,我们手里就有六条命可以挥霍了,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影王竖起耳朵动了动,立即开口劝道:“影子告诉我,地面上的常驻军正速降赶来,其中有爆肉刚体的卢育愚兄弟,长短双圣枪游侠赛门,神圣瘟疫李威廉。” 血河大统领啧啧两声,笑骂:“纯肉体力量输出没人是他们两兄弟的对手,不怕近身战的远程射击手就更头疼了,还有最深不可测的瘟疫大师,刚好克制着我们三个。打?还是不打?” 影王没有吭声,望向了谋定后动,带给他们自由的元磁暴君艾子悠,没想到这个冷静地不像话的少年沉吟了两秒,就开口了。 “逃!” 影王立即伸手搭住半空中蔓延而来的血河,献祭了其中一条不知道属于谁的命,身躯贴地疯狂往外延伸,将整座蜂巢迷宫都囊括进去,随着一道幽光闪过,疯狂发泄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暴走地敌我不分的囚犯们,立即看到脚下菌毯似的地面缓缓地往地底洞开一扇巨大无匹的门户。 元磁暴君和血河大统领看到开门,第一时间跳了下去,想都没想,考虑都没考虑,百分之一百信任影王能够将他们“放逐”出去。 这时,两道金红色圣光浇灌而下,将暴君和统领两人凝滞在半空中,有如琥珀石中的龙蝇,极力展现自己的智慧和谋略,投奔自由而展开锃亮铿丽的羽翼上,耀眼夺目的光辉被一点点地剥落。 血河大统领毫不迟疑地献祭了三条命,三个重刑犯瞬间挣脱了圣光的束缚,迅速沉入阴影的虚无世界里。 圣枪游侠伸手按住骨传导耳机,开口就是即时状况禀报:“还有两条命!影王的本体被他自己彻底摧毁或者舍弃,圣光之影已追上去,他携带着苍白正义,能够死死地克制着其中两人。” 监狱长此时正反复翻看侄女被一拳轰碎的场面,不慌不忙地下达指令:“外面没有接应,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越狱,由得他们出去,没准那三只爬虫能够带领我们找到藏起来的妖都巢穴。” 第二章 偃州城区地下繁复如迷宫的下水道,纵横交错着一个个高压电流形式立体结界,防备着练成元神出游的大妖怪,基于地脉能量的大五行灭绝神光诛妖阵,更是把擅长土遁、水遁、风遁的妖怪克制地死死的,还有就是数百只半生体半机械的缚妖蜘蛛和特种阻燃光纤组成的深坑魔网计算矩阵,针对的就是最近发现可以通过数据流变换切形态的网络妖。 可惜,最危险的地方也意味着最安全,来自域外拥有恶魔血统的邪术师,信仰邪神的血腥祭司,无意中激发妖族血脉觉醒的半妖、妖兽等漏网之鱼,就在偃州地底的下水道迷宫里,常年与帝国鹰犬捉对厮杀,埋伏和反埋伏,狙击和反狙击,不停地战斗着,一点点地蚕食着固有地盘。 这里遍布邪神的圣居,恐怖的亵渎灵光,无数环环相扣的陷阱法阵,黑暗世界各方面势力肆无忌惮的改造,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连当年下水道设计者亲自到现场都分不清认不出自己的杰作,也只有身体足够扁平,嗅觉极端敏锐,对此地了如指掌的黑暗居民才能往来自如。 影王就是出身在此地的居民之一,当他献祭血河的命打开逃亡越狱的通道,第一时间想到了下水道迷宫,于是就把元磁暴君和血河统领“阴影放逐”到过渡地带,再进一步扔到空无一人的第二层迷宫最深处。 不过,这里连接着第三层迷宫,实在是过于危险了,即使是影王也不敢尝试进入,他可是亲眼目睹拥有长生不死体的僵尸王将臣,被迷宫孕育的古老黑暗瞬息间撕成无数碎片的血腥场面,从此以后就彻底断了往下探寻的心思。 逃出白色监狱的“血磁影”三人组陆续献祭了血河里的命,才侥幸地逃进位于城区地下迷宫般的下水道,第一层迷宫距离地面太近实在是风险陡增,他们不得不选择在第二层迷宫深处安身,哪怕周围都是不怀好意的法外狂徒。 影王看了看附近还有觊觎窥视的目光,没有迟疑地露出自己的獠牙,随手一挥就是无数条阴影之力凝聚的触手,配合血河统领的嗜血魔刀,一阵砍菜切瓜地刀刃风暴席卷而过后,只要受到皮外伤的人,瞬息间体内的血液就会透体而出,身躯变成干瘪脆弱的竹竿。 转眼过后,几十个死与血影组合技的黑暗居民,被抽吸成干尸的下场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狂妄之徒,他们强忍惊恐不安的情绪,灰溜溜地退入黑暗深处,毕竟有几条干尸的本体实力比他们也不弱多少。 影王突然侧耳倾听,随即看着面露好奇神色的两个难兄难弟:“无处不在的影子悄悄地告诉我,帝国三法司的机密战术行动队已经出动了,有针对我们尊敬的血河统领,人造的血族嗅血者尊爵,完全是冲我来的苍白猎犬,擅长阴影跳跃和生命链接,还有两个龙脉君王,拥有狩猎和繁殖双重领域的猪笼草使者,以及藏在领域里的苔藓使者。我感觉后者更可怕,很有可能是刻意藏起来的王牌。” 元磁暴君艾子悠听到龙脉君王,一言不发地抿嘴唇,紧地都快成一条直线了,可是影王和血河统领相当有耐心,毕竟他们两个白色监狱里的特级重刑犯能够越狱逃出来,完全是这位少年老成、谋而后动的少年的功劳。 “看来,在我们越狱过程中,死掉了身份地位相当不得了的帝国高层,或者高层家属,才会引起如此大的剧烈反应。否则的话,出动斩妖司和除魔司两司的圣职人员就差不多了,圣光克制着大部分超乎常理的异能,简直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天敌!” 这也是影王和血河统领的想法,两人轻轻点了点头,恍惚间听到脚步声,明明知道帝国走狗们不会来地这么快,还是忍不住提神戒备着,实在是被白色监狱里折磨人的手段弄出心理阴影,都有被害者狂躁妄想症了。 “心理阴影也是阴影之力的一种!” 影王笑着伸出双手,连同自己的心理阴影都被他抽取出来,出现在元磁暴君和血河统领面前的是三团不停扭曲挣扎的蠕动之物,那是血磁影三人组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安、不信、恐惧,漆黑深重地就像钢铁浇铸的帷幕,将人类和妖族彻底分开。 影王强忍着恶心腻味,不惧诡异之物的反噬,一下下针扎似的痛苦,张开嘴巴露出满嘴獠牙,一口一个地将三人的心理阴影统统吞下。 瞬息间,他就品尝到元磁暴君对家人的思念和担忧,那比黄连还苦涩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着实让影王对少年刮目相看。 至于杀人不眨眼的血河统领,似乎他的家人都被帝国秘密部门带走,做切片研究了,他能够如此安然的缘故,大概是家人的灵魂和命早就在第一时间收容进血河里,唯一的不安就是这些特殊血影子的记忆破碎不堪,已经记不住生前的点点滴滴,甚至互相之间都辨认不出。 “血河统领想对帝国秘密部门复仇!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感同身受。那些残忍杀死无数无辜者,甚至是切片研究妖力和异能奥秘的研究机构简直不是人,是活生生的白色恶魔,其罪万死不赎,怪不得他会有这样强烈的想法。可是当下,我们只有三个人而已,并没有反抗帝国的实力,更何况针对我们这些越狱重刑犯的追兵,无时不刻地都在接近。” 影王忍不住开口提议:“第一层下水道迷宫大部分是偃州帝国圣教布置所有,结界、法阵、矩阵组成的三支柱,实在是让我等有心无力。至于第二层迷宫,也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区域也不安全,有太多反帝国势力在此处落脚,他们都是帝国的敌人,可是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我们的朋友。” 元磁暴君艾子悠听了却摇摇头,在他的磁场视野里,脚下还有第三层下水道迷宫,感觉那个世界空荡荡的,可是在自己眼里,却到处都是苍白的人影、扭曲的妖形,密密麻麻地数也数不清,估计至少超过百万之多,实在是令人畏惧。 他忍不住伸手朝着地面薄弱处,稍微是用来一点磁场异能,就凭空摄取出一团地下水,散发出刺骨的寒气,罕见的浊黄色,感觉就是一团纯粹的阴气负能量。 元磁暴君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开口提醒:“第三层迷宫,连我也有些心惊肉跳,怀疑是那些邪神的眷属往地下挖掘地太深,恐怕已经挖到黄泉,也就是冥土阴曹,两个世界重叠交错在一起,才会出现生人勿近,这么诡异的境况。” 血河统领这才弄明白,原来脚下的地域是亡者的世界,换句话说,第三层充满实力深不可测的无数阴神、厉鬼、怨魂,它们可没有血肉精气,特别是对于自己来说绝对宝贵的命,难怪会变得如此恐怖,潮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忍不住后退一步,显然是知道利害了。 元磁暴君却轻轻摇头,安抚道:“不用怕,它们出不来的,或许是有无形的法则阻止着,导致它们难以跨越阴阳两界的天谴鸿沟过来……这一点,我们身后的追兵并不知道,至少还没有弄清楚。依我看,或许可以稍微利用一下,布置出一个天然的陷阱,阴死那些帝国走狗。” 影王立即摇头,甚至摇成拨浪鼓:“别别别,这是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力量,为了谨慎起见,能不接触最好不要接触,哪怕可以稍微利用,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尽量保持距离。谁知道我们的举动,是否会成为点燃导火索的星星之火。” 元磁暴君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反驳,只是自己也没有绝对把握,不得不立即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随即想起自己磁场异能大暴走事件后,一直被关押在白色监狱最深处,只有偶尔带到地上试验室被人研究,总算是出来透透风了,却也趁机接触到一些有趣的玩意。 “进化药剂!我想起来了,那些白大褂试验员往我身上注射的药剂,不仅令我凭空修炼出元磁真气,还发展出精微至极的磁场微操能力。我记得,那些帝国鹰犬曾经在我颈椎附近放进了一个遥控爆炸装置,叫什么来着……豹胎易筋丸,换做其他人恐怕就完全受制于人,我进阶后的磁场异能,在那枚电磁波遥控的微型炸弹周边建立起了无死角屏障……” 血海统领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抛砖引玉地问出影王都想知道的下文:“你想说什么?” 元磁暴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们都知道,我家境贫寒,没有上过几年学,学到高深莫测的知识,不过长时间的探索,我弄清楚了豹胎易筋丸的构造,并自行学会了部分帝国科学体系,尤其是关于人体解剖学、神经学、基础火药、高能大分子材料等方面的知识……只要我们能找来相关材料,组装出豹胎易筋丸,简直就是吃饭喝水般轻易的事。” 影王和血河统领稍微明白了一点,可是这种小玩意哪怕制作储备地再多,也根本改变不了现状,辛辛苦苦活捉帝国鹰犬,然后在他们身上安装所谓的“豹胎易筋丸”来威胁他们为自所用,还不如一拳轰碎,直截了当来的痛快。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就差没直接开口了。 这时,元磁暴君握紧拳头的右手弹出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追兵里面有不少被帝国鹰犬驯服的同类,他们的颈椎也埋着豹胎易筋丸,我能够屏蔽电磁波信号,同样也可以……” 影王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时间过于放肆纵情的笑声,惊动了第二层下水道迷宫的大佬们,那些邪神圣居里的黑暗居民,口吐污言秽语的亵渎者,皱起眉头地看了一眼,发现笑声来自三只有点份量的半妖。 如果他们还很弱小,没准就有大佬动手了,只是当他们感觉到,三人联合起来有些棘手,就纷纷强行忍了下来,想看看谁会先出头,结果一个都没有,就偃旗息鼓下来。 毕竟,来自地面上的帝国鹰犬脚步声,已经越发逼近了,还是省点力气,待会应付肯定不好惹的狗东西,才是正确的选择。 影王好奇了多看了一眼,发现没人看过来,立即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头来,跟元磁暴君和血河统领建言:“我的阴影异能能够无声无息地接触那些被驯服的同类,只是苍白猎犬的眼皮底下联络,我没有把握。” 血河统领双手抱臂,右手摩挲着稀稀疏疏的胡茬下巴:“苍白猎犬这种影系妖兽,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也会受伤,也会衰老,也会死亡……我提议,可以稍微接触试探一下,许诺在血河里保持神志,血河不灭就是它们也不灭,这种长生不死的待遇,应该能让它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水吧。” 元磁暴君摊手耸肩:“三法司的精英不用理会,剩下唯一能威胁我们的只有两只龙脉君王……真的放弃用第三层黄泉迷宫阴死他们的计划?” 影王和血河统领立即摇摇头,坚持自己的立场,元磁暴君只能跟进放弃:“我查看了一下附近,有一头枯骨巫妖的圣居,方圆一公里,大的有点惊世骇俗了,估计是突破界限,传奇之上了。可以尝试着利用一下,这个主意怎么样?” 死亡领域的半神巫妖,那可真是一个无形中的强援,天然的盟友,潜在的伙伴,反帝国阵营的志同道合之士。 影王带头伸出手,血河统领跟上,他们看着元磁暴君,少年也伸出了右手,搭在两个越狱的同伙手背上,用力这么上下一晃:“就这么干吧……让我们给帝国鹰犬一个强有力的回击!” 不得不说,血磁影三人组真是艺高人胆大,刚刚逃出生天,不想着趁乱远走高飞,反而一屁股坐下,打着伏击追兵的主意,这到底是在白色监狱里关久了,人变得傻乎乎的不知道轻重,还是被试验人员做多了试验,脑子已经充满瓦特了。 第三章 昏暗无光的深坑魔网计算矩阵里,半生体半机械缚妖蜘蛛抽取特种阻燃光纤编织的信息高速通路,时不时闪起电子脉冲流淌而过的微弱蓝光,看似让人体会到刺骨寒意的冷流光,实质上是可以细分成一节节压缩到极致的数据流,只是速度太快了,以致于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新鲜河流。 拥有千面人代号的“蜡融妖”不停地变换身体形态,随着机密战术小队人员的陆续阵亡,他可以变化的样貌也随之减少。 半人半蜘蛛的半妖“狼蛛弥斯特卡戎”双手抱臂,侧耳倾听着前方传来的即时信号解密还原的惨叫声。 “圣光在上,元磁暴君的正反两仪元磁真气太可怕了,排斥和吸引的把戏玩地太溜了,消磁战术特种套装根本没用,下水道迷宫这里到处都是金属……” “苍白猎犬被驱逐出阴影,它们的脖子被元磁暴君控制的金属组装手臂直接拧断了,影王展开了大领域,环刃猎人,电气舞者都陷在阴影沼泽里……他们完了!” “金属风暴……我受伤了,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出去,呼救,呼救,紧急脱离,申请紧急脱离……” “死去的苍白猎犬在攻击我,影子被定住了,这是影王的缝影术,七号、十号两人失去战斗力……” “我们遭到了伏击,半妖友军全部阵亡,两头珍稀妖兽被血河转化成敌军,申请相位转移,申请相位转移……” “战友们,相信我,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过清明节……麻德,我是战术机密小队指挥官风田阳少校,我要的相位转移……” “……队长,我们遇到伏击,相位转移会暴露出四轴坐标,我们根本就是被放弃的,对吗……” “队长,三点钟方向发现一座邪神圣居,能量反应显示,属于死亡、阴魂双系领域,目前来看算是中立,转进吗……” “区区三只虚弱不堪的越狱半妖,竟然能把我们逼迫到接近全军覆没的境地,肯定是有人向我们隐瞒了关键情报……我是指挥官风田阳,我以偃州圣所三法司行动队指挥官的权限,越级检举控告白色监狱实验室……” …… 半人半蜘蛛的狼蛛领主放开双手,连接着头部后半部分,蛛丝似的阻燃光纤,并没有出手截留机密战术小队的指挥官越级检举:“指挥失当,临场决策失误,牺牲耗费巨大代价和资源转化来的特殊半妖、妖兽,这些都不算什么,越级检举这一条才是重点,眼里无组织,无纪律,更何况是这种推卸责任,甩黑锅给友军的行为……救回来也是上特种法庭的下场,无须耗费额外资源开启相位转移……我提议,申请撤销此次下水道迷宫行动机密战术小队的编号,指挥官的家属全部接受半妖武装体改造手术。” 战斗还没结束,出卖第一线战术小队的报告已经在线提交,三秒审议,瞬间发回,速度快地让人不敢置信。 一阵剧烈频密的颤抖过后,“蜡融妖”不断融化流淌的头部左右一甩,立即变成了指挥官的容貌,故作轻松地摊手:“战术小队无论战败、失败、逃亡,都会落得讨价还价的下场,反倒是行动过程中违规,特别是越级检举,上面真是不能忍啊。” 狼蛛领主没有理会同事的冷嘲热讽,那些藏在网络海洋深处的新形态妖怪,随时都会偷偷摸摸地渗透接触全质感游戏,夺取帝国公民的身体,变成潜在的反叛分子,他是偃州镇妖塔的重要组成零件,同时处理两百二十九万个公民的网络安全,不可以有丝毫懈怠。 “异常数据扰流出现,有抵抗派成员通过非法接入设备上传灵魂数据,这种标记是第二元神……找到坐标了,北纬28.,东经118.,派出反电子脉冲震荡波的质子乌贼……不,坐标显示是偃州帝国权利核心,还是地底深处的下水道……这是一次越级行动,中止,中止,行动立即中止。” 原本已经点火的超高速推进器,十几头张牙舞爪的质子乌贼,瞬息间偃旗息鼓地停滞下来,即便是每一个部件都打上思想钢印的帝国财产,撤销充能的激光炮,消除高能反应,低能量运算,为此真的是累地够呛,口器发出唦唦声,似乎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蜡融妖变化而成的机密战术小队指挥官透过摄像头,看到这群机械尖兵的喧嚣示威,头上出现大片黑线,随即他开口提议。 “有内鬼!中止行动!不,我们可以绕过越级行动这道天堑鸿沟!抵抗派向州权利中心渗透,还是质感游戏的范畴,我已经向游戏管理人员gm发出了查毒申请,顺利地获得同意,接下来将是一场针对整个游戏的数据甄别行动,出于安全条例第一条,行动将会无声无息地进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狼蛛领主毫无情绪波动地回应:“你这是在玩火!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同步录音,提交了……十秒?上面竟然默许了你的狂妄之举?在你来到深坑魔网驻点工作前,也是属于上面的人?” 狼蛛领主立即开始在线翻阅“蜡融妖”的电子档案,第一次发现大量被删除的空白文档:“结合你的妖能属性,我的推演结果是你有百分之三十五点七四是高层决策成员组,百分之二十六点三三是辅助决策的智囊人员,半分之十九点八六是高层的悦乐组,百分之十八点零七是其它。接近两成概率是其它选项,你到底是什么?” 蜡融妖本想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告诉给狼蛛领主,可是对方冷酷无情的被体制驯服的祈并者狂热脑回路,不用数据推演都能知道,他是个潜在的告密者。 于是,他变成了狼蛛领主的形态,双手抱臂,微笑着凝视对方,在他毫无期待的目光下,妩媚地笑着回应:“你猜?” 狼蛛领主立即翻脸,怒斥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还猜?不说,拉倒……数据回流显示,非法接入质感游戏的数据,作为病毒被防御机制消灭,一头练成第二元神的大妖,这回损失惨重了。” 蜡融妖看着狼蛛领主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还是共事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微妙的多余情绪:“竟然还有一点人性!我们的弥斯特卡戎先生还真是时不时给人惊喜的奇行种!只是,长久地在线管理网络安全,身体一点点地被数据世界侵蚀,导致出现自发性适应改造,这算是某种进化,还是……” 作为一个被高层玩腻的全体感玩具,蜡融妖“号”还是习惯上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偃州镇妖塔的重要组成零件,狼蛛领主弥斯特卡戎先生接下来的举动。 …… 下水道第二层迷宫,枯骨巫妖展开的邪神圣居外围,强行切入一队七八个身穿特种作战套装的人类,很久没有品尝过人类血肉滋味的半神殿下,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到嘴的肥肉,垂饵虎口的香肉。 可是,阴魂领域无声无息地展开延伸过去后,立即受到完全相反的领域抵抗,充满生机勃勃的自然气息,同样属于罕见的双属性领域,更可怕的是枯骨巫妖感受到一道神秘的视线,在自己身边扫来扫去的,似乎有一种自己被猎杀的错觉。 谁能在邪神圣居和死亡、阴魂双属性领域里格杀一头老牌传奇之上的半神殿下呢?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的,想到这里,枯骨巫妖对自己的信心充足了不少。 他当然注意到龙脉君王的领域深处,藏着一团可疑的阴影,不过按照撬动外界能量层次来,下水道第二等迷宫实在不是自然系龙脉角斗的最好场所。 头顶上面有一个个高压电流形式的立体结界,有如凭着亡灵书升起一座座阴魂大墓碑,严重干扰到细微的灵性生命精神的流淌,更别说那座笼罩着大半座偃州城区的诛妖阵,几乎掏空占据了九成五以上的地脉能量,无论是流淌的地下暗流带来的阴冷水汽,还是无形的地底脉轮洪流,都是自然系龙脉的外在源泉,一旦失去了这两股能量的控制权,再厉害的龙脉君王又能豪横到哪里去呢? 至于随时随地涌动往复着电子数据流的深坑魔网计算矩阵,那深入到每一个角落的触须,有如参天古树繁复的根系,牢牢地抓住第一层下水道迷宫、在线质感游戏、配套从属的机械军团,那种电子机械低频率运转的次声波,简直就是对精微细小的灵性生命的毁灭性伤害。 哪怕枯骨巫妖待在自己的圣居里,只要不升起隔绝次声波的真空屏障,就算没有耳朵,也挂上了机械性耳鸣、神经衰弱、失眠等十几个负面状态。 “我有预感,那三只棘手的异种半妖,会对我造成一定的威胁……敌意?他们不是被帝国秘密部队追杀?目标转到我的身上?这是想和两只龙脉捐弃前嫌,联手绞杀一位踏入不朽门槛的半神殿下……利益,只能是利益了。” 血河对于死亡体系差不多位于顶点的枯骨巫妖没有太大的效力,阴影之力同样作用有限,唯一能制造麻烦的只有磁场异能,却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此时的血磁影三人组,早已摇身一变,摆脱了人单势孤的窘境,半空中如龙蛇般蜿蜒游走的血河,藏着两头彻底融合后的苍白猎犬,沟通过后谈好价钱,落在血河领主手里的同类,环刃猎人、电气舞者两个半妖被元磁暴君巧妙地取出颈椎下面的“豹胎易筋丸”,彻底解除了随时爆头的威胁。 他们对帝国的感情很复杂,觉醒的方法和元磁暴君差不多,都是在绝望中绽放出来,却被帝国相关机构收容,前者能够操控特殊形态的冷兵器环状刃,帝国配备给他的武器是高周波震动九环刃,由九片电磁动力的钨钢环刃叠加而成,将他的攻击力提升到极限,甚至搜集整理出一本古典武学《七旋斩》,使他的攻击手段变得更加捉摸不定。 后者电气舞者,凭着外科手术植入体内的额外元核,拥有随时释放小范围电子脉冲,关停电子设备的能力,作为一个舞者,他还是不错的火焰支配者,手搓高温类领域“白热空间”,可以说相当于火系伪龙脉,由于温度高到融化钢铁,充分说明有暴君的潜质。 第四章 偃州,斩妖司,数字化改造后的档案馆,无纸质运行已经有一个月多了,看上去无比美好,只是少了翻阅发黄卷宗档案散发出的轻微霉味和独有的墨水香,年轻的少妇主管偶尔会走神,想着从前。 凭着《荣光法典》自行凝聚核心,直接从圣光天堂汲取能量源泉的档案管理员西门俭优哉游哉地翻看着自己花费真金白银订购的夹杂少许新闻内容的纸质广告报纸,凭着自己陆陆续续获取的肉眼解码能力,从占据九成以上的广告版面上,读取出一条条暗网游侠们通过原始方式传递的加密消息,并乐此不疲地享受解密带来的难得的身心愉快。 原本升迁调来州斩妖司还有雄心壮志,可是无论功劳有多大都得不到奖掖,没有掏钱给上面就升不了职衔的现实,把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斩妖人琢磨成上下班打卡的档案馆管理员。 三年升一级,卡着时间点准时升迁的现状,也差不多把西门俭心头的那把火掐地差不多快熄灭了,作为没背景,没后台,没人脉的三无人员,唯一能够体现出州立斩妖司在编人员价值的大概是每年春秋两季大练兵打靶时,每次都能为司里挣来第一名,碾压周边四县三区兄弟机关的少许荣光吧。 最近档案馆里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吗?大概只有昨天刚调进来的新人,此时被少妇主管手把手指点带领熟悉管理流程吧。 西门俭注意到,小年轻几次被主管有意无意地揩油,一副疑惑不解,继而恍然大悟,跟着满心抗拒,最后一点点地软化态度,快要沉沦在少妇的温柔中。 西门俭也是过来人,却一点也不想开口提醒小年轻新人,别轻易掉进主管的陷阱里,起初她还只是一个凭着背景足够深厚,时不时在自己地盘上耍性子玩闹的小妇人,随着为家里生下女儿以后,失去满满的胶原蛋白,肚皮松弛遍布妊娠纹的臃肿身材,再也得不到丈夫的喜爱,很快就在丧偶式婚姻中尝够了冷暴力的无声虐待变成了胃口奇大的怨妇。 简直就是黑寡妇般的暗精灵主母,斩妖司上上下下将近五百个斩妖人,被她睡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有些人甚至为她争风吃醋,也算是离谱了。 眼看着刚来的小年轻面红耳赤地快要滴出血来,西门俭还是一言不发,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身体搭上去?主管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好胃口,谁来都不成啊,西门俭自忖没有那副好身体,平日里更是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 就在这时,属于西门俭的斩妖通突然传出“天灵灵地灵灵”的一串单车铃声,他赶紧指纹解码,放在耳边接听。 对方开口说了一句代码,西门俭心里凉透了,却还是嚯地一声站起,立正,恭敬回应:“是……” 放下斩妖通,西门俭叹了口气,随手脱了深蓝色制服,伸手按了一下桌面开关,抽屉下面随即弹出一个银灰色金属箱,双手按在密码锁上,只听嘶地一声,自动着装系统缓缓展开,大大小小的金属部件活了过来似的,不断地蔓延到西门俭的全身。 当战斗力扫描器从额头翻转下来,戴上“单片眼镜”的西门俭,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文质彬彬的档案馆管理员身上散发出和周围冷色调蓝流光设备,同样冰冷刺骨的机械气质。 少妇主管看到这一幕,立即想起了什么,半边身体依靠坐在档案馆新人身上的不雅姿势,随着她立即站起,稍微整理妆容,变得端庄珍重。 “上面又要你出动了,恐怕又是一次九死一生的特殊行动,以你的功勋和地位,就不能为了我拒绝掉?” 深情款款的语气神情动作姿势,看上去就像是送丈夫出门打仗的贤妻良母,可是既然主管要做戏,西门俭低头看了看集合时间,还很充裕的样子,难得自己有心情,也就随声附和地陪她继续演下去。 “没办法!为了我们的将来,只能继续接任务……还有十分钟,不如我们找地方来一发?可能是你看不到我往后余生的最后一发,留个纪念吧。” 主管夸张地捂住嘴巴,羞恼地满脸通红:“十分钟,怎么能够?最少也要三小时,不是吗?” 西门俭看着“黑寡妇”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的美人痣,一股热气不知道为什么急速升起,慌地他手忙脚乱地召唤圣光:“清醒之光!” 圣光入体,西门俭整个人迅速消除一切负面状态,就像情感模块异化的机器人收容后,数据库覆盖读写恢复成出厂初始状态,变成了刚才的西门俭。 “你不该对我施展精灵魅惑术!两百块一次的烈焰红唇,也不是这样用的!还有,在我身上一口气挂七八个小爱神,这种小降神增益状态,一个就够了!” 主管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可能受到西门俭反诘责问的影响,不以为然却很警惕地看着珍珠润泽的清醒之光,这个记忆中只有有司一把手等大佬才有资格申请到的异能细胞殖装。 “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正是上面看中你的地方……说起来,你是怎么获得这种程度的圣光法术?我记得,只有穿着白衬衫的大佬才会。” “这是……圣恩.理智术!你大概是看走眼了。也对,大姐你的身上,有精灵细胞殖装,有爱神祭司职衔,还有降神士的职业等级,难怪看不上这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圣光……我的意思是,任何道路只要惟精惟一,都能达到极致。” 少妇主管不愧是盘踞在档案馆的老管库,眼眉一跳,就点了点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没想到,你还是潜在的读书种子。据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难怪你可以屡次接到九死一生的特殊任务,还能屡次活了下来……你有预知的本事?” 西门俭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剩下五分四十秒,随即打趣道:“有吗?没有吧!毕竟,我根本无法预知到,下一秒,大姐是过来给我贴面一吻,还是我走过去,送上冰冷凉薄的永别吻。” 档案馆主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不知道施展了什么身法,突兀地出现在西门俭面前,认真地看着自己手下这个屡次躲过自己索爱的年轻人,忽然间促狭心大起,侧头啄了一口他的右脸颊,趁机小声在他耳边呢喃一句。 “上主,我视你为我的信仰之源……” 下一瞬间,西门俭被吓地当场消失,原来他开启了狙击机甲的加速系统,在档案馆的数据化机房里曲折游走,转眼间消失在大门外面。 少妇主管又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笑了,接着是压抑不住地放声大笑,她终于找到发现西门俭的弱点了。 这时,刚进档案馆没几天的小年轻新人,屁颠屁颠跑过来,结果主管看了他一眼,脸上苹果肌一僵,转为干巴巴的假笑,用一种“你已经失去我的宠爱”的眼神上下扫视,忽然发现这人缺少了时间沉淀的独特气质,就再也没有兴趣撩这初哥了。 稍后,西门俭一路滑行到地下停车场,扫脸解码特种战术小队的专属电梯,就在进去,转身,准备高速下降时,一只机械手突兀地伸了进来,电梯门立即往外打开,一个半身都是机械的改造人闯了进来。 西门俭扫视了一眼:“改造程度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除了大脑、眼睛、鼻子、嘴巴、舌头、上下颚,其它能换的都换了,十九道大菜吃了最少十三道,真是一个狠人。” 机械改造人走进电梯,微微点头,趁机看了一眼西门俭,尽管穿戴着狙击机甲,在它看来只是一副不错的外骨骼,本体一点改造手术的痕迹都没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零改造纯人类,就有些暗暗吃惊。 “能够以肉体凡胎被遴选进清道夫小队,这位……一级斩妖司斩妖人实力等同于我?换句话说,他可能享受着县斩妖司司主待遇,有房有车,有司配发女人。” 两个清道夫小队成员彼此还不认识,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就收起了好奇心,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紧急任务上。 机械改造人感觉有些无聊,想抽烟解解闷,伸手按了一下后脑勺的信号发生器,一段蓝色数据流进入脑干里,他就像享受着世界上最香醇的雪茄,一下子就出现飘飘然的陶醉表情。 西门俭看了一眼,心里暗叹:“资源匮乏时期的弱管制手段,被这些机械改造人利用后,反倒是成了沉浸式体验的共享犯。只是一段电磁信号数据,千篇一律的大脑弱刺激,和现实世界品尝真货……啧啧,大概只有顶层大人物才会切实体会到真实的物质享受。这样看来,真实很令人,令我不爽啊!” 高速电梯停滞下来,目的地到了,西门俭立即收起多余的想法,几乎和机械改造人同时步出,随后就看到偌大一座广场,只有一个硕大无比仿佛冰冷太阳般的光球缓缓地转动着。 “上次出任务,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几天时间,那帮疯子就把人类修真者口中的【大道】拉了下来,把祈并者挂在嘴上的【主神】具现化了。换句话说,清道夫小队再也不是放养的野生状态,从今往后要接受大道……要接受主神的管理了。” 西门俭稍微上前接触后,主神公式化地将一切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随后就发现自己和身后这些从各个有司机关抽调出来的特殊人才,恐怕已经不是紧急事件善后处理工作的执行者,更像是哪里出事就往哪里调遣的救火消防队。 “最近我们偃州镇妖塔系统又被谁捅出了连机密战术小队都补不上的篓子?那些帝国机关秘密驯服的异能者、觉醒妖怪、具有特殊血脉的强力人士都摆不平,还得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来处理?” 三分钟过后,报名时间截止,所有人都到齐了,西门俭看了看周围,发现只有两三个熟悉的面孔,其它都是陌生人,心里暗想:“我们清道夫淘汰地够快!补兵的速度也够快。” 这时,水果游侠走过来,熟络地打着招呼,西门俭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右手,发现没有长出令密集症恐惧者惊声尖叫的榴莲尖刺,没有冒出一个个毒蘑菇,喷出有毒孢子粉,这才松了口气。 “我看了一下,目的地是下水道迷宫第二层,三人或五人小队,任务性质是渗透和收集情报。任务背景是机密战术小队全军覆没,我们这是要去九死一生之地,在实力极其恐怖的黑暗世界大佬眼皮底下,寻找到足够多的有用线索。”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散发沉郁死气的男人走过来:“都是熟人,我们组队吧!” 西门俭抬了下眼皮,扳着自己的手指,闷声道:“远程射击,近战肉搏,控场控制,还不够!至少缺了一位眼睛,精神侧的雷达,没有的话,超声波定位的蝙蝠异能殖装者,也成啊。” 任务还没开始,仗着权限高提前知道内容的三人组,旁若无人的姿态实在是臭不可闻,不过西门俭自承人手不足,说出了欠缺的短板,这种示人以弱的姿态,至少赢得了某些脆皮能力者的欢心。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西门俭身后响了起来,水果游侠侧头看了一下,发现是头戴特种光纤编织出蜘蛛感应头罩和紧身衣的小女孩:“精神侧特异化能力者,温歌!在斩妖司系统内部很有名的女性,温暖的安魂曲,镇灵歌咏唱者……这是双职业大师,一个人顶俩个,你们别被她的外貌迷惑了。” 不死者计划的唯一成功试验体“永远不死”警告道:“她在使用低频次声波,震荡我体内所剩不多的宝贵血液……” 西门俭想都没想,狙击枪就顶在了蜘蛛守望者脑门上,瞬间打开了保险:“停下!我们是队友了……” 少女温歌对脑门上的枪管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停下了体内类法术器官的震动,这是她唯一变异的器官组织【第二声带】,对谁也没说。 西门俭注意到“永远不死”舒服多了,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水果游侠:“丹,依旧是你来当队长……” 水果游侠摊手、耸肩、撇嘴,三个小动作一套下来:“依我看,还是你来当这个队长,更合适!” 西门俭摇摇头:“我太自私了!没有大局观,有时候也会不顾大局,私自行动,不适合当队长。还有,【主神】对我的评价也不高……” 第五章 “主神评价……你说的主神,哦,原来是这个。嗨,你想多了……让我先看看你的评价。” 水果游侠稍微接触了广场空地中间的大光球,也就是所谓的主神,为了确保自己眼睛的晶状体上可能浮现流淌相关内容不被别人看到,甚至稍微偏头转过去,稍微闭上了双眼。 “一发侠西门俭,个人实力a-,潜力型独狼,忠诚度61……刚刚过了及格线,你这控分能力不错嘛,连主神对你的评价都控制住了……嗯,隐藏特质,圣光信仰,虔诚者!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水果游侠震惊不已地退出主神的接触,他此前做过类似的测试,发现自己只是圣光信仰的浅信者,随着了解到足够多的同僚和上下级别,蓦然发现似乎越往上,对圣光的信仰就越单薄,可能是一层层往上进步,靠的并不是信仰虔诚与否,而是对赋予权力的上面顺从听话,这就导致手握滔天权势的大佬们,一个个都是泛信着,甚至干脆就是无信者。 “祖龙开国的时候,别说上面那一小撮人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信徒,中层也没有几个圣光信徒,一个个私底下哪里没有黑暗,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者比比皆是,也就是祖龙至始至终不忘初心……” 水果游侠的爷爷外公也是开国功勋,都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这第三代而已,就沦落到出自杀任务的棋子份上,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棋手,至少也是执棋人罢。 即便是水果游侠本人有时也忍不住感叹:“浩劫真龙,斩尽蛟蟒未竞功,千秋功罪,谁人曾与分说。” 这时,自称“主神”的大光球开始相位转移,水果游侠赶紧收起多余的情绪,伸手招呼聚拢了小队的其他三个成员,一个更大的相位转移发生力场,就此笼罩着四人。 西门俭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又看着附近自发组队的清道夫队员,发现自己等人就像是被一座座囚笼禁箍着,随即察觉到这玩意又像是保护羊群免受狼吻的栅栏。 西门俭极力收起自己的狙击枪,蜘蛛守望者温歌立即感受到狙击机甲冰冷的复合型钛钨合金传来的寒意,手臂上寒毛根根竖起,可是敏锐的蜘蛛灵感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体会到一股真正的温暖,就像无处不在的圣光,让她忍不住多看了身边的一发侠两眼。 女人蛮不讲理的直觉,立即意识到:“这个男人很强!不是一般的强!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 下一瞬间,十几个相位转移光柱同时点亮,瞬息间熄灭,偌大一座广场上,除了中间位置的大光球,缓缓地不停转动着,刚才人头涌涌的热闹场面,竟然消失地干干净净。 “哇……”几个体质不错的清道夫经历天旋地转般的相位转移后,出现在目的地睁开双眼时,就忍不住呕吐了出来。 他们看到周围,昏迷不醒的几十个同伴,担心睡着了就醒不过来,立即发出很大的声音,吵地多数人很快苏醒,睁开眼睛,这才放下担心。 水果游侠哼哼两声,也慢悠悠地醒了过来,腹部剧烈地抽搐着,胸口烦闷地想要呕吐,却为了保住队长的面子强行忍住,这时他发现一发侠西门俭根本没有昏睡过去,也不像那几个体质作弊的家伙还会呕吐,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照看着他们三人,投来关切的目光。 西门俭看到水果游侠醒来,不动声色地凑近:“……主神的大规模相位转移似乎受到莫名干扰,我们陷入集体昏睡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而且,我注意到,我们现在并不在帝国任何已知的疆域里,因为我根本感受不到无处不在的帝国圣光源泉。我怀疑……我也仅仅是怀疑,我们帝国那帮疯狂科学家搞出来的【主神】,连同我们这些人在内,不过是一场大型试验罢了。” “咯嘞噔……咯嘞噔”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具有特定节奏的机械摩擦声,来自某种建成没多久就被抛弃的绿皮有轨火车,硕大无比的车轮碾过铁轨接头位置,才会发出这种有趣且无聊的噪音。 这时,黑暗的角落里传出声音,嘶哑的烟嗓:“36个新人,这次一口气来了三十六个新人,这是大规模团战吗?不,你们身上的装备,看起来都是高级货,一个个的气质又很恐怖,应该都是活过多个恐怖片场景的资深者,那我就放心了。” 水果游侠无法理解这个人说话的意思,扬起右手,掌心遥向所指,立即锁定此人,随着五指猛地往里用力,作了个凌空摄物的手势,藏在黑暗角落里说怪话的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抓住,贴地拖曳了过来。 可是,西门俭注意到,这个人脸上一点惊慌神色都没有,反而满不在乎的,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这反应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尤其是结合刚才说的那番话,什么团战,什么新人,听起来就很有趣的样子。 不过,当他飞到近前,看清楚背着狙击枪连体机甲的西门俭,却露出了警惕的眼神,嘴唇抿紧成一条线,明显是戒备,甚至是有一点点的恐惧和敬畏,这让水果游侠很是不解。 “我最近移植的磁控细胞殖装,虽说还处于实验体阶段,却能轻易完成控制金属,连带还有拖人过来的吸力效果,输出功率至少两匹马力。这个人一点不怕不说,却对一发侠西门抱有很大的戒心,搞什么?” 这番话落在“角落里的人”的耳朵里,却误以为水果游侠最近熬过了恐怖片场景,给自己加载了新的强化,对于凌空摄物的确有点吃惊,不过听到后面的实验体,两匹马力,他就失去了兴趣。 “我明白了!你们都是伪资深者,只有这个人,啧啧……进入任务过渡世界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清醒,还把东倒西歪的你们拖到一起。我刚开始以为是引导者,毕竟我也曾经做过一些新人的引导者,可是他一脸不知情的绝望的愚蠢,让我彻底明白了,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资深者……不不不,还有一种可能,你们都是任务世界的npc,看看你们的腕表……呃!刺青?” 西门俭低头看了一下两只手的手腕,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左手手腕连接手背的部位,多出了一个黑色的龙首侧印记,有点眼熟,也有点陌生,随后他想起来,这是在胎州驻军时,神机营的旗帜徽记,就是少了龙首下端的滴血。 只是,来自不同地域驻军的水果游侠和永远不死,他们的战旗徽记应该不同,怎么也是黑色的龙首侧印记,这让西门俭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附近一株合抱粗的百年冷杉离地面五尺高的树身,哔啵一声剥落下一大块树皮,迅速氧化变成褐黄色的树茎上,火焰凭空出现,烧灼出一个个熟悉的方块字。 “战火纷飞的揭幕战,东西方两大阵营在新大陆决出胜负,战胜者登顶山巅之国,能拿到权势、财富和所有一切。” “任务一:进入战争之王的世界,适应世界的规则,在第一幕地狱半亩镇战斗中,杀死五只哥布林杂兵,杀死两头哥布林战士,奖励五千分。” “任务二:杀死战争要塞哥布林,奖励三千分,杀死萨满酋长哥布林,奖励五千分。” “任务三:协助地狱半亩镇打退哥布林部落联军,失败无惩罚。” 烧灼出焦黑色字迹的神奇火焰,在向水果游侠等人宣告任务具体内容等要素后,突兀地凭空消失,随着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些文字,就像是荒无人烟的戈壁上的雕像,被岁月的风沙侵蚀地彻底风化,一点点地剥落,缓慢却又相当迅速,仿佛数百年的岁月浓缩在三息之间。 “很有趣的戏法!” 有人贸贸然地调侃了一句,随后想起身边都是斩妖司以及三法司的利害角色,就把试探他人接受程度与否的下文和心思,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一部分人看着水果游侠等资深清道夫,谁都知道,这些能够安然无事熬下来的老家伙,肯定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众目睽睽之下,水果游侠只沉吟了两秒钟,伸手按在了一丛低矮的灌木上,随后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队友,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永远不死”是个蛮夫,脑子不太好使,或许与他那一身怪力,都是用智商换来的有关,水果游侠看着他,他也看着水果游侠,两人互相之间丢眼神,给眼色,一点有用的信息交流都没成。 新队友蜘蛛守望者温歌不知道是否可靠,毕竟使用特种光纤编织那身紧身衣,实在是很令人费解,没有提供多余的防御力不说,精神侧特异化能力者本身就是个由许多不稳定化合物堆积起来的不定时炸弹。 何以解忧,唯有西门。一发侠西门俭看了看水果游侠的脸色,就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我们现在所身处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虚拟现实技术和脑波控制器结合营造出的训练场。我懂了。” 无形的隔离屏障缓缓落下,或者可以说彻底解除了,一阵原始火药火器发射时的灼热闪光,有如化学闪光灯的强光似的,不停地拍打在所有人的脸上,紧接着听到枪炮轰鸣声,最后闻着刺鼻的硝烟味。 “战争呼啸而来,小心……” 水果游侠和永远不死同时扑向蜘蛛守望者温歌,将她狠狠地压在地上,反观一发侠西门俭,外骨骼似的狙击机甲大概加装了火箭靴之类的跳跃辅助装置,只是一次微微蹲下的纵身跃起,有如一只大鸟夜枭,蹦跳到了远离地面十五尺高的地方,腰间喷射装置弹射出飞爪,深深地刺进一株合抱粗的冷杉树上,汁液四溅,然后猛地收紧,将他拉了过去,狠狠地撞在树上。 同事,附近的三法司精英们也是各寻出路,一个个地早就物色好位置安身,只有蜘蛛守望者注意到,站在树桠上,藏在树身后的一发侠,竟然真的是只独狼,自顾自地就位,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按捺不住地翘起小弧度,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脖子吞咽了一口口水,硕大无比的喉结上下滑动,就像是吞咽鲜血的传说中的吸血鬼。 “战争狂……这个该死的丝毫不怜香惜玉的狂热战争爱好者,他一秒钟就进入状态了!” 第六章 偃州,基于虚拟神格技术开发出的区域城市神性管理系统,临时插入的小规模相位转移试验,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短暂”地丢失了三秒钟。 当一群三法司各个部门抽调出来的菜鸟清道夫,如期出现在下水道第二层迷宫时,只有七个完好无损的队员出现在广域视屏里。 随后,一个个清道夫成员陆续出现,他们的眼里有着不敢置信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甚至大部分人的身体状态都出现瞳孔放大、呼吸暂停的濒死特征。 负责此次试验的人员立即意识到有干扰源出现,马上怀疑到抵抗派的灵魂数据化乱流进入,可是这座偃州最高级别的实验室,与质感游戏并没有任何端口连接,哪怕是二次进化后的数据妖,也不可能把手伸地这么远。 水果游侠看了一眼弹尽粮绝的一发侠西门俭,衰败的脸色就像死人似的,只是随着回到现实世界,重新接驳上圣光源泉,他的脸色终于回复少许的红润,心里的感觉真是莫可名状。 地狱半亩镇战役中,这位耗尽所有弹药储备,不得不将自己体内的圣光凝聚成子弹的最强狙击手,不知道干掉了多少只高级哥布林精锐。 清道夫为了完成主神布置的任务,严重低估了哥布林部落的实力,放弃放冷枪抢人头的初衷,一个个放手去干,在局部区域瞬间打出了65:0的战果,犹如贪婪的饿狼,在推车上陡坡的猎物屁股上狠狠地啃咬了一大口。 胜利的滋味是甜美的,可是哥布林部落联军察觉到人类援军出现,竟然毫不犹豫地分兵,少部分哥布林杂兵继续压着地狱半亩镇的人类打,大股哥布林精兵非常干脆地调转枪头,潮水般涌向清道夫所在的山林。 哥布林大军里面,不仅有骑射点满的哥布林狼骑兵,一支支狼牙箭隔着几百米超远距离抛射过来,擦着清道夫队员的耳边略过,带起的一缕缕劲风刺激地眼角抽搐。 投掷燃烧的松果炸弹的哥布林术士,也不知道是否对身边路过的夜风动了什么手脚,随手轻轻一扔,就是大剌剌的几百米,作弊作地不要太夸张。 至于那些撒开脚丫子狂奔的哥布林精兵,简直就是视崎岖不平的山麓地面为平地,呲牙咧嘴露出满嘴焦黄发黑的乱牙,散发出的腐烂味顶风都能臭三里,弄地有些精神洁癖的清道夫队员当场吐了,吐地黄水都出来了。 原谅这些通常来说,小规模投放到特定区域完成指定任务的高科技尖兵吧,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冷兵器混合奇幻世界法术的大型战争场面。 水果游侠记得那些位置不够好,没有抓紧时间完成简陋防御工事,哪怕一座拒马、鹿角也好,根本抵挡不住蜂拥而来,潮水般淹没一切抵抗的哥布林大军。 现在他回想过来,发现自己等人根本没有考虑到互相交替掩护战术性撤退的方案,也没有建立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根据有利地形布置大规模陷阱和圈套的准备,就这么傻乎乎地冲到前线,跟成百上千,甚至破万的哥布林大军战斗。 水果游侠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实力不在自己之下的清道夫队员,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自己的王牌杀招,就不得不在被哥布林杂兵一拥而上扑倒碾压的情况下主动触发光荣弹,被迫拉着一大帮哥布林精兵殉爆战死。 关键时刻,还是一发侠西门俭凭着信仰瞄准这隐藏的底牌大杀器,在直线距离八里开外,凝聚出无比纯粹的圣光子弹,一枪打爆山林呓语战歌庇佑下,浑身都是辉煌光环的萨满酋长哥布林的头。 大首领的阵亡当场,使得哥布林部落出现群龙无首的群体负面状态,合在一处的哥布林大军立即分成两个小群体,由此产生巨大的混乱,士气更是一落千丈,退潮般分头弃战逃走,才保住自己等七个仅存清道夫的命。 可是,当他们完成主神布置的任务,回归到空旷无物,只有大光球缓缓转动的第0广场时,那些死去就彻底死去的清道夫队员们,竟然在相位转移抵达下水道迷宫第二层时,一个个地再度复活出现,这就把包括水果游侠在内的七个地狱半亩镇战役任务完成幸存者弄糊涂了。 水果游侠谨慎小心地看了一下随身设备的时间,发现仅仅多出了三秒种,换句话说,他们在地狱半亩镇待了至少半个小时的连场战斗,就像时间被拉长的深度睡眠状态下的虚拟战争演练。 就在他准备向上面回报时,一发侠西门俭伸手按住水果游侠的举动,轻轻地摇了摇头,其他五个幸存下来的清道夫,包括脑子最不好使的“永远不死”,也站在了人多的那边。 因为他们完成任务拿到的积分,在“主神”的兑换清单上,换到的特殊血统,似乎是真实不虚的,一起跟着来到了现实世界下水道迷宫第二层。 尤其是蜘蛛守望者温歌,给自己换了一套纳米钢铁蜘蛛战衣,就在她身上装备着,尤其是她抬起头,露出特种光纤编制而成的感应头罩下,翻起金属流光的面甲,犹如露水般的缓缓落下,这场面这技术含量,绝对不是偃州特种材料装备司能够拿出来的。 “这是我们七个人的小秘密!关于地狱半亩镇战役的事,理应是我们三十六个清道夫成员共同的秘密……还有,我怀疑,管理我们清道夫小队的主神,也就是那个大光球,并没有那边的【主神】这么神通广大。很可能,那边才是真货,我们这边的只是一个冒牌货,甚至干脆就是根据仿制品的仿制品仿制的仿制品……” 换作以前,三代后家道中落的水果游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上面回报实情,可是经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尤其是大批清道夫队员在自己眼前接连不断死去,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资源、人脉,一点用处都没有,反倒是要靠别人灵光一闪的致胜一击,才能侥幸存活下来,他的心思多少有了一点改变。 更大的改变原因,大概是他用尽积分跟【主神】兑换了“德鲁伊之心”和“丰饶之角”,都被带到了现实世界。 从妖兽体内提取特定细胞改造的殖装,只是赋予他控制植物超快速变异的能力,德鲁伊之心就不同了,完全就是赋予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源泉,无时不刻从周围抽取一丝丝的生命能量。 至于丰饶之角的特性,目前来说仅仅是一个只有自己可以访问进入的精神空间,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它完全的物质化,变成类似福地洞天的口袋位面、半位面,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关键点是,主神对这玩意的平价很高,属于可成长的潜力型神器,随着能量和物质不断的注入,甚至能够演变成小千世界。 水果游侠叹了一口气:“我们接受了那边【主神】的好处,达成了某种共识,变相地成为反向渗透现实世界的特工探子,这真的好吗?” 一发侠西门俭笑了笑:“你们兑换血统、购买特殊源泉的时候,我趁机翻阅了【主神】的相关规则……我们是可以随时返回那边的。” 这句话一出,就连态度有些摇摆的水果游侠都立即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一屁股坐在了帝国的对立面。 “我们是有退路的!换句话说,我们七个人是有选择权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水果游侠还有没有不懂呢,笑了笑,整个人就放松下来:“我记得,有两大龙脉君王坐镇,多个半妖随同的机密战术小队,被元磁暴君等人反击时,神情相位转移都被拒绝,就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暴露出我们的行动指挥系统的核心,他们就被放弃了。” 一发侠西门俭松了口气,知道最难搞的三代娇子水果游侠“丹”,已经决定了跟随自己的最大利益走。 当然了,在更大的利益出现后,他有可能再次选择立场,只不过那时的自己,应该不会有任何忌惮了。 “我的积分充裕地你们无法想象!加载【无限子弹】仅仅是微不足道的零头,我仅仅花了几个积分,就兑换到了《宣言》的完整版本,不,应该是向多元宇宙传播圣光的辉煌版,几近于大道,换句话说,我可以在任何世界,任何位面,只要有太阳,有光辉,有光源,有人类,有智慧种族,具体来说有阶级的地方,我都能自行提取凝炼出纯粹的圣光。” 从这一刻起,可以说一发侠西门俭自行凝聚出神性,犹如小乘梵教自悟得道,怎么说也是圣光罗汉,却不能大成,非得革去自己的命,非人相,非我相,非众生相,效仿祖龙当年舍小家,为大家,二上景岗山,竖起圣光灯塔遍照八荒六合,唤醒无量量被帝国压迫众生,联手掀翻这世道,方能舍身合道。 那些都是后话,不说也罢。就说眼前,还有一重迫在眉睫的危机,就是如何在邪神圣居的地盘里,把仅存的几个机密战术小队成员拯救出来。 这一回,经历地狱半亩镇战役的清道夫小队,没有一个敢轻视小觑,毕竟枯骨巫妖在黑暗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半神大佬,曾经被帝国笼络过,使用过,暴露出狼子野心后遭到驱逐,栖息在偃州的下水道,偷偷摸摸地干着渗透质感游戏的勾当。 水果游侠略微知道一点内幕,笑着指点道:“据我所知,枯骨巫妖得意的时候,也曾经是帝国决策问政的坐上宾,只是他那套玩意跟不上形势,卖不上价钱,早就被上面抛弃了。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处理掉,只能领了个差事,奉旨骂帝国,竖起一面旗帜,把一些妖魔鬼怪招揽收拢过去。” 一发侠西门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蜘蛛守望者温歌凑近过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4g麦:“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聚妖幡嘛!” 一发侠西门俭无语地摇摇头,笑着想说点什么,临到嘴边却调侃道:“这样说,也不能说错!” 水果游侠看到这位好友还有下文,就是忍住不说,还想直钩钓他几条大鱼,没想到耳边回想起细如蚊蝇的声音,竟然来自失踪多时的植物系龙脉君王。 “陷阱?圈套?元磁暴君的能力又晋级了,不再是控制金属玩游乐园小把戏的魔术师,而是擅长战略布局的智者……这什么跟什么?小心血河统领,是他诱惑几只半妖和妖兽叛变……不,不是吧,那几只半妖、妖兽都有反制措施……被取出了?谁干的?元磁暴君,就他?” 水果游侠握紧拳头,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就说,不能给特殊实验体太多进进出出的机会,他已经偷偷摸摸地学会了很多对普通人来说堪称禁忌的知识,我得向上面建议提高至少三个危险性级别。元磁暴君的脑子这么好使,是他本人被埋没的天赋,还是磁场异能带来的脑神经进化,有待进一步确认……目前来说,还是先救人吧!” 针对邪神圣居的手段,实在是不少,从空间切割类的妖术借鉴而来五行灭绝诛妖阵,就能临时调用几发灭绝神光线,保证枯骨巫妖爽歪歪。 至于针对邪神圣居的根基,下水道物质地面和结构而去的高周波震动发生器,分分钟一发物质撕裂,就能让这位半神殿下知道什么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只是这些需要上面给相关权限,不是清道夫小队想要就会立即给的,而且这次只是去救人,并没有要求铲除枯骨巫妖,这头旧时代的古老遗物。 一发侠西门俭看了看手中的狙击枪,随即伸手招呼了一下,地狱半亩镇战役时,犹如砍菜切瓜横扫一大片哥布林精兵的非着名清道夫队员,“蓝火加特林”。 对于生死存亡之际,万军之中隔空一枪爆掉哥布林部落首领,一举扭转濒临或者已然崩溃战局的一发侠西门俭,蓝火加特林再高傲,也收起了脾气。 “我的子弹太少了!我把【无限子弹】插件给你,只有你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还有,我会给你的弹药箱进行圣光祝福。” 蓝火加特林一听就乐了,高高兴兴地接过肯定是那边【主神】兑换而来的插件,随后就看到一发侠西门俭伸手按在充分扩容的弹药箱上。 “我以圣光的名义,为……服务!” 第七章 装载三千发子弹的弹药箱硕大无比,随着鲜血似的猩红圣光注入,迅速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膜,散发出一股细小却气势恢宏的韵律。 蓝火加特林讶异地看了一眼一发侠西门俭,惊恐不安地发现这位一枪爆掉boss萨满酋长哥布林大好头颅的档案馆管理员,论其圣光水准已经凌驾在有组织有信民有圣职在身的州圣所主教之上,相当接近偃州大主教了。 “如果西门俭有主教的职衔,他的圣光水准会被加成到何等地步,恐怕已经逼近红衣大主教,不,应该是帝国枢机大主教的境界了。可惜,他出身寒微,顶多止步于三法司,还是个干脏活的棋子……草莽之间,多少豪杰,哪怕凝聚真种,落在贫瘠荒土上,又岂能生发出参天大树?” 蓝火加特林回过神来,赶紧低声地谢了又谢,态度说不出的恭敬,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尊重,就像面前的一发侠西门俭是他的父母似的。 其他五人对此毫不在意,毕竟一发侠可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在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彻底扭转崩盘的战局,拯救了剩下的所有人,说一句恩同再造,简直毫无问题。 这时,向七个地狱半亩镇战役活下来的资深者靠近的清道夫们,看到蓝火加特林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双手提着熠熠生辉的加特林,六根黑黝黝的枪管子开始缓缓地转动,哪怕明显是朝着他们身后的邪神圣居而去,还是被吓地当场亡魂大冒,忙不迭地往左右退避,加快脚步靠近过去。 “圣哉伟哉加特林,六根清净圣光弹,一息三千六百转,圣恩如狱镇四方……” 霎那间,时间流速瞬间缓慢下来,枯骨巫妖眼眶深处的魂火猛地往内塌陷,看到蓝火加特林的枪管子一颗接一颗地爆射出钨钢芯子弹,尾部爆发出大团火焰硝烟,朝着自己所在的圣居疾射而来,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吾命休矣!” 只是一瞬间,这座占地亩许的黑暗圣居内置的“防御远程武器改.子弹”就被链锯似的弹链一举摧毁,紧接着是一层层的“法师护甲改.防弹衣”,也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发挥出来,就被打地千疮百孔,当场崩溃成渣,最后连“力场盾改.墙”也仅仅只是抗住了两息,就被凌空切碎,以至于整个圣居就被洞穿,切成成两个部分。 较大的部分圣居,里面藏着被枯骨巫妖收拢聚集在这里的妖魔鬼怪,有栖息在屋顶的嘲讽、香炉佛龛上受烟火供养的狻猊、嘴里吐出刀剑的睚呲等前朝妖族王室的遗老遗少。 它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在“圣哉圣哉”等一连串透体而过的子弹掀起的圣音中,身体不断地颤抖、僵直,直至毫无抵抗地被凌迟切碎。 哪怕铜头铁额,外骨骼机甲具装的大龙子囚牛,也被蓝火加特林的圣光弹幕打地浑身哆嗦,骨头渣子四下爆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帝国武器从肉体上彻底摧毁,临死之际,凄厉惨绝地咆哮道:“不……” 为枯骨巫妖大吹大擂、大吹法螺的蒲牢,擅长批判帝国种种不涉及高层的体制不堪,抓住笔杆子等思想武器的遮天之手,被武器的批判当场镇压地灰灰去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 枯骨巫妖愤怒地发出咆哮,半神殿下的一击相当可怕,甚至连圣光弹幕都被歪曲了,转眼过后,却统统倾泻在他麾下的妖魔鬼怪头上,也不知道是他故意如此,还是无心之失。 身为老牌半神殿下,枯骨巫妖还是有几把底牌的,双手合掌,猛地往外拉开,万花筒般的七彩斑斓光芒从手指缝隙里喷薄而出。 超凡神力.蝈基市场迅速开启,一座座光怪陆离的界面迅速展开,枯骨巫妖刚刚接驳上去,就有无数弹幕飞快地横向过屏,最多的还是妖族的魍魉文,还有就是以赛亚灵文,多地都能构成护体盔甲了。 可是,当枯骨巫妖想要采购与蓝火加特林相差无几的武器系统反击回去,却意外地发现,遮天蔽日的弹幕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不知道枯骨巫妖犹如冢中枯骨,已经蹦哒不了几天了,他出的价钱再高,只要不是全款,根本没有买家出货,更别说大部分外域妖族卖家根本不想卖货给他,倒不是有价无市,纯粹是看不上这帝国的叛徒和妖族的双重叛徒罢了。 枯骨巫妖的神性核心就在蝈基市场上,他不可能反对,也不可能背弃自己的立足根本,只能苦苦地忍耐着,因为他知道蓝火加特林携带的弹药相当有限,打完一个基数,枪管子发热了,就差不多该停下。 那时候,他会再次举起批判的思想武器,狠狠地审判帝国的武器生产体系,再次举起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旗帜。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蓝火加特林得到一发侠西门俭的帮助,原本就充分扩容的弹药箱,有了【无限子弹】这个主神给的外挂,根本不会有弹药匮乏的现象出现。 再则,一发侠西门俭的圣光祝福,令每一颗威力贫乏的普通子弹,统统变成受到圣光加持后,对于黑暗圣居来说堪称绝对致命的武器。 一发侠西门俭默默无言地付出着,眼看着占地亩许的黑暗圣居被蓝火加特林的圣光弹幕切开,暴露出这片过时、腐朽、衰败之地的真相,一点点地褪去看似美好的圣居形态,暴露出自私自利、贪婪无度的邪居本来面目。 “这真的是半神殿下的圣居?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韵律!看上去,更像是妖神的邪居……” 蜘蛛守望者温歌忍不住发出惊呼,随后就看到枯骨巫妖这位赫赫有名的思想理论界扛旗大佬,以眼睛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青春年华的画皮,肌肉血脉脱水似的干枯,暴露出冢中枯骨的真面目,不由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嫌弃甚至厌恶的表情。 她为自己曾经仰慕这位曾经对抗整个帝国的半神殿下而懊悔不已,暗恨自己年幼无知,才会上了他的恶当,作为亲眼目睹半神殿下的超凡神力进不到任何好货的其中一员,蜘蛛守望者温歌庆幸自己在事实面前清醒地还早。 水果游侠看到被蓝火加特林的弹幕链锯切下一小块黑暗圣居,这里拱起一块,那里凸起一团,立即知道里面有人准备破关出来,毫不犹豫地施展出自己的王牌,地狱榴莲手。 一个硕大无朋、遍布剑刃状尖刺的地狱榴莲,发出凄厉惨绝的尖啸,狠狠地从天而降,砸在被切开后剩下小半块的黑暗圣居上,当场将脱离本体,半独立的邪居一鼓作气轰爆。 撑开繁殖、捕猎双领域的龙脉君王“猪笼草”趁机逃了出来,这一回他和藏在领域深处的另一位植物系龙脉联手发力,在阴冷潮湿的下水道迷宫第二层,转眼过后延伸出厚厚的菌毯,以惊世骇俗的速度疯狂扩张。 任何阴气、负能量、血煞、亡魂,都成了两位龙脉君王的食粮,尤其是藏在暗中的那位植物系龙脉,满头及腰长发恍然见点亮,赫然是一根根特制的光纤,通过无线传输能量和数据的特殊端口,从下水道迷宫第一层的“深坑魔网”计算矩阵,借来无穷无尽的计算力和能量,针对犹有余力的巫妖邪居进行全方位的反制。 他这是要借着枯骨巫妖的超凡神力大失败,彻底否定这旧时代老骨董的神性,把那身上那层看似完美无暇的“造买租”画皮完完全全地撕扯成渣。 任何思想武器落不到实际,不过是精神世界的头脑风暴,只有与帝国工业生产力结合,才能发挥出排山倒海,震铄古今的人道之力。 帝国六万万臣民忍饥挨饿,勒紧裤腰带攒出来的大产业体系,供养出一头史无前例的工业怪兽,一举超过域外八姐妹妖国,这才重新建立脆弱的平衡之势。 正是因为大产业体系完备具体,大到与世同行的同步轨道卫星,小到圆珠笔笔尖小钢珠,号称技术粉碎机,如果还用枯骨巫妖的那一套理论,只能用大价钱买到一点点鱼获吃吃喝喝,而不是买到钓鱼的渔具,从此以后自给自足吃鱼吃到饱。 从这根本关键点上入手,枯骨巫妖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立言、立功、立德三立踏入圣域境界的根基就开始剧烈地晃动,更别说更上面获得半神殿下的神性。 转眼间就成了无源的江河,无根系的参天大树,驻留在天花板的境界急速掉落,直接到地板上,看上去和公学教授差不多,已经彻底拔掉了爪牙。 机密战术小队想地比清道夫们多多了,还没开打就失去了两头阴影系的妖兽,连带着耗费巨大资源驯服的特殊半妖也被策反过去,成了帝国的潜在敌人,这就是污点,这就是日后被上面、竞争对手攻讦发难的罪名,如果不用丰功伟绩来证明自己,洗刷身上的污泥濯水,他们迟早是会被当做棋子放弃掉的。 杀死一头半神殿下,一头跟不上时代,脑子生锈的枯骨巫妖,哪怕他奉命骂帝国,用直钩垂钓那些潜在的帝国叛逆,也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至少在偃州的立场上,下水道第二层迷宫少了一座邪神圣居,意味着“深坑魔网”计算矩阵对下面的渗透进一步扩张并巩固了成果,谁能一笔写出个不字呢。 打杀一头半神殿下很是困难,可是拿捏一只公学教授,简直就像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松写意。 一发侠西门俭也没有想到,刚刚得救重获自由身的机密战术小队,会全力以赴地出手,彻底抹杀枯骨巫妖这头风烛残年,没剩下几年可活的旧时代残党。 “属于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还待在舞台角落里蹦哒,别说上面的大佬厌烦透顶,就连我们这些帝国鹰犬,都不能忍了。” 一发光彩夺目的圣光弹射进枯骨巫妖体内,腐朽不堪的身躯连同它的过时思想武器,都在熊熊燃烧的圣火中湮灭。 隐藏在幕后的大佬轻轻按下“独裁者按钮”,瞬息间枯骨巫妖的一切,连带着有关于他的生平和记忆等模因,就在帝国子民的脑海里被彻底删除,甚至干脆就是遗忘。 遗忘,这可是连神明都恐惧不已的大杀器,这样一来,枯骨巫妖彻底被埋葬了,恐怕连后人想要在历史的故纸堆里寻找他的蛛丝马迹,都成了意见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八章 下水道第二层迷宫的黑暗深处,血磁影三人组愣怔在当场,似乎忘记了趁乱伏击帝国鹰犬的初衷,很明显,他们三个也受到幕后黑手扣动“独裁者按钮”这个模因武器的影响。 只有元磁暴君艾子悠与众不同,隐约记得一处空空荡荡的广阔地带,原本有一座妖神的邪居,有关于此处的记忆哪怕被抹除了,他也能回想出七七八八来。 只是,单看血河统领和影王两个伙伴傻乎乎地样子,元磁暴君谨慎小心的脾性让他在关键时刻收回了伏击帝国鹰犬的爪牙。 在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不要亲自冒险犯难地下场,已经成了艾子悠的行为准则。 因为帝国鹰犬可以一次次地犯错,赔本赔地底裤都当掉,都可以卷土重来,可是血磁影三人组只要犯一次错,就有可能坠落到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场战争属于完全不对等的超限战,发起挑战的一方仅仅是一小撮利益受损的普通人,顶多算是有点看头的半妖,而他们的对手是整个帝国,不仅拥有现实世界为数最多的数千万武装到牙齿的帝国军,还独自在玩各种跨越式爆发的黑科技,譬如控制局部区域气象的天基武器“九重天庭”,曾经用一百二十万发子母动能弹,一鼓作气地彻底破坏覆盖大半个帝国的超大规模热带风暴。 当然了,根据小道消息说,这个历史上威力最大,据说能把帝国掀翻的究极风暴,是由海洋对岸旧日支配者,一众妖神合谋建国的秘密武器,天灾提丰号,编号0至665的泰坦工程里唯一相对成熟的项目,具体编号13。 话说回来,元磁暴君察觉到模因武器的存在,凭空删除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帝国抵抗派的记忆,谨慎小心地没有出手,反而选择继续隐藏,眼睁睁看着包括两头龙脉君王在内的战术机密小队残余势力,汇合一堆廉价高科技堆砌起来的炮灰清道夫队员,互相交替掩护着撤退到接近下水道迷宫第一层的安全区域。 随着相位转移的力场堡垒群出现,哪怕元磁暴君也没有信心干扰破坏这一次的短距离传送,悻悻然地率领人手倍增的帝国抵抗派,回到了下水道迷宫第二层的黑暗深处。 不能坑杀帝国鹰犬进一步扩大势力,元磁暴君立即选择向黑暗居民开刀,帝国有司控制半妖生死的豹胎易筋丸,被他毫不迟疑地借用,反过来控制那些相对实力比较低微的妖兽。 譬如蜘蛛子、女郎蜘蛛、蛛母等妖物,抽取她们的蛛丝编制成网络,通过誓约与契约,确保上传的妖力和妖术可以被借用、偿还,逐渐形成了一股谁也不敢轻视小觑的黑暗势力。 投资新兴势力是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哪怕这个组织是建立在反抗帝国压迫的初衷上,别说盘踞在黑暗世界的这些正牌大佬共用或私用的黑手套,就连临近的甘州某些渠道灵通的家族,尤其是跨州连郡县的郡望豪门,都动起来歪脑筋。 毕竟,一个还是十几岁读初中二年级的孩子,突然情绪激动之下爆发出自己的潜能,就轻易格杀了三个全副武装的机甲战士,作了无数次的试验,换作普通人的心智早就疯疯癫癫掉,他还能抓住一丝机会,从赫赫有名的白色监狱逃走,临末还拐走了两个同样罕见的特殊类半妖。 这份心智、这份潜力,不给帝国豪门当狗真是可惜了,可是接近纳米级磁控能力,流出的某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货,不也间接地为大伙们服务吗? 偃州黑市最近流出的好货,包括低配版的进化药剂,只有实验室才能少量制取的反重力合金,高密度储能合金,具有生命的活性合金,天文数字的纳米细胞机器人构成的活化药剂,令工业机床母机不停学习进化的“火种”等等。 尤其是“火种”这玩意,就连玩各种世界级黑科技的帝国有司,都没能摸索出头绪,元磁暴君创建的一支非着名民科势力,竟然能拿出成果来,哪怕只是一个只能令人眼睛一亮的半成品,却也因为给出了思路和方向,着实让相关人士受益匪浅。 据说,元磁暴君的研发能力之强大,已经纳入帝国科技发展司相关智库的视野,关于收容和放养的争执讨论,首次摆在了台面上。 只要元磁暴君能够源源不断地拿出成果,间接地为帝国所用,那些死在他手上的鹰犬,毁坏的财产,帝国可以完全不介意,只要他艾子悠有价值,有利用的潜力。 回过头来,机密战术小队的残兵败将们,被有司分别带走进行审调,他们的失败可不容小觑。竟然有驯服的妖兽、半妖临场反叛。 换句话说,控制这些叛逆为帝国所用的手段已经失效过时了,必须找到关键,才能阻止这些不够老实的鹰犬,继续为有司驱策服务,甚至不惜卖命。 清道夫小队也没有落到好处,消失的三秒钟被提请出来,当做一个严肃的课题进行讨论研究。 包括一发侠西门俭,水果游侠丹,永远不死、蜘蛛守望者温歌和蓝火加特林以及另外两位地狱半亩镇战役幸存者,自然会严格地保守那边【主神】的相关秘密。 最重要的是【主神】也有反制的措施和暗手,确保被选中的七人不会泄露秘密。 可是另外二十九个清道夫,经历过生死关头的战争,却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说他们心里能够平衡得了,实在是太过于高看了。 只是那边正牌货【主神】的手段,并非帝国偃州有司的有关人士能够破解,几次三番地审查下来,都没有发现察觉收集到有用的线索。 考虑到清道夫小队里有类似于水果游侠丹之类的没落三代,相位转移过程中丢失的三秒钟真相调查小组不得不就此结束表面上的工作,改为暗中继续调查。 一发侠西门俭终于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当一个上下班打卡的标准薪水小偷,大概是有新人进来的缘故,西门俭打着学习帮助提高的名义,按照传帮带的传统,把工作全部丢给小年轻处理,自然是落得一身都是清闲。 凭着自悟得道,不假外求、反求诸己的圣光,无论从广度和深度都臻至前所未有的境界,对于命里暗中窥视观察自己的调查组人员,西门俭连他们鼻子上有几颗黑头都数地清清楚楚。 没几日,西门俭正在档案馆里喝茶看报纸,斩妖通里突然通传一条紧急消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可重复使用的近地轨道舱打击系统上线了,手持命中率百分之一百的动能枪和火焰链锯等武库的帝国之拳战团经轨道天梯即将抵达帝国在外太空的第一块人造领地。 西门俭第一时间感受到帝国的荣光,那种喷薄而出的汗水和智慧的结晶,的确在十万万帝国子民的庞大群体中掀起舆情的惊涛骇浪。 可是,西门俭尝试着以圣光连接后,惊讶地发现帝国之拳战团成员,大多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却拥有成年人的魁梧,甚至称得上伟岸如半神的身躯。 一些成熟的人体改造技术,譬如承载任何一种属性真气的人造经脉、在剧毒和高辐射环境能够正常呼吸的人造肺叶,能解除已知大多数毒素的人造肝脏等等,能够装上地都给他们装上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孩子并非信仰圣光却能挥舞使用各种圣光武库,包括砸碎坚如金刚的妖神头颅的圣锤和收割无数妖魔鬼怪性命的死镰。 西门俭注意到,这些改造战士的额头有锤镰的圣印,稍微偏转一下角度,就是一个有点奇特的“父”字符号,顿时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 “帝国的科技真是恐怖如斯,帝皇的智慧真是惊世骇俗!圣印,这是妖神信仰体系的永生恩宠之一,没想到竟然被破解了。” 西门俭隔空看着这些脸上还有稚气,眼里充满朝气,笑容里洋溢出青春气息,心思无比纯粹,直接受帝皇脑波指引控制的孩子们,立正,敬礼。 “帝国遍洒全球的荣光,由你们的手去亲自创造,可是帝国征服全世界过程中的红利,恐怕你们根本不会享受得到。彻头彻尾的改造技术,将几十年生命本质压缩在极短时间内大爆发,恐怕这群帝国之拳战团的成员,最多只有七八年的时光,频繁使用的话,了不起就两三年。” 就在西门俭凭着圣光隔空观察时,帝国之拳战团里某位圣光高敏感型成员,也若有所思地察觉到观察者的目光,并立即连接过来。 对于西门俭的断言,这位年轻地非常过分的“祈光者”毫不讳言地表示,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对此没有任何疑惑和迷惘。 “圣光的道路遍布荆棘和毒蛇,甚至不免出现像你这样的试探者,徒逞口舌之利不能改变帝国国势蒸蒸日上的局面,不断地往前开辟新的道路,跟不上帝国脚步的人和势力,自然而然地会被时代淘汰掉……” 西门俭对这个罔顾帝国阶层固化现实的说法不置可否,甚至称得上是很不以为然,他太清楚既得利益者占据位置后,除非互相倾轧的失败者掉落下来,想把他们自然淘汰掉,还是太天真了。 现实是,这些腐朽落后无能的玩意,会阻碍科学的进化,科技的发展,充当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而不是圣光之路上的垫脚石,除了空耗掉更多多的资源和能量来维持他们躺赢的体制,帝国子民对他们一点反制的措施和能力都没有。 “我曾经见识过,偃州有司上上下下被一个或者几个家族占据把持的局面,爷爷是司长,爸爸是副司,七大姑八大姨排排坐,吃饭喝水打毛衣,儿子刚进去,就等着接班。” 祈光者想起了一些帝国趣闻:“你是说甘州通司那小子,还是深州鹏城通司那丫头?” 西门俭诛心道:“可见一斑。” 第九章 一道万古不化冰川般的寒漠眼神从帝国核心扫视过来,犹如永恒太阳高悬穹顶的黄金圣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帝国在外太空的第一块领地。 西门俭谨慎地收回目光,切断了与帝国之拳战团“祈光者”无形的链接,瞬息间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通过无处不在的圣光,擦拭掉所有可疑痕迹。 祁光者感受到冰冷却不乏温情脉脉的眼神,立即知道“父”的圣驾到来了,恭敬却不失孺慕的禀告:“父亲,我交到一个神奇的新朋友……” 冰冷的黄金太阳微微一动,毕竟能够将意识投射到外太空同步轨道降临舱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哪怕是帝皇他本人,也必须借助脑波控制器,才能俯瞰整个帝国版图,将大半个星球纳入视野里。 帝皇忽然间来了兴趣,但也仅仅是兴趣罢了,既然帝国升起了轨道舱,入驻一支集中目前帝国最高科技结晶的钢铁之子成熟体们,域外妖国没有任何反应,是完全不可能的。 有初步的试探,反而是正常,只是帝皇亲自查看过思维波监视器的记录,并没有任何可疑的线索,唯一能够解释地过去,只有圣光高敏感型的同步率共鸣。 “第二个祁光者?亦或者是哪位三省六部的大枢机红衣主教?如果是前者,一切都好说,如果是后者,我的朋友里面,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毕竟,在任何时候投放到星球任意一个局部战场的有生力量,实在是太超前了,足以彻底改写现阶段世界战争的形态和规模。 “第三种可能也存在,不能排除!能够绕过量子防火墙,链接上脑波控制仪保护下的钢铁之子,二次进化的数据妖也有机会办到,还有就是无处不在的病毒魔。” 不过,这些已是帝国最高科研机构“火炬”的事了,帝皇很快失去了进一步深究的兴趣,稍微安抚一下祁光者有点波动起伏的情绪,随即安排小型质感游戏,让帝国之拳战团的部分成员统统上线,借此打发实验前过于漫长的等待时间。 大洋彼岸的龙鹰王国,八姐妹里实力首屈一指的城邦大联盟,帝国潜伏多年的王牌潜水艇,曾经一度攫取最高权利的国王,最近似乎暴露了,随时都有陨落的危险。 作为帝国的最后手段,近地轨道舱打击系统降临帝国之拳战团的钢铁之子们,绝对不是拯救这艘深海潜水艇,彻底暴露出王牌潜伏者的本来面目。 预备方案是通过天降正义的小型武装行动,注定失败的一次行动,将他捧到举起反帝国第一面旗帜的至高无上地位,加上帝国明里暗中控制影响到的舆论武器,相当于肉身成圣,现世封神,间接帮助他摆脱困局,打赢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至于什么时候动用这个方案,当然是最关键,也是最后的时刻! 与此同时,一发侠西门俭在自己的身体里回复清醒神智后,突然接到蜘蛛守望者温歌通过斩妖通传来的加密消息。 “那边的主神在召唤,我怎么没收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门俭赶紧给其他五人留言,向档案馆主管报备了一声,随即动身前往蜘蛛守望者温歌所在的有司。 押司天眼台,管控着白色监狱重刑犯的几百个银屏前,西门俭终于再次见到蜘蛛守望者温歌,一个娇滴滴的太学生。 了解一番原委后,西门俭才知道,蜘蛛守望者温歌在地狱半亩镇战役中干掉一只双头哥布林,大概是这家伙潜藏的真正信仰是大地母树泰拉,竟然爆出一本精灵典籍《希洛之书》,而拥有这本书的蜘蛛守望者温歌触发了后续任务,必须尽快回到地狱半亩镇战役所在的世界完成。 “应该不存在任何陷阱和圈套,毕竟是来自随机死亡概率最高的战场,在npc身故后的战利品里下暗手……我稍微了解了一下大地母树泰拉的信仰,属于精灵、地精、哥布林、黑暗侏儒等新大陆土着居民的共同信仰之一,而《希洛之书》明显是精灵族内部信仰的主神,大地母树相当于这些种族神的万神殿……” 蜘蛛守望者温歌还没有想好,水果游侠已经赶过来了,殊不知三个“三秒丢失事件”相关人员碰头,已经引起了暗中监视他们行动的观察者的注意。 万万没想到的是,两男一女挤进了狭小的卫生间,遍布铜线和铅板的屏蔽系统,产生了一个短暂的监控黑区,这让观察者有点无奈。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不至于如此亲密……嗯!出来了,顶多三秒钟,这就完事了?” 鱼贯而出的三个人里,蜘蛛守望者温歌左手横放、托着右手,一脸满足地擦着嘴。 水果游侠和一发侠两人脸色正常,仔细看却不难发现,少了点血色,就像一口气全力冲刺百八十米似的。 水果游侠径自走出押司天眼台,回头看了一眼蜘蛛守望者温歌:“以后这种事,一定要叫上我!”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观察者注意到,水果游侠回到三法司保障室,就一头栽倒在小小的休息间里,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食髓知味的狗东西,精疲力尽才知道利害的蠢货!” 反观一发侠西门俭,同样有隐藏不住的疲惫,眼神却格外犀利,道别的时候,甚至还忍不住越线,深深地拥抱了一下蜘蛛守望者温歌,临了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谢谢!我找到答案了!” 蜘蛛守望者温歌也没有想到,主神的演变战场爆出来的物品传承任务,看似平和地没有任何危险性,实质上如果没有两个意志强大的伙伴,她很有可能一去不复返。 “只有薄薄的七页的《希洛之书》,我已经通过神之审判,艰难地打开了第一页,获得了一丝神性,有什么用处呢?” 蜘蛛守望者温歌抬起头,忽然间发现,几百座天眼银屏,竟然同时间尽收眼底,以往的自己顶多只能看顾两三个,兼顾三四个而已,没想到如今的自己能够同时注意到所有,简直就像是自己拥有了昆虫的复眼,加载了超快速反射视神经殖装似的。 “昆虫殖装通常只有经常深入沼泽、戈壁等恶劣环境出任务的帝国野战军才会殖装,黑市上根本就是有价无市,就算我运气好,平价拿到娱乐版的水货,至少也得三十二个月的工资,少说也得二十万……真的捡到了。” 与此同时,正在三法司保障室里睡觉等下班的水果游侠,看似疲惫不堪地就像一条懒虫,实质上只要用精神力扫描器对准他的头部,就会得出精神力指数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从虚弱的低谷迅速地上升到正常水准,并不停地向更高境界攀升。 很显然,水果游侠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的精神正在变得无比强大,且这种进程是无法逆转回流的,换句话说,他永久性地变强了。 作为无缘无故进入卫生间待了几秒钟办事的三人组成员之一,既然蜘蛛守望者温歌和水果游侠都有了飞跃性的进步,一发侠西门俭没有理由原地踏步。 此时的西门俭回到了州三法司档案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是在整理自己面前的纸质卷宗,一颗心早就接着无处不在的圣光,抵达前往近地轨道舱,这块帝国在外太空的第一块领地。 帝皇日理万机,哪怕加装了六个光脑,都有些忙不过来,是不可能长久地待在轨道舱的。 西门俭飞快地去而复返,发现冰冷的黄金太阳果然早已离开,随后还发现心智坚如钢铁的帝国之拳战团成员,一个个都接入上线组成局域网,在玩一个前所未见的质感游戏。 “祁光者的态度虽然友善,但是他对帝皇无比忠心,最好还是保持距离。再说了,我在那边【主神】安排的任务里经历《希洛之书》的考验,信仰系神之审判这招非常有趣……反正我自行凝聚出神性,就借助轨道舱居高临下的特点,发出一次信仰感召和圣光审判吧。” “目标,自然是甘州通司那小子和深州通司那丫头片子!” 瞬息间,无处不在的圣光朝一个点急速塌陷,初步凝聚出通体光辉的形态,起初是西门俭的容貌,觉得很是不妥,就改成了浩劫真龙面目,还是觉得不妥,最后在肝部粉碎机和金融杀皇之间左右摇摆。 “审判这两只沾溉家族余荫的小东西,那里用得上这种窃王窃侯的规格,对付他们的父祖,都绰绰有余了。” 西门俭醒悟过来,放弃了一切具体形态,只是纯粹的圣光,通过信仰感召,降临在两只狗东西的身上。 “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深州通司那丫头片子,哪里会想到,自己人在敌国,却还能被圣光追踪到,她本是家里宠坏的千金,连趴体都没进,仅仅是在享受九位数优渥生活的人间蛀虫罢了。 信仰感召抓住了她小时候加入先锋队时的少许感动,把她扔到了一个普通居民家庭,经历那位同龄少女的平淡半生。 原本属于她的进步机会,就是因为出身平平,毫无关系、背景、人脉、后台可言,中途被这个家里的小子,那个家里的小女截胡,一直在原地打转,蹉跎了大好青春岁月。 十几年艰苦奋斗下来,只能脱去长衫,去劳动强度极高的电子厂烧焊,什么心气都被磨平了,别说九位数的豪奢生活,连活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生活,这不是我正在享受的余生生活!” 西门俭化身成圣光,在精神世界审判这深州通司的丫头片子,看着她精神崩溃,一点点地坏掉,觉得还是差了点火候,转手把她的精神支柱,通司前司长被帝国审查的一幕展现出来。 没想到,对圣光审判有抵抗力的丫头片子,看到顶梁柱倒下了,整个人瞬息间就垮掉了。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神光审判下的第三代小蛀虫,原本可以轻易地碾死掉,可是当支持她豪奢生活的九位数,购买的房产和银行里的存款被帝国快速通过的法案没收一空,活在贫穷里的清醒,面对的是无尽的痛苦,随之而来的就是彻底的疯狂。 如果残忍点,就让她继续活着,可是深州通司前司长的同伙们,觉得她太碍眼了。 黑暗深处射出的阴谋,蕴含赤果果的背叛和出卖:“真是便宜你了,彻底消失吧!” 接下里轮到甘州通司的小子,小小的一方体制祭起来管管相护的法宝,竟然抗住了圣光审判。 西门俭觉得好事多磨,还是得自己亲自走一趟,出一次外勤任务了。 第十章 八百里外一发侠西门俭隔空一枪爆掉甘州通司周公子的六阳魁首,无比纯粹的圣光将这只脑肥肠满,体内堆满民脂民膏的蛀虫,彻底焚烧成灰烬。 只是,这头小趴虫灰灰去后,竟然爆出了一些小玩意,西门俭隔空望去,不由地哑然失笑:“敌国护照、驾驶证,这是早就修好退路,随时准备逃亡……” “嗯……这么大一个活人无声无息的失踪了,不说他家里人会担心,暗中调查寻找,恐怕上面也会追究倒查。既然帝国内部找不到具体行踪,就让他们的目光转到帝国以外的广大疆域去。” 西门俭微微动念,凭着圣光施展隔空摄物,竟然真的将周公子生前的证件摄取过来,看也不看,直接扔到帝国以外的国度去。 “垃圾桶,的确是一个好去处,唯一的缺点是很容易被淹没在堆山码海的垃圾里。让我想想,低调奢华的掩藏办法……有了,间谍特工在处理自己身份转换的时候,通常会为自己准备几个固定的安全屋和改头换面的工作间,以及储存武器装备的仓库。敌国码头堆积多年的废弃集装箱就很不错。” 西门俭再次借助近地轨道舱居高临下俯瞰大半个星球的有利位置,将精粹无比的圣光化身投射到龙鹰王国的罪恶都市新乡。 “嗯,有电视台和群众演员在玩开盲盒的益智节目,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圣光化身悄无声息地进入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里面被人提前布置了一些值钱和廉价的玩意,正是节目爆雷和暴富之间最需要的那种。 “我来下个圈套吧!” 圣光化身双手抱胸,随即取出战锤和镰刀,将自己所在的“盲盒”弄地乱七八糟,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似的,然后弄来一些间谍特工必备的各国小面额现金,伪装成手提箱的间谍工具,譬如简易的水下呼吸器、数码迷彩面具、硝基按压型延迟引爆口香糖等不值钱却在市面上比较罕见的各种小玩意。 最后,将周公子的护照、驾驶证放进箱子里,就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着电视台和群演们开码头集装箱盲盒的表演,来到这个因突发意外被完全废弃的“安全屋”,彻底脱离剧本的表演,就看他们能够即兴发挥到何种程度了。 西门俭没有等太久,过了一小会,电视台数部摄像机就拍到了脱离剧本的“安全屋”,他们不仅没有关机停拍,反而惊喜交加地进行全方位地拍摄,完全舍弃掉外面的群众演员。 当电视台工作人员发现周公子的护照和驾驶证,以及作为漏网之鱼和证据链关键一环的间谍专用物品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龙鹰王国的国土安全部踩着点赶到现场,黄色的警戒带拉开后,隔离出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负责码头集装箱开盲盒节目的电视台剧组第一时间被被彻底清场请出去。 这是一个闲置了至少三年以上的集装箱,完全有条件被改装成间谍特工的安全屋和仓库。 可惜,有用的线索被破坏地差不多了,作为漏网之鱼的手提箱,连一个有用的指纹都提取不出来,肯定是行家干的。 至于码头区的监控视频,那真是非常抱歉了,倒查最近三个月的记录,一个可疑人物出入的痕迹都没有。 于是,负责此次调查的带队特工科尔森先生,很快就在新鲜打印出来的报告上注明,有王牌间谍进来了。 西门俭俯瞰到这一幕,不由地皱眉:“还是不被重视吗?” 于是,花生屯dc某街区,象党大佬龟相摔跤摔进医院,有周公子面目六七分像的人影在摄像头附近,留下杀气腾腾的惊鸿一瞥。 还有就是主持码头集装箱开盲盒节目的电视台,收到了一封装着黑色砂子的噩耗信,节目组的成员包括主持人、摄影师、场务等人,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死于意外。 哪怕行家到现场,也会因为密室杀人缺少关键作案者和动机等明证,只能得出意外身故的结论。 看上去毫无破绽可言是吧,就是因为密集死亡,且集中在很短的时间里,反而成了唯一的破绽,至少对于国土安全部的特工来说,的确是值得怀疑的事,进而引发对周公子的全面审查。 当消息传到帝国内部,甘州通司周家的人以为自家小子受不了无形的压力,投奔敌国享受优渥的生活去了,可是帝国有司推定周公子这是投敌,立即把周家的人,盘踞在甘州通司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控制住了。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扫黑除恶要看证据,也不是软绵绵的扫黄打非要注意影响,更不是拿名单索敌的反恐行动,周公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敌国,此举是在向帝国示威,相当于背叛帝国。 当甘州官场一贯以来的管管相卫传统激活,有人求情说了几句,随即就被开会时带走调查,从此下落不明,大家就知道上面动真格了,一个屁都没有放。 整个周家倒霉翻船的事,就像是幕后黑手按了“独裁者按钮”,把他们的模因信息全部删除了似的,再也没有人谈起周公子嘲笑读书人,看不起小镇做题家的事了。 事情大概就到此为止,甘州官场的风气就为这事,好转了一个上午,知道有人打听到上面点到为止,下午时分消息传开后,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班掐表下,舞照样跳,马照样跑,该拿的钱一分都别想少,该没掉的良心还是得昧掉。 甘州发展不起来,和穷山恶水没多大关系,有形势更恶劣的黔州作参照,那叫一个抓住时机,那叫一个快很准,踩着风口,技穷的癞皮驴都能飞上天。 阶层彻底固化,关闭上升渠道,人才技术资金净流出的甘州,只能承接原料订单和重污染企业工厂的甘州,逐渐沦为沿海各州擦脚布的甘州,与整个系统性烂掉的官场息息相关。 不杀周公子不足以振作,哪怕献祭了整个周家,还是不能振作崛起,不愧是投资黑洞、企业坟场的甘州。 第一章 “我证道时,人人如魔,尽情极欲,物竞天择。” “我证道时,遍地红莲,革故鼎新,再造天地。” 以众生之心为心,以众生之愿为愿,发下证道弘誓,凭空得了红莲天魔道果,只是若隐若现着,虚幻漂浮不定,很显然是没有实证,不过是说说而已,还没有得到众生认可。 只不过,这样一来,凭着宝葫芦穿越而来的天魂前世身,就得到了一个身份,不在天道,不在地道,而是在人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与此同时,九幽血海无缘无故掀起惊涛骇浪,无量量沉沦众生欢呼雷动,惊动了元始天魔尊主,睁开眼皮扫视了十方九地、八荒六合,微微额首,脸上露出微微一笑,手指掐住彼岸花。 “时机已至,我以法力屏蔽天机,尚有十九年光景,旃檀天魔,斗战胜魔,自去罢!” 话音刚落,九幽血海深处就有两道莫可名状魔影浮现而出,恭敬地禀告一声“谨遵大老爷法旨!”,就联袂往九幽出口归墟去了。 九重天庭驻九幽办事处主任金顶大仙,别看法力平平无奇,神格也不过是(rank0)的准神而已,却由于掌握先天灵宝三生石(高等神器)一部分权限,手里握着一众被打落九幽血海,历次神战失败者的身躯。 旃檀天魔到了归墟门口,随手试探了一下,戟指轻点,发出一道湿答答、黏糊糊的水脏雷。 九重天庭驻九幽办事处主任金顶大仙看也不看,祭起一块三角棘轮状的石头,立即显化出旃檀天魔的过去身,面无表情地一口吞下这道雷霆。 金顶大仙微微一笑,正想说点什么调侃一番,不料脚下出现时河,一头连着过去,一头扎向未来,只是属于他的未来消失不见了,未免有些心惊肉跳,罕见地闭上了嘴巴,心里有些发愁犯难。 “如何是好?元始大老爷的法旨不能违背……斗战胜魔原身被封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不会被金顶大仙克制……看来我只能把这身显化了!” 旃檀天魔头顶冲起曼陀罗花、优昙婆罗花、地涌金莲三朵天花、腾起红黄青黑白五道气浪,身后显露出菩提叶似的光背脉轮,化合成亩许方圆的功德清光,犹如镇压九幽血海气运的混一清浊天地大磨盘,根本看不清如何动作,就将金顶大仙镇压在其中。 九重天庭驻九幽办事处主任金顶大仙犹如琥珀里的苍蝇,一动也不能动,这才知道利害,想要求饶求放过,已经太迟了。 斗战胜魔看到九幽血海出口归墟通道打开,却献祭了多年老友在此镇压守门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一抓,立即摄来旃檀天魔一点精神,化作一顶白骨五方冠戴在头上,请他作了自己的护道者。 不料,斗战胜魔一动,金丹天魔杀无尽,血祭天魔诛无能、炎杀龙魔爊无裂等五方五魔一起来到,都跳上白骨五方冠,各自就位坐下。 到了这一步,斗战胜魔攒出五行,阴极阳生,再度回复肉体身躯,一步迈出,就是十万八千里,竟然直接出了归墟深渊,来到西牛贺洲圣山废墟上。 旧地重游,耳边不觉听到厮杀声,怒吼声,金铁交击声,不断地远去淡化。 “当年一战,才知世上最多还是墙头草,逃的多,死的少,也不知那些一口锅里吃饭的同僚,还在饭否?” 斗战胜魔露出一双火眼金睛,朝着九重天庭放出焱焱金光,当真是气冲斗牛、撼动兜率天,就连天庭斗部万神殿都晃动地利害,斗母元珺嘴皮子都哆嗦了。 她手里还扣着斗战胜魔原身上剥落的一丝不朽神火,炼化多年都没能寸进,反而因为突破九幽血海出世,傲气冲撞九重天庭而再度活跃。 驮着斗部万神殿,大如鲲鹏的六牙白象扬起鼻子一甩,正中斗母元珺手背,那一丝不朽神火趁机脱身,甚至反过来,从这位斗部有名无实部长身上撕下了一丝天河神性,径自下界去了。 白骨五方冠上,血祭天魔诛无能看到两点金光扑面而来,坦然受了天河神性,差一点官复原职,随意伸手一指,圣山废墟脚下,再度显现出大千苦海、三千弱水,重修了飞鸟不渡、羽落即沉的结界。 这个决断太关键了,能压制所有来自九重天庭的仙人、神人、异界神侍、力士。 “你们不是擅长飞天遁地,给爷爬。” 圣山重光,立即就有遁入草莽的旧部来投,随着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凝滞在半空中,直到看见斗战胜魔,戴着白骨五方冠,有圣神之姿,才纷纷按落云头,前来见过。 其中,有擅长破坏神仙冰肌玉骨,拥有天地间独一份超凡神力.倒马桩毒的乾达婆.琵琶;能让神仙骨酥气散如临风灾三难,精通超凡神力.三昧神风的紧那罗.黄貂;修炼到半步金仙境界,拥有八部阿修罗武库.双龙剑的大阿修罗.锦鼠,实际上是圣山斗神的武器库管理员。 九幽血海重刑犯越狱出来,试图再次举起旗帜反叛,九重天庭立即发出动员令。 只是,天庭和圣山两大神系开战,哪怕取得压倒性胜利,夺得天地人三界霸权,可是山头林立的三省凋零地利害,八部死伤更是枕籍无算,想着这第二次东西方神战,一个个大佬魁首纷纷采取了绥靖之策。 缩头当乌龟,眼不见起意,心不烦安康,全性养真,可以致长生。 “区区一个斗战胜魔,镇压在九幽血海几百年,就算再凶煞,又能恶声恶气到何等地步?守着九幽血海出入口归墟,那才是正经的大事。” 举凡四海奇珍、五湖异宝,海外三岛十洲、蓬莱方丈员峤等仙山,最终去向还不是归墟,可以说三界之中,豪富莫过于此。 守着归墟是有点风险不假,趁机通达两界走货市易,那可是一件肥的流油的美差。 于是乎,征讨圣山残兵的差事没有神仙领取,补位九重天庭驻九幽办事处主任金顶大仙,反倒是人头耸耸,很是踊跃。 这一代玉皇大天尊也很头疼,征服圣山之神战绵延数百年,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位,只记得祂元身不过是凌霄殿一介灵官,rank不过10的中层,顶多与四大天师之一有点亲戚关系,怎么就成了九重天庭的扛把子。 “我只记得,当时太上老君亲自点名与我谈话,我说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老君说这是三清四御联合作出的决定,实在是推却不过,就吟了两句诗:苟利天庭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然后我就成了玉皇大天尊。” 没想到,这位天庭中层,凌霄殿灵官拔擢上去,圣山神战就结束了。即便太上老君想换人,可是铲除了敌对阵营,三界霸权到手,玉皇大天尊这三界共尊第一人,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还讲不讲争执规矩,还要不要组织纪律,太上老君作为退下二线的天庭顾问,手里竟然有这样大的权利,还不如您老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到三界末劫,元会结束。 灵官自己也没什么雄心壮志,本来就是火线提拔的救火员,圣山神战打成一个烂摊子,暴露出九重天庭内部山头林立、派系众多,新旧势力互相看不对眼的局面。 谁也没想到,有事必恭敬请太上老君看顾的橡皮图章,维持九重天庭现状不思进取的灵官,凭着卖官鬻爵,放任天庭斗部万神殿自谋出路养活自己,反而渐渐坐稳了大天尊的位置,成了各方势力唯一认可的公主,三界共尊的正牌第一人。 这时候,太上老君就是想换人来坐,也无能为力了,只能以其他理由立下规矩,让大家都能轮流坐一坐大天尊的位置,还是隔代点了下一代,下下一代的三界共主。 分别是飞升上来的仙一代为主的新兴势力,以及神二代、三代居多的旧势力,一下子就把灵官出身大天尊的基本盘给拆地七零八落了,成了跛足的泥雕巨人。 由此可见太上老君的权谋之利害,不愧是圣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家,这摆在台面上的阳谋,在铁板一块的九重天庭里,再竖起两面旗帜,两个核心,当真是天有三日,永无宁日了。 第二章 圣山脚下,斗战胜魔细算旃檀天魔、炎杀龙魔、乾达婆.琵琶,紧那罗.黄貂,大阿修罗.锦鼠,加上阿修罗武库,干脆舍了护道者,拉了金丹天魔杀无尽进来,兼了夜叉.金刚神职,勉强凑出了大半个护法八部众。 “还缺了宇内速度最快的摩云天迦楼罗和大腹行摩睺罗伽……我已经有了人选,怕是要亲自去请。” 斗战胜魔回头看了一眼回复苦海弱水禁制的圣山,还是一座空荡荡的废墟,忍不住叹了口气,径自迈出一步,离开了圣山地界。 诛无能着实有些不解,斗战胜魔咧嘴一笑:“圣山重光,不知道引来多少窥视觊觎目光,九重天庭能让金顶大仙在九幽血海入口归墟堵门,恐怕也会在圣山附近安插死间坐探。再说了,圣山没有长脚,不会跑到哪里去。反倒是我等,散在各地不过癣疥之痒,聚拢在一处,恐怕九重天庭斗部诸神随时都会杀过来。” 诛无能还是想着苦海弱水禁制,斗战胜魔脸上笑容敛去,怒其不争道:“存地失人,人地两失!真是九幽血海待久了……” 诛无能的暴脾气过了这些年还是老样子,怎么能忍当面打脸,气呼呼地下了白骨五方冠,头也不回地往圣山而去了。 “让他去……这憨货,刚出九幽血海,就皮痒了!” 斗战胜魔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就连功德证道旃檀天魔都无从置喙,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逆天反道还未开始,就有出生入死的伙伴散伙分家,委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殊不知,诛无能一个光杆将军回到圣山脚下,畅快地游水嬉戏了一阵,很快就厌烦了,在满天诸神的窥视下,躺在弱水禁制上呼呼大睡,过了几天都没醒来,似乎真的疲懒入骨。 暗地里,诛无能借助弱水上连碧落下接黄泉的水元神性,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天河,找到捞出了镇压星辰的定星神珍铁,斗战天魔昔年持之横行三界的神兵,再来就是下到幽冥地府,强行访问开启了沃焦岩,找到了残破不堪的十殿阎罗殿,直至在最深处,寻得幽冥教主地藏入灭的金身神躯。 “伤地好重……咦!转世投胎去了,去往东土之东,也罢!” 诛无能猛地张口一吸,立即将地藏金身连同十殿阎罗殿废墟纳入体内,化身成六道轮回,九幽血海瞬息间连接而来,凭空凝聚出福地洞天,与重光圣山相合,进可攻退可守,不再虚浮不定,立即有了驻世的根基。 与此同时,斗战胜魔一步迈出,来到小西天地界,瞧着小雷音片瓦不存,却不见废墟劫气,心里不甚着急,扬起右手,露出金紧禁三个云篆,套在手臂上,结成箍环。 “临行前,元始大老爷给的大道真文,说是对付二心之辈。” 于是,斗战胜魔左手按在右手臂上,拿走一道真文,展开一看,露出掌心“禁”字。 寒冬腊月,一片平平无奇却苍翠欲滴的西瓜地,被“禁”字放出光华照射,一个巴斗大的西瓜顿时破裂开来,滚出一对金钹,一个布袋,一个木鱼,一个铜锤。 斗战胜魔眼看正主迟迟不出来,反手一记虚空粉碎掌,震地这片瓜地都成了劫灰,怒道:“黄眉小儿,还不速速现身?” 劫灰堆里钻出一个黄发垂髫的童子,冷声道:“你这泼猴好不识趣,都将宝贝与你了,还想怎啲?” 斗战胜魔笑了笑:“这些破铜烂铁要来何用?我要的是小雷音,要的是《三葬真经》,要的是诸位的不坏金身、不朽神躯。” 黄发垂髫的童子眼看挣脱不过,只能把身显化了,劫灰之上,顿时出现一座瑞气氤氲、祥光道道的神圣殿堂。 端坐在斗战胜魔身后火焰光背上的八部众,旃檀天魔缓缓起身,一步迈出就去了藏经阁,取了《三葬真经》到手,口中喊道:“葬天,葬地,葬众神……” 话音刚落,远在九幽血海入口归墟处,功德清光凝聚的立教道器“混一清浊天地大磨盘”夹住的金顶大仙,原本还能抗着不被磨灭。 不料,旃檀天魔一点精神去而复返,化作三个“葬”字,加持在“混一清浊天地大磨盘”上,这件道器投影顿时坚如金刚,轻轻转动一圈,就将金顶大仙彻底磨成灰灰,只留下一块三生石,被旃檀天魔抓在手里。 金顶大仙的神职印玺,被他顺手接住,顶岗替职,反过来成了九重天庭驻九幽血海的看门人。 这场面怎教一个爽字了得!简直就是委任猴子看守桃园,将传国玉玺予那窃国大盗? 与此同时,斗战胜魔把身一摇,现出超凡神力.法天象地,将圣地殿堂小雷音连根拔起,安置在重光圣山上,顺手将那“小”字抹去。 旃檀天魔送来先天灵宝三生石,斗战胜魔大笑一声“来地正好!”,开启这件不可思议的神器,将圣山诸神的神躯、坐莲台者的金身都取了出来。 “大雄尊者也入灭了……帝释天、吉祥天等诸天……唉!” 看到断臂折腿的诸神,斗战胜魔的拳头都硬了,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白森森的暴牙。 “先天精神不灭,转成后天凡人,重修过后再来吧,左右不过是他化自在,游戏人家。再说了,幽冥教主地藏都轮回转世去……” 圣山诸神一点先天不灭灵光微微颤抖,仿佛点头额首不已,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无数星星点点的精神,径自投往东土大唐帝国去了。 这场面实在是声势浩大,有翻天覆地的危险,可是无数道神秘目光扫来扫去,就是不敢动手,九重天庭恍如未闻似的,实在是骁勇善战者死绝,剩下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 斗战天魔咧嘴一笑:“九重天庭也不好受,以东土大唐气数之盛,被天庭借了又借,割了一茬又一茬,正是最空乏虚弱时。诸神借两界山下去,联手掀翻了帝国,以周代唐。到那时,人道伐天,我看九重天庭失去幽冥、人道,能猖狂到几时!” 小雷音入主圣山,又被斗战天魔亲手抹去小字,黄发垂髫的童子哈哈一笑,头顶冲起一道白光,现出兜率天来。 释尊未来身待在九转炼丹炉里,正与三清论道,太清说起开天辟地,曾见太极分化两仪,道气三千,照耀大千世界,释尊梵解三千大道皆可成道,那时节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神圣庄严。 若不是头顶有一颗大罗道果,封闭八觉九识,四周有诛戮陷绝四剑,连着诛仙剑阵切割宇光,形成封闭独立一体,还真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即便如此,他还是察觉到圣山重光,雷音出世,知道时机已近,干脆将此身显化了,变成十八颗舍利,有燃灯、拘留孙等古来者,也有慈航、文殊、普贤等今觉者,还有九灵元圣、九头虫等先天神圣,结成一枚黄金元胎,涅盘寂灭去了。 “现世重光,无需未来,小僧去也!” 三清闻言默然不语,也不论道了,明白大劫又将开启,只是这一次圣山触底反弹,上下同心,九重天庭却是一盘散沙,胜负就在一念间。 “天庭、圣山总是一体,万万不可让九幽血海那帮泥腿子上岸。” “我九重天庭自有神情在此,宁与外敌,不予家奴,何如?” “……善!” 三清默契如一人,就此达成一致,此后坐视九重天庭被圣山诸神掀翻,趁机逼四御逊位,退居火云洞,天庭一家独大的架构从此被推倒放弃,改换成二元并行轮替制,以托塔天王李靖为首的圣山派阀新兴势力上台执政,总领天地朝纲。 话说回来,小西天地界八百里,除了西瓜地里的黄眉、小雷音圣殿,还有一头赤鳞大蟒蛇迟迟不开窍。 斗战胜魔还想前往狮驼国,打碎万仙阵,解救青狮白象大鹏鸟出来,干脆直接到了地头,把这头忘了前世今生的大腹行摩睺罗伽唤醒过来。 宫殿大的蛇头钻出一位眉清目秀、神圣庄严之人,沉吟片刻,突然喊道:“……大威天龙,释尊地藏,般若诸神……” 斗战胜魔忍不住摇头,伸手一把按住:“贤弟,够了!” 第三章 圣山以因果立教,与九重天庭自诩盘古正统截然不同,就是西牛贺洲地大物博人稀少,根基浅薄,向未来借力太多,导致驻世净土虚乏,欠下太多债务,为了广大圣教频频显圣,不得不借了新债还旧债,债滚债如滚雪球,直到资不抵债的那天。 究竟是圣山诸神发现卖了金身都偿还不了债务,悍然发动神战,挑衅于九重天庭,企图转移债务,还是天庭神系察觉圣山根基虚乏,一念之下灭此朝食,扫清宇内,就连斗战胜魔这位亲身参战者都有些不清不楚。 这位横跑三界,纵横东西两大神系,在各个山头势力都有熟人的第一斗神,都不明白原委,其他人就更不懂了。 好在,被镇压在狮驼国万仙阵中的青狮白象大鹏鸟等圣山护法神中,有一位盘踞在释尊莲台上,可能略微知道其中的奥秘。 毕竟,他可是圣山扛把子的司机、大秘兼贴身保镖,还有一层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关系在。 斗战胜魔携护法八部众迈出几步,圣驾降临纵一千横八百,方圆八十万里狮驼国。 霎那间,万仙阵察觉有异,透出一道道冲霄煞气,犹如屏障阻住圣山法驾不能寸进。 斗战胜魔远远瞧着大阵,只见仙气氤氲、杀气隐隐约约,不敢有丝毫怠慢,按下云头,一体落在地上。 遥想当年,万仙阵摆布开来,共有四万八千仙人,三万冥府鬼仙,一万驻世人仙,五千海外神仙,两千川林地仙,一千下界天仙,不仅将阴曹地府、玄门大教、海外十州五岛等仙家抽调一空,就连隐世多年的金鳌岛截教都不得不入世应劫,由无当圣母等四大弟子主持万仙阵,又立六魂幡为阵眼。 那一战,圣山多宝尊以二十四头、十八臂、手持一众灵宝的全盛之姿,硬拼万仙阵一击,哪怕叫数千鬼仙当场灰灰,自己也不免落得重伤的下场,不得不涅盘寂灭,侥幸走了一道真灵,落在九幽血海里,转成多宝天魔王。 孔雀大明王为首的圣山护法一拥而上,万仙阵也不好受,海外十州仙家俱灭,蓬莱五岛沉了两座,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如福禄寿三星、南斗六星等有司职的神仙,即便男仙之首东王公也得转劫下一世,以东华帝君之身归来,才回复了几分元气。 要不是损失实在是太大,拼光了开天以来积累的所有仙人,圣山重光那时,无需九重天庭下令,万仙阵第一个带头镇压下来。 斗战胜魔运起火眼金睛,窥视如今万仙阵虚实,发现赫赫有名的天仙一个都无,地仙尽归五庄观镇元子,腹心之地只瞧见虎鹿羊等几位玄门神仙,玉兔、赛太岁、灵感王等许多上面有人的仙家,剩下的不过是辟寒、辟暑、辟尘,黄狮、猱狮、雪狮,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金角、银角、独角兕等没了灵宝神兵的妖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如今的万仙阵不及全盛时之万一,合力在一处,也不过是只天仙而已,强极都有限。” 斗战胜魔侧头微微示意,身后光背八部众中,紧那罗.黄貂深吸一口气,鼓腮撮唇,往巽地喷出一道白光,施展出天上地下三界唯一的超凡神力.三昧神风。 这股风无形无色,从仙人们头顶囟门吹进,散入四肢百骸中。风过之处,仙真之气烟消云散,骸骨酥松发软,赫然散去万仙阵中诸位的长生仙体,吹地三花封闭,五气混成一团,境界更是一落千丈,与凡人毫无区别。 其余八部众分头出击,趁机打杀了虎鹿羊三仙,又灭了玉兔、赛太岁、灵感王等上面有人的仙家。 待轮到辟寒、辟暑、辟尘等货时,一个个跪倒在地上,口称“莫伤性命,宁愿皈依!莫伤性命,宁愿皈依!”。 旃檀天魔眼看万仙阵都破了,这些没了爪牙的仙家,里面哪怕有身怀二心者,进了圣山体制,还不是照样为我所用,就大开了方便之门。 斗战胜魔原本还想全部打杀了,记起黄眉小儿那二心货都被放过,自己没有正当理由拒绝这帮阵前起义返正的仙家。 “九重天庭卖了海外十州五岛,开天以来几万仙真死地一干二净,可以说自绝于玄门道统,哪怕这些仙家被拔掉爪牙,实力低微,不过是炮灰,总归是有些用处。” 斗战胜魔想起临行前元始大老爷的话:“上桌分肉就这么多人,把朋友搞地越多越好,敌人就会越来越少,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势力,这就是后天至宝.统一阵线的好处。” 既然旃檀天魔高举统战法宝,大开方便之门,斗战胜魔也就没有说什么,护法八部众是核心中的核心,交托后背的,还是用自己人,二十四诸天都空着,这些仙家塞进去恐怕都不够。 一阵三昧神风吹散仙家胸中五气,连根拔起万仙阵后,斗战胜魔亲自下去捞人,瞧着六魂幡碍眼,顺手捞取过来,瞧见上面竟然有自己的真名,咧嘴一笑,伸手抹掉了。 青狮、白象刚出世,仰天咆哮,声越南天门,现出一口能吞十万兵的恶形状,九重天庭震荡不休,驮着斗部万神殿的六牙圣象更是直接走了精神,惹得群星迁移,诸宿失位,打破了以往的均衡之势。 金翅大鹏鸟脱身出来,瞧见斗战胜魔孑然一身,火焰光背上八部众几乎凑齐,只缺摩云天金翅迦楼罗空着,不慌不忙地取出释尊莲台,径自上位,补全护法八部众。 就在这时,旃檀天魔心血来潮,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远方,一点金光倏忽而至,不由地笑道:“斗战胜坐莲台,还有许多不服,这不,二心来了,要抢莲台法座。诸位,且放宽心,看二心争斗。” 斗战胜魔瞧着来者杀气腾腾,忍不住冷笑道:“正想着,他便来了!”说完,左手按住右臂,取了“紧”字大道真文下来,化作七十二把地煞刀,加持在九品莲台上。 那一点金光快如电光,不知从何处驾云,一路上翻筋斗云翻过来,到了狮驼国地界,就看到九品莲台,自己的九幽魔身斗战胜魔正欲上去,证得大职正果,这千载难逢的称梵作祖的机会,他怎么能忍?怎么能让? 只见一头尖嘴猴腮雷公脸的美猴王抡起如意金箍棒,一棒抡翻了斗战胜魔,当仁不让地抢先上去,坐稳了莲台。 斗战胜魔看着自己昔年借灵宝神兵如意金箍棒斩出的恶尸抢了莲台大位,忍不住摇头,气不打一处来。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你是什么东西,无根无极,无法无天,大难临头先遁飞,也敢坐这莲台宝座,尖嘴猴腮,哪怕披上锦襕袈裟,也是一只泼猴,哪里有一点宝相庄严……” 美猴王怒极反笑,干脆一把扯下锦襕袈裟:“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我都是一体,当年举旗反天,踏上凌霄宝殿你也有份。你我被压了五百年,痛定思痛,决议踏血西行,再得正果。谁知功劳都归师傅,你才将我斩化出来,在诸天诸神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大戏,得了释尊亲口允诺,汝也坐莲台才罢休。这莲台大位,你能坐,我也能坐一坐……” 斗战胜魔双手合掌道:“……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二心来争,我也不伸手打杀了,紧!” 话音未落,美猴王就察觉到不对,正要起身,只见莲台法座升起七十二把地煞刀,哪怕他有七十二班变化,也被克制地不能脱身,立即知道利害。 谁知,一枚“紧”字大道真文浮现出来,化作紧箍勒进脑门里,美猴王痛地死去活来:“又来!”当场滚下莲台,化作一根如意金箍棒,只是没了定海镇水之力。 斗战胜魔默然无语,随即踏出七步,走上九品莲台,盘腿坐下:“昔年,我得道时,曾见菩提。今日,我见莲花,并非为证道……” 就在这时,一枚金黄元胎破空而来,赫然是兜率天释尊未来身,燃灯、拘留孙等古来者凭着舍利归来,慈航、文殊、普贤借助青狮白象也陆续显化出来,横三世纵三世,厘清圣山时空秩序。 每一次呼吸,就有无数元气呼啸而来,吐故纳新,福地洞天缓缓展开,化作无量净土,小千世界转入中千,嵌入大千,直接升华成一方天界,再次拥有和九重天庭叫板的势力。 第四章 东土,大唐帝国,长安城大明宫,漏刻三更,正值黎明破晓前,天地间最黑暗之时。 “夫君,该上朝了!” “不去,不去不去!” “不去?那我再陪你睡会!”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宽衣解带声,吓地赖床不起来到男人冷汗都出来了,豁然坐起身,伸手露出五指,连连摆动:“别!” 男人艰难起身,年中风病入骨,不仅不良于行,眼里还有白翳,看不清分不明,不得不将大小事务托付枕边良人。 没成想,几年下来,大权渐渐旁落,就连家仆奴婢都换了心肠。 “文臣轻视我,武将小觑我,世家与我阳奉阴违,勋贵更是离心离德。我身在朝堂,却如坠冰窖,简直动辄得咎。” “夫君,你得上朝,你是大唐皇帝,承父祖开创基业,受神圣九州江山,天下都是你李家的家业,如何能松懈怠惰了!” 男人正是东土大唐帝国高宗李治,枕边人则是正宫皇后武瞾,两人不仅是天下最尊贵的夫妻,还是政治上的盟友,代表皇族和新贵联手打压世族豪强,加强中央集权,甚至将影响三朝政权交迭更换的关陇军事勋贵集团打压下去,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只可惜,高宗李治中年患了风疾,也就是高血压加糖尿病,行走不便,看奏章都费力,不得不让渡部分权利给皇后,导致以皇后武瞾为首的外戚新贵势力崛起,出现天有二日,龙气天柱上娲蟒破茧出头吞老龙的格局。 当高宗李治病逝,娲蟒连吞两朝小龙,时机成熟,效仿上古大神共工怒撞不周山,撞断李唐帝国龙气承天接地柱,建立武周王朝,代唐自立,并崇梵抑道,只尊昊天,不朝天庭。 那时节,天庭震荡,群星垂野,一个个星汉神仙立即知道大战在即,纷纷下界避战去了。 方圆八十万里狮驼国,自斗战胜魔一见菩提,二见莲花,坐上莲台,证得大职正果后,沉寂了十几年,此时察觉东土神州反复,武周代唐,伐断天柱,绝地天通,九重天没了人道根基,冥土五山、阴曹地府也被十八层地狱和六道轮回取代,算是断了冥土根基,再则地仙尽归镇元子,连地道大权都旁落人手,微微一笑,睁开双眼。 瞬息间,万仙阵拔地而起,追随斗战胜而去,倏忽间破开雷云罡风,直入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九幽血海有红莲天魔出世,驾歼星舰、持反物质炮,动不动就来一发物质撕裂,等后天黑科技法宝。 兜率天太清垂降下去,展开周天星斗大阵,不意之下,竟然屡败屡战,那些上古星辰碎片摆开来,不敌血海歼星舰神威,一个个星辰被烧成了琉璃球,太坦星魂更是瞬息泯灭掉,不得不请了上清下来,摆开先天第一杀伐大阵诛仙剑阵堵门,才将九幽血海这帮打算上岸的泥腿子堵在家里。 若非如此,斗战胜携万仙阵攻打九重天庭时,不会如此顺利。 斗部万神殿内里许多神灵,原本就是圣山出身,譬如华光天王、托塔天王和三坛海会大神等,不仅没有出战对付万仙阵,还以建设性的不胜任态度消极应付,甚至阻住斗部同僚的去路。 要不是飞升上来的仙一代菈卅之虎率领下,召唤出天庭武库,能承星辰碎片无量量重的五对轮,与万仙阵打地有声有色,这斗部都快要被磨灭了。 雷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职掌雷刑天罚,却是海外玄门道统截教出身,向来是九重天庭的一座大山头。 万仙阵不主动招惹,他也乐得清闲自在,按住雷部天君等人,眼睁睁看着斗战胜打破南天门,一路过关斩将,竟然打到凌霄宝殿。 这一代玉皇出身不过灵官,也就是与四大天师之一有旧,被人哄着坐上御座,称得上是世无英雄,教尔竖子成名。 如今,天下大乱,人道易主又绝地天通,地仙一脉已成事实割据,冥土、冥权、冥界众生奉六道轮回为正溯,不尊天庭法旨,也不朝觐了,可以说内忧外患到了极点,可是玉皇恋栈不去,甚至还想坏了规矩,谋求连任下去。 三清九司等天庭老一辈,怎么会给他机会,趁此良机,先是当面呵斥放出风声,待斗部、雷部等六部实权大佬一拥而上,便强行逼迫玉皇逊位,退守火云洞,拱手垂裳。 斗战胜统率圣山诸神,趁机提出天庭改制,尽管并非盘古正统,还是靠着手腕灵活、大腿硬实,抢来了不少好位子,纷纷安插了私人进去。 三清九司等天庭元老也付出了不少代价,直接退居二线,再也不能看顾天庭事务,不过拉上火云洞诸多退位让贤,门生子弟遍布三界的太上皇,还是能说得上话。 只可惜,诸神停星下海,众星垂野平川,现如今的天庭是飞升上来的仙人,与圣山诸神争执中,共商具体事务。 由此可见,九重天庭防备九幽血海的泥腿子上岸更甚,毕竟圣山天庭都是一体,彼此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有一层隐秘的关系在。 再则,天庭圣山二次大战绵延多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武周代唐已到了年头,李唐帝国再度崛起,又给九重天庭续了一波命。 至于遍布各地的地仙山头,趁机发展壮大,已是尾大不掉了,新格局就此上线,九重天庭与圣山神系加快重组合流,发现历次神战耗费甚大,府库都打地空虚见底。 不得已,群策群力之下,新天庭拿出了一套新的岁入体系,再次向三界众生举起了收割的镰刀,什么消费岁、呼吸岁、奢侈岁,连献祭供奉都要交一笔水果岁,简直就是离谱,还得让众生高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山诸神作为没落过,再度崛起的新兴势力,向九重天庭固有体制发起挑战,原本是有机会换个天地重新开局,没奈何,来自西牛贺洲的圣山哪怕口号喊地再动听,也是离神明越近,离众生越远的仙人,走地越高越脱离众生,与天庭旧贵一样,都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泥塑木雕。 偏偏九重天庭这压迫三界众生的体系,经无数贤人智者取长补短,千锤百炼地进入化境了,只要进去了,就再也不是人,而是睥睨天下的神明、俯瞰人间的真仙。 这时,红莲天魔在九幽血海盘亘多年,已经有了雄厚的众生基础,曾力敌太清、上清几次堵门的诛仙剑阵,准备一鼓作气,掀翻三清、天庭、圣山这三座压迫众生的崇山峻岭。 第一章 刀光片片如雪崩,一道道剑影往来纵横,厮杀声渐渐低落,撕绸裂帛声为之一空,唯有那道桀骛不驯的身影,始终一言不发。 待敌酋授首,附近再无反抗者,空洞深邃如窨井的眼睛才微微一缓,荡出一点涟漪,倒映着漆黑的夜色下,熊熊燃烧的衙门废墟。 坍塌倒地的门楣匾额,漆底描金写着“八字衙门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此时断成几节,留下几个新鲜的脚印,仿佛一张咧嘴嗤笑的人脸,在嘲笑这该死的世道,终于遭了报应。 “喔喔喔……” 鸡鸣三更,遥远的东方天际露出一片鱼肚白,天色刚被初生旭日擦地蒙蒙亮,遮蔽周天的黑色夜幕火烧火燎似的向天际一角缩去,仿佛鸣金收兵的残兵败将。 苔州城南拖尸巷,一间漏风漏雨的破庙里,供桌神台下的地铺,惊坐起一个体弱虚乏的小乞儿,额头满是白毛汗,此时滚滚而下,沾湿了脖颈下面的百衲衣,露出历历可数的锁骨肋巴。 “我又做梦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我屠人满门上下,杀官戮吏,踏碎衙门,犯下滔天大罪。” 小乞儿隐约想起,那道恐怖至极的身影正是自己,心里忍不住烦闷欲呕,还真的干呕了几下,吐出几口酸水,臭不可闻。 “算了吧,反正只是一场梦……周公说:梦里什么都有!” 小乞儿躺倒在床上,一领破破烂烂的陈年老草席,压着几捆麦秸,刚刚起身松快了一会,又被压扁了。 与此同时,苔州赤城县出事了,夜中天降陨星,砸塌了大半座县衙,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县城一角。 城防驻军得知消息后连夜出动,却没有捡到一块价值连城的陨铁,为免坏了官家体面,也是为了维护官仪威风,赶紧就近征用几家店面。 先拉开布匹幔墙遮挡一二,再来就是收殓官衙里,横七竖八的尸首残骸。 这是对外放出的说辞,实情并非如此,城防驻军祭酒看过现场,到处都是刀劈留痕、剑削遗迹,哪里是天降陨星,分明是武道宗师仗剑杀人,知道其中利害,赶紧飞火传书,一溜星屑直进州城,甚至传到朝廷衮衮诸公案台上。 正午时分,一位面白无须,不过而立之年的官人御风而至赤城县,城防驻军中祭酒察觉法驾降临,赶紧上去招呼。 “天家威冕仪杖尚在京城,还未出得京县,此间兹事体大,不得不御风先来。” 赤城县城防驻军祭酒不敢怠慢,却也不敢轻忽大意,壮起胆子请钦差出示凭证,亲眼见过皇命金牌“如朕亲临”,体察过煌煌天威真实不虚,才躬身行礼。 钦差来自大内,对这些虚礼混不在意,点头回礼后,立即着祭酒前面带路,直接进来布幔围墙里,顿时感受道一股水银泻地如秋意的萧杀之气。 城防驻军祭酒平日里沉默寡言,此时皇命钦差在侧,忍不住就想显摆显摆,故意望风捕气,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尖前,轻轻嗅闻。 “煞气如此之重?正午时分,天地阳刚之气最炽烈不过,竟然还不能消解。赤城县官面招惹到哪一位武道宗师?” 面白无须的大内钦差闻言,微微一笑:“武道宗师?却也未必!” 由于城防驻军收殓尸首残骸,现场被破坏地利害,军中祭酒先前失言,原本就有些懊恼,看到钦差大人环视左右,微微皱起眉头,转念一想,立即明白过来,心里更是悔恨不已。 可是,这么大的过错,他可不敢担在肩膀上,却有不会在此时卖友求荣,徒惹人厌烦。 这时,大内钦差看到影壁碎片下面一块涂满污泥的血肉,皱起眉头,缓缓蹲下身,右手伸到左袖里,使了个“袖里玄机”的法门,恍然间取出一瓶秘药。 驻军祭酒仔细瞧过,那空荡荡的袖子明明什么都没有,路过的轻风还能吹地左右摆荡,在大内钦差手里,却接连取出许多瓶瓶罐罐。 “不愧是上面来人……”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现场调和药粉,左手食中拇三指捻起一小撮,落在血肉碎块上。 只见一片红光腾空而起,先是幻化出一柄白森森的剑器,再来变化成猩红如血、如镰如刀的大杀器,尽管稍纵即逝,却也留下几分痕迹。 大内钦差以左手指背揉搓着下巴,沉吟许久,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叹道:“还真不是武道宗师!” 城防驻军祭酒不明所以,赶紧询问道:“此话怎讲?” 大内钦差摇头苦笑道:“我以大内秘药验过气机,隐约察觉出,出手杀官者,并非此方天地中人……恐怕是天外之天、域外魔头,用的也非武道本领,而是……” 这时,一位身披杏黄道袍的老者漫步过来,说话声轻柔如风,却一字不差,灌进两人耳朵里。 “剑名元屠,刀名化血!实乃天外天九幽血海嫡传,三百年匆匆过,神仙大劫又起,想必是那帮魔教余孽寒灰更然,又有魔崽子趁势而起,要搅乱我洪朝江山……” 赤城县驻军祭酒也读过私塾公学,隐约知道本朝开国何等艰难,忍不住喃喃自语。 “据说,本朝太祖提三尺剑横扫天下时,有末日战狼主动来投,传下军道杀拳一系,什么小米步枪拳、没良心炮拳……可谓是拳拳到肉,招招致命。更可怕是那件法宝天下共土,据不可靠的渠道消息说,此物就是从九幽血海的至宝演化出来。换言之,本朝天下有一部分就是人家血海的。” 大内钦差耳聪目明极了,对这城防驻军祭酒窃窃私语声,恍如未闻,就当听不见了。 可是,身披杏黄道袍的老者就怒了,心里早就把赤城县城防军中祭酒红笔勾命,直接当作死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老者心里想着正事,决定先不与这死人计较,自顾自说道:“据传,元屠剑犹如天意高悬九幽血海之上,寻常手段肯定掩藏不住。更遑论化血神刀,不出鞘就罢了,一旦出鞘,不饮血不会归鞘。我想,这位请得血海魔神降世的魔教余孽,应该还在赤城县左近。” 赤城县城防驻军祭酒连连点头不已,当着大内钦差和享受朝廷特殊供奉的道门大真人的面,直言不讳道:“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有朝廷龙气天罗,道门福地地网在,这魔崽子不露头还好,犯下偌大杀孽,哪怕神兵在手,真气法力耗尽之时,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大内钦差笑着摇摇头:“区区赤城县怎么能够?”随即双手往外虚抱一圈,“朝中衮衮诸公临行前说了,为了以防万一,苔州方圆万里地界都提请天罗地网戒备着,甚至整个吴越省方圆十二万里,天下地上都有人盯着。” 瞬息间,别说赤城县城防驻军祭酒恍然间明白了,就连道门大真人此时也听懂了。 本朝对九幽血海防范甚严,此番元屠化血卷土重来,恐怕已经捅破天了。 第二章 赤城县县衙塌了大半座,官吏死伤无算,城防驻军按条令,临时接管县治,暂时军法处置,便宜行事。 大内钦差是代替大皇帝看着赤城县,是朝廷的眼睛和耳朵,可以说一手掌控着全局,完全不去理会如何追查、缉凶等琐事。 杏黄道袍的老者,乃朝廷供奉道门大真人,也就是胜在脚程快,一来实地查看赤城县变故,其次与大内钦差临时搭伙办事,各具其表述,对上面也算是有个交待。 驻军出面管制,一旦展开行动,那还真是雷厉风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把偌大一座数万人口的县城梳理了一遍。 意外发现,除了县衙上官、三班六房遭了毒手,城里还有一家,也被人屠了满门,连鸡鸭鹅狗都不放过。 赤城县列位父母官行事过于霸道,得罪的人海了去,可是这家人怎么就遭了毒手,发生灭门惨案。 不仅大内钦差来了兴趣,就连道门大真人都心血来潮,亲自往现场走了一遭。 不问还好,一问才知,这户余姓人家也算是赤城县里的士绅豪强,不仅官面上有人照应,江湖道上也算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不仅有车马行、成衣店,饭庄酒店招待差旅路人,在胭脂水粉巷里还有一座移花楼,操持着污秽不堪的皮肉买卖。 昨夜,余家满门上下都被人杀了个干净,只有幺子余盛眠花宿柳,睡了几个刚买到手的少女,侥幸逃过一劫。 不消说,这余家独苗立即就被城防军抓了,没有苦主的优待不说,反而上了些军中拷打的手段,逼迫他说出最近几年,是否得罪了某些形迹可疑人士。 这烟花章柳之地,许多莺莺燕燕怎么可能自甘堕落,轻贱自己,来作这皮肉买卖,不都是逼良为娼的手段暗害的? 余盛自然是不敢开口说的,自己也是硬气,仗着官面上人,竟然咬紧牙关,死活不开口。 军中祭酒石磊不得已赶过来,右手五指曲着,一发“五雷手”,打在余盛脸上,只见雷鸣阵阵、电光闪射,半张脸都焦了。 “你不就是仗着赤城县县丞是你姑父,有人为你撑腰吗?实话与你说吧,昨夜里,他被人一刀劈死,精气血肉被妖法尽夺,只剩下蜷缩一团的躯壳。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丧心病狂之徒,此事通天了,你再不说出实情,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余盛得知姑父惨死,当场吓地肝胆俱裂,痛地五内俱焚,半张焦壳脸,硬生生地抖落半斤焦皮烂肉,鬼哭狼嚎的,惹来军中祭酒怒目而视,又想赏他一巴掌。 余盛尝过滋味,知道利害,立即缩头耸肩,生怕再挨打,眼角余光瞥到军中祭酒石磊皱眉,想必是厌烦这哭声,赶紧止住哭啼,哆哆嗦嗦地说出自己已知的全部内情。 原来,月前移花楼曾经派出人牙子,拐卖了几个乡野间的少女,豆蔻年华,打骂了几次,饿了几天,稍微驯服了脾气,就给县丞送去享受,说是冲喜用。 这是唯一一条有用线索,勾连着县衙和余家同时遭殃,实在是不能轻视小觑。 大内钦差空有寻踪觅迹之秘药而不用,道门大真人擅长望气占卜也藏拙,想必也知道其中利害,全部推给城防军放手去做。 县丞家的大门难进,驻军却踹门进去,几只不开眼的老狗奴仆上来汪汪乱吠,立即就被几个军汉抡起带鞘刀器打脸,敲断了几颗狗牙,这才知道利害,脸上毫无血色,再也不敢多嘴多舌。 可惜,几只豆蔻少女翻遍县丞府邸里里外外,都遍寻不着,军中祭酒暗道一声糊涂,着人将后院官眷带来,又把几个管家提了过来,还没上夹棍,他们就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 原来三位豆蔻少女,一个被县丞玩残了,扔回给了移花楼,一个漏夜逃走,还有一个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死活。 军中祭酒立即断定,魔教余孽必定与三只少女其中一二有缘,不是骨肉至亲,就是缘定三生的道侣。 这样一来,移花楼就被城防军围住了,拐卖乡间少女,自养自用的人牙子,一个没跑,都被带到了押司监牢里。 片刻过后,祭酒就拿到了一份供状,上面沾满血泪口水,他也混不在意,着人重抄了两份,分别给大内钦差和道门大真人送去。 就这一份干净体面的心意,驻军祭酒立即赢得两位大佬的欢心,尤其是道门大真人,看他如看死人般的冰冷眼神,都暖和了几分。 稍顷,军法管制的赤城县城门大开,一人两骑的一队斥候冲出县城,各自往乡间不同目的地冲去,他们这是去查验三只豆蔻少女的家境,尤其是家里是否有诡异秘密的。 不得不说,驻军办事就是利索,个把时辰而已,就陆陆续续快马加鞭赶回来。 祭酒先是接洽了一番,得知具体内情后,不敢私下作决断,赶紧报了上去。 钦差来自大内,什么阴私场面没见过,看了一眼秘报,格格一笑,转头双手递给道门大真人。 “……这赤城县上下真是烂透了!身为父母官,竟然嫖宿未及笄少女,国野一体,城乡百姓都是帝国子民,他们这是视本朝律法为无物。” 道门大真人忍不住动怒,掌心喷出真火,一沓秘报顷刻间化作灰灰,可是任凭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对来。 大内钦差皱起眉头,隐约察觉到身边这位道门大真人,真是道心都乱了,才会如此失态。 “知法犯法,罪该万死,此话固然不假。可是,处死这些腌臜杂碎,也得按帝国律令来,区区几只乡野草民,也敢向在职官员露出獠牙,简直翻天了。” 原来,被人百般玩弄,不慎折手断脚的少女高翠兰,家里早就定了亲,赫然是福临山云栈洞的山民,而魔教余孽擅长小隐于野,最热衷于名山川林,常常与隐士为伍。 “此子虽是苦主受害人,却有重大作案嫌疑,烦请清宁真人亲往压阵……” 道门大真人缓缓起身,颂道:“善哉善哉!倘若此子实在是真凶,左手元屠剑,右手化血神刀,刀剑合璧,恐怕赤城县一千八百位城防军捆在一起,都不是对手……贫道还是得走一遭!” 祭酒石磊听了,心里很是松快,暗道一定要紧跟在这位道门大真人左右,名义一定要光明磊落,至少要拿到大义在手。 这时候,可不是讲什么面皮不面皮了,真凶悍然杀官,那是真的丧心病狂,不当人子了。 想来也是,自家未过门的妻子,都被县里的父母官给玷污了,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呐。 第三章 “福临山云栈洞山民姓朱名刚烈,自幼追随山中隐士习练吐纳导引,性情脾气原本还很温和友善,自从学了一身本领,反倒是日益刚强硬朗,一副刚烈的心肠。” 道门大真人清宁乘在一座云辇上,身后左右都是赤城县城防军将士,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陆续到来到秘报,其中就有几个重大犯案嫌疑的目标人物。 “这是什么吐纳导引?竟然能将性情温和,与人友善的山民,变成脾气刚烈,嫉恶如仇的桀骜不驯之徒,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帝国子民千千万万,一个个目无法纪,那还得了……” 道门大真人手里捏着秘报,心里有些不安,脸色还是如往日那般云淡风轻。同样的秘报呈交到大内钦差手里,很有帝国主人翁自觉的海太富海公公,气地咬碎银牙,发出咯吱咯吱声。 严厉打击见义勇为,哪一个敢露头就打趴下,不断阉割帝国子民尚武精神,这是自本朝太宗收天下之兵,便制定执行的国策,虽说不能宣之于口,可是朝廷上层衮衮诸公,哪个不晓得此乃治国安邦之不二法门。 手有利刃,杀心自起!这话你也信,不过是为了迅速降低执政成本罢了。 大洪朝自开国建制以来,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世家豪门出身,也就是太祖那时有许多来自乡野民间的能人异士,尽管后人说是时势造英雄,却也是气运所钟,皆为一时之选。 反到是太宗临朝改制时,所剩无几却也为数众多的开国勋贵,通过联姻、结盟等种种手段,就已初具规模。 朝廷衮衮诸公不会畏惧几个九幽血海的魔徒,却深深地忌惮占据绝大多数的帝国子民醒悟自觉,再度翻身作帝国的主人。 哪怕朝廷手握百万雄兵,威压海内外三百多年,却还是戒惧提防着黎民百姓,这得多心虚,多没底气? 帝国就是借了九幽血海的部分道统起家,太清楚血海魔徒“蛊惑”人心的利害了,哪怕象牙塔里的太学士好奇,尝试着体会了一番,那也是火急火燎地当场扑灭这星星之火苗。 出身高贵者判庭杖,来自帝国底层就是流徙三千里的下场,至于下落不明者,恐怕被镇压在天牢里,永世不得不翻身吧。 话说回来,赤城县城防军行动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福临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挨家挨户地上门梳理,这阵仗真是一个可疑人都不放过。 朱刚烈人在家中坐,不知祸从天上来,前几日才知道消息,说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自己家和高家赶紧发散人手找了几日,还是下落不明,指望县衙里的三班六房能帮忙。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苦主竟然被当做了有重大作案动机的嫌疑人,被赤城县城防军布置下的天罗地网团团围住,步步紧逼到家门口。 确定朱刚烈此时就在家中,城防军中几个恶汉一脚踹门进去,大喊大叫道:“朱刚烈,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 换作是普通人,被这三五个军汉破门而入的场面气势一冲,十有七八就懵了,如同中了定身法,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朱刚烈自幼学过吐纳导引,体力耐力膂力远胜常人,又学过拳脚武功,那是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 尽管家门被城防军踹破,一股扑面而来的萧杀气势,教人四肢发麻酥软,朱刚烈还是愤然拍案而起。 “没得法令公文,你们也敢强闯民宅,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几个驻军恶汉哪里理会这些,上前就是左右合击,联手擒拿抓捕标准套路。 没想到,朱刚烈不仅丝毫不惧,还跺脚振动全身肌肉,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这巴掌看似打在军汉脸上,实则是打在朝廷的屁股上,下了帝国的脸面。 门外的城防军立即掏出了“掌心雷”,瞄准朱刚烈的全身要害,随时都会击杀当场。 道门大真人清宁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货什么都不懂,也根本不是九幽血海的魔徒,原本还可以好好说话,只是他当着自己的面,打了军中勇士,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哪怕朱刚烈是苦主被害人,这两巴掌耳光也把他自己的清白身份,彻底打没了。 “按规矩,办了他……” 片刻过后,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的朱刚烈,就被一班惹火的军汉按倒在地上,五花大绑地捆住,重重地扔在地上。 这一扔,就像是被异人师傅的太极三皇炮锤招呼了一遍,全身骨头架子都松了,朱刚烈当场吐血,气地直接晕了过去。 “九幽血海的元屠剑、化血刀并未现世,恐怕这条线索就断了……糟了,我怎会如此愚蠢……回去,快回去,!大内钦差身边没有好手,恐怕性命就在旦夕之间。” 出城搜捕嫌疑人的部分城防军立即知道利害,赶紧带上朱刚烈等几人,火急火燎地下了福临山,往赤城县快马加鞭而去。 没想到的是,大内钦差海太富海公公一点屁事都没有,可是道门大真人耐心地清点名单后,蓦然发现待在押司监狱里的余家余孽幺子余盛,却被人一剑捅穿了心肺,兜头一刀斩首,卷走了一颗大好的六阳魁首。 “咯咯……咯咯!”清宁真人到了押司监狱里,察觉到元屠剑残留的杀意、化血神刀遗留大煞气,怒极反笑了,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有趣是真有趣!余家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连这最后一根独苗都不放过,夺妻之恨都未必如此,究竟是何等的血海深仇?” 大内钦差亲眼目睹重兵把守的押司监狱竟然发生这等事,对九幽血海的魔子魔孙更加戒惧,随后反应过来,对身边左右的城防驻军信任越发大打折扣。 “祭酒石磊,此事无法以常理说服朝廷衮衮诸公,写个条陈来,详细分说此间事由经过。还有……押司监狱诸位能吏,难说是否藏有九幽血海的魔徒……你看着办吧!” 城防军中祭酒接触了大内钦差几次,却也摸清楚这位钦差大人海公公的脾气,他是真的怒了。 九幽血海的魔徒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格杀余家余孽余盛这小子,还不被人察觉,那就很难确保诸位大人的人身安全,这事简直塌天了。 “让我看着办!中译中的意思就是,让我赶紧办!” 祭酒石磊想到关键处,立即有了底气,大声下令道:“来人呐……给我加派人手,务必保证有一班城防军精锐十二时辰紧跟钦差大人左右。其次,押司监狱诸位辛苦了,吏员请到雅间喝茶,其余人等分割开来,在县衙左近考场单间里安坐,稍后会有人招呼诸位。” 这场面简直就是把押司监狱的相关人员,当做嫌疑人来办,顿时激怒了几个平日里惯常把犯人吃光抹净的老狱吏,吵吵嚷嚷地不想走,身边的人按都按不住,就由得他们几个刺头跳脚。 祭酒石磊嘿嘿一笑,伸手指着余家余孽余盛的无头尸首,伤口还在滋滋往外冒血。 “看看你们办的好事……统统带走!” 第四章 几个老狱吏还以为城防军中祭酒服软了,跳地更欢快了,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的押司小官,看他们就像看死人。 “什么时候了,看不清风头?没瞧见钦差大人都默许点头,为了查案,可以有伤亡名额,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祭酒石磊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发现这几个都是有根基的积年老吏,其中有一个,还和押司宋保义有姻亲,这一层关系在。 可是,押司监狱里看管的要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格杀,说破了天去,借几只狱吏的首级,去平复钦差大人的怨愤恐惧,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再说了,押司监狱出了这么大的事,司长宋保义能脱得了干系? 祭酒石磊不会亲自动手,落人口实的,也怕日后被人翻旧账,抓到把柄打板子。 他只是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几个亲兵,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冲劲,满意地微微一笑,朝跟随自己最久的亲兵头子微微额首点头。 此人立即掏出掌心雷,扣动扳机,“砰砰砰”三连发,立即就把几个老狱吏膝头菠萝盖打伤了。 这可真是要了几头狱虫的老命,鬼哭狼嚎似的嗷嗷叫,什么脏话都喷出嘴,一个个抬出背后的靠山、关系,生怕他们不会凉凉。 押司司长宋保义就在附近,听到不着调的小舅子,竟然抬出自己的名头,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一记黑胡桃心,势大力沉的直拳,正中这鳖犊子的狗东西,把他当场打地晕死过去。 祭酒石磊冷眼旁观这闹剧,看到宋保义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轻蔑地冷笑道:“宋司长真是会大义灭亲呐,你家小舅子正说道关键处,就被打断了。不愧是江湖道上的兄弟人人尊崇的及时雨……” 押司司长宋保义想着自己平日里也和城防军走动过,往他石磊祭酒家里没少送礼物,多少有点情面上,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置之死地。 可是,他转念一想,立即意识到不对,毕竟此时不同往日,越是有一层利害关系在,越是要撇干净,当场毫不抵抗,也不争辩,更不会认错低头,只是城防军的人上来了,束手就擒便罢。 祭酒石磊也没为难他,毕竟这位宋保义人脉多、人情广,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往死里得罪,不过要是他真的和真凶嫌犯有缘,那就往死里嫩,务必一巴掌拍死,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监狱典狱郑公明看着押司司长忍辱退下,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担心他会摔倒,出于好意上前伸手扶持,不曾想刚刚搭把手,宋保义就倒下了,双手胡乱扒拉,冷不防抓住典狱的衣领,扯下半截袖子,露出打了几个补丁的内衬。 道门大真人清宁眼眉轻挑,却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扫视着在场的押司监狱上下一众人等。 既然连押司司长宋保义都束手就擒,其他人就更没有立场说三道四了,一个个乖地就像兔子,被城防军提溜着长耳朵,说往东就不敢往西,根本不敢扎刺跳脚了。 没过多久,大内钦差和道门大真人回到押司獬豸堂上对面而坐,自习盘点收获,发现忙活了一天下来,能够找到的线索,断的断,散的散,不仅没有任何寸进,反而折损了手里一张最顶用的王牌,余家余孽余盛。 好在,清宁真人也不是没有收获,沉吟片刻后,叹道:“贫道亲自去了一趟押司监狱,的确发现元屠剑和化血神刀的痕迹,只是与赤城县被毁弃大半座的衙门相比,气息寡淡地利害,恐怕是两拨魔子魔孙干的。” 大内钦差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清宁真人言之有理,余也有同感,估摸着是李逵开了头,李鬼照猫画虎了。” 两个卧龙凤雏般的聪明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心里恍然明白,摧毁赤城县衙门的肯定是真货,自天外之天九幽血海降世而来的魔神,恐怕已经潜藏了下来,至于押司监狱里诛杀余盛的那人,定然是只冒牌货,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 “真对上刀剑齐施的血海魔神,贫道心里也没底,顶多只有三分把握。反倒是效仿一二的冒牌货,十二分的胜算都有。” 大内钦差心里了然地点了点头:“余不用宫廷秘药,也敢肯定,这冒牌货就藏在监狱押司吏员里。” 道门大真人蓦然一惊,却也闻弦歌而知雅意,转头平复心情下来,微笑着额首:“先抓了此人在手,对上面也好交差。至于那位血海魔神,就可以慢慢寻访了。” 大内钦差满意地笑了笑,忽然想起这暗室密谋最怕隔墙有耳,谁知清宁真人一眼洞穿他的心思,侧耳倾听一阵,轻轻摇头道:“此间并无六耳!” 东厂提督海太富海公公深吸一口气,对道门大真人的话,自然是信了个十足。 于是,赤城县衙门重大事件专案组放弃真凶不管不顾,反倒是牢牢盯上了押司监狱的“自己人”,从城防军中抽调精明强干者,稍微调理训练一番,看他们都上手了,就着这帮人专心致志地审调着,一点点地排除无关人士,慢慢地接近那位冒牌货。 “排除到最后,只剩下两位,押司司长宋保义,监狱典狱郑公明……” 道门大真人看了一眼,想起不久前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幕,笑道:“审调都不用,贫道敢肯定,那冒牌货必定是典狱郑公明。” 大内钦差迷惑不解地反问:“此话怎说?不审调一番,如何能让人心服口服?” 清宁真人直言道:“典狱郑公明,贫道翻阅过此人历年考评,洁身自好,从不在犯人身上刮油水,仅此一条,就符合九幽血海魔神的脾性。” “据悉,此人家境贫寒,外面穿着衙门发的狱服,里面的衣服却打着补丁。现如今,还有几个帝国官吏穿打了补丁的衣服,绝无仅有。” 大内钦差哭笑不得地摇头,叹道:“清宁真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道门大真人反唇相讥道:“实话!本朝太宗曾经曰过:先富带后富,大伙一起富……实情是,官员带头富,还嫌自己不够富。一顿早饭六百五,且说规格还太土,食日万钱以为耻,你说离谱不离谱?” 大内钦差闻言默然以对,随即想起什么,转开来话头:“既然清宁真人断言监狱典狱郑公明是魔徒,必定是魔教余孽,正是深挖线索,穷根究底的时候,为什么要在一网打尽前,抓人呢?断了这条线,其他人恐怕会再度潜藏下去。” 道门大真人微笑着摇头:“没有魔徒猖狂,哪来我道门昌盛。现如今,向道者众多,痴男信女无数。别说插一柱头香,少说几百万钱,一坛香炉,一天下来,至少也要烧掉几万钱线香……都是有钱人烧的,求的就是一个贪腐贪的心安理得,求的就是一个赖账赖的万事如意。他们比朝廷还怕九幽血海的匹夫一怒……” 第五章 监狱典狱郑公明被留置在押司小楼雅间里,在城防军老兵油子看来,此人气定神闲,一屁股坐下就没起身过。 反倒是隔壁房间的押司司长宋保义,亲眼目睹姻亲膝盖被打了一发掌心雷,这分明是打他的脸,当时气地满面通红,现如今回想过来,却被吓地脸色惨白无血色,至今还心有余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郑公明此时了无遗憾,自从家中独女出事后,耳边不停回响的哭喊声,由于大仇得报,早已平复下来,尽管幕后黑手远在省城,具体是谁暂时查不出来,不过只要走上一遭,他就能确定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混账王八蛋下的手。 “可惜,我恐怕没这个机会了……朝廷派来的钦差鬼地很,道门大真人或许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爱我的家人胜过一切。” 这时,外面城防军经验丰富的老兵被人叫走,一个个暂时离开工作岗位,门外有人走动巡视的脚步声也越来越稀落,直到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就像外面的人员排除清场似的。 郑公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时候到了,抬起头,正好看见一身黄袍的道门大真人清宁,好整以暇地守着门口,甚至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究竟是我气数尽了,还是搏杀出一番新天地,就让我们用尽全力地去寻找那个答案吧。” 清宁真人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来,郑公明侧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位道门大真人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反倒是变得有些难以下手了,所以有一点点的迟疑。 清宁真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赤城县虽小,也有好几十万人,单单是城区,就有五六万,常来常往的外人加起来,不下于十万,物阜民丰,人均收入少说也有十几万钱。吃财政饭的在编人员少说也有七千人,朝廷历来优容,每年都有加薪,少是少了点,贵在年年都在涨,加班、出勤、出差、压暑钱、养廉钱等各种补贴加起来,一个押司司长不伸手,也能够拿到二十四万钱,超过人均收入两倍以上……” 郑公明听着这絮絮叨叨的报账,错以为道门大真人是赤城县县官台上作报告,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些事我不知道吗?还用得着你来说!有话就直说,有屁别憋着,我洗耳恭听……” “像宋保义这样收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竟然在江湖道上混出了及时雨的名头,刚才他出了一丁点状况,贫道的一个同门公孙龙,一个多年好友吴用,竟然为他说话,你说奇妙不奇妙?” 郑公明原本还想听点实际的,没想到清宁真人说起了押司司长的人情关系脉络,这是什么奇妙的展开,他有些糊涂了。 “清宁,你想干什么,我很清楚。我想干什么,你未必知道啊!” 郑公明起身解开皮带,猛地抖开,一股萧瑟杀意顿时喷薄而出,正是九幽血海上方高悬如天意的元屠剑,只是他修为浅薄,只能借来三分真意。 清宁真人看也不看剑气纵横如犬牙交错的元屠剑,只是抬头看着雅间天花板:“公明兄,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你不想着自己的前途,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家人,郑公明整个人就失控暴走了,拇指指甲划破食指肚,一滴鲜血滴落下来,左手立即出现一把化血神刀,黑黝黝的刀身,遍布奇异美感的冰裂纹,纹路里流淌着熔岩般的浓红色流光,刀刚出世就逼地道门大真人不得不起身。 因为再不起身就再也起不了身,清宁真人刚离开座位,郑公明手持刀剑合璧斩杀,黑酸枝座椅就像一张薄纸,当场被剪成了两爿。 瞧着县监狱典狱失控暴走的神情,道门大真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稍微回想一番,立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郑公明的妻子死于一场意外事故,说是意外,却也未必是意外。她签了捐献器官自愿书,平时倒也罢了,一旦配型成功,对方又是朝廷衮衮诸公,那就是没有意外也会制造出一场意外……郑公明的女儿,万中无一的熊猫血!” 清宁真人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即就意识到,郑公明失控暴走的原因了,也理解到他转信九幽,蜕变成血海魔徒的真正动机了。 “换做是我……贫道也不能忍!恐怕也只有抛头颅、洒热血了,好在积蓄资粮足够多,随时都能飞升出去,也算是一条退路。可惜,我有后路备着,郑公明就是死路一条,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难怪道门前贤一个个地飞升出去,恐怕也是接触到帝国的黑暗面,洞悉朝廷衮衮诸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丑陋面目。 可是,想到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清宁真人不得不硬着心肠,运起修炼多年,性命双修的金光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瞬息间,一个个道门前贤身影浮现出来,通天道君、金光圣母、陵光真君、道陵真人等等,一起加持在道门大真人清宁身上,叠加出厚厚的一层淡金色护体光辉。 郑公明不信邪地挥起刀剑交叉犬牙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凝聚的元屠剑、化血神刀,只是擦落了一些星星点点的金光碎片下来,短时间内根本破不了老道的防御。 “既然我已经暴露,那么就不要怪我把事情搞大!” 郑公明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整个人往后纵横翻越,不偏不倚地正好撞破窗户,轻如鸿毛地落在押司监狱的正上方,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太熟悉了,还没动手就想好了十几种应对的方案。 “糟糕!他这是要去监狱杀犯人,用这些狗东西的血,祭炼那口化血神刀……” 清宁真人知道自己如再放纵,待会卷土重来的郑公明,就会变得非常可怕,那口化血神刀的威力,也会被磨砺祭炼地异常恐怖。 就在他纵身追击时,眼前忽然红光一闪,心里惊骇地眼珠子都跳出来了,郑公明这货竟然刀剑合璧,以元屠剑百倍激励化血神刀的刀锋,拉扯出百尺红绸似的镰刃。 更可怕的是,那位潜藏在不知何处的九幽血海魔神,似乎也在看顾过来,在匹练似的化血神刀后面,稍微搭把手地借出了几分元屠剑真髓。 “死……” 道门大真人恍然间看见自己被人一刀劈成两爿的死相,立即知道自己死期不远,立即凝聚金光,在左右前后上下唤出六面金光镜,放出最能迷人眼睛的黄金光辉,自己则藏在金光背后。 第六章 “我心灭绝一切斩!”一股痛不欲生的悲怆情绪融入其中,威力不仅没有大打折扣,反而一下子陡然暴增十几倍。 百尺红绸似的镰刃卷过,乌龟壳似的金光咒再也不是擦出一溜碎屑,直接缺了一角,就像是被恶狗啃咬了一大口,就此暴露出藏在后面的道门大真人,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令不少藏在暗处的观战者心惊胆也战,这可是历代前贤加持的护体金光,竟然还是不敌郑公明一击。 清宁真人立即心生退意,可是道门世代深受朝廷恩典,自己又肩负重任,就这么一触即退,通报上去恐怕明年经费会减半减半再减半,这家大业大的哪里都得花钱,少一分都能吵翻天,更别说短缺了那么多。 道门大真人急忙抽身就走,“噔噔噔”连退七步,右手戟指,口中颂咒,再次凭着金光咒凝聚出十几面镜子,互相折射反射,搞地小半座押司监狱敞亮地眼睛都花了,仿佛凭空升起100万瓦投射灯,摆开一座道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金光阵。 郑公明身陷阵中,周围一切都看不见了,入眼只是一片无处不在的白茫茫,知道再睁着眼睛,这对招子就废了,赶紧闭目养精神。 “我这双眼睛,还得亲眼目睹残害囡囡的幕后黑手死在面前,我走了那么远的路,不能在这里倒下……” 郑公明出刀未曾见血,反噬随即而来,他不想伤害道门真人,免得被这帮法外狂徒盯上,那就真的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 “幕后黑手用的掮客赤城余家都死光了,不过那些个人牙子还没死,不杀干净了,迟早还是会害,不如……” 郑公明强行压下反噬而来的嗜血欲望,再次施展出玄妙莫测的化血神刀,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并不是刀剑合璧的神刀驱使着自己,反过来成了手臂的延伸。 “抓……抓到你了!” 飘忽不定的百尺红绸再次击破金光阵,堂而皇之的金光镜瞬息间染上了一抹不详的血红色,立即暴露出藏在后面的清宁真人,吓得他眼角崩裂,溅出一滴鲜血来。 “纯阳真血!” 这滴血落在化血神刀上,有如火星掉尽油锅里,瞬间刀锋暴涨倍余,软绵绵的百尺红绸,变成了十几尺手撕钢似的玩意,看上去平平无奇、威力所剩无几,却吓地道门大真人当场施展纵地金光遁,一溜烟跑地没影了。 身上有伤口,面对化血神刀时,连清宁真人都没有信心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赶紧退下去,显然是疗伤第一,自家小命最重要。 道门大真人这一退,仿佛扣下了关键,不知道藏在何处的狙击手,猛地扣动了扳机,瞬息间正中监狱典狱郑公明的腰部,打出了对穿的透明窟窿。 就在众人以为得手时,“郑公明”被打断半截腰的身躯晃动了几下,随后在观战者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化作泡影当场炸裂了。 “人呢?到哪儿去了?” 呼吸过后,郑公明出现在水塔顶端,左手拇指扣着食指,夹着一颗血色的子弹,用力弹出,就是传说中的暗器神技“弹指神通”,只听噗的一声,狙击手的脑壳就被掀飞了。 “虽说你是奉命行事……没看到我处处留手?我没顺手杀了清宁真人,你也可以稍微抬高枪口五公分,可惜你没有啊!” 郑公明吓退了道门大真人,顺手干掉了狙击手,心里隐然明白,了无牵挂的自己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我先去移花楼,干掉那几个拐卖女子的惯犯,再往省城走一趟,务必找出幕后黑手……” 他想起身体被彻底掏空的妻子,下落不明的女儿,怒气百倍暴涨,就连附在化血神刀上的血海魔神都睁开了眼睛,看着火焰般燃烧的怒气,察觉到降临用的容器饿醒了,又瞬息间转移了回去。 “……我亲手要了他的命,不管是谁!”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昏黄色的暮光下,郑公明手提化血神刀在路上狂奔,十尺红绸似的手撕钢拉扯出一抹不祥的酒红,吓地路人纷纷躲避,眼睁睁看着他冲进了胭脂水粉巷的移花楼。 那几个积年的人牙子,眼看着余家被闹了一场,都绝了香火,稍微收敛了点,都待在移花楼里不敢接活出去,毕竟外面风浪太大了,鱼再贵也得有命才行啊。 可是,他们打算闲下来,却没想到出去躲几天,还以为上面有人打伞罩着,不会出什么事,结果被一心报仇的郑公明堵住了门口。 郑公明凭着直觉灵感,直接找到聚集在一起喝酒的目标,废话不多说一句,上来就干。 “……拐卖妇女儿童,杀!” 刀光乍现,血花爆溅,一个人牙子当场被劈成两片,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远远不及他们当初犯下的罪恶。 “……采生折割人者,杀!” 郑公明嫌这样轻易杀死太便宜他们了,提刀再劈,一刀下去就是十七八种变化,在人牙子身上留下几十道刀伤,化血神刀的独特威力爆发出来,只见一道道鲜血喷射出来,化作一团团血雾,闻行一口,连昨晚隔夜饭都吐出来。 “……虐民暴凌人者,杀!” 人体总共有十斤左右的血,几十道伤口一起喷射出来,没一会就血尽而死,就像为手术台上的县令夫人输血,把一个孩子活生生抽血抽死过去,还是死地太轻易了。 郑公明手持化血神刀,轻轻地落在最后一只人牙子身上,只见他涕泗横流,被眼前惨状吓地嗷嗷叫,露出一口屎黄色烂牙,显然是牙龈早就坏了。 瞬息间,化血神刀发威了,牙肉处处大出血,上下两排牙齿随即脱落下来,积年的老痔疮紧跟着犯烂,钢门顿时大出血,伸手去捂都捂不住,酱油似的淤血从指缝里喷射出来,脸色瞬息间煞白,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郑公明正想离开,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喃喃自语念道:“斩草要除根,除恶,务必彻底干净!” 他头也没回,化血神刀飞快掠过,一颗面有狞色的积年人牙子头颅,顿时被脖腔血压激地跳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三滚。 “此间事毕,可以去省城了!凭直觉,我隐约觉着,幕后黑手就在那里。” 这时,外面有城防军的人,大声地吟唱“魔法咒语”:“特种炮手准备射击,极度危险目标056,民宅步兵,榴弹、延期引信、二号装药、标尺431,方向1-15,高低+5,3发急促射,装填,预备……” 瞬息间,郑公明意识到大事不妙,城防军竟然在城区动用重炮,鼻子一抽一抽的,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被战争之神烤熟的焦味,想都没想,任由化血神刀演化的红绸裹住自己,急速地往上蹿升。 第七章 “轰……” 宛如天空深处的雷霆爆鸣,移花楼所在的位置上空,稀薄的大气瞬息间急剧膨胀,有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向周围飞快扩散而去。 地面以下的地下室、地窖、酒窖等建筑物,就像松软的面包,被人一巴掌拍地扁平,狠狠地塌陷下面。 碎石瓦砾山洪般的倾泻下去,窗户的玻璃瞬间破碎,无数碎片就像霰弹枪开枪似的急速喷射出去,倒霉的不知情路人耳膜当场被震裂,随后被玻璃碎片割麦子似的砍倒在地上。 周围胭脂水粉巷的店面受到波及,被重炮掀起的冲击波震荡地有如纸牌屋,飞快地摇晃一下,却没有恢复归位,而是被彻底地改变了形状。 事实证明,往地下逃,往周围跑,都躲不开重炮一击,被化血神刀带到上空的郑公明侥幸逃过一劫,可是当他上升之势抵达尽头,就不得不遵从世界的重力法则,开始往下坠落。 炮兵指挥再次吟唱着“魔法咒语”似的指令,这一回,郑公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亲手挥刀砍断了一条腿,献祭了自己的血肉,借来一道九幽血光,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却被人偏偏借来一股外力,惊世骇俗地凌空偏折,往省城方向遁去,速度之快,叫人看了瞠目结舌。 赤城县城防军立即出动航空器追击,可是追到县与县之间的界碑时,完成“礼送出境”任务的航空兵马上停止追击,顶多向邻县报备一声。 在两县驻军手拍手交棒时,道门大真人清宁乘着云辇,从航空器身边呼啸而过,他有股心惊肉跳的直觉,似乎察觉到郑公明不顾一切地献祭一条腿,恐怕不仅仅是逃命,更像是另有目的。 换做以前,清宁真人未必猜到郑公明的想法,可是自从他获悉这位监狱典狱的妻子和女儿人生遭遇,稍微搅动脑汁想了想,就把这改信九幽血海的魔徒想法,猜了个七八不离十。 “应该是早就查到了幕后黑手在省城里,这是去完成最后的心愿……恐怕这趟路很不好走!” 区区赤城县就一千几百城防军,仅仅出动了十分之一都不到,就把手持元屠剑、化血神刀的郑公明压制地够呛,哪怕刀剑合璧的威力不足原版百分之一,就凭城防军远距离吊打,单枪匹马的监狱典狱又能怎样?还不是像丧家之犬似的被赶走! 省城的驻军只会更加精锐,用的武器更加先进,除非郑公明练到核弹剑仙那种一人压一国的非人层次,否则的话,下场恐怕十分不好看。 道门大真人清宁的心情很复杂,既想看到郑公明成功复仇幕后大黑手,又不想影响到自己的道途和道门明年的财政预算拨款,委实是有点头疼。 “郑公明不过是一个隐藏不住真正想法的门外汉罢了,隐藏在暗处的血海魔神才是让人头疼的玩意,仅凭他暗中出手借出几分九幽道统的真髓,就令监狱郑典狱的杀伤力倍增到破开我道门金光护身咒的层次,可见降临的至少是天尊级别的大魔神,尽管不是完全体,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很可观。” 消耗体内鲜血和精力高速飞遁的郑公明,轻而易举地甩掉沿路的驻军航空器,却怎么也甩不掉道门大真人这条该死的尾巴。 他尝试着回身劈出一记“我心灭绝一切斩”,两厢接近的相对速度快到每小时八百公里,也就是每秒两百多米,可是这位清宁真人就像会未卜先知似的,总是能提前预知刀锋来路,提前一步规避。 这对于化血神刀不够熟练的郑公明来说,简直就是无解的手段,不得不放弃回身一击斩杀此人的想法,反过来不断消耗体内的精力和鲜血,一点点地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当血海魔徒嚣张至极地穿州过县,抵达省城地界时,清宁真人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郑公明这货要找谁报仇,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啊。 道门大真人出于认真负责的态度,立即把自己的猜测和推演结果报了上去,结果自然是引来一堆省城大佬的狂怒咆哮。 这些上位者的怒火烧不到清宁真人身上,他只是看到了至少有七个高官立即加强了身边的防卫力量,忍不住摇头:“一个个的屁股下面都不干净!只是七选一的场面,以郑公明的本事,顶多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会怎么办?” “统统杀掉……” 道门大真人被自己听到的心声吓了一大跳,随即就意识到,郑公明主动过来找上自己搭线,自己无论抗拒抵触,还是默默接受,都免不了一个战时通敌的嫌疑,暗道一声利害,一言不发地主动切断联系。 与此同时,突破进省城地界的郑公明,耳边隐约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心跳声,他惊讶地回想了一下,赫然发现竟然是记忆中,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小时候的心跳声。 女儿的一部分还活着,尽管在别人的身体里活着,还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嫡亲子女,郑公明立即放弃了千里奔袭斩杀此人的想法,只想尽快赶到胸膛里安放着女儿心脏的那人身边。 一道朝着省城权力核心去的致命血线,突然偏折转弯,向另外的目的地飞速前进,这让几个手脚不干不净的大佬松了口气,可是这群世上最聪明的一小撮人,补上郑公明的身份和家庭背景,很快就推演出合理的解释。 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必须等待配型成功才能进行移植手术,艰难的是受体拥有万中无一的熊猫血,器官源头一下子变得百万倍艰难。 在场的几个帝国高官里,谁不知道谁的家庭情况,要不是久经宦海沉浮,轻易不会流露出多余的情绪,这人早就借口出门去洗手间,遥控调动自己能够支配使唤的场外力量,将威胁到家人安全的郑公明彻底抹除掉,骨灰都给他扬了。 “他做不到!换做是以前,没有改信九幽的血海魔徒身份,郑公明根本无法洞悉其中的关键,一旦接近了他女儿的心脏,还活蹦乱跳的心脏,他是绝对不会出手……我有这个信心,至少有五成。” 对于宦海浮沉多年的高官来说,从不上赌桌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头一次硬着头皮上桌,对面不仅是决定牌局胜负的荷官,同时还是手里拿着五六式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处刑人。 可是,他明知胜率只有五成,还是执意上了一对一的对赌牌桌,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父亲,很清楚自己为了女儿什么事都能做,对方也是一个父亲,郑公明会对一个和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挥动致命的化血神刀吗? 答案是:不会,肯定不会,绝对不会! 最新情报有如雪片般的,一张接一张飞到这些人的手里:嫌疑人折向藕花州,经过城区闹市,转进南大街,踏入海澜半岛,抵达目的地单元,停止行动、停止前进、出现高能反应,原地消失,彻底消失,出动战术机密单位,代号“雷公”的科学和道法结晶,清场搜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战术推演,嫌疑人燃烧身躯,融合进某个居民体内,整个小区所有人员进行紧急排查…… 海澜半岛里的人非富即贵,背景都很不错的样子,且都是省城普通水准之上,反噬而来的压力相当大,人形科学法器“雷公”被几个婆娘打脸捶胸,拍地啪啪响,可是这具杀人不眨眼的机器硬是一动也不动,连水脏雷、波月雷、玄霜雷等阴五雷护盾都先一步收起,实在是给足了权利和财富的面子。 哪怕战术机密小队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小区里面进行排查,也没有因为这么大的阵仗,吓退那些逼逼赖赖的人,等到有人看出不对劲,通过隐秘渠道得知九幽血海魔徒的事犯了,有可能融合进某个人的体内,知道利害的人顿时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去了。 这种层次的排查范围相当有限,也就是那些凭关系狠狠捞到一笔的有钱阔佬被打扰了一番,至于位高权重的高官家眷,战术机密小队的指挥官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冒犯。 谁晓得,日后不知道从哪里扔过来一双小鞋,摆明给自己穿的,那时穿还是不穿,都很别扭。 省城作为吴越省的权利心脏,只讲规章制度是远远不够的,要讲人情世故,还要讲政治规矩,哪怕战术机密小队对人不对事,这样拉垮的行动被人诟病,却能进入幕后大佬的视野里。 战术机密小队再利害,总会有退下来的一天,到那时,一份高官欠下的人情,总比欠大官们的人情,要好多了,简直不要好太多。 傍晚,大佬下班回到家里,发现女儿昏迷不醒,妻子恶狠狠地白了自己一眼,对于这位大院出身的妻子,他也不得不陪着小心,毕竟没有当初那一跪,也不会有这段婚姻,也不会有自己位高权重的岳父,更不会有自己毕业后直接进体制的机会,更不会有融入“秘书帮”,跟着岳父的得意门生,一位好心提拔自己的老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机会。 年轻的时候,大佬也对九幽血海道统浸淫甚深,看了一眼女儿,就知道她没事,一切都很好,那么血海狂徒郑公明去哪里了。 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大佬身后,咬着耳朵,语气亲昵,久违的温情,让他浑身激灵,打了个哆嗦,随即听到惊天霹雳般的话。 妻子轻柔地在耳边说道:“你好,我是郑公明!” 第八章 “我尼玛……” 不惑之年的大佬反应速度极快,或许他早就有所准备,至少在回家的途中,就给自己穿上了反血海渗透纳米装甲,这件价值一点五艘湾流飞机的科技和道法结晶,原地撑开了一个等身高的防护罩。 此举不仅将渗透融合妻子体内的重刑犯嫌疑人血海狂徒郑公明排斥弹开,顺手还将自己最珍视的女儿牢牢地保护在怀里。 大佬丝毫没有恋战的打算,“噔噔噔”连退几步,看也不看后方,却像是擅长声波探测的蝙蝠,迅速且准确地靠近房门口,一副随时都可以脱离的临界状态。 顶着妻子身体的“郑公明”手里亮出浓红色的化血神刀,却没有趁机出刀,反倒是将刀刃架在这白皙地有如天鹅般的女人脖子上。 “据说,你的妻子是你的权利基础,没有这段婚姻就没有你的今天……” 大佬脸色一片铁青,随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献上了自己的膝盖作为诚意,同时也把自己的底牌掀开,表示自己的确受到了威胁。 “我坦白,我没有这个能量,女儿的先天性心脏病是基因病,原因大概是我妻子年轻时玩地太厉害了,我只是一个知情人,在岳家放手一搏时,只能有默许、沉默的态度。” “郑公明”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敢相信,哪怕百分百都是实情……或许你忘了,我是九幽血海的信徒,在我们面前,直接听你的心声更容易,所以,你一推二卸三甩锅的态度……抱歉了!” 化血神刀往后一拉,锋利无比的刀锋过处,一颗美丽的大好头颅就滑落到地上,噗通一声往前翻滚。 “安馨……” 一阵揪心的痛楚袭来,大佬冷硬如铁石的心肠都忍不住抖了几下,虽说是出于前途考虑的政治联姻,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没有一点情分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几个大舅子都身处要职,以岳家的能量来看,至今还是不可小觑。 虽说女儿的心脏来历初现破绽,引来“郑公明”这杀才都是妻子的错,可是岳家不会考虑到这一点,大佬太清楚这些大院走出来的狗东西了,他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用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待一切,从来不知道收敛,尤其是在身份、位置、社会地位低的外人面前,那叫一个咄咄逼人,那叫一个得寸进尺,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脸那叫一个难看。 以大佬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地观察相处下来看,那十年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这些骑马过雪山的东西,父祖那辈或许还好点,侥幸登顶后蜕变堕落的速度太快了,权利的世袭制,通过联姻形成的大小门阀,已经成为他们的父祖当年倾尽全力打倒的旧世界一部分顶层建筑。 就在大佬胡思乱想时,怀中的女儿突然咧嘴一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一把元屠剑,一下捅穿了他的下颌,直透天灵盖。 大佬身上的反血海渗透纳米装甲的确坚不可摧,甚至能抵挡住化血神刀的锋芒,可是再坚固的堡垒往往也是最容易被攻破的,防护罩内部囡囡的暴起发难,谁都没有预想得到。 灵魂离体那一刻,大佬看到地上狞恶又美丽的头颅,梦幻泡影般的消失,妻子毫发无伤的软瘫在地上,这让他欣慰了不少,女儿强劲的心跳声,呼呼睡去的轻微鼻鼾声,是他最后的牵挂,当黑暗来临后,大佬的灵魂剥落下了所有的记忆碎片,直接抵达九幽血海。 茫茫血海泛起波涛,卷起无数浪花,隐约看见许多志同道合之士,年轻时传授过自己人情世故的教授,提拔自己一年升一级的老板,还有身故多年的岳父,甚至看到时河尊主何济世,都是现实主义修者。 砍掉一条腿借力,奔袭省城途中耗掉一大半的鲜血和精力,最后还因为血海融合术,连身体都献祭了,郑公明此时的状态也是差不多油尽灯枯了,却因为大仇得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这时,一道气势恢宏仿佛神圣的意志降临了,看了一眼,伸手一抓,就把郑公明的残余意识抓了出来,凝聚成一颗种子,顺势屈指一弹,射进大佬的脑门上。 帝国有几百种方法可以把他救活过来,元屠剑又不是盖世无双的因果律武器,反倒是废物利用一把,把心愿已了、大仇得报的郑公明化作种子,射进此人的体内,一个思想污染的罪名,比什么贪腐下马、渎职警告、留置审调都要严重。 上面会重用一个有能力搞钱的贪官、一个唯唯诺诺的庸官、一个不负责任只会举手赞同的懒官,却不会启用一个满脑子都是血海思想的好官、清关、能吏。 血海魔神这样做,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死大佬,彻底断绝一个省城权利序列上有位置且相当靠前的省官复起的可能,这一招远比肉体上消灭目标的元屠剑和化血神刀管用多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佬的确被救了回来,只不过复苏醒来的人,却是以“郑公明”灵魂为主体,融合大佬所有记忆碎片的一个崭新人格。 他不仅拥有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地位和权利,还拥有天天把仇人妻子睡地死去活来的机会,最关键的是,怀里的女儿胸膛中永远搏动的心脏,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器官细胞意识已经通过血液循环,向身体其它部位扩散,女儿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强大,早晚有一天会像自己这样夺舍重生过来。 当然了,他的现任妻子已经大概猜到了事实真相,却并不介意自己的丈夫换人来做,毕竟她只是一个想成为高官夫人的政治动物,并没有为永远离开的前夫,一个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男人殉死陪葬的强烈意愿。 只不过,上面对于九幽血海信徒再度出现极其恐惧,一个“郑公明”倒下了,最担心就是有千千万万个“公明”站起来。 在帝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上升期,或许可以涂脂抹粉地擦拭下巴这颗痣,可是现如今的帝国境况有点不妙,帝国用身体掩护下发展起来的庞大既得利益集团吸血吸地利害。 看似鲜花着锦的盛世,无法掩盖贫富阶级急剧拉大,精英阶层完全无视底层平民痛苦,拍脑袋就决策的愚蠢已经广为人知。 无法顺利进行产业升级,进入高附加值高科技领域的瓶颈期,打乱了帝国的世界岛布局,随之而来的还有环抱这把双刃剑,按照指标数据硬着陆的方式,大肆砍杀真正创造社会价值的重工业,导致大量产业工人失业进入待业阶段,看似烈火烹油的世道,实际上只要落下几颗星星之火,就是翻天覆地的大变革。 话说回来,年轻有为的省城权利序列排地很靠前的大佬,因为接触九幽血海信徒郑公明的原因,虽说没有离开权利核心,却也被上面暂时放弃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要把他拿下。 这时候,权利动物的大佬妻子不满意了,她以惊人的速度做出反应,先是通过大院出身的这一层关系,找到了一个个身居高位的昔日邻居,军政警监法五大系统跑了一圈,联合起来的能量不容小觑,总算是让上面忌惮了三分,也算是给老同志一个体面,把大佬踢出省城,空降在一个偏远山区五线贫困市锻炼,有担心他身体不好,没有压什么担子。 这种接近政治自杀的被流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的话,就是秦城常住客的待遇了。 换做大佬已经心死如灰了,“郑公明”反倒是落得个一身轻松,在熟悉自己所在的新环境后,还想着在这里混到退休算了。可是他的妻子不同意,由于用尽了人情,想要回到省城,没有拿出漂亮的政绩是完全没有说话的底气的。 她家里几个兄弟还在,还没有彻底倒下,就不能算输,还有机会翻身,甚至带着雄厚的积累,再度登上巅峰的可能。她注意到刚来不久的一把手,在大城市去功能化方面有一些新想法、新理念,也算得上是某种路线的突破,与自己的想法可以说不谋而合,就决定搏杀一番。 再则,大佬的记忆碎片也逐渐影响郑公明的想法,招商引资的条件在远离海岸线和深水良港的内陆山区城市是远远不足的,不过承接污染企业,接盘劳动密集型产业,相对来说完全有实现的可能。 这时候,郑公明发现大佬的日子也不好过,在哪个位高权重的位置时,看到的都是笑脸,一旦离开权利中心,那些昔日围着自己转的跨过外商、私企巨头就脸色难看,甚至门都难进了。 还得是妻子出马,凭着大院出身这层抹不掉的关系,搭上那些有产业转移指标的手帕交、铁籽兄弟交的老邻居,一口气给位于山区贫乏市拉去了一大票重污染企业、断指血汗工厂,很快就吸收了社会面上的富余劳动力,尤其是举一家之积蓄培养出来拧螺丝的应届产业工人。 一个空有其表的高新科技开发区,由于空降常务东奔西走地活动,弄来不少厂子,工业产值火箭升空般的冲上去了,强而有力地支持和推动了一把手兼顾老城、建设新城,实则还是抬高地价卖地皮的新瓶旧酒理念,顺利搭上了这位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的末班车。 以上都是后话! 第一章 这是神仙末劫后的大混乱世道,这是天地元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这是妖魔鬼怪、辐射变异生物等异类横行大地,群魔乱舞的新纪元。 这里有仙人陨落后从天而降的残破洞天,仙坠后的怨念太深重了,扭曲了自然的灵性,衍生出各种妖怪精灵;这里有神祗永眠沉沦的神国,失去信仰源泉的祈并者,为了生存下去,蜕变成神祗的暗面熵魔,也就是恶魔和魔鬼,他们所在的区域出现深渊化的迹象。这里有高科技灭世武器爆炸后的辐射源,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辐射剂量渐渐降低,可是催生出大量的辐射怪物和变异生物,已经形成了一个弱肉强食的生态链。 所剩无几的人类由于人口基数太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世界之巅,无论是嗜血如命的大妖怪,被扭曲的自然精灵,还是自由无序的恶魔,又或者是自由守序的魔鬼,都不会容许人类再度崛起。 一个个弱小的定居点被连根拔起,退回地下深处避难所的残余人类,艰难地苟活着,一点点地积蓄着反攻的力量。 编号bt避难所率先实现了科技突破,在定向型辐射生物变异诱导层面,有了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暴君威廉”。 代号g 强生化病毒侧 变异部位:右手 变异率:百分之二十一 拥有:钢铁皮肤,快速再生,细胞增殖 评价:b+级暴君 根据幽暗地域洞穴群的实战检验,暴君威廉起初被幽暗地域的怪物压着打,却很快适应战斗,并先后活撕了三头评价b的恐爪怪,夺取融合了一头触手邪眼的主眼,兼具生化实验体的爆发力和幻想种邪眼的类法术器官施法,算是无意中搞出的一头精英战士。 邪眼暴君威廉,代号g,强生化病毒侧\/幻想种融合体,变异部位:右臂,变异率百分之二十五,拥有:钢铁皮肤,快速再生,细胞增殖,麻痹射线,致盲闪光,评价a-级暴君 凭着可以复制的g病毒暴君调制机制,编号bt避难所陆续攒出了四头实验体,可惜的是,他们不像邪眼暴君威廉可以融合幻想种生物的类法术器官,似乎他是唯一的一个特例。 哪怕是这样,编号bt避难所凭着手中的五头病毒暴君,还是在避难所生体雷达侦测扫描到的地下洞穴推土机似的突破前进,为残存不多的人类疯狂地扩展生存空间。 无处不在的覃人性情温和,放牧的蘑菇林本身就是一种泛意识大型生物,就算是邪眼暴君威廉一时不慎,都差点着了昏睡蘑菇的道。 关键时刻,还是邪眼残留的器官细胞集体意识反应过来,及时地把他拯救出去,否则的话,哪怕是g病毒暴君实验体,也会被蘑菇当成养料和苗床,大肆地撒播孢子粉,将他的身躯一点点地吸食消化干净。 人类最终选择了结盟,递出了友谊的象征,拥有不下于十二岁人类孩子智力水准的覃人,也不愿意和实力强大的人类开战,于是在反复接触磋商后,人类和覃人达成了关于建立幽暗地域全方位战略合作伙伴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即《人覃公报》。 为什么不是《覃人公报》,因为哪怕覃人数量更多,人类的数量相对较少,双方都认为人类的实力比较强大,理所应当地应该作为两个种族之间紧密合作关系的主体和主要承责方。 在远离地面的幽暗地域里,覃人也不是无敌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宿敌,那些变异的怪物,捕获不到猎物就以覃人为食的凶暴生物,无论哪一次光顾覃人的地盘,都会带来飓风过境般的灾难,就算覃人报复回去,失去的蘑菇田,死掉的族人,可不是一时半会补偿地过来。 与人类结盟,获得人类的保护,覃人与幽暗地域的怪物们反反复复争夺的地盘,立即稳固了下来,当然了,覃人也不是没有付出保护费的。 遍布幽暗地域的蘑菇,看似不起眼,其实它们根部的菌丝异常地庞大复杂,覃人独有的心灵感应,不吝是一张遍布幽暗地域洞穴迷宫群的活点地图。 还有,磷光菇的孢子粉可以当作显影粉来用,特别是人类武器系统目前来说,无法侦测到的幽体、怨灵,破解蜘蛛怪的隐身术、黑暗地精的潜伏,甚至连灰血侏儒的石行术都能定位出来,实在是互补成果最好的一次结盟。 出于对“深坑女王”神国坠落所在幽暗地域的警惕和防备,仅仅是旧时代的g病毒生化改造是远远不够的,在覃人的情报网显示的活点地图上,编号bt避难所决策层决定妥善利用手头上五头成熟的病毒暴君实验体,尝试捕捉具有幽暗地域特色的生物。 一来,准备搜集相关资料,甄别它们到底属于真实变异种,还是幻想传说种,也好做区分,其次是尝试破解邪眼暴君威廉的融合机制,其中的价值太大了。 在陆续的试验论证阶段,人类科学家们发现,一对一的情况下,具有麻痹射线和致盲闪光的邪眼暴君威廉,往往能够出其不意地取得上风,哪怕是一对二的困难模式下,也有八成以上的胜率,也只有一对三、一对四的地狱模式,才会显得力有不逮而落败。 可是,谁都能轻易看出来,邪眼暴君威廉这是在藏拙,大概是传闻中,将他切片研究的闲言碎语,把这位李威廉先生吓到了,变得有点谨慎小心了。 “谁都无法否认,你在捕获幽暗地域怪物的领域,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你为人类整体利益所付出的牺牲,有资格载入史册……” 邪眼暴君威廉对此感激涕零,不过他心里是否真的这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本人才清楚了。 当额头遍布芝麻大磁石,具有心灵扫描能力的洞穴魔犬,从覃人的菌丝情报网里传来后,人类再次被激发出了兴趣,于是以邪眼暴君威廉为首的捕捉队再次出动了。 没过多久,洞穴魔犬这种真实系变异种辐射生物的基因信息,被编号bt避难所的研究团队顺利提取出来,并通过g病毒为素材的调制液,植入到无论真心还是不愿都躺在实验舱的志愿者体内。 实验结果出来后,研究人员相当满意,十二个志愿者,有一位额头成功地蜕变出四枚菱形生体磁石,拥有了半径二百米的心灵扫描能力。有四位志愿者诱发出昏暗视觉,也就是观察温度变化的红外线视野,剩余七个志愿者,在肌肉强化、嗅觉提升、听觉频率方面都有不同的突破。 于是,人类获得了一头人形魔犬,四个探路的眼睛,两头刚肉战士,三个嗅探士,以及两个千里耳。 第二章 “我在哪……我是谁……痛,好痛,头好痛!” 双髻鲨似的水下呼吸器扣在口鼻上,哪怕待在立式调制水槽里,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还是能够正常自如地吐故纳新。 快速回复正常频率的心跳,不吝是触发特定程序的按钮,零点七秒而已,与旧时代上网登陆账号用手指按住鼠标拖动图片到指定位置的普通人操作时间,调制槽头顶的警报灯亮了,一整套实验体苏醒的程序开始启动。 充满槽筒里的调制液急速拍走,液面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遍布蜂巢般六角漏网的槽底,大概是双髻鲨似的水下呼吸器阻挡了部分视野,他还想再看地仔细些,头顶槽盖位置突然释放出花洒式自喷温水,迅速将实验体冲洗干净,最后是一阵快速吹干身体的热风,直到年轻人的身躯彻底干爽了,透明水槽才缓缓地降落收起。 一只天花板上自由滑行的机械手延伸出两面半透明屏幕,左右光源交错折射营造的三维投影,显现出一个双手负背,身穿深蓝色制服,面目藏在高檐帽投下阴影里的中年男性。 “……” 年轻人失去了部分记忆,毫无来由地多出一些陌生的记忆,已经忘记投影男性的身份信息,不过身体本能地举手敬礼,对方虽然有些疑惑,也回了一个标准军礼。 “长官……我失忆了,至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三维投影里的男性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开口训话:“志愿者7118,你是暗精灵基因植入融合试验的第一个成品,也是第一个成熟的实验体,在你身上,我们收集到了关键的数据,你为我们避难所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立下一级功勋的有功之臣。从今天开始,你的家人、直系亲属都可以享受到三级功民的待遇,有安全的大住所,有定额却份量充足的食物,再也不避待在下层区忍饥挨饿。” 年轻人立即被这天大的喜讯刺激地浑身发烫,忍不住就想献上自己的膝盖,不过立即覆盖过来的记忆,让他执拧地站成笔直,骄傲地再次回了一个军礼。 中年男人立即回了一个军礼,赞许地点点头:“很快,就会有新的任务下来,做好准备……下士西门!” 姓名一出口,年轻人就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可是无端端多出来的记忆立即覆盖过来,或者可以说人格,彻底占据了这具身体。 无论是意志力、精神力,对方都占据绝对上风,哪怕是这具身体,对方也因为基因移植调制扩散到了大部分身躯,并立即开始向五脏六腑等器官侵蚀而去,最后连身体主场都没有了。 “你……是谁?” “我是……我是一个自称主神的大光球扔进这个世界的游客,倒霉地融合进了一个暗精灵的身体,没想到只是享受了几天快活的日子,就被你们这群地表恶魔调理出的怪物打死了,好在我从主神那里用积分兑换了保命符,等待着机会转生,没想到你们对暗精灵的残骸非常感兴趣,还把暗精灵的生命精华提炼出来,注入到你们这些普通人身上,然后我就伺机复活了。” “……什么跟什么?” “放心,我不会碾碎你的灵魂,我也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把你封印在保命符里,就可以变成一张反制敌人发起灵魂攻击的王牌,你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可以帮我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 “你并不是一个幸运儿,在你前面的一百一十七个试验体,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崩溃了,大概是暗精灵的生命精华缺少我的调和,才会导致一连串的失败。换个立场来说,你应该感谢我这个租客,哪怕你是这具身体的产权所有人。” 没有说出真相前,年轻人还能自我欺骗一番,可是当这个恶劣却还有底线的恶客解释过后,他就像抽走脊骨的森蝻,一下子就变得软弱无力,结果就是被租客趁机逼迫地节节败退,赶到了保命符上,反过来成了他的所谓底牌。 “放心吧!我不是那些天才儿扎堆的天神队,一个个眼高于顶,把普通人当成蝼蚁,也不是由心理阴暗的怪胎聚拢而成的恶魔队,一个个独当一面,却像极了一盘散沙。我也不是养殖队那帮鬼畜只会巧取豪夺、盘剥无度,我就是一个路过每个世界,停下来欣赏独特的风光人文、历史地理,顺道收藏一些有趣玩意的风景松鼠党徒……”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有一部分你藏着没有说出来。不过我并不在乎,反正因为我的被志愿,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不对,只有我活着,家里人才能享受功民待遇,我可不能就这样死去,我……我得活着!” 仅仅是这样一个念头,平平无奇的保命符立即浮现出遍布符文的面目,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挣扎逃脱出来。 “……你的意志、精神这么废,哪怕拥有暗精灵的体质,拥有暗精灵的种族加成,你也不可能在步步都是危险,遍地都是陷阱的幽暗地域生存下去,还是交给我这个暗精灵土着吧。至少,我能保证活到生命的尽头。嗯,纯种暗精灵有四百岁的理论寿命,换句话说我会活地很久。你懂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年轻人还有什么不懂,不明白,刚刚翻涌而出的勇气,一下子回落到低谷,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真的变成了一张抵挡针对灵魂攻击的底牌。 被主神选中投放到各个世界搜集情报资料的西门,才不会给这具身体的主人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也不会共享共有的打算,顺手就把他彻底祭炼,或者炼化了。 解决了身体主权归属的至关重要的隐患,西门睁开了眼睛,深邃幽暗的眼神,哪怕照看调制室里几百个调制槽的机械手,都伸出了秘密摄像头,记录下了7118号实验体的眼神转变,并立即登录在册。 暗黑精灵,代号h,病毒调制实验体,变异部位:全身皮肤,变异率:百分之五十一,拥有:黑暗亲和,昏暗视觉,????,评价:c级战士。 第三章 如果不是没有黑暗亲和,短时间内控制皮肤体温降低,连昏暗视觉都能短暂欺骗过去的能力,调制改造后换了一层暗黑精灵皮的“西门”,或许连c级战士的评价都没有,更别说因为他“自愿”被人研究,给家人们换来了稍微好一些的生活。 为了能够让家人过上温饱的生活,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把自己卖给避难所上层一次后,又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所谓的领受“主神”任务前来这个混乱世界搜集情报,顺带收藏珍物的观光客。 正因为是这样,西门比较顺利地重生了,依旧披着一层暗精灵的皮,顺手穿上弹力短裤和无袖上衣,一步步地离开了调制实验室。 外面的走廊时不时有一阵穿堂风路过,就像冷酷无情的训练营教官,仅仅一个眼神,就刺激地菜鸟学员们寒毛根根竖起,前胸后背冒出大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训练态度不够认真的人,更是被他看似普通,实则沉重无比的拳脚轻易地夺走年轻的生命,顺道带走被恐惧激励至浑身发热冒汗,在昏暗视觉中通体绯红的极致状态下,瞬息间变成灰黑色轮廓的所有体温。 当西门经过调制实验室之间的狭长走廊,来到记忆中印象深刻的训练营,还没走近就听到学员们训练时发出的呼呼哈哈声,洋溢着获得调制改造后的新力量和新能力,有别于常人的幸福,感觉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 “我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目前来说家里人只能给一个证明社会关系的合法身份,训练营才是立身处世的第一个平台。我想要能够自由活动,记忆里传来的信息,至少要去到b级上位战士的水准,应该有一段相当长的路要走。这样看来,c级战士还是不够看,我得尽快出人头地,扬名逞能才行。” 西门心里这样想着,保命符里的身体原主也有类似的同感,他立即按照相关规定,前往新兵登记处重新注册。 登记官还是老样子,舒缓状态时,浑身肌肉依旧胀鼓鼓的,撑地衣服都快绽裂了,充满一种随时都能爆炸的野蛮力量,四方国字脸,下颌两侧的咀嚼肌格外地粗壮,两只鹰隼似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时大时小,就像可以自动调焦的光学折射反射装置。 西门心里腹诽道:“这家伙应该对自己使用了熊地精调制,不清楚眼睛有没有接受改造,不过以我的推测,至少是b级中位战士。” 想到这里,西门毫不迟疑地以标准动作,立正敬礼,拿出这具身体拥有的全部气势,大声咆哮道:“暗精灵基因调制志愿者7118,向您报到……” 登记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地有点无语了,左手小指头杵进耳朵里,轻轻地旋转几下,感觉有点爽,微微眯住了右眼,似乎扣住了陈年老垢,右手顺手翻开了桌上的名单。 “……皮肤调制?c级战士,也就是比炮灰稍微好一点的消耗品级别的玩意,没前途……好了好了,报到结束,放松,尽量放轻松!” 西门咧嘴一笑,双手负在后背,双脚分开呈后跨立姿势,语气轻松却不失尊重:“长官,不要被六维雷达图上的数据遮蔽您睿智的眼睛,同级别的战士下场角斗,胜负之间只有毫厘差距。赢家靠的是什么?绝对不是数据上的优劣,而是临场爆发,战斗智慧,还有把自己的潜能迫发出来的丰富经验。” 登记官突然间来了兴趣,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显示的资料,转过头仔细看了一下眼前暗精灵c级战士的六维雷达图,不以为然地笑了。 “力量12,速度14(+2),身手11(+1),攻击8,防守10,经验16……” “你的力量马马虎虎,速度由于暗精灵调制,获得了少许进步,连带身手反应也快了一点点,攻击、防守都是普普通通,也就只有经验比较丰富了……” “哦……接受暗精灵调制前,你在炮灰队里负责探路,三次任务都没死,的确值得赞赏。可是,你的攻击力这么低,就凭经验丰富,你能打败哪个同级对手?” 西门一脸正色,脱口而出的话却相当嚣张,换句话说也就是低调中的骄傲:“长官,角斗场地,角斗对手,您安排,我都行!” 登记官胸大肌莫名其妙地膨胀起来,撑地外衣纤维根根绷紧,发出“嗞啦嗞啦”一阵冷水下热油锅的声音。 “你只是一个7系,嗯……高序列的基因初级调制者,竟然口气这么大,我有必要给你上一课。” 登记官翻了翻手里的名单,突然间眼睛一亮,抬头看了一眼暗精灵c级战士,想给他一点教训,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很有趣,很懂得说话,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昨天下午刚来了一个差点失败的暴君试作体,评价也是c级战士,唯一拥有的能力是岩石皮肤。目前来说,训练营里没有一个c级战士是他的对手,你想试试?” 西门重重地点了点头:“长官,我想试试!” 登记官有些意外,同时也有点吃惊,右手食指在屏幕上写写画画,竟然立即作出了安排:“勇气可嘉!你身上也只有这一个闪光点了。” 暗精灵c级战士知道双人对战的角斗就这样成了,后跨立变成立正,敬礼道:“长官,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骄傲,就像你是我们训练营的骄傲。” 登记官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随即笑道:“我说错了!勇气可嘉并不是你身上的唯一闪光点,臭不要脸才是你的利害之处。这么肉麻、低劣、无耻的马屁话,你也能说得出口,看来你已经很像活着的雄性暗精灵了。” 登记官忽然间想起一件事,那就是b+以上的调制改造者,变异率最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就再也不能前进了,直到有一个天才人物提出了英雄演绎法则,不仅成功论证了量产型改造者也可以成为独一无二的英雄单位,还把变异率往前推进到百分之一百,也就是基因改造工程中,缺失掉的生命精华、精神灵魂意志之类虚无缥缈的玩意补全完整,找到最后一块关键拼图。 “这个暗精灵c级战士,不会是从什么渠道获得英雄演绎法则,真的把自己当成雄性暗精灵!这个可是幻想系魔法侧长生种中的佼佼者。” 西门脚步轻盈地飞身跃入角斗场,刻意待在阴暗的角落里,觉得素色的无袖上衣碍事,一把扯掉,扔到一旁。 突然间,角斗场地面震动了几下,附近闻讯而来的训练营学员们纷纷发出惊呼,甚至演技浮夸到倒抽一口冷气。 西门看过去,发现两条粗如石柱的大腿,往上看是棱角分明的十二块腹肌,再往上,就是钢铁浇铸般的胸大肌,通过粗如蚓螈的血管连着两条水桶似的胳膊,最后是他的头部,被膨胀成颈甲的脖子护住颈椎这唯一的要害,高高的颧骨和粗大的苹果肌,看上去就像是嘴里左右内颊含着两颗橄榄。 “不愧是暴君的试作体,哪怕功亏一篑地失败了,这体格怎么可能沦落为c级战士,这玩意应该呆在b级下位战士扎堆的冲锋队,充当坦克、肉盾来用。”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注意到,c级战士暗黑精灵在阴暗角落来回走动,不知道运用了什么身法,竟然在身后拖曳出一个个残影,每个残影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人在战斗。 登记官看了一眼,就意识到暗精灵战士的利害之处:“身手11?绝对是低估他了。高速移动会在人眼视网膜上,留下0.6秒左右的残像。慢动作也能留下残影,普通人根本练不出来,这是很高明的身法,我都未必能办到……嘿嘿!记录下来,这玩意没准能成为我的新本事。” 第四章 在拥有强大力量和能力后,不再注重战斗技巧和身法技术修行,高级战士集团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新兵训练营登记官却不包括在内。 恰恰相反的是,待在低级战士成批量制造出来的训练营里,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被淘汰,无法在短时间提升力量的前提下,所有人都疯狂地磨练自己的技术,互相学习或者偷学,结合自身的特长和优势,创造出新的技巧。 譬如c级战士“暗黑精灵”此时运用的身法,有别于极少数高速移动类的战士,以通人也能学会的慢动作,对对手的眼睛造成一点点的视觉欺骗作用,不仅引起了训练营登记官的注意,就连附近观战的几十个低级战士里,也有不少被激发出了兴趣。 在这么多双眼睛盯视下,就算再高明的身法技巧,也会被聪明和知识叠加起来的智慧飞快破解出其中的奥妙,就是模仿、学会、借鉴、超越的人不多就是了。 话说回来,这头失败的暴君试作体昨天下午被下放到训练营,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命运注定是被当作沙包和学员练习用的“守门员”,不甘心就此沉沦的东西,开始了频繁的发起挑战角斗。 这种一场角斗连着一场角斗,中间无间隔的主动车轮战,把力量还没有彻底成长,只注重技术的低级战士折腾地够呛,哪怕指力两百斤的“剃刀手”马杰克,顶多也只是在暴君试作体的胳膊上留下四条浅浅的白痕。 也是多亏了“剃刀手”的爆发,训练营所有人才知道暴君试作体竟然拥有“钢铁皮肤”的劣化版,岩石皮肤,硬度估计至少有七,也就是花岗岩的程度。 当训练营新学员里面数一数二的马杰克也主动认输,再也没有人有勇气接受角斗挑战,一个个地都怕伤在暴君试作体的手里,对于以后的日常训练战斗肯定有重大的影响。 可以说,训练营里所有人都看不惯这空降下来的狗东西,却没有人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名声,前往角斗场上以美好的未来做赌注。 直到炮灰出身的某个幸运儿,由于积累的功勋,接受了暗精灵的皮肤基因调制,也就是几天时间而已,离开实验室回到训练营的东西,已经成为c级下位战士,却口气很大地以为自己有资格挑战目前来说实力评价有c+级的暴君试作体。 “谁给的勇气?勇敢者海若尼斯殿下?他不会是捡到神格碎片吧!” 人群深处,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嘲讽意味很浓的话,大部分学员的脸色都很难看,对这种能够影响场内角斗士心态的话,很是反感。 就在这时,以英雄单位出场的姿态,双腿如房梁断柱,一下杵进地里的暴君试作体,好奇地侧头看了一眼声音来源处,眼角余光猛然间失去了对手的存在。 “该死的!他趁机潜入视野死角?还是待在视界盲区里?” 暴君立即激活身上的“岩石皮肤”,打定主意先防守一个回合,同时闭上眼睛,落下碉堡射击孔防护钢板似的眼睑,避免这脆弱的器官被对手所趁。 谁也没有想到,暗黑精灵抓住了暴君试作体偶一分心的机会,迅速趋近到他身边,看也不看胸口比自己头顶还高的对手,双手握拳,用尽全力猛击这货的大腿内侧。 缩阳入腹的暴君试作体再也憋不住这一口气,立即被对手抓住了机会,当场并拢五指,戳戳两下。 这场面,也就骟匠劁刀去势,猪公当即无惨能够相提并论了,哪怕以暴君试作体的坚韧不屈,此时也痛地膝盖一软,当场旱鸭入水,五肢齐趴下。 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别说附近的学员们忍不住夹紧双腿,就连登记官的脸色也有些很不好看,喃喃自语道:“要害攻击,这是不被允许……训练营有伤残名额,还没有满!上面的意思,据说对失败之作很不满意,痛楚耐受力太低了。” 这时,众人看见暗黑精灵以手刀,稍微试了试暴君试作体的“岩石皮肤”,敲门似的用右手中指关节,敲了敲他那颗花岗岩般的脑袋,意外发现里面有一部分是空的,有轻微的回响。 “你这种半桶水的基因调制者,太依赖自己的岩石皮肤了。没错,你的皮肤的确坚不可摧,可是在腋下、关节内侧面等部位,岩石化的变异率不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硬度和柔韧之间无法调和的悖论!” 围观众人里,只有和暴君试作体交过手的“剃刀手”马杰克才如遇知音地点了点头,至于其他人大多数是半信半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西门在人前如此嚣张,很有可能被暴君试作体下了暗示之类的术,估计他会反败为胜,让暗黑精灵死于话多。 突然间,西门抓住暴君试作体有自己大腿粗的小臂,施展反关节技,硬生生拗断了他的一只惯用右手,让在场学员们吃惊的是,硬化成岩石的小臂皮肤出现可怕的裂纹,看着走势去向,和高高鼓胀贲起的血管脉络很相似。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大概是护住血管的皮肤薄弱地太多了,不像其它部位,不仅有多层鳞状结构形成的表皮,立体蜂巢似的真皮层,以及厚厚的皮下组织结合而成,就像坦克的复合装甲,哪怕是岩石质地,防御力也高地相当可观。 “搞来搞去还是老一套!谁不知道必须用反关节技,才能破除对手的高硬度皮肤,前提是得先制服他。用偷袭和要害攻击,真是不要脸……” 暗黑精灵不以为然地笑了,他看到破防后的暴君试作体脸色痛苦难耐,嘴角却流露出淡淡的笑容,心里一沉,大概是知道这次角斗的真面目了。 “几天前,我还只是一个探索队里的炮灰,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要不是积累了一点点功勋,怎么可能被安排去做暗精灵基因移植融合术。换皮,这种程度的改造,也就是稍微提升了一点我的身手和反应速度,谁指望一个力量普通,攻击力不高的前炮灰成员,面对面击败一位高防御高攻击的上位战士?如果有,请站出来,让大家看看你的真本事。” 瞬息间,周围聚拢过来的一百多号人里,硬是没人敢挺身而出,西门看着附近鸦雀无声的场面,摇了摇头:“我知道,我赢地不够体面,赢地很是卑鄙,可是我们人类面对的是一场波及所有人的全面战争。战场上不是讲规矩的地方,是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为了活下来,我什么都能做,什么手段都敢往对手身上招呼。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也是被地上的妖魔鬼怪逼迫着待在地下的人类的生存方式。我的话说完,谁赞成?谁不反对?” 学员们前面听地好好的,后面那些话就让人哭笑不得了。怎么着都没有给出反对的选择,难道说我不赞成,我不不反对吗? 登记官咧嘴一笑,用一种老母鸡慈爱地看着羽翼下孵化出壳小鸡的欣赏目光,稍微调高一下暗黑精灵的六维雷达图。 “真是一个混蛋玩意!用冠冕堂皇的话,把自己卑劣的行为妆扮成高尚的壮举,这简直不像是炮灰升格而来的下级战士,更像是避难所上层打官腔的老爷们。” 这时,暗黑精灵高高举起右手:“我提议,在我这位暗精灵调制者最擅长的至黑环境下打车轮擂台战,我要一口气挑战十个对手……” 这句话不出口还好,一出口就像是跳跳糖进了嘴巴里,当场炸了! 除了“剃刀手”马杰克等人还能沉得住气,其他人已经被西门的话大大地激怒了,一个个神情踊跃地举手报名,甚至原地蹦蹦跳跳冲起来。 登记官忍不住摇头:“蠢货!暗精灵调制者可以控制身体表面温度,而心情激动如你们的这帮狗东西,除非学会盲战,有直觉指引,否则的话,在他眼睛只不过是捱打的沙包。” 第五章 无光擂台 痛失蛋蛋的暴君试作体被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七手八脚地抬下擂台,随后四根边柱和弹性栏杆被其他人顺手拆走,连同照亮擂台的蘑菇形节能灯,也缓缓一副对开的铁罩,打算以倒计时的方式完全封闭上。 随着铁皮罩子缓缓地合拢,无边界擂台中间站着的“暗黑精灵”周边的环境也随之越来越暗,一个个幽暗地域独有的野兽调制体战士忿忿不平地跳上擂台,有人嘴里叼着刚点燃的烟草,有人头上扣着一顶野兽颅骨磨制的头盔,从四面八方合拢围住这个大言不惭的狗东西。 西门注意到,这里面竟然连一个怪物调制者都没有,立即明白自己还是被小看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微笑,一个明眼人看过去就知道是嘲讽的讥笑。 当擂台上方的光源彻底消失的一瞬间,十个按捺不住上了擂台的低级战士,立即有人忍不住出手了,在激发红外线视野的同时,朝着印象记忆中的狗东西,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必杀的一拳。 万万没想到,暗黑精灵根本没有躲藏起来的打算,后发制人地原地转身,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稍微扭曲一点出拳的轨迹,不仅没有伤到这狗东西,高达14点力量、攻击12点,超过一千八百磅力道的重拳,反而落在另一位出拳的低级战士拳头上。 拳头与拳头的正面冲突,所有人立即听到令人牙酸的骨头撞击声,指骨粉碎性爆裂的脆响,简直就是在疯狂地折磨其他人的神经,轻易地抚平了忿怒的脾气,迅速恢复冷静。 啪啪两声,暗黑精灵以自己顺势旋身的力道,左右开弓似的挥出了将近一千磅的重拳,毫厘无差地正中两个“自相残杀”的下级战士的下颌,当场将两人打晕,就像死狗似的往前趴在擂台地面上。 登记官看到这一幕,眼皮剧烈抖了几下:“这家伙以前真是炮灰?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不开暗精灵的冷皮肤就很已经出格,竟然能在观察注意周围环境,在群体环伺的危险下,灵活机动地借力用力,毫不费力地一举干趴下两个冒进的c级战士,确实是有点了不起。” 就在剩余八个挑战者心生迟疑时,西门身上勃发炽烈的明红色体温迅速冷却下去,淡化成暗红色的炭火,随后更是变成了灰黑色半透明的轮廓。 这一招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尽管有下级战士当场选择背靠背,放低重心,单手护住面门,另一只手收在腰际,蓄起了反攻的力量。 可是,暗黑精灵的隐匿并不持久,悄然来到嘴里叼烟草,双手抱臂放在胸前,头发蓬乱地就像鸡窝似的,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惹的男人面前,猛地矮蹲下去,上半身紧紧地贴着左腿,双手按在擂台地面,惯用的右腿猛地来了个朝天炮,瞄准此人的下巴。 哪怕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反应过来,双手上下交叠,按在呼啸而来的脚后跟,却也不免被高高地踢起,露出毫无防备的中门。 “不好……” 暗黑精灵接下来的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按捺不住走近几步观战的登记官眼里,灰黑色的半透明轮廓突然爆发出明红色的光芒,右腿轰然落地的同时,左脚就像一把硕大无比的食人魔战斧,狠狠地劈在空门大开的下级战士胸膛上。 咔嚓咔嚓咔嚓,一连串肋骨粉碎性骨折的脆响传开,又一个精英级别的c级战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明明是攻击力很低的体质,却能瞬息间爆发出匹敌高攻击高力量调制体战士的攻击,这家伙的评价是经验丰富,我刚开始不能理解,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炮灰队捱过三次九死一生的探索任务。真是一个战斗的天才儿!” 登记官的现场点评,刺激到了附近的训练营学员们,却也越发激起了无光擂台上,其他七个人的战斗欲望,心里都在暗暗发誓,要给暗黑精灵一个7系调制者狠狠的教训。 久守必失,那么就放开手脚,全力以赴的进攻吧。 就在这时,瞬间爆发过的西门,全身温度就像是用尽力气的重度虚弱症患者,以惊人的速度暗淡失色。 “又来这一招!” 有人忍不住气笑了,放下遮蔽五感的骨盔,瞬息间+2的感知,令他的战斗直觉提升到极限,一阵阵人体高速移动掀起的风,还没有吹拂到身上,就提前预见到对手的攻击。 这就是将直觉高度开发后形成的“先攻”,尽管只有一秒的预见度,却让他经历七八次淘汰擂台,还能活着笑道最后。 “嘭”地一声,暗黑精灵的直拳,被双手上下叠加,护住胸膛要害的骨盔男完美地格挡架住,就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可见他还有余力。 “利害!”西门惊讶地吐出心里话,一沾就走地收拳撤步退开,再次隐入乱糟糟的人群里。 “利害的人是你才对!能够用一招失手后破绽百露的鞭腿技战斧,轰躺下智将李古丁,你的胆子和器量,才真是了不起。” “灵感大王”单手翻起令自己感知提升许多的骨盔,注意到一圈灰黑色的半透明轮廓又用扫堂腿放倒了一个下级战士,无光擂台上的挑战者乱糟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看来已经分出胜负,根本不想缠斗下去,将自己的名声做了暗黑精灵崛起的垫脚石,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退场,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体面。 于是,他看了一眼智将李古丁躺下的位置,绕了一圈靠近过去,把这个空有其表的家伙,拖曳着拽拉下了擂台。 在此期间,西门几次忍住没有出手,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两人,一个重伤下场,一个主动认输离开,始终与“灵感大王”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剩下五只挑战者,暗黑精灵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和精力,就把他们逐一打趴下,未必用到惊世骇俗的必杀技,拳力不够就用腿脚来凑,甚至把自己的身体每个部位,都变成致命的武器。 当最后一个挑战者看着倒了一地的暗红色火堆,心惊胆战地想要翻身跳下擂台,西门补上了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屁股上,一下踹飞了这个狗东西,狼狈不堪地吃了个狗啃泥。 可是,在无光擂台上方的生物型节能灯重新开启后,附近的下级战士却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一打十干翻挑战者的暗黑精灵。 身材魁梧的登记官身后,走出来一个矮胖敦实的男人,借助幽冷的节能灯光芒,隐约看见大檐帽下面,那双泛起淡淡绿光,有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只有知道这危险人物底细的人,才能看到眼底下焚烧一切的暗红色毁灭之证。 编号bt避难所的幽暗地域特别战争部冲锋队总队长罗姆,这样一个身具高层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来到c级战士和学员扎堆的训练营? “下放到训练营拿伤残名额刷经验和血性的暴君试作体被人打成重伤,这个人还经历了一打十擂台赛,有点意思了!” 冲锋队总队长罗姆侧头倾听了嫡亲弟弟罗犸的汇报,比较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个人留在训练营有点屈才了。交给我带走,最近我们发掘了一座半损坏的牛头人迷宫遗址,冲锋队缺口很大,就需要这种机灵的小伙子。” 暗黑精灵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暴君试作体会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放倒,嘴角竟然流露出淡淡的微笑,那么实力不低的c级战士,为什么会在擂台上乱糟糟地毫无章法,被自己一个个地击败。 “拙劣的演技!没想到,他们有意无意地落败,竟然是为了成全我……换做另一个人就彻底完了,恰恰相反的是,我对拥有很高权限的冲锋队态度,简直就是无任欢迎。”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训练营登记官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平板屏幕:“……变异率:百分之六十,已经是精英战士水准上的数据了。仅仅是一场战斗,一场一对十的擂台赛,这家伙真是懂得英雄演绎法,他哪里知道这秘密?或者只是顺从自己的战斗本能?” 暗黑精灵,代号h,病毒调制实验体,变异部位:全身皮肤,变异率:百分之六十,拥有:黑暗亲和,昏暗视觉,先攻之先,评价:c+级战士 第六章 开荒 “灵感大王”目送暗黑精灵头追随总队长罗姆阁下也不回地离开训练营,尽管早就知道b级战士扎堆的冲锋队,由于负责在幽暗地域开荒团的缘故,淘汰率相当地高,却因为之前的擂台战斗,对西门这个炮灰出身的底层平民相当看好。 “嘿……接住巨魔头盔,戴上这玩意,它对你有好处!” 在c级战士和学员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灵感大王”一把撸下扣在头上,仿佛生根的巨魔头盔,朝着越走越远的暗黑精灵,用尽全身力气地扔了过去。 冲锋队罗姆阁下不会对这些小玩意动心思的,西门往前走着也没有停步的打算,不过当去势用尽的巨魔头盔旋转着落下时,他毫不犹豫地举手,看也不看地直接抓住,随手轻轻地小幅度晃了晃,侧头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算是承了“灵感大王”的人情。 “有必要吗?为了一个破格去往冲锋队开荒的炮灰,舍弃掉大幅度提升战斗直觉的超凡宝物!” 登记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灵感大王”的身边,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他原本就没想得到回答,只是问出了训练营里所有人的心里话。 “绝对有必要!我感觉,这个暗黑精灵并不是一个轻易就死去的普通货色,毕竟是第一个暗精灵基因改造的成功例子,谁知道他继承了多少幽暗地域第一种族的本领?” 登记官忍不住叹了口气:“根据避难所最近挖掘暗精灵城市废墟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暗精灵社会内部的秩序,雌性才是掌握力量和权势的上位阶层,雄性的地位并没有如我们设想中那么高。据说,雌性暗精灵有种族神撑腰,她们是天然的祭司和神术承载者,拥有非常高的法术亲和度,由于从小接受特殊训练,还是非常不错的柔性武器使用大师……” 灵感大王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不慌不忙地放缓了语速,就连语气都变得柔和多了:“究竟是武器活性化?还是动物武器化?这是个不错的研究课题。” 登记官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能让普通人发挥出音爆效应,凌空打破音障的鞭子,这类柔性武器的确有独到之处,据说三头六臂的雌性暗精灵缝合体已经有了眉目……嗨!我跟你们说这些作什么,以暴君为目标试作出能够与之匹敌的生体武器,由于技术不够成熟的缘故,已经浪费了太多太多的资源了。” 灵感大王没有往深处想,毕竟这已经涉及到避难所至今还保密的a级战士调制体范畴,理论上来说,邪眼暴君必须进化一次,才能勉强达到a级战士的水准,这还得多亏了李威廉无意中融合了幻想种怪物触手邪眼的主眼,拥有罕见的施法能力,才有如此高的评价。 普通的病毒暴君哪怕再调制,也没能站在李威廉的身边,窥见a级战士的门槛,毕竟评价越往就越难走,需要一定的契机,更重要的是调制技术的进步。 就这样,西门戴着巨魔头盔,追随着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训练营探亲的总队长罗姆,一念之差来到了冲锋队。 他不是第一个破格提拔到冲锋队开荒团的c级战士,哪怕出现在桀骜不驯的冲锋队队员面前时,面部五官笼罩在一个古怪的骨盔里,看上去就像是舞台小丑般滑稽,可是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在这个朝生暮死,随时都会死,被避难所搜集到的一万种死法中占据九成以上的冲锋队开荒团里,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刚出现的生面孔,哪怕他被总队长罗姆亲自从训练营带出来。 西门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的到来毫无声息,别说被重视,就连被蔑视、轻视、小看的机会都没有,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闷哼两声引起附近一些队员的注意,双手叉腰,豪情顿时勃发壮大。 “下一次冲锋队开荒,我冲在最前面,你们大可不必为炮灰中的炮灰名额担忧……” 周围的冲锋队队员原本三三两两地坐着,听到暗黑精灵的这番话,总算是有了一点如水投石荡起层层涟漪的反应,至少免除了一些排位很低的队员的担心。 于是,西门非常轻易地融入到了冲锋队,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团队里,就像泥牛入海似的,彻底融化在了啸聚而来的人群里,有个激动万分的队员,甚至热情地拥抱了这个可爱的炮灰。 这一幕,同样落在冲锋队拥有强悍实力的资深者眼里,他们什么也没说,顶多也就是叹口气,在这个淘汰率很高,伙伴们来来去去换了十几次,甚至几十次的老队员看来,能够活下来的才有兴趣去结识,至于交托后背的友谊,也只有共患难,面对死亡威胁时不放弃不抛弃的同伙,才有资格。 同伙?没错,他们这些权限很高的冲锋队成员,在陌生地域开荒时,经常瞒着上面,偷偷摸摸地做一些胃里藏货、脚趾夹金等夹带私藏的勾当,也只有一起犯过错,拴在一条线上的友谊,才能被他们彻底认同和接纳。 不得不说,冲锋队的时间真的很紧迫,西门刚刚来到这里报到,还没有领到自己的个人物品和休整的私人空间,一条来自避难所高层的命令,让一部分开荒团立即开拔,前往不久前刚刚在暗精灵城市废墟发掘出来的牛头人迷宫,寻找迷宫的宝藏和秘密。 随后,暗黑精灵就不得不遵守自己的承诺和豪言,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这让几个排位靠后的冲锋队队员心里暗爽到内伤。 西门还是第一次离开避难所地下部分,走在阴冷无光的幽暗地域,这具身体倒是以炮灰的身份走了几次探索过多次的路线,自己却是头一次在陌生地域探索出新的道路,这完全就是两码事。 可是,当暗黑精灵踏入城市废墟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感觉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似的。 西门伸手指着倾折倒在瓦砾堆里,双手环抱都抱不过来的钟乳石柱,用一种神秘悠远的语气,说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这是暗精灵根据天体运转产生的时感设计的计时柱,残留有大量的火焰元素,配合合适的魔法阵,可以召唤出小型元素生物,一种半能量半生物的玩意。只要利用地好,还可以给避难所供暖,甚至是发电,毕竟它能烧开水。” 一根冲锋队队员看不上眼的钟乳石,在西门讲解一番后,立即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原本探索牛头人迷宫的事,就此被搁置,暂时停下了探索任务。 暗黑精灵在废墟里翻找了一会,叫来了两个力气不错的熊地精调制战士,合力弄出了一具完整的滴水兽雕像。 “我的记忆里,这应该是一件魔法造物,别看它死气沉沉地就像一具雕像,实质上只要适当的充填能量,就能活转过来。” 西门试了试从“主神”兑换菜单里学会的《炼金生物入门一百问》,用尖锐的钢针在这头石像鬼的腹部刻画了一座简单的六芒星法阵,又把这一百多磅重的鬼玩意搬到一根钟乳石柱附近,稍微接触一下。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一股深红色朱砂似的液体,从钟乳石柱流淌出来,缓缓地灌注进石像鬼的腹部,随着六芒星法阵的纹路充填元素能量冒出刺眼的红光,逐渐显露出它原本就具有的炼金法阵,肢体上粗细不一的树状线条和关节部位的圆圈,勾勒出一具立体复合式的法阵。 “赶紧记录下来,这是非常罕见的体验,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其实,不用暗黑精灵提醒,有的是冲锋队员凑上前去,咔嚓咔嚓地给石像鬼拍照,前胸后背、身体两侧,就连头顶和脚底板都没有放过。 没过多久,当大理石质地的石像鬼双眼都冒出淡淡的红光后,这样一件死物就有了生物活性和应激反应,它狂霸酷拽叼扎天的展开岩石质地的双翼,就像普通人伸懒腰似的,冷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蝠翼上,立即出现一条条新鲜的裂纹,却没有碎石落下,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能量约束着似的。 它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炼金法阵,兼具转化和充能这两大功效,随即缓缓地收拢双翼,匍匐在西门的脚下。 “谁给我补充能量,我就是他的仆人!” 第七章 差距 暗黑精灵立即举起右手,向此次探索队带队队长,一位力大无穷的食人魔调制者招手示意,让他过来接收充能完毕的石像鬼。 粗如水桶的胳膊,平放在身体两侧,手臂长到中指能触摸到脚踝骨,皮肤遍布铜锈色肿块的队长鲁登道原本有些不满炮灰的自作主张,可是当他看到恢复机能的炼金生物,什么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更爽的是,赋予这头几乎完好无损的石像鬼行动的立体炼金图案和能量流转回路,都被队员们拍照保存下来,至于钟乳石柱的秘密,那就更具有价值了。 “你真的要把已经成功认主的炼金生物捐献给冲锋队(你真的如此大公无私)?” 西门轻轻点了点头,看着食人魔调制者的队长,流露出真诚地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是的!拥有足够多的照片素材,再加上一具近乎完整的炼金生物的实体,我相信,我们避难所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逆向工程小批量地复制生产出石像鬼……当然了,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圣人,我也有自己的要求,那就是我的家人待遇,应该可以往上提升一级吧。” 食人魔调制者队长最担心随时都会阵亡的炮灰无欲无求,那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恰恰相反的是,暗黑精灵很着紧地顾念着家人的境况,不吝是将自己的最大把柄,亲手交到自己的手里。 “……” 脑子里塞满权谋手段的鲁登道队长故意沉吟了片刻,发现西门很快沉不住气的换脚改变身体重心,知道他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暗爽了一把,知道对方哪怕接受了7系以上的改造,毕竟还是底层普通人出身,没有机会接触到避难所驯服炮灰的政治组织学。 于是,这位出身不俗的食人魔调制者在暗黑精灵耐心消耗殆尽前,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这种现场提升队员家庭等级的权限,我也没有,不过只要把炼金生物实体和相关素材提交上去,我相信,会很快实现你的愿望,同时,我也愿意作为你的担保人,一起承担连带关系。” 适当的卖好可以更快地笼络人心,果不其然,鲁登道队长很快就看到西门的脸上神色多云转晴,一副受宠若惊地感恩戴德,双手合掌不由自主地搓着,就像进餐前的苍蝇,心里暗暗嘲笑猪头不上桌,面上却额首含笑点头,知道他是记下了自己的这个人情。 回过头来看,偌大一座暗精灵城市废墟,就再也不能用过去的老眼光看待了,别说食人魔调制者都开始怀疑,避难所上层的决策者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内情后,都开始合理地推算出,接受暗精灵皮肤细胞基因改造的炮灰,肯定是继承了一部分细胞这面积最大的器官集体意识,才会懂得那么多秘密。 经历过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后,西门因为具有更大的利用价值,已经不适合待在探索队开路先锋这种炮灰中的炮灰位置上。 只不过,这位暗黑精灵执意要完成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坚持要前往牛头人迷宫废墟里探索,履行自己的职责,这让紧急乘坐交通工具前往现场执行特殊任务的上层使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位编号7118的调制者,说他精明过人罢,蠢地一定要当随时都会消耗掉的炮灰,说他愚笨蠢物罢,他又懂得体现自己的价值,和上面讨价还价。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我个人是比较倾向前者。因为他的这双眼睛流露出的情绪,实在不像是早死夭折的人!” 一身黑寡妇蛛丝和带血头发混合编织的妖莲黑袍,莲叶似的飘带悬浮在远离地面三公分的低空处,华贵地让人看了一眼就知道来头不小的上层使者“蜘蛛巫妖”,是一个接受了怪物调制,拥有巫妖颅骨并从中继承了部分特性的双职业大师。 蜘蛛怪的调制让他拥有六条能朝对手露出致命毒牙的无骨附肢,而巫妖颅骨植在胸膛上,直接从强大无比的心脏汲取血液和生命能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的是基于负能量和阴影之力的施法,譬如死亡射线和阴影跳跃。 前者能一发入魂,让没有负能量抵抗和豁免的人或怪物立即死亡,后者就是他能迅速赶到现场的主要原因,那种开门关门压缩距离的跳跃感,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血液消耗几百毫升,有些脱力和头晕罢了。 至于为什么不用通讯工具,那是因为幽暗地域无处不在的能量干扰,可能会影响到信息传递的清晰,再说了,决策层派出使者抵达第一线,除了有效对接外,更能体面上面的诚意和重视。 尤其是,冲锋队队员们看到上层使者亲身驾临的那种震撼,瞬息间鸦雀无声的氛围,着实让使者本人体会到避难所的权威和声望,哪怕让这些b级调制者战士赴难而死,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根据最新搜集到的情报显示,牛头人迷宫废墟里,有很大的可能存在牛头人这种怪物的尸体,换句话说,避难所有机会获得新的怪物调制。作为贡献最大的冲锋队,将会获得成熟的牛头人调制名额。我在这里可以保证,至少有五个……不,至少是十个名额。” 换做是突击队、鱼鳞军等其他队伍,或许已经被这种空口白话的许诺刺激到不能自己了,可是见惯了生死的冲锋队,对上层挥舞的空头支票已经见惯不怪了。 西门看到身边的冲锋队员非常热烈地欢呼,可是喝彩过后他们迅速恢复原状,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这实在是有点神奇了。 不适合走在最前面的暗黑精灵执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上层使者就知道会这样,他太清楚这种底层平民出身的小人物在获得力量带来的荣誉时经常会脑子发热地做出感性的英雄主义行为,譬如送死! 于是,另一位排位很低的冲锋队队员,在众人的目光苛责下,不得不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冲到最前面,稍微越过暗黑精灵半个身位,抢先走进暗精灵废墟深处的一座被阴影吞没的牛头人迷宫里。 这样以来,所有人都应该满意了罢。可是,西门并没有松了一口大气的轻快,感觉自己的炮灰位置被抢走了,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抢在那位后来居上的炮灰冲锋队员前面。 上层使者“蜘蛛巫妖”彻底无语了,忍不住头一歪,手背贴着额头,侧视着暗精灵城市所在的无比巨大的溶洞顶部,看到一个个被挖掉宝石的凹洞,心里想着如果能够用荧光蘑菇移植过去,填满这巨大洞窟的顶部,肯定会带来免费的大范围照明,使得暗精灵城市不至于被漆黑如铁幕的黑暗笼罩住,隐藏着旧时代的残余势力。 这支冲锋队并不是第一支踏入牛头人迷宫的避难所探路先锋,至少在入口处被先行者标注的翻板陷阱,就遗留了不少可疑的血迹和制服碎片。 暗黑精灵刚刚踏进牛头人迷宫,就用一种悠远深邃的语气,缓缓地吐出让所有人都惊喜莫名的话:“这里……我好像曾经来过,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我隐约记得在入口不远处,有一道魔法暗门,里面搜藏着不少好东西。” 无可奈何之下,与西门肩并肩走着的冲锋队队员,侧头看到暗黑精灵调制者眼神恍惚迷离,在扶着迷宫墙壁走了几步后,一只手忽然深陷进墙壁,就像是被什么隐藏在暗中的怪物一口吞掉似的。 他当场就惊声尖叫了,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尽管他的嘴巴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西门伸手遮住,可是声音传递到了迷宫深处,惊动了在黑暗中沉睡多年的可怕存在。 “嘘!安静点,别那么大声,小心吵醒了迷宫之王,我记得那是一头规格外的怪物,哪怕死了,它也会沐浴炎狱之火,从死亡世界回到现世……” “扑啦啦……扑啦啦”一阵蝙蝠扑扇翅膀的急骤声传来,随后所有冲锋队员都听到越来越宏亮的噪声,立即明白有可能是群居的蝙蝠要冲出迷宫了。 暗黑精灵再也不用压低声音,高喊一声:“手拉手,都跟我进来……” 说完,他伸出捂住炮灰队员嘴巴的手,顺势抓住这个人的胳膊,用力地往墙壁拖带进去,其他人看到后,也知道大事不妙了,赶紧跟着蜂拥而去,还真的穿过了看上去就是一面岩石墙壁的“魔法暗门”。 就在殿后的上层使者“蜘蛛巫妖”进入时,看见无数嗜血蝙蝠有如怒海狂潮地汹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如浴盆的烟龙,疯狂地喷涌出牛头人迷宫。 “蝙蝠的翅膀都是脆骨,烧烤后香喷喷地,一口咬下去都是油水。” 别人都在恐惧无人能抵的蝙蝠群,只有来自上层的使者,拥有丰富资源可以享用的“蜘蛛巫妖”在考虑着如何吃上野味。 这或许就是差距吧! 第八章 恶魔祭坛 魔法暗门上的晦暗灵光,对于嗜血蝙蝠来说,简直就和周边的岩石墙壁毫无二致,疯狂地扑扇翅膀冲出迷宫,心急火燎的样子,就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苏醒过来,准备毁灭一切似的。 蜘蛛巫妖站在魔法暗门形成的幻象中,脸上感受到蝙蝠呼啸而过带起了猎猎风声,闻到这些单只不算什么,集群在一起后连食人魔调制者都胆战心惊的小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骚臭,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整个人进入到魔法暗门后面的密室里。 冲锋队成员早就扔出了吸附式的照明灯,散发出乳白色荧光,倏忽间照亮密室的所有角落,于是一座座腐朽和朽烂的武器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只是上面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早就被人取走使用了。 暗黑精灵走了几步,捡起一块巴掌大的三角石,轻轻摩挲几下,擦拭掉表面的灰尘,露出遍布神秘花纹的本来面目。 西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冲锋队员都是野兽、怪物调制实验体,就没有一个能给“月石”充能的家伙,轻轻叹了口气。 蜘蛛巫妖似乎从中听出了暗黑精灵的失望和失落,不慌不忙地向他走过去,每过之处,冲锋队队员纷纷主动让路,这份自觉就很不错了。 没过多久,他来到西门的身边,看了一眼遍布神奇花纹的石头似曾相识,俯下身体,轻轻问道:“我能帮上忙吗?” 暗黑精灵低下头,忽然间看到悬空的妖莲黑袍的下摆,豁然站起身:“你……你是双职业大师,你是施法者,你……有法力源泉!” 蜘蛛巫妖很满意底层普通人的震惊,就像是浸泡在温泉水里似的,全身上下被惊喜交加的冲锋队员集中注视着,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有点飘飘然了。 “我胸口的巫药颅骨储备着十个单位的负能量……” 西门赶紧双手递上月石,恭敬地解释:“我隐约记得,这是小型密室的开关枢纽,只要给它充能,就会恢复大部分功用。” 这番话一出口,避难进密室的冲锋队队员们都高兴极了,除了蜘蛛巫妖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却也没有坚持太久,他顺手接过巴掌大的三角板,意外地发现份量很轻,就像泡沫砖似的,看了一眼一脸恳求神色的暗黑精灵,又看了看附近围拢过来的冲锋队队员,不得不叹了口气,随即将三角形的石板凑到镶嵌在左胸上的巫药颅骨眼眶处。 不出所料的是,淡黑色的负能量有如烟雾似的渗透进月石里,随着神秘花纹被逐渐点亮,整座密室都出现了少许变化,一个个暗精灵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密室里走来走去,有的搬动着装满珠宝的箱子,有的擦拭着手里的兵器,有的用遍布倒刺的鲨鱼皮给盔甲打磨抛光,简直就是在放映记录旧时代风光的老电影,还是四维沉浸式的那种。 当月石充能完毕后,暗黑精灵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这件密室枢纽,轻轻地放进它原本应该待着的位置,随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更加清晰、更加丰富、更加具体的逝时影像。 应该是这座暗精灵城市被摧毁前最后一段时间的再现,蜘蛛巫妖注意到,这些幽暗地域的第一种族似乎提前察觉到毁灭的到来,有意识地将一些有价值的武器装备提取出来转移带走,不慌不忙的样子,看起来准备地很充分。 “记录,尤其是这些暗精灵的嘴型动作开合,有助于我们破解理解幽暗地域第一种族的语言,也算是找到了打开这座无主宝藏大门的钥匙……” 不得不说,来自上层的使者比冲锋队队长更理智,也更有长远的眼光,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段逝时影像更具价值的一面,这条命令越过食人魔调制者直接驱使队员们完成,队长一点意见都没有,或许是他不可能有自己的意见。 这让西门越发好奇,避难所的权利结构怎么会这么简单粗暴,简直毫无组织纪律可言,在管理体系上也有诸多好奇。 “我看到了什么?上面紧急空降一个钦差,原本我以为是快来快走,却不想一旦发生了突发事件,竟然立即抛弃运作良好的垂直管理,直接在现场越级管理。如果这时候,上面决策层通过通讯工具发布指令,让我的拳头抬高三公分,这避难所的体制简直奇葩了。” 暗黑精灵心里是这样想着,嘴上却没有说什么,这段逝时影像的真正价值,或许对上层使者来说很大,可是冲锋队员们却满不在乎,笑闹了一阵后,也就这样了。 当嗜血蝙蝠一只不剩地全部喷涌出迷宫后,西门再次和一个炮灰队员不分先后地走出密室,继续往迷宫深处探路前进,剩下的冲锋队队员三人一组、五组一队,小心翼翼地跟上。 蜘蛛巫妖原本还想留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守着这段有源泉支撑就能反复重现的逝时影像,可是考虑到暗黑精灵的独特价值,他不得不在入口处留下痕迹,紧紧地跟在负责探索牛头人迷宫的冲锋队后面。 出人意料的是,迷宫的陷阱、活动门、墙壁翻板都被破坏了,处于开启或者半开启的状态中,暗黑精灵看到这一幕幕后,忍不住吐露了一句:“哪怕暗精灵不慌不忙地打包跑路,不会彻底地搜刮干净,肯定有没带走、被抛弃的仆从军光顾过。这也可以反证距离入口不远处的密室,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明明在逝时影像里,还看到了武器架上留了不少好东西的。” 说到这里,西门的拳头都硬了,指骨发出噼里啪啦一串脆响声,不仅引来身边并肩而行的炮灰队员认同的点头,就连或远或近跟在后面的其余冲锋队员也都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同时暗恨那些暗精灵的仆从军手脚太麻利。 就在这时,凭着荧光灯照明的两只探路先锋,发现前方出现分叉路口,一分就是三条路,也就是说,探索牛头人迷宫的开荒团终于进入真正意义上的迷宫。 冲锋队炮灰凭着直觉选择右侧那条,可是暗黑精灵轻轻摇了摇头,在其他冲锋队员不解的目光中,稍微抬起下巴,示意他们仔细看看中间那个入口。 “地面磨损地比较严重,有很多沉重地陷入夯土地面的脚印,由于积灰太多了,所以连我一开始都有些犹疑……奇怪,我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许从来没有进入过迷宫的深处。” 所有人都知道,暗黑精灵嘴里提起的“我”,很有可能是他接受暗精灵基因调制时,从皮肤这面积最大的器官组织里继承到的细胞集体意识,原本就有些残缺不全,就不能指望什么都记起来。 “嘿,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具牛头人的残骸……” 负责牛头人迷宫开荒任务的队长鲁登道很有本色地第一个带头踏入分岔口的中间通路,一眼就发现了真正的宝物。 谁知,迷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迅速地掠过自己的身体,往迷宫出口处喷涌而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食人魔调制者手里捡起的牛头人残骸,竟然无缘无故地燃烧起来,现实牛角尖上燃起拇指大的绿色磷火,瞬息间顺着牛角纹路满意到头顶,几乎有波及到全身的迹象。 鲁登道队长丝毫没有犹豫,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发狠地将牛头人头颅斩断,剩下半截枯干的残骸,直接扔向了蜘蛛巫妖。 这位上层来的使者注意到绿色磷火瞬息间烧光了牛头人头颅,手里接住的大半截尸体残骸却没有被波及,不过已经有火星擦亮的迹象。 他赶紧使了个脱袍让位的动作,整个人有如蟒蛇蜕皮似的,从妖莲黑袍里滑溜出来,反手将这件黑寡妇蛛丝和带血头发编织而成的黑袍裹住牛头人干尸残骸,由得悬浮在半空中的下摆缎带,有如自动打包机似的将所有一切捆成密不透风的包裹。 诡异的绿色磷火终究没有机会点燃,似乎物理切割将大部分联系都斩断了,至于妖莲黑袍的打包,更是将最后一丝波及的机会掐灭在襁褓里。 蜘蛛巫妖想起刚才那阵热浪,谨慎小心地提议道:“我认为,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达到,开荒任务暂时搁置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可以撤退了)。” 就这样离开,可以吗?有上层使者站台背书,似乎是可以的。再说了,刚才那阵热浪掠过之后,牛头人的尸体无端端地凭空燃烧,那绿色的磷火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食人魔调制者想起了不久前暗黑精灵说过的话,后怕不已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回头看了一眼:“……会不会就是你说的规格外的迷宫之王!” 西门拼命地点头:“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碎片,暗精灵通过恶魔祭坛召唤异界生物,填充牛头人迷宫时,似乎引来了一头牛头人之王,哪怕是投影分身,也是相当可怕的传奇怪物。它有着漆黑色的污钢蹄子,橘红色的鬣鬃有如火焰在熊熊燃烧……这一段,我没记住,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九章 大清洗(上) 冲锋队的暂时知难而退,在大有收获的前提下,被避难所上层默许甚至容忍下来,出乎西门预料的是,在撤退的途中发现已经有不少工程队开驻进入暗精灵城市废墟边缘地带,以惊人的速度展开作业。 几辆铲车斜刀式推平路面,碾路机跟着将路面夯成硬土加固,眼看着一条条道路有条不紊地铺设延伸出去,便于后面的工程机械跟进。 磷绿色涂装的半自动挖掘机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巨人,在堆积成山的废墟面前不断地吞食着前进,无论是坚硬无比的岩石,还是战火烧结后的硬块,初步碾压成规格以内的碎片,通过外挂传送带,源源不断送进尾随其后的搅拌机里。 看似平平无奇的车斗,内置的破碎机凭着钨钢合金的高硬度,进一步碎片化底材,在混入黏合剂允许搅拌均匀后,往往一次倾注,就是几吨重的灰黑色砂石浆瀑布。 铺路机一滴不剩地承接住,直接压模成一块块的建筑基材,升温脱水成形,就地铺设成平整的路面,至于用不到的才会堆积在路边,交由后面跟上的建筑队使用。 西门惊讶地发现,这些看上去豆腐渣工程的建筑,竟然意外地坚固,有如雨后蘑菇般冒出来的民居,立即被建筑队的家属占据。 他们可是相当满意新家的一切,脸上流露出乔迁之喜的欢快,在拥有自己产权的平房里进进出出,就像看不够这家徒四壁的新家。 当新的命令传达开后,建筑队家属们想起自己肩负的任务,到处浇水撒播荧光植物的粉末,也不知道是否使用了特殊技术,眼看着一个个莹白色的蘑菇冒出头来,迅速驱散黑暗,散发出根本不要钱的光辉。 来自上层的蜘蛛巫妖鲁登道也看到了这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地喃喃自语道:“看来,地下殖民派取得了暂时的胜利!这座暗精灵的城市废墟,其实还蕴含更多挖掘考古的价值,就这样被直接推平了重建,不免有暴殄天物的可惜。” 部分冲锋队员哪怕听到了第一手的内部消息,也没有放在心上,既然避难所建筑队的工程人员都有了栖身之地,那么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第一线战斗人员,怎么说也会分到一些拓荒的福利吧。 唯有西门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察觉到避难所上层的意见分歧,同时也感受到来自地面那些妖魔鬼怪的强大压力。 “以避难所现如今掌握的生化科技,还是不敢返回地面,那些霸占天空海洋陆地的杂种,得有多强悍?” 损失小的惊人的冲锋队顺利返回避难所,来自上层的使者鲁登道火急火燎地带走了半具牛头人的尸骸,大概是去邀功了。 队长就地解散队伍,独自找上总队长,小声地嘀咕了一阵,冲锋队首领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冲锋队驻地。 西门看着总队长罗姆的身影逐渐消失,赶紧找上有了一定交情的队长,好说歹说一番后,终于拿到了包括制服在内的一整套个人物品和一把钥匙,打开了属于自己的一个狭小的单间宿舍。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床头柜,什么多余的家私都没有,那就怪不得冲锋队队员会惦记上建筑工程部队家属安置房了,哪怕也是家徒四壁,却好歹能住下一家几口人。 如果稍微注意点,偷偷摸摸地挖避难所的墙角,转移一些砖石回家,在平房上面额外搭建阁楼,居住面积就更充裕,那就更爽了。 头顶有了片瓦遮蔽,脚下有了立身之地,西门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家人,特地向队长请了个探亲假,得到允许后,赶紧去了记忆中的冲锋队家属区。 具体地点在避难所的核心外围,环状堡垒式的“最后防线”,父亲母亲似乎刚刚搬迁到新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看到改头换面的长子,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很是复杂,弟弟妹妹就热情多了,看见西门就欢呼一声,冲上来用力地抱住,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毕竟,大哥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了,只要看一眼西门胸口的铭牌,就知道他能出现在家人的眼前,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对于这具身体的家人,西门没有什么可以给的,只有自己好好地活下去,他们才能继续过上温饱的生活,免除避难所边缘地带底层普通人饥寒交迫的命运。 探亲时间只有两个小时,看似很漫长,实际上短地要死,不想违反相关规定,导致自己以后再也请不到探亲假,西门只能狠狠心,主动挥手告别家人,在父母面前道一声保重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新家。 没想到,暗黑精灵刚刚离家,弟弟妹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一家之主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长子带来的各种好处:“冲锋队总队长罗姆拥兵自重,企图与高层分庭抗礼的小道消息,属实吗?” 次子沉默了一会,才闷声道:“罗姆兄弟把持着训练营和冲锋队,在底层平民群体里很有声望,哪怕通过战斗淘汰掉不忠于他们的人,一点点地将高层的意志剥离出去,也没有人出面反对。现如今很多冲锋队队员只效忠于他们兄弟,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军事割据,上面不会长久地容忍,尤其是在幽暗地域找到发现暗精灵城市废墟的当下,罗姆还想把高层的意志隔绝在外,实在是太过分了。” 母亲欲言又止,侧头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有说出来,妹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最近接触到来自上层的秘密结社组织盲眼姐妹会,有了依附于小团体组织的选择,就没了和家里人争辩的想法。 “野兽基因调制早已经是过时的技术,只有继承旧时代的冥想和心灵修行,拥有施法源泉驱使元素能量形成破坏力惊人的法术,才能真正掌握改变自身的命运。大哥接受的暗黑精灵调制,属于上个时代幽暗地域的霸主,第一种族的身份,应该不至于被清洗掉。” 在星辰坠落大地,风雨飘摇的大灾变时期,避难所上下还能和衷共济地苟活着,可是一旦生存状态稍微有所好转,事关刚刚拓展出来的地盘和资源,大概是不够分配或者其他原因,一场针对掌握暴力和势力的工具人大清洗,连不久前转入核心外围的家属都获悉其中一二。 拥有更多渠道和人脉的冲锋队总队长会不知道?罗姆阁下只是心存侥幸,对避难所高层决策者们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当迎接总队长罗姆阁下的熟人没有出现,反倒是二次进化的邪眼暴君率领一队十二只病毒暴君同时推门进入,团团围住冲锋队的创建者和最高首领,毫不忌讳地暴露出赤果果的敌意。 他愣了一会,手背猩猿的黄金毫毛,背部凸显起羽翼状的纹路,嘴里犬牙因愤怒主动暴涨出来,可是罗姆没有彻底爆发体内的潜力,进行最后的反抗,而是收敛气息,平复自己外露的愤怒,选择了束手就擒。 “……如果这就是我的最终命运,心里固然有百般不愿,可是为了人民不至于受苦,避难所的实力不会因为冲突和叛乱遭到严重损失,我选择接受!” 仅仅出动一队暴君就毫不费力地拿下冲锋队总队长罗姆,避难所最高决策三人小组得知最新消息后,沉默了半晌,随即爆发意见分歧。 举荐罗姆上位的执政官海德阁下,执意弄死这个心腹大患,反倒是避难所科技最高负责人雷诺先生持保留态度,他在罗姆身上调制的基因源自于嵌合体奇美拉,很清楚这位矮胖敦实的男人体内藏着的潜力是何等的可怕,简直就是深不见底,一队暴君恐怕都拿不下。 最后的压力来到避难所创建者“建筑师”马克身上,他很想亲自裁决罗姆,这个出身核心上层,却心系广大人民的异类。可是他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处死了罗姆,这家伙就会成为避难所占据绝大多数“沉默阶层”平民心目中的图腾。 “一个罗姆倒下了,就会有千千万万的罗姆站起来!毫无说服力的叛乱指控,会让人心涣散,撼动避难所的权利基础……这样吧,保留罗姆的生命,暂时关押在蜂巢监狱,只清洗他的铁杆支持者。” 这是一个考虑到各方各面的意见和反应,宽猛相济的折衷方案,除了欲言又止的执政官海德阁下,就连科技部最高负责人雷诺都表示相当满意。 原本针对占据避难所绝大多数预算和资源的冲锋队轰轰烈烈的大清洗,就因为最高决策三人小组的意见不一致,让拥有最后裁定权的“建筑师”马克选择退让一步。 睿智过人的雷诺在发布命令出动科技部直属部队后,突然间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始怀疑,执政官海德是以退为进,逼迫向来站在对立阵营的自己出言反驳,出现一比一的局面,让心怀慈悲的“建筑师”马克进行最后的裁决。 “来自另一个避难所的质子海德阁下,这家伙太狡猾了!” 第十章 大清洗(下) 短暂回家探亲后,西门回到冲锋队所在的“黎明酒馆”,喝了每天定额供应的一杯啤酒后,走进自己的个人单间宿舍里,借着一股酒劲呼呼地睡去。 被主神投放到这个元素魔法和生化科技交织在一切的混乱世界,西门罕见地做起了梦,起先还是向往地面风光的鸟语花香游乐园,很快就变成了梦魇。 散发无尽光和热的太阳变成了血红色大火球,向地面投射出炽热的流星雨,一个个粉碎大气的震荡冲击波肆意扩散,丰饶富足的大地不仅变得坑坑洼洼,熊熊燃烧的火焰使得地面变成滚烫的焦土,瞬息间就有无数生命凋零消逝,美好的一切随之戛然而止。 天空中燃烧的火云垂落扭曲的触手,源自恶魔的腐化之力,将森林里照料树木的小精灵,蜕变成鸡皮鹤发的灰妖精,它们通过褪去大地的生机换来丰沛的施法源泉,肆无忌惮地折磨着曾经无比信任它们的动物伙伴。 树精们愤怒地拔出深入地底的繁复根系,发动了相当于超凡神力级别的自然复仇,根须缠绕将无数邪恶的灰妖精当场捏爆葬送掉,殊不知海量腐化之力打开了通往深渊的大门,招来了邪恶的地狱火,以陨石模式从天而降。 树精们剧烈地燃烧着变成灰烬,残存的灰妖精通过鞭笞这些纯粹的自然灵性,召唤出与食腐蛆虫为伍,挥舞着树藤触手的枯朽之灵,演变出大自然最可怕的黑暗面强欲丛林。 所有动植物疯狂地透支潜力,互相撕咬着吞噬彼此,在弱肉强食的法则支配下,不断地竞争进化,哪怕是毫不起眼的草根,也进化出吸血能力,叶子边缘遍布锋利如锯子的倒刺。 更可怕的是它们团结在一起,编织出连百兽之王不小心也会着了道,不死也会被扒掉一层皮的致命陷阱。 在这样恐怖的噩梦中,西门猛然间惊醒坐起,耳边听到厮杀声,惨叫声,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起先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随着心跳突然加快,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外面真的爆发了战斗。 冲锋队驻地“黎明酒馆”入夜后自动关闭的照明系统开启着,以往的莹白色冷光由于“红色警戒”开启的缘故,变成了可怕的猩红色,看上去就像是噩梦里的血太阳。 来自科技部最高技术结晶的一队“仙女龙”,肆无忌惮地散播着麻痹孢子,冲锋队队员只要嗅闻到、接触过,就会丧失一部分随意肌的控制,严重些的会直接软瘫在地上。 剧烈反抗的家伙被会当场处死,看出风头不对跪地投降者会被打晕拖到一旁,捆绑住手脚,确保他们恢复状态后,也别想动弹一下。 在这些仙龙女的身后,陆续登场的“风暴之灵”,干脆就是黑科技的产物,在冲锋队队员面前释放出毁灭性的电子火花,哪怕是熊地精调制者,只要赤脚站在地面,也会被体内流淌而过的雷霆殛地浑身冒烟,重重地倒在地上,时不时抽搐几下。 至于经验丰富的冲锋队队员,想要接近仙女龙和风暴之灵,发挥出爪牙的威力,有如蝴蝶般色彩斑斓的翅膀缓缓扇动,散播出的致幻孢子,会在瞬间摧毁冲锋队队员的意志,将他们拖进一个个自我构建的幻梦中无法自拔。 哪怕有几个漏网之鱼突破幻梦攻击,加载在风暴之灵身上的鞭索,一旦通电负荷后,挥舞起来就像是高周波震动剑,断金截玉、削铁如泥,根本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能够抵挡。 冲锋队里经历多次战斗磨砺出的精英,就这样倒在了科技部最高技术结晶的联手绞杀下,以致于隶属避难所最高首领“建筑师”马克的近卫军团踏入冲锋队驻地“黎明酒馆”后,意外地发现大局已定,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做一些打下手的清场工作。 “该死的!刚刚拓荒成功一个暗精灵的城市聚落,避难所高层就发动了大清洗,这是过河拆桥,把其中贡献最大的冲锋队处理掉!这是功大不赏,还是有别的原因?” 西门迟疑了一瞬间,没有像其他冲锋队员那些上去送死,也没有向冲进黎明酒馆大肆屠杀的狗东西们献上膝盖,稍微控制身体皮肤降低温度,暂时瞒骗调制者的昏暗视觉和红外线侦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离开。 这个时候独自跑路,恐怕有点不够义气,还是尽快回家探望一下罢,毕竟整个冲锋队几百人都完蛋了,他们的家人会有如何的下场,只要有脑子的人想一想,都知道情况堪忧。 暗黑精灵有如一阵风离开冲锋队驻地,途中发现避难所其它区域安静地有些过分,边缘地带的平民区有些不安分,产生了一定的骚动,却很快就被某种势力镇压平复下去。 西门的心里忽然有些悸动,明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恐怕是个比噩梦还可怕的境遇,却还是咬咬牙,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拱卫避难所核心区域的环状堡垒群,并没有发生什么混乱,暗黑精灵的心猛地往下沉落到谷底,当他降低速度,偷偷地潜行到了家人刚刚搬进去的所在处,侧耳听到这具身体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的交谈,心彻底凉了。 “……算了!老实说,他们并不是我的家人,只是这具让我转生复活的载体的家里人,他们的态度和言谈,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 哪怕暗黑精灵心里这样想着,可是微微睁开的眼睛,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由此可见西门并不是心平气和地接受了现实。 “就连灵魂上了保命符,彻底成了我的底牌,这具身体的原主都出离愤怒了。被避难所背叛和出卖并没有什么,可是被家里人抛弃和切割,才真是要命了。” 如果西门什么都没做,那才是真的糟糕了,暗黑精灵喃喃自语道:“你也很愤怒吧!现如今,你只有我这个过客朋友了。很痛苦,很伤心,很难过……那就放手大干一场!” 西门的脑子里并没有就地变现成毁灭一切的知识,炼金术除非达到双手合掌就能召唤出奇迹的境界,不然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地积累素材,精密绘制炼金阵图,以量变达到质变吧。 “瞬间变现出力量……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从暗精灵的记忆里,我隐约知道一些恶魔召唤的路子,深坑女王的神国从天而降,撞进幽暗地域后,那些祈并者失去信仰源泉腐化成无数蛛化恶魔,早就饥渴难耐了。” 这时候,暗黑精灵犹疑了一下,如果将这座避难所的坐标暴露给那些恶魔,就算高层掌握着可怕的黑科技,早晚也会被潮水般破门而来的无数恶魔碾压打爆掉。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风景党,稍微有点松鼠党热衷搜集的爱好,没有睚疵必报的小心眼,真的要把事情做的那么决绝?” 身为人类的本能,及时制止住西门情绪暴走开门召唤恶魔大军的恐怖想法,暗黑精灵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决定给这具身体的家人一个报应。 于是,西门在一个隐秘角落,迅速绘制了一个招致不幸和厄运的阵法,来自主神兑换表上的《元君秘魔真箓》,能吸引游离的负能量,凝聚出幽体阿飘作祟的小玩意。 由于冲锋队驻地“黎明酒馆”那边大量的死亡和杀戮,负能量的浓度早就高到沸腾可见的地步,凭着阵法招来一些游离负能量,凝聚出的实体,跟这具身体真的很像很像。 暗黑精灵有点意外地发现,缠绕在这具身体家人身上的阿飘,几乎瞬息间就成形的经过,开始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抽取这几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命力,顿时有了一种念头通达的感觉。 “爽……” 要解心头恨,钝刀斩仇人!西门并不觉得这几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是仇人,他们只是愚昧无知的普通人罢了,连帮凶都算不上。 “或许是长子用自己接受九死一生的基因调制试验换来比较好的待遇,导致他们内心的亏欠感无以复加,转念一想就恩大成仇地站在对立面,哪怕知道冲锋队会被清洗,也没有事前做出提醒或暗示。他们没有罪该万死,只是死罪可免除,活罪不可饶恕。” 暗黑精灵做完这一切,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哪怕明明知道孤身一人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很难存活下去,还是毅然而然地选择了远离这座避难所。 “我感觉,这个混乱的时代很不和谐。有掌握高科技的人类,也有陨落的诸神神国和腐化的祈并者,据说还有仙人残破的福地洞天,以及各种魑魅魍魉和山精野怪,完全是不同风格和体系的世界杂糅在一起的大拼盘……那就难怪连主神都产生了兴趣,派出了像我这样安全无风险的开路先锋。” 西门心里一动,终于明白到自己的使命,绝对不能被这样一座内斗的人类避难所拖住脚步,暗黑精灵再次进入潜行状态,有如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核心区域,甚至看也不看战斗告一段落的冲锋队驻地“黎明酒馆”,独自前往暗精灵城市废墟。 离开避难所所在地,西门在“旷野”里肆无忌惮地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来远方大兴土木的消息。 “牛头人迷宫深处的那位,肯定待不住了,不如我将它释放出来,也好见识一下,这头规格外,不受迷宫限制的家伙,到底有多强。” 第十一章 仙侠废土 东土大陆,天崩地裂的大灾变摧毁了强盛至极的大一统日月帝国,两万万帝国子民在熊熊燃烧的陨星天灾中就掉九成之多。 受从天而降猛烈撞击大地,变得残破不堪的福地洞天,急剧释放出的天界元气影响,往日里伏低做小的山精水怪、蝇营狗苟的魑魅魍魉,反倒是一步登天,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悍,它们跨州连郡,对灾后重建的帝国各地方持续不断地滋扰,甚至隔断了帝都和四野八荒的联系。 南疆,以二十八宿朱雀为首的群星陨落之地,除了一望无际的灰色沙漠,只有少数拔尖的山峰孤零零地伫立在沙漠腹心之地,这里深深浅浅地埋藏着天庭崩溃碎裂后,强行撕裂连接,坠落下界的无数洞天福地。 天地元气被点燃消耗殆尽的今时今日,残存下来的修士想要提升修为,只能冒险踏入这片危险和机遇并存的莽荒世界,搜寻着可以利用的一切,同时也要提防无处不在的妖魔鬼怪,但最令人惊恐不安的,需要严加戒备,还是身为同类的修士。 灰色沙漠由毫无生机的劫灰沉淀而成,根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如果一位修士没有达到辟谷的境界,必须学会的就是如何忍饥挨饿,只靠一点点的水和食物,就能撑他个十天半个月,才有资格踏入其中,否则的话,还是在外面看看风景罢。 灰色沙漠外围边缘地带的几座福地,被如蚁附膻的修士搜刮过几十回,哪怕其中残存下来的道兵和全副武装的苗民很是不少,被这群为了修行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狗东西轮番招呼,也所剩无几了。 这样一来,也意味着里面没有任何油水可捞,已经无法引起大修士的注意,只配给初出茅庐的小虾米试手。 可是,在心高气傲的修士们看来,鸡肋般的福地废墟,对于某些人来说,却还有利用的价值,甚至可以说干系道途前程。 某日,一道枯干的身影撑着长地过分的手杖,脚步蹒跚地来到灰色沙漠边缘地带,一座修士联手开创的小镇,到处都是褐红色的铁锈,哪怕修士随身携带的神兵利器,只要不是仙晶神铁,都会被无处不在的锈迹,侵蚀地斑斑点点,散逸出一股日落黄昏的味道。 来人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无名小镇,轻轻抽动鼻子,果然闻到一股大劫临头的灾变气息,喃喃自语道:“哪个独具慧眼的家伙,真是天才儿的设想,竟然撕下洞天的胎膜,融入地脉节点,以指地为钢的禁制,开创出不受劫灰侵蚀的世外桃源……只可惜,劫力的侵蚀并非来自地底,无处不在的大气,修士呼吸吐纳的稀薄元气了,依旧蕴含足以致命的修士之毒。” 这人的低语声,立即就被暂住在小镇的居民,几个将黄庭身神修炼出形的修士听到、看见。三寸高的耳道神飞也似的回到主人身边,趴在修士耳边,将自己听到的私语声,一字不漏地告之。 在他看来,邪眼似的小眼珠子,手脚并用地扒拉开主人的眼皮,自己找地坐下,顺手将窗帘似的眼皮合拢,看上去非常诡异,让其也不免打醒了精神。 目神“小君子”坐定后,立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瞬息光景都不曾遗漏,尽数转告家主人,方才刚伸手掀开眼皮,露出一条缝,继续窥视着那生面孔的陌生人。 这几个修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提起了小心,知道这座无名小镇,来了个屈指可数的利害角色。 果然不出所料,那人使了个袖里玄机的法术,单手就从袖子里提拉出一头爪牙狰狞的怪物,有一个秃鹰似的脑袋,棱岩龟般的身躯,像是猛虎的后腿,青灰色的两只前肢没有任何锋利的爪足,而是一只厚背护手钩似的钩爪,瞧着表面流淌寒芒的成色,丝毫不亚于凡人打造的神兵利器,不说削铁如泥,普通点的石头恐怕也经不住挠扯,肯定碎石如粉。 至于这头怪物为何死气沉沉,浑身上下看过去毫发无伤,唯一的创口应该是额头正中眉心,一个黑漆漆的洞洞。伤口鲜血早就流干,看上去应该死了很久,可是里面蠕动的脑浆,似乎还有一口气强行吊着微弱的生机。 “一只体内蕴含丰沛土元素的恐爪怪,应该足够了!” 几个将黄庭身神祭炼到天听地视境界的修士,随即看到生面孔的来人双手合掌,默默地念诵着古怪的语言,颇具异域风情的腔调有如春蚕食桑,嘶嘶嗦嗦地让人不禁后颈发麻。 随着这人口中吐出真言,一座五行法阵凭空绘制而成,笼罩着钩爪怪物,光影流转之下,有如磨盘似的,将它微微碾磨。 呼地一声,看上去就知道很不好惹的怪物,竟然有如野火烧干茅,瞬息间燃烧殆尽,随即一股精纯无比的土元之气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斑斑褐红锈迹消失地干干净净,一股令人感到如坐累卵,无处不在的危机,也跟着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厄运霉运统统都被拔除似的。 更神奇的是,无名小镇脚下的大地,最近时不时就震动一番,就像地牛随时都会翻身似的,现如今也立即稳固下来,颇有八风吹不动的灵感。 小镇入口发生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惊动了镇守此地的大修士,只见一缕纯黄遁光冲天而起,驮负着一道清癯的身影,迅速抵达到事发现场。 “……谁?是谁?只手驱散了末劫之力,修复了中央戊土神禁?” 来自某座洞天遗产的法宝天遁镜,在这位大修士手里放出晶莹剔透的灵光,猛地罩住小镇入口处的陌生人。 可是人在真理炼成阵中,进可攻退可守的暗黑精灵,哪怕身体中了大裂解术似的,在镜光下显露出本来面目,却还是将灵光偏转过去,这场面可真的是把附近所有修士都惊吓了一跳。 “帝君前世身的遗宝,竟然罩不住此人,莫非他使得是大五行灭绝神光阵?又或者是血海道统的至宝,混洞大磨盘投影?” 第十二章 只此一念,跨海而来的暗黑精灵西门,就在东土大陆的南疆灰色沙漠入口小镇里,算是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一席之地。 向来崇奉拳头大就有理,拳头越大越有理的修真界,欣然接纳了远道而来的同行,手持天遁镜的大修士擎苍真人,赶紧收起自己深入灰色沙漠腹心之地,冒险一探扶桑洞天获得的帝君遗宝,甚至按落遁光。 这一缕遁光刚刚触及地面,就幻化成一头膀大腰圆、身高三丈的黄巾力士,模样就像巨灵神似的,肌肉贲张,筋骨虬结,背后插着三面杏黄旗,腰部以下为一缕黄云。 西门看了一眼,眼皮轻跳:“异界神侍?不,应该是具有东土大陆神话传说特色的诸神武库人形兵器的一种。能驾驭神的兵器,至少也是一个仙人,换算过来,也就是说至少是一位(rank0)英雄神!” 而在附近的修士眼中,生面孔的来人在天遁镜的镜光下,显露出一身漆黑如墨玉的本来面目,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昆仑奴。 只是,唯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大修士,才透过皮囊表象,洞悉黑暗精灵西门的本相,一个借尸还魂的异域天魔,身上沾满各种禁忌、诡异莫名的智慧光。 “并非血海道统出身,也不是五行道脉的传道人,这种毫无法力波动,一点元气都不消耗的法术,实在是可畏可怖!关键是,此人出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征兆都不曾有,简直就是所有修士的克星……” 这座无名小镇真正的主人,几个大修士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流神念,得出了惊世骇俗的结论,他们当然可以联手毁灭了这头顶着昆仑奴皮囊的域外天魔,可是他的法术必须留下来,至少全须全尾地保留一份副本。 西门对此若有所觉,在察觉到隐隐约约的敌意和针对后,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就此离开了无名小镇,飞快地倒退疾走,转眼过后就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方位尝试着切入灰色沙漠里。 他很快就触碰到了无形的壁障,似乎是东土大陆本身的地脉防御机制,将无尽劫灰沉淀而成的沙漠封禁住,只留下几个很小的入口。 “我就偏不信了……” 西门双手再次合掌,使劲地按在无形的壁障上,没有直接用暴力强心打开一个通道入口,而是沟通或者勾搭上了冥冥之中的某个伟大意志,又付出了一头体内充满元素和魔法能量的怪物为路费,在无形壁障上直接打开一道漆黑如夜幕的大门。 还不等他走进去,大门后面伸出热烈欢迎的触手,表面由无数大道真文构成,亲密无间地搂抱住西门,将他一股脑地拉扯进去。 “什么!此子竟然能破界,岂不是末劫之地所有福地洞天,都可以任由他自行出入?这可不行……” 发生在修士小镇附近不远处的这一幕,跌碎了一地的眼镜,别说籍籍无名的虾米修士,就连以小镇之长自具的几个大修士都有些无措了,他们亲眼见识到“昆仑奴”的破界手段,察觉到此人潜在的破坏力,尤其是对眼下末劫之地里深深浅浅埋藏着的福地洞天遗迹,简直就是犯规了。 “擎苍真人,请您务必顾全大局,以法宝天遁镜为媒,向探路寻宝的几位道友发出警告,让他们务必截杀此子。” 手持天遁镜,堪破任何修士行藏的擎苍真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帝君遗宝,轻轻叹了口气:“法宝可遇不可求,断然割舍了,我自然是肉疼,可是为了仙道崛起的事业,我又有什么不可以舍弃!” 擎苍真人咬破左手食指指尖,逼出一点万劫不磨的真血,在天遁镜面边缘描绘先天八卦,再点开腹心之地的阴阳太极,留下一颗圆坨坨的神念,眼看准备就绪,就张口喷出一股精纯无比的元气,将帝君遗宝祭起。 瞬息间,此物化光破空飞去,甫一遁入末劫之地,就受到无处不在的劫气侵袭,好在天遁镜本质特殊,哪怕飞出十几里路,也没有锈迹攀附而上。 几个露在劫灰上的福地,被修士们前后光顾了几十次,除了几个躲藏在隐秘处,舍弃了福地武装的苗民,真是干净地就像洪水冲洗过似,耗子进去转一圈都得抹着眼泪走出来。 天遁镜又往前飞出了十几里,先天八卦被劫气激发出来,幻化成一个个淡金色卦象,两两交叠,就有六十四卦,构筑成密不透风的光球,甚至将劫气排斥开去,抵达到第一个被修士们联手发掘的青华洞天。 不磨不灭的太乙元精睁开牛眼看了一下,晃动有如弯月的一对牛角,曲曲折折的牛角天生纹上,就此流淌下一滴苍翠欲滴的天露。 被强行撕掉一大块胎膜的洞天穹顶,随着天露地向上飞升,弥补了巴掌大的一块,尽管距离完全愈合,至少也要十年八年的,却也是指日可待。 天遁镜强行飞出了三十里,先天八卦卦象球已经变得残破不堪,阴阳太极鱼互相追逐着取而代之,随时随地荡出黑白流转的灵光,将所过之处的劫气化解逆转成元气,尽管很快就会被劫气侵蚀同化,也由此可见帝君前世身的法宝运用的妥当,未必不能重振仙道修真界。 再往前五十里,洞天福地就变得随处可见了,有如博弈到终局的棋盘上的棋子,其中二十八宿南天朱雀之首的井宿,正是这件帝君遗宝的目的地终点,此时正被几个大修士联手攻打。 井宿洞天里,有南北两条大河,帝师、帝友、三公、博士、太史等五位星宿神灵,分别手持指挥洞天天兵的黄钺,手捧赐福降恩的天樽,操持着系红绳的桃弓、沾雕翎的苇矢,戴着野雉冠号,令洞天原生百灵百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洞天外面,半人半仙的修士攻打不休。 洞天太史展开一卷文书,眼角余光瞥了眼,惨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神仙末劫开启前,这些个半步人仙的蝼蚁,我等弹指可灭。没想到,天地大变,群星垂野,星君不幸身故,我等沦落到红尘泥障里,竟然被竖子欺上门。” 第十三章 这时,一道晶莹剔透的镜光飞遁而至,悬在半空,迟疑了一阵,随即如鸟投林地落在一位峨冠博带的大修士手里。 镜中一枚圆坨坨的神念,被他随手吸摄出来,五指轮流按在神念上,只见无数讯息化作流光,沿着经脉溯流到此人额头正中眉心处,竟然保密到如此程度。 “擅长破界,域外天魔,昆仑奴儿……擎苍道友怕是想多了,此子手段对付福地或许能成,洞天内有天地人三柱,外有胎膜包裹,浑然一体,自成一格,岂是破界手段能够打开。” 峨冠博带的大修士不置可否地哂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皮夹了一下天遁镜,这一路飞遁过来,消耗真是不小,哪怕是帝君遗宝,此时也有几分暗红锈迹,斑斑点点地很是碍眼。 他倒不是觊觎窥视这件法宝,全盛时或许颇为可观,可现如今诸天同坠、群星垂野,哪怕是镇压天庭气运的道宝元阳金钟,也沦落到法宝层次,再也没有镇压一切时空变化,令天庭超然独立于诸天之上的大能。 “天遁镜,你暂时跟着我,待此次攻破井宿星辰天,里面残留的天界元气,保管你能恢复全盛时五成姿态。” 帝君都身陨了,这件遗宝哪里还会有多少节操剩下,轻易地就被半人半仙的大修士收服了,暂时悬在他脑后,放出淡淡的镜光,照耀着井宿洞天,遍查这座坠天后,必定残破不堪的洞天破绽。 “有是有,可惜洞天内部的诸神联手转动胎膜,将残破缺口转到劫灰沉积所在,哪怕此举会加剧胎膜损耗,也在所不惜!” 一位天灾前横跑三界的梵教修士,显露出金刚本相,按捺不住地放声梵唱,同时祭出无坚不摧的金刚杵,顷刻间发出三千次攒刺,哪怕是井宿洞天坚如磐石,此时也忍不住哆嗦着,荡漾开一层层的涟漪波纹。 “机会……” 其他几个修士同时出手,一发发流光溢彩的太乙神雷、铁甲震雷,在越发薄弱的洞天胎膜上,继续进一步打磨,就像刮去铜壶底部水垢似的,眼看着快要见底了,距离成功破界只有半步之遥。 洞天内部云台上,成千上万个天兵组成的战阵,几个孱弱些的天兵眼看事危,双手握拳猛地捶打胸口,直接陨灭己身,化作精纯无比的元气,推动洞天胎膜运转,不仅阻止劫灰侵蚀,还将破损处修复如初。 仰赖这几位的牺牲,井宿洞天又撑过了一波界外修士们的攻势,只走了几道天兵真灵无处可去,不得不上了洞天原生百灵百雀的身。 他们的甲胄重重地落在云台上,很快就被冲起的云气撑起,形成没有面目的傀儡雕像,在这些天兵雕像的附近,同袍们冷漠地一言不发,实在不是无情,而是不能浪费一丁点的元气,微微往前垂下头盔,任由阴影扩展延伸,将饱含虎泪的眼眉掩藏住,免得被外敌窥见,越发增益他们的心气。 相较于半人半仙的修士时不时暴起攻打,劫灰的侵蚀反倒是越发严重了,或许也是与井宿洞天逐渐沉陷有关,就像是越大规模的洞天越重似的,一直被某种法则影响,无时不刻都在劫数中。 井宿洞天的恢复如初,令外面攻打不休的几个大修士们泄气极了,要不是战果显着,爆了几只洞天内部能征善战,武艺超凡入圣的天兵,他们肯定会趁机离开的。 这时,末劫之地的边缘地带,几个相距不远的福地,由于内部被修士搜刮地干干净净,轻盈地有如鸿毛,被闻着味道一路御风而来的暗黑精灵西门主动找上门了。 “这几个半位面,真是有够惨的!就这样放在不管,我是看不下去了。” 西门仔细且反复地权衡利弊,随手扔了几只怪物出去,有蛛化精灵、底栖魔鱼、深潜者,都是血肉气息浓郁,体内魔力沉淀出结晶实体,个顶个的棒小伙子。 “三个被彻底掏空,没有太多因果、承负的半位面,贫道我笑纳了!” 暗黑精灵猛地双手合掌,真理炼成阵再次发动,这一次是三连发,瞬息间就把怪物们献祭碾磨了,分别给三个福地灌注进去。 这场面,就像刚刚对外开放的金融市场上,手握大笔资金却独来独往的天使投资人,看到拥有大片地皮、核心技术、增值潜力不俗的固定资产,乐意出钱收购下来,无论是进一步分拆重组,还是打包捆绑,再反手卖掉,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据说,三千个福地,聚合在一起,才能攒出一个洞天。尽管换算过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过按照主神版的位面学,的确需要复数个半位面,还得加上一些足够多的物质、能量、灵魂、精神,魔法、元素、灵力、晶格等等,才能勉强升级成真正的物质位面。” 至于现在,西门的想法很简单,将这三个只剩下空壳子的福地半位面,通过纽带连接在一起,暂时是两两连接,用最小的代价,形成最稳固的平等三角位面结构。 魔法能量和元素地注入,的确稀释了福地原主的股份,令一部分控制权限转移到西门的手里,它们就像剥走壳衣的春笋,露出白生生、嫩乎乎,有如玉雕似的笋肉,躺在砧板上,任由暗黑精灵这新主鱼肉。 由于没什么负担,福地轻盈地很,很快就被拉扯到一起,西门选了个空地大些的半位面,将自己的收藏一股脑地倾泻进去。 哗啦啦,一阵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怪物雨,都是西门亲手或间接宰掉的怪物,其中免不了有怪物调制的避难所居民,甚至科技含量极高的产物。 哪怕是风暴之灵,这种蕴含黑科技和元素结晶的二元交相融合的造物,甚至还有光明执政官的素材原体,在他手里可是当作能源充电宝,现如今开始给半位面充能了。 一丝丝毁灭和再生的电光从光明执政官的胸口宝石流淌出来,就像无数只闪电蜘蛛似的,发散出忽长忽短的电弧肢足,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钻,然后渗透进去,缓缓地活化冷却下来的福地灵田。 孕育苗民的道种,藏着天兵真灵的泥土,这才是福地最宝贵的玩意,却被短视的修士们有意无意地忽视放弃了,最终白白便宜了西门。 暗黑精灵身上的这身黑皮,也被福地本能反馈出来的灵波,狠狠地勒进体内而破碎掉,一点点地恢复成调制前的本来面目。 西门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地如同玉石雕琢,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第十四章 西门很清楚,生命的种子藏在福地泥土里,看似被外人践踏过无数次,微弱却依旧坚韧的生机,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会重新孕育出来。 “可惜,东土大陆的元素潮汐(天地元气),早就在天变地异的神仙末劫中燃烧殆尽了,区区几个坠天的福地,根本吸收不到一丝一毫的能量。” 西门看了一眼不见尽头的怪物山脉,伸手比划了一个摇人的手势,三头骷髅领主的残骸顿时漂浮起身,悬停在离地面三尺三高的位置,随着他右手食指轻轻勾了勾,就像被顾客看中,从货架搬到手推车上似的,不疾不徐地平飞过来。 西门抚摸着骷髅领主晶莹如玉的肋骨,猛然间想起当时自己亲手干掉它们的场面,喃喃自语:“不够纯粹的负能量结晶,被毁灭带来者的神国残骸辐射过,沾染了太多的仇恨、憎恶、毁灭的负面魔力,说白了,你们的本质变得更高,实力却降低了两个档次,可怜呐!” 说着说着,西门双手合掌,再次将三具骷髅领主的残骸碾磨成纯粹的能量,瞬息间,山呼海啸般的磅礴负能量(阴气)释放出来,除了进一步稀释福地原主的股份,转移更多的权限过来,譬如福地天爵、道兵武令等,甚至凭空凝聚出一方拇指头大的玉印。 西门好奇地伸手触碰了一下,一道灵光闪过,大量隐秘的福地知识顿时向他灌注而来,换做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只要没修成一念三千、阴神出游,肯定会被撑地识海爆开。 可是,西门与以往相比却大有不同,脑海里不仅自己亲手铸造出一道炼金术的真理之门(半成品),还有一枚早就认主的宝贝大红葫芦,有如天意高悬,镇压着脑海里的一切不法。 “鬼玺!可以号令福地道兵,阴元之属,本来是好的,可惜东土大陆的地脉,因为神仙末劫的元气衰亡劫,也枯竭地很利害,没有根基的福地,到头来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即便是这样,西门也没有放弃拥有一支道兵的打算,毕竟三座福地连在一起,里里外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自己又不会拔一撮毫毛变化出无数分身排布司职的通天本事,只能培育出福地道兵顶上去用了。 随着磅礴海量的阴气浇灌在福地地面上,一颗颗与敌对修士厮杀爆掉的真种,沉寂了许多年后,终于等到了复苏的这一天。 它们疯狂地吸取着精粹的负能量,拼命地生根发芽,有如喝过千日醉的大梦真人陈扶摇,梦足了千日,才伸着懒腰,悠悠醒来。 而在西门看来,福地道兵的孕育真是不可思议,以福地为胎,以灵性为种,渡以真灵,阴阳造化,哪怕诞生出来一队铜头铁额的牛头怪神,明显是脱离人身的兽形,却因为以冥界阴神“牛头马面”为模板,变得更加骁勇善战。 福地不比洞天,有胎膜罩着,内部自成一界,甚至某些大型洞天强到真的可以开辟重天,以诸侯之姿态,融入天庭架构里。 西门把持着鬼玺,操纵自如地控制着所有福地道兵,直接下令:“拾荒的修士,初出茅庐的新手,迟早会再度光顾此地,诸位且在各个福地潜伏着,伺机用这些……招呼那帮如狼似虎的修士。” 西门这具身体出身西土维斯大陆避难所,以规格外的生化调制和超高压电磁技术最拿手,离开的时候利用牛头人迷宫狠狠地坑了避难所一把,顺手带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号称最高机密的光明执政官素体,以及多具试作体风暴之灵的残骸。 这一顿破颅掏心的操作,好不容易才搜集到的几百颗魔兽晶核,无需精雕细刻的打磨,用速度最快的风元素微雕法阵做底座,以电磁线圈注入威能最狂暴的雷霆之力,吊打反曲面的迫击炮,立即变成放平的高射炮。 “现如今这年头,就算是半人半仙的大修士,恐怕也没有想到,区区几座福地,会有威力恐怖如斯的法器,突如其来的给他们一下……嗯!据说,那些修士体内蕴含的元气,对于福地来说,很有滋补的效果。” 一个个死过复生的福地道兵,对于阴险狡诈到如此地步的新主,倒是没多大抗拒的想法,毕竟再度活过来,就得接受这惨淡的世道、修士吃修士的现实,不是吗? 几十个牛头道兵扛着渔鼓似的风雷法器分头自去其它福地,留下来镇守此地的,看了一眼地底下的同袍,还是以真种的形态沉睡着,一声不吭地各自就位。 换做以前,这些种子肯定是在绝望中慢慢地枯竭,现如今有了新主,更幸运的是有了元气注入,正在逐渐地恢复生机,甚至有萌芽的迹象,一副随时都会长出来的姿态。 这批复苏过来的福地道兵们看了,哪个没有欣喜,只是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中游走来回,少了几分骄气,多了几分沉稳,彼此交换眼神,默然中增添了几分希望的活力。 “活下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福地本身,都得扶助新主,开创出新的局面。” 那座绵延十几里地的怪物山脉,不就是福地复苏的最好资粮?位于山脉顶点,那具有先天神灵之姿,金蓝甲胄里的神物,源源不断地放出雷霆闪电,不停地毁灭脚下的怪物,同时不断地滋养福地,简直就是天造地设般的存在,有福地元灵之实。 捱到光明执政官的闪电满溢而出,都延伸到其它两座福地,西门无需借助东土大陆残存的地脉之力,非常干脆地找到合适的怪物,并一一扔出福地,有如齿轮啮合似的,两两合一,组成一艘类似于通体由僵尸构成的“亡灵船”的魔法船。 相较于传说中的娲皇星槎、战神殿、天魔宫,以三座掏空的福地为基,千八百怪物尸骸为壳的魔法船,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可是,如此一来,三座可怜兮兮的福地就彻底摆脱劫灰的侵蚀,漂浮悬停在一望无际的灰色沙漠上空,随着新主的心意,似慢实快地向腹心之地席卷而去。 途中遭遇到的福地,西门一一打捞上来,左手注资稀释原主股份,右手一举夺取控制权,哪怕这些陌生福地内部还有残余阻力,甚至有修士跳出来破口大骂,瞬息间就被埋伏左右的道兵,举起手里的风雷法器一轮速射,凌空打爆掉,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青华洞天里的台柱子,太乙元精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硕大无比的牛眼睛瞪大瞪圆,隔空倒映着一艘内载十几座福地、越来越壮大的“渡厄神舟”,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七八年光景,修复不好的洞天胎膜,忽然有了一个引狼入室的主意。 “卖身这事,我最熟!再说了,卖谁不是卖?与其卖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半仙大修士,被他们囫囵吃了个干净,不如卖给一个行事有章法,却丝毫不乖张的域外天魔。老祖在天之灵,祖宗青龙大圣在上,以往就不计较了,待会须得多多看顾小牛我……” 第十五章 被七品福地少君命名为渡世神舟的魔法船,搭载着十四个陆续捞取出土的福地,自然而然地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向前继续横扫而去,却对沿途发现的福地没了兴趣。 手持风雷法器,干掉几个贪得无厌的修士,心里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道兵,眼睁睁地看着前后错过了几个资粮充足的大型福地,心里都觉得很是可惜,却也没有觉得新主此举有错。 这一波吃地太撑了,不得不停下来消化一番,尤其是夺魂勾吊住琵琶骨捞上船的修士尸体,没了福地少君出手碾磨,就凭道兵们联手持咒,尽管也有一丝丝元气抽取出来,却远远赶不上怪物山脉在主人手里瞬息即灭的无上霸道。 此时的西门少君正忙着其它事务,根本抽不开身,毕竟现如今出了新状况,量变堆积引发质变,十几道气势恢宏的意志同时闯入其脑海,哪怕有真理之门炼化一切,有至宝大红葫芦镇压气运,他心里也有点没底。 因为同时兴师问责的是十四尊福地的本灵,哪怕它们都知道西门少君心里不怀好意,在天庭崩灭、地脉枯竭,史无前例的神仙末劫当下,大概只有这艘渡世神舟,才能将它们的本体,大大小小的福地拔冗出劫了。 君不见,那些看不上眼的福地,在劫灰中不停被消磨,一点点地缓缓沉降下去,就像泥足深陷的巨人,再强大也要屈服于天地法则下。 再回过头来,有幸被少君看上,打捞上贼船的福地,一个个劫气消散,甚至有脱劫的希望,岂不比沉沦永劫的下场好上太多。 当然了,一个个被西门注资稀释股份的福地,单个上根本不是少君的对手,哪怕本灵苏醒过来都没用。 可是,它们在西门身上迅速学会“福地经济学”,决定将所有大大小小的福地融合在一起,舍弃残留的道兵和苗民,甚至连福地原生神物和灵田、灵矿、灵根统统献祭了,来形成一个超大型福地。 如此一来,少君的控制权同样会被稀释,让渡出一部分权限,这就让福地本灵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和可以操作的余地,至少能上谈判桌了。 于是,就在西门被拖住的光景里,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福地,内部出现了可怕的闪光,每一次都有许多历经修士掳掠,残存下来的道兵和顽强生存下来的苗民焚身归亡,神色坦然地走向死寂。 这一波积累谈判资本的微操作下来,大大小小的福地彼此之间再无隔阂,犹如羊肉汤表面漂浮的无数小油珠,互相之间融合成一体,不仅变成更大的油花,面积体积都在急剧地膨胀着,就连洞天独有的胎膜屏障,都若隐若现的出现了。 十几道福地本灵眼看大功告成,完成了原始积累,手头上有了一点筹码,终于推举西门就任少君所在的那位去谈判。 殊不知,西门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是控制力的急剧下降,部分权限转移剥离出去,又出乎了意料之外。 “……算了!你们联合升格福地,几乎有洞天之姿,让我有机会兼并实打实的洞天,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所幸的是,附近一座青华洞天,被半仙大修士联手撕裂了洞天胎膜,用来镇压末劫之地入口,残破不堪、元气泄露,正好可以讨伐一二。只是,洞天本质极高,若是融合成洞天福地,诸位和本少君都会跌落位格,到那时,岂不是为人做嫁衣?” 福地本灵身上都有原主纂刻留下深深地痕迹,其中不乏擅长推演妙算的易道好手,在电光火石之际做了决定。 随后,一部分权限又回到西门少君手里,只是他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气笑了,原来这部分权限还在福地本灵手里,只是为了大局计,算是暂借租赁给他使用。 “什么玩意?你们这些个濒临破产的民营小私企,老子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注资拯救出债务陷阱,你们刚刚喘过一口气,就用资产重组把我踢出局,浑然忘记我才是大股东,把我放在经理人的位置上,是几个意思?” 上不了台面的小趴虫,还以为自己是一碟子菜,原始股股东玩这种组建上市公司董事局架空天降公司老总的小把戏,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西门左手跟福地本灵继续谈判拖延时间,右手一指,光明执政官素体立即带领无数怪物组成的山脉,通过袖里玄机破空遁入原处,与先前注入的资本彻底切割。 “跟老子我玩这一套,你们玩的起么?” 西门随手捏爆了鬼玺,连福地少君的位格都舍弃不要了,无数怪物构成的丑陋外壳顿时纷纷自断了与福地的联系。 这会,轮到福地本灵恐慌了,沉陷劫灰里动弹不得的境况实在是糟糕透顶,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哪怕本灵们共同进退的原则,也被有私心的几位联手打破。 它们是被修士轮番洗劫地最彻底,也是最早接受西门注资得救的几个外围福地,要不是现如今重组成一体,暂时下不了贼船,真的会舍弃基业。 西门随手一指,随着千八百头怪物爆成精纯的魔法能量,一个细小的半位面凭空创造出来,顶替了原有的超大型福地,成为怪物魔法船的新核心。 “你们联手阴了老子我一把,可以!吞了我的资本,也可以!那就乖乖地待在末劫之地里,被随踵而至的修士再次轮番招呼罢。敢威胁我,也不看看现如今是什么时辰!” 一个硕大无比的超大型福地从天而降,狠狠地坠落在无尽劫灰沉淀而成的灰色沙漠里,附近几个沉沦中的福地,立即敞开了怀抱,露出了愿意被夺魂勾勾住的锁骨(琵琶骨),主动伸出了示好的双手。 “身轻体柔易推倒,会暖床、求包养……” 西门也没有想到,自己狠心断舍离,放弃了反咬自己一口的毒蛇,路边立即就有快冻僵的小妹妹插标出首。 超大型福地还没坠地,本灵们就全部后悔了,可是世上没有追回光阴的后悔药,接触到劫灰的瞬间,洞天胎膜雏形犹如梦幻泡影般的自毁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彻骨寒意,立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 “不……” 第十六章 倏忽过后,几十只牛头道兵手持风雷法器,火急火燎地突破福地禁制,暴露在无尽劫灰沉淀而成的灰色沙漠里。 他们的身上到处都是萤火虫似的光斑,仔细看才知道,都是道兵袍泽还未孕化出来的种子。 “竟然舍弃了犹如母亲般的福地!换作以前,我肯定会统统收下……至于现在,你们这些背弃了福地神国的祈并者,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哪怕诸位身上从头到脚都是我辛辛苦苦积累的本金。” 西门少君的决绝当真是吓坏人了,几十个道兵眼看着后无退路,前方又关闭了大门,当真是绝望透顶。 “……少君说了,我们身上从头到脚都是他辛辛苦苦积累的资粮,只要还回去,没准还能博杀到一张入门券。” 瞬息间,几十个牛头道兵将随身携带出来的袍泽真种让渡到其中最强的一位身上,随后双手握拳锤击胸膛,化作滚滚元气,一并冲进此人体内。 哪怕身处劫灰所在之地,此举也引发出白日飞升的奇迹,烘云驮日地将道兵们寄托希望的一位,强行送进焕然一新的渡世神舟里。 看在三头骷髅领主献祭了,催化而成的福地道兵归还了大部分元气,西门少君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也没有开门放他们进来,任由道兵挂靠在怪物组成的舰船躯壳上。 纯粹的福地在地脉枯竭的当下已经式微,没有任何前途可言,半位面缺少元素潮汐的支持,也不会继续壮大下去。 西门少君捞取了一个敞开胸怀的福地上来,毫不迟疑地立即动手拆解,没想到里面的道兵、苗民、神物、生灵,一个个的早就自灭了,稍微触碰就解除的禁制,让滚滚元气不断地灌注进半位面里。 福地本灵原本衰朽地就像小老头,此时显化成梳双角丫的豆蔻少女,可以说为了活下去,早就搅尽了脑汁。 “外壳是元气福地,核心是元素半位面。我为福地立天地人三柱,这是不可能的,看在道兵、苗民自我牺牲的份上,立一根烈士柱罢,再立一根诽谤之柱,时刻警示于我。” 西门伸手一指,就有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拔地而起,表面绘有自己初入末劫之地,拯救诸多福地,被它们背叛的经过。 此柱一立,无数道兵、苗民的真灵纷纷上柱驻守,怪物魔法船躯壳上苦苦忍受冷风吹的“义士”们,终于等来了机会。 西门少君再一指,诽谤之柱跟着耸立而起,顶上有背生羽翼的玄女,不巧的很,正是半推半就主动投奔而来的福地本灵,被他千金市骨地立为福地神灵,手上的权限被剥离地干干净净。 “福地内部,我会再次催生出道兵、苗民,执行兵农一体之策,闲时侍弄灵田,战时就地武装……你既已卖身给本君,我也不会亏待了。稍后抓一些凡人进来,播以香火祭祀之道,教他们每日三次,孝敬些烟火香供。别看现如今福地方圆百里,不过是乡村土地,日后有了进账,自然会有你的好处。” 诽谤之柱上,人首鸟身的玄女超拔出劫,自然不敢多嘴多舌,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君上,神仙末劫已降,仙道崛起无望,神道还有几分成算?” 西门少君仔细想了想,不想隐瞒,坦白道:“据我估算,天庭崩灭,无量元气归还天地,道法显圣回光返照,还有几个年头而已,至于神道,没了元气支持,还有百姓念力、香火信仰,估摸着也无法显圣,顶多托梦、交感,弄些障眼、幻术罢了。” 这番说法也算是交了底,几年光景的仙道余波,根本不值得为此放手一搏,反倒是被福地少君立为神灵,哪怕仅限于福地内部,也算是有了一条出路。 “脱劫出来,活下去,比什么都紧要。那几个大愚若智的家伙,有被人利用的价值就偷笑罢,还想着跟君上讨价还价,妄想拿捏一二,简直就是吃人做梦……我丫丫个呸!” 福地的腹心之地,一根柱子同样升举起来,不知道填进去多少怪物尸体,才攒到了足够多的魔法能量和四系元素,这才是恢复本来面目的西门立身处世之根本。 地基是浑厚无比的土元素板块,为了保持温暖和活力,更下面是火元素重构的岩浆湖。立足在此之上的柱子,实际上是法师塔,内部无数管道,流淌着精纯的水元素能量,缠绕在塔身的风元素,直接显化出巴掌大的风精,手持闪电枪,威力也就与350伏电击棍相差无几。 “让我看看,南疆这方圆几千里末劫之地以外的,又是何等的凄惨世界……” 凭着法师塔顶观星台的水镜倒影术,西门窥视着南疆其它地方,起初还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很快就发现稀疏的野草顽强地活着,低矮的灌木丛中挂着几颗喜人的浆果。 “叫什么来着……蛇莓!可以酿酒,也可以用来做甜食,甚至可以做成果酱。” 镜头越往前延伸,越是远离末劫之地,出现在西门眼前的生机就越勃发壮大,当目光越过挂满青藤的如柱山丘后,出现在水镜倒影术尽头,一望无际的水田,着实让法师塔的主人咋舌不已。 “东土帝国恢复元气的速度竟然快地恐怖如斯,大片良田,还有灌溉用的水渠,无声无息地表明帝国子民已经治好神仙末劫带来的创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农业生产,背后没有一个高效强有力的地方行政,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灾后重建,地多人少是当下的主旋律,哪怕福地少君没什么心理压力,也不会贸然拉网抓人进来。 不过半位面领主就不同了,心狠手辣不说,堆积如山的怪物尸体,至今还作为燃料和资粮,供应着怪物魔法船,或者可以称之为渡世神舟的玩意,继续航行在末劫之地的上空。 因背叛福地少君而被舍弃的超大型福地,此时后悔地肠子都青了,被拖下水的几个本灵,眼睁睁看着后来者居上,被点化成了福地神灵,哪怕什么权限都被剥落了,只能吃到一点干股分红,可总比被人拖下水,看着自己一点点地腐烂朽坏要好罢。 早知道西门真人如此狠辣绝然,说什么也不会上了那些贪得无厌的狗东西的当。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能够送出一批有情分的道兵,已经很体面了。 首鼠两端的福地本灵们,只能啃食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凭着几具修士的尸体残留的元气,对抗着神仙末劫的余威。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尽管肯定会迟来,报应总会到来的。 第十七章 末劫之地入口处无名小镇,自从擎苍真人以天遁镜送出有擅长破界外人的消息,久等回讯不至后,早已有知道内情的修士按捺不住地动身前往。 劫灰沉淀所在,乾坤戒、芥子袋之类内辟方寸天地的宝物,会受到无形侵蚀而渐渐损坏掉,哪怕袖里玄机、壶中天地的法术,也会慢慢地失效,反不如带上足够多的寡淡酒水和行军丹,还能多顶几天。 只是如此一来,一个个仙风道骨的修士,背着背篓、肩挑褡裢,腰间别着成排的酒囊饭袋,手里拄着探路杖,变得与捡破烂的拾荒人相差无几,委实是有点可怜又可笑了。 有修士结伴而行,成群结队的令人侧目,有人则艺高人胆大,宁愿单独行动,坐一头自食其力的独狼。 单单从场面上看,一窝蜂似的修士向末劫之地散去,手里多多少少都有边缘地带的简易地图,准备按图索骥寻找中转的福地歇脚。 他们刚刚踏出无名小镇,立即感受到无处不在,针扎似的刺痛,哪怕封闭体表穴窍,尽量免开尊口,减少呼吸吐纳次数,还是不免有一些气息泄露出去,进而被末劫之地磨灭地干干净净。 这时候,修炼成武道人仙的武修就占了大便宜,他们可是号称凭着一口气周游穴窍,一天一夜也不开口的利害角色,要不是这般境界需得水磨功夫,没有几十年无法成就,免不了会有几个穷途末路的修士会转行跨界炼武道去。 距离无名小镇最近的几个福地,至少也有三十里,外围这片地界,曾经有修士设局劫杀和反劫杀,不知道倒下了多少同道中人,哪怕是厚厚的劫灰,也浸透了修士的血肉,变得有点板硬夯实,可以让后来者踏足上去。 这些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修士,刚刚离开无名小镇,立即撕下自己的伪装,除了彼此之间奈何不了对方,不打不相识交下的道友,哪怕是脾性相熟的修士,都不敢将后背交托给彼此。 就像两只蜷缩身体,露出致命尖刺的刺猬,想抱团取暖,却永远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太过于接近,忍不住就想对伙伴出手的恶意。 要不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修士之间定然不会脸上堆着虚伪莫名的假笑,一只手与伙伴握着,另一只手藏在背后,还拿着足以致命的利器。 两三个时辰过后,脚程最快的武道修士率先抵达地图上福地所在,可是在他眼里,别说被前后几十轮修士招呼过,清洁溜溜的福地根本不存在,就连固定住福地,免得被同道中人拖走的道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这事谁干的?简直岂有此理。没了福地歇脚修整,我等如何才能深入末劫之地寻宝?” 连不假于外物,反求诸己的武道修士都有些气急败坏了,就更别说其他修士,到了地头确认消息属实后,都快气疯了。 “……肯定是那只擅长破界的狗东西,看到边缘地带的福地,见猎心喜地拿来试手。贫道哪怕不用易道卜算,估摸着也就此人有嫌疑。” “竖子!敢尔?”一个白胡子修士闻言,气地浑身发抖,他真的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您老别竖子了,赶紧想办法罢!不然的话,以后就更难了。” 还有少许理智,开口劝说的修士,逐渐占据上风。有人举手提议撒网搜寻,务必拖至少一个福地过来,充当修士们进入末劫之地深处寻宝的踏脚石。 此举在计划以外,却干系着所有人的退路,不得不提上议事日程。 除了少数几个独狼修士,没有参与议事不说,还加快了脚步,似乎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白胡子修士笑眯眯地挥挥手,爽朗大方道:“由得这几个兔崽子进去,顺便也给我等探探路。谁知道那位擅长破界的外人,这一路上动了什么手脚。再说了,捱到他们返回小镇,这笔修整补给费用,不得狠狠敲一笔竹杠?” 这番话真是老成持重之言,立即赢得了所有修士的欢心,纷纷搅动脑汁出主意,撰写出一张张不平等条约,发誓要抓住那几个独狼修士的胳膊,别在他们的背后,哪怕用强也要他们低头认罚。 至于拖曳一个福地过来,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没有一个人吭声了,都等着其他人出头。 就这样,一群如狼似虎,恨天无把的修士,在真的要出血的时候,默契如一人的噤声了。 白胡子修士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心里暗叹:“这些狗才都学坏了!没法子,还得是老子我带头,才能成事。” 一条锈迹斑斑的鹅黄锁链,从老修士袖子里飞了出来,迅速缠绕在他身上,灵性十足地不敢触及脚下的劫灰,三角尖尖锁头如司南车上的“指路仙人”,迅速探视四方,很快就在一众年轻修士的惊叹声中,锁定了东北方的大致方位。 “我为钧天至中,周游八天三百六十度,取东方苍天二十一度,距离我等最近的福地,少说也有十二里,胜算成数至少九成七,可行!” 话音刚落,这条神乎其技的法宝锁链,疲倦不堪地折返回白胡子修士的袖子里,显然是元气小伤了。 “走……” 一声令下,在场的许多修士,一个动弹的也没有,老修士看到他们脸上神色都是讪笑,目光交错中漫漫的都是不屑,唯独没有迟疑。 “唉!还得有人带头才行!”白胡子修士抖了抖两条寿眉,不得不第一个动身。 谁知,他刚起步,就有修士紧随其后,生怕错过了这笔有利可图的大买卖,进而带动更多的修士投入其中。 “人心散了又聚,队伍好带又不好带,要不是为了避免多走几里冤枉路路,这差事我是不会出头的。” 一窝蜂似的修士自顾自地赶路,根本不在意老家伙的牢骚话,到了地头处,果然看见一座沉陷下去大福地,因为被修士屡次三番洗劫过,去掉许多承负元气,又逐渐浮了上来。 “诸位先打进去,抢几块灵石回气,减轻一些承负,再来想方设法,联手把福地拖到正路上。” 这番话又是老成持重之言,与以往不同的是,白胡子修士听到一片唯唯诺诺声,心里却波澜不惊,他太清楚这帮天变后,年轻一代修士的脾性了。 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眼高于顶,手低于足,唯有切身利益才能打动这帮天性凉薄的薄情之人。 第十八章 “北斗真言破幽冥寂灭法!” 一队九只修士站定方位,口中持咒,将一点一滴法力汇聚成形,化作一把似剑似钩的神兵,猛地劈斩福地,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紧随其后的修士们,犹如一窝饥肠辘辘的蝗虫,状若疯癫地冲进去,入眼就是破败不堪的矿脉,坑坑洼洼的仿佛出痘的少男,哈哈大笑地分头扑去。 十几个甲胄破败不堪的道兵坚守着唯一的矿洞,看到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的修士落下来,脸上都流露出悲痛欲绝的神色。 他们看着逐臭苍蝇般的修士,轻飘飘地降落在发掘过度的矿脉上,随手就是丢了个铁甲雷,即刻将多余的泥土沙石炸开,暴露出灵气氤氲的灵石,猴急似的扑过去,踩在脚底下,警惕十足地看着周围,瞪眼怒视逼退同道中人,待周围彻底没了威胁,才小心翼翼地收割。 有些修士等不及了,直接脱去鞋袜,用脚底涌泉穴窍直接吸取灵石内里的灵韵元气,可以说猴急到过分了。 矿脉犹如福地的脊骨,多是长年累月中汲取外界灵气沉淀而成,神仙末劫的天变地异后,福地与洞天同坠大地,洞天还有胎膜遮蔽一二,福地就惨了,简直就是赤果果地站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现如今的天地法则,强逼诸多洞天福地反哺出千万年吞吐的元气,人间修士正是看中此节,才敢藐视一切,作这种吃绝户的无本买卖。 正所谓,只有抄家的修士,灭门这事,还得靠仙人。 寻常点的洞天,根本不怕修士掳掠,唯一恐惧的就是半人半仙的人间大修士,这些吃过甜头的恶犬,一时半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原本这一回,被拾荒修士看中的福地,免不了要被洗劫走几分元气,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群蝗虫在福地里到处搜刮灵石,气地仅存无多的道兵三尸炸跳,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外界福地的道兵,偷偷摸摸地潜入其中,第一时间奉命找上了坚守矿洞的同侪们。 “……这些风雷法器,一点法力波动都没有,威力却大到开山裂石。待会,我亲自过去作饵,诱使那些狗贼修士过来。到那时,你们双手端着法器,连我也一起轰杀了!” 缠绕电磁线圈的鱼鼓,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是福地道兵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凛然,立即知道利害,再也不敢小觑。 “这不妥吧!兄台不远千里,特地赶来伸出援手,我等怎好将你轰杀!” 临战前大肆卖军火出货,完全不怕收不回货款,这种风险极大的赔本买卖,自然是驾驭魔法船,开辟半位面福地的新主西门少君的点子。 “别怕!某家背后可是有人撑腰的,死过不知道几次,每次都复生回来。再说了,眼下这世道,彻底死透了,没准还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口气双手奉上许多件风雷法器的道兵,一脸淡淡的微笑,可是同侪都看出来,这笑容里面包含着多少惨淡,还真是生死之间游走过几次的道兵,才能有这般觉悟和精神。 双方计议已定,坚守矿洞的道兵立即排布开来,出头露面的事交给这位混不怕死的同侪去做。 他也是胆大包天了,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环环相扣的鞭子,稍微用力一抖,鞭身瞬间通电,显然是一件非同凡响的法器。 西门少君凭着水镜倒影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一件黑科技法器罢了!根本算不了什么,要不是得先下点本钱,我才不会把它从风暴之灵的身上拆下来。” 手持闪电鞭的道兵,在电光火石之际,身化电光纵地而起,从背后偷袭一位蹲在地上,用脚底板涌泉穴吸取灵石恢复元气的修士。 没想到,这货獐头鼠目的猥琐模样,应变速度之快,简直有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先知之能。 双手把持住的神兵离地百裂冲,猛地朝下往后背刺去,不偏不倚地,正好用犁铧似的神锋,挡住了闪电鞭抽爆大气的威力。 啪地一声,闪电鞭固然是无功而返,这位獐头鼠目的猥琐修士也不好受,他根本没想到,断金截玉的电光,根本不是法力元气变化出来的锋芒,而是电压高到大气等离子化,实体是一个个球形闪电排布开的天坑大陷阱。 瞬息间,饱含剧毒似的闪电贯体而过,没有仙人不朽不坏的身躯,仅仅是比凡人略胜一筹的肉体,当场就被亟地全身焦黑,灰白色的头发瞬间焦炭化,后背浮现出大片树茎根须状的放电伤。 西门少君看着这只修为不俗的修士,嘴角冒出一缕缕暗红色血烟,摇摇晃晃地,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惨状,忍不住摇摇头:“倒也,倒也!” 话音未落,这位猥琐修士真的头一歪,身体往一侧倒下,左腿一抽一抽的,似乎闪电鞭的余劲还很足。 一击之下,重创拿下一只修士,将功赎罪的道兵根本没多想,再次抖手甩出闪电鞭。 他还是凡人时,前身就是一方武道巨擘,十八班武器样样精通,死后进入福地,有了无数时间打磨技艺,于武道而言,早就更上一层楼了。 这寻常的抖手甩鞭,不知道练了有几万次,无论是力道轻重、角度方位,都巧妙地毫无破绽可言。 闪电鞭犹如毒蛇出涧,从侧躺在地上的猥琐修士腰肢空隙里穿过,飞快地绕了一圈,鞭梢就像择人而噬的蛇吻,一口咬住鞭子,绕了几圈,结结实实的勾搭成圈。 “给我过来……” 手持闪电鞭的道兵用力拖拉,只见猥琐修士犹如一只卸掉大捆皮草的破麻袋,侧倒姿势不变,凌空向他飞了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西门少君早就做好了预案,这修士如此不堪,尽管有失算的缘由在,也不好轻易地放过。 “给我杀……” 道兵拇指抵住开关,猛地推到最高至尽头,闪电鞭瞬间大放光明,通体白炽如绕枢雷光,无论猥琐修士隐藏了何种手段,顷刻间灰灰去了,爆发出无比精纯的元气。 干枯贫瘠的福地,立即荡漾出一股春雨过后,深藏地底的雷笋纷纷冒尖出来,勃勃生机若弹琴的至美至善旋律。 “……天杀的道兵!他杀了未央真人,他竟然杀了未央真人,他竟然能杀了未央真人?” 与猥琐修士相熟的人,一个个站起身,看到道友身死道消,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随即看到那条闪电鞭,一个个的眼馋心热,脸上立即流露出倾尽三江四海之水才难以平息的极怒愤慨,疯狂地朝他扑了过去。 谁知,那位福地道兵浑然不怕,抖手一甩,闪电鞭抽爆元气,凭空抽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球形闪电,红白青蓝黄五色具足,威力不容小觑。 “小心有诈……” 第十九章 这话从哪一位修士嘴里说出来,都会当场警醒所有人,可偏偏是手持闪电鞭的道兵脱口而出,瞬息间的确吓唬人,转眼过后,反应过来的拾荒修士们都怒了。 相知多年的同好天玑真人眼角都崩裂出血了,孤峰禅师更是气地脑门青筋频频暴跳,身上暗黄虎气散溢出来,差点暴露出本来面目。 “岂有此理!区区一只福地道兵,竟然敢戏耍我等……” 五色雷球的确不可小觑,迂回绕过便是,三四个与未央真人相熟的修士,分左右上下抄击过去。 其他修士看见这一幕,也是蠢蠢欲动,却被须发皆白的前辈伸手拦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乱来,且作壁上观再说。 不料,这口中大喊“小心有诈”的道兵,竟然不闪不避,就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脚底板与福地地面生了根,双手被无数绳索捆缚着,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不管是谁暗中施法,这只福地道兵是死定了!” 一众修士以前也被道兵招呼过,一个个抱着必死决心而来,那叫一个死缠烂打,那叫一个乖张诡异,完全不同于眼前这只道兵,手持神兵利器,一时间大逞其能,却可一不可二,明显是油尽灯枯了。 未央真人甫一身故,福地内部就下起来一阵灵气氤氲的小雨,由此可见饿地利害。 这样一来更好,少了一个同道中人分赃,自家岂不是多分得一份? 就在三四个修士集火交相杀灭手持闪电鞭的道兵时,附近不远处的矿洞里,一支支缠绕电磁线圈的鱼鼓状科技法器伸出来,同时瞄准了道兵的左右上下。 “杀……” 瞬息间,没等几个拾荒修士反应过来,未经精雕细琢的魔兽晶核,被电磁轨道加速到离谱的超高音速境界。 只见一道白光倏忽而过,哪怕修士们随时随地都有护身法术加持,也抵挡不住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攒射。 孤峰禅师身上,里三外四七层七宝金光咒,被一击洞穿,胸膛正中偏左只有枣核大道创口,背部却出现脸盆大道伤口。 仔细看,心肝脾肺等脏腑被捣鼓成浆糊,急速往身后喷射出去,就像遇敌吐尽内脏保命的海参。 孤峰禅师也是厉害,去了大半条命,竟然还能强行提住一口气,掏出一张灵光晦涩莫名的真符,用力地拍在胸口上,入肉三分,就像生了根似的。 其他三个拾荒修士,以天玑真人不测之能,也被当场被打爆,体内元气喷薄而出,仿佛大坝开闸泄洪。 福地内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随即雨幕转浓,却很快就停了下来。 西门少君看了一下,眼睛一眨,就拍下定格照片,仔细辨别一番后,叹道:“拜斗延命符!这是哪一路的大佬?有一串蝇头小楷,白骨真人徐甲,太上出品,概不退换!行家啊……” 被魔兽晶核电磁炮余波略过,断了一条胳膊、少了一条腿的道兵,心里灵光一闪,立即收到西门少君的指示,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正愁功劳不够大,无法偿还自己的罪过,对这般额外的脏活,乐地不顾自己身上伤势,眼睛死死地盯着孤峰禅师,再次挥动闪电鞭。 这位梵教修士早就是惊弓之鸟,没回过神来,双脚接连顿地借力,就想往来处,一众修士所在逃去。 千钧一发之际,快如闪电曲折而行,狡如毒蛇的鞭梢神乎其技地穿过重重阻碍,不偏不倚地正中脏腑喷尽的“海参”修士胸口。 孤峰禅师暗叫一声大事不妙,却骇然发现,刚猛霸道的劲力,瞬间转为绕指柔,悍然将延命符连皮带肉撕扯下来,直接卷到道兵手里。 “海参”徒劳无功地伸手去抓,接连七八下,却屡屡抓空,一旦没了延命符护住,他的性命就在一念之间。 “不……”话音未落,孤峰禅师双眼往上翻白,朝脚下的福地矿脉重重地扑去,除了震荡出一圈尘土,根本没有一个修士及时伸出援手。 这只“海参”弥留之际,眼角余光瞥到华发早生的几个前辈眼底的冷漠,为数众多的同道中人幸灾乐祸的讥嘲,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我真傻!真的,我竟然会相信,这些狗东西是一路扶持走过来的道友!” 又一个修士死在福地里,原本是一场夏日午后的阵雨,此时变成了绵绵密密的牛毛小雨,看起来,应该是福地吃撑了,现在处于反刍消化期。 “此地太过于诡异了!被我等轮番招呼过的福地,竟然还有悍不畏死的道兵,一击必杀的神兵,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贫道建议,暂时退避一二……” 修士扎堆的矿脉山丘上,不知道是谁冒出来这么一句以退为进的话,立即刺激出修士们内心的贪婪和恐惧,不是前者压倒后者,就是后者压倒前者。 真的心甘情愿撤走,退出这座前后葬送五六个修士的福地,没看到小雨过后,灵田抚育出灵根灵植,贫瘠的矿山再次造化出一条分支矿脉。 “这座福地很不错!骗几个修士进来献祭了,没准能收割到更多的宝物。” 死去的修士,不会有人悼亡,只会感念他们的付出,让后来人有了更多的收获。 复苏过来的灵田,抚育出一株有眉有眼的人参果,根须仿佛人体经脉,头顶七叶一花,赫然是天变地异前都罕见的后天灵根。 这玩意能将修士独有的造化赋予凡人,必定能修炼到元婴境界,成为独霸一方的大修士。 刚刚出现的矿脉分支,已经有修士发掘出四四方方的虎玉,稍微雕琢一番,就是品相极好的印玺类法器雏形,什么翻天印、覆地印、生神章、浮白真章之类,能借来川林山岳真形,镇压自身气运,消灾解难,趋吉避凶。 “元婴灵根人参果应该是未央真人和那几个修士本源所化,虎玉灵石不定是孤峰禅师真血点化出来……他本人都未必有这般能耐,这福地如此奇特,日后大有可为。” 西门少君的看法可以说与那几个老奸巨猾的修士相差无几,只不过他更看重这一波割的韭菜质量,而那些“前辈”却想以此福地设局,作一个杀猪盘,骗一些猪仔进来杀了吃肉,福地分一点汤汤水水。 第二十章 “前辈!” 有人注意到,几个同道中人被法器射杀的诡异白光,去势用尽落在地上,现出了本来面目,赶紧上前辨别一二,察觉有异后,便戴上鹿皮手套捡起,献宝似的捧到几个华发早生的积年修士面前。 此人固然是小心翼翼了,这位前辈却大大咧咧地,直接伸手拿捏在指尖。 “……此物粗看圆坨坨,颇有妖兽内丹之感,仔细看,外壳凹凸有致,捻在手里,针扎似的刺痛。嗯,有一缕诡异魔气,莫非是天魔舍利!” 此话一出,周遭的修士立即退避开去,脸色紧绷着,都提起一口本源真气,法力更是凝聚成形,随时都能爆发出毕生所学的惊天一击。 “不碍事,不碍事!这天魔舍利用尽了底蕴,才将孤峰禅师等诸位同道击杀,想必是同归于尽去了。” 前辈的话不尽然令修士们彻底放下戒备,却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意味,至少附近的气氛不再表面平和、水面下暗流汹涌激荡。 “这福地恐怕恶坠堕落了!要么就是引域外天魔下降,开辟一方魔土境界,要么就是由正转逆,内生阴魔,竟然连天魔舍利都点化出来,那便是域外垂降魔劫……” 西门听到这番话,讶异地笑了笑:“真没想到!就几颗魔兽晶核,竟然被此人误打误撞地猜出了真相!东土大陆真是人才济济,修真界不知道藏着多少蛟龙,要不是时运不济,这里本该是超凡脱俗的圣地!” 福地转成魔境,这就很完美地解释了,区区几只道兵,竟然能将千锤百炼的修士打爆的缘由了。 还要继续搜刮下去?不!一众修士们立即有了默契,纷纷抽身而退,在前辈的带领下,一起施展大力鬼王搬运术,凭空召出鬼神真形,将深陷劫灰的魔化福地拱出地面,联手向目的地推去。 这样一来,就出乎了西门少君的预料,好在几个独狼修士一路上没有耽搁,早就发现了他亲手铸造,为背叛者联盟占据的超大型福地,一座有洞天雏形的所在。 几个道兵偷偷摸摸地下了渡世神舟,从后门溜进这座福地里,随身携带了一座小型武库,有实战验证过的风雷鱼鼓(魔兽晶核电磁炮),闪电神鞭(风暴之灵主武器),还有几件来自光明执政官(仿异界神侍)的太阳精灵炮等好物。 “我等此次前来,并非套近乎,攀交情,奉主上之命,前来市易交割。” 一只重生过来的道兵,身上早就没了故旧福地的痕迹,出于祈并者狂热,甚至面对旧主时,都不假以颜色,口吻妥妥的刚硬中立,气地显化为福地神灵的旧主人差点拂袖而去。 “杀一只修士,五五分账,一半归福地所有,一半由我等带走。等到我主收回前后所有投资,诸位联手背盟叛约的代价偿还,再来谈一谈归属的事。这是我主给予你们最后的救赎,原话是不卖身,休想上船,想脱劫,先脱光……” 这话有点刺耳了,可是谁让这些福地本灵,情况稍微好转了一些,就作出了叛逆之事,那就怪不得西门少君会断然切割。 他们眼看着后来者居上,渡世神舟到福地里,已经有凡人被抓进去耕耘开荒,供奉的人间烟火和敬神香,味道把他们馋地不行不行的。 差点拂袖而去的福地神灵,第一时间举手示意:“……我先表个态,敬听少君安排!” 其他陆续显化出来的福地神灵,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喊一声道:“只要救我等脱劫,我们卖了……” 西门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兵们立即解放武库,取出其中毫无法力波动的科技法器,在这座超大型福地内部布置开。 消息很快就通过隐秘的渠道,在附近方圆五十里地界传递,从分崩离析的天庭坠落的福地洞天,都是拱卫南天门的朱雀诸宿,彼此之间有玄妙的联系,也是情理之中。 在星宿洞天自身难保下,有“域外天魔”携巨资前来扫荡,哪怕福地本身被拿下,拆解成本源元气,用来壮大“域外天魔”亲手开辟的魔境,总比待在无尽劫灰沉淀而成的绝境等死要好罢。 再说了,负责探路的福地本灵,现如今被点化成玄女,伫立在诽谤之柱上,立为人柱附属之一,日后有大把前途,也算得上是千金市骨,自然是有不甘沉沦永劫的福地动心了。 它们被蝗虫似的修士多少搜刮过,福地内部的道兵死了不知多少。 天地孕育出的天然福地还好些,至于白日飞升的古仙人,拖家带口上天庭,总得找一块地皮安置,不得不开辟出来的福地,没了天界元气的滋养,枯竭地利害。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内里虚乏的,都快油尽灯枯了。 西门都不用伸手勾搭,一个个不惜耗费原本就不多的元气,联手搭桥送福地神灵进渡世神舟,接洽联系卖身的事宜,主动地让少君都有些莫名其妙。 “矜持点!你们可都是福地神灵,长生久视,服气而神明不死……能不能别抱我大腿,裤子都快被你们扯破了……好好说,好好说话,灵石一万方,灵根灵植三千条……这样啊,请上座,我们好好谈谈!” 本钱雄厚的福地神灵,自然让西门高看一眼,其他家底不够厚的,眼看争不过,立即动了心思,打算效仿那座超大型福地,互相出资交叉持股,重组一波壮大后,有了谈判的本钱,再来拜访渡世神舟。 “区区一只域外天魔,明面上是福地,背地里却立浮屠塔林,魔气森森,想要显化六道魔境?由他去……” 福地神灵进了渡世神舟,很快就发现了法师塔,四系元素循环,被它们直接无视,若隐若现的魔法迷锁,却被彻底地误会了。 西门是懒得解释,不想解释,福地神灵们是心急火燎地想要上船,根本不想深究其中的奥妙,也不想探查其中的区别。 如此一来,美妙的误会就产生了,只是双方都对此混不在意,毕竟一方看重收购福地固定资产,重组为集团旗舰,日后大有可为,另一方则想快点上岸,摆脱债务陷阱。 于是,原本是猎人的修士,在双方默契配合下,很快就成了被割韭菜的猎物,无论是哪一方,都想把他们囫囵吞下,最好连骨头渣子都嚼干净了。 第二十一章 石制磨盘上的铜针影子,随着旭日东升悄然出现,落在被岁月侵蚀后逐渐模糊的石磨刻度,太阳被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托起,橘红橙柑剥落重重负担,蜕变成金黄色的煎蛋,向大地喷薄出惊人的光和热,祂不停地向上升起,在登顶之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早起的晨风在林间欢快地遨游,肆意拨弄雀鸟的翎羽,拂过挂着成排夜露的树梢,就像鱼儿狡黠地摆动尾巴,轻轻地摇晃一下,顿时洒落寒凉的露水,稍微打湿林间空地的落叶。 黎明的夜幕狼狈不堪地向远方逃遁而去,暂时享受不到太阳光和热,依旧陷入黑暗中的山阴密林,还有勤劳的萤火虫撅起屁股,抓住光辉迟到却迟早会到的空挡,疯狂地布道。 山脚下,丛丛树荫环抱中的小村庄,依旧陷入昏暗的阴影里,后知后觉的雄鸡抬起眼皮,夹了一下透亮的天空,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看上去就像是炸脖的灯颈龙,它按捺不住天性地就想引吭高歌,赞美这该死的太阳。 一只大手斜刺里伸出,紧紧地扼住雄鸡命运的喉咙,它吓地浑身一个激灵,扑腾了几下翅膀,发现挣脱不了,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村庄的主人醒来了,他是命运之神青睐的眷顾者,荒芜大地的第一开垦人,侍弄灵田、抚育灵根的首席农夫,栖息在圣树上的灵禽之长,会百种鸟语的巧舌之人,云房织女的保护人,五色神牛的亲密战友…… “啊哈……再也叫不出来了罢,你这扁毛畜牲,天天天不亮就叫唤,叫得我睡眠不足,头都大了。你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宰了,献祭给玄女娘娘!” 雄鸡示弱地翻了个白眼,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暂时给这个懒惰的家伙一点面子。 “老子我当年豪横的时候,可是鼎鼎有名的昴日星官家里的司晨,飞升上来的仙人,想要祭炼法宝太阳神针,烦请不到星君出手,还不是转托老子出力!哼哼……等我恢复本来面目,一定会用眼里的神针,戳地你全身都是洞洞!” 雄鸡脖子上炸起的羽毛平复下来,村庄的主人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它立即扑扇翅膀,飞上了村子里唯一的古树。 七只织女(蜘蛛)辛勤地转动织机,纺织出云霓似的锦绣,除了上供给这片土地的真正保护者,其余的都用来编制成云禁,阻挡无处不在的劫难之气。 风无形,云无相!想要阻止无孔不入的大劫之风,也只有云房天宫的织女有这般手艺了。 古老的圣树低语着,苍翠欲滴的树叶瑟瑟发抖,祂在害怕,还在恐慌,祂发现再也无法通过地脉,沟通天南地北的兄弟们,大概是被史无前例的劫难彻底磨灭掉最后一线生机。 不是每一株圣树都幸运地得到天命之子的青睐,身边跟着天坠后大难不死的云房织女,也不会出门就捡到一堆神兵利器,在妖魔鬼怪横行四方的地上,开辟出一方福地洞天般的乐土。 哪怕强悍到肉身硬抗流星雨的黑水蛟龙,不也被烧焦了尾巴,永远失去了兴云布雨的神职,只能待在水底龙宫里,任由上游冲刷下来的淤泥将它淹没。 妖魔鬼怪更没有停止拖它下水的打算,正面打不过这头正牌真龙,时不时联手吐出沾染劫灰的涎水毒液,伴随着无数污言秽语,腐坏水神的权柄,一点点地侵蚀进它的体内。 秃尾巴蛟龙根本阻止不了这群魑魅魍魉的鬼域算计,唯一的生机,是向那一方狭小的乐土主人俯首称臣。 真龙一族的骄傲,容不得它向凡人低头,眼看着自己的躯体出现病变的迹象,硬如精钢的龙鳞褪去五色瑞彩,呈现出可怕的蜷曲,这是真龙耗尽寿元,提前衰老的预兆。 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终于按捺不住,向古老的龙族祖先应龙祈求,不知道过了多久,衰老腐朽的背部长出了一对垂落雨鬣的翅膀。 “祖先开恩!” 一头秃尾巴蛟龙从堆满龙宫的淤泥里挣扎出来,冲破腐臭腥气的黑水,朝着这世上唯一的乐土蜿蜒游走而去。 殊不知,村庄的主人刚刚奋起振作,用尽了捡柴禾时,路边拾取的十八般神兵,一一打退来犯之敌。 连场大战中,也不知道诛杀了多少条吞云吐电、破坏庄稼的有翼巨蟒,钉死了多少头强抢织女的妖魔鬼怪。 此时,村子风声鹤唳,正风头火紧,村长看也不看来访者是否恶客登门,直接扔出路边捡到的三尖两刃戟。 长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若不是戟身睁开一只竖眼,断然不会半途偏折轨迹,无坚不摧的锋芒,稍微从真龙“七寸”部位移开,它的下场就不仅仅是被贯穿一只应龙之翅,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村长在荒野里打兔子,捡到的五色神牛,气地直喷粗气,牛鼻子上白森森的铜环滴铃滴铃乱响,发出一阵清心宁神的声音,这才把怒火中烧的友人惊醒过来。 “五色瑞彩,刚才那头长翅膀的飞龙,不是什么山精水怪,肯定是主动来投效,试图强行认主的神兽……我这脑子!” 村长随手一招,十八般神兵利器统统化光飞到他身后,展开成一面屏风状的玩意。 自从见识过五色神牛撼动大地,一记战争践踏,瞬间消灭数百只妖魔鬼怪的利害后,村长再也不敢骑着它到处溜达。 在与五色神牛并驾齐驱,跑地不分前后,同时穿过村子的护城河,在一片稀疏的林地,找到了翅膀受伤的秃尾巴蛟龙。 “……不打不相识!以后,你就在村子里住下罢。” 被劫灰侵蚀肉体,提前衰老腐朽的真龙,在进入村子的瞬间,那些不洁、不净、不安、不信、黑暗、恶趣、污秽、衰败的感觉,统统消失不见,就像是抛下短命的凡躯,在化仙池里取得长生不老仙体的灵感。 “我是黑水真龙孟神机,谨以至诚向天上天下所有真龙一族后裔宣告,来此地安身可免三灾五劫……” 第二十二章 元气衰亡劫持续折磨着普天之下的广大修士,哪怕越来越多的福地转瞬破灭,与大地相合点化出出产灵石的矿脉,依旧对大局济不得什么事。 躺在九州四方坠星之野的福地洞天也是如此,随着岁月流逝,无处不在的劫气侵蚀,一个个都凉透了。 南疆接连竖起十万大山,虽说具体数目肯定是虚指,却也相差无几,一座座孤零零的山峰,哪个不是拔宅飞升上去,古仙人身后的家眷亲属,七大姑八大姨、六婶三叔公,都吃上了天庭的一份皇粮。 现如今,天庭都倒台下野了,三省六部九司等盘踞在人民头顶的机构,更是直接被磨灭殆尽。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没了天庭这座攀附的大靠山,这些德不配位的狗东西,一个个都被打倒在地上,永世不得翻身。 磨盘似的天地,缓慢却坚定地将它们彻底碾碎,这些凭着裙带关系上天的酒囊饭袋,亿万年来鲸吞蚕食的元气,一点点地往外吐露出来。 看着他们的下场挺惨的,可是整个东土大陆现实和神秘双循环里,却充斥着越来越多的流动性元气。 降雨带逐渐向北方干旱荒凉之地推进移动,贫瘠的沙土出现了大量的积水,汇聚成一个个前古传说中的大泽内湖。 仙道持续衰弱,神道隐匿不出,道法无以显圣,妖魔鬼怪吃了一波红利,倒是热闹了一阵,没过多久也受制于元气衰亡,逐渐失去了神通法力。 对于纵横往来的仙侠异人来说,这不吝是开天辟地以来,史无前例的滔天浩劫,可是对于人道来说,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盛时期。 没了头顶之上,天空深处的天庭俯瞰世间,王朝轮替再也不用看上面的眼色,所谓的真龙天子也不复存在,应了易经终篇预言:群龙无首,天下大吉。 没了仙道宗门事实上的武装割据,地方上政通人和,天下共主再也不必自嘲政令不出宫门。 没了那些行事乖张,天大地大我最大,视国法律令为无物的剑侠,平民不必担心祸从天降,更不必遭受仙人斗法的余波侵害,蒙受不测之祸。 没了阴私害人的邪物,你手里有柴刀,我家里有扁拐,抡到头上都是一死,公平公正且公开,民间气氛顿时一清。 或许还有人怀念,迅速远去的神仙时代,疯狂地去追寻这一切变故的蛛丝马迹,可是谁又能阻挡地住天地的大势滚滚而来。 哪怕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还有凡人在无意之中进入洞天福地的天缘巧遇,可是一路上修士死伤枕籍的惨状,灰灰的灰灰,石化的石化,都是死在大劫余波中。 即便是剑侠异人口口相传中,号称修士乐土的渡世神舟,云里来雾里去,周天巡游四野八荒,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泼天大的机缘,封王成侯的气运,根本没有机会遇上。 “川蜀之地,有天梯建木的残根,没有彻底死去。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南天朱雀星宿之首,井宿星辰天资粮积蓄足够,有一个飞升上来的资格和位置……只要拔掉这两颗钉子,神仙末劫就更完美了。” 西门俯首伫立在位面法师塔上,将整个东土大陆纳入眼里,对于元气衰亡、物质固化,主世界成功升格,踏入神通无法显世的后天时代,感受最多。 “最后,我这里变成了bug一般的存在!东土大陆的天地法则要磨灭此处,我就以魔法位面的存在来对抗。维斯大陆元素潮汐大退潮造成的真空寂灭要拖我下水,我就用福地洞天这种类神国来抗衡……了不起,我把渡世神舟转移到物质世界的外面,无论是化作不起眼的卫星,还是潮汐引力锁定的月亮、地外天体,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话虽说如此,想要彻底超脱出去,渡世神舟不把这几年积累下来的怪物山系,消耗地干干净净,释放出最后一波的天地元气和元素能量,是不可能拿到离开的船票的。 “我忽然有点难以理解那些飞升不去天庭,而是破界前往更高世界的仙人了。天地泛意识怎么容忍他们带走那么多的元气?迟早我要跨越星辰大海,去向那些自私自利的太古仙人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现在,西门有点静极思动,分出一点投影化身,投入到红尘涛涛的俗世里,去体会人道大兴的时代洪流。 新朝新气象,打天下的那帮人,老的老,死的死,折腾了几十年,觉得还是把江山交给自家儿孙靠得住。 如此一来,又陷入了王朝更替周期里,随着持续几十年的太平盛世,人口急剧膨胀,土地兼并初露苗头,人多地少的局面再度回潮。 破局关键在于扩张,尤其是对外扩张,新朝主持路政之高明,远胜前朝所有。 开国没多久,就动员无数人力,耗费无量物力,在山沟沟里开辟沟槽,引支江水浇灌山林,开辟出数十万顷梯田,养活几百万生民。 朝廷路政兼顾地方实情,举凡水网河流,就有水道、航路区别,国道、驰路、乡野小径也区分开来。 正所谓,路修到哪里,朝廷大军就开拔到哪里。军民屯垦开荒,一点点地往外拓展着,以点带线,以线带面,串联在一起,犹如野火烧荒,坚定不移地持续推进着。 只是,人一多就会有纷争,额外利益出现,就会闹出分配问题。 毕竟,天下人不患寡而不患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将士们不惜浴血奋战,在野兽环伺中,强打下来的疆土,给家里多分几亩地,并不算过分。 过分的是,主政的公仆私心太重,给自己家里使劲地扒拉田地还不满足,还用力地照顾到远房亲戚,导致官多民少,还要出力最多的民众绩效考核,挑起百姓互相争斗,导致分配出现极度不均。 更可怕的是,前方吃紧,后方紧着吃,这些国蠹蟊贼偏偏都是朝廷任命,不用对民众负责。 有点良心的,还给下面分些汤汤水水,毫无敬畏的,就连一口热乎的都不给,净想着法子,打算从平民身上搜刮些民脂民膏。 “没了神仙给的现世报,这些国之大害,心里已经毫无敬畏可言了。那好,就我来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做,人在做、天在看……” 第二十三章 维新朋克 粤州禅城长槎镇莲塘村口,两座握手筒子楼西侧一零一,与隔壁左右邻居每天进进出出,在走廊过道私自搭建的小厨房烧火做饭不同,这些天暂住在房间里的住户,一直没有出门。 只有走近些,才能听到强行压抑痛苦的呻吟声,叫魂似的折磨着左右邻居,好在前后持续几天,大家忍着忍着,所剩不多的同情心消耗殆尽,就都习惯了。 房间里,除了一张颇具行军风格的折叠钢丝床,就只有一个衣柜,简陋地根本不像是过日子的人家,或许是前不久被人找上门来,趁着人多势众“洗劫”走所有值钱的家私有关。 一枚雏鹰展翅的校徽,安静地躺在红土砖拼凑的地上,别看着毫不起眼,做工精细到活灵活现,根本不像是地摊上买来的样子货。 一零一居室的住户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寻找适合的零件修好的电风扇,摇头晃脑地就像牛棚里的老学究,不断鼓荡出清爽的冷风,吹散大门紧闭房间里的闷热。 几张过期没有撕下的黄历,被不时路过的气流掀起,发出呼啦啦的纸张揉搓声,令人惊讶的是,每次都定格在本月今日,多一张不多,少一张不少。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倒也罢了,每次都这样,那就不是科学的概率论可以解释地清楚。 一股玄乎其妙的神秘气氛悄然降临,很明显是冲着躺在床上,手脚打着石膏,头脸缠着绷带,身上都是软组织挫伤的年轻人去的。 “是非皆因强出头,烦恼只为多开口!我要是知道公交车上的小偷,都有人罩着……哼哼,下次我连那些穿公家制服的黑皮,都一块揍了!” 年轻人为人间公理公义出头,没想到受害人屁都不放,或许是不想招惹到这伙车匪路霸,或许是受到威胁不敢站出来,可是端着铁饭碗吃公粮的黑皮,一个个看也不看嫌疑人,反倒是为难起了出头的见义勇为人,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怪不得,我以前听学长说,粤州兵匪是一家,还真不是胡说八道。” 年轻人哼哼唧唧地自说自话后,心里的疑惑稍微消解了许多,尽管精神亢奋极了,却也难以抵挡得住辘辘饥肠,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腹鸣,舌头使劲舔了舔上颚,吞咽了一口唾沫,稍微滋润了一下喉咙,不得不闭上眼睛休养精神。 就在这时,盘亘已久的神秘精神不再犹豫,趁着年轻人的精神松懈下来,因为质疑公家露出了破绽,猛地冲进他的体内,一举夺取了这具身体。 “我为众生降世间,我为大地起刀兵,我让公道遍人间,我让百官知敬畏……” 年轻人司马德立即反应过来,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使唤不动身体,就像是传说中的鬼压身,手脚四肢都不受控制了,唯一留给他的余地,只有一只轱辘轱辘乱转的左眼。 “……身体损伤百分之十一,手脚、腹背等部位,超过三十七处轻度软组织挫伤,自愈恢复时间至少十三天零六小时五十七分二十三秒。申请调动脂肪储备能量,第一波全方位自愈冲击,倒计时三、二、一……” 瞬息间,年轻人的腹部小胃腩消失了三分之一,一斤七两八钱二分储备的肥肉被消耗地干干净净,换来的好处就是,全身的伤势大有好转。 手臂、大腿上的肌肉肿胀,以眼睛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大片皮下斑驳的淤青,更是消失地一干二净,和健康的皮肤血肉毫无区别。 以磁场转动科学侧的细胞重组治愈这具躯壳,而不是治疗轻度伤害这种神秘侧的手段,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一来可以瞒过天地法则无处不在的监控,其次神秘严重衰退的现在,想要来一发治疗轻伤,耗费的代价至少是以往的一百倍都不止。 “两斤都不到的肥肉,花不了多少,也就是十几块钱,我弯弯腰就能捡到这么多,用得着看人脸色,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西门控制着这具身体,轻快地起身下床,嫌弃绷带碍事,伸手一把扯落,感觉石膏绷住手脚,双脚接连顿地,全身震荡肌肉鼓劲,顿时就把石膏崩裂,无数碎片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司马德唯一能控制的左眼,不小心瞥到这一幕,疯狂地转动着,连带眼角皱纹都一抽一抽。 西门眨了眨眼,发现眼皮也在掌握之中,干脆闭上眼,免得他泄露了自己的行藏。 稍微等待片刻,有关于这具身体的讯息,陆续来到西门的手里。 “孤儿,雏鹰营出身,保守派大佬司马华之开办,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学校毕业……没想到,你这小子背景如此深厚,口外的西北公司算得上本朝数一数二的大财阀,毕竟是手里有弹有枪,掌握种蘑菇技术的军工复合体。就这样,还被几个跑江湖的市井混混弄地五劳七伤,被几个片警搞地七上八下,也是错地没谱了。” 西门目光扫视周围,发现了一枚做工精细的校徽,不慌不忙过去伸手捡起,别在衣领最显眼的地方。 “从今往后,我就是司马德了!那帮地痞混混偷东西也就罢了,用刀片割伤人,小女孩都不放过,真是该死,该死啊!” 片刻过后,“司马德”气冲冲地推门出去,迎面看见端着韭菜鸡蛋面片汤……不,应该说是煮烂水饺的大龄女邻居,邮政营业厅上班的丁姐。 换作以前,这一下出乎两人意料之外,肯定撞了个满怀,韭菜鸡蛋面皮汤非得洒地两人身上都是,可现如今,“司马德”已经不是过去的司马德。 千钧一发之际,邻居丁姐紧绷到快跳出嗓子眼的心,猛地突破了某种关隘,蓦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慢。 握手筒子楼之间,一掠而过的麻雀扑扇翅膀的动作,都能看地清清楚楚,就像是放定格幻灯片似的。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迎面冲自己快步走来的邻居,不仅没有慌乱失措,竟然还有空观察走廊过道左右,似乎还思索了半秒钟,然后依然而然地下定了决心。 司马德左脚抬起脚跟,右脚尖点在地上,大脚趾和其余四趾往前突出人字拖,狠狠地夹住地面,稳稳地停住身体去势,右半身继续往前,顺势斜着一切,将古典武学“接化发”发挥地淋漓尽致。 这样一来,不仅没有与丁姐面对面撞了个满怀,反而毫发无伤地擦身而过,像是事情原本就应该这样。 可是,小镇邮政上班,见过世面的丁姐却不这样认为,哪怕遭遇突变,心情还惊魂未定,却用玉雕匠琢磨原石出宝货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司马德。 “这小子,简直就是变了个人……” 第二十四章 “丁姐……你没事吧?” 司马德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擦身而过的大龄女邻居,发现她愣怔出神,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没等丁姐自己反应过来,蓦然发现变了个人似的年轻人,鼻子一抽一抽的,目光向下滑落,已然深陷在滑腻粉嫩的锁骨上,心里莫名窃喜,脸上却露出薄薄的愠怒。 “……我没事!就是被你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这碗汤饺洒了。” 司马德听到汤饺两个字,目光再次滑落,看着煮成韭菜鸡蛋面片汤的不锈钢盆,心里暗想:“这跟汤饺可是两码事,差地太远了!” 丁姐是多么灵醒的人,一看对面后生仔的脸上神情,就把对方的心情猜了个十有七八。 “我听人说,你在外面见义勇为,阻止小偷偷包,还打退了小偷的同伙,现如今很少有你这样正义感爆棚的年轻人了。我特地给你煮了一碗汤饺,不嫌弃的话,趁热吃了罢!” 司马德原本想拒绝这一碗韭菜鸡蛋面片汤的,奈何这几天粒米未进、滴水未饮,再次听到汤饺二字,肚子本能地发出一阵老牛吸水的咕咕叫。 “……谢谢丁姐!” 司马德伸出双手,稍微低头,看上去态度十二分的端正,原本还有点小脾气的丁姐,笑眯眯地双手碰着不锈钢盆,轻柔地递了过去。 汤饺大概是刚起锅没多久,烫手地很,司马德伸手接住,原本是不怕这点烫热的,可是他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双手顺势往上,这就抓住了丁姐的白皙小手。 刚刚抓过装满汤饺的不锈钢盆,司马德的双手还有一点烫手的余温,可是她强忍着,也不松手,也不开口,两人就僵持了一下。 这一回,在丁姐的眼里,再次变得无比漫长,正午阳光洒在后生仔的肩膀上,滑落下来的余晖犹如万道金箭,刺地双眼微微酸疼。 “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一口晃眼的白牙,这该死的青春气息,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筒子楼里到处都是人,走廊过道更是人头耸耸的最重要场所,和后生仔搞搞暧昧可以,趁机揩一点油也没什么,一定要适可而止。 丁姐最终还是抽回了手,随后发现暂住在一零一房间的年轻人似乎意犹未尽,在自己收手的时候,稍微用力抓住,尽管很快就放开了,还很不好意思的,深深地低下了头,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也有一点点意思。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原来自己也不是没人要的老姑婆,还是有人喜欢自己的。 丁姐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对面的后生仔,岂不知,司马德的心里,对周遭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连这位大龄女邻居的想法,都洞若观火。 “要不是为了这晚韭菜鸡蛋面皮汤的人情,我会逢场作戏到这种地步?既然你喜欢搞暧昧,我就配合一下,彻底搞起来!” 司马德双手端着不锈钢盆的边沿,也不怕烫着舌头,嘴巴凑过去,稀里哗啦地就往肚子里灌。 大概是丁姐的手艺不过关,煮烂的饺子馅松散地很,顺着汤汤水水直流而下,都进来司马德的嘴里。 大龄女邻居哪里瞧见过如此豪爽的用餐路数,忽然想起古典社会人口统计学集大成者的相书《麻衣神相》里的某段记载,心里暗喜:“据说,这种吃相的人,胃口很大,能力很强!” 丁姐微微侧头,目光略过快要底朝天的不锈钢盆,仔细看了看对面后生仔的鼻子,又大又挺,心里更是喜欢。 “据说,鼻子大的人,那玩意也很大……”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脱口而出了,还好这位大龄女邻居的声音向来轻柔,小声说了,估计只有她本人听到。 可是,司马德已经不是司马德了,耳聪目明地都快赶上千里眼、顺风耳,双手端着不锈钢盆往嘴里倒的姿势都顿了一顿,随即又恢复豪爽的吃相,直到最后一块饺子馅被汤水顺着送进肚子里。 司马德放下不锈钢盆,舌头从下往上舔了嘴唇一圈,看地丁姐又是面红耳热的,拳头都硬了。 “姐,你刚才在说什么?” 大龄女邻居突然慌乱了,还以为对面的后生仔听见了自己的喃喃自语,真情流露,就有些恼羞成怒,劈手夺来不锈钢盆,气呼呼的扔下一句“我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就回房了。 都说女人的名字,叫善变!可是,丁姐未免也太善变了,而且变地也太快,翻脸比翻书还快。 司马德满脸尴尬的微笑,直到目送这位大龄女邻居摔门回到自己房间里,伪装的哂笑才瞬间收敛一空。 “吃饱喝足,心满意舒!我感觉好极了,整个人的情况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不是中好,个人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就算是一头疯牛冲来,我也能一拳干死它。” 唯一有点不满的是,“司马德”控制着最后的自留地,左眼,有可能会露馅。 司马德看了看周围,发现一件小孩子玩的弹弓,上面有橡皮筋和自行车内胎片,心里不由地一阵大喜,走过去顺手抓住,三下五除二解开,做成一副独眼龙的眼罩,斜着绑在头上,遮住了唯一的破绽,左眼! 大龄女邻居家门口有一面半身正衣镜,司马德走过去,摆了个地方剧名角登台亮相的桥手姿势,简直就是完美! 刚才,走廊过道上也没几个人,就这会功夫耽搁了一下,到处都是邻居。 他们看到司马德的新造型,既惊讶于全身是伤,还能这么快恢复过来,暗自称道年轻人体质就是好,随即发现独眼龙款的邻居,对镜搔首弄姿的臭美,简直了! 筒子楼里,大家伙嘻嘻哈哈的忍不住笑了,换作以前,司马德恨不得用脚在地面扣出一条缝隙,好让自己钻进去,可是现如今的司马德大大咧咧地很是客气,欣然接受邻居们不乏善意的嘲笑和鼓励,施施然地下了楼梯,直接走出来暂住的筒子楼。 转身的一瞬间,司马德的脸上笑意就彻底消失了,变脸的速度比变古典戏法三仙归洞还快。 “桥归桥,路归路,公交车上的小偷小摸,肯定有团伙,我得抓一个落单的问问情况,摸清楚底细再说。” 左眼里咕噜噜乱转的司马德也是同意首肯:“有道理,就这么干罢!” 第二十五章 靠着两条恢复麻利的腿,司马德把成行成列的筒子楼抛在身后,径自往村口公交车停靠站走去。 得益于百万大军下粤州的人口红利,哪怕州内城市二线相当靠后的禅城,也有劳动力高度密集的纺织产业链布局,拔地而起地建立一座座工业园。 本地人出让大片土地,获得的第一桶金,除了少数几个败家子、二世祖拿去吃吃喝喝挥霍掉,大部分钱都被用来盖厂房,或者改建自家的民房,变成出租屋租给外来人暂住。 筒子楼就是第一波大拆大建时期弄出来的过渡产品,随着民间财富快速积累迭代已经过时了,却还是陆续到来打工一族的首选。 问就是便宜,一个月下来,不包水电费,才一百来块,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厨房卫生间,一切都是共用共享共有,狭小的走廊过道公摊后,人居环境就变得更加恶劣了。 好在,暂住在这里的住户通常待不长,快一点的,两三个月就找到更好的去处,直接搬离出去,慢一点的,也就半年十个月,只要够勤快、不沾黄赌毒,乔迁之喜和过年都能凑到一起。 腾笼换鸟是筒子楼的常态,这一片被本地人称作猪笼城寨的住宅区,人来人往,不知道换了多少批暂住的外地人。 这些年积累下来,早就名声在外,从曾经的无人问津变成现金奶牛,甚至让一部分本地人坐食其利。 挎着一大串钥匙的收租婆,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拿麻袋收钱的场面,未曾不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话说回来,司马德人在公交车站休息了两三分钟,看了看周围环境,稀稀拉拉地没见着几个街溜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坐着、背靠立柱等消食。 “哔……哔”,刚闭上眼睛,就有一辆公交班车到站停靠,提醒乘客后门下车、前门上车。 司马德想都没想,直接起身走过去,没想到刚才没几个人的车站,一下子从犄角旮旯呼啦啦地冒出一大票人,以他逐渐恢复的体力,都不是大爷大妈的对手,竟然被挤到最后。 倒不是真的抢不过这些人,只是司马德觉得没有必要,反正先上车有座,后上车的人迟早会有座位,他又不赶时间,而是另有目的,即使一路站到终点站,大不了再坐回来,那时肯定会有座位。 等到司马德上车了,车上果然没有空的位子,公交车后段还有四五个人站着,就不打算过去凑热闹了。 车子停着,正午阳光直接灌进来,哪怕公交车站附近有几棵大树遮荫,突突突直喘气的汽油发动机,迅速腾起弥漫到车厢的热浪,还是不免影响到上车的乘客。 腻心的劣质汽油……不,应该是柴油,乘客身上的汗臭,不时从眼前飞过的绿头大苍蝇,还有在乡下村口买到便宜菜发出的气味,这就是外来人向往的生活,散发出一股金钱流淌的味道,挤破头也要冲进来享受享受。 公交车司机从来不嫌车上乘客太多,甚至希望乘客越多越好,只是公交车站下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即便是有,也是另外的路线。 司马德注意到,司机大哥抬起头,通过后视镜看到站着的乘客寥寥无几,脸上流露出有点失望的神色,怏怏不乐却又无可奈何地关掉前后门,挂档松手刹,老破旧的公交车在一阵突突突的怒吼声中往前缓缓启动前进。 为了防止公交车废气灌进来而关上的两侧车窗,接连不断地被乘客打开,呼啸而来的路边风,带来一阵阵温热的午后路边摊的味道,好在车顶被身高有优势的乘客强行往上推举打开,这一波强气流就清爽多了。 司马德看了一圈车里的乘客,很意外,没有看到一个在公车叫上讨生活的金手指,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原本拳头都蓄足了力气,这会没地方发泄一通,真是遗憾极了。 没剩多少弹性悬挂的公交车,在大货车碾过不知道多少回,变得有些坑坑洼洼的乡道上蹦蹦跳跳,颠簸地有点厉害了。 好在,站点与站点只见的距离不长,司马德感觉才站了七八分钟,公交车就驶离莲塘村,拐进了长槎镇一座新兴工业园区。 一大帮老头老太捱到公交车到站后才起身,手提肩抗包箱蛇皮袋子从后门下了车,司马德正想就近找个空位坐下。 没想到,前门呼啦啦冲上来一大票年轻人,一个个身穿时兴的恤衫牛仔裤,脸上着掩不住的疲惫和下班后的亢奋精神,与在老家的模样截然不同。 司马德看了一眼,估计他们大概率是下班放工,在工业园区里上班的打工人,哪怕六点起床,六点半进厂,忙碌不停地干了五六个钟头,还能有这股精气神,可见老板给的钱,还真是蛮多的。 这时,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夹住司马德,几遍附近有空位也没坐下,不用看就知道他们心怀不轨。 “来了!我的拳头早就饥渴难耐……” 左眼里的“司马德”哪怕被紧闭的眼皮和眼罩双重封印,此时也忍不住疯狂转动,想亲眼目睹“自己”是怎样一挑二的。 可是,两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司马德干瘪的裤袋,实在不像是有油水的肥羊,再考虑到这个斜戴着自行车胎片和橡皮筋改制的眼罩,实在不是一个正常人,都及时地收了手。 他们是收了手,转头去找其他肥羊的晦气,可是司马德揣着明白装糊涂上车,来进行钓鱼式江湖执法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猎物在眼皮底下溜走,双手飞快地掠过两个年轻人的裤后袋,摘了两个钱包过来。 毕竟是道上混的行家,两人立即发现自己被“同行”吊了,左边这个青靓白净、斯斯文文的学生哥款的人,烂口地可以,回头开口就是一句:“我丢你螺母……” 司马德看到一个螺母丢过来,顿时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脸色一下子绷成生铁,拳头立即握紧,毫不犹豫地轰了出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公交车角斗就发生了,有人惊呼出声,发出刺耳尖叫,车后段的乘客有点摸不着头脑,连惊变点在哪里都不清楚。 只见,带眼罩的后生仔,一拳正中“学生哥”的下巴,当场就把他打昏迷了。 这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下,要不是车上人多,有几个人好心或下意识地顶住,缓了几下,摔个二级脑震荡,不成问题。 “猴赛雷……赛雷,赛雷!” 第二十六章 坐在前排的乘客里,有个小哥似乎受过高等教育,一副社会良心全靠我的自觉,看到车上有人打架,忍不住就想挺身而出,出手呵斥制止。 只是,当他看到带眼罩的单眼大佬拳头有沙煲那么大,一拳就把一个青靓白净的学生哥打趴下,至今都没有醒过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决定暂时忍下这口气。 内心的正义感和社会生存本能在剧烈地冲突交锋着,他终于按捺不住了,起身凑到司机大哥身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附近的乘客早就看出他的心思,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七手八脚地把正义小哥拖住。 一个脸大脖子粗,很有社会大哥范的乘客,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胁迫道:“捉蔑叶?你不想看,大把人想看,别多事!” 小哥看了一下周围,一个个乘客脸上都是看热闹的狂热,忍不住摇摇头,暗想这群人真是没救了。 不是大款、就是伙夫的社会大哥,看到这小子竟然完全不给自己面子,摇头晃脑地似乎在嘲笑自己,想到附近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一股热血涌上头,伸手一把抓住小哥的白衬衫衣领。 “摇头,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小哥立即决定不能跟这帮混混一般见识,赶紧点了点头,又生怕他们不理解,马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当众摆平了一个报汆的小年轻,社会大哥心里很是得意,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甚至还帮小哥整理了一下弄皱巴的衣领。 这时,司机大哥抬起头,不小心看了一眼后视镜,公交车前排或站或坐的七八条壮汉,同时瞪眼过去,狠狠地眼色,立即将平日里很嚣张的司机偃旗息鼓,不敢再声张,甚至就连车子启动,也不敢开地太快。 可是,社会良心的小哥被摆平了,刚出校园没多久的女青年,一看就知道是坐办公室的电脑文员,突然站了出来,开口就是“打人是不对的!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打人总是不好的。” 司马德很认真地看了一眼这女子,就这分神的片刻,青靓白净学生哥的同伙发现机会来了,奋身埋头就是一记野蛮冲撞。 换作在其它地方,这一招真的不管用,可是在低矮逼仄的公交车中间过道兼站板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可以说百分之百命中。 只要埋身近战,重心放低的自己肯定占据绝大优势,无论是把这个单眼大佬甩来甩去,还是抱着他冲撞塑胶板固定铁座椅,伤害肯定就大了去。 一切都设想好了!可惜,司马德早已不是以往的司马德,青靓白净学生哥的同伙一动,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车上前后两段所有乘客这把终于看清楚了,单眼大佬本想闪躲对方的埋头冲撞,可是左边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学生哥,右边有开口呵斥他不该打人的女青年,迟疑犹豫了一会,整个人就被撞地差点飞起来。 “噗通……噗通”司马德双脚稍微离地而起,很快就稳稳地落下,双手手肘一记顶心柱,正中冲撞他的年轻人。 距离后车门最近的乘客,清清楚楚地看到,单眼大佬的手肘正中年轻人的太阳穴部位,眼睛瞬间充血都红了,他的心不禁咯噔一下,开始忍不住为这个冲动的后生仔担心了。 司马德又弄晕了一个小偷,趁着他还没有倒下,抓住惯用的右手,用了一点巧劲,抖蛇散脊,当场弄了个脱臼。 没想到,这青靓白净学生哥的同伙也是硬气,额头都是冒出来的冷汗,却一声都不吭。 “怪我怪我!刚才点了他的哑穴,暂时麻痹了控制声带的随意肌……” 僵直了一只小偷,沉默了他的同伙,司马德回过神来,再看着出面主持正义的女青年,平平淡淡的目光,显然有了一点份量。 毕竟,谁都是欺软怕硬的,尤其是当人们发现,单眼大佬心狠手辣成这样,随手就放倒了两个年轻人,轮到自己对上去,恐怕下场不会太好,于是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即使是女青年自己,也感觉自己有点不懂事了,怎么就这么冲动,第一个站出来招惹到单眼大佬。 谁知,司马德走到她面前,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出人意料地拿出一个女式小钱包。 “这是你的吧!我刚才在车上站着,亲眼看见这青靓白净学生哥,伸出两根手指,从你挎包里夹走……” 女文员先惊吓后害怕,低头打开挎包,匆忙地翻了翻,真的发现钱包不见了,里面不仅有自己的厂牌工号卡,还有邮政存折和身份证、暂住证,甚至还有这个月的工资,一千多块钱,要是真的被人偷了,下个月只能睡桥洞去了。 “……是我的,是我的!真是谢谢了,太感谢了!” 司马德微微一笑,反诘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证据……” “啊……”女文员被单眼大佬弄糊涂了,自己的钱包怎么就不是自己的?要证据是吧,好说。 “里面有我的厂牌,工号卡,一本邮政存折,还有我本人的身份证,暂住证,还有刚发没多久的工资……” 司马德当众打开钱包,在伸长脖子看过来的乘客眼里,里面除了存折证件,一毛钱都没有。 “这里面的东西,不符合你说的,应该不是你的!” 女文员看到钱没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还打算汇几百块钱回家,再留一点钱去百货商店,买下自己前几天逛街时看中的衣服,这会钱全部没了,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你拿的……肯定是你!” 司马德看到女文员手指指着自己,气地想伸手给她一个大比兜,可是这样可恨的人,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喂喂喂……你最好搞清楚,谁是帮你的人,谁是害你的人。” 司马德立即给躺在公交车过道上,青靓白净学生哥伸了一脚:“他们两个在你排队上车的时候出手,包还在身上,就是说钱也在他们身上。不信,他们的身……” 女文员这时候病急乱投医了,听说自己被人偷走的钱,有可能找回来,也不跟单眼大佬计较了,赶紧蹲下,不顾失礼走光,直接在两个年轻小偷身上摸索了。 她的运气还不错,真的在青靓白净学生哥缠在小腹处的腰袋里,找到了她的全部工资。 “谢谢……谢谢!”女文员找到钱,拿回自己的钱包,里面的证件存折,一件都不少,激动地膝盖一软,当场给跪下了。 司马德不慌不忙地侧身避让,似乎不想受下这个大礼,但是考虑到刚才这女子对自己指指点点,很不礼貌地开口冤枉人,也不想过去伸手搀扶,随即用眼神示意左右。 车上还是有几个知情识趣的女青年,她们伸出双手,将女文员搀扶了起来,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地几乎透明,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司马德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小偷,想起自己的计划,高声叫到:“司机,前面下车……” 尽管公交车没有到站,估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是司机大哥还真的不敢讲原则,看了看左右后视镜,发现周围没什么人,真的就停下车来。 随后,车上所有乘客就看到更惊人的一幕,单眼大佬一手捏着一个小偷的后颈,直接把他们拎包提箱地带下车。 直到司马德发现公交车停着不走,明白过来是自己的缘故,不慌不忙地挥了挥手,司机大哥才松了一口气,关上前后车门,在一阵突突突声中,缓慢地起步往前开去。 这时候,车上的乘客才炸开了锅,一个个互相不认识,却都在说起刚才发生在车上的事情。 具有社会良心的白衬衫小哥,这时候嗓门最大:“我早就知道,这位单眼大佬是江湖好汉,绿林豪杰啦……” 第二十七章 司马德目送公交车载着自己的传奇远去,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待在太阳底下,晒着正午大太阳,一下子就浑身燥热。 “走……” 司马德再次出手,一手掐着一个公车小偷,毫不费力地走向距离最近的树荫底下。 附近不远处就是工业园区,此时又是中午放工下班,偏僻角落的弄堂都有人进进出出,更何况在这条公交车路线上的空地。 可是,路边走过、骑车经过的人,没有几个愿意多管闲事的,有人是累滴够呛,没力气也没心气主动把事情招呼上身,大多数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没有一个报警,更别说走几步路通知村里治安联防队。 有几个年轻的后生,似乎还有点血气之勇,忍不住想过去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他们稍微有点郁动,就被身边的老乡不动声色地拉住,轻轻地摇了摇头,态度十二分的坚定,甚至不容分说地就把后生们硬拉拖拽地弄走。 司马德隐约听到几个年纪大的打工人,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血泪教训,警告后生仔们别多事,管好自己就很好了。 司马德满意地笑了笑,很随意地把两个一百几十斤小偷扔到地上,就这份惊人的力气,都不用说什么,直接把后面跟上的勇士吓自闭了。 “当你做好人时,所有人都用圣贤的标准反复称量。当我决定放手大干一场时,就没有一个路人敢过来叽叽歪歪。” 这话不仅是说给待在左眼里的“司马德”听到,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 有了这个感悟后,司马德正反手左右开弓,两个又响亮又重磅的耳光,把右手脱臼的哥哥仔直接干醒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声带附近的随意肌根本动不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就有点恐怖了。 司马德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拖拉起身,发现这个哥哥仔一只脚站稳,另一只脚似乎随时都能发力,不慌不忙地一记顶心膝,正中他的小腹。 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哥哥仔就像煮熟的虾米,整个人当场弯腰,脸上浮现出大片冷汗,脸色先是腾起大片红晕,随后变成一片惨白。 他知道今天早上出门大概是没翻黄历,撞到一个狠人手里,本想开口求饶,可是嗓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毕竟是混江湖的钳包客,稍微懂一点其中的门道,第一时间就猜到自己被人下药了,下来哑巴药,随后又想到自己可能被人点穴,点中了哑穴,除此以外,他还联想到傀儡术、祝由术、降头、巫术、下蛊等等一些江湖道上盛传,却没几个人领教过的路数。 司马德没给他太多时间想象,又是正反手两巴掌招呼过去,把哥哥仔彻底打醒精神。 “待会,我问你答,敢不说的,掰断你一根手指。稍后,我弄醒你的同伙,同样的问题,如果你们两人的回答对不上,我亲手打断你的腿……放心,我懂一点点辨别真话谎言的技术!” 右手脱臼、腹部又遭受重创的哥哥仔,半真半假地蜷缩着几乎对折的身体,左手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嗯嗯啊啊”,哑巴吃黄莲的声音。 司马德眼眉一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蛮不错嘛!你很识时务,也很聪明!” 说完,司马德就亲手解开了封住的哑穴,随着一阵手指伸进插座里,手臂过电的针刺酸麻感过去,哥哥仔咳了几下,吐出一大口嚼不断地浓痰,终于回复说话的能力了。 可是,他的脸色越发惊恐不安,因为哥哥仔已然明白,眼前这个有点脸熟的白衬衫,真的不是普通人。 “这家伙会点穴!不是普通练家子,而是有真本事!” 司马德不慌不忙地笑道:“你们有多少个人?平时在哪几条公交线路上活动?老巢在什么地方?老大是谁……” 哥哥仔脸上神色纠结极了,尽管早就知道白衬衫会问什么,可是司马德真的开口询问,原本准备好的托词,一下子因为知道此人会点穴,会辨别真话假话,变得左右为难,下不了决心。 司马德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抓住哥哥仔的左手小指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前,瞬间掰断了。 “我丢你螺母……” 司马德微微一笑,第二根左手手指被掰断,没等哥哥仔的脏话脱口而出,他的中指也被抓住了。 这是个做大事的狠人!犯不着为了一些内幕消息,让自己的身体受苦受难。 原本哥哥仔还左右为难,可是司马德用他的两根手指,帮助他下定了决心——不那么彻底地先出卖一下同伙,先保住自己再说以后。 “……我们有十一个人,平时在长槎镇往莲塘、村尾、古灶三地公交车上混生活,没得固定住址,有也只是镇上金沙茶餐厅食饭、碰头,老大……老大是本地人,花名乌嘴狗,隔壁邻居都叫他陈生。” 司马德听完哑然失笑:“真是难得!你说的都是真话……”话音未落,一拳打在他下巴面颊之间,突如其来的一记重拳,当场把哥哥仔打晕过去。 随后,司马德赏了两耳光,却没把青靓白净学生哥的小偷弄醒,醒悟过来地笑了笑,自嘲道:“人啊,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司马德先掰断学生哥几根手指,直接把他痛地打挺,又是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痛地他连昨晚夜宵都要吐出来了。 “我问,你答……记得要乖一点!” 学生哥痛地抬头纹都出现了,忙不迭地点头,大概是很怕吃苦头,一副根本不想吃苦的样子。 司马德用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这家伙的说辞跟同伙哥哥仔相差无几,不是此前套过话,统一过说辞,就是他们知道的,只是老大让他们知道的。 司马德沉吟了片刻,决定暂时放一放这帮公交车小偷,先去找治安联防队那几个黑皮晦气再说。 “你们都很老实……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别犯在我手里就行!” 司马德的宽宏大量让两个小偷惊喜莫名,屁颠屁颠地起身,逃亡似的分头跑。 司马德也没有追上去,手上还有一个钱包,里面也没多少钱,却也足够自己吃一顿好的。 “小偷出门上班,竟然还带着自己的钱包,也是离晒大谱了!” 没过多久,年纪轻轻不学好,喜欢来快钱的二人组小偷,就在一处工业园门口碰头了,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毕竟学生哥断了三根手指,另一个断了两根手指,外带右手脱臼,可以说出道以来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拖马,郁他……” 第二十八章 工业园区附近有不少流动摊,多的是卖盒饭的个体户,两荤一素送杯绿豆沙,不会超过五块钱,可以说便宜到笑了。 司马德随便找了个盒饭摊,花了十块钱买了两份盒饭,一份是酱油菜心、黑木耳炒肉、辣子鸡丁,一份是汆烫生菜、猪脚黄豆、回锅肉,辣子鲜香刺鼻,没放开吃就口水横流了。 司马德先喝了一口绿豆沙,凉丝丝的,很明显是冰镇过,暗道有心了,随即蹲在一旁就自顾自地开始享用。 盛米饭的饭盒打开,左手掌单托着,装菜的饭盒直接放在上面,手指斜托着,二叠一,方便夹菜,顺手还能倒下一些汤汤水水,给干巴巴的白米饭加点料。 别管他的单眼造型有多显眼,却没有几个打工人多看一眼的,一个个埋头往嘴里扒米饭,胡乱地嚼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往下咽,大概都想着好歹吃几口,赶紧回厂里上班。 司马德这才发现,那些带油带汤的饭菜卖地更好,不是没有理由的。 别看他吃相斯文,细嚼慢咽很悠闲,两分盒饭干完后,都开始对付冰镇过的绿豆沙了,身边的打工人才动手收拾空饭盒,随手一扔,反正会有人收拾的。 老子交了那么多钱,办了这么贵的暂住证,里面包含的卫生费、清洁费,不就是用在这时候? 换个角度想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司马德当然知道,村委会时不时派人突击设卡,办一张暂住证,过一个人。 赶着打工人上班打卡的时候,那还真是不办都不行,不办就会迟到,迟到就会扣钱,扣下的钱都快赶上一张暂住证了。 就这样配合默契,打工人很难不把工业园区里的厂方资方和村里干部,往串通一气方向想,事实的确是双方保持一定的默契。 司马德管不了别人随地扔空饭盒,自己却规规矩矩地将两份饭盒和空纸杯收在一起,双眼环视一圈,艰难地找到了成排的垃圾桶,意外地发现里面都堆满了各种用过的饭盒,却没见村里派人过来回收。 “这清洁费、卫生费收的挺痛快,不办实事也是让人无语的很。” 这回两份盒饭装填下肚后,司马德抚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感觉终于好多了。 坑了两个公交车小偷,“司马德”的郁闷丧气也消散了一些,不会操控着左眼狂飙乱转。 于是,司马德摘下橡皮筋和单车轮胎片做成的眼罩,稍微睁开眼皮,仅仅是露出一条缝隙。 “痛啊……不过,树荫底下光线还好,应该很快就能适应下来。” 司马德找了个空地坐下后,默默无语地看着十几个流动盒饭摊前,人来了、人走了,这个简易的露天食堂,打工人就着往来工业园区进货出货的货车尾气和烟尘,匆匆忙忙地解决掉一餐饭。 有人因为赶活放弃了休息时间,有人随便找了块有树荫的空地,躺下就开始抓紧时间休息,还有一些人踏上公交车,前往附近村落的出租屋。 司马德估摸着,这些人应该是拖家带口来打工的,如果是一个人,随便都能对付过去,如果身后有家庭,那么付出的不仅仅是休息时间,还得去买菜、回家收拾整理做饭,一家人短暂地吃个饭,最后赶回厂里上班。 “都不容易!也对,凭本事赚钱,哪有容易的……即使有,那些人的路数也多半是不正当。” 司马德想起了公交车上的小偷团伙,根据刚才收集到的内幕消息,应该还有其他几个小团伙,瓜分了其它路线。 当然了,这些人也是小打小闹,真正赚大钱的还得是披上一层官皮,动不动讲法令条例,打官腔比大官还利害的小官胥吏,譬如村治保会主任和治安联防队那些人模狗样的玩意。 “司马德”想起自己当日见义勇为,反而被几个黑皮为难地够呛,就气不打一处来。 司马德忍不住笑了笑:“安啦!以我现如今的身手,正面对上七八个街头混混出身的联防队黑皮,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有器械在手,翻一倍……不,应该是翻两倍,我也接得住。假如是打伏击,利用夜色掩护,一晚上歼敌一半,也就是一百多号人,我也有信心。就是一点,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跑路是不成的,太打脸了。哪怕是一群黑皮,一晚上被人干翻了,上面肯定会重视,毕竟他们还是要面子的。” “司马德”没吭声,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司马德也没有说话,直到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就是那几只为难我的黑皮,还有闯入我房间,搬走家私的那帮黑皮!玛德,里面有我全部的证件和证书简历。” 司马德终于探知到“司马德”的底线,发现自己不用亲手对付一百多只黑皮,顶多也就十几只,抹去一个零的结果,就是事情好办太多太多了。 “城里有城管,村里有治安联防,都是一路货色。弄那些黑皮好说,关键是尽快找回属于你,现如今归我的证件。这些不值钱,估计不会被变卖折现掉,我们只能往村治保会走一趟了。” 司马德作了决定,立即起身,伸手拍了拍屁股,直接离开了工业园区的大露天食堂和休息场所。 莲塘村委太有名气了,就在重修过的张氏祠堂大广场一角,治安联防队的大脑,村治保会也在附近不远处。 幸运的是,现在是吃饭的时候,村委里面根本就没几个人,司马德大剌剌地走进去,一身洗水过的白衬衫,个人气质又很斯文得体,第一眼看过去的人,都以为是村委的办事人员,都没怎么在意。 “司马德”却惊讶不已地发现,司马德这家伙不仅脑后长了眼睛,全身上下都是心眼。 哪怕在心细的村干部面前经过,也会走在他们的视野死角处,脚步忽慢忽快,每次都踩在他们转身、低头的空挡,就像是开了四十五度角全领域俯视视野,所谓的天空之眼、上帝视角似的,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就这样走进了村治保会。 “你的证件还在,个人物品好像被人瓜分了!” 司马德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精准无比地找到地头,翻找了一会,就抽出了“司马德”的身份证、暂住证、毕业证、驾驶证等一摞证件。 “走吧!” 这时,村治保会外面闹哄哄地涌进来一堆人,几个人捉对揪着对方,巴掌拳头热情地招呼着,也不看看到了什么地方。 “司马德”惊呼道大事不妙,我们被堵住了。司马德却笑了笑:“机会来了!人多事乱,正好可以顺势溜出去。” 第二十九章 村治保会办事大厅里,两拨十几个人纠结着,本地方言和外地话反复问候对方的直系女性亲属,任凭治保会干事怎么劝架都分不开。 司马德仔细收好“司马德”的证件,就像自己也是村里的干部,上去劝说着把双方分开,那叫一个公正严明。 面对本地人时,司马德一口地道的莲塘口音,听地“司马德”眼睛都直了。 轮到外地人时,争执的一方看着白衬衫嘴上跑马似的川普,溜地一笔那啥,再加上“劳资蜀道山”,双方没停下的人,司马德上去就是正反手大比兜。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又解气,纠结的两方人马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竟然都以为司马德是自己人。 这时,一阵频繁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治保会的干事看到场面闹大了,赶紧去附近的食堂,叫了一队十几个治安联防队的黑皮过来。 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纠结闹事闹到治保会的两帮人,竟然早早地停了下来,没机会把事情往大里弄,就不好开口提茶水钱了。 司马德看到这帮治安联防队的黑皮一脸白跑一趟,还耽误我吃饭的愤然,心里多少有点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意。 “你们有事坐低慢慢讲啦,不对谈到对为止……” 头上挨了一个大比兜的本地佬,大概在治保会常来常往,看到几个干事没吭声,一个生面孔的白衬衫反而出头露面,要不是莲塘口音实在是太熟悉,肯定会误认为是外地的捞头。 同样头上挨了一巴掌,心里纠结着的外地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他认识的“老乡”里,就没有这么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你哪位?敢管我们的事……” 司马德刚才看他们互喷口水,断断续续地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出租屋临时涨价的事,关系到一栋五层楼十几户外地人。 本来还好说,可是他们都是同地方出来的打工人,几个年轻人又年轻气盛,忍不下这口气,就鼓动同住一栋楼的老乡,找收租的房东闹了一场。 房东本村本地人,左右隔壁邻居不是亲兄弟,就是堂兄弟,事关大家收租收到的收成,涨价这种事肯定会跟进的,于是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在群情激昂下,各不退让的双方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我?你都不认识?我镇里的!最近不是有人投诉出租屋租金太低,影响出租屋市场繁荣,上面派我们下来调研,结果发现租金真的太低了,不利于外地人奋斗。” 这番把黑说成白的话,立即赢得了本地人一片欢呼,几个治保会干事互相交换眼神,彼此眼里都是茫然,显然是没有收到相关通知,却并不妨碍他们连连点头,给司马德站台背书。 “我丢你螺母!过完年,租金就涨到两百块,才过了几个月,要涨到两百五,你当我们的钱是捡来的?” 司马德看到几个外地人向自己丢了螺母过来,随手从身边的办公桌捡来一份文件,随意翻开看了看:“镇里给出租屋租金的指导价是三百块,两百五十块,老实讲,涨地还不够水准线……这样论说下来,房东只涨了五十块,一半都不到,你们反而赚到了!” 治保会干事们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如此睁眼说瞎说的人,哪怕他站在房东这边,也有点过分了。 反观房东、房东兄弟、房东堂兄弟们,听到镇里派来的调研员,一口一个指导价,心里不仅没有任何不安,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有几个脑子不拎清的人,还真的以为自己涨租金涨少了,脸上流露出懊悔不已的神色,应该是打算待会回家,就地涨价,而且还要联手涨。 要怪就怪死蠢死蠢的小表弟,涨租金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估计是这两天打麻将输了,输的还有点惨,否则不会作出这么无脑的事。 这帮外地人一听年前两百不到的租金,现在要涨百分之五十,别说赚到不赚到,任凭谁也会不服的。 刚刚稍有平息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司马德的几句话点燃了导火索,一个个群情激愤地大声声讨,唾骂,质疑镇里出的指导价,是不是想把打工人都逼走。 工业园区里几个电子厂,打工人揸住辣鸡烧焊,一块电子板几十个焊点,单价才五分钱一板,就算做惯的熟手,一天十几个钟头下来,没有烧坏一块电子板,没有浪费一个点子元件,计件也就四五十块。 房东涨价一百,相当于两天多时间白干了,也就是给房东送了两天时间。 一户人家就涨了一百块,十几户外地人就是一千多块,相当于一个熟练工的大半个月工资了。 而这,只不过是他动动嘴就办到的事,还有镇里的调研员给他撑腰,尽管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可是以莲塘村委的尿性,就算是假的,也会被它们弄成真的。 “玛德!说涨价就涨价,还讲不讲道理?老子就是睡天桥底下,睡桥洞,也不住你的破出租屋……” 也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气话,结果却引起了所有外地人的共鸣。 一个年轻气盛的打工人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就这样白白送给了房东,按捺不住地挥出了拳头。 司马德一看拳头来路,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却还是抬起手臂格挡了一下,本来锤中房东肩膀部位,一下子打在他的下巴上。 本地房东完全没有料到,这帮外地人胆子大到没边界了,竟然在本地人的大靠山村治保会里打人,刚才还只是纠衣领啊。 突然眼前一黑,房东整个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挺挺地往后摔下去,亲兄弟、堂兄弟就没一个伸手扶一把的。 事发就在这一瞬间,有人就被打倒在地上,不用仔细看也知道是谁了。 这一下,就彻底引发了双方的大斗殴,司马德叹了口气,通过巧妙地走位,避开了前面后面左侧右侧的拳打脚踢,安然无恙地走出战斗圈,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双手十指给自己梳了个大背头发型。 治安联防队的黑皮见状纷纷上前拉架,司马德瞧着下黑手出黑脚的姿势,肯定是拉偏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直接离开了乱成一团糟的村治保会。 没想到,外地人的战斗力很强,七八个本地房东,加上几个白领干事,还有十几个治安联防队的黑皮,竟然都干不过他们。 那个一拳干趴下房东的年轻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气呼呼地钻出治保会,找上了准备离开的司马德,想讨个确切的说法。 “我最讨厌不按照剧本发展走势,胡乱跳出来飙戏的群众演员了……” 年轻人听了一耳朵,却没仔细想过对方到底是在说什么狗屁玩意,紧走几步:“蛤?你在讲什么东西啦你……” 司马德原地突然爆发,一记侧踹踢击,正中年轻人的胸腹,砰的一声,直接把他轰进了治保会大厅里。 “无端端涨房租……治保会里还动手打了人,事情闹大了,莲塘村委最近一段时间,肯定会很忙很忙!” 第三十章 本地房东和外地租客之间,迟早都会因为房租爆发的矛盾,虽然迟到了许多,却还是到来了。 莲塘村治保会大厅里,彪悍的外地租客爆发一波后,几个干事没什么大碍,估计是穿着白衬衫的缘故,没有被人往死里下手,挨着碰着总会有点,房东早早被人干趴了,他的亲兄弟、堂兄弟只要不是最跳地,也没什么事情,反倒是后面跟上劝架的黑皮,大概是拉偏架拉地太明显,很快就被嫉恶如仇的外地人针对上了。 司马德就在附近没走远,听到一阵阵拳拳到肉的门响,骨头都被敲断掉,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立即意识到治安联防队的黑皮吃大亏了,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念头通达。 即使是“司马德”也传来一阵阵快慰的情绪,就像是自己亲手把黑皮打成狗似的。 这种远距离精神胜利法,司马德也是头一次遇上,不想太早离开,免得错过了精彩的场面,也不想太过于靠近,自己一手创造的“案发现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眺望着。 “……治安联防队的黑皮支持不住了,果然不出我的预料,他们派自己友出去摇人。我要不要出手阻止一下……” 司马德觉得治保会大厅里挨揍的黑皮还不够惨,当即下了决断,随手在附近找了几块铺地的鹅卵石,看中鼻青脸肿跑出治保会的黑皮,瞄准他的后脑勺,一个专家级打水漂的潜水艇投姿势,猛地投掷出乡下随处可见的石头。 只听呼地一声,那只治安联防队的黑皮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颈部位突然遭受重创,他本人听到骨头和石头剧烈碰撞发出的“咄”的一声,眼前顿时一黑,往前扑倒在地上,脸面、胸腹在地上摩擦前进,滑出一段距离,痛地有点清醒过来。 “司马德”的左眼剧烈颤抖几下,突然感叹了一下:“这狗东西,好像是搬走我租房里值钱家私,三角电饭煲的那个。” 司马德讶异于“司马德”还有这记性,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用过的电饭煲?竟然还有人强抢,这帮黑皮还真是饥不择食。” 话音未落,又有一块鹅卵石脱手而出,这一次大概目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命中率和准确度急剧提升,疾射而去的石头不偏不倚,正中黑皮的两腿之间。 “绝户手……” “司马德”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司马德感觉到一阵阵快意传过来,这家伙的抵抗越发薄弱,都快消失了。 “再来几次,这身体就彻底归我了!不过,这么好玩的事,没有人与之分享,岂不是很没瘾?” 司马德稍微解除了一些限制,让出了泪腺、眼角随意肌,甚至上下眼皮的控制权,“司马德”却没有领受这份好意,还在念头通达的自我感动中逐渐地消散,意识一点点地变得薄弱。 这时,村治安联防队的公共食堂里,多少走出了一些吃饭比较快的狗东西,在门口或走动、或蹲下烧烟草时,忽然间察觉到老巢动静有点太大了,再看到有兄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傻子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呼啦啦,都不用有人开口招呼,十几个吃饱喝足的黑皮,呼啦啦地往治保会方向赶,脚步越走越快,最后都甩开双脚,出足八成功力跑动了。 “外地佬上下一条心,也只是暂时占了上风,就算再能打,刚才爆发了一波,加上犯上殴官,我估计力气是消耗很大了,再说双拳难敌四手……我得提醒一下!” 司马德手里还有一块石头,想都没想,直接朝治保会这幢砖瓦大平房一面墙用力砸去。 “碰”地一声,鹅卵石当场爆碎,被砸中的青砖也被砸地裂开几条缝隙,关键是声响太大了,哪怕村治保会大厅里面乱糟糟的,也压不住这一声。 事实证明,外地佬里面的年轻人还是蛮灵醒的,一听到这声音不对劲,立即反应过来,也不乘胜追击了,主动退出治保会,正好看到一帮黑皮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好在他们要越过硕大无比的露天广场,还有相当富裕的撤退时间,外地佬这边干趴下房东和治保会部分黑皮,身上多少带点伤。 有人脑子发热,还想再干一场,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知道见好就收,拉不走人,赶紧先自己溜了。 司马德知道这些人内部也有老乡坑老乡的事,不过对外的时候,可是相当团结的。 “炮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我估计,等他们再回来,就不是十几个人了……一个一千多点本地人口的村子,外地人有七八千,这是什么概念?无缘无故涨租金,这是自己走上架子,被广大人民群众的怒火反复烧烤。” 可惜,事情发展有点出乎司马德的预料,四五个年轻人也不是脑子一热就糊涂的笨蛋,眼看十几个黑皮生力军冲过来,几个老乡两三头散去搬救兵,干脆就地捡了木方、掰断板凳腿,甚至双手抓起一把椅子用力砸在地上,立即得到趁手的连枷,不仅没有被黑皮吓到,反而主动冲上去,见人就打。 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几个混混出身的黑皮,挨了几下就头破血流,当场就被吓破胆了。 关键一点是,以往黑皮们仗着官方给的身份,可以对落单的外地人威逼恐吓,现如今几个外地人联手爆发,手头上没有器械,赤手空拳的,叫他们怎么去拼? 司马德却不看好这几个外地人,摇了摇头:“莲塘治保会管着的治安联防队,有一百多号人,外地人再能打,还能一干十?趁早撤退,卷土重来才是正路。” “司马德”一听也对,精神紧张了起来,左眼咕噜噜乱转,显然是真的听进去了。 “要不,你再帮一把……” 司马德笑了笑:“怎么可能呢?我是来挑破天窗,打破默契,让外地人出头联手干黑皮,给你出气,也好让我省点力的。我亲自下场,有什么意思?” “司马德”仔细想了想,默然了:“也对!表现地太跳了,肯定会被盯上。只是,没亲手干趴下那几个黑皮,我总觉得这口气没出完!” 司马德听了,不由地一阵暗喜:“要是真的让你出尽这口气,那就没意思了。我总觉得,你就这样消散了,真的很没劲。” 第三十一章 事实证明司马德的预判没差,四五个年轻人二度爆发,一波流打退了十几个吃饱饭,没什么干劲和勇力的治保会黑皮。 可是,这里毕竟是治安联防队的老巢,公共食堂就在广场另一头,几个没受什么伤的干事,偷偷摸摸地取出备用电话,拔插电话线通电摇人。 这几个外地年轻人看到人越聚越多,发热的脑子拎清下来,才知道害怕了,忙不迭地转身就跑。 他们也算是老江湖了,知道动手打了这么多黑皮,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莲塘村已经待下去了,连自己的出租屋都不打算回去,随便在工业园的路上,扒拉了一辆运棉纱的大货车,出了长槎镇还是觉得不保险,直到上了高速,进入羊城郊区,才从高架桥上跳下来,没入茫茫人海里,谁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去向。 回过头来,几个房东的亲兄弟把回家搬救兵的外地佬卖给了治安联防队的黑皮,这一顿围殴给揍的,独幢五层楼的自建房,差点被强拆了。 黑皮很好地发挥出习惯打顺风仗的天赋,每次都是人多欺负人少,一家一户地收拾在治保会打架的外地佬,一板一眼地很有章法。 由于村里的打工人大多数在厂里开工,就算今天是节假日,还是赚钱要紧,就是喊人过来帮拖,也没多少老乡应和。 再说了,家里有老人小孩的有太多顾忌了,治安联防队的黑皮连敲带踹,破门而入的太出风头,反倒是一个个奋勇争先。 这时,司马德换了一身衣服,装作看热闹的路人在附近盘亘,眼看事情一面倒地向黑皮倾斜,外地人那边没多少优势,不得不先坐视一会。 捱到在村治保会动手的外地人被黑皮一个个地先后带走,司马德不慌不忙地找了一间随处可见的士多店,拨打了镇派出所的电话,报警! 这通电话太及时了!几十个人打群架,地点还是在莲塘村委,涉及到外地人和本地房东,加上很多联防治安队的队员受伤,立即引起了派出所的高度重视。 七八个动手的外地人被黑皮带到治保会,准备用私刑的时候,永远迟到却迟早会到的正义,在这一次没有迟到,及时制止住黑皮对外地人私下用刑的举动。 就因为这一点,后继发生的事情才没有越演越烈地闹地不可开交,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时候的派出所,还是什么都能管的强力机构,只不过人数少,想统统管上,比较有难度,只是想认真管一件事,那还是说话算话的。 治安联防队的黑皮头子再混蛋,看见派出所的蓝衬衫,就算有再大的怨愤怒气,也只能先忍下来。 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事情原委,听说了一个大概,立即把相关当事人,出租屋房东、房东兄弟、房东堂兄弟都弄过来,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始末原由说了梗概出来。 “房租涨价?好端端,怎么会突然涨价?镇里调研员说的?还指导价!有这样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出警的蓝衬衫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了,尽管房东私自涨价,引起了租客们的不满,扭打,双方拉扯纠结着来治保会,统统都是不对的,可是这件事原本可以平息下来。 关键是,那个自称镇里的调研员说的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一下子就把往日里积累的矛盾一口气引爆出来,造成了此次大群架,一个教唆犯罪是没跑了。 还有就是动手打治安联防队队员的几个年轻人,现在都没有找到,蓝衬衫估计是事情闹大了,他们已经着草跑路了。 “找,肯定是找不到了。不过,按照调解流程,还是要搜集相关线索,相关人员的个人资料,通报一下上面……” 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本着能调解就不走办案流程的想法,蓝衬衫想先定下调子,走一波调解的程序。 “治安联防队队员受伤的医药费,先由你们自己垫付,稍后由打人的一方出钱补上。至于这些外地租客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医药费也是你们自己垫付,往后由打伤你们的治安联防队补上。没问题吧!” 这一碗水端平了!可是,双方都不满意,因为打治安联防队最狠的几个年轻老乡都跑路,不见了踪影,这一大笔医药费压下来,别说今年白干了,明年后年估计都白干了。 治安联防队这边也很不满!在村子里,向来是他们欺负外地人,就没有被外地人欺负到这种地步,医药费不是小数目,却也不是问题,关键是丢掉的面子,被扯下的虎皮,这一身威风,无形中的损失太大了,就不是几千几万块钱能够找补回来的。 房东、治保会、租客、联防队等几方掰扯了半天,没有彻底弄清楚搞明白医药费如此分摊。 这时候,由于意外停电,早早放工下班的工业园区涌出了无数外地人,一部分莲塘村的炮哥兄弟收到了消息,一下子就炸锅了。 几百号人从四面八方赶过去,把治保会和联防队的大队人马都围住了,什么要求都没有,就一条,先把黑皮带走的老乡放出来,至少见见面,确定是死是活。 这个要求不过分,可是治安联防队的人担心外地人会抢人,一旦手头上没有了人质筹码,先不说别的,一笔事关二三十个队员的医药费,少说几千块,往大里说几万块钱,就没了着落。 总不能让治安联防队自己出钱罢!没有道理,也不合规矩啊! 这就,治保会的黑皮没有一个想放人的,可是蓝衬衫就在附近,外面的外地人看到警车,联想到一些有的没有的,大概也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在,叫嚣着莲塘村委非法拘禁。 然后,一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狂飙而出,危言耸听地鼓动过后,别说现场的炮哥兄弟,就连村子里其他路数的外地人,都被惊动了。 一脸路人样的司马德看着这个场面,自己亲自编剧、一手策划,导演出来的剧目终于开始了,满意地心里都在笑,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 “司马德”眼角一抽一抽的:“你也是真利害了!掘断工业园区电缆这事,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停电了,工厂工人就提前放工下班,你怎么能预判到厂方的决断?” “……你猜!” 第三十二章 村治保会门口的大阵仗僵持住了,由于蓝衬衫在场,两边都不相帮,还能镇的住场子。 在他调和下,两个外地人被几只黑皮裹挟着出来露了个面,身上多少带点伤,看上去问题不大,本来群情汹涌的场面,在他们两人示意下,稍微安稳了一些。 司马德看着场面活泛,双方沟通顺畅,估计是打不起来了,毕竟外地人这边也不想闹地太大,以后再村子里不好周旋。 至于治保会黑皮这边,平日里看上去人五人六的,眼下被几百个炮哥兄弟围上,最外围黑压压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地捞头,就是再嚣张的大队长,也知道害怕了,不敢跳地最高。 不过,只要过了眼下这关,今天丢掉的面子,迟早还是会找回来的。 于是,他只管放高调门,表现出很强势的态度,却又不得不在蓝衬衫的压制下,委委屈屈的不得不低头,反而把自己弄成一个想为受伤的弟兄们出头,被迫要给派出所面子,受到为数众多外地人胁迫,就像是左右为难的悲情英雄。 司马德亲眼目睹联防队队长的高调表演,知道大局已定,心里不免有点遗憾,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司马德”的疑问,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动机和出发点。 “……是这样的!中午放工的时候,我注意到,工业园区几个厂子都是打卡上下班,一线工人以计件方式发放薪酬,管理层是计时填日,尽管有备用的柴油机发电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不过以我对资方的了解,有廉价的工业用电,他们为了节省成本,肯定不会烧油发电。” “其次,你知道运行一个流水线厂子,就以女工为主的电子厂来说,每天消耗维持的成本有多少,分成多少种,具体落实在哪里?” “司马德”控制的左眼使劲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 司马德笑了笑:“据我所知,莲塘工业园是后发起来的园区,借鉴了前人的经验,不仅建起了厂房、铺好厂区标准路、铺设水电线路,还有煤气管道等等,更别说三年免税,水电费减免了。” “司马德”也略微知道一点:“招商引资嘛!不拿出一点实惠,谁会来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办厂开公司。” 司马德点点头:“对对对!开办一个电子厂,简单搭个框架下来,十万就已经很多了。可是一年十二个月运作下来,运营成本可能超过百万……你别不信,我可以给你算一笔账。” “司马德”有些震惊莫名了,眼角一抽一抽的,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你说……” “租厂房的租金,这笔钱村里看地很重,平摊到每个月,也不是一笔小钱。再说了,租金是按厂房使用面积算,还是按厂区面积算,里面是有区别的。水电费用,以每天日消耗来看,一个几百人的小电子厂,有不少工人蹭洗脸漱口的水,带水壶接水烧开泡茶喝凉白开,上洗手间大小号,看着用水不多,小数目就怕从长计。打个比方,两毛钱一吨的工业园区水,一天下来,你估计消耗掉了多少?” “司马德”估摸了一下,心里忽然间没底了:“应该不多吧!我估计至少有几吨……” 司马德鄙夷不已道:“少了少了!我在村治保会翻找我们的证件材料时,看到一个中等规模的电子厂,也就一千四百多人,一个月下来使用了将近一万吨水,平均下来每天三百多吨……” “司马德”忍不住反唇相讥:“两毛钱一吨水,几百吨,也就是几十块!” 司马德立即开口驳斥:“那是电子厂正常运转,如果停电了,辣鸡都烧不了焊,所有人无法开工,排队去卫生间方便的,开水龙头洗脸洗脚,趁机洗头擦汗擦身的,消耗的水会直线上升。在资方看来,这笔钱再小,没有用在工作上,就是不必要的支出,就是额外的运营成本,会降低产品竞争力的。” “司马德”闭上左眼:“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 司马德发现这家伙有点上道了,心里暗喜:“然后是电费,有点贵,五毛一。一万瓦的白炽灯每小时耗电多少,厂房里有多少盏高能耗的大灯用来照明……” “司马德”惊讶道:“停电……这不都节省下来了!” 这句话把司马德接下来到说辞给堵住了,暂时接不住,不得不换一条赛道:“电子厂的生产设备一次性投入,长期使用平摊下来,日损耗、折旧、维护、保养费用,如果是厂子招聘的维修人员,成本会低一些,如果是请外援,费用就顶上去了。” “计件付酬还好些,那些原本就拿着较高薪酬,总经理、部门经理、车间主任、线长、班长的垂直管理体系的管理人员,一线工人都没事干,他们还不打卡下班,还不是纳入产品成本里?” “如果你是工厂资方,在停电期间,是不断支付各种隐形支出,变相降低产品竞争力?还是及时止损,让所有人放工下班?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理解,很容易推导出来的事?” “司马德”沉吟了许久,才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没想到,你还懂得真多啊!没有相关的经历,你怎么知道资方的想法,他们的思考方式?” “……我,只是一个在世间游荡的千年老鬼罢了!看的多,知道的也多。你不也是这样想我?猜测我的出身来历?” “司马德”没有吭声,干脆闭上了左眼,大概是被说中了心事,干脆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几百人的厂子,一小时运营成本几万块钱上上落落,一天下来就是几十万,一个月下来不得几百万。那么换个角度,一个村子本地人加外地人,几千不止都上万人了,每天吃喝拉撒睡、衣食住行玩,早中晚三餐、加宵夜就四顿,要花费多少社会成本,产生多少经济效益,带动多少人就业……” 一个凭着工业园区崛起的村子,在社会经济发展体系中,都表现地如此惊世骇俗,那么一个十几万人的新兴工业乡镇,以及趴在附近,偌大一座城市,不仅有铁路公路,作为区域交通枢纽,向周边的乡镇村子辐射扩散,更别说在建设赶工的客运货运两用机场和港口码头,带动起来的生产力又是何等的规模。 “……人道之力汹涌澎湃,滚滚而来,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即便是我,身在其中,被人道洪流裹挟着向前,也不免有沧海一粟,渺小不已的灵感。” 司马德看着逐渐平息下去的村治保会纷争,大概是谈妥了,双方各让了一步。 “发展是这个时代的最强音!我不是来逆天反道的,我是来游历人间的过客,顶多在某些时候出手,推上一把,避免事态向更糟糕的方向驶去。” “司马德”对此却很不以为然,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挑起了外地佬和本地人的纷争,提前引爆了矛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情绪疏导发泄了出来,各自表述的模糊地带,也被上面看到了,注意到了。 “没准,管理混乱的出租屋这块,真的会出台指导价!我很清楚,筒子楼一个月一百多块钱,不能与有独立卫生间、厨房的自建房相提并论,尽管后者一个月下来连水带电和清洁费垃圾费,少说两百多块……” 第三十三章 莲塘村治保会发生的大规模聚集事件,在各方面克制退让下,最终还是比较妥善地原地消化掉。 一口川普的炮哥兄弟大获全胜,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不仅将本地房东突击涨钱的房租压回到两百块去,还把治保会黑皮掳走的老乡都捞了出来。 二三十个联防队伤员,由他们自己垫付医药费是不可能的,因公受伤嘛,最终还是治保会出钱,走的是公账。 这笔钱有点大,刨除营养费、误工费等额外的附加费用,至少也要八千多块。 七八个相关人平摊下来,差不多一个月工资,炮哥兄弟们这会又团结了一会,几百个人每人认领二三十,一下子就把账平了。 双方在派出所蓝衬衫调解下,互换了彼此的账单,掏钱垫补了对方的医药费用,这事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 只是,炮哥兄弟们经过这一遭,发现了报团在一起的好处,就决定不再分散开来住,一点点地搬到了一个固定区域,差不多占据了莲塘村一个完整的生产队。 在家里的女人,也不去工业园电子厂上班了,就在出租屋门口弄一些家乡的小吃,从百吃不厌的担担面、红油抄手,到迎合其他外地人的清汤抄手、甜汤豆腐脑。 一个个家庭作坊式的小吃摊,慢慢地发展成固定的早餐档。都说餐饮利润对半赚,盈利还真的不错,比起早贪黑进厂打工强多了。 这些藏在村落撅头胡同深处,比苍蝇馆子还难找的档铺,就算有人举报,上面也不会管的,由此可见粤州对个体户经营者的宽容。 倒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一大群老乡扎堆聚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只是,营业执照的钱,卫生费、清洁费,还是要交纳的,这些都被治安联防队代劳了。 毕竟此前打过交道,多半出身本地混混的治保会黑皮,对付落单的外地佬,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说法,对于一口川普,抱团取暖的炮哥兄弟,那就区别对待了,至少表面上的客套,还是作的满足的。 至于从不拉稀摆带的炮哥兄弟这边,本着入乡随俗都是客,应该低头就低头的原则,也是对治安联防队的人客客气气的,总之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对了。 其他路数的外地人,看到这一幕,哪个没有羡慕嫉妒,肯定是骗人的。可是,他们想团结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都想自己上位当话事人,偏偏没有多少服众的本事,很难将老乡聚拢在一起,用一个声音说话。 就说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长槎镇党工委根据市里的会议精神,准备对下辖乡村乱搭乱建的出租屋、管理混乱的出租屋市场,进行一次小规模的试点整顿。 这事其它村子都抢着做,却怎么也抢不过莲塘村,毕竟所谓的指导价引发的大规模群体聚集事件,也就过去没几天。 不得不说,那些村干部还是得力的,或许是他们的收入并不来源于乱搭乱建的出租屋,那点可怜的租金,带头把私下改建增加的楼层都推了。 在出租屋内部增加一个狭小的卫生间,改造一个厨房,扯一条电话线进来,都由村里统一出钱。 看在不用挤公共厨卫的份上,两百块的租金一下子涨到两百六,租户们看在方便了很多的份上,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 有条件的房东,对出租屋墙壁批灰粉白一番,房间地面再铺一层时兴的瓷砖,就是三百块一个月,都有人愿意掏钱。 这也就是趁了上面对出租屋市场整顿规范的便利,村干部带头挑了加盖的楼层,自然也要给点好处。 其他本地村民想要效仿,那就得出真金白银了,别看现在这笔投入蛮大的,沙石、水泥、石灰等建材,尽管很便宜,累计下来,少说也要几千块。 只是,整顿改建后的出租屋,市里出的文件,建议价是三百块,算是把这种独门独户,自带厨卫,在出租屋市场上属于较高档次的类型分化出来,作为一个政府指导市场改革的典型。 这样一来,有理有据,有法可依,任凭谁也挑不出错了。 你可以继续住在筒子楼,房租才一百多块,只要你愿意和邻居共同使用阳台厨房、卫生间。 你也可以花费翻一番的租金,自己一个人,或者一大家子,住在有单独厨卫的“高档”出租屋,一切都是个人的选择,毕竟是双向选择的自由市场。 在此期间,司马德早出晚归,把公交车上十几条线路,五六个小偷团伙都给收拾了一遍,黑吃黑地缴获了一大批零钱现金,完成了自己的原始积累,哪怕每一张钞票上面,都浸透了小偷们的鲜血和泪水。 大概是司马德干地太出色了,有一段时间,筋断骨折的小偷团伙都没空出去找食,一时间因为财物被盗窃,前往派出所报案的受害人都少了很多。 以至于,以莲塘村为发源地,长槎镇范围内,开始流传着义警的都市夜传说。 原本道上的兄弟还以为是笑谈,直到有一个到处流窜作案,踩过界的北捞团伙,在长槎镇活动。 从外围人员的小偷小摸,到换上本地车牌的飞车抢包,连镇上祭奠武侯的铁军庙,都有这群北捞强买强卖香火蜡烛。 由于这帮人作案手段老辣,不留下太多的作案痕迹,一发现有不对劲,很快就会切割离开,哪怕有外围人员失手入册,顶多就是治安拘留,十天半月后就放出来。 毕竟,像北捞这些流窜作案的团伙,相当于古典江湖时代的丐帮净衣派或者排帮江相派,向来是以朝廷的法典律令,为本门派的心法。 再说了,他们在长槎镇和附近的团湾镇反复横跳,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别说各村的治安联防队,就连隐约注意到这个职业犯罪团伙的蓝衬衫,都几次扑空失手了。 这时候,司马德出动了,不为别的,也不是为了扞卫自己的义警名声,而是这段时间沉淀下来,这个流窜作案的团伙,通过各种手段聚拢了一大笔钱。 “……是时候出手了!这钱就得流入到知道该怎么花,更好地使用这笔钱的真正主人手里。” 第三十四章 稍微超凡一下 夜色,世上最好的掩护伪装,不知道有多少蝇营狗苟之辈,在夜色的掩护下,公然越过法律和道德的底线,达成一笔又一笔的灰色交易。 被三日一小变、七天一大变的速度快速推进城镇化鲸吞蚕食的农村,老人们继续维持着十九点半的节目结束,就冲一个漂亮的透心凉,顺带洗洗脚底板,就上床躺下睡觉的好习惯,至于被病毒般蔓延扩散而来的新兴城市生活方式感染改造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夜行动物们,却刚刚“醒来”,进入他们的所谓状态里。 白天在厂里拧螺丝的打工人,兜里揣着十几块钱就敢出来找乐子,别看这点钱不多,在路边就地支棱起来的流动小摊,炒一盘田螺,要两支珠啤,两三个工友、老乡,吹吹不要钱的牛皮,聊聊最近的时事新闻,摆开龙门阵,是能够消磨到深夜十一二点,摊主打呵欠的。 几万本地人,十几二十万外地打工人,带来的不仅是充足且廉价的劳动力,更多的是富余人口带动起来的庞大商机。 卖本地制衣厂遭外商退货待处理成衣的摊子,到底有多赚钱,问一问白天坐办公室,斯斯文文的科长,晚上恤衫短裤人字拖,跟顾客讨价还价争个面红耳赤的暴躁摊主,不难看出来利润真的很丰厚。 可是,一切向钱看的南风吹进来,没有人会嘲讽科长和摊主这种反差巨大的双面人生,只会认同这种积极拼搏,一门心思搞钱、搞活思想的态度。 毕竟,整个国家从威权时代走出来也没多久,就算睁眼看世界的最上面,也对这种革故鼎新带来的影响抱有审慎小心的态度,没有想到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变化。 正所谓,坚冰早已打破,舰船升扬风帆,随时可以启航! 破破烂烂的小舢板只是试探地露出船艏,仅仅吹来一阵商品经济的轻风,就让整艘船看到了焕然一新的船艏像,剥落威权时代体制僵化的斑斑锈迹,无处不在的海风侵蚀着固化的肌体,却也鼓动充满风帆,带去充沛的动力,一点点地推动着国家这艘被路线斗争反复折腾,漏洞百出的舰船扬帆出海,驶入星条旗包裹住的蔚蓝色海洋里,沐浴在自由市场经济的光辉中,一路顺风顺水。 话说回来,无论在任何地方,最先富起来都是脑子灵活,很会看风头的人,别的地方都不站,要站就站在风口上,哪怕是条趴在猪槽里旺旺叫,猪狗都不如的家伙,也能乘着风口抖起来。 这些人里面,也有很多沾着点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不然的话,莲塘村治保会主任家里几千个脸盆哪来的?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实情是治安联防队的兄弟们打击走鬼,收拾没交卫生费、清洁费、摊位费的流动摊,缴获上来的作案工具。 家里堆积几千个脸盆有什么用?洗一洗,洗干净,放在亲兄弟开的杂货铺售卖,没有任何本金,卖出一个,多少钱就是多少利润,纯利润。 要不然,治保会主任家里新盖的五层高自建楼,哪来的钱?他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不吃不喝,至少得攒十几年,还得是砖头、水泥、石灰、砂子等建材都不涨价。 不涨价也是不可能的!就因为到处都在铺路、建厂房,建材市场火爆地一塌糊涂,简直就是一天一个价,永远都在涨。 这里面的利润太惊人了,就连走马上任履职的莲塘村村主任,都打着河道清淤的旗号,肆无忌惮地在村所在的内河河段疯狂捞沙子,否则的话,他一个村主任,家里怎么收藏着价值百万的古董字画呢? 夜色掩护下,打着官方旗号的运沙船,不停地忙碌着清理内河淤泥,顺便给船上装满不停往外渗水的上好河沙。 司马德看着一艘二百五十吨级的沙船,吃水线都快和船舷持平了,才漾着漾着一波波的河浪,悻悻然地离开了。 “司马德”眨了眨左眼:“年前一块二毛一吨的河沙,陆陆续续涨了几波,现在都涨到两块了。这一艘沙船过去,就是五百块,今晚我估计会有二十艘左右……那就是一万块!嚯,一晚上整出一个万元户出来,一晚上就是人家一年的收入,换做是我,我也想搞个村主任来当。” 司马德笑了笑:“我让你放弃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就是这个道理!这些该杀的国蠹,见利忘义地太疯狂了,河沙不仅是国家的财产,也是维持河床,保持河道畅通的坚实基础。这一晚上,几百吨、几千吨的盗挖,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司马德”原本对司马德就此放过那群北捞很不服气,一直闭着左眼,没想到这家伙另有图谋,而且还是更正当的理由。 “根据我的观察,盗挖河沙的吸沙机只有一台,填满一艘沙船需要两个小时,沙船运到下游团湾某处沙场倾倒,来回需要一个半小时,我看他们这伙人不停歇的样子,估计有四艘到六艘沙船,以每艘船上船长、舵手、大副、二副、水手标配十个人来说,再加上沙场藏着的人,至少对付六十个丧心病狂的盗沙成员,往多了算,一百几十人也不一定……” 司马德不以为然地笑了:“谁说我要一个人打通关!这件事,只有打通天地线,让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下面甘心卖命,新上任的村主任才能办到。擒贼先擒王,把他弄没了,内河河道清淤这事就持续不下去了。” “司马德”疑惑了:“上面怎么会允许?下面如何会卖命?我不是很懂,也不能理解!” 司马德正色道:“建材一天一个价,别看才几块钱的买卖,耐不住用量太大了,哪里都缺。从外面进货,当然可以,一大笔额外的运费支出,不如把钱省下来,自己挖沙子来卖……明白了,上面有人支持,是看中里面的运费,能省下来就是能塞进自己的兜里。真是一笔好买卖!” 司马德说着说着,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大概猜出来上面会容许这个村主任如此胡来的动机了,说穿了,也就是利益攸关。或许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真的想节省一笔钱下来,用来更好地建设地方基础设施,为招商引资更好的服务。 可是,一旦涉及到利益!司马德从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帮手里掌握着各种权利,却没有相关监管和监督的大人物们。 “司马德”眨了眨眼睛:“我也明白了!上面会纵容新上任村主任采集沙子的原因了,那么下面那些人呢?” 司马德叹了口气:“下面的人,穷地只剩下一条命了!你没看到,跑船的一个个都是外地人,本地人反而相当少。这世上,只要给到足够多的钱,愿意卖命的人,大把!” “司马德”难以置信地眼角抽搐:“你这话说的……就像女支女眼里,世上的女人没有不卖的!” 如此赤果果嘲弄司马德的话,他当即就怒了,拳头握紧,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爆鸣声,连成一串,俗称“一串鞭”,看来最近没闲着,武道修为暴涨地飞快,快要抵进百人敌的境界,稍微超凡一下了。 第三十五章 软弱可欺村书记 莲塘村村尾,有一座村民自建小型养猪场,搭上附近环绕的七八亩鱼塘、成片郁郁葱葱的桑树林,也曾经创下相当辉煌的成绩,让几个有远见的农民兄弟洗干净双脚上岸,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成为村里最早一批富起来的人,完成了原始的积累,掘到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有人拿钱出来买地建厂,一家大小齐齐上阵,揸住辣鸡接单做,从一块一块的电路板,一步步做大做强,成为行业龙头,带动家人亲戚一起发达。有人拿钱做外贸,凭着一本族谱打江山,串联起国内外,把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做地成行盛市、风生水起。而有滴人看重权利,拿钱出来请饮,做通村民的工作,软硬兼施地逼在任书记,一个清廉公正的老人,以年纪大无法胜任日益繁重的村务为由,离开了几十年如一日的岗位,自己坐了上去。 话虽说如此,这人走马上任后,的确有些章法,将村民的田地收拢在一起,捆绑打包卖给投资建厂的资方,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无效重复沟通时间成本,莲塘村招商引资这块的确做地又好又快。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村民们一个个凭着丰厚的租金,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正所谓饱暖思淫欲,一些打擦边球的小按摩、小发廊、小洗浴,就在村子的出租屋片区里渐渐盛行。村里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租金贵了许多,翻了一番都不止,其次这些鸡窦的背后都是外地人,而后台其中之一,就是从中抽水的新书记。 随着酱油瓶盖般咸咸湿湿的买卖出现后,字花档、斗鸡场、狗场等变相的赌博场所,也跟着悄然出现,毕竟黄赌向来不分家。 夜色降临,一辆辆私家车静悄悄地驶进莲塘村,沿着不久前落成的混凝土村路,驶进这个灯火通明,逐渐热闹起来的偏僻角落。 村头小店门口,再度连任的村书记“太公”陈炳章,看到最后一辆私家车在面前驶过,心里默数着车辆的数量,直到连暗红色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才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身,背着双手来回踱回家里。 这位满脸焦色,面色悲苦,形容样貌与山区农村留守老农相差不大的中年人,除了是莲塘的村书记,还有另外一重隐秘的身份。 稍后,一辆辆私家车分头停放好,从车上陆续走下几条人影,有斯斯文文的办公室白领,也有脖子戴着大金链子,江湖气息喷薄而出的社会人,最多还是闻风而来的有钱佬。 地址偏角的小型养猪场里,接连不断下车的散客,陆陆续续推门进去,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后生,被里面喧闹地有如菜市场般沸腾的气氛兜头笼罩,脸上平静的神色绷不住了,露出沉迷的微笑,就像上瘾的麻醉品爱好者。 空气里弥漫着发馊的汗臭味,也不知道几天没冲凉了,浓地散不开的二手烟,升腾到屋顶发黄的荧光灯管附近,将唯一的光源点化成迷离仙境,赌客们大呼小叫着,让金丝眼镜后生仔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脸迷醉的神态。 赌场里面,摆开了三张简易麻将台,以及梅花间竹摆布开的大大小小牌桌,吸引了大部分各有所好的赌客过去。 只有心神不定的散客,才在桌台之间走来走去,在人群里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窥视着人头涌涌的赌局,试图想玩一些小额的盘外赌。 按照这间大档的规矩,散客进场前,都会把此次随身携带的大额现金,换成了一张张的扑克牌,花色不算,只计牌面数字。 也就是说,一张方块二就是二百,红心十就是一千,人头牌不算。来小玩一把的人,手里抓住一把小牌,手头阔绰的豪客,手里往往攥住厚厚一沓大牌,多数以九、十为主。 这个赌场原本是流动档,不定期地聚众开档,最近在莲塘村落脚,一直都没有出问题,于是就固定下来,每星期二四六晚上6点准时开张,吸引了不少散客过来玩两手,甚至连老板级的豪客,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约而同地闻风而动。 当然了,也有专门吃这碗饭的赌仔、贵利过来,尤其是头上有老板罩着的,也开始进进出出,算作是试探水深水浅的浮标。 莲塘村猪场大档人气逐渐旺盛,在赌徒的小圈子里口耳相传,逐渐吸引了职业赌徒过来找乐子,他们通常会先输后赢,从对家身上赚一点点小钱,足够日常开支了,就及时地收手离开。 撑起赌场的幕后大老板,自然不喜欢这些自来自去的雀仔,可是没有这些人来凑热闹,营造出赢钱带出场的假象,池水再深的场子,也会失去了两三分吸引力。 这些职业赌徒中不乏极具个性和特征的人,以此时刚刚上台打麻将的“盲炳”来说,他就是一个相当注重风水,随身携带很多提升自己运势的小玩意,暗中却是一个精通记牌算牌,自学成才野路子。 一头等离子烫的狮毛卷,粗犷中带着三分痞气,大晚上的还戴一副墨镜,生怕别人看见他的眼神,研究出当下的心情。五短身材,十指粗壮,摸牌却是行家里手,麻溜地小指头搓一下就知道是什么牌,咧嘴一笑,就会让人看见右侧门牙,换成无比俗气的金牙。 据说是某次牌局赢地太狠,被人认作出千,愤然一拳打掉,事后盲炳特地找名医补上,也因此成名。 有人看到盲炳上场,左手位摆着一个景德镇出产的瓷杯,上有青龙吸水,寓意着财如流水入我嘴。瓷杯里面垫着一把当地土茶,由于没有胡牌开斋,就没有专门找人续水。右手位是一个虎形风水石,专门提升自己的“气势”,同时反过来压制对家的煞气、怨气。 据说,盲炳的身上还有一把解牛刀的刀鞘,胸口挂一面兽纹青铜镜,都有风水学上的讲究,旁人并不清楚,只是知道这老货是赌场上的常胜将军。 一开场,麻将牌都还没摸热,盲炳就点炮吃胡了,对家脸色平静,似乎是个土豪,对于一百几十块的输赢,根本不放在眼里,输钱了反而给端茶递水的点烟小妹吃红,也不知道她吃的哪门子的红。 毕竟,这张麻将台打地最小,每张牌只有二十元,比村里老人玩的棋牌娱乐稍微高十倍多罢了,最适合赌客热身用。 就在众人交口称赞,牌手们推倒“长城”,开始洗牌的时候,盲炳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一阵叫魂似的闹钟铃声,未免有些不懂事了,被这位灵醒的职业赌徒伸手一把抓住,拇指按键,直接送到了耳边。 “达令!我现在很忙,电话费很贵的,没事别给我……丢你螺母!” 对家看着盲炳一手接电话,一手爽利地洗牌,两边都不耽误,忍不住轻轻点头,尤其是他重重放下的大哥大,一万几千块的样子,有钱不一定买得到,买得到还得申请号码开户排队,按捺不住地摇摇头。 “盲炳,赢了这么多,别想借机走人!” 这位五短身材似大郎,原配妻子不管不顾,却有钱包养二奶的职业赌徒,冷笑两声:“哼……我今天布下四象风水局,吃定你们了!” 盲炳伸手指点自己的布置,笑道:“我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是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谁能与我一战?” 对家听到这番鬼话,嗤笑一声,扭头不去看盲炳,至于左右两位赌徒,和周围的散客,也是忍不住开口嘲笑一番。 盲炳却认真起来,详细解释道:“我左有青龙吸水财源进,右有白虎镇煞金性生,杀牛刀专宰各家鸿运,龙头镜护住心口,免受无妄之灾。注定今晚无惊无险赢到天光!” 说起来,自从盲炳成名后,还真的没有挨过揍,完全从菜鸟赌客,晋升为职业赌徒,每次赚点小财,积少成多之下,竟然也发家致富,连二奶都有钱包上了。 赌场的热闹还在继续,有人赢地盆满钵满,忍不住开怀大笑,有人输地清洁溜溜,想翻本的心比谁都强,场子里放贵利的人,早就瞄准这些目标,准备干一票大的。 这些依附于赌场的捞偏门行当,不客气地说一句:真的是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只不过,今晚来养猪场的人里面,有个外地过来的土豪,先赢后输,掉进背后有老板撑腰的职业赌徒圈套里,才一个钟头都不到,先后填进去几万块,已经输红眼了,却还是按捺得住,没有跟放贵利的人借钱。 当他输掉最后用来给私家车加油的一百块,双眼已经红地出血,扬手掉臂甩掉旁人伸过来拉扯的手,直接一个人出了赌场。 先是就近放了一把憋很久的水,再狠狠了吸了几口烟。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烟头,愤然喷出的青烟,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干拎娘!这个场子里的水很深,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 心里暗骂一声后,他伸手进裤袋里,掏出一个摩托罗拉小海豚,按了一串号码,用没人懂的外地方言召唤兄弟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赌场,就像看着一群死人。 这一通电话打完后,有如平地起风雷,一场大风暴即将降临此地,凑巧的是,司马德放过了人强马壮的采沙船队,直接摸黑杀到莲塘村里。 凭着过人的嗅觉,司马德发现明里暗处有站岗放哨痕迹的人,心里打了个突,暗道一声“还真是小心谨慎呐!”,翻墙入院地绕过去,一拳轰在那人下巴上,直接把人打晕,也有右手点哑穴,左手箍颈,死死地夹住目标脖子两侧颈动脉窦,不出五秒,保证让这个人陷入窦性晕厥中,暂时人事不醒,体质再好的年轻人,没有一刻钟时间,绝对醒不过来。 有这个时间,司马德早就完成斩首目的,顺利地全身而退了,孰不知,他沿途放倒明岗暗哨,给另一伙黑吃黑的人,创造了更好更便利的条件。 一脸软弱可欺老实人模样的村书记,明明看到许多猪仔入笼,不扒掉一层皮肯定走不脱,可是今晚突然间有些心烦意乱,在五层自建房楼顶焚香晒月光,手里把玩这一串大师开过光的念珠,却始终不得清净。 “有事,肯定有事要发生了……” 第三十六章 高位截瘫丁礼青 “呼”地一声,一阵夜风吹过,撇落香炉里燃烬,却还留在香头上的香灰,右手高、中间高、左手香最低,即刻呈现出两长一短,恶事临头的征兆。 “太公”陈炳章突然全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香炉,瞥到“恶事香”示警,眼角几条积年鱼尾纹一抽一抽的,赶紧站起身,拍拍屁股污糟,连茶壶都不要了,捏紧手串念珠,直接下楼。 经过四楼时,“太公”留意了一下自己的蜜窦,长期包养的外来妹仍沉迷于玩红白机,技术已经相当好了,他却无心逗留,绕过自己间中发泄一下的炮房,来到四楼阳台。 陈炳章做得亏心事太多,早就做足了准备,第一条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仇口寻衅上门,随时随地转移到隔壁斩鸡头、烧黄纸的结义兄弟,或附近放梯搭桥就可以走过去的邻居处。 夜风冷冷,穿堂风又急又猛,普通人踩蹄桥过档隔壁邻居的屋顶,多少有点风险,脚震震,手腾腾,可惜“太公”田里插秧三十年,下盘脚骨力功夫,得一个“稳”字,简直就是水到渠成,三脚并作两步走,喘口气的光景,人就在天台落脚,顺手抽走了梯桥。 这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走入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就变得鬼鬼鼠鼠,过大门而不入,一个纵身,脚尖点在墙壁上借力往上,身形好似旱地拔葱,悄声无息地翻墙进了村书记的家。 楼底大厅一家共用,除去厨房、车房、储物间,就没多少面积了。二楼细仔独住,正在发狠拼命读书,三楼大仔两公婆在用,大新妇又在浴室冲凉,攀住管道缘墙而上的身影,右眼看着上面,寻找下一个落脚地,左眼却诡异地滴溜溜乱转,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风光。 “真是一个灵魂浅薄,意志薄弱,内心空虚的人!连这点皮毛外相都能引起低级欲望沸腾,让我说你什么好!” “……” 左眼很快恢复正常,漆黑身影就像一头大壁虎,在光溜溜的墙面上不断往上游走,如果墙面是在灯光照耀范围下,他早就在时不时有人走过的时候暴露了。 “村里的房子还是沿袭过去那一套,坐北朝南!屋前屋后都有一定的风险,只有东西两面,安全系数最高。” “……别大意!我们的目标毕竟是一村之长,谁知道他手下有多少马仔?谁知道他人前人后有几个保镖跟着?” 司马德没有回应,迅速翻身溜进楼顶,双脚刚站定,就猛地下蹲,用力顿地借力,向桌椅板凳后面,还在前后微微摇晃的太师椅扑去。 “……停!停下,没人!不,人早就跑了!” 司马德伸手摸了摸太师椅,发现磨损最多的部位,都包浆的几根褐红色竹板上,还有一点点余温,估摸着楼顶天台夜风的速度,猜测正主目标人物也就离开一阵,肯定不会超过一分钟。 “……提交腹部皮下脂肪储备能量申请,百分之一百提升灵性直觉,侦查向,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扫描,倒计时三、二、一!” 一阵无形的波动震荡传递出去,墙头路过的野猫子就像挨了一记耳刮子似的,脊背猛然弓起,全身炸毛,圆乎乎的瞳孔逼成一条线,呲牙咧嘴地,露出了沾满鼠辈血腥的满嘴獠牙,显然是被严重刺激到了。 灵感弱一些的村中老狗,就像遇到职业偷狗贼似的,被吓地一动也不动,当场撒了泡尿,浑身哆嗦了一下,才稍微恢复了过来。 随着年龄渐长,灵感多少保留一点,却也所剩无几的孩子们,却像是昨晚没有预习,心里没底,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叫起身,心虚地冷汗直流。 至于沉湎于黄赌中,被低级欲望摆弄的成年人,不管外地人,还是本地佬,一个个若无所觉,顶多就是心惊肉跳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嘿!抓到大鱼了!嚯,还有不少小鱼虾米,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司马德纵身一跃,从“太公”陈炳章的五楼天台,直接跳到西面手,一幢四楼半的村民自建房上,由于顺势翻滚卸力太及时了,双脚落地发出的闷响,轻地就像放了一个屁。 “司马德”操控着左眼看了一眼身后:“连房子都不能修建地比太公家的高,真是好威风,好霸道!” 司马德暗骂一声“你想多了!”,伸手拉出脖子上的蒙面巾,遮住了面目,只露出了两只在漆黑的环境下犹有神彩的双眼。 这幢楼的地皮属于陈炳章的死鬼兄弟“老虎狗”陈炳文,出钱建成后,除了底楼一层给兄弟的遗孀住,其他楼层都是“太公”出重金招揽的亡命之徒。 尤其是关外偷猎人兄弟道明臣、刘震撼最利害,老大是用刀的高手,来来去去就是左劈右砍两招,当年就是他带人,一夜之间砸了团湾十几家小沙场,打下偌大一块地盘。老二据说在长白山阴明堂顶香,会一点出马功夫,可是能跟屈指可数的刀手结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可见他的利害,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这时,“太公”刚下了天台,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忽然间想起自己要关上通往天台的铁门,突然间,左手的手串竟然断了,一颗颗高价请大师开光的念珠,顿时从手上滑落,除了掌心牢牢抓住的三颗,其它滴里搭拉地敲打着水泥台阶,飞快地没入黑暗中。 “檀香示警,我已知机,明显是恶客上门,避之则吉。现如今,念珠都无缘无故断了线,我竟然还向转身关门,死字临头了。” 陈炳章头也不回地直接下楼,左手紧紧地握住最后三颗念珠,就像它们是溺水者的救命稻草,实在是沉迷地太深,都块成了执念。 四楼就有几个湘西来的铁子兄弟,平时就待在房间里锻炼身体,一个个都是武痴,“太公”路过走廊时,不惜浪费自己的逃命时间,一一上前敲门叫人。 “开工……” 走廊尽头,陈炳章转身下了楼梯,身后一间间房门被人往里拉开,露出一个个板寸头,左看看右瞧瞧,突然间发现从四楼天台走下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一身内敛到极致的杀气。 “来货了,来货了……” 平静的气血陡然间躁动起来,司马德知道这是武道中人进入全身心搏杀状态的前置条件:“能够控制体内的肾上腺激素,力气倍增,爆发力翻一番,丧失恐惧心,消除颤抖、哆嗦、心悸、羞耻感等解除人体安全阀门的限制。” “非常抱歉!我很赶时间,所以我要稍微超凡脱俗一下了……” 走廊,众人头顶荧光灯管剧烈闪烁两下,啪地一声断路了,廊道立即失去唯一的光源,陷入昏暗无光中。 走廊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粗重呼吸声,吸一口气,来自湘西的铁子兄弟感觉一阵狂风掠过,推搡着自己往那边走,脚步都站不稳了,呼出一口气时,迎面而来的强风猎猎作响,吹地上半身的吊带小背心都错位了。 有个年少老成的湘西人惊讶地瞪大眼睛:“呼吸吐纳术?传说中的吹壁风?还会呼雷暴?小心,老板仇家是道门炼气……” “嘭”地一声,刚才还伫立在天台楼梯口的蒙面人,身形快地不见影子,一步迈出,就从走廊尽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一个做好随时搏杀准备的湘西年轻人,头被扭转到背后,没有一百八十度,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度,一个照面就完蛋了。 “……移形换位!”铁子兄弟的带头大哥眼看着血雨腥风走过来的兄弟,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悲愤地冲出房门,朝来路很可能是道门古法炼气士的蒙面人冲去。 毕竟,在场的所有兄弟里面,或许只有他能过两招,其他都除非默契地一拥而上,乱拳打死老师傅,没准还有一线战胜的希望。 以老板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占尽便宜还卖乖的无耻,迟早会惹到一些他惹不起的狠角色,官面上或许因为有人罩着,一时半刻下不了手,可是那些来自江湖的势力或个人,号称十步之内、人尽敌国,再多的人脉和势力,都不被放在眼里,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不巧的是,能将普普通通的呼吸吐纳术,练到呼气如布雷、吸气若风暴,突然间爆发潜力,一步跨越七八米距离,至少也是一位宗师级的炼气士。 可惜,蒙面人扭断一个阻碍者的脖子,吐气开声后,突然间再次原地消失,铺着地毯的走廊过道,瞬间往后扬起大团丝绒碎料,连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地面,都被这股爆发力震的遍地蛛网裂纹。 “咯嘞……嘞”又是两颗大好头颅被扭转到背后,声音快地两声连成一声。 司马德同样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这几天胡吃海喝积攒起来的腹部赘肉,被接连两次爆发潜力,消耗地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再这样爆发下去,眼看着就要瘦脱形了。 “他们连跟我过招,都没资格……你?还可以!” 湘西铁子兄弟带头人眼看着出生入死的三个兄弟都死在脚下,心里的悲愤之情简直就要喷薄出来,可是想起对手是道门的古法炼气士,还是将普通的呼吸吐纳术练到宗师境界的大高手,自己一不小心也是被秒杀的份,不得不强行抑制住心头的怒火。 “……敢问道长是哪路的神仙?” 司马德笑了,即便隔着厚厚的蒙面巾,还是能让人看出他此时心情不错:“神仙不敢当,我就是一只过路的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莲塘村书记惹到我头上,差点坏了贫道的入世法体,我特地走这一趟,就是请他驾鹤西游!” 湘西帖子兄弟带头大哥听到这里,立即明白到,事情不能善了了,忍不住暗骂:“我就知道!人不能太嚣张……” 突然间,这人头一歪,看着蒙面人的背后,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司马德明明知道对手在讹诈自己,却还是往右转头看向身后,果然是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司马德”操控的左眼从泪角,飞快地移动到左眼角,死死地盯着飞身扑过来的猎物。 这位擅长在狭窄地带开启猎杀时刻的走廊战神,瞬间全身一紧,就像是被斜刺里横出的绊马索绊摔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去。 “不!我还有机会!顺势往前翻滚卸力,再双腿顿地借力,用我无坚不摧的头槌,一击解决战斗……” 就在走廊战神丁礼青如期所料地绝地发起反击时,一只台钳般的铁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拇指按在颈椎骨节上,猛地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丁礼青瞬间眼前一黑,再也感觉不到胸口以下部位了,他的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高位截瘫!” 第三十七章 百分之一百中风 莲塘村尾猪场赌档三面环水,都是一米七八深的大水塘,只有南边一条小路出入,上面有几个大老板罩住,村里面有几个后生仔望风,就算差佬便装潜入,三五里外就已经被人察觉,提前通知大档里的赌客转移了。 可惜,今晚阴差阳错,村书记的嫡亲侄子,也就是治保会主任替他招惹到一个惹不起的狠角色,埋伏在村口、村直道、村尾等各处的明岗暗哨,早就被人不知不觉地弄晕过去,所以一直没有示警。 原本每隔二十分钟,就要呼叫一次查岗,看看这些赌场外围的暗桩是否有偷懒,好巧不巧的是,输红眼的水鱼一肚子不忿,叫来了道上的兄弟伙,准备黑吃黑一把,打劫这个场子,出一口恶气。 就在司马德纵身跃起,从“太公”的五楼跳到隔壁邻居的天台时,一队七八个亡命之徒悍然突破赌场外围,闯进三面环水的养猪场 亡命之徒的带头大哥没等对方放完狠话,脚步都没停下,右手抽出刀身涂黑的开山刀,兜头劈了下去,三长两短的手掌顿时被劈开,就像柴刀破竹筒,露出里面许多红的白的,一根红豆蜜枣竹筒饭。 不等大档看场子的痛叫出声,带头大哥不退反进地欺进身去,右手反握开山刀,往前顺势一送,锋利的刀子滑进这家伙的脖子里,大动脉的血疾射出来,发出“嘶……”的气球泄气声,喉咙里都是血,“咕噜噜”地不断发出气泡音,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另一个看场子的小弟,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刚刚反应过来,满脸恐惧地就想转身逃走,根本不知道,或者忘记了江湖搏杀,最忌讳地就是暴露出背部要害给仇敌。 亡命之徒里有个擅长打镖的,腕力有多厉害,能够用一把扑克牌把黄瓜凌迟切碎了,此时看到看场子的小弟不战而退,随手一拉机关,双手小臂一圈袖箭筒同时滑落两把柳叶镖。 “咄……咄”不分前后的两声闷响,这个刚启动,速度还没有提上来,提到最快的看场小弟,就被这个擅长打镖的亡命之徒钉中后心,锋利的柳叶镖深深的插进去,心肺都穿透了。 谁也承受不住撕心裂肺的创伤,看场小弟也是肉体凡胎,一头往前栽倒在地上,全身被剧痛攥住,所有筋肉蜷缩着,不停地抽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尽管队伍成员多是江湖亡命,还是有人不忍看到看场小弟如此痛苦,就想过去给他一个痛快。 带头大哥注意到这一点,暗骂一句:“……多事了你!” 此时,司马德双脚落地借力扑杀桌椅茶围,结果扑了一个空,凭着灵性直觉扫描一圈后,立即冲向了天台通往三楼的楼梯,与走廊两侧房间露头的打手们照了个面。 有个赌客刚好输钱输地清洁溜溜,就打算出来撒泡尿去去晦气,忽然间看到七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还以为差佬摸过来,刚想开口示警,猛地想起自己输钱输干净了,乐得看到这间大档被差佬砸场子,当即双手捂住嘴巴,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带头大哥看到这个身光颈靓的家伙如此懂事听话,看他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似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把他当做一个屁,直接放了。 “嘭”地一声,这帮江湖亡命里面有两个加快脚步,猛地侧踹出腿,同时轰在养猪场的铁皮门上,原本还很牢固的门户,顿时被他们无比沉重的借势一脚,踹地门栓崩断,整扇大门脱落,往里面轰炸而去,发出惊天动地的炸响。 带头大哥第一个冲进去,双手挥舞着两把开山刀,见人就砍,不管是过来玩两把的普通赌客,还是场子里的老板马仔、放贵利的,还没从刚才的巨大震响中反应过来,就被人砍翻在地上,脑子一下子就乱了。 随后跟上的江湖亡命冲进去,看到老大战果辉煌,一下子就镇住了一片十几个人,立即默契地散开,敢站着的人,统统一刀砍倒。 与此同时,司马德提前预判成功,避开湘西铁子兄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戳脚,一记瞬间爆发的铁山靠,震地他全身骨头碎裂,当场吐出三口血,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上,瞬间就没了气。 “司马德”忍不住眨了眨左眼,感觉有些疲惫:“……这家伙什么来头!竟然不怕我们联手施展的气势炮!” 司马德抓紧时间回气,发现腹部赘肉都消耗一空,只留下薄薄的一层,赶紧冲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被人用力打开,缓缓合上的楼梯门,立即纵身跃下,伸出左脚,刚好卡在只剩一掌宽的门缝里。 “什么气势炮!目打神击术,是我自创的瞳术之一。对付行家一点用处都没有,对付普通人,格外地好用!也就是那家伙练武痴迷了,意志相当强大,有了一点抵抗力……” 根据之前的扫描显示,这幢楼二层房间里,的确有几个气血刚烈的狠角色,还有一个阴气缠身,其神若鬼的诡异玩意。 司马德推门进了二楼,正好看到一个老头正在走廊尽头,准备敲门喊人,暗道:“我怎么会给你放虎出柙的机会……” “司马德”操控的左眼顿时瞪圆瞪大,眼球上一根根血丝暴起,看上去就像一只滴血的红眼睛,将莲塘村书记身影倒映在瞳仁上,再次发动了瞳术 司马德施展注重爆发力的麒麟步,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村书记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搭住他往前溜的肩膀,就像抱着自己亲密爱人似的,将他的身体扳正过来,靠着自己的胸膛,双手掌心轻轻地抵在这只老狗的太阳穴部位。 “弄死你,太简单了!就是,后续发生的事情,很棘手也很难搞。反正你都五十几岁的老人了,我就给你安排一个中风偏瘫的结局吧!” “太公”陈炳章听到耳边传来情人般温柔的喃喃低语,尽管他根本不相信,世上竟然有人能做到这种随意操控别人生老病死的地步,可是刚才突如其来的心悸,简直毫无征兆,真的不像是自己在紧要关头犯病了。 这位莲塘村书记满脸纠结的神情,突然间产生了无比巨大的懊恼和后悔:“这些花费重金收买的高手,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早知道,我应该给自己弄把枪防身……” 司马德察觉到怀里的老东西一点善念都没有,简直无药可救了,脸上微笑都冷下来,心里再无犹疑:“渗透劲发力……!” 目标人物脑卒中,脑组织初步损坏百分之十七,每秒三万个脑细胞永久性死亡,持续时间最少十八万秒,也就是五小时,预期脑组织损坏提升到百分之三十六,中风风险提升到百分之一百…… 第三十八章 故布迷阵亡命徒 一门之隔! 关外刀客道明臣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舞刀,瞧着刀刃轨迹,不是砍头削脚,就是拦腰横斩,都是战场上锤炼出的杀人技,毕竟他几代前的鼻祖,也就是九世祖,就是朝廷镇守九边铁军一小卒。 可惜,近代火器横行,冷兵器早已淘汰出局,所谓的杀人技也彻底没落了,他家没奈何之下,不得不弃刀从戎,就是运气差了些,都倒在了临朝称制的前夜,除了勋章、证书,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大概是上面没人吧。 好在本朝禁枪令执行地利害,江湖搏杀渐渐又显露出抬头之势,尤其是在粤州沿海一带,以血汗工厂为首的劳动力密集幸产业强势崛起、野蛮生长后,为数众多的外地人带来了极其充裕的产业工人,同时也将过去的江湖习气带到这里。 道明臣平日里雷打不动,非得早中晚舞过三次才能保持刀意和武感,临睡前正闭上眼睛,舞着杀性最大的“夜战八方”,不仅没有心平气和下来,渐渐地反而有些心烦意乱,就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我怎么惴惴不安的,就像老爹老娘被买断工龄,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回乡下种田!” 一门之隔,司马德抱起动弹不得,已经歪嘴瘫脸的“太公”陈炳章,看着他惶恐不安,差点就要精神崩溃的眼神,动作温柔地就像抱着自己的儿子,不,应该是孙子。 司马德侧身走了几步,左眼始终盯着走廊两侧的房间,右眼看着楼梯口,脚步轻快,却无声无息地双脚交替横行走过去。 陈炳章陈书记注意到猎杀自己的人,两只眼睛各有所属的样子,猛然间想起自己曾经在出马高手刘震撼身上看到过的诡异,一颗心瞬间沉到海底,知道自己撞上真正的铁板了。 刘震撼的双眼平时还好,一旦发功请来外神附身,就会露出一红一绿两只眼睛,红色那只是请神上身的标志,能帮他突破人体极限,至于那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睁开,冒出绿光的眼睛,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沉淀而成。 “在关外刀客和出马仙人的眼皮底下成功猎杀目标人物,这家伙得有多强,简直不可以道理计……为什么我会招惹到这种人!” 司马德抱着猎物,顺利走楼梯上了三楼,看也不也几个筋断骨折死翘翘的江湖兄弟,一路走到四楼天台,找来梯桥放好,将死狗一条的“太公”陈炳章放在太师椅上,顺手轻轻一推,他就在椅子上前后晃动。 就这会功夫,陈炳章陈书记的脑细胞又死了不止几百万个,不仅嘴歪脸瘫,嘴角还流出涎水,浓地扯出一条银线,挂在半空中,被路过的穿堂风吹地摇摇摆摆。 或许,十几分钟前,莲塘“太公”还是在黑白两道横走的土霸王,颇有三分枭雄之姿,可是落在司马德的手里,前后也就十几分钟,打个炮的时间都不够,就已经被弄地半身不遂,扒掉了身上这层威风凛凛的官皮,彻底地灰心丧气。 同样一门之隔,莲塘猪场大档所有赌客、赌仔、赌鬼几十人,被七八个江湖亡命刀刀见血的劈砍斩杀吓破了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席卷赌台上一沓一沓的现金,一个简单的反应都没给。 毕竟,几个看场小弟被乱刀砍倒在自己的血泊里,连痛极呻吟的身影都强行压下来,生怕吵到这帮亡命之徒,那就不是重伤倒地的下场了。 这时候,赢了几万块,在几个霉运当头的新手身上发了一笔小财的“盲炳”,看到江湖亡命一路收钱入麻袋,接连横扫了三张大赌台,正向自己这边几张雀台走过来,估计是走不脱了,赶紧将手头上的钱揉成一卷,扔到地上,打算多少挽回一点损失。 不料,这么多人一动不动,就他事情特别多,立即被持刀扫视周围,随时注意赌客一举一动的带头大哥发现了。 他立即走了过去,右手倒持的开山刀,猛地松开四指,虎口往下一沉,刀尖立即往上翘起,改为正手持刀,刀尖直指着这个五短身材的半职业半业余赌客 “要钱?还是要命?” 原本还很硬气的盲炳,在看到还在滴血的开山刀指着自己的鼻子,刀尖都戳到眼皮下面了,一颗桀骜不驯的心,瞬息间被生死之间的恐怖制服了,这才知道利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赶紧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卷钱,少说也有一万几千,双手捡起,托在手心里,高举过头顶。 “乖!这才对嘛!钱再重要,也不如自己的小命要紧。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老婆带着你的家产改嫁,儿女叫别人爸爸,逢年过节连一炷香烟孝敬都没有,死了就是白死!懂?” 周围赌客听了这番话,起先还有许多不忿,回想一番后,立即感觉说这话的江湖亡命,是人糙理不糙,可不就是这个理嘛! 带头大哥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拿钱收刀后,故布迷阵地笑骂了一句:“我们几兄弟和大档没过节,就是老板在这里输了太多钱,回去后满心不忿,怀疑是场子里发牌荷官出千,所以通知我们几个兄弟过来教训一下,给大档上一课。” 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察觉到一路过来,都没有被明岗暗哨盯上,以致于赌场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太反常了,这个点,事后迟早被大档的幕后老板注意到,自己也就没必要多嘴了,可是带头大哥就是忍不住。 “还有,老板手下不止我们这些人,还有几个高手打配合,否则的话,我们不会这么轻易得手……” 几个江湖亡命迅速地横扫赌台,打包了绝大部分的现金,至于一些散落掉在地上的钱,他们连弯腰下去捡,容易暴露出被人偷袭破绽的机会都没给。 两个小麻袋用绳子系住,挂在脖子上,两只胳膊往前,稍微用力夹在腋下,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引起了赌客里面,有公职身份的散家注意。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的都是彼此眼底潜藏着的愠怒,头一次这么狼狈,被几个持刀抢劫赌场的江湖亡命逼到这种地步。 看着洒落在地上的钞票,有簇新簇新的,也有邹邹巴巴的,分不清哪张是自己的,可是被人抢走的,都是自己的。 “这是我的钱,我的钱!老子不要脸皮,辛辛苦苦摆地摊赚来的,凭什么被你们白白抢走?啊……” 几个亡命之徒倒退着互相掩护离开赌场,带头大哥走在最后,就凭他一个人,两把开山刀,应该会有人一拥而上吧,可惜啊,这种出头露面,为别人打生打死的好事,就没有一个自私自利的赌客敢做。 至于看场小弟,或许会奋力一搏,可是看看周围,附近躺着的一个个伤员,血还在流淌着,于是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先救人,再说以后……” 第四十章 世纪新大陆虚拟修仙 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的独立世界!404,隶属于小世界的门牌号! 404小黑屋里,一个普通面貌的华裔年轻男人,在躺下就得极力蜷缩身体的狭小囚室里难以伸展开手脚,不得不侧身躺靠着墙壁,时不时更换方位,免除身体重心长期倾在一侧,导致腿脚血管长时间受压制产生供血不足带来的针刺般的酸麻感。 “我叫张力,一个没有ssn(social security number)社会安全号码,没有驾驶证、指纹拓模、牙医就诊记录、纳税记录、瞳孔虹膜图像等社会关系证明,彻头彻尾的三无人员……” 小黑屋管理员翻看着404房间收押人员的自告书,要不是最高当局放开了边境管制,类似于张力这种三无人员,肯定会被遣返回他的祖家,超级垄断资本主义的最后堡垒。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佛罗里达?据说这里不养闲人……我的意思是大西洋没有盖……好吧好吧,我老实交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乘着北大西洋暖流飘进来的。” 小黑屋管理员翻过一页沾满口水和牙龈血的口供,原本有些嫌弃的眼神,在看到思路清晰、口齿伶俐、脑子有点问题的三无人员张力,在接受ttttt(till they tell the truth)乖乖听我话药剂的注射后,一篇荒诞不经的自白,忍不住弯起了眼角。 “……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某种规则操纵着!” “……就连我会落在你们的手里,未尝不是虚拟世界背后的管理者,大母体系统在修正世界运行过程中产生的轻微数据偏差,也就是你和我都清楚的现象。” “……没错!我就是一个bug!” 小黑屋管理员在看到这位自称张力的年轻华裔接下来的自白中,惊喜莫名地发现,他刚出生没多久,还是襁褓里的零岁婴儿,就亲眼见过ufo,也就是实体不明的飞行物,一岁的时候和大脚雪人猜过拳,两岁时骑乘过呼风唤雨的水怪,三岁时独自前往天狼星,四岁时被邀请前往月亮上的宫殿,亲手折取过一截桂树枝。 五岁,张力的特殊终于被世界运行规则发现,封禁住他的一举一动,再也没能完成元神出游荧惑的目的,导致一连串的人生规划都搁置了。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灵魂!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名叫张力的华裔年轻人(没有攻击性的温和人群体其中一员),拥有极其丰富的想象力(重度臆想型精神病患者),拥有一定的社会生存能力(他能通过到处游荡养活自己),不建议继续收押(放他出去),建议发放ssn号码(他能活着,他能搞钱,他能纳税)!” 当小黑屋管理员抓住盖章机时,小黑屋里的张力耳边依稀听到了母亲般的“母体”松开绞索的叹息,立即挣扎着站起身,双脚并拢立正,紧贴裤缝的双手扬起,平肩高,刚好抵住四四方方小黑屋的对角线,整个人呈现为十字型。 “copy……” 小黑屋的地面,瞬息间褪去钢筋水泥混凝土坚硬冰冷的质感,变成一面倒映着张力身影的镜子,又像是最初的水面(太一生水)。 张力的灵运行在水面上,随着他开口发出指令,水面下虚幻无定的身影,瞬间充入无尽的原力和生命,不仅变得有血有肉,还拥有和本体一样的特性。 母体对于“神话领域”和现实世界两大齿轮体系产生啮合效应卡出来的bug也很头痛,对于张力这个bug复制自己,留下大领域数据备份,给自己留下一张随时重新再来过的底牌,简直深恶痛绝。 如果不是母体几次试探后,发现张力这个bug,只能在特定区域,复制出完整特性的备份,仅仅只有一次,运行这个异乎寻常庞大世界,谋求向更高维度攀升的母体,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臭虫彻底抹杀。 张力有惊无险地在佛罗里达出入境管理局小黑屋里留下自己的完整体备份,与上一次、上上一次相比,非常幸运地拿到了专属的社会安全号码321-54-7698。 “我就知道会这样!万事皆三,这条母体运行世界的法则,有着特殊的意义。没想到,我还真的在第三次进小黑屋后,拿到了黑户转正的ssn,从今往后,我也可以称呼自己为一个身披自由荣光、骄傲的纳税人了。” 张力挥手告别了出入境管理局,心情好地一比那啥,在看到铁丝网后面,一大帮戴着宽边帽的阿米狗,双手扒拉着网眼,露出一根根绥黑的手指,只有指甲是白的,原本还有点可怜这些勇敢穿越边境线的偷渡客。 可是,当张力看到这帮精神小伙冒出血丝的眼睛里,赤果果地流露出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取自己而代之,迅速获得自由的身份,那就连一点点的可怜都收了回来,重新咽回肚子里。 “据说阿米狗族群突破一定的人口,就会自然而然地苏醒血祭传统,以往是抓自己人,现在应该是抓捕外人……我最擅长的就是在神话领域里探索寻找bug,佛罗里达出入境管理局的小黑屋能卡bug复制备份,恢复血祭传统的阿米狗族群,能够卡出什么样的bug,我自己也很期待。” 阿米狗的神话领域有太多特性了,仅仅是血祭,就衍生出神性融合、铸造太阳、创世灭世、元素循环,甚至还有一个超级bug,就是将其祂神系的神话融合进来的纪元革命。 “如果我能固定选择,最好还是融合这个大bug。因为我在小黑屋里复制完整的特性备份,彻底融合后,肯定会产生1+1>3的颠覆性效果,这可能是推翻母体制定的数学底层逻辑,颠覆性的bug……换句话说,只要母体在看着我,绝对不会让我从阿米狗的血祭仪式中,抽取出融合bug。” “至于铸造、创灭、循环、革命,我卡小黑屋bug复制出完整特性备份,就可以完胜这些看似高大上的bug,也就革命有点看头。不过,现在……” 张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二十四小时的小黑屋关押时限,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那就是很饿很饿很肚饿。 “可惜,我的那些现金,估计早就进了出入境管理局私设的小金库,没准转移到工作人员的私人钱包里。在不养闲人的佛罗里达,没钱简直寸步难行……” 张力获得社会安全号码带来的兴奋劲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搞吃的,在不断压榨自己的身体到达心跳急促、双腿乏力的极限后,终于离开官僚气息浓厚的政务区,一头扎进州内95号公路、第十二大街的跳蚤市场“芭比爸比”。 “我记得,这些市场都有廉价的劣质啤酒……我只需要一个空酒桶,有九成把握卡bug,把酒桶变成无限敞开供应平价啤酒的无尽酒泉……以酒桶的耐久度,我估计,至少能提取五十杯!” 张力继续压榨自己的身体,幸运地在“芭比爸比”啤酒摊后面,翻找出一个近乎完好无损的空酒桶,当初反复尝试一千七百八十三次才摸索出来的bug,动作、手势、咒语三要素深深地刻印在身上,甚至已经变成了本能。 “左手抱住啤酒桶放肩上,右手抓出酒水龙头红色开关,扳开、拉出、逆时针旋转九十度……” 原本空荡荡的啤酒桶,此时水龙头喷出琥珀黄色的平价啤酒,落在张力的腰部位置,就没有继续掉落下去,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啤酒杯接住,“囤囤囤”地接满一大杯,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啤酒杯凭空出现。 张力此时的姿势是来自神话领域的青春女神赫柏,众神的斟酒者,咒语、动作同步率百分之一百,步骤是标准的开啤酒桶,满足了三要素,才卡出了“无尽酒泉”的bug。 一杯平价啤酒,被张力咕噜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光,立即感觉好受多了,心跳不再急促,双脚也渐渐恢复知觉,接下来就是单手端着啤酒去交换,在跳蚤市场上换东西吃。 第四十一章 火爆辣椒鸡肉卷 跳蚤市场“芭比爸比”,根据张力目测,大概拥有超过两千平方米使用面积,加上纵横交错的过道、休息区、等候区、出入口、消防通道、垃圾筒扎堆的弃物区、停放车辆便于转运的停车场,占地面积不会小于五万平方米。 核心区域是一片神秘之地,由厚重的毡毯搭建而成的占卜帐篷,里面很少有着名的灵媒和通灵人,要么是非着名、事业正在起步的占卜学徒,要么就是装神弄鬼的职业骗子,甚至干脆就是心理学大师。 当然了,一些少年老成的州立大学在读生,尤其是学了一点皮毛就敢出来摆摊实践的在校生,时不时也会客串一下。 只要和神秘有关的场景、人物,总是有机会卡出bug的,张力就有一次类似的体验,在一位半吊子的灵媒面前,通过茶碗占卜来预见前程祸福时,一头茶杯犬从茶碗里跳了出来,当场带走了灵媒“布雷克婆婆”的命,看上去就像是活生生扯出灵魂,带到下面去似的。 话说回来,张力扫视了一眼跳蚤市场的核心区,忍不住想起了茶碗占卜师的最后一次占卜,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头通体全黑的茶杯犬的模样。 “能夺走一个半吊子灵媒的灵魂,应该拥有死亡引路的权职,没准是下面某座冥界的使者,圣山系、圣树系都有可能。如果我做好相应的一切准备,献祭一只盗贼系的荣耀之手,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夺取神职!”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狂妄了!张力看了一眼右手的平价啤酒,发现自己离奇的想法,有可能来自这杯啤酒。 “我的san值似乎降低了……对了对了!我卡空啤酒桶的bug,第一次是尝试摸索,第二次用在狂欢节上,现在是第三次。万物皆三,我失去了一部分智商,幸运之力也暂时离我远去,还有什么早已被剥夺了?” 忽然间,张力闻到了一股臭味,轻轻抽动鼻子,猛然间想起来,这是一种来自强力机构统一规格制服在水洗定型时掺入特定的固色剂的味道,这意味着有条子进入跳蚤市场“芭比爸比”,就是不清楚是来闲逛的,还是来办事的。 如果是前者,那就无所谓了,假如是后者,自己最好还是避一避……不对啊,我都有社会安全号码了,避个鸟啊避! 张力有清晰的记忆,就是出现在佛罗里达海滩上,一言不发地沉默了三个月,才学会了简单的听读,陆陆续续地游荡了两年半,运气好到只进了出入境管理局三次。 头一次是经验不足,被管理局的便衣诱捕得手,却在小黑屋里无聊到发呆出神时,意外发现了完美复制的bug,尝试了九十九次,终于成功地备份了自己的身体。 第二次,张力在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公共食堂卡面包烤箱的bug,无意中被校园杀手命中胸膛,所幸的是出入境管理局的小黑屋里有备份,成功地完整复活过来。 大概是这个备份在政务区待了一年半的漫长时间,在“水面”下的夹层地带太久了,无意之中学会在里许开外也能嗅探到条子出没的臭味,提前远远避开的本事,这让三无人员张力本人在城市里游荡生存的能力大幅度提高,带来的好处就是,再也没有被出入境管理局的人抓过。 直到大前天,张力在一间银行里尝试摸索卡无限免费茶水点心的bug,被一位遭到强制开除的银行职员持械报复管理层行动过程中,不慎被流弹击中胸膛gg,不得不启用留在出入境管理局小黑屋里的第二个备份。 至于第三次,张力已经想不起来原因了,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付出的代价,不仅是san值、幸运,第三份作为祭品的代价,百分之百是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不,不对!san值掉了下来,哪怕只是一点,恐怕也会带走记忆片段。我究竟付出了哪一部分作为祭品……看来,神话领域的确容易出bug,不过愚弄神灵的代价和潜在付出的牺牲,恐怕也相当大。” 张力立即收起了小看轻视世界运行规则的想法,看着手里的平价啤酒,再也不敢卡bug,直把啤酒桶的耐久度卡爆掉。 这时,一位来自脉细喀纳斯的阿米狗摊主,被张力手里的琥珀黄啤酒吸引住了注意力,看了看自己传统美食摊位上,没卖出去几份的鸡肉卷,忍不住升起了交换食物的想法。 张力听到阿米狗摊主大叔的提议,看了一眼苍蝇都避之不及的鸡肉卷,估计外面的荷叶饼掺入免费的地下水,辣椒圈是自家种的有机辣椒,鸡柳来自养鸡场的处理鸡,根本不想在失去san值、幸运、记忆(存疑)后,再得到腹泻、上火、激素沉淀等负面状态。 于是,张力的回应很快有来,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歪雷因缺思厅(呵呵!)” 不幸的是,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发出了令人难堪的“咕咕”叫声,阿米狗摊主愣了一下,仿佛第一次听到雷霆般的腹鸣,通常这种声音只会在真空泵抽水抽尽前才会偶尔听到。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发出的声音!一个左肩扛着啤酒桶,右手端着满杯啤酒的华裔小伙子,怎么可能饿到腹鸣到这种地步。 张力掉落后一直没有捡起的san值,发挥了爽文小说里配角身中愚昧光环的脑残效应,明明知道阿米狗的鸡肉卷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住,为了安抚腹中的饥火,他还是主动走过去,用一杯平价啤酒,交换了一份阿米狗传统食物。 搁久后放凉的荷叶饼没有出炉后的软韧嚼劲有弹性的口感,干巴巴地就像失去水分只能用来包糯米鸡的干荷叶,来自脉细喀纳斯的哈拉巴原产辣椒,张力感觉至少有5000个单位的斯高威尔,不仅刺激地舌根味蕾细胞活跃到跳舞,就连整个口腔都像是咬到了一口岩浆。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沿着鼻翼滑落到嘴角,张力忍不住舔了一口,咸地差点要死,却多少冲淡了一点舌尖上的灼痛。 张力的眼睛被泪水糊满了,艰难地眨了眨,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全身红皮肤的持镰恶魔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掉落的san值依旧没能捡起来,不然的话,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bug,没准能卡出灰烬系植物属的“火爆辣椒”,那价值就太大了。 毕竟,mk2“菠萝”手榴弹、m67“苹果”手榴弹、m57“香瓜”手榴弹带在身上,未免也太显眼,远远不如手拿一串脉细喀纳斯红辣椒,扔出去就是威力堪称手榴弹bug。 这时,张力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大串数据: m57式杀伤手榴弹,陆军器材准备司令部定制,对阵地防御和城区巷战有特攻效果,造价$800.00,弹径:57mm,全弹长:99mm,全弹质量:454g,装药类型:b炸药\/特屈儿,装药质量:156\/8g,引信类型:m217式触发\/延期,延期时间:3~7s,有效杀伤半径:15m,投掷距离:40m …… 第四十二章 bug术士张力 完全属于私人定制的“系统”面板,瞬息过后消逝地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让san值掉在地上没捡起来的张力忍不住就着袖子擦拭了一把眼泪。 这一擦,糊满眼睛的泪水是被彻底摸干净了,可是模糊的视野里,红皮肤的赤炼恶魔也跟着消失地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在张力的眼前。 完美地错过了一个恶魔系食物bug,换做以前张力还是正常的普通人时,早就急地跳脚,甚至满地打滚了,可现如今的他却一点也不在乎,注意力似乎集中在挑出鸡肉卷里的辣椒圈上。 阿米狗摊主美滋滋地享受着似乎冰镇过的平价啤酒,看到华裔小伙子受不了鸡肉卷的辣椒,刻意地挑拣出来,心里原本是有点恼羞成怒的,可是凉丝丝的啤酒灌进肚子里,他的脑子似乎有点锈住了,一直没有转过弯来。 我该说点什么?这家伙挑拣出辣椒的举动,不仅仅是在羞辱我的手艺,还在羞辱我们民族的传统食物,这难道不值得?啤酒的滋味不错!还是算了,一份卖不出手的鸡肉卷,能够交换一大杯啤酒,已经是赚到了,还是大赚特赚的那种,我估计至少值$2.5,和我摊位上售价$0.99的鸡肉卷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同样被bug啤酒强行降智的阿米狗摊主,大概是脸上脑残的笑容太逗了,又或者是张力本身就是一个bug的存在,偶然间发挥出招财猫的特效,竟然有两个口味很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祖上是边民出身的红脖子,甩荡着全身零件,脚步漂浮不定地走过来。 “……” 张力看着一身浅蓝色帆布工作服的阿米狗大叔傻笑着,一手交货、一手拿钱地完成了一笔小摊开张以来的大买卖,奇怪的是,他亲手制作的鸡肉卷里面,没有辣死人的辣椒圈,换成了腌黄瓜片,还是酸甜口味的。 因为张力用力抽了抽鼻子,在几百种不同的气味中,准确地闻到腌黄瓜的生鲜味和没腌透的黄瓜清香,换做以前,完全可以肯定是科技和狠活,现如今却当没看见,果真是san值掉落,神智再也没有清醒过。 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张力就得乖乖地启用佛罗里达出入境管理局404号小黑屋里的第三个备份了,毕竟脑残的人往往会作死作到作大死。 张力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突然间停止了挑拣辣椒圈出去的举动,使劲地咬了一口鸡肉卷,泪水再次喷涌而出,持镰刀的红皮肤恶魔恍惚间再度出现在模糊的视野里。 张力突然间福至心灵地走过去,发现这头持镰恶魔并没有随着自己的走近而远去,自己的手背竟然真的触摸到了恶魔的实体,赫然就是阿米狗大叔身边的黑背,也就是阿尔萨斯狼狗。 它明明是一只狗狗,眼睛里却有情绪流露出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华裔年轻人,毕竟在这只拥有高灵感、高灵敏、高灵质的阿尔萨斯狼狗眼里,左肩扛着一座不停冒烟的死火山,右手握住一团沸腾的熔岩,使劲往遍生獠牙锐齿,仿佛漆黑深渊的嘴巴里送,实在是称不上世间的风景,简直就是地狱风光一日游。 一人一狗就这样因为暂时接触而发现了彼此的真相,一个是本身的存在莫可名状、难以观测、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存在,一个是拥有持镰恶魔(死神)淡薄血统,只能在特殊视野中被看到真相的阿尔萨斯魔犬。 持镰恶魔的威压丝毫不在由几十个世界运行规则失能缺陷bug集中体现而成的诡异存在之下,或许是张力的战斗力目前来说不足“一狗”。 双方对峙了三分钟后,完成一笔大买卖,心情很好的阿米狗大叔看到战斗欲望渐渐消散的华裔小伙子,放下了肩膀上的酒桶,忽然间神志清醒了过来。 张力也在放下自己亲手卡出“无限酒泉”bug的空啤酒桶后,短暂地捡起自己掉落的san值,立即想起自己亲手撰写的“世界戒律”第七条: 绝对不能长时间接触bug物品! 至于现在,张力在心里,给“世界戒律”第七条后面,加上了额外的补充条款,或者也可以说具体内容:否则的话,会暂时失去一部分san值! (世界戒律第七条:绝对不能长时间接触bug物品,否则的话,会暂时失去一部分san值!) 在阿尔萨斯魔犬的眼里,有如地狱风光般的诡异存在,在剥落不断冒着浓烟的死火山后,也仅仅是不再散发出灼痛眼皮的滚滚热浪,有如漆黑深渊的血盆大嘴依旧恐怖地无法直视,腰部以下、胯部以上的部位,有无穷无尽的恐惧灵光散发出来,就像孕育着一头深渊领主级的大恶魔。 都是幻觉!不要继续欺骗我,愚弄我,我亲爱的眼睛!一个年轻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是深渊的现世化身,他看上去温和亲切,甚至很有动物亲和力,深深地吸引住了我,简直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类。 张力突然间冒出一个狂妄大胆的想法,此前想用盗贼系的荣耀之手,尝试夺取下面那座冥界的死亡引路人的神职,现如今变成了利用bug酒桶降服持镰恶魔,尤其是捡起掉落的san值,恢复清醒的神智后,第一次发现自己戒惧警惕的bug物品,可以用来“收容”自己也难以应付的存在。 譬如这头红皮肤的持镰恶魔,有很大的可能给普通红辣椒“附魔”,变成灰烬系植物属“火爆辣椒”,一个威力不下于陆军器材准备司令部定制m族菠萝、苹果、香瓜的手榴弹。 这对于自己以后继续游荡佛罗里达,甚至走出佛罗里达,前往更广阔的世界,有着不可取代的好处。 张力想到就干的爽快性格,手脚动作永远在动脑子之前的脾气,让他一脚踢中空荡荡的啤酒桶,朝阿米狗大叔身边的阿尔萨斯魔犬滚动过去。 “咕噜噜……咕噜噜,嗵!” 拥有“无尽酒泉”bug的啤酒桶,不偏不倚地正中目标,红皮肤的持镰恶魔就像是旧油灯里的精灵,腰部以下瞬间化作一团浓烟,疯狂地钻进,或者应该说被拽扯拉进自己的“油灯”里,它的脸上神色终于动容了,流露出挣扎的痛苦神色,却依旧没有停住恶魔身躯被一点点收服的进程。 啤酒桶上下两端的铁箍,非常突兀地出现在持镰恶魔的双手手腕上,就像戴上了一副枷锁镣铐似的。 被“无尽酒泉”剥落特性,永远失去淡薄血脉滋生的非凡,阿尔萨斯魔犬坠落成一头普通的狼狗,眼睛里不再具备人类独有的情绪化流露,看上去就只是一条精力旺盛的好狗黑背。 在张力的感觉中,被他亲手卡出bug的“无尽酒泉”啤酒桶,不再变得诡异莫名,能够让他掉san值,似乎变成了一件普通的物品。 “我猜,应该是那头被封印在啤酒桶里的持镰恶魔,代替我支付了san值掉落的代价……不错不错!应该是这样啊!换句话说,我不仅有了一件安全稳定的bug物品,还获得了给辣椒附魔,变成灰烬系植物属【火爆辣椒】的能力。” 就在这一刻,吃透一部分世界规则的【bug术士】张力正式登场: 姓名:张力 简介:出身在垄断资本主义的最后堡垒,由于莫名原因出现在新大陆佛罗里达海滩上,亲属不详、家人不详,拥有一头漆黑的头发和点漆般的眼睛,对世界运行底层程序引发的逻辑错误有着独特的嗅觉,视寻找bug为乐趣。在这款超大型现实游戏里,掌握着堪称游戏秘技的三十六个bug,包括完美复制、无尽酒泉等。 种族:人类 阵营:混乱善良 信仰:无 体形:中等 年龄:24 性别:男 语言:母语、新大陆通用语 职业:bug术士(36\/37级) 力量:12,敏捷:16,体质:14,智力:17,感知:19,魅力:13 生命值:24,防御等级:16,接触:15(应付自如),先攻调整+4 基本攻击+3,速度30尺 …… 第四十三章 世上可有ctrl+z,撤销一个回合 用bug物品收容持镰恶魔,一举凝聚出属性卡,尽管张力对此恍如未闻,却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转变,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蜕变。 他两三口吃掉剩下的鸡肉卷,泪眼模糊地看着精力旺盛的好狗黑背,它微微歪着头,呜咽了一声,似乎凭着小动物的本能察觉莫名的危险,乖乖地低下头,甚至闭上了眼睛,尾巴下垂,紧紧地贴在股缝之间。 张力趁机捡起了滚到这头前阿尔萨斯魔犬脚下,空荡荡的啤酒桶,一个持镰恶魔收容物,接触的瞬间,立即发现这玩意的确可以给辣椒附魔,变成杀伤力惊人的“火爆辣椒”,可是由于莫名的原因,一天只有三次而已。 “每天三枚香瓜手榴弹,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收获,白捡的大便宜。嗯哼,第三次卡bug出来的物品,原来可以用在收容这些诡异的存在上。我想,今天真是走大运了。” 张力在一连串机缘巧合之下,不仅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还在“无尽酒泉”这种生活系bug上,摸索出转变成收容物的秘技,简直就是幸运女神开眼了,对他撩起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荣耀裙摆。 这时,跳蚤市场“芭比爸比”核心区域,一位沙漠舞姬妆扮,衣着清凉养眼的塔罗牌占卜师,在一个年轻俊秀的青年面前,亮出了经常出现在顾客眼里的“愚者”牌。 只是,这位苍白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遍布淡青色静脉血管的年轻人,似乎与普通的为求一个心安理得的客人有些不同,明明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愚者牌,凭空燃烧起了毫无温度的蓝色光焰后,一点点地变成了一位恶魔绅士弹地狱钢琴的侧身画。 “地狱塔罗牌!不,这是所罗门的小塔罗……” 年轻人的头顶燃烧着熊熊血焰,凝聚成一顶城堡形的王冠,抹额处有刀刻斧削的符号“迪斯”,散发出一股扭曲万物的邪力,普普通通的座椅“嘭”地一声,变成了硕大无比的老鼠,夺取自异教神的坐骑,象征着财富和好运。 “你果然有见地啊!尊敬的白女巫的末裔,只是利用小塔罗牌进行隐秘的修行,窥视所罗门王支配七十二柱魔神的智慧和秘密,实在是太目中无人,太傲慢自大了。” 司幸运守财宝,在七十二柱魔神里排名相当靠前,由于人类的贪婪获得前所未有的史诗级增强,非常荣幸地跻身前十的恶魔公爵马曼殿下,向狂妄自大的白女巫伸出了瘦骨嶙峋的右手。 塔罗牌占卜师面前的牌翻开,赫然是被锁链束缚地有如奴隶般的恶魔牌,她全身就像是被无形的束缚紧紧地捆绑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夺取堕落人类躯壳上来的恶魔公爵,一点点地对自己施与时间惩罚。 在她眼里,马曼殿下的手伸过来的过程变得无比缓慢,五根瘦地皮包骨头的手指就像鸟爪,缠绕着眼睛可见的死亡气息,隐约看到无数扭曲的细小面孔,那些贪财、贪婪、贪渎而死的可怜虫,其中有几张面孔还很熟悉。 不就是跳蚤市场的管理员副手乔纳森先生,向黑街巨匠公然索要贿赂的二级片警梅塞德先生,为了一张六万块中奖彩票与多年好友翻脸的汉克先生,他们也没死啊。 死亡气息不断迫近的威胁,无时不刻地折磨着白女巫谢丽特,她那一头乌漆嘛黑的头发,随着体内生气被夺走而迅速褪去青春的颜色,以眼睛可见的速度变成垂垂老朽的银白色,看上去就像是老妇人似的。 几十年持续不断的灵修锻炼出的大心脏,不争气地剧烈搏动着,不停地撞击着胸膛,似乎要将体内所有的潜力,一口气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张力忽然间察觉到一股可怕的魔力,心里升起极大警惕,像他这样忍不住回头,看着跳蚤市场“芭比爸比”核心区域的男女老少,至少有七八个。 可是,除了多管闲事的张力,似乎没有一个敢冲向占卜帐篷区,都做起了缩头乌龟,并不打算为别人拼命,看来都是自私自利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马曼公爵并不能真的夺取一个白女巫的命,他的实力削弱地太多了,除了幻觉和幻象,暗示、引导才是撬动局面的关键砝码。 原本它的确可以让塔罗占卜师谢丽特陷入绝望中走向自我毁灭,可是外面突然闯入的人类,不,应该说是类似于恶魔领主的存在,让接下来的事态走向变得扑朔迷离了。 张力的行动永远快过脑子,左手扛着收容物酒桶,右手一把掏出三颗辣椒,瞬息间一股岩浆般的热流,从左肩的肩井穴翻过肩膀,顺着足少阳胆经,流转到手少阳三焦经,注入到辣椒里。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火爆辣椒”附魔成功,表皮色泽变得越来越红,凹凸不平的表面似乎现出十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张力毫不犹豫地一口气投掷出所有附魔的火爆辣椒,来自持镰恶魔(死神)的魔力,瞬息间爆发出来,在马曼公爵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转眼间打碎了它亲手布置的幻象、幻觉、幻视三重奏。 白女巫谢丽特瞬间恢复清醒,愕然发现束缚自己的手脚,让自己动弹不得的锁链,就是来自自己内在的力量。 她愤怒无比地想要报复不请自来的恶客,却惊讶地发现,绅士先生般的马曼公爵,此时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剧烈地焚烧着,人类的身体完好无损,它的投影存在本身却一点点地燃烧成灰烬,扑簌簌地掉落在地上,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可恶的阿尔萨斯,你不该插手我的计划!不对,怎么连你也被人类束缚,制作成类似魔神柱的存在……” 有死神之职的持镰恶魔,似乎地位远在七十二柱魔神之上,哪怕马曼公爵再怎么愤怒也无济于事,尤其是当它发现“阿尔萨斯”眼下的处境,更是警惕戒惧了。 “这个回合,你们人类赢了!不过,我是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的!” 下半身被燃烧成热烬的马曼公爵,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块西数键盘,上面的按键普普通通的,就像市面上随便在哪里都能买到的键盘。 这位恶魔绅士左手拇指按在【ctrl】上,左手食指按在【z】键上,放声发出真言:“我以地狱政键局的名义,提交撤销夺取白女巫谢丽特灵魂的战斗,祭品有我的记忆片段,包括在场所有人的记忆,恢复到原始状态……” ctrl+z,撤销这个回合,马曼公爵提出的申请,似乎干涉到母体系统的底层程序运行,看在公爵级地狱恶魔的记忆颇有价值的份上,母体系统默许狭小片区的大数据领域重置。 瞬息间,整个跳蚤市场几千人的记忆都被清洗,其中包括恶魔绅士马曼公爵和白女巫谢丽特,可惜的是,一身都是bug的张力却不受影响,哪怕连收容物酒桶里的持镰恶魔阿尔萨斯一天三次附魔限制都被重置恢复,他还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这世上可有ctrl+z,撤销一个回合战斗?这键盘莫非是传说中的地狱宝具?” 张力瞬间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超级bug,笑地眼睛都弯了:“恶魔宣言,极限动作,操作步骤,三要素都具备……或许地狱键盘只能在地狱恶魔手里有效,我能够找到的只有垃圾场里废弃的普通键盘。当然了,跳蚤市场里从来不会缺少各种计算机的附件……” 第四十四章 卑鄙的通行证 非特殊片区“芭比爸比”跳蚤市场的大领域数据重置,所有人都丢失了六分钟(一回合)的记忆,包括发起申请的提交者恶魔公爵马曼殿下,白女巫谢丽特,以及光顾市场的几千个客人,除了一身都是bug的术士张力,保留这部分连母体系统都无法删除、覆盖的记忆,并获得了一个神话领域恶魔系bug的【撤销回合】。 张力恍然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伫立在鸡肉卷摊位前,心里暗自吃惊:“连我所在的位置都被重置回原点,的确不是普通的bug。” 即便是这样,张力还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离开了鸡肉卷摊位,朝着跳蚤市场的核心区域,那一片占卜帐篷所在的神秘学者扎堆的地盘走去。 脸面苍白无血色的堕落青年并没有抽到自己的愚者牌,就像一只被恶狼吓到的小兔子,突然间扔下两张十块的钞票,急匆匆地起身跑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张力就踏入了白女巫谢丽特的帐篷,撩开前面遮挡风沙的障泥,看到帐篷内部简单略带轻奢风的神秘元素。 金字塔形制的祭坛,层层叠叠的遍布几十个玻璃罐,罐子里有双勾玉的塔鲁族红眼睛,滴落眼泪化作冰宝石的雪女之眼,能让人永葆青春延长寿命的人鱼泪,血脉苏醒后皮肤龙鳞化的黄龙之耳,化作福寿绵延的象征、肥厚耳垂的小魔鬼,能将男人完美变成女性的唇珠,汲取人体衰朽之气化作福瘤的附魂虫,以及干枯的左手、脊柱样的黑蜡烛、幸运和厄运的金币等等,一看就知道是假货的廉价玩意。 张力目光下移,看了一眼白女巫谢丽特的银白色头发,也被彻底重置,恢复乌黑油亮的旧貌,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转身离开。 白女巫福至心灵地放下一张塔罗牌,明明是一张罕见的恶魔牌,却在亮出牌面时,瞬间燃烧着苍白的灵光,牌面扭曲抖动了一下,出现无数黑白噪点,随后就像帷幕往两边拉开的舞台,显现出粉墨登场的主角,左手托着太阳、右手托着月亮、漆黑的头蓬下面目混沌一片,本该是胸腹的部位宛如星辰大海充斥着无数星星。 “天国术士亚当,至高平衡者……不!这是在我看来,倒置的天堂塔罗牌,就是秩序之敌阿蒙,绝对破坏者!” 作为白女巫最高秘宝七张大天使牌的守护者,谢丽特选择火焰之路的尽头米德迦尔勒作为自己的守护天使,凝聚并获得了烈焰宝剑,令灵魂武装化,才敢窥视所罗门的秘密和智慧,没想到报应来地如此之快。 没有恶魔公爵马曼殿下的反噬,却引来了更加可怕的bug术士张力,目前来说似敌似友,可是谁知道今后会如何发展呢! 张力和白女巫谢丽特打了个照面后,随即就转身离开了,明明知道她那顶帐篷里,所有的神神秘秘的奇物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却对那只枯瘦的左手心心念念。 “……很有些年头的荣耀之手!如果不仔细看,我都无法发现它的存在,或许是真货也不一定。” 张力走地很快,转眼过后就离开了这片神秘氛围浓郁的占卜区域,抬头看,天色不早了,该找了个地方歇息下来,洗洗身上的风尘,最好是在佛罗里达明媚阳光下暴晒,散发螨虫烤焦糊的“阳光”味的被子,裹着自己疲倦不堪的身体,美美地睡一个好觉。 这简直就是在做梦!城区里面禁制晒被子,了不起是被烘干机烘过而已的普通被子,也别想门前草坪庭院、车库,楼下楼上阁楼的郊外大别墅了,能够在城区里找到一间主人外出、暂时没人住,撬门溜锁进去,鸠占鹊巢的公寓出租屋,就已经很走运,很了不起了。 张力离开跳蚤市场“芭比爸比”,沿着宽敞地供八辆小车并排通行的第十二大街,走向一大堆高楼大厦为核心的繁华城区。 明明太阳还没下山,路边不知不觉地钻出来一些衣着清凉,比沙漠舞姬妆扮还养眼的妙龄少女,身上的狐臭味太浓了,哪怕喷了一整瓶劣质香水都无法彻底掩盖住。 “雪特发歌!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腐烂的味道,瓶瓶罐罐都漏水了,还出来卖,这是准备害人?” 张力的目光从一个用纹身掩盖“椰菜花”的少女身上移开,看到下一个女人一脸白痴的不间断傻笑,就知道她早就麻翻了,现在还沉醉在其中,只是还没靠进,就有一股浓浓的尿骚味传开,这是几个意思? “山得必去!就算是出来卖,也先把自己收拾地得体些,至少办一张健康证吧!” 别说张力此时身上一个镚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照顾这些脏鸡的生意,这不是在帮她们,反而是在害她们。 不得不说,阿米狗大叔贩卖的鸡肉卷真的挺厉害的,就这么一会功夫耽搁了,张力就感觉到肚子发出一串咕噜噜地窜稀前奏声,随时都有可能腹泻脱水。 “忍着!我记得,95号公路跳蚤市场往北走向,前三公里处有一个加油站,旁边就有一个连锁经营的汽车旅馆,叫什么来着……斯比特威,传闻有一点黑帮背景。如果是正经旅馆,我也没办法,如果是帮派分子经营,那样的话,我最早找到的bug【卑鄙的通行证】,就能够生效了。” (卑鄙的通行证,初级生活系bug,相当于一环奥法·敲击术,将特定建筑视作一个魔法箱子,将经营者视作箱子锁,只需要一个响指,“啪”地一声,可以入驻任何一栋建筑物,享受普通、中等、头等待遇。) 张力换着肩膀扛着空酒桶,一个恶魔收容物走了三公里的路,就在肩膀酸麻肿胀快要坚持不下去时,终于看到加油站的招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由北入口驶进排队加油的车辆很少,大概是没赶上富人扎堆出城的高峰期,张力看了看附近地面,随手捡起一张七八成新的名片,又看到几张麻将馆会员卡,也不知道是哪几个破产失业,沦落到街头流浪的前中产,却都一一仔细收集起来,揣在屁股兜里。 “今晚睡大街,跟桥洞兄弟抢位置睡觉,还是免费入住黑帮旅馆,明天早早享受一顿免费早餐,就看这几张卡片,能否卡bug卡成卑鄙的通行证了。” 卑鄙的通行证,需要的三要素,没有咒语、动作、手势,只要按照规则,达成没有原则,毫无敬畏,不择手段这三点。 说白了,就是要打破常规、蔑视权威、随心所欲,换做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肯定会有一些不知所措,可是对于获取过卑鄙的通行证,一身都是bug的张力来说,只需要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法炮制一番就可以了。 只是,那一次是在街头的野球场上,张力明明球技一般,天赋普通,意识完全不行,却凭着野球场上毫无正经比赛规则的优势,频频垫脚、恶意冲撞、揸蛋手,震慑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关键一点是,他背了“六犯”毕业下场,自己所在的临时野球队获得了大比分领先的优势,并一直保持到最后。 原本只是一场街头野球赛罢了,可是突兀地出现在张力手里,临时野球队队长给的名片,转眼过后卡bug卡成“卑鄙的通行证”,让他有幸住进了巴拿马市中心业内颇有名声的拉斯克雷芒缇娜酒店,不仅享受到$400一晚的中产级待遇,还有幸俯视酒店对面的老城中央警察局。 第四十五章 我是懂法律的! 脑海中蹦蹦跳跳出一连串字符,手牵手组成拉斯克雷芒缇娜酒店这个单词,满脸桀骜不驯却不得不低下头对接的私人管家服务,张力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肚子里窜稀的咕咕叫声,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世界,张力立即夹紧屁股,匆匆地扫视了一眼加油站,第一时间发现厕所的位置,赶紧小碎步挪移过去。 不幸的是,厕所门口刷卡才能开启的电子锁,实在是太可恶了,这无处不在的付费服务理念竟然连无人自助式加油站都不能免俗。 “就没有一个身披斗篷、携带专家级电子解码器的都市免费主义共享侠客打车路过特意搞一些令普通人都能满意的小破坏吗?” 窜稀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差临门一脚了,张力看了看周围,根本没有人看着自己,毫不犹豫地放下肩膀上的空酒桶,猛地发力朝电子锁砸了下去。 嘭嘭两声,电子锁内部的传感器受到剧烈震荡被迫触发内置晶体振荡器发出令人灵魂出窍的警笛声,张力也不怕手指被电麻掉,单手扒开漆皮掉落有些生锈的生铁外壳,一把扯出里面的电线,不仅瞬间让警笛声闭嘴,还顺利地打开了开关。 啪嗒一声,加油站私人收费厕所的大门打开了,张力毫不迟疑地迈出矫健的脚步,一头冲进犹有檀香味弥散开的卫生间里,来不及转身,直接脱了裤子,双手抱住抽水马桶盖。 噗……山洪暴发,泥石流携裹着枯枝败叶、卷起路过的杂物,向下游狂奔放浪冲去,那阵仗规模哪怕不是空前,至少也绝后了。 “爽……爽死了!” 张力扳动开关,抽水马桶立即冲下一道水,除了这狭小的独立卫生间弥漫的味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运气来了真是城墙都挡不住,当张力有点费力地在马桶上转身后,发现裤子后兜里掉落的依仗麻将馆会员证,顺手捡起,突然发现表面文字扭曲弹动了一下,变成了“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心里暗暗惊疑。 “怎么回事?我预备用来卡bug的卡片,怎么没有变成卑鄙的通行证,反而变成一张好人卡?关键是上面的文字,不是通用语,而是我的母语。” 张力脑子里绷住的一根弦瞬间紧了,毕竟他什么都没干,甚至没有撩拨任何一个妹子,怎么突然会被发好人卡,关键是这玩意一点价值都没有。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又一座能卡出bug的固定建筑物……” 尽管张力并没有搞清楚这种降低自己的魅力,增加同情分的好人卡,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到自己的手里,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想弄清楚bug出现的机制。 “……我来推演一下!首先,这里没有与任何神话领域相关的信息,也没有ufo、外星人、鬼魂等灵异事件出没的新闻,更没有一头黑猫两次走过同一个地点的诡异场面,没理由能卡出bug好人卡。换句话说,应该是被动触发类的隐藏bug,只要满足相应的条件!” 张力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入加油站厕所的前后经过,除了收容物酒桶强行破坏电子锁,其它的操作步骤和街头混混、失业流浪汉溜门撬锁简直毫无二致。 “完全说不通!bug物品收容持镰恶魔变成无害的收容物,竟然能触发隐藏bug,这种套环式卡bug,即所谓的二重bug,我根本就没有以往的经验,或许是一个新的发现。” 张力决定立即将这张麻将馆会员证卡bug卡成的好人卡尽快用掉,正好自己打算弄一张卑鄙的通行证出来,简直再好不过了。 迅速清理一番后,张力满脸舒服地起身,准备走出独立的单人卫生间,忽然间听到隔壁有异常的响动,某种被压抑的激情,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头斜看了一下,果然发现一头“四脚兽”。 张力瞧着前面那位黑丝黑高跟,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不是私人订制,就是路边摊买的便宜货,想着在加油站厕所打野炮,估计后者居多。只是,看到后面那位宽松的直筒裤皮鞋,罕见的咆哮鳄鱼扣,还是铂金质地,立即让他起了疑心。 “有钱人玩花活玩到这种地步?真的比较少见了!可惜,跟我没关系!” 张力拍拍屁股直接走人,踏出一推就开的大门时,随手捡起地上的收容物,忽然发现一个衣装得体的“内个”,手里把着一个空油壶,就是那种小车开没油又错过加油站,园丁浇水花洒似的长嘴壶,正在向加油站里下车自助加油的车主游说,也不多,就要个十块二十块。 “这种利用同情心述惨骗钱的职业骗子,正好可以用来卡bug,弄一张卑鄙的通行证。” 张力左手抱着酒桶,主动迎了上去:“嗨!大兄弟,大兄弟,能听我说一句吗……好吧好吧,愿主保佑你,等你心情好转时我再找你帮忙。” 一个车主看了一眼张力,华裔的脸看上去很有说服力,却直接打脚走开了,他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一个在加油站出没,寻求帮助的人,任何人。 张力毫不费力地放弃了一个“钱娃娃”,扬手挥别懂得保护自己和钱包的车主后,不慌不忙地按照计划靠近了“内个”。 “嘿!看看这是谁,兄弟,我的兄弟,告诉你一件丧病的事情,我的爱车跑了两里路就没油了,所以我想你能不能看在主的份上,借我一点点钱,让我加它几加仑的油。主佑义人,真的,我的意思是说真的,我的车上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她简直就是天使,我得尽快赶回她的身边,如果你能帮帮忙,帮上我的忙……哦!对了对了,我先把钱包掏出来,让你看看我的社会安全号码卡,我从头到脚都是合法公民,我发誓,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企图……” 张力捏着一张七八成新的名片,在“内个”面前晃了一下,又掏出了一张麻将馆的会员卡,捏住了关键的照片位:“兄弟,你看,我还是维金斯麻将馆的会员,基本上我是一个身心健康、正大光明的公民。正常来说,我是一个不会向陌生人求助的人,但现在我的家庭面临着一个很大的危机,一个信托(贷款)危机。听着,哟!我的宝贝女儿得了一种怪病,如果她不能去蒂斯尼尔乐园就会发病……” 待在张力身上的“好人卡”,原本寂寂无名地待着,这时候随着语言交流的刺激,或者符合某个触发条件,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波动,直接影响到他面前的“内个”,让这个同行不知不觉地降低了警惕心,甚至连一贯以来街头话术练习到出神入化的嘴快者都插不上话。 遇上同行的“内个”被一连串没头没脑,听起来却耳熟能详的套话弄昏了头,也被“好人卡”深刻地影响到,直到他听到蒂斯尼尔乐园,才忍不住开口打断:“……不去就会发病?这到底是什么病?” 张力隐约察觉到好人卡的作用,此时憋了一口气,脑子迅速反应过来,随口胡谄了一个名字:“……公主病!噢!这样吧,我们随便找一台自动取款机……看那,加油站入口就有一台,去看看也没有啥不好的。” 在加油站骗几个小钱打发生活的“内个”差点就被说服了,可是他毕竟也是用这个套路骗钱的行家,正想掏出自己的钱包,用货真价实的社会安全号码卡反唇相讥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是不是你干的?肯定是你干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这种拙劣的说辞,你这种人,骗不到钱,就会忍不住出手直接偷,你这个骗子,小偷,强盗,社会的败类。” 张力听到一连串的辱骂声,心里腾起无名怒火,右手扯下一枚红辣椒,在收容物的灌注后,迅速附魔成灰烬系植物属的“火爆辣椒”。 “没整没据的话不要乱说……吃我一招(椒)!” 轰地一声,“内个”还没反应过来,全身腾起冲天血焰,当场烧成焦炭,人没死,灵魂却被收容物里的持镰恶魔夺走了。 这种解决纷争的方法真是棒极了!要不是为了卡bug卡出卑鄙的通行证,免费入住有帮派背景的汽车旅馆,张力才不会大费口舌地纠缠。 一张七八成新的名片,在张力的手里缓缓地转变了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大银行给vip大客户颁发的黑卡,上面有一串小字:我是懂法律的! 第四十五章 永世不得翻身 有人这样说过:法律是道德最后的底线!自称懂法律的人,那就意味着这是一个道德极其低下的人渣! 张力左手夹着空酒桶,右手捏着卑鄙的通行证,迳自走向和加油站只有一墙之隔的汽车旅馆,看到空旷的停车场上,都是有些年头的老车,车型陈旧地堪称爷爷级,车漆掉色地利害,甚至在磕磕碰碰的擦伤部位,多少带了一点褐黄色的锈迹。 张力没有看太久,担心别人会误会,毕竟这种长时间观察停车场车子的眼神,实在是太像敲碎车窗玻璃,盗走车内值钱物品的惯犯了。 事实上,汽车旅馆的闭路电视系统有安装到位,可是搭上电线、开启交叉监控、自动录像、十四天数据备份上传云端、半个月覆盖一次需要花掉一笔不菲的服务费。 本着能够节省就必定会节省的原则,汽车旅馆的监控摄像头只有三面防弹玻璃包围着的前台收银员,处于二十四小时被监控转态下,其它地方安装的,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张力来到收银台前,幸运的是周围除了他,根本没有其他打算住下的客人,这就更方便接下来办的事了。 哪怕兜里一个镚都没有,张力还是信心满满地站在收银台前办理手续,根据上一次使用的经验,可以临时充当社会安全号码卡的卑鄙的通行证亮出来,体态臃肿、满脸油腻、手指比萝卜还粗的收银员大妈,知道敬畏似的露出了职业笑容。 刷卡付钱入住,卑鄙的通行证在pos机上一划而过,冒出临时信用卡,直接扣掉了一笔打了骨折折扣的钱,不多,也就10块。 至于钱从哪里来!就连张力本人也不清楚,反正卑鄙的通行证卡bug卡出来后,就是一张万能卡,基本上只要有帮派背景的建筑物和服务机构,都能拿出来使用。 “最少$400,毕竟能够住进拉斯克雷芒缇娜酒店,没有四百块信用额度,根本刷不进去。汽车旅馆住一天,便宜的有$30,高档点的不会超过$60,十块钱,那是真的打骨折了。照这样推算,四百块的信用额度,至少我能住四十天。当然了,我也知道规矩,不能在同一家汽车旅馆,重复重复再重复使用卑鄙的通行证。” 张力在收银台的窗口下,随手取出带钥匙的房卡,看了一眼房号:404,心里又惊又喜:“又是这个号码,真是有缘了!” 这时,一个蓝白色方格手帕包头,梳拢着淡金色头发,腹部粗壮地就像怀孕中的中年妇女,单手拖着行李箱走向收银台。 张力好奇了看了一眼,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慌不忙地走开了,接下来就是按照走廊入口的楼层布局图,在“皮埃尔先生”的指引下,找到楼梯,一步步找到四楼,在404房间开门入住。 刚进门,张力就看到一条狭长的过道,左手是墙壁,有内置的衣橱、鞋柜,右手侧是卫生间,房门关不上,大概是锁坏了,汽车旅馆也没派人过来检修,懒得打电话上报。 就在张力推开卫生间房门查看里面的格局和风格时,发黄的浴缸突然吹起一股风,平平无奇的浴幕显现出色彩斑斓的元素周期表,尽管很快就淡化消失了,张力却意识到这浴缸肯定出过人命,才会有如此诡谲的灵异场面出现。 “……以为我是一个普通人?阿尔萨斯,给它一点颜色看看!” 张力哪里有空闲的时间和一只可能存在的鬼魂斤斤计较,直接扔出一只灰烬系植物属的“火爆辣椒”。 只见一只来自脉细喀纳斯国的原产辣椒,滑过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轻轻地落在泛黄的浴缸里,瞬间冲起浴缸粗的血焰。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一道脖子被挂浴幕的铁丝缠住脖子窒息而死的高校生身影旋声旋灭,紧接着,一只脚踩沐浴露不慎滑倒、后脑勺磕到浴缸边缘当场脑死亡的女性幽灵,也在血焰中得到彻底的解放…… 一道又一道陌生的身影在火焰中解脱,一只又一只不幸意外身死的幽灵,被持镰恶魔(死神)阿尔萨斯送到下面不知道哪座冥土里。 “天杀的!这间404房里,到底有多少无辜的人不幸地离开了人世,还一个个不好好地上天下地,都成了类似地缚灵的存在,是有什么在束缚他们?” 张力忍不住看了一眼抽水马桶,直觉地看到掀开盖子的玩意,像极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嘴的恶魔,空气里弥漫着可怕的恶臭。 “我就说,肯定有什么恶魔在捣乱!原来是这玩意,屎尿地狱的霸主各各地,在我母国祖家,相当于厕神紫姑,叫什么来着……御屎台!” 毕竟是有帮派背景的汽车旅馆,藏污纳垢的所在,肯定会吸引到一些下面的妖魔鬼怪上来,只是张力也没想到,自己的点子真背,随便开一间房,就能撞上这种圣魔。 “阿尔萨斯,给我镇压!” 手里只有一颗“火爆辣椒”,张力还想留着当底牌,暂时没打算用掉,尤其是自己吃过鸡肉卷,挂着腹泻、上火、激素沉淀三种debuff的当下,没必要没事找事。 空荡荡的啤酒桶,原本是卡bug卡出来的“无尽酒泉”,循着万物皆三的规则,蜕变成降san值的诡异玩意,好在张力发现可以充当收容物,收服了一头阿尔萨斯魔犬体内的血脉源泉,变成了一个随身携带,安全无虞的收容物,另类的魔神柱。 此时,持镰恶魔(死神)被张力供奉在卫生间里,别说屎尿地狱的霸主各各地不敢轻举妄动,就连404房间主体的各种诡异,都被压制地动弹不得。 丰乳肥臀的大母神伊西丝的涂金石雕,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激光打印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浇水后画风突变的茶宠撒尿童子,老老实实地捂住裤裆…… 看上去,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样,一种和谐友善亲厚温暖的氛围。 张力脱了衣服裤子,赤条条地走进卫生间里,考虑到房间的烟雾报警器,顺手关上了卫生间大门,独自站在浴缸中,打开了花洒喷头,热气腾腾的温水淅淅沥沥地洒下来,很快变得又急又冲动,就像水枪喷射似的,打在身上都有点刺痛的感觉。 张力仰起头,感受着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地暖和起来,飞快地驱散渗透进体内的刺骨寒意,心里暗道一声:“爽……” 乳白色的雾气,随着滚烫的热水从头到脚流下而缓缓升起,迅速冲到卫生间的天花板,从四壁墙角慢慢地落下,弥漫到卫生间的所有角落。 这时,一个个血手印从湿漉漉遍布露水的墙壁上显现出来,还没彻底膨胀恢复原形,一阵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闪过,所有怨念、憎恨、死前的不甘凝聚而成的负面情绪实体,都被收容物切碎了吸收进去。 张力明明知道危险就在身边,自己时刻处于绝壁悬崖上,随便踏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可是艺高胆大的他看也不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洗了个漂亮的澡,通体舒泰。 第四十六章 我在想什么 毕特攀汽车旅馆404房住进一个单手夹着小号啤酒桶的华裔年轻人,哪怕他手持帮派兄弟在黑帮银行办出来的暗黑骑士卡,一旦住进了这间因为各种意外而死掉很多住客的房子,某个隐秘地方,姑且叫bbc的六人组,没过多久,镶嵌在墙壁上的漆黑屏幕接连不断开启,显露出佛罗里达帮派兄弟会六位首领的半身像。 胸口别着红玫瑰花的花白络腮胡老者,双手十指相扣:“……高校生、金发女、学者、勇士、老人、妇人、单身汉、寡妇、瘾君子、律师、检察官、医生,以及道上的兄弟,这是约定里的第十三个,我们帮派大家庭的成员。” 右手拇指戴着铁权戒,少了一只耳朵的中年壮汉,习惯性地侧头,用手捂住自己的缺陷:“……怎么过去了这么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照那群死鬼以往的习惯,每一个新的祭品,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上一个医生的祭品,仅仅熬了不到十分钟就死了。这一位,我估计五分钟……五分钟,已过去了。” “我押注10万,这位帮派兄弟能撑十分钟!”一个脸大脖子粗,看上去就像是野猪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叫嚣着。 权戒壮汉毫不犹豫地跟上:“我打赌,赌注五万,华裔小子撑不到十分钟。” 沉默了片刻,其余屏幕响起了一片“我跟……” 从张力刷卡开门的瞬间,一个电子计时器分屏,就出现在bbc六人组的屏幕左下角,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毕特攀汽车旅馆404房里的卫生间持续回响着有人洗澡的声音,夹杂着古里古怪的曲调,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十分钟很快就要抵达尽头了,可是那些死鬼出来作祟害人的场面还是没有发生,鼎鼎有名的“虚空之爪”血手印,“脚底抹油”的摔死你,“活化铁丝”的勒死狗等等,都没有一点可疑的动静。 和似友似敌的bbc六人组成员对赌,押注10万块坐庄,接受朋友们下注的这一轮庄家,根本看不上这笔小钱,却因为眼光独到,赢了其他五个人一手,而感到非常的兴奋,久违的胜利满足感刺激到迟钝不堪的神经,竟然在时间逼近十分钟期限时,不争气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这是胜利的号角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这一轮庄家看了一眼白发的骑士长尤金,略微皱起的眉头,注意到一只耳朵的野蛮人潘恩,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手,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09:30! 时间还剩下三十秒而已,可是在场的bbc六人组成员,谁都知道404房间失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野猪约克将他们的赌注统统收下。 这家伙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至少掌握了一些这位华裔年轻人的部分底细或情报,才会大胆到第一次做庄家, 野猪约克再次下场,右手拍打了几下面前的厨房铃,吸引了所有伙伴的注意:“我押注100万,赌这位华裔年轻人能活过午夜12点……补充一点,他安然无恙地活到明天!” 这一会,就连白发骑士长尤金都按捺不住地向这家伙投去关怀智障的眼神:“你没事吧!才赢了一次对赌,就敢压这么大的赌注?” 野猪约克什么也没说,就是笑了笑,没了以往狂躁暴怒的神情,仿佛今晚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bbc六人组的其他五个成员,默契地每个人瓜分掉20万,然后用一种等你解释的眼神,看着野猪约克这个聪明人。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约克,摇摇头,笑道:“404房里的死鬼祭品,过了十分钟,都没有弄死这位华裔年轻人,我可以合力推断,再过10个小时,六百分钟,它们联手也弄不死他。这是很简单的逻辑吧!” 说到这里,白发骑士长尤金恍然间明白过来,他已经有点后悔了,可是404房的诡异,连拥有教廷免罪券的律师都没能撑过两个回合,浑身上下都是各种护身符的神秘学者也没有熬过午夜,更别说看上去一脸普通人的华裔年轻人了。 野猪约克沉默了许久,才如此解释道:“巴拿马的瓷器城了有一座小型庙宇,传播烧祖先钱的传统文化。这个年轻人曾经在里面待了十天,打坐、冥想、舞蹈、打拳,不间断地玩了个遍。我认为是某种修行,获得了庙宇背后的支持者强有力的祝福。” 野蛮人潘恩想到自己过去的亲身经历,急忙开口询问:“旧大陆的多神教历史更加悠久,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不过事实的确如此。一个拥有强有力神灵庇佑和福分的人,或许真的可以无视404房的诡异死亡。” 既然bbc内部的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包括白发骑士长尤金先生在内,赶紧前往其他场所组建赌局,试图将损失和风险平摊出去,务必保持一定的均衡。 即便是拥有必胜把握的野猪约克也没有闲着,他也在寻找新的赌盘,将自己的万分之一输掉bbc内部赌局的风险分流出去。 小心谨慎,只赚一点点的利润,哪怕输掉,也只是微笑的损失,这才是bbc六人组能够长盛不衰,把持着佛罗里达地下世界三成地盘和资源的理由。 与此同时,在汽车旅馆收银台前具名“抛瓦艾尔切”的张力用了十五分钟洗了个漂亮澡,全身皮肤泛起龙虾红地走出了兼浴室作用的卫生间,换上了汽车旅馆壁橱附送的浴袍,顺手用腰带打了个活结,还是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才取出一块干毛巾,不断地搓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房间里有安装针孔摄像头,这简直就是不用问的,高达19点的【感知】,不用眼睛去看去找,都能凭着敏锐的灵感,察觉到摄像头的位置。 “固定电话,台灯底座,背投电视机,路由器、机顶盒小孔、烟雾报警器、空调吹风口、天花板四角、吊灯、壁灯、插座开关……仔细数一数至少都有十五个,真是看得起我!” 这时,404房门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抛瓦埃尔切隔着一堵门都知道,不请自来的拜访者不是什么好事,慢条斯理地走过去,通过猫眼看过去,发现是一个萝莉脸蛋熟女身材的工作人员。 “……我在想什么?” 第四十七章 “房间服务……”萝莉脸熟女身的工作人员发现自己被人窥视,脸蛋冷了下来,并再次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咚”张力皱起眉头,右手捏着门后挂锁卡在门框滑槽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隙。 不料,工作人员熟练地伸了一只脚进来,卡在门缝之间,右手持着签字笔,笔帽一端似乎内嵌了磁铁,只是轻轻地往上一划,就把挂锁提拉出滑槽,紧接着一记肩头槌,直接把房门撞开。 “……母体特工?不,真的是特工,他们会直接穿门而进!” 张力往后踉跄了两步,立即站稳了身体,马上进入了战斗状态,可是强行闯进来的工作人员,立即滑跪到面前,右手签字笔穿进牛仔裤拉链上方,用力往下拉,左手抓住纽扣,异常熟练地解开了紧绷的裤子。 张力此时身上穿的可是一件打蝴蝶结的浴袍,对方的标准动作再完美,也是一拳打在空处:“你竟然是特工?” 张力不知道,为什么母体对自己再次产生了兴趣,一只火爆辣椒直接塞进工作人员的上衣里,从白皙的锁骨往下坠落。 “轰”地一声,萝莉脸熟女身的特工胯部位置爆燃起冲天血焰,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就彻底烧焦了,黑红色的焦壳散发出微弱的余温,很显然,来自持镰恶魔阿尔萨斯的火焰并不是现实世界的火,而是一种针对妖魔鬼怪的魔力之焰。 一只烟黑色皮肤的魅魔影子,被莫可名状的吸引力,从焦壳状的工作人员体内冒出来,瞬息间消失不见,就连张力也无法确定,究竟是被持镰恶魔送到下面哪座冥界去了,还是直接被收容物收纳了。 第十三个祭品出现,有帮派背景的汽车旅馆的工作人员,肯定也是一个帮派出身的“兄弟”,哪怕前面那些死鬼的怨灵被张力超度的超度、送走地送走,也无法阻止仪式运转条件成熟。 “……这股阴冷刺骨却弥漫着硫磺味的风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又踏入什么可笑的陷阱?糟糕,我这一路走来,招惹了不少下面的‘好兄弟’,它们会不会伺机上来报复?” 404房间的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极了古典时代“圣木头”恐怖片里惯用的桥段场景,浇筑在墙壁里的线路,不知道为什么裸露出来,不科学地爆出大蓬灼热的火花。 这时候的张力反而冷静下来,看着四周墙壁里的线路,就像是健美运动员绷紧全身暴跳出来的血管,以致于整个房间就像是活过来似的。 七十二根魔神柱构建的岩石圣殿在张力面前一晃而过,熊熊烈火燃烧灵魂剧烈喷吐出浓烟遮蔽天空的熔炉,看上去颇有后现代解构主义对于古典地狱建筑风格的再创造发挥,由无数骷髅和白骨构建而成的荆棘王座端坐着一具苍白肤色的独眼巨人尸体,双手缠绕着写满符咒的绷带,空荡荡的样子,似乎两只手早就被砍下借走了。 “所罗门的王债,早就还清了,我向来是有借有还的人。死灵狱跟我没有任何债务关系,即使有一点,也是欠我的……颓废神器灵魂熔炉表达了一些善意,打算第二次缔约,我让祂滚……我的意思是请团成一团、圆润离开。铁王座和巨人王联手讨债,拜托好吧!第九精灵王给的核融弹元素权限根本用不了,锻魂之槌也根本不在我手里,不信?可以问一问熔炉。创造和毁灭的双手,祂们本身就是成对的高等神器,可能是被上面不知道哪座天堂的神使偷偷带走了……” 张力紧张地搓了搓手,没有想到母体特工这么会借力打力,主动夺取一个旅馆工作人员的身体来送祭品,推动404房间的召魔法阵,为自己叫来一堆债主。 所幸的是,智慧王的债务由三角债顶着,上不了天堂,下不去冥界,在三界游荡的死鬼们自发形成的某座地狱,托生活压力大到吃抗压药才能勉强平静下来的厌世者的福,现如今也多少有了一点底蕴,积攒出了薄薄的一层冥土,给它们输送无辜者的灵魂,不知道要多少才到头,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这简直就是跟无信者之墙抢买卖!赢了,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输了,我很有可能被挂在墙上。 张力周旋在十几个债主之间,凭着良好的口碑和过往的信誉,下面的“好兄弟”基本上摆平了,只剩下秘境阿瓦隆圣湖的妖精王,折叠成王座的圣树根部晦明晦暗的火种,水晶湖畔的不死者僵尸,以及梦魇星期五…… 都怪当时心太软,从它们手里救下了几条人命,怎么就变成了一堆债务。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杀也杀不死的债主,哪怕是用神圣经典、圣遗物进行封印,用不了多久,它们总会破封而出。 与其被火种拿去当作耗材燃烧来维持圣树王座,还不如躲进被污染的圣湖秘境里,至少那头怎么也杀不死的僵尸杰森,对于湖水的本能恐惧是唯一的弱点,接下来是梦魇星期五,就看看这玩意够不够得着翡翠梦境里的小鹿打了。 张力吟唱了一句古典时代德鲁伊大师智慧启蒙的榛树语,也就是所谓的黎明箴言,随着头顶星空漩涡出现,猎户座和大犬座、小犬座联手施展的冬季大三角,在浑然一体的圣湖秘境上打开了一道偏门。 哪怕秘境被污染了一部分,张力还是走了进去,瞬息间,抛瓦埃尔切就在404房间里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就像西安收容母体的错误程序,形成自洽的王国,圣湖秘境也收下接纳了浑身都是bug的张力,即便它的污染程度急剧上升。 出现在张力眼前的是一片大战之后冒出硝烟的废墟,引导战死沙场的英灵前往圣殿的战争侍女,有一半沉入圣湖底部,残破地太厉害了,二十几个姐妹都凑不出一双升天的羽翼。 下颌被战锤压在地面,久而久之变成岩石山的毒龙,眼角不停地流淌着剧毒的脓汁,挂满尸体的肉翼展开,化作不断盘旋的阴云,看样子想把自己的本体身躯化作地狱。 还有被撕成两爿的混沌魔狼,伤口处蠕动的蛆虫,吃饱喝足后掉落在地上,就会发疯地钻进泥土里,一口气释放出腐化万物的毒液,导致圣湖周边的疏林古树也跟着受到污染而腐坏掉。 张力用脚踢开一块苔藓,发现下面爬满了各种恶形恶状的毒虫,白乎乎的,就像某种亡灵怪物还在思考的脑子。 “我能依靠的只有战争侍女,所幸的是,祂们体内还有微弱的神圣源泉,缝合吧!” 在张力的努力下,二十八位战争侍女,刨除四个无首者、十五个双臂齐根折断的,缝合后结成了一位二十四首、十八手、手持斩首刀、碎铁剑、流星枪、射日弓、逐月箭等十八种圣器的人形自走武库。 而在污染秘境的魔物眼里,有如深渊地狱的恐怖化身,仅仅吞下了战争侍女的尸体残骸,随即吐出了一团无数张嘴巴、无数只触手,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就像欲壑难填的深渊裂隙,所过之处,不知道有多少同类被吞食、撕裂、消化,反过来融合成为这头怪物的一部分。 圣湖秘境内部,神圣源泉的具现化主动挑起的战争,不仅疯狂地挤压腐坏部分的脓疮,喷射出来的毒汁,在搅动风云而掀起的战争原力漩涡中,不断地被净化成胜利的清泉,沼泽湿地般的腐坏区域被净化成林地,爆体而亡的毒虫恶蛆干化成粉末,反过来增加了土壤的肥力。 不过,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张力本人也不会同意这么快就结束,时间拖地越久,占据地利人和的自己就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