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炼器开局，御兽证道》 第一章 三十一岁，突破 “火焰符，防护符，低级法袍，加快进度！前线正等着用！” 灵镜宗内。 这里原本是祖师讲道的大堂，如今被开辟成了一间巨大的作坊，地上还建造了数百个简易法坛。 几百名符师和炼器师正忙得不可开交，每人身边都有堆成小山的灵石以及其他原料。大堂门口，一个瘦高的白胡子道人一边指挥弟子搬运物资，一边对大堂内不断催促。 何均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简易法坛，额头渗出了一层汗珠。 在他的一部分神识操作下，几束金蚕丝互相穿插。反复几十次之后，一件法袍的框架出现在法坛上，其上还能见到几丝灵气流转。 何均留下一丝神识，定住法袍的框架，收回了多数神识。他举起衣袖擦了擦汗，又喝了口水，让自己缓一缓——最困难的第一步完成了。 何均取过两大把金蚕丝摆在面前，大致按照经纬交错排好，又将一小卷附有少量灵气的金蚕线放在旁边。随后他再度放出神识，开始制造法袍的面料。虽然编织面料的工程量较大，但都是简单重复的步骤，不太会消耗精力。不久，法袍的面料也开始渐渐成形。 不久，几片完整的面料落地。何均没有收回神识，他感觉现在的状态还好，甚至说得上是游刃有余，于是他决定一口气完成。 几片面料轻轻飘起，落在了框架上预定的位置。这时一小卷金蚕线散开，线头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框架的压痕，灵巧地钻进钻出。 最后一个线头在法袍的下摆内侧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这时，法坛上发出一阵金色光芒。光芒很快消失，一件褐色的法袍缓缓落地。 成功了。而且比想象中容易。 何均收回全部神识，长出了一口气。他拿起高级法袍，又定了定神，闭上双眼。心中默念，呼出了面板。 【道具[高级法袍（上品）]制作成功，熟练度+30】 【当前熟练度：2494\/2000】 【职业[二阶炼器师]可突破，是否突破？】 【是\/否】 穿越过来已经三十一年，现在也到了炼气五层。主职业压了这么久，是时候突破了。 何均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何均虽然闭着眼，仍然能感受到周身的灵气外放，卷动身边的气流。灵气源源不断，最终汇聚到头顶，凝结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灵气小球，小球渐渐融化消失，沉进了自己的头顶。这时身体感到一阵轻松，灵台澄明，刚才炼制产生的疲劳完全消失。 【突破成功，当前职业：[三阶炼器师]】 【当前熟练度：2494\/】 “你突破了？”旁边法坛的符师也感到了何均的异动，发出惊讶的声音。 何均睁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不是被逼的。”说完，他站起身来，拿起高级法袍，朝着门口的白胡子道人走去。 “孙长老。” 孙长老抬了抬头，说道：“哦，何均啊。中级法袍一件，记上！” “孙长老，不是中级法袍。” 先小小地装个逼。 “怎么回事，今天状态不好？”孙长老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何均入门时的表现颇为亮眼，有着中品灵根，又是几期弟子中最早进入二阶炼器师的，当时被视为天才少年。但到了三十一岁，仍然不能突破到三阶炼器师，泯然众人。 一般来说，突破到三阶的最后期限是二十四岁。据说是因为二十四岁之后，神魂的开发程度就固定下来，如果不能突破到三阶，最终就与更高的职业等级无缘了。 不过绝大多数炼器师终其一生都在二阶徘徊，孙长老也不以为怪，偶尔和其他长老谈起时会感叹一下。 但何均在二阶炼器师中算得上是最高水准，他炼制的低级、中级法器质量上乘，在宗门中广受好评，因此在下级弟子中算得上是颇为重要的存在。他在这次宗门大战中也是稳定的法器供应者，今天竟然掉链子了，实属少见。 “不是的，这是高级法袍，带六个符咒位。”何均小声答道。 “嗯？”孙长老瞪大眼睛，伸手把法袍接了过来。他身为筑基中期，触手的一瞬间便了解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高级法袍，而且品质要高于自己身上的。 “好小子，你突破了？” “嘿嘿，这些天工作强度很大。但在这压力下，从昨天开始隐隐有了要突破的感觉，今天逼了自己一把，终于成功了。”何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没办法，无论哪个世界，老板都喜欢奋斗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十几年前，自己第一个突破到二阶炼器师之后就被同门暗算过一次，险些丧命。 然而那位同门是一位长老的子侄，何均只得忍气吞声，默默修炼，但一直压着职业等级。 直到不久之前，那位长老在战场上陨落，对方失去了靠山。 何均这才开始着手报仇，在一个宗门任务中找到机会将其击杀，毁尸灭迹。 他现在的实力是炼气五层接近六层，手里也有一些高级符咒，至少在宗门里可以自保。 宗门大战也算是个机缘，无限原料让自己刷熟练度的机会可不多见。自己的金手指虽然简单，但只要攒够熟练度就能突破，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 理论上只要自己一直炼下去，就一定有成就大道的一天。 孙长老点头称赞道：“好，好，可谓是厚积薄发，不枉老夫一直看好你。稍后我就安排你进内院，你师傅正在炼制飞舟，你正好能给他打下手。现在宗门的飞舟不够，前线被金仙宗压着，不太好过。这样下去，打退他们可要费一番工夫。” 何均心中暗喜，进入内院相当于通过了能力认可，就算是宗门的中高层成员了。内院不仅有单独的住所，房间内还引入了二级灵脉。 二级灵脉对于炼气弟子来说是最重要的资源，修炼场所有二级灵脉护持，修炼效率就可以加倍。 虽然炼器是本职工作，但修为也是要提升的，毕竟修为和寿命直接挂钩，自己可不想七八十岁就老死。 长生之路，道阻且长……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向你师傅传讯了，一会直接去内院报到。” “多谢孙长老。” 何均走出大堂，返回自己的住处。 第二章 进入内院 灵镜宗，下层弟子宿舍。 钱羽摇头道：“三十一岁，你竟然突破了？真是世事难料。” 李含章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举起缠满绷带的右手，说道：“一步登天了，以后多照顾兄弟们啊！” 下层弟子的宿舍是四人一间，但现在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何均之外，钱羽是二级符师，李含章则是炼气六层，在前线被爆炎符溅中，勉强保住了命，刚被送回来养伤。徐仲也正在前线防守，由于前线不允许使用传讯符，已经半个多月没有音信。 何均笑了笑，取出十二颗灵石放在桌上，说道：“我要走了。一人四颗，有徐仲的一份，你们两个可别私吞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何均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把百宝囊收进法袍内侧口袋。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刚迈出门槛一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今后炼器找我，打九折。” 再次看到李含章的惨状，何均有些焦虑，前线斗法的激烈远远超出自己想象。 传说金仙宗百代之前的祖师修到大罗金仙飞升，宗派以此得名。金仙宗的体量是灵镜宗一倍以上，是云州的第一大宗派。 一个月前，两派交界处的山谷探出了灵脉，随后两派争夺灵脉，发生了激烈冲突，双方各有伤亡。金仙宗放出话来，要对灵镜宗“稍示惩戒”，随后派出七名筑基期长老率领两千名修士大举进攻灵镜宗，由一位假丹真人坐镇。 灵镜宗猝不及防，不仅丢失了灵脉山谷，连着北部的大片地盘也被夺去。灵镜宗虽然向仙盟求助，申请了介入裁决，但仙盟的管理一向松散，不太会直接介入宗门纷争，因此这申请也杳无音信。 金仙宗丝毫没有停止的意图，更派出大量飞梭和飞舟，将修士直接运送到灵镜宗一侧的战线后方。金仙宗修士一落地，便对灵镜宗修士前后夹击，以此一步步蚕食，推进战线。 灵镜宗几乎派出了炼气五层以上的全部战力，然而飞舟的速度和飞行高度都高出炼气期修士数倍，就算是筑基修士也只能干瞪眼。 前方战线极长，法阵之类的防御手段也难以覆盖，灵镜宗难以进行有效阻击，只能硬扛。 灵镜宗祖师参恒子正在闭关，出关时间无法预料。除去两名长老正在护法，孙长老负责宗门事务和后勤，只有五名筑基中后期长老能直接参战。 由此看来，开战时间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金仙宗志不在小，恐怕是想要一举消灭灵镜宗。 更令何均担忧的是，对方派上前线的只是金仙宗的部分战力，大概只有三分之一。若是金仙宗举派来攻，结果不难想象。 至于附近的其他宗派，天剑门、幽玄谷等等更加指望不上。这些小宗派的实力不够，甚至地盘上的灵脉都是花费大量灵石从金仙宗引入，全派修炼都受制于人，自然丝毫不敢得罪金仙宗。 灵镜宗真的危险了。不过自己是高级技术人员，肯定不会被杀，大概就是被胁迫跳槽，继续炼器。 但这一世的散修父亲猎兽被反杀，自己和弟弟成了孤儿，还是灵镜宗收留了自己，对这里多少也有些感情。灵镜宗如果真的被灭，自己心里怎么也不太舒服。 何均不禁想起了那个“你怎么不戴帽子”的笑话，看来现代世界和修仙世界没什么区别，人类的本质就是如此。 何均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内院的门口。 何均伸出右手，手还未碰到大门，门上就出现了一层蓝色的灵气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最后消失，随后大门缓缓打开。 “何道友，恭喜了！”门房里转出一个身着锦袍的矮胖中年人，满脸堆笑，迎了出来。 现在这个局势，你还笑得出来啊…… 这是内院的王管事。此人外表庸俗市侩，却有炼气八层的实力，据说还是祖师的心腹，担任管理内院之职。 何均拱手道：“王前辈，辛苦您了。初来乍到，麻烦您引一下路。”他心里明白，这个人绝对不能得罪。 “哪里的话，这是分内之事。何道友，你的住所就在这边，随我来。” 王管事大步走进内院，何均跟在后面，一边观察内院的布局。 内院中非常广阔，大道两侧是许多小院，各自间隔不近，划分整齐。何均一眼看去，大约有四五十个院落。内院居住的四五十人就是祖师长老之外的重要人物了，如今又添上了一个自己。 大道尽头有一扇门，门后就是内院的工作区域，高级丹药、法器和符咒都在这里制造。 又向右转了一个弯，二人停在了一个院门前。王管事转头向何均说道：“地字第二间，这一所就是了，何道友先进去看看。”一边掏出一把钥匙，交给何均。 何均接过钥匙，稍加端详。这钥匙似乎是由玄铁和青铜的合金制成，上面刻有红色的符咒。何均对符咒之道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其中含义。他拿起钥匙插入锁孔，钥匙自行正反转动了几圈，院门缓缓打开。 庭院里是一所不小的住宅，虽然有些陈旧，却打扫得颇为干净。 王管事热心地介绍道：“这边一间大房，两间小房，内院住宅的设计都是如此。现在一人住着或许有些冷清，等到打退了金仙宗，何道友不妨尽快结了道侣。不说一个，再来两三个也能住得开，只要你本事足够……” 何均听他说得粗鄙，忙打断道：“多谢王前辈。在下先收拾一下，稍后就去找师傅。” “好好，有问题就传讯，内院之内都是我的事情。亲友来访的话，道友自己接进来就可以。对了，内院中飞行不可离地三尺以上，无论御气御剑，千万记住。” 送走了王管事，何均关上大门，来到大房的内室，坐在床上，打开了百宝囊。 灵石三百三十七颗。 灵砂十四两。 玄钢七斤二两。 金蚕丝三斤。 灵气瓶三十八个。 破邪符三张。 火焰符三张。 爆炎符一张。 护体符四张。 清洁符八张。 疾行符三张。 回气丹十五颗。 辟谷丹二十颗。 返命丹一颗。 灵米半袋。 灵肉干六斤。 再加上身上的中级法袍和传讯符，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在下层弟子里绝对是富得流油。 因为炼器比较容易赚外快，这些年为宗门干活也薅了一些羊毛。悄悄抓一点灵砂、抽一把金蚕丝都不是难事，只要和管理者搞好关系，做得别太过分。 最珍贵的是那颗上品返命丹，当年为了买下它，几乎清空了所有积蓄。不过物如其名，恢复致命伤的功效绝对值得这个价钱。 盘点完毕，该去找师傅了。 何均走出院子，将门锁好，走向了内院的工作区。 “师傅。” 公输康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何均。 “哦，你来了。我听孙长老说了，三十一岁突破，很不容易啊。” “侥幸，侥幸。” “来得正好，我都忙不过来了。先帮我切割一下灵木。”公输康指向身后，说道。 何均看着堆积如山的灵木，倒吸一口冷气。 第三章 推理 酉时，灵镜宗内院。 地字第二间院落的上房内，何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吸收房间中灵脉的灵气。 整整一个下午，自己勉强切割了一多半灵木，几乎累死。 切割整根大型灵木对神识的消耗也超乎预料。尽管属于同一品种，每根灵木的内部结构都不尽相同，要先通过神识看透其纹路脉络，再根据其本身的特性，顺着纹路、绕过根结进行分割，才能将切割过程中的灵气损耗降到最低，最后还要在切割完成的灵木板两端加上简单的禁制，以防灵气流失。 难怪这种看似苦力的活也要三阶炼器师才能干。 何均闭上双眼，呼出了面板。 【道具[灵木板（上品）*67]制作成功，熟练度+134】 【当前熟练度：2628\/】 熟练度提升了不少，但实在是太累了，不知道完成一艘飞舟能提升多少。 嗯，王管事虽然粗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么大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实在是有点冷清，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找个道侣？自己现在是三阶炼器师，住进了有二级灵脉的大别野，算得上今非昔比了。 道侣…… 财、侣、法、地，在修仙世界里，道侣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许多宗派都有双修的法门，双方阴阳调和、坎离相济，修炼的效率也会提高。当然，也有一些挥剑斩断欲念根源，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据说这门功法圆满后威力无比，但是修行极度凶险，大概率会反噬自身。 和自己同期入门的江融，现在似乎已经炼气七层了。江融与何均是那期弟子中仅有的两个中级灵根，当时少年少女互相欣赏，似乎有那么一点意思。但何均选择炼器之后，就不怎么见到她了，六年前她找自己炼制了一件中级法袍，此后再也没有别的交集，现在只是路上遇到打个招呼的程度。 想起江融高挑的身影，何均不由得心里一动，开始胡思乱想。这一世只顾着炼器，宗门里女修其实不少，但自己熟悉的不算很多。 “我当初被暗算成重伤，她来看我的时候还哭了。但现在我只有炼气五层，只凭这房子和二级灵脉，江融恐怕看不上。不过我的主职业是炼器，有朝一日成了炼器宗师……” “孙可贞，假小子一个，仗着自己是孙长老的小女儿就到处捣乱，上次说来观摩炼器就打碎了一组灵气瓶，害得老子自己花了十几灵石补上损失。早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还有颜明绾，长相比她们也不差多少，但是实力实在不行，炼气四层都突破不了，而且有点过于心机，向我各种撒娇暗示，其实最后就是想白嫖法器，让人不太舒服。不过凑合一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牧盈也不错，炼气六层比我还强一点，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经常突然发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丹药能改善一下，等到打退了金仙宗……” 何均突然一惊，无数低俗的想法烟消云散。 等到打退了金仙宗。 “等到打退了金仙宗，何道友不妨尽快结了道侣……”王管事的确是这么说过。 而且王管事的语气非常平静自然，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再想一想，孙长老的形容词也就是“不太好过”，局势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严重。 但，真的是这样吗？ 别的不说，李含章的伤势是自己亲眼所见。附近的散修也都撤离了，担心受到波及，下级弟子中更是人心惶惶，生怕被抓去前方填线。明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怎么能这么轻松？ 如果灵镜宗被灭，他们身为核心成员，下场肯定不会好。难道是他们过分乐观，对局势估计不足？又或者…… 他们想等到祖师出关，亲自下场参战，扳回局面？ 金丹期的突破过程都是三个月起，有的甚至超过半年。突破过程不能受到干扰，否则对于修士自身非常凶险，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直接陨落，因此需要可靠的护法。 这样看来，祖师出关之后灵镜宗还在不在都难说，因此这个可能性不大。 还有强大外援？云州的筑基修士不怎么多，一大半还是金仙宗的。这个可能性也很小。 宗门内还有隐藏高手？嗯……暂且不能排除。 何均有些头疼，自己呆在后方，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还是要多加打听。毕竟这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命运，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戌时，下起了小雨。 何均躺在床上，还在细细玩味王管事和孙长老的话。 “等到打退了金仙宗……”“不太好过。这样下去，打退他们……” 不对，自己之前的推断似乎有些问题。从他们二人的语气来看，“打退金仙宗”似乎是现在已经预定好，未来必定发生的事情，因此“不太好过”只是暂时的麻烦。 而且结果非常准确，是“打退”，不是“打败”或“谈判”。他们为何能这么确定？ 只有一种可能。 金仙宗内部已经出了问题。比如，金仙宗宗主寿元已经不多了？这么一想，似乎能说得通。 这也能解释为何金仙宗突然出击，却只派出了一小半战力，因为宗主自知寿元将尽，正赶上灵镜宗祖师闭关，金仙宗宗主不想错过这一机会，只得仓促出击，但重心还在维持宗门稳定，以防生变。 而这消息被灵镜宗核心得知，因此他们觉得只要扛到金仙宗宗主身死道消，金仙宗忙于内部，无暇继续战争，危机就会解除。 何均非常满意，自认为是个完美的推理。这时，传讯符的绿光亮了起来。 何均一惊，拿起传讯符，传讯符放出了轻柔的女声。 “你忙不忙？我在内院门外。” 颜明绾。 客观来说，无论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自己都不算是意志坚定、能抵御诱惑的人，“道心”更是无从谈起，因此才选择了炼器这条路。但是，很多事情自己早就见识过了。 第四章 反套路 何均穿好衣服，走出院门。这时雨几乎已经停了，偶尔还有一两个雨点滴落。他走在内院的大道上，两旁一些院落的窗户里透出灯光，他突然想起了王管事“内院中飞行不可离地三尺以上”的叮嘱。 没错，中高层人物可不喜欢被窥探的感觉。自己的推理正确的话，金仙宗的威胁不久之后就会解除，今后要长期生活在这里。 还是要多加注意，和内院的邻居打好关系。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没什么根基，随便拉出一个都得罪不起。 何均走到内院门口，看到门房的门窗也黑着，王管事应该也回房休息了。他向大门伸出一只手，门上再次浮现出蓝色灵气波纹。波纹消失，大门随即向内打开，颜明绾正站在门口。 “何道友，我才听说，恭喜你了。”颜明绾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声音有些颤抖。何均看见她的发梢滴下水珠，低级法袍也被打湿，紧贴在身上，法袍下的起伏若隐若现。 何均忙道：“颜道友，快进来，这场雨下的……冻坏了吧？”一边伸出手，抓住了颜明绾的左手。 颜明绾一惊，却并未将手抽回。何均感到颜明绾的手柔软却又冰冷，暗想道：“排除她故意卖惨的成分，炼气三层还是太弱了，比凡人也强不了太多。” 颜明绾发觉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自己手掌传入，顿时寒冷被驱散了大半。颜明绾脸色飞红，说道：“多谢。” 二人来到了何均的庭院前，何均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转头笑道：“光临寒舍的客人，颜道友还是第一位。” 颜明绾也笑道：“那真是荣幸之至。” 二人走进上房。颜明绾惊道：“好强的灵气，这就是二级灵脉？” 何均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内院的二级灵脉。不知颜道友来访，所为何事？” 颜明绾反问道：“何道友，据说炼气三、四层的弟子也要被征召了，你可曾有所耳闻？” 何均一怔，说道：“在下并未听说此事。” 颜明绾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低声道：“若雪已经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 颜明绾的想法也很简单。 现在灵镜宗朝不保夕，人心惶惶，一旦宗门被金仙宗攻破，成为奴隶肯定是生不如死。 可自己的实力太低，连逃跑都做不到，但又不甘心认命。几天前同房间的炼气五层死在前线，又有征召炼气三、四层的消息传来，使得颜明绾的恐惧达到极点。 这时何均在本来突破无望的年龄竟然更进一步，突破到了三阶炼器师，颜明绾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纵使将来宗门倾覆，三阶炼器师是各派都会收纳的人才，在他身边可保安全无虞。 何均三十一岁，不算太老，长相也说得过去，又有炼器的铁饭碗，总好过成为金仙宗的战利品或者某个长老身边的侍女。 再加上他十几年来一直闷声炼大器，似乎没什么心计，也不怎么和女修打交道。自己看的许多话本上都描写过，把这种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然后随便拿捏……简直太容易了。 因此要抢先一步，不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何道友，我……我还不想死。如果我们结为……道侣，你能不能……”颜明绾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渐不可闻。 “既然颜道友垂青，愿意成为在下的道侣之一，那再好不过了。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保护……” 之一？ “之一”最多是平妻的位置。颜明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沉迷炼器的男人胃口不小，竟然和自己讨价还价？ 颜明绾后退一步，语气冰冷了下来：“何道友，请你也先掂量掂量自己，不要得寸进尺。哼，三阶炼器师，那也只是……” 何均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问道：“颜道友，你真的觉得在下停滞十几年都无法突破，这次只是侥幸吗？” “什么？” 何均叹道：“不怕道友笑话，在下无非也是怕死。毕竟之前吃过不小的亏，不得不防。虽然早就到了三阶，但修炼了十年才勉强能够自保，这十年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你……一直隐藏着三阶的能力？”颜明绾一惊。 何均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这个男人，竟然隐忍了十年？ 十年在金丹修士眼中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一般来说，五十岁之前筑基不成，今生也就筑基无望了。 三阶职业可以进入内院，在二级灵脉辅助下修炼效率可以倍增，这十年他竟然毫不动心？ 颜明绾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确定何均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他暗中显露的那份自信，无论如何不像假的。 “又或者是，颜道友觉得在下的境界就到此为止了，将来会受财力和修为所困，没有兼收并蓄的能力？” 修炼进度被拖慢了这么多，他仍然有信心筑基？ 颜明绾脸色微变，沉吟不语。 “反倒是你，颜道友。”何均继续说道。 “你想要的是什么，身为……炼气三层？”何均的语气带有了一丝嘲讽。 你套路我，我就pua你。修仙世界的人类还没有经受过现代最险恶的话术洗礼。 颜明绾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犹豫了一下，随即又红了眼圈，颓然无语。 完全失算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蠢货，不但城府极深，而且冷静无比。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如他所言，炼气三层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就算自己拒绝了，何均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被他反向拿捏了啊…… 何均的语气却立即软了下来：“颜道友，抱歉失言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道友既然不允，此事也不必再提。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一打一拉，乃是pua的精髓所在。 颜明绾轻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谁说我不允了？” “再说这么晚了，你送我回哪里？” 亥时，何均房内。 “我明天就和王管事说，无论什么名义，叫他把你调进来，这点面子他肯定会给的。他也快筑基了，将来未必没有求我的时候。” “嗯……我知道了。” “你只要一心一意在我身边，认清自己的位置，我自然能护你周全，而且今后的好处不止于此。” “那，明绾就都托付给你了，只望你不要辜负……你……你先把灯灭了，这样不好意思，人家还是……啊！你干什么！” “这破玩意就不要了，明天给你炼件高级的。” 第五章 灵脉 次日早上。 何均睁开眼睛，心情有些复杂。这一世的道侣来的如此容易，但是莫名有种自己威逼利诱的感觉。 各取所需的利益结合，这也太现实了。美好的恋爱过程呢？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他坐起身来，感到身体更加疲惫。 何均转过头，看到颜明绾还在被中熟睡。她的樱唇微微翕动，不知梦见了什么。 何均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再做其他事情的话，就耽误工夫了。虽然内院的修士与必须按时修行、工作的下级弟子不同，不太会被催促上工，但自己一开始就开摆有点不太好。 他刚要穿鞋，低头看见一件被撕裂的低级法袍，有些尴尬。又想起来自己昨晚说过，要给颜明绾炼制一件高级法袍。 于是何均简单布置了一个法坛，在法坛前盘腿坐了下来。 何均从百宝囊中将原料逐一拿出，再放出神识，开始炼制高级法袍。 …… 半个时辰过去了。 本应该穿过法袍肩部框架的金蚕丝一抖，落在地上。 又失败了。 何均收回神识，叹了口气。看来是操劳过度了，今天肯定无法成功了。而且以防万一，在颜明绾失神的时候自己还探查了她的神魂，也消耗了不少神识。 结果不出所料，虽然探查神魂深处时遇到了一些阻碍，但在她近期的记忆里没有发现什么额外的东西。也多亏颜明绾修为太低，神魂非常容易侵入，否则何均完全没有成功的把握。 物质、势利是贬义词，但自己并不讨厌，只要自己永远处于支配地位，“有条件的忠诚”反而更容易控制。 颜明绾虽然修为不行，但还算得上机灵，一点就透、懂得进退，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除了漂亮，她将来未必没有别的用处。 何均稍事调整，重新开始，不久就成功炼制了一件中级法袍。法袍落地，何均查看面板，熟练度稍有增加。 【道具[中级法袍（上品）]制作成功，熟练度+10】 【当前熟练度：2638\/】 他拿起中级法袍，脸上微微一红。第一次许诺的东西就没做到，实在有失面子。 昨天晚上也是有点过头了，竟然在二级灵脉护持下都无法完全恢复。 何均突然一惊。 不对。 二级灵脉哪里去了？ 这时他才发现，房间里原来氤氲的灵气荡然无存。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昨天晚上的动静吵到了邻居，邻居向王管事投诉，停了自己房间的灵脉？一个荒唐的念头涌现出来。 何均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除。他拿起传讯符，却发现传讯符上闪着绿色的微光。 ——有传讯，可能自己熟睡的时候没有看到。 王管事的声音响了起来：“内院的诸位道友，八位长老一致决议，从今日起，灵脉优先供给前线负伤的道友疗伤，恢复时间未知。多有不便，还请诸位谅解。特殊时期，望本派上下同心一气，共克时艰。” 何均拍灭了传讯符，面色不善。 内院的灵脉都被停了，看来前线确实不妙。再这样下去的话，灵镜宗真能坚持到拖死金仙宗宗主吗？ 可能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以金仙宗体量之大，未必没留有其他后手。 “夫君，怎么了？”颜明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均回头望去，看到颜明绾坐了起来，头发散乱，手拉着被子遮住了上半身。颜明绾看见何均的目光，脸上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没什么。我要出去了，穿好衣服，一会回去你那边把东西收拾好，晚上直接搬过来。” “好，我知道了。”看到何均表情不太好，房间里的灵气也消失了，颜明绾不敢多问。 何均走出院门。他本来觉得王管事大概也在焦头烂额，就没打算给他传讯，却看到了道上不远处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 何均走上前去打招呼：“王前辈！” 王管事转过头来，一脸沮丧，说道：“何道友，实在抱歉，灵脉的事真不是我能做主……” 看来他已经被内院的其他住户折腾得不轻。 “王前辈，不是灵脉的事。” “哦？” “其实，在下的一位女伴想要住进来，不知王前辈能否替在下向外面要个人，行个方便？她修为低微，想必外面也没有什么地方用得到。但在下若是有她协助处理日常琐事，炼器效率必定能有所提高。” “原来如此！”王管事恍然大悟，又露出一个极度咸湿的笑容。 何均又压低声音说道：“事成之后，在下必定奉上薄礼相谢。” 王管事肯定比自己富得多，自己的东西人家未必看得上。但就算是做个姿态，这话不可不说。 王管事摆手道：“小事一桩，何道友不必如此。说起来何道友想要金屋藏娇的是……？我稍后就去办。” “那可太麻烦王前辈了！在下日后必定补报。颜明绾，炼气三层。” 王管事果然有些门路，颜明绾中午便收到了被调去内院“协助处理杂务”的消息。 当天晚上，颜明绾就搬了进来，王管事还贴心地送上了另一把钥匙。何均白天还是去帮公输康炼制飞舟，晚上回来和颜明绾厮混一番。 本派的双修法门倒不是什么无上秘法，门人只要花上五块灵石都可以拿到副本，只是下级弟子一般用不上…… 由于房间中的灵脉供应断绝，何均自然也不敢旦旦而伐，只能浅尝辄止。 几天之后的一个午夜，何均在床上睁开双眼。他惊讶地发现，灵气再度充满了整个房间。 二级灵脉恢复了。 自己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大概想象得到，也就是本门把战线推回去了一些，前线局势缓和了。想到这里，何均一阵轻松。 金仙宗密室。 一个身穿褐色法袍的中年道人俯伏于地。 “师尊，弟子确实打探到，灵镜宗的灵脉供应得到了缓解，或许他们又探出了新的灵脉。” “不过他们自己炼制的丹药数量明显捉襟见肘，其他小宗派也被警告过，绝对不敢卖给他们。其他方面进展顺利，我们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罢了。”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从他面前的黑暗中传出。 “亚逸，你入我派以来，这些年过得如何？”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问道。 此时，褐袍道人已经汗流浃背。 他勉强答道：“蒙师尊青眼，弟子这些年过得极好。弟子十一岁入门，二十岁得授内门秘法，三十七岁筑基，五十一岁得入执法堂，过得极好……” “若是没有先父之仇！” 这时褐袍道人全身灵气爆发，旋转的灵气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股强横无比的气剑，蕴含无穷杀意！ “普玄子！” 他纵身向前扑去，气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出，势不可挡！ 以筑基斩金丹！ 第六章 隼傀儡 黑暗中伸出了一只干枯苍白的左手，食指微微抬起，指向前方。 气剑顿时消散无踪，褐袍道人还未反应过来，自身已经失去控制，扑到了那只左手前。 这一刻，五十年间的无数瞬间从他脑海中闪过。 “神木精魄……普玄子……凭什么，我们散修……”父亲咬牙切齿的呓语。 …… 身带弯刀的黑衣魔修冷笑道：“你想报仇？哼，金仙宗入门的‘问心’仪式就先要了你的命。我虽然与你父亲相识，但不会为他舍命。但是你呢？” “这叫做‘虚冥拔魂诀’，把你的这部分神魂摄出，就可以瞒过‘问心’了。但我之前曾用过三次，其中两人疯了，其中利害你明白么？” “好孩子，想不到你成功了。以后你将这东西保管好，入门之后再吞下炼化。我是谁？这是什么东西？你今后会知道。我走了，现在你关于我的记忆越少越好。” …… 普玄子一袭白袍，须发飘动，有若真仙。微笑道：“今日开始，你就是金仙宗门人了。” “亚逸，《至道元阳金章》是本派秘要，今日起你须得勤加修炼。” “这筑基丹是你师叔在……” …… “先父之仇！” “普玄子！” 幻觉消散，眼前还是那根食指。 “咄。” 一缕灵气从指尖缓缓放出，笼罩褐袍道人全身，甚至密室中的空气都没有流动。 褐袍道人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皮肉就瞬间剥蚀脱落化为飞灰，露出一具骸骨。瞬息之间，连骸骨也灰飞烟灭。 “鼠目寸光。” …… 灵镜宗，议事厅内。 “萧亚逸死了。”孙长老看向另外三位长老，叹了口气。 三位长老是被紧急召集而来，魏长老稍后就要返回护法，叶长老和林长老也要返回前线。 “还是忍不住出手了么？他实在是沉不住气。” “并不是，听起来是普玄子先识破了他。” “他父亲是一介散修，破阶机缘被普玄子所夺，抑郁发狂而死。他隐忍四十多年，甚至做到了金仙宗高层，复仇之心却丝毫未减，这次才联系到我们。唉，他用心不可谓不苦，想不到还是功亏一篑。” “如今没有高级内线了，变数又多了起来。” “灵脉一事没对他详细说明，也是幸运。若是普玄子没有直接杀他，而是再对他用出‘问心’、‘搜魂’这类手段，岂不是害了……” “萧亚逸如何暴露尚未知晓，诸位千万谨慎。” 未时，灵镜宗内院，炼器区。 何均擦了擦汗，在一艘半完成的飞舟前坐了下来。 自己突破以来，每天都是昼夜操劳，这些天的高强度工作，反而让自己产生了一丝不协调感，成功率明显有所下降。 这感觉如同一架巨型精密机械中的一个微小齿轮出了问题，最终却会让整个机械停止运作。要尽快调整好状态，否则以后还会有麻烦。 “玄铁受锻之时，十耗其三，水火抽添往复九次，乃成玄钢……” “三锻之后，以诸色晶玉灵髓入火，依法增损，遂具五行之性……” 何均闭目观想，无数的炼器知识从脑海中闪过，他想要找到这不协调感从何而来。 这都是自己十几年来所学习的，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问题在自己的技法？似乎也不是。 精力或者体力出了问题？一个颜明绾，不至于。再说双修本来也是积累修为的过程，不会耗费什么精力。 那么还是自身境界不够。 隐忍十年一朝突破，有点过于兴奋了。突然跻身三阶，理所当然地觉得熟练度上了一个台阶，一切都会比之前容易许多。 除了突破获得的知识和技巧，三阶的境界还需要大量的创造试错才能完全领悟，并非他人所能传授，而这些天做的都是机械重复的工作，完全没有自行探索的机会。 这样一来，以不成熟的境界去做三阶的工作，产生不协调感就可以理解了。 看来以后要着重提升心境，不能急躁，闲了就自己炼些小玩意出来。毕竟熟练度只是数值，最后还是要看实际操作。 何均想明白了这一点，顿时神清气爽。他又将本门的“灵镜炼神咒”运行了两遍，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挺闲的啊，还有空练功。”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何均转过头去，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三阶炼器师，郭澄。郭澄也出自公输康门下，按辈分来说是何均的师兄。不过二人年纪相差很多，此前几乎没有交集。 何均赔笑道：“郭师兄，这是哪里的话。” 郭澄斜着眼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没有作声。 何均心中亲切问候了郭澄的十八辈祖宗，但内院的人谁也得罪不起，目前只能忍着。 自己进入内院工作这几天，明显感受到了一些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大多来自炼器同行，郭澄只是其中比较明显的。 何均心中盘点了一下，在内院炼器的几个人里还有申洪、楚昭两个二阶关系户，申洪是过世长老的儿子，楚昭则是祖师夫人的侄孙。他们两人似乎也看自己不太顺眼，今后不可不防。 何均看向眼前未完成的巨大飞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继续将灵木板安装到飞舟骨架上，再用玄钢钉固定。将外部安装好之后，他爬进飞舟内部，将两个巨大的灵气瓶安装到飞舟核心。 但灵气瓶并非飞舟的主要动力，只是起到启动和辅助推进的作用。飞舟能够浮空是靠主体的灵木板吸收灵气，使得自身获得浮力，与现代世界的飞艇有些类似。 飞舟本来不是用于战争的，防御能力非常低下。灵木板的内外两侧灵气必须流通，不能用玄钢之类的材料大面积覆盖加强。 虽然一般的法术、符咒就足以将其重创，但其飞行高度和速度是炼气修士望尘莫及的。 想到这里，何均突然心中一动。他跃下飞舟，走向另一艘飞舟边的公输康。 “师傅。” “嗯，怎么了？”公输康抬起头来。 “我在想，有专门克制飞舟的法器么？” 公输康摇头道：“飞舟虽然没有什么，但所有法器法宝都有其作用范围。要想追上并击毁空中的飞舟，除非是假丹真人以上才有这等力量。不过……” 公输康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件外形与鸟相似的东西。 “隼傀儡。” 何均知道，傀儡术多年前是一门独立的技术，与偏重灵气的炼器相比，傀儡术更偏向机械。后来傀儡术逐渐衰落，后继无人，被并入炼器体系。自己虽然没制造过，却也多少有所涉猎，因此师傅会制造傀儡也不奇怪。 究其原因，高级傀儡的使用者必须分出大量神识，操作傀儡与使用者本体配合，才能发挥出傀儡的最大威力。 但如此一心二用的难度实在太高，被视为屠龙之术，久而久之，市面上能见到的几乎只剩下作为玩具的动物傀儡。 不过，人形傀儡也有其他用途。本派的某位长老与夫人百余年相敬如宾，被视为一段佳话，据说他房中就有两具男女傀儡，使用方法不为人知。 “开战以来，我突发奇想，这隼傀儡既然能追踪猎物，速度又快，若是让它带上一张爆炎符，一头撞上去会如何？” “没想到确实有了效果，金仙宗毫无防备，被击落了一艘飞舟，几十个修士都摔得稀烂。但第二天他们就在飞舟下面布置了小型法阵，隼傀儡一靠近就被法阵破坏，再加上这东西不好制造，就毫无用武之地了。”公输康自嘲道。 “若是让隼傀儡绕过法阵，从天而降呢？” “那是不可能的。用神识操作隼傀儡的距离不够，只能让傀儡自己追踪。飞舟这么大的目标虽然可以到达，但无法精确操作。” “师傅，我倒是有些头绪了。” 第七章 钱羽 “哦？说来听听。” 公输康饶有兴味地问道。自己印象中的何均对于炼器的确一丝不苟，但几乎没有表现出创造性。 “到了三阶，果然心性也不同了啊。” 他却不知道，何均这十年来假装认真炼器，其实已经快憋疯了，私下里早就想搞出机枪大炮。 然而，这方世界的法则有所不同。虽然凡人也造出了用来狩猎小型鸟兽的火铳，但杀伤力严重不足，还不到火焰符的五分之一，根本无法对炼气二层以上的修士造成伤害。 何均也曾试着将弹丸附着灵气和五行之力，却毫无效果，他又将玄铁注入灵气做成弹丸，但火药力量不足，根本无法推动。后来他费了一番工夫，将灵气瓶改造成储能部分，然而灵气瓶也不能产生足够推力，仍然以失败告终。如此反复失败了数次，他才彻底死心。 直到今天，听到了公输康用隼傀儡携带爆炎符击落飞舟，何均突然受到了启发。 “既然修仙世界的基础能量是灵气，符咒作为另一种形式的灵气浓缩产物，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一次性的动力来源？” “爆炎符的威力大致相当于筑基前期的全力一击。如此巨大的能量，小型法阵肯定无法阻挡。” 公输康说道：“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你想用符咒引爆的能量发射符咒么？作为动力的第一个符咒启动之后就会产生连锁反应，符咒自然不行。为师劝你还是先想全面一些。” 何均陷入了思考。用玄钢做成“子弹”？似乎也不行。只是“击穿”还远远不够，要想将飞舟直接击落，还需要更强大的破坏力。 想到这里，何均终于卡壳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傅，容我再想一想。” 看着何均走远的背影，公输康长出了一口气。 “几乎想到了那个，幸好……” 这一天的炼器工作结束之后，何均没有直接回内院的住处，而是走向了自己之前所住的下级弟子宿舍，他要找一个人。 钱羽。 这位自己的前室友虽然只是二阶符师，但智识非同一般，看看他能不能想出解决办法，此外，符咒的问题也要向他请教。 某种程度上来说，钱羽的创造力甚至超过在现代世界生活过二十多年的自己，他错过突破时间……只是因为懒惰。 何均突然想起，上次离开宿舍时钱羽本来也应该在大堂画符，但他却在宿舍休息，看来也是摸了。 何均推开大门，走进宿舍。意外的是，房间内只有钱羽一人。钱羽正歪在床上瞌睡，一睁眼看到何均，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李含章呢？” “前两天开辟了一间有灵脉的大厅，把他们都运去疗伤了。” 何均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李含章伤势恶化了。不过现在内院的灵脉已经恢复正常，他们疗伤也够用，那么之前可能只是短暂的混乱。 “徐仲呢？” “还没消息。你到底来干嘛？不陪你的小媳妇去？” “少废话，找你谈正经事。诶，你怎么又没去画符？” 何均给颜明绾传了个“晚点回来”的讯息，便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告知了钱羽。 钱羽听完立即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你想错了。” “哦？”何均一惊，钱羽果然有独到见解，看来这次没找错人。 “依我看来，你既然以飞舟为目标，那么‘启动’并不是最重要的。”钱羽继续说道，“你应该想的，是最后如何击毁飞舟。什么东西能做到？只有符咒——你总不能把孙长老他们送上天去。那么你想的这个理论，恐怕就用不上了。当然，若是你只要击杀一个修士，这套东西，无论它发射什么——就很可怕了。” 何均心中一动，示意钱羽继续。 “要想击毁飞舟，障碍就是飞舟上的小型法阵。是绕开它，还是破坏它？你说的那个傀儡，隐形符对它有没有效？” “这个……我也不知道。明天我带来一只试一试。” 钱羽从床下找出了几本符书，翻了起来。不久，他眼前一亮，说道：“在这里了。嗯……你明天不必带了，书上写了，傀儡是死物，无法隐形。” 何均有些失望，问道：“那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破阵符要针对对方的具体阵法绘制，恐怕也不行。倒是那个傀儡可以跟踪，我想，破局之道大概还是在这里，放弃了有点可惜。对了，你能不能把它主管跟踪的那一部分拆出来？” “这个应该不难。” “那你明天还是拿过来看看，别的到时再说，我要睡觉了。” 钱羽闭上双眼向后一倒，躺回床上。 “那我走了。” “出去时把门关好。” 何均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他想了想，转身走向坊市区。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下来，坊市区的人寥寥可数。两派开战以来，大量修士都被征召到前线，附近的散修也都吓跑了，因此基本没有人摆摊，商铺也大多门窗紧闭。 何均不去看两边冷清的景象，径直走向坊市中央的天珍楼。 天珍楼共有七层，雕梁画栋，气派无比。天珍楼是灵镜宗内最大、云州第二大的商行，也是宗门的核心产业。一般修士只能在第一层交易，第二层仅招待特殊贵客，其上五层全都是仓库，可见货物交易规模之大。 但在宗门大战，朝不保夕的背景下，附近其他小宗派受到金仙宗的威胁，也断绝了和灵镜宗的贸易往来。天珍楼的货物种类一下子少了很多，大量物资也被调去前线，对外出售的货物几乎只剩下生活必需品，生意显得颇为惨淡。 何均走进天珍楼，发现原本的十个柜台只有三个后面还有人。他走向左边的一个柜台，喊道：“莫掌柜。” 莫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吃饭，听到何均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招呼道：“何道友，好久不见。听闻你最近大有进境，可喜可贺。这次要买些什么，还是有炼制的物件要出手？” 何均拱手道：“多谢莫掌柜。说起来，最近有什么稀罕食材吗？” 莫掌柜忙道：“有有，上午刚刚送来，新鲜的黑灵菇，三四个就顶一颗聚气丹。” 何均拿起一个黑灵菇，皱眉道：“这黑灵菇没问题吧？去年有个散修就是吃了什么灵菇，结果产生幻觉当街行凶，被执法堂击杀了。” 莫掌柜连连摆手：“何道友取笑了！那散修是从地摊上买的，不知从何而来，本店的都经过精心挑选，自然不同。” “那好，给我称二斤，我也不修冰法，这东西放不住。” “好了，一共十六块灵石。” “等等，中品驻颜丹还有没有？给我拿一颗。” 颜明绾的高级法袍还没有兑现，就当作一个补偿吧。 第八章 最终方案 何均将一颗中品驻颜丹装进百宝囊，走出了天珍楼。 一颗三十块灵石，多少还是有点肉疼。下品驻颜丹倒是只要五块灵石，但实在太寒酸了，不符合自己的作风。 何均回到内院的住处，看到颜明绾已经做好了饭菜。自己之前的日子里对饮食几乎没有要求，基本上都是灵米饭蒸灵肉干。后来买得起辟谷丹了，更是一个月也不吃几顿饭，现在一日三餐，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夫君，你回来了。”颜明绾面带微笑，从内室转了出来。 “累不累？快坐下吃饭。” “啊，好。”何均答应着，坐了下来，夹起一块灵肉干，送进口中。 “好吃！明绾，你的手艺越来越精进了。”何均赞道。这倒不是假意称赞，颜明绾的手艺确实不差。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不知道百味阁的灵厨收不收徒弟，你若是学了灵厨，将来未必比他差。” “嘻嘻，夫君的消息不怎么灵通啊。那位灵厨之前不知怎么昏了头，做坏了一道九回灵肠，砸了招牌，惹得掌柜大发雷霆，把他赶了出去。” “有这等事？他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时都传遍了，夫君完全没听说吗？” “还真是我孤陋寡闻了。我刚才买了两斤黑灵菇，你看看怎么料理一下。你离炼气四层总差一点，大约是吃了元气不足的亏，这东西对你能有些助益。”何均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这时二人已经吃完了饭，何均从百宝囊里掏出了中品驻颜丹，放在桌上。 “中品……驻颜丹！”颜明绾惊呼道。 中品驻颜丹的效果可以持续十五年，但三十颗灵石的价格不是下级弟子能负担得起的，颜明绾自己之前只咬着牙买过两颗下品驻颜丹。 颜明绾娇声道：“谢谢夫君！”扑到了何均怀里。 美人在怀，何均颇为满足，但他心里仍然清楚，颜明绾当然不是真的如此乖顺。她找上自己的主要原因还是怕死，属于无奈之举，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感情。目前来看，二人的结合比纯利益关系好不了多少。 但无论如何，适时给一些额外的好处，还是有利于培养好感。何均坚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啊！夫君，碗筷还没收拾呢。” “一会再收拾。明绾，我觉得今天一定能有所突破。” …… 一个时辰后。 何均闭目盘腿而坐，感受体内的灵气运转，本门的双修之法确实有独到之处。自己的直觉没错，虽然称不上有所突破，但这次双修能明显感受到进境，确实与之前不同。 “好感度提升了么……” “还是要尽快提升修为，尽量四十岁之前筑基。”何均暗中下定决心。 他看向刚刚服用了驻颜丹，已经入睡的颜明绾，沉吟不语。 颜明绾是下品木灵根，就算使用筑基丹，再找到合适的灵物配合筑基，筑基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一半。如果修士一辈子停留在炼气阶段，寿命不过百余年，只是略微长过凡人。 筑基丹是有价无市的物品，每个丹道宗师的单子都排到了几年之外。而且自己的“有钱”也只是相对下级弟子而言，一颗筑基丹动辄四五千灵石，远不是自己能轻轻松松买得起的。节衣缩食从现在攒起，也许五十岁时勉强能攒出来一颗。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何均不由得想到，若是金丹以上的修士，可能会亲眼见证道侣甚至子孙一一陨落，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这时，他感到丹田中一阵激荡，身体不由得微微摇晃。 “不好，想得太多了。修行时六欲动摇，这是大忌。” 何均稍微调整了一下，让体内的灵气平息。他方才体内灵气扰动，有些疲倦，随即躺了下来，在胡思乱想中沉沉入睡。 第二天，何均问公输康要来了隼傀儡，径直去了下级弟子宿舍。 然而大门紧闭，钱羽不在里面，看来他也没法每天溜回来睡觉。 何均又去了大堂，一进大堂，只见钱羽垂头丧气地立在一边，孙长老气得脸色通红，白胡子都竖了起来，正在对钱羽大加申斥。 “上个月三十天，一共出勤十四天，这也罢了。” “今天竟然用留影符放下一个残像，假装在这里画符！” “若是人人像你一样，也不用金仙宗侵略，宗门早就亡了！依我看，不如把你送进执法堂，废去全身修为，赶出宗门！” “明明每天都高卧不起，今天被抓到之后，还说什么找到了打败金仙宗的方法，真是厚颜无耻！” 何均听到这里，走上前去，忍笑道：“孙长老，昨天确实是我找的他。我和师傅在研究对付飞舟的方法，这里面要用到不少符咒，所以要借他用一用。” 孙长老露出不信的神色，何均只得拿出隼傀儡，简略讲了一下。孙长老听了还是将信将疑，勉强把钱羽放走。 二人回到宿舍，对面坐下。 钱羽面色有些呆滞，还没有从孙长老的高强度输出中缓过来。 何均说道：“刚才要不是我来解围，今天有你受的。嘿，用残像假装工作，亏你想得出来。” “对了，你刚才和孙长老说找到了打败金仙宗的方法，真的假的？” 钱羽回过神来，说道：“当然是真的。那个傀儡呢？拿来我看看。” 何均取出隼傀儡，摆在桌上，开始拆解。 “这是外壳，先拆掉……剩下的多数都是骨架和动力部分，就不给你详细解释了。其实嘛，负责追踪的部分就是头部这一点。”何均一边说着，把隼傀儡的头部拆了下来。 钱羽问道：“这东西可以装在别的傀儡上吗？” “当然可以，不过在别的傀儡上没什么用。话说回来，你想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我昨天问了一个阵法师，据他所说，那法阵既然能布置在飞舟上，脱离大地，大概就是缩小的‘华池生杀阵’一类，但金仙宗肯定把阵法作了变化，破阵符未必有用。” “然后呢？” “搬运符，你知道吗？”钱羽反问道。 何均点点头，他知道搬运符可以将物体瞬间转移到一段距离外，越小的物体转移距离越远，但似乎没有什么能用到的地方。 “那类法阵脱离大地，无法吸收天地灵气，其实非常薄弱。我想的是，用那个傀儡带上爆炎符和搬运符，在法阵攻击之前让搬运符生效，直接把傀儡穿过去，撞上飞舟。但前提是你要做出一个能定时启动的东西。” ……还能这么卡bug？ 何均拍手道：“好办法！这个不难，我回去就做。” 其实这也是傀儡术的内容，傀儡术典籍中就有制作倒计时装置的部分，其结构类似于发条机关，确实算不上难。 “还有这个，给你。”钱羽取出两张搬运符，递给何均。 “万事俱备！” 第九章 大战前夜 “完成了。” 何均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桌上一个拳头大的银色盒子。 何均按照傀儡术典籍中记载的方法，成功做出了一个二十息的倒计时装置。 二十息，大概就是隼傀儡接近飞舟的所需时间。当然，他计算时减去了触发法阵的距离。 他巧妙地将结构隐藏在盒子中，只在底部留下一个开口，用来放出灵气，启动搬运符。接下来，就是将它装到隼傀儡身上。 没花多长时间，何均很轻松地将倒计时装置和搬运符藏在了隼傀儡腹中。相对于法器而言，傀儡则是偏向机械化的存在，结构更加具象，容易理解。当然，这只是第一次测试，因此没有给隼傀儡带上爆炎符。 他收起隼傀儡，再次动身去找钱羽。 何均踏进大堂，放眼望去，果不其然，钱羽正坐在一座法坛前愁眉苦脸地画符。 何均一把拉起钱羽，说道：“走，我已经做好了，去后山试一试。” “别拽！都画坏了！再走的话，孙长老非杀了我不可。” “快走，我和孙长老说一句就行了。这东西只要能击毁飞舟，到时候打退了金仙宗，功劳有你的一份。” 钱羽还在不情不愿，被何均强行拉到了后山。 “放！” 隼傀儡升空，在天空中逐渐缩小，成为了一个小黑点。 “十七、十八、十九……”何均心中默念。 “二十。” 这时隼傀儡从二人的视线中消失了一瞬间，随后又出现在数丈之外的空中。 成功了。 第一次就圆满成功，实在是出乎意料，何均有些兴奋。他马上告别了钱羽，奔回内院，将改造后的隼傀儡拿给公输康看。 公输康看着手中的隼傀儡，表情复杂。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两天后，内院炼器区。 十一只隼傀儡摆在地上，这是师徒二人加上钱羽两天努力的成果。 但是制造隼傀儡的追踪部分需要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妖兽眼，这材料非常冷门，制造这十一只之后，宗门内的库存已经耗尽。 “我联系了前线的叶长老。叶长老的意思是，反正短期内也做不出新的，为了避免金仙宗再想出新的反制方法，等到金仙宗下次用飞舟发动攻势的时候，再一口气用掉。”公输康说道。 何均点头道：“是，师傅。” 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待时机来临。 何均闭上双眼，再度呼出许久未见的面板。 【道具[灵木板（上品）*571][飞舟][计时装置*5][隼傀儡*4]制作成功，熟练度+1552】 【当前熟练度：4190\/】 原材料无限的高强度工作倒是增加了不少熟练度，这样下去，下次突破指日可待了。 六天之后，子时，何均在睡梦中被公输康的传讯惊醒。 “叶长老说内线传来消息，一大队飞舟自北而来，可能要越过乘云山脉突袭后方，大约一个时辰后就会到达，我们马上出发。” 何均双手微微颤抖，有些紧张。这是自己第一次要面对前线的惨烈战斗。 何均深吸一口气，轻轻翻身下床，他看到颜明绾秀眉微蹙，脑门冒出丝丝冷汗，似乎在做恶梦。他之前就注意到几次，或许是她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每天在怕什么。” 何均轻轻拍了她几下，打断了她的梦境。颜明绾半梦半醒，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才放松了下来，继续睡去。 何均披衣出门，快步走到内院门口，公输康和另一位中年修士已经在飞梭上了。 “快上来。” 何均爬进飞梭，坐了上去。飞梭缓缓升空，脚下的宗门越来越小。飞梭瞬间加速，有如风驰电掣，午夜的冷风刮在脸上，使他有些睁不开眼。 “飞梭虽然快，还是不如飞舟舒服啊……” 何均这样想道，一边偷眼看向身边的中年修士。中年修士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何均并不认识他，但看起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 何均有些奇怪，灵镜宗两万多人，自己有不认识的很正常。但炼气八九层在宗门内算得上是二等高手了，自己竟然毫无印象。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推测，难道……这个人是宗门内的隐藏高手？ 似乎也不是，就算他是炼气九层，毕竟也只是个炼气。一个炼气九层放在战场上，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何均还在琢磨中年修士的身份，他突然发觉飞梭慢了下来，高度也在逐渐降低。 “坐稳，要到了。” 何均抓住飞梭座位的把手，向远处看去，绵延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恰逢午夜时分，山脉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诡异感觉。 乘云山脉…… 这时脚下一阵震动，飞梭落地，三人先后跃下。 何均这才发现，山脚下的荒野中，已经隐藏着许多本派修士，应该都是来阻击飞舟的。 情报工作和指挥调动都在线，长老们确实有点东西，难怪能抵抗这么长时间。 这时，一群人向飞梭走了过来。 “叶长老。” “公输师傅，温执事。” 自己被直接无视，何均有些无语。 等等，温执事？他是执法堂的人？ 想到这里，何均更加不爽，原来这中年修士是派来监督——说难听点就是押送——师傅和自己的。 何均愤愤不平地想着，一边四下看去。 公输康把隼傀儡都取了出来，正在给叶长老一行人讲解。叶长老身后的人群中，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江融。 “江道友！” 江融转头看去，马上就发现了何均。 “何道友，好久不见，听说你成功突破了。”江融走上前来，俏目顾盼，看向地上的隼傀儡，“这些……是你做的么？” “嘿嘿，只有一小半是。” “那也很不容易。对了，我听说明绾和你在一起了。” 何均有些发窘，不知道江融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是她先找到你的吧？唉，你要对她好一些。其实一直以来，她只是因为害怕。” “这个自然，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道侣……” “又假装听不懂了，你以前就是这样。”江融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可不是那么简单。你要知道，她入门之前……” “别作声，隐蔽，飞舟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向远处的乘云山脉看去。 五艘巨型飞舟撕开山顶浓烈的雾气，缓缓驶出，如同浮在空中的一群巨鲸。飞舟完全驶出云雾之后，速度开始明显提升。 “拿隼傀儡的听我号令，各自左移十五丈！”公输康紧张地发号施令。 其中十一名修士已经各自拿起一只隼傀儡，扇形排开。江融和其余没有拿到隼傀儡的修士也作两队分散开来，警戒周围。何均看在眼里，心知师傅和叶长老已经事先作了布置。 万籁俱寂，飞舟群在头顶的天空中越来越近，传来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放！” 第十章 夺舍 十一只隼傀儡划破夜空，冲向空中的五艘巨型飞舟。 何均不由得屏住呼吸，二十息的时间短暂却又漫长。 砰。 一团火光在第一艘飞舟上爆开，几乎是同一瞬间，另外四艘飞舟也被熊熊烈火包围。 火焰符、爆炎符的“天火”与凡间的“人火”不同，可以引燃死物的灵气。飞舟被点燃时更多的灵气爆开，绽开更多的火焰。 燃烧的飞舟中传出无数凄惨的呼喊声，犹如炼狱。也有金仙宗修士从裂口中跳下，但飞舟的高度远远超过修士能够飞行的范围，跃出后根本无法支持自身，于是都惨呼着坠向地面。 何均站在地面向上望去，被这残酷又绚丽的景象深深震撼。 四艘飞舟再也支撑不住，坠落地面，产生了更大的爆炸，许多较小的残骸带着火焰溅到远处。 有一艘飞舟受损较轻，因为一只隼傀儡的施放距离未能控制好，搬运符尚未启动就被法阵击毁，只有另一只隼傀儡命中。 这时飞舟外部的火焰逐渐熄灭，似乎内部的修士出手封锁了火势，勉强想要降落。 飞舟头重脚轻地缓缓下落，不断有火星从破损处向上飞去。飞舟下落到距地面六七丈的距离时，终于彻底失去控制，旋转着一头坠向地面。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但没有发生爆炸。烟尘散去，飞舟坠落在地，从中间断成两段。 “上！”叶长老喝道。 修士们再次分作两队，将飞舟团团包围。然而过了许久仍然一片死寂，只听见飞舟燃烧的“噼啪”声，并没有一个人出来。 一个大胡子修士抽出一张符咒藏在掌心，看向叶长老，使了个眼色。何均之前见过这个大胡子修士，但不知道名字，印象中是炼气六七层的实力。 叶长老点了点头，那大胡子修士闪身进了飞舟。又过了许久，从飞舟里发出了声音。 “都死光了，摔得结结实实。” 众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始清点杀敌数，外加搜集战利品。这是所有长老都默许的，大概是为了激励修士出力战斗。 何均也走上前去，刚探了半个身子进去，便看到飞舟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臂残肢。 阵阵焦臭味传来，何均不由得头晕眼花，感到十分不适。他也彻底打消了捡战利品的想法，远远走开，站在一边。 这时，一小粒闪着蓝光的丹药飘到了何均面前。 “清心丹。”江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似乎也没有搜集战利品的意愿。 “他们不死，此刻死的或许就是我们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江融轻声说道。 “哈哈，让江道友见笑了。的确如此，只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一时间不太适应。”何均接下丹药，勉强笑道。 二人并肩而立，看着修士们清扫战场。 何均偷眼观看，江融正有些出神，看向远方，若有所思。何均不禁想到，她已经经历过多少次性命相搏的战斗了？ 修士们还在将尸体搬出飞舟，清点数量。 那大胡子修士将一具尸体拖出飞舟，对一旁的同伴说道：“这家伙有点意思，人都烧糊了，法袍却一点都没有损坏。你看，他法袍上这花纹就不同寻常，至少是个长老。”一边解开尸体腰间的百宝囊。 “这份量就不一般，肯定有好东西，让我看看……” 大胡子修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向后倒去。 “是禁制，小心！” 叶长老分开人群，飞身上前，向大胡子修士打出两道破邪符。 然而破邪符命中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大胡子修士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 叶长老左手运起灵气，右手暗暗捏住了袖中的另一张符咒，面色铁青。 一瞬间夺走炼气七层的性命，这禁制绝对非同寻常。只怕是…… 这时大胡子修士“腾”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 大胡子修士不答，却发出一声悲哀至极的叹息，这声音苍老又妖异，还含着一丝怨毒的杀意，令闻者都毛骨悚然。何均看向江融，江融也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为子孙谋，今日却成了一场笑话。” “你们仿制出殛仙枢，逆天地之理，妄图苟延残喘，可仙盟难道会放过你们么？” “尽管仙盟会将你们处死，但若不先将你们挫骨扬灰，难以解我心头之恨。” “灵镜宗，交出公输康……还有何均，否则攻破你山门之时，鸡犬不留！” 只见大胡子修士瞬间干枯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肉灵气，随即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公输康和何均。 “这……我……”何均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这实在是出于他的意料之外。 仙盟虽然是修仙世界最高的管理机构，但不太会具体插手宗门纷争。这次宗门大战开始之后，灵镜宗就曾经申请仙盟介入，但没有任何音信。 还有，“殛仙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仙盟不会放过自己？ 叶长老走了过来，在何均肩头一拍。何均感到一道中正醇厚的灵气进入体内，将自己恐惧的反应压制了下来。 “不是禁制，这是夺舍。” 何均稍微定了定神，问道：“叶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叶长老冷冷说道：“普玄子。这么远距离夺舍，就算有观照的媒介，也只有金丹期才能做到。” “不，叶长老，不是说夺舍这件事，为什么他要师傅和我？” “为什么？哼，他看了范延的神魂，自然知道这些是你们做的。” 原来这大胡子叫范延。 “那法袍我认识。你们把他一脉单传的重孙子烤得外焦里嫩，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么？” 何均顿时傻了眼，这下麻烦大了。但接下来问起“殛仙枢”时，叶长老却避而不谈。 叶长老又走向公输康，二人在说着什么。 “没关系……这只是傀儡，并不算……”何均还站在原地，侧耳听去，却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内容。 “何道友！” 何均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是江融。 “你不必太过担心，这次金仙宗折损了大量人手，元气大伤，只是虚张声势。” 何均勉强笑道：“这个自然。江道友，你也多加保重。” 这时叶长老把所有修士召集起来，面色严肃地说道：“今日之事，绝对不容任何泄露！执法堂有令，泄露一字者，格杀勿论！” 随后众修士撤离了战场，公输康和何均也坐上飞梭返回宗门，那位温执事却没有跟随飞梭回去。 第十一章 一笔横财 公输康一路上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何均没敢多问。 何均跃下飞梭，走向自己的庭院。这一来一回，天边已经微亮。何均走进内室，看到颜明绾还在沉沉睡着，叹了口气。 自己何德何能，区区一个炼气五层竟然和金仙宗宗主结下了血海深仇，真是意想不到。 这一世本来的计划是通过炼器不断攒钱升级，怎么也得苟到元婴，没想到离谱的事情反而找上门来，拦都拦不住。 总之希望叶长老的保密措施靠谱一些，这件事如果传出来，颜明绾说不定会崩溃。 何均躺回床上，想起普玄子的威胁，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寒噤。 尽管是通过夺舍由他人之口说出，但普玄子的怨毒和杀意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说什么“逆天地之理”，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自己就是把隼傀儡改进了一下，不至于吧？ 自己在修仙世界活了三十多年，都从来没见过仙盟的人，仙盟会专程来杀掉自己？越来越离谱了…… 最重要的是，“殛仙枢”到底是什么东西？何均又想起叶长老讳莫如深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非常不妥。 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弄清楚…… “夫君，吃早饭了。” 何均再度睁开双眼。 “夫君，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颜明绾问道。 何均随口答道：“没什么，昨晚做了个恶梦，没睡好。” 二人正在吃早饭，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何均一惊，起身走向门口。 是谁？他心里有点没底。难道仙盟真的要来杀自己？ 何均满怀忐忑地打开大门，门口站着的却是那位面无表情的温执事。 “温执事？” “何道友，你好。经此一役，让金仙宗受到重创，你的功劳不小。这是叶长老的一点心意。”温执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百宝囊，递给何均。 何均接过百宝囊，感到重量颇为压手，有点受宠若惊。 “何道友也不必担心，这一下前线的压力大为减轻，物资也不甚吃紧了。你不妨先在家休息几天，这是几位长老的意思。公输师傅那边也是如此，你们师徒二位最近辛苦了，好好歇一歇。” “对了，那百宝囊已经检查过，是安全的。” 温执事说完，拍了拍何均的肩膀，转身飘然离去。何均关上大门，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算是软禁？还是保护？ 不过昨天的事一旦被传出去，或者金仙宗那边发出悬赏的话，自己和师傅说不定真的会被人盯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要谨慎行事…… 但手里沉甸甸的百宝囊可是实实在在的。不过，“是安全的”是什么意思？何均低头看去。 尽管被清理过，这百宝囊上还是能看出隐隐的血迹。这……这不是昨天惹出普玄子夺舍的那个？ “……借花献佛，真有你的，叶长老。” 何均又想起了大胡子修士范延的惨状，有点心有余悸。不过既然温执事说是安全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将百宝囊揣起，走进家里。颜明绾问道：“夫君，刚才来的是谁？” “没事，执法堂的熟人，给我放了几天假。据说最近不太平，你没事也少出去。” 颜明绾懂事地点点头，继续收拾碗筷。 何均踏进内室，将百宝囊扔在桌上，他还是谨慎地用神魂探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禁制之类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将百宝囊打开，登时目光闪烁： “发财了。” 二百多块灵石。 二十多张符咒，粗略看去，多数是中品，少数四五张是上品。这又相当于二百多块灵石。 聚气丹，大概有二三十颗。聚气丹是有钱修士辅助修行必备的中品丹药，比回气丹高出一级。 青参果十三颗、紫阳菌一块半……零食都这么高级？ 一个正方形的玄铁小盒，上面錾刻着精美的花纹，还有一道虎头形状的小锁。 何均把它拿起，放到一边，等到最后再打开。 按理说百宝囊的空间非常坚固，不太会受到破坏冲击，这盒子还受到如此严密的保护，可见这盒子里的东西很受珍视，或许非同寻常。 一把短刀，大约二尺来长，看起来造型纹饰都颇为古朴，是件法器。 何均拿起短刀，把短刀从鞘内拔出。握着刀柄的右手稍微放出灵气，刀身一震，刀刃处闪现出幽幽的蓝色火焰。 “哦！”何均吃了一惊。 蓝色火焰……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他精通炼器知识，知道这蓝色火焰属于“地火”，与火焰符、爆炎符这种人为注入灵气的“天火”又有所不同。蕴含地火的“衍星石”矿脉千余年前早已断绝，仅在极少的传世法器上才能见到。 衍星石是灵石的稀有伴生矿物，同时它也是灵气亲和度最高的炼器辅材。大致量化来说，以相同的灵气驭使法器，玄钢能发挥出60%的威力，如果在炼制时加入衍星石，则能发挥80%以上。 何均兴奋的双手有些颤抖。 “上古神器啊这是……叶长老……可真是送了件大礼。话说回来，他自己都没有打开看吗？反正这刀就由我收下了。” 何均举起短刀，在手上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爱不释手。话说回来，法器都得有个名字…… “碧火。”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何均脑海中响起。这不是通过听觉感受到的，而是脑中凭空出现的“声音”。 何均大惊失色，马上收敛灵气，将短刀收回鞘内，倒退几步，好在这声音不再出现。他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剑灵，还是残魂？ 直觉告诉他，残魂的可能性更大。 这下寄了。如果不解决残魂，将来肯定无法使用。 残魂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残魂可能不具备完整的灵智，连结下契约都做不到。而且这残魂的能量未知，万一属于某位上古大能，一缕残魂的强度都高于使用者，还有失控反噬的可能性。 何均有些无奈，把短刀也放到一旁。自己对这把短刀也不知根知底，实在不太想再把里面那位喊出来。 他回过头来，去看那一只玄铁小盒。 他再次放出神魂探查，意外的是，那虎头锁非常简单，几乎就是摆设。何均不敢大意，再三确认了没有其他禁制，才轻轻将锁拨开。 盒盖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块黑色的石头。这石头有一点半透明，隐隐泛着红色，看起来非常不起眼。 这是……留影石？ 留影石可以用来记录影像，之前钱羽用来摸鱼的留影符，画符时就要在灵墨中调入留影石的粉末。 但留影石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却被这样保存着，难道是里面的影像有什么秘密？ 何均将留影石举到眼前，放出灵气，留影石吸收灵气，开始出现影像。 这是？ 第十二章 元婴真君 眼前出现的是一位年轻修士，剑眉星目，衣着华贵，看起来是金仙宗打扮，他面对留影石，似乎正在用手调整着留影石摆放的位置。 百宝囊的主人活着的时候长这样吗？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少，也就是二十出头，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放到十年前妥妥的爽文主角。 然而就在半天之前，他已经间接经自己之手殒命了。何均叹了口气，心下不禁恻然，隐隐产生了一些负罪感。 这时，那年轻修士向后走去，留影石视野的另一边走出了一位衣着简略的美貌女修。 “嗯？”何均瞪大了眼睛。 “还有两个？……三个？不对，四个？” …… “你早就该死。” 接下来的六七天，何均都听从温执事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过，他也没有真的放松下来。 凭借着百宝囊中的聚气丹辅助，何均首先突破到炼气六层。颜明绾在聚气丹和黑灵菇的滋养下，很快也突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升到四层，迈进了炼气中期的门槛。 何均并没有把百宝囊的事告诉颜明绾，只给了她十颗聚气丹和三十颗灵石，供她日常修炼和花销。 虽然说这百宝囊里的东西确实不少，但是自己成为了金仙宗的头号目标，也算是拿命换的。这代价实在是有点大，金币爆的没有那么容易。 再说，虽然颜明绾对自己亲近了一些，但还远称不上是死心塌地。而且最近好处也给的不少，驻颜丹、黑灵菇，聚气丹……可不能一头脑发热就把底交了，在她面前多少要保持一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天中午，趁着颜明绾正在打坐，何均再次从百宝囊中取出那把短刀，壮起胆子，一只手捏着一张戮魂符，另一只手运起灵气，将短刀拔了出来。 意外的是，这次没有任何动静。刀刃仍然闪烁着蓝色火焰，但前一次脑海中摄人心魄的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何均放出更多灵气，刀刃上的蓝色火焰逐渐伸长到了三尺，灵气充满了刀身，已经到了能完全操控的程度，然而声音仍然没有出现。 “上次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 那声音的压迫感绝对不是幻觉，现在想起来还是后背发凉。 …… 又过了许久，刀尖的蓝色火焰徐徐飘动，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这缕残魂就此消散了么？” 何均摇了摇头，有些遗憾。修仙世界流传着许多通过哄骗上古大能的残魂、法身获得重大机缘的传说，自己这一次本来也鼓起勇气做好了准备，结果人家完全没给机会。 “算了，这样也好，倒是可以放心用了。而且这刀就算不是上古，至少也是中古法器，还可以研究一下古人的炼器手法。”何均收起戮魂符，又收敛灵气，将短刀插回鞘内。 “碧火……好名字。今后就是我的法器了。” “夫君，这是什么？”颜明绾已经结束了打坐，走了进来。 何均顺手把“碧火”收起，对颜明绾说道：“之前淘换到的老旧法器，不过有点意思。明绾，你现在也炼气四层了，想要一件什么样的法器？” “人家还没想好。飞刀……或者飞针之类的？”颜明绾想了想，说道。 “你修的木系功法，有对应的法器类型么？” “唔……这个好像也没有。”颜明绾歪头道。 “不急，那就以后再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到合适的。说起来，之前说好给你炼制一件高级法袍……” “嘻嘻，夫君还记得。” “过来，看看为夫是如何炼器的。” …… “嗯……怎么还能一心二用的……” “别动，马上就炼成了。” …… “谢谢夫君！先放开人家……这就回屋换上……” “还回屋干什么？” …… 与此同时，金阙仙城。 金阙仙城距离云州六千多里，是大梁国的中心，也是仙盟大梁分部的所在地，由元婴期的九清真君坐镇。 真君仙府的房间内，一位浅绿衣裙的少女正坐在案前，双手托腮，全神贯注地看着一面小镜中的景象。突然少女满脸绯红，衣袖拂出，小镜向后倒去。 “又……又是大白天的，哪有这样的人！” 少女快步走出房门，向回廊的另一端跑去。 “真君！”少女跑进一间装饰华美的宽阔静室内。 许多盆花草摆放在静室的窗边，门口的鹤形香炉流淌着紫灰色的烟气。远处的高榻上，粉色罗帐高高挂起，下面铺着华丽的锦褥，上面坐着一位穿着轻衫的白发少女。 白发少女放下手中的玉简，看向绿衣少女，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这白发少女看上去比绿衣少女还要小三四岁，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怎么了，小鸾？” “我不要监视他们了！”绿衣少女扑进白发少女的怀里，嘟起小嘴，撒娇着说道。 “谁？” “就是八天前开始监视的，云州……灵镜宗的那个……” “怎么回事？” “哎呀！就是那个……讨厌！”绿衣少女把头埋了下去，说不出话。 “这丫头，怎么吞吞吐吐的，话都说不明白？”白发少女叹了口气，一只手轻抚着绿衣少女的后颈，另一只手手指一勾，案上的小镜飞了过来，飘浮在白发少女面前。 “云州灵镜宗？不就是公输康和他的一个徒弟么？让我看看……” “公输康正在修理什么东西，看起来就是件普通法器啊。” “再看看他的那个徒弟，叫什么来着……何均？” “他在……” “呃……” 白发少女咳嗽了一声，脸上微微一红，挥手将小镜送回案上，一时无语。 “算了，这两个人干不出什么来，可能是歪打正着，过些天抓来警告一下就行，不用再监视了。小鸾，倒是金仙宗那边，你要多加注意，别忘了作为那件事的发生地，整个云州都是要重点监视的。” “知道了，真君。” “说起来，你打扰真君修行，该当何罪？”白发少女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只手却轻轻伸向绿衣少女的领口。 “唔……真君……”绿衣少女抬起头来，眼神迷离。 …… 静室窗边的花丛中，一朵百合悄然开放…… 第十三章 心结 一轮明月挂在空中，几缕清冷的月光从窗纸中透过。何均躺在床上，颜明绾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半边脸被散乱的头发挡住，看不到她的表情。 “一直以来，她只是因为害怕。” “她入门之前……” 何均又想起了江融的话。 何均突然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探查颜明绾神魂的时候，就注意到她的神魂深处有一层禁制，似乎是封闭着什么东西。虽然禁制不强，但自己的修为有限，没能破开禁制，进入到她的神魂深处。 而且从禁制的位置来看，被封锁的应该是她许多年前的记忆，当时只是为了确认她靠近自己有没有其他居心，所以就没有在意。 ……童年阴影吗？ 江融似乎知道些什么，但那时身在战场，被突然出现的飞舟打断，后来又出现了普玄子夺舍范延的事，自己都性命攸关了，根本没顾得上继续问她。 不过，如果自己能解开颜明绾的这个心结，是不是就会增加更多好感？ “明绾，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家就在天鼓大泽旁边，八百里沼泽，各种妖兽出没。父亲、我和弟弟，就住在沼泽边的一间破房子里。没有灵米、灵肉干，更不用说灵脉了，偶尔运气好的话，能抓到一条灵鱼，别的什么都没有。”何均主动说道。 “现在想起来，父亲在炼气三层的散修里都算弱的，修为实在是非常差劲。在我八岁、弟弟三岁的时候，他和人组队去狩猎妖兽，结果一队人就此消失在沼泽里，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自己身为穿越者，对这个很快挂掉的便宜老爹也没什么感情，但这一世的开局确实是惨的有点过分，应该多少能打动她一些。 “传说中，天鼓大泽的最深处有一只青色的独角妖兽，轻易不会现身，它能够影响大泽内的风雨雷电，修为甚至在金丹以上。这传说在大泽周边已经流传了上千年，或许真的是上古神兽的末裔。它虽然不会主动伤人，但觊觎它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不知道父亲他们是不是财迷心窍了。” “后来嘛，好在他生前的人缘还算不错，其他散修为他处理后事时发现了我有灵根，就把我送进了宗门。呵呵，由于他的修为太过低微，甚至看不出自己的儿子有灵根。” “弟弟则是凡人，没有灵根。不过父亲的散修朋友们很够意思，后来等他长大了一些，就把他送去了云州和相州交界的城镇，给一位灵植夫当学徒。他现在过的也算不错，我一年去看他一次。对了，今年因为宗门大战，都没能去看他。” “但现在，我也住进了有二级灵脉的内院，拿上了每月二十颗灵石……” “夫君，是江融姐姐找你了吗？”颜明绾突然打断了何均的话。 “这……”何均顿时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是江融？ “你今天突然这样说，我想……应该是她和你说了什么。”颜明绾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嗯，她说……你入门以来，一直都在害怕。我这些天也发现了，你经常做恶梦吧？有什么事情，不妨和为夫说。”何均这下没了办法，老实说道。 “夫君，我一直害怕的是，在我入门之前发生的事情。即使现在把那部分记忆完全封存了，还是经常出现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那感觉……” 何均一怔，是她主动将记忆封存的？ 颜明绾喃喃道：“那时我还没有封存那些记忆，完全被恐惧支配，寝食难安，更不用说修炼了。是江融姐姐发现了，她帮我在神魂中设下禁制，封存了这段记忆，我才能恢复正常。” “她那时是炼气六层，等我修为也增长到六层……或者，等到我觉得可以自己面对了，我会再将它解开。”颜明绾缓缓说道，面颊上两行清泪流下，打湿了何均的手臂。 何均默默无语，这才明白了江融的话。 原来颜明绾有着惨痛的过去，即使通过禁制封存了记忆，深刻的恐惧仍然存在。她的胆小和心机大概也来自于恐惧和缺乏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她恐惧的究竟是什么，但大概也不难想象，毕竟这方世界如此残酷。 禁制是江融设下的，她一定知道内容，下次要向她问清楚。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和江融关系不好。” “她怕我靠近她使得禁制变弱，因此我们一直保持距离。” “原来如此。” “夫君，想不到你有这份心意，一直以来，是明绾看低你了。”颜明绾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夫君，要不要努力一下，把江融姐姐也追到手？到时候，我们学那个留影石里面……” “小妖精！” …… 过了许久。 “怎么了，夫君？” “诶，刚才是地震吗？外面怎么亮了一下，还是我眼花了？” “人家脸一直埋在枕头里，晕头转向的，不知道啦。” …… 两个时辰后，灵镜宗北部前线附近。 “是这里了。”叶长老伸手拨开面前歪倒的树木，回过头来，警惕地说道。 叶长老率领着几十位修士，来到了巨大爆炸的发生地。 一行人从树丛中走出，不断发出惊呼。 眼前的景象令人恐惧。 方圆五六百丈的土地都被掀开，原本在此生长的草木植被也被撕扯得一片狼藉，留下了一个浅盘状的大坑。大坑上方的空气中灵气蒸腾，这一片土地上却一片死气，彻底失去了一切生命的迹象。 殛仙枢。 这个是真的。 叶长老登时如坠冰窟。 之前前线的压力小了很多，还以为是击毁了那几艘飞舟的关系。仔细想来，二三百人的战力损失虽然不少，甚至达到了前线人数的十分之一，但是对于金仙宗的体量来说，应该很容易从主宗补充人手才对。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这原来是缓兵之计，金仙宗竟然在暗中布置殛仙枢。 可是……金仙宗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且不说金仙宗本来就处于优势，几天之前普玄子夺舍范延的时候，明明还搬出仙盟来威胁灵镜宗，现在……他们反而先使用了真正的殛仙枢，为什么？难道不怕被仙盟清算吗？ 而且，为什么要用在这里？要想造成杀伤的话，不是应该在对方人员密集的地方施放吗？ 难道是放歪了？还是…… 叶长老悚然一惊，转头向身边的一名修士问道：“地图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修士拿出地图，一边仔细搜索，一边答道：“嗯……叶长老，现在我们是在乘云山脉余脉山脚下的森林里，已经进入金仙宗领地十六七里了。” “对了，之前认为金仙宗的营地就在这附近。” 完了！ 叶长老一跺脚。 没想到下面还有这么一层。 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可真的洗不清了。得赶快回去…… 第十四章 真君特使 叶长老返回灵镜宗，带来了殛仙枢的确切消息。随后，长老们中间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一派认为，应该赶在仙盟介入之前主动去向仙盟澄清，另一派则认为，主动澄清看起来更像欲盖弥彰，反而容易越抹越黑，应该静观其变。 几轮激烈的争论之后，静观其变派的意见占了上风。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仙盟似乎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再加上远隔数千里，不怎么会下来管门派间具体的事，无非是用元婴真君的名号镇着，大概……这次也不例外。 随后灵镜宗长老们各自归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出乎他们的意料。 首先是前线的金仙宗修士似乎再也没有进攻的意图。 刚开始，叶长老他们以为与之前一样，还是缓兵之计。但接下来的几天，金仙宗在前线不仅没有进攻，反而直接撤离了大量战力，只留下一小部分防守。 根据内线的传讯，这部分战力确确实实是直接返回金仙宗主宗了，没有被调到其他地方，似乎是主宗内部出了什么事情。但内线也在一起返回的路上，还不知道详细内情。 于是叶长老谨慎地率领修士发起反攻，剩下的金仙宗修士毫无战意，几乎是一触即溃。 短短七八天内，战线不仅退回了开战之前的局面，灵镜宗更是摧枯拉朽，越过两派交界，一举攻取了乘云山脉北部的大片领地。至此，前线战局完全逆转。 几天之后，内线发来了更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 金仙宗宗主普玄子，四百六十七岁，身死道消。 灵镜宗，议事厅内。 “比预想的要早很多，怎么回事？” “无论是延寿的丹药还是灵物，年龄越大作用越小，或许是之前我们估计的多了一些。而且，说不定那次夺舍消耗过大，又把他的寿元透支了不少。” “嗯，还有萧亚逸那一次，也逼他出手了……” “内线刚刚又确认了，云庭子接任下一任金仙宗宗主。” “云庭子？那个假丹么？那就不必担心了。” “他是金仙宗这次入侵的实际统领者，不可掉以轻心。” “哼，普玄子一死，他马上迫不及待地全部撤回，几个月里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领地都不要了，就是为了赶紧回去争夺宗主之位，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忠心可言。对了，普玄子的重孙子已经死了，这下他的孙子也靠边站了吧？据说这家伙修为不怎么样。” “普玄子虽然死了，但他苦心经营二百多年，还作了许多让他后代接班的布置，势力盘根错节，可不是说没就没。云庭子的根基有限，接下来平衡宗门内部的各方势力也需要不少时间，恐怕暗中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说起来，该去通知天剑门、幽玄谷他们了……” “他们大概也有自己的内线，不过还是知会他们一声。这下，他们也可以一口气脱离金仙宗控制了。” “要是没有他们的灵脉支持，恐怕很难挺过刚开战的那段日子。哈哈，普玄子做梦也想不到，金仙宗向他们卖出的灵脉竟然转了一道手，归我们所用了。” “谁叫他一直以来对那些小门派压榨太狠，开战以来，几乎所有的小门派都怀有异心。” “仙盟也没有动静，观望果然是正确的。” “虽然宗门损失也不小，但是经此一役，或许可保二百年太平……” 四天之后，一名青袍道人拜访灵镜宗。 议事厅内。 青袍道人和孙长老坐在方桌两侧，两名弟子端上灵茶。 这青袍道人外表大约四十来岁，目光锐利，鬓发稍微有些花白，看不出真实年纪。青袍道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不错！果然还是云州出产的沁人心脾。” 似乎是一位金丹真人。 “这位前辈，光临敝派是……”孙长老有些紧张的问道。 那青袍道人放下茶杯，微笑道：“贫道孟栖，是仙盟的特使。”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孙长老一惊，拱手问道：“孟前辈，请问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孟栖又喝了口灵茶，说道：“你们灵镜宗和金仙宗近日以来争斗不止，长此以往，云州只怕不得安宁，真君她对此颇为忧心。” 颇为忧心？明明是等到完事了才跳出来指点江山。孙长老心中暗骂。 “惶恐，惶恐。但本次战端实在是金仙宗所挑起。不仅如此，不到一月前……” 孟栖打断了孙长老的话：“不必多言。其中内情，真君早已知晓。普玄子私藏殛仙枢，罪不容诛，已在贫道的监视下自我了断。” “自……自我了断？”孙长老惊道。 “不错，不过他本来也寿元将近，以他几十天的命换他一宗平安，只能说是便宜了他。” “原来如此……真君明察秋毫，晚辈全宗都感激不尽。”孙长老恭敬地说道。 “且住。”孟栖一摆手。 “你们灵镜宗也要退出这次多占下的领地，界线恢复到开战之前，普玄子的死因也不可对外透露，这是真君的意思。有问题么？” “没有，没有。” “那灵脉山谷呢，贫道也实地看过了。论理来说，位置确实是偏向你们这边一些，但你们今后不得把延伸到金仙宗一边的灵脉截断。” “是，晚辈晓得了。” “还有一事。”孟栖转过头来。 “公输康，还有何均……这两个人现在可在灵镜宗里？” “是，两人都在。” “那好，这两人我要带走。” 孙长老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噎住，不知如何是好。 孟栖摆手道：“放心，只是带到真君跟前作个询问，若是没问题就让他们回来。” “对了，这灵茶还有没有？我带一包回去，仙城里买的味道都差点意思。” 灵镜宗内院，地字第二间内。 几天前普玄子的死讯传出，灵镜宗门人都额手相庆，长老们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庆功大会，只等祖师出关主持了。何均更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从此无所顾忌，夜夜笙歌。 这一天，何均正把碧火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想要一窥上古炼器手法的门径。突然，传讯符亮了起来。 …… “啊？” 何均拍灭了传讯符，冷汗涔涔而下。 第十五章 金阙仙城 飞往金阙仙城的飞舟上，何均和公输康坐在舱室内，表情沉重。 孟栖倒是颇为轻松，不断向师徒二人询问云州灵茶的种植、采摘相关。但二人都是炼器师，并不是灵植夫，对此几乎毫无了解。 三人勉强聊了几句，孟栖也发觉话不投机，有些扫兴，索性自己转过身去，闭目打坐了。 “孟前辈，下次再来云州，晚辈给您炼制一把能保持温度和风味的茶壶。”何均小声说道。 有大腿还是要努力抱一下，说不定一句话就能救自己一命。 孟栖睁开眼来，摇头道：“此言差矣！小子，这就是你不懂了。不过你不通茶道，这也难怪。市面上的商人炮制灵茶，往往喜欢掺入各色药物，却是弄巧成拙，夺了灵茶的本味。若是想要补益，为何不直接服用丹药？茶器也是如此，盏冷则茶沉，这是本来之理，别有意趣。若是强行以灵气维持温度，反而大失自然之意。你以炼器的思路去对待灵茶，反而是舍本逐末了。” 没想到这位金丹真人如此痴迷茶道，而且长篇大论张口就来。 何均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孟前辈这一席话，晚辈犹如拨云见日……” 孟栖冷冷说道：“小子，你也不用拍我马屁。真君就是找你们问个话，没必要怕成这样。要是她想杀你们，哼哼，你们还能坐上这飞舟？” “是，孟前辈。”何均讪讪地道。 “云州这么远，你们轻易也过不来一次。等真君问过了话，你们在仙城好好玩上两天，也算见一见世面。好了，我要打坐了，不要烦我。”孟栖转过身去，闭上双眼。 何均看向公输康，公输康也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过，既然孟栖这么说，自己师徒二人应该是安全的，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了，好歹是金丹真人，不至于信口胡说。 何均掏出传讯符。 颜明绾…… “我和师傅去仙城办事，要几天后回来。” …… “知道了！夫君早去早回。” 何均收起传讯符，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自从上次颜明绾吐露心声之后，明显和自己亲近了不少，不再是之前日常相处中刻意讨好的感觉。 当然，双修的效率也一日千里，让二人都有些惊讶。 …… 一天一夜之后。 孟栖结束打坐，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看向窗外，说道：“要到了。” 何均和公输康也向外看去，飞舟的高度已经大大降低，能看到下方阡陌纵横的灵田。 飞舟继续向前飞去，大片灵田的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模糊影子。 金阙仙城。 何均不由得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尽管自己已经听说过许多次，也在留影石上看过，但比起现实中的壮丽程度，留影石也无法表现出万分之一。 “厉害吧？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撼到了。”孟栖站起身来，向后走去。 飞舟逐渐接近了城墙，何均已经能大致看清仙城的全貌。 “孟前辈，这仙城中一共住着多少人？” “六十万人。一千三百余年前，仙尊以大愿力所建，可钦可敬。”孟栖面色庄严。 飞舟越过城墙，缓缓转向仙城的另一边，渐渐降低。 “到了。” 飞舟在一座高台上降了下来，三人走下飞舟，何均和公输康跟在孟栖后面。何均四下看去，看到这座高台上还停着几十艘飞舟。 “引路灵符。”孟栖伸手在空中划了一圈，划过的轨迹发出一道金光。金光流转，最后聚成一个不大的光点，停在二人面前。 “跟着它走，你们住的地方我安排过了。离这里也不远，下去之后走六七条街就到了。真君明天就会召见你们，今天就在近处转转，不要乱走。” 孟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把不太起眼的小剑，腾身而起，御剑飞向远处，转眼便消失在天空中了。 何均和公输康随着引路灵符走下高台。二人走在路上，何均暗中打量路上的行人。 他发现仙城中虽然凡人居多，但是修士的实力比云州高出两个档次，几乎一小半都在炼气六层以上，路上随便就能看到一两个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放到云州已经算是不低的实力了，会是各方势力都努力拉拢的对象。可这些筑基修士却和无数凡人、炼气修士一起挤在仙城之中，看起来过的也不是很舒服。 何必呢…… 在引路灵符的指引下，二人不久便来到了一处旅店。 何均上前自报名号，说明了来意。 “是，孟仙师吩咐过了，二位仙师随我来。” 店主为二人安排了房间，便离开了。 二人刚刚歇下，公输康突然站起身来，对何均说道：“我出去在附近转转，很快就回，你不用跟着。” “师傅，路上小心。” 公输康出了门，何均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注意到，走进旅店以来，师傅的神色就有些不对。 难道……师傅准备扔下自己，独自跑路？ 想到这里，何均彻底坐不住了。他关上房门，走出旅店，远远跟在公输康后面。 公输康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继续往前走去。何均注意到，这似乎就是来时的路。 师傅想原路返回那个高台，再坐飞舟回去？能做到吗？而且仙盟神通广大，回去又能躲到哪里去？ 这时，公输康突然矮身向左转去，在一座张灯结彩的高楼前失去了踪影。 何均一惊，马上抢上两步，穿过人群，快步跟了上去。他在高楼前停下了脚步，突然一股脂粉香气迎面扑来。抬头看去，大门上方挂着一片牌匾。 香玉楼。 师傅，老而弥坚啊…… 何均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真君仙府内。 “小鸾，那二人已经到仙城了。你明天早上去把他们带来。”白发少女说道。 绿衣少女抱怨道：“孟栖那个老家伙呢，又去什么茶会了？再说人不是他带来的么？人家不想见他们。” 白发少女宠溺地抚摸着绿衣少女的脸颊，说道：“听话，他还有别的事。就在那个旅店，明天你去带过来。” “什么，就扔在旅店不管了，也没有看守？要是跑了怎么办，还要去抓？这人办事怎么这样……”绿衣少女大为不满，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 “真君你看！他们两个都不在旅店了！我非得把孟栖的那堆茶壶都砸了……” “怎么回事？别急，跑不了的。先看看，公输康呢？” “……” 第十六章 殛仙枢 第二天一早，何均刚刚起床，公输康还没醒来。 店主突然轻敲房门，在门外小声喊道：“两位仙师，真君有请。请尽快启程，不要耽误了时辰。” 二人都吃了一惊，马上准备动身。 “怎么这么磨蹭？”外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真君的使者吗？何均稍微放出神识探查。 这一下不由得暗暗吃惊，这少女竟然是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 就算是天灵根里天赋最好的，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筑基，除非是不计成本，通过大量高级丹药、灵物辅助，才有可能……但也只是理论上的。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不快点，特别是你，何均！”少女大声吆喝道。 何均不由得暗暗叫苦，打开房门，探出头去答道：“好好，这位姑娘，请你稍等一……” 远处立着一位绿衣少女，身形纤细，柳眉杏目颇为精致，却面带怒色。 “什么这位姑娘？姑娘也是你叫的？” 何均有些无语，这少女脾气也太差了。 “实在抱歉，家师年纪大了，请稍等一下。不过这位……前辈，晚辈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绿衣少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催促道：“快走！你们师徒两个都是不正经的，好几千里过来，竟然落地就找……哼，要不是真君法旨……” 公输康刚穿戴好走出房门，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老脸一红。何均也明白了，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和师傅的一举一动肯定都被监控着。 不过，为什么把自己也扯上了？ 半个时辰后，真君仙府。 绿衣少女带着二人，来到了仙府大殿的门前。 “九清真君就在里面，不要失礼。老的，你先进去。”绿衣少女指向公输康。 “是。”公输康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绿衣少女和何均在门外等候，何均不敢放出神识窥探，只能努力倾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或许大殿里设有隔绝声音的法阵或禁制。 绿衣少女还是把脸扭向一边，不看何均。 过了许久，大门打开，公输康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但面色反而有些释然。 何均也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真的没什么大事，孟栖没有骗自己。 “你，进去！” 何均走向门口，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虽然很宽，但并不甚长。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茵毯，对面的台阶上有一方玉座，上面坐着一位身披素色羽衣的白发少女，少女灰色眸子，肌肤也是雪白，刘海上坠着一颗浅蓝色宝石。 这玉座确实有些高，少女的两只小脚都悬在空中。 何均四下看去，大殿里除了自己和少女没有其他人。 这少女……竟然是元婴真君？ 许多修士会服用驻颜丹，并不奇怪。但少女的气息与祖师完全不同，仿佛是真正的少女，并没有长久修炼带来的岁月厚重感，然而玉座上隐隐传来的威压感不容置疑。少女看向何均，神色有些不满。 何均连忙拜倒在地：“晚辈何均，见过真君。” 九清真君点了点头，说道：“远道而来，辛苦你了。其余的客套话就免了，我只问你，之前你是用什么击落的飞舟？” “晚辈只是将隼傀儡改进了一下。” “是么？”九清真君拿出一个百宝囊，轻轻一挥，百宝囊飞到何均面前落地。 “既然如此，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让我看看。” “是。” 何均打开百宝囊，里面已经有一只隼傀儡，还有各种炼器原料和符咒。 何均不敢大意，布置法坛，开始动手炼制。 …… “成了，真君请看。” 九清真君手指一勾，隼傀儡缓缓升起，飘到她面前。 九清真君拿起隼傀儡，端详了一番。突然手指一动，隼傀儡登时化作齑粉。 “噗，我还以为是什么……竟然是用搬运符把傀儡挪过去！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哈！”九清真君大笑道，笑声中不掩轻蔑之意。 何均听得有些愤怒，但又不敢出声。 九清真君察觉到了何均的目光，转头道：“怎么，你不服气吗？” 何均低头道：“晚辈不敢。” 九清真君不屑道：“哼，谅你也不敢。你做的这东西我若是看了不笑，你才是麻烦大了。” “是，晚辈知道了。” “哼，你又知道什么了？虽然你这点玩意离殛仙枢还差得远……” 殛仙枢。 何均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微微变色。 “哦？关于殛仙枢，你又知道些什么？” 何均低下头：“晚辈不知。” “真的不知道么？可别装傻。”九清真君冷冷地说道。 “晚辈虽然……虽然听过，但确实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九清真君脸上掠过一丝严肃的神色，突然跳下玉座，走到了何均面前，似乎在观察何均的神色是否作伪。 何均不敢抬头，只感受到头顶传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冷汗开始从毛孔渗出。 上方的压力越来越大，何均感到头皮阵阵刺痛，几乎要穿透自己的识海。 压力不再增加，但这时何均几乎已经被压得彻底俯伏在地，冷汗涔涔而下，眼前只有地毯和九清真君的两只小脚。 细长的脚趾和脚背都洁白无瑕，雪白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见。趾甲也经过精心修剪，传来隐隐的香气。 这元婴真君到底多大年纪？就算上品驻颜丹也不能完全抹除衰老的痕迹，可眼前的的确确是一双少女的玉足，看起来甚至比颜明绾的还要娇嫩一些。还是说，她修炼的就是返老还童的奇妙功法？ 嘶…… 何均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一时间头上的压力都有些减轻了。就在这时，一串汗水从额头流下，滴到了真君的脚背上。 完了。 何均一惊，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擦，但感觉又有些不妥，手伸出一半就停了下来。 “不用！”九清真君嫌弃地后退一步，把汗水在地毯上蹭干净。何均只感到一阵轻松，呼出一口气，头顶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哼，看样子没撒谎，就不吓唬你了。殛仙枢并不是一个东西，换句话说，这类妄图逆转天地之理的物件，无论炼器、傀儡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包含在内。只是殛仙枢比较有名，后来把这类东西都统称作殛仙枢。”九清真君一边走回玉座，一边说道。 “一千三百多年前，仙盟已经将各门派手中的殛仙枢全部收缴销毁，禁止任何人再试图制造，但也有少数心怀叵测的门派私藏起来。再有嘛，就是你们这些炼器师了。大梁五六千个炼器师，总会有几个和你一样胡思乱想的。你也算是一只脚踏了进去，若是放着不管……” 何均吃了一惊，这方世界的科技树，竟然是被人为掐断的？ “虽说是逆天地之理，其实碰到金丹以上也没什么用。这些东西如果流散出去，倒霉的还是你们这些炼气和筑基。” 不对，这么说反而有种刻意的感觉。如果事实恰恰相反，有了这个，炼气也可以击杀金丹元婴…… “你造出这东西不算难吧？刚才也没用多久。我问你，如果有劫修造出来类似的东西，往你坐的飞舟上来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呃……” “明白了吗？老老实实按照前人的知识炼器，把这东西忘掉，以后也不要有非分之想！” “是，晚辈明白了。” “另外，整个大梁无论哪里出现异常的灵气波动，我在仙城都能知道，可别想着耍小聪明！” “是。” “行了，快走吧。” 何均退出大殿，九清真君看向远处，若有所思。 “合法萝莉……什么意思，是云州的方言吗？” 第十七章 碧火之谜 公输康和何均返回旅店，总算松了口气。店主又来告知二人，返回云州的飞舟安排在两天之后。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有些尴尬。公输康起身道：“咳咳……既然没事了，我再出去一趟，你也别一直闷在屋里。那位真人不是说了嘛，不妨出门在仙城里转转，也能增长一些见识。” “是，我稍后就出去，师傅您也保重身体，不要操劳过度。” 何均走在仙城的街道上，留心观察摊位和商铺的商品。 这里的物价比云州高出不少，许多东西贵了两成不止。不过有些物品仙城中随处可见，在云州却是稀缺物资，即使天珍楼的供应也不稳定。 何均顿时产生了井底之蛙的感觉，不由得又有些遗憾。如果自己提前炼出些可以出售的东西，在仙城出手又可以小赚一笔。 现在自己手头不过五百多颗灵石，站在街上侧耳听去，成交的数额都是“一千”、“六百”，自己这点灵石放在仙城确实有点寒酸，想想似乎也买不了什么东西。 钱要花在刀刃上，只能挑些要紧的买了，争取利润最大化。 何均首先走进一家药铺，购买了一些云州稀缺的药材。这些药材回去之后非常容易加价出手，运气好的话赚一半也有可能。 不过几组药材收进百宝囊之后，灵石也花下去了一多半。 “给颜明绾带点什么呢？等到祖师出关，是不是也得送些礼物，毕竟现在进了内院，说不定就能说上话了……” 何均一边想着，一边扫视路边地摊上出售的物品。 难得来仙城一趟，看看能不能收到一些炼器相关的东西？就算其他流派的法器也好。 回去之后还要研究一下，炼制什么东西能让熟练度增加更多？现在宗门大战结束了，无限资源让自己刷熟练度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至于殛仙枢，虽然间接从九清真君口中得知了更多信息，但暂时不敢再自行探索了。自己区区一个炼气六层，那白毛萝莉真的能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拍死。 一千三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了，孟栖好像也说过，金阙仙城也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建造的…… 突然，何均被一个摊位吸引了视线。 这摊位的主人是一名中年修士，正靠着墙打瞌睡，看起来只有炼气四层左右。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看起来过的也颇为窘迫。 地摊上摆着一些低级符咒、破烂法器，还有几个小鼎，里面装着成色非常可疑的低级丹药。 地摊上摆放的破烂法器间，有一把断剑引起了何均的注意。 何均蹲下身来，拿起断剑。这把断剑仅剩下一个剑柄和一尺多长的剑身，剑身都是缺口和锈蚀，连剑首、剑格都被撬了下来。可能是剑饰的材料略微有点值钱，已经被卖掉了，简直是破得不能再破。 但是这断剑的形制和花纹，竟然和自己的短刀“碧火”有些类似。此外，还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怪异的吸引力，难以形容。 他放下断剑，又拿起一个小八卦镜，假装仔细观察。 过了一会，何均叫道：“道友，这八卦镜怎么卖？” 摊主睁开眼睛，说道：“七块灵石。” “这么贵？”何均假装诧异道。 “六块，不能再少了。” “这些法器都一样么？” 摊主点头道：“嗯，都是六块。” 何均顺手拿起断剑，说道：“这两个打包，十块，我要了。” “太少了！” “行了，少废话，除了我们炼器的，谁还要这玩意？这堆破烂扔在这，等到你孙子炼气四层也卖不出去。” 何均付了十块灵石，收起八卦镜和断剑，转身离开。 刚才一眼看见那把断剑，似乎真的不是巧合。它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吸引力，以至于自己一眼就能注意到。将断剑握在手里，这感觉更加明显。 但是别人没有这种反应，否则它早就被买走了。 …… 是因为碧火吗？ 很有可能。或许之前出声的那缕残魂，是上古某位炼器高人的执念？因为断剑也是他的作品，使得携带碧火的自己也受影响，产生了反应？ 这一天，何均快步而行，将仙城坊市区的大街小巷走过了一大半。一路上何均留心观察仙城内出售破旧法器的地摊，果然又有了收获。 一个箭头，一把同样的断剑，保存状况比之前另一把要好一些。从这两件破碎法器上，也传来了相同的吸引力。 但是仔细观察，比起这三件残器，碧火的做工还是精致了许多。以自己三阶炼器师的眼光看来，或许不是出于同一人之手，但这炼制和锻造的手法显然是一派的传承。 目前自己的实力有限，还不能发挥出碧火的全部威力，大概要到筑基之后才能得心应手地使用。 第二天，何均又去仙城的坊市区搜寻这类法器，但是这一天没有任何收获。 离开之前，何均把难以保存的十三颗青参果出手，自己又另添了几十颗灵石，买了一株紫房仙草，等到祖师出关之后，准备作为礼物送给祖师。 紫房仙草能增加少量寿元，虽然不多，但这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礼物了。至于延寿丹，价格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而且送礼也要考虑投入产出，以自己现在的层次，送什么祖师都未必看得上，无非是表示一下心意，混个脸熟。 给颜明绾买点什么呢…… “哦！” 目光掠过一家店铺，何均眼前一亮。 第三天早上，孟栖却没有来，是店主送二人登上了返回云州的飞舟。 返回的飞舟与来时不同，这艘飞舟要大出几倍，还有几十个携带大量货物的修士，看样子是行商专线。 何均在人群中稍微扫了一眼，发现了两三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宗门坊市区附近的散修。但这些人中没有和他相熟的，并没有上去搭话。 飞舟中喧闹异常，何均闭目坐下，思考回去之后的安排。 宗门大战告一段落，仙盟的威胁也已经解除，有惊无险，接下来的生活要恢复正轨了。自己下次突破就是炼器大师，可以追平师傅了。不过，似乎还需要几年才能攒够熟练度…… “你听说了没有？灵镜宗老祖要出关了。” 何均不由得吃了一惊，竟然这么快？ 第十八章 祖师出关 一天一夜后。 何均和公输康走下飞舟，随即在云州的驿站租了一艘飞梭，返回灵镜宗。 公输康在飞舟上也得知了祖师出关的消息，他身为炼器负责人，也必须尽快回去。 一个时辰后，何均走进内院。 “夫君，你回来了！”颜明绾迎了出来。 “仙城好玩吗？” 何均随口答道：“还行吧，也没有那么好玩。” “下次不忙了带上人家嘛。”颜明绾拉住何均，一副小娇妻的样子。 “好啊。” 何均关上院门，二人回身走进屋里。 “其实这次去仙城还给你买了件东西。” “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这是……不行！怎么能穿成这样……夫君，现在真的不行，晚上再……” …… 从颜明绾口中，何均得知了祖师出关消息的更多细节。 三天之前，祖师洞府上方的空中开始有云气扰动，内院中灵脉灵气的强度也有所下降。不久之后，天空中风云变幻，云层更是形成了漩涡状。 这异象维持的时间不算太久，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天空再度艳阳高照，恢复了本来面目，内院灵脉的灵气也恢复正常。随后，祖师告知两位护法长老，自己只需稍作调整，不日即将出关。 因此灵镜宗祖师即将出关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传到了仙城中与云州有关系的散修耳中。 “三天之前……那不就是我走之后那天？竟然错过了，可惜。” “不过，天地异象两个时辰就消散了，祖师破阶到金丹中期，动静不会这么小吧？据说结丹的天地异象至少持续好几天，比这个要夸张得多。” 何均这一世才活了三十来年，还没能亲眼见识结丹的景象。 “难道……破阶失败了？” 何均不禁想到这个可能性。 如果祖师强行破阶失败，修为可能会跌落，好在金仙宗已经……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何均起身出屋，打开院门，发现王管事站在门口。 “王前辈？” “何道友，明日一早祖师就要出关了，我们内院中人和亲传弟子要去洞府门口迎接。” “哦！好，晚辈知道了。” 王管事又小声道：“何道友，你进内院不久，可能还不清楚。祖师出关是件大事，我们受祖师庇佑、享受内院供应的可不能空着手去，哪怕为了好看，也得准备点……” 何均恍然大悟，说道：“王前辈放心，晚辈早都备下了。” 何均说着，一边从百宝囊里掏出了紫房仙草。 王管事称赞道：“好！原来是我多虑了。紫房仙草……何道友有心了，祖师见了一定喜欢。” “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何道友快回去忙你的。虽说是小别胜新婚，明天可不要起晚了。”王管事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转身离去。 “……” 颜明绾还在小房中做饭，何均回到室内，打开百宝囊，取出碧火和另外三件残器。 这次在仙城呆的时间有点短了，碧火的秘密还没能解开多少，以后有机会再去要多呆几天。 前两天只顾着观察地摊了，下次要去高级点的商铺看看，说不定还有完整的。毕竟这股莫名的吸引力可能藏着…… 诶，吸引力呢？ 何均吃了一惊，反复检查三件残器，发现之前存在的怪异吸引力完全消失了，三件残器似乎成为了普普通通的破烂。 全部消散了？还是……被碧火吸收了？ 他伸手拔出碧火，放出灵气。这一瞬间，虽然非常微弱，但他炼器无数，敏锐地感觉到了手感的不同。 碧火能释放的灵气确实变强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原来碧火能吸收同类残器的灵气，用来提升自身上限？如果是真的，那可实在是件宝贝了。不过，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即使自己是三阶炼器师，仍然对此毫无头绪。他的炼器知识储备内，并不存在这样的内容。难道是…… 又想起了那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诡异声音，何均不由得有些瑟瑟发抖。 “大能？您要是还在就说句话呗，可别开玩笑啊，容易把人吓死。” 寂静无声。 看来是自己多疑了，这或许只是上古炼器的一门失传手法。 “夫君，吃饭了。” “好好，吃完饭快换上那个……” “不要！” …… 第二天早上，众人都在洞府门口等待。何均在人群中放眼望去，四下都是内院的住户，祖师的亲传弟子们却不在，或许是已经提前进入洞府了。 不久，洞府大门打开，一名亲传弟子叫过王管事，说了两句什么。王管事听完，回头招呼道：“各位，可以进去了。” 大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虽然叫做洞府，其实又是一座小型山门。大门内又是一段台阶，众人拾级而上才见到洞府大厅，祖师真正的修炼之所又在后面。 大厅中已经安排下了九桌筵席，不知是因为以九为尊，还是来的人数正好也差不多。很快，在长老们和亲传弟子的簇拥下，参恒子走了出来。 “祖师。”众人齐声问候，拜倒行礼。 “好，都起来就座吧。今次闭关虽然小有所得，最终却未能突破，让各位见笑了。” 何均偷眼看去，祖师精神饱满，谈笑风生，完全没有修为跌落的迹象。 看来祖师是突破时自知力量不够，知难而退了？ 这也算得上是明智的选择，强行突破失败导致修为暴跌甚至陨落的都不乏其人。 无论如何，他是一宗之主，掌握的资源可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就算这次放弃了，大不了几年后准备好了再来。现在想想，那些选择强行突破的或许也是无法承担再次突破的成本，只能孤注一掷。 祖师居中坐下，众人也开始逐个送上礼物，有侍者在一旁记录。 “孙长老，定魄丹一组。” “林长老，紫金真炉一尊。” …… 轮到了何均。 他双手捧着紫房仙草，送了上去。 “何均，紫房仙草一株。” 参恒子微笑道：“好孩子，你费心了。听说这次抗击金仙宗你出力很大，是不是？” 何均一惊，忙道：“祖师谬赞，这是晚辈分内的事。” 嘿，闭关时全神贯注都来不及，还能分心到战场上，知道这些？ 祖师这次闭关很可能在金仙宗入侵的时候就中断了。他大概是怕自己出关让金仙宗加大战力投入，因此一直没有现身，只是暗中观察，要是战局真的无法控制，再亲自上阵。 这样看来，前几天的异象大概也只是故弄玄虚，做做样子。 这老怪物，真苟啊…… 第十九章 县主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筵席继续进行，精美的灵食流水般一道道摆了上来，其中不乏珍贵食材，何均不由得想起这句诗。 祖师花钱的气派真是不一样啊…… 何均自然也毫不客气，默默地火力全开狠狠炫了一顿，努力把紫房仙草的钱吃回来。筵席结束时，何均感觉吃下的灵食似乎让自己的修为又涨了半层。 吃得实在是有些撑，他再三努力运功也无法将灵食全部消化。毕竟除了灵气，还有食物本身的体积在那里。 何均没有回内院，再次走向了远处的坊市区。除了消食，从仙城带来的药材正好也该出手了。如果等到过些天大批货物进来，价格会被打下来不少。 大战结束没有几天，坊市区已经明显出现了开始复苏的迹象，道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行人，之前消失无踪的摊位重新支了起来，关闭的店铺也都重新开门营业了。 何均又想起了从仙城回来的飞舟上那些行商散修，他们嗅到商机比自己更早，不由得有些佩服。 何均转了一圈，倒是没有去天珍楼。自己要出手的量太少，去大型商行容易被压价。 他接连去了三家药铺问价，心里大概有了数，随后返回报价最高的一家，痛快地将这些药材全部出手了。 何均心中盘算着，这一次赚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一百多块灵石，总量还是少了点。不过要是一口气买太多，百宝囊容量之外的货物落地就要征收一道关税了…… 这时，腰间的传讯符发出异动。 “速来议事厅。” 是孙长老的传讯。怎么回事？ 自己只是想过上平淡稳健的修仙生活，为什么又有事情找上门来？ 何均有些紧张，走进了议事厅，孙长老已经坐在桌旁了。 孙长老看见了何均，挥手道：“来，坐下。” “怎么了，孙长老？”何均手按着椅子扶手，轻轻坐在椅子靠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祖师已经决定了，你去当阳山县的县主。” “啊？我一个炼器的，怎么就把我调到阳山了……” “你前面的那任县主即将任满，由你去接替他，五年任满之后你再回来。” “怎么……” “很简单的，每年把交纳的灵米这些物资收够就行。有妖兽或者劫修的话，就出手处理一下。” “这恐怕……” “好好干！” 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 何均走在返回内院的路上，有些郁闷。 这算是什么，外派？ 难道是祖师知道了自己被仙盟抓去审问的事，想要和自己作出切割，保持距离？ 想到这里，何均不由得有些别扭，他真的不太想离开内院。 犹豫再三，他走进院门，来到了王管事的门房门口。 王管事和自己关系还算可以，据说他甚至在祖师面前也说得上话，不妨把自己的疑虑和他说一下，可能的话，再去找祖师求个情？ …… 王管事哈哈一笑，说道：“何道友，是你多心了。其实昨天祖师收了紫房仙草颇为高兴，这是对你的照顾。” “哦？请前辈明示。” “阳山县出产灵米，在本门下属九个县中，是数得上的富庶之地。年底收货交割送往主宗的时候，灵植夫头领们都会有些额外馈赠……” 王管事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大概每年共有几百灵石，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个是县主自己收下，不在数内的。五年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运气好的能攒出大半颗筑基丹。” 何均顿时对此毫不排斥了。和这个相比，自己刚才赚的那点灵石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做了县主的话，这一县之内的凡人女子，只要自愿……嘿嘿……” “啊，原来如此。” 王管事看何均有些兴味索然，笑道：“小何，差不多得了，你和老哥还装什么正经？进内院第一天就带进来……” “唉，太多了也养不起啊，哈哈哈哈。”何均支开了这个话题。 其实……何均也不是没有这个心思。 但是自己目前的实力实在不够，就算自己的各种符咒法器完美发挥，也就是在炼气八九层面前能自保，碰到筑基前期只能撑一小会。 而且自己的五年任期满了就要离开，一县之地虽然不小，但并不是真正的领地，没有长久经营的必要。 如果自己离开之后，还留下一堆妻妾后代和产业，恐怕在继任者乃至周边势力眼中都会颇为诱人。 想要开枝散叶搞家族修仙，目前实在做不到啊…… “对了，王前辈，我任满以后……” “放心，内院的住所是给你保留的。你看内院中那些空的房子，也不全是没有主人的，有几间的主人就和你一样，被派去做县主了。再说阳山虽然远点，也不是不能回来，只要不耽误县里的事务，回来住几天不是问题。” “那太好了。对了，王前辈，上任可以带家眷吧？” “当然了。我就说你假正经……” 何均离开门房，郁闷之情已经一扫而空，已经开始盘算作为县主的生活了。 “阳山县……怎么这么耳熟？” “阳山县在哪？好像是云州挨着相州的那一片。” “云州和相州交界，那不就是……” “何青。” 何均有些意外，自己竟然被安排到弟弟何青所在的县了。这是意外吗？ 嗯……九分之一的概率，应该不是。 奖励自己叙五年手足之情？那老怪物还真是太贴心了。 自己这一世对工具人亲爹都没什么感情，更不用说这个弟弟了。之前每年去看他一次，再稍微接济一下，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不过与自己不同，何青是字面意义上的老实人，与灵植夫学徒的工作完美契合。 “前年这小子已经练出了一点灵气，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说不定能……” 何均这样想着，已经走到了院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颜明绾却没有迎出来。在做饭吗？ 他走进大屋，手刚触到房门，屋里突然传来了颜明绾的声音：“夫君，等一下，先不要进来……” 何均推开房门，看到颜明绾坐在镜前，身上穿着自己从仙城买来的纱裙。颜明绾看到何均进来更加慌乱，正想要脱下换上法袍，衣带却系成了死扣。 “停，别脱！” 第二十章 上任 何均把担任县主的事告诉颜明绾之后，又请了钱羽和李含章，在百味阁包下一个雅间，设宴庆祝。 三人坐定，侍者在门口摆上屏风，又端上三壶青参灵酒和几碟小菜。 “县主？真不错。你今年怎么回事，运气爆棚啊。对了，有漂亮的凡人女子给我留心一下。”钱羽夹起一片灵鱼脍送进嘴里。 李含章笑道：“你天天就在屋里闷着，还想这事？再说凡人要是生不出带灵根的怎么办？要我说，你还不如去那些依附宗门的散修家族转转，哪怕入赘也无所谓，反正你到哪呆着都差不多。” 李含章的伤势已经痊愈，但全身还是留下了面积不小的疤痕，特别是一道烧伤从上至下斜贯面部，使得之前英武的长相变得有些凶悍。 徐仲则是因为先前在前线作战表现亮眼，被执法堂选中，成为了巡查小队的成员，因此没能过来，只是回复了传讯，表示祝贺。 “你没请别的女修吗，就我们三个男人在这干喝？” “江融正在冲击炼气八层，来不了。” “哦，你还和她有联系？说实话，你对那个冰山女是不是有点意思？” “少废话。” “没有别人了吗？我们这一期入门的好歹也有十几个人……” “牧盈又领了一个宗门任务，在乘云山脉狩猎妖兽，也来不了。” 李含章摇头道：“天天狩猎妖兽，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劲头。” “嗯……她大概还是为了补贴家族吧，现在牧家就她父亲一个筑基，实力有限，最近家族产业也不太行的样子。”钱羽抿了一口青参灵酒，说道。 “你一天到晚门都不出，还知道这些？” “孙可贞呢？” “我给她传讯了，不过没有回复。” “她要订婚了啊，你没听说？” “老娘一上来，就听见你们三个在背后嚼舌根！”一个少女的声音在屏风后面响起。 李含章说道：“少装了，你躲在后面偷听半天不出来，还说我们？” 孙可贞从屏风后转身出来，五指成爪，伸手挠向李含章，李含章侧身躲开。 “过些天就要嫁人了，还这么闹？” “谁要嫁人了？你说天剑门门主二儿子那个丑逼？我早让他滚蛋了。” “行行行，快坐下。” “何均，你没被那个心机女拿捏啊？看不出来，你还真有点东西。”孙可贞拉开椅子坐下，向何均说道。 何均皱眉道：“什么心机女？说话这么难听。” “呵，护妻狂魔，还不让说。”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出发？” “还要几天，等上一任把房子腾出来。” …… 六天之后，孙长老再次把何均叫过去，交给何均一块县主令牌，要他尽快出发。 看样子上一任县主已经返回了。 这令牌是用一种珍贵灵木制作的，稍微注入灵气，其上的符文就会发出能笼罩全身的金光。不过并没有其他作用，只是作为“县主来了”的拖尾特效。 转天，何均又去向师傅和王管事道了别，和颜明绾坐上了前往阳山县的飞梭。何均一路上都握着令牌，飞梭化作一道金光，非常拉风。 一个多时辰之后，飞梭在县主府邸的院中落地。 “恭迎县主！” 二人一下飞梭，一个中年修士迎了上来。修为不高，炼气四层的样子。 这修士一部山羊胡子，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样子大约四五十岁。 何均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中年修士躬身答道：“县主，在下洪晖。今后就由在下协助县主处理县内事务。” “左手这间小院里有炼丹、炼器的工具，县主可以自行使用。那边是上房，供二位居住。后面就是本县的府库。”洪晖向二人介绍道。 何均点了点头，和颜明绾走向府邸内的上房。 二人推开房门，不由得暗暗皱眉。室内一片狼藉，不堪入目，甚至房子门窗都有些破烂，看来之前那位的生活习惯不怎么样。 “洪晖！” “来了，县主。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几个匠人，把这房子好好收拾一下，这实在是……” “是，县主，在下这就去办。但收拾好可能还要几天……” “现在有什么要紧事务么？” “这个……倒也没有。” 何均摆手道：“无妨，我倒是有个去处，几天后我们再回来。” “是，县主。” 何均和颜明绾走出房门。 颜明绾问道：“夫君，我们要去旅店吗？” 何均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我自有安排。” 一刻钟后，飞梭越过一大片灵田，在几间房舍前降落。 一位老者走了出来，脸上露出疑虑之色。 “这位仙师……” “郭师傅，不认得我了？”何均笑道。 老者恍然大悟，忙道：“何仙师，你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老人家精神还算健旺。何青呢？” “仙师稍等，我这就去叫他。”郭师傅说着，连忙走回院内。 很快，何青走了出来。 “大哥，你来了！” “老二！” “大哥，不要叫我老二。”何青有些尴尬。 “这是你嫂子。”何均向何青介绍颜明绾。 “嫂子好。” 颜明绾也还了一礼。 何均又问道：“老二，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何青挠挠头，说道：“还好，就是灵田被妖兽破坏的有点厉害，这位县主实在有点……” 何均不由得失笑：“之前那位五年任满，已经回去了。你猜这一任县主是谁？” “嗯？大哥，难道你……”何青瞪大眼睛。 何均笑而不语，轻捏令牌，顿时金光流转，笼罩全身。 “行了，老二，大哥在这边就你一个自己人，来，咱们先进去坐下，你把这边的事和我仔细说一说。” …… 听了何青的叙述，何均才知道，原来上一任县主几乎不管事情，对妖兽只是做做样子驱赶一下。 如此几年，由于受到妖兽侵扰破坏，整个阳山县的灵田面积都开始缩水，而且今年宗门大战的时候还受到了一小波兽潮的波及，如今灵米已经明显减产了，这一年只是勉强完成了交纳任务。 受此影响，阳山县的治安也明显恶化，劫修开始频繁出现。县内的两个散修家族之间也产生了摩擦，局势不太平稳。 现在蛋糕一缩小，蛋糕的分配就出现问题了。 之前兽潮的时候，那位县主虽然也勉强出手了，但他只是指挥散修将兽群驱赶进了一座洞穴，随后炸塌了洞口，又在洞口加了一层禁制，就此撒手不管。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仍能听到洞穴中传来的吼叫声，没人知道禁制还能支持多久。灵植夫们只得又将洞口堆上了一层石头，聊胜于无。 何均不禁有些头疼。上一任县主做事实在不太讲究，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第二十一章 洪晖的才能 何青为何均和颜明绾安排了一个小院，虽然有些简陋，但是颇为干净整洁，比那座县主府邸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颜明绾走在灵田旁的小路上，伸开双臂感受着晚春的微风，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灵田，心情大好。 宗门大战彻底告一段落，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还暂时离开了有些拘束的内院，来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另一方天地。而且可以感受到，夫君还是很喜欢自己的。 虽然当初被他反向套路了…… “夫君，要不我们以后不回主宗，就住在这里算了。”颜明绾回头向何均撒娇道。 何均微微一笑，说道：“明绾，这里可没有二级灵脉。五年的时间，已经拖慢不少修炼进度了。你难道不想筑基？” 颜明绾低头不语。 夫君……还是那么现实，而且有些让人看不透。虽然他一向出手大方，但是筑基丹……就算这五年获利不少，能买到一颗筑基丹，他难道会让给自己使用？不可能的。 而且自己虽然突破了炼气四层，距离炼气圆满还差了太多，五十岁之前能不能圆满都是未知数。想到这里，颜明绾不由得有些失落。 何均也注意到了颜明绾的神色，笑道：“好了，这些天就在这玩一玩，换换心情。我让老二把这间房子给我们留着，县里的事不忙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回来。” “知道了，夫君。” 二人在灵田间转了一个上午。一阵轻风吹过，宽广无垠的灵田就泛起一层绿色波浪，连何均都有些觉得惬意了。 二人返回小院，何青已经安排好了午饭，两荤两素。虽然简单，但都是当地的新鲜土产，却也别具风味。 何均也了解到，何青两年前练出了灵气，如今大约和炼气一层差不多，不过已经达到极限了。 何均还建议何青开始修行武道，但何青似乎志不在此，更喜欢灵植夫的工作。 “这小子……天生打工人吗？” 一直住到第七天上，颜明绾也觉得再不出发有点说不过去了。这天上午，二人走向飞梭，何青和郭师傅一起出来道别。 颜明绾已经上了飞梭，何均转身对颜明绾说道：“等一下，我再和老二说两句。” “老二，你也该抓紧了。让郭师傅帮你找找，这县里有没有父母是修士的凡人女子？根据孟德尔……反正你也有咱爹的血脉，多生几个，未必就生不出有灵根的来。钱不用担心，大哥现在是县主了。”何均抓着何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知道了，大哥。”何青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其实，何均倒不完全是出于关心。由于灵气的影响，修士的繁殖力本来就比凡人低下很多，这两个月以来，自己并没有刻意做其他措施，和颜明绾也没能造出来什么。 但何青作为凡人就不同了，如果何青高强度生娃，下一代中能出现两个以上有灵根的，自己再给予一些支持，让第二代也迅速成长起来，开枝散叶搞出个小家族，说不定将来会有帮助。而且等到自己有了孩子，也可以放到家族里培养。 毕竟，血脉的关系还是比一般的利益关系更牢固。 何青虽然练出了一点灵气，但终究是个凡人，最后自己会成为事实上的何家老祖。 能否家族修仙，要看老二的老二了…… 何均转身上了飞梭，飞梭升空，一道金光飞向远处。 县主宅邸院内。 飞梭一落地，洪晖又迎了上来：“县主，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何均再次走进上房，四下打量了一番，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房子算是焕然一新了，至少住进去不会再有心理障碍。仔细观察，外面和门窗也有仔细修葺的痕迹。 “洪晖，给匠人工钱了吧？” “是，县主，已经给过了。” 颜明绾进屋安顿日用物品，何均独自坐在大堂上，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自己现在算是一县之主了。虽然上一任县主拍拍屁股走人了，把烂摊子扔给了自己，但也得把它收拾起来，否则到时候交纳不上物资，倒霉的还是自己。 何青……也不太指望得上，他做灵植夫虽然是一把好手，但如果放手让他去管理，他显然不具备这个才能。 只能先看看现状如何了，把所有问题都摆出来，然后再逐个想想解决的办法。何青只能说个大概，很多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洪晖！” “在。县主，有什么事？”洪晖连忙从门外跑了过来。 “你既然一直负责协助县主，想必你也清楚，现在县里的灵田和灵米总况如何。我这两天已经听说了，今年的交纳可是有点费劲。”何均的语气隐隐有着威胁之意。 的确是上一任县主祸害成这样，但你身为协助者，难道没有你的一份？ 洪晖不慌不忙，应声答道：“县主，今年阳山县共有灵植夫两千九百六十九户，灵田四万五千九百一十五顷，产出灵米五十六万四百二十五石。向主宗交纳三十六万石，本县自留二十万四百二十五石。” “其中水田一万三千一百一十六顷，旱田三万两千七百九十九顷。” “今年灵田比一年前减少了三千七百五十五顷，比五年前减少了七千八百六十四顷。” “灵田减少的根本原因是妖兽愈发猖獗，除了赤鬃豨和鳞鼠取食灵谷、破坏灵田，雾豹和青甲罴为了捕猎赤鬃豨，活动范围也随之扩散，威胁到灵植夫安全，导致灵植夫无心耕种，灵田荒芜。虽然县中也开出了赏格，高价收购妖兽的相关材料，但是猎兽者太少，无济于事。” “这些妖兽的实力都不超过炼气五层，稍强的雾豹和青甲罴数量也较少。只要能招揽散修，组织起多支猎兽队，在短期内集中剿杀，取得战果，妖兽就会受到震慑，大量离开灵田，返回森林。比起全力赶尽杀绝，无疑是更迅速的手段。” “以小人看来，这两年至少需要恢复灵田四千顷以上，接下来五年的交纳才不至于困难。不过，只要县主愿意好好治理……” 何均听得目瞪口呆。 你既然能给我算得这么明白，怎么不让上一任县主好好治理一下呢？ 什么裴世矩？ 第二十二章 赏罚 “停停停，我承认你把数据弄得挺清楚，但是这五年里……早干什么去了？” 何均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才知道洪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再往前两任县主都还正常，但上一任县主是某位长老指派空降的，据说是他的私生子。 这位仙二代每年在阳山县呆的时间不超过四个月，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抱着娱乐的心态亲自动手驱赶一下妖兽，至于其他的治理根本无从谈起。 洪晖除了偶尔劝两句之外也不敢多说什么，每年的交纳物资也是洪晖勉强维持。 活活累瘦的吗…… 何均又问道：“那你怎么就觉得我愿意好好治理？” 洪晖说道：“说实话，听说县主这次是由祖师指派而来，在下还以为县主也是祖师的私……” “嗯？” “……私下的亲信。不过，既然县主这几天自行去了解了现况，若是当县主只是为了捞一笔就走的，想必不会有这个心思。” 何均点头道：“不错。既然如此，明人不说暗话，你只要尽心尽力协助我做好县主，我绝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县主。” 何均问道：“现在能直接听我调遣的散修有多少？总不能每件事都让县主亲自动手吧。” 洪晖答道：“县中按月领取俸禄，听候县主命令的，共有十七人在册。” “都是什么修为？” “嗯……八个炼气三层，七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五层。” 还行，自己炼气六层，能镇得住。 “那好，明天早上你把他们都叫来，这就着手准备猎兽。” “是，县主。但他们懈怠已久，明天恐怕一下子难以来齐……”洪晖小心翼翼地说道。 “无妨，我自有安排。” 洪晖退了下去。 何均叹了口气，这也是上一任县主留下的烂摊子。看样子明天早上来不了几个，得搬出来一个奖惩制度敲打敲打了。 何均走出大厅，来到了炼丹炼器的小院。 让何均最为满意的是小院中有一座小高炉和水池，旁边的仓库里还堆积着大量木炭，可以满足锻造所需。之前在内院的时候，自己在家只能炼制小型法器，只有在炼器区才能使用高炉。 丹炉在院子的另一边，但是何均对于炼丹完全一窍不通。 现在平衡炼器和修炼的时间已经很难了，他暂时没有研究其他技能的想法。 何均走上前去，仔细检查高炉。这座高炉上挂满了尘土蛛网，炉脚下都生出了青苔，看起来也是许久没有使用过，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一旦开炉发生爆炸之类的事故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均反复检查了几遍，好在这座高炉确实只是太久没有使用，功能和安全性没有什么问题。何均后退几步，抽出碧火，手上运起灵气，刀刃上蓝焰暴涨。 何均稍微收力，碧火由下至上挥出，刀气在高炉前凝滞。而刀尖上的蓝色火焰并未随之停止，带着惯性卷起一股暴风，暴风裹着蓝焰掠过，瞬间将高炉上的污秽洗刷一空。 上古神装，真爽啊…… …… “好了……” 何均满头大汗，打开高炉，用玄铁钳从炉膛中夹出一小条玄钢放在砧上，玄钢已经被烧到通红。在他身边的地上，扔着五把短剑。 他又从炉中夹起一个小坩埚，里面是熔化的液态金属，似乎也是玄铁或者玄钢之类。 玄铁钳翻转，坩埚中的液体淋在玄钢之上，玄钢表面泛出一层淡蓝色烟雾。 很快，液体完全渗入玄钢。何均右手举起大锤，左手的玄铁钳夹住玄钢，大锤落下。 当、当、当…… 反复锻打数十次之后，玄钢条已经现出了剑的外形。 又是数十次之后，锤下确乎已经是一把短剑。何均夹起剑条，浸入旁边的水池中。 白气冒出，剑条的红色也逐渐暗淡下去，最终变成黑色。 何均深吸一口气，放出神识。剑条出水，坠落在他的脚前。随后，地上的金刚砂潮水一般聚来，瞬间包围了剑条，在上面的每一寸反复来回打磨。 不久，何均收回神识，包围短剑的金刚砂也如同失去了生命，瞬间散了下去。短剑表面的黑色表层已经被磨去，光可鉴人。 何均手握剑柄，运起灵气，剑身上出现了隐隐的蓝色火焰。虽然这蓝焰飘忽不定，比起碧火来说近似于无。 他将从仙城收来的三件残器熔化，渗入玄钢当中，炼制了这六把短剑。由于残器中也有微量衍星石成分，使得这些短剑也带有一点地火……虽然用处不大，只是好看。 但就算排除这些，这六把短剑也绝对是上乘水准的中级法器。 何均闭上双眼，再次呼出许久不见的面板。 【道具[高级法袍（上品）][计时装置][地火短剑（上品）*6]制作成功，熟练度+220】 【当前熟练度：4410\/】 怎么还有高级法袍？哦，对了，给颜明绾炼的那件。自己已经太久没打开面板了…… 何均坐了下来，给六把短剑安上了简单的装具。 …… 第二天早上。 洪晖站在厅前搓着手，有些尴尬。 “县主，没想到就来了三个，我再去叫……” 本来以为怎么也能来五个，竟然比自己预想的还少？何均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何均摆手道：“不必了。叫他们三个进来。” 洪晖转身出去，很快三个修士被带了进来，在何均面前站成一排。 两个炼气三层，一个四层。 那两个五层，还真没拿自己当回事啊…… 何均站起身来，向三人拱手道：“鄙人何均，受祖师之命，来阳山县做这一任县主。今后也望各位戮力同心，多加扶持。初来乍到，为各位准备了一点小礼。” 何均取出三把短剑，摆在桌上，含笑道：“各位，今天就先回去歇一歇。明天人到齐了，再商量猎兽事宜。” 三人躬身道：“多谢县主。”一边各自上前，拿起一把短剑。 “这是……！”一名炼气三层的修士拔出短剑，见到剑刃上的蓝焰，不禁发出惊呼。另外两人则是一脸茫然，似乎对地火一无所知。 何均微笑道：“见笑了。一点微物，不算什么。既然各位与他人不同，愿意把鄙人的事放在心上，自然要另眼相看。” 第二天，厅前一共来了十五人。 何均自然毫不客气，将剩下两人直接除名，断绝俸禄。 何均将现有的十五人分成五队，各自去招募本县的散修参与猎兽，每招募一人有一块灵石的提成，等到猎兽结束之后还有分成。 “好好地伺候，县主有赏！” 第二十三章 猎兽行动 这天晚上，何均给牧盈传讯，询问洪晖的猎兽方案可行性如何。 毕竟自己的本职工作是炼器，对于妖兽可以说是毫无了解，更没做过这类宗门任务。 这次猎兽按说是非常简单，自己还带着一队人，安全性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是自己当上县主以来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如果在这个上面栽了跟头，可就丢人丢大了。 牧盈常年外出猎兽，经验丰富，向她咨询一下也是有备无患。 牧盈的回复则表示问题不大，目标都是云州的常见低阶妖兽，这样的处理方法省时省力。 何均表示感谢，收起了传讯符。 这时，颜明绾凑了过来：“夫君，刚才和谁传讯呢？” “哦，是牧盈。过两天狩猎妖兽……” “夫君，少理那个贱人！”颜明绾气鼓鼓地说道。 何均有些奇怪，问道：“你和她又是怎么回事？” 颜明绾却脸上微微一红，不愿意说。 何均反而好奇心大增，再三追问，颜明绾才说出实情。何均听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之前五年一度的宗门比试中，颜明绾两次抽签都对上了牧盈。牧盈本来的修为就比她高出两层，又非常实心眼地毫不留手，让颜明绾两次都输得非常惨。 宗门比试……自己的记忆都不太清晰了，印象里自己是第一次输了第二次赢了，对手都是谁来着？ 这小丫头，竟然这么记仇。 何均把颜明绾揽进怀里，轻轻揉捏她的脸颊，笑道：“她脑子就这么简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颜明绾翻了个白眼，说道：“哼，我看那贱人就是装傻。嗯？夫君，你不会对她也有意思吧？她除了胸大一点……唔！” …… “你们放出告示，从今天开始两个月后，修士、县民自己猎杀的妖兽除了妖眼、妖囊、妖核之外，其余材料自行处理，不再按定价征收。” “啊？县主，这……”领头的炼气五层修士有些犹豫。 何均问道：“怎么了？但说无妨。” “下属想来，虽然要狩猎妖兽，但我们能拉来的散修加在一起也不够一百人，只能优先狩猎危险性较高的妖兽，其他的还是要靠灵植夫和县民自己。赤鬃豨、鳞鼠这些妖兽数量虽多，但都属于蠢物，就算凡人设下陷阱也可以对付。” 这名炼气五层修士第一天没有来，得知错过地火短剑之后顿足捶胸，这两天忙前忙后，格外殷勤。 “县中征收的价格已经很高了，因此才会有一些凡人冒着风险也要猎兽。可是……可是您停止了定价征收，只怕他们今后再也没有动力去狩猎了。” 何均点头道：“不错，你修为高强，见识过人。不过你们随后要放出另一个消息，这两个月我们县主自己要大规模开展猎兽了，同时暗示这两个月内妖兽材料的征收价格还会上涨。记住了啊，只是暗示。” “啊……” “这项外快两个月之后就不再有了，而且这两个月里县主还要亲自下场去抢，他们会怎么办？” “哦！那自然要抓住最后的时间，狠捞一笔……”领头的修士拍手道。 “不错！这样双管齐下，他们不但不会没有动力，反而要动力倍增了。之前都是没组织的小打小闹，他们抓的还赶不上妖兽生的快，有什么用？必须得让他们自发行动起来，才能一口气见效。” “县主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都听懂了？还不出发！” …… 两天后，阳山脚下的森林中。 森林深处树影斑驳，一只硕大的青甲罴摇摆着身躯，从树丛中走出。 脚掌上钢钩一般的利爪、与炼气五层相当的蛮力和巨大身躯上的厚重鳞甲，使得它成为了常见妖兽中的顶级捕食者。 青甲罴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停在原地，鼻孔扩大，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霎时，青甲罴前足离地，人立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另一侧的树丛中闪出几个人影，青甲罴咆哮着向前奔去，突然，一圈圆形光幕从地面穿出，青甲罴脚下如同被绳索绊住，动弹不得。 一个人影闪身向前，拔出一把短刀，短刀上瞬间放出蓝色火焰。刀影如风，蓝色火焰划出一道使人眩目的刀光，径直向青甲罴的颈部斩去。青甲罴怒吼着，前爪向人影猛击而出。 刀气斩过，青甲罴的动作瞬间停滞。不到一息之后，青甲罴的瞳孔瞬间失去生机，重重地倒向地面。 几乎是与此同时，另一只青甲罴跃出树丛，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向人影扑去。 “法阵失效了，县主小心！” 何均向后跃去，一边反手挥出碧火，刀气斩在了这只青甲罴胸口的鳞甲上。这一刀没来得及运上十成灵气，因此未能砍穿，但放出的蓝色火焰足以障目，阻住了青甲罴的来势。 这时另外两名修士左右夹攻，手中法器击向青甲罴。青甲罴怒吼着，转身攻向左侧祭起一把紫铜飞剑的修士。 何均回身一步跟上，高高跃起，左手碧火斜劈而下。蓝光一闪，青甲罴颈侧鲜血喷出，缓缓向后倒下。 “县主威武！炼气六层就是不一样！” “太牛x了！” “不愧是县主！” 何均听着下属的马屁声，还是感到非常受用。 自己完全没用法术，只靠法器就解决了。 虽然青甲罴的纯力量与炼气五层相当，但妖兽毕竟是妖兽，不具备人类的智识和技巧，战斗力最多就是炼气三层的水平。就算换成颜明绾，也能轻松将其拿下。 两名修士警戒周围，其余修士走上前去，开始分割两只青甲罴。 何均厌恶血腥气，自己远远走开，将手中的碧火轻轻摆动，让蓝色火焰反复流转，洗刷掉刀身上的血迹。 就在此时，何均突然一惊，感到远处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他没有抬头，缓缓握紧了碧火，向传来杀意的方向放出神识。 这杀意瞬间消失，隐入了层层林莽。何均将神识外放到极限，仍然没有探察到任何人或妖兽。 不是错觉。另一只青甲罴吗？ 何均摇了摇头，收起碧火，向着已经将两只青甲罴分割完毕的修士们走去。 第二十四章 食人 不出意料，四五天后，前来交纳妖兽材料的散修和凡人在县主宅邸前排起了长队。 洪晖已经忙不过来了，何均把何青和郭师傅也调了过来，协助洪晖将材料清点入库，颜明绾也摆出县主夫人的派头，向交纳材料者支付灵石。 过手三分肥，不要便宜了外人。只要是进到府库里之前……怎么都有操作的余地。 下午，洪晖送来了统计，参与猎兽的散修一共八十多人，七人轻伤，一人重伤，算得上是不错的结果。 前十天过去，第一轮猎兽结束，何均让洪晖给伤者送去一份额外的奖赏，其余修士稍事休息。 收购妖兽材料花了不少灵石，不过都是从府库里拿出来，每一笔都登记在册的，自己不心疼。 而且，这点支出比起灵田面积恢复以后增加的收益只是九牛一毛。 自己算算才知道，每年六十多万石灵米，如果“路途损耗”千分之一也是六千块灵石，老怪物……不，祖师真够意思啊。 王管事肯定也明白这里面的事情，只是他不好明说，只说了灵植夫头领们每年会送礼。其实只要有心贪墨，这点礼物连零头都不到，之前几任不一定搞了多少。 虽然自己在努力恢复灵米产量，但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先定下一个小目标，五年三颗筑基丹…… 五天之后，何均率领修士们开始第二轮猎兽。 这一次的猎获明显减少，看样子许多妖兽已经受惊逃回森林，洪晖的方案果然是正确的。 一个多月之后，第三轮猎兽结束，县主宅邸的门前也冷清了下来。 何均乘飞梭大致巡视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之前妖兽密度最大的地区。在飞梭上俯视看去，只能远远见到一两只妖兽。 剩下的妖兽都犹如惊弓之鸟，飞梭一靠近就逃得远远的，之前荒芜灵田里成群结队的赤鬃豨和鳞鼠已经不复存在。 除了细菌病毒，什么玩意能整得过人类啊…… “差不多该恢复灵田了。” 第二天，何均召集了县中的灵植夫头领，下达了限时恢复灵田面积的命令。 灵植夫头领们领命而去，都对新来的县主颇为敬服。 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妖兽的威胁确确实实消失了。毕竟他们也靠灵田吃饭，灵田减少了谁也不好过，之前摆烂纯属是不得已而为之。 五天后，有两名凡人学徒在开垦灵田时被妖兽杀死。 何均派出了一支猎兽队，但未能找到伤人妖兽。 听了猎兽队修士的回报，何均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事后再去寻找一只妖兽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是平常年份，妖兽伤人也是偶尔之事，或许这两人只是运气不好。 但是事与愿违，这只是一个开始。 十天之内，共有三名灵植夫、八名凡人死于这只妖兽之口。 派出的猎兽队仍然一无所获，根据猎兽队的报告，现场留下的痕迹非常少，无从下手。 只能看出这只妖兽的个头并不算大，且都是一击致命，受害者的内脏被吃掉一部分，眼窝和后脑被利齿刺穿，看样子妖兽是从背后偷袭，一口咬住头颅。 三天后，受害者又增加了四名，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山区森林附近的凡人和灵植夫人人自危，恢复灵田的工作也陷入停顿。 何均再次向洪晖确认了一遍，目标如此明确，专门以人为食的妖兽，有记录以来在阳山县内从未出现过。 即使是最近几年妖兽泛滥，雾豹和青甲罴伤人的事件一年也不超过二十起，还不到赤鬃豨伤人的零头。因为这二者本来的主食都是赤鬃豨，伤人更多是出于意外。 “猎兽行动本来都要圆满成功了，这他妈的……是故意给本县主上眼药啊。” 何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 半个时辰后，何均来到了最近一次妖兽伤人事件的发生地。 阳山南侧山脚下的一个村庄外，现场还聚集着不少人。尽管距离惨案发生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何均不由得心生厌恶。 “我妈死了！呜呜呜……” “三儿，别哭了，仙师大人来了。” “县主。” 凡人们都俯身下拜，勘察现场的四名猎兽队修士走了过来，向何均行礼。 “嗯，让我看看现场。这次是怎么回事？” “被害的是唐寡妇，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出门倒净桶，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这边了。唉，可怜这个三儿，小小年纪，这下彻底成了孤儿……” 那修士指向路边的一滩血迹，尸体已经被收殓了。 何均蹲下身去，挥手赶走聚集在血迹上的蚊蝇，仔细观察。血迹还算新鲜，但已经逐渐发黑凝结，边缘上还有几丝鲜红色的血浆。 没有搏斗痕迹，也是一击致命。 “尸格呢？” “在这，县主。其实也和之前一样……” “我知道了。” 何均四下里仔细搜寻，想要找到毛发、脚印之类的痕迹。最终在血迹旁的土地上，发现了半枚模糊的脚印。 何均看着这半枚脚印，眉头渐渐锁紧。 脚印呈圆形，完整的话，大小应该和人手差不多，脚趾前面没有指甲痕迹，以自己在现代世界的知识来说，这是一个……猫科动物的脚印。根据脚印大小来看，似乎是美洲豹到小体型狮子老虎的体型。 修仙世界里呢？ 雾豹吗？这家伙确实在这次猎兽的名单上。雾豹的数量不多，三轮猎兽下来，整个阳山县只捕杀了三十多只。而且，雾豹的体型小了一号，没有这么大。 雾豹中的奥尼尔？嗯……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这只妖兽似乎是在自己开始猎兽之后才出现的，为什么会这样？为同类报仇？ 低阶妖兽虽然也具有一定灵智，但大部分行为还是出于动物的本能。要做到目的性这么强的事，可能性基本为零。 从别处迁徙过来的中阶妖兽吗……这样的话有点难办。向主宗报告求援？ 啧，刚上任就搞这一出，是不是有点丢人。 何均离开现场，返回了县主府邸。除非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实在不太想向主宗求援。 自己因此被认为能力不足的话，有可能这个县主的位置也坐不稳了。与之前那位不同，自己可没有个长老野爹。 …… 还是再问问牧盈吧。 “比雾豹大的话，云州的这类妖兽只有翼虎和乌云虓了。二者都只分布在乘云山脉，但也有可能是被兽潮裹挟迷失方向的个体。这只或许是老弱病残，无法捕食其他妖兽，只能猎杀人类取食。” “翼虎可以张开羽翼短距离滑翔，或许可以解释现场为什么缺少痕迹。翼虎相当于炼气六七层的实力，要多加小心。” “多谢牧道友。” 何均收起传讯符。多亏认识牧盈这个呆萌的妖兽百科全书，不然自己又要多费不少力气。 不知道她常年猎兽靠的是什么？法术，陷阱，还是法阵？猎兽时还发呆的话，不会有危险吗？ 何均突然又想起颜明绾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牧盈……有那么大吗？ 第二十五章 蛊 何均在案上铺开一张阳山县的地图，将妖兽伤人事件发生的地点连了起来。 看地图上的趋势，似乎这只妖兽最早在北部的山脚下出现，随后向东南方向一路而下，在沿途的村庄灵田周围捕食人类。 “相隔一天，大概只能移动十几里。倒是不怎么快，说不定真的如牧盈所说，是妖兽中的老弱病残。” “又过去了一天，要抓紧了。否则接下来还会出现更多受害者……” 何均亲自带领三支猎兽队出发，在东南方向的森林里布置了大量陷阱和法阵，作为一道妖兽防线。 然而两天之后，妖兽巧妙地绕过了所有防御措施，在防线后方再次出现了受害者。 与之前相同，派去善后的猎兽队再次扑了个空。 何均听着领头修士的报告，正处于暴走的边缘。本来猎兽行动已经大获成功，只等着灵田的面积和产量恢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突然杀出这么一只食人妖兽，彻底将恢复灵田的工作打断了。 最可恨的是，明明费了不少力气，还是看不见摸不着，仿佛这只妖兽就是故意来和自己作对的。 “县主，您也不必烦心。今天我们在现场附近碰到了方家的人，他们也在搜寻妖兽，想必不久就会有结果。”领头的炼气五层修士说道。 “方家？那是谁？”何均问道。 “县主，方家是本县的散修家族之一，精于御兽之道。上次兽潮的时候，也是他们协助上任县主处理的。” 何均想起来了，当初何青的确提到过阳山县有两个较大的散修家族，近几年摩擦不断，互相倾轧，看样子其中之一就是方家了。 当初自己虽然听了一耳朵，但本来是准备处理完妖兽和灵田的事再把这两个家族的事弄清楚，尽量避免提前与某个家族单独接触。 而且自己好歹是一县之主，上任时他们都不来祝贺一下，还指望自己主动去找他们？ 一提到上次兽潮何均就更来气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还说什么“方家精于御兽之道”，看样子水平也不怎么样。 上次兽潮……何均突然心中一动。 难道这只妖兽是从那个封印妖兽的洞穴里出来的？ 不对。就算是小规模兽潮也有好几百只妖兽，被封在洞穴里一两个月，就算还活着五分之一也有几十甚至一百只。要是禁制真被打破了的话，造成的动静不会这么小。 不过，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去那个山洞看看？哪怕把禁制加固一下…… “上次兽潮的那个洞穴在哪？” …… 半个时辰后。 何均和一队修士站在洞穴前，面色凝重。 虽然大量散乱的石块仍然掩埋着洞口，但禁制已经消失了。 “这些石头之前就是这样的吗？”何均转头问向众修士。 修士们面面相觑，无法回答。 也是，谁能记得一大堆石头什么样……再加上后来还有人往上添，根本就说不清。 四下里安静得有些出乎意料，传闻中妖兽的吼叫声也没有出现。 何均隐隐感觉有些不妥，抽出一张火焰符，后退几步，挥手向石堆上打出。 “轰隆”一声，火光四射，一片石块随之倒了进去，直接露出了后面的洞口，看来这石堆的厚度并不是很大。 “妖兽都死光了？” 何均轻轻跃上石堆，探出半个身子向洞内看去。 洞口内一片漆黑，混合着血腥味、腐臭味和野兽特有的腥味，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何均不由得回过身来，取出一粒清心丹服下，压下胸中的烦恶之情。 对了，这还是宗门大战时江融给的那粒，不知道她突破到八层没有？ 何均又在洞外等了一会，让洞内的腐气稍微散去。 这段时间内他也没有闲着，放出神识探查洞内，确定洞中二十丈之内确实不存在能喘气的生物了。 ……差不多了。 何均拔出碧火，示意其他修士跟上，自己矮身爬进洞内。 洞内的气味仍然非常难闻，但在清心丹的压制下不再显得那么浓烈。 众人向前走去，蓝色火焰将眼前的洞穴照亮，地上散落着无法辨认的妖兽残骸。 何均和众修士又向前走了一两百步，洞穴逐渐变宽，地上妖兽骨骸的数量逐渐增加，脚下逐渐传来黏腻的触感。 这触感一言难尽，何均不禁皱起眉头，低头看去。 大片黑色的血迹在洞底的石头上已经干涸凝结，成为了沥青一般的黏稠液体。 何均放出十成灵气，操纵碧火飞向空中。刀身火焰暴涨，整个洞穴内的景象缓缓浮现。 “这……！” 有修士不禁发出惊呼。 洞穴尽头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洞底白骨森森，数百具妖兽的尸骸横陈其中，洞壁上也有大量的喷溅血迹，可见被赶进洞穴的兽群最终在此进行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 碧火的蓝焰映照下，无数妖兽的头骨上利齿森森，漆黑的眼洞仿佛在注视着众人，这摄人心魄的场景犹如地狱变相。 “都死光了啊。”何均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没什么了，嗯……把有用的兽牙、兽角收集一下，回去上交一半，剩下的自己留着。”何均将碧火收回手中。 不久，众人收集完了材料，都向洞口走去。 “县主！这是……” “怎么了？”何均走上前去。 洞口内侧的石堆上，有着无数的爪痕。而且洞口上方的许多石块已经被刨落，在地上散落着一大堆石头，并非全是刚才被何均砸落的。 看来这个位置本来已经被从内侧挖得摇摇欲坠，碰巧才被何均一下击穿。 不过刚才从外面看，石堆确实是将洞口封死的，应该没有妖兽逃出去。 不对。何均心里一沉。 “回去再检查一遍，所有的妖兽尸体都只剩下骨架了吗？有没有完整一些的妖兽尸体？” “哦？”修士们一怔，但瞬间都明白了何均的用意，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凉。 几百只妖兽在这里自相残杀，最终死伤殆尽，可是，最后的胜利者呢？ 现在初春时节，洞穴内的温度更低，如果最后的妖兽也死在里面，尸体可不会在一两个月内腐烂。但是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被啃食过的骨骸，那么…… 第二十六章 乌云虓 “洪晖，麻烦你跑一趟，把这封信送给方家。” “是，县主。” 何均给方家写了一封信，信的措辞很礼貌克制，但带有威胁之意，暗示了食人妖兽的出现与方家之前的不当处置有关，方家必须负起责任，想出解决办法。 客观来说，完全说成是方家的责任也不太地道。但上一任县主已经跑路了，既然当初是你帮他干的脏活，不找你找谁？其实何均也不觉得方家真能解决这只妖兽，无非是把压力转移一下。 我不好过，你们也都别想好过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洪晖回来了。 “方家怎么说？” “县主，方家家主方骏说他已经派人去处理了。给县主添了麻烦，万分抱歉。拜上县主，请多加担待。” 哼，还算懂事。 …… 方家内室。 方骏坐在一张长案后，手捻白须，面色阴沉，另一个中年人立在他身侧。 “没想到这么快，最后还是让他查到那边了。这县主虽然是个炼气六层的废物，倒也没那么蠢。” “父亲，怎么办？现在才十几个，要不要把他……”中年人问道。 “闭嘴！见好就收，这次的已经是百年难遇。吃够六十四个人？梦里想想就算了。十几个已经足够了，剩下的用药物培养就可以。要是搞大了动静，再被主宗盯上的话，不要说血丹，你我的性命都保不住。” “那……我们先不管他？” “我已经叫人查过了，这家伙确实没有什么根脚。据说是送了什么礼，又拍马屁把老祖哄开心了，老祖才赏了他一个县主当。不过他又是猎兽又是收拾灵田的，一副励精图治的样子，还真想干出点什么？” “等等找个机会，至少先给他个下马威……” 两天后。 “县主！”洪晖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方家传来消息，说已经捉住了那只妖兽，请县主前去观看，一同做个见证。” “什么？”何均吃了一惊。 自己完全束手无策的妖兽，竟然这么快就被他们解决了？ “好，我去看看。” 半个多时辰后，飞梭落地。 “县主，有失远迎了！”一位体魄健壮的白须老者面露微笑，迎了过来。 筑基中期。 何均拱手道：“方前辈，你好。” “县主，随我来。妖兽已经被困住了，就在这边。” 二人穿过一小片森林，走到了山脚下的一处乱石滩边。 几名方家修士围在法阵旁，法阵中间一只黑色虎形妖兽被困住，正在辗转咆哮，不断放出黑色的雾气，试图打破法阵的束缚。这只妖兽的身体背面是黑色，腹面则显出金黄色，皮毛上有隐隐的斑纹，前肢自肘以下是坚硬的带刺鳞甲。 想错了。不是翼虎，是更加罕见的乌云虓。 这只乌云虓的体态有些奇怪，移动的时候一瘸一拐，右前腿一直蜷缩着不碰地面，似乎受伤不轻。张口咆哮的时候，能看到犬齿也有两根从中间折断，头部也是伤痕累累。 牧盈说的没错，难怪这只妖兽只能捕食人类，移动速度也不快。 从几百只妖兽的互相厮杀中幸存下来，想要全身而退还是没有这么容易。 谁不是为了活下去呢？ 何均心生触动，甚至对这只乌云虓产生了一点怜悯和敬意。 “差不多了，放！”方骏一挥手，喝道。 法阵旁的几名方家修士高高跃起，各自从手中甩出一根长绳。 长绳在空中穿插成一张大网，这些长绳看起来都被特殊祭炼过，绳头仿佛有生命一般，自行寻找着对应的位置，钉进法阵的边缘。 法阵缩小，长绳也逐渐收紧，乌云虓咆哮着被压紧在中间，无法动弹。 最终，乌云虓彻底动弹不得，方骏走上前去，用一个玄钢箍束紧网口，又加上了一道禁制。这几下手法非常利索，看起来的确有点东西。 几名方家修士走上前去，协力将网中还在嘶吼的乌云虓拖到一块大石后面。 何均正准备上前看个究竟，却被方骏伸手拦住了。 方骏笑道：“县主，就是洗剥屠宰那一套东西，让他们处理就好。再说血腥气味难闻，也没什么可看的。”一边拉起何均，向森林外走去。 何均心中一沉，方骏刚才的态度明显在试图隐瞒什么事情。 这只妖兽身上还有其他秘密吗？ 方骏叹道：“当初只为省事，一时疏忽，没想到几乎养成了大患，又有这么多人被妖兽所害。身为修道之人，真是惭愧。” 何均勉强笑道：“方前辈也不必如此。今日得见，御兽方家果然是名不虚传。” 二人各自都心怀鬼胎，一路上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怎么还没收拾好？”方骏皱起眉头，向后看去。 “来了，来了，家主。” 几名方家修士跟了上来，为头的两人一个抱着一张皮毛，另一个背着一大筐还带有血迹、碎肉的兽骨，看来那只乌云虓已经被屠割完毕，大卸八块。 何均却已经留意到，之前法阵周围的方家修士共有八个，现在却只来了六个。 有两个人已经从其他地方离开了。 难道他们调包了？ 何均走上前去，双手拿起乌云虓的皮，仔细打量。这皮毛的确是刚刚剥下，还有着些许温度和血气，头部的许多伤痕也都历历在目。 没有调包，确实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只乌云虓的特征过于明显了。 方骏走到何均身边，问道：“县主，可是看上这张皮毛了么？” 何均一惊，回头笑道：“方前辈误会了。晚辈之前对御兽、猎兽毫无了解，今日第一次见有些新奇，见笑了。” 方骏道：“乌云虓虽然少见，但这皮毛上伤痕太多，基本上已经不堪用了。若是喜欢，老夫将来再为县主寻一张好的。” “这多不合适！嘿嘿……那……那可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哪里，说来惭愧，老夫之前都不知道县主上任一事，实在失礼了，哈哈哈哈……” “哪里哪里，方前辈客气了，哈哈哈哈……” …… 看着何均的飞梭远去，方骏不屑地摇摇头。 修为不济，欺软怕硬，贪财……就算有点小聪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这么看来，连刻意收买的价值都没有。 老祖派来这么个人，难道真的是被马屁拍昏了头？ 第二十七章 暗算 夜晚，县主府邸内。 何均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当时消失的两个方家修士去哪里了？还是说，他们要去掩盖什么痕迹？ 方骏似乎不愿意让自己看到屠宰那只乌云虓的过程。 对了，妖核是妖兽体内随机产生的，难道方骏能看出它体内有什么珍贵妖核吗？ “夫君，上次那故事还没讲完呢。”颜明绾伸出手，在何均的耳边轻轻搔痒。 何均转过身来：“哪个故事？” “就是那个修为倒退的少年被退婚之后，发现戒指里面藏着一个老药师……” “哦……这故事可长了，今天就稍微讲一点。明天还要应酬，灵植夫头领们请我。” …… 第二天下午。 与灵植夫头领们的宴会结束，何均出门登上飞梭。 起飞不久，他就发觉到自己的飞梭后面远远还有另一艘飞梭，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飞到一片森林上方时，何均回头看去，后方飞梭和自己的距离又近了很多。 何均将飞梭的速度提升到最大，然而这艘飞梭仍然跟在自己后面，还在逐渐加速逼近，他已经能感受到飞梭上两人的气息。 两个炼气八层，明显是来者不善。 劫修？何青和洪晖虽然都提到过，自己却是第一次见。可是，有这么厉害的劫修吗？ 何均将令牌握紧，飞梭在空中甩出一道金光，但后面的飞梭丝毫没有忌惮的意思，反而又加速了。 何均暗骂：“大意了，今天没多带手下出来，可恶……” 施法已经来不及，何均反手向后打出两张火焰符，火焰符在空中爆出三团火球，稍稍阻止了后方飞梭的来势。 何均趁机将飞梭降低，试图彻底摆脱尾随。飞梭已经降低到了极限，森林的树冠几乎都触到了飞梭底部。 “不好！” 一发火弹旋转着从下方的森林中飞出，径直击向飞梭。 竟然在这还有埋伏？ 何均努力操纵飞梭避开，但是距离太近，火弹还是擦中了飞梭的侧面，顿时碎屑飞溅。 这一下没有正面命中，冲击不是很大，但是飞梭明显受损，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这一瞬间，何均面临着一个抉择。 直接放弃飞梭，跳出去逃命吗？ 不行。自己才炼气六层，就算马上放弃飞梭，御气全力飞行，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是会被追上。 如果让飞梭直接坠毁，四下几十里都是森林，自己的逃脱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还是要尽量保住飞梭，先在森林里隐藏起来，再想办法迂回到这附近，找机会坐上飞梭跑路，只要冲到城镇应该就安全了。 后面的飞梭再次逼近，已经无暇正常降落。何均又向后打出两张火焰符，将飞梭向右侧的空地转去，减速的同时把高度大幅拉低。 飞梭的底部触地，与地面一阵剧烈摩擦，发出一阵轰鸣声，终于停下。 何均毫不犹豫，直接跃下飞梭，几步钻进森林。 突然，右侧的树丛中一股强大的灵压轰击而来，已经来不及防守。 这是……刚才放出火弹的人？怎么这么快？ 巨变骤生，何均毫无防备，被这一击直接打飞。 何均眼冒金星，胸中气血翻涌，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勉强从百宝囊中掏出返命丹，一口咽下。 “砰”的一声，何均的身躯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动不动。 三个蒙面人走近。 除了后面飞梭上的两个炼气八层，森林中袭击自己的是炼气九层。 何均双目紧闭，俯卧在地上，左手握着碧火，压在身下的右手中紧捏着一张爆炎符。 失算了。不过，如果今天不能幸免，至少也要带走一个…… 这一击非常沉重，而且过于突然，何均没来得及作出任何防御。但他的高级法袍内镶有六张被动触发的防护符，作了不小的缓冲，因此这一击虽重，却并未伤及经脉。 虽然返命丹已经开始起效，何均现在的伤势还是不轻。 何均尽力收敛神识，仍然伪装成昏迷的状态。这三人的修为都在自己之上，就算是满状态下正面单打独斗，自己也只能保证安全逃走。 三人走上前来，何均感觉到腰间的百宝囊被拽走，自己的左手手指也被掰开，碧火也被一把夺走。 何均不由得恨得牙痒痒，百宝囊其实还好，自己一向比较苟，出门不带上全部身家，损失有限。可是碧火…… “好东西！总算拿到了。” “那飞梭……算了，给他留着，一会醒了赶紧自己坐上去滚蛋，他要是死在路上或者被妖兽吃了更麻烦。” “嘿，你还说呢，刚才那一下没打死吧？” “没问题，我看气息还算匀净。虽然被打成了重伤，主要还是昏过去了。这家伙倒是有点东西，如果不在这埋伏就被他逃了。” 三人的气息逐渐远去。 何均手中紧捏着爆炎符，内心更加疑惑。 两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九层，在这一县之地的实力应该也排得上号，他们真的是劫修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三人并不想将自己杀死。 而且，他们似乎很在意碧火。自己之前太招摇了吗？可恶…… 碧火…… 何均突然一惊。即使相隔甚远，自己仍然能感受到碧火的气息。 碧火和自己存在这么强的羁绊吗？还是说，这也是上古炼器的秘法之一？ 他想了想，自己从未将碧火放出太远的距离，所以此前没有发现这件事。 何均稍微运行了一下内息，挣扎起来，眼前天旋地转，又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地爬上飞梭。 不仅是因为那记火弹，强行降落时的冲击和摩擦也使得飞梭有些受损。何均努力掌舵，但仍然有些头重脚轻。 何均把飞梭悬停在空中，稍微压下混乱的内息，努力去分辨碧火的气息所在。这气息已经远去，若有若无。但是现在已经停在了某个地方，不再移动了。 “西南方向，一百二十多里……” …… “方家。” “方骏，此仇不报……” …… 半个时辰后。 飞梭剧烈摇晃着，缓缓落向地面。 “县主，这是怎么了？我去叫县主夫人……”出来迎接的洪晖看到何均法袍破烂，满身血迹，不由得大惊失色。 “……被方家摆了一道，不用叫她了。” 何均爬下飞梭，抹了抹脸上干涸的血迹，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搜集方家的所有信息，越多越好。” …… 灵镜宗，祖师洞府。 “祖师，看来也不是何均，那机缘不在他身上。” “嗯。” “要去方家收回吗？” “不急，再等一等。其中一个已经确定，但是我们还不得其法，只能顺其自然。另一个还没确定，但按照他们推衍的结果，这几人中只有他是炼器一脉，可能性还是……” 参恒子抬起头来，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还有九年……” 第二十八章 谋划复仇 两天后。 “方家家主方骏，筑基中期。” “长老方驰，筑基前期。” “炼气修士一百多人，其中五层以上二十多人……” 何均叹了口气。方家的规模确实不小，有点难办。自己的直属手下只有十五个，还有他们间接能调动的，加到一起也不到一百人。 修为差距先放一边，最大的问题是忠诚度不够，现在无非是给了点好处，还不算形成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如果和方家明面上摊牌开战，何均不觉得其中会有人为自己卖命。 何均泡在药浴的木桶里，翻看着洪晖整理的材料。 虽然看起来伤势很重，但经脉没有受到震动，那颗返命丹也还在持续起效，现在的恢复状况已经超出预期。不过，前天可是把颜明绾吓坏了。 等到药浴让身体的伤势恢复之后，只需要再砸些聚气丹或者灵石，吸收几天灵气，就可以完全恢复。 当然，对方看起来也有留手的成分，除了夺走碧火，方家似乎是想将他打个半死，更近似于“警告”和“羞辱”。 在何均看来，这种耻辱比阻道之仇还要严重几倍。 不说鸡犬不留，至少方骏和那三人必须死…… “好家伙，还有方家近几年通过商行进行的交易记录……洪晖这盒开的，不穿越到现代搞黑产事业真是埋没人才了。”何均一边翻动资料，一边啧啧赞叹。 “嗯？买入的总额最近三年增加了不少。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不凋草、灵寿木、降真香……” 这些都是结丹的辅助药物，而且从账面上看，方家为了搜集这些药物，简直是不遗余力。在明面上通过商行的都如此，其他渠道就更不用说了。 何均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方骏在准备结丹？但他是筑基中期，还差得远。而且结丹并不是那么简单，准备好天灵地宝、材料药物就可以坐等成功。 为了提高成功率，一般还需要一座拥有三级以上灵脉的洞府，还有至少两名护法者，稍小的门派谋求结丹往往要倾尽一派之力。 方家说到底只是个散修家族，财力应该不足以支持这些。 妖兽的事情也有些蹊跷。会不会是方家故意搞出来恶心自己的？而且之前布置的陷阱和法阵都被躲了过去…… 就算不是方家故意搞出来的，如果方家有人引导那只乌云虓躲过陷阱，或者使法阵失效呢？那次的手下就报告说碰到了方家修士。 方家精通御兽之道，这点事情应该不算困难。 那么，方家处心积虑针对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根据洪晖的说法，方家和之前几任县主都没有什么交集。 自己做了什么触动方家利益的事？难道是自己开展猎兽，消灭的妖兽太多，抢了他们的生意？ 灵米产量恢复的话，对方家有什么不利？ 还是……单纯只是看上了碧火？ 何均一时间也没了头绪，继续翻看手边的材料。 “方家的黑料吗？嗯……都是些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 “两年前，方家与沈家在拍卖会上争夺一份炼丹传承时爆发冲突，方家一死三伤，沈家二死五伤。” 沈家……阳山县另一个散修家族，以炼丹闻名。 “其中沈家家主沈衍的长子沈璜，半月后重伤不治。” “哦！”何均眼前一亮。 杀子之仇……这可不是一般的仇恨。 而且，档案中这件事没有处理结果。 何均感受到药力已经被吸收尽净，经脉中淤积的血气大部分已经消散，身体又舒适了许多。他迈出木盆，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向门外。 当然，沈家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要想扳倒方家，沈家是现成的助力。 “洪晖！” “县主，在。” “你再帮我收集一下沈家的资料。” “是。” “先等等，不急。”何均摆手道，“你也坐下，咱们聊一聊。” “在下不敢。” “没关系，坐。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拿这点俸禄，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应有的程度，图的是什么呢？别怪我多心，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还是说……你是为另外的什么人办事？”何均盯着洪晖，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怀疑之意。 平心而论，洪晖的工作能力的确非常优秀，但何均早就注意到，他有时实在显得过于殷勤，反而令人有点介意。 洪晖沉默了一会，黯然长叹道：“我的儿子，现在是幽玄谷的矿奴。” “哦。” “虽然是他自己做的蠢事，但做父亲的，实在不能……” 何均问道：“幽玄谷赎身的条件是什么？” “三千块灵石。” 太黑了。何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洪晖肯定拿不出来，毕竟每年的灰色收入还是县主拿大头，他只能捡点县主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现在还差多少？” “一千三百多块灵石。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一千三百块……倒也不算多。你只要全力协助我扳倒方家，我想办法给你补上也无所谓。” “多谢县主。” 洪晖虽然这样说，但何均并没有百分之百相信。以洪晖的才智，从其他渠道未必挣不到三千灵石。 不过不管这些的话，洪晖绝对是个优质工具人，这些天确实也给了自己不小的帮助。反正他没有危害自己的意思，有个无伤大雅的秘密也无所谓。 …… 两天后，沈家，会客室内。 何均拱手道：“沈前辈，久仰了。” 沈家家主沈衍，筑基中期，下级丹师。 丹道等级划分与炼器不同，丹士分为三级，对应炼器的三阶，再往上一阶的炼器大师对应的是下级丹师。换句话说，沈衍和公输康的段位差不多相等。 “县主请坐。”沈衍一摆手，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下。 沈衍身着一件绛色法袍，面白无须，若不是面上几道藏不住的皱纹，看起来倒像只有三四十岁。 侍者端上两杯灵茶。 “县主此来，所为何事？”沈衍开门见山，不太客气地问道。 “沈前辈，晚辈受祖师之命，要将本县的事务积弊好好整饬一番。” “但是晚辈在整理本县档案的时候，发现两年前的一桩命案没有后续……” “县主，此事已了，请不必再提。”沈衍开口打断了何均的话。 “哦？” 沈衍喝了口灵茶，缓缓说道：“当年之事，其实是犬子理亏在先。后来方家给出的补偿也合情合理，甚至超出许多。” “……” 何均看向沈衍，表情微妙。 亲儿子的命，赔点东西私了，就这么翻过去了？鬼才信。 表现得再云淡风轻，眼睛深处的恨意，可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还需要自己找个机会，再推一把…… 第二十九章 互相试探 这一天，县主府邸迎来了一位访客。 这位访客的法袍外罩着一件宽大的连帽斗篷，斗篷下又戴着一张黑色面具。这面具似乎可以隐藏气息，看不出他的修为。 总而言之，这一身装束看起来颇为危险。 “无妨，请他进来一叙。” 何均听了洪晖的汇报，倒是不太担心。首先刺客也没有直接登门拜访的，其次自己好歹也是祖师指派的县主，要是真把自己噶了，势必会引来主宗的追究。就算方家也只敢做到之前的程度。 而且这身打扮，怎么感觉一股浓浓的中二味…… “这位道友，请问怎么称呼？” “在下沈璋。” 来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五官与沈衍依稀相似的脸，只是年轻了许多。 何均看过洪晖整理的材料，知道沈璋是沈衍的次子，炼气八层。 何均拱手道：“沈兄，你好。” “家父言道，先前不知县主上任的消息，未曾上门祝贺，实在是失礼了。上次没想到县主登门，匆忙之间也不曾备办。今日送上一些微物，聊表心意。” 沈璋一面说着，另一只手从斗篷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的份量不轻，隐隐散发出药材的香气，似乎装满了丹药。沈家是炼丹家族，送些丹药倒也正常。 何均点头道：“沈兄，请拜上令尊，晚辈多谢了。” 沈璋说道：“对了，其中的生脉丹请尽快服用，时间长了只怕失了药性。” 何均先是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自己上次去沈家时伤势并未完全恢复，沈衍身为筑基中期，自然能看出来。 “多谢费心。” 沈璋问道：“听闻县主精于炼器之道？” 何均笑道：“在下今年三十一岁才忝列三阶，实属侥幸。” “三十一岁突破，实属不易了。对了，县主先前是如何受伤的？狩猎妖兽么？” “呃……说来惭愧。不久前在路上遇到了三名劫修，未能全身而退。” “哦！那可实在是……” “对了，那三人中两个是炼气八层，另一个是炼气九层。沈兄是久居此地的，对这三人的来历有什么头绪么？” 沈璋面色微变，摇了摇头。 萸山县近几年虽然出现了一些劫修，但都属于乌合之众，加在一起也没有二十人，修为几乎没有超过炼气五层的。 云州虽然受到之前宗门大战的影响，但是时间不长，也并未到大乱的地步，大体上秩序犹在。这一下突然出现了三名炼气后期的劫修，实在是闻所未闻。 显然，劫修只是伪装的身份。 其实，就算是这一县之地，炼气八九层的也不到十人，而且都在沈家和方家内。 袭击何均？和自己一族没关系。那么，做出这件事的只有方家了。 不过，能在三个炼气后期的袭击下幸存下来，这家伙也不简单…… …… 沈家内室。 沈衍的食指轻敲椅子扶手，说道：“就算他修为再低，好歹也是县主，方家对他下手……” “父亲，他前些日子大举猎兽，收购妖兽材料，也影响了市场上妖兽材料的价格，恐怕在方家看来有些碍眼。” 沈衍沉思不语，过了许久，突然说道：“不仅如此。” “哦？” “他上次提你大哥的事情，就是在向我们试探了。哼，说什么清理积案，看那神情明显是言不由衷，只能骗骗小孩子。” “璋儿，你怎么看？”沈衍转向沈璋。 “父亲，据今天和他打交道的景况来看，他虽然没有说谎，但未必说了全部内容。这么说来……”沈璋犹豫了一下，答道。 沈衍点头道：“不错，他已经知道是方家暗算于他，才来旁敲侧击，想借我们之手对付方家。” “那我们……” “呵，说来好笑，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为方家试探我的。既然如此……正好，下个月是我生日，你再派人去请他。” …… “沈衍一百二十五岁寿宴，又请我？” 何均刚刚修炼结束，看着手中的请柬，有些意外。 虽然第一次试探没得到什么结果，但沈家上次送了丹药，这次又请客。想拉拢自己吗？ 不过，自从上次被袭击之后，何均对于社交活动就非常排斥。思前想后，何均出发时带上了两个手下。 一个多时辰后，沈家。 沈衍坐在上首，何均和沈家的客卿们坐在客位，沈璋作陪。两个手下被安排到隔壁的一间房内，和沈家的弟子、管家一桌。 “这位是新任县主。”沈璋向客卿们介绍何均，众客卿纷纷上前打招呼，何均连忙回礼。 何均注意到，沈家客卿中有八名二阶丹师，三名二阶符师，比洪晖的资料中有所增加。 看来沈家也在暗中积攒实力。 …… 酒过三巡。 沈衍站起身来，笑道：“老夫有些不胜酒力，各位继续，见笑了。”一边起身，走进房内。 主家走了，客卿们自然也呆不久，很快都纷纷告退。何均正要跟随众人起身告辞，沈璋却走了过来，轻轻拉住何均。 “县主请留步，家父还有事同县主商议。” 何均跟在沈璋后面，走进内室。 “县主，请坐。”沈衍手边放着一壶灵酒，正在自斟自饮，并没有不胜酒力的感觉。 “据老夫看来，县主的伤势不算太重吧？方家多少还是有所忌惮。” “方家？这……”何均吃了一惊。 “县主，不必隐瞒，其实县主心里早已有数了。”沈衍看向何均，表情似笑非笑。 “县主得知我沈家与方家的积怨，因此要借我们之力对付方家，可是如此？” 何均一时无言以对，只得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自己的算计有点简单，很容易就被看穿了。沈衍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又是一族之主，谋略超过自己太多。 不过目前还没有失败，至少……看起来沈衍没有翻脸的意思。 “虽说县主与老夫同仇敌忾，但沈家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没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县主，不知你有什么交换的筹码？”沈衍眯起双眼，放下手中的酒杯。 这老狐狸……两句话就把主动权拿过去了，还是玩不过他啊。 何均深刻理解了自己搬进内院那天晚上颜明绾的感受。 何均正色说道：“沈前辈，在下倒是有一条情报，不过……不知道作为筹码是否足够。” “哦？” “方骏正在谋划结丹。” 第三十章 同盟 “县主，这……实在有些难以置信。”沈衍不禁失笑。 沈衍和方骏二人在各自担任家主之前就是老对手，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彼此之间都非常了解。 沈家的实力一直都低了一头，但这是前两代就存在的差距，沈衍执掌家族以来就是如此。 在这四十多年里沈衍一直苦心经营，两家的差距逐渐缩小。 直到两年前爆发的冲突，方家在拍卖会上设计让沈家吃了哑巴亏，沈衍长子沈璜暴怒之下出手，方家却早有准备，沈璜和另一名炼气后期在围攻下陨落，使得沈家再次元气大伤。 沈衍清楚，方骏的修为和自己大致相当，若是斗起法来，短时间内恐怕分不出胜败。 基本可以确定，就算自己二百岁前筑基圆满，受财力和机缘所限，这一生还是结丹无望，只能把希望放在两代之后。方骏大约也是如此。 这小子这么说，大概只是耸人听闻。 不过，难道方骏得到特殊机缘了？沈衍的脸色一沉。 “抱歉，失礼了。县主还请详细说说。”沈衍的语气客气了下来。 何均据实说道：“沈前辈，据晚辈打探到的消息，自三年前开始，方家正在大量购入不凋草、降真香等结丹的辅助药材。” “三年前……” 沈衍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回忆，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事？那时双方虽然一直是敌对关系，但还没有爆发剧烈冲突。 三年前……对了，有一名被通缉的岭国魔修流窜进入云州，最后被方家围攻击杀。难道方骏在那名魔修身上获得了机缘？ “父亲，我采购药材时也注意到了，这两年辟毒丹的辅药不凋草供应一直不稳定，但是今年恢复正常了。”沈璋在一旁说道。 不凋草在这些药材中比较常见，大概方家已经买够了。 沈衍虽然这么想着，嘴上仍然不置可否，说道：“方家购入这些药材未必是供方骏自身使用，或许他在为别人搜集？现在信息太少，尚且不能确定。” “说的也是。”自己的情报又被否了一半，何均有些尴尬。 沈衍话锋一转，又说道：“话虽如此，县主的消息还是颇具价值，今后老夫也会多加注意。等到方家露出马脚，有隙可乘的时候，老夫必定告知县主。县主若是有了新的情报，也不妨互通有无。” 何均倒了一杯酒：“沈前辈，请！” 同盟算是达成了。 “此事并非短期内可以成功，所以县主还请谨慎行事。但五年之内胜负要见个分晓，以老夫看来，县主不妨在这两年内提升一下修为，将来也好……” 何均不由得有些脸红。沈衍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炼气六层的实力完全不够看的，要想直接插手这种纷争，至少也要炼气八层以上。 之前宗门大战都是拿低阶修士的人命堆，这种家族间的争斗规模虽小，但是针对性更强，或许死亡率会更高，更加残酷。 自己必须要努力提升修为了。对了，既然沈家是炼丹世家…… 何均问道：“沈前辈，府上平时可会炼制聚气丹？” “这个自然。不知县主是……”沈衍的语气带有一丝警惕。 “上次前辈让沈兄送来一份厚赠，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府上何时开炉炼丹，晚辈愿意正价购买。”何均最后补充了一句，因为沈衍似乎以为自己想白嫖。 “聚气丹每三个月会炼制一次。县主既然有意，老夫作价，每颗四块灵石。” 聚气丹算是修仙界的重要丹药，供需量都很大，配方也固定，只是对炼丹技法略有要求。 所以聚气丹的市场价比较稳定，一直是五块灵石，成本略高于三块灵石。虽然沈家仍然有得赚，但八折算得上不小的优惠力度了。 何均大喜：“多谢沈前辈。等到今年物资交纳完毕，晚辈预定三百颗。” 三百颗？沈衍微微有些惊讶。三百颗聚气丹可以满足炼气六到八层的所有灵气需求了。他准备不计成本，一蹴而就吗？ “这个不难。三百颗虽然不少，沈家还是能供应得上的。” 何均拱手道：“既然如此，就提前谢过沈前辈了。晚辈的随从在外面也等得久了，今日就此告辞。” …… 两个时辰后。 何均闭目凝神，正在感受碧火的气息。他现在觉得，自己对碧火气息的感受似乎并不是羁绊，而是通过某种未知的禁制做到的。 自从碧火被夺走以来，何均都会定时感受这丝气息，试图通过它来反向追踪方骏的活动轨迹。 二十几天的监视，并不是没有结果。何均发现，每隔五天，碧火的气息就会从方家出发向北移动，最后在山脚下的一大片森林中消失，最终超出了自己的感受距离。 可以确定的是，方家在那片森林里有着某些动作。五天一次的频率……向森林中的某地运送物资？还是从那里将什么东西带回来？ 又或者是，方家在那里发现了灵脉？别忘了，宗门大战的起因就是灵脉之争。现在的修仙世界早已没有上古时期充足的灵气，因此灵脉对于修炼、突破都尤为重要。 不对，如果是开辟了灵脉，那么势必要在那里长期停留修炼，五天一次的频率显然不够。 这种事情不能让手下去做，看来要亲自探查一下了，方家究竟在森林里做什么？ 但是千万要谨慎，沈衍说的没错。现在看来，自己上次赴宴被袭击并不是偶然，在灵植夫头领或是自己手下的修士中，恐怕存在着将消息提供给方家的人，无论有意或是无意。 自己深入那片森林探索？太危险了。如果方家不想被发现，想必在森林里也会有法阵、陷阱一类的布置，贸然闯入绝对不可行。洪晖的修为还不如自己，他只能负责明面上的情报。 还是联系沈家，寻求帮助？现在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信息，而且这样的话，主动权又回到了沈家。 那么，不进入森林，如何确定具体的位置？ 下一个第五天来临时，何均一口气跑了三个地方感受碧火的气息，在地图上确定了大致的位置。 三点定位，非常简单。 第三十一章 窥探 五天之后，何均来到那片森林的边缘，选定了一个位置。这里和目的地的距离大概是隼傀儡控制距离的极限。 他飞身跃上一棵大树，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站定，取出一只隼傀儡。盘膝坐下，放出神识，操纵隼傀儡飞向森林上空。 其实何均也想过制造其他傀儡去直接探查，但那些傀儡只能在地面步行，隐蔽性不够，一旦被方家修士发现也难以逃跑，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相较之下，用隼傀儡进行远程监控是更稳妥的选择。 从空中俯瞰整片森林，这片森林虽大，但算不上非常茂密，其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空地。 何均操纵隼傀儡朝着测定的坐标飞去，向下看去，只见山脚附近有一片小小的空地，旁边的山体上露出一个洞口，洞口有两名方家修士把守，还停放着两辆独轮车，旁边扔着一些丢弃的空箱子。 这里已经是森林的深处，算得上是无人区了。何均担心被发现，隼傀儡在上空来回盘旋了几圈，随即往回飞去。 不久，隼傀儡稳稳落回手上，何均收回神识，将隼傀儡收入百宝囊。刚才停留观察的时间不长，但那座山洞明显有人为开凿的痕迹，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方家最近做的。 这次还是来得晚了，没能看到方骏进入山洞时带了什么东西。 或许真的如沈衍所说，他并不是自己结丹，而是替别人搜集药材，背后还有推手？ 而且这里并不像是有灵脉的样子…… 何均突然感受到碧火的气息开始移动，不禁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窥探时被发现了？ 好在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原路返回的路线，但是这次返回的时间比之前几次要早很多。 隼傀儡再次飞向空中。 何均看着一行人走出森林。他惊讶地发现，方骏并不在这几人当中，碧火的气息来自于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的外貌体型与方骏有些相似，而且他身边的随从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当时宴席上的灵植夫头领之一。 “弄不了方骏，我还弄不了你？”何均捏紧了拳头。 …… 一个多时辰后，何均回到了县主府邸。 飞梭虽然已经修好了，但他怕乘坐飞梭引人注目。这次虽然路程很近，但来回都是步行，所以慢了很多。 何均走进大厅，坐了下来。颜明绾没有出来，应该是在打坐修炼。说来也是奇怪，离开主宗之后颜明绾的心情和状态都好了很多。 这时，何均感受到颜明绾所在房间内的灵气突然出现扰动，与此同时，灵气的强度正在缓缓增加。灵气达到顶峰时，开始剧烈波动，随后平息了下来，不久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灵气波动。 颜明绾在冲击炼气五层？ 何均不禁吃了一惊。一直以来，颜明绾在宗门女修中实力都是偏弱的，是被视为花瓶的存在。虽然有着木系单灵根，但也是下品灵根，上限被限制死了，仅仅比杂灵根垫底强一点。 直到用了自己给的聚气丹，她才突破四层，进入炼气中期。可是短短几个月内，竟然又要突破到五层，这是突然开窍了吗？ 之前二人双修增长的修为确实突飞猛进了一段时间，但最近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比一般修炼的效率也高不了太多。 室内的灵气平静了下来，看来颜明绾最后还是没能成功突破。 “吱”地一声，内室的门打开。 “夫君，你回来了。”颜明绾探出身来，面色有些疲惫。 “明绾，最近修炼进展怎么这么快？” 颜明绾摇头道：“不知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修炼速度就快了很多。” 何均则完全没有这种感受，离开了二级灵脉，自己修炼的效率再次减半。 “现在没有二级灵脉，没有十足把握的话不要强行冲击。对了，今年交纳物资之后，我会去沈家多买些聚气丹回来。或者等到不忙的时候，我们再回一趟主宗内院，有二级灵脉的话，突破会容易一些。” “知道了，夫君。” 何均本来是担心颜明绾的修炼进度跟不上，三百颗聚气丹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用的。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多余，自己反而要担心被追上了…… 同等修为下，丹药辅助修炼不如靠灵脉修炼、根基不如自然修炼稳固……修仙界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何均基本上对此嗤之以鼻，无非是一些买不起丹药的穷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说起来，这种人和现代世界里敲键盘嘲讽“死肌肉”的颇为相似。 或者是贪便宜，买了一堆成色不好、丹毒含量高的丹药，最后体内丹毒反噬，那只能说是活该。 更重要的是，他在金阙县城见到的那位绿衣少女和元婴真君，这两人怎么看都是少女，并不是通过什么功法或者药物隐藏了年龄。 仙盟内部，大概有着某种更高效率且不为人知的修炼方法。 何均又想起了殛仙枢。仙盟似乎对于科学技术的发展非常警惕，但是……如果他们其实保留了下来，仅供自己享用呢？ 那种高效的修炼方法如果存在，会不会就是通过某种被垄断的技术或者功法做到的？ 作为修仙界的实际支配者，仙盟未知的地方实在太多。 上次热衷茶道的那位身为金丹真人也只是一个特使，自己要想洞悉仙盟的秘密，大概也要等到金丹之后了。 必须不惜代价，尽快提升修为。但对于自己来说，平衡炼器和修炼的时间确实是一大难事。 为何如今的修仙界里，炼器、炼丹等职业里极少有高于大师以上的存在？ 因为……他们在这之前就老死了。 炼气修士寿命百余年，筑基修士寿命二百余年，金丹真人寿命不过五百年，元婴真君才能寿元千岁。化神……自己还没见过。 现在的修仙界与上古不同，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足，机缘和灵物满地跑。但现在天地灵气枯竭，修士要想提升修炼速度，只能依附灵脉。 绝大多数炼器、炼丹师只把时间用在了本职业上，没能提升足够的修为，都倒在了筑基期。因此，丹帝、器神都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 但是，颜明绾的修炼速度确实有点反常了。难道她最近得到了什么机缘？ 第三十二章 修炼加速器 夜晚，县主府邸内。 “夫君，给沈家提供情报让他们去做就好，我们不要直接插手了。”颜明绾听了何均的叙述，有些担心。 虽然夫君和自己的实力都有所提升，但真的和炼气后期动起手来还是白给。夫君的风格一向是稳健发育，但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动怒了。 “嗯……我尽量不直接参与。对了，明绾，你最近修炼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何均岔开了话题。 “夫君，其实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修为的确快速增长了。”颜明绾说道。 何均问道：“你现在修的是什么功法？” “唔……就是本门的两门木系功法，《黄庭真一功》和《青帝还元心法》。” 何均知道，这是两门很普通的木系功法，而且都是偏向防御和养生的类型，能增加少量寿元，但是修为增长比较慢。 颜明绾非常怕死，比自己还苟，她的个性倒是和这两门功法不谋而合。 但单纯的相性吻合肯定不足以解释。她之前修行了十几年也没有出现这种状况，不太符合常理。 难道她是木系的什么宝体？也不可能啊，虽然自己不认识，但入门时老祖肯定看得出来。 颜明绾犹豫了一下，说道：“夫君，其实……似乎是这个院子的原因。” “哦？” “我前两天试了试，远离这个院子之后，修炼速度就不再增长了。” “那可奇了……难道这里曾经有大能设下过护灵阵法之类的东西，我们没有发现？” 但是，这阵法只对木系功法起效吗？可惜了，自己是金火双灵根，修的功法和木系不沾边。 何均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探查院内，但他反复搜索了几遍，并没有发现阵法的痕迹。 “我们去外面看看。” 不是阵法，影响颜明绾修炼速度的另有原因。何均决心要把真正的原因找出来。 二人站在县主府邸的庭院内，何均指向远处的地面：“来，你朝着那个位置，随便打出一击。” 颜明绾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颜明绾轻喝一声，猛地抬起右手。一条树根从两三丈外的地面向上刺出，但没有后续的灵气支持，树根马上就枯萎消散，化为飞灰。 “再来这边试试，力道尽量不变。” 树根从地面刺出，随即再次消散。 “哦？” 颜明绾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大致相同的一击，在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上，威力要明显大于第一次。 受影响程度和距离有关……这样的话，移动位置反复几次，就能确定自己受影响最大的位置了。 重复几次之后。 “这是……” 二人站在了府邸后面，府库的门口。何均不由得暗骂自己犯蠢了，应该早就想到这种可能性。真正影响颜明绾修炼速度的，应该是府库里的某样东西。 何均推开大门，手中飞出几点火星，火星向上飞去，点燃了府库内高出悬挂的灯盏。 府库的面积虽然不小，但一大半是空的，另一小半是这些天收购的妖兽材料，再有就是角落里摆放的一些杂物。 里面没有灵米，因为灵米的数量太大，每年交纳的时候直接堆在县主府邸外面的空地上，不会运进府库里。 妖兽材料都是自己盯着收进去的，应该没有特殊的东西。那么就是那堆杂物了…… 何均走上前去，角落摆放杂物的架子上已经积满了灰尘，看来清洁符早已失效。 何均掏出一张清洁符贴在架子上，灰尘蛛网纷纷脱落坠地，抱团翻滚着向外移去，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区域。 颜明绾也跟了上来：“夫君，在这里吗？” “嗯，大概就在这附近了。” 二人仔细观察架子上的杂物。 一些破破烂烂的农具，几件下品法器。 一个小盒子……会是这个吗？何均放出神识探查，发现盒子并没有锁，他伸手打开盒子。 几块灵石和一点灵砂，并不是。 看样子是某人在此藏的私房钱，不过他再也没有回来取过。 “明绾，你那边呢？”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唔，这是什么？” 颜明绾伸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圆盘状的物体。 何均凑过去看，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罗盘的器具，由内外两个圆盘嵌套组成，似乎可以转动，外圈的圆盘上标有四个刻度。这圆盘的材质却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灵木。 “夫君，这是法器吗？” “应该不是……我没有见过。你试一下，小心。” 颜明绾手中放出灵气，但是圆盘没有任何反应。 “等一下，我们出去试试。”何均心中一动。 二人回到庭院里，何均拿过圆盘，小心地向右转动。 被卡住了。向左呢？转动了三格，非常顺畅。看来并不是被卡住，而是向右已经转到头了。 “明绾，你再试试。” “奇怪，威力好像没有刚才大了。” 何均把圆盘向右转到头，问道：“现在呢？” 一条树根刺出，比之前伸长了几乎一半。 “哦！” 颜明绾有些兴奋，这个圆盘竟然有辅助修炼的功效。但是…… “夫君，这是府库里的东西，我们拿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何均摇头道：“无妨，过几年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回去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颜明绾的测试结果表明，这个圆盘开到四档能让木系法术威力增加一半，修炼速度增长四倍。 效果非常神奇，但是何均身为三阶炼器师，仍然看不透这东西运行和制造的原理，它与现有的炼器体系完全无关。 这时，何均却冷静了下来。 自己缺装备，就送了一件上古神器碧火。急需灵石提升实力，就被安排了县主的位置，可以大把捞钱。颜明绾修为跟不上，就正好找到了一件能让木系功法修炼效率翻几倍的道具。 何均不觉得这是巧合，就算天上掉馅饼也没有掉一桌满汉全席的。这是二十年前爽文的桥段，不会全部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得想起了《楚门的世界》，心中泛起一阵恶寒。 但背后的操纵者这样做的用意何在？全程直播的修仙真人秀？不太可能。呃，这几个月双修的时候不会也被看光了吧……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碧火是叶长老派温执事给的，本来以为是前一天的战利品，现在想想，也不好说了。 县主的位置是孙长老安排的，孙长老、叶长老当然都得听祖师的。而且王管事说过，这是祖师的安排。 之前自己就有点奇怪，一株紫房仙草的投资回报也太大了。 祖师…… 何均又想起了前一世看过的一本修仙小说。 主角为了洞悉天地之魄的本质，在一个路人的意识中种下幻象，并一直暗中推动事态发展，最终将其培养成仙尊并斩杀了一尊天地之魄，但马上就被出现的另一尊天地之魄击杀。 这个路人直到死之前都很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用来测试对手强度的工具人。 祖师这么安排设计，必定是最终要让自己去做某件事，或者说……让自己推动某件事往某个方向发展。 对了，方家的事也在安排之中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没能控制的意外？ 第三十三章 睚眦剑 应该还是个意外。比如自己的法袍里有六张防护符，这种事情祖师应该无法监视到。 虽然对方留手没把自己打死，但是没有防护符的话，自己硬吃下那一击肯定会重伤甚至修为跌落，有可能无法恢复。 这样的话，就不符合利用自己的初衷了。 但何均不知道祖师的最终目的，也不知道对自己的监视能达到什么程度。 反正被袭击的时候没有人出来救一下，大概也不是派人跟着实时监控，还有一些自由度。还是说，自己挂了的话，他们还有备选方案？ 现在自己的修为还不足以反制，只能将计就计，走一步算一步了，假装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继续日常生活。否则被看出破绽的话，可能会被判定为没有利用价值，直接弄死。 而且这种布局谋划的时间不会太短，要是让自己实力增长到能去试探连祖师、长老他们都不想碰的东西，至少也要等到筑基中后期，养肥了再杀吧？ 就算最终目的是搞死自己，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得有点价值。 这么看来，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暂时也没吃什么亏，反而赚了不少…… 当然，也许自己只是备选的棋子之一。颜明绾呢？ 何均想起探查她神魂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特殊的内容。再说，如果想给自己配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女主，应该直接派个修为够高的，何必像现在这样悄悄塞个道具辅助。 看来她也只是个意外。自己身边还会有哪些眼线？现在想来，倒是洪晖的嫌疑最大。 但是颜明绾现在修炼速度快了四倍，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突破炼气五层了，以这种速度修炼，六层也指日可待。现在自己六层还没圆满，可能一半都没到。 这样的话，很快就要被赶上了…… 这几个月的修炼被耽误了太多，二级灵脉也没怎么用上，要尽快回归正轨。 自己入门时的目标就很明确，主修的是火系功法《离龙三火玉诀》，算是炼气、筑基期威力最大的火系功法，辅修的金系功法《庚辛保生功》只能用来防御。 现在的修仙世界主要还是境界为尊，差两个小境界就是彻底的碾压。 功法反而不是特别重要，各门派都有不同的功法，至今还一直有新的功法被参悟出来。元婴以下的功法都没有层次性差距，主要还是看个人实际的操作运用。 何均盘膝而坐，将剩下的聚气丹取出。还有六颗，自己正好一次可以消化。 他将六颗聚气丹一口咽下，运起灵气消化。 何均顿时感觉体内灵气充盈，浑身的经脉几乎都要鼓胀起来。 何均深吸一口气，运转《离龙三火玉诀》。 “别九州之灵气，以养阳神……” “真火出于肾水，恍恍惚惚，而其中有物，目不可见，取不可得……” “火中何者？心火也。火中生水……” 在三火玉诀的炙烧下，体内增加的灵气翻涌着汇聚向丹田，最终流向心火。何均闭目内视，看到丹田内的一缕心火又旺盛了些许。 不久，所有灵气都化为了心火的燃料，使得先前鼓动的灵气渐渐平息，经脉中的灵气也逐渐回归丹田。 何均满意地站起身来。距炼气六层圆满只差一点，打坐修炼一两个月应该就能达成。 下一步突破炼气七层就跨入了炼气后期，算是一个小瓶颈，稍微有些难度。 由一段时间的打坐修炼达到圆满，会让突破的过程衔接得自然一些，一口气突破的成功率会更大。 何均一直自认为没有什么“道心”，但这次复仇的执念反而让自己的修炼有了动力。 接下来……在夺回碧火之前，自己还需要一件法器凑合一下。 碧火的等级太高，自己修为不够，短期内肯定无法将其祭炼成本命法宝，只能当作一般法器使用。 虽然何均身为炼器师，此前却没有自己专用的法器。他虽然也用过几件法器，但是和炼出来出售的没什么区别，这些年除了两次宗门比试也没和人动过手，基本没有用得上的地方，所以后来陆续都卖出去换成灵石了。 但是现在境况不同了，联合沈家报复方家，仅仅提供一些情报是绝对不够的，就算沈家成功灭了方家，自己肯定分不到什么东西。 要想获利更多，和沈家拥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自己只能先出力战斗，获得足够战果。 而且只要自己修为足够，何均是非常想亲手报仇的。 …… 小院内，何均再次站在高炉前。 高炉内火焰熊熊燃烧，火焰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坩埚，坩埚中三把地火短剑逐渐变成红色。 正好之前剩下三把短剑没送出去，何均准备将三把短剑再次熔化，重新炼制一把法器。 锻造锤打的过程会再次减少杂质的含量，存在着升阶的可能。但是成本太高，一般炼气修士财力有限，只会购买低阶、中阶法器当作消耗品，不会委托炼器师用原器重新炼制。 何均就不一样了，反正小院里的原料都不要钱，自己不用白不用。 当然，处理不好也可能废掉，但何均有这个自信。 何均对着火焰捏了个法诀，反手一指，一道火焰从指尖放出，汇聚到坩埚中逐渐失去原形的三把短剑上，炉中本来指向上方的火焰顿时全部朝着坩埚指去。 很快，三把短剑彻底化为坩埚中的红色液体。 这时何均面临着一个选择。 是等待钢水重新冷却成玄钢锭再重新加热锻造成剑条，还是直接将钢水倒进铸剑的模具，做成剑条再研磨？ 质量而言，肯定是第一种稍好一些，但费时费力，还存在一定的失败概率。 何均稍加思索，还是选择了前者。 很简单，夺回碧火之前，自己需要一件足够强大的法器。哪怕可靠性稍微大一点，胜算就增加了一分。 再说累一点也不算什么，说不定熟练度还增加的多呢…… …… 月上树梢。 颜明绾站在小院门口，远远地看着何均打磨一把浮在空中的长剑，有些担心，却不敢上前出声。 虽然自己不懂炼器，但夫君花了这么多时间，状态也非同寻常，看样子已经放出了大部分神识。现在到了最后阶段，绝对不能打扰。 颜明绾警惕地看向门外，为何均护法。 又过了许久，最后一粒打磨剑身的金刚砂坠落。 长剑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清啸，剑鸣过处，院中的尘土都被卷起，长剑随即笔直冲上天空，直侵月华。 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电光，随后稳稳落进何均手里。 这长剑散发的肃杀之气让站在院门口的颜明绾都有些望而却步。 尽管已经疲惫至极，何均手握长剑，仍然有些兴奋。这把长剑是自己的从心之作，形制与碧火和之前的短剑都不同，更类似于晚些的形制。 剑身细长，剑刃上跳动着几缕蓝色火焰。剑柄也是一体的玄钢，剑格是一只凶狠神兽的头颅，口中吐出剑刃。 “……七曰睚眦，性好杀。故立于刀环。” “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长剑似乎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在何均手中发出了一阵舒适的颤动。 第三十四章 本命法器 “明绾，辛苦你了。”何均转头道。 颜明绾一怔，马上意识到了何均是说刚才护法的事情，脸上微微一红，没有作声。 何均又问道：“准备什么时候突破到五层？” 颜明绾想了想，说道：“嗯……今天晚上再试一试。” 其实颜明绾自从上次失败之后就没再尝试，这几天在那个圆盘旁边修炼，又相当于多修炼了一个月，四层已经彻底圆满了，一次突破应该不成问题。 “好，到时候为夫给你护法。晚上吃些什么？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金丹以上才能不饮不食，靠体内的金丹吸收天地灵气，将灵气转化成能量。而炼气和筑基并没有到辟谷不食，寒暑不侵的境界，还是有口腹之欲，否则就要用辟谷丹来充饥。 阳山出产的灵米，上品和中品灵米都被交纳到主宗，有九成以上被炼成辟谷丹了。主宗再把其余的投放到坊市上，供一般修士购买，下品灵米留在本地，卖给散修和凡人。 二人吃过晚饭，颜明绾走进内室，盘膝坐下。何均站在门外护法，拔出了长剑。 剑刃上有着许多盘曲折叠的花纹，类似于现代世界的大马士革钢。其实就连运用坩埚的锻造工艺也有些相似，有着相同的效果并不奇怪。 何均看着花纹上跃动的蓝色火焰，稍微有些遗憾。 地火的能量太弱了，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可惜衍星石的矿脉已经断绝，无法在锻造时增添进去，其他的火系晶石属性不同，反而会发生冲突。 何均闭上双眼，再次打开了许久不见的面板。 【道具[法剑（本命法器）]制作成功，熟练度+500】 【当前熟练度：4910\/】 本命法器？ 何均不由得吃了一惊。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炼制的发挥确实不错，堪称完美，但是怎么就炼出本命法器了？ ……这么随便的吗？ 的确，从长剑造型到“睚眦”这个名字都是从心而作，是自己全身心发挥下创作的法器。 强烈的情感、意志是最容易将法器、法宝与自身锁定的。 正好自己炼制它的目的就是复仇，情感简直不要太强烈。恐怕当时的恨意都凝结到了这把剑里，自己炼器时处于沉浸状态，都没有意识到。 何均握紧手里的长剑，闭上双眼观想，的确发现它与自身神魂产生了一丝联结。这丝联结很弱，不是特别注意的话都难以发现。 这时，何均反而有些纠结了。 本命法器是绑定自身今后道途的，这么简单就定下了？而且这名字听起来就挺小气的。 本来还想着祭炼碧火呢…… 何均转念一想，碧火是叶长老给的，未必没有设置自己看不出来的禁制之类的后门。 而且那次的声音实在让人非常在意。 祖师他们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让自己试探声音的主人？但是那次之后碧火再也没有动静了。 总之还是先干掉方家，夺回碧火才能考虑以后的事。既然祖师那边的监视没有那么严密，说不定他们还不知道碧火已经丢了。 只要在他们发现之前夺回来，应该就可以让事态回到正常轨道上。 何均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一趟沈家。 他本来打算继续去那片森林进行监视，多搜集一些信息，没想现在就把情报分享给沈家。 但是自己最近追踪碧火的气息，方家那个中年人带队进出那片森林的频率降低了。 是山洞里面的东西快要准备完毕了吗？ 如果等到他们准备完成，这情报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自己之前还怕打草惊蛇，都没去处理那个为方家通风报信的灵植夫头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而且分享情报还有一个用意，自己一个炼气六层，没办法直接现身搞事，但是沈家参与进来就不一样了。 假如方骏正在山洞里准备突破，无法反抗的时候被沈衍突袭，是不是就大仇得报了？ 虽然不会这么简单，但就算能把方家吓一跳，扰乱他们的计划，也不妨一试。 如果自己是方骏，发觉自己选定的秘密洞府不再安全了，那么无论多么肉痛也是要搬家的。 这时，何均感到门后的灵气强度达到了一个高峰，这团灵气不断旋转浓缩，最终汇于一点，颜明绾正处于突破的边缘。 何均是炼气六层后期，但他仍然在仔细感受颜明绾的突破过程，试图有所领悟。 对于修士而言，观摩他人的突破过程是非常宝贵的经验，这种具体的感受因人而异，并非文字所能表述。主宗坊市区甚至有一位筑基散修专门提供关于突破、筑基的收费咨询。 房间内的灵气瞬间爆发，随即全部收敛起来。只有几缕残余灵气旋转流动，最后消散，归于平静。 突破成功了。颜明绾没有出来，应该还在适应调整新的状态。 不久，颜明绾开门走了出来。 “夫君，我突破了。” “成功了就好，一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不要！” …… 转天。 何均再次来到沈家。 第三次上门，也算是熟人了。沈家的管家也认识何均，上前行礼：“县主，您来了。” 何均点点头，问道：“你们家主呢？我们商量些事情。” “家主在后院，我带您去。” 何均跟在管家后面，步入沈家的庭院。 何均留心观察四周，之前两次来并没能深入沈家，虽然地图上大致标注了面积，但现实中看起来更加直观，沈家的规模确实不小。 沈家虽然算不上雕梁画栋，也是一座颇为壮观的大庄园了。何均跟着管家穿过游廊，看到旁边的空地中立着十几座丹炉，每座丹炉前都有两个沈家修士在炼药，其中一个往炉内加入药材原料，另一个蹲在炉边控制火候。 还有两三个已经被炸得灰头土脸的，看样子火候没控制好。这些修士修为不高，似乎都是学徒，沈家真正炼丹的地方还在别处。 修仙世界里也没什么不同，底层的炼气、筑基都要为这些事所困，也要搬砖打灰，吃喝拉撒。至少自己这三十多年的生活中没感受到什么仙意。 上古时期灵气充盈，修炼速度要快出许多，金仙宗传说百代之前的祖师修成大罗金仙，说不定也是真的。 但如今金丹就能统领一宗，元婴真君更是能辖制一国。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末法时代？ 第三十五章 破坏活动 管家带着何均走进后院。后院中堆放着许多木箱，空气中弥漫着药物的气味。沈衍站在木箱前，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正在清点数量。 “家主，县主有事来访。” 沈衍点了点头，管家退了下去。 何均走上前去，拱手道：“沈前辈。” “老夫最近俗务缠身，未曾腾出手来。县主有什么消息么？” “前辈所料不错。晚辈发现方家在阳山西侧山脚下的森林里有些动作，可惜晚辈修为不够，不敢贸然行动，因此无法探测详细。” 沈衍放下手中的册子：“哦？县主见到方家有什么动作？” “每五天一次，一队方家修士将一些物资运到森林中的某处。”何均这样说着，并没有全盘托出。 “晚辈想来，森林中有着一处秘密所在，或许方骏正在其中准备结丹？” 沈衍摇头道：“县主，这个定然不会。” “哦？”何均有些意外。 “据门下弟子报告，方骏前几天押送一批妖兽向岭国交易，现在尚未返回。此前他还经常带队捕捉妖兽，这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 何均沉吟不语。 方骏并不在里面，那么也许方家只是在做准备，还没开始？ 何均又问道：“对了，前辈，方家有一个炼气八层，身量与方骏相似的是什么人？” “那大概是方盛了，方骏的长子。”沈衍想了一下，答道。 “原来如此，带队向森林中运送物资的便是他。” “哦……这个还是老夫大意了。门下只在观察方骏的动向，没怎么注意其他人。” 何均走近一步，低声道：“沈前辈，现在方骏不在，倒是个不错的时机。若是去袭击森林中那处所在，亦或是破坏方家的其他产业，比如兽栏、药园之类……” 沈衍不禁失笑：“身为县主，怂恿老夫这么做不太妥当吧？” “当然，这只是晚辈的一个提议，要借前辈之力，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前辈的。哪怕只是一些外围产业受到损害，也会转移方家的注意力。我们以劫修之名一击脱离，想必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毕竟……这也是方家做过的事。”何均继续努力煽动。 沈衍不置可否，说道：“此事还需再加考虑，不可操之过急。” 其实何均也能理解，云州一直都算安定，就算是宗门大战最激烈的时期，大致的秩序也还存在，不是彻底的丛林社会。 沈家至少明面上还算个正经家族，家主要让人去假扮劫修杀人放火，恐怕还有点心理障碍……但这事情方家已经干过了。 实力相差不多，但对手的下限比你低，他做的事情你不好意思做，那注定是要吃亏的。沈家一直斗不过方家，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但是看沈衍的神色，至少他已经把这件事纳入选项之中了，彻底想通只是早晚的事。 儿子都被人家玩阴招搞死了，还犹豫什么啊，名声能当饭吃吗…… 何均岔开话题，问道：“沈兄呢？今天没看见他。” “今年主宗的拍卖会过几天就要开始，他去天珍楼提交拍品了。老夫今年运气好，炼出了两颗筑基丹，不过其中一颗是下品。” 何均这才想起来，天珍楼每年一度的拍卖会又要开始了。之前自己只有几百块灵石，唯一参与拍下的就是那颗上品返命丹。 返命丹虽然贵，但价格只有筑基丹的十分之一不到。毕竟它无法瞬间发挥全部作用，实战中对手重伤了你，还不上来补刀……这种概率实在很小，因此返命丹在丹药中算是比较鸡肋的存在。 听沈衍话里的意思，这次炼出两颗筑基丹算是运气好，那么平时一年大概只能炼出一颗。 一颗中品筑基丹就是五六千块灵石，能提升两成筑基成功率。下品筑基丹只能提升一成左右的成功率，至少也要两千四百块灵石。 而且沈家还炼制其他丹药，每年的销售额也不会小，上次沈璋送的那盒丹药也差不多值一百块灵石了。看样子对沈家来说，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事。 果然散修家族都是有点手段的，才能在大宗门之外扎根生存下来。何均又想起了何青，顿时放弃了家族修仙的想法。 老二这个憨批，拿什么和人家争啊…… “县主来阳山县也有几个月了，好像还没回过主宗？如今妖兽大致已经扫除净尽，方家那事也不急于一时。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主宗那边也安排了往来的飞舟，县主不妨带上道侣，同老夫去主宗转转？”沈衍微笑着看向何均。 没想到沈衍会对自己发出这种邀请，何均有些惊讶。 “晚辈本来也有此意，但拍卖会的入场资格又是一笔花销，所以……”何均其实不太想去，随便找了个借口。 “这个无妨，包在老夫身上。老夫也有几年没去主宗了，不知那边有什么变化，还要麻烦县主介绍一下。对了，飞舟七天后出发，县主不要忘了。” 沈衍都这样说了，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衍带上自己同行，是想在外人面前彰显和主宗的关系吗？但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 而且按照一般套路来说，碰到拍卖会就要出事了。比如拍到什么东西，返回的路上被人追杀夺宝，或者是无意间得罪什么大能等等。 算了，反正沈衍是筑基，和他在一起不太会有危险。再说自己大小也是个县主…… 虽然名字是县，但修仙世界一个县的大小接近比较小的省了。云州的话，相当于蓝星上的中型国家，整个大梁就和一个大洲差不多。 自己现在没什么灵石，大概率也不会在拍卖会上买东西，得罪不到什么人。就当回去放个假了，看看钱羽李含章他们…… 何均回到县主府邸，发现颜明绾还在修炼。 “这是渐入佳境了么……” 再这样下去，被赶上是早晚的事。自己怎么就不是木系灵根呢…… 三天之后。 “县主。”洪晖走了进来。 “怎么了？” “昨天方家的两处兽栏被劫修袭击。” “知道了。” 何均摆了摆手，洪晖退了下去。 何均嘴角泛起放肆的笑意，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第三十六章 故人 三天后，县主府邸内。 “明绾，其实也不用带什么东西，我们呆几天就回来。”何均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些符咒丹药从百宝囊里取出。 “对了，那个圆盘呢？” “啊，夫君，我放到百宝囊里了，明天看看在内院里修炼能不能再快一些。” “这东西来路不明，不要带到外面去！再说你的修为增长这么快，又不差这几天。”何均有些哭笑不得。 …… 第二天。 何均和颜明绾跟在沈衍后面走上飞舟。飞舟里有二三十人，除了自己二人和沈衍带的随从，余下的似乎都是行商散修。何均四下看去，没有发现方家修士，心也放了下来。 本来还想找沈衍要个沈璋上次戴的那种面具，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两个时辰后，飞舟在灵镜宗坊市区的入口降落。 一行人下了飞舟，沈衍回头问道：“老夫已经派人定下了旅店，县主二位是否一起……” 何均摇头道：“我们在内院有住处，沈前辈不必费心了。” “那好，那就明日拍卖会开始前再见，这是入场资格，拍卖时也用来出价。” 沈衍一边说着，将两个木牌递给何均。 何均收下木牌，拱手道：“多谢沈前辈，那我们先告辞了。” 何均和颜明绾携手走在坊市区的道路上，四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之前宗门大战时冷清的景象仿佛从未发生过。 虽然仅仅是几个月没来，周遭的事物也几乎没有变化，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穿过坊市区，就是通往主宗山门的大道了。 “夫君，那是什么？”颜明绾指着前方路口的一座巨型石碑。 “哦？这是……” 何均也有些惊讶，之前可没有这座石碑。 二人走上前去。 只见这座巨碑由刚玉削成，矗立在一只神兽雕像的背上。碑身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的都是修士姓名，何均抬起头来仔细观察，其中不乏自己眼熟的名字，当初被夺舍而死的大胡子修士范延就赫然在列。 何均顿时明白了，这是先前宗门大战中战死者的纪念碑。 放眼看去，这上面至少有四五百个名字。当初宗门的炼气五层以上都上了战场，可以说是死伤惨重。 不知是不是错觉，尽管这时是正午，但巨碑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意，仿佛存在着一股黯淡不明的煞气。 何均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了乘云山脉下击落的那几艘飞舟。 虽然如江融那时所言，他们不死的话，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但那二三百人的死也间接和自己有关，不知又会承担什么样的因果业力？ 普玄子当初说“为子孙谋”才发动侵略，双方阴谋算计了几个月，付出了无数人的性命，然而他的重孙子被自己间接干掉了，普玄子自己也寿元耗尽，身死道消。宗门大战就此收场，最终只落得一场空。 灵镜宗算是胜利了，但又得到了什么？勉强自保，留下一座石碑，付出了几百条性命…… “何均，好久不见。” 何均一惊，回头看到了徐仲站在自己身后，穿着执法堂的衣服。 “哦，颜道友也在。” “徐道友。”颜明绾看见徐仲，也打了个招呼。 何均感叹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宗门大战开始以来，徐仲就被调到前线，后来何均又进了内院。大战结束之后何均当了县主，徐仲去了执法堂，这还是二人几个月来第一次见面。 徐仲问道：“怎么，最近有空，回来转转？” 何均点点头：“最近不忙，正好又赶上主宗的拍卖会，回来看一看。” 何均又转向颜明绾：“明绾，我们商量些事情。你先回内院，或者有没有想见的朋友，四处转转，我晚些就回去。” 颜明绾点头道：“知道了，夫君。” 其实何均也不想把颜明绾随时绑在身边，虽然她最早算是自己pua来的。 过分的依赖对颜明绾不是好事，特别是她的个性本来就缺乏安全感，神魂强度也偏弱。她最近修为飞速增长，如果再把对自己依赖、示弱当成理所当然，肯定会影响实力的发挥。 神魂成长的速度跟不上修为的话，接下来的修炼早晚也要出问题。 “先上车再补票”的这种情况下，再去培养正常感情……就特别微妙。随着二人几个月的相处和颜明绾修为的增长，何均对颜明绾的定位也不知不觉产生了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徐仲问道。 何均不由得失笑：“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还看不出来？” 徐仲感叹道：“当上县主以来，比以前更阴了啊。” “你对我就这点印象了？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街上不方便，找个地方说吧。” 徐仲环顾四周，带着何均走进了一家小酒店。 “我一会还得去巡查，不能呆久了，凑合一下。” 何均点点头，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吃喝来的。 侍者端上一壶灵酒。 “来。”徐仲斟满一杯灵酒，放到何均面前。 “谢了。”何均拿起酒杯。 “其实也没别的事，我的法器这次损坏严重，需要维修。否则还有什么事能找你？” “中品法器么？那还不如炼一件新的。” 徐仲摇头道：“不行，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彻底损坏的话，筑基就别想了。我在执法堂内级别不够，不能委托你师傅。” “怎么回事，你也有本命法器了？”何均有些惊讶。 徐仲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说道：“宗门大战时从金仙宗一个筑基身上夺来的，后来祭炼成我的本命法器了。” 何均又吃了一惊，一时说不出话。 炼气七层跨级击杀筑基？这战绩能吹一辈子了。难怪被选入执法堂…… “想什么呢？当时他已经重伤了，是我补刀的。”徐仲看出了何均的想法。 “倒是你，你说我也有本命法器了，那你自己岂不是也有？” 何均笑了笑：“我怎么说也是三阶炼器师，有本命法器很奇怪吗？我先看看，到底损坏成什么样了？” 徐仲掏出一个手掌大的金色圆环。圆环布满裂痕，已经残破不堪，几乎被中间的一道巨大裂痕分为两块。如果不是被灵气固定，只怕很快就会真的裂开。 不太好搞。 何均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弄的？” 徐仲叹了口气，说道：“是在天鼓大泽。” 第三十七章 洞府幻像 “天鼓大泽？” 何均又是一惊。 徐仲点头道：“没错。那不是你老家吗？” “亏你还记得。难道你们去找那只……” “不是。那只是个传说，根本没人见过。” 徐仲又喝了一口灵酒，继续说道：“半个月前，有捕捞灵鱼的散修发现天鼓大泽的深处出现了一座洞府的幻像。” “洞府……” “老祖和长老们也听说了，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机缘，他们当然不会放着不管，等别人收走。于是他们抽调人手，组成了两支探索小队，都是炼气六层以上，另一队还有个刚筑基的。” “牧盈和我在一队，因为天鼓大泽里妖兽出没，她猎兽经验多，叶长老特地把她加上的。” “然后呢？” “我们搜索了很久，也斩杀了几只妖兽，终于等到了那座洞府的幻像出现。那洞府并不是很大，看起来倒也不是一座上古洞府，建筑外观是一两千年前的样子。但是队伍里的阵法师用尽了各种方法，也没能寻找到幻像对应的本体，最后还是无法进入。” “身入宝山却要空手而归，大家都不甘心。继续向深处搜索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天鼓”的声音。” 何均小时候就在天鼓大泽旁生活，自然知道“天鼓”指的是什么。 大泽的深处有时会响起雷鸣一般巨大，却有固定节律的声音，被人称为“天鼓”。 一直以来，这声音的来历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那只青色妖兽的鸣叫声，也有人说大泽深处有位面交界的混沌区域，这声音是空间剧烈波动，引起大泽内灵气震荡所产生的。 当然也有坚持认为是仙人击鼓的，仙人闲的蛋疼吗…… “你们见到什么了？”何均问道。 徐仲摇头道：“并没有见到什么东西。队伍里也有人是这里出身的，曾经听到过天鼓。但据他所说，平时能听到的距离没有这么近。就在这时，牧盈突然离魂症发作，失去了意识。” “离魂症？” 何均知道牧盈经常会突然短时间宕机，但入门以来看了十几年，也早就习以为常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严重，到了离魂症的程度。 “没错。几乎是与此同时，大泽中钻出了一只巨大的半鱼形妖兽，对我们发起袭击。它至少是筑基中期的实力，我的法器挡下一击就变成这样了。”徐仲晃了晃手中的金色圆环，继续说道。 “当时情况危急，转眼间就有两个人被杀。好在有筑基的那一队远远看到了这边情况不对，马上赶了过来。所有人全力出手，才勉强把它击退。” “我们完全没想到会有筑基实力的妖兽，还出现了人员伤亡，不知道深处还会有什么。别的不说，再来一只相同的妖兽，大家就都要交代在大泽里。这下也没法继续探索了，只能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发现洞府的幻像也消散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 “牧盈呢？” “她没事，回去之后就恢复了。她父亲不放心，又把她接回牧家调养了。” 何均点头道：“那就好。” “我的法器要多久才能修好？”徐仲问道。 何均摇摇头，苦笑道：“这个确实有点麻烦……我只能尽快。” 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倒不在于维修，而是这金色圆环的材质。看样子是由合金制成，不是单纯的玄钢，但修仙世界里没有金相分析的技术。 虽然炼器师大体的传承典籍都相同，但到了炼器大师的等级之后，基本都会发展出自己的流派特点和秘密技法。 比如这种合金的原料配比，说不定就是金仙宗内炼器师的不传之秘。 现在宗门大战虽然结束了，两边下层之间的贸易往来甚至都已经恢复正常，但这种事情根本没法去问…… “您好，这位金仙宗前辈。请问这件法器是如何炼制的？哦，您问我是怎么得到的？当然是之前击杀贵派弟子爆出来的……” …… 看来只能自己慢慢测试不同的配比，尽量模仿出类似的材质。但是这样的话，不知又要花多长时间…… “花费不用担心，你把所需材料和花费列一个清单，直接去执法堂的库房支取。” “有编制就是好啊。但我还得仔细研究研究，等我开出来清单再去找你。”何均也懒得对徐仲详细解释，随口答应着，收起了金色圆环。 徐仲起身结账，二人离开酒店，各自上路。 何均走进内院，却没有看到王管事，不知他去忙什么了。 发现自己一直被有意操纵和引导之后，何均就对内院和主宗有些本能的排斥。但王管事似乎不在其列，或许他也只是个不知情的参与者？ 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算计者，他那种油腻的感觉反而是无法作伪的，有种天然的亲切感，让何均想起前一世里那些无私分享种子和磁力链接的人。 何均推开门，走进自己的院子。能感受到气息，颜明绾已经回来了，正在修炼。她之前在宗门内的人缘不是太好，想必也没去看什么朋友。 第二天。 何均和颜明绾来到天珍楼门口，发现沈衍已经在等候了。 “沈前辈，久等了。对了，沈兄不来么？” “他还有些货物要出手，沈家的生意不仅限于天珍楼。” “原来如此。” 三人展示了入场的木牌，走上二楼。拍卖会在天珍楼二楼举行，这是普通修士平时无法涉足的地方，何均也是第一次来。 “三位，这边请。” 天珍楼的仆役引领三人来到第二层看台的座位上。 二楼也有数丈之高，放眼看去，场地由三面看台和一面墙壁围成，墙壁上有几扇小门，不知道门背后是什么。每面看台又有三层，参加拍卖会的也有几百人。 何均的视线扫过，突然在对面看台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而这人影似乎也有所察觉，也抬眼向何均看来。 方骏。 方骏看到何均在沈衍身边，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四目相对，场面尴尬无比，方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何均也还以一个僵硬的微笑，脚趾扣地。 何均坐下，心中不由得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没想到方家也会参加拍卖会，这么看来，方骏去岭国卖完妖兽没有回阳山县，直接就来主宗了。 这么快就互相明牌了…… 沈衍也在旁边坐下，面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个炼气六层就自以为是操纵者了，还想躲在幕后调兵遣将？没有那么容易。现在，你有一损俱损的觉悟了吗？ 第三十八章 拍卖会 何均顿时有些崩坏，想不到现在自己也被推到了台前。 方骏又不是傻子，看到自己和沈衍坐在一起，怎么也能猜到八九成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均头都大了，但一时间也理不清思路，索性破罐子破摔，暂时不去想了。 ……先看看这次拍卖会的内容。 看台下方的地板中央立着一座小台子，想必就是摆放拍品的地方。拍卖会还没有开始，下面空无一人。 “这么大的拍卖会，不出一个拍品图册吗？”何均有些无聊，小声吐槽道。 沈衍微笑道：“县主，可以放上图册的东西只需报个名字，大家心中就都有数了。另有一些拍品，留下具体的文字图像都不太方便。” 何均有些汗颜：“原来如此，受教了。” 不方便留下文字图像？ 难道拍卖会上还会出现不可说的违禁物品吗？何均不由得又想起了殛仙枢。 不太可能，天珍楼是宗门的核心产业之一，不会冒风险做出这种事。就算暗地里有些灰色交易，也不会拿到拍卖会上来。 在座的虽然没有长老等级的人物，但仙二代仙三代可不少，此外还有很多面孔自己从没见过，大概都是外州外宗的修士，说不定就有仙盟的监视者在其中。 “不方便留下文字图像”大概另有所指，只是自己不明白。说不定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就能得到答案…… 下面的第一层看台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运送拍品的过道在第一层，上面两层看台无法第一时间看到。 何均向下看去，不禁大失所望。 与想象中不同，下方只有一位老者站在中央，并没有国色天香的女主持人出现。 自己之前出售了许多低级、中级法器，也算是天珍楼的常客，却从没见过这位老者，大概是专门负责拍卖会的。 “各位道友，今年的拍卖会现在开始。” 老者的声音并不算高，却均匀地铺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顿时压下了会场中的其他动静。 何均有些惊讶，这老者大概也是筑基中期。 “与往年相同，第一场是丹药类。” 老者背后有十几名捧着托盘的天珍楼仆役，手中托盘里的东西各不相同，有木匣也有锦盒，还有一个托盘里是一方寒玉雕成的小函，应该装的是难以保存的珍贵丹药。 老者向后看去，挥了挥手，示意第一名仆役上前。 “上品驻颜丹一颗，由天珍楼本部炼制，底价二百块灵石。本场竞价涨幅最低二十块灵石。” 这拍卖会的确很专业，连一颗丹药的出处都列了出来。其实丹药还好，灵物法器之类没有明确出处的话，说不定是赃物，如果被原主找上门，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何均偏头向颜明绾小声说道：“过两年给你买这个。” 颜明绾脸一红，笑了笑，没有作声。 “二百二十块！” “二百六十块！” “二百八十块！” “三百块！” …… 看台上几个人手中的资格木牌亮起，正对这颗驻颜丹展开竞逐。 “三百四十块，还有没有？”老者环顾四周。 最终，这颗上品驻颜丹被一位幽玄谷的仙二代买走。三百四十块灵石的价格说不上便宜，因为上品驻颜丹的价格一般是三百块灵石左右。 但这东西的炼制工序有些麻烦，失败率较高，而且价格不高不低，一般修士买不起，还不是修炼必需品。所以愿意去炼制上品驻颜丹的很少，才出现了一丹难求的局面。 “青参丸一组，由赤凤真人炼制，底价六百块灵石。本场竞价涨幅最低六十块灵石。” 何均听说过，赤凤真人是东溟州药王宗的宗主，但后来宗门分裂，使得药王宗元气大伤，想不到现在要亲自下场炼丹创收了。 …… “中品太乙含真丹，由天珍楼本部炼制，底价一千二百块灵石。本场竞价涨幅最低一百二十块灵石。” 太乙含真丹是筑基期提升丹田强度的，一般用作结丹的辅助药物。何均偷眼看向方骏，方骏没有任何反应。 想想也是，虽然现在大家明牌了，但方骏并不知道自己在监视方家的交易记录，还以为谋划结丹做得很隐秘，没有暴露，自然不可能在自己和沈衍的眼皮底下出价。 这颗太乙含真丹最后被一位岭国的筑基修士以一千三百二十块灵石拍去，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出价，场面有些尴尬。 “下品筑基丹，由阳山沈家炼制，底价两千块灵石。本场竞价涨幅最低一百块灵石。” 到沈衍炼制的那颗筑基丹了。会场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何均还注意到，这次老者所说的竞价涨幅与之前不同了，之前都是十分之一，这次是二十分之一。 “两千一百块！” “两千二百块！” …… “两千九百块！” “三千块！” 会场内的气氛顿时狂热了起来。 这时，何均也明白了老者调低竞价涨幅的用意。 能参加拍卖会的虽然都算是中上层修士，但也没有到挥金如土的地步，真正不差钱的修士也看不上下品筑基丹。除非有特殊目标，否则人家不会来挤拍卖会。 二百块灵石，大概就是会场内修士单次加价感到肉疼的上限了。 那样的话，可能只有两三个人愿意竞价，最后的成交价格不会超过两千八百块灵石。 但现在调低了竞价涨幅，一百块灵石好像不算什么，但是人人加价，使得价格水涨船高，直接冲破了三千块灵石。狂热的竞价者踩进了这个小圈套却浑然不知，不知头脑冷静下来之后会不会后悔。 看来一般修士也没有比凡人强出太多。 “三千二百块灵石！” “三千二百块灵石，还有没有？” 最终，一颗下品筑基丹拍出了三千二百块灵石的高价。沈衍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非常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又拍了三颗下品筑基丹，会场中似乎冷静了下来，这三颗最终的成交价都没有超过三千块灵石。 “中品筑基丹，由阳山沈家炼制，底价五千二百块灵石。本场竞价涨幅最低二百块灵石。” 何均看向沈衍，表情怪异。 两次了，为什么沈衍的拍品反而在天珍楼自己的前面出场？就像刚才那颗下品筑基丹，第一个出场的才容易拍出高价。 天珍楼主动让利？不可能的。 “今年上下打点，又花了八百块灵石。好在刚才那一颗就超出预料，没有亏本。”沈衍看出了何均的心思。 “受教了。” 一个拍卖会，里面竟然都有这么多算计……这次确实没有白来。 第三十九章 凶刃 这次拍卖的中品筑基丹共有三颗。 另外两颗中，一颗也是由天珍楼本部炼制，另一颗则是某位天剑门长老在一处遗迹中取得。 成交价却没有太高，都是稍高于六千块灵石。 看来下品筑基丹的竞争反而激烈一些，可能因为中品灵根以上筑基，都自带超过五成的成功率。他们认为能增加一成概率就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去多花一倍的价钱。 “第一场到此结束，请各位道友稍事休息。”主持拍卖的筑基老者也走了下去。 沈衍起身道：“后面还有两场，下一场是法器法宝类，老夫还有些事情，不能陪二位了。” “沈前辈慢行，不送了。” 何均明白，丹药的拍卖已经结束，沈衍大概要去后台完成后续的交易手续了。 颜明绾看得有些无聊，拽了拽何均的衣袖问道：“夫君，我们也走吗？” 何均摇头道：“不忙，我们再看看后面两场，说不定有你用着合适的法器。” 不久，第二场拍卖开始。 这次主持拍卖的是一位美貌女修，这位女修面容娇媚，法袍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让何均有些意外的是，这一场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拍品。 仆役送上来的十几件上品法器也就是勉强够看的程度，在何均眼中属于“只要给够材料就能炼出来”的类型，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价格也不高不低，甚至有几件无人出价，直接流拍。 原来是这场的东西太水，才让主持人吸引视线吗…… 接连两件流拍，美貌女修也有些尴尬，转过头去：“咳……接下来是本场的最后一件拍品。” 一名手捧一个长条木匣的仆役走了上来，将木匣放到台子上，打开匣盖。 匣盖打开，一股隐隐的煞气弥漫开来，会场中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木匣中放着一把长刀，刀刃寒光逼人，泛出流动的隐隐血色。刀身上阴刻着许多咒文，与日常见到的符咒完全不同，明显出自于另一个体系。 巫道吗？还是魔宗？ 虽然修士的五感都高出凡人很多，但看台到下面的距离还是远了一些。何均放出神识，努力感受长刀的气息。 这把长刀给人的感觉和碧火有一丝相似，但并不是同类。长刀充满了暴戾的杀伐之意，相比之下，碧火要正气太多了。 “上品法器，名为万化血刃。由太清宗击破一处魔宗巢穴所得，底价一千二百块灵石。本场竞价涨幅最低一百块灵石。” 太清宗是岭国的第一宗门。岭国算是一个小国，国土只有大梁的五分之一，大约相当于三个云州。 与大小宗派林立的大梁不同，岭国仙盟之下，只有太清宗一家独大，是岭国的实际掌控者。 岭国的人皇在仙盟之下有着一定实权，与太清宗的关系非常紧密，将太清宗宗主尊为国师。而大梁的人皇虽然被仙盟供养得很好，实际上只是个吉祥物，只是为了保持气运。 “经过太清宗主宗长老祭炼，煞气已经被祛除净化，各位道友不必担心。”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美貌女修补充道。 看台上还是鸦雀无声，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太妥当。 盒子一打开就煞气外溢，就这还是净化过的，之前得是什么样的狠活？ “底价一千二百块灵石……”美貌女修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一千四百！” 何均和颜明绾随着众人的眼光看去，出价者正是先前拍下上品驻颜丹的那位幽玄谷仙二代。 这位仙二代表现得非常高调，叫价时还故意多叫了一百块灵石，现在正向那位美貌女修挤眉弄眼。 傻逼…… 会场中许多修士默默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一千四百，还有没有？” ……当然没有。 美貌女修合上木匣：“一千四百块灵石，恭喜这位道友！第二场到此结束。” “第三场开始，本场是情报信息类。” “首先是一处中古遗迹的位置，请有意的道友缴纳入场费后进来这边，进行后续拍卖。”美貌女修向后半转过身，指向身后墙壁上的一扇门。 何均这才明白，原来沈衍说的“留下具体的文字图像都不太方便”是这个意思。这种信息给得稍多一点，就容易被直接反推出来，没有任何价值了。 就好比没有付款的甲方反复问你要“具体方案”，在你给出具体方案的开头之后，留下一句“稍后联系”就永远消失…… 没想到这种信息也会拿到天珍楼拍卖，倒是有点意思。 有两名修士走下看台，走进了那扇小门。 他们躲在门后面继续拍卖，也不知道这种信息的价值是多少。既然有这种信息，主宗为什么自己不去探索？价值应该不会太大，或者就是过于危险…… 本门的一位天才修士就是探索上古元婴洞府时触动机关，被一群筑基实力的傀儡围攻，就此身死道消，至今都被当作反面教材。 “走吧，没我们的事了。”何均拉起颜明绾，向看台下走去。 二人走出天珍楼，何均发现颜明绾秀眉微蹙，神色有些不太舒服。 “怎么回事？” “有些头痛，似乎是被那刀的煞气影响了。”颜明绾揉着太阳穴说道。 “我去买几粒清心丹，正好应该备一点了。” 何均这么说着，突然心中一动。 长刀刚才放出的煞气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已经经过了净化，只是融入法器本身的凶戾之气，应该没有强到这个地步。何况颜明绾现在的修为暴涨，比自己只差一层，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影响。 她被禁制封锁的记忆，和这刀……不对，和魔宗有关系吗？ 这事没法问颜明绾，且不说禁制的存在，自己并不清楚她被封锁了多少记忆，强行解除她可能无法承受，反而会起反作用。 除非主动提起，否则修士之间互相不问入门前的来历，即使道侣也是如此，算是修仙界一直以来的一种默契。 颜明绾也快炼气六层了，这个定时炸弹不能放着，迟早要彻底解决。颜明绾的神魂一直偏弱，何均并不看好她能自行解开禁制，不受影响地承受那部分记忆。 差点忘了，还是得问问江融。 第四十章 明夷 江融刚刚结束修炼，正立在空中御气调息。衣袂随风飘举，日光在她的身形上形成了一圈金色的描边。 宗门的后山草木青翠，山谷间又有云雾升腾。美人凌空而立，远远看去，真的有种凭虚御风的出世之态。 何均隐隐约约感受到，虽然江融炼气八层还没有圆满，但她的实际实力已经超过八层许多，恐怕一般九层也不够她打的。 是宗门大战让她成长了吗？ “何道友，好久不见了。”江融轻轻落地。 何均走上前去：“炼气八层，恭喜江道友。” “你六层也快圆满了。县主的事务不忙吗？” “最近不太忙，过来看看今年的拍卖会，顺便回来呆几天。” 二人向山下走去。 “明绾还好吗？”江融问道。 “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她的事。” “唔，不是因为想见我？” 何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自己竟然被调戏了。这可是江融江仙子啊…… 有灵根的修仙者外貌大致分为两类，绝大多数都是俊男美女，毕竟是天地灵气所钟。另一类则是奇形怪状的，也是有对应的天地造化，但是一般比较少见。 江融就是前一类里面最耀眼的。 九清真君、颜明绾也都很好看，但和她相比……还是不太一样。 但是这么高高在上的江融，对自己一直是有些另眼相看的，何均总觉得不太真实。 是因为刚入门时给她留下的印象好吗？有可能。 之前在天鼓大泽的生活实在惨的不像话，所以一入门就觉得苦尽甘来，自己又是自带系统的天选之子，道途一片光明，那几年也是出尽了风头。 然后乐极生悲，被暗算之后隐忍了十年就苟成鼠人了，直到最近才扬眉吐气一些。 无论如何，尽量给她留下些好印象…… “咳，其实是这样……”何均把前事解释了一遍。 “她受到魔宗法器的影响吗？但是我也不知道封印的内容。” 何均诧异道：“怎么，她那禁制不是你设下的吗？” “我那时也不过炼气六层，能强到哪里去？我刚进入她的神魂，还没来得及探查内容，四周就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凶戾气息。我担心神魂受损，就马上设下禁制，退了出来。”江融叹了口气，说道。 何均听了，一时无语。 没想到江融也不知道具体内容。接下来怎么办，只能顺其自然吗？ 江融看到何均的脸色阴晴不定，开口说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设置的禁制虽然简单，但没有那么容易破裂。我想了想，你刚才提到魔宗法器，再加上我感受到的那股凶戾之气，说不定真的和魔宗有关。但我们现在能力不够，只能先让她远离魔宗相关的东西。” “我们？你也要参与进来吗？” 江融颔首道：“当然了。既然她的禁制是我设下，最后也要由我解决。有始有终，方是一场因果。” “那太好了。她也没什么朋友，你有空可以过来玩。我家还蛮大的，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关系的。” “不知为什么，我们这一级弟子里面，你明明是沾染红尘俗气最重的，有时候看起来简直不像个修士，反而也是道心最稳固的。”江融听出了何均话中的低俗之意，没有接话。 “等等，我怎么就最俗气了？” “没有贬低你的意思。随性所为，身即是道。你的俗事虽多，但我觉得你的本心还和入门时一样，没有被执念所迷……我的执念反而比你更重。”江融轻叹道。 “钱羽更随性啊，当初宗门大战时他放下一个残像假装画符，真身在宿舍里睡觉。” 下级弟子宿舍中，钱羽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眼睛，又翻过身继续睡去。 江融摇头道：“不，本心和本能还是不同的。” “那还真是抬举我了。”何均挠了挠头。 自己有什么本心、道心吗？何均一直没有感觉。自己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办法向方家复仇，炼出来一把本命法器都叫睚眦，这么一想就更俗气了。 还是因为自己身为穿越者，神魂与其他人不同，让她产生了错觉？ “我们两个炼气在大谈道心，多亏没被别人听到。”江融也不禁失笑。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山脚下，后山入口的地面雕刻着阴阳八卦的巨大图形。 传说这也是上古遗迹，走在上面能增加修为。应该只是心理作用，不过何均每次路过都会踩一遍。 “恰逢此地。” 江融似乎心有所触，取出一把紫色的木棍，放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这是什么？”何均问道。 “千岁紫蓍……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江融纤手轻动，拈起其中一根，放在旁边。 “你还会推衍之道？”何均奇道。 “不是推衍，只是卜算。卜算是借助天地之机成卦，最后得到一个模糊的结果，任何人都可以尝试。推衍虽然更加精确，但是难度更大，我们炼气也无法满足推衍所需的心智和灵力。” “不愧是江仙子。”何均不禁赞叹。 何均看着江融将蓍草分为两半，再从其中一边取出一根，随后把两边的蓍草都以四根分开，计算策数，将剩下的余数放在一边，如此反复三次。 江融一边心中默算，一只手在石板上画出六爻卦象。 成卦。 江融凝视着卦象，表情有些严肃。 过了一会，江融缓缓开口：“明夷……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何均也看在眼里，他虽然不会卜算之术，但身为修士，这方面的基础知识还是有的。地火明夷……算是不太吉利的卦象。 当然，没人知道这方世界为什么也会存在《易》，但是卦辞内容也有一些变动，比如其中就不存在文王、箕子的记载。 “嗯……不太好吗？”其实何均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一定，利艰贞……也可以说是卜问艰难之事则利。” 颜明绾的事算是艰难吗？算或者不算好像都有点道理……反正对于现在的自己还是挺难的。 “再起一卦？”何均提议道。 “不行，神灵不可再渎。” 江融摇了摇头，轻轻挥手，蓍草从青石上飞回手中。 “对了，当初你是怎么让傀儡的杀伤力变得那么大的？”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何均有些意外。 “没什么，只是偶然想了起来。上次我们见面还是……” “倒也没有什么……是爆炎符，不是傀儡本身。其实还有更厉害的，但是我暂时不敢试啦。”何均随口说道。 他没有注意到，江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第四十一章 意外 “你听说没有？拍下魔宗法器那个冤大头回去就走火入魔，精神错乱了。他爹也束手无策，都挂出悬赏了。” “哈哈，傻逼，好似……” “估计接下来还得闹到天珍楼去，这下可有的瞧了……” “那东西一看就邪门，还敢拿去用。” 徐仲听着坊市中的议论，叹了口气，继续走向山门的方向。 他手中拿着的是幽玄谷宗主的回信。 事情有点麻烦了……幽玄谷肯定会来天珍楼兴师问罪，讨个说法。 幽玄谷本身不算什么，云州的二流小宗派而已。只有宗主南辰子一个金丹前期，筑基长老一共才三个。 只是幽玄谷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谷中有许多稀有矿脉，整个宗门的收入全靠向外出售各种灵晶矿石。 而且幽玄谷常年使用大量矿奴采矿，矿奴的死亡率又很高，这一点一直受外人诟病，所以幽玄谷在外的名声不是太好。 其他宗派多少也会驱使凡人，比如灵镜宗也靠灵植夫统领凡人耕种灵田，但至少看起来仙凡相处一片和谐，修士还有保护境内凡人的义务，不存在什么尖锐矛盾。 真闹起来的话，未必会有人站幽玄谷一方。而且拍卖本来就是愿赌服输的事情，自己看走了眼只能认栽。 但最大的问题是，即使所有人都这么想，天珍楼的名声还是会受到损害。 他认栽归认栽，但你出售的东西有问题不能否认吧？那么，天珍楼今后的信誉……是不是就不那么可靠了？ 四百年前，灵镜宗还是个小宗门。上代祖师开设天珍楼，将贸易做大之后，投入手头所有资源换取了一门元婴级功法。此后，灵镜宗的实力大增，最终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可以说，没有天珍楼，就没有现在的灵镜宗。天珍楼的信誉就是保证，因此外州乃至岭国的修士都会来这里参加拍卖。自从上代祖师建立天珍楼，五百年来，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徐仲走进议事厅，看到孙长老、公输康和拍卖会上的那位老者都在。徐仲行了个礼，上前递上书信。 “孙长老，这是幽玄谷宗主的回信。” “拆开看看，他怎么说？” “他说……那位二长老情况不同，他身为宗主也管不了，望我们妥善处理。” “什么？那算是什么宗主？”老者怒道。 “好了，徐仲你先下去。公输师傅，你确定那法器没有任何问题？”孙长老转向公输康。 “没错，我先前就鉴定过了，经过祛除净化之后，外在的煞气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煞气是长久以来渗入法器本身的，已经成为了法器的一部分，无法祛除。” “嗯……” “但是煞气含量很低，而且煞气自身没有灵性，绝对不会造成反噬。我好歹也是炼器大师……”公输康有些委屈。 孙长老摆手道：“公输师傅，没事了，你也先回去。” “老夫确实也没看出什么问题。看来还要把那位太清宗长老请来，再鉴定一番……有些难办。”老者若有所思。 孙长老叹了口气：“王首座，也只能这样了。这事情不大不小，再去惊动祖师的话，显得我们也太……” “天珍楼的名声，无论如何……不能毁于我等之手。” …… 灵镜宗内院，炼器区。 返回的飞舟在八天之后，何均想尽快把徐仲的法器修复好。颜明绾的事目前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搁置起来。 何均拿着徐仲的法器向公输康请教过，但公输康研究了半天，也是不得其法。 倒不是师傅太菜，毕竟这是材质不明的合金，在没有配方的情况下将其解析还原，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何均去执法堂支取了一些材料，执法堂的库房非常痛快，没有仔细计较材料的数量。 经过两天的反复试验，何均最终定下了一个配方。 他研究了徐仲的法器，这种合金的灵气传导率要高于玄钢一点，但没有之前的碧火那么高，金仙宗能研究出这种东西也很不容易了。 何均看着手中的一片金属，有些纠结。 自己调配的这种合金，性质和强度都和徐仲的法器比较接近，大概还原了七八成。算不上完美，但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其实，不用合金也有一个办法…… 但是得问问委托人自己。 何均掏出传讯符，给徐仲发了个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马上就到。” 靠谱。 很快，徐仲敲响了院门。何均知道，执法堂成员拥有进入内院的权限，不需要自己去接。 “请进。” “辛苦了。接下来要怎么修复？”徐仲问道。 “倒也不难，接下来有两种方法，由你决定。” “哦？” 何均拿出那片金属：“这是我模仿它配制出来的合金。大概有七八成相似，但确实不是一种金属，修复之后威力不会缩水太多，但是灵气运转可能不如之前流畅。” “另一种呢？” “不增加其他材料，就把你现有的这件裁下边缘，再去修补破损的位置。当然，修复后整体会缩小一圈，威力的上限也会下降一点。” 徐仲陷入沉思，一时间难以抉择。 “问问它自己？” “不行，它的器魂太弱，之前又严重受损，无法作出反应。”徐仲摇了摇头。 “那你再考虑清楚，不急。” …… “第二种。”徐仲作出了决断。 这时，何均也明白了徐仲的用意，不由得有些赞许。 对于徐仲来说，这是个正确的决断。他在实战中是以技巧见长的。只要一击命中，就算威力略微缩小，影响也不会太大。但如果灵气运转迟滞，导致命中率降低的话，实际战斗力会削减的更明显。 …… “完成了。” 何均最后打磨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瑕疵，递给徐仲一个缩小了一圈的金色圆环。 徐仲接过圆环，金色圆环在徐仲手中轻轻跃动，发出“嗡嗡”的颤音，看样子器魂也恢复了，似乎非常兴奋。 “多谢了。” “不客气。材料我支取过了，你们执法堂很够意思。” 徐仲也微微一笑，明白了其中含义。 “对了，最近出了件邪门的事情。前两天，幽玄谷一个长老的儿子在天珍楼拍了一件魔宗法器，然后就走火入魔了。现在幽玄谷那边闹着要来评理，搞得孙长老他们焦头烂额。” “那把刀吗？”何均问道。 “哦？对了，你也在拍卖会。” “你们为什么都认定是那把刀的问题？” 第四十二章 误导 “其实我当时也有些在意，所以特意看得很清楚。那东西在你们外行眼里看着可能有些邪门，毕竟那煞气挺唬人的，但它就是一件法器，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何均继续说道。 “那……” “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在我看来是没关系。” 徐仲摇了摇头：“巧合吗？虽然先后关系不等于因果关系，但这种事情说是巧合……大概也没人信。” “如果不是巧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你是说……” “幽玄谷和天珍楼都被算计了。”何均十分肯定地说道。 …… 与此同时，幽玄谷。 二长老的洞府内乱作一团。 “破邪符呢？快再拿几张来！” “长老，我们这两天都试过了，破邪符没用。再说已经用光了，一下子找不出来。” 洞府内的幽玄谷修士们都手忙脚乱，一边控制发狂的公子，一边还要稳住暴走的二长老。 没人注意到，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 “嘻嘻，没想到师父他们这么肯下本。也多亏了这个蠢货，都没用什么幻术。借题发挥了一下就搞出这么大乱子，效果还不错……” “上品驻颜丹我就收下了。看在它的份上……只让你稍微吃点苦头。” 几层墙外的一间绣阁内，一位少女正将房中的物品逐一收进百宝囊里。 不远处就有一位筑基后期，因此少女不敢放出神识，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 很快，室内被席卷一空。少女长出了一口气，将百宝囊收进腰间。 “快去请符师，再去把那把刀的禁制加固一下！准备飞舟，明天必须去灵镜宗讨个说法，拍卖会上出现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 墙外又传来了咆哮，少女叹了口气。 “看来要瞒不住了，只能赶快走啦。三年前那位师兄逃到云州也没能躲过，那份传承肯定被拿走了，看看能不能收回来……接下来还真是麻烦，又要换一张脸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跃出窗外，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灵镜宗坊市区外，一艘飞舟缓缓降落。 不久，一位幽玄谷服色的黑须老者走进了天珍楼，身后还带着一队幽玄谷修士。 幽玄谷二长老，正阳子。 灵镜宗这边，孙长老和那位天珍楼的王首座都在。包括何均在内，内院的炼器师们也都被叫来，算是做个保证。 正阳子倒是没有暴走，可能多少还是有所顾忌。但是谈话间的语气非常强硬，直接要求灵镜宗给出一个解决办法。 “谁都知道，你们天珍楼就是灵镜宗。” 灵镜宗一侧，众人在交头接耳，小声商议。 何均突然开口：“在下冒昧问一下，哪位熟悉公子的日常起居？” “在下一直跟随公子。”一名幽玄谷修士举起手来。 何均继续问道：“这位道友，请仔细回忆一下。他参加拍卖会前后，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人？” 那名幽玄谷修士想了想，拍手道：“特别的人……对了！公子几天前新买了一名歌姬，最近一直神魂颠倒的。我记得公子从拍卖会回来，就拿着东西进她的房里了。” “有这事吗？”正阳子转身问道。 “是。”幽玄谷修士小心地答道。 “你的意思是……”正阳子看向何均，若有所思。 “给府里传讯！别让她跑了，马上把她审问明白。” “是。” …… 那名幽玄谷修士放下传讯符，脸色有些尴尬。 “长老，那边说……” 正阳子脸色铁青：“说了什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那名歌女已经找不到了，这几天没人注意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的。另外，府里还丢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值钱的东西丢了很多，那刀的禁制和符咒全部被破开，连盒子都不见了。” “混蛋！” 正阳子也自觉失态，行了一礼：“是我一时急火攻心，先入为主，反被小人当了枪使。实在惭愧，请各位道友见谅。” 孙长老悠悠开口道：“我们都被误导了。既然与那法器无关，一般的法术符咒无效……说不定反而是更简单的咒术，只需在附近找一找对应的厌胜之物。” …… 第二天，幽玄谷派来两名修士报信。 经过搜索，当天晚上在那位公子的房梁上发现了一个被绑住的人偶，上面有魔宗的符咒。小心地将其与外界的灵气连结斩断之后，那位公子就恢复了正常。 幽玄谷还送来了一些晶石，作为赔偿。 孙长老送走了幽玄谷修士，叹了口气。 “到此为止，此事算是解决了。但是不可避免，天珍楼的名声多少有损。” “无妨，清者自清，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现在的问题是，暗中做出这事的到底是什么人？魔宗吗？” 王首座面上现出了一丝忧色。 “未必只有魔宗……那位太清宗长老似乎也有些问题。昨天太清宗说他正在闭关，将我们的人拒之门外。就算他不想负责，何必做到这种程度，难道打算今后与我们不相往来？” “无论如何，今后天珍楼的所有业务都不能再涉及魔宗的物品了，无论什么人委托也不行。” “不错，今后要多加提防。”孙长老点头道。 王首座又问道：“对了，我在天珍楼待得久了，不太熟悉你们外面的事情。我们未曾得罪过岭国和太清宗吧？” “没有。你也知道，和岭国的贸易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岭国的魔宗有时会侵扰云州，太清宗还会发出悬赏。” “这四五十年，魔宗在那边反而做大了。岭国的仙盟没有任何动作吗？” “哼，只要不危害到仙盟，他们会管什么？我们宗门大战最危急的时候，他们何曾出过一声？” “这也罢了，一切还是在祖师掌控之内。对了，昨天说话的那个炼器师是谁？此人有些意思。”王首座问道。 “何均，但他是祖师选定的人之一，你暂且别想吸纳到天珍楼那边了。” “哦……” “除非他能了却这场机缘……最后活下来。” 第四十三章 洞中之秘 七天之后，何均和颜明绾跟随飞舟返回了阳山县。 很快，事态的发展就超出了何均的预料。 半个月后，沈家的药园也遭到了“劫修”的袭击。 又过了不久，方家的一处货物中转站被摧毁。 暗流涌动，方家和沈家已经剑拔弩张。 县主府邸内，法坛前。 一只四寸多长的鼠傀儡在地上爬动。 鼠傀儡的身体由玄铁和灵木拼接而成，为了减轻体积和重量，何均尽最大努力减少了不必要的外观和零件。 鼠傀儡由背上一个微小的灵气瓶驱动，腹部藏有颇为复杂的发条和齿轮，用来控制四肢的移动，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头部则是被玻璃罩保护起来的一颗妖兽眼，用来观察外界。这也是何均的创意改造，鼠傀儡原本不具备这种功能。 鼠傀儡在地上缓缓爬动，脚爪发出了有些尖锐的摩擦声。 “还是有些粗糙……” 何均摇了摇头，伸手拆下鼠傀儡的四肢，继续打磨关节。 不久，鼠傀儡再次开始爬动。这次变得非常顺畅，也不再发出异响。鼠傀儡在地上转了几圈之后又顺着桌脚爬上了桌子，仿佛是一只真正的老鼠。 何均正放出一部分神识操纵着鼠傀儡，习惯它的运作方式。 他准备对森林中的那处山洞再次进行探索。 这半个多月来，他除了感受碧火的气息追踪方盛之外，又在森林边缘用隼傀儡探测了三次，发现那处山洞的防守有些松懈。 方盛这些天都在方家，不再出门，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沈家的威胁，担心被暗算。他也不再去向山洞里运送物资，这两次运送物资都是那名灵植夫头领进行的。 是时候了…… 五天后，森林中。 那名灵植夫头领和两个手下坐在马车上，车厢里是成箱的药材。 马车向森林深处驶去。 还有几个月，这项工作就结束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一份额外的奖赏，毕竟上次提供了那县主的信息之后，方盛出手就很爽快…… 他心情大好，丝毫没有察觉到鼠傀儡轻轻跃上了马车，随即钻进了车厢深处。 不久，马车停下，装有药材的箱子被一一卸下。 鼠傀儡藏在一箱药材中，何均感受到阳光从木箱的缝隙中照了进来。何均操纵鼠傀儡从缝隙中偷眼观看，那名灵植夫头领和手下和看守的方家修士正在说着什么。 “鼠傀儡没有听觉，还真是不方便……看看以后能不能改进一下。” 很快，灵植夫头领和手下又坐着马车离开了。两名方家修士转过身来，开始将箱子搬进山洞，鼠傀儡也缩回箱子深处。 何均自己也开始向森林深处移动，确保在神识控制的距离内，保证对鼠傀儡的控制。 因为他不知道山洞的深度，如果山洞太深导致神识连接被断开，导致鼠傀儡暴露就麻烦了。 何均基本确定，方家并不知道这处秘密基地已经被发现。否则现在的局势下，他们对这里的看守会更加重视。 而且这处山洞也是非常机密的存在，大概只有方骏父子和极少数人知道，据沈衍所说，他在方家的内应也对此一无所知。 山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鼠傀儡所在的箱子也被搬了进去，但是四周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楚。 自从知道方骏不在里面之后，何均也担心里面藏着个未知的筑基后期，马上打消了突袭山洞的念头。他也告诉了沈衍，不要对山洞轻举妄动，直到自己探明内情为止。 突然，箱子落地，外面不远处出现了摇摆的微弱火光。 借着这点火光向外看去，能看到山洞的入口，可见山洞并不是太深。两名方家修士向外走去，继续搬运药材。鼠傀儡灵巧地从箱子缝隙中钻出，轻轻一跃落地，随即向山洞内跑去，消失在了阴影中。 很快，鼠傀儡头上的妖兽眼就适应了山洞中的黑暗。 放眼看去，这山洞并不是很大，比起之前妖兽自相残杀的那个山洞要小得多。 洞内大致还是自然的形状，头顶上悬挂着许多钟乳石，没有太多雕凿的痕迹，只有地面看起来被人为平整过。 山洞的石壁旁，堆放着搬运进来的药材箱子和一大堆木炭，另一边有一处泉眼缓缓流淌，似乎是地下暗河的一处开口。泉眼旁还有一座药炉和药锅，以及一些炼药工具。 山洞中央立着一座不高的石台，石台四周点燃了几个火把，勉强照亮了山洞，石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陶罐。 石台四周的地面上有暗红色的符文隐隐闪动，符文错综复杂，刻入地面，似乎是一座永久性的法阵。但这上面的符文有些怪异，何均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天珍楼…… 那把万化血刃上所刻的符咒。虽然形式不同，但明显是出自同一体系。 魔宗吗？ 何均心中一动。 鼠傀儡隐藏在暗处，继续观察。 很快，两名方家修士将全部箱子搬进洞内。一个走向洞外，大概是在看守警戒，另一个则开始挑选药材，放入药锅。 那个修士又去泉眼旁打了一桶水，倒进药锅，随后药炉也被点燃。 过了不久，药锅中的药汤开始沸腾起来，散发出阵阵白色的蒸气。 那修士伸手将炉门拉上一大半，火势随即减小，药锅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沸腾，只是小幅度地不断翻腾冒泡。 又过了两盏茶的工夫，那修士将炉火彻底熄灭，将锅中的药汤倒进一个小桶里。 只见那修士蹲下身去，左手掐了一个二指法诀，一股寒气放出，笼罩桶身。很快，桶身就出现了一层白霜。 那修士又伸手进桶搅了搅，似乎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来，提桶走向法阵中间的石台，将冷却的药汤倒入了石台上的陶罐里。 鼠傀儡慢慢移动到了山洞中的一处死角里，随即缩成一团，再也不动了。 让鼠傀儡原路返回的话，仍然有被发现的风险。收回神识以后，鼠傀儡是一件完完全全的死物，甚至比真正的死老鼠还不易察觉。 何均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山洞里没有人在修炼，这些结丹药材也没有被吸取药气，而是被熬成了药汤倒入陶罐，那么陶罐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第四十四章 开战准备 第二天，沈家内室。 何均将山洞中的所见告知了沈衍，但是隐瞒了那个黑色陶罐的存在，只说是方家修士在山洞中炼制一种不明药物，四周有着魔宗符文的印记。 何均认定，黑色陶罐里可能存在着重大机缘。 “原来是魔宗……老夫这才想起，三年前方家曾经围杀过一名岭国流窜而来的魔修。”沈衍面色凝重。 当然不是才想起来的。沈衍早就想到这个可能性了，只是现在得到了证实。 “这么说来……” “不错，方骏大概是从那魔修身上得到了什么东西。但是魔宗一向行事诡秘，不为外人所知。据老夫猜测……那或许是魔宗洗经伐髓之类的药方，但其中必定还有不可告人的缘由，说不定要进行血祭之类。否则何必躲在那处山洞里炼药。” “看来那药方与结丹药材相似也只是巧合，是我误解了。”何均喝了一口灵茶，放下手中的茶杯。 沈衍摇头道：“也未必只是巧合，这么相似的药方也不多见。或许那魔宗的药方配合法阵，炼制的药物能让结丹提前，抑或是降低结丹难度。” “原来如此。沈前辈，最近的形势愈发紧张，不知什么时候会和方家直接开战？”何均问道。 “十天之内。” 何均一口灵茶喷了出来。 “我在方家的内线已经暴露被杀。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供出什么，所以不能再拖了。如果再给方家准备的时间，我们必败无疑。”沈衍平静地说道。 “这也太……” “大战在即，老夫请县主做一件事。” “沈前辈请讲。” “开战前，县主请将能调动的所有人手集中起来，封锁通往县外道路，避免方骏向外界求援。” 沈衍知道何均的修为太低，原本就没指望他在战斗中出力。之前所想的“一损俱损”，在他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何均问道：“他用飞梭的话怎么办？我的手下……修为还不如我。” “方家的飞梭不多，载不下全部炼气八层以上。方骏只会把飞梭用在战场上。” “沈前辈，其实晚辈也有一事相求。”何均拱手道。 “哦？” “我要借两位修为稍微说得过去的修士，在开战的同时去袭击那座山洞。” 沈衍有些意外。 何均补充道：“方骏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那处山洞。既然方家对此地非常重视，方骏得知那里突然遇袭，必定要从正面战场分出一部分战力前去支援。我们只要袭击得手就马上撤退，再回去支援前辈，叫他们扑个空。” “原来如此。但是县主现在的修为……” 何均笑道：“我已经观察过了，看守山洞的是两个炼气七层，只要前辈再借两位实力相当的修士，取胜不成问题。” 沈衍点点头，说道：“好，稍后我拨三个人给你。” 沈衍本来也有些怀疑何均隐瞒了什么内情，但他要用的都是自己的手下，也就不以为意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不上战场有些丢人，要拣个软柿子捏，努力挣回一点面子。 “沈前辈觉得，这次战斗要持续多久？” “一日之内，便分胜负。这次是生死之战，必须斩草除根。” 何均又问道：“何时何地开战？” “主力先袭击距离方家较远的一处兽栏，将方骏吸引过来，不惜代价将他拖住。等到方骏无法脱身，老夫直接率领其余人手攻打方家，方驰不是老夫的对手。最后老夫再返回兽栏，合力解决方骏。” 何均点了点头。这是调虎离山偷家的策略，只要先手造成足够杀伤，应该问题不大。 “为了保密，时间还没有决定。人员和丹药、法器都已经齐备，但是有些仓促，再加上准备符咒，还需要五天左右。方骏虽然也知道开战是迟早的事，但他不会想到这么快，因此一定要在他准备好之前解决，不能超过十天。”沈衍说道。 何均提议道：“既然如此，六天之后如何？” “六天之后？” “不错，六天之后他们会再次向那座山洞运送药材。我们在半路先抓了灵植夫头领，再扮成他的手下偷袭，尽量减小风险。” 沈衍点了点头。 这位县主修为不行，但是阴险程度非同小可，看来拉拢他是正确的。方骏偏偏得罪了这种人，实在是自找倒霉。 “对了，沈前辈，还要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之前沈兄戴过的，可以遮掩气息的那个面具。既然假扮成灵植夫头领，看上去就不能再有修为了。” “哦……这东西比较少见，倒也不算太珍贵，因为对筑基以上就没用了，但是老夫手上只有两个。” “正好，两个就足够了。” 沈衍从百宝囊里找出两个黑色面具，递给何均。 何均接过黑色面具，仔细观察。这两个面具的边缘都有些破损，似乎被使用过很长时间，面具本身几乎也没有什么重量，浑然一体。虽然他身为三阶炼器师，仍然看不出材质是什么，也看不出是如何制造的。 这些天来，他对这类物品已经不再陌生了。除了碧火之外，颜明绾修炼的那个圆盘也是如此，完全不属于现在的炼器体系，让自己有种原始人看到手机的感觉。 何均又想起了九清真君的警告。 仙盟对于主流炼器体系之外的创造极为警觉，自己之前认为仙盟是为了自身稳定，刻意打压技术的发展。 但是现在看来，仙盟在防备的更可能是这些物品的创造者。虽然不知道与殛仙枢的创造者是不是同一人，但都是让他们极为忌惮的存在。 何均曾经查找过大梁的历史典籍，一千三百年前发生的大事只有仙尊建立金阙仙城。 九清真君倒是对自己提到过一句“收缴所有宗派手中的殛仙枢”，没有说明前因后果。但是典籍中连收缴殛仙枢这件事都没有提起。 如此伟大的人物竟然在历史记载中彻底被抹去，只有这些尚存于世的器物，还在证明他确实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沈衍叫来了三名沈家修士，一个炼气六层，两个炼气七层。 “听从县主调遣。” 何均点头道：“三位辛苦了。我先讲解一下，到时候我们这样安排……” 第四十五章 变数 六天之后。 距离预定的开战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何均前一天已经将自己的手下调遣完毕，他们在凌晨就全部出发，封锁了离开阳山县的两条道路。 虽然手下们的修为都不太行，但是数量够多，拦住一个炼气七层程度的不成问题。 何均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运行了几遍灵镜炼神咒，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 两家的决战都可以算是自己直接促成的，这次复仇……是三十多年来最冒险的举动。 如果按照沈衍之前的建议，自己只派手下封锁道路、不去参战，几乎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即使沈家战败，但自己身为县主，又没有亲自下场，大概率不会受到方家的报复。 但是现在自己也要参战，就没有了任何退路。 这次必须要赢。 之前苟的时候是实在没有办法，但苟绝对不是自己道途的终点。 山洞中的疑似机缘就在眼前，自己再不去全力争取，实在就说不过去了。 “能不能不去？”颜明绾在背后轻声说道。 颜明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何均这几天一直调兵遣将，县主府邸里忙成一片，当然是瞒不过她的。但她一直不问，何均也不去主动说明。 “不行……没问题的，我不和他们正面交手。”何均转过身来，勉强笑了笑。 自己好像也有了软肋…… 日久生情？ 也不完全是。人类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总会努力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不只是一开始的颜明绾，不知不觉间，才发现自己也是如此。 听上去很腻味，但何均一直觉得修仙者本来也有七情六欲，没有什么不同。可能是自己接触到的修士平均修为都不怎么高。 身为修仙者，何均当然想追求长生，但他也不愿意舍弃太多东西。 前一世看的小说有杀妻证道、献祭全家的，还有把后代子孙当成备用身体、器官库的……实在难以想象。 就算是普玄子那么疯狂，目的也是“为子孙谋”。相较而言，这方世界虽然也有不少弱肉强食的成分，但已经算是可爱得多了。 “夫君，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 何均点点头，转身走出院门。 三名沈家修士已经备好了马，正在门口牵马等待。这次是偷袭，飞梭过于明显，在森林里也无法降落，所以只能骑马到森林的边缘，再下马步行。 这些马都有妖兽血统，据说将母马散养在某些妖兽分布的区域，母马受到妖气浸染，就有概率产下这种马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了身材高大，在马蹄和小腿上有一些肉红色的鳞片，头部也有两个不大的凸起，但还不能称之为角。 它们的奔跑速度远远超过普通骏马，但是两代之后血统就会稀释，无法形成稳定的品种，因此在市面上的价格颇为昂贵。 “那边也快要出发了，我们走。”何均跨上马背，转头说道。 三名修士点头答应，也都飞身上马。 “等一等！” 颜明绾追了出来。 “怎么了？” “记住了，打不过就跑！” …… 巨木围成的兽栏中，十几只巨大的食草妖兽或立或卧，正在有气无力地咀嚼着青草。 这些妖兽的毛发有些凌乱，体态也不像野外一样矫健，看起来已经被捕捉了一段时间。但是还没有驯化，无法驱使或出售，才被暂时饲养在这里。 突然，一道火光从远处飞向兽栏，就在火光接触到围栏的前一瞬间，蓝绿色的荧光流动，兽栏外的一道防护法阵随之出现，火光在法阵上爆裂，火光飞溅。 虽然攻击被防护法阵挡住，里面的妖兽已经受到惊吓，开始疯狂地撞击兽栏。 又有几道火光和金光闪过，防护法阵再也支持不住，从底部破裂开来。 许多巨木都被切断，半截掉在地上，随即被惊恐的妖兽撞得东倒西歪。很快，整个兽栏都被冲破，兽栏里的妖兽都挤向出口，吼叫着向外跑去。 “敌袭！快传讯！” 兽栏另一边的房子里，一名方家修士探头出来看了一眼，马上又缩了回去。 “差不多了。” 沈璋祭起飞剑，率领着十几名修士飞身而出，径直攻向兽栏边的房子。 以多击少，而且下手毫不留情。几乎是一瞬间，房子里看守兽栏的四名方家修士就已经殒命于此。 沈璋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等待，他们的任务是钓出方骏。 很快，一艘飞梭在空中出现。 看到袭击者没有离开，飞梭似乎也有些惊讶，马上掉头开了回去，看来方骏不在飞梭上。 很快，三艘飞梭再次出现在天际线上。这次远远地传来了筑基的威压感，地面上的沈家修士都隐隐有些紧张。 飞梭迅速接近，高度也逐渐降低。 “沈璋小儿，活得不耐烦了，今天就送你去见你大哥！”中间的飞梭上发出了一声怒吼。 不是方骏，是方驰。 沈璋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竟然是方骏守家不出吗？那父亲还是碰上方骏…… …… 与此同时，阳山脚下的森林里。 那名灵植夫头领正坐在马车上，突然感觉颈中一凉，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前倒去。 “怎么回事？” 他的两个手下察觉到情况不对，跳下马车。白光一闪，两人也横尸在地。 何均收回法器，走出树丛。蓝色火焰吞噬着剑刃上的鲜血，火焰都明亮了一些。睚眦剑的剑刃微微颤动，似乎非常满意。 何均和三名沈家修士走上前去，检查死尸。 三个百宝囊里加在一起只有一百多块灵石，一些下品符咒，没什么东西。何均将灵石分成四份，自己拿了一份。 “多谢县主。” 四人将尸体搬回马车上。 他本来打算绑架胁迫那名灵植夫头领，自己和另一个沈家修士戴上遮掩气息的面具假扮成他的手下，配合另外两人进行偷袭。 但是今天再次用隼傀儡侦查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决定不留活口。 他发现，看守山洞的方家修士换成了两个炼气八层。 实力对比不再悬殊。这种情况下，不能冒任何可能的风险。 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啊…… 第四十六章 巨蛇 兽栏附近的空地上，法术的爆炸声和法器的破空、碰撞声不断响起，数十名修士正在相互厮杀，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沈璋和两个炼气九层正在与方驰硬拼，局面仍然不相上下。 沈家早有准备，修士的数量稍多，但是一时间也无法分出胜负。 方驰纵身向后跃去，右手虚握，灵气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的手中聚集。 一股云气在他的手中凝结成团，云雾深处还有隐隐的雷光蜿蜒闪动。 “黑云劫雷！快，不能让他出招！” 沈璋与两名修士上前攻去。 但方驰已经将灵气运到十成。方驰侧身避开沈璋的飞剑，右手一挥，气团挟着风雷之势飞向高空，骤然炸裂。 瞬间电光眩目，三道雷电从天而落，击向围攻方驰的三人。 筑基法术的强度非同寻常。即使是筑基前期，面对低一个大层次的炼气修士也有着惊人之威。 沈璋和一个炼气九层修士被击中，登时全身冒出黑烟，摇摇欲坠，另一人勉强躲开。 方驰狞笑道：“小子，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方驰正要上前对沈璋补上最后一击，却感到身后有人冲向自己。他反手向后挥出一道电光，回头看去，身后却不见人影，扑了个空。 方驰惊觉上当，感受到正面又有一股灵压袭来。方驰避无可避，本能地抬手一挡，左侧小臂登时被刺穿。 方驰定睛一看，沈璋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沈璋刚才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些黑色灰烬。 “敢阴老子！今天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方驰怒不可遏，右手再次运起灵气，登时风雷再次凝聚成团。 “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沈璋故意出言挑衅，但声音仍有些微无法掩盖的颤抖。 方驰突然发现被刺伤的左臂经脉内隐隐有一种烧灼之感，他眉头一皱，左手稍微运起灵气。 左臂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绝大多数灵气尚未运行到左手就在体内消散，仿佛被经脉内凭空出现的火焰烧尽。 筑基修士不太会被外伤影响到这种程度，很明显，沈璋所用的某种火系功法正以他的灵气为燃料，在他的左臂经脉内缓慢燃烧。 “耍小聪明……” 方驰运起水系的神池元液功法相抗，阻止经脉的延烧。 另一边，沈璋趁着方驰迟疑的一瞬间，已经退到远处，咽下两颗聚气丹。 他仍然紧盯着方驰，不敢放松。接连用出了两次换形术和太始阴火，虽然极为惊险地取巧命中了，但自己的消耗也不小。 那名没能躲开的炼气九层修士受伤严重无法再战，已经撤退。补上的是一名炼气七层，实力有所差距。虽然方驰也受到了损伤，但局势未必比刚才明朗。 双方重归对峙的局面，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边有没有分出胜负？” …… 与此同时，方家院内正门附近。 沈衍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盯着方骏。方骏的法袍有些破碎，周身布满了划伤，显然也受伤不轻。 “方骏，这次是你败了。你我再斗上半天也分不出胜负，但是我的主力都在兽栏，你觉得方驰一个筑基前期能支持多久？” 方骏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突然，方骏左手一动，捏碎了什么东西。沈衍一惊，祭起本命法器乌金锥，方骏却转身奔向院中。 “哼，想逃？” 沈衍准备追上前去。 突然，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沈衍脸色微变，挥手收回乌金锥，御器飞向空中，盯着地面的异动。 突然，一声沉闷的咆哮从地下传出，正在交战的双方修士都露出惊疑之色。 地面的颤动愈发强烈，沈家修士连忙撤到方家院外，远远地看着。方家修士也都撤了进去，一时间方家院内竟然没有了人影。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正门附近的地面片片裂开，一阵阵黑色雾气仿佛呼吸一般，从地面的裂缝中有规律地溢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凶暴的杀意。 “攻击！”沈衍喝道。 许多符咒、法术在地上爆开，扬起了不少尘土，黑雾也渐渐消散。就在这时，地面猛地破裂，一条巨大的蛇身从地下冲出，出现在修士们的面前。 这条巨蛇身长数十米，黑色的鳞片隐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巨蛇抖动了一下立起的前半身，鳞片缝隙中的尘土纷纷坠落。 尽管不知在地下埋藏了多久，蛇目仍然炯炯有神，显得极为锐利凶悍。在巨蛇的呼吸间，鼻孔和嘴角有黑雾喷出，甚至可以看到几排锐利的牙齿若隐若现。 巨蛇似乎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抬起头来观察四周，巨大的蛇信吞吐时也带出阵阵黑雾，令人望而生畏。 沈家修士也都节节后退，认识到了自己与它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沈衍也暗自心惊。 巨蛇并不是方骏埋在方家地下的。自己有印象以来，方家的建筑没有什么变化，不可能大兴土木将它埋入地下。而且如此巨大的妖兽在运输过程中也无法隐藏。 而且这巨蛇自己从未见过，大概是已经绝迹的种类。这恐怕是几代甚至十几代前，方家老祖留下的杀手锏。 毫无疑问，这条巨蛇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实力。 方骏去了哪里？ 沈衍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杀机锁定了自己。与此同时，蛇头转向了沈衍的方向，蛇身盘曲，作出准备攻击的姿态。 是方骏在操纵！ 沈衍迅速躲开，御器飞向蛇身后方。 巨蛇马上咆哮着转向后方，沈衍再次高飞避开。 此时，沈衍的余光看到一艘飞舟从方家后院起飞，全速飞向远处。 方骏和方盛。 随着飞梭的远去，巨蛇逐渐停止了主动攻击，神色有些迷茫，随即盘成一堆，如同一座小山，警惕地看向外界。沈衍也感觉到，锁定自己的杀机已经消失。 “万幸，看来方骏无法完全控制这种程度的妖兽。” 沈衍绕着巨蛇飞了一圈，巨蛇仍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沈衍远远落到自己的飞梭旁。 虽然巨蛇不再主动攻击，但再去攻打方家的话，不知道它会有什么反应。方骏利用巨蛇挡住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方驰那边终于撑不住了吗？ 自己也得立即跟上，不然方骏一到，撑不住的就是沈璋了。 他两步登上飞梭，正准备传讯警告沈璋，却发现方骏二人飞走的方向并不是兽栏。 “县主？” 第四十七章 另一人 山洞前的战斗刚刚结束，何均正在包扎伤口。 这场战斗也出现了不小的变数。 假扮灵植夫手下的那名沈家修士过于紧张，在距离不够的情况下提前打出了爆炎符，两人险些同归于尽。 好在对方受伤也不小，马上被何均补刀击杀。但是剩下一个炼气八层的强度超出预期，三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其解决。 这时，何均的传讯符响了起来。 “方骏和方盛正乘飞梭去往森林的方向，请县主马上撤离。” …… 沈衍放下传讯符，沉吟不语。 现在方骏已经飞出太远，无法确定他是真的飞向山洞，还是虚晃一枪，绕个圈子再杀向兽栏支援方驰。 对自己来说，儿子还是重要得多，不能冒额外的风险去赌。就算他真的去往山洞那边，自己也已经传讯警告过县主，时间足够，他肯定有逃跑的余地。 但是，那座山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 “你们家主传讯了，方骏马上就到。”何均的脸色有些苍白。 三名沈家修士也面上变色。 “一个人带上伤者。我们分散开走，才有一线生机！先回到森林边缘的就自行骑马离开，不要等其他人。到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等你们家主的消息。” “谁带受伤的走？”何均问道。 “我们一起。”搀扶着伤者的沈家修士说道。 “好，这个面具给你，他那还有一个。你们两个走得慢，可以遮掩气息。” 三名修士都大为感动。 “好，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四人都钻进森林，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何均只是虚晃一枪，马上返回了山洞。 要抢在方骏到达之前，取得山洞里的东西。方骏亲自过来这边，说明他对这里非常重视。 不过，那两人应该没有传讯的机会，怎么回事？ 何均有些疑惑，迈步走进山洞。 之前自己用鼠傀儡探查过，方家修士也要经常进出运送药材，连那个魔宗法阵都可以随便踩来踩去，看样子洞中应该没有什么机关。 何均仍然不敢大意，让睚眦剑漂浮在身前，右手运起离龙三火玉诀，手中放出一团火球在前方导引，照亮山洞。 山洞比想象中还是要深一些。走了一百多步，眼前火光摇动，何均看到了之前鼠傀儡所见的法阵和石台，那个黑色陶罐也稳稳地放在石台上。 何均松了口气，再次放出神识探查，确定洞内没有危险。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异响，何均一惊，本能地飞身向前，冲进了山洞尽头。 背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何均回头看去，一道石门将山洞彻底封死。 何均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一直在提防法阵、禁制，这种不讲道理的物理机关完全出于意料之外。 他走上前去，发现这并不是石门，只是一块巨石。看来这洞顶的天花板本来就是个机关。 何均后退几步，从手中的火球中分出一颗拳头大的火弹，挥手射向巨石。 火弹在巨石上炸裂，只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凹坑。 这巨石至少有几十吨重。这种体积的巨石，炼气、筑基修士短时间内对它绝对无可奈何。 自己是什么时候触动的机关？完全没有意识到。 怎么出去呢…… 突然，身后的法阵附近传来一股微弱的气息。这气息马上又消失在空气中，无迹可寻。 这山洞里还有其他人。 何均右手放出更多灵气，手中的火球继续变大，三火玉诀的威力已经达到顶峰。何均右手一抬，火球升起，绕着洞壁缓缓移动，照亮了整个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山洞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与之前用鼠傀儡探查到的没什么区别。但何均刚才那一瞬间清楚地感受到了气息，绝对不是错觉，这机关恐怕也是被另一人开启的。 何均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内，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大概是非常高明的隐身术…… 对了，鼠傀儡还在洞里。鼠傀儡头上的妖兽眼能不能看到什么东西？ 妖兽的五感要高于一般修士很多，一般的隐身法术对妖兽无效，因此猎兽者要使用特殊的丹药和符咒。 何均放出一丝神识，进入鼠傀儡的体内。 他退回到通道口，背靠巨石，将火球挡在身前，划出了一个安全的区域，将神识回到鼠傀儡一边。 嗯？ 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何均的神识回到本体，定睛看去，鼠傀儡所在的角落空空如也，没有什么东西，自己甚至能看到鼠傀儡的尾巴。 怎么回事？ 神识再次回到鼠傀儡一边。鼠傀儡向上跃起，却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掉回地上。 山洞里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叫，那丝气息再次出现。 ……炼气四层。难怪要隐藏起来。 何均毫不迟疑，左手法诀一动，面前的火球中裂出三条火龙，火龙旋转咆哮着带出三道火光，径直冲向鼠傀儡所在的位置。 三条火龙撞向洞壁，火光四射，何均看到一个黑影从火龙的死角里冲出。 睚眦剑一声长鸣，也从身前飞出。睚眦剑瞄准黑影旋转着斩去，将黑影最后的去路封死。 “投降啦！” 睚眦剑停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似乎心有不甘。 三条火龙也折返回来。被睚眦剑和三条火龙围绕着，一名白衣少女抱头蹲在地下。 何均皱眉道：“你是谁？” 少女怯生生地抬起头来：“我叫素素。” 名字听起来就很会骗人。而且现在是巨石堵门的剧情，不应该叫小昭吗？ “没问你这个！” “嗯……我说我是偶然路过的……你信吗？”素素的目光闪烁，语气中有一丝调笑之意。 睚眦剑缓缓逼近了两寸。 “别！”素素再次抱头。 “你是魔宗的？”何均问道。 素素沉默不语。 何均继续问道：“这地方原本就是魔宗的秘密据点吧？那法阵看起来就有些年头了。” “……” 素素仍然一言不发。 “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怎么解除机关？” “我不说。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会把我强几案之后杀掉灭口。” “你只要如实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把你杀掉灭口。” “？” 第四十八章 血丹 “好玩吗？方骏一会就来了。那个陶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何均冷冷地说道。 “你自己去看。”素素仍然抱头蹲在地上，头也不抬。 何均警觉地侧身走向法阵，确保素素一直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火龙的体型再次暴涨，彻底把素素围在中间。 “别，烫烫烫！” 何均不去理会，走向法阵中央，探身看向黑色陶罐。 一股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 何均伸出手去，触碰陶罐。山洞中非常阴冷，这陶罐表面的温度却不低。 炼制保持恒温的器具只算是雕虫小技，一些特殊的丹药、材料都需要这类器具来储存，对于炼器师来说不足为怪。 何均向素素看了一眼，右手抓住罐口，将陶罐提起，准备放到地上看个明白。 这陶罐却分为内外两层，何均只提起了内部的一层。这一层的底部是镂空的，药液随之流入外面的一层，只剩下内层里面的东西。 素素忍不住出声：“小心，别碰坏了！” 何均看向陶罐内层盛放的物体。里面是一个龙眼大小的暗红色球体，四周还有一些蜷缩的血管经脉，似乎是妖兽的什么器官。球体还在不住地收缩伸张，仍然存在生命力。 何均转头看向素素。 “这是血丹。” “什么？” “在特殊情况下，一些妖兽体内会结出血丹。” “类似妖核吗？”何均问道。 素素点头道：“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血丹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比妖核还要强得多，但是妖兽自己无法使用它。” “所以，这东西是拿来炼药吗？”何均继续问道。 “不是。” 素素欲言又止。 何均叹了口气，从法阵中走了出来。 “我说，能不能一口气把这些事说清楚？我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就会放你走。趁着我现在还没想干点什么……” “好啦，我说我说。”素素摆手道。 “幽玄谷的那件事情也是你干的吧？” “呃，你怎么知道？” “不提这个，你们魔宗到底要干什么？” “就是到处搞些乱子……别的人家就不知道啦，都是师父他们的安排。” 听得出来，素素明显有些言不由衷，肯定隐瞒了不少东西。不过何均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指望她能老老实实地供述。 “这个山洞是什么来历？”何均继续问道。 “你之前猜到了啊，这里是以前的一处据点，后来废弃了。三年前有位师兄偷走了血丹相关的传承叛出宗门，后来才打探到他死在这里，师父让我想办法把那份传承回收，但是我只找到了这里。” 何均想起了沈衍之前所说的。看来方骏的确在这名魔修身上得到了什么东西。 “这个法阵……” “就是用来加速培养血丹的。” “所以培养出来做什么？” “移植到自己身上呀。” “移植？”何均有些惊讶。 没想到魔宗也有器官移植的技术。 “其实非常简单，血丹近似于生物，自己也有一丝灵性。直接吞下后，自己就会找到经脉对接的位置。” 倒是有些像寄生虫…… “只是血丹太难以取得，只有兽王之类的妖兽体内才有概率生成。” “兽王？” “不是品种啦，比如……某种妖兽里最强的那一只就可以叫兽王。根据秘籍的记载，实力越强、杀戮越多的妖兽，就有较大概率结出血丹。对了，据说专门食人的妖兽出现血丹的概率更大。尽管如此，血丹也是百年难遇。” “移植了之后会怎么样？” “当然是提高实力了。炼气后期的修士移植血丹之后，实力就可以提升到筑基后期甚至到假丹的程度。筑基后期用的话，实力可以媲美金丹。” “这么厉害？” 素素有些自豪：“当然，这血丹传承是师父重新整理过的。本来是从一处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本宗秘籍，经过师父的改良，威力巨大。仅有的问题就是缺少了克服副作用的部分……” “什么副作用？” “消耗寿元咯。”素素摊手道。 氪命吗……倒是很符合魔宗的风格。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准备把血丹带回去？” “对呀，但是这血丹还没有长成，一离开法阵就会枯萎消散。人家趁着你们打架的时候才进来，还没想出办法，就被你堵在这里了，人家怕再有更多的人进来，才启动机关的。” 不对。 素素虽然说了不少，但是言语里还存在着漏洞。如她所言，“血丹传承”是被叛逃的魔宗弟子偷走的秘密传承，她反而对其中内容如数家珍，明显是看过原本。 可别被外表骗了……绝对不能完全相信她。 “怎么解除机关？” “……” “县主，何必蹚这滩浑水？” 这时，巨石后面传来了方骏的声音。 何均心中暗骂，没想到这么快。连忙摆手，示意素素不要出声。 “另一位是谁？” 二人都沉默不语。 何均悄悄摸出传讯符，传讯符却闪着黄光，无法使用。看样子是因为这山洞太深，再加上巨石堵住了通道，洞内的灵气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不过，往好处想，这里自己出不去，方骏短时间内也进不来，反而是个安全的地方。只要坚持到沈衍找过来…… “县主请把机关解除，老夫保证你二人的安全，如何？”方骏继续说道。 “父亲，还有时间。我们直接……” 这是方盛的声音。何均凝神感受，碧火的气息就在洞外。 “方盛，我草你大爷！”何均怒道。 “何均，你找死。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一个炼气六层还自作聪明，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方盛冷笑道。 “住口！”方骏喝道。 何均叹了口气，说道：“说得对，我区区一个炼气六层，肯定是打不过你们啊，不过……要毁掉这个什么血丹还是很容易。” 方骏骤然变色。 “县主，请你还是权衡一下。你若是一时冲动，老夫可不会再留手。你要清楚，现在老夫能耐心地劝你，只是因为血丹……” 何均打断方骏：“换句话说，我把血丹给你之后，不还是难逃一死么？” 山洞内外重回僵持的局面。 第四十九章 搏命 “县主，你还觉得沈衍会来救你么？就算你毁去血丹，对老夫来说，无非还是维持现在的局面。沈衍受伤不比我轻，胜负犹未可知。”方骏慢慢地说道。 何均冷笑一声，不去答话。 方骏这么说，明显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自己刚开始先入为主了，方骏并不是接受到那两名方家修士的传讯才过来山洞的。他肯定是在沈衍手下吃了亏，才会来到这里，想要孤注一掷，使用血丹。 只要自己坚持到沈衍过来，就没问题了。 不过，素素怎么办？ 她暂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这种情况下杀人灭口……自己还是干不出来。 突然一声巨响，山洞的地面一震，几道电光穿过巨石，从地面掠过。何均眼前一黑，顿时发现自己几乎全身麻痹，四肢不听使唤。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巨石的上方有许多碎石坠落。 大意了！ 没想到即使隔着巨石，方骏的法术也能波及到自己。 方骏想要震晕自己，然后强行破门夺取血丹。 “咔”的一声，巨石上出现了一条裂痕。 “可恶……” 巨石没有看起来那么结实，在不断的轰击下扛不了太久。 何均勉强回头看去，自己身体麻痹，无法再控制灵气，控制素素的三条火龙都已经消散，素素还抱头蹲在原地。 “素素！” 还好，自己还能出声。 “怎么办？”素素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把血丹给我！”何均运转庚辛保生功，努力让身体从麻痹中恢复过来。 “啊？不行……” “要不你自己吃！等一下巨石碎了，我们都要死！”何均吼道。 “刚和你说了有副作用，会折损寿元！” “我知道！折损多少？” “不知道！” “……不管了，快拿来！” “轰！” 又是沉重的一击打在巨石上，巨石上又多出了一条裂痕。 素素走向法阵，咬了咬牙，从陶罐里一把捞起血丹，跑向何均。 何均的手臂已经勉强能动，他伸手抓过血丹，一口吞下。 血丹入腹，何均马上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伸出了根须，牢牢扎在自己体内。一股剧痛从胃部迅速蔓延到全身，他的体表血管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淌而下。 剧痛之中，何均还在运转灵镜炼神咒，努力保持自己的意识清醒。剧痛还在持续，但何均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一股奇特的力量在胸腹中涌动。 与丹田的灵气运转不同，血丹似乎在体内另外建立了一套循环系统。何均感到心脏的跳动也在加快，血流加速，肌肉开始充血膨胀，麻痹感已经被彻底驱散。 体内的痛苦逐渐消退，何均睁开双眼。 没想到这么快。 “血丹虽然可以提升实力，但无法增加灵气的修为，只能提升你身体的强度，更类似于炼体圆满的效果。”素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均握紧右拳，向空中打出一拳。 一拳打出了破空之声，手臂有些隐隐作痛。 何均不由得失笑。 修了十几年仙，没想到最后还是离不开物理攻击。 理论上来说，炼体圆满的身体强度要高于筑基中期。但是炼体日常需要消耗巨量的药物，花费巨大且过程痛苦，所以现在几乎没有主修炼体的修士。 自己对筑基的强度没什么直观的概念。方骏似乎也受了伤，自己能不能打赢？ 巨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又一块较大的碎石从巨石上剥离，重重落下。只要再来一两击，巨石就会彻底粉碎。 何均紧握双拳，严阵以待。 方骏肯定听见自己刚才和素素的对话了，也知道自己已经吞下了血丹，绝对恨不得马上将自己置于死地。 “身体强度提高了，但也不是不能用法术！”素素提醒道。 何均一怔，发现的确如此。自己还习惯性地以为自己的灵气不够用，但稍微运起灵气，手中火焰放出，就发现没有任何额外的负担。 果然血丹在自己体内构造了另一个力量循环体系，与灵气互不干扰。 太神奇了。但是代价是自己的寿元…… 素素刚才说她也不知道会折损多少寿元。但她说的未必是实话，打败方骏之后还要向她问个明白。 当然，还要提防着她…… “喀”地一声，巨石彻底从中间断裂，巨石的上半截碎成几块，滚落在地，扬起一阵烟雾。 与此同时，烟雾中飞出一道电弧，直接斩向何均。 电弧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何均闪身躲开。 素素躲在药炉后面的角落里，看得非常清楚，这是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血丹真的这么厉害……如果是他本来的修为，是绝对无法躲过的。” 烟雾中又放出两道电弧，呈左右夹击之势向何均飞去。 何均纵身跃起，从两道电弧间的空隙穿过，扑向烟雾中的方骏。 “小心！”素素叫道。 这时，第一道电弧已经折返回来，向何均的后背斩去。 何均吃了一惊，但已经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转身，挥拳向电弧击去。 何均的右拳与电弧相撞，电弧瞬间变形，何均全身被包围在雷电之中。 方骏左手变诀，另外两道电弧也飞了下来，斩向何均。 这一刻，何均感受到身体仿佛被千钧重物压迫一般，无数的刺痛感和灼烧感从周身袭来，仿佛要将整个人电为灰烬。 “归雷真咒！” 方骏双手握雷诀，继续放出灵气，雷电不断轰击何均。 但是雷电一轮轮的轰击仍然无法穿透他的皮肤，何均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正翻涌着冲向自己身体的表面，与轰击自己的雷电相抗。 许久，电光消散，何均仍然挺立不倒。 他周身散发着烧焦的气味，法袍破碎，皮肤上也出现了许多烧伤和擦伤。但是何均能感受到，这些外伤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愈合。 何均盯着眼前的方骏，他发现方骏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恐惧。 不仅有得打，而且能赢！ 第五十章 大仇得报 山洞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何均逐渐适应了身体现在的强度，但他也发现，自己多少还是低估了方骏。 自己的修为还是炼气六层，法术对方骏不够看的。要想打出真实伤害，只能近身搏斗。 山洞虽然不大，但是方骏不断游走，还放出法术和符咒使他无法近身，非常难受。 “轰！” 又是一道雷电劈来，何均勉强躲开，面前又飞来了一张爆炎符。 何均右拳挥出，拳劲破空，爆炎符在面前三尺处爆开。 这时又有一道雷电穿过爆炎符的火光，何均没能躲开，直接被击中。 “草……好疼。” 何均倒抽了一口冷气。 被血丹强化之后，自己的身体虽然能扛得住这种程度的法术，但疼痛还是无法避免的。 特别是这种灼烧的痛感，实在难以忍受。 何均再度上前攻去。 一团雷光在地上爆开，挡住了何均的脚步。 何均的脚步有些迟滞，脚下隐隐传来一阵麻痹感。 又一道雷电迎面劈来，何均一拳劈去将雷电打散，山洞内电光飞溅。 何均有了一丝力不从心的感觉。 自己的行动被方骏控得死死的，几乎步步受阻，无从下手。 只有两次硬扛着雷电的轰击勉强近身，但两次都是靠拳劲破空，稍微伤到了方骏，没能造成严重伤害。 素素之前说过，这颗血丹是未成熟的……因为这样，自己的表现才没有预期厉害吗？ 本来想在实战中摸索出适合自己现在的战斗方法，但完全没有这个余地。 如果再不能扭转局面，自己一定会被远距离慢慢耗死。 何均也尝试着用假动作骗出方骏的法术，但方骏似乎能先一步看穿他，放出几道落点无法预测的雷电，阻住他的动作。 何均胸中的烦闷之气愈发增加，却无从下手。 “施放这种雷法之前，都要提前用一丝灵气烙印去标记位置，会有预兆！”素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传音吗？ 何均一边移动着躲避雷电，一边用余光扫去。 药炉后面空空如也，素素再次消失了，应该又是用出了隐身术。但是方骏堵在洞口，她还是出不去。 她修为这么差，奇奇怪怪的法术却会得不少。 预兆吗…… 何均定睛看去。 经过素素提醒之后，自己也确实能发现了，却不是通过神识，更不是由双眼看到的。 吞下血丹之后，五感明显变得更加敏锐，如同妖兽。此外，对灵气的感知度也大幅增加。 素素的隐身术虽然还有效果，但自己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大致方位。 方骏身上的灵气流动也是如此，左手法诀的小幅度指向就是在标记位置。 他会向所指的位置放出一丝微弱的灵气，片刻之后形成烙印，就会有雷电落下。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在何均的感受中已经非常缓慢清晰。 洞悉了雷法的预兆之后，何均心里已经如同明镜一般，但他还是故意接下了方骏的一击。 只是一击。 承受这一击的片刻时间内，他已经将另外四击的落点了然于胸。 何均略微侧身，肩膀有些灼痛。 就是现在！ 何均猛冲上前，直取方骏。 他避开第二道雷电之后，看到方骏的脸上出现惊讶之色，顿时暗叫可惜。 应该稍加掩饰的。 自己刚才直接绕开雷电落点，就等于是告诉方骏，你的雷法已经被我看破了。 这次一击不中的话，方骏接下来一定会放弃雷法，自己又要失去先机了。 机不可失！ 方骏飞身向第五击的落点后冲去，左手翻出一张符咒，想要借机拉开距离。 这一瞬间，第五击的落点正处于何均和方骏中间。 但是何均更快！ 他脚下急速转向，径直扑向了方骏下一秒所在的位置。 这一下再次出于方骏意料之外，方骏已经避无可避，被何均重重一拳击中。 爽。 无暇回味刚才拳头落下的手感，何均一步跟上，左拳挥出。 前摆接后直。 前直接后勾。 前勾接高扫。 变线踢。 飞膝。 转身肘。 …… 一套暴击下来，方骏已经摇摇欲坠。 何均胸中的恶气一扫而光。他后退一步，运起灵气，顿时右手被熊熊火焰包裹，准备补上完美的一击。 “不行！快……” 素素焦急的声音突然出现。 怎么回事？何均有些奇怪。 方骏已经被自己打爆，不可能再反杀了。 这个想法还没从他的脑海中消失，瞬间一声巨响，山洞内被电光完全照亮，数十道雷电同时落在了何均的全身。 何均浑身冒出白烟，向后倒去。 方骏似乎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后退两步，掏出几颗聚气丹，一口咽下。 刚才被何均贴身暴打的时候，方骏自知无法脱身，走出了一着险棋。 如此近的距离，对他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他悄悄将自己当前能放出的雷法烙印全部打在了何均身上，而何均正处于兴奋状态，完全没有注意到。 素素的修为不够，目力跟不上二人的动作。她在何均停手之后才发现并出声制止，然而为时已晚。 方骏费力地直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准备叫方盛进来。 反正山洞只有一个出口，另一个女人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隐身术而已，一会再解决。 眼前重要的是，他吞下血丹还没过多久，能不能再从他身上剥离出来？这是最后的翻盘机会，要抓紧时间，不然等沈衍到了…… 方骏走向已经一动不动的何均。 这时，何均的右手抬了起来。 这家伙还没死！ 方骏脸色骤变，运起刚刚恢复的全部灵气，化出一道电弧，斩向躺在地上的何均。 一道强光爆发出来，压过了电弧的电光。 洞中所有人恢复视力之后，何均已经站在原地，而方骏倒在地上，脖子向后折去，电弧已经消散无踪。 方骏死了。 随后，方盛刚向洞外跑出不远，就被何均追上，不到五息的时间内，就被何均打成重伤，倒在地上。 虽然何均现在遍体鳞伤，炼气八层在他手下仍然不堪一击。 何均一脚狠狠踏向方盛的丹田，一只手扯下方盛腰间的百宝囊。 他伸手打开百宝囊，碧火就在里面，不由得百感交集。 大仇得报了。 何均手握碧火，发出了震彻山洞的怒吼。 素素刚从药炉后面探出头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悄悄地缩了回去。 第五十一章 尾声 “别揪我头发！我知道血丹不会影响心智，你答应过的，不杀我灭口，那个也不行……” 素素刚准备贴着洞壁跑出去，马上就惨叫着被何均抓了回来。 “血丹会消耗多少寿元？”何均把素素墩在地上。 “不知道，但是很多。”素素揉着头皮嘟囔道。 “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都说了不知道了！血丹也给你了，人家之前提醒你一次，刚才用金光符又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对人家？” “不提醒我的话最后你也会死，所以这个不算。” “那刚才的金光符呢？” “我本来就留有余力，准备等他靠近再出手。” “你狡辩！”素素怒道。 何均缓缓举起拳头。 “住手，别！”素素抱头蹲下。 “现在我住手了，救了你一命，所以扯平了。”何均收回右手。 “你……” “再抬杠的话，你又要欠我一条命了。” 素素不服气地瞪着何均。 “它会限制我本来的修为吗？” 素素摇头道：“不会，你可以继续修炼，筑基什么的也不影响，只要你能活到那时候。” 何均一时无语。 素素似乎看出了何均的心思，说道：“这血丹还没成熟，可能……不会消耗那么多。” “血丹被我吃了，你回去会不会受罚？”何均问道。 “唔，也不会。之前已经在幽玄谷成功搞事了，找回血丹传承是额外的任务，而且师父都不知道这里出现了成型的血丹。” “那没事了。” “接下来你准备干嘛？” 何均走向方骏的尸体，右手一挥，睚眦剑从空而落，砍下了方骏的头颅，又把方骏的百宝囊也取了下来。 何均把睚眦剑和人头都塞进百宝囊，素素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你走吧，被沈衍他们看见不好解释。”何均也懒得计较她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的。 “我走了哦？”素素小心翼翼地向洞外挪去。 “等一下！” “你不是让我走吗？”素素的表情僵住。 “你和我一起出去，我怕你再用什么机关把我关在里面。” “没有啦，山洞里就那一个。” 何均提起重伤昏迷的方盛，和素素向山洞外走去。 正午时分，山洞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方骏和方盛来时驾驶的的飞梭停在一旁。 这里是人迹稀少的森林深处，勉强算得上风景如画。如果不是地上还躺着两具方家修士的尸体，无法想象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我现在真的走了哦。” “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何均突然问道。 “啊？” “别装了，我知道你易容了。你的眼神过于活跃，和这张脸不匹配。” “……” “不能看吗？还是你们魔宗那边有什么规矩，被谁看见真容就得嫁给谁？” “想得美。” 素素在脸上搓了搓，又把手伸到脖子下面和耳朵后面，摸索着什么。 很快，一张面具被揭下，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哼，好看吧？” 何均看着素素，有些惊讶。 眉眼竟然和颜明绾依稀相似，但是小了一号。 魔宗…… “这张脸才是真的？” “废话！” “素素这名字也是真的吗？” “不告诉你。” “……” “我走了，你先呆在原地别动……你说过不杀我灭口的啊。”素素面向何均，倒退着走向森林。 何均叹了口气：“不会，有人肯定不希望你死。” “什么？”素素有些疑惑。 “行了，快走吧。” 素素的身影隐入森林。 大仇得报带来的兴奋已经消退，何均感到周身的剧痛和疲累全部袭来，几乎难以挪动一步，只想直接倒头睡去。 现在还不行。 何均从方骏的百宝囊中掏出一把聚气丹吞下，稍微运起灵气，调理经脉。又往胸前拍了张清洁符，身上的黑灰和血污纷纷脱落，不过法袍已经破烂得没办法抢救了。 何均把昏迷的方盛塞进飞梭后座。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跳下飞舟，将山洞外两具尸体上的百宝囊取下，收进腰间。 …… 兽栏附近。 当然，方驰没能等来支援，被突入战局的沈衍与众人合力击杀。 此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场面，兽栏一边的方家修士几乎全灭。但方家那边有那条巨蛇盘踞，沈家修士不敢轻举妄动，还有几十名方家修士躲在里面。 “父亲，方骏是逃了吗？”沈璋问道。 沈衍看着沈家修士们打扫战场，没有回答。 方骏没有返回战场。 真的逃跑了？还是在那座山洞里闭关养伤？ 沈衍正这样想着，天边出现了一艘飞梭的影子。 飞梭越来越近，众人的神色也都警惕起来。 …… “县主？”一名沈家修士惊觉。 他是沈衍借给何均的三名沈家修士之一，上午逃出森林后收到了沈衍的传讯，又来到兽栏一边支援。 兽栏的战斗结束后，他也对沈衍报告了县主带领三人在森林的经过。 “偷袭倒是做得不错……那位县主？没叫他来，这边用不着他。他大概已经逃回县主府邸了，在等我们的消息。”沈衍没有在意。 直到何均立在飞梭上，掏出一个西瓜大的东西，抬手扔下。 有一丝灵气托举，那东西缓缓落向地面，没有摔碎。 …… “人头？” “方骏，是方骏！” 沈家修士们惊呼着，拥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 沈衍不由得周身一震。 毫无疑问，那座山洞中的某种机缘被何均夺取了。炼气六层击杀筑基中期……这是什么机缘？ 老对手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第三人斩杀，沈衍远远看着方骏的人头，有些说不出话。 “走了！” 何均向下挥了挥手，飞梭调转方向，飞向了县主府邸。 他在飞梭上给颜明绾传讯报了平安，又换上了一件中级法袍，凑合一下。 这件中级法袍是自己之前连百宝囊一起被方盛抢走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身上的许多烧伤和擦伤没有办法，虽然血丹让自己的恢复速度快了十倍不止，但一时间仍然无法恢复。 县主府邸的庭院中，飞梭缓缓落地。 “夫君！”颜明绾跑了出来。 “为夫平安归来了，也打赢了。” “受了这么多伤！咦，后面这个是谁？” …… 深夜，何均看向臂弯里熟睡的颜明绾。 由于素素的突然出现，对于颜明绾封锁的记忆，何均已经猜测到了六七成。 …… 两天后。 “县主，沈衍请您后天去分割方家的财产。” 何均不由得一阵畅快。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洪晖，方盛拷问得怎么样了？” 第五十二章 残魂再现 何均之前的直觉就告诉自己，不管洪晖是不是老祖的监视者，至少他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重伤的方盛只有炼气二层的实力，何均将拷问方盛的任务交给洪晖，果不其然，他也欣然接受了。 结果也令人满意。 何均听了洪晖的报告，终于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串连了起来。 三年前的那名岭国魔修并不是流窜进入云州，随后被方家击杀的。 没有这么简单——表面上的结果虽然如此，但是过程大不相同。 那名魔修直接找到方骏要求合作，随即被方骏灭口，夺取了血丹传承，那处山洞也是从那名魔修口中得知的。 也是在那之后，方骏开始搜集保存血丹的药物。他并不是想直接使用血丹，而是准备将血丹保留到寿元将尽的时候，再一举击溃沈家，为方盛铺路。 这三年间，方骏作出了六七次尝试，但妖兽似乎无法在人为制造的环境下形成血丹。只有半年前的那波兽潮中出现了有血丹的妖兽，就是那只乌云虓了。 根据血丹传承的记载，食人妖兽的血丹会更加强大，因此方骏派出几名亲信，一直暗中引导那只乌云虓捕食凡人。 随后这一过程被何均的猎兽行动打断，方骏只得提前猎杀妖兽，取出血丹。但血丹尚未成熟，他只得使用药物配合魔宗法阵，将其保存在山洞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在何均的掌握中了。 “县主，方盛怎么办？”洪晖问道。 何均把手一横，作出了一个咔嚓的手势：“给他个痛快。” “是，县主。” “等一下！别忘了先把引导妖兽袭击凡人的、还有暗算我的方家修士名字都问出来，看看有没有活口，到时候要向主宗做个交代。” 方家也是灵镜宗的附庸，这次直接被灭，不能说是小事。把人证物证搜集齐全，到时候自己有个说法。 地方豪强勾结魔宗心怀不轨，还用凡人血祭培养血丹，然后不知死活挑衅主宗的使者，被县主联合亲附主宗的势力制裁……完美的闭环，就算老祖看了都说不出什么。 那颗血丹呢？害人的东西，当然被正义的县主销毁了。 “是。” 洪晖领命而去。 何均转到内室的法坛前，定了定神，盘膝坐下。 之前自己那件高级法袍已经彻底损坏了，得再炼一件。 身上这件中级法袍算是自己早年的心血之作，非常合身。穿了不少年，甚至都有点感情了，因此换下来之后也一直没卖掉。 但是中级法袍和高级法袍的防御能力相差三倍，价格则差了五六倍。这种差距实在不能无视，所以还是炼制一件高级的，然后把身上这件收藏起来就好…… 不久，一件高级法袍轻轻落地。 何均闭上双眼，再次呼出许久不见的面板。 【道具[隼傀儡][鼠傀儡][高级法袍]制作成功，熟练度+130】 【当前熟练度：5040\/】 以前炼的东西刷屏了，嗯……熟练度也算攒满一小半了，速度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期。 他突然发现，面板的右上方又多了一行文字。 寿元【31\/50】 草…… 寿命数值这时候才出现，没法说是好是坏。 之前没有寿命数值，不知道自己本来的寿元是多少。炼气六层的话，大概是八九十岁？ 这血丹一下就砍了三四十年，真够狠的。 对了，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话，筑基之后的寿元可以增加到二百岁。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怎么算？ 直接加一百的话还好，一百五十岁。要是按照炼气阶段的寿元，翻倍才一百岁就太亏了…… 血丹的确是把双刃剑。不仅是减少寿元，更危险的是不知不觉间对它的依赖。 何均这两天在心里复盘了许多次与方骏的战斗，发现自己当时的硬实力其实是高于方骏的，陷入苦战更多是因为信息不对等，不熟悉方骏的法术特性。 而自己被素素提醒，看穿方骏的招式之后，几乎就是一边倒的虐杀。 自己最后被暴击也是出于大意，实际受伤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重。 虽然方骏和自己战斗之前之前就受了伤，但之前自己围攻那个炼气八层也受了些伤，而且刚刚吞下血丹，还没有完全适应战斗方式。双方都不是满状态，也不能说是不公平。 能完全压制筑基中期的话……可不止是炼体圆满的程度。 自己很可能有着筑基圆满甚至接近假丹的实力。 也就是说，灵镜宗内除了老祖之外，自己甚至有可能争一下第二。 这种情况下，继续回去从炼气六层开始修炼…… 实在忍不了。 何均顿时非常理解为什么血丹术会失传了。 血丹难以取得还在其次，恐怕绝大多数修士移植血丹之后就会沉迷于力量，放弃继续修炼，直到不久之后寿元耗尽。 自己绝对不能满足于此。 此外，何均还在担心另一件事。 现在还不能确定老祖对自己的动态掌握到什么程度。 如果老祖知道自己的实力达到了筑基，会不会提前开始把自己当作工具人的计划？ 以防万一，还是要尽量在人前伪装起来。比如假装开始炼体，再学几门武道功法？ 之前没想到这些，有点得意忘形了，还把方骏的人头展示出来，现在……可能全县都知道方骏是被自己杀的。 炼气六层击杀筑基，怎么圆上呢？ 后天见了沈衍再说，让他命令手下封锁消息，然后自己再把战斗过程合理化一点，比如方骏重伤自己捡漏之类的。 但另一方面，自己这次公开处刑，也算是彻底扬名立万了，没人敢再看低自己。 与之前不同，沈衍不得不把自己放在了对等的位置。 如果自己听沈衍的，袭击完山洞就跑……其他暂且不论，就算打赢了，沈衍会主动邀请自己分割方家财产？ 对了，洪晖说那条巨蛇现在还盘在方家门口，真是神奇…… 何均换上高级法袍，顿时神清气爽，准备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四个百宝囊摆在地上。 何均先拿起方盛的百宝囊，取出碧火。 碧火出鞘，蓝色的火焰飘忽不定。背上的睚眦剑微微颤动，仿佛有些畏缩。 “好久不见了……” “废物！”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五十三章 战利品 何均顿时一身冷汗，差点直接甩手把碧火扔掉。 残魂又出现了。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是这位重新被唤醒了，还是他一直就在沉默着观察？ “大能？您醒了……”何均试探道。 “废物！这么久才找回来，赶紧去收集我的残器！” “残器……” “上次那三件消化了一个多月……太慢了！”残魂非常不满。 “是，是。” 何均一边满口答应，一边飞速思考。 上次从仙城买来的那三件残器吗？那股未知的吸引力，果然是受到碧火——不，应该说是残魂的影响。 大概是残器里的某种能量被残魂吸收消化之后，魂魄的强度得到了一丝提升，现在才可以和自己对话。 现在这位大能也把自己当成工具人，这下有意思了…… “大能，残器不好找啊……” “去天鼓大泽！” 又是天鼓大泽？何均努力回忆刚穿越过来时的事情。 当时自己带着何青在大泽附近玩的时候，确实经常能见到一些破碎得无法辨认的法器残片被冲刷到岸边，还捡起来看过。 那时还以为是千百年来横死在大泽里的修士遗物，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 但是时间太过久远，对于形制之类完全没有印象了。 天鼓大泽以前爆发过什么战斗吗？ “好，好……” “仙尊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啊？晚辈不知道……” “现在谁在统治修仙界？”残魂又问道。 “嗯……应该是仙盟，不过说是仙尊也没问题。” “仙盟……”残魂的声音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愤和不甘。 何均不敢出声。 “龌龊之辈……等我再造肉身……” 残魂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没电了？ 不太行啊，这样的话得找多少残器才能让它恢复？ “大能？您还好吗？”何均试探着问道。 “无妨……只是沉睡一段时间。” 残魂彻底没有了声音。 何均长出了一口气，小心地把碧火收进鞘内。 残魂对于仙尊和仙盟的仇恨不小，今后千万要注意，别刺激到这位。能和仙尊敌对的话，说明他自己至少也是化神…… 老祖是想让自己唤醒这位大能，然后借他之手去搞仙盟？ 对了，他说过“我的残器”。 他大概就是这些法器的炼制者。了不起的人物……可惜他恢复意识的时间太短，不然就向他多套些话了。 何均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有没有加速修炼的方法？比如颜明绾那个只对木系灵根有用的圆盘。 五十岁的寿元，炼气六层……时间有点紧张。修炼速度无法提升的话，自己筑基必须一次成功，没有任何失败的机会。 “您醒之前先打个招呼哈，我好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容易吓死。” 何均轻轻拍了拍碧火的刀鞘。 他把碧火收进百宝囊，继续盘点这次的战利品。 看守山洞那两个方家修士没什么东西，就一百来块灵石。 两件中品法器，其中一件损毁严重。反正自己都看不上，以后拿去挂在天珍楼卖掉就得了。 几张低级符咒，也没什么意思。 其实那个炼气八层身上倒不是没有中级和高级符咒，但是都在战斗中用掉了。 一些零零碎碎的丹药，有几颗聚气丹和一盒回气丹，一袋辟谷丹。其他的何均不太认识，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看看方盛的…… 一千四百多块灵石。 爽。 以及厚厚一叠中级符咒、高级符咒。 “向我出手也算是间接坑死了你爹，真是个带孝子。”何均把灵石和符咒塞进自己的百宝囊，赞叹不已。 一大瓶聚气丹，何均自然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还有一些回复类的药物，一瓶青参丸，一小罐灵蛤散。何均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好算是送温暖了。 何均继续翻看里面的东西。 一枚玉简。 这才有点意思。不过就算是他爹方骏，实力也就那么回事，何均对玉简里面的功法没抱有太高的期望。 何均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深入，看到了里面的功法。 功法共有两门。 一门是《罡风真雷金章》，方骏在用的大概就是这个。何均印象里也听过，应该算是雷法里大路货，难怪素素认识。 另一门是《碧海炼心诀》。奇怪，这是一门水系功法。本来还以为他们父子都是火灵根，这样怎么修炼？ 何均放下玉简，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看看方骏的。这位才是重量级…… 何均打开方骏的百宝囊，顿时大失所望。 才一百多块灵石。 “被你儿子啃光了？不至于吧……还是家主出门不用带灵石？” 符咒也不剩几张，在山洞里都轰到自己身上了。 丹药里面，一个黄色的小盒引起了何均的注意，因为他之前也有类似的东西。 这个小盒看起来更高级一些，难道是…… 伸手打开小盒，一颗泛着绿色微光的丹药静静躺在盒中，何均更是毫无怀疑。 极品返命丹。 价值两千灵石，等于一颗下品筑基丹。 极品返命丹的恢复效果比之前自己那颗上品又要高出三倍。 真是讽刺，方骏最后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还是舍不得用，最后便宜了自己。 再看看法器。 方骏的法器是一把银色的小斧头，斧柄的末端用锁链连着一根尖刺。 这根尖刺是偏角质的，不知是什么妖兽身上的材料。斧刃上雕刻着一行符篆，何均也看不懂其中的意义。 “等下次回去问问钱羽。” 一块令牌，大概是方家的什么凭证。现在方家不复存在了，它也没有意义了。 留个纪念吧……何均把令牌收起。 何均收起所有战利品，把四个百宝囊扔到一边。 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换一颗中品筑基丹了。自己是中品灵根，有五成的筑基成功率。再加上中品筑基丹增加的三成概率…… 八成成功率。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会觉得八成已经足够。但是现在…… 自己的寿元只有五十岁，十九年内必须完成筑基。而且只能一次成功，没有任何失败的余地。 自己需要一颗上品筑基丹，将成功率提升到九成。 沈衍的修为不够，只能炼出中品。而且两万颗灵石……增加这一成的成功率要多花一万五千灵石，想想就头痛。 第五十四章 瓜分 第三天早上。 洪晖交给了何均一张名单，上面有十来个名字。 “走，分方骏家产去！”何均收起名单，拉着颜明绾登上飞梭。 …… 不到半个时辰，飞梭缓缓降低。 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已经能看到方家大宅的轮廓。 “夫君，那是什么东西？”颜明绾伸手指向下方。 “什么？” 何均向下看去。 飞梭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方家从中间的建筑物到大门外的地上都一片狼藉，战斗的痕迹比比皆是，还有些小小的人影进进出出。 大门外的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陷坑，附近的院墙都被带得坍塌了一片。这片院墙后面是一团黑色的物体，宛如一座巨大的煤山，远远看去，看不清楚具体形态。 就在这时，那团黑色的物体动了一下，随后身躯缓缓伸开。 “这么大？”何均也吃了一惊。 他之前去的是兽栏那边的战场，没有见到这条巨蛇。虽然听了洪晖的报告，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但没想到会如此震撼。 飞梭落地。 “县主。” 二人走下飞梭，沈璋马上过来迎接。 “沈兄，你好。” “这位道友是……” “是我的道侣。” “县主夫人。” 颜明绾也拱手回礼。 何均问道：“沈前辈呢？” “家父在里面清点他们搬出来的物资，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完成了。” “沈兄，你继续忙你的，我们两个随便走走。” 何均带着颜明绾走向方家大门的方向。 “夫君，我们去哪里？” “去看好玩的啊。” 很快，两人还未走到跟前，已经彻底看清了巨蛇的身形。 “好大啊……”颜明绾仰头看着巨蛇，显然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有多大？” 颜明绾白了何均一眼，没有作声。 在正门附近搬运东西的沈家修士看到二人，都连连鞠躬问候。 “县主好。” “还有夫人。” “县主夫人好。” 颜明绾看在眼里，心情有些复杂。 夫君真的出息了…… 巨蛇似乎也有些好奇，巨岩般的头颅转了过来，蛇信闪烁，但是没有靠近。 何均仰望着巨蛇，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他叫过一名沈家修士，问道：“这家伙在这三天了，没关系吗？它要是饿了……” 沈家修士不以为意：“县主，没关系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确实很吓人，但现在它只在这附近来回顾涌，并不会伤害人，我还摸了一下。” “真有你的。那只能等它觉得无聊了，自己离开？” “县主，在下倒是觉得，它是被限制在这里出不去了。” “哦？” “您看，它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么一圈。”沈家修士比划道。 何均御气升空，向下观望。 其实他的修为没有增加，全速飞行的话，灵气仍然支持不了多久。只是原地高高飞起，稍微装个逼。 何均发现，的确如那名沈家修士所说，巨蛇的体型太大，稍微移动都会对地面产生破坏，留下一道巨大的压痕。 而这几天内形成的压痕，几乎组成了一个圆圈的形状。 法阵吗？何均马上就想起了之前捕捉乌云虓的那个法阵。不过这个自己完全看不出来，应该高级一些。 这样也好。这条巨蛇明显不是这个生态系统的东西，放回野外恐怕不太合适。就算不主动攻击人类，以它的体型，只是路过城镇都会造成灾难。 再说，它的实力未必比自己弱。 就算联合沈衍，再加上他的手下和自己的手下能搞定，没必要额外去惹这个麻烦。 还是报告上去，交给主宗处理吧。 对了，好久没和牧盈联系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看到这个一定会大吃一惊…… 何均还立在空中出神，突然看见颜明绾走到了巨蛇旁边，正在伸出手去，触摸巨蛇的鳞片。 “你疯了！” 何均连忙飞了下去，把颜明绾拉开。 “夫君，没事的。它真的没有敌意。” “明绾，这可不像你啊。之前宗门大战的时候你胆子要是也这么大，我们就没机会在一起了。” 颜明绾被揭了短，脸上微微一红，不说话了。 “再说妖兽的脾气哪能猜……” 何均正说着，巨蛇的蛇头突然逼近过来，巨口也张开一道缝隙，眼神明显有些敌意。 “我去！刚说什么来着……” 何均赶快拉起颜明绾，远离了巨蛇目所能及的地方。 二人在方家的庭院内闲逛。 “这样一所大宅……如今要换主人了。”颜明绾感叹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咯，方家害了那么多凡人。那次我去了妖兽吃人的现场，实在是太残忍了。方骏落得这个下场，都算是便宜他了。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敢对我下手……” “县主。” 沈衍走了过来。 “沈前辈。” 三人走向方家的后院。 “方家的财产已经清点完毕了，请县主过目。” 何均笑道：“沈前辈真是太客气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后院。地面上摆着许多大小箱子，何均随手掀开几个盖子，看到里面装的基本都是妖兽材料，各种皮毛、妖兽角、兽骨琳琅满目。 “能搬动的东西都在这里。活体妖兽的数量已经造册了，稍后叫他们拿上来。” 沈衍眯起眼睛看着忙碌的沈家修士，露出舒适的神色。 方家和沈家相互争斗了几代，终于在自己的手上达成了夙愿，而且是斩草除根，压倒性的彻底胜利。 沈衍继续道：“县主，除了活体妖兽尚未估价，其余的换算过来，一共是三万一千七百颗灵石。方家之前的生意还在，不过出手变卖还需要一段时间。全部结算之后，老夫斗胆要其中六成，县主意下如何？” 自己分到四成，还算说得过去。也有一万两千多颗灵石了，再说人家出人出力也多。 不过…… “沈前辈，我愿意只要两成，但再要一枚中品筑基丹。” “哦？县主已经为日后筑基准备了么？” “不是的。” “哦？那是……” “这是为我的道侣准备的。” 颜明绾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五十五章 安排 除了刷满颜明绾的好感度，何均当然还有着其他的考量。 通过那个圆盘，颜明绾的修炼速度提高了四倍。这样下去，她的修为很快就会超过自己，甚至炼气圆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颜明绾是下品木灵根。一颗中品筑基丹，能让她的筑基成功率达到五成。 何均觉得，值得在她身上赌一赌这一半的概率。 县主的任期是五年，不知道五年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还有那位残魂……一个个都是棘手的麻烦。 自己筑基倒没有那么着急，还要想办法攒够两万灵石，买到上品筑基丹。 毕竟自己的实力比得上筑基后期，筑基纯粹是为了增加寿元，越稳越好。 颜明绾在自己之前筑基的话，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可以作个参考。 成功的话，自己更是多了一个筑基帮手。 修士修到金丹才称得上是质变，因为金丹才能转化天地灵气，不饮不食，初步拥有各种神通。 但金丹基本都是一宗之祖，自己绝对攀附不到，能培养出一个筑基就很了不起了。 再说自己现在也有了筑基的战力，将来再加上颜明绾一个真筑基，假丹以下都要绕着走。 …… 颜明绾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没缓过神来。另一边，何均拿出了名单。 “沈前辈，现在剩下的方家修士都在哪里？” “共有六十多人，被看押在方家大堂内。” “沈前辈，麻烦把名单上的这些人找出来。”何均递过名单。 “稍等，老夫叫人去办。” 不久，沈衍的手下带来了六个方家修士。 “县主，名单上的只有这些人活着了。” “嗯……四个，够了。你来给我指一下，我对应一下名字。” 何均看着名单，有些兴味索然。袭击自己的那两个炼气九层已经在兽栏的战斗中死亡了。 “县主要把这些人带回去吗？”沈衍问道。 “嗯，罪魁祸首虽然已死，但这些帮凶也是罪大恶极，残害凡人，制造恐慌，破坏本县主恢复灵田的工作，试图造成灵米减产，就等于是公然和宗门作对。这些人要作为人证交给主宗处理，不能放了。其他的……不妨放他们离开本县。” 听了何均的话，四名方家修士都面如死灰。他们都算是方骏的亲信，自然知道被挑出来八成逃不过去，却没想到又被何均扣了一大堆帽子。 何均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四人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修为倒是都不低，没有低于六层的啊，要是跑了就不好办了……”何均喃喃自语道。 他突然身形一晃，冲向排头的第一个方家修士。 那名方家修士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抬手抵挡，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哦！是武道……”沈衍有些惊讶。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看清了何均的动作。 县主只是极快地轰出了一拳，那名方家修士就丹田破碎，倒在地上。 他既然能斩杀方骏，自然是得到了那山洞里的机缘，修为暴涨，倒也不算奇怪。 据说曾经有炼气修士探索遗迹时偶然唤醒了一位上古元婴修士，那位元婴醒来后，听他讲述了世事变迁，觉得人生无趣，遂自行还道于天。但是在坐化前将自身修为全部赠予了那位炼气修士，使他一跃成为金丹。 让自己一直觉得奇怪的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机缘，但是他的修为仍然是炼气六层。 这么看来，似乎是一门极为强大的武道……真是无奇不有。 武道宗师修炼至圆满，也就是凡人的战力天花板了，不过是炼气七八层的程度。竟然有武道能力压筑基，实在是闻所未闻。 转瞬之间，四名方家修士都丹田破碎，瘫在了地上。 “麻烦沈前辈找个地方将他们看管起来，等主宗来人时再提出来。” “老夫明白。” “沈前辈今年何时开始炼丹？” “三个月后开始，这两个月间要再搜集一轮材料。” “筑基丹暂且不急，两年内给晚辈炼出一颗就可以。倒是下次那两百颗聚气丹，沈前辈不要忘了。到时候直接在晚辈那一份灵石里面扣除，省得麻烦。” “好。” “沈前辈，晚辈冒昧问一句，请问您族中可有年龄不大的凡人女子？”何均突然问道。 颜明绾吃了一惊。 夫君要纳妾了吗？ 虽然当初就答应过他，自己只是“道侣之一”，可是……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又有些难以接受。 自从和他在一起，从生活到修行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知道，绝大多数下品灵根的一生就终于炼气，除了强行突破，几乎没有筑基的机会。 这个男人甚至不惜成本，为自己今后的筑基都做好了安排，实在没有办法对他产生任何怨恨。 颜明绾一时无语，各种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 沈衍也有些意外。 不过如果自己家族能和何均结下姻亲关系，实力又会进一步增强，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事。 “老夫族中倒是有几位孙女辈的，但……县主为何指定要凡人？”沈衍问道。 何均笑道：“晚辈的亲兄弟何青也在阳山县，但他只是一介凡人，现在是灵植夫学徒。我们兄弟自小相依为命，俗话说长兄为父，现在县中的局面已经稳定，没什么事情了，做兄长的自然要为他寻一门亲事。” “原来如此。让老夫想一想……” “那就请沈前辈多费心了。” 什么啊，原来是给小叔子找的。 颜明绾松了口气。 何均当然不是这么想的。现在方家被灭，阳山县内只剩下沈家一家独大。沈家算是盟友，和自己关系良好。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有了罩着何青的实力，之前搁置的家族修仙计划再次启动。 但自己的寿元已经亮红灯了，只能暂时忍一忍，把开枝散叶的辛苦工作交给老二。 等筑基之后再说…… …… 返回县主府邸之后，无暇休息，何均开始埋头工作。 要向主宗汇报这件事了，可不能有任何纰漏…… 第五十六章 执法堂 终于完成了。 何均坐在大厅上，拿着手中的报告读了又读，反复确认这篇报告从遣词造句到逻辑关系都没有任何纰漏。 “洪晖。” “在，县主。” “这次对付方家，你也出了不少的力。本县主一向说一不二，这里是一千三百块灵石，你拿去。”何均掏出一个百宝囊，递给洪晖。 “这……”洪晖拿着百宝囊，双手和山羊胡子都在颤抖。 “正好，你回主宗替我送趟信，送完信就顺便去趟幽玄谷，把你儿子赎出来。” 何均把手中的报告折起，运转灵力，在纸张上加了一个微小的禁制。 “多谢县主成全。”洪晖接过报告，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很快，何均就听到了飞梭破空而去的声音。 老祖的眼线应该不是洪晖，至少他刚才的反应绝对是演不出来的。 奇怪…… 难道有其他远程监视的手段？ 这可麻烦了…… 何均向椅背靠去，仰头看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最坏的情况是自己的所有言行举止甚至想法都被监视，那就没得搞了。那样的话，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事情未来的走向。 早晚有脱离控制的一天……何均这样安慰自己。 隔壁的静室中灵气阵阵波动，颜明绾还在修炼。 何均为她订下筑基丹之后，她的修炼更加勤奋，以至于何均特意提醒她不要太过着急。 好在血丹让自己的实力提高到了筑基，不然很快就要夫纲不振了。 碧火仍然没有动静，不知道这位残魂要沉睡多久。下次他苏醒的时候，一定要向他多套些话出来…… 主宗的使者来得很快，在洪晖返回之前就到达了。 飞梭落地，三名修士走下飞梭。领头的中年修士仍然面无表情。 来的也算是熟人，温执事。宗门大战的时候接触过两次。现在他的气息有些变化，似乎已经炼气圆满了。 “温执事，你好。”何均拱手道。 “县主辛苦了。” 何均将三人领进大厅，坐下寒暄了一番。 “家师可好？” “哦，上个月公输师傅又纳了一房小妾，据说您师母很不高兴，现在每天打得不可开交。” “……”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于方家被灭一事，对方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对他简单询问了一下，又核对了一遍报告的内容。 “还有四名人犯在押，执法堂要不要带回去？不过飞梭坐不下了，要向主宗调一艘小点的飞舟过来。”何均问道。 “不必了，既然罪行确凿，县主以后自行处置就可以。” “好。” “县主，请带我们去看看报告里提到的巨蛇。”温执事说道。 原来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那条巨蛇。 “好，三位随我来。” 半个时辰后，飞梭缓缓落地。这次坐满了四个人，所以速度慢了一些。 四人走下飞梭，向方家正门走去。 方家的财产已经被搬空，现在只有几名沈家修士看守。 沈家修士们看见温执事他们穿的执法堂服色，也都不敢怠慢，纷纷行礼。 “那条巨蛇呢？”何均问道。 “还在那边院墙后面，看起来不太好。” “怎么回事？”何均皱眉道。 “它前天开始就不怎么精神了。” “走，我们去看看。” 几人走到院墙后面，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巨蛇。巨蛇没有盘成一堆，只是软软地趴着，因此被院墙挡住了。 虽然没有眼皮也看不出表情，但巨蛇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些暗淡无光，巨大的黑色鳞片上也失去了之前的彩色光泽，皮肤都有些垮了下来。 如果不是巨蛇还有呼吸，腹部还在缓缓地舒张收缩，看起来简直就是一条死蛇。 何均和温执事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温执事感到有些头痛。巨蛇自然死亡的话，倒是不会有后续麻烦了，但是他收到的命令是将巨蛇控制住，活着带回主宗。 回去报告，说巨蛇在自己到达之前就已经死亡？这算是不可抗力，虽然不会有惩罚，但自己刚刚进入执法堂核心，第一件事都办不成的话…… “县主，您怎么看？”温执事问道。 “在下前几天也曾来这里观察，这巨蛇似乎是被什么阵法困在了这里。但在下修为低微，甚至无法让阵法浮现出来，无从下手。”何均答道。 “阵法吗……”温执事走了开来，四下观察。 温执事已经炼气圆满，也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的迹象。 “林长老擅长阵法，要不我们回主宗请他过来？”一位执法堂修士说道。 温执事摇头道：“不必，看来不是阵法。” 原因很简单，要控制筑基实力的妖兽，阵法的体量还如此巨大，必定要耗费巨量的灵石来维持，灵气自然也无法掩盖。 而且，如果是阵法汲取了巨蛇的生命力和灵气，那么汲取的灵气又被输送到了哪里？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灵气的痕迹，仅有的气息就是巨蛇和巨蛇旁边的几人。 原因不对，请来什么人都没用。 “会不会是饿的？”带领几人过来的那名沈家修士突然说道。 何均和温执事几人都看向他，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谁有辟谷丹？” 第五十七章 御兽之术 何均站在巨蛇前，手中拿着一把辟谷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虽然自己的实力未必输于这条巨蛇，但心理上的压力是一时间难以克服的。 巨蛇的头部正对着自己，高度几乎到自己的脖子。蛇头下的地面上有着一滩干涸的粘液，是从蛇嘴里流出的。 它呼吸间仍然喷出一些黑雾，但黑雾的浓度明显降低了，若有若无。 不过这黑雾似乎没有毒性。 何均伸出左手，轻轻放在巨蛇鼻尖上，巨蛇完全没有动静。 他胆子也稍微大了起来，左手轻轻伸进巨蛇的嘴边，蛇身颤动了一下。 “小心！” 何均的手指已经能触到冰冷的蛇牙，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左手用力，搬动了巨蛇的上颌。右手运起灵气，将辟谷丹送入蛇口深处。 “怎么样？”何均退了回来。 “还没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巨蛇的身体缓缓动了起来，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 巨蛇在墙角盘曲起来，很快，高过院墙的巨体就将两面墙挤倒。巨蛇的头部放在身体上，眼神也明亮了起来，有些期待地看着众人。 真是饿的？ 想想也是，这巨蛇再吓人，也只是一只妖兽，至少没表现出什么神通。这么大的身体，每天要消耗多少能量？ “去找你们家主，要一些辟谷丹、妖兽肉之类的送来这边。” 很快，沈家修士用马车送来了一盒辟谷丹和一大扇妖兽肉。 这是被整只从中间劈开的一头草食妖兽，而且非常新鲜，算得上是上等食材了。 巨蛇抬起头来望向马车，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眼神。 拉车的两匹马都吓得发抖，何均解开车套和缰绳，让沈家修士把马牵到远处。 马车就在巨蛇的活动范围之内，但它仍然没有发动攻击。它被训练得这么好吗？只听说过狗有拒食训练，没听说过训练蛇的。 何均拔剑切下一条妖兽腿扔了过去，巨蛇马上接住，两口吞下。 很快，除了何均自己切下来烤的一块，半扇妖兽肉都进了巨蛇的肚子。 巨蛇颇为满足，身体都松弛了下来。妖兽消化食物的速度非同寻常，没过多长时间，蛇身的鳞片也重新光亮了起来。 巨蛇的状态倒是恢复正常了，接下来怎么把它带回主宗？ 它如果不想离开这里，强行把它带走恐怕做不到，因为活捉并制服一只妖兽要比猎杀困难很多。 “温执事，我有一个问题。”何均递过一块烤妖兽肉。 “哦？县主请讲。” “我听说，御兽是靠引导神魂去控制妖兽的，并不能做到完全操控。既然能影响神魂，那么有没有可能给妖兽的神魂中种下某种禁制，进而限制它的行为？” “你的意思是……” “比如说，不能离开某个范围之类的？” “这倒不能排除……但我对此也并无太多涉猎。”温执事摇头道。 之前拷问方盛的时候，何均特意让洪晖问了巨蛇的来历，但方盛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看来这是只有方骏一人了解的秘密。 “可惜，我们灵镜宗没有专门的御兽之术。” 温执事想了想，点头道：“确实，灵镜宗两万多修士，或许有些人略知一二，但没听说过擅长此道的。除非……去主宗的附庸小家族里去找。” 何均尴尬地笑了笑。 已经被自己亲手灭掉了。 “除了方家，宗门领地内还有没有主业御兽的家族？”何均问道。 “我想想……哦，还有。” “还有哪个？” “齐城县，牧家。” “牧家……” “也是个附庸小家族，家主牧元锋是个筑基。对了，好像他女儿就是主宗的下级弟子。” 何均顿时想了起来。钱羽曾经说过，牧盈一直接猎兽任务，就是为了想办法补贴她的家族。 虽然修士的规矩是互相不问入门前的来历，但她本来就出自散修家族，一直以来也没有刻意隐瞒。 “那就是了，他女儿是与我同期入门的。” “那太好了。还要麻烦县主，让她请一下她父亲，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 下午，县主府邸内。 “夫君，又在和谁传讯？” 何均刚刚放下传讯符，颜明绾突然在背后出现。 “吓我一跳！牧盈。” “怎么又是她！夫君，你将来收谁都无所谓，只有她不行！不就是大一点，有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越说越离谱了。是那条巨蛇的事，要找她帮个忙，请她父亲来处理。你想到哪里去了？” “人家就是讨厌她。” “好啦，明绾，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一年之后应该就能赶上她了，下次宗门比试的时候再打回来。” 把颜明绾哄了回去，何均独自坐在厅上，不禁失笑。 她实在是过于感性了，可能还是受那部分被封锁的记忆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有点期待她和素素相认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禁制和恐惧同时消失。 不知道素素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过她年龄小那么多，可能稍加操纵就能抹去记忆。 不过，到哪里去找素素呢？她们魔宗本来就神出鬼没，云州也不是魔宗本来的活动范围。 再说，她还会易容……更麻烦了。 根据自己的推测，她们当初是被魔宗拿去进行血祭之类的仪式。或许是血祭的场地受到攻击，仪式中断，颜明绾被救了出来，但是两人就此分散了。 颜明绾当时十岁左右，亲眼目击血祭又丢了妹妹，自然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魔宗震撼，精神濒临崩溃，才有了后来的事。但她不知道的是，素素不仅没有死，还被魔宗养大了。 自己八岁被送进灵镜宗，颜明绾入门比自己晚六年。素素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虽然猜到了大致的内容，但还是需要进一步确认。这件事涉及颜明绾今后的修炼，容不得半点差错，一定要完美解决。 说起来，牧盈是牧家的大小姐，江融呢？她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 第五十八章 魂契 何均努力回忆江融入门时候的事。 她从小就有着一种独特的清冷气质，会自动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长老们似乎对她也颇为客气。 似乎并不是因为她的修为增长神速才重视她，而是出于她的身份，对她格外优待。 这么看来，江融大概也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大小姐。可能她家的势力比较大，是长老们也要给个面子的那种。 而她一直都自视甚高，不愿受这种天然的优待，自然从来不会去提。 第二天上午，一艘飞梭在方家大宅门口落地，一名虬髯中年男子走下飞梭。 牧盈的父亲牧元锋，筑基前期。 “牧前辈，远道而来，辛苦你了。”何均走上前去。 “来时到主宗换了一艘飞梭，费了些工夫，好在并未耽搁太久。县主，那妖兽在哪里？”牧元锋问道。 何均带着牧元锋走向巨蛇所在的位置。 温执事和另外两名执法堂修士没有回去，他们一直在附近观察，索性在方家找了一间空房住下。 这时三人也走了过来，把事情的经过向牧元锋详细讲述了一遍。 “这是墨鳞蚺，分布在岭国与石国的交界一带，并不是云州出产的妖兽。现在已经非常稀少，我也只见过它的材料，这么大的活体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方家是何时将它捕捉运送过来的。”牧元锋望着眼前的巨蛇，说道。 “牧先生，可有办法将它带离此处？”温执事问道。 牧元锋伸出一只手，放在巨蛇身上，闭目不语。 许久，牧元锋睁开双眼。 “县主所言不错。它的确是被加以控制了，大概是被魂契所制约，无法作出其他的行动。” “魂契？” “这是我们御兽者控制比自己强大妖兽的方式。方骏的修为不足以完全控制墨鳞蚺，因此通过注入魂契，将它的一部分能力封锁住，直到削弱到可以操纵的程度。魂契被强行破坏的话，妖兽也会死亡。” “牧前辈，那魂契要如何破解呢？” “魂契……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强弱可以调节的禁制，为了方便控制，会将它炼在一件物品里面，注入神识就可以连接到妖兽的神魂，操纵妖兽。要想破解魂契，首先要找到这件物品。” “这东西长什么样子？” “我牧家的魂契是一个有机关的石球，不过不知道方家的魂契如何保存。这种内容算是不传之秘，每个家族的都未必相同。” “这可有些麻烦，方骏已经死了……” “是的。我刚才用神魂探查，那魂契的强度并非方骏的修为所能做到，恐怕是另外的高人所为。而且就算从现在起魂契不再加强，它自行削弱解除至少也要几十年的时间，各位恐怕等不起。以我之见，不如……” 何均明白牧元锋话里的意思。反正魂契无法破除，强行把它带走的话魂契还会反噬，它也活不了。还不如直接把墨鳞蚺杀掉，剥取材料。 温执事说道：“感谢牧先生解答。但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再考虑一下。” 何均突然想起，之前清理战利品的时候，自己在方骏的百宝囊里曾经翻出过一个令牌。 会不会是…… 他从百宝囊里找出令牌，握在手心，放出一半神识进入令牌。 眼前的场景顿时改变了。 何均感到身体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一丝神识在漆黑的虚空中穿梭。这时，手中的令牌却出现在了远处，漂浮在半空之中。 这算什么，套娃？ 何均的神识继续靠近那块令牌。突然，一股强烈的引力将他吸向令牌，顿时一头撞了上去，又一片空间在眼前展开。 与刚才不同，这片空间中不是一片漆黑，四周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在他的眼前，不断有许多未曾见过的文字和图案闪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文字和图案越来越清晰，同时也更加的繁复生动。自己并不认识这些文字，虽然组成部分同样是部首笔画，倒像是契丹文、喃字这种乱码一样的东西，或许是这方世界里失传的某种文字。 之前古拙的线条图案也渐渐明亮鲜活了起来，各种形状的妖兽虚影在身边游动，绝大多数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刚才听牧元锋说了，以为令牌只是一个让自己的神识进入妖兽的神魂，类似于脑机接口的存在，没想到这块令牌里面还暗藏玄机。 很快，这些影像彻底散去，神识逐渐回到身体，重新感觉到呼吸和心跳的节奏，眼前也出现了现实的景象—— 不对，这个视角…… 这是巨蛇的视角啊。 何均努力移动，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自己似乎只是和巨蛇共享了视觉。 对了，据说御兽是要用指令引导妖兽的。 “左边？” 何均切换神识，回到自己一边，盯着巨蛇。 巨蛇有些迟疑，缓缓地向左偏了偏头。 有戏！ “右边。” 巨蛇似乎适应了一些，巨大的蛇头向右转去。 “牧前辈，魂契有了。”何均收回神识。 “哦？县主从何处得来？” “刚想起来，这是我当时从方骏身上找到的。”何均把令牌递给牧元锋。 当然，他并不想就这么把魂契交出去。一只筑基实力妖兽的控制权，绝对是弥足珍贵的。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身边就有着执法堂的人，想要做手脚实在不太容易。虽然真打起来的话，在场的单挑大概都打不过自己，但现在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主宗直接翻脸。 算了，自己的寿元和资源都很紧张，恐怕也没有时间培养它。花了十多年才在炼器上小有所成，现在再去从头学习御兽，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不错，这正是魂契。” 牧元锋手握令牌，闭目放出神识。 过了许久，巨蛇没有动静。 “县主，你刚才用过魂契了？”牧元锋收回神识，疑惑地看向何均。 “啊？我先试了一下，才确定是魂契的。” “原来如此，这个魂契的性质有些特殊。原主方骏死了的话……现在只有你能使用了。” “？” 第五十九章 血丹传承 “只有我能使用？” “不错。方骏死前似乎切断了他与墨鳞蚺在魂契的连接。否则他被杀的同时，墨鳞蚺也会死去。而县主你是在他之后第一个进入魂契的，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魂契的主人。” 牧元锋继续说道：“之前我还有些奇怪，但是现在看来，大概是他把这条墨鳞蚺看得更重要。就算他自己身死，如果他家的其他人能拿到魂契，将来还能再次控制它。” “被敌人拿到的概率不是更大吗？最后还是到了我的手里。再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操纵它作战？”何均觉得这个理由不怎么充分。 “外人不知道魂契的用法，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拿到手里也无法形成战力，他当时的体力大概也不足以长时间控制这只妖兽。生死存亡的关头，就算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要赌一下。” “这样的话，接下来要怎么办？” “县主只需引导它的行动，作出指令。” “这么简单？” “不错。困难的部分在于一开始如何控制妖兽、设置魂契，其后的使用几乎毫无难度。” “原来如此。” “不过，没想到县主的神魂如此强韧。这条墨鳞蚺的实力近于筑基后期，理论上至少需要筑基前期才能操纵魂契，县主竟然能使它产生反应。” 何均有些意外，掩饰道：“可能是一直修行一门炼体功法，炼体过程颇为痛苦，使得神魂多少也受到强化。” 不知不觉间，血丹也强化了自己的神魂。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以后每个大小阶段突破的成功率都会提高一些。 “牧前辈，可是这样的话，如果主宗要把它处理掉，我岂不是也会受影响？” 牧元锋笑道：“县主不必担心，妖兽死亡的话，魂契只会随之消失，不会损害到御兽者本人。” 原来是单向的，真不讲道理啊，妖兽太惨了…… “我知道了。不知方骏当时是如何斩断魂契连接的？”何均问道。 “县主，你并未修行过御兽之术，强行斩断会有些麻烦。何况它如果不再受控，再将它强行制服又要费不小的工夫。” “我该如何叫它离开这里？” “神识进入魂契的入口，连接神魂之后，给出一个强烈的意识引导它就可以。” “我明白了。” “等一下。虽然县主的神魂强韧，但要对墨鳞蚺的神魂造成足够影响，还要让这意识盖过方骏之前的命令，最好放出足够的神识。”牧元锋告诫道。 “多谢牧前辈。” 何均接过令牌，不敢托大，放出了大半神识，进入令牌。 与刚才不同的是，神识被吸引进入第二层空间之后，那些怪异的文字和妖兽图像都不再出现。 上次的那些东西是认主仪式吗？忘了问牧元锋了。 穿过令牌里的第二层空间，神识稳定了下来，眼前再次回到巨蛇的视角。 “在附近随便活动一下，别走太远。”何均发出指令。 巨蛇的身体伸展开来，巨体越过院墙滑向外面。脱离了之前一直被圈禁的区域，它似乎也感到非常轻松。 何均把神识收回本体。 “成功了。可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要跟着它回主宗？” “不必。县主可以再给出一个自由度高一些的指令，比如让它暂时跟随执法堂这位就可以。这条墨鳞蚺的魂契非常完善，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那还真是方便。” “我去报告主宗，安排一艘飞舟。”问题圆满解决，温执事也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在县主府邸外的空地上，一艘巨型飞舟落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这艘飞舟是灵镜宗内最大的，与当初在战场上击落的那几艘相同。主宗平时用来运送大宗货物，每年交纳的灵米都是由它载回去的。 方家附近没有足够平整的地方让它降落，只能停到县主府邸外面每年运送灵米的地方，再把巨蛇带过来。 由于体型过于巨大，巨蛇的移动并不快，用了三个多时辰才到。 巨蛇跟在何均和温执事后面招摇过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阳山县的修士和凡人都纷纷围观。 牧元锋离开之前指点了二人一些御兽的诀窍，再加上巨蛇的行为被魂契控制得很好，一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飞舟尾部的舱门打开，温执事将一块妖兽肉扔进飞舟的货舱深处。巨蛇抬起头来，慢慢蠕动着爬进飞舟。 不久，蛇尾也滑了进去，温执事走进飞舟，飞舟的舱门缓缓关闭。 这艘飞舟是最大的型号，但也只是勉强能将巨蛇装下。虽然为了运送灵米，飞舟的底部已经被加固过，看起来还是有点勉强。为了尽量减轻飞舟的载重，另外两名执法堂修士没有一起，而是坐来时的飞梭回去。 飞舟渐渐远去，在天空中成为一个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围观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何均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身形一动，消失在人群中。 “疼疼疼，别揪！” 人群外不远的地方，素素没跑出几十步就被何均追上，拖到了无人的角落。 “你怎么认出来的？我明明又换了一张脸。”素素生无可恋。 “别管这个，你来这里干什么？” “人家就是来看看热闹，这也不行？” “血丹传承呢？给我看看。” “什么？”素素的表情僵住。 “我找过了，方骏身上没有，方盛的玉简里也没有。沈家修士说，他们进入方家时，方骏的房间就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是他们接管之前你混进去干的吧？” “你之前说了让我走的！” “你可以走啊，不过在那之前要给我复制一份到玉简里，本来的那份你还是可以带走。”何均盯着素素。 “给你。”素素哭丧着脸，从百宝囊里取出一个有些残破的卷轴。 何均拿出玉简，将玉简贴在卷轴上。很快，玉简中出现了一门新的功法。 第六十章 配套功法 之前在山洞里刚刚杀死方骏，还处于亢奋的状态，根本没顾得上血丹传承这回事。 一份完整的传承不会只有如何培养血丹，应该还有着一门甚至几门配套的功法。而且据素素所说，丢失的只有如何克服副作用的部分。 当然，何均怀疑根本就没有这部分，否则血丹术也不至于失传。 回来之后才想起去方家找，果然……被人捷足先登了。以血丹传承为目标的自然没有别人，只有素素了。 本来以为她行踪不定，实在无处可寻，只能放弃了。没想到今天素素按捺不住来看飞舟运送巨蛇，被自己抓住，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复制完了，该还给我了吧？”素素伸出手。 “给你。”何均拿起卷轴，敲了一下素素的脑袋。 “疼！”素素夺过卷轴。 “你从小就在魔宗长大吗？”何均问道。 “当然，人家可是被当作下任圣女培养的。”素素自豪地说道。 “下任圣女？” “候选人……之一。” “……” “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又想套出什么信息？”素素露出怀疑的眼神。 其实她自己说出来的信息已经不少了。 “你走吧，任务不是完成了吗？别在云州捣乱了，下次再被别人抓住，可未必能放你走。我回去参悟一下那门功法。”何均摆摆手，示意她自行离开。 “气死我了！现在又装得多关心人家……” 县主府邸内。 何均坐在房中，将玉简贴近自己额头，放出神识。 玉简的空间内，除了方盛的两门功法，血丹传承的卷轴静静漂浮在空中。 何均神识一动，面前的卷轴缓缓展开。 和素素说的一样，前半部分介绍了血丹的生成条件，以及摘取、培养血丹的方法，包括药物的配方。 “要吃六十四个人才能圆满……真是邪门。那只乌云虓吃了十几个人的时候就停止了，大概是方骏觉得瞒不过去，提前收割了。如果让它吃够数的话，我现在的实力岂不是能赶上金丹？” 何均悚然一惊，马上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 一直以来，自己虽然把利己放在第一位，但还是有些底线的。虽然仙凡有别……几十个凡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修为，还是无法接受。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受到血丹的煞气影响了吗？这东西的确有些邪门。 何均继续向下看去。 对于它形成的机制，魔宗似乎也不是特别了解，因为样本太少，几乎无从研究。一般认为是妖兽搏杀、捕食时的煞气郁结在体内，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器官。但是血丹都是在妖兽体内偶然发现的，无法人为条件下形成。 何均看着卷轴中的记录，暗暗心惊。编写者大概是上古的某位魔宗长老，他曾经真的用几十人去饲喂妖兽，试图培养出血丹。但是解剖之后，妖兽体内仍然没有血丹形成，又经过几次尝试，他才彻底死心。 接下来，是一幅法阵的图形和布置方法，就是自己在山洞中见到的魔宗法阵。何均虽然看不懂法阵的内容，但里面的注释写着，这法阵有汲取药物灵气，保持生命力的功效。 药物的配方的确与结丹的药材非常相似，但还是有些不同。何均隐隐觉得，或许血丹就是妖兽的金丹，但是妖兽不懂得修行之法，无法自行利用。 接下来就是配合血丹的功法了。 名字倒是平平无奇，《上元炼质功》。不是血魔功这类中二的名字。 何均将这门功法大致浏览了一遍，却发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门功法的确有着增强体质的效果，而且配合的外功较为霸道，有许多瞬间爆发、移动的法门，的确与血丹的特性非常吻合。 但是，这门功法里没有关于血丹的部分。难道真的和自己的感觉一样，血丹是完全游离在灵气循环外的存在？ 跳回到卷轴前面的部分，何均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违和感的来源。 这门功法部分的纸质和字体都不同，是后来配上去的。素素也说过，这是她师父重新整理过的。 换句话说，这只是一门另有来源的功法，只是和血丹相性较好才被放在这里，并不是配合血丹所创立的。 那么卷轴后面被替换下来的是什么，原本的血丹功法吗？因为原本的功法已经残缺不全，才换了一门新的？还是说……原本的功法有巨大缺陷，无法修炼？ 何均撤回神识，收起玉简。 虽然不是原本的功法，但上元炼质功也有强化体质、经脉的功效，对自己的突破也有好处，今后可以正式开始修炼这门功法了。 “县主，沈璋来访。”洪晖在外禀告。 “哦？请他进来，我这就到大厅上。” 沈璋……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方家的财产已经出手，来送自己那份灵石的吗？ “县主。” “沈兄，好久不见。” “家父派我来告知县主，您弟弟的亲事已经有人选了，不知您是否要亲自相一下？” 何均恍然大悟，自己差点忘了，原来是自己拜托过沈衍的，为何青在沈家寻一门亲事。 “不知是您族中的哪一位？” “是我堂妹沈冰，炼气二层。” “这可不成！何青只是一介凡人，太委屈她了……” 何均吃了一惊。 自己当初向沈衍提出的是在沈家内找一名凡人女子联姻，没想到沈衍会选出一名女修士。 何青只是个凡人，将来必定会受到压制。将来就算开枝散叶发展出了家族，大概率也会变成沈家的附庸。 “县主不必担心。她是下品五灵根，修行已经难以再进一步。”沈璋看出了何均的心思。 下品五灵根……确实没什么前途，后代大概率也不会太强，但是这不是一两代的事，不能心急。将来还是要让何青修习一下武道、炼体之类的功法，至少要有点自保之力。 “原来如此，多谢沈前辈美意了。既然沈前辈已经选中，那就不必再相，择吉日成亲就可以了。” 第六十一章 再回主宗 何均去将定亲一事告知何青。 “多谢大哥，我……”何青感动得无以复加。 “老二，这是本派的双修秘法，你一定要用心研习，努力耕耘。” 何均递过双修法门的副本，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十几天之后，何青和沈冰成亲。 与凡人不同，修士的生活更加简单，很多结为道侣的都没有什么仪式。这次由于一边是凡人一边是修士，折中了一下，还是摆了两桌宴席。何均送了一百块灵石，沈衍那边也有些陪送。 这次何青算是完完全全的受益者，不仅白捡了一个修士老婆，还发了一笔小财。 沈冰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是自家老祖的安排。她就算不出去的话，身为没有前途的旁支晚辈，也不可能得到什么资源。虽然丈夫是凡人，但现在自立门户，又有双方的馈赠，反而过得舒服了一些。 方家被灭之后，阳山县内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形成。 方家之前是县内市场上妖兽材料的垄断者，这次方家彻底覆灭，导致这部分市场重新成为真空。 之前方骏的贸易对象也在寻找新的供应者，但是猎杀妖兽的散修数量有限，只能填补市场的一小部分。 何均把之前猎兽行动中囤积的妖兽材料投放到市场中，狠狠地捞了一笔。虽然大多数换成灵石进了府库，但差价都被何均收进了腰包。 “今后要不要让手下们再把猎兽活动搞起来……” 何均打定了主意。捞一笔就走，不符合他的性格。至少要先把这方面的利润都榨干净。 让洪晖调查一下，先出一个大致方案…… “县主，主宗的传讯。” “怎么了？” “三天后所有县主都召集回主宗，安排招收新弟子的事。” “哦……” 现在本来不是招收弟子的年份。大概是之前宗门大战时死伤惨重，现在急需补充人口了。 “你在这边做得久了，往年都是如何招收新弟子的？”何均向洪晖问道。 “这个不难，只需发出告示，将县中年龄合适的少年全部带来，逐个检测灵根。再把有灵根的送去主宗考试，通过的入门留在主宗，没通过的再送回来。” “往年差不多都是五六百人，绝大多数都是凡人。检测之后，最后剩下的一二十个里面多数也是下品杂灵根，能出一个中品灵根就算运气好了。” 凡人生出有灵根的后代概率确实很低。不过何青自己有修士的基因，沈冰又是修士，概率多少会高一些。 虽然修士的后代有灵根的概率大一些，但是修士的繁殖力非常低下。想想倒也正常，不然修仙界早就卷死了。 …… 三天后，何均的飞梭在灵镜宗外落地。 议事厅内，孙长老坐在上首，九名县主分别落座。 何均一眼看去，有些别扭。 其他八人都是炼气九层、炼气圆满或筑基前期，自己一个炼气六层坐在中间格外扎眼。 不过心理上倒没有感到太多压力，可能是血丹带来的自信。 “诸位，宗门如今急缺人手，因此这次提前开始招收弟子。今年务必招收到足够的新弟子，这边的入门标准也会相应降低。” 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何均倒没有忙着回去。虽然沈衍还没有把方家的财产兑现给自己，但自己爆了方骏父子的金币，现在手头算是宽裕了很多，可以添置一些物品了。 另外，战利品中的那两件法器也要出手，虽然价值不高，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但也不能浪费，要将利益最大化。 方骏的那件法器要再研究一下，暂时先不出手。正好这次回来主宗，可以顺便问一下钱羽，上面的符咒是什么意思。 走出主宗的山门，何均再次来到坊市区。 他找到了一家专营二手法器的商铺，推门走了进去。 这种商铺所销售的法器一半以上都是赃物，之前一直属于灰色地带。但宗门大战中无数修士陨落，大量二手法器流入市场，来源根本无从得知，反倒让这些商铺做大了。 何均之前卖出的基本都是自己炼制的全新法器，因此一直在天珍楼出手，没有与这类店铺打过交道。 在天珍楼出售的二手法器都要说明来源，他不想把自己参与灭掉方家的事宣扬出去，因此选择了这家店铺。 “这位道友，是要买还是要卖？”掌柜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修士，也是炼气六层。 “卖几件法器。”何均将两件法器取出，在柜台上摆开。 “哦！” 掌柜拿起其中一件法器上下打量，一边偷眼看向何均，脸色有些怪异，大概以为何均暗中做的是劫修。毕竟宗门大战已经结束几个月了，现在出现两件明显不是自用的二手法器，来源自然不太干净。 “放心，原主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何均也看出了掌柜的心思，开了个玩笑。 “道友说笑了。品质尚可，但这件损毁严重，两件只能给四十块灵石。” 何均也没有讲价，接过灵石。 就在这时，何均的眼光扫过，看到了店铺角落里的一把断剑，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引力。 又一件残器。 “那两个怎么卖？”何均故技重施，指向断剑和旁边一颗暗淡无光的蓝色珠子。 “一共二十块灵石。” “分开呢？” “剑六块，水魄珠十四块。请道友检查清楚，不退不换。” “太贵了，那我只要断剑。” 何均付了灵石，把断剑收进百宝囊。残魂应该很快就会吸收那股能量，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会醒…… 何均来到弟子宿舍，找到钱羽。 “你现在大出风头了啊。”钱羽放下符笔。 “什么意思？” “你抓到的那只妖兽现在被放到灵镜湖里了，成了宗门的镇物。” 那条巨蛇？还好，它没有被处理掉。何均有些欣慰。 它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的实力，利用的潜力还是挺大的，没必要杀鸡取卵。 “我要五张爆炎符，六张防护符，三张金光符，多久能完成？”何均问道。 “三百四十块灵石，两个月后来拿。这些都是中级符咒，灵气消耗太大，短时间内画不出来。话说你现在发财了啊，全用中级符咒了？” 何均笑而不语，从百宝囊内取出三百四十块灵石，倒在桌面上。 “对了，你再帮我看一件东西。” 何均取出方骏的法器。 第六十二章 灵兽丹打窝 “这是？” 钱羽接过法器，仔细观察。 “战利品。就是想问问你，这上面刻的符咒是什么意思？” “这个有点意思……我得查一下符经。” “魔宗的吗？” “不是。你从魔修身上得到的？” “倒也不是。” “那你不着急的话，回去等一等，我研究明白了传讯告诉你。” 何均对钱羽的人品大致上还是放心的，之前也买过不少符咒，不用担心他跑路。 “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还不知道吧，李含章和孙可贞搞到一起了。” 何均笑道：“我管的县里面有个炼丹家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入赘？说真的，我给你介绍。我弟弟已经娶了他家的女修。” “不用了，有符道家族再告诉我。” “我走了，努力画符。” 何均关上门，走出弟子宿舍。 现在身上的灵石还有不到一千块。虽然从方盛身上缴获了一千四百块灵石，但给了洪晖一千三百块，刚才又预定了不少中级符咒，战利品已经全都花出去了。现在剩下的灵石都是之前出售妖兽材料时赚的差价。 接下来再去天珍楼看看，买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 聚气丹虽然比回气丹高级，但只能提供修炼的灵气所需，仍然属于基础丹药。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全部身家几百灵石的时候了，可以放心地增加预算，购买一些高级丹药。 就算身上的全部灵石花光了也无所谓，方家的财产还没有兑现，再加上今年的灵米还没有交纳，到时候又可以狠狠地收一笔。 当然，何均早已重新规划了修炼日程，需要哪些丹药自己也心里有数。大概需要三四百块灵石，就可以满足自己炼气八层圆满的全部所需。 何均再次回到坊市区，走进天珍楼。 天珍楼一楼的格局稍有变化，柜台减少了几个。上次直接上二楼参加拍卖会了，没有注意一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布局。 “莫掌柜。” “何道友，好久不见！听说你又做了县主，真是平步青云啊。”莫掌柜看见是何均，连连称贺。 “莫掌柜，给我拿两盒紫火养气丸，三组火还丹，六颗培元丹。” 前面两种丹药都是用于提高火灵根的灵气吸收度和强度的，虽然无法使灵根的等级蜕变，但可以让自己的修炼效率提高，火系法术的威力也会增加。 培元丹则是作为突破前的准备，强化经脉和丹田，增加突破的成功率。 “一共三百二十块灵石。” 何均付过灵石，将丹药都收进百宝囊。 “等一下，再给我拿五颗灵兽丹。” 他刚才打开百宝囊时，看到了操纵巨蛇魂契的那块令牌。 既然巨蛇没有被杀死，也没有被圈禁，而是被放养在灵镜湖中，何均突然有些想去看一下它。 虽然妖兽也可以消化辟谷丹，但灵兽丹对于妖兽的修为有额外的益处。 …… 远山朦胧，灵镜湖畔树木青翠，波光粼粼。灵镜湖在群山之间，宛若一面明镜。尽管已经是正午时分，远处的湖面上仍然有雾气氤氲，在这片美景中又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相传灵镜宗的开山祖师就是在湖底获得了机缘，最终在此成道，宗门也以此命名。 何均望着湖面，不由得泛起各种遐想。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湖边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年轻女修正面对着湖面出神，宽大的法袍也掩盖不住下面一对蜜瓜的弧线。 “牧道友，好久不见。”何均上前招呼道。 “何道友。”牧盈回过神来。 “我那边妖兽相关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上次多亏伯父帮忙，不然我们拿它完全没办法。” “不必客气。父亲说他检视了那只妖兽的魂契，自己也有所收获。” “来这里修炼吗？”何均问道。 “不……我来看那只妖兽。” “好巧，我也是来看它的。” “每天这个时候，它就会靠近湖岸这边。七天一次，执法堂的人会给它喂食。” 巨蛇还真的变成宗门的吉祥物了。不过对它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被方家埋在地下这么多年，总算能自由一些了。 何均从百宝囊里掏出令牌。 “我让它出来。” “这是它的魂契吗？我听父亲说了。但是现在不知道它在哪里，可能超出了魂契感应的范围。” 的确，灵镜湖虽然不是个巨型湖泊，但几十米的巨蛇与灵镜湖比起来，就像是池塘中的一条水蛇，实在是无迹可寻。 “无妨，我试一试。” 何均放出神识，进入令牌。 的确如牧盈所言，这次没有从空间中的令牌上感应到任何引力。 何均收回神识，左脚轻轻点地，腾身飞向湖面。 他飞到灵镜湖中心，脚踏水面，取出一颗灵兽丹，扔向远处。 灵兽丹的成分对于妖兽的吸引力非同寻常，因此在捕猎水生妖兽时有时也会被当作诱饵。 何均放出神识，闭目感受。 灵兽丹缓缓下沉，即将超出神识感受的范围。神识在水中穿梭的阻力要大出许多，因此无法感受到太远的距离。 就在这一瞬间，何均感受到灵兽丹突然完全消失了，大概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 “找到你了……” 何均又向水中投下一颗灵兽丹，与之前不同，这次他用一团灵气包裹着灵兽丹，确保它不再沉入湖水深处。 何均一边飞回湖边，一边操纵这团灵气，让灵兽丹一直跟随自己，位于自己脚下的湖水中。 湖水深处，一股巨大的气息缓缓逼近。 “差不多了。” 何均手指一动，灵兽丹破水而出，飞向空中，自己闪身飞向旁边。 几乎是与此同时，刚才何均脚下的湖面上波涛飞溅，水花炸开。巨蛇黑色的巨体裹着白色的浪花，犹如离弦之箭冲向空中，一口吞下了灵兽丹。 何均没有浪费时间，再次向令牌放出神识。没有了距离问题，这次非常顺利。 牧盈目瞪口呆地看着巨蛇缓缓游向自己，何均在巨蛇的头顶上迎风而立。 第六十三章 湖底 墨鳞蚺的身躯摇摆着破开波浪，载着何均游到岸边。 魂契的拥有者操纵同等级或等级稍高的妖兽很正常，让牧盈惊讶的是，何均只是炼气六层，操纵筑基实力的妖兽不应该如此轻松自如，如臂使指。 虽然牧元锋之前也提到过，何均没有在意这一点。他觉得是血丹使自己的神魂变得强韧了。既然五感都明显增强了，神魂变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以了，不要强行操纵它，当心损伤神魂。”牧盈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哦？” 其实何均并没有吃力之感，不过还是给了墨鳞蚺一个原地休息的指令，随即收回了神识。 二人站在岸边，墨鳞蚺温顺地趴在岸边的浅水中。 “你之前捕猎过这种妖兽吗？”何均指向墨鳞蚺，向牧盈问道。 何均其实是没话找话。牧元锋都没见过，她怎么可能捕猎过。 牧盈笑道：“当然没有。我捕猎过最强的妖兽是一头有些异变的翼虎，大概相当于炼气八层。” “我之前搞的那几轮猎兽就很累了，简直不想再来第二次。也难为你三天两头接这种任务。” “说真的，我也不喜欢猎兽。但是没有法子，总要为家族出一份力。”牧盈轻叹道。 “不知方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对你有用的东西，有空可以去看看。” “谢了，其实我倒也没有什么要用的。说起来，方骏自己都无法完全操纵它，但它似乎愿意服从你，真是神奇。” “哈哈，说不定我更适合学习御兽。对了，现在身体如何了？我听说上次你在天鼓大泽……” “已经没事了。上次不知怎么回事，真是奇怪，好像有人……” “有人怎样？”何均连忙问道。 “好像有人在讲述什么功法，但是我没能听清什么就彻底昏了过去……可能是那一瞬间产生幻觉了。”牧盈说完，再度陷入思考。 天鼓大泽似乎是所有谜团的终点。不仅是那只独角妖兽，那位残魂也让自己去天鼓大泽收集残器帮助它恢复，那里似乎发生过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 按照徐仲所说，那次大泽里的声音出现的瞬间，牧盈就失去了意识。今天她又这样说，明显不是巧合。 她应该是对“天鼓”的声音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反应，而且她还接受到了某些信息，但可能是信息强度过大，她的神魂承受不住。 功法……为什么要传给她？还是说，只有她能接收到？ 牧盈还在望着湖面出神，何均再次拿出令牌。 他想要试出操纵墨鳞蚺所需的最少神识。 令何均意外的是，自己虽然在不断减少神识，对墨鳞蚺的控制却完全没有减弱。最终令牌内只留下了一丝神识，仅仅维持着能够开口发号施令的强度。 这一丝神识对本体几乎毫无影响，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自由行动的同时操纵妖兽，与操纵法器别无二致。 何均再度踏上墨鳞蚺的头顶。 牧盈被面前巨大的水声惊醒，回过神来。 只见墨鳞蚺载着何均潜入湖底，又冲出水面。何均放出灵气，在身前形成了一个较弱的防护罩，以免浑身湿透。 “快上来，我们下去玩一圈。” “何道友，你没问题吗？”牧盈走上蛇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但是何均看起来完全没什么负担。难道他真的更适合御兽？真是意料之外…… “站稳了，小心。” 墨鳞蚺载着二人潜入湖中。 身处水下，明显凉爽了许多。尽管隔着防护罩，仍然能感受到湿润的水气。 墨鳞蚺向深处潜去，何均抬头看向头顶，射入湖水的日光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几缕纠缠的水草飘过，撞在防护罩上，很快又被水流带走。 墨鳞蚺继续向前游动，湖中的水生动物远远看到，都纷纷避开。远处的湖水深处有一条颇为巨大的灵鱼，吸引了墨鳞蚺的目光。 灵鱼也察觉到了墨鳞蚺的杀机，马上一摆尾巴游向湖水深处，墨鳞蚺径直加速向灵鱼追去。 下潜的速度和深度骤然增加，防护罩有些支持不住，何均伸手放出灵气，将它再次加固。 牧盈也好奇心大盛，手扶着何均的肩头探身向前看去，想要看清墨鳞蚺是如何捕猎灵鱼的。 这时墨鳞蚺毫无预兆，猛地停下，二人完全没有防备，险些摔倒。 何均一只手扶着防护罩，勉强站稳脚跟，背上传来触感。 牧盈脸上微微一红，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何均有些疑惑。 墨鳞蚺逡巡不前，即使何均作出指令，仍然不愿再往前游动一丝一毫。 何均放出神识，探查前方。 那条灵鱼已经不知所踪。远处漆黑的湖底深处似乎存在着一片人工建筑物，里面隐隐传来一股玄妙莫测又有些令人畏惧的气息。 几乎是同一瞬间，二人都明白了。 前面……恐怕就是传说中开山祖师的成道之处。 虽然灵镜宗的门人无人不知，宗门也并没有相关禁令，但何均从没听说有人真的去探查过。 现在一看，原因已经不言自明了。 墨鳞蚺的实力有筑基中期以上，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也被气势所慑，根本不敢接近。 不用说探索，恐怕金丹以下的修士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然而现在全宗只有老祖一个金丹…… 在开山祖师的时代，天地灵气还没有变得稀薄，化神以上也并不稀奇。那个时代的遗迹……里面肯定还有重大机缘。等到自己修为够了，早晚要想办法拿到手里…… “我们走吧。” 不久，墨鳞蚺载着二人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好好在湖里呆着，不要乱跑。” 何均拍了拍墨鳞蚺巨大的蛇头。 他掏出剩下的三颗灵兽丹，抛向远处的湖面。墨鳞蚺马上转身追去，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即彻底消失在湖面中。 灵镜宗，祖师洞府。 静室内，闭目入定的参恒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们二人现在就走到了一起，真是奇了……” 第六十四章 招收弟子 何均返回了阳山县，马上着手开始招收弟子的工作。 他现在切实感到了时间紧迫，接下来自己仅剩十几年的寿元，必须抓紧完成筑基。 之前还觉得当县主处理宗门事务有点意思，甚至还有些享受，但现在只想赶快招完弟子继续修炼，千万不要阻碍自己的修炼进度。 “洪晖！” “在，县主。” “今年招收弟子的工作要尽早完成。我们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定下日期通知主宗派飞舟过来，然后让县民把符合年龄条件的子女都送来，逐个进行检查，有灵根的送去主宗，同时将新弟子的信息造册一同上交就可以。” “这次要尽快。县民多久能准备好？” “三五天就够了。” “好，那就定在五天之后，我联系主宗那边的飞舟。” 五天后。 县主府邸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艘小型飞舟。 这次只需要运送几十人，所以派出的飞舟并不大，体量只有之前运送墨鳞蚺那艘的三分之一不到。 飞舟前站满了几百名少年，有高有矮，服色各不相同。少年们在空地上排成了一个方队，何均的十几名手下正在四周维持秩序，也有不少少年们的家属在远处等候。 阳山县虽然算得上是富庶之地，就算最贫穷的凡人也不至于饿死，但如果自家的子女能成为主宗弟子，就意味着阶层跃迁的机会。 比如何均当上了县主，何青就因此得到了不少好处。 何均一眼看去，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仿佛成了小学校长。 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 虽然之前招收弟子都是十二岁以上，但是这次把把年龄范围扩大了两岁。 毕竟灵镜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宗门，虽然有两万多修士，但炼气五层以上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筑基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然而之前宗门大战中伤亡的修士几乎都是炼气五层以上，这种情况下，补充人手就变得极为紧迫。 何均一声令下，手下们开始检查。 很快，就筛选出了二十多个具有灵根的。何均自己去检查筛选出的少年，其他的让手下们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漏。 何均将手放在少年们的额头上，放出神识，逐个进行检查。 “下品，三系灵根……” “下品，五灵根……” “下品，单系……金灵根。这个还不错……嗯？” 何均感受到对方的神魂中自然生出一股抵抗的力量，而且这力量并不算弱。 他低头看去，眼前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外貌平平无奇，看穿着大概是农家子弟。 “你叫什么名字？” “许默。”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爹早就没了，我娘现在是给灵植夫们做饭的。” 寡妇？ 何均眉头一皱。 他虽然不是曹贼，但是许默的体质明显有异于常人的感觉。未曾修炼的少年就算自带上品灵根，也无法与开发修炼过灵根的修士相比，更不用说作出抵抗。 灵根的遗传性质并不是完全随机，但是还没有人能总结出规律。如果有一方存在这种概率，是否可以将它稳定下来？ 何均又将其他人检查了一遍，都是下品灵根，最好的是木土双灵根。这倒也是意料之中，凡人中出现中品以上灵根的概率太小了。 其中有两个是沈家的重孙辈，沈衍已经传讯拜托自己多加照顾了。 何均倒是觉得这次的入门测试不会有任何难度。宗门现在严重缺人，基本没有挑选的余地。 手下们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遗漏，便将其余少年遣散回家。自己的子女未能入选，许多家属发出遗憾的声音。 须臾，只剩下二十多名少年站在原地。 何均回头看向洪晖：“名册核对清楚了？” “是，县主。” 何均看向眼前的二十多名少年少女。 最小的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大一些的身量已经接近成人。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大多是紧张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默在里面算是最不显眼的之一，而沈衍的两个重孙子已经换上了低级法袍。 何均环视一圈，问道：“仙路颇有凶险，生死难料，今后一上仙路，再也不可回头。你们晓得了么？如果有想退出的，现在还来得及。” 有些少年红了眼眶，但没有一个选择放弃。 何均笑道：“走吧，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以后等你们修为提高了，每年可以回来看看。” 何均带着少年们走进船舱，飞舟的舱门关闭，飞舟缓缓升起，逐渐消失在天际线上。 飞舟中，有些胆大的少年少女已经凑到何均身边，问起修仙、宗门的各种事情。 何均虽然有些不耐烦，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飞舟接近了主宗，高度渐渐下降。 “都回去坐好。” 何均看向许默，他一路上并没有和自己交流，现在正看向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飞舟落地，舱门打开，少年们纷纷起身走向飞舟外。许默也站起身来，却被何均叫住了。 “入门之后机灵点。”何均拍了拍许默的肩膀。 “县主，我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娘？” “好好修行就能早一点。” 何均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叠低级符咒和十块灵石，塞给许默。当然，低级符咒也都是之前的战利品。 “收好了，别被人看见。这些符咒等你明白意义了再用。” “这……” “快走吧。” “多谢县主。”许默向何均深鞠一躬，向外跑去。 许默的体质肯定藏有什么秘密，但自己受知识所限，并不了解。趁早和他结个善缘，将来可能会有回馈。 飞舟外面已经有执法堂的修士在等待，接引少年们前往入门测试的场地。许默快步跑去，跟上人群。 与何均的预想完全一致，这次的入门测试完全就是走个过场，送去的所有少年都被收进宗门，成为下级弟子。 何均将名册交给执法堂修士，自己只身走向议事厅。 他向孙长老如实告知了许默灵根的异状。 当然，何均并不是没有藏私的心思，但自己除了“引路人”之外，和许默没有什么关系，唯有通过引起主宗的重视，才能为他争取更多资源。 孙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检视之后，把结果也告知了何均。 许默是一种罕见的金系宝体。如果他将来能成功筑基，能将金系功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但下品灵根制约了他的修炼上限。 “算了，只是一次不算太大的投资……将来未必没有结果。”何均这样安慰自己。 第六十五章 器皇 何均这次无暇再去做其他事情，马上返回了阳山县。 县主府邸的庭院中，何均垂手而立，灵气在丹田中汇聚。 该正式开始修炼上元炼质功了。 这些天的修炼断断续续，也使用了不少聚气丹。不知不觉之间，炼气六层也接近圆满了。 他之前大致浏览过上元炼质功的功法，知道这门功法有强化经脉的作用。 而且绝大多数功法刚开始修炼时是进展最快，效果最明显的。他想先将上元炼质功修行入门，让自己的经脉得到额外强化，再去突破到炼气七层。 玉简中的卷轴上有详细的注释，大概是素素的师父所为，否则要自学入门没有这么容易。 与何均之前修炼的功法不同，离龙三火玉诀要求内炼丹田灵火，没有外功的部分。庚辛保生功除了强化自己的心脉，其他防护都是通过灵气外放进行的。 上元炼质功则要求修行者将灵气从内至外运行，最终散入到外部筋肉的经脉中，同时运转外功与自身的灵气对抗，借以扩展经脉，提高肉体强度。 但是这种修炼下灵气有出无入，无法收回丹田，修行者无法修炼太长时间灵气便会枯竭，因此需要很多聚气丹补充灵气，辅助修炼。 “嘶……” 何均运转外功，紧绷肌肉，努力压制浑身外放的灵气。无数次反复这一过程本来颇为痛苦，但可能是血丹增强了身体对疼痛的耐受力，他并没有觉得那么难熬。 再说，比起方骏那次的雷法轰击，这点痛苦实在算不上什么。 …… 两个时辰的修炼下来，纵使有着聚气丹辅助，何均也彻底精疲力尽。 他再次吞下一颗聚气丹，打坐调息。 “这种粗鄙的低级功法，竟然还要修炼这么久？”残魂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能，您醒了。”有了两次的经验，何均这次没有太被吓到。 “这么长时间，怎么就找到一件？这样下去，多久才能恢复？”残魂怒道。 “啊？大能，晚辈最近太忙，没空去天鼓大泽。” “我看你带着那女修骑着蛇在湖中游玩，不像多忙的样子。”残魂冷冷地道。 何均顿时满头是汗。 “原来您早就醒了啊……但是晚辈之前使用了血丹才夺回碧火，寿元实在已经不多了。” “血丹……那是什么？” 残魂虽然是一位上古大能，但他似乎从没听说过血丹。 何均向残魂大概解释了血丹的由来。 “嗯……无非也是些饮鸩止渴的小聪明。我那时虽然也和魔宗打过交道，但并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我现在神魂损失大半，功法相关的记忆几乎全部遗失，没有办法给你解决。不过你还有十几年的寿元，筑基应该不是问题。” 这么看来，血丹术是残魂本体陨落之后才被魔宗发明的，残魂对此也没有破解之道。而且残魂刚才自称遗失了功法的记忆，何均不由得有些失望。 “对了，你尽快收了那个女修，对我有很大帮助。” “啊？” 何均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这位大能的想法也太跳跃了。再说，自己收了牧盈为什么会对他有帮助？ “当年我陨落时，绝大部分神识，包括功法的记忆都随着崩坏的法器飞散了。不知怎么，我感受到有一部分功法传承在她身上，可能是得到了我的什么机缘。” 牧盈身上有功法传承吗？ 这么说来，牧盈是因为这部分功法才出现宕机和离魂症的。残魂的功法最少也是元婴以上，强行塞进炼气六层的脑子里，神魂自然无法承受。 不过，她是什么时候获得传承的？何均记得，她入门以来就会经常宕机，而且看起来对功法的秘密一无所知，大概是孩童时期偶然得到的。 “其实嘛，晚辈倒也不是不想，但本事有限，一时间做不到……” “尽快去想办法。当年不知有多少元婴仙子倒贴老夫，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传人！” “是，是。对了，天鼓大泽的残器，都是您……” “不错，我当年最后透支全部灵气和神识放出了所有法器，一击不中，力尽陨落，但是残器上或多或少都附有我的神识。我要尽快恢复神魂强度，再尽量找到散失的功法传承，将来才能再造肉身，恢复修为。” 再造肉身……何均暗暗惊讶。 靠神魂的强度凭空再造肉身，这难度不亚于起死回生。还是说，那个时代本来就有这种秘法？ “我之前发现了一件圆盘状的器物，能够加快木灵根修炼的速度，也是您的作品吗？” “集气盘？不止是木灵根，每种灵根都有对应的。它的确是我所创制，不过那时是每个宗门都有的东西，用来给炼气弟子辅助修炼的，怎么现在也变得少见了？” “那殛仙枢也是……” “当然。玉霄神镜也是我造的，仙尊现在还在用它监视天下修士吧？” 何均完全没听过玉霄神镜，连忙岔开话题。 “大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混蛋！你不是炼器门人吗？” “晚辈实在不知。” “这也难怪。仙尊那懦夫畏惧于我，自然要将我的存在痕迹尽数抹去。记住了，老夫名为左天工，成道之后号为器皇，你们炼器一脉都可以算是我的后人。” “那……您也是化神吧？” “当然，老夫一百四十岁成就化神，又一百七十年，化神趋于圆满。” “了不起。可惜现在天地灵气消散了，修炼慢了许多。我们老祖现在三百多岁，金丹还没圆满。”何均感叹道。 “灵气消散？笑话。”残魂冷笑一声。 “啊？现在天地灵气确实减少了，我们确实只能靠灵脉修炼……” “哼，我当初也被骗了。当时仙尊只说是旧法修行效率太高，掠夺灵气过多导致天地异变，才创立并推行新法。殊不知，真正夺走天地灵气的是……” 残魂的声音又小了下去，瞬间彻底消失，似乎再度陷入了沉眠。 “还学会断章了……” 第六十六章 炼气七层 碧火摆在面前的地上，彻底没有了声音。何均盘膝而坐，陷入沉思。 残魂这次给出的信息量很大。 他自称器皇左天工，还自夸是炼器之祖，殛仙枢、集气盘都是他炼制的。而且他本人陨落在天鼓大泽，虽然没有说明，但他的对手恐怕就是仙尊本人了。 此外，他还提到了旧法和新法，明面上的说法是因为旧法效率虽高，但是掠夺太多天地灵气，所以仙尊创立新法。 但他说自己也被仙尊骗过了，天地灵气消散和旧法没有关系，看来其中还有着非常隐秘的内情。 左天工，器皇……自己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仙尊和仙盟对他的抹除力度之大，实在超乎自己的想象。 现在他的残魂就在自己身边，而且随着残魂吸收残器上的神识，他的苏醒更加频繁，风险比想象的要大得多。如果被仙盟发现他的存在，自己一定会倒霉。 现在自己身处三方势力中间，残魂想要向仙尊和仙盟复仇，仙盟目前还没有察觉，而老祖似乎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情况下要想保全自己，只能在争斗白热化之前抽身退出。 残魂完全恢复肯定需要不少时间，但他本来是上古的化神修士，手段高深莫测，对自己未必全是善意。 无法确定他恢复到一定强度之后会做出什么事，甚至有可能直接夺舍自己，不可不防。 对了，他还提到仙尊可以通过“玉霄神镜”监视天下修士，九清真君也说过自己可以得知整个大梁的异常灵气波动。 元婴真君虽然强大，但应该不至于强到这个程度。她也是借助了玉霄神镜吗？ 此外，九清真君和她的使者年龄都非常可疑。再加上残魂提到的旧法和新法之争，何均严重怀疑，仙盟内部自己修炼的仍然是旧法。 还有残魂最后没说完的，掠夺走天地灵气的到底是谁？仙尊自己吗？ 自己这一世活了三十多年，半年前才第一次和元婴打交道，更不用说化神仙尊了。 何均此时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以自己的实力，深度介入此事肯定是无望了。只能尽量从中捞到一些好处，全身而退。 首先，还是要早日筑基…… 何均打开百宝囊，取出十颗紫火养气丸和一颗培元丹，一口咽下，闭目运转丹田中的灵火，将药力炙烧炼化，分散到周身的经脉中。 两盏茶的工夫，药力已经完全被吸收。丹田灵火的催化下，吸收药物的效率很高，这算是火灵根的优点之一。 何均睁开双眼，稍微外放灵气。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使用培元丹之后确实觉得自己的经脉和丹田都稳固坚实了许多。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突破到炼气七层就正式进入了炼气后期，算是一个小瓶颈。不过何均现在嗑满了丹药，已经信心倍增。 “明绾，为我护法。” 何均在身边放下了十颗聚气丹，准备突破到炼气七层。 丹田内的灵火再次升起。灵气交缠，不断沿着经脉运转循环，最后汇聚向自己的丹田，成为灵火的养料。 根据何均搜集的资料，大概需要百余次的经脉运转，才能突破炼气七层，具体因人而异。与之前突破到六层倒也没有实质性区别，只是次数和灵气消耗多了一些。 但是运转到三十多次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意外。 刚开始只是灵气运转出现了一丝阻滞，何均也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太在意，只是试图强行将它冲开。 就在此刻，何均感受到体内产生了巨变，阻滞的区域瞬间扩大，几乎覆盖了自己的小半个身体。他急忙收敛灵气，但已经放出的许多灵气完全不听使唤，在经脉中冲撞。 “夫君！” 颜明绾也发现了室内灵气的异状，马上推开门冲进屋里。 何均感到一股木系功法的灵气进入体内，与自己体内暴走的灵气相抵消，过了许久，无法返回丹田的灵气才彻底消散。 “好险。” “夫君，怎么回事？不要勉强突破。” 何均摇了摇头。 竟然失败了。好在及时停止，丹田和经脉没有受创…… 何均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身体有些迟钝，仍然没有完全正常。 他努力运转灵气，想让身体恢复，却发现身体表面出现了异状，许多位置出现了阻塞，灵气无法运转。 难道是血丹的副作用？他顿时心里一紧。 如果血丹会阻碍自己修炼导致无法突破，那将来的一切都无从谈起了。但素素说不会影响修炼，血丹传承里面也完全没有提到过。 何均冷静了一下，挽起袖子，查看出现异状的部位。他发现皮肤上出现了紫黑色的瘀痕，又像是不太严重的烧伤。 他顿时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是丹毒。” 虽然自己购买使用的都是优质丹药，但无论多么优质的丹药，炼制时多少都会产生微量丹毒，无可避免。 这些天使用的丹药总量太大，最近还在修炼上元炼质功，又用掉了不少聚气丹。 积少成多，导致体内积聚的丹毒超出了自己身体的解毒能力，突破时发作了出来，险些反噬。 “明绾，又要让你帮忙了。”何均转向颜明绾。 辟毒丹无法化解丹毒，但她修炼的青帝还元心法有解毒的功效。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 为她定下筑基丹之后，颜明绾彻底对何均死心塌地。现在能帮到何均一点，她已经非常高兴。 经过两天的运功解毒，何均体内的丹毒被完全祛除。 何均又调养了两个月，重新开始冲击炼气七层，这次一蹴而就。 “看来使用丹药还是得有所节制……” …… 金阙仙城，真君仙府内。 九清真君走下玉座，有些焦躁。 “离预定的时间没有几年了，仙尊怎么一直没有回音？” “真君，孟栖是这样说的。”绿衣少女答道。 “小鸾，你怎么看？” “真君，我现在也有些怀疑。虽然他是唯一见过仙尊的人……” 第六十七章 交纳灵米 接下来的三个月太平无事，颜明绾已经接近炼气五层圆满，何均也将上元炼质功修炼到了炼气中期的部分。 尽管他使用聚气丹谨慎了很多，现在库存终于也用尽了。 不过，沈衍那边收购材料已经完成，马上就要开炉炼丹，自己预定的聚气丹不久就能交货。 在修炼的间歇，何均去市场转了转，了解一下市面上的情况。 他之前本来想把妖兽材料相关的生意垄断到自己手里，要求洪晖策划了一个方案。但是反复斟酌之后，自己插手贸易要占用太多时间精力，势必会影响修炼进度。 何均又想给牧元锋送个人情，拉近关系，也刷一点牧盈的好感。 但是牧元锋一再感谢之后，表示牧家距离太远而且人手不足，雇佣飞舟运送货物的成本太高，无法插手这里。 尽管有些不甘心，还是只能放弃了。 “顺其自然吧，大不了向妖兽材料多征些税……” 何均的飞梭在大片灵田上空飞过，灵田已经染成了一片金黄，已经干燥的灵谷谷穗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灵田很快就要收割了，今年交纳灵米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他顺便去看了看何青。 何青已经自立门户，又开辟了一片种植灵药的灵田。此外，沈冰已经怀孕三个月。 一发入魂，效率不错。 何均还暗中调查了许默的母亲，发现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年农妇，也彻底打消了曹贼的念头。 “看来宝体的遗传还是在他父亲一边……” …… 一个月后。 十几艘大型飞舟降落在县主府邸边的空地上，空地的另一边，许多灵植夫和凡人在搬运灵米，装满灵米的口袋已经堆成了小山。 何均满意地看着手中的账目。 猎兽和恢复灵田确实起了效果。今年的灵米增产虽然不多，但已经扭转了产量下降的趋势。 只要接下来的四年维持现状，绝对能恢复到以前较高的产量。 抛售之前囤积的妖兽材料，也增加了今年的税收。总体来说，今年的数据还算符合自己的预期。 灵米被运来时就已经大致分过了等级，上品灵米数量最少，已经被装进了较小的那艘飞舟，几乎也把货舱装满了。现在灵植夫带领凡人运输的是中品灵米。要把交纳的灵米全部运完，至少也要四五天。 这次执法堂派来监督交纳灵米的不是温执事，是一个生面孔的中年修士，应该是新晋的炼气九层。何均对他有些印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 “县主，你好。” “辛苦了。这位执事怎么称呼？” “在下吕峰。” “吕执事，这是今年交纳灵米和税收的内容。”何均递过账目。 吕执事仔细查看账目，微微颔首。 阳山县之前的状况他在主宗已经看到了档案，这次来时就做好了处理一笔烂账的准备，但今年的数量反而比去年增加了一些，还算看得过去。 何均笑道：“这大半年将妖兽和灵田好好整治了一番，总算是差强人意。对了，今天晚上县主府邸内设宴，灵植夫头领们都在，吕执事万勿推脱。大家辛苦了一年，好好热闹一下。” 吕执事也心领神会，拱手道：“那就多扰了。” 他心里清楚，宴会和馈赠是同步进行的。 灵植夫头领们在送来灵米之前已经捞够了自己的一份，出点血理所当然。一直以来，这是上下都默许的，只要做得不太过火，何乐而不为呢？ 何均和吕执事的想法一样。反正灵植夫头领们都要出血，比起之前那位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县主，自己至少还做了点事，他们钱花得也不算冤枉。 而且，自己想要从吕执事口中套出一些信息，这正是个好机会。 …… 夜色渐深。 灵米的搬运工作还要几天才能完成，十几艘飞舟每天都要往返一次。凡人和学徒们有许多路途太远无法当天来回的，都在空地附近搭建了临时居住的棚子。 县主府邸的大厅内灯火通明。 “吕执事，这棵青参虽然年份不是很高，但品相却是难得一见……” “县主夫人，这是玉肌灵散……” …… 觥筹交错间，何均、颜明绾和吕执事把礼物全都收入囊中。 灵植夫头领们纷纷告辞，颜明绾也退回内室，大厅内只留下何均和吕执事对饮。 “可惜这县主只能做一任，倒不如你们执事了。” “不过这五年做下来，县主也有望筑基了吧？凡事过犹不及，不可强求分外之物。”吕执事摇头道。 何均不禁暗笑，这位吕执事还是小看了自己，中品筑基丹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倒不是，好不容易治理好了，灵米产量也恢复了，几年后又要便宜了别人，哈哈哈哈……” 二人闲聊间，何均又向吕执事随便问了些主宗的事情。 “祖师他老人家最近如何？” “祖师还是早上向弟子们讲论道法，其余时间回洞府闭门修炼。” “新弟子中有一个叫许默的，此子可有什么特别表现？” “许默？不清楚。是今年入门的弟子吗？” “对，此子体质有些特异之处。” 何均也不再多问，随口岔开话题。 “前些天有位之前相识的散修找到我，向我询问有没有解蛊之法。” “哦？他是得罪巫道还是魔宗了？” 何均斟了一杯灵酒，说道：“他赶路时被魔宗掳获，带回了岭国的魔宗巢穴。魔宗将他当作了试验体，在他身上种下了一种蛊虫。那蛊虫虽然能使修为暴涨，却要折损一半寿元。后来他找到机会逃了出来，却不知如何处理这蛊虫，寿元将尽，非常着急。” 吕执事奇道：“有这等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的确像是魔宗所为。” “魔宗行事确实诡异，他听说我当了县主，因此才来求助于我。殊不知我也只是一介炼气，哪有什么办法？”何均无奈地说道。 “说起来，或许有个地方可以解决……”吕执事已经微醺。 “哦？请问是什么地方？”何均不动声色地问道。 “县主可听说过药王宗？” 第六十八章 药王宗 何均当然听说过。 之前回主宗参加拍卖会时，第一场的丹药中就有一些是药王宗送来拍卖的。 药王宗本来是东溟州的一大宗门，但后来内部分裂，接近一半修士跟随一位长老出走自立门户，导致元气大伤。 药王宗不仅擅长炼丹，同样有独门的医道传承。或许，药王宗真的能解决血丹的副作用？ 而且，沈衍无法炼制上品筑基丹，自己大概还是要向药王宗订购。虽然现在修炼进度很快，残魂之前也说过自己十几年内筑基不成问题，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毕竟筑基丹一向是供不应求的东西，下品和中品筑基丹一出现就被抢购一空，甚至还有担心时间不够，自己搜集材料委托丹道大师炼制的。 上品筑基丹又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存在，虽然增加的成功率只比中品高了一成，但价格是中品的四倍，很少有丹道宗师会炼制。 这么看来，的确要提前准备了，在修仙界十几年的时间并不长，现在预定的话不仅不算提前，甚至可能有些晚了。 一般来说，愿意购买上品筑基丹的只有两类修士，一类是灵根一般但是受宠的仙二代仙三代，这一类本身就能负担得起。另一类就是何均这种谨慎且不计成本的苟道修士。 何均觉得两万块灵石换取九成的筑基成功率，自己并不算吃亏，心理上来说，九成的感觉就比八成稳得多。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寿元只剩下十几年，没有任何失败的余地，必须一次成功。 看来，要尽快去药王宗走一趟了…… 何均将吕执事送回了他的住处，又看着洪晖指挥凡人仆役们收拾了大厅，才走进内室。 颜明绾坐在床边，正在盘点灵植夫头领们今天的赠礼。 颜明绾收到的并不比何均少。大概是灵植夫头领们觉得不好揣摩他的心意，认为讨好县主夫人吹枕边风更有用。 何均笑道：“明绾，今天收获不小。” 看见何均进来，颜明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礼物都收了起来。 “不早了，赶快休息吧。” …… 许久之后。 “夫君的身材愈发强健了。”颜明绾用手指轻戳何均的胸膛。 何均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刻意掩饰，因为剿灭方家归来之后，血丹就已经使他的身体产生了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那时他还没有开始修行上元炼质功。 尽管对外人可以用“修行炼体功法”来掩饰，但对于枕边之人来说，这是绝对无法藏住的。 不过，何均既然不说，颜明绾也不会主动去问。尽管沈衍已经要求沈家修士保密，何均斩杀方骏的事情仍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以炼气斩杀筑基……毫无疑问，何均仍然隐藏着许多秘密，但她已经认定了夫君能在仙途上走得很远。 他从一个下级弟子一跃成为县主，不过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次收到的赠礼加在一起值几百块灵石，有许多都是以前从来不敢想的。 “明绾，过两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颜明绾顿时睁大眼睛。 “东溟州，药王宗。” “夫君，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可不是云州境内，太危险了。” 东溟州在云州的东北部，路上要经过金仙宗的领地，还有大片无人区域，经常有劫修出没。 “我很快就要炼气六层了！现在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何均看着颜明绾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也好，明天我们先切磋一下道法。” …… 第二天上午。 森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何均和颜明绾相对而立。 “只是切磋一下，在庭院里不就行了，为什么跑这么远？”颜明绾有些不解。 “有一些东西不想被别人看见。现在……还不能把洪晖当自己人。”何均摇头道。 “好了，明绾，全力出招吧。” “夫君，小心了！” 颜明绾左手变诀，一条树根刺破地面的泥土，攻向何均。 何均侧身避开，但这条树根只是佯攻。几乎是与此同时，无数条树根穿破地面，树根冲上天空，互相穿插，如同天罗地网，向何均劈头压去。 这是青帝还元心法中借助外界草木的法术，这些树根不是靠灵气凭空生成的，而是催化了附近的树木。 何均放出三火玉诀，一团火球飞出，将树根的巨网轰出一个大洞，瞬间又有更多的树根向前涌来，将漏洞补上。 何均不由得有些赞赏。 她虽然还缺乏实战经验，但已经不是之前的花瓶了。 这法术虽然威力有限，但的确有些麻烦。如果自己不用血丹的力量，也要费一些工夫才能解决。 何均将三火玉诀运转到巅峰，一条火龙如同巨剑斩出，劈开了树根的巨网。他抓住这个瞬间飞身而出，脱离了树根的包围。 火龙顿时化作无数火球分散开来，将树根彻底烧成灰烬。 颜明绾后退几步，手中法诀急速变换，身后的树木随之盘曲扭转，形成一只巨手，向何均拍来。 巨手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大地震动，枝叶和泥土飞溅。但是巨手拍了个空，何均已经从刚才所在的地方消失了。 身后突然传来何均的气息，颜明绾吃了一惊，正要转身，就被一只手制住了经脉。 “你的气机太明显了。” “气机”就是施放法术的预兆。 这预兆很难详细描述，不知是灵气的细微动向，还是杀意的念头，抑或兼而有之。 上元炼质功有一个感受“气机”的法门，再配合外功部分中突然爆发的移动方式，可以打断对手的预判，后发先至，使对方措手不及。 自己的身体又被血丹强化过，移动起来更加迅猛无匹。 尽管这个法门对于筑基以上不太有效，但绝大多数炼气修士都无法隐藏自己的“气机”。 “再来！” …… 连续三次，颜明绾都没能躲过何均的近身一击。 “这是怎么做到的？”颜明绾顿时大受打击。 何均不答，微笑道：“现在明白了吗？假丹以下拿我没办法的。” 第六十九章 行路难 “假丹……以下？” 颜明绾还是不太敢相信。如果是真的，夫君的实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可是，夫君你刚才没有用出什么道法……” 颜明绾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除了预判和毫无征兆的移动方式，何均刚才的表现仍然在炼气七层的范围内。 “刚才那个，再来一次。”何均微微一笑，不作争辩。 扭曲树木组成的巨手再次从天而降。何均这次没有躲开，向上一拳挥出。 一声闷响。 巨手被拳风直接击穿，随即支持不住，整个爆裂开来，无数断枝和碎木飞向四面八方。 颜明绾目瞪口呆，勉强放出一个防护罩。 刚才的这一拳当然不是道法，也没有任何灵气的作用。 虽然青帝还元心法偏重养生的功效，但也有其独特之处。巧妙地催化借助草木之力，便是其中的攻击之法。 特别是现在身处森林深处，四周都是参天古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几乎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战场。 这种条件下的全力一击，能发挥的威力远超自己平时的上限，至少有炼气七八层的程度。 但夫君轻描淡写的一拳就将其击碎，明显差了一个大境界。 本来以为他只是有一些隐藏的杀招，就像刚才悄无声息的突袭，靠初见杀才做掉方骏。 没有想到，他的硬实力竟然真的达到了筑基以上。这样的话，自己只有炼气五层，仍然是个累赘。 “如何？” “知道了……夫君还是要多加小心。” 颜明绾彻底放弃了同行的想法。 何均看出了颜明绾有些失望，温言抚慰道：“不必灰心，现在进步已经很大了，过几年到了炼气后期再看。这些天你就替我坐镇县主府邸。” 回到县主府邸后，何均翻开地图，开始规划路线。 三千多里的路程，其中存在着不小的变数。 何均本来想跟随商队的飞舟同行，减小风险。但现在时间不对，短期内没有去往东溟州方向的商队。 只能自己乘飞梭出发了。 何均定下的计划是翻过乘云山脉，尽快穿过金仙宗领地，到达边境的中立地带后为飞梭补充灵气，此后绕开东溟州南部的裂谷和森林沼泽，兜一个大圈再向药王宗方向前行。 这是比较稳妥的方案，尽量避开了妖兽和劫修出没的地区。 其实，何均已经不把一般的劫修放在眼里。 绝大多数劫修都是炼气修为，只有极少数的修为达到筑基以上，是因为犯罪或逃亡才做劫修的。 但是妖兽的上限就不好说了。东溟州南部的森林和沼泽广袤无际，人烟稀少，至今未被充分探索，据说其中不乏强大的妖兽。 …… 几天后。 “夫君，千万小心。” “知道了，到了药王宗给你传讯。” 何均的飞梭缓缓升起，飞向远方。 两个多时辰之后，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乘云山脉，经年不散的云雾仍然覆盖着山脉的高处。 何均将飞梭的速度减缓，驶进云雾深处。 何均稍微运起灵气，抵抗寒冷。一边放出神识，探查前方，谨慎地操纵飞梭前行。 乘云山脉同样隐藏着不少危险，特别是海拔较高的区域，不知吞噬了多少修士。 此前山脉的雪线以上有一种形状不定的半透明飞行妖兽，会结群攻击飞舟、飞梭，但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 此外，一年四季都会突然出现的暴风雪也有不小的威胁。炼气修士无法飞行太长时间，经常有迷路的修士无法冲出暴风雪，灵气耗尽，最后寒冷而死的事情发生。 下方传来一道神识，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何均微微一动，但没有太在意。 大概是采药的散修，不足为怪。 半个时辰之后，飞梭破开云雾，到达了乘云山脉的另一侧。 “这边就是金仙宗的领地了……不过距离他们主宗很远，单纯路过的话，应该没什么事。” 何均将飞梭的速度加到最高，快速飞向北方。 两个时辰的路上，有几道神识扫过，其中一道还跟踪了自己一段时间，大概是一个劫修。何均不想在金仙宗的领地上节外生枝，只是继续全速飞行，不久对方就放弃了。 脱离金仙宗的领地之后，在无人的荒野上又飞行了一个时辰。这时，在前方的丘陵起伏之间，出现了一座城镇。 中立地带，青山城。 何均将飞梭的高度降低，向城外的空地上驶去，空地上稀稀落落地停着十几艘飞梭和一艘小型飞舟。 飞梭落地，何均走下飞梭，抬头望去。 青山城的规模还不到金阙仙城的十分之一，建筑也简陋了许多。 虽然名为青山城，但这里常年阴云密布，草木稀疏，四周的山地丘陵都是光秃的青石，与绿水青山的“青山”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但这里是两州之间的货物中转站，两千多里内只有这里才能补充物资，而且货物入城都要交税，有利可图。因此城主身为金丹真人，宁可放弃灵脉也要坐镇此处，不愿离开。 何均走向城门。现在城内人口似乎不多，可能是大商队已经离开，只有零星几个行商散修出入。 “这位道友从哪里来？”把守城门的修士问道。 “云州灵镜宗。” “到何处去？” “药王宗，订购丹药。” “入城费用是五块灵石。” 何均掏出五块灵石，交给守门修士。 “这是出入城的凭证，十五天内有效。道友离开时还是交还到此处。” 守门修士递给何均一个破旧的玄铁令牌，看样子都是回收利用的。 何均走进城门，先去找了驿站，给飞梭更换了灵气瓶，又随便找了一家人多的旅店住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在天黑之前绝对无法绕过裂谷和沼泽。 何均绝对不想在夜间出行。今天驾驶飞梭的几个时辰也非常疲劳，还是休息一晚再出发。 他在房间里运功打坐了两个时辰，精神恢复了很多。 外面仍然一片嘈杂，何均推门走出房间，只见旅店大厅里灯火通明，十来名修士正在桌前用妖兽棋对赌。 “我又赢了，灵石拿来。” “我什么时候赖过账！再来一局……” “行了，明天招子放亮点，跟着他们人多的走，据说伏文柏在附近出现了。” 伏文柏？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第七十章 劫修 “这位道友，请问伏文柏是什么人？” 何均虽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的确想不起来了，干脆直接出口询问。 刚赌赢的修士放下手中的棋子，回过头来看向何均，面色有些惊讶。 “道友不常走这条路线吗？” 何均尴尬地笑了笑。 “伏文柏……是现在大梁东部凶名远播的劫修。他原本是岭国仙盟的使者，却暗中与魔宗勾兑，事情败露之后逃到大梁，被仙盟通缉。但他后来也不见容于魔宗，只得去做劫修，大概是失去了利用价值。” “多谢道友告知。” 伏文柏……这个名字应该是在通缉令上看到的。而且他是原仙盟使者。 何均想起了孟栖。看来这位伏文柏大概也是金丹。金丹劫修……太危险了。 “这位道友只身出门么？”刚才赌输的修士问道。 何均点头道：“正是。” “不知道友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兄弟两人明天一早就跟在商队后面一起上路。人多的话，沿途会安全一些。”那修士热情地发出邀请。 “那正好，在下也是休息一晚，明天出发。” “道友要去哪里？” “药王宗，订购一些丹药。” “那还算是一半顺路。不过商队在沼泽附近就要转向去岭国北部了。我们两个也去岭国收购一些材料。” 能搭上他们的便车，那最好了。 商队为了安全，自然也不会飞越裂谷和沼泽。这个商队虽然不大，但大厅里的十几人中有两个筑基，足以震慑一般的劫修，邀请自己的两人也是炼气七层和八层。 只要不碰见伏文柏本人……应该不会这么巧。 “道友怎么称呼？”赌赢的修士问道。 “在下何均。” “何道友。我叫季星，坐对面的是我兄弟伍心远。” 三人定下了时间，何均又看了一会妖兽棋，就回房休息了。 自己的到来只是偶然，这两人看起来是出于好意，应该没有问题。 跟着大队人马一起，沿途确实会安全很多。 再说，就算这两人想要对自己不利……现在的自己，解决掉炼气七八层只是几招的事。 第二天早上。 何均结了店钱，与季星、伍心远跟在商队的一众人后面走出青山城。 三人各自登上飞梭，商队的众人则走向了那艘小型飞舟。与三人想法相同的散修还有几位，也都走向各自的飞梭。 …… 东溟州，裂谷附近。 茫茫的群山之上，那艘小型飞舟漂浮在空中，不远处有六七艘飞梭跟在后面，远远看去也颇为壮观。 裂谷深不见底，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道伤痕。 尽管飞梭距离裂谷很远，裂谷中弥漫的煞气仍然让人心惊胆战。 “裂谷……”何均不由得屏住呼吸。 裂谷似乎存在着一种妖异的吸引力，何均心中产生了一丝飞向裂谷深处看个究竟的冲动。 “何道友，第一次来裂谷？” 季星和伍心远的飞梭追了上来，与何均并排而行。 “正是。这裂谷有些邪门，远远看去就使人心生不安。” “传说这裂谷是一处上古战场，有许多大能在此陨落，因此其中煞气千年不散。”伍心远说道。 “可有人探索过？”何均问道。 “被大致探明的只有裂谷外围。先前有一位假丹真人带领一支探索队伍进入裂谷深处，结果有去无回。此后再也没人打裂谷的主意了。” 季星说道：“上古战场之说未必靠谱。据探索过外围的修士说，真正的威胁在于裂谷深处隐藏的妖兽，但只要不靠近裂谷，并不会产生什么危险。真正凶险的是前面裂谷到沼泽之间的路途。” “这是为何？” “三十多年前，前方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处暴风眼，数百里内的高空都被暴风笼罩。青山城主身为金丹真人，对此都无可奈何。最后他在群山中开辟了一条通道，飞舟才不用绕远路，但要降低高度，避开暴风才能通过。所以经常有劫修借助这里的地形，袭击过往的修士。” “看，已经能看到了。”季星指向远处的空中。 天际线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云团，正在缓缓旋转。尽管还有数百里之遥，何均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力。 “何道友，我们跟上！” 前方的小型飞舟已经降低高度，向下飞去。何均也将飞梭拉低，跟在后面。 很快，飞舟与一行飞梭的高度都降了下来，风压也随之消失。 飞梭几乎是在群山中穿行。何均看到，两旁的许多山峰都有被道法破坏的痕迹。 “硬劈开百里山道，这就是金丹之威吗……” 大境界的差距实在恐怖。自己自认能比肩筑基后期，现在全力输出最多只能碎一块巨石，连一个小山尖都轰不掉。 但是这个工作量……就算是金丹真人也得花不少工夫。 看来青山城主的确对此非常重视。如果商队都因此改道，青山城的收入必定一落千丈，他才不惜耗费大量灵力开辟道路。 这时，何均感到前面的飞舟中放出几道神识。 两个筑基，还有几个炼气八九层。 这是在主动放出威慑，让劫修知难而退。绝大多数劫修都是乌合之众，不会主动招惹筑基。 何均也放出神识，发现的确有几道气息隐藏起来，或是渐渐远去。 “这样一路能少许多麻烦，跟着他们果然是正确的。”何均暗想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飞舟突然侧翻过来向下坠去，似乎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何均吃了一惊，停住飞梭。 飞舟下方的地面上，一座巨大的法阵缓缓浮现出来。 法阵上发出数十道金光射向失控的飞舟，飞舟登时支持不住，在金光中轰然崩塌。 两旁的山石中钻出了十多名劫修。飞舟上只有一个筑基逃了出来，落地的瞬间就被劫修包围。 完了。 “这是……针对飞舟的阵法！趁他们还没盯上我们，快走……”伍心远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魂不附体。 “不行！”何均连忙出声阻止。 身后传来两声巨响。 三人向后看去，有两艘飞梭第一时间转身逃离，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顿时粉身碎骨。 第七十一章 伏文柏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另一道法阵已经启动，去路也被封死。 何均看不到法阵阵眼的所在，可能隐藏在地下深处。而且击毁飞舟之后，前面法阵的金光就渐渐熄灭，失去了灵气。 “他们既然放我们进去，就没想让我们离开。”季星脸色铁青，沉声道。 何均不由得暗骂晦气。 上有暴风，后有法阵，前有劫修。 看来这些劫修布置了法阵，一开始就是瞄准飞舟的。自己想要依托商队飞舟的庇护，反而被卷了进来。 ……真是不能再差的局面。劫修数量太多，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取胜。 何均给自己的实力定位是筑基圆满，只要假丹以下都有得打，能稳赢一个筑基后期，或者四个炼气后期。 修士斗法的局面瞬息万变，并不是1+1=2，可以用简单的战力相加来衡量。 比如颜明绾之前放出的道法，就是相当难缠的控制类法术。素素在山洞里用的金光符也是，没有提前预判到的话，筑基也会被闪瞎。 更不用说有些修士藏有异宝或者灵符，可以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强力一击。 因此，何均对自己的战力估计比较谨慎。 三人向下看去，被围攻的筑基修士多处受伤，已经渐渐露出颓势。 “我们下去帮他。”何均断然道。 “啊？这……” 何均的神识快速扫过，发现这些劫修都是炼气，其中有两个炼气圆满，六个炼气后期。 应该有得打。 “从最弱的开始。” 何均无暇解释，话音未落，已经驾驶飞梭冲向下方。 “怎么办？”伍心远看向季星。 “何道友说得对……只能拼这一线生机了。”季星咬牙道。 他也意识到了，布置这种大型法阵要耗费大量灵石，不是一般劫修所能做到的。恐怕这些劫修的背后就是伏文柏。 现在搏命还有一线希望。 唯一的方法是在伏文柏出现之前杀死下方的所有劫修，再从前方的道路分头逃生。 “我们也下去。” 此时，何均的飞梭已经落地，他马上跃下飞梭，攻向围攻筑基修士的劫修。 何均运转灵气，放出一道火幕，睚眦剑也高高飞起，斩向人群外围的劫修。 他的道法上限仍然是炼气七层，火幕和睚眦剑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只是掩盖自身行动的障眼法。 现在已经没有隐藏实力的余地，必须运用血丹的力量，全力出击。 两名劫修避开了扑面而来的火幕，何均已经出现在其中一名身后，一拳挥出。 劫修反手想要打出一张火焰符，却被何均的拳风震开。何均跟上又是一击，手臂却穿透了劫修的身体，丝毫没有接触的实感，这一拳打在了空中。 换形术。 面前的残像消散。这一瞬间，劫修的气机在自己的左侧出现。何均不作思考，一拳直接向左击出。 一声闷响，劫修如同断线的风筝远远飞了出去，受到重创，不能再起。 睚眦剑划出一道剑光从天而落，将劫修钉在地上，补上了最后一击。 这名劫修过于托大了。如果他用换形术逃跑未必会失败，但他以为何均只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七层，自信地觉得自己可以反杀。 与此同时，何均已经追上了另一名劫修，一拳轰出。 这人的修为较低，根本无力抵挡，当场毙命。 “是炼体圆满！先解决他！” 又有四名劫修攻向何均，刚才发号施令的劫修是炼气圆满，显然是其中的头领。 季星和伍心远也跃下飞梭，与另外两名劫修开始交战。 筑基修士本来只能勉力支撑，突然出现了援手，分走了自己的一半压力，他顿时精神一振。 筑基修士打出一张爆炎符，阻住对面劫修的来势，向后飞去。他抓住这一瞬间吞下几粒丹药，稍作调息。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何均放出一记拳风，逼退了攻向自己的劫修，向后看去。 一名炼气九层的劫修被季星和伍心远斩杀。 这两人果然有点东西。身为行商散修常年在外行走，若是没有些自保的手段也无法坚持到现在。 筑基修士也稍微缓了过来。此时，几名劫修再次杀上前来。他突然暴喝一声，几道火柱破地而出，将冲在前面的两名劫修烧成了焦炭。 此时筑基修士已经不落下风，战局逐渐扭转。 季星和伍心远击杀了另一名劫修，发现何均的对手只剩下了两个。 两名劫修抵挡不住何均的猛攻，那名炼气圆满的劫修向何均打出一道定身符，二人分头逃开。 定身符化出的灵气锁链只是稍微阻滞了何均的脚步，随即被强行冲破。 伍心远奇道：“何道友，这是炼体还是武道功法？” 何均不答，身形一动，冲向那名炼气圆满的劫修。劫修正要放出法器，来不及躲闪，登时被何均抓住了手臂。 何均手上发力，将劫修拽得向前倒去，瞬间松开右手，飞身向劫修的胸口一脚踢出，顿时传来骨骼爆裂的声音。 季星和伍心远也追上了另一名劫修，二人夹攻之下，十几息间就将其击杀。 此时战局彻底反转。其余劫修在三人的围攻下被全部剿杀。 “多谢三位道友相助。”筑基修士在飞舟被击毁时就受伤不轻，现在又经过一番苦战，已经遍体鳞伤，摇摇欲坠。 “同路之人，不必言谢。道友接下来还要去岭国吗？”季星问道。 筑基修士苦笑道：“还去什么岭国？赶快绕路回去青山城。现在全军覆没，收敛剩下的财物都来不及，只能先传讯向我们首座报告。” “何道友竟然是炼体圆满，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迫感。 “伏文柏！” “各位尽量隐藏神识和气息，躲藏在山石后面……” “来不及了！” 一道黑影裹着狂风奔袭而来，随即在上方停住，四人抬头看去，一名高大的黑袍修士立在空中。 黑袍修士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四人。 第七十二章 金丹之威 何均抬头望去，手心有些出汗。 巨凶出现了。 但让他有些宽慰的是，与自己的预期不同，伏文柏是假丹，并非金丹真人。 假丹和金丹存在着质变程度的差距。 有得打吗？ 如果这里是普通地形，何均无伤或者轻伤逃跑问题不大。 可是现在去路也被堵死，硬拼的话……应该能坚持一会，但是大概赢不了。 伏文柏的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劫修尸体，不由得有些意外。明明已经布置好了法阵，自己的手下竟然会在此全灭。 这些被他纳入麾下的劫修中不乏炼气高手。 自己得到的情报是这艘前往岭国采购的小型飞舟上只有两个筑基，只要用法阵先手消灭掉对方大部分战力，手下们完全可以拿下。 他流窜到大梁东部以来，为了隐藏形迹，一直尽量不自己出手。除了仙盟的追杀之外，青山城的城主也令他有些忌惮。 尽管如此，最近还是暴露行踪了。放弃这处暴风眼虽然可惜，但做完这一票必须要离开了，没想到…… 他又看向下方的四人。 变数出在这几个人身上吗？ 算了。一个筑基已经摇摇欲坠，其余两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掀不起什么风浪。 自己动动手指，逐个送他们上路…… 暴风再次出现，地面上的沙石纷纷被气流卷起，围绕在伏文柏的脚下。 无数沙石在暴风的气旋中快速流动，明明有质无形，竟然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剑意。 剑意渐渐凝成，无数的剑光在气旋中转动，向四周缓缓放出凶暴的杀机。 四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筑基修士缓缓掏出传讯符。 “首座……” “小心！” 季星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 数十道黄灰色的剑光从伏文柏脚下的气旋中飞出，从四面八方斩向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硬着头皮放出一个防护罩，但重伤之下灵气不足，放出的防护罩也非常薄弱。 防护罩瞬间就被几道剑光击破，其余的所有剑光同时向他的身上斩去。 几十道黄灰色的剑光落下，筑基修士所在的位置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筑基修士当场惨死，几乎尸骨无存。 看着眼前的惨状，季星和伍心远都面如死灰。 何均的脑中飞速运转，却发现了一丝希望。 不是没有机会。 伏文柏的功法虽然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但那名筑基修士本来就身受重伤，此时的实力未必能赶得上炼气圆满，瞬杀不能说明什么。 血丹使他的五感远比寻常修士敏锐。何均看得清楚，刚才的一瞬间筑基修士扛下了其中的五道剑光，此后剑光全部斩下，筑基修士才破防被杀。 与其说是破防，不如说是被量淹死的。 也就是说……单发剑光并没有那么强。 伏文柏脚下的沙石还在盘旋，何均毫不犹豫，飞身而上，向着伏文柏发出一团火球。 瞬间两道剑光飞出，将何均放出的火球击散。 伏文柏也颇为意外，没想到这名炼气七层竟然还有战意。 “不知死活。” 伏文柏冷笑一声，手指一动，十几道剑光奔涌而出，斩向何均。 何均向前挥拳击散了两道剑光，其余剑光将高级法袍割裂，在何均的身体上斩出道道半寸深的血痕。 何均咬牙忍住，这剑光的杀伤力要高于方骏的雷法许多，但自己勉强可以扛住。 “炼体？” 伏文柏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又放出了上百道剑光。 何均身形一动，突然在伏文柏的视线里消失。 剑光失去了目标，伏文柏不由得一怔。 何均再次出现，已经冲到了伏文柏面前，左手抓住了他的左臂，右手举拳。伏文柏吃了一惊，却发现无法挣脱。 百余道剑光奔涌而下，斩向何均的背后。 何均瞬间移动身法躲开，伏文柏连忙将飞到自己面前的剑光收敛。 何均抓住了伏文柏此刻的迟滞，再度突上前去，一拳挥出。 伏文柏左颊中拳，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微微一倾。 何均不由得大喜，自己的物理攻击有效。 虽然效果不是很大。 “死！”伏文柏突然大喝一声，脚下沙石气旋中的剑光全部向上飞去，护住自身。何均只得避开下方飞来的剑光，再次拉开距离。 这家伙的法术攻防一体，实在有些棘手。而且刚才是攻其不备，现在他对自己的攻击手段有了了解，接下来就更难打了。 只要他用大部分剑光护住本体，自己拿他没什么办法，还是会被远距离削死。 “何道友，快躲开！” 伍心远突然掏出一张符咒，打向伏文柏。 符咒瞬间爆开，白光大盛。几道光芒互相穿插，在伏文柏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牢笼般的结界。 伏文柏向前挥手，放出数十道剑光。 剑光全部撞在结界上，结界仍然毫无破碎的迹象。 是灵符……这个散修竟然有一阶灵符？ 伍心远喊道：“何道友！这是我祖传的灵符，就算是金丹真人也能困住二十息。” 何均不由得哭笑不得，伍心远好心帮了倒忙。这灵符虽然困住了伏文柏，但自己也无法透过灵符的结界攻击他。 何均吞下几颗聚气丹，努力运转庚辛保生功，加速体表的伤势恢复。 用不了多久，伏文柏还是会冲破结界的禁锢。 结界之内，伏文柏也在积蓄力量。 眼前的这个炼气七层竟然如此怪异，必须速战速决。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几人都察觉到了异状。 另一股强横的气息如海啸般奔涌而来，地表和空气都开始微微颤动。 这压迫感远远超出何均的想象，他连忙飞身落下，季星和伍心远各自也都放出防护罩。 伏文柏也面上变色，用剑光疯狂轰击身前的透明结界。 瞬间地面剧震，一道金光狂飙而来，直接穿破了后方的法阵，毫无阻滞。 金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结界中的伏文柏，灵符的结界瞬间破碎，伏文柏被击飞到视线之外。 金光紧跟而上，由上至下又轰出一击。大地一震，一股冲击波席卷而来，掀起大片烟尘，三人在防护罩中都站立不稳。 这时，一股强大的神识放出，掠过方圆百里，又瞬间收回。 “混帐，还是被他跑了！” 金光飞回，在三人面前现出身形。 青山城城主，玉釜真人。 第七十三章 抵达 “见过真人。”季星和伍心远躬身行礼。 何均并不认识玉釜真人，但看见了二人的反应，也连忙跟上行礼。 玉釜真人转头叹道：“本来以为这次能诛杀此獠，没想到接下最后一击的是个假身。不过他真身吃下了我的第一击，道基受到重创，大概二三十年内都不会再出现了。” 何均刚刚从震撼中恢复过来。金丹之威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伏文柏让自己束手无策，但对于玉釜真人来说只是一招的事。 而元婴又在金丹之上……不知道那个白毛萝莉施展道法是什么样子。 玉釜真人将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三人……运气不错。要往哪里去？” “我们兄弟二人本来要去岭国收购些材料，这位何道友去药王宗。”季星答道。 玉釜真人点了点头，转向何均：“眼下我青山城还缺少一名巡查客卿，你可有意？” 玉釜真人在数十里外的空中已经见到了何均突袭伏文柏的场面。 何均躬身道：“多谢真人美意。但晚辈是灵镜宗门人，现在还身具县主的职务，实在有所不便。” “哦……你方才和伏文柏相斗，用的也是灵镜宗的秘法么？” 季星和伍心远对此也非常好奇。虽然何均之前与劫修的战斗也颇为亮眼，但是他刚才竟然能和伏文柏这个假丹过上几招，明显超出了“炼体圆满”的实力上限。 “晚辈虽然有师门，但这是一门家传功法，让真人见笑了。” 何均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心里还是颇为紧张。 虽然已经把宗门当作挡箭牌搬了出来，但这位金丹真人如果有逼问功法再杀人灭口的心思，自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你去药王宗做什么？” “咳咳，这功法能让人短暂超越自身修为，自然不是没有代价的。晚辈去药王宗除了订购丹药，就是想要解决此事。没想到，今天在危急关头又用了出来……” 玉釜真人微微颔首。 他身为金丹真人，见多识广。他知道修仙界确实存在着一些透支自身精血寿元的功法。 但能从炼气后期一口气提升到筑基后期的确实罕见，其副作用巨大也不足为奇。 “也罢。” 玉釜真人飞向飞舟的残骸，轻轻挥手，其中的百宝囊和许多财物都从残骸中飞出，被他收入袖中。 这艘飞舟上至少携带着上万灵石，本来是伏文柏的目标。百宝囊内部虽然只有两三方的空间，但它是高级法术压缩空间的产物，极其坚固，不会在一般法术的攻击下损坏。 三人在一旁看得眼热，却只能看着，不敢上前分一杯羹。 玉釜真人也注意到了三人的目光，解释道：“虽然本座早就想诛杀伏文柏，但这次是五州商会的首座传讯请本座来收拾局面的。” 何均顿时想起了那名筑基修士被打断的传讯。 原来是被他救了…… “法阵的阵眼就在那边，还不去看看？”玉釜真人指向山体上的一个位置。 三人连忙过去，发现了碎石掩盖的痕迹。掀开碎石，作为法阵能量来源的灵石显露出来。 “哦！” 三人顿时眼中发光。 碎石下的洞穴中，掩藏着两三千颗灵石。 其中一小半已经被法阵汲取了灵气，颜色暗淡无光，质地也变得一触即碎，但还有一大半灵石完好无损。 三人将灵石从洞穴中挖出，完好的灵石共有一千六百多颗。 季星将一半灵石推向何均。 “何道友，请。” 何均明白，自己出力是最多的。如果没有自己阻止伏文柏这一会，三人早就死于非命了，根本等不到玉釜真人到来。 他也不再客气，将灵石收入自己的百宝囊中。 劫修们的百宝囊则是一人五个。现在的场合下，逐个打开再均分过于麻烦，索性各自拿回去开盲盒。 “本座要回去了，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玉釜真人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远去，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 烟雾冲天，熊熊火光中，飞舟的残骸与几十具尸体一齐化为灰烬。 “季道友，伍道友，你们还去岭国吗？”何均问道。 二人都摇了摇头。 “这次侥幸逃得性命，虽然从法阵和劫修身上小有收获，但受惊不小。而且用掉了保命灵符，接下来的路途心里实在有些没底。”伍心远笑道。 “我们兄弟二人的商铺就在东溟州三乘宗属地的坊市内，何道友将来有空过来一叙。”季星也拱手道。 “一路保重。” 两艘飞梭相背而行，顷刻间消失在天穹之下。 何均的飞梭又向前行出几十里，终于脱离了暴风眼的影响范围。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他一路上仍然放出神识，留心伏文柏的气息。 …… 这种大漏捡不到，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遗憾的是，一路走来，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想想也是，伏文柏能在金丹的攻击下幸存下来，肯定有特殊的保命手段，说不定现在已经跑到千里之外养伤了。 飞梭已经到了沼泽的边缘，在高空中仍然能闻到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沼泽上方弥漫着色彩变幻的妖异雾气，使人不敢靠近。 与物产丰富的天鼓大泽不同，这片沼泽一向被称为死地，除了瘴气还隐藏着许多种剧毒妖兽。 而且从上向下看去，其中也不存在什么值得探索之处。 何均小心地驾驶飞梭，从沼泽的边缘绕过。一个多时辰之后，下方的地表干燥起来，出现了成片的森林。 飞梭一路向北，进入了药王宗的领地。 很快，何均的飞梭在药王宗的坊市区外落下。 天色还不算晚，但两旁的店铺大半已经关门，坊市中也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一片零落的景象。 何均不禁想起了当初宗门大战时坊市内的场面。 他走向药王宗山门前值守的修士。 “这位道友，请问所来何事？” 这修士是筑基修为。 “在下灵镜宗何均，要订购一颗上品筑基丹，此外还要求医。” “请道友稍等，我去通报真人。”那修士有气无力地转身离开。 何均有些意外。 直接通报赤凤真人吗？ 第七十四章 赤凤真人 何均不由得联想起刚才在坊市区看到的萧索景象。 看来药王宗的没落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上品筑基丹虽然是两万颗灵石的生意，但应该不至于惊动宗主亲自出面。对了，上次拍卖会上，有些不太贵重的丹药也是出自宗主赤凤真人之手。 “道友，请随我来。” 何均跟在那名修士身后，走进药王宗的山门。 山门两侧松柏苍翠，比起灵镜宗来行人寥寥，倒是多了几分仙意。二人走上了几百级台阶，台阶之上，就是药王宗的主殿。 主殿也与灵镜宗的大堂规模相差不多，看起来却有些破旧。 尽管没看到丹炉，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丹药的气味。药王宗的炼丹之处大概离主殿不远。 “何道友，请。”引路修士带领何均走入主殿大厅。 大厅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柳眉杏目的美貌女修，神色有些疲惫，法袍的两片衣襟上刺有巨大的红色凤凰。 而且巨大的不仅是凤凰。 比牧盈还大…… 何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赞叹。 与玉釜真人不同，虽然女修身上也传来金丹真人的气息，但没有那股杀气外露的威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广大的感觉。 赤凤真人。 “晚辈灵镜宗何均，见过真人。”何均躬身行礼。 “这位道友可是要预订上品筑基丹？”赤凤真人朱唇微动，放出有些慵懒的声音。 “正是。” “道友不知，我药王宗近年来已经不再炼制上品筑基丹了。” “这是为何？”何均吃了一惊。 引路修士看向赤凤真人又看看何均，表情有些尴尬。 赤凤真人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告诉你倒也无妨。” “真人请讲。” “本宗有一尊丹炉，是世代相传的镇宗神器，名唤七龙化真炉。用它来炼制上品丹药，成功率可以上升二成。” “哦……” 高级丹药的炼制成功率上升二成的话，是非常巨大的提升。相当于炼丹者开了跨越一个大层次的外挂。 “可是二十多年前，本宗出现了门户之争，此时七龙化真炉便出现了故障，无法使用，至今未能修复。” “难道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赤凤真人微微一笑：“其中缘由，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是晚辈冒昧了。”何均脸上一红。 虽然赤凤真人不说，但是这么看来，大概就是出走的那一派出于“带不走也不留给你”的心态搞的小动作。 “自然不是不想做道友的生意，我们药王宗也算得上以贸易立宗，哪有拒绝的道理？但道友也知道了，眼下七龙化真炉尚未修复……”那名引路修士解释道。 “真人，只有七龙化真炉能炼制上品筑基丹么？”何均问道。 应该不是如此。根据自己之前搜集的资料，丹道宗师就能炼制上品筑基丹，并不限于丹炉。 “虽然其他丹炉也并非不能使用，但上品筑基丹一次出丹四颗，成丹概率只能在六成左右。而且上品筑基丹价值太高，只要失败的数量超过一颗，这次炼丹便要亏损很多了。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只能尽量炼制性价比高的丹药。” “原来如此。” “此外，上品筑基丹的销路也是个问题。道友若是能联系到两三位愿意一同预订的，并且成败自负，倒也可以一试。”赤凤真人又补充道。 何均自然联系不到这么多人。寻常的修仙家族攒出一颗中级筑基丹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遑论上品筑基丹。 “对了，晚辈也是三阶炼器师，那七龙化真炉可否让晚辈一观？” 赤凤真人露出一丝苦笑，说道：“何道友，我们之前炼器大师不知请了多少位，就连请来的那位炼器宗师也束手无策……” 何均虽然没有信心能修好，但是自己的现代思维说不定能找到问题所在。 而且……那些炼器大师和宗师，会不会是受到了出走那一派的威胁，他们并不是不能修，只是不敢？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各个宗派的炼器传承都有不同，让何道友研究一下倒也无妨，若是能发现问题所在，那就……对了，此外他还要向真人求医。”那名引路修士劝道。 “何道友是为自己求医吗？”赤凤真人问道。 “是，晚辈的功法出现了一些副作用。” “也罢，既然高长老这么说，就带这位何道友去看看，回来再说求医的事。”赤凤真人一边说着，也站起身来，两只凤凰微微颤动。 高长老？ 何均更加意外。没想到守门的修士竟然是个长老……药王宗现在是有多惨？ 三人从主殿后走出，穿过一条小路，走向另一处不大的院落。 高长老向何均解释道：“这里两千年来都是本门宗主的炼丹之所，七龙化真炉就在院内。” 赤凤真人伸出手来，院落上方一道光芒闪过，院门打开。 似乎是一座小型的防护法阵……属于是亡羊补牢了。 “何道友，这就是七龙化真炉。”赤凤真人指向院中矗立的一座巨型丹炉。 何均走近七龙化真炉，仔细观察。 炉身有一丈多高，由某种玄钢合金铸造而成。七条由相同材料铸造的盘龙围绕在丹炉表面，龙口向外张开，龙尾伸入炉身。 炉身中间还有许多机关，何均虽然不懂丹道，但大概能猜出来是调节火候之类的用途。 “这七条龙是添药口，对应着不同属性的材料。”赤凤真人解释道。 何均打开炉门，探身向炉身内部看去。 意外的是，炉膛并没有那么大。伸手轻推，炉膛微微转动，但是存在不小的阻力。 何均努力放出神识，但玄钢合金太厚，只能勉强看出炉膛悬浮在炉身之内，中间的夹层中还有许多微小的结构。 这尊丹炉内部的精密程度不亚于上世纪初的一些大型机械，甚至有种蒸汽朋克感。 何均从丹炉中退了出来，脑门微微出汗。 刚才想得太简单了。以自己现在的炼器水平，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赤凤真人刚才说过，请来的炼器宗师都没有办法，这丹炉的构造也异常精巧，难道…… “这炉子是我造的。” 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七十五章 修复 “大能，您又醒了。” “这炉子是我早年给药王宗造的，现在是怎么回事？”残魂问道。 “之前好像被人为损坏了，详细情况晚辈也不清楚。”何均在脑海中答道。 何均转向赤凤真人，问道：“真人，请问具体的故障是怎么回事？” 赤凤真人摇头道：“先前加入药材的时候只是有些不顺畅，那一次开炉之后，发现炼出的全部是废丹。如此几次之后，不仅无法成丹，几个添药口都无法闭合。我也曾用神识探查内部，但炉中本来有制造者所设的禁制，神识无法穿过，因此也不知故障到底发生在何处。” “大能，您怎么看？” “添药口里的禁制确实是我设下的，只有特定属性的药材才能通过，是为了避免错投材料导致炉内损坏。” “这么说来，不是禁制的问题？” “不清楚。我现在只能观看，无法用神识探查。但一般来说，我的禁制不会出问题，恐怕要拆开看看。”残魂说道。 “大能，这要怎么拆开？” “……” “真人，若是要找出问题所在，需要将炉拆开。”何均看向赤凤真人。 毕竟这东西算是人家的镇宗之宝，动手拆解之前肯定要请示一下。 而且……自己现在还搬不动。 赤凤真人有些犹豫，问道：“何道友，此物非同小可，你可有信心？修不好的话倒也罢了，若是……” 此前许多炼器大师都束手无策，现在眼前的只是个年轻的三阶炼器师，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真人请放心，晚辈自有分寸。就算无法修好，也有办法恢复拆解前的原状。”何均胸有成竹。 反正有残魂助攻，不会出问题的。 何均按照残魂的指导，在七龙化真炉的底部找到了一处机关。他稍微放出灵气，向上扳动机关。 “喀”的一声，丹炉的七片外壳自行分开，巨大铁球一般的炉膛在中间挺立，周围还有七个较小的炉膛，由管道互相连接，下方都是控制管道的精密机械。 赤凤真人有些诧异。 自己身为宗主都不知道七龙化真炉的拆解机关，恐怕师尊也不清楚。 难道他真的有办法？ “请真人搭一把手，将它移出去。” 何均已经将全部管道与炉膛断开。 赤凤真人伸出白皙的手臂，轻轻放在炉膛上，举重若轻，小心地将炉膛移了出来。 “了不起……原来这丹炉的机关设计中已经融合了丹道的知识，实在是超乎想象。”何均站在炉边，看着眼前的机关称赞道。 倒不完全是拍残魂的马屁，而是由衷之言，这丹炉的设计确实高明无比。 投入药材开火之后，先将对应属性的药材分别在小炉中进行炼制提纯，最后进入炉膛的是经过一次初步炼化，提高过品质的原料。 提高的两成成功率，大概有一半在这上面。 每种丹药都有其固定的炼制程序，药材份量丝毫不能出错，水火抽添的时机更不用说。 但纵使是金丹真人，也无法在闭炉之后去触碰炉中的药材。药物在炉中的摆放、形状都是丹道中研究的重点。 同样地，炼器师们也一直费尽心思研究铸造丹炉的材料，但公认最珍贵的紫金真炉也只能提高半成不到的成功率，即使这半成的真实性仍然颇为可疑。 七龙化真炉的思路则不同，改变的是丹炉本身的结构。 火候以及放入材料的先后、比例都可以通过炉外的机关调节，甚至可以通过开启相连的管道提前将小炉中的材料混合，再输送进炉膛。 剩下的一成，就是在这种程序思维上面。 “大能，是管道还是那几个小炉出问题了？”何均问道。 “我现在没法放出神识，你自己看。禁制是单向的，从里面可以反向探查。” 何均放出神识，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其中三个小炉的内壁上，粘结着许多没有完全炼化的灰烬。 七龙化真炉的设计非常巧妙，小炉的高度在炉膛的一半左右，管道都在小炉底部，向下倾斜，最后所有的材料都汇集到炉膛内，应该不会积存炉灰炉渣。 难道是使用年头太久了吗？ 何均走上前去，将手伸入小炉与管道的连接口，掏出一把灰烬。 “真人请看。” “这是……”赤凤真人眉头微微一皱。 何均手中的灰烬里，有许多没有燃尽的材料。 “这个添药口只能放入火系材料，为何会有坚冰草？”高长老凑了过来，也有些惊讶。 赤凤真人沉吟不语，心里却大概有了数。 添药口虽然设有禁制，但瞒过禁制大概也不是难事。 毕竟禁制的设计只是为了防止意外误投，没考虑到被人故意算计的情况。确实也有一些可以暂时改变材料性质的法术，但本质还是障眼法，不久之后就会恢复。 没想到最后还被算计了一把，导致自己受了二十多年的累，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 “大能，接下来我将这些东西清理出去，是不是就修好了？” “大概如此。你这些天怎么一件残器都没收集到？”残魂有些不满。 “您放心，我稍后就安排人去做。” 何均已经有了打算。残魂的恢复的确要提上日程了，自己还要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不过这种事情自己去做过于显眼，回到灵镜宗之后受到监视，行动更加不便。但是季星和伍修远身为行商，恰好是合适的人选。 高长老看到何均的脸色不定，问道：“何道友，现在找到了问题所在，能否修好？” 何均回过神来，答道：“放心，看起来丹炉本身没有损坏，只需稍作清理。” 很快，三个小炉中积存的灰烬都被清理了出来。 “再请真人将炉膛归位。” 炉膛轻轻落在底座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何均将管道重新逐个连接到炉膛上，再次扳动机关。 七片外壳缓缓闭合，七龙化真炉恢复原状。 “应该没有问题了，真人请试一试。” …… 两个时辰后，炉门打开。 白气散去之后，几颗莹润的培元丹静静地躺在炉底。 第七十六章 求医 “本宗至宝今日终于得以修复，多谢何道友。”赤凤真人敛衽施礼。 “真人言重了。”何均连忙答礼，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爽。 残魂爸爸确实好使，潜力绝对不亚于戒指老头。 这次修理七龙化真炉，让金丹真人欠下自己的人情，就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自己将来的修炼还需要更多的高级丹药。沈衍只是丹道大师，许多高级丹药都无法炼制，沈家体量也有限，肯定无法满足。 而药王宗就算已经衰落，规模仍然摆在那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般的修仙家族无法与之相比。 此外，七龙化真炉已经被自己修复。生产力提了上来，药王宗重新恢复元气只是时间问题。 “何道友需要什么报酬，只要我宗能做到的，都会尽力满足。” 真人，你也不想让七龙化真炉再次坏掉吧？ 当然只是在心里口嗨一下，现在自己的实力还没到能调戏金丹真人的地步。 不过，将来一定有那一天，而且不只是金丹…… “还请真人解决一下我这功法的副作用。” “这个自然。何道友，请随我来。对了，高长老，七龙化真炉已经修复一事，暂时不要对外放出风声。” …… 药王宗，一间疗伤静室中。 一张石床前，赤凤真人与何均相对而坐。 “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真人恕罪，刚才晚辈有所隐瞒，其实并非是功法的副作用。” “哦？那是什么？” “真人可听说过血丹？” 赤凤真人缓缓摇头。 何均不由得有些失望。不仅残魂不知道，现在赤凤真人也不知道。看来，魔宗对血丹的了解已经是最为深入的了。 于是，他向赤凤真人大致叙述了血丹的来历和魔宗传承的前半部分。 赤凤真人静静听着，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新奇的神色。 “把衣服脱了。” “啊？” …… 赤凤真人看着何均身上层层叠叠的新旧伤痕，不由得暗暗皱眉。 一般来说，修士斗法不会这样，倒更像是凡人间武道厮杀所为。他不过是一介炼器师，竟然也经历了不少生死搏杀。 一股温热的灵气包裹何均全身，他感到身上被伏文柏剑光所斩的伤痕处开始发痒，正在快速愈合，就连之前方骏造成的伤疤也被慢慢抚平。 何均又想起了颜明绾给自己化解丹毒就用了两天，相较之下，金丹真人的法术果然强了太多。而且，火系的疗愈功法本来就颇为少见。 很快，赤凤真人的灵气入体，顺着自己的经脉流动，很快便到达了血丹所在的位置。 “可有不适的感觉？” 何均摇了摇头。 赤凤真人的灵气聚集在血丹周围，叩击了一下。 血丹猛地一震，何均的气息瞬间窒住，无穷的煞气由内向外席卷而来。 他顿时双目通红，浑身筋脉暴起，意识也迅速开始模糊，杀意和野兽般的本能在识海中如潮水般袭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前方的硕大凤凰伸去。 赤凤真人微微一惊，后退一步，险些没能躲开。她立即右手运起灵气，限制住何均的行动。 赤凤真人也有些诧异，自己身为金丹真人，控制一个暴走的炼气七层竟然要费些力气。 很快，更多的疗愈灵气输入何均体内，终于使血丹平静了下来。 何均的意识也逐渐恢复，眼神变得清明。 刚才他还存有一丝意识，身体的状态也告诉自己，恍惚之中，自己似乎做出了非常离谱的举动。 何均一边努力压枪，一边偷眼看去，装作还没完全清醒。好在赤凤真人还在感受自己体内的灵气，没有在意刚才的事。 “这血丹已经生长在你的心脉之上，上面的筋脉如同草木的根系一般，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何均点点头，这个结果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初吞下血丹的时候，就感觉到血丹似乎在体内扎根生长了。 “血丹大概就是妖兽的金丹吧？” “并非如此，妖兽的兽丹是另一种东西。这血丹颇有古怪，虽然沾染了妖兽的气息，但那是因为在妖兽体内生长了很长时间，它似乎本来来自外界，不是妖兽自身所生成的。”赤凤真人摇头道。 “类似于寄生虫？” “……确实有这种感觉，但这样的寄生虫从未见于记载。” 何均不由得脸色微变。 看来血丹比自己之前了解的更加危险，不仅仅是减少寿元。如赤凤真人所说，血丹不是妖兽自身所生成的话，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前一世学过《普通动物学》，知道许多寄生虫在生活史的不同阶段会更换寄主，有一些只是离开宿主，不会造成太大损害，但是有另外一类被称为“拟寄生”的，寄生虫在离开之前会直接将宿主吃干抹净。 如果血丹是寄生生物的话，现在自己无法确定它到底是“寄生”还是“拟寄生”，它的性质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点发生变化。比如说，突然从里面吃空自己然后破体而出？ 失去血丹的力量虽然很可惜，但这是自己体内的一个定时炸弹，还是要想办法摆脱它。 “真人有什么办法将它移除吗？” “若是用手术将它彻底摘除，需要的时间超乎想象。现在你的肉身强度无法承受，强行将其剥离的话，在取出血丹之前你的身躯就会先行崩解。” “……原来如此。” “等到你筑基圆满之后，能够再请来一位金丹真人在旁运功协助，维持你的经脉运转，才可以放手一试。但说实话，就算如此，我也并无十分把握。” 何均沉吟不语。 筑基圆满……对自己来说还是过于遥远的事情。金丹真人倒是不用担心，只要灵石给够，不愁没有愿意接单的。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真正的问题。 “如果寿元侥幸足够活到筑基圆满，那到时候就要麻烦真人了。” 再适时卖个惨。 “对了，上品筑基丹一事，本宗其实应该全力满足，但是……”赤凤真人脸上微微一红。 何均瞬间就理解了。一颗上品筑基丹两万灵石，成本差不多也要一万两千灵石，大概药王宗现在确实是囊中羞涩。 “真人不必担心，订金在此，晚辈照价支付。” 何均从百宝囊里倒出五千块灵石。 这是今年交纳灵米时自己收入囊中的那百分之一，已经让洪晖通过多个渠道换成了灵石。 第七十七章 斩草除根 赤凤真人看着石床上堆成小山的灵石，有些过意不去。 上品筑基丹是他原本就打算做的交易，求医的话，自己这次也没能解决他血丹的问题。 这下……还是欠着他的人情。 一直以来，赤凤真人都不愿意欠人什么东西。何均这次修复了七龙化真炉，宗门的收入很快就会恢复。这份人情干系不小，冥冥之中因果缠绕，将来时间一久，要还他的可能更多。 “真人，上品筑基丹并不紧急，十年内炼成即可。” “何道友，今次本宗受了你的恩惠，却没能帮到什么，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赤凤真人取出一个小瓶，手指一抬，小瓶飞进何均手中。 “这是……” “我看何道友是主修的火灵根，这是我自用的火系灵液，对你修炼能有些帮助。” 何均肃然道：“多谢真人厚赠。” 他入手就感受到了，这灵液虽然不是满的，只有大半瓶，但价值大概也有三千灵石。 更重要的是，灵液的灵气浓度远高于聚气丹，是市面上几乎买不到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大宗内部的核心成员才能兑换使用，只有极少数才会稀释过再拿出来贩卖。 这大半瓶灵液，足够自己使用到筑基初期了。 “那晚辈就告辞了。十年之内，静候真人佳音。” …… 高长老颇为热情地将何均送出山门，之前半死不活的神态已经消失。 何均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来修复七龙化真炉，他不久之后也要跑路。 飞梭升空，离开药王宗的领地，向南原路返回。 “小子，你才炼气七层，就想对金丹动手动脚？”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幸灾乐祸。 “大能，您没睡啊。” 残魂这次醒来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 “这一千多年里我几乎一直沉睡，只靠着一丝执念努力吸收天地灵气，少数清醒的时间里就是在谋划复仇。直到最近在你手里吸收了那几件残器之后，似乎神魂强度恢复了不少。不过明明才四件，连千分之一都不到，真是奇怪。” “在我之前一千多年都没人捡到碧火吗？” “当然不是。嗯……有十几个，炼器的你是第二个。” 何均也没有再问，之前那十几个肯定都已经死透了。 “那您也别浪费神识了，不然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对了，要不我回去炼个傀儡，您能不能附在上面？活动也方便一些，不然一直呆在碧火里多憋屈。” “想得简单，你以为老夫这一千多年来没想过夺舍？我的魂灯大概还在仙尊那里，如果我的神魂一离开碧火，魂灯再次亮起，你我的麻烦就大了。” “这样啊……” 飞梭再次接近了暴风眼的影响范围，何均将飞梭压低，缓缓通过。 玉釜真人之前那两击惊天动地，附近的劫修应该全都吓跑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可惜，没能捡到伏文柏的人头…… 这时，何均感受到了远处的一道杀机，但瞬间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伏文柏。 不是错觉。 刚才的一瞬间，自己的确感到了伏文柏的杀机锁定了自己，他大概是没忍住。 何均将飞梭降落在一处山崖上。 他腾身飞上半空，一边缓缓飞行，一边放出神识仔细搜索，几乎将四五里内的每块石头都翻了一遍，仍然没能找到伏文柏的踪迹。 “上面。”残魂出声提醒。 何均仰头看去，现在自己正处于暴风眼的下方，头顶巨大的云团缓缓转动，中间露出一片蓝天。 难道…… 暴风眼的中心压力最大，反而是风速最慢的地方。伏文柏很可能就藏身于云团里的某处所在，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何均放出一个防护罩，向上飞去。 云团底部的风压让防护罩有些颤抖，但还能坚持住。何均将离龙三火玉诀运转到极限，一条极长的火刃向上方的云团中飞去。 火刃被风力吸引，旋转着被带进云团深处。何均再次放出两条火刃，同样旋转着飞入了云团。 没有任何动静。 一、二、三……再来五条。 伏文柏之前被玉釜真人的全力一击伤及道基，现在的实力大概也就是筑基后期。不过何均也不指望对伏文柏造成什么杀伤，只是单纯恶心他一下，打断他疗伤的进度。 这种情况下，火刃被风力裹挟，旋转着削过了整个云团，暴风反而成了自己的武器。 躲过第四道火刃之后，伏文柏终于无法忍受了。 “小子，你找死！” 伏文柏从百丈高处的云团中现出身形。 云团中出现无数气剑，旋转着斩向何均。 “原来是风系伪灵根。” 自己被误导了。伏文柏使用的不是土系功法，而是风系功法。他之前放出的剑光里裹挟着大量沙石，让自己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何均抬起手臂，挡下一道气剑。 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但还是很疼。 何均向上飞去，背后百十道气剑尾随而来。他反身挥出一拳，拳风到处，奔涌在前的几十道气剑都被打散。 又是一拳，剩下的全部气剑都消散在眼前的空气中。 现在自己能正面对招了。比起之前，伏文柏的实力已经下降了太多，他现在的唯一优势就是占据地利。 何均轻轻落在云团的一侧，神识锁定了上方的伏文柏。云团的密度非常高，脚下甚至可以借力，难怪伏文柏可以在云团中穿行。 “动！” 何均的身形也隐入云团中，向上而去，直取伏文柏。 上元炼质功中瞬间爆发的身法并不是空间移动的遁法，但是配合血丹强化肉体的功效使用，几乎达到了遁法的效果。难怪魔宗将它作为血丹的配套功法。 而且，现在血丹在何均身上发挥的功效再度增强了。 赤凤真人之前探查血丹的过程，给了他一些启发。 之前自己也曾经尝试着将灵气运行到血丹内，但是血丹的系统是独立在经脉循环之外的，无孔可入。 相反地，如果直接从外部刺激血丹，似乎能爆发出更强大的能量。但是为了避免失去理智，要把握好刺激的程度。 现在的第一次尝试，非常成功。 第七十八章 击杀 何均从云雾中突然出现，挥出一拳。伏文柏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马上又隐藏进云团中。 何均飞出云团，又有数百道气剑从下方的云团中飞出，阻住他的去路。何均用了几十息的工夫将这些气剑打散，这时，伏文柏的气息却已经去得远了。 “想逃？” 他追踪着伏文柏的足迹，也一头扎进云团中。 还没追出几步，眼前一道巨大的气刃骤然迎面劈来，何均吃了一惊，勉强躲开。 血刀老祖的套路，有点东西。 看来这家伙虽然重伤，仍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大能，其实他现在打不过我，但有点不太好抓，接下来应该怎么搞他？” 残魂没有出声。 “啧，该醒的时候不醒……” 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不过，自己现在是占主动权的一边。伏文柏现在修为跌落还身受重伤，应该耗不过自己。他脱离云团更是一条死路，只能利用地形优势在这里玩猫捉老鼠。 何均绕着云团向下飞去，不断落下借力，再飞向对面的随机位置，同时向云团中放出火刃。 还是要先把伏文柏逼出来。 很快，一道火刃的气息在云团中突然消失，似乎被挡下或是击散了。 “找到你了……” 何均向下方放出一道火幕，飞身而上，阻住了伏文柏的去路。 接下来的进展意外的顺利。何均靠着近似遁术的身法，再次成功近身。似乎是因为消耗过多，伏文柏的防御很快就被击破。仅仅几记重击之后，伏文柏就已经摇摇欲坠。 修为跌落的假丹真人还是过于脆弱，伏文柏现在的强度也就和方骏差不多。 “破！” 声音未落，何均的身形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伏文柏的身前，一拳击出。 这一拳撕开了前方的空气，已经接近音速的边缘。 一声爆响，伏文柏的身体向云团外飞出，几乎一瞬间就被卷进暴风眼外的狂风之中，无影无踪。 “可惜……”何均突然想起了悬赏的事情，不由得扼腕叹息。 伏文柏的尸体已经被狂风撕碎，尸骨无存。这下自己根本无处取得凭证，仙盟的悬赏也打了水漂。 就在这时，伏文柏的气息几乎紧贴着自己身后出现。 被诈了。 刚才的又是假身！ 何均无暇思考，反手抓住身后的伏文柏，用力扭转身子，将二人一起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绝对不能被推出云团。以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还是会被狂风撕成碎片。 ——要死一起死。 与此同时，伏文柏的气机一动。何均虽然察觉到了，但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下一瞬间，无数气剑从云团中飞出，轰向何均的胸前。何均努力侧身躲避，但只躲开了一小半，其余的气剑都被身躯硬生生接了下来。 气剑消失，何均的身体向下坠去，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左手仍然紧抓着伏文柏，右侧身体血肉模糊。 伏文柏刚才放出了全力一击，灵气消耗过大，也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小子，终于叫你落在我手里……” 此子断不可留！ 伏文柏努力调息，汇聚剩余的灵气，准备给何均补上最后一击。 何均的左手突然松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伏文柏的脖子。 “艹，好疼。现在是谁落在谁手里？” 怎么回事？ 伏文柏被掐得几乎窒息，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均的伤势看起来虽然非常恐怖，但他刚才接下气剑时已经将血丹的潜力激发到了极限，防御力也有上升。再加上及时躲掉了一小半气剑，只损伤了一些外部经脉，只能算是非常严重的外伤。 伏文柏还在挣扎，现在更近似于本能的抽搐，他的双手已经无法操纵灵气。 不过，修士是很难被掐死的，特别是能够吸收转化天地灵气的假丹或金丹。看眼前的意思，伏文柏就算道基受损，还是会挣扎一段时间。 何均没有心思拷问伏文柏。 时间场合都不允许，他也没有这类兴趣。而且一般来说，过于得瑟就容易翻车打脸，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有一具假身。 “给你个痛快。” 何均左手筋脉暴起，放出全力。 “喀嚓”一声，伏文柏的头歪向一边。何均一松手，伏文柏失去生机的身躯垂直坠下几十丈，重重落在地面，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何均也飞了下去，伸出左脚，扒拉了一下伏文柏的身体。 这次伏文柏的本体没有一秒钟离开自己的视线，确实已经死透了。 何均放出一道火刃，斩下伏文柏的头颅，收进百宝囊内。又一抬手，把伏文柏的百宝囊也收进自己袖中。 何均松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顿时从自己的身体右侧袭来。 强行换血可太疼了。 何均掏出上品返命丹，一口吞下。同时努力运转庚辛保生功，加快伤口愈合，又给自己下了一个隔绝痛觉的小禁制。 现在身上的高级法袍已经被气剑斩得粉碎，何均又打开了自己的百宝囊，换上了之前的那件中级法袍。 再来看看伏文柏的百宝囊里面有没有什么灵药…… 果然，一些疗伤的药物被翻了出来。尴尬的是，其中大部分不是治疗外伤的。何均把现在用得上的都挑了出来，继续检查战利品。 一千多块灵石，比想象中的少了太多。 没想到恶名昭彰的劫修手头也不怎么宽裕，不知道是不是都用在那两个巨型法阵上面了。此外还有一些妖兽材料和药材，何均的目光大致扫过，都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 一把半透明的小剑，造型有些奇特，一时看不出材质，其中隐隐有波纹状的灵气流动，是伏文柏的法器。 何均没有见过这种小剑，不过他也不以为意，以修仙界之大，自己只是三阶炼器师，不了解的东西还是太多。 之前方骏的那件法器也搞不明白，拿去让钱羽研究了。现在残魂在身边，这是现成的大腿，有不懂的将来都可以问他。 一枚玉简。 何均明白，这里面可能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他没有忘记，伏文柏曾经是仙盟的使者。 而且何均一直怀疑，仙盟内部修的仍然是效率高的旧法。 “这是……” 第七十九章 金丹旧法 玉简中浮现出来的是一门功法。 《丹鼎法象诀》。 这是从未听过的名字。 何均的神识进入玉简，翻开功法。 其中的内容是结丹的基础法门，而且与之前自己了解的内容颇为不同。 现在的修仙界里，筑基、结丹、结婴的核心法门都是公开的，完全不算什么秘密。只要你能修行到境界圆满，尽可以去突破。比起突破的艰难，之前修行的过程就淘汰了绝大多数修士。 何均虽然是炼气修为，看不懂其中的许多内容，但从字里行间也能了解到，与现在的方法相比，这法门似乎是一条结丹的捷径。 残魂曾经说过，旧法的修炼效率极高。这门功法……很可能就是一门旧法。 自己见过的仙盟成员里，绿衣少女和九清真君的年龄都非常可疑。 何均又想起了孟栖。与伏文柏相同，那位金丹真人的年龄看起来没有异常，应该也是修行的新法。 这么看来，旧法的修炼仍然被严格控制，可能只限于核心成员内部，仙盟内“使者”身份的修士是无权修炼旧法的。 伏文柏被仙盟追杀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因为他偷走的这门旧法功法，什么与魔宗勾兑都是强行扣的帽子。 仙盟的悬赏自然也只是个圈套，为了确保旧法不会外传，杀死伏文柏领到悬赏的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彻底打消了拿伏文柏的人头去领悬赏的心思。 何均打开百宝囊，将伏文柏的头颅取出，左手放出一道火焰。很快，伏文柏的头颅与躯体一起化为了灰烬。他向灰烬打出一张破邪符，又放出一丝灵气，将灰烬托起送入暴风之中，灰烬瞬间就飘散得无影无踪。 他又放出几个火球，在远处随意轰击出了几个浅坑，确保这里不会被注意到。 “毁尸灭迹，这活确实不好干……” 何均的飞梭再次起飞。他取出地图，查看三乘宗的位置。 “青山城以西两千多里。好在一路上都是平原旷野，没有什么危险。” …… 两个多时辰之后，飞梭落地。 这里是三乘宗的坊市区外围，一眼望去也有两三百家商铺。 他当然明白，季星和伍心远当时说的只是客套话，不然不会连自己的店名都不说。但现在自己确实要用到两人，只能厚着脸皮直接去找了。 不过，坊市区的管理者很容易找到。 何均向筑基期的白发老者拱手问道：“这位前辈，请问贵宗门下有两位季道友和伍道友，他们的商铺位于哪里？” 老者头也不抬：“戊字第九间。” “多谢前辈。” 何均找到了季星和伍心远的商铺，是一间材料店。 季星正坐在柜台里，看着一具傀儡扫地。看到何均进来，季星也露出意外的神色。 “何道友，药王宗一行可顺利？” “还算顺利。伍道友呢？”何均问道。 “他稍后就来。这趟岭国之行取消，要去逐个向订货的退回定金，解释一下。” “原来如此。”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 “对了，传说药王宗宗主赤凤真人容颜绝世，何道友可曾一睹真容？” 容颜绝世……好像也不至于，毕竟年龄在那里了，但大是真的大。 “确实，我有幸见了一面。” “何道友好福气。昨天我们兄弟二人就直接返回宗门了，好在那些劫修身上也有些东西，这次出去不至于赔本。” “看来你们运气不错。我那五个百宝囊还没打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不是何道友！”伍心远进门就看到了何均。 “正好，伍道友也到了。这次有一笔生意要与二位谈一谈……” “哦？什么生意？” “伍道友，请把门关上。对了，季道友，你们这里有没有隔绝外人神识的阵法？”何均正色道。 “这个确实没有。” 季星听何均的语气严肃，又问道：“何道友，这桩生意能否放到明面上？” 季星当然也有所顾忌。这位何道友一个炼气七层，竟然能与假丹真人过招，来路颇为可疑。就算他对玉釜真人自承的“代价”是真，看起来仍然有些邪门。自己兄弟二人的商铺生意并不算差，自然不愿意去搅其他的浑水。 何均微微一笑：“季道友问得好。既能，也不能。” “何道友，此话怎讲？” “二位道友可曾听说过衍星石？”何均反问道。 伍心远点头道：“那是早已绝迹的炼器材料，现在已经无处可寻。” 二人做的是材料生意，多少也有所耳闻。 “如果有处可寻呢？” 二人都吃了一惊。难道他发现了新的矿脉？ “何道友，请明示。” 何均不答，取出了睚眦剑。手上运起灵气，剑身上立即出现了幽幽的蓝火。季星和伍心远都凑到近处，仔细观察。 “哦！这是……” “虽然很弱，但确实是加入衍星石才有的地火。何道友，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从何处得来？” 何均又取出之前在二手法器商铺收来的那件残器。 “据我推测，这件残器是出自上古的炼器门派。虽然在岁月中已经消磨了大部分，这类残器中仍然含有微量的衍星石。只要积少成多……” “何道友，还有许多这类残器存世吗？” “倒也算不上多，在地摊和二手法器商铺偶尔能找到一两件。我的这件法器便是由残器重新炼制而成。” 何均没有给二人展示碧火，以防节外生枝。 “二位道友，请仔细观察这残器的造型特征，尽量为我搜集这类残器。对了，据说在天鼓大泽周边较为常见，但我最近一直为事所缠，未能亲自去一趟。” 何均将一千块灵石倒在柜台上。 “这些就作为二位的经费。行事千万谨慎，最好用收购其他材料作掩蔽，不可令第四人知晓。只要让衍星石重新出世，便是我们发财的日子。” 季星和伍心远也不禁吞了吞口水。他们两人商铺的贸易量虽然不算小，但只是来回搬运赚个差价，一千块灵石差不多是商铺一年的利润。 二人的反应都被何均看在眼里。 成功了。 第八十章 五州商会 何均的飞梭在三乘宗的坊市区外起飞，再次飞向青山城。 何均对于自己这次的布局非常满意，提炼衍星石的行为已经足够隐秘，足以让季星和伍心远信以为真。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搜集残器的背后还隐藏着真正的目的——为了让残魂恢复魂力。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准备从残器中反向提炼出衍星石来，再放到市场上出售。 何均现在非常怀疑，衍星石的消失也与仙盟有关。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仙盟似乎一直致力于将天下修士的实力和修炼效率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如残魂所说，仙尊甚至将天地灵气挪作他用，却让天下修士修行效率较低的新法。 衍星石作为强力法器的原料，在仙盟的眼中恐怕也不应该存在。 而且，书籍记载矿脉断绝的时间也是一千多年前，似乎与一千三百多年前仙盟销毁殛仙枢的时间也能对上。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与残魂相关的东西没有被收缴，而是被各个宗门暗中保存了下来。碧火、集气盘、隐藏修为的面具、七龙化真炉…… 不过七龙化真炉那么巨大，药王宗内部也没有故意隐藏，应该不是偷偷保存的，很可能是药王宗与仙盟谈判之后的结果。 如果现在市面上再出现新的衍星石，引起仙盟的注意，很可能让自己惹上麻烦。 孰轻孰重，这一点何均还是拎得清的。以后给他们两人一些好处，打发掉就行了。 伏文柏的法器同样也不能出手。高阶修士的追踪手段太多，不能保证追查不到自己身上。 一般来说，只有宗门的核心成员和内门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拥有魂灯，不知道仙盟那边是什么情况。残魂自称他的魂灯也在仙尊那边，不知道伏文柏的级别够不够。 如果伏文柏在仙盟也有自己的魂灯，那么现在仙盟已经知道了伏文柏的死讯。 自己一定要与此事撇清关系，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何均努力回想，自己毁尸灭迹的行为有没有什么纰漏。反正伏文柏的骨灰都被自己扬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物证。 对了，残魂还说过仙尊的玉霄神镜可以监视天下修士。会不会自己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不对，应该不会。玉霄神镜真能远程锁定某个修士的话，仙盟直接派人把伏文柏灭口不就好了，还用得着借刀杀人发布悬赏？估计是只能监控固定的位置，不能跟踪目标。 具体还是要问问残魂……他这次没有吸收新的神识碎片，醒来的时间反而长了一些。 希望季星和伍心远的效率高一点，自己还有太多事情要向残魂求证。 倒是那门金丹旧法有点尴尬，自己暂时用不到，还是个烫手山芋。回去之后要再复制一份好好藏起来。 …… 两个时辰后，何均的飞梭再次到达了青山城外。 他将飞梭的高度降低，向下看去，一艘较大的飞舟停在空地的中央，两边停泊的飞梭较之前也多了一些。 何均不由得想起之前的那艘小型飞舟，现在已经连同全部乘员一起化为了灰烬，不由得暗自叹息。 仙路无常…… 何均将飞梭落下，走向城门。他向守门修士出示了入城凭证，首先进城给飞梭更换了灵气瓶。 进入青山城之后，何均就感到了一丝异样。 远处的城主府内出现了另外两股毫无掩饰的强大气息，不过实力明显要逊于玉釜真人一些。 不过路上的修士们神色如常，看来不是与青山城敌对的势力。否则金丹以上动起手来肯定会殃及池鱼，城里的炼气修士早就该逃命去了。 何均走进一家旅店，订下房间。 “掌柜的，城主府里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哦，五州商会的长老，好像是来抓伏文柏的。” 五州商会…… 何均知道，五州商会的势力横跨几国，是大梁规模最大的商会之一。 这时，那两股气息开始移动，何均走出客店，向外看去。 几道身影从青山城的上空飞过，瞬间消失在天际。 两名假丹真人，四名筑基后期。 这种规模的精锐出动，可见五州商会对此的重视程度非同小可，是铁了心要剿灭伏文柏。可惜，他们要白跑一趟了…… 何均返身走进旅店，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盘膝而坐，运功调养伤势。 伏文柏之前也是假丹真人，重伤之下爆发的拼死一击仍然具有相当的威力。之前只算是进行了紧急处理，接下来就要认真养伤了。 上品返命丹仍然在缓慢发挥药力，再加上血丹改造肉体的功效，何均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远超一般筑基修士。 能够感觉到伤口正在飞速愈合，以这个速度，大概两天就能恢复如常。但是这次确实伤到了一些外部经脉，还是要及时调养，确保经脉恢复之后能够顺畅运行，不能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影响后续的修炼。 他服下几颗生脉丹，又取出了那大半瓶灵液。 灵液不仅可以辅助修炼，也可以用来提高丹药的吸收率，同样只需一两滴便能生效。 何均打开盖子，含住小瓶的瓶口，小心地将一滴灵液吸入口中。灵液属于非常珍贵的材料，因此用特殊设计的容器盛放，保证用量不会失误。 灵液与生脉丹瞬间融化。他同时开始运转功法，将充满药力的灵气导引到身体右侧的经脉中，同时用神识内视，仔细地寻找每一处因伤阻塞的细小经脉，用灵气冲开瘀血。 如此运行几遍之后，何均的神识也消耗不小。他长出了一口气，结束打坐，稍事休息。 何均正准备将那大半瓶灵液收进百宝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赤凤真人确实说过，这灵液是她自用的。 何均将小瓶拿到眼前，仔细观察。 很遗憾，没有发现唇印之类的痕迹。但是仔细感受，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妈的，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算了，西瓜和蜜瓜暂时都盘不到，至少回家还可以盘橙子…… 第八十一章 围攻 何均驾驶飞梭离开东溟州进入云州，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 …… 直到他在乘云山脉前被两艘飞梭截停迫降。 何均面色阴沉，看着对面正缓缓逼近的四名蒙面人。 两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 这四人的修为虽然不足以让自己翻车，但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乘云山脉是两宗的交界处，但严格来说，这一侧是金仙宗的领地。 眼前的四名蒙面人似乎是早有预谋的，两艘飞梭一直就维持着飞行状态在这里等待，才能第一时间拦截住自己。 虽然看不到脸，他仍然从这四人的身上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而且，虽然在刻意遮掩，还是能看出这四人的举止气息是出自一门，并不是普通劫修。 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他们？何均飞快地搜索脑海的记忆，却没有找到头绪。 但是，此刻他已经辨认出了那种熟悉气息的来源。 “你们也是灵镜宗的？” 四名蒙面人的身形都微微一停。尽管看不出他们的表情，何均仍然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一刻，他在迅速评估各种可能性。 发现自己的实力超出控制，老祖派人前来杀人灭口？ 不会。血丹这种事情老祖不可能监控到，而且那样的话，他就算不亲自出手也要派两个长老来处理，或者是布置个法阵直接把自己灭掉，不可能派这四个炼气来送。 以前在主宗得罪过的人组团报复？自己之前十年已经过得很苟了，没有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仇人。 面前这四个人的实力也有些微妙。老祖想要杀人的话，应该不会派遣这种修为，而下级弟子也没有办法召集四个炼气后期。 要对付自己的人位置似乎不高不低，是宗门的中高层存在。 是某位长老吗？还是亲传弟子？ 何均努力思考，一时间也无法想起相应的人物。 看来，只能最后留个活口，好好审问一下了……不过现在自己的伤势没有完全恢复，还不是满状态，大概多少要费些力气，不能太过大意。 “你们四个来对付我，就不怕祖师知道？”何均问道。 四名蒙面人都没有作声，其中两人的神色似乎有些迟疑。 一名炼气九层的蒙面人沙哑着嗓子说道：“何均，你不用把祖师搬出来吓唬人，只是赏你个县主当当，就掂不清自己的斤两，觉得抱上大腿了？今天谁也保不了你，老实一点，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何均叹了口气：“你们如果真的觉得可以承担后果，尽可以放马过来试试。” 那炼气九层也发现了两人的迟疑，喝道：“别被他唬住了，动手！” 这一瞬间，何均的身形在四名蒙面人眼中消失。 先出手的是何均。 四人吃了一惊，何均却没有攻向四人，而是径直冲向一艘飞梭。 一击之下，碎屑飞溅，飞梭直接从中间断折开来。一艘飞梭只能容纳三人，四名蒙面人是分别乘坐两艘飞梭来的。 既然来了，四个人都别想离开。 “这个疯子……宰了他！”一名蒙面人怒喝道。 这时，四人都各自运起法器和法术攻向何均。 他身法一动，冲向另一名炼气九层，一拳挥出。 之前说话的那个炼气九层似乎知道的信息最多，留作活口，最后慢慢处理。 一声巨响，何均的手臂微微作痛，这一拳却被挡了下来。 他看到蒙面人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金色护罩，纵使如此，蒙面人还是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低级灵符吗？这伙人竟然下了不小的血本。 灵符需要长期注入灵力保养，才能保持威力，不致衰退。 虽然是低级灵符，但这个“低级”是相对于一阶灵符来说的，伍心远之前困住伏文柏的就是一阶灵符。至于低级灵符，对付一般的筑基修士也已经绰绰有余。 不过何均注意到了，挡下自己的一击之后，金色护罩的表面已经出现了几丝裂纹。 不至于无法破防，只是稍微需要一些时间…… …… 不久之后。 三具蒙面人的尸体倒在地上，何均正掐着最后一名蒙面人的脖子，蒙面人正在费力地挣扎着，已经呼吸困难。 刚刚没控制好力度，把那个炼气九层直接打死了，尴尬…… “何师兄，千万别杀我，咳，我当初还向您买过法器……”蒙面人勉强出声求饶。 何均把蒙面人脸上的黑布扯下，浮现出来的是一张自己有些许印象的面孔。 “你是谁？”何均稍微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何师兄，不认识我了？我是公孙镇，在您前面一期入门……” 何均不由得失笑。对方明明比自己高一级，这时为了活命，却管自己叫师兄。公孙镇这个名字他的确隐约有些印象，但是无法和具体的人对应起来。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何均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 “什么？” “几天前杨师兄找到我们，说是有一件宗门任务，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事情。完成的报酬是一人一百块灵石，问我要不要去……” 几天前……看来自己离开阳山县的时候就被盯上了，然后在返程的路上等着自己。没办法，整个阳山县也没有几艘飞梭，稍微行动一下都引人注目，目标过于明显了。 “哪个杨师兄？” “刚才被您第一个杀死的就是。” 炼气九层的“杨师兄”…… 何均想起了一个人，杨胤。除了执法堂内部自己不熟悉的，灵镜宗的炼气九层也只有三四十个。下级弟子中，炼气九层就算是宗门翘楚了，自己多少都有些印象。 “杨胤？” “是。” “那……你们四个都是严长老门下的？” “是。”公孙镇连连点头。 何均沉吟不语。 严长老是灵镜宗的筑基长老之一，掌管一部分宗门的对外贸易。但自己很早就选择了炼器职业，一直以来应该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为什么他会派出四个弟子来搞自己？ “何师兄，我真的不知道内情……” “那可惜了。”何均摇头道。 “喀嚓”一声，公孙镇的颈骨折断。 第八十二章 御兽符咒 何均将蒙面人乘坐的另一艘飞梭也击毁，又动手把四人的尸体扔进损毁的飞梭中，大致伪装成飞梭事故的现场。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收下四个百宝囊。 滚滚浓烟中，何均的飞梭起飞，继续向着阳山县飞去。 这次的事情实在有些蹊跷。 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严长老派弟子袭击自己这件事，肯定是瞒着老祖进行的。 这次对现场的伪装并没有特别走心。严长老又不傻，派出的杀手都没回来，自己却安然无恙，他肯定知道是谁做的。何均倒是不太担心严长老继续派出杀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他亲自下场也是白给。 这四人已经算是严长老手下较高的战力了，这次直接全折在了自己手上，严长老想要掩盖可能都有些费劲。 而且，现在自己对于老祖还有着利用价值，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甚至，说不定老祖还会出手保护自己。 老祖…… 对了，严长老会不会就是想要杀死自己，打断老祖的布局？但这手段实在有点拙劣，应该不是。 自己始终看不透的是，老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然不会是大发善心，无偿培养自己。 夺舍的备用身体？不过，他怎么也还有一百多年寿元，也未必不能突破到元婴，现在就开始准备是不是早了点…… 何均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等自己的实力达到某个程度之后，老祖会把自己当作棋子扔出去送死。 对付残魂？还是借助残魂对付仙盟甚至仙尊？ 何均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血丹的出现应该在老祖的意料之外。现在自己的寿元虽然短了，但有了四处行走搏杀的底气。将来筑基以后，未必不能与金丹一战…… 趁着天色还不晚，先回一趟主宗。之前找钱羽预定的符咒应该已经完事了。 …… 灵镜宗，弟子宿舍内。 何均与钱羽在桌前相对而坐。 “这件法器上面的符咒我已经研究明白了。”钱羽把方骏的法器推到何均面前，悠悠地说道。 “哦？是做什么用的？” “我费了一番工夫才弄清楚其中含义，这是用来震慑、控制妖兽的符咒，非常罕见，根本不见于一般的符经。根据我的推测，它应该出自于御兽宗。” 御兽宗……顾名思义，是精于御兽之道的一大宗门。但是在两百多年前的一次宗门内斗中，大量妖兽失控，御兽宗损失惨重，很快又被敌对宗门乘虚围攻，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御兽宗不是早就没了吗？”何均问道。 “当然，但是宗门覆灭又不代表法器和传承都被销毁，绝大多数的结局应该是流散出来。” “你能复制这符咒吗？” “不好说。这符咒非常复杂，看起来至少是三阶以上才能掌握的，对我来说太勉强了。我要再研究半年以上，才能尝试一下。” 钱羽竟然有自信尝试三阶以上的符咒。何均觉得，说不定将来他也能无视年龄限制，突破到三阶。 “那就算了。对了，链子上的那根刺是什么？” “你不是炼器师吗？你都不认识的材料我怎么会认识。不过，大概也是用来操纵妖兽的。” 何均摇头道：“可惜，以我的眼光来看，这东西的威力非常一般，可能只是在对付妖兽的时候有奇效。在我手里没什么用处，只能送给牧盈了。” “我们这一级就这么几个女修，你竟然都想染指一下。我一直都觉得奇怪，江融对谁都不假以颜色，怎么就对你待遇不同？还有，孙大小姐要是没和李含章在一起，是不是也要遭你的毒手了？”钱羽露出十分鄙夷的神色。 何均正色道：“是你自己思想龌龊，不要凭空给我泼脏水。话说，你也为宗门画了十几年符了，贡献应该早就够了，不申请外调，离开主宗吗？以你的符道技术，在小家族里做个客卿，二十年内说不定能把筑基丹攒出来。” “不啊，在主宗没那么累。再说你的订单一次就三百多灵石，还当什么客卿。喏，这是上次你要的，数一数。”钱羽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叠符咒，递给何均。 “草……” 自己倒成了他的大客户摇钱树。 “行了，趁着天色还不晚，我要给牧盈送法器去了。” …… 女弟子宿舍外。 “何道友。” “牧道友，好久不见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牧盈莞尔一笑。 的确，上次一起骑蛇不过是两三个月之前。 “牧前辈可好？” “父亲很好。他对我提过阳山县的事，可惜我家现在人手不够，也周转不开。多谢你的一片好意了。” “对了，这是我先前得到的一件法器，似乎对妖兽有着特殊效果。”何均取出方骏的法器。 “这怎么好意思……” “不必推辞了，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让它到合适的主人手里。” ……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何均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阳山县，与牧盈告别之后，便驾驶飞梭离开了主宗。 牧盈回到宿舍里，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她虽然看起来呆萌，但并不傻。何均对自己格外关照，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就算之前自己和父亲帮了他一些，但他的回报也过于高了。 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算是追求的明确信号了。 阳山县的妖兽材料生意规模不小，每年的利润至少有两三千灵石。但是家族的实力不够，无法有效接管，父亲盘算了许久，还是忍痛放弃。 父亲也隐晦地问过自己觉得何均“怎么样”，但知道他已经有了道侣之后，父亲就没有再提。 其实……只要实力够强，无论男女，这种事在修仙界都不算什么问题。好像哪个宗门的一位金丹女修就有许多男宠。 不过他的确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三十一岁突破，又被祖师提拔为县主，传闻中还独自斩杀了筑基。他上次展现的御兽能力也出乎意料，似乎身上有大机缘，无论哪方面对家族都会有不小的帮助。 再说，自己本来也不讨厌他。 但是不知为什么，一直以来颜明绾对自己就有着不小的敌意。她还先成了他的道侣，以后该怎么相处…… “呸，怎么就想到以后了……”牧盈脸上微微一红。 第八十三章 副作用 两个多时辰之后，何均的飞梭在县主府邸中降落。 “夫君，你回来了！怎么一直没有传讯，担心死人家了。”颜明绾迎了出来。 “啊，我忘了。” 何均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说过“到了药王宗传讯”的话，不过被伏文柏那事一搅就忘到脑后了。 “怎么又受伤了？” 他的伤没有完全愈合，还是能看得出来。 “几个小贼而已，都被我解决掉了。” 伏文柏当然不算小贼，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必要告诉颜明绾。 何均咧嘴一笑，一挥衣袖，九个百宝囊从袖中纷纷落地。 怎么自己倒像是劫修了。 除了伏文柏的之外，这次的其他战利品还没有清点。他逐个打开百宝囊，将所有物品倒了出来，与颜明绾一起分门别类。 收获不小，一共两千多块灵石。 何均顿时有一种丰收的喜悦，颜明绾也眼里放光。想想之前的日子，三十年才攒下三百多块灵石，简直恍如隔世。 劫修们的东西还多一些，下级弟子就寒酸了不少。不过这也正常，一般下级弟子可能把多数灵石都拿去换取修炼资源了，有炼器炼丹这类职业的修士反而能多一些积蓄。 除了其中一个。 那一个百宝囊里面有超过一千块灵石。 何均想起了公孙镇所说的，杨师兄告诉他们的报酬是“每人一百块灵石”，但那位杨师兄拿到的恐怕是八百块灵石，经过他的手再发到另外三人手里已经打了个对折。 九件法器都是中级法器，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何均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让颜明绾收起来。过些天再去趟主宗，找个二手法器的店铺出手。 一些回气丹之类的常用丹药，也没有珍贵药材。现在手头宽裕之后，回气丹已经不在自己的使用选项里了。 厚厚一叠低级符咒，只有几张中级符咒。 唯一吸引何均注意力的，是被自己击破的那张防御灵符。灵符的上半部分已经支离破碎，上面的篆文也已经黯淡了下去，但似乎还没有彻底损坏，不知道有没有修复的可能。 虽然低级灵符挡不住筑基圆满以上，但灵符相当于在战斗中凭空多了一个法术，不会额外消耗法力，实战中的帮助不小。 “下次再去主宗，问问钱羽能不能修复。可惜，不是攻击类的灵符……” “夫君，都收拾好了。” “好，符咒和丹药你留下自己用，我下次去主宗再把其他的出手换成灵石。” 除了法器，现在自己手里的百宝囊有十几个，视新旧程度不同，每个价值三五十块灵石，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是十几个二手百宝囊一起出售实在有点显眼，还是要多找几家店铺，分开处理。 可惜自己没有修炼过易容的法门，否则伪装一下，再买一个收尸人的身份，以后销赃会方便得多。 …… 第二天上午。 何均收拾了一下法坛，再次盘膝坐下。 与伏文柏一战之后，自己的高级法袍又损坏了。这一年来经历的战斗比之前三十年加在一起还多。 虽然那四名灵镜宗弟子里有两人穿的也是高级法袍，但他不是劫修或职业收尸人，对于扒死人法袍这种事还是有着不小的心理障碍。 金蚕丝已经快用完了，以这个消耗速度，下次要多买一些…… 不久，一件高级法袍落地。 看看许久不见的面板。 【道具[七龙化真炉]修复成功，熟练度+300】 【道具[高级法袍（上品）]制作成功，熟练度+30】 【当前熟练度：5370\/】 七龙化真炉……修复特殊物品会加熟练度，倒是个意外收获，自己之前修理过的都是一般法器，没有出现这种效果。可惜，修这种东西的机会不是很多。 说起来，炼器的进度最近有点停滞了，还是要找些事情做，把熟练度刷起来。 寿元【31\/47】 …… 怎么回事？ 何均顿时满头是汗。之前寿元上限明明是五十岁的，怎么突然间就掉了三年？ 这次出去做了什么？虽然经历了两场战斗，但受的伤应该不至于严重到影响寿元。 对了。 受到赤凤真人无意间的启发，自己开始尝试通过外部刺激来提升血丹的功率。 没想到一提升功率就开始持续氪命……果然不是没有代价的。现在最缺的就是寿元，而且普通状态下自己的强度就足以解决一般对手了，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 多亏发现的还算及时，以后除非再遇到生死关头，轻易不能再用了。 他稍微打坐调息，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毕竟寿元一下子少了三年，压力大了不少。 不久，何均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洪晖。” “在，县主。” 还是要把严长老那件事弄明白，不然一直是自己的一块心病。 “坐，不用紧张，随便聊聊。” “是。”洪晖在何均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何均问道：“这两个月县中可有什么异常？” “上个月在北部的道路附近，新出现了三四个结成团伙的劫修，已经被剿灭了。” “市场呢？” “没有太大变化，不过药材略微上涨了一些。” “对了，你对主宗那位严长老可熟悉？” “严长老……哦，他先前是做过一任本县县主的，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做他副手的不是我。” 原来如此。 何均的推测顿时完整了起来。他之前只是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但是没有其他旁证。但是今天洪晖这样说，几乎就可以实锤了。 自己联合沈家灭掉方家，也影响到了妖兽材料之类的贸易，算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实际造成的影响可能比想象中的大。 严长老以前既然当过县主，他在这里应该也留下了一些关系，大概是产业之类的。自己不知不觉间触动了他的利益吗？ 还是说，方骏在主宗的关系者就是严长老？这下有意思了，要向沈衍也求证一下…… “你有空把那时的档案整理一下，找出来给我看看。” “是。” 第八十四章 旧法筑基 “县主，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洪晖小心地说道。 “但说无妨。” “县主之前以炼气修为斩杀筑基，已经威名远播。但是主宗的几位长老并没有那么简单，其掌握的资源和势力远非一般修仙家族所能及。” 何均顿时明白了洪晖的意思。 这是在劝阻自己。 他身为主宗任命的副手，还是要向主宗负责的。之前对付方家算是各取所需，也没有太大影响。但是如果自己和长老级别的开战，胜负不提，一旦主宗追究下来，他肯定无法承担连带的责任。 何均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次和你问起他，是因为他之前对我有所试探。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对他多少也要了解一下。你放心，他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搞他。” “是，属下多虑了。” “还有，什么以炼气斩杀筑基？我怎么没听说过。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可当真。” “属下明白。”洪晖也心领神会。 洪晖告退之后，何均转身走进内室。 颜明绾正在另一间房内修炼，看样子至少要持续两个时辰。何均打开百宝囊，取出了那枚从伏文柏手中夺来的玉简。 “丹鼎法象诀，结丹法门……” 可惜，现在自己距离筑基圆满还过于遥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用到。 对了，残魂说过各种灵根都有对应的集气盘，他下次醒来的时候，问一下他火灵根的怎么炼制。 虽然他自称丢失了功法相关的神魂内容，但炼器知识好像还在，上次还指导自己修复七龙化真炉来着。 也不知道季星和伍心远二人的进展如何了。没有碧火在手，就无法感受到残器上的吸引力，仅凭外观去搜寻残器，恐怕不会太容易。 算了，残魂觉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何均又找出了方盛的玉简，将《丹鼎法象诀》复制到了玉简之内。 除了丹鼎法象诀，现在这枚玉简内还有方盛的两门功法和血丹传承。他又拿起伏文柏的玉简，向两枚玉简内分别放出神识，确认复制的丹鼎法象诀没有问题。 的确完完整整地复制下来了，没有遗漏。 何均右手一动，伏文柏的玉简连同丹鼎法象诀一齐化为齑粉。 现在除了那把小剑，与伏文柏有关的物品已经全部在世上消失了。 玉简的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在窗外的阳光照射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小光亮。 “可惜……” 何均稍微外放灵气，将玉简的粉末彻底吹散。 在修仙界中，玉简可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何均本来想将功法删去，再把空白玉简拿去出售，但是他担心玉简上有无法消除的痕迹，会给自己带来后续的麻烦。 他拿起另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放出神识。玉简的空间中，《丹鼎法象诀》缓缓打开。 何均正在努力参悟其中的内容。 尽管自己离金丹还很远，但这是早已消失于世的上古旧法，自己先前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其中的法门与现行的修炼功法截然不同，或许能够触类旁通，有所收获。 …… 许久之后。 何均看着功法中的文字，暗暗惊心。 不仅是有所收获……甚至可以说是大有收获。 《丹鼎法象诀》毕竟也是结丹功法，自己的修为不够，其中许多具体的修炼法门仍然无法尝试，自然也就无从理解。 但是细读几遍之后，何均已经了解了大概的思路。与旧法相比，修仙界现行的修炼方法，从根本上就缺少了“引天地灵气”的部分。 然而，这似乎就是旧法效率的核心。 如今的修士只能吸取回气丹、聚气丹、灵石和灵脉中的灵气，与上古时期的“天地灵气”根本无法相比。 但是现在能够被修士直接吸收的天地灵气已经稀薄到接近于无，据残魂所说，是被仙尊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根据《丹鼎法象诀》里面的内容可以推断出来，上古修士成就金丹元婴根本不算问题，三百岁左右就应该修到元婴圆满，冲击化神了，但化神是非常困难的一关，这一点倒是古今相同。 只要有着足够的灵气，旧法的修炼效率竟然恐怖如斯…… 遗憾的是，《丹鼎法象诀》中并没有这一部分的详细内容，大概是已经默认修炼者早已学会了这一法门。 令何均格外在意的，还有另外两个内容。 第一，金丹是可以散去重修的。 而且，《丹鼎法象诀》中记载了风险极小的法门。 现在的修仙界完全不知道这一点。花费一两百年的时间修到结丹已经千辛万苦，哪怕是假丹真人也足以独霸一方，绝不会有人想要散去金丹重修。 但是对上古修士来说，对自己结成的金丹品质感到不满，于是散丹重修，似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对了，伏文柏就是假丹。 看来他为了偷出这门功法不惜叛出仙盟，就是为了散丹重修，成就金丹真人。 可惜他的进程被自己彻底掐断了，不知算不算夺了机缘…… 第二件事，就是筑基的方法。 现在的修仙界里，祭炼本命法器，使它的器魂与自己的神魂相连，炼气圆满之后在灵脉的庇护下凝炼灵根，成就道基，是筑基的基本方法。 但是在《丹鼎法象诀》的记载中，上古时期还存在着另外一种筑基方法。 而且与“引天地灵气”的一带而过不同，对于另一种筑基方法的记载详细了许多，大概是两种筑基方式对应的结丹具体法门有所不同，因此对二者都详加剖析了一番。 可以用来筑基的不仅有本命法器，还有天地奇物。 夺天地奇物造化，成就道基。 让何均更加怀疑的是，现在流传的结丹之法才会用到天地奇物。虽然不是融入自己的道基，但是夺取其造化的手段，反而和《丹鼎法象诀》中以天地奇物筑基的方法颇为相似。 果然，新法就是弱化改编版的旧法吗？ 下次还是要问一问残魂……自己的问题已经攒了一大堆，而他醒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第八十五章 一式道法 “夫君，我接下了一个组队的宗门任务，五天后出发。” “哦？是什么任务？”何均看向颜明绾。 “昨天乘云山脉发生了雪崩，山脉的西段有一些地形似乎出现了变化，需要进行初步探测。那附近可能有少量妖兽分布，因此正在招募一支队伍。” 何均大感意外，不由得又有些赞赏。 此前何均的宗门贡献都是凭借炼器兑换的，至于这类存在风险的任务，基本上不会主动参与。 一直以来，颜明绾表现得比自己还怕死，这次竟然主动提出参加宗门任务。是上次被自己展示出来的强度激发了斗志吗？这……还真的是意料之外。 的确应该让她增加一些实战经验了，不能一直窝在县主府邸里，在自己身边当挂件。 大半年来，虽然两人早已不再是利益关系了，但她最好还是值得自己的投资。如果她能成功筑基，成为自己的助力，今后会轻松很多。 “好，到时候我送你去。” …… 五天后，灵镜宗主宗。 山门脚下，坊市区入口附近，登记任务的窗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修士。 “注意天气变化，万事小心。”何均叮嘱道。 “知道了，夫君。” 颜明绾走进了飞舟前集合的队伍，队伍大约有十五六人，一位执法堂修士正在逐个登录魂牌。 魂牌类似于临时性的魂灯，可以远距离感知链接者的生死状态，但是魂牌的感知范围仅限于几十里内。 何均一眼看去，队伍中是炼气五六层的居多，领头的则是一男一女两个炼气九层。 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般的探索任务，又不是什么高阶秘境，这个队伍配置已经说得过去。而且乘云山脉之前被勘探得差不多了，除了雪线以上气候恶劣之外，也不存在太多威胁，甚至都没有厉害的妖兽。 很快，队伍中的修士都各自登录了魂牌。执法堂修士将魂牌收起，飞舟舱门打开。 飞舟载着探索队伍，飞向乘云山脉的方向。 “好了，接下来要问问灵符的事……” 何均走向弟子宿舍。 他推开房门，发现钱羽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符。 钱羽也看见了何均，一口气画完了火焰符剩下的部分，放下符笔。 “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最近这么勤快，简直不像你啊。”何均看着钱羽桌上堆积如山的符纸和成品符咒，说道。 “没办法，最近宗门任务非常多，符咒销路意外的好。有钱不赚……” “最近主宗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发生什么事。人少了，自然就会有位置空出来。” 看来灵镜宗还没有从宗门大战的重创中恢复。虽然今年招收了新弟子，但他们刚刚入门，形成战力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确实。这次来是有另一件东西想问你。” 何均小心地取出那张破碎的灵符，放在桌上。 “这是灵符，哪里来的？”钱羽有些惊讶。 “你不用管哪里来的。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修复？” 钱羽摇头道：“损坏到这个程度，修复的成本太高。和重新炼出一张差不多，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能不能炼出灵符？” 本来二阶符师是不可能炼出灵符的，但是钱羽之前自承可以尝试复制御兽符咒，这已经超过了他现在的能力范围。这么看来，他也有其他的底牌，或许是秘密传承之类的。 “下级灵符的话，我倒是有把握。但是……” “什么？” “得加钱。” “多少？” “两千灵石，至少两年。” “……” 钱羽摊手道：“没办法，灵符炼制出来之后还要不断用灵气滋养，我的修为太低，只能用灵石和丹药顶，这两年几乎也干不了别的，刚才说两千灵石都保守了。” “那算了，以后再说吧。” 自己的灵石大头都花在上品筑基丹的定金了，现在拿出两千灵石确实有点肉疼。而且对于自己来说，灵符也不是必需品，能拥有一张也就是多了个后手，没有也无所谓。 何均走出弟子宿舍。 宗门任务预计要五天左右，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暂时也找不到借口约牧盈出来。 不过，自己还有其他想见的人。 何均一咬牙，点亮了传讯符。 …… 不久，江融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江道友。” “何道友，最近不忙，又来主宗了？” “明绾来做宗门任务，我来送她。” “她神魂中的禁制如何了？”江融问道。 “我倒是有了些头绪，但现在还没有把握解决，顺其自然吧。对了，听说最近的宗门任务很多啊，我都跃跃欲试了。” 这当然是胡扯。何均今年交纳灵米时就捞了几千灵石，宗门任务那点奖赏他早就看不上了。但是在女神面前，多少要表现得积极一点。 “我之前也接了一件消灭邪祟的宗门任务，但实际交手之后才知道，那只邪祟的强度超出了预计。不过最后还是解决掉了，有惊无险。” “邪祟既然如此强大，击杀之后也有不少的收获吧？”何均问道。 一般来说，邪祟被击杀之后，会残留下或多或少的魂晶，许多高级魂类法器都会用到，是非常珍贵的材料。 “可惜，并没有很多。不过，与邪祟的交战中，我悟得了一式道法，也算是小有收获。” 一向清冷的江仙子，此时也掩饰不住得意之情。 何均微微一惊。 邪祟没有实体，因此能力有限，只能对炼气、筑基修士产生影响。但是其形式往往出于意料之外，有时能对修士有所启发。 现在修仙界的各种道法浩如烟海，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更不用说单独的一式道法。 但是第一个领悟的修士所能发挥的威力，往往强过后来的模仿者许多，甚至能将这式道法化为无法复制的自身神通。 这也是所谓“机缘”的一个表现形式。 不过一般来说，修士都是在筑基以后才会领悟道法的。炼气八层就能悟出道法……看样子江融的气运也非同凡响，的确是女主的标准面板。 “说起来，我最近也获得了一件机缘。不如……我们切磋一下？” 第八十六章 切磋 “切磋自然是可以，不过……这可不太像何道友会说的话。”江融不禁失笑。 但何均看起来胸有成竹，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十几年前何均被同门暗算，险些丧命，这件事在宗门内算是众所周知。本以为他就此锐气丧尽，接下来的十几年看起来也是如此。 但是最近一年里，他出现了不小的变化。不仅是职业上有了突破，修为也迅速增长，甚至有着后来居上的势头，传说他还击杀了一个家族的筑基族长。 但是何均十几年来都沉浸于炼器，根本没有什么实战记录。自己自然不信，没有当一回事。但他刚才亲口承认得到了什么机缘，难道是真的？ 而且，他似乎对那件东西也有所了解…… 不久，灵镜宗后山山谷内。 二人没有去斗技场，江融还不想将这一式道法公之于众。 “我们点到为止，以道法招式为主吧。” 江融炼气八层虽然没有圆满，但实际战力已经超过一般九层。何均刚刚炼气七层，只看修为自然没得打。 “当然，还请江道友手下留情。”何均点头道。 女神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全力出手很可能把她秒了…… 何均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出上元炼质功中外功身法的架势。 此时，江融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 或许是血丹的作用，尽管灵气没有变化，何均此时的气势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不仅看起来泰然自若，还隐隐透出一股煞气，给人一种颇为危险的感觉，绝对不像是炼气七层。 “何道友，你现在可不像是宗门大战那时的样子。” “的确，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何均不作否认。 “你不祭出法器吗？” “不了，其实我得到的机缘是一门炼体功法。” “小心了！” 江融一声清叱，两道气剑冲天而起，旋转着刺向何均。 气剑还有三四尺远的时候，何均已经不在原地。 当然，他已经有意控制了速度，没有展现出全力。 一道剑光从地而起，挡住了他的来路，何均侧身避开。 又有两道气剑分别自两侧而来，他再次移动身法，躲过气剑的夹攻。江融的身形也迅速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的空中。 “虽然不及我的身法迅速，但一时间也无法看透，真是奇了……”何均也有些惊讶。 江融右手迅速划动，一串灵气光点在何均的面前出现，转瞬间光点爆发出更大的光芒，互相连结起来，如同一道锁链，旋转着锁定了何均的所在。 何均不作躲避，几拳击出，阻住了灵气锁链的来势，但锁链没有被击碎，只是黯淡了下去，很快就再度向何均飞来。 这就是她领悟的道法吗？虽然有些缠人，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 何均现在仍然控制着自身的力量，刚才的几拳只使出了不到一半的力度。 这时，他从江融的动作中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气剑和灵气锁链的确都是真实的，但是自己还是看不破她的移动方式。没有留下轨迹，显然不是外功身法，但是刚才也没有施放换形术之类遁法的前奏。 仔细感受，她的气息与身影所在并不吻合。 似乎是半真半假的障眼法。 江融远远看着刚刚勘破一层幻境的何均，一道气剑缓缓在手中形成。 这式道法便是江融从那只邪祟所用的攻击方式中领悟而来。 以两层幻境为伪装，当对手自以为看透幻境之后，自己在第二层幻境背后放出致命一击。 这道法的难以防御之处，就在于一步步设计布置，从半真半假到将对手彻底拉入幻境的过程无声无息，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而且幻境的内容本身就是从对手眼前的景象变化而来，几乎是无缝融入，对手察觉到陷入幻境之后往往为时已晚。击破第一层幻境之后，背后还有着同样难以察觉的另一层幻境，环环相扣。 当时江融如果不是身怀一件天地奇物，也无法打破幻境，最终击杀邪祟。 不过，这式道法也存在着两个明显的缺陷。 第一，如果对手的修为高于自身太多，或者带有护魂符咒之类的道具，很可能一上来就无法让对手陷入幻境，后面的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第二，最后自己放出道法或法器攻击对手的时候，幻境也会随之破裂。在这一瞬间，如果对手反应了过来，就存在着作出成功反击的可能。 自从领悟这式道法以来，江融觉得第一个弱点无法克服，只能不断努力增长自身的修为。 相反地，她一直在设法解决第二个缺陷。 只要自己出招够快，或者幻境消散的时间能稍有延迟，超过对手的反应时间，就能将受到反击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当然，对手的修为也不能高过自己太多。 江融现在用出的，已经是她初步改良之后的道法，不过没有用出全力，这一击只是做个样子。 但是，何均也没有用出全力。 血丹将他的五感提升到了筑基圆满的水平，再加上上元炼质功中感受气机的法门，足以使他抓住这一瞬间作出反击。 幻境与气剑几乎同时破碎。此时，何均的身形已经移动到了江融身前。 江融吃了一惊，这时，何均主动向后飞去，拉开了一段距离。 “好手段，我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幻境。” “见笑了。” 江融勉强答应，却感到五味杂陈。 身为宗门的天之骄女，她自然清楚，何均也没有使出全力。硬拼的话，输的很可能是自己。 而且他对自己的最后一击作出了反应，说明这式道法已经被他看破了。只是一门炼体功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提升？ 何均也看到了江融的脸色，不由得有点尴尬，两人一时无语。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说还有比那个傀儡威力更大的东西，也是法器吗？”江融突然问道。 “啊，我说过吗？” 何均想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殛仙枢可是个危险话题，没想到江融对这个感兴趣…… “突然想起来，我曾经见到过一件物事，与你说的有些相似。” 第八十七章 事故 “哦？那是什么东西？” 江融竟然也见过。 想想也不奇怪。和残魂相关的那些法器并没有被全部销毁，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被暗中保存了下来。江融的背景大概也不浅，大概她所在的家族就有私藏下来的。 好用的东西谁愿意老老实实上交呢…… “我是偶然在仓库中见到的。后来问了长辈，据说它可以将灵气压缩发射，其威力等同于筑基法术，但是远比一般的道法要迅速……” 江融伸出纤手，指尖放出一缕灵气，在空中大致勾勒出一个火枪的形状。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和你了解的一样吗？” 何均脸色微变。难道残魂也是穿越者？ ……不一定，这方世界的凡人也会使用火铳。残魂自称器皇，又是化神大能，这种程度的触类旁通，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再说，人类的脑子都一样，造出相似的东西也不意外。忘了在哪看过，印度有个小岛，上面有一群几万年没和外界接触过的原始人，照样造出了长弓大箭，造型都和万里之外的印第安人差不多。 “我是……在一本炼器古籍里见到的，确实有些相似。” “原来如此。不过，那件法器已经无法运作，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何均摇头道：“那太可惜了。若是有机会，不妨让我试着修一修。” 未必是真的无法运作，更可能是她家长辈的说辞。她的长辈身为拥有者，自然清楚仙盟查禁过这类法器。就算要用也会当作杀手锏，不可能随便拿出来用。 江融轻叹道：“自然可以，但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家了，不知道那件法器还在不在。” “你一直以来修炼太过辛苦了，不妨找个时间回家歇一歇，转换一下心境。” “我……现在还不太方便回去。”江融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何均顿时也猜了个大概，不再追问。 规模大一些的修仙家族中，也会出现不少派系倾轧、嫡庶之分之类的乱七八糟事情。说不定她当初拜入灵镜宗门下就与此有关。 而且十几年来她修炼都如此努力，会不会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去争什么权力？的确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另外，她家到底是哪里？真是奇怪。云州好像没有规模很大的修仙家族，多数也就是和沈家、方家类似，江姓的更是没听说过……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后山。 “我回内院修炼两天，江道友保重。” “家……” 江融站在原地，眼神竟然有些迷惘。 …… 十七年前，金阙仙城。 “自你记事开始，我每年都会带你来这里，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你走之前，一定要清楚地记住它的模样。” 密室中，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指向一件造型怪异的物事。 自己已经看过十多次了，算不上陌生。这件东西上面有一些古怪的机关，外形与凡人的火铳有些相似，但是短了很多。 他的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部有些斑白的胡须。自己的记忆中，他的形象早已模糊。 “……先祖的悲愿，只有这件东西可以完成。这一代人丁凋零，只有你一个身具灵根。我如今事事被仙盟监视，又要掩人耳目，只能把你送进灵镜宗。将来等你修为足够之后，便要寻找能将它修复的炼器师。记住，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将他拉拢过来。” “是。” “虽然威力只是与筑基相当，但有了它，一个凡人便能与筑基修士抗衡，若是一千个、一万个又会如何？其中利害，你一定要铭记在心。” “是……” 不久，何均走进了久违的内院。 “王管事。” “何道友，最近闲了，回来转转？”王管事见到何均，倒没有表现出非常意外。 “虽然今年灵米交纳过了，倒也谈不上闲，抽个空送道侣来做宗门任务。” 此时，何均注意到王管事已经是炼气九层，趋于圆满了，不由得有些惊讶。 看来他之前也隐藏了修为。 “王管事可是要准备筑基了？” “不错，五十岁之前，还是要冲一把。倒是你——怎么就到七层了？” “得到了一件小机缘。” “对了，今年招收的弟子们都怎么样了？”何均想起了许默。 “基本都处在引气入体的阶段，还早得很。在主殿的山腰上又开辟了一片土地，修了一所弟子宿舍，把他们都安排到那里去了。” 何均不由得有些奇怪。之前宗门大战死伤很多，空出来了不少宿舍，重新排一下应该是够用的。 “为何把他们安排到那里？” 王管事压低声音，说道：“今年这一期新弟子入门不久之后，就陆陆续续出现失踪的事情。执法堂暗中调查，才发现都是被拐带出了宗门。” “是谁做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金仙宗。” 何均这才恍然大悟。宗门大战之后，双方死伤惨重，修士数量锐减，宗门土地上的“人口”成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两宗又开始对此展开了争夺。 “最后讨回被拐的弟子了吗？”何均问道。 当然，灵镜宗这边说是“拐带”，其实“诱惑跳槽”的可能性更大。 “祖师也很气恼，但之前仙盟来人调停没过多久，不好直接翻脸的。当然，暗地里肯定做了一些事情……”王管事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我就说嘛，祖师他老人家肯定自有安排。” 又寒暄了几句，何均起身作别，走向自己的庭院。 已经大半年没有踏进这里，不过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何均推门走进内室，桌椅上几乎连灰尘都没有。可能是离开之前打扫过一遍，清洁符也在缓慢地发挥作用。 难得回来几天，二级灵脉不能浪费了。 他缓缓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 第二天。 何均走向坊市区，准备将几个百宝囊出手，却看到领取任务的窗口附近聚集着不少修士，人声嘈杂，看起来显然不是来登记任务的。 他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道友，前面是怎么回事？”何均问向旁边一名看热闹的修士。 “你没听说啊？一天前出发探索乘云山脉的队伍出事了。” 第八十八章 搜索 “什么？” 何均连忙挤进人群。 “请各位道友稍安勿躁，执法堂正在准备救援的队伍……” 一名中年修士怒吼道：“什么救援？从出事开始两个时辰过去了，十几个魂牌已经碎了一半，乘云山脉那么长，现在要去哪里找……” “不错！我儿子接的只是一件探索任务，为何会出这种事？今天若是没有个说法……” 旁边响起一片附和声，看来聚集的都是失踪修士的亲朋好友。 何均努力挤到人群最前面，向领取任务的窗口中看去。 “十月二十一日，探索乘云山脉西段……” 对应木盘里的魂牌已经有一半从中间裂开了，上面的符咒也已经熄灭。 魂牌的功能比较简单，只能显示连接者在范围内的生死状态。因为一般的宗门任务没有太高的危险性，魂牌还要重复回收利用，不会在上面标记名字。 何均当初也觉得这种任务不会出什么问题，就没有在意哪一块是颜明绾的魂牌。 这下麻烦了。 他们遇到了什么东西？这个季节不应该有暴风雪。妖兽？劫修？还是金仙宗报复？ “雪崩，地形变化……” 还是说，雪崩使得本来被掩埋在雪层下面的东西重新露了出来，比如说洞府遗迹、秘境入口之类的，导致他们被困在了其中？ 何均稍微稳定心神，向聚集的人群中看去。 其中不乏自己有印象的面孔，但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修为太高的，最多也就是炼气七层，和自己明面上的修为相同。 看来没什么用，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不久，何均的飞梭升空，一路向北飞去。 此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执法堂的效率指望不上。要先找到飞舟，才能确定队伍大概失踪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他们遇到的危险是什么，但队伍里有两个炼气圆满，现在还有一半人幸存，对方大概也就是筑基圆满到假丹级别的威胁。如果是金丹真人出手的话，肯定不会留下活口。 也就是说，实力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不至于无法解决。 如果只是妖兽或者劫修，能单纯靠武力解决就太好了，洞府秘境之类的更加麻烦。 不久便到达了乘云山脉，飞梭的速度减慢，向西转去。 乘云山脉的高处仍然隐藏在经久不散的云雾中，根本无法看到雪崩的痕迹。 何均放出神识，向下方的地面扫过。现在他的神识已经能覆盖方圆两三里的范围，远远超过一般的筑基修士。 很快，他就发现了飞舟的所在。 飞舟就停泊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四周一片寂静，何均放出神识仔细探查，完全没有人活动的踪迹。 飞梭在不远处缓缓降落，何均跃下飞梭，来到停泊的飞舟旁。 飞舟的舱门紧闭，从外面无法开启。何均随手将飞舟上的一扇窗户打破，探身钻进内部。 他仔细搜索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只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修士们上交的传讯符。 由于这种探索任务有概率发现矿藏、灵脉甚至遗迹，出于保密，会事先将参与者的传讯符统一收走，等任务结束后再交还修士。 任务中会发放临时的替代品“传音符”，只能在小范围内起通讯作用。 何均扳动机关，从内部打开舱门，走出飞舟。 飞舟既然停泊在这里，他们的目的地自然不会太远，说不定就在正上方山峰的高处。 何均咽下两颗聚气丹，祭出睚眦剑，腾身向上方飞去。 为了避免过度消耗灵气，他把飞行高度控制得很低，仅仅高于地面两三丈。 他放出神识，仔细寻找着下方的踪迹。队伍中修士的修为相差不少，炼气五六层的肯定不能坚持飞行太长时间，不久就要落地。 此时已经飞行到了山峰的中段，温度逐渐降低，草木也稀疏起来。高大的树木已经消失，大片的山岩裸露在外，上面覆盖着斑驳的苔藓和地衣，岩缝中还有一些矮小的灌木艰难地生长着。 何均从山岩上方飞过，一群正在岩石上晒太阳的小型妖兽受到惊吓，尖叫着钻进了岩缝之中。 “还是没有找到……难道不是这里？” 何均在一块巨岩上落下，又吞下两颗聚气丹，稍作休整。 他从百宝囊中取出隼傀儡，放出神识，操纵隼傀儡升空。 随着神识的增强，隼傀儡的控制和感知范围也随之扩大。 “如果宗门大战时我的神识就强到这个地步，也不用改造隼傀儡，直接操纵它就可以击毁飞舟了。可惜……” 隼傀儡的高度已经爬升到雪线以上，俯瞰着下方的皑皑白雪。视角一直拉高到云雾底部之后，远处雪崩的痕迹才显现出来。 “雪崩……” 何均喃喃道。 天地之威，始终是最为震撼人心的。 这场雪崩的规模超过数十里。目所能及之处，山顶厚厚的冰雪都向下滑落了百十丈远，覆盖并摧毁了下方的一切。表层的冰雪滑落之后，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山岩和经年不化的坚冰。 何均将隼傀儡召回，收进百宝囊内，自己再度飞起，一直飞上山脊的上方，继续寻找失踪队伍留下的痕迹。 又飞出十几里之后，终于在冰层上发现了一行人的足迹。 何均飞身落下，刚落地就险些滑了一跤。被吹起的雪粒覆盖在坚冰之上，脚下几乎无法站稳。 ……足迹是从下方来的。看样子是因为队伍当中修为较低的无法跟上，或许也不舍得用聚气丹恢复灵气，因此他们没有像自己一样直接飞上来，而是从下方步行上来，绕了远路。 他弯下身子，仔细观察足迹。 边缘稍微有些模糊不清，但是还没有模糊到无法辨认。 足迹不过是大半天之内的事情。这些足迹只是印在薄薄的雪粒之上，在山脊上的狂风中很容易被吹散，大概无法存在太长时间。 自己赶过来又花了一个时辰，现在距离事故发生大概过去了四五个时辰。 千万要来得及…… 何均小心地跟随足迹，继续向前追踪而去。 第八十九章 上古遗迹 冰面上的足迹非常容易追踪。 何均再次咽下两颗聚气丹，快速向前飞去。与第一次涉足此地，只能小心探索前行的队伍不同，由于他是跟随队伍的足迹而去，速度要快了很多。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远处的冰层中浮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坚冰上的雪层被雪崩震落，厚重的冰层之下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冰穹之下，一座巨型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 “果然还是遗迹吗……” 何均趴在冰面上，向冰下看去。由于冰层实在太厚，再加上千万年的形成过程中有许多气泡和杂质，基本无法看清建筑的细节。神识的探查效果穿过几丈厚的冰层之后也大打折扣，只在冰层外部观察的话，还是难以窥其全貌。 他站起身来，忍住想把冰层轰碎的冲动。这冰层虽然厚重，但不可能比石头结实，只要多花点时间，总是能打穿的。但是发生连锁反应，冰穹坍塌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何均继续跟随队伍的足迹。足迹开始分散，随后又集中了起来。看来他们在此处也停留了一段时间进行探索，但是很快又集合起来继续向前了。 足迹一直通往冰穹的另一头。冰层尽头，黑色的山岩已经裸露出来，似乎与那座巨型建筑的顶部相距不远。他们大概是在寻找下去的方式。 最后，足迹全部消失在冰面上的一处洞口里。洞口有三尺多宽，周围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冰屑。很明显，这洞口是不久之前才被挖掘出来的。 看来山体交界处的冰层没有那么坚固，他们就是从这里开始向下挖穿冰层，进入下方遗迹的。 何均也小心地飞下洞口，穿过冰层。 “这是……” 这时，巨型建筑的全貌才清楚地显现出来。 冰层下的空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色雾气，巨大的空洞一直延伸到山腹内部，一座大殿背靠山体，耸立其中。 乘云山脉雪线之上的温度极低，是天然的冷库。尽管如此，大殿仍然十分破败，外墙已经灰暗褪色，檐角、窗棂也有许多损毁之处，可见这座大殿已经被遗弃了很久。大殿之下，是一大片较为低矮的建筑，许多都已经彻底倒塌。 建筑的形制也与现在的相差甚远，看起来，这里是一个上古宗门的遗迹。 这片遗迹的规模比灵镜宗的主宗要小一些，但是在这种地方建立宗门，即使是修仙门派也要付出不少的人力物力。 冰穹下的空气似乎比外界更加寒冷。何均吸了吸鼻子，稍微运起三火玉诀，抵御寒气。 他没有放出神识探查下方，虽然从外界看不到异常，但是其中的危险尚不明确。如果对方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可能会被伏击。 何均仍然立在空中，没有直接降落到遗迹内部。他不敢大意，轻轻向下方发出一道灵气。 果然，灵气在遗迹上空触到了一道无形的障壁，无法向前一步。 防护大阵仍然存在，只能从正门进入了。 何均从山岩上缓缓飞下，降落在这片宗门遗迹的入口处。 他没有搜索外面的建筑，这一大片建筑看起来是弟子的住所，已经数千年没有人迹。 走过这片区域，就是通往大殿的入口。 山门已经倒在地上，断成几截。何均还想辨认一下文字，但是山门上的白玉牌匾已经摔得粉碎，无从辨别。山门后的道路台阶也大半坍塌，何均飞上台阶，大殿所在的院落浮现在眼前。 仔细观察之后，何均感到了一丝不协调。这片遗迹的外围部分已经破败不堪，但是可以看出，大殿的主体和部分区域似乎经过了一些简单的修理。 这里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彻底废弃，封在冰层之下的？ 院门半开，其中一扇已经向内倒在地上。正对院门，院中一面巨大的影壁挡住了视线。何均刚迈进院门两步，顿时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悚然一惊，从影壁后面探出头来，目光迅速扫过，只见殿前的空地上横着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自己之前在空中的角度无法看到这里。 何均马上退出院门，躲在院墙后面。他仍然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只用五感观察四周。 附近确实没有其他动静。 他身法一动，迅速越过影壁，冲到大殿的檐下，背对墙壁，观察院中的修士尸体。 尸体全部血肉模糊，粉白色的骨骼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上面已经结出了红色的冰晶。除了头部还算完整，其他的部分连一小半都没剩下。 是妖兽。 这座上古遗迹里面，为什么会有活着的妖兽？ 但是相对而言，妖兽是最容易对付的。哪怕是没有灵根的一介凡人，智力也超过一般妖兽太多。除非是传说中的妖王……但自己也没见过。不过妖王都能化形为人了，行事肯定不会这么糙。 他强忍住强烈的不适，对几具尸体逐一检查。 一共四男两女，还好，其中没有颜明绾。何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去，刚才显然发生了一场恶战。大殿的入口附近被破坏得非常严重，一片狼藉，几根石柱从中间折断开来。殿前的地面上除了法术的破坏灼烧痕迹，还有几处明显是被巨力砸出的深坑。 可以看出，这只妖兽的力量颇为巨大。 和那条巨蛇一样，它也是被人为隐藏起来的吗？但是方骏平时肯定会暗中投喂巨蛇，而这只妖兽被困在数千年无人涉足的寒冷遗迹中，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何均再次环视四周，确定安全无虞，开始检查几具尸体上的百宝囊。 倒不是为了捡战利品，他在寻找一件东西。 “找到了。” 传音符。这是能够在任务中进行小范围通讯的道具。 何均放出灵气，点亮了传音符。 “能不能听到？” 片刻之后。 “是救援吗？快，快……”传来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 “道友，先冷静下来。你在什么地方？队伍中剩下的人和你在一起吗？”何均低声问道。 “我……别出声！” 第九十章 后来者 何均微微一惊，马上闭口不言。 传音符中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他甚至听到了对面修士正在努力掩盖自己急促的呼吸。 又是几声巨响传来，自己身在大殿外面，也能感到其中的震动。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沉寂。 “道友，还在吗？那是什么东西？” “它……它走了。我们在大殿里面，但是这里并不是大殿……我们从大门进来，嗯……” “这位道友，你旁边有没有一个炼气五层的女修，叫做颜明绾的？请把传音符给她。”何均听得着急，出声打断了那名修士。 “好，好。” “夫君？” 颜明绾的声音。何均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且颜明绾现在身处险境，听起来声音竟然还算冷静，的确进步太多了。要是换成以前，她一定会崩溃。 “明绾，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进入大殿之后，发现大殿的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完全不同的结构。里面有许多仓库和炼药室，我们上到第二层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只巨猿，领队的两位道友瞬间就被杀死。” “队伍中不少人向外逃跑，巨猿被他们吸引，追了出去。我们几个藏在了一间仓库里，反锁了大门。有一位道友设下了隐藏气息的结界，但恐怕骗不过它太久。刚才它就来这里搜索了一圈，听声音似乎又到上一层去了。” 原来他们是在大殿内部被袭击的，殿前地面上的尸体就是逃出来的几人，最后还是未能幸免。 “那巨猿只有一只吧？” “应该是……我们没有遇到其他的。” “那就好。” 从大殿外面的迹象来看，他们还是稍微反抗了一下才被杀的。就算那只巨猿有假丹的实力，但妖兽毕竟是妖兽，心智和攻击手段都有限，不可能真的和假丹真人相提并论。 这么看来，就算不提升血丹功率，仍然有得打。 “夫君，你们来的有多少人？” “嗯……我自己先找到这里的。执法堂的人还没影，等他们的救援过来，不知道又要几个时辰，只怕坚持不到那时候。” 何均掏出了传讯符。 尽管如此，还是先联系一下执法堂。这次还有其他的幸存者，要尽量避免暴露实力。最好是自己把巨猿牵制住一段时间，等到执法堂大队人马过来，一起集火搞定。这样的表现不至于太离谱，有解释的余地。 “徐仲？” 传讯符没有反应。 “……” 大概是受到乘云山脉高处的云雾阻挡，传讯符失效了。 自己先离开遗迹，再下山去求援？不行，往返一趟时间太长，很可能回来之后这边已经全灭了…… “夫君？” “没事，你们小心隐蔽，千万不要外放神识……我来和它周旋。” 何均屏息静气，轻轻迈步走进大殿。 透过冰穹的日光只能照到入口内几步的距离，跨过光照与阴影的交界处，前方就是一片黑暗。 何均睁大眼睛，留神观察四周。吞下血丹之后，双眼适应黑暗的能力比之前提高了许多。 一般来说，作为宗门主殿的第一层里面，除了祖师的法坛、座位几乎是空无一物的。然而这座大殿已经被墙壁分割开来，只留下了中间的一条走廊，两面墙上有七八扇门，门后面似乎也是被墙壁隔开的房间。 仔细观察，墙壁用的墙砖明显不是原装，都是从其他地方拆下又砌成墙体的。 看来外面那一片建筑的损坏不完全是自然因素，相当一部分都被拆下来，用于改造这里了。 这座大殿的确被改造成了完全不同的用途。他又想起了大殿外部修理的痕迹，大概也是出自一人之手。是谁做的？ 似乎是这里被遗弃很久之后，又出现了鸠占鹊巢的人。那只巨猿应该也是他所饲养的。 何均微微皱眉。 敌人可能不止是巨猿。这下需要提防的变数又增加了一个。 向前看去，走廊中还有一具残缺不全的修士尸体，大概是之前逃得不够快的，在隧道里就被巨猿追上了。 虽然跑出去的几个最后也没能逃掉…… 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入口。 右手边的一间门半开着，不知是不是被颜明绾他们打开的。何均一侧身，闪进了房间内。 房间内有一尊不大的丹炉，上面覆盖着一层灰尘。何均走到近前，伸手轻轻揭开炉盖，探头向炉内看去。 一些变质发黑的丹药黏结在丹炉底部，几乎已经融化成了一块，无法辨认。 何均将炉盖放回原处，若有所思。 这间炼药室很久没被使用过了。 也许改造大殿的后来者已经离开，只留下了那只巨猿？但是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仍然无法确定。 何均的目光四下扫过。除了一些杂物，角落里还堆积着一些盛放丹药的木匣。 他上前拿起一个木匣，打开匣盖，缝隙中爆出了一些细小的尘土。 里面同样是变质的丹药，但是状况比丹炉中的要好出许多，至少还有完整的形状。 何均拈起一粒丹药，放到眼前，这时，丹药上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奇特气味。 “灵兽丹？” 他只给那条墨鳞蚺喂过几颗灵兽丹，但是灵兽丹的特殊气味令人难以忘记，因此一下就能辨别出来。 这些灵兽丹尽管已经变质，但时间似乎不是太久，还残留着部分药性和气味。 难怪那只巨猿能生存到现在。这家伙在此炼制灵兽丹饲养妖兽，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时，袖中的传音符微微一震。 “怎么了？” “夫君，它好像下来了。”颜明绾把音量压到最低，轻声道。 “我知道了，你们小心。” 何均闭上双眼，努力倾听大殿内部的声音。 的确是那只巨猿。 沉重的脚步声在斜上方的空间内响起，与自己的直线距离只有几十步。 很快，上方不断响起巨大的碰撞声，巨猿似乎正在疯狂地敲击墙壁和地面。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一扇门板被打破，与此同时，还传来了惊呼声。 “不好！他们被发现了……” 第九十一章 巨猿 何均无暇思考，马上冲出炼药室，两步冲到走廊的尽头。 此刻再隐藏神识也没有了意义。他马上放出神识，锁定了巨猿的所在位置，直接飞上大殿的第二层。 第二层的走廊中更加黑暗，但是一扇门中正在不断放出火光，照亮了堵在门口的巨猿。颜明绾他们还在努力抵抗。 这只巨猿约有一丈多高，全身都是灰白色的毛发，正咆哮着想要冲进门内。 巨猿在门口被不断向外轰击的道法和符咒阻住，一时间无法突破，转而想要推倒墙壁，进入房间。但几记重拳轰击之后，仍然无法将其打破。 何均看到，被巨猿打破的墙壁中，露出了许多纵横交错的条状玄钢。 墙壁和地面都是加固过的，这种程度堪称是铜墙铁壁，寻常的筑基修士对它也没什么办法。那位不知名的改造者似乎想将这里改造成一座可以固守的堡垒。 不能再等待时机了，颜明绾他们修为太低，无法支持太久。 “去！” 一道蓝光划过，睚眦剑斩在巨猿的肩头，一团血雾和毛发飞起，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法器不足以破防吗……” 这一击已经足以吸引巨猿的注意力，巨猿发出一声怒吼，转向何均。 巨猿此时的表情愤怒扭曲之极，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估量的杀意，露出了弯刀一般的利齿，令人望而生畏。 “草，好丑。” 何均不由得也打了个寒噤。 这家伙在这里被关了几十上百年，可能已经憋疯了。以前一世的知识来说，猿类的智力多少要高一些，受环境的影响也会更大。 不过，陷入疯狂就代表着失去理智，对自己来说未必是坏事。 何均掏出传音符：“在里面躲好，不要出来。” 巨猿至少也是筑基圆满的实力，他们出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走廊里空间太小，自己又是近战，腾不出手来保护他们。 何均抬手放出一道火刃，巨猿抬起手臂一挡，火刃顿时四分五裂，崩解开来。 巨猿四肢着地，咆哮着猛冲而来。何均马上纵身跃下入口，回到了大殿的第一层。 一声巨响，巨猿的拳头重重打在了入口上方的墙壁之上，那里是何均片刻之前所在的位置，粉碎的砖石顿时簌簌落下。 巨猿吼叫一声，也从入口爬下。 这时，眩目的强光在巨猿的眼前爆开，将整个走廊照得通明，巨猿顿时惨叫着捂住了眼睛。 金光符。 何均飞身上前，向巨猿挥出一击，马上向后跃开。 “还真是皮糙肉厚。” 他仍然比较谨慎，刚才的一击只是试探，没有直接命中巨猿。 但是拳劲放出的距离很近，效果应该与直接命中相差无几，仍然没能造成什么伤害。 何均毫不吝惜，又跟上打出两张爆炎符，巨猿的上半身瞬间被火焰覆盖。 还是要先把它吸引到外面再说。 走廊的地形过于狭窄，不利于自己的行动。虽然巨猿的活动也受限，但自己一旦被堵住就无路可逃了。 巨猿刚把身上的火焰扑灭，睚眦剑又呼啸着斩向巨猿，在巨猿的头顶上划出一道血痕。 巨猿的视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伸手撬起地面上的一块石板，投向何均。 何均双手成拳，气劲外放，向迎面而来的石板轰去。 一团烟雾爆开，石板被夹在两股巨力之间，顿时片片碎裂。何均后退两步，双臂微微发麻。 不过，巨猿的蛮力还是在预料之中。 何均双脚一点，向后飞出大门。暴怒的巨猿也紧跟其后，冲出大殿。 他闪身避过，径直飞上半空。而巨猿一落地，马上又掉转方向，直接跃向空中，重新扑向何均。 巨猿的视力似乎已经恢复了。而且它的体型虽然巨大，但是灵活性远超出自己的预期，难怪逃向外面的修士一个都没能幸存下来。 这次何均已经避无可避，右手运起全力，身法一动，冲到了巨猿的身前，此时双方几乎是贴身的距离。 巨猿怒吼着伸手向身前的何均抓去，这时，强光再次爆开。 第二张金光符。 何均提前闭上了双眼，但是金光符启动的距离太近，仍然受到了影响，现在他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暂时失去了视力。他无暇思考，右拳挥出。 这是没有提升血丹功率的情况下，他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命中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触感。 拳劲全数贯入，肌肉深处传来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何均凭着本能，向后一翻，脚尖踩到了巨猿身体上，借力向后飞出，缓缓下落。 几乎是与此同时，传来了一声巨响，失去视力的巨猿被这一击重创，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坠落在地上。 何均的视力已经恢复。巨猿也爬起身来，口中有几丝黏稠的血液流下。 “这一击起效了。不过血还真是厚啊……” 巨猿似乎受创不轻，稍微伏低了身形，慢慢后退。双眼仍然紧盯着何均，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但是它的眼神已经露出了一点畏缩。 “终于冷静下来了？” 何均仍然不敢大意，也紧盯着巨猿的动向，缓缓向前移动脚步。 他本来是想等执法堂的队伍到来解决巨猿，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但是现在看来，它也没有那么厉害，实力大概就是筑基后期，无非是血厚一些，自己解决掉也不会费太大的力气。至于以后怎么解释…… 此时，巨猿的身上发生了异变。 一层白雾在巨猿的周身冉冉升起，渐渐凝结成团，将巨猿包裹在其中。空气变得干燥起来，气团似乎在快速吸取周边的水分。 “怎么回事？” 何均察觉到了异动，向巨猿打出一张爆炎符，睚眦剑也同时斩落。 爆炎符未能穿过气团，直接在前方爆开，又是一声锐响，睚眦剑也被挡到一边。 气团散去，巨猿还挺立在原地，但是巨猿的身体和手臂上出现了一层厚厚的冰甲，似乎是由刚才的气团凝结而成的。 何均的脚步停下，他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 巨猿的气势与之前明显不同了。 “妈的，怎么还有二档……” 第九十二章 乱入 “怎么了，不攻过来？”何均有些意外。 巨猿晃了晃脑袋，似乎还在适应当前的状态，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何均也抓住难得的休息时间，取出两颗聚气丹，一口吞下。 他心里清楚，巨猿刚才在自己手里吃了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回合，开始……” 先试探一下。 睚眦剑飞出，斩在巨猿左臂的冰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但冰甲上没留下任何痕迹。巨猿也完全不为所动，还立在原地，死死盯着何均，似乎在积蓄着力量。 防御力比刚才强了不少。 何均一挥手，将睚眦剑收回。 巨猿的实力怎么也是筑基后期以上，现在浑身冰甲，防御力又有所提高，用它战斗还是太勉强了。现在只是稍微试探就无法破防，如果继续强行使用，大概率会承受不住战斗的强度。 再说，它又是和自己道途绑定的本命法器。本命法器一旦损毁，后续处理会非常麻烦。徐仲之前的法器虽然修好了，但是威力已经下降了一些，好在器魂没有受损。 尽管如此，他日后筑基的质量多少也会受到影响，毕竟这是天道规则层面的东西。 看来……不得不用出碧火了。好在现在没有旁观者，不用担心保密问题。 何均缓缓拔出碧火，放出灵气，强烈的蓝色火焰从刀刃上喷薄而出。 残魂还是没有动静，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去！” 碧火破空，划出一道幽蓝的火光，直取巨猿的头颅。 巨猿似乎也发现了法器威力的不同，马上作出了反应。巨猿竖起左臂一挡，顿时冰屑四溅，冰甲上出现了几道裂纹，勉强挡下了碧火的一击。 碧火再次折返回来，向下斩去。吃下刚才的一击之后，巨猿对碧火似乎颇为忌惮，用右臂作为支点，向右打了个滚，这才堪堪躲开。 毫无疑问，巨猿的行动明显笨重了许多。 何均看在眼里，顿时精神一振。 “毕竟只是妖兽。” 巨猿的这身冰甲增加了太多的重量，使得之前的灵活性荡然无存。防御力虽然增加了不少，但是无法躲开全部攻击的话，早晚会被自己慢慢削死，只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巨猿从地上爬起，身躯还未站稳，碧火曳出一道蓝光，径直穿破冰甲，刺进巨猿的右臂。 这时，冰甲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碧火的刀刃向上爬去，瞬间就将碧火的刀身包裹住，蓝色的火焰也暗淡下去，几乎完全熄灭。 何均顿时傻眼了。他全力操纵碧火，刀身却丝毫不动。 巨猿看着何均，摇了摇头，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草。” 何均不由得在心中大骂。正常的剧情走向应该是自己智商碾压妖兽，现在反而被猴下了个套…… 刚才巨猿大概也是故意让冰甲变弱的，毕竟自己灵气上的修为仍然是炼气七层，对面是筑基水平的妖兽，破防没有那么容易。 “不讲武德啊，来骗……” 他向前放出一道障眼的火幕，同时身法一动，冲向巨猿。 巨猿毕竟是妖兽，五感要比人类修士敏锐许多。何均有血丹的加持，筑基中期以下都无法看清他的身法，但巨猿已经看清了他即将落脚之处，挥出了右拳。 但巨猿的预判还是差了一层，何均的目标是碧火。 巨猿的右拳重重砸在地面上。何均错过身子，回身握住了碧火的刀柄。 这一瞬间，他放出全部灵气催动碧火，蓝色火焰暴涨，巨猿右臂的冰甲顿时碎裂，碎片纷纷掉落。 何均顺势拔出碧火，身法一动，闪到了巨猿背后的死角处。 巨猿怒吼一声，左手抓向何均，但是右臂的冰甲消失，身体两侧重量已经大不相同，这一下用力过猛，反而失去了平衡。 何均正准备向巨猿的背后来上一击，却险些撞上一道迎面而来的冰刃。他矮身躲过，向后跃开。 “好险。” 巨猿转过身来，咆哮着向何均发出威胁。不知什么时候，它左臂的冰甲已经化为了一把巨大的冰刃。 冰甲既然可以变形包裹住碧火，自然也可以变成冰刃。不过，变化的程度应该是有限的。而且巨猿右臂的冰甲也没有再生，这冰甲似乎并不能持续形成，也没有让它的本体增强太多。 这二档实力比较虚，不成问题…… 突然，一股寒意从何均的背后升起。 他感受到了从上至下席卷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被钉在原地，无法行动。 压迫感并不是来自于巨猿，而是别的东西。巨猿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迫感，努力把身体伏低，想要隐藏起来，看起来颇为滑稽。 是巨猿的主人吗？ 何均不敢抬头，向上放出一丝神识。 冰穹下的空中立着一个人影。 人影没有放出任何气息，无从分辨他的修为。但是这压迫感前所未有，绝不是高出一两个大境界所能带来的，无论玉釜真人还是九清真君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份压迫感纯粹来自于实力的巨大差距，几乎是鲲鹏与鱼虾一般，云泥之别的碾压。 而且他只是静静的立在空中，没有作出任何其他举动。 “敢问前辈是……”何均艰难地抬起头来。 他也看清了人影的面目。 立在空中的修士五官颇为端正，眼睛却眯成一条缝，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年龄。 不知为何，他的外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空中的神秘修士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缓缓飞下，立在何均与巨猿之间的空中。 不对，遗迹上方应该是有护山大阵才对，自己下来之前也探查到了。就算是金丹真人、元婴真君，想要通过也是强行冲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这家伙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大阵，怎么回事？ 神秘修士缓缓转头，看向巨猿，伸出了一根手指。 巨猿瞬间瞪大了眼睛，向前重重倒去。 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物理接触。它的生命就像被瞬间抽离了一般，彻底失去生机，化为了一具尸体。 不是道法，简直像是规则之力。 神秘修士看向巨猿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更加古怪的表情。 何均已经汗如雨下。眼前的事情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能力。 第九十三章 第三层 当然，金丹真人全力出手的话，击杀掉这只巨猿大概也就是一两招的事。 但是用道法“击杀”，与眼前巨猿的死状明显不同。 一般来说，“我动一根小指头就能……”这种话只是一个不太高明的威胁，但神秘修士的确有这样的能力，弹指之间取走一只筑基后期级别妖兽的性命，几乎是言出法随的程度。 元婴能做到吗……还是说，这就是化神修士？自己所知的化神修士只有残魂，自己虽然没见过仙尊，但传说中仙尊似乎已经突破化神，到了合道的境界。 神秘修士还在侧着头端详巨猿的尸体。 更令人恐惧的是，从他的身上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也无法察觉到任何情感波动，仿佛是来自其他维度的存在。 他又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何均。 何均的心脏快要跳出了喉咙，全身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塑料膜紧紧裹住，几乎无法呼吸。 自己的实力并不比巨猿强多少，在这种程度的差距之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神秘修士瞪目不语，又缓缓摇了摇头，踏空迈出一步，似乎跨进了某种传送结界，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巨大的压迫感随之消失，何均这才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感到有些腿软，站立不稳。他深呼吸了几下，仿佛即将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次死里逃生的感觉实在难以言表。他之前被方盛三人偷袭重伤，反而燃起了坚定的复仇之心，但现在只想躲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面对这诡异的修士。 这时，颜明绾和其他幸存者也从大殿门口走了出来。 “这种威势……他是什么人？” 幸存的修士们也惊惧异常。他们刚才在房间内也感受到了恐怖的压迫感，以为是上一层出现了新的妖兽，于是离开房间向外逃去，在大殿门口就见到了神秘修士杀死巨猿的景象。 “不知道。”何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恐怕是其他地方的元婴真君……” “不对，依我看，应该是仙盟的巡查使者……” 幸存修士们还在议论。 “夫君，你果然会来……”颜明绾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何均的怀里。 “没事就好。你也成长了不少，还以为你会吓坏了。”何均轻抚她的面颊，不由得感叹道。 颜明绾骄傲地说道：“这次危急关头，我也有了突破，而且禁制也自动解开，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恢复了。” “哦？你没关系吗？”何均有些意外。 仔细看去，颜明绾的神情颇为憔悴，本来还以为是绝境下的压力导致的，看来她的确在一番交战之后，成功克服了恐惧的记忆。而且她的气息隐隐达到了炼气六层的边界。 “现在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但是放在十多岁的时候确实无法承受。我入门之前的事……” “和魔宗有关吗？” “是。夫君，你怎么知道？”颜明绾有些惊讶。 “上次我见到江融了，和她谈起过。” “哦……我那时和许多人一起被魔宗抓了起来，险些被血祭，但是宗门袭击了魔宗的祭坛，把我们救了出来。” “果然如此。你妹妹的下落……” “夫君，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妹妹啊。”颜明绾抬头看向何均，露出疑惑的表情。 何均顿时大为意外。没想到自己的推理几乎全部正确，却在这件事上出了问题。素素……和她只是单纯长得像吗？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张与颜明绾七八成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少女面容。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魔宗，不知道她在做着什么事情？她好像说过自己是“圣女候选”…… “夫君？” “啊……没事。对了，还能找到你别的家人吗？”何均收拢心神。 “不想去找了。那时母亲对我也并不好。” 何均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还是有些可疑之处…… “对了，你现在还没有真正突破到六层，回去之后要好好调整一下，才能正式突破。”何均岔开话题，继续说道。 “知道了，夫君。” “打扰一下，这位师兄，我们接下来……”一名幸存的炼气八层修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均不由得微微一笑。果然露了一手之后就成师兄了，被路人拍马屁的确很有成就感。 “哦，你们各位……把这几位道友的遗体收敛一下，毕竟同门一场，回去也好对他们的亲友有个交代。那只巨猿就不要动了，宗门的人也快来了，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处理。” “是。” “明绾，你和他们一起。我去探查一下大殿上层。” “好。” 颜明绾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话，她知道何均肯定自有想法。 何均低声道：“上面可能有好东西，要是等宗门的大队伍来了，就剩不下什么了。” “知道了，夫君。” 何均转身而去，进入大殿。 他直接飞上第二层，四下观察。第二层也被分割成了几间炼药室和仓库，和第一层没有什么区别。 冰穹下温度很低，仓库里的药材没有腐坏，但是药草类的大多都已经枯萎，失去药性，看样子至少有几十年无人打理了。 一间炼药室里面则有许多巨猿的痕迹，它似乎就是把这里当作巢穴的。 巨猿的主人大概是放弃这座大殿改造的堡垒了。只是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是为了抵抗还是躲避什么东西？ 刚才的神秘修士吗？这种程度完全不够用的。虽然没能见识他的全部实力，但如果他想毁灭这座大殿，大概也就是两根手指的事。 何均飞上第三层，放出神识，谨慎地向前探查。这一层比下面两层高了许多，看样子上面最多只有两层。 与下面两层不同，这一层空旷无比，并没有被墙壁隔开。 地面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散落着许多已经失去灵气的灵石，似乎是修炼的场所。 这一层没有其他痕迹，巨猿似乎也从没有涉足这里。 何均抬头看去，天井中央有一道关闭的门，应该是通往上一层的通道。 他向上放出一道灵气，门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发光的禁制。 第九十四章 法身 何均看向头顶发光旋转的禁制阵纹，感到有些头疼，无从下手。 他只会炼器，破解禁制、法阵并不是他的专长，而这处禁制的阵纹看起来颇为复杂，至少是阵道大师以上才能布置的。 但是至少过去了几十年，这禁制的光芒有些黯淡，阵纹也有些不连贯之处，看起来确实已经削弱了不少。 何均打开百宝囊，从里面取出了一叠符咒，从中找出了六七张破禁符。破禁符也算价值比较高的中级符咒，这是在之前的几次战斗中搜刮来的，今天派上了用场。 这处禁制的反击之力不得而知，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不想靠蛮力强行冲破。 “去！” 何均一挥手，一张破禁符向上飞去，击中了禁制的中心，禁制猛地一抖，光芒大盛，破禁符立即灰飞烟灭。 又是三张破禁符连续打向禁制。金光闪烁，在禁制的反击下，三张破禁符先后都化为灰烬，但到第三张的时候，禁制的威力明显有所不继。 何均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两张破禁符也向上打出，自己放出一个防护罩，飞身而上。 两张破禁符接触到禁制阵纹的瞬间，都被禁制的反击之力烧灼变形，不断抖动，但仍然紧紧贴在禁制的表面，没有像之前一样瞬间就被毁去。渐渐地，禁制的旋转开始变慢，光芒也被抑制了下去。 禁制被压制的同一瞬间，何均运劲挥出一拳，同时放出灵气，继续催动破禁符。 在拳风的外力和破阵符的压制之下，阵纹开始崩解。很快，禁制终于支持不住，四分五裂。禁制爆发出一道白光，随即归于平静。 禁制消失，何均放出神识，确定上方不存在其他的禁制和机关，这才将通往上一层的门打开。 这一层已经接近大殿的顶部，空间小了许多，何均解除防护罩，放出了一团火球。火球向上飞去，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涨大，照亮了这一层的大半个空间。 黑暗逐渐被火光驱散，尽头的景象也显现出来。 地面上散落着一具骨骸，骨骸旁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 “是谁？”人影首先开口。 何均吃了一惊，不敢出声答应。 随着整个空间被照亮，他也看清了人影的面目。 一位有些其貌不扬的白发老者正诧异地看着自己，老者的整个身形却是半透明的状态，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不是邪祟或者诡异。 这是一尊法身。 “前辈？” 法身是金丹以上修士为了完成未竟的执念，在死前炼化的分身。法身虽然继承了本体的强度，但是只具有一部分特化的记忆，在出手一次或者完成执念后就会消失。 一般来说，如果帮助或者欺骗法身，使其认为执念已经完成，会有功法传承之类的机缘赠予。当然，如果欺骗行为被法身看破，很可能被当场斩杀。 简而言之，重大机缘可能就在眼前，但是要小心行事…… 骨骸和这尊法身大概就是巨猿的主人，也是这座堡垒的建造者。 何均小心地走上前去，与法身对面而立。 “鳞纹……你是哪一支的弟子？”法身又端详了一晌，开口说道。 “前辈，什么鳞纹？”何均的确不解其意。 “你这小子，怎么本门的功法都记不得了？妖兽分为虫、鳞、介、禽、兽五类，本门都有对应的御兽传承……” 法身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随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串图案，都是各种奔跑飞行的妖兽。 何均看着漂浮在空中又很快消失的图案，吃了一惊。 为什么如此熟悉……自己之前在哪里见到过这些图案？ 对了，是墨鳞蚺的魂契。自己第一次用神识进入魂契空间时，就见到了这些妖兽图案在眼前飞过的异象，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以前无意之间获得了什么东西吗？自己能轻松地操纵墨鳞蚺，果然不是神魂强度的关系。 “实在惭愧，晚辈不记得了。” “这小子说话也颠三倒四的，神魂出问题了吗？另外你才炼气七层，怎么就修习了六段的鳞纹？哼，看样子也是柳不畏干的，这家伙一向就喜欢拔苗助长。他倒是非常看好你，直接硬塞给你筑基阶段的鳞纹功法。可惜你的神魂无法承受，现在又废了一个弟子……”法身愤愤不平地说道。 “前辈，我们的宗门在哪里？”何均继续套话。 “宗门？刚逃出来几天，还想回去送死？不听我的谏言才有今日，我们御兽宗这次恐怕要元气大伤了……”法身转头冷笑道。 “御兽宗！” 何均又是一惊。 原来法身的本体是御兽宗的修士。他是在两百多年前御兽宗灭亡时躲进这里的吗？ “小子，想起来了吗？我和你师父一样都是传功长老，还记不记得？” “啊，长老。我好像有一点记忆，但还是想不起来……”何均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是李寒，你师父是柳不畏，不过他现在大概已经死了。你也不必着急，先调养神魂，好了之后继续修炼，等你筑基了再慢慢消化这些鳞纹。” “是，李长老。” “对了，我给你下一道禁制，把鳞纹四段以后的功法知识封锁住，等你筑基之后再把它解开。” 法身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制住何均，在他的识海中设下了一个禁制。 “好了。我再嘱咐一遍，筑基之前不要试图自行解开。你师父偏偏传给你这些功法，可见你也是个贪多嚼不烂的性子……”法身唠叨着，松手放开何均。 何均不由得暗自庆幸。好在法身没有探查自己其他的记忆，不然可能就在这里翻车了。半天之内就死里逃生了两次，这滋味实在是无法形容。 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何均看向眼前的法身，法身的身形又模糊了许多。是刚才的禁制消耗了太多灵气吗？ 不行。必须在法身消散之前，想办法试探出他的执念，得到机缘。 只能直接王炸了。 “李长老。”何均小声道。 “怎么？” “我想起来了……听外面的人说，御兽宗已经亡了。” “不会！” 法身转过头来，双目精光大盛。 “只要你我还在，御兽宗传承不断，就不会亡！” 第九十五章 执念 法身一抬手，再次制住了何均。 “嗯，这是兽纹和虫纹直到九层的传承。介纹和禽纹嘛……我自己的修行也有限，只有前五层的部分……”法身一边自言自语，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点向何均的眉心。 何均大吃一惊，想要挣脱却无法动弹，没想到这尊法身传法的手段如此简单暴力。 无数妖兽图案和御兽知识从他的眉心奔涌而入，何均只感到神魂承受着一阵阵的冲击，几乎要失去意识。 尽管法身并不具备金丹真人的全部神智记忆，他也不敢运转灵镜炼神咒，担心身份被看破，只能努力维持神魂，强行承受下来。 “好了。你之前经受住了你师父的传法，没有彻底废掉，神魂的强度果然还不错。筑基和金丹阶段的传承我都用禁制封住了，到时候再给你解开……” 法身满意地放开了何均。 何均站稳身子，稍微闭目调息，神魂这才稳定下来。识海中凭空多出了几门御兽传承，险些无法承受。 眼前法身的轮廓又减淡了许多，似乎已经支持不了多久。 但法身自己浑然不觉，还在自言自语： “就剩下这一个弟子，将来恐怕难了……不过御兽宗传承不断，早晚有讨回公道，报仇雪恨的一天……” 何均在一旁听着，这尊法身的记忆似乎只到御兽宗覆灭，他刚刚躲进遗迹不久的时候，此后他在这里又生存了一百多年。 报仇雪恨……是对敌对门派复仇吗？但是“讨回公道”又是什么意思？ “李长老，我好像还是想不起来，将来要对谁报仇雪恨？”何均再次装出失忆的模样，小心地问道。 “你这小子什么都忘记了，倒也自在……不过你一个炼气七层，能干什么？再告诉你一遍也只是徒增烦恼。如今御兽宗只剩下我们两人，我暂时代行宗主的工作。好好修炼，只要你死在我后面，再下一代宗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法身还在嗟叹着，下半身已经开始在空中飘散消失。 “是。” 何均一边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毕竟御兽宗早已不存于世了，“御兽宗下一代宗主”和蒙古国海军司令没什么区别。 “对了，冰甲白猿也身具上古奇兽血脉，将来要善加使用……” 何均微微一怔，没有说出巨猿已经被神秘修士杀死的事情。 法身的身形愈发模糊，终于在空气中彻底消散。 他的执念大概就是找到传人，使御兽宗的传承不致断绝。 何均低头看向地面上散落的骸骨。大部分遗骸还裹在一领法袍之中，都已经彻底白骨化。尽管这里温度极低，但不知为什么，他的遗体并没能保存下来。 这位李寒身为御兽宗的传功长老，当初大概也是威风赫赫，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现在却孤身一人埋骨于此，实在是有些令人唏嘘。 何均忍住替他收敛遗骸的想法。这里肯定无法瞒过主宗后续的大规模搜索，虽然幸存者们知道自己独自进入了大殿上层探查，但毕竟没有人看到法身的存在。如果在这里做了多余的事，就显得欲盖弥彰了。 出去之后，不妨打探一下御兽宗灭亡的详细经过。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也不算太久远，甚至还有亲历者在世，应该还能搜集到不少消息。 另外，说不定还有其他隐情……比如，他的“谏言”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想要对谁讨回公道？ 何均弯下身去检查，法袍也已经变得腐朽发脆。他轻轻掀起法袍的碎片，一个百宝囊从下面露了出来。 何均不敢大意，放出神识探查，确定百宝囊里面没有其他的机关禁制，这才将其打开。 几百块灵石，一叠符咒，一件飞剑法器。 ……东西意外的少。 这一百多年里，他大概已经把这座遗迹里的资源搜刮了一遍，几乎全部消耗掉了。 看样子他早就把这座遗迹当作了最后的安全处所。这里虽然人迹罕至足以隐匿，但是没有灵脉，灵气不足，他蛰居修炼一百多年，最后也未能突破到元婴，最终寿尽于此，身死道消。 何均想了想，把百宝囊放回原处，没有取出里面的物品。 其中只有那把飞剑有些价值，但自己拿走的话太过明显。金丹真人的遗骸旁边没有法器，怎么解释？再说现在也不缺灵石，不能因小失大。 他环视四周，确认大殿里再也没有其他隐藏空间，便回到了第一层，离开大殿。 这时，幸存的修士们也已经收拾完毕。一行人离开遗迹，飞上冰层。 不久之后，他们就遇到了执法堂的搜救队伍。 然而回到主宗之后，每个幸存修士一下飞舟就被执法堂单独带离，气氛隐隐有些不对。 何均也被带到了单独的房间。很快，两名执法堂修士面色冰冷地走了过来，在他的手腕上加上了一道困灵锁。 何均不禁哑然失笑，没有反抗。这困灵锁只能限制灵气的使用，如果自己想的话，完全可以用蛮力直接破开。 现在的灵镜宗内，所有长老都是筑基，最强的叶长老也只是筑基趋于圆满，还没有开始准备结丹。换句话说，只有老祖可以稳吃自己。 只要老祖不出手，自己至少能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尽量不翻脸。否则就算能全身而退，逃离宗门，自己失去县主的位置，接下来四年的收入也就打了水漂，怎么想都不划算。 当然，他也不觉得老祖会现在就收拾自己，毕竟利用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或者说，自己实力变强反而是老祖所希望看到的。 他若无其事地度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两名执法堂修士就为他解开了困灵锁。 “道友，你可以离开了。” 何均微微一笑，转身出门而去。 何均的脚步已经走远，但他的五感远超过普通炼气修士，两名执法堂修士的议论声仍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严长老专门托人传话，要把他关进天牢，使用搜魂仔细审问，可是祖师一句话就把他放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背景？” 第九十六章 灵脉异变 何均回到内院的住处，发现颜明绾已经在里面等待了。 原来她和其他幸存修士们在当天接受讯问之后就被放了回来，比自己早了一天。 “夫君，怎么样？人家担心死了……” 何均摆了摆手，笑道：“他们动不了我。再说，我本来也没做什么。” “那就好。对了，第二层上面有什么东西？回来时飞舟上人太多，人家都没机会问。” “嗯……巨猿的主人在里面，不过已经死了很久。” 何均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两只手臂环住了颜明绾的纤腰。 “嘻嘻！不行，大白天的……” …… 许久之后。 何均盘膝而坐，正在运转功法，巩固刚才双修的成果。在灵脉的加持下，修炼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灵脉…… 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 何均有些惊讶。 房间里的灵气太多了，比以前还要多。已经明显超过了二级灵脉的浓度。 “怎么了，夫君？”颜明绾之前一直用集气盘修炼，反而没有察觉。 “你仔细感受一下房间里的灵气。” “哦？这是……” 何均没有见过三级灵脉，不知道这能不能达到三级灵脉的灵气浓度。灵脉虽然可以改造、接续，但是本身的等级不会改变。现在灵脉竟然变强了很多，似乎不是正常的现象。 而且三级灵脉属于非常稀少的资源，一般都会被宗门严密封锁起来，仅供高层人物突破的时候使用，不可能这么慷慨地对内院开放。何均印象里灵镜宗的三级灵脉也只有一条，据说是在祖师洞府附近的什么地方。 自己两天前离开内院的时候，灵脉还没有任何变化，灵脉的异变就是在这两天之内发生的。 “我去外面走走，打探一下消息。” 何均穿好衣服，走出院门。 他走到门口，发现王管事并不在门房里。 自己在内院一共没呆几天，也没什么能上门去问的熟人。钱羽他们是下级弟子，了解不到这些事情。 何均走出内院，向坊市区的方向走去。 只能去坊市区转转了，天珍楼那边说不定会有消息…… “运气不错。” 恰好值守坊市区的是一位熟人。 “吕执事，好久不见。” “哦……何道友，县中事务闲了，回主宗住几天？” 吕执事认出了何均，他似乎还不知道前天在乘云山脉发生的事。不过执法堂一共四五百人，也有十几名执事，他大概不负责这些事情。 “送道侣来做宗门任务，一两天就回去。对了，我发现内院的二级灵脉变强了不少，你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内院？你搞错了，从两天前开始，云州、甚至整个大梁的灵脉都变强了。现在的一级灵脉就相当于以前的二级！长老们正在召开会议，为的就是这件事。”吕执事有些掩饰不住兴奋的神色。 “哦！这可真是……” 何均也隐隐意识到了，这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二级灵脉不同，一级灵脉并不算少。灵镜宗领地内就有几条一级灵脉，上面盖有建筑以供修炼，对本门弟子只是象征性收取一些灵石。另外就算是散修，手头稍微宽裕一点的话，也完全能租得起带有一级灵脉的住宅。 不过，这是之前一级灵脉对修炼帮助有限的情况。现在一级灵脉全部升级为二级灵脉，宗门大概会提高入场费用。 但是，这只是最初步的影响。 许多修士穷极一生也没能炼气圆满，对九成以上的修士来说，筑基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灵脉全部升级，使得修士的修炼速度变快，未来十年内恐怕会出现大量的炼气圆满，筑基修士的数量会翻几番。 筑基丹一定会供不应求，其他辅助修炼的资源也会更加紧张。 同样地，今后金丹真人的数量也会增长不少，甚至会出现新的元婴真君。 接下来会发生的影响，实在无法预料。修炼资源变得紧张的话，一些宗门的资源甚至可能会不足以供养顶层，许多宗门间的强弱对比都会改变。 为了争夺资源，宗派、修士之间的倾轧厮杀恐怕会成为常事。修仙界重新稳定下来之前，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虽然自己筑基的成功率似乎接近十成了，但是看眼下的这个趋势，该多屯一些丹药了…… …… 岭国赤潭峰，魔宗总坛。 楚长松在玉座前负手而立，阴沉着脸看向台阶下垂首站立的黑袍老者。 他身为魔宗宗主，最近糟心的事情很多。 特别是眼前的这一件。 老者开口道：“宗主，这两天我们再三确认过了，召唤仪轨和阵法的运行过程没有任何问题，灵石和祭品也都被消耗掉了。对了，天下的灵脉异动大概也是受祂的影响，魔主千真万确已经降临了……” “仪轨和阵法都没有问题，那么现在魔主到哪里去了？”楚长松反问道。 “这……” 楚长松缓缓走下台阶，叹道：“前四代宗主殚心竭虑，准备了一千多年，最后在我们手上把魔主搞丢了？席长老，这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你要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整个魔宗……” “是，属下无能，请宗主降罪。”席长老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对了，备选的圣女还有几个？” “这次消耗掉了两个，只剩我门下的一个了。虫母这几年都没有动静，还没能生产出来新的。而且长大也需要时间……”席长老答道。 “我知道了……尽快去打探魔主的消息。”楚长松摆了摆手，转身走上台阶。 “属下告退。” 楚长松在玉座上坐下，闭上双眼。 平心而论，这件事的确不算是席长老的问题。相隔一千多年，这套召唤仪轨和法阵才第二次被成功启动，这一千多年里，会不会有哪一部分悄然损坏了？比如法阵哪里的灵气不畅，阵纹缺失？又或者是，对仪轨某一部分的记载理解出错了？这种结果谁都难以预料。 但是宗主不可能错，前几代宗主也不可能错，只好委屈他背一下锅。他是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自然也能领会到这一层意思。 如果召唤失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重新布置，收集材料，若干年后再来一遍。 最大的问题就是，魔主似乎确实被召唤出来了。 魔主……现在去了哪里？ 第九十七章 御兽宗师 回到阳山县之后，洪晖也送来了严长老在阳山县留下的档案，以及他的调查结果。 何均翻开档案。 严长老担任县主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那五年里倒也没有什么异常，除了两件事。 他担任县主的第二年纳了一个小妾，是方骏的侄女。 “挺会玩啊，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见了面互相怎么称呼……” 此外，方家每年会送给他一笔灵石。 方家被灭后，所有东西都被沈家接收了，所以洪晖没有拿到账本。具体数额不明，但是想来不会太少。 果然，他就是方家在主宗的背景和保护伞，难怪灭掉方家把他得罪了。 大概就是方家被灭，他少了一笔每年固定的进项，使得他怀恨在心，想把自己做掉。此外，或许也有那个小妾吹枕边风的因素。 “垃圾。” 何均不屑地把档案扔到一旁。 如果之前严长老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还算情有可原。但上次的刺客被全灭之后，他竟然还在伺机找自己麻烦，只能说是蠢的有点过头了。 这笔账早晚要算个清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了，这次老祖还出手保了自己，不知道他听说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何均走进内室，盘膝坐下，开始消化御兽宗的功法。 魂契里面的“鳞纹”也出自御兽宗的传承，但是缺少了最重要的总纲部分，因此自己一直没有察觉。不知道方家是从哪里得到的，但方骏似乎也不得其法，并不能自如地操纵那条墨鳞蚺。 这次法身给自己传授了其他部分，把整套传承连贯起来了，这才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何均向外看去，锁定了窗外的一只苍蝇。他暗中运转虫纹功法，放出神识。 苍蝇似乎有些困惑，顿时停止了行动。 何均念头微动，苍蝇马上飞了起来，疯狂地撞击窗户。 他收回神识，解除了功法控制。 苍蝇顿时一头栽在地上，又爬起来搓了搓前腿，翅膀一动，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这个有点意思……”何均若有所思。 虫类的气息太弱，一般修士难以察觉。将来如果能驯服一些罕见的毒虫，就又多了一个偷袭的手段。 何均闭上双眼，打开了许久不见的面板。 【三阶炼器师】 【当前熟练度：5370\/】 在炼器职业的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御兽宗师】 【当前熟练度：201\/】 御兽宗师？何均吃了一惊。 但是这一行是半透明的灰色，不是发光的金色文字。 他稍加思索，大致明白了其中原因。 法身也说过，他给自己灌输的功法最高是九层，也就是金丹真人才能掌握的级别，换算成职业等级的话，确实是御兽宗师。 当然，这不是常规的传功方式。现实中这样做的话，传授者会丢失这一部分功法的记忆，神魂也会受到巨大的损害。一般来说，除非遇到生死关头，否则不会这样传功。 但法身的意识已经特化了，唯一的目标就是完成执念，所以完全不在乎这些事。 现在自己几乎没有实际运用过，那条墨鳞蚺不算的话，就只有刚才那只苍蝇了。 看样子要刷满熟练度，同时增长修为，未来才能将其完全点亮，成为名副其实的御兽宗师。 宗师的熟练度是三阶的三十倍，任重道远啊…… 【寿元 32\/47】 嗯……不知不觉又长了一岁，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根本没想起这件事。 还是要抓紧修炼，十年之内必须成功筑基…… 何均睁开双眼，面板随之消失。 这次让自己最难以释怀的，是那位突然出现又无故消失的神秘修士。这种令人恐惧的强大，简直是超出自己理解的存在。 他的表现绝对是元婴以上的修为，就算说是化神也不为过。 但是这神秘修士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明明拥有强横无比的力量，但他的举止反而不像是寻常的人类，看上去并没有太高的神智，更像是……野兽的本能。 是在某处苏醒过来的，某位失忆的上古大能？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说起来，残魂又许多天没有动静了。 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该去看看季星和伍心远搜集残器的进度如何了…… 第二天。 两个多时辰之后，何均的飞梭在三乘宗的坊市区外落下。 他下了飞梭，径直找到季星和伍心远的商铺。 “何道友，好久不见。” 伍心远不在，季星正坐在柜台内，看到何均进门，连忙站起身来。 “季道友，那件事进展如何了？”何均问道。 季星面露愧色，从柜台下取出了两件残器，摆在了台面上。 “我们在天鼓大泽找了一个多月，据当地的散修说，以前在大泽岸边经常能捡到法器碎片，甚至是大致完整的法器，但这次只收到了这两件。” 何均仔细看去，是两把相同类型的长剑。一把还算完整，看得出来，被人重新打磨修补过，后来还被使用了一段时间。但是炼器手法颇为拙劣不工，大概也是出于当地散修之手。另一把则支离破碎，剑刃则只剩下一半。 “无妨，我先把这两件拿走。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我还在研究完善提炼衍星石的工艺。” 只有两件，比预期的少很多，但这也没有办法。 自己身上有残魂，能感受到残器上神识碎片的吸引力，尽管如此，之前在金阙仙城也就找到了三件。现在让他们两个闷头去找，确实不太容易。只能慢慢来了…… “对了，这次天下所有灵脉都产生了异动，对贵宗这边有什么影响？”何均又问道。 季星摇头道：“影响可太大了。坊市区外就有一条一级灵脉，宗门下属的产业在灵脉上开辟了一片房屋，对外出租，之前一个月的租金不过六七块灵石。前几天租金直接涨了五六倍，坊市区这边已经闹出了无数争端。宗门调停的结果是一年内的租金只增加一倍，一年后价格再议，不同意的停掉灵脉，这才暂时偃旗息鼓。” 果然开始了…… 也不知道主宗那边现在怎么样。 灵镜宗的规模要比三乘宗大出不少。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出现更大的动荡…… 第九十八章 集气盘 何均把两件残器和碧火放到了一起，仔细观察，可以感受到残器上的微弱气息很快就被碧火吸收。 不愧是化神圆满，靠着一缕残魂坚持到现在。但自己收集的这些碎片恐怕连他本身神识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全部能力？ 不过，这次残魂的苏醒没有花太多时间。 六七天后的一个下午，残魂的声音再度在何均的脑中响起。 “现在过了多久？” “大能，您醒了。距离上次……又过了三个多月。”何均连忙答道。 “上次你正和那个假丹斗法来着，最后怎么样了？” 何均顿时想了起来，上次就是在自己追杀伏文柏的时候，残魂中途陷入了沉睡，所以他不知道后续的事情。 “已经被晚辈杀了，骨灰都给扬了。” “嗯，还不错。” “对了，大能，那家伙本来也是仙盟的使者，我从他身上找出了一门结丹功法，叫做《丹鼎法象诀》，和现在的功法明显不同，这就是旧法吗？” “《丹鼎法象诀》……不错，这就是金丹旧法。哼，仙盟向天下修士推行新法，自己却还是修炼旧法……” “原来如此。不过，他大概也是从仙盟内部偷出来的，所以才被仙盟通缉。” “难怪，他若是有资格修炼旧法，就不应该只是假丹的程度。” “是。” “小子，老夫有件事还没问你。”残魂突然语气一变。 “啊？您请讲……” “老夫与仙尊、仙盟之间有许多恩怨纠葛，这也罢了。但是你区区一个炼气弟子，为何也对仙盟怀有异心？” “仙盟压制愚弄天下修士，晚辈之前无意间改造了一件法器，就受到了仙盟的威胁。”何均装出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 “哦？你改造了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何均对残魂如实讲述了之前是如何改造隼傀儡的，还有制造灵气火铳发射玄钢“子弹”的构思，以及自己在金阙仙城面见九清真君的经过。 “不错，当世的炼器师学的都是被阉割过的炼器知识，像你这样心思能活络一点的已属不易。只可惜……” “大能，可惜什么？”何均连忙问道，生怕残魂再次突然沉睡。 “许多炼器材料已经不复存在了。就算你有想法，但是缺少必需材料，也无法制造出那些法器。唉，说来惭愧，当初老夫被仙尊的花言巧语蒙骗，还是我亲自指挥，将这些材料逐一禁毁的。”残魂叹道。 “哦……” “比如你刚才说的，想要制造出类似火铳的法器。在老夫的时代，有一种能够催化点燃灵气的矿石，就像凡人使用的火药一样。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这种材料的存在，还在琢磨如何将灵气浓缩发射，根本上就走错了，自然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这么说来，衍星石也是……” “当然，那时被禁绝的材料有十几种，衍星石只是其中之一。但衍星石之前被应用得太广，并没有收缴修士手中已经炼成的法器。” “原来如此……” 何均沉吟不语。 自己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衍星石的消失的确与仙盟有关。 这一招果然狠毒。之前觉得仙盟收缴殛仙枢、禁止炼器创新的行为只是为了压制修士的实力，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仙盟了。仙盟已经通过禁毁炼器材料，从根源上直接按死了技术发展的上限。 让铀矿全部消失，自然就造不出原子弹了…… 但是残魂刚才也说了，这件工作当时就是他自己做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后手。 “大能，那时集气盘也被禁止了吗？”何均问道。 “并没有，大概是老夫身死之后，仙盟才开始做的。毕竟老夫与仙尊反目，也是让仙盟颜面扫地的事，因此才要把与我相关的器物全部销毁禁绝。不过，当时每个宗门至少都拥有几十个集气盘，要把天下宗门手里的都收缴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小子，你既然知道它的存在，可见你也见到实物了。是不是？” “不愧是前辈大能，您的所料不错。” 莫名出现在阳山县府库里的那个集气盘大概就是灵镜宗私藏起来的。但是残魂之前还说过，每种灵根都有对应的集气盘，这次趁着他还处在活跃状态，要向他请教一下火灵根的集气盘如何炼制。 “大能，我是金火双灵根，主修的是火灵根。但是现在那个集气盘是木灵根的，只对我的道侣有用……” 残魂笑道：“所以，你想让老夫教给你火灵根集气盘的炼制方法？” 何均肃然道：“前辈如果能传授的话，晚辈感激不尽。” “也罢，你这些天也算为老夫出了不少力，又是炼器一脉的传人，告诉你也无妨。首先要准备这几种材料……” 集气盘的构造意外的简单，它的神奇效用主要还是与材料有关。虽然最重要的材料赤砂真金也已经与衍星石一起消失了，但是残魂给出了一个可以大致模拟出相同效果的合金配方。 这配方也是何均之前闻所未闻的，但是残魂加以解释之后，马上就豁然开朗了。看来这一千多年来，被仙盟阉割的炼器知识可不是一星半点。 残魂似乎有些兴奋，他这次苏醒的时间很长，仍然没有沉睡的意思。 残魂又问起了一些修仙界的现状，何均也一一解答了。现在二人的关系多少近了一些，又闲聊了一会。 “我还得到了一份御兽宗的传承。” 残魂不屑道：“御兽宗？一群首鼠两端的东西，有什么可学的？” 何均微微一惊，听残魂的口气，他与御兽宗之间似乎也有着某些恩怨纠葛。不知道两百多年前御兽宗被灭，是不是也与这些事相关？ “不过你这小子得到的机缘倒是不少，气运有些异于常人。是怎么得到的？”残魂又问道。 对了，正好还没问那名神秘修士的事。不知道残魂有没有什么头绪？ 何均大致讲述了发现上古宗门遗迹的经过。提起那名神秘修士的时候，残魂突然语气严肃地打断了他。 “千万不要靠近他。” 第九十九章 以旧换新 “大能，那个修士是什么来头？” “小子，这可不是你现在能了解的东西。既然你已经见识过了，在我再造肉身之前，千万别想着去试探他。” 听残魂说得非常严重，何均也不好再问。 残魂连仙尊都并不避讳，竟然也对那名神秘修士颇为忌惮。看样子他似乎又凌驾于残魂和仙尊之上，果然是更危险的存在。 在自己现有的知识中，仙尊已经是创立新法、规定修仙界秩序的最高统治者。比他位置更高的存在……实在是难以想象。 难道……是天道的具象化，或者在世间的投影吗？ 算了，想不清楚。这的确不是自己现在可以触碰的领域。 “大能，最近修仙界的灵脉灵气全部变强了，是不是也和那个修士的出现有关系？” “这也不是你能知道的。” “对了，仙尊当初把天地灵气转移到了哪里？” “无可奉告。” “您当初陨落的时候，对手只有仙尊吗？” “不要问！” 何均有些无奈。只要一问到这些实质性问题，残魂的口风就异常的紧，看样子除非他自己想说，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只能换个话题了…… “大能，我们现在修行的新法没有引天地灵气的法门，您能不能……” 这也是何均非常在意的一件事。 根据自己对《丹鼎法象诀》的粗浅理解，新法似乎也不是凭空推衍编纂出来的，更像是先阉割了一部分，再稍微加以变化的旧法。 毕竟天下有这么多宗门，每个宗门里至少也有几十种功法。要是每种功法都从头编起，仙尊也会累死。 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引天地灵气的法门，不知道能不能从残魂口中得到。 “老夫之前不是说过吗？现在我的神魂只有炼器知识，几乎没有关于功法的记忆，在我陨落时都已经化作神识碎片，随着残器散落四方了。除非你能帮我寻回所有残器……” “那就算了。我将来用集气盘修炼，也是一样。对了，您这次醒来的时间似乎长了不少，现在感觉如何？” “嗯……是老夫之前想错了。看样子只要吸收了足够的神识碎片，把神魂的强度提高到现在的程度，就足以维持一般的活动了，并不用找回所有的碎片。” “那真是太好了。”何均也是由衷的欣喜。 当然，他并不是为残魂感到欣喜。残魂现在能长期在线，就成为了真正的戒指老头类外挂。 残魂陨落前是化神大能，无论智识还是经验，都高出自己许多倍。不止是炼器知识，还有修炼、战斗……各方面都能给自己不少的帮助。 另外，残魂似乎还有着言外之意。他既然说“不用找回所有的碎片”，就意味着他有其他让神魂恢复的方法。 想想也是，他既然有自信再造肉身，自然也有办法恢复神魂。距离他陨落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怎么也不可能真的把上万件残器搜集齐全。 “大能，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才能恢复神魂？”何均主动问道。 “你这小子还算机灵。接下来，我需要搜集一些东西，你先做好记录……” 残魂开出了一张清单。何均看着清单的内容，暗暗感到肉痛。 各种保养神魂的材料、丹药……全都价值不菲。而且许多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东西，拿着灵石也买不到，有一些自己则完全没听说过。粗略估算一下，总价至少也有两三万灵石。 “大能，我现在手头也不太宽裕，只能尽力而为了，您不要见怪。” “你现在不是县主吗，搞出几万灵石还不简单？而且这只是第一部分，后面要准备的东西更多。” 何均只能苦笑。看来残魂的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 “您先歇着，容我再想想办法。” 如残魂所言，自己县主的身份确实有着不小的便利。阳山县有接近三千户灵植夫，看样子要想个办法，从他们手里再搞出一些灵石…… 结合前一世的见闻，何均很快就拟定了一个方案。 “洪晖！” “在。” “今年的灵米交纳虽然勉强完成了，但明年还是要继续维持上涨的势头。” “是。” “我最近明察暗访，发现灵植夫们使用的农具规格各不统一，更是不乏品质低劣的。再这样下去，怎能提高本县的灵田产量呢？”何均痛心疾首地说道。 “县主，您的意思是……” “你去通知灵植夫头领们，让灵植夫把旧农具拿来，由我重新炼制，以旧换新，每户只收十块灵石。当然，一定是“自愿”的。” 何均加重了“自愿”两字的语气。 “属下明白。” 很快，“以旧换新”的任务就被向下传达下去。 第二天，灵植夫们就陆续用马车、独轮车送来了各种农具，缴纳了“以旧换新”的费用。因为都要重新熔化炼制，洪晖只记录了每户上交的数量种类，到时再重新发放。 “唉，看来这位县主也是一个样。” “是啊，之前还狩猎妖兽，开辟灵田，原来都是装的。算了，反正早晚也得买新的，总比什么都不干还捞钱的强点。” “嘘，小点声。十块灵石也就是种田两个月的收入，就当花钱保平安了。只要不找咱们麻烦……” 听着灵植夫们的小声抱怨，何均数着堆成小山的灵石，倒也不以为意。这点程度的恶名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为了提高灵田产量”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可挑剔。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小院里的炼器炉火光冲天，几乎昼夜不息。这些农具虽然比较低级，用模具就能大批量重新铸造，但是总量实在太大，就算每天制造上百件，也花了一个多月才完成。 “完工了。”何均把手中稍加打磨过的玄铁锄头扔下，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做了这么多，看看熟练度增加了多少…… 【道具[低级农具（上品）*2031][低级农具（中品）*3278]制作成功，熟练度+7340】 【当前熟练度：\/】 【职业[三阶炼器师]可突破，是否突破？】 第一百章 再次突破 【职业[三阶炼器师]可突破，是否突破？】 【是\/否】 不知不觉间，竟然刷满了熟练度，这次的机会也算是前所未有了。宗门大战那时虽然也炼制了不少法器，但是总的数量完全没法比。 何均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反正现在自己远离了主宗，实力也足以自保，不会有什么人来找麻烦。 何均周身的灵气顿时外放，源源不断地汇入头顶的经脉交会处。此时，无数的炼器感悟开始在识海中融合汇聚。 不久之后，炼器知识彻底融入了神魂，识海中重新安定下来。 【突破成功，当前职业：[炼器大师]】 【当前熟练度：\/】 何均长出了一口气，满意地睁开双眼。 残魂诧异道：“小子，你怎么就突破三阶了？” “让前辈见笑了。”何均微微一笑，不作解释。 “哼，你这小子的气运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还藏着不少东西。不过……怎么有些奇怪？” “大能，怎么了？” “你突破的情状和老夫那时候不太一样。” 是因为自己之前压了职业等级吗？但想一想，身边的其他修士职业突破到二阶、三阶的时候也是这样，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嗯……可能是因为我三十一岁才突破到三阶，属于极少数的，和一般二十四岁前突破的修士不太一样。” “什么三十岁、二十岁的，这和职业突破有什么关系？”残魂似乎不解其意。 “能达到三阶职业的修士是极少数，因为二十四岁之后就很难突破到三阶了……您那时不是这样的吗？” “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说法？小子，你可不要骗我。”残魂的语气有些震惊。 “您真的不知道？” 何均也颇为惊讶。 二十四岁是突破职业三阶的最后期限，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在残魂所在的时代并非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修仙界后来被施加的另一层限制。 天地灵气消散、炼器材料被销毁、就连高阶职业的修士数量也被加以限制……这几乎是将所有修士压制到只能勉强维持生存的最低水准了。 但是这种限制无声无息地影响到了所有修士。 这大概也涉及到了天道规则的层面，真的是仙尊能做到的吗？ 残魂也默不作声，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内容。 何均仍然站在高炉前，没有离开。 这次突破到了炼器大师，可以尝试一下之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说，将伏文柏的那件法器熔炼到睚眦剑上，化为己用…… 何均将那把半透明小剑和两把残器从百宝囊里取出。自己至今仍然看不透它的材质和功效，也无法自如地操纵使用。 但是这次突破之后，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大能，这件法器的材料是不是可以使灵气的流转速度增加，借此增强道法招式的威力？”何均向残魂询问道。 “不错，这是沧海元晶，也是那时被禁绝的材料。但是有些产地本来就人迹罕至，我就没亲自去毁掉矿脉，估计还是有漏网之鱼。你要把它熔炼进自己的法器？” “正是，还请前辈多加指点。”何均点头道。 “有趣，让老夫看看你的炼器手法……” 何均的神识不断快速扩张，几乎覆盖了整个小院。 他将半透明小剑和残器送入炉中，引导着炉中的火焰和灵气，聚集在火焰中央的小剑上。 许久之后，小剑在火焰和灵气的作用下，逐渐出现了熔化的迹象，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何均加快了催动灵气的速度，同时将开始熔化变形的小剑托举起来，加以外力，逐渐将其塑造成了一个圆滑的小球。不断有杂质在小球表面剥落，坠入火中，顿时化为灰烬。 “不错，成功了。”残魂赞许道。 何均松了一口气，将小球移出火焰。 它彻底冷却之后，恢复了沧海元晶的性质，半透明的晶体中布满了流动的纹路，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他又取出了睚眦剑。 现在才到了真正的重头戏。 此时，另外两把残器也已经完全熔化。何均用灵气将彻底成为液态的玄钢均匀包裹在沧海元晶上，作为熔炼的介质。 何均之前对于阵法、禁制之术基本一无所知，但这次突破之后，他的炼器知识也达到了更为高深的领域。 更进一步的精细炼制，仅凭双手和神识、灵气无法完成，要用神识配合法阵进行。 他取过一边的玄铁重锤，在锤身上迅速画出了一个小型法阵。 “炼材化灵阵吗……还好，炼器之法没有什么变化。” 残魂饶有兴味地看着何均布置法阵。 何均闭目盘膝，神识沉入了锤中的法阵。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灵气，催动法阵。 沧海元晶缓缓移动到睚眦剑上方，顿时，一股无形的锤力从玄铁重锤中涌出，轰向睚眦剑。 沧海元晶瞬间被击碎，但是碎片被灵气压制住，没有飞散开来，全部紧贴在睚眦剑上。睚眦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作出了回应。 “器魂的强度不错，没有问题。” 何均心中一喜，继续催动法阵，每隔一息，便有一道锤力落在睚眦剑上。 每一道锤力都贯注了大量灵气，让沧海元晶的碎片渐渐融入剑身，睚眦剑开始散发出流动的淡淡光芒。 何均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法阵和锤力，一道道地敲打在睚眦剑上。 时间悄然流逝，在无数次的反复锤击中，睚眦剑上的灵气运转，沧海元晶几乎与睚眦剑完全融为一体。 何均暗暗兴奋，却也更加谨慎。他感觉到睚眦剑上已经积蓄了浓郁的灵气，只需要最后几次锤击，便能让沧海元晶彻底融入睚眦剑。 而且，经过这次的精炼锻造，睚眦剑似乎已经具备了法宝的雏形。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稳定心神，然后用尽全部灵气，催动法阵。 最后几道锤力如同流星般轰向睚眦剑。睚眦剑在锤力的冲击下，灵气瞬间爆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声，银色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 第一百零一章 紧急事务 耀眼的白色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何均收回神识，长出了一口气。右手一动，睚眦剑稳稳地飞回手中。 他将睚眦剑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次重新熔炼之后，睚眦剑的外形有了些许变化，之前狭长的剑刃变得宽阔了一些，剑身上也出现了隐隐流动的花纹，看样子沧海元晶的特性已经完全融入了本体。 之前与巨猿战斗时产生的裂痕和磨损在锻造中也被修复，俨然是一把全新的法剑了。 “起。” 睚眦剑瞬间作出了回应，飞离了何均的手中，随后悬停在空中几尺的高度。 器魂的强度也有了明显的增加，之前必须用部分神识附着才能控制，现在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操纵了。 看来锻造时即将形成法宝雏形的感受并不是错觉，但是距离能够自由变换大小、具有自主神通的法宝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自己下次突破到炼器宗师之后，应该就能成功炼制法宝了。当然，在这段时间里，还要搜集各种材料，尽量将它强化到自己能做到的上限。 “嗯……大体还不错，锻造时的锤力可以再斟酌一下，不过没有太大的缺陷。”残魂也在品评睚眦剑。 “大能，这算是法宝雏形了吗？” “还不算。不过，刚突破三阶，就能催动出这么多的锤力……你的神魂强度有些特异之处，也是受那血丹影响的吗？”残魂问道。 “的确如此。” “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只是代价的确太大了些。可惜老夫现在残魂不能离体，等到再造肉身，恢复修为之后，老夫也要找一颗来试试……”残魂也有些跃跃欲试。 何均不禁失笑，没想到残魂身为化神大能，仍然不能免俗。看来破阶程度的提升，对于修士的诱惑确实太大了。 不过，在成为金丹真人之后，血丹是直接增加宿主的一部分实力，还是按比例提升到元婴的程度？魔宗的血丹传承只有炼气和筑基的部分，后面也是语焉不详。 看样子还没有使用者能生存到筑基之后…… 寿元的削减也是如此，至今也不知道血丹做的是减法还是除法。 还是不能过于依赖血丹。等自己筑基圆满之后，再去找赤凤真人将它摘除，是最稳妥的做法。 现在的修仙界里灵脉灵气虽然都得到了加强，但肯定无法和上古时期相比。而且金丹到元婴的时间漫长，修炼时间动辄以几十年计，如果寿元再次减半，绝对不可能成功炼出元婴。 “我过几天再去主宗一趟，开始给您搜集那些东西。不过恐怕一两年内没法搞定，一次花费太多的话，容易引人注意，还是小心为上。而且有些材料在市场上已经难以见到，恐怕还要去拍卖会之类的地方碰碰运气。” “嗯……五年之内，一定要搜集齐全。否则又要等几十年，变数太大……”残魂喃喃道。 何均微微一惊，假装没有听见。 残魂现在努力恢复神魂，也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某件几十年一次的大机缘即将到来，错过的话又要等几十年。 他“再造肉身”的自信很可能就是来源于此。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机缘，能否找到合适的机会，收为己用…… “对了，我在三乘宗有些关系，也可以在那边收购一部分。” “三乘宗？没听说过。” “啊，灵镜宗呢？” “老夫当年来过云州几次，倒是有点印象，记得是个刚刚建立的小宗门……” …… 夜晚，县主府邸内。 “我们两个说些事情，您先在外面呆一会。” “谁愿意偷看你们两个小家伙？老夫当年阅过多少……”残魂抱怨道。 何均把碧火放下，走进内室。 好在残魂现在还是很弱，感应范围非常有限，似乎并不具备探查远处的能力。 虽然他似乎对自己颇为信任，甚至称得上是友好，何均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就算自己的实力与筑基圆满差不多，但残魂当年是化神大能，自己现在连金丹真人都不是，这点修为是入不了他眼的，双方绝对不可能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说的难听一点，现在仍然是互相利用。 残魂将来强大到一定程度，会不会反客为主，控制自己去做其他的事？对了，他之前还说过担心夺舍被发现，这就证明……他至少把夺舍作为备选项考虑过，如果将来他的顾忌被消除……这些可能性都不能不考虑进去。 他自然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残魂的存在，颜明绾也不例外。 二人从主宗返回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颜明绾在上古遗迹里虽然有所突破，但是这两个月里几次尝试冲击炼气六层，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仍然未能真正突破。 颜明绾刚刚结束修炼，还在打坐，何均走了过去，与她对面坐下。 “你现在五层还没有确实圆满，不能操之过急。” “明白了，夫君。” 颜明绾其实有些不太服气。之前在遗迹里被巨猿逼到生死关头的时候，突破的感觉就在眼前，只是没能完全抓住，错失了一口气突破到六层的机会。 虽然爆发了自身潜能，但是当时还没有到五层圆满，根基不足，导致她现在的状态一直维持在“伪六层”上。 炼气中期每次突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每层大概也是三年左右，资质不好的需要五六年才能突破一层。虽然集气盘能够将修炼速度加快几倍，但仍然差着一点点。 突然，何均的传讯符发出了异响。 “怎么回事？” 与平常的声音不同，这是紧急宗门事务的声音。 “灵镜宗弟子知悉：幽玄谷已经被金仙宗吞并，所有炼气六层以上弟子马上回归主宗，听候调遣。包括派去各方的县主、特使，请周知。” 又是金仙宗……何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不过，为什么是幽玄谷？ “夫君，怎么办？”颜明绾也有些紧张。 “我去看看情况。你没有正式突破到六层，先不要去。” 第一百零二章 危机 “对了，幽玄谷不也是金仙宗的附庸吗，金仙宗怎么直接撕破脸了？”何均有些疑惑。 何均还不知道上一次宗门大战中幽玄谷等小门派暗中反水，为灵镜宗提供灵脉，坑了金仙宗的事情。 “好像是这样。我还是有些害怕……夫君，能不能不去了？”颜明绾的声音有些颤抖。 “无妨，有祖师在，不会给我安排什么危险的工作。”何均宽慰道。 颜明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她对何均的所知仍然不多，但也知道自己的夫君似乎颇受祖师欣赏，祖师给他安排县主的位子就是证明。有这层关系在……应该是安全的吧？ 其实，何均也有着不太好的预感。 第一次宗门大战的时候，自己靠着炼器师的身份躲过去了。但是这一次连县主、使者都不在免征之列，更不用说各种职业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次的具体经过，但是幽玄谷比灵镜宗又小了很多，看样子是毫无抵挡之力，直接被平推秒杀了。幽玄谷只是个小宗门，又是在短时间内造成了占领的既成事实，仙盟大概率不会插手。 但是幽玄谷在灵镜宗的南部，地形狭长，再加上本来与金仙宗的接壤面积，灵镜宗几乎被包围了三分之二。 看样子，最终的目标仍然是灵镜宗。 换句话说，如果金仙宗这次再度开战，比之前再多出一个进攻方向，呈三面包夹之势，金仙宗又有着人数优势，灵镜宗恐怕是很难扛住的。 不过，灵镜宗也有一个优势。 祖师参恒子是金丹中期，战力要高于金仙宗的现任宗主，假丹真人云庭子。 “也就是个假丹嘛，和伏文柏差不多。说不定我都能单杀……” 想到这里，何均顿时轻松了很多。 如果局势实在不好，跑路还是做得到的。 “没问题，我先去看看主宗的情况，也未必就会打起来，你好好看家，等我消息。”何均站起身来。 “现在就要走吗？”颜明绾问道。 “嗯，这是紧急事务。” “夫君，还是万事小心。” 何均的飞梭从庭院中升起，很快在夜空中消失。 “小子，怎么回事？”残魂问道。 “还不清楚，可能又要开战了。给您搜集的那些东西可能又要推迟了。”何均答道。 “小打小闹罢了。话说你们宗主才是金丹，看来修士的水平也大大降低了……老夫若是处在全盛时期，要灭掉你们这些宗门就是动一根手指的事情。”残魂十分不屑。 “大能，那您可要尽量保我平安，不然可就没人帮您搜集材料了。” “哼，你这小子倒是会讨价还价，要是耽误了我的恢复……” …… 不久之后，飞梭在灵镜宗的坊市区外降落。 何均抬眼望去，坊市区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停泊了上百艘飞梭。 这时自己的身后又有几艘飞梭降落。看样子和自己一样从外面被征召回来的修士数量不少。 已经是午夜时分，坊市区商铺和摊位都已经关闭，道路上的修士全都面色凝重，急匆匆地赶向山门的方向。 通往山门的道路上，已经有执法堂的修士在指引登记。 灵镜宗，议事厅内，八位长老齐聚而坐。 “炼气六层以上已到一千三百八十九人，未到四百二十六人。”一名执法堂修士禀报道。 “够了，先安排已到的人手。接下来一天之内还不回归主宗的，全部视为叛徒，将来发出通缉，废去修为。”叶长老站起身来。 “幽玄宗那位来避难的长老说了，他们派去仙盟求助的使者无人接待，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金仙宗已经受到了仙盟的惩戒，按说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妄动才对。这次悍然侵略幽玄谷，的确不太正常。” “难道……仙盟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 被征召的修士们全部聚集在大堂内，等候调遣。 何均放眼看去，大堂内的修士大多面露忧色，都在互相小声议论着，大概也都知道这次的局面各位严峻。 孙长老从后堂走了进来，大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道友，既然收到宗门的传讯，想必已经有所耳闻。仅仅三天的时间，金仙宗已经将幽玄谷彻底占领接管，虎视眈眈。虽然还没有对我们动手，但祖师这次正在闭关，绝对不可大意。” 大堂中的修士顿时一阵骚动。 何均也有些无语。老祖上次就假装闭关，现在竟然又开始闭关。但是这次……似乎是真的。 王管事无意中提到过，上次停战除了金仙宗老祖陨落，也有仙盟调解的成分。 仙盟多少还是有一些威慑力，金仙宗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己方老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这才放心闭关。 没想到金仙宗不按套路出牌，这次直接攻占了幽玄谷。现在老祖真的开始闭关突破，可就无法中断出关了。 上次宗门大战中，灵镜宗是以小打大，付出的伤亡已经非常惨重。虽然今年也招收了不少新弟子，但是新弟子入门还不到一年，几乎都处于引气入体阶段，根本无法形成战力。 整个灵镜宗里，炼气五层以上的只有三千多人，在上次的大战中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这一次征召的是炼气六层以上，只有不到两千人，但是如果真的再次全面开战，继续向下征召是难免的事。 然而金仙宗的体量大出很多，虽然同样伤亡惨重，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再组织起一次与上次规模相同甚至更大的入侵完全轻而易举。 这次的情形明显更加危急，他没理由再假装闭关，躲在后面观察了。 “金仙宗现在动向不明，我们还不知道宗主云庭子的所在。这次领头入侵幽玄谷的是另一名假丹真人淳于世。”孙长老继续说道。 何均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是金仙宗最近突破的假丹。 “此外，根据多方情报，云庭子的修为与寻常的假丹明显不同，诸位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第一百零三章 前夕 “与寻常的假丹真人不同……” 大堂中的修士们又是一阵骚动。 何均也微微皱眉。 孙长老的言外之意，就是云庭子可能有着比肩金丹真人的实力，看来……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至于云庭子具体是如何做到的，自然无人知晓。但是修仙界中不合常理的事情比比皆是，就连何均自己也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大概是得到了某种提升修为的机缘。或者是……他本来就隐藏了自身修为，其实一开始结成的就是品质较差的真丹？ “诸位回去稍作准备，卯时之前回到大堂集合，宗门会发放作战物资。” 修士们开始纷纷散去，离开大堂。 何均也直接回到内院的住处，走进内室，盘膝坐下。他感受着房间内堪比三级灵脉的浓郁灵气，还颇有些不适应。 “只要现在的灵气浓度能够维持下去，再配合集气盘，修炼效率能上升十倍以上……” 何均这些天忙于炼制农具，还没腾出手来搜集材料，炼制自用的集气盘。 他打开百宝囊，开始准备应用之物。 虽然孙长老说宗门会发放作战物资，但他不抱太大希望。无非就是发一些低级符咒和丹药，现在中级以下的符咒丹药已经不能入自己的眼了。 一打开百宝囊，里面的空间几乎被之前搜刮而来的两万多块灵石占满了。 “这么多灵石带在身上实在是不保险，还是要狡兔三窟……” 他将灵石分别放进了几个百宝囊，藏在了内室里。 何均继续检查其余的物品。中级符咒里面，爆炎符还有三张，但金光符只剩下一张了。低级符咒和丹药倒是剩下不少，都是之前几次战斗的战利品。 “可惜，上次和巨猿战斗的时候消耗掉了不少符咒，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没机会补货了……” …… 与此同时，长老们仍然在议事厅中讨论对策。 “入侵幽玄谷的金仙宗修士约有一千人，由假丹真人淳于世带领，其中筑基修士至少六人。” “其余方向上有没有动静？特别是金仙宗上次从北部入侵的路线……” “现在人手还没到位，但是已经在边界上布置了一些用于监视的法阵，内线也没有传来这方面的消息。” “人员是如何安排的？” “将所有人分为六组，一组警戒北部，两组在东部防守，三组在南部，随时监测幽玄谷边界的动向。” “南部的队伍由我带领。现在我筑基已经圆满，还有未曾使用的杀手锏，未必不能与淳于世一战。最需要警戒的是云庭子会不会声东击西，突然现身……” “没问题的，如果他突袭主宗，我们马上开启护山大阵，仅凭他自己绝对无法攻破。” “护山大阵呢，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阵法师和灵石已经全部到位了，随时可以开启。” “唉，护山大阵……不算作出反击的情况，如果维持最高功率的开启状态，每天消耗的灵石以十万计。” “我们派去金阙仙城的人也确认了，虽然仙城秩序与往日无异，但仙盟连使者都拒绝接见，只说真君在闭关修炼。” “这么看来，确实有点问题。或许是金仙宗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 何均结束打坐，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向窗外看去，天边已经出现了霞光。 虽然还没到卯时，但还是早一点出发，说不定还有选择的余地。 他离开内院，走向大堂。 何均发现大堂中只有一百来名修士，虽然自己来得比较早，但还是比预料中的少很多。 “现在是怎么说？”何均向门口的执法堂修士问道。 “道友，现在是按报到的顺序编成队伍。” “作战物资呢？” 执法堂修士递过一个小袋。 何均接过小袋，伸手打开，里面放着一些符咒和丹药。共有十张火焰符，两张爆炎符。 要给这一千多人每人发放两张爆炎符，宗门的确也下了血本。 灵镜宗的符师绝大多数还是钱羽一样的二阶符师，画出一张中级符咒，就要消耗大量灵气。没有灵石支持的话，不可能每天产出一张。 “这是要去哪里？”何均又问道。 “我也不清楚，有两支队伍已经离开了，每支队伍的目的地不同。请去这边的队伍里稍作等待，飞舟不久就会出发。”执法堂修士指向一边的人群。 原来不少人已经走了，难怪大堂里只有这一点人。 何均点了点头，走到队伍末尾。 “只要主宗不破，执法堂反而是最舒服的……”何均不由得暗暗抱怨。 执法堂要维持秩序，守卫主宗，不在作战的编制里面。 何均环顾四周，在队伍中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江融。 牧盈……不知在哪里，可能被分到其他队伍了。 “江道友。” 一直以来，江融都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虽然在宗门里有着仙子的称呼，却几乎没有人敢于主动向她搭讪。看到何均走过去向江融打招呼，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 “何道友。”江融转过身来，清丽的面容上有一些疲惫。 “想不到，相隔一年，又要回到战场了。” “你还隐藏了多少东西？”江融压低了声音，突然问道。 “啊？”何均有些意外，没想到江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天回去之后，我又重新推演了切磋的过程。如果你仅仅是修行了一门炼体功法，最后应该还在第二层幻象中，不可能有作出反击的余地。而且前面的那几击，看得出来你也留力不少。”江融继续道。 “嗯……” “所以……你实际也有炼气九层以上的修为，是不是？”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江仙子。”何均无可否认，有些尴尬。 其实是筑基后期以上…… 看样子刻意隐藏实力的确不太容易。江融事后复盘都能看得出来，在筑基以上的修士眼中，恐怕会更明显。 不过，江融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微妙，并没有被骗生气的感觉。 “小子，这个女修是什么人？”残魂突然问道。 第一百零四章 故人之后 “大能，怎么了？她是和我一期入门的弟子。” “这女修有一种熟悉的气息，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可能老夫的神魂还是受损太重。” 何均微微一惊，没想到残魂对江融有着某种感应。 “对了，她好像也见过您那个时候的法器。”何均想起了江融上次提起的事情。 “奇怪……难道是故人之后？” “也有可能，她家的背景大概也不浅，说不定她的先祖就是和您一个时期的人物。不着急，您慢慢想。” 残魂却不再出声，不知是陷入了思考还是再度沉睡过去。 “怎么了？”江融看到何均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问道。 “啊，没什么。”何均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身为修士，大家多少都有些秘密，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你怎么能隐藏这么久？” “没有骗你，这机缘真的是不久前才得到的。” “那好，不说这个了。”江融看向何均。 “这次的危机……你怎么看？” “金仙宗已经占了幽玄谷，但愿他们见好就收。否则真的再次开战的话，我们恐怕……” 江融轻叹道：“的确如此，这次的局面比上次还要凶险许多。对了，你还有那个傀儡吗？” “这东西的制造有些麻烦，现在不能随便用了。再说，他们上次已经在这个上面吃了大亏，这次大概不会用飞舟进攻。”何均摇头道。 “在我看来，这次更难的是提振士气。”江融望向四周。 何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马上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现在距离上次开战才过了一年，灵镜宗无法完全从之前的阴霾走出来。 大堂里的修士虽然都是炼气六层以上，但放眼看去，基本都是愁眉苦脸，恐怕多数都在盘算着如何保命。 虽然这些修士基本都见识过前线战场的残酷，但如今的情势更加困难，将来面对的可能是更惨烈的战斗。除了少数希望通过战斗达成突破的狂人，绝大多数修士都无法燃起战斗意志。 这样的队伍几乎是离心离德，自然不可能有战斗力可言。 何均叹道：“我们修士守护宗门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但现在这个样子……” 平心而论，前半句也完全不是真心话。虽然灵镜宗本来算得上对自己有再造之恩，但确认了祖师在利用自己之后，何均就已经在心里认定，得到的所有好处都算是理所应当，绝不怀有任何愧疚之情。 无非是把猪养肥了再杀，算是什么恩惠…… 自己虽然对灵镜宗没有什么忠心可言，但如今的根基和利益都已经和灵镜宗息息相关，算得上是一损俱损。 金仙宗如果真的攻灭了灵镜宗，就算自己能逃得性命，无论县主的位置，还是今后的收益，自然都要化为泡影了。 “何道友这话，只怕有些言不由衷吧？”江融微笑道。 又被她看透了……看来她的疏远感可不只是自身气质带来的。 拥有把所有人都看清的能力，时间长了，恐怕会被敬而远之。 不过，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这十年之间，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事情。看来之前一直闭门炼器苟得太久了，应该与外界多些联系…… “也不能这么说。入门之后这十几年里，对修仙、宗门的了解增加了，想法多少都会有些改变。一腔热血扞卫宗门……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但我这一年才好过一些，要是没有宗门，这些也无从谈起了。”何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些倒也都是实情，没有说谎。 “说的也是。”江融微微颔首。 “再说，现在修为增长了，多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明绾吗？” “嗯……不止是她。对了，她的禁制已经解除，记忆都恢复了。她入门前的事情的确和魔宗有关，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 “那就好。还想要守护谁，牧盈吗？” 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仙子不是应该无心人间烟火的吗，怎么还会留意这些？ 何均顿时有些出汗。 “也不止是她，其实……” “小子，你这样有些危险了。” 残魂的声音突然出现。 何均勃然变色，正准备怒斥残魂破坏气氛的时候，大堂外突然响起了呼喊声。 “各位道友，宗门的飞舟已经返回。请以五十人为一组，尽快登上飞舟。” 修士们走出大堂，向下看去，坊市区外的空地上多了三艘飞舟。 “走了！” “赶紧上去，占个好位置……” 修士们纷纷向下飞去。 “我们也该走了。”江融莞尔一笑，也腾身飞向远处的飞舟，身形化作一道白影，顿时远去。 何均本来也不擅长飞行，追赶不及，连忙取出睚眦剑，御剑飞起。 但是为时已晚，还是没能和江融登上同一艘飞舟。 三艘飞舟缓缓向南飞去。 修士们也各怀心事，有的向窗外看去。 “确实是向南方边境去的。” “这可真是……只求这次千万别再打起来了。” “好想回家和小妾双修啊……” “……” 何均向四周看去，在飞舟上的四五十人中，没看到熟悉到能搭得上话的修士。 “小子，你怕不怕？”残魂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怕又能怎么办？不过正常情况下至少能逃命。” “你这小子，好像也不怎么在乎宗门。” “对了，您说我有些危险了是什么意思？正好打断我……” “废话，那个女修明显还有正经事要和你商量，你却一直大言不惭地守护这个那个，大洒狗血，让她都没机会开口……”残魂没好气道。 何均顿时一愣，自己完全没有发现。江融还会有什么事？ “我还真没注意。对了，您想起她可能是什么身份了吗？” “……没有。” 一个多时辰之后，飞舟落地。 修士们走下飞舟，在下方等待的是叶长老。 何均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上次叶长老就是坐镇前线争夺最激烈的地区，看样子这次也是如此。 大概率不会平安无事了…… 第一百零五章 巡查边境 在叶长老的指挥下，何均和其他修士们分别被编成十队，各自负责巡查不同部分的边境。 所有人的传讯符都被收缴，发放了传音符作为替代品。 “不得单独行动，至少两人结伴而行。如果发现金仙宗修士侵入领地，马上传讯联系我，由我处理。记住，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主动出手。”叶长老强调道。 一直以来，在争夺领地这种问题上，宗门从来不会服软。 但是在灵镜宗内，叶长老的修为是筑基圆满，据说已经确定了结丹机缘，只论实力是祖师之下的第一人，之前也是在前线战斗中压阵的大将。如今他也这样说……看来灵镜宗的确是无法承担再次开战的代价，想要尽力避免。 “看清楚各自巡查的区域，尽快出发。” 修士们结成队伍，各自向远处飞去。 为了节省灵气，修士们的飞行高度并不太高。何均脚踏睚眦剑，跟随着前方带队的修士，向前飞去。 虽然他并不擅长飞行，但是现在手中聚气丹的数量足够，也没有刻意控制速度，而是全速飞行。 何均仍然没能和江融分到一支队伍。他抬头向前看去，自己所在的队伍中，除了带头的炼气圆满修士，还有三个炼气九层。 “仅仅过去了两个多月，灵脉增强的效果的确是立竿见影。”何均暗暗感叹道。 按比例来说，宗门里之前绝对没有这么多的炼气九层。而且何均对其中一人有印象，他似乎之前一直在八层徘徊了许久，无法突破，但现在已经成功到达了九层。 因为，灵脉的作用并不只是“提升修炼速度”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对于突破的助力。没有二、三级灵脉的情况下，一般修士突破时，为了能及时从身体外部补充灵气，会在周围放置一些灵石。 但是灵石所能提供的灵气有限，无论是灵气的浓度，还是被身体吸收的效率，都无法和灵脉相比。在灵气充裕的环境下，身体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灵气助力，突破的难度会减小很多。 “这才两个多月……等到几年之后，只要灵脉不再减弱，修仙界恐怕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知道那些本来就是三级的灵脉，现在的灵气会强到什么地步？”何均不由得浮想联翩。 对了，仙盟似乎还没有对这件事做出反应……残魂曾经说过，天地灵气是被仙尊转移到了别处，灵脉自然也不例外。换句话说，灵脉只是因为强度足够，没有被彻底转移，才能残留到现在。 所以，现在灵脉的“增强”，只是因为仙尊的某种封锁手段失效或是出现漏洞，使得灵脉回到了本来应有的强度？ 这么看来，灵脉的增强很可能不是永久性的。仙盟或者仙尊再次将漏洞封堵之后，灵脉又会重新减弱到之前的程度。 同样地，自己的预期修炼进度也不是那么乐观了。这次宗门战争结束之后，一定要抓紧灵脉强度还在的时间，尽快回到内院的住处修炼。 当然，首要的前提是灵镜宗在这次战争中取胜，并且自己也幸存下来…… “到了，这里是广宁县南部，我们的巡查范围就是这五十里了。” 领头的炼气圆满修士收起了手中的地图，向下飞去，何均和其他修士也跟在后面，纷纷落地。 “我们十五人分为三组，两组巡查的时候另一组休息，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循环往复。他们几个一起，你过去……” 领头的修士一边发号施令，一边随手将成员划分成了三组，何均与一名炼气八层、一名炼气七层和两名炼气六层一起。 “妈的，还能这么分……”何均暗骂道。 领头修士自己就是炼气圆满，他的队伍中还有另一名炼气九层，两名炼气八层，一名炼气六层。 这个配置……已经足以将一般筑基击退了，其实队伍中的一名炼气六层修士似乎也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只是做个样子。何均甚至推测，如果遇到危险，这名炼气六层第一时间就会被他们推出来送死。 虽然炼气圆满在自己手下也扛不了多久，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能直接开撕，真是憋屈…… 何均所在的队伍也开始在边境线上巡查。 一天下来，每支队伍都进行了两轮巡查。两趟下来，何均也已经大致熟悉了这一段边境的地形。 边境对面不远的地方，就是寸草不生的幽玄谷。 据说幽玄谷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由于长久以来挖掘矿石原料，倾倒在附近的废矿中多少也有着五行之力，逐渐污染破坏了原有的灵气平衡，才造成了现在的景象。他们真正的宗门是在幽玄谷外没有受到废矿污染的地方，在谷中工作的只有矿奴和凡人。 然而灵镜宗这边绝大部分都是灵田和荒野，还有一座矮小的丘陵，风景甚至还不错，虽然只是云州常见的景色。 唯一有些特别的是，这五十里的边境线上有一座不太小的城镇。虽然关卡已经被封锁，但城镇中居住的凡人和散修也有数千之多，何均觉得，如果已经混进了金仙宗的细作，仅凭这十几人根本无从查找。 然而在这几天之中，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众人的神经也不再是紧绷的状态，有些修士休息的时候也去那座城镇中玩乐，何均也有心情和残魂闲聊了。 他向残魂提起了自己关于灵脉复苏的推测，但残魂对于仙尊将灵气转移的问题仍然讳莫如深，似乎后悔自己之前说了太多，何均也无法追问。 不过，又是几天下来，连金仙宗的人影都没见到，甚至连何均都开始怀疑，这次是否真的会开战。 不只是他们这支小队，不少被派往边界的修士都期待着，或许第二天的某个时刻，传音符中就会传出“边境的危机已经解除，全体修士集合撤离，返回主宗……”这类消息。 很快，从天而降的火弹和劫雷就将这种幻想彻底击碎。 第二次宗门大战全面开始。 第一百零六章 再度开战 与长老们的预料相同，金仙宗正是通过幽玄谷的边界，对灵镜宗的南部发动突袭的。 但是金仙宗这次表现出的战斗力也并没有想象中强大，或许是派出的战力不够，也可能是灵镜宗的细作散布“仙盟会再次对金仙宗加以清算”的谣言产生了效果。 灵镜宗的战线大幅后退，险些崩盘。但金仙宗也没能继续突破，双方重回不断拉锯的势态。 …… 时间倒回到一天之前。 这一次，何均的运气不太好。 大概是由于那座城镇的存在，他们巡查的区域成为了金仙宗突破的主要方向之一。 在一名筑基修士的率领下，数十名金仙宗修士席卷而来。 悬殊的数量对比下，何均所在的十五人队伍几乎一触即溃。修士们稍作抵抗，便开始各自努力逃生。 三名金仙宗修士在何均身后紧追不舍。 距离渐渐缩短，三名修士加速逼近，向他围攻而来。 何均定睛看去，其中两名是炼气六层，另一名是炼气四层。 冲在前面的炼气六层修士左手一指，一道蛇形的青色气箭瞬间盘绕出怪异的轨迹，直取何均。 几乎是同一瞬间，炼气四层修士在何均的左侧放出一道气墙。另一名炼气六层高高飞起，右手藏在袖中，看不清他的动作，似乎还留有后手。 何均反身放出一道火幕，挡住蛇形气箭，又毫不吝惜地向三人各打出一张爆炎符。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了一声惨叫，睚眦剑突然从后方出现，径直贯穿了那名炼气六层的身体。 上次重新锻造之后，睚眦剑的强度远高于一般中级法器，已经接近于法宝雏形，一般炼气修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自然没有抵挡的能力。 被击杀的修士向地面直直坠去，手中暗藏的符咒也掉落出来。睚眦剑疾飞而下，将符咒稳稳接住，送到了何均面前。 “果然，现在是炼器大师，操纵法器的距离、威力和精确度又提高了一个境界……” 他将剑刃上的符咒收入手中，低头看去。 “神雷符？好东西啊。” 神雷符的威力又在爆炎符之上，但是作用范围很小，必须精准锁定目标才能造成伤害。看来刚才他们是想靠另外两人把自己困住，然后用神雷符完成最后一击。 何均又放出两道火刃，将两人逼得向后飞去。 其中一个炼气六层瞬间被反杀掉，剩下的两人颇为忌惮，不敢太过靠近追击，何均也有了且战且退的余地。 “你怎么不把这两个也解决掉？”残魂出声问道。 “对面人还是太多了。不能暴露实力，否则会成为众矢之的。” 单打独斗的话，自己的实力可以和筑基圆满一争高下，但是如果将全部敌人吸引过来，在数十名修士的围攻之下，绝对没有取胜的机会。 之前在东溟州山谷中，那名五州商会的筑基客卿被劫修围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现在的对手比那些劫修又强出几倍，他绝对不会去正面死磕，以卵击石。 在这种状况下，除非有金丹真人下场，直接大量轰杀对方修士，才能扭转局势。 “果然……金丹以下，皆为蝼蚁。”何均一边感叹道，一边移动身法，迅速逃向远方。 四周看不见其他人影，队伍中的修士多数也已经逃向远方。但是伤亡似乎不多，因为一开始就是且战且退，而且金仙宗那边的筑基修士只是发号施令，没有出手。 “小子，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残魂问道。 “那座城镇大概已经被占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观察一下局势，再试着联系一下叶长老，看看能不能和大部队会合……” “不准备直接跑路吗？” “现在跑回主宗的话，肯定会被当成逃兵。先躲几天看看，反正可以解释成队伍被打散了，联系不上。” “你们宗门彻底完了的话，打算怎么办？那些灵石可是留在那边了，要是不回去取……” “大能，我倒是觉得，我们这次也没有那么容易输。” “此话怎讲？” “刚才金仙宗那边虽然有一个筑基，炼气九层的也有好几个，但是真正冲在前面的，反而是那些炼气四五层。否则的话，我们刚才要逃走也没有那么容易。” “呵呵，让废物在前面送死，实力稍高的都心怀鬼胎，不愿出力吗？有趣。”残魂冷笑道。 “现在……该找个地方落脚了。”何均望向前方。 何均已经一路飞行了很远，大概已经到了广宁县的腹地。在他的印象中，广宁县有大片荒野，但是灵气稀薄，没有开辟成灵田的价值，连妖兽都很少，一直以来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荒野的尽头是几座小山，何均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山洞。 “这地方倒是不错，足够隐蔽。” 金仙宗的入侵人手没有那么多，就算分散开来，应该不足以搜索到这个位置。 何均腾身飞上洞口，放出神识，探查山洞内部。确认并无危险后，何均这才走了进去。 这山洞并不深，里面有石床和灯台，许久之前也有修士在此生活过。山洞位于有些陡峭的山壁上，似乎至少也有几十年无人涉足。 山洞中栖息的许多蝙蝠受到惊吓，也纷纷怪叫着向外飞去。何均念头一动，伸手放出灵气，圈住了没来得及飞出去的一只蝙蝠。 蝙蝠徒劳地拍打着翅膀，仍然飞不出灵气囚笼。何均运起御兽宗的兽纹功法，向蝙蝠放出一丝神识。 与之前用苍蝇做的实验不同，这一丝神识没有完全控制蝙蝠，只是侵入了它的神魂，造成了极为微弱的影响。 束缚蝙蝠的灵气消失，蝙蝠有些困惑，扇动翅膀，继续向外飞去。 但是蝙蝠对于外界的感受，已经被神魂同步到了何均一边。蝙蝠的视力低下，靠超声波的回声定位感受外界，在何均的感受中，类似于神识探查的效果。 “有趣，御兽宗的功法……果然有些意思。” “小子，你在干什么？”残魂问道。 “大能，我在试着将那只蝙蝠化为自己的耳目。” “又在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了，还真想做御兽宗宗主？有这工夫，还不如研究炼器……” 第一百零七章 虫纹功法 “大能，您怎么这么讨厌御兽宗？”何均有些好奇。 “……” 残魂似乎不太想回答。 “是不是被他们背刺过啊？” “差不多。” “反正御兽宗已经没了，您想报仇都找不到人，就不用在意这些了。” “对了，小子，御兽宗是如何覆灭的，你可知道详细的经过？”残魂突然问道。 何均对此也没有太多了解，只对残魂大概讲述了自己的所知。 “怎么回事……仅仅一千年而已，以他们的底蕴，不应该衰败成这样。” “不过，御兽宗在两百多年前也是一大宗门，谈不上衰败吧？” “非也……” 残魂的声音消失，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毕竟他只是一缕残魂，现在吸收了一些神识碎片，虽然可以长时间保持活跃状态，但也只能维持最低程度的活动。在长时间的对话和思考之后，强度可能还是有所下降，需要休息来恢复。 何均走出山洞，继续用附近的小动物试验御兽宗功法。 “这是同时控制一个群体的法门……” 一群蚂蚁受到他的神识操纵倾巢而出，又摆出各种阵型，收到指令后，开始对一株小灌木展开攻击。 很快，灌木在蚂蚁大军的持续攻击下从中间折断，向后倒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运用四层左右的功法内容。后续的几层功法也在他的识海中，被那具御兽宗长老的法身下了禁制，要等到筑基之后才能解开。 “小型动物的气息基本都会被忽略掉。若是提前在环境中埋伏了足够的毒虫，金丹以下都要吃亏。” 御兽宗虫纹功法的本意是操纵虫群攻击对手，仍然是类似道法的攻击手段，而且更加隐蔽，只是介质由灵气换成了虫群。操纵的毒虫种类不同，也会附加不同的效果。 但是在何均看来，用来侦察似乎更好用。 两个时辰中，何均用御兽宗功法控制了许多附近的小动物，已经可以监控到方圆六七里的范围，比神识探查的距离多出了数倍，而且毫无踪迹。 御兽宗的功法确实有独到之处。只需要附着微量神识，就能借助动物的感官探查外界，而且由于神识的载体是活着的生物，神识能维持的距离也更远。 总体来说，远胜于之前用傀儡侦察的效果。 当然，这些蛇虫鼠蚁只是普通的小动物，并不是妖兽，自己的神魂足以承受。即使同时控制很多只，也不会分走太多神识。如果是墨鳞蚺这种大型妖兽的话，就要调动全部神识，没有分散的余地了。 天色渐明，何均返回山洞，一边打坐修炼，一边分出一丝神识，监视周边的动向。 大半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金仙宗现在打到了什么地方…… 何均掏出传音符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没有联系叶长老的意思。 如果自己现在立即回到大队伍里面，有重新被送上前线的风险。还是先观察一下动向，再做决定。 “看来老祖这次是真的闭关了，都没顾得上保我……”何均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通过四五里外的一处蚁穴感受到了异常。 似乎有一个人影掠过，正在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何均一惊，马上调动神识，眼前却一片漆黑，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行，蚂蚁的视角太低，也追不上……” 他还没来得及将视角切换到附近的鸟类身上，马上就感受到了对方放出的神识触及了己身。 只有一个炼气六层。 何均马上飞出山洞，那股神识迅速消失，气息也收敛起来，可见对方的感受也颇为敏锐。 但是附近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所在，气息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块巨石。 “是谁？” 何均飞身逼近，杀心顿起，睚眦剑也缓缓飞高。现在四下无人，不用担心暴露实力。 而且对方只有一人，修为低于自己。只要一击取其性命…… “何道友，别动手，是我，嘿嘿。”人影连忙从隐蔽处现身。 从巨石后面出来的是一名其貌不扬的灵镜宗修士。 看向眼前的人，何均眉头微皱。 这是之前领队的队伍中唯一的那名炼气六层修士。 之前开战的时候一片混乱，自己也没有注意那支队伍。本来以为在金仙宗袭击的时候，他就会被那支队伍当作弃子扔下吸引火力，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 “你认识我？”何均问道。 “下级弟子里面，哪有不认识何道友的？我叫胡恺，本来是二阶丹师。哎，前两天才突破六层，就赶上了征召。” 灵镜宗的修士有两万多人，这种修为一般的修士犹如过江之鲫，何均自然不可能全都认识。 “胡道友，你是怎么过来的？” “啊，金仙宗打过来的时候我也差点没命，多亏我有一式保命的遁法，躲了过去。趁着夜色一路逃到这边来，这才撞见了你。” “原来如此。” 何均也不再多问，毕竟道法之类的事情都是修士自己的隐秘，不会对外人透露。 但是何均对此仍然心存疑虑。广宁县的面积不小，自己挑了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所在，金仙宗都找不到，胡恺也不应该能找到。 如果说是巧合……似乎也太巧了一些。 “何道友，你倒是挑了一处好地方。”胡恺也看到了何均刚才所在的山洞，赞叹道。 “对了，昨天的战斗中我把传音符搞丢了，现在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你现在能联系到叶长老他们吗？”何均随口编了个理由。 胡恺的表情微微一变，摇头道：“现在传音符都失效了，不知道那边是怎么回事。” 何均察觉到了胡恺神色的不自然。 虽然自己没有测试，但刚才胡恺说他的传音符失效了，这一点一定是谎话。 看来他同样也不想和那边联系，只是不知道是否和自己的目的相同。 胡恺环顾四周，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何道友，若是灵镜宗这边不成了……倒是还有个地方，不知你可愿意去？” “此话怎讲？” 第一百零八章 分身 胡恺继续道：“这样下去，灵镜宗只怕是朝不保夕了。” “胡道友，你的意思是……” 何均不动声色，继续追问，心中已然警戒了起来。 “何道友身为三阶炼器师，倒不如转投幽玄谷，我在那边有些关系，能够说得上话。” 除了何均自己和残魂，还没有人知道他突破到炼器大师的事。 “幽玄谷不是已经被金仙宗吞并了吗？”何均问道。 胡恺连连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是幽玄谷的名号仍在。幽玄谷中的矿藏分布都是秘密，而且也已经形成了成熟的采矿技术，不是外人所能轻易接手。对于金仙宗来说，既然不能将幽玄谷修士杀光，全盘入驻，更大的可能性是再扶植一个傀儡宗主，才能更大程度地利用幽玄谷的资源。” “胡道友，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再考虑一会。”何均摆手道。 “无妨，但现在局势瞬息万变，何道友还请尽快作出决断。” 何均垂首沉思，对面前的事情大致已经了然于胸。 毫无疑问，胡恺就是金仙宗的细作，他能追踪到自己也不是偶然。 大概在之前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就在队伍中其他修士的身上设下了可以定位的手段，或许是灵气标记之类的。 队伍中有十几名修士，相互之间的距离又很近，气息非常驳杂。仅仅是一丝灵气的话，不去刻意搜索，很难被感受到。 这家伙的目的……大概就是劝降，搜罗对金仙宗有利用价值的修士。 胡恺看向作出思考状的何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要传音符还在，自己就能轻易地追踪他们的所在。他刚才说传音符在战斗中丢失，自然是假的。 此人倒也有些心计，恐怕是想拖延时间，尽量远离战场。 果然，这个人对灵镜宗没有什么忠诚之心，属于可以拉拢利用的对象。 这样还好，省了不少工夫。如果有不愿意接受拉拢，自己的实力又无法处理的，便要呼叫己方修士过来进行消灭。反正自己拥有那个保命的神通，筑基中期以下不可能杀死自己。 “胡道友，我做出决定了。” “哦？” 就在此时，胡恺的眼前一黑，顿时感到被一股巨力扼住咽喉，喘不过气。 “我想叛出宗门的话，自己自然会做，但是别人不能替我选择。” 何均微笑道，一边增加了手上的力道。 胡恺的气息突然变弱，何均手下的阻力骤减，没来得及受力。“喀嚓”一声，胡恺的颈椎折断。 “完了？” 何均有些意外。松开右手，胡恺的尸体落在地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对，他怎么也是炼气六层，自己刚才又没出全力，他不应该直接被掐死。 何均低头看向胡恺脖颈折断的尸体，一时无语。睚眦剑轻轻在尸体的手臂上斩过一道，伤口马上流出血来。 这尸体的确是真的，并不是假身或者傀儡。 但是自己刚才感受到的不是错觉。 刚才的一瞬间，胡恺的修为仿佛瞬间跌落到了两三层。 就在此时，两三里外出现了异动。 何均调动神识，切换到一只飞鸟的视角看去，胡恺正在向远处疾速逃离。 “果然还是假身吗……” 何均踏上睚眦剑，向前全速追去。 胡恺看到何均追来，突然向下坠去，仿佛就要摔倒在地。这一瞬间，胡恺的身形就此消失。 何均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向着他消失的位置俯冲而下轰出一拳，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 大坑的泥土中，传来了虚弱紊乱的气息。 “这遁法也不怎么样。” 何均伸出手，将胡恺从土中拽了出来。 胡恺只剩下三四层修为，无法躲得太深，也没能逃开何均自上而下的一击。 这一击对胡恺造成了丹田破碎的重伤，已经损及道基，连道法都无法使用，绝对没有再度逃跑的可能。 “何道友，饶我一命……”胡恺挣扎着开口求饶。 “有意思，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何均指向地上另一具“胡恺”的尸体。 “是分身……我炼了一具分身。” “原来如此。” 何均右手劲力一动，将胡恺再度轰成垂死状态。同时将神识外放到最大的程度，侵入胡恺的识海，对他的神魂进行搜查。 在这方世界里，只要完全控制住对方，同时修为达到两个小层次的差距，搜魂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话说，这手段之前也对颜明绾用过。 片刻之后，何均满意地收回神识。 “分身……还真是保命的好东西，可惜炼制分身有点麻烦。战争结束之后也顺便搜集一下材料，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胡恺的分身法门和缩地遁法已经被他搜出，据为己有了。 与金丹以上纯靠自身精血炼制的分身不同，这法门炼制的分身虽然也需要靠自身精血点化，但是多数材料还是来自外界，可以被制造出来，不需要太多灵气炼化。但是本体无法离分身太远，大致就是分身术的弱化版。 刚才让何均非常在意的一点，就是胡恺分身被杀时的修为异动，现在也找到了答案。 只要分身的强度足以承受，就可以将神魂和修为同时从分身转移到本体，反之亦然。 这一点，似乎金丹真人也无法做到。寻常的分身死亡就如同普通的修士死亡，无法将神魂记忆收回本体，但是这个分身法门的思路不同，拥有短距离内转移大部分神魂的手段。 而且，分身死亡时虽然会损失本体的修为，但是本体的阶位仍在。重新修炼时，只要吸收炼化足够的灵气，就能恢复原来的修为，不需要再度突破。 胡恺使用分身也颇为大胆。他用遁法把本体藏在附近，绝大部分修为都转移到了分身上，四处活动。他的分身临死前留了两三层的修为，大概也是怕修为减弱的太过明显，引起注意。不过，还是没能逃脱自己的眼睛…… 也多亏之前用的是近身的攻击手段。如果是远距离施放道法将分身轰杀，一瞬间的气息变化几乎是无法察觉的。 再加上自己一直利用附近的动物监视着周边区域，他本体的行动也都在监视之中。 此外，何均还从胡恺的神魂中搜出了关于金仙宗行动的信息。 第一百零九章 地图 胡恺坐在地上，表情呆滞。 经过刚才毫不留情的暴力搜魂，他现在已经失去了神智。 “胡道友，辛苦你了。” 何均一抬手，睚眦剑飞掠而过，胡恺的头颅落地。 刚才不小心暴露了实力。尽管胡恺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何均仍然不想留下后患，因此放弃了抓活口回去的想法。 何均从胡恺本体死尸的腰间取下百宝囊，运转三火玉诀，将胡恺的两具尸体化为灰烬，又用拳风吹散。 将现场的痕迹处理干净之后，他又飞回之前藏身的山洞。 胡恺虽然是派到灵镜宗的细作，但他仍然是金仙宗的底层人员，除了任务本身并没有得到太多的信息。 与自己的推测相同，他的任务就是对灵镜宗修士进行劝降和猎杀。 让何均在意的只有一点。 金仙宗是靠传音符追踪灵镜宗修士的。金仙宗手里似乎有一种能显示传音符位置的符咒。此外，发放给灵镜宗修士的传音符提前就被施加了某种印记，并不是胡恺做的。 “叶长老手下还有隐藏的细作……这可不太好办。” 胡恺已经被自己杀了，没有人证。如果说是自己通过搜魂得知的，就会把自己牵扯进杀人灭口的嫌疑。 而且，自己也不想让搜魂获得分身和遁法的事情暴露。 “队伍遭到金仙宗攻击之后，成员都被打散，各自逃生。但是我一直无法甩开敌人的追踪，最后发现对方是靠传音符确定自己的所在。” “我用传音符设下陷阱，才发现胡恺是金仙宗的细作。将他击伤之后没能追上，他似乎是用了什么遁法，根本无处寻找。” 半真半假，完美的故事。 事情的经过已经解决了。现在唯一让自己头疼的是，应该如何将这件事通知叶长老。 肯定不能用传音符联系了。传音符既然可以被跟踪，很可能也被施加了监听的手段。 对了，还是先看看胡恺的百宝囊里有什么东西…… 何均用神识稍加探查之后，将胡恺的百宝囊打开。他在之前的几次战斗中就猎获了不少的战利品，杀人夺宝这件事现在对于他已经是熟门熟路。 四五百块灵石，一叠符咒。 其中被单独放置的一张符咒引起了何均的注意。 他将符咒拿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是……” 符咒上隐隐显出了山川河流的图案。何均放出更多灵气，符咒上面的地形变得更加清晰，正中央出现了一小块灵气标记。 他试着稍微移动，符咒中央的标记也随之平移。 “这次看清了。随身小地图吗？” 这标记对应的就是自己的传音符。与搜魂时见到的景象相同，这张小符咒就是追踪传音符的工具。 何均右手一动，一团火焰放出，将自己的传音符化为灰烬。 此外，胡恺的法器有些奇特，是一个金铜合金的圆球，一端有一个开口，边缘刻有一圈何均从未见过的符咒。 他将圆球拿在手中，放出灵气，圆球上的符咒顿时泛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这一瞬间，何均感到周身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住，但这包裹感非常之弱，不去仔细感受的话，几乎难以察觉。 此外，何均没有感到什么变化。 他原本以为这是偏重防御的法器，刚才的感觉是某种防护罩之类的屏障，但是这屏障没有任何后续的效果。 “这有什么作用？” 他将灵气全部撤回，符咒的光芒随即熄灭。 何均端详了一会，仍然不得要领。于是，他再度向圆球放出灵气，仔细感受。 这一次，他发觉了关键所在。 自身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这道无形的屏障把自己放出的气息限制在了屏障之内。 何均放出一丝神识，观察自己。从外界的视角来看，修为和气息都被完全掩盖住了。 “有趣，这件法器完全没有攻击的功能，但是可以更深地隐匿自身气息。” 何均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圆球。 难怪自己之前没能注意到胡恺的本体，直到他逃走时才发现。 这东西比之前沈衍给的那个面具要高级很多，面具只是靠本身的特殊材质掩盖修为，仍然无法挡住更强的神识探查，这件法器则是形成了一个随身的小型屏障，将气息完全隔绝。 如果胡恺再谨慎一点，在分身被杀后马上开启屏障，再用缩地遁法慢慢远离，没有露头，本体说不定已经跑掉了。 毕竟隔绝气息不是隐身，仍然能被肉眼看到。除非配合素素那种隐身术，也许能达成完美的隐身效果。 这圆球的来源也无从查考，刚才时间紧迫，没有对胡恺仔细搜魂，自己也从没在炼器典籍中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残魂的作品，等他下次醒来再问一下。” 不过这屏障似乎更多是靠刻在上面的符咒完成的，不太像残魂的风格。 胡恺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从功法到法器全都以隐藏或逃跑为目的。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修士，与自己所知的金仙宗功法也没什么关系。 他可能是金仙宗暗地培养的间谍，或者根本就是从外界招募来的佣兵。 “差不多该离开了。” 何均离开山洞，向外飞去。 “小地图”上没有其他灵气标记出现，似乎灵镜宗的修士已经全部撤离了这片区域。 他们也察觉到了传音符会被追踪吗？ 想想也是，只要灵镜宗这边将抓到的俘虏搜魂的话，这种手段早晚都会被发现。金仙宗只是靠信息差占得先机，获得了一些先手优势。 “不错，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何均将圆球拿在手中，屏蔽自身气息，贴近地面缓缓飞行。 不知道这一天之内金仙宗推进了多少，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可能已经到了敌后，千万要小心隐匿行踪。 向前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手中的“小地图”突然光芒大盛。 “怎么回事？”何均低头看去。 地图上前方不远的地方，十几个灵气标记聚集在一起。 自己似乎找到了灵镜宗的某支队伍。 何均顿时精神一振，加速向前飞去。 第一百一十章 对决 何均向着“地图”上指示的方向飞去。 从“地图”标记的位置来看，他们似乎聚集在前方一座小山的另一侧。 是因为战线收缩，使得这里变成了防御的前线吗？ 何均渐渐飞近，远处传来了法术爆炸和法器破空的声音。 他吃了一惊，马上放慢了速度。 何均在山脊上落下，望向前方。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中，十几名灵镜宗修士正在一座法阵内固守，二三十名金仙宗修士将法阵包围，正在不断向法阵放出攻击。 仔细看去，江融赫然也在其中。 灵镜宗修士们在法阵内勉强抵挡，但是这法阵看起来颇为坚固，金仙宗修士虽然有着人数优势，一时间仍然无法击破法阵。 但法阵本身没有对外界作出反击，似乎是纯防御性或功能性的法阵。 何均对于阵道基本毫无了解，但是仓促之间能布置出这种等级的法阵，说明这支队伍中的阵法师确实有些东西。 由于自身的气息已经被屏障遮掩，双方都没有人发觉何均还在远处观察。 “一、二、三……一共二十六人，一个炼气圆满，三个九层……” 稍加观察之后，何均已经对眼前金仙宗的战力有了大概的估计。 围攻的金仙宗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只是一个炼气圆满，没有筑基修士。自己暴起取得先手，秒掉两个的话，只要里面的灵镜宗修士全力配合，未必不能一战。 但是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江融暂且不论，还有十多名灵镜宗修士，总不能最后全部灭口。 “有点麻烦……”何均沉吟不语。 之前的那个面具也没带着，只能使用最传统的方式了。 他从法袍上撕下一块衣袖，将脸包住，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方法虽然原始，但仍然是隐藏身份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自己主要使用的三火玉诀又是常见的火系功法，没有什么辨识度。 睚眦剑是自己搬出内院之后炼制的，应该没在灵镜宗展示过。而且重新炼制之后，睚眦剑的外形也有变化，基本不会被认出来。 何均向前方看去，法阵的光芒在金仙宗修士不断的攻击下有些闪烁，似乎已经开始支持不住。 “该动手了……” 一道蓝光掠过，睚眦剑洞穿了一名金仙宗修士的身体。几乎是同一瞬间，在一道火幕的遮蔽下，又有一名金仙宗修士失去气息，坠向地面。 “怎么回事？”金仙宗修士们马上反应过来，转向何均。 “快出来帮忙！”何均侧身避过一把飞剑，向法阵内的灵镜宗修士们粗声吼道。 灵镜宗修士们有些犹豫，但还是离开法阵，开始与金仙宗修士厮杀。 “何道友。” 江融飞到何均不远处，放出两道半透明的气刃，挡住了一发向何均背后袭来的火弹。 她怎么认出的自己？何均吃了一惊，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自己刚才的道法只是掩饰，最后靠的还是血丹加持下的物理攻击。 之前和江融切磋的时候，她大致已经了解了自己的风格。 “那几个怎么不出来？”何均看到法阵中仍然有几名修士没有离开。 “他们四个是阵法师，我们的任务就是维持法阵的运作，这里是重要的防御节点……是不能放弃的。” 难怪这法阵的强度非同一般，原来是之前就布置好的，并非出自那几人之手。 想到这里，何均不由得心中一沉。 里面的阵法师维持现有法阵的运作就已经非常困难，肯定无法构建同等强度的攻击法阵。他们又无法加入战斗，在现在的战力对比下，己方仍然是劣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劣势会更加明显。 战局还在持续，实际局面的确与何均预料的相同。 虽然何均和江融吸引了大量金仙宗修士，还斩杀了其中六人，但灵镜宗一边也有四名死伤，局面更加艰难。 同时，越来越多的金仙宗修士开始加入围攻二人。 “准备好，等一下跟着我突围。” 此时，局势已经非常严峻。何均打算撒手不管，只带着江融跑路。 就在此时，一股强悍的气息从远处破空而来。 “大长老来了！”一名金仙宗修士喜道。 之前的战斗已经非常艰苦，没能阻止对方呼叫支援。 “快回法阵！”江融向下方喊道。 来人已经飞到面前，何均看清了他的身形。 立在空中的是一名长髯中年修士，身上传来假丹真人的气息。 是淳于世。 何均的手心微微出汗。 之前自己虽然拼死爆气杀死了伏文柏，但他已经被玉釜真人重创了，自己是捡的人头。 满状态的假丹真人，自己大概不是对手。 能坚持多久？ 淳于世左手凭空一挥，大量灵气席卷而来，在空中凝聚成几十颗棋子形状的光点，迅速旋转着坠下。 何均身法一动，堪堪避开击向自己的两颗光点，但江融躲闪不及，已经被光点击中，坠向地面。 绝大多数光点飞向法阵的方向，直接向下穿透了法阵，登时将所有灵镜宗修士钉住。 “完了！”何均几乎叫出声来。 淳于世的这式道法与江融在切磋时放出过的灵气锁链有些相似，但是级别差了太多。 瞬间限制住十几名修士，这是神通级别的道法了。 何均用余光向下看去，好在这道法似乎没有杀伤性，只是困住了他们的行动。 “小子，你是什么人？”淳于世盯向何均，主动放出威压。 他收到了金仙宗修士的传讯，在空中也看到了一部分战斗过程。眼前的炼气七层修士竟然爆发出了筑基后期的战力，绝对有重大机缘在身。 破阶级别的机缘，就算假丹真人也是颇为垂涎的，因此要尽量完整拿到。 “灵镜宗何均。” 何均扯掉蒙面的布片，咧嘴一笑。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再隐藏身份已经没意义了。 虽然不一定打得过，该装的逼还是要装一下。哪怕给对方造成一点点心理压力…… “我有一门化丹重修的法门，你有没有兴趣？” 淳于世登时面色微变。 第一百一十一章 偷袭 “小子，你说什么？”淳于世缓缓问道。 淳于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几乎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之情。 化丹重修的法门只存在于传说中。 淳于世身为金仙宗的第二号人物，当初花费重金租到一条较强的三级灵脉，在其中谋求突破结丹。 但是他早年与人斗法，道基有损，结果突破时灵气不继，距离金丹仍然只差半步。 然而就在他成就假丹之后不久，灵脉就毫无征兆地增强了一个等级，他不由得顿足捶胸，无法甘心。 一般来说，假丹真人寿元三百多岁，最多不会超过四百岁。 但更重要的是，假丹真人的道途只能止步于此，不再有向上修炼到元婴的空间。 “化丹法门”这件事从炼气修士口中说出来，简直像是无稽之谈。但是眼前的这小子拥有破阶的实力，似乎多少又增加了一些可信度。 原来只是以为他有什么机缘，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就绝对不能放过。 淳于世的神识锁定了何均。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何均问道。 “小子，你有什么对等交易的资格？且不说你的话是真是假，就算真有什么化丹功法，本真人只要把你制服搜魂，照样能找出功法的所在。”淳于世摇头道。 “这么自信能制服我？你不怕两败俱伤的话，尽可以上来试一试。” “空口无凭。”淳于世微笑道。 “我们都立下心魔之誓，如何？再说，记载功法的玉简藏在我主宗的住处了，可不在我身上。”何均双手一摊，说道。 “小子，莫不是在消遣本真人？” 淳于世的声音里带有了一丝怒意。 “我告诉你，即使把我抓走搜魂，只要主宗不破，你仍然拿不到功法。哼，将来就算我们主宗被攻破……你确定这功法能到你手里？”何均冷笑道。 淳于世脸色微变。 金仙宗现任宗主云庭子，同样是假丹真人。 他有一件特殊法宝加持，因此实力能够与金丹真人相比，但是法宝只能增加战力，无法改变修行境界。 如果真的存在化丹重修的法门，一定会优先被云庭子取用。 自己之前全力支持他上位，协助镇压了许多宗门内部的反对者，作为回报，自己得到了金仙宗大长老的位置。 但是涉及到这种重大机缘，云庭子会不会分给自己…… 淳于世的迟疑已经全部被何均看在了眼里。 “喂，这对你绝对有益无损，还没想好？”何均含笑道。 当然，都是假的。何均根本没想做这笔交易，更不会交出《丹鼎法象诀》。 他只是在等待淳于世松懈下来的时机。 刚才淳于世现身时，何均就迅速梳理了各种可能性。 尽管硬实力仍然有差距，但是能让自己脱身、并且有机会解救江融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掉淳于世。 睚眦剑加强之后，他的信心多少增加了一些。 血丹功率只是提升一瞬间的话，应该不会损失太多寿元，至少不会以年为单位。 来骗、来偷袭的话，足以攻假丹真人一个措手不及。 “小子，你有何……啊！” 双方所有修士都大吃一惊。 何均瞬间移动到淳于世的身前，手中的睚眦剑穿透了淳于世的腹部。 “你找死！” 淳于世怒喝一声，抬手轰向身前的何均。 何均被击飞十几丈远才停下，勉强唤回睚眦剑，稳住身形。 为了减少寿元消耗，他在刺中淳于世的一瞬间就降低了血丹的功率，因此受伤重了很多。 但是淳于世面色铁青地立在空中，没有继续追击。 淳于世的周身灵气正在剧烈波动，似乎在高速运转某种功法。 刚才的偷袭确实生效了。 虽然没能触及假丹本源，但还是对淳于世造成了一些伤害。 将沧海元晶炼入睚眦剑之后，它的威力增加了许多。灵气流转的速度增加，使得剑身上的少量火焰能够侵入淳于世的经脉，他正在努力运功化解。 睚眦剑留下的火焰其实很少，并不足以将经脉烧灼到不可修复的地步。但是被敌人的道法、灵气侵入体内，对于修士来说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何均抓住仅有的时间，努力运功调整内息，但是丹田和经脉一阵无力，仍然无法调动全部灵气。 刚才受到的伤害太大，经脉也被震伤了。 淳于世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几乎被他全部正面吃下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靠血丹氪命吗？ 何均叹了口气。现在氪命的话，也许十年之后死，不氪命的话……很可能马上就死。 就在这时，剧变陡生。 “轰！” 一道巨大的雷光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击中了淳于世。 “怎么回事？” 淳于世的半边身体都被烧焦，惨叫一声，向后疾速飞去。 他的身形瞬间离开了战场，肉眼无法追及。 何均顿时松了一口气。 仅凭一记道法重创假丹真人，只有金丹以上才能做到，应该是老祖的杰作。难道老祖为了保自己破关而出了？ 淳于世肯定不会回来了。还不逃的话，一定会被老祖收掉。 接下来，就是救出江融他们了。 然而和其余的金仙宗修士对峙了几十息之后，何均仍然没能感受到祖师或者其余援兵的气息。 剩下的金仙宗修士也缓过神来，重新向他步步逼近。 “妈的……” 以自己现在的伤势，绝对无法拼赢。 何均深吸一口气，突然加速向下方的森林中飞去。 金仙宗修士们追赶不及，何均的身影彻底消失。 …… 泥土深处，四周一片漆黑。 这时，周身的疼痛感才开始袭来。 以防万一，他还准备了另一个后手。 这是不久前夺得的缩地遁法。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老祖出手了？”何均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何均努力运功调息，让损伤的经脉稳定下来。以自己现在的伤势，已经无法再去顾及江融他们的安危…… 上方的气息已经全部消失，不知道是不是金仙宗撤退了。 何均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魔主 灵镜宗，议事厅内。 “五行寂灭大阵的反击成功了，金仙宗彻底被击退。”叶长老开口道。 孙长老长出了一口气。 何均还不知道，击中淳于世的那道雷光与祖师无关，而是来自于灵镜宗提前布置好的五行寂灭大阵。 五行寂灭大阵是杀伤力巨大的元婴级阵法，构造极为复杂，但是布置完毕之后，威能足以覆盖百里。 上次宗门大战之后，灵镜宗不惜成本，暗中布置了三座五行寂灭大阵，但是以灵镜宗现有的阵法师修为，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 尽管如此，大阵这次作出的反击仍然重伤了假丹真人淳于世，还消灭了金仙宗在战场上几乎所有的筑基修士，仅有一人用出替死法门，幸存下来。 “启动这一次就消耗了几十万灵石。但是云庭子仍然没有现身，以防万一，剩下的灵石要给护山大阵留着，另外两座暂时不能使用了。” 尽管大阵的杀伤力无与伦比，但消耗的巨量灵石仍然是非常大的代价。 “大阵命中了所有锁定的目标。金仙宗这次派出的高级战力伤亡惨重，淳于世也被大阵重创。但是事发突然，安排的还是有些仓促，附近维持链接的小阵被击破了几个，再加上开战当天的伤亡，多少还是有所损失。” “这样就好，多亏祖师在闭关前就布置到这一步。对了，细作有没有抓出来？”孙长老问道。 在何均之前，叶长老就已经发觉了传音符被动过手脚的事，并告知了孙长老。 “我已经亲手处理掉了，搜魂也没有搜出什么。但是江融也在其中一个被击破的小阵中，似乎被金仙宗俘虏了。另外，据逃脱的修士报告，此前何均突然现身与淳于世交战，爆发出异常的修为，直到淳于世被大阵击中。” 叶长老坐下身来，继续叙述战场先前的局势。 “何均呢，他现在在哪里？”孙长老惊道。 “据说他与淳于世战斗时已经受了重伤，又突然从战场上消失。” “现在一片混乱，他们两人还是不知所踪，若是出了事情，要如何向祖师交代？”孙长老蹙眉道。 “江融上次不也上了前线吗？现在的人手仍然不足，虽然这次靠大阵重创了金仙宗，但是如果他们主宗的其余战力再度来袭，下一步就是征召炼气五层以上。宗门的存亡都成问题，没有考虑他们的余地了。” “再说……宗门内除了祖师和你我，就只有天珍楼首座知道这件事，其他长老都不知道。每次都保他的话，难免会被其他人看出端倪。”叶长老继续道。 “话虽如此……” “江融不用说了，金仙宗也未必敢把她怎么样，大不了将来交换俘虏再换回来罢了。” “只怕她和在这边时一样，不愿提起自己的身份。” “至于何均，他既然有那件机缘在身，绝不会在此轻易身殒。再说，若是天机宫的推算真的准确，现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伤不到他们。否则就是那老神棍胡扯……” …… “喂，醒醒，差不多了。”清脆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何均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少女面容。 “明绾？” “什么？”少女皱眉道。 不对，这是素素。她怎么到的这里？ “呃，素素？” “又是你，这下扯平了。竟然钻到土里逃命，让我一通好找……” 何均这才发觉，自己的大半个身体还埋在土里。 由于那式缩地遁法尚不纯熟，只能大致照猫画虎地用出来，没能藏得太深。尽管如此，瞒过一般的金仙宗弟子已经足够了。 何均钻出泥土，从百宝囊中取出灵液，小心地咽下两滴，同时运转庚辛保生功，加速伤势的恢复。 好在淳于世的那一击虽强，只是单纯的灵气轰击，不是附加特殊效果的道法。因此自己虽然硬接了下来，恢复的速度仍然比预期快了很多。 “江融呢？” “之前和你一起那个女修？和那些人一起被抓走了。” “他们被抓去了哪里？” “怎么，还想去救她？你刚睁眼的时候喊的可不是这个名字。啧，花心大萝卜……” 素素露出嫌弃的表情。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何均问道。 “你们打得这么热闹，也影响到了我们魔门，自然要来看一下怎么回事。我之前又来过云州，这任务自然又落在我身上了。” “你不是什么圣女候补吗，还要负责这个？再说这种任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 “现在没有圣女的位置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再说，人家还需要用贡献换些东西。” 素素的神色有些怅然若失。 不久之前，师父突然告知自己，原定的“圣女选拔”已经取消，以后短时间内可能也不会再有。 也不知是被谁内定了，亏得自己还做了不少准备，打算与从未谋面的那两个竞争对手好好斗上一斗…… “你们魔宗也有宗门贡献？”何均奇道。 “那当然。” “和一般宗门倒也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炼气七层都能伤到假丹真人。血丹这么好用，我都有点羡慕了。” “你看了多久，我怎么没感受到气息？” 她不会是自己袭击淳于世的时候才过来的，应该已经在原地看了很久。但是何均此前观察战局的时候，的确没感受到素素的气息。 她之前只有隐身术，行动时无法遮掩气息，难道现在连气息都能收敛了？ “你都到了炼气七层，你觉得我这一年闲着了吗？魔门的神通道法多得是，又岂是你们所能了解……” “原来如此。血丹就别提了，我倒是想把这玩意给你。” “哼，你还嫌弃它？不知有多少人宁愿舍弃寿元，仍然求之不得。血丹的来历可不小，据说这是当初魔主降临的时候，对妖兽进行点化，才在世间出现的东西。”素素露出严肃的表情。 “魔主？” 何均心中一动。 这是血丹传承上也未曾提到过的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幽玄谷 “给我详细讲讲呗？” “干嘛，你也要加入我们魔门？” 素素看向何均，露出一丝警戒的神色。 “不一定，我得考虑一下。话说，这算你们的机密吗？”何均问道。 “倒也不算。血丹在里面就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 “上古时期魔主降临此世之后，就开始点化万物，血丹就是那时的产物之一。但是被仙尊所阻，双方展开了争斗。” “点化万物是怎么回事？”何均又问道。 “只要愿意尊奉魔主，魔主都会加以点化。我们首代宗主当时只是筑基，受魔主点化，脱胎换骨之后，十年之内成就了元婴。”素素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十年元婴……这修炼速度听起来比旧法还夸张。 何均不禁暗暗惊讶。 这魔主竟然也能操纵天地造化，到了影响天道规则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按照残魂的说法，仙尊用新法代替旧法也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即便如此，自己在历史典籍里仔细搜寻，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仙魔大战的剧情虽然老套，但是这么劲爆的事情，在修仙界里竟然没有任何记载。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一两千年？这是口耳相传的故事，没有记载的那么详细。” 一两千年这个范围还是有点大。但是一千三百年就在这个时间跨度内，残魂大概率也曾经卷入其中，但是他却从未提起过，有些可疑。 还是说，仙尊与魔主的争斗的时间点是在残魂陨落之后不久，所以他无从得知？ “魔主没和你们解释血丹是怎么回事？副作用不能克服吗？” 素素摇头道：“不知道。刚才和你说过了，血丹只是件小事，祂就算说了可能也失传了。” “好吧。” “魔主归天之后……” “死了啊？”何均脱口而出。 想想也是，既然现在的最高统治者还是仙尊，那么最后肯定还是仙尊取胜了。 “别打岔！魔主才不会死，只是暂时返回天外，将来还会重新降临。”素素怒道。 何均不由得暗暗摇头。这小丫头似乎已经被深深洗脑了，竟然会去虔信一个从没见过的魔主。 不过她从小就在魔宗长大，教育和价值观自然都是受魔宗灌输的。在她的眼里，可能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何均望向素素，有些出神。 她和颜明绾真的只是碰巧长得像吗？ 当然不是完全相同，但五官确实非常相似，似乎只是装束和年龄的差异造成的不同。 将来有机会的话，还是去颜明绾的老家确认一趟…… “你看什么？” 素素被何均盯得有些不自在。 “啊，没事。话说你们的魔主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你想干嘛？” “只是有些好奇。” 残魂没有提到过“魔主”这个概念，他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仙尊。 素素刚才提到仙尊与魔主交战的事情，他也从没提起过。上次凭空出现又消失的那个神秘修士倒是让他颇为忌惮，难道那就是魔主？ 那家伙虽然强的离谱，但看起来不太聪明，应该不是。 “喂，你想好了没有？” “怎么，把我拉进去你也会加宗门贡献？”何均问道。 “除了那个，血丹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另外，师父说不定有解决血丹副作用的办法哦。” 素素盯着何均，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何均心中一动，马上又冷静了下来。 素素只是和颜明绾长得像，但她和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关系。自己使用了血丹，还从她手中强行复制了一分血丹传承，对她来说，自己甚至可能是夺走机缘的仇人。 如果自己真的到了魔宗，很可能直接就被按住，送去做实验了。 何均想起了血丹传承中以人饲喂妖兽的记载，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寒。 “嗯……给我送一个候补圣女我就加入，否则就再说吧。” “呸，做梦。” “那好，趁他们还没走远，我要动身去幽玄谷了，你请自便。”何均站起身来。 “还想英雄救美？你再碰上那个假丹的话，可不会那么幸运了。” “他伤得比我更重。” “哼，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素素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中。 何均取出“小地图”，仔细寻找。 抬眼看去，附近的几处标记都来自于己方修士尸体上的传音符。 他踏上睚眦剑，向幽玄谷的方向加速飞去。 缘于对局势的判断，他才敢于不加掩饰地快速奔袭。 那道雷光虽然很可能不是老祖出手，但一击就重伤了假丹真人，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 对方的最高战力都直接逃命，其余修士只会担心跑得不够快。金仙宗最多在边界上留几个负责警戒的，因此不必顾忌太多。 他们距离金仙宗主宗太远，又带着不少俘虏，大概会撤回幽玄谷，把俘虏在某个地方暂时关押起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深入幽玄谷的领地，找到江融他们。 …… 一路毫无阻拦，何均顺利地混入了幽玄谷。尽管修士的气息开始多了起来，但他有屏蔽气息的圆球法器在身，根本无人发觉。 进入幽玄谷主宗以来，“小地图”上的一个地点出现了极为密集的灵气印记。 “是这里吗？” 何均环顾四周，抓住了一只老鼠，又用兽纹功法将一丝神识附着在老鼠的神魂之上。 “借你眼睛一用，替我看一下。” 在何均的引导下，老鼠向着那处地点快步爬去。 老鼠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间大殿，门窗紧闭。 此外，这座大殿周围有三十多名金仙宗修士把守。 “看守的人不少，倒是有些麻烦。不过，应该就是这里了。” 老鼠窸窸窣窣地爬上了房梁。 向下看去，几十名灵镜宗修士都被困灵锁束缚住，关押在这座大殿中。 “被俘的也有四五十人……看来这次至少伤亡了两三百人，难啊！”何均不由得叹息道。 然而，这些被俘虏的灵镜宗修士中，并没有江融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气运 何均收回神识，将那只老鼠的神魂链接断开。 老鼠环顾四周，似乎有些困惑，随即一溜烟跑远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何均同样有些疑惑。 江融不在这些俘虏当中。 为什么她被区别对待，单独关押了？ 难道是…… 何均仔细观察“小地图”，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处灵气标记。由于之前那座大厅的灵气标记过多，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处。 何均小心地向指示的位置移动。 好在天色已晚，幽玄谷的道路上已经空无人迹。他又屏蔽了气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抬眼望去，这处院落似乎是幽玄谷的一处长老宅邸。 “在这里了。多亏金仙宗没来得及收走他们的百宝囊，反而帮助我定位了。” 在这座院落中，何均感受到了另一个筑基后期的气息。 “我志不在此，此事请不必再提了。” 是江融的声音。 何均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还没有发生多数人深恶痛绝，少数人喜闻乐见的内容。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看守人数，盘算着如何越墙而入，强行把江融救出来。 “道友只要自愿加入我金仙宗，必将给道友长老等级的供奉，包括筑基丹和三级灵脉，如何？” 这名筑基后期听起来是一个老者，似乎是金仙宗长老之类的人物。 何均听了不由得暗笑。 糟老头子，说谎都不带脸红的。 这老头开出的条件太离谱了，肯定不是真的，颜明绾都不会上当。就算是骗小姑娘，也把江融看得太低了。 “也罢，我们自然不会加害于道友，但还请道友在此住上一些日子，多加思量之后，再作决定。强弱之势在此，我们所差的只是你的一丝气运。纵使这次稍遇挫折，还会有下一次，灵镜宗仍然避不过去。” 随后传来了关门声，听声音是老者向外走去。 何均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这老头没有那些想法？ 他似乎只是想把江融拉拢到金仙宗一边。 还是说这家伙不喜欢硬来，一定要威逼利诱，密室拘禁？ 啧，低俗。 这时，老者的脚步转了过来，何均连忙闪到暗处。 圆球法器屏蔽气息的能力确实惊人，筑基后期修士也浑然不觉，完全无法看破。看样子除非是金丹真人进行探查，否则不会暴露气息。 “还真是麻烦。不能杀也不能拷问搜魂，就为了这一丝气运……”老者喃喃道。 何均在暗处听得清楚，疑惑顿生。 对了，老者刚才就提到过一次。 “气运”是怎么回事？ 听他的口气，“气运”在这里似乎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有具体的所指。 何均知道，具体来说，气运可以说是天道规则之下，影响万物的一个变数。 天道以下，就是此世的气运。 世运之下，又有国运。比如人皇的存在可以维持一国气运，其下又有大宗门、修仙家族的大人物、小人物，于是又有家运、乃至于具体到某一人的运。 当然，大多数人的命运，依随于世运、国运这种大气运而定，但在特殊的情况下，大气运又可以在少数几人的影响下而转移，也就是前一世所谓的“鲁阳挥戈，日倒退三舍”。 但是，这已经是玄而又玄的东西。除了个别精于推衍的修士，绝大多数普通修士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遑论更大的气运了。 据说推衍之术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筑基道法。此外还有所谓的吸取、转移气运之说，并不是一般修士所能深入了解的。 倒是有一个名为天机宫的神秘宗门精于推衍之道，但是他们一向深入浅出，在修仙界中颇为不受欢迎。 究其原因，天机宫修士主动为人推衍预测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事，但结果却准得出奇。 修士间更是流传着一种说法，天机宫的推衍实际上是暗中夺走对方气运的手段。 长此以来，天机宫就成为了扫把星一般的存在。 不过，这和江融有什么关系？ 那老头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江融可以把气运转移到金仙宗，难道她就是气运之女？ 何均看着筑基老者面色不善地走向远处，心中的疑惑有增无减。 他转头看去，确定老者已经走远了。 看守江融的只有一个炼气九层，可能他们觉得多数俘虏那边更需要人手，这边有一个就够了。 何均在阴影中缓缓靠近，锁定了金仙宗修士。 看看能不能秒掉…… 睚眦剑突然在院落上空划过，蓝色火焰将院落照亮了一瞬。 “怎么回事？” 金仙宗修士转头看去，随即软软地倒下。 “快走！”何均径直冲进房中。 江融站起身来，吃了一惊。 何均一把扯断困灵锁，拉起江融飞向窗外。同时爆发全部灵气，挥手向天发出几颗火弹。 淳于世确实不在这里，但看守俘虏的金仙宗修士太多，还有一名筑基老者，两个人绝对无法完成营救……这次管不了他们了。 为了避免波及到被俘虏的灵镜宗修士，火弹都飞向了较远的方向。有几颗似乎落在了空处，但瞬间就有两处建筑被击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火光。 “有敌袭！” “谁修的是冰法水法？快去救火！” 幽玄谷中一片混乱，此时二人已经去得远了。 “何道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的传音符都被做过手脚，金仙宗可以靠这个锁定传音符的位置。对了，快把你的传音符毁掉。” 何均取出“小地图”，向江融展示。 “原来如此。” 江融也将自己的传音符毁去。 “那么，刚才他所说的你也都听见了？”江融问道。 “你指的是……” “别装傻。” 江融露出一丝怒意。 “就是气运的事吗？我刚才也没听懂，还想问你来着。” 何均此时的思绪确实有些混乱。 “气运的事一会再说。何道友，你对仙盟怎么看？” 何均顿时愣住。 江融竟然也问出了这种问题，怎么回事？ “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多，还是敬而远之吧。” 何均还是非常谨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江融既然这样问，她的倾向似乎也很明显了。 看来这些年仙盟得罪的人确实不少……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皇 “那样就好。” 两人大致已经心领神会，江融也不再多提。 “江道友，所以你的气运是怎么回事？” “何道友，你可曾听说过伴生灵物？”江融反问道。 何均当然听过。极少数的修士在出生时就会拥有伴生灵物，在伴生灵物的加持下，往往修为远超常人。 江融身怀伴生灵物的话，倒也不奇怪。毕竟她的修为明显要高于同阶修士，看样子除了她自身修炼格外刻苦，也有伴生灵物的功劳。 伴生灵物具体的类型千奇百怪，从器物到灵体，不一而足。 只是不知道她的伴生灵物是什么类型，难道还能影响气运吗？ “有所耳闻，但是还没亲眼见识过。” “我的伴生灵物就是一丝气运。” 还能这样？ 何均不由得有些惊讶。 毕竟在一般的印象里，气运应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缥缈之物才对。 “他们就是为了这气运，因此不敢动你？” 江融点头道：“没错。我如果遇到搜魂、幻术，神魂受到重大损伤的话，气运会反噬对方。” 从来没听说过，气运竟然还是可以自爆反击的存在。 “想不到你的气运还有如此功效。不过，我听说还有夺取气运的方法，今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与寻常气运不同，伴生灵物与原主绑定，是无法被夺取的。只要我死去，这丝气运也会随之消失。” “原来如此。这两次能将金仙宗击退，说不定也有你气运的加持。” “这方面的事情难以说清。我前一天成为了俘虏，现在又被你救了出来，也许就是气运的影响吧。”江融看向何均，莞尔一笑。 “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你有气运在身的，难道金仙宗那边有擅长推衍的高人？”何均问道。 “那就不清楚了。”江融的神情有一丝不自然。 何均看在眼里，也没有继续追问。 “对了，我有些好奇气运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内视能看到吗？” “就像是一些金色光点组成的黯淡火苗。” “有意思。若是有机会，我也想看一下……” 何均突然意识到不妥，随即住口。 内视对方灵物、道基的话……那是在双修时双方产生物理连接，心身合一之后才能做到的。 江融似乎没有察觉，继续问道：“昨天在战场上，你对淳于世说的化丹重修法门，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是随口瞎编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你？”何均有些无奈。 她问的怎么都是要命的问题…… 这时，何均突然理解了残魂的感受。 “这种事情你也敢信口开河？如果宣扬开来，不一定有多少人准备把你抓去搜魂拷问。”江融惊道。 “更糟的是，这不是我信口开河。” “什么？你真的……难道这就是你那时所说的机缘？”江融露出更加诧异的表情。 江仙子的表情丰富了不少，这一点何均倒是颇为喜闻乐见。 不过要说机缘的话，自己这两年可是拿得手软，《丹鼎法象诀》的重要程度还排在残魂和血丹的后面。 “江道友，我们相识也有十几年，并非我不信任于你，但如你刚才所言，此事非同小可……” “放心，我会立下心魔之誓，绝对不会泄露。” 江融当即立下了心魔之誓。 看着她立下心魔之誓，何均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无论如何，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修仙世界里为了争夺机缘，兄弟相残、师徒反目都不是新鲜事。即使熟悉如颜明绾，何均仍然没有向她透露。 至于江融，二人的身体接触仅限于刚才拉着她飞出幽玄谷，相互之间连暧昧都算不上，更不用说深度接触。 “这功法是一名劫修从仙盟内部盗出的。因为他被仙盟通缉追杀，机缘巧合之下，才辗转落到我手里，因此我绝不敢让人知道这件事。” 何均仍然非常谨慎，掐头去尾，隐去了伏文柏的名字和旧法的性质。 “可是昨天在场的修士都有不少，只怕……” “昨天是情急之下才提起的，也没有提到功法名称。有人来查问的话，我就抵死不认，只说是为了拖住淳于世，随口胡说的。” “这理由……恐怕不能让人十分信服。”江融摇头道。 “我不承认又能如何？除非把我抓去搜魂。不过，只要祖师还在，他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何道友，你和祖师到底是……？最近宗门里都传说，你其实是祖师的私生子……” 何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啊，一派胡言。只是他老人家对我有些赏识……” 江融微微一笑：“开玩笑的。入门时我就记得，你出身天鼓大泽，是不是？” …… 何均向江融大致介绍了《丹鼎法象诀》的内容。由于这是结丹功法，他也不能完全理解功法本身，只是粗略地讲述了一下。 “原来真的有化丹重修的方法。”江融喃喃道。 “不仅如此，看了那门功法，我才了解到上古时期还有另一种筑基之法。” “那是什么方法？”江融问道。 “夺取灵物造化，成就道基。” “夺取灵物造化……” 江融登时心头巨震。 炼器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件事也应在他身上？ …… 十七年前，金阙仙城，皇宫地底。 “就是这里了。” 抬头看去，地底的大厅中是一副无比震撼的景象。 从地面中央的万丈深渊中，百千万道微小的光点向上飞去，最终汇聚成一根缓缓流动的龙形光柱。龙形光柱不断蜿蜒盘绕，周身的金色光晕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光柱似乎有生命一般，周身的光晕也在规律地收缩舒张，仿佛心脏跳动的节律。 尽管江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一时无言。 “这就是大梁的国运。” 锦袍男子抬手指向巨大的龙形光柱。 “除了寻找炼器传人之外，你一定要找到用它筑基的方法。其一，只有国运与自身气运相合，才是真正的人皇，其二，制造出那类法器，再武装到军阵中，才能与仙盟一较高下。二者缺一不可，一定要记住。” “是，父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仙陨 “何道友，能否将这道法借我参详一段时间？只要我力所能及，任何条件都可以。” 任何条件…… 咳咳。 “江道友想得太远了。纵使现在灵脉加强了，可我们连筑基都没到，这结丹化丹的方法只怕几十年内也用不上……”何均婉拒道。 没想到江融外表高冷，好奇心却不比任何人弱。 虽然她立下了心魔之誓，但还是存在不确定因素。毕竟昨天她就在自己身边，也有可能被垂涎化丹功法的人视作目标。 她虽然有气运反噬可以自保，但如果有金丹甚至元婴突发奇想对她搜魂……那气运也未必能生效。 还是尽量不要让她与这门功法扯上关系。 “将来若是结丹的品质不理想，可以再来找我参悟这法门，价格嘛……我们到时再议。” 何均当然不缺灵石，估计江融拿出两千灵石就是极限了。而自己在阳山县一年就能轻轻松松搜刮上万灵石，这点灵石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是，目前她和自己的关系还没到不论这些的地步。把握相处距离，公私分明，对双方都好。 “那……现在能否只卖给我灵物筑基的部分？” 何均摇头道：“道法本身只有结丹和化丹的方法，对于筑基法门没有详细的叙述，只是作为结丹的前提，稍微提及了一下。” “没有详细记载吗？” 江融顿时大失所望。 何均的神色并没有说谎。自己刚才已经立下心魔之誓，他又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所求，没有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隐瞒。 自己的目标又落空了。不过，也算是见到了一丝希望…… “现在有现成的筑基方法，为何偏要去找失传的那种？恐怕已经上千年没有人用灵物筑基了，更没有心得、阐释之类的东西流传下来。纵使找到了完整的功法，只靠自己摸索的话，只怕成功率也非常渺茫。”何均劝道。 想要筑基成功，除了自身灵根和筑基丹之外，前人积累的经验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因此何均虽然知道存在以灵物筑基的方法，也完全没有想过去寻找残篇。 他眼下的目标，就是减小风险，确保筑基百分之百成功。 对了，江融拥有伴生灵物，难道是…… “江道友，你想把你的气运炼成道基？” 江融缄口无言，算是默认了。许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不愧是何道友。” “此事恐怕很难。这种筑基方式既然消失……想必也是有其原因的。” 何均自然没有提起旧法与新法的事。他觉得江融只是想以自身气运筑基，伴生灵物虽然与修士绑定，但毕竟是外物，如果将其炼为道基，与自身彻底合为一体，对其的运用程度必定又上了一个台阶。 江融则认为何均只是同样气运惊人，在机缘巧合下察觉到了仙盟的许多异常，但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两人都被对方蒙在鼓里。 “何道友说得也是。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江融勉强道。 何均看到江融神色有些落寞，本来想要出言安慰，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 与此同时，北方一万七千里外。 天海茫茫，海面广袤无际，除了漂浮着的数座冰山，再也没有多余之物。 前方的海面中央是一座方圆数里，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肉眼根本无法望到底部。无穷的海水倾泻而下，偶尔有一两座冰山飘近，瞬间就被强劲的湍流撕成碎片，卷入漩涡深处，彻底消失。 北海之墟。 极北的海面上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无形的杀机。 受墟渊的牵引之力影响，墟渊附近围绕着移动不定的罡风。金丹后期以下的修士，都会被罡风直接撕成碎片。 海面之下，数百条金眼灵鱼快速游去，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很快，一条粗壮的蛇形妖兽缓缓游来，又停下来四处张望，似乎在辨认鱼群所在的方向。 突然，蛇形妖兽掉转方向，头也不回地疯狂逃向远处。 深海之中，一群礁石一般的巨物从黑暗中冉冉升起。 浪花飞溅，十几头海龙鲸纷纷浮出海面，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海龙鲸们将上半身竖立在海面之上，借着罡风狂暴无匹的切削之力，打磨头部覆盖的坚甲。 很少有人知道，这恶劣的环境中却生存着许多妖兽。以金眼灵鱼为基础，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生态系统。 其中海龙鲸是金丹级别的妖兽，也是墟渊附近的顶级捕食者。 这时，两道人影踏空而来，破开迎面而来的罡风，缓缓落入墟渊深处。 一群海龙鲸瞬间垂首俯伏，不敢有丝毫异动。 孟栖面无表情，他此时已经隐隐散发出元婴中期的气息。 而伫立在他身边的，赫然是上古遗迹中出现的神秘修士。 神秘修士则在张望四周，表情颇为怪异。 二人垂直缓缓落下，最终落在了墟渊底部的一座石台之上，石台上雕刻着极为复杂的阵纹，一旁有一道紧闭的石门。 阵纹明灭不定，石台上方聚集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 神秘修士露出满意的神色，伸出右手向下抓去，汹涌的灵气尽数向他的掌心奔腾而入。 过了许久，灵气终于被吸取枯竭，但石台上很快又开始有丝丝灵气缭绕。 “天下六国，如今已有三国的仙盟归附了尊神。”孟栖恭敬地说道。 “……” “尽管天地灵气的浓度限制了尊神，但是化神修为已经足以扫平如今的修仙界，只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急则生变，还请尊神稍安勿躁。我这里有云州产的灵茶，尊神可要品尝一下？” “……” “尊神一千多年来重临此世，天地景色也已经大不相同，不妨先四下游览一番，再回墟渊来收取灵气。” “……” 神秘修士瞪目不语，过了半晌，突然破开空气，突然消失。 “总算把这位糊弄了过去……” 孟栖长出了一口气，推开旁边的石门，走了进去。 石门之后是一片混沌，时间与空间在此处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混沌之中，也不存在任何现世的事物，只有一具骸骨漂浮在虚空中。孟栖飞到骸骨旁，开始仔细感受骸骨之中残存的修为和功法。 这是除了他自己和那位尊神，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 仙尊已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限制再消失 灵镜宗，执法堂内。 “……胡恺就是金仙宗的奸细，我虽然没能将他斩杀，但从他身上取得了一张小符咒，才发现这东西可以锁定传音符……这才找到江融，将她救出。” 何均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正在供述这两天的经过。 由于之前出现了细作，执法堂对前线归来的修士全部严格讯问，特别是对于失去联系后回归主宗的修士格外仔细。 同样地，江融也接受了讯问。 讯问结束后，二人领回了传讯符。 “何道友，多谢你救我出来。这次欠了你一个人情。” “不必多言。只要你……” 这时，何均手中的传讯符突然一震。 “怎么回事？”何均皱起眉头，将传讯符拿到眼前。 是孙长老的传讯。 …… 孙长老拿起手边的灵茶，喝了一口，悠悠道：“那天在淳于世面前，你所说的化丹法门是怎么回事？” 何均登时心中一沉。 果然还是传到这里了。 单挑的话，孙长老只是筑基后期，自然打不过自己。但是现在翻脸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在此之前，还是要努力掩饰一下…… “孙长老，此事关系重大，附近可有外人？”何均正色道。 “议事厅外设置有隔绝神识的阵法，但说无妨。” “半年前我去药王宗订购药物，在路上曾经被一名假丹劫修袭击，好在青山城城主玉釜真人赶来，将其击退。后来我在青山城中了解到此人的根脚，据说他原本是仙盟使者，从仙盟盗走了一门化丹功法，才被追杀成为劫修。” 伏文柏已经尸骨无存，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死讯，正好可以推在他的身上，另一半就甩到仙盟上面。 再说，自己说的几乎都是真的。 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最终导向一个相反的结果，这种谎言才令人难以识破。 “然后呢？” “我是前两天在战场上突然想起这件事，才信口说出来的，毕竟假丹真人都会想要这种功法。劫修的事，玉釜真人就可以作证，对了，还有两名三乘宗的散修……” 这种事本身就非常敏感，孙长老当然不可能去问玉釜真人，更不可能去找仙盟印证自己的话。 孙长老盯着何均看了半晌，有些兴味索然，摆手道：“这也罢了。纵使是欺敌之法，这种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一旦流传开来，以后不知会惹上多少麻烦。” “是。” “行了，以后诸事小心。” 何均行了一礼，退出门去，转身去往内院的方向。 何均走在路上，受到了周边修士异样的关注。 由于没有刻意掩饰，何均独自夜袭幽玄谷，救出江融的事情还是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何师兄好。” “何道友。” 许多修士都向何均打招呼，他只得一一点头答礼，苦不堪言。 此时，他注意到了一些异状。 道路上人群涌动，放眼看去，许多修士的脸上都有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何均有些疑惑。 庆幸这一次宗门大战刚开始就结束了吗？但好像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他推开内院大门，走了进去。 王管事正在门房中盘点什么账目。乌木桌子上摆放着许多书册，几十条算筹正在迅速地自动排列组合，一只毛笔正在纸上跃动，记下数字。 王管事抬头看到何均，忙道：“何道友，这次你可是大出风头了。对了，你们两个独处的这一天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给老哥展开讲一讲……” 何均不答，问道：“王管事，这几天发生什么了？我看外面很多人的样子都不太对头。” 何均还注意到，王管事已经完全达到炼气圆满的修为。 “何道友，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这下可热闹了。仅仅是开战的这几天，下级弟子中就有许多突破到了三阶职业，坊市区有名七十多岁的散修也突破到了三阶丹师，年龄似乎不再是突破职业等级的限制了！”王管事的神色也有些激动。 “什么？” 何均也吃了一惊。 自己之前和残魂讨论过，基本上可以确定，职业等级与年龄的联系也是仙尊对天下修士施加的一道限制。 先是灵脉的强度大幅增加，现在职业突破的年龄限制也消失了。 这两件事先后发生，给人的感觉不太正常。是否可以认定，仙尊对于天道规则的改变正在逐渐失效？ 仙尊没有作出反应，这种事倒也不奇怪。金丹真人的修炼动辄都要闭关数年，更不用说上面的元婴化神。 至于仙盟，说不定这种大事他们也无法代替仙尊作出决断，或者说根本就是有心无力，仙尊不在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再度将其封印的手段。 无论如何，还是要抓紧时间修炼，完成筑基才是自己的第一要务…… “何道友，记得你那时三十一岁突破很不容易，没想到现在……”王管事感叹道。 “王管事，借一步说话。”何均低声道。 “怎么？” “其实我也突破到炼器大师了。” “当真？”王管事露出惊异的神色。 “此事还请为我暂时保密。” 何均将睚眦剑掣出，举到眼前，同时放出灵气。 “这是……” 王管事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身为祖师的心腹，宝库中的高级法器自然见过不少。但眼前的长剑上蕴含的灵气远超过一般的高级法器，剑身上隐隐流动的花纹似乎也是在炼器时使用了某种珍贵材料，成功地将其固有性质融入到法器中，显然是极为高深的炼器手法。 这种程度的法器，明显是三阶炼器师无法炼制的。 何均则是担心现在大量修士新晋到三阶职业，其中一部分肯定会进入内院。 而自己身为县主，这几年会长期不在主宗，长此以往，在内院的位置很有可能受到影响。必须先展示一下炼器实力，加强自己在内院的存在感。 “何道友，你最近状态如何？”王管事小心地问道。 自己眼前的就是灵镜宗历史上最年轻的炼器大师。何均的师傅公输康虽然也是炼器大师，但是他年事已高，筑基无望，全靠延寿药物支持寿元。 神魂强度和体力都是影响炼器品质和成功率的重要因素。 之前是没有选择，但是现在既然有得选…… 自己已经四十多岁，筑基的机会仅有一次，不容有失！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骨印 “状态倒是还好，但前两天在前线受了些外伤，还是要恢复几天……” 何均一开始不解其意，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王管事已经炼气圆满，正在准备筑基。 筑基成功的前提之一，就是祭炼本命法器，使器魂与自己的神魂产生链接，从而筑就道基。 祭炼本命法器需要炼器师的协助，炼器师的品阶越高，祭炼效果就越出色。 现在自己突破到了炼器大师，王管事又问起自己的状态，看样子他在这件事上有求于自己。 ……想想也是，师傅年岁已高，不仅好色还怕死，恐怕状态不怎么令人放心。 “王管事可是马上要开始祭炼本命法器，准备筑基了？”何均问道。 “不愧是何道友。但是我的这件法器有些棘手……” “法器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麻烦的就是祭炼之前，还需要加以修复。当然，只要能修复成功，但凭何道友开价，王某绝无二话。” “需要修复的法器是？” “在这里了。” 王管事一边说着，从百宝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正方形木盒。 “这是？” 王管事伸手掀开盒盖，露出里面的物事。 “这就是我的本命法器，白骨印。” 何均向木盒中看去。 盒中是一方白色的法印，外观十分诡异。 这法印是由一整块骨骼切削打磨而成的，形状接近于一个正方体，尺寸约有五寸见方，不知道原料是什么妖兽的骨骼。 白骨印的每一面都镌刻着颇为复杂的符咒，散发着阴冷的绿色光芒。上方的印纽是一颗狰狞的妖兽骷髅，骷髅口中有一颗黑色的珠子，看起来可以旋转活动。 尽管还没有上手深入研究，但何均已经看了出来，这颗珠子似乎就是这件法器的操作中枢。 没想到王管事的法器是这个风格的，完全不符合他的形象。 麻烦的所在也非常明显。 白骨印上有一道从上至下的裂纹，贯穿了整个印身。 尽管看起来裂纹已经被修补过，但是对于法器来说，仍然是颇为严重的损伤，绝对不可能正常使用。 “当年我与人生死斗法，虽然最后拼赢了对方，但是战斗过于激烈，造成了这一处严重的损伤，至今未能彻底修复。”王管事解释道。 “原来如此。” 本命法器损伤严重，的确是非常棘手的事情。虽然以前给徐仲也修复过一次，但他的法器结构比较简单，与王管事的白骨印不可同日而语。 “何道友，我也曾拜托公输师傅修复过，现在的状态就是经他修复之后的。” 何均点点头，向白骨印伸出一只手，放出神识仔细探查。 这道裂痕在白骨印的内部又扩散出了许多细小的裂纹。内部的开裂在扩散了些许之后又突然停止，似乎是被灵气强行压制住了。 “是这样吗……” 突破到炼器大师之后，何均的炼器感悟加深了许多。根据这一处损伤，他基本上可以逆推出损伤造成时的情状。 看起来是对方自知无法取胜，最后干脆拼死一击，想要破坏王管事的本命法器，使他就算取胜也筑基无望。 但王管事还是技高一筹，最后仍然有余力，强行压制住了对方打入的灵气，这才勉强保住了白骨印，没有彻底损坏。 公输康所做的修复，是用灵气将一种用于粘合的妖兽胶质打入白骨印内部的裂纹中，将其彻底固定，阻止从内部继续开裂的趋势。 但这样只能勉强保持白骨印目前的状态，仍然无法正常使用。 “有些难办……” 何均不由得眉头紧锁。 如果是金属类的材料，就算原材料未知，仍然可以摸索出大致相同的合金配方，对其进行修复。但是骨质法器内部的灵气流通完全依赖于自身材质，修复金属的方法行不通，只会彻底隔绝灵气。 要想通过神识进入法器内部，将骨骼最细微的结构进行修复，即使是炼器大师……不，炼器宗师都无法做到。 “当然有办法。” 何均正在发愁如何开口拒绝时，残魂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大能，您醒得真及时。” 何均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有残魂指点自己，肯定就没问题了。 王管事也知道白骨印的损伤实在有些严重，看到何均的表情也颇为严肃，一直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何均的探查。 这时何均的脸色又轻松了下来，王管事忍不住问道：“何道友，可是有了修复的方法？” “只是有了一些头绪，能否修复……还是难说。我需要点时间，回去理一理思路……” 何均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还没有和残魂详细讨论，也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此事不急，何道友先回去慢慢研究，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看着何均走出门房，王管事暗暗祈祷何均能想出更好的方法。 此前，公输康也给出了一个修复方案。 毕竟他也是炼器大师，之前的初步修复并不只是为了固定内部，阻止开裂。 如果再将另一种灵树液的合剂注入裂缝中，与先前的妖兽胶质产生反应，会形成一种能够传导灵气的物质。 但是这物质对于灵气的传导效率并不高，修复过的法器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分之一的威力，也无法承受高强度的使用。 此外，还有两个更为致命的问题。 第一，灵树液难以取得。 灵树液的用途很少，是非常冷门的材料。而且这种灵树只分布在东溟州的裂谷深处，传闻裂谷深处存在着金丹大妖，近些年根本无人愿意探索。 第二，在这种修复下，器魂的恢复程度也非常有限，无法与自己的神魂完全契合，筑就品质稍高的道基。 “只要有中品筑基丹，筑基不是问题。运气好的话，将来……或许可以成就假丹。”这是公输康的原话。 修士成功筑基的话，寿元增至二百岁。 但是，自己不甘心！ 毕竟哪一个修士愿意自己的道途止于筑基，没有成就金丹的愿望？ 第一百一十九章 焚血 “大能，您刚才说的是什么办法？”何均问道。 “有一门叫做《焚血逆命功》的功法，现在还有没有？我的神魂中没有具体内容的记忆了，你要想办法找到这门功法。不过这门功法只到筑基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要还在流传的话，应该不难买到。” 何均摇头道：“《焚血逆命功》？没听过。倒是有一门《八脉焚血功》，好像最高也是筑基。而且这是消耗自己寿元，暂时小幅度提高修为的功法，虽然不算是魔道功法，但一直都被视为下乘，绝大多数宗门修士都不会用。” 等等，这么一想竟然和血丹有些相似……只是作用效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自己印象中，《八脉焚血功》上限很低，还会消耗自身寿元，是手段有限的散修才会修炼的功法，和炼器也风马牛不相及。 “这就是了，似乎是一个东西。这大概就是被仙尊修改成新法的版本。” “大能，这功法和修复法器有什么关系？” “呵，这功法真正的意义在于消耗寿元的方式。它原本出自《长青真一功》，是一种治疗功法，但是被创制者改变了原意。那件法器的材料是妖兽骨，只要运功方式稍加改变，在特定位置为妖兽骨注入灵气，就能让妖兽骨暂时获得生命力，重新生长愈合，达成修复的效果。不止是妖兽骨，以灵木为原料的法器也可以这样修复。” 何均听懂了大致内容，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不由得心悦诚服。 利用功法的核心特性来修复特殊材料的法器，实在是闻所未闻。看来残魂的见识和炼器手段的确都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八脉焚血功》的确不是什么珍贵功法，可能几十块灵石就能买到。 但是使用《八脉焚血功》要消耗寿元，正戳中自己的痛处，无论如何也不能修炼这门功法。 “了不起，还能这样……可是您也知道，我最缺的就是寿元，这一单还是接不成了。” “废话！这种事情当然要让他拿延寿丹来换。” “啊，我忘了还有这回事。” 何均一拍脑门。 与其他的延寿丹药、灵物相同，延寿丹也不能无限使用。 第一次使用可以增加两年的寿元，第二次的效果则减半，以此类推。 但是延寿丹的价格基本与中品筑基丹接近，也在五千灵石左右。 何均之前根本无法承受这个价格，而且延寿丹一向是供不应求，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用延寿丹来解决寿元不足的问题。 “这样修复一次，大概会消耗多少寿元？”何均问道。 “虽然损坏的有些严重，但这法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最多两三个月罢了。” “不错，若是这样，我还赚了一年多的寿元。” 一般来说，祭炼筑基法器的价格是一千灵石以上，中品筑基丹是五千灵石。这次还要加上这颗延寿丹，王管事筑基的花费大概要超过一万灵石了。 难怪绝大多数修士都与筑基无缘。 单是“五十岁前炼气圆满”这一条就已经淘汰掉了九成以上，再加上祭炼法器、筑基丹的花费，基本上把没有根脚的散修都排除在外了。 尽管二、三阶炼器师也可以祭炼法器，但祭炼出来的品质无疑存在不小的差距。如果不用筑基丹，仅凭自身灵根突破筑基，就算是中品灵根，成功率也不过是一半一半，极为凶险。 但是宗门垄断的资源超乎想象，何均已经在这一年里深切地体会过了。 身为县主，一年贪墨下来的灵石就足以供两名修士筑基，这还是在自己颇为克制的情况下。 要知道，较小的散修家族为了谋求一颗中品筑基丹，往往要倾尽所有。 传闻王管事是祖师的亲信，他手中掌握的资源只会比自己更多。 一颗延寿丹而已，他肯定拿得出来。 “对了，大能，现在任何职业突破可以突破年龄限制了，不知是……” “小子，此话当真？” “当然，这是一两天内刚刚发生的事。” “哼，这也难怪。天助我也……仙尊终于也无力维持了。这下老夫必定能报仇雪恨，小子，抓紧收集材料，一定不能耽误了时间！”残魂的口气兴奋了起来。 “是，大能。我稍微处理下这边的事情，就去为您安排。” 何均口中答应着，心中却有自己的盘算。 说实话，他并不想让残魂完全恢复，脱离掌控。维持现在这样，类似戒指老头的功能就挺好。 无论是与仙尊的矛盾，还是如何再造肉身，残魂都没有对他透露太多细节。 就算残魂再造肉身，完全复活，何均仍然怀疑他能否成功向仙尊复仇。而且，这种等级的冲突无异于天道逆转，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无法预测的。未来几年自己最多是个筑基，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此外，还有那名神秘修士，他似乎是仙尊以上更为恐怖的存在。 反正残魂列出的材料里面有一些的确非常罕见，认真去找也未必能找到。自己故意拖延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从碧火里蹦出来锤自己…… 何均将之前藏起的存有灵石的百宝囊全部取出，来到了坊市区。 《八脉焚血功》的确是不怎么受重视的低级功法，何均只花了小半天的功夫，便从坊市区的散修手中买到了一份。 随后他利用胡恺的法器屏蔽自身气息，再稍加易容，开始在坊市区搜集残魂要求的其他材料。 由于担心暴露自己，何均自然不会去天珍楼这种大型商号。 一天下来，只花出了一千多块灵石，坊市区的相关材料都被收购得一干二净。 何均在无人处抹除了易容，回到内院的住处。 “大能，现在这边坊市里能买到的材料已经差不多了，很多材料都被我买光了，一两年内都无法补货。再继续收购的话，恐怕会引人注目……” “老夫自然晓得，诸事小心。老夫虽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是神魂尚未恢复，暂时也要倚靠于你，将来再造肉身之后，必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是。” “那门功法呢？让老夫看一看……” 第一百二十章 延寿丹 何均取出玉简，将《八脉焚血功》复制到玉简当中。确定无误之后，又将玉简贴在碧火的刀身上。 “大能，这样可以吗？”何均问道。 “嗯……” 残魂不再出声，似乎在浏览着功法。 过了许久，残魂开口道：“的确是改编自《焚血逆命功》，同样是涉及到引天地灵气的部分被修改了。” “仙尊把修仙界的每种功法都修改了一遍吗？那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不是他亲自做的。仙盟秘藏的万法金椟可以推演修改各种功法，将各个宗门上交的功法放进万法金椟，按他的意思修改后，就成为了新法。再让仙盟的人把量身打造的新法分发到宗门，用不到他自己动手。” “那个万法金椟，也是您炼制的吗？”何均问道。 “……不完全是。它本来是上古时期的遗物，后来被我改造了。” “可以自己编写功法吗？” “不行，只能在已有功法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和进一步推演。” 何均微微颔首，看来这万法金椟也不是万能的。不过，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一门旧法…… “大能，若是我把《丹鼎法象诀》放进万法金椟，能否反向还原出引天地灵气和灵物筑基的法门？” 自己只想要引天地灵气的法门加速修炼，灵物筑基的法门则是江融需要的。 “能。” 残魂的回答斩钉截铁。 “从低级功法演化出高级功法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但是反向推演更为简单。” “不过，推演功法的范围是有限制的吧？” “当然，什么功法都有上限，以万法金椟的能力，最高可以推算出化神功法。但是各种功法的上限不同，若是这种功法本身就没什么前途，就算强行推演到了化神层次，也只会推演出极为不实用的东西，或者是给出一个无法达成的修炼前提。” “大能，您还能炼制出这东西吗？” “小子，你是想……” “成功引天地灵气之后，就等于是掌握了旧法的基础，修炼速度会和您那时候一样吧？今后我还得为您各处搜集材料，难免会遇到类似上一次的危险。我变强了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对您也有好处。” “哼，你这小子修为不高，野心倒是不小。炼制万法金椟可没有那么容易，老夫当年也是穷尽心血才炼制成功，难度不下于玉霄神镜，就算是削弱的复制品，也不是你现在能炼制的。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赶快修炼《八脉焚血功》……” …… 《八脉焚血功》是较为低级的功法，在残魂的指导下，何均花了四五天就大致掌握了消耗寿元的诀窍。《八脉焚血功》的其余部分与炼器无关，所以他没有修炼。 七天之后，何均推开了内院门房的大门。 “王管事，白骨印是有办法修复的。” “当真？能修复到什么程度？”王管事一惊，连忙站起身来问道。 “七成以上。” “何道友，这可真是……” 王管事不由得大为激动，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然而，这还是何均较为保守的说法。残魂认为只要操作得当，基本可以完全修复。 “但是这方法要消耗我的寿元，因此请为我准备一颗延寿丹。”何均话锋一转。 “何道友，现在我手头没有延寿丹……不如这样，我折算成灵石给你，如何？” “王管事，现在没有也无妨，但是接下来一年之内，一定为我寻来一颗延寿丹。” 何均的意思也很明显。延寿丹一旦在市场上出现，必定引起争夺，基本上都要通过拍卖等方式才能到手，不是折算成灵石这么简单。 他也考虑过沈衍或者赤凤真人，但延寿丹一向是供不应求的丹药，他们出手还来不及，必定也没有库存。请他们为自己炼制的话，还要自行搜集材料。 延寿丹之所以在市场上少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一种主材难以寻觅。 然而现在自己寿元紧张，连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已经没有做这些的工夫了。王管事身为祖师的亲信，大概也有内部渠道，肯定比自己容易弄到延寿丹。 王管事点头道：“我明白了。一年以内……这个不难，我必定为你弄到一颗。” 他自然清楚，以白骨印损坏的程度，动用这种极端手段并不奇怪。 然而修士如果消耗了寿元，并不是靠延寿丹补上那么简单。 换句话说，如果一名修士终其一生也攒不到几百灵石，他的预期寿元就仅仅是自身寿元的上限。 相反地，如果这名修士坐拥数万灵石，能够买得起延寿丹、紫房仙草之类的延寿药物，他的预期寿元也要加上这些东西发挥的效果。 炼器大师自然不会缺灵石，也用得起延寿丹药，所以何均仍然算是损失了寿元。 王管事暗想道，何道友的确很够意思。 一颗延寿丹，四五千灵石而已，明年让天珍楼预先为自己留一颗…… “除此之外，修复和祭炼的价格一共四千灵石。” “没问题。” 这价格并不算低，王管事仍然非常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何均看在眼里，心知他的家底绝对比自己深厚得多，说不定有五万甚至十万灵石。 自己虽然有两万灵石，但将来还要给残魂搜集材料，现在一次拿出四千灵石的话，实在是非常肉痛。 何均点头道：“那我们这就开始。” “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去备办。”王管事问道。 何均环顾四周，说道：“倒也不用什么，在周围准备些灵石。对了，如果能布置一个聚灵小阵就更好了。” 王管事不敢怠慢，连忙跑了出去。 他很快就请来了一位三阶阵法师，在地上布置了聚灵小阵，又摆放了五六百块灵石。 “可以开始了，还请为我护法。” 何均盘膝而坐，放出神识，伸手触碰面前的白骨印，运转《八脉焚血功》。 残魂传授的方法果然神奇。 原本攻击的灵气转化为治疗的灵气，释放出强劲的生命力。白骨印的内部，妖兽骨骼在断面上也逐渐开始恢复活性，缓慢地生长愈合，将之前注入妖兽胶质向外排出。 …… 《八脉焚血功》持续运转，何均周围的灵石开始暗淡下去，纷纷破碎。 竟然还没有修复完成。消耗的寿元再多的话，自己这次就亏了…… 不对！ 何均脸色微变。 自己上一次检查的时候，白骨印还没有损坏得这么严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借刀杀人 何均用神识深入探查，发现白骨印内部的裂纹已经扩散开来，形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损坏程度比之前严重了一倍还多。 这样下去，消耗的寿元要远远超出预期了。 “大意了，这次没有检查……” “小子，你被人阴了啊。” 此时，残魂也发觉到了异常。 “大能，怎么办？”何均满头是汗，仍然没有停止修复。 “现在直接抽离灵气的话，修复肯定会失败。” “……” 何均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运转《八脉焚血功》，只求尽快将白骨印修复完毕。 …… 一刻钟之后。 “成功了。” 何均马上收敛灵气，停止运行功法。 无需多言，白骨印的裂缝已经彻底愈合，基本恢复原状。 身为白骨印的主人，王管事能够感受到，白骨印的器魂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何道友，快歇一歇。” 王管事看到何均面色不好，连忙收起白骨印，取过几颗聚气丹和一株紫房仙草。 其实何均并不是灵气消耗过大，而是心理上造成的压力。 何均定了定神，服下聚气丹，闭目调息，一边运功炼化聚气丹，一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道具[白骨印]修复成功，熟练度+50】 【当前熟练度：\/】 【寿元 32\/45】 何均心中一沉。 这下亏大了。 本来自己觉得不会消耗太多寿元，最多两三个月，再使用延寿丹的话，怎么也能延寿一年多。 现在一下子就消耗了两年，就算将来用了一颗延寿丹，也仅仅是找平了寿元，等于什么都没干，还失去了延寿丹第一次使用的效果。 这次挖的坑实在阴险。自己的寿元本来就不够，这一手已经算是阻道之仇了，一定要报…… 现在的问题是，这究竟是谁做的？ 应该没有人知道自己消耗寿元修复白骨印这件事。所以目的并不是消耗自己的寿元，而是让自己修复失败。 无声无息地将白骨印的内部破坏，这种手法……大概是炼器师做的。 可是自己这一年以来都没在内院呆几天，似乎不应该得罪到什么人。 难道是在自己修炼《八脉焚血功》的这几天里，王管事对别人提起过要找自己修复的事？ “王管事，这几天内可有外人接触过白骨印？”何均问道。 “我想想……三天之前我又拿去炼器区给公输师傅看了一下，在场的还有郭澄和申洪。” 何均听了，不由得面色微变。 难道说……是师傅暗算自己？何均实在不太愿意去想这种可能性。 但是一直以来，师徒相处还算不错，双方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他没有理由背后搞自己。 郭澄和申洪……这两人倒是的确对自己有一些敌意，自从进入内院以来，就经常对自己阴阳怪气，背后搞一些小动作。 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自己进入内院也不会使他们拿的灵石减少，仍然谈不上利益冲突，只是轻度的职场霸凌，自己也没太放在心上。 而且，自己修复白骨印失败的话，首先躺枪的是王管事。 冒着得罪王管事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并不是特别高明的算计。 就算想要借刀杀人，但未必就不会暴露。若是对方根本不把王管事放在眼里，根本就不必用这些拐弯抹角的手段。 这么看来，对方的修为和地位都不会太高。 不对，会不会他的目标本来就是王管事，自己才是躺枪？ 这就难办了，只能把话挑明，让王管事自己回忆一下…… “对了，你之前拿白骨印给我看过，这件事是不是也对他们提起了？”何均问道。 “嗯……确实提了一句，但是没有透露你突破的事。” 何均长叹道：“王管事，你太大意了，这次着实凶险！” “何道友，怎么回事？” 王管事也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白骨印被人做了手脚，险些修复失败，使得我也额外透支了不少寿元。” 何均故意把程度说得严重了一些。 “此话当真？”王管事大吃一惊。 “当然。白骨印的内部被人用隐蔽的手法震碎，损伤程度加深了许多，导致我刚才灵气不继，虽然修复到了八成左右，但本来可以修复九成以上的。” 当然，何均的发挥确实受到了影响，但主要还是来自于心理压力，而不是灵气不继。 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进一步激怒王管事。 果然，王管事勃然变色，平时眯缝的双眼放出愤怒的精光。 虽然名义上只是内院管事，但自己实际拥有的权限并不低于一般长老。 竟然有人敢对自己使绊子…… 但是细想又有些奇怪，的确那几人都触碰过白骨印，但是他们都没有暗算自己的理由。 “何道友，是什么人做的你可有头绪？”王管事问道。 “肯定不是师傅。王管事，你调查一下郭澄与申洪二人有没有异常动向。”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息，我有了线索马上与你联系。” 何均点点头，站起身来。 现在自己也做不了别的，总不能直接把两人抓来审问一番。毕竟现在是在主宗内院里，多少要收敛一些，之前在战场上就高调了一些，还是要苟住。 现在坐等王管事发挥他的能力就好。 何均回到内院的住处，开始修炼。 …… 又一个聚气丹的空瓶被扔在地上。 在灵脉的护持下修炼，何均周身的灵气又充沛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许久之后，丹田中的灵火将聚气丹的所有灵气都化为了自身燃料。 何均闭目内视，发现自己的灵火仍然十分旺盛，还随着修为增长了一些，丝毫没有衰退的迹象。 实在不明白血丹是如何对寿元产生影响的。 寿元虽然更加紧张了，但现在灵脉已经增强了一个品阶，过两天自己再炼制出集气盘，只要抓紧修炼，筑基应该不是问题。 “小子，你准备怎么办？”残魂问道。 “明天再跑一趟三乘宗，安排人给您搜集材料。” 现在残魂可以长期维持活动，季星和伍心远可以停止搜集残器了。他们两人身为行商散修，搜集材料正合适不过。 “你这边呢？” “先查出来是谁做的，再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此时，何均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机缘 接下来，何均又去坊市区收购了炼制集气盘的所需材料，随即驾驶飞梭，返回阳山县。 集气盘是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自然不能在内院的炼器区炼制。 “县主，您回来了。” 飞梭落地，与往常一样，洪晖出来迎接。 “我不在的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何均问道。 “前些天有一些散修为了躲避战火搬离本县，引起了一些小规模的骚乱，此外没什么事。对了，县主夫人正在闭关。”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何均走到内室的门口，感受室中颜明绾的气息。 此时，她的修为已经接近了六层中期。 颜明绾一直在用集气盘修炼，之前在上古遗迹中又打破了心魔束缚，修炼效率似乎大为提高。 “我回来了。” 何均放出一缕神念，让颜明绾感受到，随即转身走向用于炼器的小院。 …… 许久之后。 何均操纵灵气，将集气盘的两片圆形外壳从炉中摄出，小心地将内构嵌入其中。 随后又把两片外壳上下相合，再旋转拧紧，加上了一道卡扣。 最后，一个圆盘状的物事呈现在眼前。 这就是集气盘。 “手法虽然颇为粗糙，但是一次就成功了，还算说得过去。”残魂点评道。 颜明绾短期内似乎不会出关，何均有些无聊。他索性再度驾驶飞梭回到主宗，去内院验证集气盘的作用。 何均走进自己的院落，在内室中将集气盘调到四档，开始修炼。 …… 几个时辰之后。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集气盘的效果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在集气盘和灵脉的双重加持下，修炼速度是之前的十倍以上，他一时间都难以将灵气全部吸收炼化。 “这样下去，五年……不，只怕两年之内筑基都不是难事！” 何均不由得大为激动。 “集气盘本来就是给炼气修士辅助修炼的，到筑基中期就没什么用了。”残魂说道。 “大能，这是为什么？” “你既然成功炼制了集气盘，自然也应该明白。这东西的作用范围有限，只是能集中抽取一定范围内地脉、灵脉中的灵气，如果在本来就没有灵气的地方，自然就无从抽取。” “若是炼制更大的集气盘呢？”何均又问道。 “没有那么简单。筑基之后，修炼所需的灵气又多了十倍，若是全力吸取的话，二、三级灵脉都难以承受。” “大能，所以并不是做不到，而是担心过度汲取，损坏灵脉？” “正是。” “……原来如此。” 何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二、三级灵脉难以承受，但如果是四、五级呢？ 这次灵脉增强之后，之前的二级灵脉就已经在三级之上，若是本来的三级灵脉，大概已经达到了四级的强度。 但是灵镜宗只有一条供祖师使用的三级灵脉。 明年交纳灵米之后，可以去其他地方找一找，看看能不能花一两万灵石，租到一条三级灵脉…… 何均为飞梭更换了灵气瓶，直接飞向三乘宗，来到季星和伍心远的商铺。 “何道友，前几天听说你们灵镜宗又和金仙宗开战了，我们本来还颇为担忧，好在战事没有持续太久。” “多谢二位挂念。” “这一次的收获不小，我们在大泽附近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炼器室。从痕迹来看，似乎之前有散修试着收集残器来重新炼器，但是由于设施太差或是职业品阶太低，一直失败，最后放弃了。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七件还算完整的残器，以及数十斤碎片。” 季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百宝囊，将残器和碎片倒了出来。 何均定睛看去，完整的七件残器都是长剑，一大堆碎片里面，除了长剑的碎片还有几十个箭头，与最早在仙城收到的那个类似。 “不错，快收起来，老夫要开始吸收神识碎片了。”残魂催促道。 “二位辛苦了。不过，眼下先把收集残器之事放一放。”何均挥手将残器和碎片收入百宝囊，说道。 正好借着这件事，可以把骗他们收集残器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何道友，这是怎么了？” “这次有一宗更大的生意，又要辛苦二位道友了。” 何均掏出一张清单，递给季星。伍心远也凑过去，观看清单上的内容。 何均将残魂所需的材料列出了清单，这大概是其中的五分之一。 伍心远看过清单，摇头道：“要找齐这些东西可有些难。不知何道友是……” 何均低声道：“这是我受一位前辈大能所托，为他搜集这些材料。二位不必多问，其余的我也一概不知。” 季星和伍心远对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马上默不作声。 之前被伏文柏袭击时，二人就在山谷中见识过何均的实力，清楚他的战斗力远超相同修为的修士，大概得到过重大机缘。 现在才知道，他的后台大概是灵镜宗的某位大人物。 既然如此，自己只是拿钱办事，照做就是。没必要多问，去找不必要的麻烦。 “这里是六千块灵石，还请二位在这一年内尽量为我搜集齐全。” 何均将三个百宝囊放到柜台上，推到二人面前。 六千灵石只多不少，毕竟也要让他们赚些差价。 其实很多材料只是冷门，在单个宗门的范围内存量不大，搜集起来比较麻烦，但多跑些地方还是能集齐的。 自己现在没时间去搞这些，交给他们二人再合适不过。 当然，清单上的材料只是五分之一的内容，不能把全部灵石都压在他们身上。 倒不是担心他们卷款跑路。他们二人身为行商散修，长期在外行走，虽然有些自保手段，实力在同等修为里也说得过去，但是宗门之外的路途仍然颇为凶险，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 如果他们两人意外陨落，仅仅是六千块灵石的损失，自己还可以接受。 季星检查过了灵石数目，将百宝囊收起，感叹道：“我们本来还想去裂谷探一探机缘的，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赚灵石的好。” “裂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临药王宗 “哦，何道友还没有听说吧？一个月前，东溟州的那处裂谷突然喷发出了大量毒蜃，导致附近几十里内的草木人兽全部死亡。”伍心远解释道。 “传说裂谷深处不是有金丹级别的大妖吗？”何均问道。 “没错，据我们三乘宗一位大长老的推测，是裂谷深处的大妖化形失败，最后放出毒蜃，爆体而亡。” “裂谷内的毒蜃彻底散去之后，一直到第三天，有一名筑基散修拉起一支队伍，大着胆子下到裂谷中，谋求机缘。” “这种程度的毒蜃，裂谷中其他妖兽也会遭到波及，绝对无法生存下来，所以暂时是安全的。对于修士来说，反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次下去的一支队伍已经平安归来了，但他们也没有下到最深处，没有亲眼见到大妖的尸体。” “尽管如此，裂谷上千年来一直无人染指，据说他们采集到了许多千年级的灵药，百宝囊都装不下了，发了一笔横财。这两天许多散修都自发结成队伍，进入裂谷探索了。” “我们本来想着，裂谷如此巨大，散修们的能力也有限，我们及时赶过去的话，这一次多少也能分一杯羹。不然等到大宗门得到消息，派出队伍来搜刮，肯定剩不下什么了。”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之前的假丹真人都有去无回，这次虽然看起来没有危险，但如果真的深入裂谷……” “而且这两年间发生了不少巨变，实在是祸福难料。” “说得也是。” 何均听着，微微点头。 巨大的诱惑在前，他们两人仍然能够克制住贪念，相对冷静的分析，确实有着过人之处。 “大能，您怎么看？”何均向残魂问道。 “裂谷……老夫虽然知道这处所在，倒是没有下去探过。不过大妖引来天劫导致化形失败，倒是有过这样的事。” “不过，化形失败自爆有如此威势，恐怕不是一般的大妖吧？” “毒蜃能影响几十里……或许是元婴实力的大妖。这事情未必是传说的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隐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这种风险和收益都未知的事情，不在自己的选项里。如果底下还有一只大妖，就够所有人喝一壶了。 “季道友，伍道友，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辞别二人之后，何均再次驾驶飞梭来到了青山城。 何均决定再去一趟药王宗，搜集残魂需要的一些药物，此外这些天修炼下来，自己的丹药库存也快要见底了。 毕竟赤凤真人还欠自己一个人情。就算要花灵石买，她应该也会优先给自己炼制。 对了，现在筑基进度提前的话，上品筑基丹的炼制也要抓紧了。 虽然之前和赤凤真人说的是十年为期，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十年有点太长了。 自己五年之内一定可以炼气圆满。这么看来，在寿元到达红线前，甚至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飞梭在青山城外的空地缓缓落下。此时，何均看到空地上停着一艘大型飞舟。 这是五州商会的飞舟。 何均念头一动。 他进城为飞梭更换了灵气瓶，随即找到了五州商会的分部。 之前伏文柏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现在伏文柏已死，至少这条道路上的危险降低了许多，可以放心乘坐飞舟了。 “道友，那艘商会的飞舟是去哪里的？”何均向柜台后的修士问道。 “两天后出发，由东溟州去岭国。” “正好，我去药王宗。飞舟还有没有位置？” 修士点头道：“只有贵客房间，一天二百灵石。” 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二百块灵石已经不在话下。何均付了灵石，领取了登上飞舟的凭证。 两天后，何均登上飞舟，在商会修士的指引下，进入了贵客房间。 甫一进入房间，他就感受到了其中的灵气。 “这房间中的法阵勉强也有二级灵脉的效果，花了大价钱果然不一样。” 何均将集气盘关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由于法阵只靠灵石驱动，提供的灵气有限，若是开动集气盘抽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体会过了集气盘的惊人效率，在现在的速度下修炼实在有些无聊。 何均结束修炼，开始与残魂交流。 “大能，您觉得炼制哪种法器能加更多的熟练度？” “熟练度？” “啊，我的意思是，平时炼制哪种法器更能磨练自己的技艺？” “在老夫看来，自然是复杂的功能类法器。攻击类法器更多考校的是对于炼器原料的处理与掌握，具体的炼制过程其实大同小异。” 何均回想自己的炼器知识，发现现存的功能类法器确实不多，不知是不是仙盟删改的结果。 “对了，您说过的玉霄神镜是怎么回事？” “仙尊当年蒙骗老夫协助他推行新法，但他仍然担心修士私下修行旧法，于是老夫为他炼制了玉霄神镜，又在宗门、城镇布置了数千座节点，连接到玉霄神镜，从而监视天下修士。” “节点？” “其实与神识探查的原理类似，节点就是玉霄神镜远距离监视的介质。” 倒是与前一世的信号塔非常相似。 “对了，玉霄神镜的监视能达到什么程度？可以看透禁制、幻境吗？” “视使用者的修为而定。如果金丹修士使用它，是无法看破元婴修士的遮掩手段的。” “大能，那些节点能覆盖多远？” “一个节点大概十几里，也就是一座小城罢了。稍大的城市就要多布置几个。” 原来玉霄神镜也不是那么全能，难怪之前仙盟抓不到伏文柏。 青山城以北的山脉人迹罕至，肯定没有设置节点，是监视的盲区。 同理，只要破坏掉节点，给玉霄神镜造成新的盲区，就能躲避仙盟的监视。 “您还记得那些节点的位置吗？” “当然。” …… 飞舟到达了药王宗，何均与几名修士走出舱门。 那几名修士走向了坊市区，看起来都是来进货的，何均则独自走向了药王宗的山门。 这次把守山门的不是之前那位高长老，而是一位年轻的炼气修士。 “灵镜宗何均，求见赤凤真人。” 年轻修士摇头道：“这位道友，实在不巧，师尊昨天就动身去裂谷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往事 赤凤真人也去了裂谷？ 何均略微有些吃惊。 不过仔细想来，虽然七龙化真炉已经被自己修复了，但是只有赤凤真人能够使用，产量有限。就算每天炼制上品丹药，全部售出变现也需要时间。一年的时间肯定不足以扭转颓势，让药王宗恢复元气。 而传闻中裂谷深处出现了大量稀有灵药，对于赤凤真人来说，自然是巨大的诱惑。她又是金丹真人，实力起码可以自保，亲自去探查也不奇怪。可惜，这次没能见到…… “小子，失望了？”残魂揶揄道。 “贵宗的高长老在不在？”何均没理会残魂，又向年轻修士问道。 年轻修士答道：“高长老现在正在丹房，带领弟子炼丹。” “既然如此，还请道友为我引进一下。” 赤凤真人不在，找那位高长老也是一样。等赤凤真人回来，只要他把话带到就行了。 年轻修士在前引路，何均跟随在后。 二人没有登上台阶，而是走向山门旁的另一条道路。 拐过几条小径，空气中便隐隐传来了丹药特有的气味。只是药香中夹杂着一些糊味，看来不久之前有人炼丹失败了。 “这里就是丹房了。” 年轻修士指向一处较大的院落。 “请道友在此少待，我先去报知高长老。”年轻修士推门走进院中。 何均站在原地，感应院中的气息。里面有十几名修士，其中有一名筑基，看来就是高长老了。 “何道友。” 这时，院门打开，高长老颇为热情地迎了出来，不再是之前半死不活的神情了。 “高长老，好久不见。没有打扰您教授弟子吧？” 高长老摆手道：“无妨，我已经布置了炼丹任务，且让他们自行摸索一下。” “看来高长老在丹道上也颇有进境。” “何道友说笑了。我突破为丹道大师已属侥幸，宗师的品阶……实在难以企及。” “确实，我虽然不久前也突破为炼器大师了，但再上一步确实艰难。”何均点头道。 炼器大师？ 高长老吃了一惊。虽然不久前职业突破的年龄限制消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那只是二阶到三阶而言。三阶到大师没有年龄限制，两个品阶仍然隔着一道鸿沟。 绝大多数修士都是六十岁左右突破到大师的。三十多岁的大师……实在是闻所未闻。 何道友的确不一般，难怪能修复七龙化真炉。 此人大概率会是将来的炼器宗师，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何道友果然进展惊人，三十多岁便是炼器大师，将来何愁突破不到宗师？以后还要请何道友为我炼制一尊丹炉。” “谬赞，谬赞。高长老，其实我这次来……” 何均向高长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最近可谓是天翻地覆了。灵脉增强之后，恐怕筑基丹的需求要翻几番，到时价格会水涨船高，因此真人也开始准备大量炼制筑基丹了。既然需求增加了，上品筑基丹也不愁没有销路，等真人归来之后我便告知真人，今年优先为道友炼制。” “多谢高长老。” 这时，十几只黑蓝相间的硕大熊蜂飞了过来，悬停在高长老面前。高长老稍加思索，打了几个手势，蜂群随即飞向远处。 “这也是御兽法门吗？”何均问道。 “这是玉露蜂，是内门弟子负责饲养的。我刚才只是控制它们采集某种灵药的花粉，不算是御兽法门。怎么，何道友对御兽之道也有涉猎？” “之前偶然得到一门御兽宗的传承，不过无暇修炼，只是浅尝辄止。” “御兽宗传承？这也不奇怪，他们主宗被攻破之后，传承大概就随着弟子散落四方了。御兽宗当年也算是名门大派，竟然落到这步田地……” “哦？高长老不妨仔细说说。不瞒您说，我们灵镜宗之前探出了一处遗迹，就与御兽宗相关，因此我对这些事还颇有兴趣。” 何均对御兽宗的覆灭原因并不了解，只听过法身的只言片语。不过高长老似乎知道些内情，机会难得…… “御兽宗当年其实是因为巨债缠身，无法偿还，才被债主和仇家联手攻灭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御兽宗身为一大宗门，竟然亡于暴力催债……听起来实在有些离谱。 “我们药王宗就是债主之一，先父和先师都参与了攻打御兽宗的行动，所以我对此的了解还算详细。据说御兽宗对许多宗门和商会都有巨额借款，本来他们都觉得御兽宗也是一大宗门，断然没有赖账的理由，没想到……” “御兽宗收到灵石之后，几乎完全停止了出售妖兽，反而广派弟子去各处收购中、高阶妖兽。” “有人怀疑是御兽宗准备囤积居奇，操控妖兽的价格，等到市场上妖兽稀缺，价格暴涨之后，再出来大肆抛售。这是炒作冷门材料常见的手段，倒也没什么奇怪，只是觉得御兽宗的胃口大了些。” “没想到，这些妖兽被收购之后有进无出，一段时间下来，收购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御兽宗的存栏量。这时，几个商会已经发觉了异状。他们派出的眼线虽然没能调查出什么东西，却发现御兽宗各处的兽栏几乎都是空的，里面有的也只是低级妖兽。” “这个消息流传出来之后，就有流言说御兽宗勾结魔宗，把收购的妖兽都送给了魔宗血祭，也有传说他们暗地在用妖兽血肉尝试‘炼兽’，另有图谋。” “流言四起，债主们开始坐不住了，有的直接找上御兽宗的门来，准备提前收回灵石。然而御兽宗竟公然赖账，犯了众怒，这才有了联手攻灭御兽宗的事。” “说起来，几家债主本来没想攻灭御兽宗，只是想找回损失，没想到御兽宗几乎是一触即溃，这就更为奇怪。” “御兽宗宗主不知所踪，就连原本的四只护山神兽都只剩下一只。虽然御兽宗的两大传功长老拼死抵抗，但是在几位金丹真人联手猛攻之下，毫无反抗余地，只有一名传功长老逃脱，不知所踪。” “御兽宗被灭之后，几大宗门和商会搜遍了御兽宗的山门和领地，结果一无所获。灵石和妖兽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谁都无从得知，御兽宗幸存的下级弟子也完全不知内情。” “原来如此。” 何均微微点头。 这些内容倒是和法身所说的互相印证了。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危机，提前找好了藏身之所。 但是，御兽宗宗主和妖兽们到底去了哪里？ “大能，您怎么看？”何均问向残魂。 残魂冷笑道：“哼，怎么看？这就是两边下注的下场，也算是报应不爽。真以为对老夫倒戈一击，仙尊就会放过他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惨剧 “仙尊不会容忍他两头下注的行为，他大概早就被仙尊清算了。现在看来，御兽宗的后人照样逃不了，最后还是落得覆灭的下场。”残魂继续道。 残魂所知的那一任御兽宗宗主大概率被仙尊干掉了，最后一任宗主也不知所踪，看来这个位置似乎不是特别安全。 “大能，御兽宗被灭的事也和仙尊有关系吗？”何均问道。 “当然，我一听就明白了，毕竟妖兽也可以作为灵气的来源。御兽宗最后四处举债，拆东墙补西墙，不过是无法满足仙尊对他们的索取罢了。” 灵气的来源……残魂之前说仙尊转移了天地灵气，这么看来，天地灵气还不够，甚至要动用到妖兽一类的生灵。 所以，巨量的灵气究竟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仙尊自己修炼？不太可能，化神以上也用不到整个世界的灵气。 “这么说来，仙尊把这些妖兽也转移到了那个地方，是不是？” “哪个地方？” “啊，我随口一说，不要在意。” 套话失败了。残魂的口风还是非常紧，仍然不愿意透露核心问题所在。 “高长老这一席话实在是闻所未闻，令我大开眼界。我就不多打扰了，还请将我的意思转达真人。” 辞别了高长老，何均准备离开药王宗。 返程的飞舟尚未折返，需要等待的时间太长，何均索性御剑飞行，原路返回。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状况，伏文柏身死之后，这一带的劫修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直到飞行到裂谷附近时，出现了异常的景象。 何均来的时候在高级客房中修炼，没有注意裂谷。 现在下方都是星星点点的人影，裂谷周边已经聚集了上千名修士。 其中一小片区域中人影飞舞，不断爆出火焰和闪光，似乎正在斗法，看样子是某只队伍起了内讧。 “怎么回事？” 何均缓缓向下方飞去，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在人群外围的半空中定住身形。 距离靠近，看得清楚了一些。 正在斗法的修士共有三四十人，看服色分为两派。 不对。如果是内讧之类的事情，不至于规模如此之大……这是两方势力之间的争斗。 其中一派有两名筑基修士，正在不断放出符咒和道法。但其余的修士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配合不太得当，已经有几人受了重伤，不能再战。 另一派则由一名筑基修士带头，十几名炼气修士御剑结成剑阵，尽管人数少于对方，仍然进退有度，攻守一体。 突然，剑阵领头的筑基修士被一道符咒击中，顿时失去控制，向下坠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四道电光击穿了他的胸膛，筑基修士重重落地，失去了气息。 “师兄！” 领头的筑基修士陨落，剑阵顿时群龙无首，只能向内收缩，堪堪防守。 “交出灵植，饶你们不死！”另一边的筑基修士继续催动道法，高声喝道。 一些修士看着双方的争斗，也露出幸灾乐祸或是贪婪的神情。 “怎么样？云梧剑宗的弟子快被散修杀败了，我们要不要捡个便宜？” “嘘，你看那边，森罗宗的筑基长老也在准备动手了，别找不自在！” “没问题的，我们只抢几株灵植……” 何均听着，脸色不由得严峻起来。 现在的局面不太正常！ 东溟州的裂谷，不是任何宗门的势力范围。 几天前，裂谷异动的消息传出，附近的大小宗门和散修纷纷涌来，都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前几支队伍虽然满载而归，但其中一支再度下到未曾探明的裂谷深处时，出现了巨大伤亡。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裂谷深处的毒蜃和瘴气仍然存在，而且出现毫无征兆，毒性也相当危险。 那支队伍中唯一的幸存者就是一位假丹真人，他已经使用了辟毒丹，仍然受了重创。 最初几天到达的队伍已经将裂谷浅处的资源席卷一空，后来的修士们虽然到了裂谷边缘，出了这件事之后，也都不敢下到更深处，只聚集在裂谷周围。 现在周边一片混乱，既有宗门派出的小股探索队伍，也有地方势力和散修结成的许多团体。 此时，这些团体已经大致划定了临时的势力范围。 几方势力隐隐形成了实力均衡的局面，相互剑拔弩张，裂谷周边俨然成了黑暗森林。 若是有外来修士想要下去探索，便要对占据相应区域的团体缴纳灵石，上来后还要将探索所得分出三成。 当然，若是真正的大宗门派出的队伍，或是金丹真人等强者，自然可以无视这些团体。他们同样心里有数，绝不会把保护费收到惹不起的人身上。 前一天赤凤真人进入裂谷时就无人敢拦，但是散修的命运就截然不同了。 这几天里，陆续也有外来的修士冒着风险，拼死进入裂谷深处探索，其中不少都死于毒蜃和瘴气，有去无回。 但是侥幸躲过了毒蜃也只是第一步，没有根脚的散修只能忍受这些团体的盘剥。 现在正在激烈厮杀的，就是两名筑基散修带领的散修团体和云梧剑宗的队伍。 云梧剑宗是东溟州的小宗门，只派出了一名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带领十几名炼气弟子前来探索。但是他们较为幸运，在裂谷深处不仅没有遇到毒蜃，还成功地采集了几十株罕见灵植。 他们平安返回后，不愿分出三成作为“过路费”，双方因而大打出手，厮杀起来。 转眼之间，云梧剑宗弟子已经被杀戮殆尽。许多围观战斗的修士看得眼红，纷纷出手争夺灵植，又开始厮杀起来。 尽管在场的修士修为不高，最高也只是筑基中期，但是人数众多，使得场面十分惨烈，不下于当初宗门大战的前线。 何均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不由得微微皱眉。 此时，他心中涌现出不知从何而来又难以遏制的杀意，睚眦剑也开始轻轻颤动。 “小子，你怎么了？” 残魂的声音让何均冷静了下来。 不对。 这片区域有问题！ 第一百二十六章 血祭 何均察觉到了异变，马上御剑向后飞去，一边快速运转灵镜炼神咒，让心神恢复平静。 他向一旁看去，几名筑基修士也发觉了异状，马上也脱离人群飞了出来，但下方绝大多数修为较低的修士还在继续加入厮杀。 附近的势力似乎也发现了这片区域的异常，登时往两边撤出了一段距离，静观其变。 这时，剩余的数百名修士都开始卷入混战。裂谷两旁血肉横飞，符咒和法术毫无保留地爆炸开来，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俯视着下方的血腥景色，何均面色微变。 他们在此盘剥修士，划定势力坐地分赃，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眼前不过是几十株灵植，这种你死我活的争夺毫无意义，绝对不是理智的行为。 不知不觉中，这片区域中所有人的贪念和恶意似乎都被放大了许多倍，智商和判断力则大大下降了。 是突然开启的诡异吗？ 不对……不太像诡异，简直像是《哭悲》那种丧尸病毒。 云梧剑宗弟子用于储存灵植的百宝囊早已在争夺中被破坏，几十株灵植也都散落开来。 何均定睛看去，灵植的菌盖呈淡紫色，上面有着深浅不一的紫色斑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细长的白色菌柄上面有着细密的纹路。 这些灵植属于菌芝一类的，何均叫不出名字，也从未见过，似乎是颇为罕见的种类。 修士们还在为争夺那些灵植厮杀，状若癫狂。 “那些灵植有问题。”残魂冷冷地道。 “大能，您认识那灵植吗？”何均问道。 “这是紫霞菌，只出产在地脉极深处的洞窟和几个秘境中，在其他环境下无法存活，是非常珍贵的灵植，好像是炼什么丹的时候会用到。但是这些看起来不太正常，似乎是沾染了别的气息。” “气息……” 何均放出神识，仔细感受。 之前从法身处得到了御兽宗的真传功法，使他的神识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神识探查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果然有问题。” 这些紫霞菌在争夺中受到挤压的时候，似乎还在将孢子向外扩散。 但是这些孢子如同轻烟一样，若有若无，只凭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何均直接用强大神识锁定了紫霞菌，才发现了异状。 似乎正是这些孢子使得修士陷入疯狂。 一些菌菇确实有类似的作用，倒也不足为怪。先前在灵镜宗，就有散修吃下野生灵菇后发狂行凶的事例。 但是仅凭孢子就能影响心神，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而且残魂说这些紫霞菌沾染了别的气息……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何均发现了新的异状。 一缕“轻烟”飘落到地上的一块断肢之上，随即从血肉上泛起了更多的孢子烟雾。 何均收回神识，又向下方迅速扫过，骇然发现存活的修士呼吸之间也成为了孢子扩散的介质。 “那些孢子沾到生人血肉之后，似乎又开始增殖扩散，这样下去……” “小子，这手段非同寻常，下面这些修士似乎不知不觉间都成了血祭的材料。老夫觉得，你最好赶紧跑远点。”残魂发出警告。 “血祭吗……” 何均向下望去，小半修士已经横尸在地，剩下的三四百人仍然在奋力厮杀。 这一世三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残酷的景象。 就血腥和震撼人心的程度而言，还要远胜于两次宗门大战。何均不禁暗暗心惊，神魂深处隐隐产生了惊怖之感。 也难怪颜明绾当初会被魔宗的血祭留下心理阴影，只是不知这次是否也是魔宗的手笔。 “您说得对。” 何均叹了口气，掉转睚眦剑的方向，准备离开此地。 尽管下方都是尸体，他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收集战利品的心思，只想离这些诡异的灵植孢子远一些，至于血祭什么的更和自己无关了。 刚才自己的心神也受到了影响，大概也吸入了少量的孢子。 一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检查一下，彻底将其根除…… 与此同时，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裂谷中升起。 何均不由得止住脚步，下方的修士一时间也停止了厮杀，向裂谷的方向看去。 这气息的强度无疑是金丹真人，但并没有祖师和玉釜真人那种威压感，大概是金丹初期。 随着气息冉冉升起，本尊终于也显露身形。 何均终于也看清了气息的主人。 飞出裂谷的是一位身形丰盈有致的妩媚女修，法袍上刺有巨大的凤凰图案，赫然正是赤凤真人。 赤凤真人虽然法袍完好，周身也没有受伤的迹象，但是神情委顿，显然状态极差。 何均微微一惊。 金丹真人竟然也在下面吃了亏……这处裂谷果然处处都暗藏杀机。 此时，何均还不知道裂谷深处藏有毒蜃和瘴气的事。 “是赤凤真人！” “她的气息也减弱了！” “就算是金丹真人，也得把战利品留下！” “杀！夺其机缘！” “把她擒下炼成炉鼎！” 修士们顿时再度兴奋了起来，纷纷飞身向赤凤真人杀去。 见到眼前的异象，赤凤真人也吃了一惊，向前挥手放出一道刀气，瞬间就将冲在前面的几名修士斩落。 又是三道刀气斩出，十几名修士的身体全都分成几爿，坠向地面，然而其余修士仍然悍不畏死地向赤凤真人攻去。 “不好……” 何均本来觉得，她身为金丹真人就算状态不佳，灭掉几百名炼气也就是抬手之间的事情。然而挥出这几击之后，赤凤真人的刀气越来越弱，出招频率也大为下降，还放出了防护罩，显然出了不小的问题。 两天前，赤凤真人自恃修为较高，又有辟毒丹药，直接下到了深处搜集材料。 她一进入裂谷深处便遭遇了毒蜃，辟毒丹药也对此无效。但是她没有在意，只是用道法将其击散，再强行用解毒功法压制，继续探索。 两天的探索之后，她发现了毒蜃的规律，准备进一步探索。 但是毒蜃的强度超乎想象，赤凤真人的解毒功法逐渐无法压制，只得返回地表，却遭到了上方数百名修士疯狂袭击。 虽然她的修为仍在，但是金丹道基被毒蜃侵蚀，能动用的灵气所剩无几，眼下最多只有假丹真人的水准。 炼气修士的修为虽弱，但是累计的数百记密集攻击之下，赤凤真人的防护罩也摇摇欲坠。 何均看在眼里，不由得大为焦急。 自己的上品筑基丹，还有摘除血丹的手术都要靠赤凤真人。如果她在此陨落……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进入裂谷 赤凤真人还在不断斩出刀气，击杀疯狂攻来的修士。但是她现在状态严重跌落，金丹被毒蜃侵蚀，导致灵气恢复缓慢，道法威力不足，一道刀气只能斩杀一两名修士。 尽管她的攻击只有几息的间隔，但眼前修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仅凭刀气已经快要无法阻止修士们的突进。 何均也放出一个防护罩，向下方的混战中飞去。 “小子，你干什么？”残魂惊问道。 “大能，您忘了？只有她能处理血丹，她要是死在这里，将来我也完蛋了。” “老夫看你是想搞英雄救美这一出吧？你再仔细看看，下面那些发狂的修士已经不是本来的修为了。” “什么？” 何均马上停住身形，放出神识，锁定了下方一名发狂的修士。 “这是……” 这名修士的气息不过是炼气六层，但放出的道法已经超越了本来的修为，达到了八层以上的威力。 威力比原来至少强出了两个小层次……如果这二三百人全部如此，就等于其中有了不少筑基初期，难怪赤凤真人打得这么吃力。 不对……气息没有变强，也就是说他们的修为其实没有变化，只是受到孢子的影响，强行透支了自身的某些东西，才能爆发出更高的实力。 与血丹和《八脉焚血功》相同，这种不计后果的使用无法长期持续，绝对会伤及自身。 然而他们还能操纵法器，使出各种道法，并没有完全丧失心智。这样看来，他们与其说是发狂，倒不如说是一部分认知被扭曲了。 这孢子实在是非常危险。 “小子，现在看清楚了，你能搞定吗？” 何均点头道：“他们的修为没有变强，只是在透支自身，应该无法维持太久。只要我吸引一部分过来……” “哼，死了的话可别怪老夫没提醒过你。” 何均已经打定了主意。 虽然那些修士死缠烂打，数量也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单体实力仍然有着巨大的差距。斗到最后，赤凤真人也未必会输。 但是她现在看起来状态很差，似乎无法快速恢复灵气。这样下去，就算取胜也不会太轻松，一定会消耗不少，甚至跌落到假丹以下。 裂谷附近的势力可不止是眼前的这些，很可能现在就有正虎视眈眈，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存在。若是再有几名筑基联合起来，甚至是一名假丹真人出手，赤凤真人绝对要吃大亏。 自己出手的话，能减轻赤凤真人不小的压力，这样她不至于消耗太快。只要她大致维持当前的修为，取胜之后二人至少能够安全离开。 两个假丹级的战力，在这附近绝对足以震慑任何势力了。 “去！”何均喝道。 睚眦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一名发狂的修士被穿胸而过，径直坠向地面。 睚眦剑浮在空中，剑身火光闪动，转瞬之间就将周身沾染的血迹和孢子全部烧尽。 二三十名修士马上怒吼着转向何均，径直攻了过来。 “又出来一个帮手！” “杀了他！” “不，把他也擒下，炼成炉鼎！” 何均面色微变，一边向后飞去，一边继续催动睚眦剑，斩向发狂的人群。 他且战且退，斩杀了三四名修士，飞到了距离赤凤真人不远的地方。 “你是……何道友？”赤凤真人转过头来，颇为惊讶。 自己之前有所了解，这位何道友的炼器手法高明无比，还身具血丹这种罕见机缘，的确不能以常理看待。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灵镜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帮助自己？ 何均身法一动，突然冲上前去，贴脸打出一道爆炎符，一名修士浑身起火，惨叫着向下坠去。 “呵，躲不开吗？” 交战之后才发现，这些修士虽然还存在神智，但智商和反应力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因此自己才能频频得手，很难说是变强还是变弱了。 “真人，注意不要沾到他们的血液。”何均出声提醒。 好在目前他们还无法近赤凤真人的身，她一直在空中飞行，还有防护罩，也没有受到紫霞菌孢子的影响。 “血液？” “他们发狂就和紫霞菌的孢子有关。我刚才观察到，那些孢子沾染到血肉上之后，马上就会快速扩散开来。” “紫霞菌又是怎么回事？”赤凤真人问道。 她从裂谷飞上来的时候，云梧剑宗的队伍已经被杀光，没能看到前面发生的事情。 “详细的经过稍后再解释。真人，我的修为还是炼气七层，虽然法器还可以，但是道法的杀伤力一般，只能稍微阻住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何均已经注意到了，赤凤真人的状态比自己的预期更差。而自己害怕沾染孢子，只能用法器和道法远程攻击，无法动用血丹的力量近身拼杀。 这样下去，取胜恐怕不太容易，要想办法跑路了。 赤凤真人又向右侧挥出一道刀气，斩落了两名修士，转头道：“我们回到裂谷里去，我已经探明毒蜃出现的规律了。下去后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恢复修为。” “毒蜃？那是怎么回事？” 何均一边放出一道火刃，逼退攻来的修士，一边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赤凤真人微微蹙眉。 “我只听说了裂谷存在机缘，所以许多修士都赶去了，但不知道详细内容。” “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是去药王宗找您的，返回的时候才路过这里。” 何均抓住战斗的间隙，马上移动身法拉开距离，咽下几颗聚气丹。 “裂谷深处有出现不定的毒蜃，他们之前就不敢下去，才聚集在裂谷周围。就算他们现在疯到不顾死活的程度，下去追赶我们，毒蜃也会先把他们杀死。”赤凤真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们走。”赤凤真人径直向下飞去。 何均也飞身跟上，回手向后放出几道火幕，阻住发狂修士们的来势。 二人穿过裂谷口氤氲的云雾，向下飞进黑暗之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侵蚀道基 二人一边躲避峭壁两侧的障碍，一边向下飞去。 一些发狂的修士也飞身追下。何均向后放出睚眦剑，修士们狂性大发，毫无防备，很快又被斩杀了两三人。 又穿过几层云雾，终于不见了后方的人影。修士们似乎停止了追击，大概是失去了二人的踪迹。 又向下飞行了一段时间，裂谷的宽度有所增加，但仍然没有到底的意思。 “这裂谷竟然这么深？” 何均不由得颇为惊讶。 “我们还处于上方已经探明的区域，大概有二十多里的深度。”赤凤真人答道。 这也难怪。除了宽度窄了不少，深度已经和马里亚纳海沟差不多了，而且下方的深度仍然不明。 随着高度不断下降，四周的景色逐渐被黑暗覆盖，终于到了上方的日光无法到达的所在。 “小心，下面就是了。” 赤凤真人减缓了速度，落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何均也跟着落下。 身边的土壤和石壁散发出潮湿的气息。向下看去，裂谷深处一片漆黑，显得颇为危险。何均伸手放出一团火球照明，但也无法照亮太远的距离。 “现在是巳时……快了。” “巳时？” “尽管我也没有探明整条裂谷，但是这片范围之内，毒蜃的出现与消失都有规律，似乎是根据时刻出现在固定的区域，就如同是设置了天然的阵法。” 尽管没有放出神识，何均仍然感到裂谷深处隐隐发生了变化。 “来了，小心。” 何均低头看向巨石下方。 在火球的光亮下，一团血色的毒蜃涌现出来，随即填满了视线里下方的所有空间。 何均吃了一惊，本能地向上飞去。 赤凤真人摆手道：“无妨，毒蜃只在这个高度出现，不会上来。” 半个时辰之后，毒蜃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于无形。 “真人，现在安全了吗？”何均问道。 “嗯，随我下去。” 赤凤真人离开巨石向下飞去，何均也踏上睚眦剑，跟在后面。 “说起来，还多亏了云梧剑宗的弟子。他们前一天误打误撞，竟然试出了一段安全的通路，我才弄清了毒蜃出现的规律。” “云梧剑宗？那些紫霞菌就是他们带出来的。他们和那些散修争夺的时候，使得紫霞菌的孢子散发出来，又借助血肉扩散，感染了多数的在场者。”何均说道。 “原来如此……但是据我所知，紫霞菌本来没有那种特性。可能是在裂谷中常年受到毒蜃的浸染，已经成为了另外的东西。” 何均将火球摄到身旁，照亮前方。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下方没有自己想象的深。 很快，二人落地。 几只蜥蜴状的小型妖兽被惊动，马上钻进了石缝中。 何均放出神识，探查四周。底部的空间反而宽广了许多，神识都不足以探查到尽头。 裂谷的截面原来是口小腹大的瓶状。 “这里就是裂谷底部吗？我看妖兽也没有完全灭绝，毒蜃似乎只对修士起效。” “不，它们长期居住在此，已经了解了毒蜃出现的规律。” “那么金丹大妖化形失败的说法也不靠谱了？” “很难说……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毒蜃的来源。我先前已经探明了一处安全的所在，可以充作临时疗伤的洞府。”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座山洞门口。 山洞的形状颇为规则，两侧还有两根石柱，细看之下，又像是钟乳石和石笋相连而成的。 “这是人为建造的吗？”何均问道。 “不，看上去是天地造化……我要开始疗伤了，还请何道友为我护法。” “真人放心。” 赤凤真人进入洞中运功疗伤，何均在山洞外有些无聊，与残魂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尽管如此，何均仍然不敢大意。他用御兽宗的功法操纵裂谷中的小型妖兽，用来探查和监视周边的动向。 …… 三天三夜过去。 赤凤真人缓缓睁开双眼，将面前飘浮的一团毒蜃用灵气封锁住，定在山洞的角落中。 虽然她仍然无法炼化毒质，但三天的静坐运功之后，已经将所有毒质从体内逼出，身体的灵气运转基本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赤凤真人再度将灵气运转了几个周天，确定不再存在毒质阻塞，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毒质竟然如此凶猛，真是闻所未闻。 不仅能侵蚀金丹，甚至连自己都无法炼化解毒。好在灵气运转已经正常，自己的疗伤功法也在持续运行，只要等到金丹自行恢复…… 赤凤真人闭目内视，然而金丹受到侵蚀的痕迹仍然历历在目，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肯定不是因为灵气不够，自己之前也服下了足量的聚气丹。 她再度盘膝坐下，全力运转疗伤功法，仔细感受。 无论如何运转疗伤功法，都无法使金丹开始自我修复，仿佛这些侵蚀的痕迹是本来就存在的。 赤凤真人随手向洞壁放出一道刀气。一声巨响，石壁被斩出一道从上至下的裂纹，刀气随即消散。 她顿时心中一沉。 道法的威力虽然比三天前强了许多，但是仍然远远弱于自己的本来修为。现在灵气运转已经没有问题，金丹受到的损伤竟然无法修复，不知不觉间，这毒质的侵蚀竟然伤及了道基…… “怎么了，真人？”何均在山洞外也察觉到了异动。 “没事……试一下恢复的程度。”赤凤真人心乱如麻，随口答道。 金丹共有九品，赤凤真人先前结成的是四品金丹。 品阶决定了金丹期的实力上限，八、九品的金丹直到中期都与假丹相差无几。 虽然四品也算说得过去，但是一般认为，只有上三品的金丹才能成就元婴。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比如在某种特殊丹药的辅助下，四品、甚至五品的金丹也有凝婴的可能。 赤凤真人身为药王宗的宗主，就掌握有一种凝婴丹方。再加上最近灵脉增强，她本来非常有信心未来能够突破元婴。 然而现在金丹遭到毒蜃的侵蚀，已经伤及了道基，就连自己的疗伤功法都无法修复。 金丹受损无法恢复的话，不要说成就元婴，就连恢复本来修为都做不到。 “一百七十多年……竟然化作一场泡影。” 赤凤真人面如死灰，几乎摔倒在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法则 “真人，怎么回事？” 何均在外面感受到了不寻常的灵气波动，探身进入山洞，查看情况。 “无妨，我……” 赤凤真人话才出口，却感到心脉中一窒，昏了过去。 何均吃了一惊，以为赤凤真人的灵气不继，功法运转出了问题。 他此时也顾不上避嫌，连忙上前将赤凤真人扶在臂弯内，右手从百宝囊中取出灵液，小心地滴到赤凤真人口中，一边将左手按在她的左侧肩井，全力运转庚辛保生功。 但是双方的灵气相差太远，何均的功法如同泥牛入海，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用白费功夫了。她不是灵气不足，而是道基受损了。” 此时，残魂已经看出了端倪。 “道基……受损？” “只要没伤及金丹本源，再加上灵气足够的话，金丹自行修复就是转瞬之间的事。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的修为还没有恢复，明显是道基受损了。刚才见到的那些毒蜃，的确有些怪异……” 不久，赤凤真人的气息平稳了下来，缓缓睁开双眼。 何均正要松手退开，赤凤真人却没有脱离臂弯的意思。她的双目睫毛微微闪动，两行眼泪从眼角淌下，竟然无声地闭目抽泣起来。 “小子，现在爽不爽？” 残魂似乎心情大好。 何均有些尴尬，维持着本来的姿势，动弹不得。 想不到她身为金丹真人，看上去一向都是云淡风轻，竟然也有这样无助的一面…… 想想也是，残魂身为化神大能，素质仍然有待提高。赤凤真人不过一百多岁，结丹不久，在金丹真人里面算是年轻的，有喜怒哀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于赤凤真人来说，这也是跨入道途之后的第一次。 她主修的药王宗功法本来也是太上忘情一类，一直以来都是努力压抑自身，不为内外的情感所动。 但是现在，只想抛开一切，就这样在某个人的臂弯中躺上几个月。 太累了……自己最近几十年的辛苦，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尽管道基受损，但是金丹真人的寿元仍然有四五百年。 真正令她绝望的是，彻底望到了自己道途的尽头。 赤凤真人本来自视甚高，一直认为自己凝婴有望，再加上最近灵脉增强，使她的信心又增加了两分。 药王宗分裂时，出走的一派在镇宗之宝七龙化真炉上动了手脚，还带走了一大半的贸易渠道，药王宗在拍卖会和市场上也一直受到另一派的明暗排挤，日子颇为难过。 但是七龙化真炉已经被修复，丹方等宗门底蕴也都还在，只要假以时日，宗门迟早会恢复元气。再等到自己成就元婴真君，药王宗就会自然而然地恢复东溟州第一大宗的地位。 如今自己的金丹被毒蜃侵蚀本源，无法修复，修为再进一步都成了奢望，元婴也就无从谈起了。 本来拥有的希望又重新归于破灭，是最为残酷的事。 山洞中寂静无声。 …… 可惜，这时间并不长。赤凤真人坐起身来，向前移开了一段距离。 温香软玉离手，何均也识趣地起身退开。 “何道友，见笑了。” 赤凤真人转过头来，神色已经平静如常。 想象中种种无法过审的后续剧情没有出现，何均不由得略微有些失落。 “想不到这毒蜃如此厉害，还是没能完全恢复……回宗之后再做计较。” 赤凤真人也自觉刚才失态不小，山洞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她自己没有说道基的事，何均自然也装作不明其意，闭口不提。毕竟自己只是个机缘稍多的炼气七层，不应该知道这些。 其实，何均对此没有什么心理波动……因为自己百宝囊里的那枚玉简。 《丹鼎法象诀》就可以完美解决赤凤真人的问题。 但是何均仍然有着不小的顾虑。 虽然自己和她有着一定程度的利益绑定，但是之前为她修复了七龙化真炉，几乎是挽救了药王宗，而自己的所求除了摘除血丹之外，只是一颗上品筑基丹。 目前来看……已经算是非常吃亏了。 虽然自己有残魂的指点，也没费什么力气，但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对赤凤真人说出来的。 再把化丹功法白给出去的话，明显是她欠了自己太多。 如果能让金丹受损的修士重修金丹、再开道途，这种程度的恩惠是怎么也还不清的。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何均自然不会不懂。 虽然药王宗也算是名门正派，赤凤真人各方面给自己的印象也都不错，但他绝对不想去考验人性。 此外，《丹鼎法象诀》是伏文柏从仙盟偷出来的旧法，恐怕仙盟现在还在搜寻它的去向，这也是绝对不能对外暴露的东西。 除非……她和自己的关系再近一步。 但是趁人之危这种事，不符合自己的本心。颜明绾当初是自己送上门来，属于特殊情况。 再说，赤凤真人纵使修为跌落，仍然是金丹初期的实力，明显高于假丹真人。就算自己不惜消耗寿元，动用血丹的潜能，最多也就是假丹真人的水平。 刚才她只是道心动摇时的短暂反应，绝对不是常态。在一个大境界的实力差距下，再去妄想这些，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我也恢复了七八成，灵气可以正常运转了。我们这就回上面去。” 赤凤真人向山洞外走去，何均跟在后面。 在火球的映照下，映入二人眼帘的是滚滚而来的血色毒蜃。 不知不觉，毒蜃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山洞仅仅几丈的位置。 “这是什么时候……” “无妨，每三天一次，毒蜃的覆盖范围会接近这里，但也不会继续靠近，我们三天前刚来的时候它就已经退去了。”赤凤真人轻声道。 二人伫立在原地，等待毒蜃退去。 “原来如此……难怪她的金丹无法恢复。这里面蕴含着法则之力，可不是一般的毒蜃。”残魂突然道。 “大能，这是什么意思？” 何均虽然不明其意，但从残魂的语气中也意识到了，这似乎是某种了不得的领域。 残魂喃喃道：“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老夫当年也是在元婴后期才夺得一项法则。” 第一百三十章 困境 第131章 困境 “法则？那是指……” “法则的表现形式不定，老夫当年的法则是从一处诡异中所得，这毒蜃则是在特殊区域内的天地异象。与之类似的，老夫曾经见过一名修士，他的法则是从北海的一座冰川中抽取而来。” 残魂继续解释道：“只要能将其夺为己有，就能吸收其中的法则，将其化为自己的一式神通。而且，这种神通的威能往往强大之极，远不是道法所化的神通能够比得上的。” “原来如此！” 何均大致也明白了残魂所说的内容。 又是一件重大机缘……这神通是天地法则所化，一般修士创制的道法自然望尘莫及。 “老夫当年夺得的神通名为‘断’，不过老夫陨落之后还道于天，这神通大概也回到那处诡异里，重入轮回了。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不知有没有再被别人夺走。” 残魂的语气隐隐有一丝落寞。 “大能，您当时可是元婴，我现在的修为只是炼气七层，这不是白给吗？” 残魂意味深长地道：“那也未必。法则的范围可大可小，少说也有几十种，能否夺得造化法则，不只在于自身的修为。现在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它啃下来……” “大能，您当年是怎么夺得法则的？”何均问道。 “老夫当年是破解了那处诡异，才找到它的本源，夺得其中法则，将其化为自身神通。但是你小子运气不错，这毒蜃是天地异象，没有诡异中那么多的条件，大概只需要找到它的本源。” “本源……这毒蜃根本不能接触，要想找出本源，首先要避开毒蜃出现的时间，观察它的生灭规律，在整条裂谷中搜索。” 但是，这件事有些困难。因为赤凤真人并没有把毒蜃出现的规律完全告知自己。 “据老夫想来，大概也是如此，但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我现在不是独自行动，这一趟恐怕做不到了。我还是回去做些功课，准备万全之后再来。” 赤凤真人就在自己身边。她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但是在金丹真人的眼皮下寻找并独占机缘，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 “大能，她察觉不了毒蜃里有天地法则的气息吗？”何均问道。 “不好说，既然是金丹以上，应该也能有所察觉，或许她没能感受到……不对，就算她也察觉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啊，是我糊涂了。” 这么一想，何均也恍然大悟。自己也没有告诉赤凤真人，她对自己有所保留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赤凤真人又不知道残魂的存在，自己的修为也只是炼气七层……自己才是这里最不可能感受到天地法则的人。 对了，赤凤真人之前下到裂谷中观察并掌握了毒蜃出现的规律，会不会为的就是这件事？但是她似乎对毒蜃的危险性预料不足，仍然不得其法，自身金丹还受到了毒蜃的侵蚀。 “不过你还有机会。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也无心去争这项机缘了。”残魂又说道。 何均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向赤凤真人。 她双眸微闭，周身的灵气在规律地波动，似乎正在运行某种疗伤功法。 尽管不久前遭受了巨大打击，赤凤真人仍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但是眉宇间多少有一些无法掩盖的失落。 确实好看……虽然也没有外面传说中“容颜绝世”的程度，但是赤凤真人的气质与颜明绾、江融她们都截然不同。似乎是百年岁月的积淀，使得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别样的风情。 此外，身材也大不相同，就算是牧盈也望尘莫及…… 何均不由得看的有些入神，渐渐忘记了收敛气息。 此时，赤凤真人的睫毛微动，双眼缓缓睁开，何均顿时一惊，也清醒了过来。 他马上将视线转向前方，假装在观察毒蜃。 其实刚开始用余光观察的时候，赤凤真人就有所察觉。但是何均看得过于专注，目光聚集之处也显得颇为无礼，她终于也忍不住稍作反应。 “算了，是我之前先失态的。何道友才炼气七层，也难怪把持不住……” 赤凤真人在心中轻叹一声。 他之前来宗门有一些所求，这次在裂谷上方出手相助，或许也是出于利益考量。 毕竟收了他五千灵石的筑基丹订金，而且只有自己才能为他解决血丹的问题。自己在围攻下陨落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但是无论如何，他为了救自己也身处险境，这件事终归不是假的。好在只是有惊无险，没有遇到什么不测，否则自己欠他的就说不清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上面发狂的修士们应该没有威胁了……恢复神智不太可能，大概率是自相残杀殆尽，或是被裂谷附近的其他势力消灭。 等到毒蜃退去，就马上带何道友离开。在这里和他独处，感觉实在不太妥当，若是呆的再久一些，早晚要出什么事……不对，自己可是金丹真人，能和他出什么事？ 她自然不知道吊桥效应的定义。 此时，何均仍然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他自然不知道赤凤真人此刻的心理活动，只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视线被察觉了，气氛显得愈发尴尬。 几丈之外，滚动的血红色毒蜃愈发浓烈，如同要从中滴出水来一般。 “真人，它怎么还没有消散的意思？”何均忍不住出声问道。 倒不是为了转移话题，而是时间确实过得有些久了。 “再等一等……或许是我之前的观测有误。” 赤凤真人也察觉到了异状，语气也有些动摇。 何均听了，不由得暗暗着急。 这毒蜃连金丹真人都无法承受，可见其毒性非同寻常。 虽然残魂说其中有造化法则的机缘，但自己对此完全是一头雾水，更不要说夺为己用了。 如果自己只是单纯和她被困在一起，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但金丹真人可以不饮不食，自己可做不到。自己这次出门也没带辟谷丹…… 不过好在这毒蜃只是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涌动。 “嗯？” 何均不由得微微变色。 毒蜃的距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吞没 第132章 吞没 何均抬头看去，头顶的毒蜃已经靠近了山洞上方的一道岩缝。 他不由得心中一沉。自己进入山洞之前曾经注意过，当时那道岩缝距离毒蜃的边缘还有几尺的距离。 尽管极为缓慢，但是毒蜃的确开始向前推进了。这样下去的话…… 何均默默运转御兽宗功法，想要借助之前控制的小型妖兽探查毒蜃外部的情况。 然而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已经丢失了与附近妖兽们的联系。 大概是妖兽们为了躲避毒蜃，已经跑出了自己能操纵和感知的极限。这么看来，谷底极大的范围仍然被毒蜃覆盖着。 赤凤真人观测的规律好像不准……这下麻烦大了。 何均转头道：“真人，现在不太对头，它不仅没有消散的意思，还开始向我们靠近了。” 赤凤真人抬起右手，一把黝黑的长刀从她的手中缓缓浮现。 何均看在眼里，知道这就是她的本命法器。 这把长刀的刀身虽然完全被锈迹覆盖，毫无光泽，甚至看上去有些钝，但是完全没有残破的感觉，反而给人古朴厚重的威严之感，应该是传承已久的法器。 而且金丹以上修士使用的法器更看重对灵气、道法的容纳程度，很少会靠法器本身的锋刃伤人了。 “这刀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是您做的吗？”何均向残魂问道。 “不是，那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炼器师。” 赤凤真人周身灵气运转，衣袖飘举，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目所能见的灵气漩涡。 此时，灵气已经积攒到了顶峰。赤凤真人催动灵气，长刀向前方的毒蜃放出一道迅猛无比的刀气。 她已经将体内的毒质清除，灵气恢复了运转。再加上这道刀气是直接通过法器全力放出的，威力要强于之前许多。 刀气瞬间斩出，最终消散在毒蜃的深处。刀气划过之处，毒蜃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几丈长的空地。但毒蜃再度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立刻就恢复了原状。 毒蜃涌来的速度太快，只有一息的时间，但是这种程度的刀气需要时间积攒灵气，出招的间隔太长，根本无法跟上。 金丹真人的道法都不管用，何均也没有多作尝试。 毕竟自己的实力主要靠血丹，和灵气修为不挂钩，而血丹加持的近身攻击在这里又完全用不上，炼气七层的道法只能自取其辱。 如果四周的环境是泥土，自己倒是可以用那式缩地遁法直接从土里钻上去，但裂谷都是岩石，遁法也没有用武之地。 “我们用防护罩直接穿过毒蜃，冲到上面去？”何均提议道。 虽然裂谷上方已经探明的区域有五十多里深，二人飞下来的时候还花了点时间，但下方被毒蜃覆盖的区域倒不是特别深，几分钟就到底了。 “不行的……就算几天前我修为全盛的时候，防护罩仍然无法抵御毒蜃。” 赤凤真人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画出一个防护罩，走近毒蜃的边缘。 防护罩与毒蜃相触的一瞬间，防护罩就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几息的工夫之后，防护罩与毒蜃接触的地方已经彻底消失，防护罩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何均看了，不由得微微变色。 这么看来，赤凤真人刚才的那道刀气本来的威力也不止于此，恐怕被毒蜃吞噬了不少。 “各种灵气屏障都对它无效，防护罩最多只能坚持十几息。” “原来如此。” “我第一次下来时也没当回事，靠着丹药和一个个防护罩强行顶了过去，结果就受了这么重的损伤。现在我没能完全恢复，而且毒蜃的浓度也比之前更高，再强行突破的话，绝对无法坚持到毒蜃外面。” 此时，何均察觉到了一件事。 “它似乎无法穿透这里的岩石？” 如果毒蜃是不分青红皂白侵蚀一切的存在，这谷底大概会形成类似溶洞的地貌才对。然而四周的岩石仍然棱角分明，似乎千万年来没有什么变化。 赤凤真人点头道：“的确，这毒蜃似乎只对生物和灵气起效。” 何均登时心中一宽。 既然如此，直接物理隔离就好了…… 然而，他打开百宝囊，发现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材料。 何均环顾四周，现在谷底也没有高炉之类的炼器设施，只靠手搓的话，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制造出能隔绝毒蜃的东西。 一时间，何均也没有想出其他的办法，眼前鲜艳欲滴的毒蜃又逼近了几分。 “真人，我们先回到山洞里，把洞口封死，然后等它退去？” “也只能先这样做了。” 何均和赤凤真人回到山洞中，开始用道法切削下洞壁的岩石，再用岩石将洞口堵住。 洞口并不算小，但是赤凤真人的刀气能够轻松地斩落大块岩石。何均甚至想，只要把毒蜃隔绝在外，是不是能让她一路向上砍出一条隧道？ 玉釜真人当初就劈通了百里山路。不过玉釜真人的修为要高出不少，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不久，洞口就被一堵石墙彻底封住，何均又仔细地用碎石和粉末将缝隙堵死。 此时，二人都消耗不少，各自服下聚气丹药，运功调息。 …… “怎么回事？” 赤凤真人首先注意到了石墙腐蚀剥落的声音。何均也警觉起来，向石墙看去。 石墙表面已经出现了许多小洞，小股的毒蜃开始从中涌入。很快，石墙被腐蚀的的孔洞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个通道，浓烈的毒蜃向二人扑面而来。 完了。 这毒蜃的性质竟然还能发生变化，而且明显就是冲着自己两人来的。 不对……毒蜃的性质根本没有变化，它之前不是“不能”腐蚀岩石，而是“暂时不想”。 何均本能地感觉到，毒蜃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操纵。不知道是传说中的大妖，还是另有其人？可惜现在身陷绝境，恐怕已经没有机会验证了…… 此时，二人都被毒蜃挤到了山洞的尽头，已经退无可退。 “何道友，是我连累了你。”赤凤真人长叹一声。 感受着赤凤真人的宽广胸怀，何均也一时无言，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强行向外冲，可能还有一丝机会！你要是死在这里，老夫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残魂焦急的呼喊声中，血色的毒蜃将二人完全吞没。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诡异 第133章 诡异？ 毒蜃触及身体的一瞬间，何均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针刺穿，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此时眼前也是血红色的毒蜃，他本能地拼命运起灵气，想要抵抗毒蜃的侵蚀，但是毒蜃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自身的力量越来越弱，在无穷无尽的毒蜃吞噬下，灵气也开始逐渐枯竭。 尽管无法用目光看到，但是此时两人紧贴在一起，何均能感受到身前的赤凤真人身躯剧震，灵气正在飞速外放。她的灵气刚一放出就瞬间被毒蜃吞噬消失，同样在作出无力的抵抗。 何均能感受到毒蜃一路顺着自己的经脉运行，疯狂吞噬着自己的灵气。 随着毒蜃的侵蚀，四肢已经在毒蜃的侵蚀下渐渐麻木，周身的痛感也开始远去…… 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自身快要被毒蜃彻底吞没，就如同被拽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毒蜃已经向上运行到了心脉的位置。对了，血丹就长在那里…… 赤凤真人的金丹都受到了损伤，现在自己直接被浓烈的毒蜃进入体内，血丹自然也会被侵蚀掉。 想想也有些好笑，自己之前还想方设法要摘除血丹，没想到这毒蜃就可以轻松做到。 一缕毒蜃穿透了血丹的表皮。 就在此时，血丹突然猛烈地一震，爆发出巨大的反激之力。 何均眼前一黑，心脉的位置如同遭遇了一记重锤，几乎直接昏死过去。然而，血丹的反扑仍然没有停止，随着毒蜃的一波一波涌来，生成的反激之力越来越强烈。 在意识彻底陷入模糊之前，何均耳边似乎响起了低沉的呢喃声，但是无法辨识其中的内容。 不是赤凤真人……不对，似乎也不是说话声，更类似于残魂的声音，就像是在自己识海中响起的，真是奇怪…… …… 何均缓缓睁开双眼，身体一晃，发觉自己正立在空中。 眼前是广阔的天空，毒蜃、山洞和身前的赤凤真人全部消失无踪。 自己没有被毒蜃侵蚀而死。 但是，这是什么地方？ 他稍作调整，稳住身形，向下方看去。 下方是一片旷野和几座山峰，完全没有人迹。 这片地形……倒是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 何均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从手臂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痛感。 不像是幻觉。 自己最后的记忆，就是血丹被毒蜃触及后引发了剧烈地抵抗，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何均顿时想起了残魂的话，毒蜃隐藏着造化法则的机缘，要找到本源才能将其夺取。 难道这里和毒蜃的本源有关，自己无意间触发了某个条件，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 “真人？” 何均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赤凤真人的踪迹。 “大能，这地方您来过吗？”何均向残魂问道。 残魂没有回应，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何均伸手摸向腰间，碧火仍然在鞘中。检视自己身上，穿着的法袍和百宝囊中的物品也没有变化。 “还好，没有再魂穿一次。” 何均稍微向下飞去。 身体的感觉有些奇怪，似乎不用刻意运行灵气，就处于周身灵气充裕的状态。 而且现在飞行的高度已经超出之前许多了，以自己的修为来说，应该只能勉强悬停。在这个高度上，除非金丹真人才能维持长时间飞行，但自己现在没有感到丝毫的压力。 何均又挥手向下放出一道火刃。 火刃从手中飞出，他不禁吃了一惊。 这一次的火刃有十几丈长，呼啸而去，比自己之前所能放出的巨大了许多倍。 当然，威力也是如此。 火刃向下飞去，最终碰撞上一座山峰。一声巨响之后，火光和烟雾弥漫，直接将山头推倒了一半。 不对……这绝对不是自己本来的修为，至少是金丹以上。 然而，何均却丝毫感受不到自身的灵气，甚至内视和放出神识都无法做到。 现在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实力虽然增强了不少，许多行动反而被封锁住了。 “面板？” 面板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裂谷的毒蜃看似是天地异象，其实本质还是诡异，而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诡异当中？ 何均不由得悚然一惊。 残魂之前说过，他的法则神通就是从诡异中夺取的。 但是诡异一般都有着固定的规则，需要在规则下探索，最终将其破除。 如果这里是诡异的话，自己还完全对此一无所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触犯规则，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均四下环顾，仍然拿不定主意。 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异状，如果是诡异的话……这片区域似乎又太大了一些。毕竟在之前的见闻中，诡异最多也就是一座村子的规模。 不过，赤凤真人应该也被传送进来了才对。 尽管金丹受损，但她本来就是金丹真人，如果身处这片区域的修士实力会暴涨，她现在至少也是元婴甚至化神的程度了。 还是想办法先找到她，抱上大腿生存概率会高一些…… 请几天假。一早接到电话，丈母娘新冠白肺住院了，老婆和那边亲戚吵架哭了一天，明天要去医院了，人已经麻了。大家也都注意防护。 尽管断更大概率全勤无了，但此书一定不会太监。 声明，后续大纲 第134章 声明，后续大纲 实在抱歉，由于个人原因没法继续下去。 接下来的大纲就是主角勘破幻境，化丹功法收赤凤真人，回归之后用残魂的方法逆推了筑基功法（残魂其实没丧失全部功法记忆）。 下小副本，收江融，江融以大梁国运筑基，这时发现大梁仙盟已经是孟栖控制，之前九清真君被神秘修士重伤，修为跌落，行踪不明。 神秘修士是天外之魔为了吸取此世灵气的具现存在，所以实力和神智都受限。 之前降临过两次，第一次毁灭了多数上古宗门，第二次被仙尊以定期供给灵气为条件送了回去，此前仙尊背刺了残魂和人皇，因为二者不同意。 但是一千多年间灵气逐渐消散，仙尊知道不可持续，最后在秘境里与天外之魔交战陨落，死前封印了秘境。但孟栖知道了与天外之魔的沟通方法，解除封印，又暗中修改了魔宗的阵法，将神秘修士放进此世。 神秘修士第二次降临时留下了一个后代，被魔宗奉为圣女，颜明绾和素素都是复制人，魔宗一直试着以其为祭品重新召唤魔主。 残魂再造肉身的方法就是大泽的那只妖兽，四十年现身一次，据说其中有长生之秘。 九年过去，这时主角已经用睚眦剑筑基，颜明绾也用一颗主角偶然得到的灵木种子筑基，都用赤凤真人的三阶灵脉磕到了筑基圆满。 大泽的妖兽出现异动，祖师也派出宗门队伍，主角和牧盈身为棋子也在其中。 当年祖师想要收服化神妖兽，向天机宫寻求方法。但天机宫宫主也想染指长生机缘，虽然将主角等人的行为作出了设置，但隐瞒了最后的部分，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各方势力角逐下，主角还发现当年的御兽宗宗主为了躲避仙尊报复，把自己炼成了法身，想要夺取长生机缘。 残魂最后与御兽宗宗主同归于尽，天机宫宫主现身杀死妖兽，但是被主角利用机关反杀。主角用妖兽的本源救了牧盈，无意间使得她与妖兽幼崽产生了链接。 祖师想要收取妖兽幼崽，但妖兽幼崽是元婴中期，只受主角和牧盈控制，祖师打不过。 后面就是日常，收牧盈，主角金丹，魔宗搞事，收素素，主角将血丹彻底炼化融于自身（血丹本来是神秘修士的精血，只有血缘关系才能伤到天外之魔的化身）。 再下两个副本，主角元婴，杀孟栖，收九清真君，最后带后宫和妖兽把天外之魔打出此世，重新封印。 说来也有点好笑，这次回去才知道丈母娘被wf东方肾病医院骗取了一生积蓄，且至今执迷不悟。 回来查了查，这种野鸡医院行骗在当地已经形成产业了，利润巨大，毫无监管。诈骗头目叫郭宝叶，卫校毕业的老壁灯包装成了教授院长，真是搞笑。 老婆也心累了，今后不打算管了，总不能把钱往水里扔。路是自己选的，没人能无条件为别人负责。 本来这本书扑死就是打算吃三个月全勤的，结果现在也吃不到了，实在对不起yy的几次小推荐抢救。 最后，特别特别对不起的就是几位打赏的和一直在追的十几位，亚四在此道歉。 第一本书就太监，这号也没脸出现了，几个月后新马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