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二代之万水千山》 第一章 擦,穿越了 火光冲天。将飘飘洒洒的雨点照亮。 人们纷纷惊醒,分不清是风声还是火声,四合院开始沸腾。 燃烧物爆裂声、叫骂声、表面惊慌失措实则唯恐天下不乱的尖叫声...... 不绝于耳。 这座位于京都核心地段的四合院,三进三出。 前院由院内有影响力的能人改造成民宿。 由于这条胡同在城市大建设中很好地保留了老京都的风貌,来此旅游的人络绎不绝,民宿生意火爆。 虽然消防和街坊四邻组织的灭火队很快赶到,但由于事发半夜,这把起于胡同民宿的火,还是将前院烧得面目全非。 烧得亲者痛仇者快。 谷胜飞梦中全是火光,在浓烟渐去时,他开始醒来。睁开眼,他看见糊着报纸的天花板泛着焦黄。 缓缓环视屋内,生锈的洗脸架,掉瓷的洗脸盆,一条腿下垫着瓦片的木方桌旁,放着两条长凳。 心想宾馆这做旧的细节做得还挺好。 谷胜飞觉得浑身酸疼,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不对,旧,太旧了,旧得像真的一样。 尤其是身上的被子,又臭又硬,谷胜飞猛地掀掉身上的被子,生怕里面爬出跳蚤之类的虫子-----虽然他从来没见过跳蚤。 老子是来住宾馆的,不是来忆苦思甜的。再说这明明不是我们入住的那间啊。 谷胜飞十五岁,沪城某重点中学初三学生。 家庭条件好,吃得饱也吃得好,身体健康、茁壮成长,十五岁的年纪已经一米八的个头了。 当然,这对于新千年出生的一代人来说,不算稀罕事。 稀罕的是他的一对父母。 谷胜飞的父母都是东北人,四十五岁上下的年纪就在沪城钢铁厂都混到了中层的位置,而且双双高学历,母亲还是个海归。 他俩一个是技术研发部门,一个是财务部门,按说是两个靠实力和技术吃饭的岗位,却不约而同地迷恋上了权利和人际关系。 几乎夜夜笙歌。有时各赴各的会,有时共同组局。 而且能做到恩爱有加,每夜无论早晚,两人都互相搀扶一起歪歪扭扭回到家中。 到家立马开分析总结会,今晚应酬的心得收获,还时常要求谷胜飞旁听,对儿子言传身教。 要么就是刷剧,尤其爱看那些讲述上个世纪鸡毛蒜皮小事的大院电视剧,俩人趁着酒劲能看一通宵。 多么志同道合的两个人。沪钢出了名的“神雕侠侣”。 在对待儿子谷胜飞的教育上,二人也格外统一,除了言传身教外,就是一切事务都交给学校,学校解决不了的就交给课外培训学校。 钱不怕花,关系咱也有,智商基因更不在话下。 剩下的就是打击,挑刺,美其名曰找到问题所在,积极配合学校或者培训班把孩子监督好就行。 比如谷胜飞晚上休息不好导致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老师电话家访,委婉提出希望家庭能给谷胜飞一个稳定的作息环境。 谷妈在电话里,能凭借一张经济师的嘴,五分钟内把老师说得也认为是谷胜飞自己不自律。 言而无信更多。 谷胜飞与父母约定,每晚完成作业的情况下,可以玩一个小时手机。 每每玩了半小时,父母就有各种理由要回谷胜飞的手机,不是借用手机查资料,就是急用手机装个新卡打个重要电话...... 简言之,从来不顾谷胜飞的感受。 这次来bj,原本是回东北老家探望爷爷奶奶后,要从bj出发去加拿大旅游的。这是谷胜飞第一次出国,行李攻略做了一大堆。 却因沪钢驻京办的同事宴请而一拖再拖。因为同事介绍了京都工业部门的领导认识,对于父母来说,这是扩大人脉的好机会。 用谷妈的话说,加拿大又不会跑,你去或不去,它就在那等你,不离不弃...... 对谷胜飞来说,他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已经在宾馆附近的胡同里独自溜达四五天了。 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谷胜飞摇摇头下了“床”,再回首,这哪是床啊。 谷胜飞看见前中后三段,六个点,六垛砖头,上面担着一块门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上面睡了一晚。 这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自己在哪。 自己从网上定的胡同民宿可是评分最高的一家啊,再说已经住了快一周了,虽然房间为了还原老京都民宅特点而桌椅略简陋,但床还是很正经的。 谷胜飞来到窗前,透过模糊的玻璃,只看见院内又高又胖的大爷正来回踱着方步,那气势就像是马上要登台训话的将军。 谷胜飞脱口而出:“二大爷”。 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这老头我不认识啊,怎么一下又认识了。 这时远远的一个中年妇女快步地朝自己的房间走来。女人路过二大爷只是客气地问了一声好,并没有解开紧锁的眉头。 谷胜飞预感这人是冲自己来的。 谷胜飞顾不上跳蚤了,钻进黑被子里。刚摆好装睡的姿势,门口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嘎吱”。 新妈妈轻步走到床边,掖了掖谷胜飞的被子。叫了两声“谷胜飞”“胜飞”。 又伸手摸摸谷胜飞的额头,见谷胜飞没反应,摇摇头就走了。 谷胜飞感觉到一只粗糙但温柔的手。 谷胜飞闭着眼,大气不敢出。他顾不上想这个女人是谁,凭借多年的网文经验,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心中五味杂陈,美好人生即将重启,终于摆脱了后世红尘杂乱,谷胜飞是窃喜的。 可是,眼下这配置也太低了吧,再看这装修这环境,至少得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吧,万一不幸再给我分配个解放前,我是不是还得上前线呢? 谷胜飞不敢再想,索性闷头又睡了一觉,反正养精蓄锐好干活,吃饱穿暖不当小罗罗。 再醒已是傍晚时分,躺在床上都能听到大院里的烟火气,应该是大院里的人都下班了,互道问候的,生火烧饭的,洗衣洗菜的,各种声音混杂。 谷胜飞不打算这时候出去亮相,毕竟对新身份还不太熟悉,出去难免做不好表情管理。 他打算等院里安静下来,再出去看看情况。 趁此间隙,谷胜飞又追忆了一遍起昨晚的情况。 跟父母吵完架,也没阻止父母出去喝酒,民宿里只剩谷胜飞和一堆奢华级外卖。 他毫无食欲,只感觉人间不值得。父母从不把自己当大人看,甚至都不当人看,父母觉得他们能决定自己的一切。 在无聊郁闷中谷胜飞在黑夜中一直坐着,他没开灯。 看见桌上有个火柴盒,谷胜飞抽出一支火柴,划了一下。 记忆中,火柴烧没烧着不知道,就是划了一下。 只是一下,擦,就穿越了。 第二章 二连惊 冷静片刻,谷胜飞已然接受了新身份。他要用新身份重新活出个样子来。网文里写的,重生的人都法力无边,各种人生巅峰都向着自己猛冲。 那种不用受别人管制、驰骋人生的感觉,想想都兴奋。 谷胜飞突然惊出半身汗。 他想起早晨那个妇女来查看自己的时候,分明叫自己谷胜飞。 难道现在还叫谷胜飞? 该不会我还没穿越吧? 谷胜飞很快否决了自己。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经过一白天的沉睡,他的前世记忆已经唤醒很多了。 比如早晨看到的老头,他现在就已经能确定,那是这院里的二大爷,是厂里的七级钳工,却迷恋上权利,就想当官。 再比如,早晨来看自己的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妈妈,名叫陈凤莲,是个老实巴交言语不多的家庭妇女。 谷胜飞还能想起自己的父亲,叫谷连武,是个有把子力气的人,在轧钢厂做轧钢工。但性格刚直,不懂得曲意逢迎,所以虽然手艺不错,但一直就是个一线工人。 弟弟谷胜利,大约十岁,调皮捣蛋,成绩不好,但有规矩,跟街上上的野小子不同。 妹妹谷晓颖,七八岁年纪,可爱乖巧,惹人疼爱。 谷胜飞感觉大脑快没电了,便停止了思考。 很满意的是,他确定自己穿越了。而且穿越后还叫谷胜飞。 这样,至少别人自己的时候,自己违和感低一些。 当下,谷胜飞还要赶紧确定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 谷胜飞起床找镜子,这个家穷得连个镜子都没有。他只好猥猥琐琐地趴在窗户上照玻璃。 模糊中谷胜飞看见自己还是那张旧脸,依旧棱角分明帅气潇洒。身形上,健壮有力,几乎可以用“虎狼之躯”来形容了。 他很满意。 更满意的是,谷胜飞分明看见现在的自己,眼神比以前亮了很多,给自己添了几分英气。 突然间,谷胜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开始低头寻找。 他仔细打量自己身体,手指、胳膊、脚丫子,小腿大腿和后背,能看到的看一遍,不能看到的摸一遍。 他甚至趁家里没人,悄悄拉开裤子,隐私部位都检查了一遍。 毛都没有。 其实,毛还是有的。但那什么哪去了? 谷胜飞刚才那半身汗未干,现在又惊出一身来。 也许是藏在意念中吧,谷胜飞开始运脑,想尝试各种咒语呼唤解封,毫无反应。 谷胜飞失望了。 他真想大喊一声: 我金手指呢?我空间呢?为什么别人的标配,到我这,就什么也没有了呢。 望着家徒四壁的环境,谷胜飞自嘲:穷成这个样子,想摸电门穿越回去都找不到个插座。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看我老谷绝处逢生白手起家吧。 首先得解决生理问题。憋了一天了,现在院子里人少了,赶紧出去上个厕所。 谷胜飞家是整个院子的最里面拐角,他轻轻拉开门,生怕弄出动静引起别人注意。 谷胜飞顺着记忆也顺着路往前低头快步走着。 “站住”。谷胜飞刚走到院子中间,听到一声呵斥。 抬头间,谷胜飞看见二大爷已在自己身前。 谷胜飞想说二大爷你咋飘得这么快!但记忆告诉自己二大爷是个官迷,于是谷胜飞立马再把头第一个度,满脸谄媚地冲二大爷笑。 二大爷对谷胜飞的态度很满意,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我当是谁呢,谷家大小子啊。 然后摆摆头,示意谷胜飞可以走了。 惜字如金、莫名其妙。 经过这一出,谷胜飞反而坦然了,我现在是谷家大小子了,何必耷拉着脑袋呢。 他挺直了腰杆,步态也稳了几分。一个英武神气的青年形象就跃然显现了。 要不是尿憋的,他还能再嘚瑟一点。 出了这院的月亮门,来到了中院,一个中年老人正勾着背往屋里进,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谷胜飞,老人反身走回院中。 “胜飞,出来啦。” 谷胜飞温顺地回了一声,“一大爷好。” “好,说话听起来有中气,气色看起来有底气,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这一病十来天,可把你爸妈操磨坏了。” 谷胜飞听出一大爷是真心关心,也真诚地回道:“谢一大爷关心,我出去一趟,得空您去家里坐。” 一大爷也不废话,嗯了一声就进屋了。是个干脆的老头。 谷胜飞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自己住的是后院,最里面一排,正房是一个老太太,孤寡老人,平时爸妈没少指示自己给她干活。后院还有个在厂里放电影的人叫什么大猫来着。 这中院住着厂里的厨子,出了名的光棍。还有这个耿直老头一大爷,跟谷父关系不错。另外还住着一户,老寡妇带着小寡妇,领着三个孩子。 前院住着爱算计的三大爷一家,是个老师,因为过于抠门,江湖人称阎老西。所有这些人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但看到应该能对上号。 事实证明,谷胜飞错了。 因为就在刚踏步前院的时候,身后拱出来一个人,顶着腰窝子给了谷胜飞一下,撞得谷胜飞一个趔趄。 定了定神,谷胜飞看见此人年龄比自己略小,身高比自己矮一个头却敦实有力。撞开了谷胜飞还回过头恶狠恶狠地瞪了谷胜飞一眼。 这特么是谁?我特么想不起来。 谷胜飞本能地想上前给这矮子一脚-----他感知到体内的能量正在酝酿和待命。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但谷胜飞控制了一下,自己初来乍到,还没想明白这大院里人的关系,更不知这人什么来路,先观察观察不迟。 再说君子报仇嘛,记住仇人是谁就行。 谷胜飞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很在线。就没跟那个背影计较。 这一思考,谷胜飞低着头穿过中院和前院,都没注意到月牙门边上站着两个拉拉扯扯的人,就到了大院门口了。 比黄昏还昏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身形纤小。寒风中跺着脚,明显是在等人。 女孩听见院内脚步声,欣喜回头,却发现是谷胜飞。失望在脸上转瞬即逝,笑盈盈地喊了一声:胜飞哥,你出门啦。 谷胜飞感觉脑子又短路了,这特么又是谁,还笑得这么好看,要不是年纪太小,咱非得上去要个微信号。 谷胜飞正了正身,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走过女孩的身旁。 又折回身来,问:小妹妹,厕所在哪里。 第三章 好奇害死猫 话说大院门口等人的是小当。 小当是秦寡妇的大女儿,今年十岁,晚饭过后天将黑。秦寡妇原本跟小当结伴去趟公厕,夜里就尽量少在家用夜壶了。 全家老少五口人,夜壶就只有一个,那夜壶的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娘俩正出院门的时候,遇到从厂里下班回来的厨师傻柱。傻柱哼着小曲,晃荡着手里的铝制饭盒,巅着碎步往院里晃荡。 秦寡妇看着傻柱手里前后摆动的饭盒,眼珠子不觉来回翻动。 她交代小当到大门口等自己。待小当走出去后,一改端庄,跳步拦住傻柱的去路。 傻柱看见秦寡妇拦路,嘴上喊着好汉饶命。手指却蠢蠢欲动开来。 这个傻柱名傻人不傻,母亲早年离世,父亲领着一个小狐狸精远赴河北,留下自己和妹妹相依为命,却乐得自在。 住房宽敞不说,从小到大没人管教约束。嘴上手上都没有规矩,整个活得一个随心所欲。 好在傻柱心眼还算实诚,是个热心肠。院里厂里哪里有活,谁家有难,都愿意伸一把手,众人对他都评价不错。 就拿这四合院来说,至少住最后院的孤寡老人聋老太太和一大爷易中海就非常喜欢他。 唯一的遗憾是,浑浑噩噩混到三十好几岁,连个媳妇也没混上。 要说傻柱这条件,也能说得过去,没有父母就没有养老的负担。唯一一个妹妹三两年出嫁了,还能给自己留下院里的一处住房。再加上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厂长饭桌上的红人,工资也有三十好几块,张罗个媳妇不难。 可偏偏傻柱是个实心眼,总觉得自己得找个天仙式的媳妇,至少不能比死对头许大茂的媳妇娄晓娥差。 问题就在人家娄晓娥一点都不差,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身材,要学养有身材。 关键是人家过去还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这一比,傻柱就犯傻了,一挑拣就把自己给耽误了。 这两年,秦寡妇又总在自己身边晃悠,为了吃点从厂里顺回来的饭菜,常常给自己收拾家洗衣服,让傻柱常常感觉不到自己缺女人,就不把找媳妇当工作重点了。 秦寡妇刚嫁到这个大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功利。那时候秦寡妇还叫秦淮茹,那身材相貌绝对高出娄晓娥不止一两个段位,就是放在整条胡同里比,也是数一数二。 即便是现在生养了三个孩子,秦寡妇完全不输娄晓娥。 当初的秦淮茹见人就脸红,见到院里的老爷们大小伙,从来不主动搭话。也就是看到三位大爷能主动打个招呼, 可是自打她男人工伤去世后,寡妇的日子就难过了。虽说顶了丈夫的岗,可一个女人的工资要养活一个寡妇婆婆,外带三个长身体的小孩,秦寡妇天天计月月算,一分钱都要掰开了算清了才敢花出去。 渐渐地,秦寡妇就盯上了傻柱。 傻柱这岗位没权但有利。比如给领导做个小鸡炖蘑菇,趁人不备就能顺下大半片鸡胸肉,馋的时候顺走半只鸡腿都不在话下。 领导吃剩下的馒头花卷更是随便拿。没办法,在食堂,傻柱就是王。 拿回来的东西却多半被秦寡妇给拦截了。这么几年下来,秦寡妇已经能准确听出傻柱的脚步声了。 往往傻柱刚进院就能看见秦寡妇又低着头站在院中水龙头下洗衣服。但傻柱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寡妇家总有洗不完的衣服。 他也顾不上明白,每每盯着秦寡妇搓洗 每次趁傻柱犯傻之际,秦寡妇转身就夺走他手里的饭盒,一顿晚饭往往就有着落了。 今天傻柱厂里有大席耽误了下班,秦寡妇家没等上就自己做了饭。这回准备出门上厕所,才遇见傻柱回来。 秦寡妇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傻柱说,“好汉,看你嘴唇上的油花子,想必用过膳了吧,怎么还要抢我的饭盒?” 秦寡妇道:“你家今天吃了,明早就不开火了?” 傻柱嗤笑:“得,妇人言之有理,君子不敢辩论,拿去吧。” 秦寡妇知道傻柱借“妇人”和“夫人”的音近占自己便宜,不但没恼,反而凑近了半步。 她也不言语,眼神中看似威严却给傻柱预留了几分狐媚。 那即将到达的山峰顶得傻柱连连后退,慌忙告饶:“女侠饶命,小的老实交代,明天厂长还要吃小鸡炖蘑菇,我保证给你顺回半只鸡来。” 秦寡妇莞尔一笑,把刚抢过来的饭盒又塞回傻柱手里,嘴上说道:“拿着,明天的小鸡是我的,这个你今天也不许吃,我出去上个厕所,一会去你屋里拿。” 说完转身扭步跨出了院门。 傻柱仿佛经历了一场不可描述的斗争,春心荡漾地往自己屋里走去。 话说小当左右等不来妈妈,却看见谷胜飞出了大门。 几日不见,只听大人们说他卧病在床,严重的时候都下不了地。今晚见到,路灯下,却看见雄姿英发,看来病是好了。 小当十岁,家境凄贫,营养不良,却生来就是个美人胚子。 虽还没到豆蔻年华,但也出落得惹人怜爱。很好的继承了秦淮茹的基因。 面对小当的笑靥如花,谷胜飞怒放了心花,心里直念罪过罪过。面上只是点头匆匆走过。 可刚穿越过来的大脑间歇性短路,让他出了院门就找不到厕所了,现在又只好硬着头皮回来问小当厕所在哪。 小当是个直性子,大大咧咧地说道:“飞哥,你上厕所都找不到地方?你外星球来的吧?” 谷胜飞心说你怎么知道,嘴上讪讪地应和道:“发烧烧短路了。” 小当说:“什么路?” 谷胜飞说:“脑回路,说了你也不知道,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赶紧告诉我厕所在哪吧。” 小当好奇地上下打量谷胜飞,说,“算了,那我不等我妈了,正好我也去厕所,咱俩一道吧。” 说话就把谷胜飞领到了胡同口的公厕边,抬手一指, “那,这边男厕所,那边女厕所。飞哥,看你迷糊的,你可别走错了。” 谷胜飞白了小当一眼。不再理会这个比自己低两头的小丫头。低身钻进了男厕。 一进厕所,一股屎尿骚气就把谷胜飞顶了出来,也差点把谷胜飞的尿意顶了回去。在后世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厕。 这味道也太大了。刺得谷胜飞眼泪都下来了,可光流眼泪也排不了体内的其他液体啊,谷胜飞咬牙在心里默背化学老师的交代的知识,咬牙又钻了进去: 这是氨气,碱性。 谷胜飞憋住气想一口气解决问题,可这一整天下来,积攒了不少,一时半会还解决不完。正焦急着,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大妈,您老也在啊?” “小王也在啊?” “小当,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来了?” 这是隔墙女厕所里的声音,谷胜飞心里暗笑:就上个厕所还这么热情地打招呼,尬不尬? 换了好几口气后,谷胜飞终于尿完了。本想转身就走。但老话说,好奇害死猫。 谷胜飞想看下这个年代的厕所都什么样。小便池是个长水槽,倒是跟工厂里的老式澡堂差不多,这个跟着后世的爸爸去沪钢见过。 但大便池什么样的,谷胜飞很好奇。沪城最古老的公厕也是蹲坑,但是能冲水。 谷胜飞看着一个个蹲坑,没看到抽水的开关。他就想看看大便都哪去了。 这时他看到厕所墙角裂开一道缝,两扎长,宽度跟巴掌厚度差不多。 公共厕所年久失修,谷胜飞心想这裂缝可不太安全,要是哪个流氓利用这裂缝偷看了女厕所,可就破坏了这社会的安定团结啊! 想到这,谷胜飞忍不住蹲下身来多看了两眼。 第四章 卧草,电视剧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好哇,被我抓到了吧! 来人一边呵斥一边薅住谷胜飞的头发把他往后拉。 谷胜飞本能的背身反手握住来人的手腕,稍稍用力,来人手上的力道立马就泄了下来。嘴里不停说道:“呦......疼疼疼......” 来人本能地想求饶。 但转念一想,我是见义勇为的一方,我代表正义啊。于是大喊: “好啊,还敢反抗。来人呐,抓流氓。院里的老少爷们快出来,有人偷看女厕所被我抓到啦。他还敢还手,快来人呐。” 这下他不敢薅谷胜飞头发了。但他边喊着边用双手紧紧抓住谷胜飞的胳膊,把谷胜飞往厕所外面拖拽。 谷胜飞打开他的手,说道“叫喊什么呢,这厕所里太臭了,不是说事的地方。外面说去。” 不过此时的谷胜飞有点懵。 一是眼前这尖嘴猴腮小眼珠乱转的瘦高男人是谁?二是刚才自己反手掰他手腕的那一下,自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感觉自己就用了五成力度,就卸下一个成年人手上的力气了。 又懵又喜了,虽然不想给自己弄个四肢发达的人设,但在这洪荒的年代,有点洪荒之力还是有用的吧。 这时候,听见喊叫的傻柱先冲出大院,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耍流氓。 看清楚男厕外站的两个人后,傻柱反而放慢了脚步,口里念道: “许大茂,你小子叫唤什么呢,贼喊捉贼呢吧,该不是你自己耍流氓让谷家大小子给抓到现行了吧。” 许大茂也不客气:“傻柱,你给我滚一边去吧。哥们今天是如假包换的见义勇为。” 等等,许大茂?傻柱?这名字怎么都这么熟悉呢?谷胜飞心里更懵了。一定是后世记忆里有过的信息。 但这会,这情形,容不得自己想这两个名字了。眼前这个叫许大茂为了一个见义勇为,铁定是要给自己扣个偷看女厕所的帽子了。 谷胜飞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眼前这个小眼珠子怎么表演。 最大不了无非就是闹到派出所,自然能说清楚,因为厕所墙上那道裂缝他根本就不通女厕所!!!!!! 许大茂却冷不丁地对着女厕所喊,“女厕所有人吗?你们快出来,有人偷看你们上厕所。被我抓到了,你们快出来作个证。” 这一喊把谷胜飞听明白了。眼前这小子不是见义勇为呐,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一喊倒把谷胜飞吓一跳,自己可不怕警察啊,因为能说清楚。 可万一厕所里有个泼老娘们,听到许大茂这叫喊,出来看见自己,还不把自己给手撕了? 好在许大茂喊了好多声,女厕所里都没人搭话。谷胜飞心想,看来里面都是些要脸的人。 傻柱也对许大茂说,“你傻呀,你这么喊谁能出来给你作证。还不快进院叫一大妈去,让一大妈问问厕所里的人。” “另外,这谷胜飞是咱们院里的孩子,平时品行挺好,你还不赶快把他给我带院里去,不嫌丢人呐?” 傻柱多少还有点大院情节。谷胜飞心想。不过也要看他有没有别的私心,自己目前还拿捏不准。 可是傻柱的话到了许大茂这,又变了味了。 许大茂推着谷胜飞进了院,一进院就喊,“全院都出来开会来啦,咱们院出流氓啦。” 最先闻风而动的是二大爷,他住最后院,动作却最快。 走到前院口,嘴上说,“大茂,没弄清楚前不要下结论。”脸上却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老子正有用武之地的表情。 随后到的是一大爷和一大妈,许大茂说,“一大妈您快去女厕看看吧,受害者在里面不敢出声。傻柱要往里冲,被我给拦住了,他不就是想借机耍流氓吗。我又要抓这耍流氓的小子,又得拦傻柱那小子耍流氓,不可开交啊。” 这都不忘踩一下傻柱。这是个人才。谷胜飞上下打量许大茂,默默记住了许大茂。 一大爷让一大妈去外面看看情况,开口道,“都去中院开会,在这不嫌丢人呐。” 一大爷的口气表面上跟傻柱一样,实则也是要压一压二大爷和许大茂,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这个院里大管事的。 这时候,躲在自家门帘后面看清楚事情大概的三大爷才弓腰小步凑了过来,口中道:老易老刘,出什么事了。 看到三大爷的长相,谷胜飞心中惊呼,得,人齐了。 哥们想起来了。 原来后世谷胜飞的爸妈爱看年代剧,最近常刷的一部就叫《晴天四合院》还是《轻慢四合院》,反正就是四合院,里面就有三个勾心斗角的大爷,和一对勾心斗角的男人,还有一对勾心斗角的女人。 后世谷胜飞不爱看,但家中几乎24小时不间断地播放,让他或多或少知道点剧情。 我去,这不就是三个大爷,傻柱和许大茂吗,还有两个女人是谁,反正有一个寡妇,贼好看。 窝草,我穿越到电视剧里来啦! 这时月牙门里闪进来两个身影,一高一低。谷胜飞看清楚低的那个是小当。想必高的那个就是小当的妈妈秦寡妇了。记忆中的美女啊,谷胜飞期待两人走近一点,好看看秦寡妇长什么样。 可是母女二人顺着墙根就溜回了自己家。此时天色已黑,离得又远,完全看不出秦寡妇的模样,只是隐约感到身材还行。 这让谷胜飞觉得遗憾无比。 这时一大妈和傻猪才进了院。 许大茂多精明的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一定是傻猪维护秦寡妇,不想让母女俩落得被人偷看了屁股的名声,所以才让秦寡妇先回院,自己和一大妈后面回来。 这样造成一种秦寡妇与此事无关的样子。 想清楚这点之后,许大茂冲着贾家(秦寡妇婆家姓贾)的厢房就喊,“秦淮茹,你刚才是在厕所里吧,你快出来,看我给你抓到流氓了。他偷看你上厕所来着。” 傻柱一听这话,也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小伎俩没能糊弄住许大茂。但他不愿意秦淮茹当众尴尬,就让许大茂闭嘴。 许大茂哪能听傻柱的。见秦淮茹躲在家里不出声,许大茂就当院喊,“小当小当,你出来,你刚才是不是跟你妈一起在女厕所来着。茂叔给你抓到偷看你们上厕所的流氓了,你出来。” 傻柱说,“许大茂你没完啦?叫唤孩子干嘛?” 许大茂说,“那我叫唤秦淮茹你又不让。受害者总得出现,给我们讲述一下受害过程嘛。” 傻柱说,“滚回家叫你媳妇来作证,来说受害过程。” 许大茂见傻柱话中有气,又欢喜又不敢硬刚,就说,“我媳妇刚才又不在厕所里,我媳妇在家焐着被窝呢。” 傻柱一听先乐了,“你媳妇焐被窝干嘛呢,孵蛋啊?你俩得能下蛋才行啊。” 许大茂与媳妇娄晓娥结婚多年,生活美好但不圆满,就是因为这不生孩子,没少受傻柱嘲讽。 今天自己见义勇为,本想露露脸风光风光,没想到先是被谷胜飞这小子一个反手就掐得断了手。到了院中还要受傻柱的气。 许大茂自叹好人不好做,以后还是继续做恶人吧。 单说这眼下,傻柱又提“不下蛋”的事,许大茂立马瞪大了眼,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就要往傻柱身上招呼。傻柱也不示弱,捡起一个脸盆就要当盾牌。 谷胜飞在一旁悠闲地看戏,心里直乐: 这俩人,这都能互相掐起来,以后有得玩了! 第五章 心里自然有计划 三位大爷看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合力劝住要碴架的两位配角。一大爷怒言:“要是不听话,先把你俩送派出所去。” 傻柱和许大茂这才住了手。那个年代的人还是怕公家的。不像后世,有理到哪也敢伸张权利。 这时候,娄晓娥搀着后院的聋老太太也出场了,人群中立马为她俩让出一条通往会场中心的小道,可见聋老太太在大院的地位。 一大爷一看,赶紧上去接了一把,口中道:“老太太,怎么把您给惊动了。” 聋老太太没好气的说:“怎么个话说的?咱们院一会出个流氓,一会又有人打架,你们就不想让我老太太睡个安生觉啊?” 许大茂赶紧说:“老太太,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傻柱,这个大傻猪,说我不下蛋。” 聋老太太平日一向偏心傻柱,听见许大茂告状,竟又开始了选择性失聪:“啊?你说啥?” 二大爷趁一大爷接聋老太太入座的空,赶紧站起来清清嗓子,说道:“这个,大家伙安静安静,咱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一个议题,就是关于谷家大小子谷胜飞在公厕偷看女厕所的事情.......” 二大爷这么说,一是替聋老太太解了尴尬,二是趁一大爷不备,又抢了一把话语权,显显自己在大院的地位。 三大爷在一旁低头痴痴地笑,心中看不上二大爷的小伎俩。这文人的酸臭清高是又当又立的典型代表。明明自己也想要,可还看不上别人去争取。 二大爷说着发现谷家一个人都没在。手指一挥,说道“解成,去后院叫一叫你谷叔”。老阎家智商和心眼都叫三大爷阎富贵一个人占用了,所以阎解成这时候虽已成家,但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心态。 阎解成领了任务正要屁颠颠往后院开拔,却听到后院传来一声,“不用叫,我来了。” 谷胜飞听得心里一紧,这是要正式与自己的爸爸见面了。却不曾想是在这样的场合。 众人给谷连武和陈凤莲闪出一条更大的路,夫妻二人出场。 二人直盯着谷胜飞,谷连武满脸愤怒,陈凤莲满眼哀怨。 老谷冷不丁抬手给了谷胜飞一巴掌,谷胜飞本能的一低头,谷连武扑了个空。 他本是想一巴掌把儿子打个面目全非,好让众人开恩放儿子一马。没想到被儿子轻松躲过,自己还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谷连武打算运气再来一下,非打出效果不可。 这时一大爷赶紧呵住谷连武:“老谷,别打坏孩子,你那手劲我们是知道的。” 谷连武正好借驴下坡,真诚地对大伙说:“老太太,三位大爷,各位街坊,我没教育好孩子,又加上这孩子大病一场,也许是烧糊涂了,干了这糊涂事,各位高抬贵手。” 说着环绕四周给大伙鞠了几个躬。 谷胜飞见谷连武为了给自己“减罪”如此这般卑微,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过他心里打从知道自己穿越到电视剧里来了之后,就已经有了计划。 之所以默不作声不着急洗清罪名,就是想看看这大院里到底谁敌谁友。毕竟电视剧还是后世的妈追的,自己对剧情只是一知半解。 再说,自己也没罪名,那墙上裂缝根本不通女厕所。 一大爷说:“老谷,事情还没搞清楚,先不急着定论。” 二大爷毫无暗示地看了一眼许大茂。 许大茂看见二大爷看自己,就这不急不缓的一眼,许大茂立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许大茂暗中调气,张口义正辞严地说:“一大爷,我可是亲眼看见他撅着屁股朝女厕所看的啊,墙上的裂缝那么老大,位置正对着女厕所的蹲坑,那上厕所的大姑娘小媳妇的屁股还不都叫这小子尽收眼底了啊?”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亲手把他抓住揪回到咱们院的。” 说完得意地看了二大爷一眼,二大爷赶紧收回眼神,转脸看着一大爷,轻声说:“老易,我知道这是咱院自己的孩子,但这也算抓现行了吧?” 一大爷看谷胜飞神情淡定,心中也拿捏不准,但作为院里管事的一大爷,自己还是有义务审查清楚。 一大爷缓缓地向谷胜飞问道:“胜飞,到底怎么回事,跟大家说说。” 谷胜飞答道:“一大爷,我就是去上个厕所,看见墙角裂了个缝,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要去看女厕所,也并没有看到女厕所。” 许大茂赶紧接过话来,“呐,大伙看,自己都承认了吧,这是公开耍流氓啊,幸好我及时赶到......” “看了墙上的裂缝不等于看了女厕所!”谷胜飞忍不住怼了许大茂一句。 这时傻柱说话了:“还及时赶到,合着你就一直守在厕所门口等着谷胜飞去偷看女厕所呐?你那还不是尿憋的恰巧赶到。” 许大茂回道:“你别管我是怎么赶到,总之我是阻止了谷胜飞犯罪吧。” 许大茂倒也不是非要跟谷家过不去,他就是想担一个见义勇为的名号。 傻柱不甘示弱:“人家孩子不是说了嘛,人家就是看了眼厕所墙上的缝,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偷看女厕所来着?” 眼见两人又斗上了嘴,一大爷站起来摆摆手,说道:“各位老少,胜飞这孩子大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一直比较听话,没犯过混,天又黑了,也没听到女厕所有人指认,我的意思是让就各自回家歇着吧。” 说完一大爷看了看聋老太太和剩下两位大爷。一大爷面对这不好断清的官司,明显是想和稀泥,一是不得罪谷连武,二是保住秦寡妇母女。 聋老太太依然装聋作哑,二大爷首先不干了,跟许大茂的想法不同的是,二大爷想处处压过一大爷,显示自己的威严。 二大爷看似轻声实则肯定地说:“老易,这事说小它很小,说大也很大啊。咱们院可一直没出过这样的人。可不能开了这样的头,一定要把这种风气扼杀在摇篮里啊。” 二大爷说完看着谷连武夫妻又补充道:“老谷,我这也不是单针对胜飞这孩子,我这是要肃清我们院的歪风邪气。” 谷连武夫妻到了这个时候哪有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三大爷没言语,也轻轻点了点头。这个老算计心理更阴暗。二大爷的态度是,凡是一大爷主张的,我就要反对。三大爷是管他一大爷二大爷,能扳倒一个是一个,扳倒一个自己就升一级。 聋老太太说话了:“这事断不清,我来问两句。胜飞,你看没看墙上的缝?” 谷胜飞回道:“老太太,我看了。” 老太太说道,“好,敢痛快地答。”接着又问:“你看没看女厕所?” 谷胜飞依然果断答道:“我没看女厕所。” 许大茂又不干了,“老太太,您老这么问他,他肯定不会说自己看了女厕所。我看这小子嘴硬,不行就给弄派出所去吧。” 许大茂这时还想着非定了罪,自己才算见义勇为呢。 老太太拿拐杖戳着地,看着许大茂说,“你给我闭嘴!”又转向谷胜飞说,“说到底,你在厕所低头弯腰看墙缝了。我罚你给咱们院扫一个星期的地,你认与不认?” 谷胜飞心里笑开了,“这就是大院最精神的老太太?直接派个男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能不能看到女厕所了吗!” 这时许大茂说话了。这人眼珠一转,所谓“贼不走空”,捞不着见义勇为的名号,吃瓜群众也得有点瓜啊。 许大茂说:“胜飞,老太太放你一马,但你得说说到底看到谁屁股了?是不是秦淮茹?” 此话一出,吃瓜群众的积极性立马被调动起来了。 谷胜飞直叹自己太年轻,本以为许大茂还要揪着自己去派出所,没想到这家伙斗争方向转得这么快。 不过谷胜飞心念一转,立马有了新的计划,群众对抓流氓的积极性还是没有看屁股的积极性高啊。 那自己利用个信息不对称先从这些老色批身上弄点早饭钱还是可以的吧。 至于自己是不是流氓,不重要,谁要给我闹派出所去,我直接带敬察看看厕所墙上那道不通女厕所的裂缝不就行了。 要不说四合院里的人,抓流氓也是其次,各自为私心而斗争才是真。要是真想确定谷胜飞是不是流氓,直接去男厕所看看墙上有没有裂缝不就行了。 愣是没一个人提这茬! 不管了,先挖陷阱给许大茂吧。 谷胜飞看着许大茂,故意满脸紧张地说:“这......我......” 这一招欲擒故纵果然有效,许大茂一看谷胜飞这副神态,当即也忘了见义勇为了,扯着嗓子朝贾家喊:“秦淮茹,你快出来,你做个证,谷胜飞偷看你上厕所了......” 傻柱一看许大茂又叫秦淮茹,就冲娄晓娥喊:“娄晓娥,你不管管你家许大茂, 吃瓜群众们也哄笑成一片。气得娄晓娥粉嫩的贵妇脸涨红成少女脸。 眼看局面混乱,二大爷又抢先一大爷说话:“都给我安静,像什么样子,现在是说谷胜飞犯错的事情,一大爷主张不追究,于情于法恐怕都有点......” 二大爷不敢说反对聋老太太,只好提一大爷,他还想法办谷胜飞,最好能让自己代表大院与派出所接洽,这是官方行为。凡与“官”有关,就都是二大爷的爱好。 聋老太太动了气,站了起来,说,“傻柱,扶我回屋。你们......”老太太拿拐杖指着众人,院内立即鸦雀,“你们都给我家去,别跟这起哄。谁敢不听,我老太太跟他没完。” 说着又看向二大爷, “这个大院,我说了算!” 第六章 夜半敲窗声 许大茂等一干群众还想知道谷胜飞到底看没看到秦淮茹屁股,但谷胜飞态度暧昧,不说看到也不说没看到,就一副紧张委屈的表情,撩得大家心痒痒。 但碍于聋老太太发话,再加上一大爷也主张不深究,众人只好各自回家。 经此一役,谷胜飞看清了大院的好坏人,也看清了大院的暗流涌动。他觉得这下才有意思。 谷胜飞暗下决心,非要在这大院里混他一混。心中想着事,便跟着谷连武和陈凤莲的身后回到了“家”里。 家里一片冷清。显然,在出这事之前,一家人都是刚回到家。 此刻弟弟谷胜利妹妹谷晓颖都坐在饭桌前,抬头看着三个神情冷峻的人回到家,两个胆小的小孩又都低下了头。 妈妈陈凤莲赶忙生火做饭。爸爸谷连武阴郁着脸坐下。两个人心里都是喜的,毕竟孩子生病卧床了十来天,能下地走动就是好消息。 可是大病初愈就干出这丢人的事,让他们又心生恼怒。一时间,也做不好表情管理了。 一直等晚饭上桌,弟弟妹妹在外面疯了一天,谷胜飞饿了一天,三个孩子都狼吞虎咽起来,家里的气氛才热络起来。 谷胜飞吃得开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窝头和咸菜。或者说,后世里就没吃过窝头。 一顿饭的时间,谷胜飞从弟弟妹妹的眼神里也看出来了端倪。弟弟谷胜利眼神呆板,只知闷头吃饭。 妹妹谷晓颖更机灵却也乖巧懂事,给半个窝头就吃半个窝头,吃完再给她的时候,她首先看了下爸妈和哥哥们还有没有。 面对弟弟妹妹,谷胜飞此刻是有陌生感的,但也没太在意。 吃完饭,谷胜飞习惯性主动收拾碗筷。谷连武和陈凤莲看着温顺依旧的谷胜飞,再次在心中肯定,自己的儿子是不会干出偷看女厕所的事的。 谷胜飞也惊讶自己的变化。在后世,是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他也不去管,该随着本能就随着本能,反正也不是坏事。边收拾边把今天的全院大会在脑海中复习了一遍。 为的是再次记住众人的嘴脸,将来好个个击破。 “对,是将来,眼下可顾不上。搞钱才是王道。”谷胜飞心中想着自己全院大会上留的“尾巴”,他相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绝对有人会带着礼物来找自己。 洗完碗,谷胜飞在饭桌前坐下。谷连武回自己屋里了,陈凤莲坐在饭桌前补衣服。谷胜利和谷晓颖在昏暗的等下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谷胜飞百无聊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搞清楚。于是叫过妹妹来饭桌前坐下。 “晓颖,我考考你。今天是哪年哪月?农历几月初几?” “大哥,你烧傻了吗,咱爸那屋有历书呢,今天是1964年7月24日,农历六月十六。咱们正放着暑假呢......” 五雷轰顶。 虽然早也明确自己来到了个苦难年代,即使早有准备。但得知真相时还是不防备的五雷轰顶。 谷胜飞绞尽脑汁回想学过的历史知识,才想起来新中国是1949年成立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新中国成立前就知道一直是战争。 关于新中国的历史知识,记得最清楚的是语文老师讲作文的时候教的一个词。 积贫积弱。 谷胜飞想:“我特么现在就是又贫又弱啊!” 转而又想,谷胜飞觉得自己不仅又贫又弱,还又傻。可利用的信息少之又少,最重要的是自己确定不了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大环境中。 改革开放肯定没到呢,记得是七几年 难道? 不能坐以待毙,搞钱搞地位,才是王道。 想到这更加坚定了今晚全院开会时的想法。 “苦难给了我们力量,就是斗争。” 又不记得是哪个伟大的人说过的话了。 打定主意的谷胜飞也就变得坦然了。 此时院内各家大多熄了灯,该是睡觉时间了。 谷胜飞也感觉到几分困意,一边摇头心想“这要是在后世,夜生活还没开始呢”,一边拿了脸盆去院子当中的水龙头前准备冲洗一番。 水压不大,放水不疾不徐。谷胜飞的内心也慢慢平静。慢慢脱去汗衫和长裤,只留下一条大裤衩。 看着结实饱满的肌肉,谷胜飞很满意。 回想下午在厕所里反手就制服了见义勇为的许大茂,谷胜飞对自己的力量更加满意。 蓄满一盆水,谷胜飞先沾湿手拍拍心口,然后端起脸盆,猛地从头到尾浇了个遍。 爽。 被水压下的头发,贴住头皮盖住眼睛,水顺着头发形成一道水幕。 就像身在水帘洞中。 就不知能否将这四合院混成花果山。 正自娱自乐地幻想着,谷胜飞猛地从水幕和碎发间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和中院间的月亮门边一闪而过。 谷胜飞抹了把脸的水,假装低头洗脸的空隙警觉地环视四周。 确认没什么危险,他也就不管这鬼鬼祟祟的魅影了。 反正要是找自己的,迟早会再出现的。 如果不是找自己的,那就不要多管闲事。自己才十五六岁,要想干点事,眼下可不适合显山露水。 当个小透明,闷声发点财,活他个大漂亮。 谷胜飞加快动作,洗完收拾回屋。 眼下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他要好好盘算盘算,明天那些人来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应对。 今天大院里的重要人物都出场了,可这些大多不是自己想要的。 总不能是自己一个十五岁的人,率领一帮五十岁的大爷,横扫四九城,振兴四合院吧。 关注点得放在这院里的“院二代”中,今天见到了阎解成,虽说大点,也成了家,但看那没心没眼的样,当个小罗罗合适。 还有谁? 还有傍晚看到的那张笑脸。现在知道的是,她是秦寡妇家的女儿。 谷胜飞隐约记得电视剧里秦寡妇有两个女儿,按年纪推测,大概猜应该是大女儿。 叫什么? 想不起来。 谷胜飞心中自嘲“你说你,天天在家放的一部电视剧,连里面人物都记不住。” 悔啊。改明儿遇见一定要问问名字。 但这丫头,笑起来真好看.... 说好的躺在床上盘算盘算正事的,怎么想着想着就想到小当那了。 果然男人上了床都是不靠谱的。 正迷糊间,听见自己床头的窗户传来轻微而规律的噔噔声。 谷家三间房,中间堂屋,东西各一个卧房,东边爸妈住,西边卧房弟妹各摆一张床之后就再也没下脚的地方了。 懂事的谷胜飞就在堂屋靠窗的角落搭了个门板凑合着。 这倒给来访者制造了便利。 听到这夜半敲窗声,谷胜飞披衣坐起。 没想到来得这么早,我以为会是天亮后呢。 第七章 想听什么我都说 听到夜半敲窗声,谷胜飞一点都没惊讶。 他对着窗外低声问:“谁?” 窗外来人明显压抑着窃喜,也低声说“我。” 谷胜飞心想,这答了跟没答有什么区别。 谷胜飞不再说话。窗外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也耐心等着。 穿好衣服,静静地听到左右两屋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谷胜飞才轻声开门出去。 一出屋,立刻围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谷胜飞胳膊,谷胜飞稍一用力,就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抖落在地。 就是这么自信。 谷胜飞严肃地说:“你俩是谁?半夜闯进我们院做什么?” 地上两个人满脸狐疑,平日里的谷胜飞没有这么勇猛啊,在院里的孩子中根本没有话语权,基本上就是受欺负和受气的对象。 怎么病了一场,变了一人呢。 心里纳闷,嘴上可不敢糊弄,毕竟刚才那一下,都没见谷胜飞动作,自己就在地上了。 于是一人小声的说:“是我啊,我是刘光当。” 二大爷家的小儿子,家中王牌受气包。二大爷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三个小子天天挨打。 这挨打里面本就有刘光当一份,这二年两个哥哥长大了,他俩受了二大爷的打不敢反抗,往往就拿刘光当出气。 倒也打皮实了。 此刻另一人也委屈地说:“撕我啊,我撕阎解逛。” 一听这大舌头,谷胜飞就知道,这是三大爷的小儿子阎解旷。在家算计不过老子和哥哥,最多欺负欺负妹妹阎解娣,平日里常跟年岁相当的刘光当狼狈为奸。 在那个过年吃花生都得按颗数、上手抢的家里,倒也有点浑不怕无所畏的“狼”性。就是这口条拉低了战斗值。 谷胜飞听到敲窗户也猜到了八成是院里的半大小子沉不住气。 再听到答话的时候,已经确定是院里的孩子了,但今天信息量太大,脑子正混沌状态中,完全不能把声音和人物对上号。 尤其是这种院里的配角。 所以他开门后故意摔倒两人假装不认识,一是给他们个下马威,在他们面前重新立立人设,二是确认下这两人到底是谁。 现在记忆被两人调动起来了。于是,谷胜飞立马换了口吻,开玩笑地说:“孙贼,我还不知道是你俩?大半夜的找我准没好事” 刘光当爬起来,顾不上拍拍屁股,拉着谷胜飞,说:“走,咱们边上说去。” 谷胜飞轻轻拨开刘光当的手,又拽过阎解旷来,自己站在中间,双手一左一右搭在两人的肩膀上。 看似轻松,实则用了力气,两人想挣脱也挣脱不开。 像个老大哥搂着两个小弟。 这就形成心理上的绝对优势了,自此,两人明白,欺负谷胜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三人沿着长廊,轻步路过聋老太太家,来到走廊尽头。这是后院的一间空房,原房主支援边疆钢铁厂建设搬走了。走前将房子赠送给了聋老太太。 二大爷先是跟聋老太太商量往里面放点东西,就配了把钥匙。渐渐地越放越多,似乎有了占而有之的心。 聋老太太时而紧一紧二大爷,时而许一许二大爷。二大爷倒也不敢造次。 刘光当偷了他爹的钥匙,轻声开门,三人进屋。 借着月光,谷胜飞看到屋子虽然放着杂物,但井然有序,绝不是一般的仓房里灰尘漫天的样子。 谷胜飞略一沉思,先找到一个位置较高的箱子坐下,两人只好席地而坐,仰视谷胜飞。 谷胜飞故作不解地问:“两位找我到底什么事,说吧。” 刘光当伸手往怀里做势要掏东西,阎解旷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刘光当也就作罢。 谷胜飞尽收眼底,心想,老阎家真是出心眼。 谷胜飞以不变应万变,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阎解旷大着舌头说:“我们想向你洒听个四情。” 谷胜飞是个有仇必报的主,虽然不知道刘光当刚才要掏什么,但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东西。就凭阎解旷阻拦那一下,谷胜飞也得给他来一下。 于是,谷胜飞咬着舌头说:“阎解逛,你想向我洒听什么四情?” 阎解旷的脸顿时红了个底朝天。可惜谷胜飞看到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凝固的空气。 以前的谷胜飞可不敢这么跟阎解旷说话,今天是换阎解旷不敢了,只好自己生着闷气。 谷胜飞心想,你眼下生点闷气,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我甚至还要让你觉得我调侃你是你的荣耀。 咱们后世可有个词叫pua。 用在你身上虽然不恰当,但我要成为四合院之王,从这个角度看,也可以用! 这时刘光当说话了。 他说:“胜飞,咱别开玩笑了。我们是想问问你,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谷胜飞故作不耐烦地说道。 “你瞧,别生气啊,今天下午咱们院为了你的事都开了全院大会了。”刘光当还在挣扎。 “是,怎么地,就凭你们俩,还想再审我一次?”说着谷胜飞从箱子上站了起来。 月光下,杂物间,高大的身影,寒气逼人。地上坐着的两位不禁内心颤抖了一下。 阎解旷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花生,举起了手,嘴上说道:“胜飞,你想喇去了,我们俩是来关心关心你,看看你有没有被院里的大人吓唬到。” 刘光当见阎解旷掏出东西,也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附和道:“我们纯慰问来了。” 谷胜飞也不客气,接过俩人的东西就吃,还不忘损阎解旷一句,“就这点瓜子花生还值得藏着掖着,看哥以后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再说阎解旷,你这花生是过年时候你爹藏着没吃留到现在的吧。” 见阎解旷不吭声,谷胜飞又说:“关心我?你俩是来关心秦寡妇的屁股的吧?” 一句话点破俩人的心思,俩人倒也不否认。流氓嘴脸也就露出来了。 刘光当嘿嘿一笑,“胜飞,你到底看到没有?” “看到了,又大又白。” 刘光当和阎解旷没想到谷胜飞这么痛快就开始交代了。 原本两人还打算循序渐进,先问看没看,再问什么样。 没想到谷胜飞直奔主题。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想象力的“大”和“白”两个字就几乎把两个人年轻人放倒了。 画面感立马出现,两人赶忙消化。 谷胜飞脑中已经盘算过了,这两个人跟自己年纪相仿,可以收编为自己所用。 所以关于那个自己根本没看到的屁股,谷胜飞非常仗义地就跟他俩分享了。 并且把自己能想到的词和修辞都用上了。 诸如“像水蜜桃,粉嫩”“像白云,软绵”....... 这两个60年代的半大小子哪听过这些。对他们来说“又大又白”都算是虎狼之词了。 更何况谷胜飞还加上了侧面描写,说出了当时自己在厕所偷窥时的感受。让阎解旷和刘光当仿佛身临其境。 这半夜的杂物间里,不是传来两位听众“我......”“窝草”的惊叹声。 空气变得污浊。 谷胜飞在两人听到最有兴致的时候戛然而止。 不是他编不下去了。是再说下去这两个孩子就要翻墙出去犯罪了。 谷胜飞说停就停,尽管两人意犹未尽但也无可奈何。 所谓渠道为王,信息致胜。 准备走的时候,谷胜飞让阎解旷在门口等着,自己悄悄拉住刘光当。 “过瘾不?”谷胜飞问。 “嗯嗯”刘光当啄米式点头。 “这库房里我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把你爸那钥匙借我用用。这两天我老惹我爸生气,他要打我,我就来这稍微躲一躲。” 刘光当毫不犹豫就交出了钥匙。果然男人上脑以后都是无脑的。 谷胜飞盘算着天亮就出去配一把钥匙,嘴上说,最多一两天就还你钥匙。 刘光当嘴上说:“胜飞你尽快,不然我爸发现了我又逃不过一顿打。”心里想的都是别的画面。 谷胜飞拍拍刘光当肩膀,答道:“一定。” 又附身小声在刘光当耳边交代,自己还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屁股,不知道是谁。 但是跟阎解旷的妹妹阎解娣差不多。没什么看头。 “不要跟阎解旷说哦”,谷胜飞刻意叮嘱。 站在门口的阎解旷见两人交谈甚久,又隐约听到自己和妹妹的名字,再看两人笑得阴暗,知道没好事,但又不能去不能问。 心中那个恨。 这也算是谷胜飞对阎解旷的惩罚了。 谷胜飞心想,我虽然腹黑了点,但估计明天太阳升起后,这两个人就得听我的了。 不过,今天这漫漫长夜,他俩恐怕不好过了。 谷胜飞心中笑话俩人没出息,这边悄悄回到自己家,坦然睡下了。 第八章 又来一个 习惯性早起,四合院里静悄悄。 遵聋老太太“旨意”,谷胜飞将四合院前前后后扫了一遍,又从后院到前院,洒了一遍水。 正拍拍手往回走。迎面撞到傻柱。 看傻柱不惊不讶的神态,谷胜飞明白,这是故意等着自己呢。 傻柱看似随意地,拿过靠在大门边、刚才谷胜飞用的扫帚,对谷胜飞说: “走,胜飞,柱叔带你去扫扫大门口。” 谷胜飞嘴上没搭茬,反身“绝情”地跨步就进了院子。 这也就表明了态度------我不喜欢别人指示我! 傻柱带着惊讶看着谷胜飞,这孩子一场病变得有主意了。 这啥病呀?这么治人呢?以前这孩子可是蔫头巴脑最听话的。 不过傻柱知道自己眼下有求于这孩子,只好低头尬笑一下,点点头跟着谷胜飞进了院子。 看傻柱进了院子,谷胜飞见好就收,表明态度即可,不要树敌。 谷胜飞礼貌地问:“柱叔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刚才的“绝情”让傻柱惊讶,此刻谷胜飞的“热情”绝对让傻柱害怕。 这孩子成精了,变脸的速度赶上轧钢厂李副厂长了。 “得,胜飞,我也不跟你废话。就是说两件事。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柱叔,一,我没看到;二,我看到也不会出去乱说。你是想听这两句话吧?” 谷胜飞见傻柱啰嗦个不停,也就开门见山了。因为后面还有更重要的话说。 傻柱这回从害怕变服气了。 亦或者惊讶、害怕、服气都有。感觉自己被人看了一个通透,羞愧加惭愧。 傻柱本打算先探探风,看谷家大小子有没有偷看女厕所,有没有看到秦淮茹的屁股。 没想到,问题还没问,自己这边正做铺垫呢,人家那边直接给你回答了问题、总结了全文了。 傻柱习惯性尬笑。 想拿长辈身份再尝试一下。于是说“胜飞,你说的是实话?” 谷胜飞微笑着说:“傻叔,实话。” 傻柱似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别看身板个头及气势都已经有大人的模样。 但毕竟还嫩。这不,自己说话压着点他,他也就乖乖地答话了。 傻柱打算放心而归,临走夸赞谷胜飞说:“做人就是要讲实话。” 谷胜飞说:“谨遵傻叔教诲,昨晚阎解旷和刘光当来打听秦寡妇屁股的事,我就实话实说的。” 傻柱刹住了步,“什么?那两个小子半夜跟你打听这些事?看我一会不收拾他们......” 傻柱转而问谷胜飞,“你对他俩说你没看到?” “我说看到了。” “你还说什么了?”傻柱有点急了,急就容易乱了分寸。 “我说又大又圆。” “你又没见过你瞎说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你没看到吗,你怎么知道又大又那什么的?”傻柱竟然有点不好意思重复这个词。 谷胜飞冷静地说:“我见了啊,昨天傍晚全院大会的时候,秦寡妇在你前面走进大院,虽然已经上完厕所穿了裤子,可是还能看出又大又圆啊。” 说着谷胜飞还比划了个大大的手势。 “我看你跟在她后面也盯着看呢,你没发现这......”谷胜飞又做了个手势。 傻柱已知斗不过眼前这个“大病初愈”的少年。 近乎哀求地说:“胜飞,以后咱能不提这个这个了吗?” 谷胜飞说:“傻叔,您这是要买断版权啊?可是没办法,肚子饿,我穿越以后还没吃顿饱饭呢。” 傻柱只关注屁股的事情,没在意谷胜飞的口误。 但他明白谷胜飞是要好处呢。 傻柱也不含糊,直接说,“半只小鸡,红烧。三日之内到你手上,你以后谁问都说没看见,行不?” 谷胜飞也痛快,笑着说:“七天内,一只鸡,半只半只隔天往回带。一盒红烧肉。” “外加三块钱。” 傻柱道:“小贼,你这也太多了。跟我这玩敲诈呢你?” 谷胜飞猛然变脸,“孙贼,爷可不是跟你商量!” 说完转身就走。 这是穿越后第一次跟年长自己的人直接交手,这种情绪和语言上的较量跟打架不同,一个表情控制不到位就昭示着失败。 所以狠劲和要求都传达完后谷胜飞就转身开走。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露怯,还会给对手留下一个霸气的背影。 但是坏处是要等到晚上下班时间才知道有没有拿住傻柱。 那就等着呗。 第九章 你们一起上得了 谷胜飞带着混不吝的劲晾着傻柱,但到底还是年轻,即便是假装生气,自己也难免短期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路过中院许大茂家的时候,心想:“许大茂这个家伙,该轮到你了吧。” 一不做二不休,今天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吧。 于是大步流星地来到门口,“咣咣”响地砸许大茂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娄晓娥睡眼惺忪地开门,打开门也不看来人是谁,就直愣愣地站着。 真丝睡衣,还特么吊带式。关键还有个肩带有滑落的趋势。 谷胜飞脑瓜子嗡地一声。赶紧低下头,本想躲开不刊娄晓娥的香肩,这一低头却看到娄晓娥的下半身。 短裙。笔直的双腿看着就有弹性。 谷胜飞心中大叫:“冲动了冲动了。” 不该来啊,看到这画面,“少年见罗敷,肯定走不动路。” 再说,自己竟然又忘了许大茂还有个老婆。 当着他媳妇面贩卖别的女人的信息,这不找死呢嘛。 这时屋内传来许大茂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是我,谷胜飞,我扫完院子了,想让您检查检查。”还好谷胜飞脑子转得快,找了个借口。 “扫了就行,我就不亲自检查了。”许大茂这时倒装腔作势起来。 谷胜飞转身欲走,此地不宜久留。 里间又传出许大茂急促地披衣穿鞋声,“哎胜飞......你等等你等等......” 说话间许大茂就站在了门口,满脸笑意。 谷胜飞知道许大茂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于是静静等着许大茂。 许大茂双手握住娄晓娥肩头,说:“媳妇,去,换身衣裳,去胡同口给我和胜飞买点早餐。” 娄晓娥腰肢用力,转身一扭。进了卧房。 甩下一句“要吃自己买去”。 谷胜飞哪敢让许大茂去买早点,留自己和这样的娄晓娥单独相处? 于是对许大茂说:“您甭客气,跟我来,咱俩外头说。” 许大茂窃喜。 本想用一顿早饭换来点信息,前有媳妇的不配合,后看谷家大小子眼前这表现,估计能白得这份想入非非的信息了。 于是乐颠颠的跟着谷胜飞出了门。 谷胜飞领着许大茂,看院中寂静一片,径直走向昨晚那间杂物间。 昨晚看到这屋子的时候谷胜飞就爱上了。 一爱这屋子能做个据点,二爱这屋子要是搞到手,给自己做个房间那是绝了。 单身公寓啊。 这边许大茂不多言语,只管跟随。 见谷胜飞掏出钥匙,开了这间老太太的杂物间,才心中暗生惊讶。 谷胜飞待许大茂进屋,轻声关了门。 似乎看穿许大茂的疑虑,看似无意地说道:“聋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让我先用着。” 许大茂不置可否。只是轻描淡写地用“厉害”两个字表达了对谷胜飞独得老太太恩宠的羡慕。 谷胜飞看许大茂心不在焉,嘴角的冷笑一闪而过,静静等待许大茂。 果然,许大茂发话了。 “胜飞,昨天下午咱俩不打不相识,前后院住着,今儿这事咱俩就翻篇了。” 谷胜飞点点头。 许大茂继续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虽说上学成绩不错吧,但想考个大学终究是难。你爸妈日子也过得苦,你想没想过干点啥?” 谷胜飞说:“没有。” “学技术啊,要么去厂里跟你爸学抡大锤,以后他退休了你替他的班。要么......” 许大茂说到这故意停顿,观察谷胜飞的表情。 谷胜飞当然非常配合地表现出好奇而焦虑。 许大茂见谷胜飞上钩,然后不急不忙地说:“要么,跟着你茂叔我,我教你放电影。先不说工作轻松,单看以后我们国家富强了,看电影的人多了,茂叔再带你拍电影,做艺术家。” 谷胜飞心想哥们可是经历过人人拍电影的短视频时代的。但脸上依旧是崇拜、兴奋、难以置信。 对于谷胜飞的表演,许大茂很是满意。 许大茂说:“胜飞,作为艺术家,艺术来源于生活。我昨晚一宿没睡好,脑海中不断寻思,就咱俩昨天不打不相识的桥段,绝对是个好的电影素材。” “当然了,也包括你偷......你厕所里的经历。” “今天茂叔叫你来,就是想你能不能再回忆回忆昨天的细节,咱们争取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以后一定用得上。” 谷胜飞心想:“明明是哥叫你来的!” 许大茂把谷胜飞的没答话当作默许。于是说:“来,先从你看到了什么说吧,当时女厕所里有几个人?” 谷胜飞见许大茂露出了狐狸尾巴,也就不再装了。 谷胜飞说:“许大茂,秦寡妇当时在女厕所里,好像还有个隔壁院的小媳妇。但......” “但什么?” “但我不能饿肚子说吧?” 许大茂说:“给你俩鸡蛋,你跟我说说。” 谷胜飞轻蔑地看着许大茂,扬出两根手指,说道:“俩鸡蛋打发谁呢,要钱!人民币!” 许大茂说:“那也行,两毛?” 谷胜飞摇摇头却依然扬着手指。 许大茂轻声惊呼:“两块?也太贵了吧。” 谷胜飞说:“但白啊,屁股又白腿又直,你说值不值?” 许大茂说:“卧草,你丫还看到腿了?” 接着咬咬牙说“两块就两块。” 谷胜飞还是摇头。 许大茂不解。 “傻柱出三块钱,让我别往外说。还特意提到不要告诉你......”谷胜飞一脸委屈的说。 此时朝阳即将升起,屋内光线越来越强,许大茂看清了谷胜飞的一脸狡黠。 院内也开始有了上班出门的动静。 许大茂一听傻柱付费买断消息。便不再犹豫,果断出价。 “四块!” “五块!”谷胜飞道。 “成交!” 许大茂说完又说:“五块就五块,你老扬着两个手指头干啥?” “这表示胜利,耶!” 谷胜飞嘴上这么说,心里暗暗后悔加价太少,心想这个年代人看起来也没那么缺钱啊。 还好已经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不过以后搞钱还是要大把大把的搞。 谷胜飞收了许大茂的钱,便按照娄晓娥的体态狠狠地给许大茂描述了一把秦淮茹。 什么腿细而直、重点部位大而圆,什么身材娇小可人,仿佛谷胜飞看到的不是上厕所而是洗澡。 甚至还描绘了一些撑腰抚臀的动态图。 听得许大茂只顾痴痴地问“还有呢还有呢”,都忘了分辨信息的真假了。 谷胜飞也是搞心态的高手,自打方才见识了娄晓娥的肤色,在描述秦淮茹的时候,也就舍弃了“白”这个字。 想必许大茂见多了,白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许大茂还想问更龌龊的画面,被谷胜飞一句话怼了回去:“我是偷看上厕所,又不是偷看人洗澡!” 交易完成!双方都很满意。 两人轻轻出门,看见太阳照常升起。 许大茂轻声走到院中,然后猛然加快脚步,奔家而去,咣当一声关住门。 不知道大清早会怎么消化这些洪水猛兽般的信息。 谷胜飞踱着方步出了院,现在兜里有钱了,打算给爸妈弟妹买上一顿早饭。 平时从来舍不得外面吃的一家人,即使偶尔时间仓促来不及吃饭,都是硬饿着肚子等下一顿。 出了胡同再回来,谷胜飞已经拎着豆汁焦圈两大兜了。 谷胜飞哼着“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想起后世中的某天放学,路上两个小学生唱《孤勇者》“爱你不敢怎么样,爱你不会的模样......” 真特么精辟绝伦。 刚走进中院,一大爷易中海闪身而出。 谷胜飞无奈,心说:“你们非要一口气全上吗?” 一大爷一脸严肃地给谷胜飞讲全院团结的重要性,谷胜飞只关心豆汁趁热喝的必要性。 谷胜飞见一大爷绕了半天就不开口问秦寡妇的屁股什么样,预测这老头是真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就顺着一大爷的表面意思答道:“是的,您说的都对,我也深刻认识到了应当守口如瓶。莫不说我没看到,就算我看到了,我也独自一人让我看到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绝对不说!”谷胜飞向一大爷宣誓。 一大爷摇摇头转身回屋。 相较而言,跟谷家同住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就痛快多了。 当然了,也没前面几位年轻人生猛。 二大爷是从早餐这个话题上开始迂回的。 “呦,胜飞,买这么多早饭,你们家发财啦?” 说着就向谷胜飞的早饭迂回。 谷胜飞收紧早饭,问:“二大爷你要问什么?” 二大爷放下官威,伸开手掌,露出一把瓜子。 谷胜飞抓了几颗,说:“二大爷,你们老家在河套平原吧,盛产向日葵呐?” 昨晚刘光当贿赂的那把瓜子还没吃呢。 二大爷满脸笑意:“这机灵孩子,你跟大爷说实话,昨天看到女厕所没?”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人。”谷胜飞朝中院贾家的方向努努嘴。 “就一个字,白!”谷胜飞欲速战速决。 二大爷问“就这些?” “你给的就只值这些。”说完扔下二大爷,径直回了家。 --------------------------------------------------------------------- 【晚上还有一章】 第十章 递牙者,掰之 妈妈陈凤莲正端着调好的棒子面糊糊打算做饭。 看见谷胜飞手里的早饭,妈妈嘴上连连责备谷胜飞浪费了钱,又心疼孩子们难得吃一次外面的早饭。 弟弟妹妹在里屋听说谷胜飞买了早饭,似乎都闻到了香味,兴奋地大喊大叫。 尤其妹妹谷晓颖,赤着脚就冲了出来,围着大哥转,就差摇尾巴了。 谷胜利跟着出来,嘴上拢不住的笑意,木讷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全家人都想不起来上次吃外面的早饭是什么时候了。 看到弟弟妹妹的样子,谷胜飞心中的陌生感减了大半,反而生出怜爱,暗暗发誓要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谷连武阴沉着脸把谷胜飞叫进里屋。开口便问钱从哪来的? 谷胜飞早就想好了,没打算隐瞒。便说出一大早傻柱找到自己,让自己别说偷看厕所的事。 但谷胜飞没说其他人来找自己的事。 末了谷胜飞告诉父亲,早饭钱用的就是傻柱奖励自己的两块钱。买早饭花了三毛五。 谷胜飞将早就单独放在左裤兜里的一块六毛五连着兜底一起掏出来,把钱放在谷连武的床边。 跟亲老子都得玩心眼,何况这算不算亲老子,咱也不知道啊! 谷连武本打算如果问明钱来路不明或者来路不正,都将再对儿子输出点武力值。 不过谷胜飞说得无懈可击。 让谷连武觉得这钱虽不算光明正大,但也不算歪门邪道。 谷连武没找到破绽,闷头走出去,坐在饭桌前,拿起一个焦圈,蘸一下豆汁,咬一口。 一句话没说,但态度显然。 全家因此吃了一顿丰盛而愉快的早餐。 贾家却不同了。 昨天的亏是吃得稳稳当当闷头闷脑的。 全院大会的时候,见有人识破是秦淮茹母子上厕所被人偷看了,竟还有人起哄要谷家大小子描述看到的屁股什么样! 贾母当即炸开刺,准备冲出去扎人。被秦淮茹拦了下来。 不出去还能做个隐身受害者,冲出去就摆明有自己屁股的事了。 贾母就绕屋子咒骂谷胜飞色、许大茂楞。 等到全院关注点都放到贾家的时候,当晚秦淮茹也不敢去傻柱屋里取昨天下午傻柱的那个饭盒了。 贾母又开始绕屋子咒骂傻柱笨。 间或咒骂秦淮茹和小当两个赔钱货。 对于孩子们来说,他们不懂屁股的事。 他们只知道今天早晨没早饭吃,是谷胜飞许大茂和傻柱联合造成的,就赖他们仨! 必须报仇! 排名不分先后。 但战斗力分大小。傻柱出了名的有拳脚,许大茂再弱也是个青壮年。 就剩平日里一直被自己欺负的谷胜飞了。 棒梗决定从谷胜飞下手!另两个成人得趁人之危才能下手。 这边谷家吃了早饭,爸妈去上班。谷胜飞洗了碗,用湿毛巾将早晨妈妈调的面浆盆盖住,打算中午给兄妹们做午饭用。 谷胜飞约摸着爸妈到了工厂,安顿好胜利和晓颖,一个人出了门。 要办两件事。 一是旅游,二是配钥匙。 后世谷胜飞对京都的印象就是天安门、长城、西单。 还有这南锣鼓巷的着了火的把自己烧穿越的民宿宾馆。 对了,还去了趟海洋馆,直呼后悔,一个南方海边长大的跑大北方看海洋馆。 眼下,既来了六十年代,咱们倒要看看大京都当年什么样! 寻摸着,就出了胡同。 搜索记忆。西单最近,那就奔着西单去吧。谷胜飞向西一拐。 那个年代,大街上还没有那么多左奔右突的汽车。 时髦话叫“时光尚缓”。 谷胜飞一边躲着阳光走,一边咒骂。 虽不知道该骂谁,但知道该骂什么: 为特么什么没有空间! 如果有空间,随便扔个自行车放空间里就是自己的了,随用随取。 谷胜飞想:“要是给我个空间,别说自行车,谁家门口停个汽车我都敢扔空间里。还奋斗个毛线?” 奈何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谷胜飞有了种必将旧貌换新颜的勇气,不知觉加快了步伐。三五公里的路程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一路高低不平的房,错落斑驳的行道树。 竟然还有大片未开发的空地呢,还有两三个孩子围在一起生火烤什么东西。这要是五六十年后的这地方生火,敬察绝对能让你换个地方生活。 眼下这哪里有京都的感觉。 看到西单北大街的路牌,由北再往南折,看到西单菜市场----这个后世已经看不见的地方,向谷胜飞诉说:“您要的西单,到了!” 谷胜飞不买菜。 往南溜达,不几步,亨得利钟表眼镜行跃然眼前。 太显眼了,三间门脸三层楼。鹤立鸡群。 谷胜飞揣着许大茂给的三块钱,还得留下一毛钱配钥匙。昂首进去转了一圈,看着里面随随便便二十、三十、五十的标价,再挺胸出来。 大老亨,欺负人。 谷胜飞决定回家,他已经真真切切感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蛮荒。 不再抱有幻想,回家奋斗。 可是奋斗什么呢? 难道回家写暑假作业去? 罢了罢了什么都不想了,路边配了把钥匙后,谷胜飞快步往南锣鼓巷走去,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略一思索。凭记忆,谷胜飞走直线穿胡同,钻进了北海公园。 北海公园主要是北海,里面满是荡起双桨试图用小船儿推开波浪的人。 谷胜飞爬过一座无名桥,桥面和护栏都是红砖砌的,这桥要是在后世,都不好意思叫景区里的桥。 谷胜飞看见前面一片树林,也不管树林里那些欲迎还拒扭扭捏捏的情侣。挑了棵大树,一屁股坐在树根下。 谷胜飞这才抬头看着不远处美丽的白塔,迎面终于吹来了凉爽的风。 静静坐定,屏住呼吸。 聆听,打情骂俏声。 再聆听,吧唧嘴声。 调节气息。脚步声。 谷胜飞故意挑选半坡的草地坐下,半缩着双腿。这样由坐转蹲非常隐蔽。 等来人靠近,谷胜飞运气,全凭肌肉记忆的运气,猛然转身,一个谷式扫堂腿。 腿扫到对方脚踝的时候,谷胜飞感觉到对方分量不重。 动作也迟缓,连个基本躲避都没完成。 谷胜飞都已经扫完收工了,对方才有个提腿弹跳的动作。 这一跳更减轻了自身抓地力,加上谷胜飞不知对方来路的全力以赴,来人直接被扫了个空中转身,倒趴在半坡上,啃了一嘴青草。 谷胜飞看见此人身形不大,背影却颇为眼熟,应该对自己威胁不大。 但再一看对方右手伸在脖子上挂着的黄书包里,里面有一块没完全掏出来的板砖。这板砖不比来人的脑袋小。 谷胜飞又重新提高了警惕。 被扫倒的人摔得不轻,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稍微腾出点空就吐一口嘴里的青草。 谷胜飞右脚踩住来人的黄书包里的手,左脚翻过他的身体。 一张稚嫩的脸就露出来了。 罪过罪过,这还是个孩子。 活该活该,这不是昨天傍晚我出大院的时候撞我的那小子吗! 此时来人轻蔑地缓缓说道:“放开小爷的手,小心爷弄死你!” 谷胜飞突然意识到来人是谁了。这是四合院二代中重要人物棒梗啊,秦寡妇儿子。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难怪昨晚到现在盘算四合院的时候总觉得少一个人呢。 就算是今天上午感觉到后面一直有人盯梢的时候,也从没想到是棒梗,只当是许大茂后悔交了五块钱或者傻柱想杀人灭口。 所以故意把人引到凉快地来,好舒展拳脚。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受害者家属。 看来棒梗是给他妈报仇来了。 谷胜飞在男主身份加持下,电石火光之间,就想到了对策。 递牙者,掰之! 谷胜飞假意用右脚尖拨开棒梗手里的板砖,左脚出其不意照棒梗的面门就是一脚。 棒梗躲闪不及,硬生生吃了一脚。立刻翻滚开来。 今早早饭时分,棒梗决意教训教训谷胜飞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平日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谷胜飞,会有这么多心眼。 两小时前,自己正带俩妹妹在离家不远的空地上烤一只偷来的鸡。 小当认出路上走过的谷胜飞,指给棒梗看。棒梗当即安排小当吃完带槐花回家,自己抄了块板砖就跟了上来。 足足跟了两小时,自以为都没被谷胜飞发现。 五分钟前,看见谷胜飞只顾着欣赏北海的绿树红墙,棒梗的心理活动是:“找机会,安排~” 三分钟前,看见谷胜飞傻乎乎地坐下,棒梗觉得妥了! 一分钟前,被谷胜飞扫倒,棒梗的心理活动是:“what the法克!” 现在,又被爆踢一脚,棒梗彻底懵了! 谷胜飞早明白了,前世受尽了棒梗的欺负。别看这小子才十三四岁,但坏主意多着呢。 父亲死得早,母亲护得好,奶奶当自己掌中宝。 男孩子成长三大忌,这小子占齐了。 棒梗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养成了跋扈的性格,在院里的同龄人中,身世最惨,反成一霸。 谷胜飞知道,这次要一次到位,暴虐他的信心。 对于这种平时看不上自己的人必须一招制敌,不能容他喘息。 否则他就有时间悔恨,觉得平时自己随意揉捏的人,竟然打败了自己,事后他就会悔恨就会反复。 最终就会演变成拉锯战。今儿打一顿,好两天,第三天又来找麻烦。久而久之,就会压不下这个地头蛇。 想到这,谷胜飞疾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棒梗...... 第十一章 一个陌生的女人 谷胜飞走向棒梗,揪起棒梗衣领,拎起棒梗抵在树上。 凶狠地瞪着对方。 眼神胜利也就是心理胜利。 棒梗倒也算个硬汉,经过这两个回合,已知自己在武力值上绝无战胜谷胜飞的可能了。 偷袭都被来了个大反转,还打什么呢? 但心理上还想抢救下自己。 面对谷胜飞凶狠的眼神,棒梗的回应是不服输。 谷胜飞开口了:“小贼,你今儿来是跟刘光当、阎解旷、傻柱、许大茂一样,也是来打听你妈屁股的事的吧?” 棒梗不接受侮辱,硬撑着说出几个字:“我跟你拼了!” 这句话一般是打架的人动手前最初的梦想,或是打输后最后的倔强。 棒梗明显属于后者。 谷胜飞有些心软,不能打孩子! 可一想到以前受的欺负和以后的路,不觉手上加了力道,谷胜飞定定心,轻声说道:“你妈的屁股......” 棒梗奋力挣扎,大叫“你不要再说了!” 谷胜飞打算最后一击, “你都没见过吧,你妈屁股上有块胎记,鲜红。” 瞎话张嘴就来,杀人又诛心! 他就是不仅要打棒梗,还要侮辱棒梗,让这个刺头知道,谁才是四合院之王。 棒梗瞬间大哭。 谷胜飞感到棒梗的身体沿着树在下滑,知道他放弃了抵抗,便松开了手。 谷胜飞感慨,这毕竟还是个少年! 自己后世爱读些历史故事,知道项羽威胁刘邦,不投降就杀了刘邦父亲和夫人,刘邦竟然说,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要是杀了咱爹做肉羹,记得给我分一碗...... 诸葛亮送司马懿女装逼司马懿出战,司马懿欣然穿上女装也不出兵...... 今天要是换了刘邦和司马懿,恐怕就只能纯武力解决了。 看人下菜碟。 这时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谷胜飞调整情绪,瞪着猩红的眼睛环视吃瓜群众,怒吼:“看什么看,没看过哥哥教训弟弟啊!” 他知道,越喊越有人看。 越有人看,棒梗就越崩溃! 棒梗仰天长号。 谷胜飞静静等待,等棒梗情绪抒发差不多了。估计他心里正迷糊时,谷胜飞蹲下身,手搭住棒梗肩膀。 真诚地说:“走吧,今天这事就让它翻篇!” “另外,我真的没偷看女厕所,刚才那跟你闹着玩呢。”见棒梗满脸迷惑,又说道: “你想,我要是看了女厕所,三位大爷还不把我送派出所去啊!” 这个岁数的棒梗虽然顽劣,但院内三位大爷和敬察对他来说,那是绝对的权威。 棒梗有些动摇。 谷胜飞又说:“不仅今天翻篇,以前的都翻篇,咱俩以后好好处!” “赶紧的吧,像个爷们似的!小当和槐花呢,那会我还看见你们仨蹲在废厂房那偷吃烤鸡来着,你来埋伏我,就那么放心把两个妹妹扔下不管?” 棒梗低声说:“谁说不管,我先安排她俩回家了!” “行,还知道安顿好妹妹们再来报仇,那咱俩也回吧!” 说着向坐在地上的棒梗伸出了手掌。 迟疑了一会,棒梗缓缓地伸出了手。 握手!谷胜飞拉起棒梗,知道自己在棒梗心中的人设已经完成了转换。 谷胜飞和棒梗远远看见四合院门口,小当正焦急地转着圈,槐花没心没肺地跳着格子,果然吃了鸡肉有力气。 小当心急的是哥哥说要去给妈报仇,走了一上午,还不见回来。 这时小当看见胡同口的两人,便疾步迎了上去。 人未到话先闻:“哥,你俩怎么走一块去了,你不是去......” 棒梗抬手制止住小当。说了句:“没事了,咱回吧。” 说完先一步进了大院。 小当看到两个人勾肩搭背一道回来的样子,又看到了哥哥脸上的鞋印。 甚至还有说有笑的,只不过谷胜飞笑得无邪,棒梗笑得无奈。 小当搞不明白,也没搭理谷胜飞,只表情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谷胜飞说:“喂,昨天还一起上的厕所,今天见面就不理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呢?” 小当笑盈盈地说:“流氓!” 谷胜飞说:“不敢当不敢当,我可什么都没看!” 小当说:“我当然知道,那道裂缝不通女厕所!” 谷胜飞脑子转得飞快:“你怎么知道?” 小当说:“你们昨天开全院大会的时候我就偷偷溜进男厕所看了。那道缝不深,根本不通女厕所。” 谷胜飞不禁夸赞:“咱院里三位大爷要是有你这智商,也不至于耽误大家那么长时间。” 小当说:“那我也不能理你。” 谷胜飞好奇:“为什么呢?” 这时槐花仰着头认真地说:“我奶奶说了,你的眼里有鱼钩,勾人,鼻子像鹰钩,勾人,嘴里有秤钩,勾人!” 小当责怪槐花多嘴,佯装生气地喊了句“槐花”,就拉着妹妹就往回走。 谷胜飞终于想起来了,姐姐叫小当,妹妹叫槐花。 谷胜飞略作停顿,回到四合院,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了。 前中后院一路打招呼,该鞠躬的鞠躬,该顿首的顿首。遇到老的搀一把,遇到小的让一步。 人穿越至此,礼节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还挺好玩! 总之,一片祥和。 大家也都乐呵呵地回礼。 唯独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盯着谷胜飞无声地笑,让谷胜飞想到老师教的一个叠词: 阴森森。 谷胜飞不做多想,也知道多想无益。 任何事情,没找上自己的时候就是它还不该来的时候。 把早晨妈妈调的棒子面糊糊摊成煎饼,卷好咸菜,端上桌。 站在门口朝院中上空大喊:“谷胜利......谷晓颖......” 单曲循环三四遍,兄妹俩从中院的月亮门中穿梭而出。 午饭就这么解决了。 刚吃完饭兄妹俩又同步消失了。 这个年代就是这么自由。 谷胜飞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对孩子没什么要求、对孩子也没什么恶意的时代。 孩子们得到了空前绝后的解放,可以肆无忌惮野蛮地长大。 正午时分,整个小区昏昏欲睡。 谷胜飞关上门,躺在自己床上渐渐昏了过去。 睡梦中,有人敲门,声音不大,但执着。一直在敲。 谷胜飞本已经对利用秦淮茹信息卖钱失去了兴趣,所以极不情愿地趿拉着鞋子挪到门口。 一开门,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面前...... 第十二章 这集我看过 开门以后的事情谷胜飞不想说,咱也不能明说。 反正谷胜飞的感觉是幸福美满又若有所失。 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谷胜飞披衣出门,往院外走,想寻摸着晚饭吃点什么。 刚出家门就听见中院一个女人娇滴滴地声音:“你这饭盒里装的什么呀?” 然后是傻柱的声音:“今天这小鸡炖蘑菇不能给你了,我答应何雨水给她留着了。再说我今天上午出去买菜,看见仨孩子蹲废厂房那吃烤鸡呢,还从食堂顺的酱油,就是不知道鸡是哪来的。” 女人真诚地“哼”了一声,抗议的是傻柱不给自己吃鸡,对于自己仨孩子吃来路不明的鸡却自动略过。 谷胜飞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集我看过啊! 我那后世的爸妈在家刷剧的时候......这情节......我看过啊!这女人就是秦怀如。闻名遐迩的秦淮茹啊! 谷胜飞赶紧加快脚步,想一睹芳容,可惜只看到秦淮茹端着洗衣盆的背影扭捏着走进贾家。 傻柱这时正要进门,看见从后院出来的谷胜飞。 无奈而谄媚地向谷胜飞招手。 谷胜飞不言语,走进傻柱家。 嚯,傻柱今天带回来的是大半只小鸡。看来今天给厂长吃的是小鸡汤炖蘑菇。 谷胜飞做事不做绝,给傻柱留了一小块,取了半只小鸡半碗炖蘑菇,另有人民币两元! 晚饭有着落了。 更重要的是,拿捏住了傻柱,这小子服输了。 谷胜飞心满意足地出了傻柱家门,正要往回走,看见小当从院外回来。 又谄媚地向小当招招手,并向小当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小当认出这是傻柱的饭盒,便跟着谷胜飞回了家。 谷胜飞进屋没关门,就着饭桌给小当分了一半,并叮嘱小当:“如果你妈问起鸡肉哪来的,千万别说我,就说是傻柱给的。” 小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谷胜飞又说:“那你回去吧,对了,别给你奶奶吃,她说我坏话!” 小当暗笑谷胜飞小心眼,嘴上说了句“偏不”,转身就出了门。 下班的人陆续回到家,大院中的烟火气越来越重。 按照电视剧里演的剧情,许大茂下班回家,哼着小曲到门口,发现自己的两只母鸡少了一只。 这两天心顺的那叫一个哇塞! 虽说昨天见义勇为未遂,但今早嫌疑犯谷胜飞的交代又让人激动不已。 不想下班到家却出了这么个糟心事! 连正义使者的鸡都敢偷,许大茂自然拿出侦探本色,嗅着味找到傻柱家。 夫妻二人进门发现傻柱正在炉子上热鸡汤,不及多想,就认定炉子上就是自己家的鸡。 娄晓娥出口骂傻柱缺德,竟然偷自己家的下蛋鸡。 不曾想傻柱竟然借着下蛋鸡笑话娄晓娥不下蛋。 许大茂怒火中烧,随手抄起火钳子就要动手,傻柱不甘示弱,提刀相向。 娄晓娥叫来二大爷,许大茂煽动二大爷召开全院大会。 昨天谷胜飞,今天何雨柱,一天一场会,三位大爷马上就要吃不消了。 之前傻柱和许大茂在傻柱家剑拔弩张的时候,秦淮茹过来劝架,当场就明白了,许大茂的鸡是棒梗偷的。 当时秦淮茹就极力劝二大爷和许大茂两口子小事化了,被娄晓娥一句“不是傻柱偷的难道是棒梗偷的”给呛了回去。 一进家门深似海,全院大会再也不敢来。 秦淮茹心虚不敢来。婆婆贾母护犊子心更切,叮嘱三个孩子哪也别去,自己老将出马,随时准备炸刺扎人。 谷胜飞让刚下班的父母在家带着弟弟妹妹吃鸡,自己草草吃了口饭,作为谷家代表出席全院大会。 谷连武两口子看着谷胜飞越来越有担当、一副大人的模样,心里都很欣慰,点头同意。 谷胜飞一是为看戏,二是想多搜集点大院里的信息。 环抱着手靠着柱子,不多言语,不做表情。 谷胜飞很快看明白,作战双方分别为一大爷傻柱代表队和二三大爷许大茂代表队。 一队先是说没偷,鸡是自己在朝阳菜市场买的。 二队的三大爷立马从时间和空间两个角度分析傻柱没有下班买鸡杀鸡的时间。 得,一队自掘坟墓。 一队殊死挣扎,傻柱为维护秦淮茹和蒡根,先是承认自己偷鸡。 再试图绝地反击,诉说偷鸡目的是为了报复许大茂在厂里造谣傻柱和秦淮茹的关系。傻柱认为这属于打击报复许大茂的不道德,不属于犯罪。 二队大打感情牌。先诉这鸡来之不易并留之不易,再说这鸡是为娄晓娥坐月子准备的。 得,二队自投罗网。 果然傻柱接过话茬就说:“得了吧,还坐月子,你媳妇会下蛋吗,结婚多少年了,要下早下了!” 傻柱继续挖坑。 三位主裁判及时亮牌,判定傻柱还鸡汤带赔钱,结束了这场闹剧。 大院故事多。 谷胜飞没想到的是,许大茂和傻柱已经斗出默契来了。 许大茂支走娄晓娥,尾随傻柱而回。明是去傻柱家取罚款,实际上是准备好了说辞刺激刺激傻柱。 许大茂一进门就说:“嘿,孙贼,我媳妇下不下蛋我知道,我俩正在享受二人世界,想要孩子分分钟的事。 你呢?你媳妇呢?自己一身毛还笑话别人是猴子精! 我说,你媳妇呢?你丫三十好几岁连个媳妇都没有! 我为什么在厂里造谣你和秦淮茹?你敢说你没动坏心?你没惦记人家秦淮茹? 好好媳妇说不上一个,才拿寡妇当个宝的吧? 可惜啊,让人家谷家大小子一不小心看了个遍,那又瘦又直的腿,那小巧婀娜的身段,那紧致的小臀部......” 许大茂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傻柱气得面红耳赤! 但是旋即又笑开了,笑得捶胸顿足不能自已。 “我说许大茂,我知道你为什么没孩子了。你这话听谷胜飞说的吧,你品,你细品,什么瘦啊,小巧啊,紧致啊,这些个词是秦淮茹还是你家娄晓娥?” “你连你媳妇什么样你都不知道啊!” 许大茂惊呼上当。不是偷看的秦淮茹嘛。 傻柱也惊呼上当。不是答应不说嘛。 两人化敌为友,结伴找到后院谷家,不顾谷连武的错愕,叫出谷胜飞来到院中,齐齐压低声音说:“退钱!” 第十三章 对话 傻柱和许大茂找谷胜飞退钱,谷胜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问清原委后,谷胜飞首先推开许大茂摊开的手掌,厚颜无耻地说:“花完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亏你还是个放电影的,一万个人眼里有一万个哈姆雷特,你懂不懂,我说那是秦淮筎,她就是秦淮筎。” 一句话,让许大茂无话可说。 他当然不懂,别看他自称文艺工作者,其实读书不多,姓哈的?外国的? 就听过一个哈雷彗星。 业余时间尽钻研生孩子和斗傻柱了。 再说下去难免又牵扯到对娄小娥的身材评价,所以许大茂在拖拽傻柱无果后,自己一个人无味地回了家。 傻柱不同于许大茂。 许大茂是奸诈。 傻柱是阴暗,而且更不要脸。 傻柱看看许大茂被挤兑走了,早已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怎么样,胜飞,许大茂给你的钱你花了。我给你的两块钱你没地儿花去吧?” “傻柱”,谷胜飞也不叫柱叔了,“你的钱我确实没花,才到手俩小时,我上哪花去啊我?” “那就拿来吧”,傻柱也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谷胜飞没挡开他的手,就把他晾在一边,说,“那咱来说说理,当时咱俩怎么说的?” 傻柱说:“很简单,我给你鸡和红烧肉,外带两块钱。你不把偷看到的情况往外说!” 谷胜飞连住接话:“还是的啊,你什么时候给的东西给的钱?” “刚才下班啊。” “我是今儿早晨跟你碰过面之后告诉的许大茂。那时候我哪知道你什么态度啊!” ...... 傻柱还想道德绑架,说:“你这孩子这么不仗义呢?” 被谷胜飞冷静地用“契约精神”四个字给怼了回去。 末了,谷胜飞还加了一句,“傻子都能听出来我跟许大茂说的不是秦淮茹,是娄晓娥。你不也听出来了吗”。 傻柱败下阵来。 谷胜飞虽然打发了两位找后账的,但由此引起的父亲谷连武的怀疑又要解释半天。 心里恨许大茂没心没眼的,出卖了自己。 许大茂虽然不是院内最坏的,但却是最先应该受惩罚的。 一夜无事。 又是个宁静祥和的上午。快到做午饭的时间,二大爷急匆匆从厂里回来。 老先生一进门,他家就传来了刘光当的惨叫声。 唯此一件事,显出暑假的燥热和无聊。 谷胜飞早早做好了午饭,希望弟弟妹妹们早吃早出去玩。 等胜利和晓颖出了门,谷胜飞赶紧脱鞋上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如了他所愿,在梦里,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敲门声。 谷胜飞跟昨天一样地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 跟昨天一样的开门。 正午的阳光挤着门涌入屋里,比昨天刺眼。 有流光做背景,来人婀娜的身段全部投影在谷胜飞身上。 只一个瞬间,他就意识到,秦寡妇! 穿越回四合院之后的第一次相见! 任何虎狼之词都不能形容虎狼之躯的谷胜飞第一次看见虎狼之年的秦淮筎时的心情。 总是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量。总是忍不住地幻想,幻想自己这两天对于秦寡妇的构思。 羞耻啊! 秦寡妇竟然也脸红了。自打丈夫贾东旭出了事以后,自己没少遭厂里院里的老爷们惦记、调侃。 甚至自己主动跟傻柱接近,为了二两饭票弄得不清不楚。 但这么近距离被一个大小伙子直愣愣地盯着,还是头一回。 谷胜飞更多是窃喜,原来昨天的梦是提前演练了今天的事! 我的穿越竟然还有这功能?心想就能事成? 那我不要空间了。 但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能这样,人生奋斗的意义在哪呢? 这不就是作文课上说的归谬法了吗! 冷静下来的谷胜飞,亲切而不失礼貌地叫了声“秦姐”,就将秦淮茹让进了屋。 殊不知,一声“秦姐”也把秦淮茹叫得心神一漾,这个死帅死帅的小伙子之前都一直叫人家“秦姨”的。 谷胜飞没在意秦淮茹的情绪变化,只顾着按礼节让座倒水。 秦淮茹倒是没客气,端起碎末茶叶水嘬了一口。在贾家,自己那个婆婆,自来水加热都能算是饮料,更别说茶叶了。 谷胜飞不说话,等着秦淮茹开口。 秦淮茹也干脆,放下水杯看了眼谷胜飞说道:“胜飞,前天公厕的事,我知道男女厕所墙上的裂缝不通,你什么都没看到。但是......” 原来今天一早秦淮茹刚到厂里,傻柱就找到她,说了谷胜飞四处出卖她的身材,还趁机邀功自己花了半只小鸡外加两块钱,也没拦住谷胜飞。 于是秦淮茹趁中午大院人少,回来兴师问罪来了。 秦淮茹知道自己没被偷看,就没觉得吃亏。但是当着傻柱面仍然是一脸委屈。 她心里也盘算好了,谷胜飞个小屁孩,自己只要一抹眼泪,拿傻柱的两块钱保准落入自己口袋。 所以说完“但是”两个字后,秦淮茹就开始酝酿情绪,一种老少爷们都害怕的情绪。 谷胜飞赶紧出手拦住,“但是秦姐,傻柱许大茂和一些孩子都来瞎打听肯定是不对的,当然了,我拿娄晓娥的身材瞎对付他们也不对!” “娄晓娥哪能跟您比呐!” 秦淮茹瞬间石化,表情管理艰难启动中! 按照自己的设想,剧本不应该这样发展啊! 谷胜飞不等秦淮茹反应,又撒出杀手锏,“想必您也听说了吧,我昨天还把您儿子棒梗给打了......” 这本是秦淮茹今天准备的杀手锏,她计划,光抹眼泪不能让谷胜飞就范的话,就抛出昨天谷胜飞毒打棒梗的事,让谷胜飞落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就不信这小子不乖乖付款。 可眼下倒被谷胜飞先提起了。 秦淮茹又把表情调到楚楚可怜,等待谷胜飞先说。 谷胜飞当仁不让,底气十足地说“因为棒梗有三进公an局的理由!” 秦淮茹一听谷胜飞打了人还把自己当大人,竟然污蔑起自己的儿子,立马就不高兴了。 谷胜飞伸手在秦淮茹面前近距离压了压,示意她安静不要发作。 又拿过秦淮茹刚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说道:“您儿子揣着板砖跟我绕了大半个上午,其中原因虽让人感动,但这小子要是那一板砖没被我躲过拍在了我头上,这是不是一进公an局? 虽然他好心为俩妹妹添嘴,但偷许大茂家鸡----您也别说我没证据了,我就问您,这够不够二进公an局? 偷鸡是咱院内的事,民不举官不究,但那兄妹仨手里提溜的酱油想必也不是家里来的吧,您那婆婆您还不知道?守不住个酱油瓶还能姓贾?这事跟咱厂食堂恐怕有关系吧,这能不能三进公an局?” 秦淮茹开始慌张。 谷胜飞趁胜追击:“长此下去,您儿子堪忧,您也堪忧!” 不等问又说道:“您想想,未来,您指着谁?您那婆婆,不行吧;傻柱?更别想了,人家哪天找个年轻小媳妇就跑了。您只能指着棒梗,不好好调教,您品去吧......” 秦淮茹无助地看着谷胜飞,不由自主又像自言自语地说:“那我该怎么办?” 谷胜飞往椅背上一靠,“那简单啊,昨天我不都替您教训过了吗?” 第十四章 化敌为友 秦寡妇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厂里,一下午心神不宁,越想越觉得小帅哥谷胜飞说的有道理。 晚饭前,贾家,哀嚎声经久不衰! 棒梗的哭,贾母的嚎! 今晚秦淮茹硬气来了一把,既没有惯着棒梗,捶打着儿子就是捶打着自己的未来。也没惯着婆婆,任凭贾张氏号角,她自岿然不动。 中院的声音传到后院。陈凤英都忍不住赞叹,从未见秦淮茹这么教育过孩子。 谷胜飞心中暗喜,预期效果达成。 晚饭后,谷胜飞装作没事人在院内溜达。拿着扫帚满院子乱扫,美其名曰“继续接受教育”。实则偷偷观察各家情况。 在后院,许大茂家亮着灯,谷胜飞隐约看见两口在打情骂俏。 谷胜飞拖着扫把来到中院,凑近到秦淮茹家走廊跟前,透过玻璃,看见棒梗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作业。 没见其他人,小当槐花肯定在,两个大人不好说。 谷胜飞躲在廊柱后,模仿着革命电影里地下党接头的方式,吹起了布谷鸟叫声的口哨。 口干舌燥,毫无效果。 谷胜飞自叹,队伍不好带啊,建设队伍任重道远呐! 索性走到窗前,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棒梗扭头看见谷胜飞的大脸贴着自家的小玻璃,先是一惊,转而有点受宠若惊,等悄悄来到院中,已经满脸欢欣了。 谷胜飞拍拍棒梗的肩头,调侃他:“呦,列宁同志已经不咳嗽了?” 棒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小时候许大茂在院里放的革命电影《列宁在1918》里的经典台词。 那个年代的信息来源少,娱乐活动也少,一场电影带来的语言影响可以持续很久。 但是把电影台词代入到生活中,在这个大院,谷胜飞算是起了个头。 棒梗也够机灵,谷胜飞问他,他也不含糊,挺挺胸口,答道: “列宁同志已经不咳嗽了,他已经不发烧了!” 谷胜飞很满意。 低下头小声说:“哥们,想不想知道谁害得你挨打?” 棒梗点头说:“必须想,让哥们逮到他,叫他摧肝裂胆!” 谷胜飞附和道:“你小子有种,今晚九点,你叫上刘光当,去他家杂物间找我。到时候我给你细说。” “好的,用不用弄个暗号,比如敲门三长两短什么的?”棒梗入戏很快。 “你是怕吵不醒聋老太太还是怕吵不醒刘光当他爸?真当自己是特务了。” 棒梗讪讪地往回走,谷胜飞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对着棒梗的背影轻声喊了一句:“为了胜利!” 棒梗意外地停下脚步,喜笑颜开地接了下一句“向我开炮!” 有一说一,这还真得感谢许大茂,这么多年,职务之便,大院的老少爷们没少看到电影。 一码归一码,仇还是要报的。 夜铺展开,将四合院裹盖得严丝合缝,显得月亮格外亮。 等院里渐渐安静下来,谷胜飞侧身出了门。沿着自家走廊往东是聋老太太家,再往东就是那间闲置的杂物间。 谷胜飞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顿了顿,又取下锁放在屋内一个落满灰的旧座钟上。 他担心哪个冒失鬼猛的推门,这六十年代的铁锁,质量值得信赖,肯定掷地有声,至少吵醒一大帮人。 谷胜飞不想被打扰。 今夜月光如昨,屋内陈设依旧。 谷胜飞刚开始幻想以后这屋子要是据为己有了,该怎么布置这间单身公寓。 就听到门廊外蹑手蹑脚的动静,一回头,两个人影就闪了进来。 谷胜飞惊呼这么巧,几乎同时到。 棒梗交代,其实棒梗早就带着刘光当在后院的地窖口等着谷胜飞了。 地窖口在谷胜飞家的斜对面,可以一直看到谷胜飞在家的一举一动。再加上地窖在整个院的阴影中,只要隐蔽者不出声,绝对不易被人发现。 他们就这么一直等着,等到谷胜飞进了杂物间,才前后跟着进去。 没去谷家敲门,是一个小弟对大哥最基本的尊重。 谷胜飞觉得棒梗真上道! 躲在阴暗面监视大哥的一举一动。 谷胜飞又觉得不寒而栗。 谷胜飞这次没有选择坐在柜子上。上次是为了压制刘光当和阎解旷。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拉人入伙。好大哥的形象多数是亲民的,这个道理谷胜飞知道。沪钢的爹妈这方面也没少教。 谷胜飞轻轻掀起柜板,缓缓放在地上,示意棒梗和刘光当坐下。 刘光当一屁股坐在板子上,虽然没发出声音,也吓了谷胜飞一跳。同时被吓一跳的棒梗没有谷胜飞那么能沉住气,狠狠掐了刘光当一把。 三人品字形围坐在一起。 谷胜飞先掏出一把钥匙递到刘光当手里。 又给了棒梗一把,对俩人说道:“刘光当把你爸的钥匙,哪拿的放哪,别让老先生发现了!” 刘光当点头,但提到他爸,嗤之以鼻。上午才挨的打,晚上下班回来二大爷也没给刘光当好脸色。 此时的刘光当是记疼又记打,还记恨呢! 谷胜飞视若不见,又开口道:“给棒梗这把是我配的,以后咱们要用这间屋子放点东西、商量个事情什么的,就管棒梗要钥匙。” “但一定要隐蔽,不要让外人知道。”谷胜飞又补充道。 棒梗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没想到谷胜飞昨天刚打完自己,今天就这么信任自己。 到底是一个院长大的,到底是比我大两岁。不计较自己以前欺负他。 重感情、有气魄。 棒梗感动得就差跪下叫大哥了。 谷胜飞对棒梗的这种表现也视若不见。 能让下面的人信任你,但不能让下面的人感恩你,因为感恩是种感情。人一旦对你投入感情,就将不理智。 表现为对自我回报的内容要求就高,不仅要钱,还要感情回报诸如关心之类。 而一旦未能如愿而且必然有一天会不能如愿,那时的失望值就会扩大,带来的灾难将是难以预估的,但破坏性肯定大于一般的合作关系的瓦解。 这就是沪钢的爸妈的御人观。 谷胜飞是将信将疑的,道理肯定是对的,但自己还年轻,不想太冷血,二是沪钢那俩位满嘴大道理也没见得混得多好。 谷胜飞只是单纯地见不得棒梗那腻歪样。 眼下谷胜飞也顾不上想这些。他清清嗓子赶紧说正事。 “先说,想跟您二位结成个同盟,化敌为友,愿意的话我就继续往下说。” 第十五章 阎解旷,你怎么那么鸡贼 谷胜飞想跟棒梗和刘光当结成同盟。 两位当然点头,似懂非懂的感觉同盟这个词就是把游击队变成正规军。 谷胜飞继续道:“先说刘光当,今早我出门买菜,遇到许大茂和二大爷在门口嘀嘀咕咕。我找机会凑近一听,许大茂说你在厂里偷零件卖。你爸老脸挂不住,当即准备回来收拾你。我看见许大茂拦住。这不,到了中午你爸在厂里估计没憋住,还是回来收拾了你一顿。” 说完看着刘光当,“有这事吧?” 刘光当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是许大茂这个王八蛋!” 谷胜飞继续说:“再说棒梗,是谁让你今晚吃了你妈一顿打?” “许大茂?” 谷胜飞摇摇头:“是我让你妈打的你。” 见棒梗一脸吃惊,谷胜飞又道:“你该吃这顿教训。我也给你俩立个规矩,咱们有手有脚的,缺什么,自己想办法赚钱去,但绝对不能偷。” “兹要我发现谁再偷东西,立马绝交。” 两人连连点头。 谷胜飞继续对棒梗说:“但你今晚吃这顿打,始作俑者还是许大茂。他在傻柱家的时候已经知道不是傻柱偷的他的鸡。 娄晓娥看出你妈在求情,也猜出是你了。 可是两口子还是要二大爷召集全院大会,非要当着大伙的面逼着傻柱把你供出来。 你说这孙子坏还是不坏?” 棒梗点着头说:“许大茂,爷跟你势不两立!”转而又向着刘光当说:“你爸也不是个好东西。” 刘光当满不在乎地说:“谁说不是呢!” 谷胜飞说:“我发现傻柱也阴着呢,那个阎老西爱算计,易中海又偏心傻柱,死心太重。这几个人咱们慢慢斗。” “当下,是要商量商量怎么收拾下许大茂这孙子。” 这就说到棒梗和刘光当的专业上来了。 要说过去他们在大院里捣蛋的事,什么拔鸡毛砸玻璃偷暖瓶塞子,常干!再坏点的,往人被窝里撒钉子、往人家做饭锅里抹大粪,都干过! 两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谷胜飞觉得这些小打小闹对剧情发展的推动作用太差,也不是正规军做派。 刘光当没听懂什么是正规军做派,只当谷胜飞看不上这些小玩闹,于是举手建议,把许大茂家排烟道给堵住。 棒梗当即反对,“那俩货一天三顿生炉子做饭,别看这大夏天,有时候下雨天凉,我还见娄晓娥晚上生炉子取暖呢。” “富家小姐做派!”刘光当苦大仇深地插嘴。 棒梗说:“您老别操心人家什么做派了,你把人家排烟道堵住,是要煤烟中毒的,一不小心就闹出人命来了!” 刘光当这才觉得后怕。 谷胜飞却看出棒梗更冷静一些,刘光当越看越像个愣头青,块头大,吃得多,脑容量有限。 谷胜飞心里有一个想法,正在想怎么安排。 余光猛然看见门口闪过一个黑影。 谷胜飞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按住刘光当和棒梗的胳膊,示意门口有人,不要出声。 敌人在明我在暗。 三个人依次悄悄起身,手都在地上杂物堆里慢慢摸索,希望能找到趁手的家伙。 黑影在门口踟蹰了一下,看不见屋内的情况,又听不到屋内的动静,就把耳朵贴在门上...... 谷胜飞看出来,这生涩的手法不像是蟊贼。再说大院到了晚上,都固定锁大门,一般进不了人。 应该是院里的人。 这小身子板,不像是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虽然瘦小,但他住在前院,不至于大半夜的跑后院一间空房子门口偷听。 再看这猥琐的动作,应该是盯梢找来的。 于是,谷胜飞低声问:“谁?” 黑影不说话,一把推开门。 进门就吸溜着鼻子,委屈地说:“没你们这样的,真叫我一通好找。我看见棒梗去后院找刘光当,你俩出门那鬼鬼祟祟样就知道你们准没好事! 你俩躲地窖口那蹲着,我就在月亮门那守着。哪成想,我就找僻静地撒了泡尿的功夫,回来一看,人就没了!” 阎解旷! 棒梗说:“阎解旷,你丫真鸡贼,这会倒又能摆正你的口条了。真是口齿清晰、逻辑严谨、作风优良。还特么玩盯梢呢!” 刘光当也说:“阎解旷,你真够没劲的,还知道找僻静地儿撒尿?你忘了你前阵站在你家窗沿上往外尿,滋了你爸一头啦?” 阎解旷反驳道,“那也没你们这样的,你们忒不仗义了,有好事不带哥们......” 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哥们待你们之心可是日月可鉴,就说上回放假前在学校,要不是我从中说和,棒梗还不被初三那帮人锤成棒槌啊?” 棒梗一脸嫌弃地说:“得了吧您内,不说和我还是个人,一说和,得,在学校被人笑话死。您要问我为啥,您见过谁家碴架,去办公室找老师来说和的吗!” “您那叫打小报告成不?”棒梗越说越气! 刘光当也接话道:“就是,再说,真打起来的时候,哪回不是你跑得最快,哪回不是我跟棒梗替你擦屁股?” 阎解旷不否认也不反驳,只将眼水化真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还是的啊,谁叫咱们一个院长大一起闯天下呢!” 说完看着门外明月,抬头仰望,口中吟唱:“窗前明月光,好男儿记在系方......” 听众三人,脑袋一片方。 谷胜飞摆摆手,让刘光当把门关注,对阎解旷说:“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对付许大茂。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谷胜飞大概说了下挑拨离间的计划。 有问道:“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往娄晓娥枕边放点傻柱的东西呢?” 棒梗说:“我记得兵法上有一招叫生出什么东西?” 阎解旷得意地说:“那叫声东击西!” 接着自告奋勇地说:“这个我熟悉,我去负责引开许大茂和娄晓娥,你们去放东西。” 谷胜飞说:“放什么?” 刘光当说:“要想挑拨离间,就放一条傻柱的裤衩!” 谷胜飞惊道:“我们是挑拨离间,不是带人捉奸!裤衩子用力过猛。就放个袖套吧,我看傻柱常常把袖套摘下来就挂门口。” 棒梗说“我去取下来,等阎解旷引走许大茂和娄小娥,就放娄晓娥枕头底下。” 谷胜飞纠正道:“还是放洗脸盆里吧,谁会把工作戴的袖套放枕头底下啊。再说傻柱那袖套的味老大了,许大茂一定能闻到。” “事不宜迟,看戏趁早。现在就去!” 谷胜飞锁住门,拉着刘光当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许大茂家就住在这个院,棒梗去中院取来傻柱的袖套,轻步走回来站在谷胜飞身边。 谷胜飞一挥手,阎解旷疾步走向许大茂家,一把掏出鸡笼里的独苗老母鸡,猛地薅下一把鸡毛。 母鸡惊叫!阎解旷也叫:“大茂叔,小娥婶,你家鸡飞啦......” 趁许大茂两口子没出门,阎解旷一把把老母鸡扔到了中院。 好家伙,一天丢两回鸡。这可还行? 许大茂全家出动,跟着阎解旷去中院抓鸡。 棒梗出动,在后院其他住户没出门前,就完工撤了回来。 谷胜飞直夸棒梗手脚麻利。 许大茂对阎解旷千恩万谢连口夸赞,抱着老母鸡和娄小娥回到家中。 谷胜飞等四人等在黑暗中。 果然不久,就传来了娄小娥歇斯底里地叫喊:“你放屁!”这是众人第一次听娄小娥说粗话。 许大茂则呼喊着离婚,提着个擀面杖就出了门直奔傻柱家而去。 接下来中院又是一场许大茂和傻柱间的日常打斗! 四个人少年看得津津有味。咱们停笔不表。 四人回家睡觉前, 谷胜飞想起前天听见傻柱缠着要秦怀如介绍堂妹秦金如给自己当女朋友。 又交代棒梗, “你妈有可能要把你小姨秦金如介绍给傻柱,你记住,如果秦金如来了你家,你第一时间跟我说。到时候你再去通知许大茂,让许大茂再去搅和傻柱的相亲!” 棒梗领命回家。 第十六章 秘密 俗话说瞌睡有人递枕头,大概就是命好吧。 谷胜飞百无聊赖,在胡同里溜达,看小当槐花阎解娣跳皮筋。 那个年代的孩子体会不到玩手机的快乐,觉得能在胡同里跳个格子都是幸福。 谷胜飞感慨,果然无知就是容易满足。 远远地,就看见傻柱背着聋老太太往大院这边溜达。两人都在偷着乐。 俩人都没留意到一群孩子中蹲着个大孩子正在留意他们的谈话。 傻柱说:“您老确定?管人要两毛?您这特忒黑了点,我看有一毛五就能行!” 聋老太太说:“也成,我省吃俭用存下这么些,你回来的时候一斤给我一毛五就成。要是能卖高喽,你留着,卖少喽,你给我补上!” 傻柱说:“嘿我说这老太太,您拿我傻柱当什么人了?我是在乎那几块钱的人吗,我是真心觉得您一毛五合适。要价太高怕卖不出去。” 聋老太太装起了聋,“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傻柱说:“得了,我给您背家去,转身我就奔厂桥胡同。” 聋老太太一听傻柱暴露了地点,赶紧捂傻柱的嘴。 谷胜飞也赶紧低下头,假装给槐花拨弄地上的蚂蚁。 余光看见傻柱进了院,拔腿就往厂桥胡同跑。他知道傻柱有自行车,自己腿着去还得避开傻柱可能走的路线,必须得快。 厂桥胡同不长,就在南锣鼓巷西边,隔一个什刹海公园就到。胡同是东西走向,傻柱打大院来,不管怎么来,正常都是从胡同东边口子进。 谷胜飞守在胡同西边口子,就露一个脑袋,紧紧盯着胡同那头。 三五分钟的功夫,傻柱跨在自行车上,左摇右晃地出现了。 傻柱前后张望两下,在一处院子前停下。傻柱没进去,而是退到倒座房前。这个倒座房跟一般的南房不同,临街的墙上开了两个窗户。 傻柱敲敲窗,跟里面言语了几句,才从大门进去。 两分钟不到,傻柱就出来了。 谷胜飞庆幸刚才傻柱进院的时候自己没有立马跟过去。等傻柱走了以后,他悄悄坐在那间倒座房的窗下,里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于是立马冲出胡同,这时候应该要提前再回到大院埋伏好的,但非常明显,自己的腿是跑不过傻柱的轮子的。 谷胜飞紧追几步就看见了傻柱的车子了,还是那么摇摇晃晃不急不忙的。 谷胜飞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拐上了地(审核词an)门西大街,才冲着前面喊:“傻柱,等等我!” 傻柱听见有人叫,停车回头,看见谷胜飞悠哉悠哉地跑过来。 傻柱问:“嘿,你小子怎么在这?” “我还问你呢,大白天的不上班跑这来干嘛?我在什刹海溜达一圈,正愁怎么回呢,就抓住你小子了!”谷胜飞答道。 傻柱说:“上来吧,我来这看个亲戚。” 谷胜飞用人畜无害的表情配上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就片腿跨上了傻柱自行车后座。心想:“你孤儿多少年,光棍更无期,还看什么亲戚,瞎话都不会编。” 谷胜飞用一招跑不过敌人就拖住敌人的招数,跟傻柱一起回到大院。道一句谢就钻进了自己家。 傻柱放好自行车,来后院老太太家交差。 谷胜飞听着动静等傻柱进了老太太屋子,就轻声开门坐在屋檐下摘菜。 其实他不听墙根也大概齐猜到了老太太让傻柱去卖什么呢。 不就是良(liang)票吗,否则傻柱连个包都没背,能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是能论斤卖的呢。 果不其然,傻柱和聋老太太在屋里一算账,还是照着一斤两毛钱,给老太太交了十二块四毛钱。 “得嘞老太太,您给我六十二斤良票,我交您十二块四。一分钱不赚您的,纯跑腿。圆满完成任务!” “好孙子!”这是老太太给傻柱最高的评价。 “那您下回可不许说我在中间赚差价啊!” 傻柱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屋。 谷胜飞动了心思,有搞头啊。 虽然目标是娄小娥家的大黄鱼,但眼下的小虾米也要吃啊。 事不宜迟,赶紧叫来了刘光当、棒梗和阎解旷。 这次几人没去杂物间,大白天的太显眼。况且白天大人都上班去了,就在自己家堂屋把上午跟踪傻柱的事情跟大伙说了一遍。 刘光当听完了说:“这有啥新鲜的,都在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京都的良票,纸印的,一个月一换,过期就作废,咱们厂里职工吃食堂,稍微省点就剩下了。我家上个月就结余了五斤,忘了找人换,都作废了。” 阎解旷附和道:“有这事,我妈洗衣服没掏干净兜,把一斤良票给洗糊了,差点没被我爹一顿打。” 棒梗听得牙痒痒:“我家我们仨小孩定量少,我吃得又多,良票每个月都不够,你俩都不知道给我分点。” 刘光当说:“我妈把良票藏得可紧了,贼去了我们家都翻不出来,我更别想了。” 阎解旷仰望屋顶,说:“更别指望我了,我爹外号怎么来的,你们还不知道?” 谷胜飞也连连叹息:“都是钱呐!”接着转向棒梗说:“没事,哥们带你赚良票。” 又问道:“你们知道去哪兑吗?” 阎解旷说:“这事得私下,谁敢明目张胆干。所以都是大人们找人联系,我们哪知道。” 谷胜飞说:“以后你们都是大人了。这个大院迟早是咱们的,迟不如早。咱们几个分头搜集点良票,一斤两毛钱,要是能弄个百八十斤,也顶上咱厂里一个学徒工的工钱了。” 刘光当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那要是弄个万八千斤的,咱们还不发大财了。” 棒梗接道:“那您得奔白纸坊去,五四一厂在那,专门印良票的,你去抢得了。” 谷胜飞点头认可:“这事毕竟不是明面上的事,咱们小打小闹,攒点本钱,不能老窝在四合院里跳皮筋玩就行” “不能闹大,闹大就是犯~罪。” 沉思了一会,谷胜飞开始安排:“第一,现在已经过了3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了,粮食不那么紧张了,所以有些人家良票能有结余。尤其咱们工厂职工家。 第二,咱们京都现在大建设,就有好多外地人进城,他们手里拿不到良票,但谁家出门不带点钱?所谓穷家富路嘛。 到了京城就要吃,就要用上良票,可能就滋生了这么个产业。 所以我猜上午傻柱找的那个人不是进城的农民工,而是个职业玩家。” 谷胜飞继续说:“咱们每个人发动自己身边的同学,重点是各大厂里的职工家属,但不要广撒网,找关系近的,咱们四个人,每人找五个同学,每个同学凑五斤。 够一百斤咱就收手。” 谷胜飞又交代:“这次以白给为主,下次看情况再定价买他们的。三天内凑齐,还在我家集合!” 第十七章 老莫 第三天晚饭后棒梗就来谷家找谷胜飞,轻轻说了句“齐了。” 谷胜飞赞叹棒梗办事效率高,自己这两天借着记忆去找了五个同学,凑了23斤,离目标还差点。没想到他们倒完成任务了。 棒梗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问谷胜飞,“一会老地方见?” 谷胜飞压压手,对他说:“你去告诉另外两位,忍者,明天上午大人上班后来我家说。现在院里眼杂,那间小屋又紧紧贴着聋老太太,怕生出事端。” 棒梗倒有点不以为然,道:“一个耳聋的老太太,应该没事吧......” “你以为她真聋啊?这两天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沉住气方能成大事,回吧。” 第二天大人们刚走,棒梗、刘光当、阎解旷就挤进了谷家。 谷胜飞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给了谷胜利和谷晓颖一人五分钱,打发他们出去玩。然后把众人领到谷连武的房间里才开了口: “说吧,总共多少斤。” “107斤。”刘光当迫不及待地说。 这倒超出了谷胜飞的预期。棒梗昨晚来说齐了的时候,自己只是以为他们每个人完成了各自的二十五斤的任务,没想到三个人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完成了。 谷胜飞找出纸笔统计了一下。 棒梗二十六斤。 刘光当十九斤。 阎解旷六十二斤! “阎解旷,你怎么那么多?”谷胜飞疑惑地问。 “我还不知道他?他发动了全班同学,让每个人去找五个亲戚朋友要,你想,我们班三十几号人,一人哪怕管三个亲戚要,一个亲戚要一斤,也一百多斤了。” 又是刘光当抢先答。他满肚子委屈,阎解旷还给班里同学发工资呢,要的粮票超过五斤的就能领三分钱工资。 弄得作为同班同学的刘光当在班里同学那都收不到粮票。 谷胜飞沉着脸对阎解旷说:“你他娘的真是个传销人才!” 阎解旷问“什么销?”以为谷胜飞夸他呢。 谷胜飞说:“用刀削,我之前不是说过不要闹出大动静嘛,你这么招摇,怎么不去发动片警帮你收集呢,他们认识的人更多!” 顿了顿,谷胜飞又说:“这次就这样吧,反正咱们也不打算常干,这才几块钱的买卖。” 众人迷惑点头。 剩下就是交易的事情了。 阎解旷自告奋勇要去,谷胜飞不置可否。 刘光当说:“我肯定不行,手慢嘴笨,我就在胡同口等着,谁要敢造次,我提砖就到。” 谷胜飞乐了:“我觉得你这嘴也不算笨啊。” 再看棒梗,棒梗不吭声。 谷胜飞对三人说:“这事得棒梗去。他个最小,显年龄最小,小孩出来替大人们跑腿卖粮票,合理。 剩下咱仨,我跟着棒梗,在窗底下坐着。阎解旷和刘光当分别堵住胡同两头。阎解旷在西,刘光当在东。” 众人点头,谷胜飞又交代两句,四个人就出了大院。 胡同里。安静,四个人在胡同口观察了半小时,都没什么人进出。 谷胜飞不禁感叹,这家伙真会挑地方。 刘光当和阎解旷就位后,谷胜飞跟着棒梗来到那座院子的倒座房窗下。 棒梗正要敲窗,谷胜飞突然拽住他胳膊,耳语两句,自己悄步起身去了胡同口。 棒梗再敲窗。 没动静,又敲。 片刻,窗开。 一个精瘦萎靡的老头,看起来像个农民。看着棒梗不说话。 棒梗轻轻拍拍胸口道:“聋老太太让我来的。” “不认识什么聋老太太瞎老太太”。对方关了窗。 棒梗不去制止他关窗,等他关住了再耐心地敲。 老头又拉开窗户。 “前天是让我傻叔来的,他也是第一次来您这,就是满身油烟味的那厨子。” 老头还是不说话。 “这两天我傻叔随志愿队去底下公社帮农去了,我奶奶今天让我来。院里二大妈病了住院,急用钱,我们院凑了点......” 说着棒梗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那不是个孤寡老太太吗”,说着老头探身伸出了头,朝窗下、胡同里仔细搜量了一顿。 “我奶奶可多孙子呢。” 老头指指大门,进来吧。 还是很快。两分钟的事,棒梗就出来了。 在胡同里走得四平八稳,跟一个出门去同学家写作业的孩子无异。 出了胡同,一溜烟开始跑,只敢使劲跑,不敢大声笑。 四个人在什刹海坐定。 棒梗要往外掏钱,谷胜飞按住他的手。 谷胜飞说:“说说就行。” 棒梗道:“进去老头就问我价钱怎么算。我就说这是咱院凑的粮票,价格当然按老太太平时来的价格。老头二话没说,给了三十九块钱,三毛钱一斤,咱们不是整一百三十斤嘛。” 一听这话,另两位亢奋起来: “发财啦,快顶上我爸一个月工资了。” “就是就是,比傻柱许大茂工资都高!” 谷胜飞内心高兴,但也坚定了,目前的身份,不能干这事。 提到傻柱,谷胜飞心里暗忖:这小子,看着忠厚老实,实际上一肚子花花肠子。 谷胜飞定了定神,站起来拍拍屁股,先吃顿庆功宴再说。 “走,吃老莫去!” 剩下三人都傻了眼。 要知道,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吃老莫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且不说这地方,就是平日里来吃饭的,也个个非富即贵。 最次也是高干子弟。 院里的半大孩子都听说过老莫,可谁都没去过。莫不说孩子,连三位大爷和傻柱许大茂也没去过。 今儿咱要是把老莫吃了,往轻了说,这是咱院独一份。 往重了,那是哥们出道啦! 反正这三位想到没敢想。 谷胜飞穿越后第一次感受到某种东西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和拳脚。 谷胜飞给大家打气,“搓,不就是老莫嘛,给我使劲搓。” 一进莫斯科餐厅,谷胜飞当然感觉是落差,后世的时候吃过沪城各种西餐厅,看眼前老莫的配置,跟自家楼下小饭馆没差别。 那三位好奇心已经被调动起来了。 跟在引位服务员后面,一会摸摸椅背,一会抓起餐桌上的刀叉,看看又放下。 刘光当差点抓起一把过道边桌前一个外国女人的波浪卷头发。 谷胜飞用眼神示意大家镇定。心想,咱们来吃饭的,可不是来碴架的,万一再碴了外国人,闹出个外浇(交)事件,那就不好玩了。 第十八章 看不起谁呢 好在四人到老莫的时候还不是饭点,餐厅里人不多。 四人刚坐定,谷胜飞环视四周,用餐的人大多衣着与外人无异,但谈吐间多了份从容,似乎生活节奏在他们这就慢了下来。 斜前方隔两桌,卡起来像母亲带着两个女儿出来吃饭,气氛融洽;一看就知道是干部家庭,有说有笑又气定神闲。 其中一个女孩岁数与谷胜飞相仿,貌美肤白,双眼有神,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辫,文静又青春。 再加上那个年代不流行浓妆艳抹,女孩也是淡雅干净的样子,甚得谷胜飞欢心。 就爱这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 女孩感受到谷胜飞的目光,看了过来,看到谷胜飞,眼里就多了些内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谷胜飞,就转头继续跟家人聊天。 一定是认识的。 谷胜飞仔细搜索原主记忆,但无效。 这时一个满脸青春痘的人端着酒杯去了那桌,岁数看起来比女孩大一两岁,女孩的母亲站起来跟那个男生握手。 看起来像两个不认真的外浇(交)官,既严肃又滑稽。尤其是那个“青春痘”,一看就是装斯文,不伦不类,看着就累。 青春痘竟然还在马尾辫女孩身边坐了下来,这让谷胜飞有点莫名的不开心,谷胜飞控制住情绪。 但没控制住女孩不经意的多看自己几眼。 青春痘循着女孩的目光看到了谷胜飞,努力撑着细小的眼睛瞪着谷胜飞。 谷胜飞只想安生地吃顿饭,没有理会。 恰好此时服务生冷漠而礼貌地奉上菜单,谷胜飞便不再多想,只专心看菜单。 “小鸡炖蘑菇、京酱肉丝、红烧排骨……”刘光当咽着口水说。 谷胜飞不看都知道服务员什么表情。 阎解旷笑话刘光当土老帽,“这是西餐厅,应该拣新潮的点,比如宫保鸡丁,西湖醋鱼……” 谷胜飞抬头看了眼服务员,确认下服务员还在不在。 服务员坚强地说:“二位点的这儿都没有。” 阎解旷倔强地说:“小馆子就是不灵。” 棒梗四处张望,他不会点菜也不操心点菜,反正今儿这顿差不了。 他关注的是这大宫殿一般的餐厅,这舒缓的音乐,这舒服的椅子柔软的手帕…… 美得跟假的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谷胜飞看三人虽然初来乍到,但都没有畏惧之色,心里很是满意。 于是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罐焖牛肉、奶油烤鱼、法式炸猪排、时蔬沙拉、首都红菜汤、二两米饭半斤面包,又给一人点了一杯冰咖啡。 一共八块一毛一。 “嘿发现没,这儿服务员穿的白大褂没有油烟味,不像傻柱,站后院都能闻见他进咱院了。” “人傻柱是厨子,天天泡在厨房,人这是服务员,主要在大厅,哪能有油烟。” “再说你看人这大厅,这么宽敞,估计厨房也小不了,不像咱厂里厨房,下不了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眼都齐刷刷地盯着服务员消失的地方。 谷胜飞正给三位科普西餐和中餐的区别呢,罐焖牛肉端上来了。 众人一看, “窝草,这不就是土豆烧牛肉吗!” 连谷胜飞都不敢相信,闻名遐迩的莫斯科餐厅竟然如此不堪。 赶紧拿起刀叉尝一尝,好在味道还行,没有咱们中国人土豆烧牛肉的大料味。 冰咖啡上来的时候,棒梗学着文明人把咖啡倒在高脚杯里小小嘬一口。引来不远处两个服务员痴痴地笑,边笑还公然往这边指指点点。 谷胜飞耐心地等待菜上齐了,招呼众人一顿洗礼,谁也顾不上说话。 看大家动作放缓之后,谷胜飞揉揉肚子低下腰,头贴着桌面,示意大家向前,于是大家都复制了谷胜飞的动作。 谷胜飞说:“之前我立过规矩,不能偷不能抢。我是指咱们院的孩子不能靠偷靠抢去搞钱。今儿咱来这破地方吃顿庆功宴,被两个破服务员还笑话了一顿,哥几个也破一下规矩,把他这儿的刀叉都给我往回顺,带回去给小当槐花阎解娣玩儿去......” 刘光当嘴上说着“真的?”手上已经往袖子里塞了一把叉子。 谷胜飞赶忙低声制止住,“喂喂喂,还没吃完呢,急什么。” 棒梗不置可否地一直吃着。 众人一鼓作气,又是一顿风卷残云。 吃完每个人装起了刀叉,谷胜飞示意大家走人。 棒梗把刀叉装在阎解旷的书包里,先站起来拍拍手,对大家说:“你们先走,我去放个茅,在大门口等我。” 说完踱着步就去了厕所。 谷胜飞等人略微收拾,起身欲行时,整个餐厅突然一片漆黑。大落地窗帘也遮住了外面的阳光。 停电是那个年代常有的事,大人们总是哀叹一声“又停电了”,小伙子们总是以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一阵呦呵。 老莫也不例外。一阵骚动,就传来了杯盘破碎的声音。慌乱中有人拦住了去路,被人高马大的刘光当一拳推开。 谷胜飞迈腿直奔大门而去,脚下一软,想必是踩着这个人的肚子了。 阎解旷到底还是扯了一把那个外国女人的波浪卷发。一阵凄惨的西洋叫法响彻老莫。 也许哪个年代的青春都是放肆的吧,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三个人躲在北展对面的树荫里蹲着,看着棒梗晃悠悠地跑了出来,东张西望没发现三人。径直从怀里掏出一叠盘子,砸向老莫的大门,拔腿就跑。 三个人废了好大功夫才追上棒梗。 四个人挺着大肚子进了大院。上班的都未归,老弱已午睡。大院一片寂静。 其余三人都提议去杂物间开会。 谷胜飞点点头, “去吧,生活确实需要一些仪式感。杂物间就是咱们这个团伙的仪式感。” “团队”,谷胜飞又补充道。 四人轻声涌进扎进那间杂物间。 先分配老莫的“战利品”。 谷胜飞和刘光当一人掏出一副刀叉。 阎解旷掏出书包里有两副刀叉,其中一副是棒梗放进去的。左右裤兜里竟然各掏出一只高脚杯。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众人都以为棒梗顺了几只盘子还砸老莫大门上了的时候,棒梗悄悄站起来,把手从脖领子伸到汗衫里。 第十九章 柳玉芝住这儿吗 棒梗从衣服里拽出一条白色的叠放整齐的-----谷胜飞以为棒梗把人家女服务员的白大褂顺回来了------嘴上正要骂“流氓”。 棒梗掏出了一张洁白的厚实的纯棉桌布。 其余三人齐呼:“变态!” 棒梗见大家脸上写满了羡慕(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就说:“其实吧,刚才吃完我就想好了,非要给丫点教训。” “所以电闸是你拉的?” 棒梗谦虚地点点头。 谷胜飞说,“四副刀叉一人一副,随便怎么处理,就是不能在咱院提老莫,一提就露馅,咱们四个人一顿吃了傻柱一个礼拜工钱。” 谷胜飞继续说:“阎解旷拿的杯子自己拿回去,就说同学送的肯定没问题。你爹只要有进项,不问出处。”阎解旷点点头。 谷胜飞又看向棒梗,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块桌布。” 棒梗说:“我还没想好呢,要是直接拿回家也行,我奶奶那肯定没问题,她跟三大爷前世是姐弟俩......不过,我妈那,我多少要挨点训。” 顿了顿,又说:“我其实想,这么好的布料,给咱们几个一人做个大裤衩,这大热天正合适。可一穿出去不就露馅了吗?” 谷胜飞说:“那就先放在杂物间,藏好,别叫二大爷给翻出来。过段时间我解决这个问题。但谁能有这裁缝手艺呢?” “小当啊,阎解娣也行!” 谷胜飞说:“好,但你们要注意观察,这两个女孩是否可靠,没经过考验的同志可不能随便拉进队伍,亲妹妹也不行。” 就在谷胜飞心中感慨那个年代的人多才多艺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柳玉芝是住这个院吗?” 听到动静的四人在杂物间屏住呼吸,院中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请问,柳玉芝是住这个院吗?” 声音不太大,但有底气。丝毫没有初来乍到的紧张,更不要说慌乱。 谷胜飞贴着窗玻璃看过去,来人也是六十年代标准打扮,白衬衫灰西裤,春夏秋冬黑皮鞋----当然了,底层劳动人民还得穿千层底布鞋。 但谷胜飞留意到这人的西裤裤缝笔直,应该是裁缝店里做的,甚至可能是百货大楼里买的。皮鞋锃亮但一看就是穿过不只一次的,却又不破旧,说明此人平时就是常穿皮鞋的人。 手里的提的人造革的公文包,上面写着“上海”两个字,让谷胜飞倍感亲切。 尤其是进了院来的两句问话,近乡音,带着典型的南方潮湿的味道。 所以当棒梗嘀咕着说“估计找人找错院了,一大爷会打发走的”,谷胜飞没有离开窗户边,继续盯着院里的这个中年男人。 片刻功夫,聋老太太家的门打开了,聋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出了门,下了台阶,走到院子当中。 谷胜飞看见聋老太太颤抖的嘴唇几乎包不住光秃秃的牙床,中年男人眼皮子抖动,比聋老太太嘴皮子抖得还厉害。 中年人冲着聋老太太叫了声“大姨娘,我家妈......” 未说完,已经抖起了肩膀。 听到这,老太太的腿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谷胜飞暗暗吃惊,大家都叫的聋老太太原来是柳老太太。 而且还有个南方亲戚。 中年男人与聋老太太在院内一阵唏嘘之后,互相搀扶着往聋老太太家里走。 谷胜飞抓耳挠墙,试图找到一个缝,哪怕一道像公厕里那样的墙缝,都足以听到聋老太太那屋里俩人的谈话。 当然墙上什么都没发现。谷胜飞又尝试耳朵贴着墙面听,贴着地面听,当然是一无所获。急得谷胜飞只能抓耳挠腮。 定了定心,还是先分钱再说。 粮票一共卖了三十九,除去老莫吃饭钱,还剩三十块八毛九。 谷胜飞按每个人筹得粮票的比例,结合四舍五入,给阎解旷该得十四块七毛三分钱。 棒梗应得六块一毛八分钱。 刘光当应得四块五毛一。 谷胜飞自己应得五块四毛七。 但是手里没这么多毛票子和分币。 谷胜飞把账目列给大家,然后说:“我把我的零头给刘光当,我拿五块,刘光当拿五块;阎解旷,你也发扬下风格,把你的零头给棒梗,你拿十四,棒梗拿六块八毛九。”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谷胜飞看向大家。 刘光当和棒梗推辞。阎解旷咬牙同意,嘴上说着:“咱们谁跟谁啊,一个院长大......” “一起闯天下......”众人接茬。 谷胜飞心中有事,无心与众人闲逗,就说:“别贫了,咱们各自回家,别在这儿逗留时间太久。” 四合院四大天王悄悄散会。 谷胜飞轻步回到家,弟妹照常不在。 谷胜飞潜入弟弟妹妹的房间,贴着墙根听动静,果然听到聋老太太屋里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原来,聋老太太住的正房原本有三间,谷家是两间。 谷连武两口子的父母都已经去世,老家也没什么至亲长辈,挨着聋老太太住着,就一直拿老太太当长辈尽心照顾。 随着谷家孩子一个接一个生下来,在聋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像庄家一样一天天长大,聋老太太主动找到谷家,把自己最西边的一间房隔出去,低价转给了谷连武。 就是谷胜利和谷晓颖现在住的这间,这间房和聋老太太现在住的屋子的隔墙是后加进去的,在用料上能省则省,所以两屋的动静嘛,也是想听尽听。 谷胜飞赤着脚,蹬在谷胜利的床上,脸贴着墙,坚持了一下午,直到日薄西山。 差点把自己听成一座雕塑,总算捋顺了故事的基本脉络。心中也相应地有了自己的盘算。 谷胜飞穿上鞋,静静地坐在门槛上。弟弟妹妹回来了,也顾不上给他俩做饭,只让他俩把剩的窝头端到炉子上热一热。 一会,傻柱的自行车声和油烟味从中院传到了后院。 聋老太太坐在屋里扯着嗓子喊:“孙贼,你过来。” 傻柱以为又有买卖,顾不上回家,就颠颠地朝后院奔来。 老太太没等傻柱进门,就喊道:“家去,把你屋里好吃的都拿我这来,给我做顿好吃的。我今儿有客人。” 傻柱又颠颠地跑了回去。 第二十章 这个老太太不简单 谷胜飞感觉这味不对,聋老太太有好事首先想到的还是傻柱。 于是略一沉思,瞅准时机,约摸着傻柱拿好食材往这边走,自己就迎了上去。 正好在两个院子的月亮门前相遇。 “呦,傻柱,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去?” 傻柱眯眼一笑:“你这小子,以前全院孩子都管我叫傻叔,数你懂事,管我叫柱叔,现在倒好,数你最坏,直接叫我傻柱。” 谷胜飞回道:“我听到聋老太太叫你给他做饭,正好我没事,给你打个下手,洗个菜啥的。这恰恰说明我长大了,懂事了。您说是吧?” 傻柱一听确有几分道理。自己也没想在聋老太太面前和谷胜飞一个小孩争什么恩宠,再说,做饭这件事上,这个院这个胡同,还没人能跟自己争。 于是欣然答应。 傻柱掂着一截腊肉,两根胡萝卜,裤兜里揣着两颗鸡蛋,用脚顶开门就冲了进去。 聋老太太笑骂道:“没大没小,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儿有客人吗!” 傻柱这才注意到,聋老太太的餐桌边坐着一个中年人,一脸肃穆。 傻柱也不禁跟着严肃起来。 倒是老太太一脸轻松,只是看到傻柱后面的谷胜飞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谷胜飞眼尖,一切看在眼里,嘴上继续抹蜜,冲着聋老太太问好,再冲着来客叫了声“大爷好”。 聋老太太没再皱眉。笑着给中年人介绍:“长江,这是我跟你提起的傻柱,让你常常他的手艺。” 说完指了指谷胜飞,“这是隔壁小谷家的大小子......” “这就没了?不应该说点什么品学兼优尊老爱幼之类的词形容我吗?”谷胜飞洗着胡萝卜,心中想到。 转瞬间,谷胜飞就意识到问题,赶紧顺着聋老太太的话说:“是啊,要说我们院的何雨柱同志,那不仅厨艺高,人品还好呢,热心肠,顶呱呱。这不,咱们轧钢厂要给他评先进呢!” 听得聋老太太和这个叫李长江的中年人连连点头。 傻柱也不好意思起来,“谷胜飞,你小子行啊,消息挺灵,不过厂里还没定呢,李副厂长倒是找过我,说最近正是考察期......” “考察期那还不都是走个过场,你只要往后这半年不犯原则上的大错,那肯定就是您了!”中年人努力地用普通话表述。 聋老太太也很高兴,直夸傻柱好样的。末了也不忘叮嘱两句, “你好好表现,只要见天在你们李副厂长面前晃悠下,多做点好的,脏活累活抢着点干,收收你吊儿郎当的样子。评个先进将来介绍对象也多一个说道的。” 说完老太太又微微地皱了下眉。 谷胜飞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窃喜。 傻柱却浑然不觉。 第二天一整天,谷胜飞都在家静坐着,偷偷观察着老太太家的动静,也随时等候老太太的差遣。 他笃定,聋老太太一定会来叫他。 就这样安静地心神不宁地等了一整天。 直到全院都下班了,才听到有人敲自己玻璃,不心不疼地猛敲。 抬头看见是聋老太太,正阴险地冲自己笑。 谷胜飞用演练了一整天的人畜无害的表情迎接老太太。 老太太用洞悉一切的神情向谷胜飞招招手。 谷胜飞用受宠若惊地速度飞奔出了自家门。 到了聋老太太家,发现就聋老太太一人。心中暗暗惊讶:“我盯梢了一整天,还是没看见李长江什么时候走的。” 于是就佯装好奇地问:“我长江大爷呢?昨晚吃了晚饭,不是在您这儿歇夜的吗?” 聋老太太静静地看着谷胜飞,嘴上幽幽地说:“走了。” 紧接着老太太又说了一句:“小子,你能听懂你长江大爷说方言是不?” 谷胜飞听得头皮一阵发麻,什么意思?难道老太太看出我是个穿越者? 不可能,小说看多了吧。 谷胜飞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毕竟还年轻,脑门子上竟然沁出了汗珠。 他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说:“有些词能听懂,有些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我长江大爷的普通话也说得挺好,对啦老太太,他那是什么地方方言?” 聋老太太这次没有回答谷胜飞的问题。 她朝外挥挥手,对谷胜飞说:“去,看看三位大爷到家没,到家了就把他们都叫过来,对了,还有你爸妈,也叫过来。去吧。” 谷胜飞刚被自己平息下来的心情又坐了过山车了。 有必要赶尽杀绝吗,把三大护法叫过来不说,还要把我爸妈叫过来,这不是存心让我活不下去吗。 谷胜飞现在有点拿捏不准了。老太太到底要干嘛,而自己昨天晚上想法设想在言语上堵死了老太太的对傻柱的期待,这到底做对了吗? 别弄巧成拙,办成了跟自己作对了。 谷胜飞站在院内,待自己平静下来,再去敲了同住后院的二大爷家门。然后是中院的一大爷,前院的三大爷。 过去的人没什么娱乐项目,下班了基本在家。 三位大爷一听聋老太太有请,都匆忙放下手中活,直奔老太太家。 谷连武两口子当然也是随叫随到。 人齐了后。聋老太太看着谷胜飞,持续看,直到所有人都看着谷胜飞。 老太太开口了:“大家伙都看见昨天下午来的那个人了吧。他是我妹妹家的儿子,这么多年了,你们都只以为我是孤寡老人,其实,我不仅有个妹妹,我还有个弟弟呢。” 这瓜大得扣了吃瓜群众一脸! 聋老太太继续说:“我本家姓柳,祖籍在苏省金陵市。我十岁以前都没出过金陵。弟弟妹妹天天跟在我身边。” 老太太情绪有点黯然,众人想劝解又不知从哪说起,也都一片默然。 “妹妹嫁给了同村的李家,我来了北方,弟弟去了nmg,弟弟都死了好些年了。弟弟倒是留了后,但也不怎么来往。” “我家妹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就让长江来通知我和内蒙的侄子,想叫我们回去住一段时间。” “长江昨天跟我说完,今天天不亮就去了内蒙,原本计划等他从内蒙回来,再从京都接上我,一道回金陵。” “可我怕我妹妹等不及!” 第二十一章 跟我走一趟 原来如此。 谷胜飞昨天下午已经把这些偷听到了七八成,所以此刻老太太再说起,谷胜飞也就配合众人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其实昨天老太太已经向李长江提出自己先行一步,李长江不放心老人独自出门,始终不同意,老太太就向李长江介绍傻柱,想让傻柱陪着老太太南下。 这些谷胜飞也都听到了。 所以才主动去给傻柱打下手,然后进门就找机会把傻柱评先进的事情说了,这样关键的时刻如果长期请假,不就在李副厂长面前坐实了一个“得意忘形”的印象了嘛。 聋老太太不愿影响傻柱前途,一定会否定这个人选,那么,就只有我谷胜飞一人可以胜任了。 要时间有时间,要身体有身体,要听话有听话,要机灵有机灵。 完美人选。 南下,看看我未来家的方向。也出去寻找点机会,老窝在这四九城,就只有一个放暑假的学生的身份,什么也干不成。 果然,聋老太太继续说:“我原本是想让傻柱陪我去一趟,但傻柱厂子里近来忙得厉害,脱不开身。我就想......” 说着聋老太太又看向谷胜飞,众人也跟着又看过来。 谷胜飞一脸懵懂却坚定的表情。 “我就想让胜飞陪我出去一趟。去金陵住上个十天半个月就回来,路上有个照应。你们看行不行?” 一大爷听完便开始点头,院里的孩子中,最大的一拨像刘光福阎解成刚刚参加工作,既已经上班,哪能随便请假。何况阎解成已成了家,这就要照顾得更多了。 再小点儿的一拨,像阎解放刘光天,都是正在寻摸工作的阶段,随时要去厂里报道的。 剩下的就是谷胜飞刘光当阎解旷棒梗这几个半大小子了。其实论贴心照顾人和胆量,棒梗也不错,但他奶奶和秦怀如实在是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刘光当太直,阎解旷太精。 剩下就是像谷胜利小当他们这拨小小孩儿了,数来数去,谷胜飞最合适。 一大爷想到这,不禁佩服老太太的心思细腻。 二大爷对这些小事不上心,只要自己不吃亏就行,于是附和一大爷点头。 三大爷正在极力运算,看看有何得失,如果让阎家孩子中的某一个去,怎么算都是舟车劳顿,基本属于亏本买卖,所以,也不反对谷胜飞去。 谷连武该表态了,他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老太太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义不容辞。 陈凤莲倒是有点担心,孩子没出过门,又大病初愈......可眼见三位大爷和自家爷们都点头了,自己也就默不出声。 “那好,咱们就说定了。”聋老太太满意地用拐杖轻轻敲着地砖。 谷胜飞心想:“你们都还没问我的意见呢!我真没有话语权呐?” 聋老太太就像看透了谷胜飞的心思似的,一脸坏笑地问谷胜飞:“我想,胜飞是同意去的吧?” 谷胜飞被问得竟然不会了!只好默默点点头。 “那就好,小武家的,你带孩子回去收拾收拾,看要带点什么,什么都不带也行,我会给孩子买的,衣服到了那我也给他买两身。” 聋老太太对陈凤莲说道,她知道谷家日子紧张,也没什么像样的出门穿的衣服。 众人默不作声,听着老太太的安排。只有三大爷听到老太太要给谷胜飞买衣服,亏得牙花子疼,早知道推荐阎解旷去了。 老太太接着安顿一大爷去街道和派出所帮自己和谷胜飞开个证明。那段时期如果没有公an开的证明,换不到购票证,连火车票都买不到。 安顿完一大爷,又让二大爷派个孩子拿着证明去火车站排队买票。 “哦对了,胜飞路上一切盘缠伙食,都由我老太太包了,另外,他要是把我老太太顺利地背回咱们大院,我再给他三块钱当工资。” 听闻此话,众人笑了起来,都调侃“小小孩儿也赚工资啦”。 只有三大爷疼得从牙花子转移到了整个脑壳子。 晚上,谷晓颖和谷胜利替自己哥哥激动得睡不着,谷胜飞也翻来覆去睡不好,人生海海前路漫漫,这次自己抢着机会出门,是要出去找机会的。 别的穿越者到这个章节都要发家致富了,我还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呢。不能只归咎在没有空间上,还是自己能力问题。 到第二天吃午饭前后传来消息,刘光当买到火车票了,明天下午两点。 谷胜飞真的也没收拾出来什么行李,一条毛巾,一把牙刷,一个搪瓷缸子刷牙喝水两用,一个背心,一个短裤。 这就是所有家当。 谷胜飞不禁可怜起原主来。 当然,好处是好收拾。 家里穷得来连个包都没有。谷胜飞心里狠狠地骂了说一句“去哪买个包”。 晚上,陈凤莲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块薄纱方巾,把谷胜飞的牙刷裹在衣服里,放在纱巾中央,对角两两相系,一个简易的包袱就打好了。 妈妈又用一截细绳把搪瓷茶缸栓在包袱上,可以随用随去,把毛巾给谷胜飞系在手腕上试了试,告诉谷胜飞明天走的时候就这么系着。 交代道:“胜飞,你第一次出门,别光顾着好奇,务必照顾好聋老太太。自己别太皮,老太太要是给你买吃喝,吃饱就好,其他的零食衣服什么的,都别拿。” 妈妈的交代让谷胜飞又心疼又感动。 淳朴善良的人心,在后世似乎都成了稀罕物。 这要是后世的妈妈,有这样的机会,一定会对谷胜飞说:“谷胜飞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充满爱,搞到一块是一块,多照顾老太太,争取涨点工资” 收拾好之后,谷胜飞悄悄出了门,留着墙根来到聋老太太家。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餐桌边拄着拐杖打盹呢。 听到动静也不睁眼,就是用拐杖点着脚下的地砖,“小贼,大半夜的,真要做贼呐!” 谷胜飞笑笑,一脸谄媚地说:“老太太,您也不回屋睡去,小心跌倒。” 老太太说:“这不等你呢嘛!” 第二十二章 坐火车 聋老太太的屋里。 谷胜飞说:“我不信,你等我干什么!” 老太太说:“我也不知道,你来要干什么?” 谷胜飞不愿意跟老太太斗嘴,时间紧迫,于是就直接了当地说:“老太太,您说等我陪您回来,给我发三块钱工钱?这话当真?” 老太太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谷胜飞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很不好意思地重复着“等我陪您回来......” 转而又道:“所以我这不来跟您商量来了嘛。看您能不能预支给我?” 老太太努努嘴,看样子也是不愿意跟谷胜飞废话了。 顺着老太太示意的方向,谷胜飞这才看见餐桌上的茶碗底下压着三块钱。 谷胜飞没有伸手拿,而是跟老太太确认“这是给我准备的?” 老太太起身往里屋走,嘴上说着“拿去吧!” 谷胜飞道了一声谢拿上钱,然后对里屋说“老太太,您真成精了!” 谷胜飞上次从许大茂那得来的钱还剩四块钱,加上老太太的三块,一共有七块钱了。 这没算倒良票(粮)分到的那五块钱,谷胜飞心思细,这五块钱是留着准备做点什么用的。虽说五块钱做不了什么,但总比两手空空踏实点。 谷胜飞想自己走之前安顿下院里的人。 他给爸妈留了三块钱,告诉爸妈聋老太太给自己发工资了。这是谷胜飞第一次为这个家庭做贡献,他很有成就感。 当然谷连武他们也很开心。谷胜飞递过来三块钱的时候,能感觉到谷连武明显的颤抖。 这跟上次自己拿了许大茂钱,买完早餐把剩下的交给谷连武时,情况完全不一样。 无非光明和黑暗的区别。光明使人幸福。 谷胜飞给弟弟妹妹每人五毛钱,交代他们不要告诉爸妈,偷偷买点零食。 当天晚上,谷胜飞召集四大天王开会。 会上,谷胜飞交代,一要搞好院内团结,维护院内的安全与稳定;二要与刘光当做好里应外合,看好杂物间,不要被二大爷趁虚霸占去了。 谷胜飞强调,一定要安分守己,自己不在,尽量不要出去跟别人拔份,更不要欺良压善! 谷胜飞还说,今天之所以离开这个地方,是为了明天更好的回到这个地方。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 大家觉得一切都会有的。 最后,谷胜飞给大家留了一块钱,请大家喝汽水。 直到此时,阎解旷才挤着眼睛说:“胜飞,哥们舍不得你......太特么仗义了,自己要出远门正是花钱的时候,还惦记着给我们一块钱。” 谷胜飞说,“我自己还有两块钱。” 阎解旷立马不哭了。 谷胜飞站起来拍拍屁股,与另外三位天王一一握手,道一声“京都就交给你们了”,然后回家睡觉。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 后院一上午都很热闹,大院各家悉数来与老太太话别,把老太太忙得口干舌燥。 各家或多或少也赠送点路上的干粮,看得谷胜飞疯狂地心跳。 一大爷甚至悄悄给聋老太太塞了一沓钱,谷胜飞目测至少四五块! 到了中午,该启程了,谷胜飞像个出征的将军,满面骄傲;聋老太太则像个出嫁的姑娘,一脸娇羞。 大家相与出了大院门,全院老少都出来送这对老少。 出了胡同上大马路,等上半小时,公交车喘着粗气姗姗来迟。 好在那个时候京都不大,公交车扭扭捏捏二十分钟也就到了火车站。 各种各样的工作组、报告队潮水般涌出火车站,迅速填满广场,然后迅速退去,再来一拨...... 谷胜飞把自己的小包袱斜跨在肩上,再提起聋老太太的大包袱,腾出一只手提着聋老太太,艰难前行。 心中终于知道三块钱的价格不贵。 好在现在坐火车的基本流程跟后世没什么区别,进站,等车,检票,上车。 安检做得稍微松懈了点,也许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坏人吧。 安顿聋老太太在候车室坐下,谷胜飞用手腕上系着的毛巾擦擦汗,再解下自己和聋老太太都拴在包袱上的瓷缸子,四处张望,找接水的地方。 竟然发现,这个年代,火车站里到处都是提着大茶壶的人在旅客间来回走动,需要喝水的人就伸出茶缸,对方就给你添满。 这才叫人性化吧。 再细看,提大茶壶的这些人,每人手臂上都有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红袖章。谷胜飞莫名的一阵感动,多么纯真的年代,真有为人民低腰倒水的人。 一杯热水下肚,汗就蒸出来许多,人也就精神了一些。 老太太和谷胜飞就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东张西望。 老太太忍不住说了一句:“解放后我就再也没一下见过这么多人!” 谷胜飞想说“穿越后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正说着,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检票:“去沪城的第13次列车检票啦,快点快点,排队,唉别挤......” 看来喜欢扎堆这事,不是生活节奏快慢能改变的,是咱们中国人历来就爱。 谷胜飞看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四十分钟才开车,大家生怕抢不到好位子似的。谷胜飞再次确认火车票上写着座位号呢,于是示意聋老太太按兵不动。 并朝聋老太太调皮地模仿着电影里的翻译腔:“大家都让让,让列宁同志先走!” 聋老太太也会心的笑。 谷胜飞趁这间隙去了个厕所,回来向工作人员要了一本《火车时刻表》,京都铁路局出版的。 薄薄的小册子,里面竟然只有一张是时刻表,剩下全是广告,天下乌鸦哪个年代也一样的黑。 京都市日用化学厂的“灯塔”肥皂、“万里”鞋油,京都缝纫机制造厂的“燕”牌缝纫机,金星金笔厂的金星钢笔...... 地方国营京都市墨水厂的“京都”牌墨水不仅工厂名字奇怪,广告语也奇怪,“京都墨水,行销全国,各地中文公司均有出售”。 谷胜飞不懂什么叫“中文公司”。但看着手里的册子,感叹这是广告里插播了一张列车时刻表啊。 年代感十足的广告看得谷胜飞一愣一愣。再细看列车时刻表,因为列车少,没写车次,直接列了重点站,全国各大主要城市倒是都在了。 席位分为“硬席”“软席”“硬卧”,还有“包卧”这四种,另外提供增值服务“加快票”“特快票”。 谷胜飞在第一列中找到金陵,往右看看价格,随意看看,随后差点硬卧在地上。 第二十三章 金陵金陵 让谷胜飞差点当场晕倒的是票价。 此刻,1964年,京都到金陵的硬席票,16.6元,妥妥的学徒工一个月工钱。软席29元,对了,还有,谷胜飞此后一直没搞明白的,卧铺竟然比硬席便宜,卧铺从12.2到13.8元不等。 包卧34元,另外两项增值服务都是收费三到五块。 看来,老百姓不穷啊。 还是坐火车的人都不穷? 上车前谷胜飞唯一能确定的是:聋老太太不穷。 聋老太太安排二大爷给买了两张下铺,总共27.6元,谷胜飞心想:“我爸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 还是那句话,这个老太太不简单! 等排队检票的长队越来越短的时候,谷胜飞扶起聋老太太,也跟上队伍往前挪。 正值酷暑天,候车室里闷热,月台上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倒是凉风习习。 谷胜飞悠闲地东张西望,这时候的人,穿衣打扮只分男女,不分样式,连颜色都一个样。看人只能看外形,个高的父亲牵着个矮的儿子兴奋地奔跑...... 胖大妈提着重行李吃力地跨着碎步,气喘吁吁...... 白底蓝点连衣裙的修长女人无聊地拨弄着大麻花辫,气质不俗...... “别看喽,看眼里拔不出来喽!”聋老太太见谷胜飞盯着人家的连衣裙看,打趣道。 谷胜飞收神,提着老太太进入硬席寝车,就是后世的卧铺了。 一进车厢先掀起窗户,让凉风吹进来。 再学着对面铺位的人把中铺放下,下铺就变成了长条硬沙发。 安顿好老太太,谷胜飞坐在窗前,隔着月台的对面的车道上停着一辆货运厢罐车。漆黑的车身显得孔武有力。 这时候检票处又放进一群人,他们陆续地奔着月台而来,到了跟前却径直上了货运车。谷胜飞看得目瞪口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见谷胜飞好奇,就主动解释说:“第一次见吧?有时候客运车不够用,就临时调货运车来拉。 一般都是短途,里面能把人闷成神经病,要是长途的话,估计能闷出人命。” “不过是真能盛,密密麻麻都是人,数不清。”汉子又补充道。 谷胜飞望着涌入货运车厢里的人群出神,想得却是别的事情。 聋老太太自己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却以一副“少见多怪”的神情取笑谷胜飞。 谷胜飞懒得搭理聋老太太,心中盘算着要想弄到这样的火车皮该联系谁。 火车开动,沿着谷胜飞的来路,一路向南。 谷胜飞打听到第13次列车,京都到沪城,全程31小时,到金陵大约25小时,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到金陵。 想想后世动辄四五个小时就到的高铁,再看看眼前这吃力爬行的蒸汽式机车头。谷胜飞想到四个字:“苟延残喘”! 聋老太太上了车又来了精神,几乎拿出“舌战群儒”的风姿与左邻右舍打成一片。 等大家都没话了,她又来骚扰谷胜飞。一会问暑假作业是什么,一会问最近去哪玩了。谷胜飞说:“老太太,您老就是我押的一趟镖,哪有押镖的跟客镖这么唠嗑的?” 聋老太太立马进入角色,闭嘴不语。此时火车刚过廊坊。 到天津时,天还没黑,但谷胜飞已经被火车晃得昏昏欲睡。老太太又捣捣谷胜飞:“唉我说,你小子怎么打从前阵子病了一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谷胜飞装睡没有搭老太太的话茬。 闭着的眼睛也能感觉到光影在眼前划过。 谷胜飞心说:“谁不想躺平?一开始我也想当废柴,可是咱院这条件,穷成这样,躺不平啊!” 一夜无话,谷胜飞心里盘算着做点什么,但也毫无头绪。只任由思绪漫飞。 天亮后再看火车外面,已经一派南方景象了。 谷胜飞起来灌了一肚子水,抹抹嘴巴。 一晚上,喝酒的还划着拳,抽烟的就坐在铺位上“享受”,到现在,整个车厢里还都是“人间烟火气”。 谷胜飞深深地体会到公共场所禁烟的必要性。 弄得谷胜飞这边食欲全无,闷头睡觉,只想快点结束这趟押镖之旅。 再看客镖本尊,气定神闲,丝毫未受影响,傻柱给带的热菜凉菜,全院凑的干粮,过了中午饭点,已经所剩无几。 到了下午,列车停在了一个叫滁县的地方,好长时间不启动。 谷胜飞趁机下车透透气,此地依山傍水屋舍俨然,虽正值夏日,但恰逢细雨连线,古老的徽派建筑在烟雨中也自有一番风味。 开车哨吹响,谷胜飞回到车厢,嘴里还念叨着“秀色可餐”。 列车缓缓启动,看到车站站牌上的滁县两个字,谷胜飞不自觉背诵起“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 “望之蔚然而生秀者,琅琊也......”聋老太太竟然很顺利地接了下一句! 再次刷新了谷胜飞对老太太的认知。 只听院里的人说老太太是孤寡老人,年轻的时候为隔(革)命做过贡献。不曾想,八九十的年纪,还能背得了古诗文。 准确的说,谷胜飞从来没觉得聋老太太会识字。 谷胜飞探头问道:“老太太,您还上过学呐?” “上过,要不是赶上年代不好,兵荒马乱的,我怎么也得读个大学,最次也做个教书先生,也不至于......”聋老太太一脸骄傲却欲言又止。 谷胜飞好奇心大,紧盯着问“不至于什么”? 聋老太太自知失言,又开始装聋作哑,“什么?听不见......” 谷胜飞两番逼问都败下阵来,只觉得老太太有挺多秘密值得探听却又无从下手。 这时,火车又停了下来。 老太太看了看窗外,对谷胜飞说:“到江边了,该拆火车上渡轮了。” 接着又神色复杂地喃喃自语:“马上就要到喽。” 谷胜飞好奇地望向窗外,才发现自己坐的这趟列车是好几个火车头牵引的,光自己看见的就有三个蒸汽机车头。 谷胜飞坐在铺位上,感觉到所在的车厢被人拽了一下,一会之后又被人怼了一下。再被拽一下之后,火车缓缓前行。 谷胜飞透过窗户看见自己慢慢驶上江面,探头看去,原来是上了渡轮。 看着滚滚长江东逝水,聋老太太感到时光在快速回撤,泪花盈目。 望着不远处正在修建的南京长江大桥,谷胜飞感到时代在飞速发展,信心勃勃。 火车一过江,又是一系列的拖拽拼装的操作,经过漫长的等待,“当”的一声,火车东行,晃荡没几分钟,就停在了下关站。 谷胜飞背着包袱扶着聋老太太,站在月台上,禁不住大喊:“金陵金陵,我来啦!” 烟烟风雨,幽幽古都! 几个黑衣人正在朝俩人靠近。 第二十四章 开局打了一架 烟烟风雨,幽幽古都! 谷胜飞感觉到几个穿深色衣服的高大男人正在朝自己靠近。 起初以为是李长江安排的迎接自己和聋老太太的群众,再近一点,看领头的黑脸男人的神情,怎么形容呢?反正比谷胜飞自己更像镖师。 谷胜飞做好战斗准备,打算为了三块钱工资好好在聋老太太面前表现表现。 这边老太太一脸无知地享受着故乡的空气和风雨------今儿是个阴雨天。 谷胜飞盯着黑脸男人,对方也盯着自己。 得,看神情是没机会盘道了,只是谷胜飞想不明白,我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白,一个陪老太太回故乡的小白,怎么一下车就遇到了老黑了呢。 谷胜飞放慢脚步,一个穿藏青色劳动布中式大褂的男人从自己右手边走过,拎着包。看起来沉甸甸的样子。 超过谷胜飞身边的时候,这个男人顿了一下。 谷胜飞暗叫一声不好。本想推开聋老太太,但又怕对方没伤着她,却被自己一下推出问题来。 于是,谷胜飞索性迎着男人甩起来的包而去,快要照面的时候,谷胜飞用尽全力在男人的肋下掏了一记重拳。 男人应声倒地,谷胜飞当然没有信心应对所有人,打算冲上去砸烂倒地男人的嘴脸以便够本,主要也是为了把人引到自己身边,免得伤到聋老太太。 果然,余光之中,黑脸男人率众黑衣男人朝自己奔袭而来。谷胜飞对倒地男人做出一个弯腰欲打的动作,故意露出破绽朝着黑衣男人。 黑脸男人果然上当,刚冲过来就被谷胜飞一个老驴弹蹄,给远远地踹回了原地。 谷胜飞听到一句不管用全国哪个地方方言说、对方都能听得懂的叫骂。 后面还跟了一句,“两个都给我拷上。” 谷胜飞被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这漫长的摩擦过程,是此后一生每次来金陵都要跟黑脸李如东诉说的。 说回那天。 那天谷胜飞和聋老太太下午三点半下的火车,出了公an局,已经六点了。 黑脸在走廊里跟问询的敬察耳语了两句,然后把谷胜飞和聋老太太送到大门口,依然黑着脸。 但话好听多了:“小兄弟,小小年纪,身体不错,身手不错,是个当敬察的好料子。以后要是想当敬察,来金陵找我。 对了,我就是敬察,你放倒那小子是我们盯了很久的一个人,知道他今天回金陵,我带队去收网,没想到被你抢了功劳不说,还给了我一脚。” 谷胜飞被压上在地上的时候心里慌的一批,但看到手靠(铐)的时候,心里踏实多了。被押回公an局,他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所以现在听黑脸这么说。自己也就理直气壮地回:“你们踢我的可不止一脚啊,黑着呢。” 黑脸讪讪地笑着:“我叫陈如东,给你写个电话,随时来找我。” 谷胜飞接过写有一串号码的纸条塞给了惊惶未定的聋老太太,转身潇洒地走了出去。 没到五分钟,又折了回来。 原来是因为下着雨,七点不到就已经天黑了。 聋老太太的妹妹家在金陵城北的七合县,离这儿还有六七十里地呢。 原计划是下了火车,坐上开往县城的班车,在中途一个叫石门的地方下车,步行两里地,过滁河,就到了这个叫皂家渡的村子了。 下午三点下火车,这一系列操作完,天黑前能到家。 现在天黑了,离火车站才走出了两三公里,还是被敬车押着走的。 既然是误会,你们敬察,不,黑脸陈什么东就必须负责。 所以谷胜飞出来后意识到回不了聋老太太妹妹家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折回了公an局。 一进大门就喊,“陈什么东,你出来,人民群众需要你!” 陈如东笑嘻嘻地走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的。” 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 谷胜飞一把抢了过来,看见是一封写给公an局单位招待所的介绍信,写着自己和聋老太太的名字,入住理由是“证人”,费用是“公费”。 谷胜飞心里觉得这一架打得挺值,嘴上还是不服软。 见谷胜飞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聋老太太打圆场,笑着说:“陈同志,谢谢你考虑这么周到,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陈如东脸黑心热。看见老太太七十年头一遭回故乡,就被自己搅乱了计划,差点流落街头,心中不忍。要知道,没有单位的介绍信或者证明,一般招待所可不敢随意收留住客。 陈如东让老太太等等,快步折回办公室,一会出来,手里多了两张车票大小的纸。 对谷胜飞说,“小伙子,两张餐券,当是给你的表扬,食堂在这个大院后面,带你奶奶吃一顿。回招待所休息休息,明早再回。招待所就在后院出去马路对面。” 谷胜飞接过餐券,口中念道“这还差不多”,拽着聋老太太朝陈如东摆摆手就走了。 吃完洗漱完,谷胜飞躺在床上养肉,聋老太太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养神。 谷胜飞从床上弹跳到窗边。他们住在三楼,能远眺大半个金陵城。 时值大暑,但因为连日阴雨,江风送晚,竟有了丝凉意。谷胜飞感受到惬意,努力搜索金陵城的景点。 边搜索边问聋老太太:“老太太,您这金陵城有什么好玩的啊?” 老太太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走的时候才是十来岁的小孩!” 凭借凄惨的历史成绩,谷胜飞说:“明天咱们就要去七合县了,要不咱俩去南京大图沙纪念馆看看?就是不知道现在建起来没有!” 聋老太太一脸悲愤地说:“大图沙我知道,没听说有纪念馆,这大下雨天的,又是晚上,你敢去不?” 谷胜飞摇摇头。 继而又想到一个让人双眼放光的地方,“咱们夜游秦淮河怎么样,听说那有秦淮八艳......” 聋老太太更多一份悲愤地说:“那是八辈子以前的事了,再说现在是什么年代,解方(放)后都不让成精,你还艳不艳的?” 谷胜飞觉得聋老太太言之有理,加上自己只是随口一提,再说就算看八艳,也不能带着聋老太太去看啊,何况聋老太太意见这么大。 要带得带陈如东去看,有他的身份背书,横行无阻! 第二十五章 姐妹相见 昨夜风骤雨疏,一早就放了晴。 经过一夜休整,谷胜飞精神了很多,聋老太太神经了很多。 谷胜飞醒来后看见聋老太太依然坐在她自己的床上。谷胜飞不明就里,想不通为什么聋老太太一夜无眠。 “近乡情更怯”是谷胜飞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聋老太太看谷胜飞醒了,用拐杖习惯性地敲着地板,咬牙切齿地说:“孙贼,以后谁再跟你一个屋睡觉,谁就是你孙子!” “打的呼噜声太特么吓人了。”这是谷胜飞第一次听到聋老太太用脏话骂自己。 谷胜飞认真地给陈如东留了一张感谢的字条,并热忱且真诚地邀请陈如东去京都做客,好让自己尽尽地主之谊。 出招待所,找汽车站,买票,上车,一切顺利。 唯一不顺心的是汽车一路开到火车站附近,又乘着轮渡过了江。走了回头路。 聋老太太有点焦虑,生怕汽车把自己拉回京都去。 谷胜飞很坦然,既然前路交给了别人,你就任意西东,更别怕南辕北辙。 坐上车的时候,城市开始苏醒,做早饭的炊烟刚刚升起。 到了石门下车的时候,农村里,做午饭的炊烟业已升起。 皂家渡,在滁河的一个河湾处。 从石门到皂家渡的这两公里,聋老太太几乎是哭着走完的。 谷胜飞也不劝,知道这眼泪也是幸福的。 到了滁河边上等渡船的时候,聋老太太似乎平静了很多。 上岸进村。路两边,绿树参天,江南景象。 正走着,从路边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准确说应该是掉下来一个人。此人四十岁上下,就砸在谷胜飞面前。 看情形、体态,此人智力应该不太好。 聋老太太盯着看了半天,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姓张?” 年轻人回答:“我不姓张,我叫二喜。” “你爷爷叫什么?” “我爷爷叫张大牛。” “不认识,但终究还是张家的,一看长得就像。可惜啊,张家个个聪明人,怎么到这一辈出了个......” 于是谷胜飞向二喜打听李家。二喜欢欢喜喜地带着俩人去了李家。 “房子都变样了,全部都重新修过了。但位置几乎都没变,路也还在原来的路上。进了这个村我才感觉自己姓柳。”聋老太太边走边喃喃地感叹。 李家其实很好找。村里最大最气派的院子就是。 一进大院门,二喜就飞奔向屋里。 聋老太太和谷胜飞站在大门口,聋老太太踟蹰了一下,然后跨步往院子中间里走。 这时二喜从屋里扶出一个同样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谷胜飞定睛一看,哎呦我去,这是另外一个聋老太太啊,身高、相貌、发型,几乎一模一样,连掉牙的位置都一样。 当然,亲姐妹世纪相见。哭泣和颤抖的方式也一样。 姐妹两唏嘘了好一阵,谷胜飞就立在大太阳底下,正吃力的计算着姊妹俩上次相见还是清朝的时候呢。 聋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才向谷胜飞介绍:“孙贼,你叫我一声奶奶,这是我妹妹,你就要叫姨奶奶。” 谷胜飞乖巧地叫了声:“姨奶奶!” 姨奶奶很高兴,但也很疑惑,儿子李长江找到大姨后第一时间拍了电报回来,说大姨孑身一人,没有子嗣啊,怎么蹦出个孙子。 聋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妹妹的心思,拉着妹妹进屋,作了一番解释。 姨奶奶表示羡慕,说道:“你们那个院子,真的就住进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家?还都能相互照应?” 接着又说:“长江在粮食局工作,儿媳妇没工作,在家。孙子和孙媳妇都在粮站。一家四口都在七合县城住,给我一个人盖这么大个院子,可是就住我一个人......” 谷胜飞听了这话,才感觉到这个院子虽然粉刷一新,甚至还栽松插柳的点缀着装饰,但确实少了点人气。 还是咱京都大杂院好,那叫一个热闹。 想到这,还真有点想咱们四合院了。 姨奶奶在哭诉完如何想念姐姐,尤其近几年老伴过世以后,更加觉得人生路短。 儿子李长江有出息又孝顺,知道母亲的心思,近四五年从未放弃过打听寻找,去了不少地方。 俩姐妹叙旧,二喜就和谷胜飞坐在旁边互相打量。 二喜开始还在傻笑,一会就噔噔噔跑了出去。 姨奶奶告诉聋老太太,二喜的爷爷就是她们小时候的玩伴张德才,长大后的张德才壮如牛,村里人都叫他张大牛,所以二喜不知道爷爷的大名很正常。 “咱们这一辈人都走完了,二喜爹妈也都死了,自己智力又不行,兄弟姐妹虽然都在村里,但没一个人愿意带他过。我就偶尔带他一起过,给他点吃的,他会烧会洗,也能帮我干点活。现在还行,就愁老了以后怎么搞。” 谷胜飞感叹这姨奶奶恐怕是中国第一代留守老人了吧,自己都没着落呢,还操心别人。 正说话间,光着膀子赤着脚的二喜抱回来一个大西瓜,日头晒得他浑身发亮。 姨奶奶笑说:“这个小抠门今天难得大方。”转而又悄声对姐姐说:“你看他傻不傻,还知道来的都是客。” 这时的西瓜真的甜,就是看起来比后世的小了不少。要是能弄到京都去卖,肯定是好买卖。 要是能存到后世去卖,哎呦我去,新一代农业大王,非我莫属。 谷胜飞品着西瓜幻想着自己的发家致富之路,二喜就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清炒菜心,清蒸河鲈鱼,咸肉炒大蒜,清炒豆角,蚕豆鸡蛋汤。 标准的四菜一汤,标准的健康吃法,这要是在后世,也是顿少油少盐荤素搭配的营养餐了。 姨奶奶却一脸羞愧地对姐姐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讲,我算着日子,估计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呢。等明天让二喜去街上买点肥肉回来。” 谷胜飞听完连连摇头,口中道:“这样的菜就非常好了。” 他知道这个时期的人肚子里缺油水,肥肉还是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姨奶奶更加惭愧地说:“实在没准备,我们这乡下,什么东西都是自己生产的,连吃的油都是。上街就只买个盐。” 谷胜飞真想说:“今天你们不齿的,正是五十年后人们刻苦追求的。” 菜的味道也挺好。主要好在新鲜上,那个年代的人们还没广泛地学会造假,在城里吃的东西也都挺健康,只是新鲜度不如农村。 得知这些菜都是二喜做的,谷胜飞和聋老太太不断地给二喜竖大拇指,弄得二喜娇羞不已,饭都没吃几口,就顾着冲着大门外的滁河傻笑了。 第二十六章 学会新技能 一顿饭吃完,姐妹俩才叙完美好的童年时光。 谷胜飞不忍打断,跟着二喜收拾碗筷去厨房。再转身回来的时候,聋老太太已经说到了家里活不下去,把她卖到金陵城里给人当童养媳的事。 姐妹俩都神色黯然。 聋老太太说,那家人其实待她挺好,不怎么打骂。就是那个男孩太淘,一到夏天就拉着聋老太太去长江里游泳。 聋老太太说自己在长江边上站着,看到过比城市还大的轮船,比人还长的鱼。 “那天天真热,整个大街上都没有几个人。他家爸妈都在睡午觉,他又要去游泳,我不敢不去,怕他出意外。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他一猛子扎到水里,就再也没露头......” “这男的淹死掉之后,我就又被卖掉了......” 姐妹俩都沉默了。 谷胜飞也听得揪心。唯独二喜听说下河游泳,高兴得直拍手。就拖着谷胜飞往门口的河边走。 姨奶奶笑着对谷胜飞说:“会游泳不?二喜想带你去河里游泳。” 谷胜飞只在游泳馆上过几节课,一大群人,施展不开,索然无味。但基本狗刨还是能游一会的。 后世的游泳教练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游泳只能来游泳馆,野外的水库、河里千万不能去。” 谷胜飞就只能没底气地摇摇头。 聋老太太说:“那正好,让二喜教教你,我们这地方人,个个都是游泳高手。” 二喜像得了圣旨一样紧紧抓住谷胜飞的胳膊,谷胜飞盛情难却,跟着二喜来到河边。 到了长江以南,只要站在烈日下的河边,你就会感觉,跳吧,应该跳下去。 谷胜飞就是这样的感觉,到了河边不再扭捏,主动剥自己衣服。 脑海中正在回忆流程,先用脚下水,浅水区站定,抄水拍拍胸口心脏的部位防止抽筋...... 二喜已经一头扎进水里。 谷胜飞只看见一个影子,像一条深灰色的泥鳅。 许久不见泥鳅露头,谷胜飞心里不禁担心,二喜可别像聋老太太的那个小老公一样一去不复返啊。 突然,脚腕处一紧,谷胜飞用力,却摆脱不开,暗叫一声不好,整个人就后仰,陷入到淘米水一样灰白的滁河中。 奇怪的是,水中却是金黄色的。 水中有杂质,看不清;自己眼睛疼,顾不上。此刻的谷胜飞正大口的喝着河水,早把教练教的憋气口诀给忘了。 漫长的惶恐过后,谷胜飞努力向上,脚腕上的手也松开了,谷胜飞出水,才感觉到肺和鼻子剧烈的疼。 二喜是个好教练,教会了谷胜飞在绝境中的冷静。 至于是狗刨还是蛙泳,能憋气一分钟还是五分钟,区别不大。 谷胜飞不怒反谢,感激地看向二喜,连连点头。 二喜依然是乐呵呵的表情。 谷胜飞对二喜说:“二喜,你教得真好。我还要练习。”说完便在二喜面前像个徒弟一样谦恭地上下浮沉,认真练习着。 如此几轮,二喜脸上竟然有了点骄傲的神色。 谷胜飞游到岸边,突然单手抓住岸边的树,另一手慌乱地招呼二喜,“二喜,快过来,我腿抽筋了!” 二喜毫不犹豫,快速游过来,接近谷胜飞的时候,二喜沉身,准备托起谷胜飞。却被谷胜飞单手抓住肩膀,狠狠地捏了下去。 二喜瞬间失去力量,被谷胜飞轻松地压入水中。 谷胜飞知道在水里,自己使不出力气。所以单手抓住岸边的树根,这样,在自己的绝对优势面前,二喜的那点水下技巧,何足挂齿? 谷胜飞心里默默数到四分钟,虽然二喜还有挣扎,但谷胜飞也不敢再憋下去,这已经是常人做不到的极限了。于是手一松,二喜猛地出水。 二喜也靠近岸边抓着树根,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竟然哇哇地哭了起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孩子,你每次问他多大,他都说自己十三岁。 一整个下午,皂家渡的河湾里都是他们俩放肆的笑。 一整个夏天,皂家渡的河湾里都是他们仨放肆的笑。 还有一个人是柳存柱。 他是在谷胜飞和聋老太太到达后的第十天,跟着李长江一起回到皂家渡的。 这时候谷胜飞已经学会了仰泳,并且每次下水也不用扭扭妮妮先热身了。 柳存柱是聋老太太的侄子。二十六岁,精壮没成家,是生产队的羊倌。 柳存柱脸上的高原红,跟二喜脸上的河边黑一样,显得单纯而健康。 柳存柱的爹,也就是聋老太太的最小的弟弟,在1937年的那场灾难里死里逃生,一路往北。 曾经逃到过京都,京都当时还叫着另外一个名字。那时候的聋老太太已经在京都。亲人如此之近,却相互不知道,人生遗憾,到死未能相见。 当时的京都也战火纷飞,这个最小的弟弟害怕恐慌,再一路向西。最后在nmg草原上安定了下来。 先是给人放羊,慢慢有了自己的羊。 习惯了草原上日子的安定宁静,组成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1953年小弟弟第一次带全家人回金陵探亲,那时柳存柱才十几岁。 后来小弟弟染上了布病,常年发烧,骨头疼。没几年又感染重度风寒,早早离开了人世。 这次李长江亲自去nmg请舅舅家的表弟来金陵团圆,是因为他多方打听之下,终于找到了在京都的大姨娘柳玉芝。 并且去之前已经跟京都当地街道办核实过了,确有此人。还健在。 柳存柱听说大姑还健在,连夜收拾,跟着表哥就来了金陵。 老姊妹日常叙旧,从早到晚,说不完的话。 似乎都知道大限将至,要在这难得的、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的相聚中,把一生没说的话都说了。 李长江日常作陪。 李长江是县粮食局的副局长,春耕时节抓生产,连轴转。 大忙一阵之后,他又惦记母亲寻亲的事,这么几年,李长江替母寻亲的事已经在班组成员里传开了,甚至县里领导大多都听过这个感人的故事。 今年春耕忙完之后,局长特意交代,李长江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寻亲中去。 于是才有的他北上京都,西出塞外。 谷胜飞最近已经无意打听聋老太太的秘密了,他的关注点只在二喜和柳存柱身上。 第二十七章 一条发财路 这是一个让人忘记年份甚至忘记年代的地方。 在这,谷胜飞每天和二喜、柳存柱泡在水里或者水边。钓鱼、摸虾、偷西瓜,是最爱干的三件事。 柳存柱也游得特别的好。他来的当天,谷胜飞和二喜还偷偷商量把他闷在水里。等三个人来到河边的时候,柳存柱主动跳水,一猛子就扎到了河中心。 谷胜飞惊叹,人家这速度自己追也追不上。还想闷人家? 谷胜飞疑惑的问:“老柳,你这游泳的身手到底跟谁学的?” 柳存柱在河中心立着凫水,不急不忙地说:“老弟,你以为只有南方有河呐。在我们那,随便走几十里路一定能看到河。 只不过我们那的河里没有这么大的鱼,冬天河床也几乎见底,大鱼存不住。但小鱼小虾就多了,我们用竹篮子去河里捞回去喂鸭子喂鹅......” 柳存柱越说越骄傲。 谷胜飞仿佛看见蓝天白云下,绿的草、清的河...... 向往,前身后世也从没去过草原。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李长江虽贵为局长,但服务热情周到。 常常三人上岸就有温水冲澡,还有温热的开水喝。有时候兴致来时,也会脱了衣服,下河去寻找自己的童年快乐时光。 谷胜飞常常看见李长江的身影在河边或者大门口一闪而过,无一例外的是,李长江的眼睛总是盯着河里玩耍的少年们----如果二十多岁的老柳也算少年的话。 有时候谷胜飞感觉李长江总盯着自己看。但没多想,自己肩负来回路上照顾聋老太太的任务,责任重大,所以多看两眼也正常。 一个漆黑的夏夜,虫鸣蛙叫。 聋老太太姊妹俩在里屋的竹床上睡,李长江就住在院里的偏房里。 下了一整个下午的大雨,本以为晚上能睡个凉快觉,不曾想,天一晴立马就升温,就是这么无情。 谷胜飞在堂屋当门前的地上铺下一张床单,贴地而卧,仍觉得身下如火炕,阵阵热气穿心而过。 秉着“心静自然凉”的原则,谷胜飞耐心的劝解自己。而不远处也睡在地下的柳存柱则一动不动,就跟被人打晕了一个样。 这哥们定力真好。谷胜飞暗暗佩服。 院中有人影晃动。 来人正蹑手蹑脚地往堂屋走来。谷胜飞假寐,想搞清楚来人目的再动手不迟,别再弄个黑脸李如东那样的误会。 来人进门,谷胜飞眯起眼睛,看见黑影在自己的跟前晃了一下,走到柳存柱身边。轻轻拍了一下。 柳存柱无声地醒来,坐定。片刻之后轻轻问了一句:“干吧?” 来人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谷胜飞听出来是李长江。 看来是家贼。 李长江起身走到谷胜飞身边,谷胜飞尽全力保持呼吸的规律,但自我感觉有点乱了方阵。 同时,他也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柳存柱又问:“睡着了?” 李长江还是“嗯”的一声。此刻的李长江惜字如金,跟白天温顺爱唠嗑的形象真是大相径庭。 谷胜飞立马想到“后下手遭殃”,真想跳起来一拳捣到李长江的脸上。 就在内心犹豫挣扎的时候,柳存柱说:“那还带不带他?” 谷胜飞几乎要长出一口气,看来不是来暗杀自己的。同时对自己的谨慎或者是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李长江轻轻握住谷胜飞的手腕,摇了摇谷胜飞。 谷胜飞假装睡得沉,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这握手腕的手法是专业的擒拿手段啊,这样我即使反抗,李长江第一时间也能制服我。 深奥的李长江。 谷胜飞迷迷糊糊“醒来”,很惊讶地大声问:“你俩怎么还没睡?” 李长江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说:“带你们去抓鱼。” 谷胜飞来了兴致,低声说“好”,一步已经跨过了门槛。 李长江拉住谷胜飞,说:“你要是不想喂蚊子的话,就穿上长衣,要是不想被蛇咬的话,就穿上长裤。” 谷胜飞迅速地连鞋子也穿上了! 柳存柱夹着一个面口袋,李长江提一盏马灯,烧煤油的,但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灯没点亮,带着它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一出院门,看见二喜傻呵呵地站在大门口等着呢。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李长江反复提醒,走夜路,看到灰白色的路面,不要走,那可能是水坑;看到黑色的一团“石头”不要踢,那可能是盘起的一条蛇。 谷胜飞既害怕又兴奋,却只顾低头走路,一句话不说。 夜行者就要有夜行者的素质。 伴着稀稀拉拉的狗叫声出了村,四个人渐渐话多起来。 李长江说目的地是洞山水库。在村后四五里,背后有座不高,但绵延几十里的小山。一场大雨,山洪下来,水库里的鱼,上水的上水,扎堆的扎堆。 今晚宜逮鱼! 李长江大手一挥,几个人开始沿着水边找线索。 首先肯定是山洪冲下来的小河沟,别看河沟不宽,但实力雄厚冲劲十足,看沟里草倒伏的痕迹就知道,要是下午下雨时掉在这河沟里,保证站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水库中央了。 此时河沟里的水已经小了很多,但汩汩的流水声在夏夜里也既清晰又应景。 不时有小鱼跃水而出抖动鳞片甩动尾巴的声音。噼里啪啦。 如果顺着小河沟往上走的话,能收获小鲫鱼无数。 几人志不在此,于是沿着水库里的水面搜寻。 走到水面一个打弯出,此处避风浪小。谷胜飞看到水边白茫茫一片,起初以为是天晴月亮出来了照在水中。 但谷胜飞抬头只看见无尽的黑夜。 再低头,谷胜飞压低声音惊呼,“老李老柳,你们快过来。我怕是踩到鱼窝了!” 白花花的鱼,头比盆大的花鲢,也有草鱼、鲤鱼。 因为鱼挤着鱼,在水里几乎没有反抗的空间,但只要一出了水,立马就疯狂了起来。 二喜第一个跳下水。嘴里呜哇大叫。 谷胜飞担心地问李长江:“这水库谁家的?咱们就这么抓鱼,没人管吗?” 李长江笑笑说:“这水库国家的,没人管。外村人的要是来咱们村河段、水库里抓鱼,我们也可以赶走,不过人家也不来。咱们这地方到处都是鱼虾,黄鳝泥鳅更多,谁大老远跑别人村里抓鱼? 当然,也有圈起水库养鱼虾的,那种地方不让随便抓。” 谷胜飞真想说“你们这提前实现供铲注意了吗”,又怕被系统屏蔽,于是默默羡慕。 这时候二喜双手插入一条鱼的鱼鳃,用力,提了起来。 谷胜飞看清楚了,鱼身子比二喜的上半身更长。 大鱼尾巴一抖,啪嗒一声,鱼尾就抽在了二喜赤裸的肚皮上。 二喜的兴奋立马就变成了哭丧。 几个人见闻之后,卷起裤脚,跳入水中。根本也管不了抓鱼的技巧和章法了。 只顾着暴力往岸上扔,往袋子里装。 最让人懊恼的是,只拿了一个袋子过来。三条五条鱼就装满了。 谷胜飞愣在岸边,其余三人热火朝天。这哪叫抓鱼,这就纯粹叫“捡鱼”。这一条条十来斤重的花鲢要是弄到京都...... 菜市场至少七八毛一斤,拿到鬼市,哪怕只卖个三四毛钱一斤,一条鱼也得三四块,一百条就是三四百,一千条......此生兜里还没装过十块钱呢! 先不管怎么运过去,这“取之不尽”的鱼就是发财路。 谷胜飞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二十八章 扒船 此时谷胜飞不再多想,也跳进水里。 大鱼们被人一惊,争先恐后地逃窜,但都挤在一起,无处可逃。 于是一条条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无声地喘气。 谷胜飞左右两手各按住一条,双脚还踩着两条。鱼越挣扎,谷胜飞越亢奋。 他明显感觉到,脚下的两条鱼已经被自己用脚压进水底的泥巴里了。 李长江拿来的口袋装不下了。于是上岸打草绳,从鱼鳃穿进去,鱼嘴里穿出来,系上绳结。 柳存柱扛着那袋鱼,其余三人每人提着两条。满载而归! 到家已经鸡叫一遍了。 李长江把鱼放到自家水池里,又挑下一条不怎么精神了的鱼,开膛破肚,打上井水来清洗干净,这时二喜已经在厨房架火热了锅。 煎到两面金黄满院飘香,加井水漫过鱼身,柴火炖着,四人洗漱。 就围站在灶台边,四人吃了顿现杀现做的鱼。 夏夜遇水也冷,当下这柴火和热鱼让谷胜飞感到温暖。 李长江和柳存柱喝起了酒,二喜和谷胜飞埋头苦吃。谷胜飞对酒没有兴趣,但看那对表兄弟畅快对饮,也很痛快。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昨夜逮鱼的几人却起不了身。 一直睡到快做午饭的时间,谷胜飞才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的小水池里看看战利品。 谷胜飞数了数,除去昨晚吃掉的一条,以及让二喜提回家的两条最大的,现在池子里还剩下整十条。 各个都只露乌青的背,如果鱼能有表情,此刻也一定是惬意的。所谓“如鱼得水”,是有道理的。 午饭过后,有车进村来接李长江。快要到双抢时节了,这个粮食局局长必须亲自督战,确保国家粮食能顺利入仓。 南方水稻一年种两季,早稻在大暑前后就熟了,要赶在立秋前快速收割,然后翻地,重新插秧,种下第二季。 收割、插秧,两件事必须要快,晚了天就凉了,第二季稻就没什么收成,所以叫双抢。 村里人也都在摩拳擦掌,磨镰刀补草帽。 姨奶奶家地都交给村里了,无稻可割。 几个年轻人百无聊赖。继续天天泡在河里。但绕村的这一段已经满足不了谷胜飞的好奇心了。 他问二喜,这滁河通往哪里。 二喜就只会背“滁河日当午”。引得柳存柱在一旁坏笑。 谷胜飞只好去问姨奶奶,姨奶奶门清。 “滁河通长江,长江往东去上海,滁河就入了海了。” 他把这话说给二喜和柳存柱听。 柳存柱说,“那我在这滁河里撒泡尿,是不是过两天我的尿就到了上海了?” 这边没说完,那边陶二喜已经脱裤子了。二人连忙止住。 二喜跳入水中,指着上游的方向,口中吃吃地说:“等大船,去大河。”说完又指指下游的方向。 岸上两人不明所以,只笑二喜傻,纷纷跳入水中捉弄二喜。 这条滁河运力不大,但往来船只不少。村民的小渔船不说,跟北海公园里游人划的没什么区别。 谷胜飞叫不出货运船的尺寸型号,在他看来,滁河上跑的这些货运船外形与小渔船无异,只是有大号,超大号的区别。 拉什么的都有。沙子、水泥、钢筋、煤炭、稻谷...... 谷胜飞有一天在河里游得正欢,忽闻异响恶臭,一队货船逶迤而过,谷胜飞定睛一看,拉了整整五船生猪。 不管什么样的船队,拉的货都把甲板压低到平着水面。 那些船上的人还能镇定自若地在甲板上来回走动,有时候浪轻轻地推上甲板,人站在甲板上,就像漂在水面上。 正想着,二喜拽拽谷胜飞。 顺着二喜的目光,谷胜飞和柳存柱看见上游又过来了船队。速度很慢,想必货物很重。 二喜伸出手,告诉两位,“抓,抓住,船帮子,跟着走,去大河。” 谷胜飞这才明白之前二喜说的“等大船去大河”是什么意思。趁船满载的时候速度不快,抓着货船,能跟到很远的地方。 水路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船队越来越近,二喜满脸兴奋,还不忘交代:“抓侧面,躲船桨。抓最后一船。” 谷胜飞和柳存柱点头,悄悄给船队让出航道,又慢慢沉身入水,只留两个鼻孔在水上。 扒船这事,以前水路上的蟊贼经常这么干,船老大一般在船上配大刀尖刺,遇到蟊贼,直接戳翻了扔下河。 现在天下太平了,蟊贼销声匿迹,反而要提防着村里的这帮调皮孩子们。 他们常年泡在水里,路过村庄的时候,船队就得放慢速度,太快要是撞坏了在河里游泳的孩子,就惹下了麻烦。 还不能鸣笛,一鸣笛全村的孩子都被招惹出来了,纷纷往河里跳,胆小的跟着船游,胆大的就扒船帮子。 在皂家渡周边村庄,几乎每年都有货轮撞伤孩子的事情发生。 你还不能用东西把孩子戳翻下河,于是就用脚踢,再配上恶毒的咒骂。好在顽皮的孩子们没有非分之想,冲船老大一乐,就自己松手下水了。 听说有个孩子,真的抓着货船,从皂家渡到了长江,从长江到了上海。等船老大卸货发现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 多方无奈。 但可见水路繁华。 扒船容易,水中阻力小,伸手搭住船帮子,放松身体。看船从眼前驶过,自己的身体在水中就被拉直,然后就是乘风破浪了。 谷胜飞觉得自己就像一条鱼。 但不能惊叫,仨人就靠眼神交流,传递兴奋、鼓励、炫耀等多种情感。 谷胜飞换着各种姿势,模仿水中芭蕾的花样动作,逗得柳存柱和二喜张着大嘴,无声的大笑。 驶过皂家渡,船明显在加速。 过了一个村庄,又过了一个村庄。谷胜飞看见两岸忙碌的人影,以及雨水撒过稻田的样子。 直到河面越来越阔,船速越来越快,两岸村庄越来越少,谷胜飞才开始有点害怕。 船头的浪越来越大,昭示着河水越来越深。 水面上漂浮的东西打在身上也越来越疼,谷胜飞真怕以这个速度撞到一截木头上,那就真的“大江东去”了...... 再转头看那两位,二喜还在傻笑,柳存柱已经脸色惨白了。 第二十九章 救人一命 谷胜飞三人不知道他们已经扒着船走了三十多里的水路了。 眼见周围环境越来越陌生,谷胜飞决定止损。 他果断地对柳存柱和二喜喊:“松手,松手!” 得到二人勉强的回应以后,谷胜飞第一个松了手。整个人停顿了一下,然后下沉。谷胜飞努力平静下来,在水中等着柳存柱和二喜。 好在两位还能基本自理。谷胜飞搭手扶了一把柳存柱,三人踉踉跄跄游到岸边,趴在浅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家休息了一会,眼见着日薄西山,二喜急得原地乱转。 柳存柱爬起来就要往回走。 谷胜飞说:“走回去也行,这一会的功夫,咱们顶多顺水漂了三五十里路。就沿着河走,半夜肯定到家。不过太累,咱们还扒船回去。” “这叫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谷胜飞说完第一个跳入滁河,开始了他失败的水上“打车”生涯。 因为无论怎么招手,过路的货船只会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裸露的头和肩膀,只当谷胜飞是附近村里顽皮的孩子。 那时候运往大城市的物资多,大城市运回来的东西少,老百姓都买不起,所以往回走的货物不多。回程的船大多空载,于是都开足马力,赶着回去抢下一趟的货。 要想再像先前那样沉身攀在船帮子上,难度就大了很多。搞不好就会被船帮子撞翻在河里。 所以谷胜飞选择招手打“船”。 换来的却是船老大们的恶毒的咒骂,他们骂完之后便扬长而去,有的船上住着更调皮的孩子,还会向水里吐痰。 谷胜飞目送了十七条船逆流而上之后,等来了一条拉着货物的,重载之下,船帮才能压得跟水一样平,才有机会抓得住。 船上站着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跟妹妹谷晓颖一样机灵,让谷胜飞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远远地看见谷胜飞几人的时候,这个女孩没有第一时间通报她的船长爸爸,而是冲三个人莞尔一笑。 谷胜飞觉得不能再等了。 一把拽住船帮,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甲板,货船驶过,一把将谷胜飞拉平在水面上。 船在水中,看起来笨拙缓慢,但你如果被它像谷胜飞那么拉一下,你就知道什么叫“任人摆布”。 柳存柱和二喜效仿谷胜飞,也被拉得龇牙咧嘴地乘着风破着浪。 女孩来到船头,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谷胜飞以为她会用竹竿把他们几个捣回水里。没想到女孩把竹竿的一头递给谷胜飞说,“上来吧”。 谷胜飞没犹豫,就跳上了船,又把二喜和柳存柱湿漉漉的拉上船。太阳落山,气温渐凉,水温更甚,长期泡在水里可不舒服。 女孩见三个人有点哆嗦,便说:“回船舱吧?” 谷胜飞没犹豫,就拒绝了。这儿吹着河风,虽然凉,但比水里好受多了。再说去船舱见到女孩家大人,又得一番解释。 柳存柱在旁边捣了捣谷胜飞,说:“走吧,船老大都看见了。” 谷胜飞顺着柳存柱的眼神,看见船舱门口站着一个大胡子的黑大个,正阴郁着脸看着三个人。 那就去呗。不去人家还以为咱是坏人呢! 谷胜飞领头向前,打手抱拳,对黑大个说:“大哥,我叫谷胜飞,京都来探亲的。那俩是前面皂家渡的。我们三个人学别人做买卖,跟着一船货去沪城,刚走到这地方,就被人扔河里了。” 谷胜飞见黑大个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硬着头皮说:“请大哥捎我们一程,带到皂家渡就行。” 黑大个不置可否,冲女孩招招手,女孩温顺地跑到大个身边,两人就回了船舱。 既然被船老大发现了,谷胜飞也就不再客气,带着二喜和柳存柱大大咧咧地跟了进去。 船老大盯着河道不做声。小女孩找出一袋枣,自己抓了一把,又抓了一把给二喜。二喜接过去就吃。 见无人说话,柳存柱和谷胜飞各退一步,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 马达声,吃枣声。二喜一边吃枣一边冲小女孩笑。 越笑声音越大,还指着小女孩拍手。 谷胜飞望向小女孩,看见她无声的张大嘴,脸越憋越红,最后撒开手里的枣,卡着脖子往大黑个跑过去。 “枣核卡住了!”谷胜飞大叫。 黑大个也发现了异常,按住小女孩的头猛拍她的后背。 一下两下......小女孩依旧。 黑大个的神情开始焦急,继而变得无助。在这茫茫河道,要是不能在船上让女孩吐出枣核,等到上了岸,根本来不及送到医院。 黑大个情急之中,捏住女孩的下班,伸出手指去掏女孩的嘴。 女孩几次干呕,都不能把枣核吐出来。 卡住的是气管,又不是食道。 谷胜飞想起后世在学校安全课上,老师培训过。 谷胜飞来不及细想,一把拉过黑大个,从身后抱住小女孩。 黑大个的脸上一半绝望一半哀求。 谷胜飞握拳压在小女孩胸口,用力往回压。他已经不记得培训课上到底讲的是把拳头放在哪个位置,只记得要争分夺秒。 试了两次没效果,又把拳头往小女孩的肚子上挪了挪,再试。 小女孩的嘴唇已经憋成了黑青色。谷胜飞加大力度,似乎听到小女孩的肋骨随着按压发出了嘎嘣声。 终于,一颗完整的红枣终于从小女孩的嘴里喷射出来。 女孩贪婪地喘着气,继而放声大哭。 黑大个赶紧抱起小孩,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感激地望着谷胜飞,口中连连说着“谢谢谢谢”。 一无刚才带谷胜飞他们进船舱时的威严,现在完全是一副无助的卑恭的老父亲的样子。 谷胜飞心软,不愿意担要这个人情,真诚地对黑大个说:“大哥不用在意,恰好学过一点急救知识。” 但b还是要装的,所以谷胜飞接着说道:“这叫海姆立克法,你们带着孩子的,一定要注意!” 被他装到了。黑大个果然满脸崇拜,心中也暗暗高看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 第三十章 有路了 安抚好孩子,黑大个放她下地。转身去了枕头底下翻出二十块钱,递到谷胜飞面前,说:“小兄弟,我老婆没了,就留下这么个孩子,天天跟在我身边跑船,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这点钱表示一下我的心意,请你们收下。” 谷胜飞轻轻推开黑大个的手,说:“完全没必要,救人是举手之劳,跟钱没关系。” 黑大个继续递钱。 谷胜飞暴怒,黑着脸说:“出门在外,要是都用钱计,那还讲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今天要是你在路上碰见这情况,你管还是不管?你问人家要钱还是不要?” 三连问。 黑大个哑口,心中已生出敬佩。原本拿钱就是想试试眼前的年轻人,有些人满嘴仁义道德,见到二两碎银子立马原形毕露。 二十块,岸上的老百姓谁家一个月也挣不到这钱,眼前这个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要么见过钱,要么将来能见更多的钱。 能成个人物。 想到这,黑大个收起钱,抱拳道:“果然后生可畏,没想到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有如此气度。” 谷胜飞道了声“过奖”。 黑大个转身从枕头底下又掏出一瓶酒。 谷胜飞真想说,你那枕头真是个好东西,底下啥也有。 黑大个倒出两碗酒,说道:“小兄弟,刚才你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姓周,人家都叫我周老黑。我在扬州运河边长大,一辈子没离开过水...... 这酒我一要感谢你救命之恩,二冲你身上这股劲头,咱俩交个朋友。” “以后在这河面上有事,尽管提我,找我。我周老黑没什么本事,但是做人凭良心,在这南北河道上,多少认识些人。” 谷胜飞听出来了,周老黑说出这话,基本上是不再拿自己当小孩看了。 于是也不露怯,接过酒碗,端平,一饮而尽。 谷胜飞抹着嘴说道:“小弟谷胜飞,京都人,周大哥且容小弟多说两句,事肯定有,但不是眼巴前。小弟我十七岁......” 谷胜飞故意虚报两岁,免得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成年人的感觉又被年纪拉回去。 瞧这老天爷给我的身份!快快长大啊! 谷胜飞定定神,继续说道:“在京都,读书不好,虽也结交了些人,但困在城里也没什么出路,我这次是送我们院一个孤寡老太太来南方寻亲,顺便想找点办法。” “大哥水路熟悉,不知道能把货带到京都不?” 周老黑低声问:“什么货?” 谷胜飞说:“大哥,我年纪小,不敢也不打算走暗处。眼下想走的都是正经东西,咱们这鱼米之乡,鱼啊米啊一类的。” 周老黑明显松了一口气道:“这些官家也不让随便走啊。” 谷胜飞笑着道:“所以才要请教大哥,我不每天走,养家糊口就成。另外陆地上我已经跟粮食局打通了,应该能拿到手续!” 谷胜飞临时搬出李长江粮食局局长的身份,故意让周老黑听到,一个送孤寡老人探亲的热心肠的年轻人,来到金陵,短时间内就打通了关系,也算一种能力的展示。 周老黑说:“话说两面,你要是手续合理,雇我送货,就是在照顾我周老黑的买卖;要是另一种情况,我就替你想点办法,送点东西到京都,保你衣食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谷胜飞再次给周老黑吃定心丸,道:“感谢大哥成全,城里吃根葱都要买,我就想解决点温饱问题。 我还小,路还长,尽量走合法手续,不惹麻烦,也给大哥多找补点进项。” 周老黑点点头。 谷胜飞见目的达到,赶紧要来纸笔,两人互留了地址。 说话间,皂家渡的河湾也就到了。 周老黑放慢船速,谷胜飞拎起正与小女孩依依不舍的二喜,连着柳存柱,三人同周老黑道别,转身果断地跳出滁河。 船远远开走,还能看见小女孩远远地站在船头。 三个人上了岸,谷胜飞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还是一口闷下去的。 只感觉酒在肚子里上翻下涌,就是找不到出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回到家,编了个理由应付过聋老太太的责骂和姨奶奶的担心,又悄悄叮嘱柳存柱和二喜不要对外说自己和周老黑的对话,然后倒床就睡。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谷胜飞晚起,溜达到鱼池边看鱼。 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跟昨天一样。 可昨天一天,才算是办了件正事。 其实那天在滁县火车站下车透气,他就发现了。江南人脸上的菜色不多,神情也比京都人脸上少了点焦虑。 谷胜飞看出此地不是地杰人灵,而是物产丰饶。于是想到了把这地方的东西运回京都,拉到鬼市就是钱。 京都就是因为人多粮少,所以鬼市才那么繁华的。 政府也不是不管,可是百姓兜里揣着钱,你管不住人家要买吃喝。 不过做南北生意有三难,一是产品,二是运输,三是销售。 这些天谷胜飞一直在盘算,产品可以是江南的大米和鱼虾,当然鱼虾不好运输储存,到时候再想办法。销售方面,因为打算量小一点,就放在鬼市。 最难的就是运输。没有合法手续,连金陵都出不了,别说进京都了。 现在运输航道打通了,并且比陆路更安全。到了通州找个仓库藏起来,可以再分批转运进城。 而且周老黑的意思,如果量不太大的话,手续不手续的,他应该都能给带过去。 剩下的就是找货的事情了。 这事还得是李长江,谁让他是粮食局局长呢,虽然是个副的,但大权也握着一大圈。 事不宜迟,谷胜飞没带二喜和柳存柱,悄悄跟两位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出发进城。 皂家渡离县城不远,十来里路,谷胜飞已经问好了。 步行到石门,等金陵开往七合的公共汽车。晃荡到人刚想吐,就到了。 午饭前,谷胜飞打听着来到县粮食局大门口。 传达室老头低着头翻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谷胜飞自报家门称是李副局长表弟,李局长老母亲捎来口信要转达,李局长孝顺是出了名的,老头也就翻眼放进了年轻人。 快到饭点了,楼里的人还在上上下下地忙碌。看来真的是双抢的节奏。 谷胜飞打听到李长江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朝南,快步上楼,三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果然领导待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谷胜飞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出了楼梯,往里望去,前面一男一女并肩走在谷胜飞前面十多米,都没有说话。 看背影,迈着君子步伐的男人正是李长江。 那个女人身材修长,白底蓝点连衣裙,大麻花辫,看身姿知气质...... 见此,谷胜飞刚要叫李长江,突然想起了什么,悄然退回了楼梯下。 第三十一章 谷尔摩斯 谷胜飞退回到楼梯上,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走廊里的人先是停下脚步,片刻之后,某个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 谷胜飞略一沉思,便下了楼。 走到传达室,满脸堆笑地对翻眼大爷说:“大爷,转了一圈没找到我表哥,这是公家大楼,我不敢逗留,您要是看见我表哥,想托您转告他,我大姑-----就是李副局长他老母亲,让他这几天忙完了回家吃顿饭。” 翻眼大爷一听有机会跟局长直接对话,当然乐意接活,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小伙子很懂事,确实不能随意逗留,你放心,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谷胜飞道了谢,也就大摇大摆地走出粮食局大院。 因为李长江办公室就在三楼朝着大门口,如果李长江站在楼上看见谷胜飞出了大院,知道自己来过粮食局却没去找他,反而显得鬼鬼祟祟。 所以,索性托门卫告诉李长江,自己来过,但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一个背影也代表不了什么。 关键是,在京都上火车的时候,谷胜飞见过这个白底蓝点的连衣裙在风中飘扬。 在金陵出火车站被陈如东按倒在地的时候,谷胜飞也见过这个白底蓝点的连衣裙在自己身旁淡然飘过。 今天又被自己撞见,而且是跟李长江在一起,只是巧合吗? 谷胜飞好奇心重,想探个究竟。 出了大院,往左是热闹的大街,往右是僻静的小巷。 谷胜飞心想,如果这个女人有问题,那么一定会往人少的地方走。 谷胜飞决定赌一把,于是贴着院墙根往左一拐,躲开粮食局三楼的视野,找了个位置好的地方,远远地盯着粮食局大门。 谷胜飞料定女人出来后会往右边人少的地方去,所以自己躲着左边人多的地方监视着她,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而且自己挑的这个位置好的地方是国营食品公司门口,买肉的买鱼的排队,抢肥肉的论斤两的,人声鼎沸。 藏在这,太安全了。 谷胜飞也趁机打听打听这地方的物价。猪前肩肉六毛八一斤,还得凭票。鱼便宜,鲫鱼两毛五一斤,白鲢两毛三一斤。 猪肉价格跟京都差不多,鱼比京都里的鬼市都要便宜出一毛五到两毛。 谷胜飞野心不大,要是周老黑每个月能给自己捎来三五百斤鱼,自己带领大院里的几个天王往鬼市一蹲,两天功夫,能赚七八十。 四大天王每人就能分二十。比学徒工工资高! 这还是从七合县批发鱼运到京都,要是这鱼都是自己抓的呢?后果“不堪设想”! 谷胜飞毕竟只有十五岁,那个时候的他觉得,每个月能有二十块钱,美哉,足矣。 谷胜飞的商业版图正要起步于大脑的时候,连衣裙出现了。 女人出了大门,毫不犹豫地往左一拐,直奔食品公司的方向而来。而紧随着她一起出粮食局大门的,还有李长江,李长江在大门口跟连衣裙点点头,兀自往右拐了过去。 直接给谷胜飞整不会了-----这特么跟剧本不一样啊。 说好的女人可疑呢?说好的鬼鬼祟祟呢?说好的特雾(务)呢? 人家也许就是粮食局一个出纳,也许只是京都来金陵检查粮食工作的工作组成员之一。有那么多个“也许”,但凡沾边一个,谷胜飞的行为就显得可笑无比。 谷胜飞一边庆幸自己没带柳存柱和二喜来,否则必然被两位嘲笑。 一边定了定自己的心神,谷胜飞在问自己一个问题,要不要相信直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谷胜飞选择相信。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谷胜飞躲着连衣裙女人。她来到肉摊,谷胜飞躲去鱼铺,她转到鱼铺,谷胜飞已经躲到食品公司大厅里。 谷胜飞也趁机偷偷地把女人上下打量几遍,身材气质自不必说,单论这长相,集了秦寡妇的美丽、娄小娥的白皙、于丽的精瘦甚至还带着几分何雨水的精明。 女人果然复杂!越美越复杂! 正感叹着,女人往人群外走去,谷胜飞不紧不慢跟着,为让戏份逼真,谷胜飞还在图中买了两毛钱的董糖,据说是这一带的特产。 两人越走越偏僻,直到来到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边。 一整条街都临水而建,每家的后门都有一个石头铺的“小码头”。 女人跨桥而过,谷胜飞不敢再跟,前方人烟稀少,再跟就得到家了。 于是谷胜飞躲在河这边的灌木丛里,盯着婀娜的连衣裙消失在视线里。 功夫不负细心人。 几分钟后,河对岸的一栋三层洋楼出现了动静。金光一闪间,连衣裙出现在了二楼窗口。 女人先是懒洋洋地盯着河面,游泳的小孩,洗衣服的妇女,嬉戏声、哄笑声,不绝于耳。 谷胜飞盯着窗户,看见女人从家里往窗台上放了一盆花,然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这才刚刚是午饭的点,她关窗拉窗帘的,到底想干什么? 谷胜飞心中有大疑问,去问直觉,直觉说:“不可说,但我觉得她有问题!” 谷胜飞继续相信直觉。 毕竟,此刻,没什么别的可相信。更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谷胜飞见这边没什么线索,于是掉头飞奔回粮食局,路上还买了包大前门牌香烟以及一盒火柴。 手里有了敲门砖,谷胜飞这次大大方方地直接走进了门卫室。 进门就给翻眼大爷递了根烟。大爷推辞。 谷胜飞划着火柴,凑近跟前,说:“抽吧抽吧,带过滤嘴的。” 老头便不再拒绝。 见老人猛吸了两口,谷胜飞装作随意地问:“我表哥,李副局中午是不是跟柳二喜一起下的班?”谷胜飞随便编了个名字。 老人抬起头问:“谁?” “柳二喜!” “柳二喜”?翻眼老人认真地搜索了一遍,又说道:“粮食局没有这号员工,百分百肯定,我在这粮食局看了十三年大门了,粮食局没有我不认识的! 再说了,李局长上午是跟街道办的小田丫头一起下的班,我看见的!还转告了你的话。” “哦,小田?田露露吧?表哥倒是常跟我讲起过,说这个人工作能力强。我还以为是个男的,原来是个丫头。” 谷胜飞又编了个名字。 这招果然奏效,老头再次翻眼看谷胜飞:“人家叫田美,是长兴社区的,不叫什么露露!” 谷胜飞嘴上说着“不重要”,手上给老头又递了一根烟,找个借口就离开了传达室。 第三十二章 一串数字 谷胜飞又跑到河边,蹲守着。心里暗想:“你李长江出大门鬼鬼祟祟地往人少的路上跑,我就不信,你是回老家陪老妈吃饭的。” 果然,蹲守到快被蚊子吃了的时候。谷胜飞看见李长江疲惫地走出了小巷口,神色依旧猥琐。 过了桥,来到河这边,李长江才渐渐找到局长的感觉,越走越正派。 谷胜飞正要起身,田美又出现了。 她换了身衣服,还提了个包,走起路来更加甜美了。只见她不疾不徐地钻进了另外一条小巷。 谷胜飞以为李长江和田美乱搞男女关系,嘿嘿一笑,只当是发现了个桃色八卦。正准备回村,突然愣在了草丛里。 包! 田美手里的那只包! 谷胜飞在脑海当中飞快翻腾,这包我见过。 就在下关火车站,半个月前,被自己放倒、被陈如东抓住的那个小个子男人。 当时是包先动的手----那个男人先用包打的自己。 男人手里的包,和田美手里的包一样的! 虽然那个年代,大家提的包都大同小异,男人提人造革黑皮包,小坤包还不常见,女人大多提带手环的布兜子。 但,田美提的包,跟那个男人提的包,看起来都更像是后世的旅行包,里面能盛的东西也更多。 而且,谷胜飞仔细回想,俩人都是左手提包,走几步,顿一下,右手扶一下包。说明包里的东西重,而且也可能贵! 李长江前脚刚走,如果有需要提的重物,为什么不让一个大男人提,这个田美身材娇小,何必亲自提着?她要去哪? 谷胜飞总结,这对狗男女,坏得很呐! 谷胜飞没有把握,不敢去跟踪。如果李长江和田美都是坏人,在这样没有遮挡的小巷里跟踪,那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不值得。自己是来搞钱的,没必要玩命。 谷胜飞拍拍脑门,时候也不早了,该回村了。 这次谷胜飞没有坐班车,而是选择了步行,好熟悉熟悉环境。 他在城里的茶馆花一分钱喝了碗热水,又从河边折了个莲叶当草帽,一路打听就出了城。十来里路,不知觉就望见滁河环绕的皂家渡了。 回了家,二喜和柳存柱围上来,争着问谷胜飞去哪了,不带自己玩。 聋老太太也骂道:“孙贼,玩儿野了,见天不沾家,午饭也不回来吃,想造反呐!” 谷胜飞一脸坏笑地回:“我进城去啦,看看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去。不如咱京都姑娘美!小伙子倒是挺帅,改天我背您老瞅一瞅去!” 又一本正经地对姨奶奶说:“姨奶奶,我路过李叔他们单位了,进去找他没找到,连着日子没见他了,我就给他们单位门卫留了个话,就说您老说的,让他不忙的时候回家来吃顿饭。我这么干没错吧?” 姨奶奶笑着说:“没错没错,你李叔就知道忙工作,一家都是。除了帮我找你奶奶这件事挺上心,平时也不咋回来。” 谷胜飞心想,不管人多坏,好歹沾了一样孝顺。 又从兜里摸出几块董塘来,外包装纸都快被汗浸软了。这是跟踪田美的路上买的,给两位老太太一人分一块。 “这个软,没牙也能吃。” 又把剩下都跟二喜和柳存柱分了。 五个人吃得满嘴白色糖面,甜到了脸上。 吃完糖,姨奶奶喊了一句“开饭”,柳存柱和二喜才从厨房端上来饭菜,还热着。 日头以过了正午的位置,一家人还等着谷胜飞回来吃饭,这让谷胜飞一阵感动,甜到了心里。 也感慨这些天光顾着玩了,忽略了两位老人。 她们的人生故事已经讲完一遍了,最近开始温故知新。 下午出去钓黄鳝,谷胜飞凭着记忆给全家人做了一顿鳝丝面,当然了,面是柳存柱擀的。不过鳝丝面味道正,没有任何多余调料的情况下,也比后世好吃很多。 果然“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吃完面天还未黑,谷胜飞去二喜家玩了好一会,直到整个皂家渡都平静了下来,他才和柳存柱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家里已经熄了灯。 两人抹黑躺下,不几分钟,柳存柱就打起了呼噜。谷胜飞仔细听听两位老人睡的里屋也没有聊天的动静。 于是穿衣出门,悄悄地出村,冲着县城飞奔而去。 其实下午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还要再来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 这个年代恶人很少,但敌人很多。自己还是要多一分心思,虽然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但最好不要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自己只想改变生活,可没想改变世界。 谷胜飞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进了城,城市夜未眠。 谷胜飞先远远地靠近粮食局,看李长江的办公室灯没开。谷胜飞又折身去了田美家。 还是熟悉的草丛,还是熟悉的蚊子。田美家一直黑着灯,谷胜飞猜测她是独居。 谷胜飞尽量保持着耐心。 盯着河岸对面的街道,灯火不算通明,但也烟火气十足。谷胜飞告诉自己,如果对岸的所有灯都熄灭了,我就起身回村。 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对岸每熄一盏灯,谷胜飞就觉得自己快完成任务似的。 昏昏欲睡中,桥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即使在黑夜,谷胜飞也一样看出了那是田美娇小婀娜的身影。 谷胜飞看着身影孤独地走进小巷里的黑夜。 不久,田美家一楼的灯亮起。片刻,又关闭。 谷胜飞静静地等着,以为田美会去开二楼的灯、三楼的灯。 什么都没有,整个房子一片漆黑。 一进家就关灯睡觉?一进家就关灯再出门? 都不太可能,神秘的女人。 最终也没再开灯。 好嘛,十来里路进城,就为了看一个女人下班回了家没开灯? 谷胜飞暗自恼火,索性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沿着河边溜达,再上桥,拐进小巷。 巷子里隔老远才有盏昏暗的路灯,照得青石板路阴阴沉沉。 谷胜飞根据在对岸的观察,田美家是小巷往西拐第四家,谷胜飞随意的溜达,看清第四家的房型,南北通透。 也就是说,不存在田美在北面的房间开灯而谷胜飞在河对岸的南边看不见的情况。 谷胜飞靠近田美家,依然是一片黑暗。 谷胜飞逗留片刻,怕楼上有人暗中看到自己,正准备离开。 “噔......噔噔” 从田美家楼上传来似有似无的声音。熟悉而空洞。 谷胜飞怕自己听错,侧身细听,没有,再听。 “噔......噔噔” 微弱而清晰,不规律的响起。 谷胜飞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再逗留,继续往前,这一排房子大概七八家,走完,看见巷子口一堆垃圾。 谷胜飞理直气壮地去翻了翻垃圾,一堆残羹冷炙。 有两张纸,倔强地等着谷胜飞似的。 谷胜飞从垃圾堆里抽出纸来,普通的学生练习簿,没什么特殊,谷胜飞折成纸扇子,边扇边往村里走。 毫无收获。 除了其中一张上面写着:。 第三十三章 互相试探 谷胜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发家致富,给了弟弟妹妹好生活。但是谷连武似乎不满意,整天阴沉着脸瞪着自己。 谷胜飞不明白,为什么今生后世,自己做什么,大人们都不满意。 这种感觉让人窒息,这种眼神让人抓狂。 于是谷胜飞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李长江阴沉着脸瞪着自己。 谷胜飞出自本能,伸手就给了李长江一拳,呼呼生风的一拳。李长江偏头躲过。 两人都很惊讶。 李长江惊讶于这个年轻人有如此力道的拳头。 谷胜飞惊讶于这个中年人有如此灵活的身段。 李长江开门见山,似笑非笑地问:“胜飞,你这扇子哪里来的?” “我自己折的啊。”谷胜飞也不显山不露水地答道。 “我是说折扇子的纸,从哪来的?”早晨李长江回到家,忽然看见睡在地上的谷胜飞手里拿着自己办公室里的纸。 虽然只是普通的作业本,而且已经被折成扇子,但李长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张纸极有可能出自于自己给田美的那个本子。 谷胜飞答道:“我昨天进城找你去了,没找到,在粮食局大门口,又热又渴,正好地上有两张纸,我就捡起来折了个扇子。” 谷胜飞紧接着反问李长江:“这很重要吗?” 李长江面无表情,声音却依然温柔地说:“不重要,随便问问,那另外一张纸呢,你这把扇子只用了一张纸啊。” “你是说密密麻麻写了好多数字的那张?被我扔了。”谷胜飞故意逗李长江。其实那张有数字的纸只写了那一串数字,而且昨晚回来的时候路过二喜家,被谷胜飞悄悄塞进二喜家的屋檐底下了。 还得说农村的茅草屋,屋檐不高,又是茅草苫顶,谷胜飞才能轻松地随手一塞,就给这串数字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了。 李长江听完谷胜飞的话,有点拿捏不准,他不相信田美会这么不小心,而且规矩也定了不能在一张纸上写太多信息。 但这小子说的数字,明明就是自己的沟通方式。 眼见局势被动,李长江继续问:“被你扔了?可惜了,这两只纸其实是我账本上掉下来的,那些数字记了一些粮食收购的账目,你扔了我就要重新再统计一遍,怪麻烦的!” 这回轮谷胜飞似笑非笑了,他幽幽地说道:“合情合理!” 李长江也下意识的点点头,“嗯”了一声。立马又反应了过来谷胜飞是在说自己编的理由合情合理,脸上便多了几分尴尬。 心中盘算着,这小子去报警的可能性为零,要不然敬察早也找上门了。只要抽空搜搜那小子的行李,看看有没有藏起来,就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坏心思了。 于是嘴上也打起了哈哈,对谷胜飞说: “我只是好奇,听门卫说我表弟去找过我,我以为是存柱呢,原来是你小子。” “哎呦老李,你可别说,你们那太大,我绕两圈就糊涂了,吓得我赶紧跑出来了。” 李长江明显是不信谷胜飞的话,但对方毕竟也只是个初次出门的孩子,目前对自己没有形成伤害,就可以静观其变。况且在自己的计划中,还能用到谷胜飞。 于是李长江仰头一笑,对谷胜飞说:“行了,这事就过去了,赶紧起来吧,咱们今天去给二喜弟弟家割水稻,带你体验体验生活。” 谷胜飞点头穿衣。 一番试探过来,两人都拿捏不准对方,于是先照不宣地出了门。 柳存柱和二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一人一把镰刀、一顶草帽,柳存柱拎着水壶,就向村外走去。 二喜和柳存柱到了地里就弯腰开干。 李局长是来与民同乐的,哪能真干,一到地里就被等候多时的村干部给拦住了,不断握手。 谷胜飞在旁边悄声说:“你这手握得都没力气拿镰刀了吧?” 李长江一脸无奈地说:“没办法,这就叫群众的呼声,感谢家乡父老乡亲的厚爱啊!” 谷胜飞说:“我看还是错爱比较合适。” 李长江瞪了谷胜飞一眼。 谷胜飞卷起裤管准备下地。李长江提醒道:“放下裤管吧,稻叶子拉人,割的你腿痒痒。” 谷胜飞不信,径直入水。 原来,为了第二季水稻的能顺利翻地插秧,所以收割第一季的时候稻田里的水是不放完的,人就站在水里弯腰割稻。 稻田里的水面和低垂的稻叶形成了一个闷热的空间,正好是人低腰埋脸的地方。闷热,稻叶戳脸割腿。 一会功夫,谷胜飞就扛不住了。 觍着脸凑到树荫下,一边挠着腿,一边让李局长给他挪挪屁股。 李长江也不计较。望着茫茫稻田,幽幽地感慨:“好收成啊!” 谷胜飞说:“老李,您这神情就像个旧社会地主一样!” 李长江吓一大跳:“这话可不敢乱说,我这是替人民高兴,没有半点私心。” 谷胜飞不管他那些,继续调侃他。 直到李长江开始反击,一句话就把谷胜飞浇灭了:“你快开学了吧!” 原本开学这件事对谷胜飞是没有杀伤力的,那个年代,“唯读书论”还不盛行,当然了,“读书无用论”也不极端。 说白了,大家都知道读书好,也都知道不读书也不是活不了。 所以人们都活得比较自由快乐。 不像后世,要是有这么个带孩子割水稻的机会,后世的父母一定会问子女一句话:“孩子,种地辛苦还是读书辛苦?”并配上语重心长“为你好”的表情,试图引导孩子好好读书。 但这次开学不一样,谷胜飞有好多事情还没安排好。 用时髦的话就是,“事业还没上正轨”,这时候开学,纯属捣乱。 想到这谷胜飞心中暗暗着急,但也不动声色,想看看李长江要说什么。 李长江四下看看,然后转头对谷胜飞说:“我看出来了,你小子跟别人不一样,比同龄人成熟,成熟个十来岁,甚至一二十岁都有可能。” 谷胜飞笑着说:“老李,实不相瞒,我是活完一轮又回来的,你说我成熟不成熟?” 李长江不理会谷胜飞的玩笑,淡淡地说:“怎么样,搞点赚钱的门道?” 第三十四章 该回家了 李长江问的这句话,正是谷胜飞期待的。 但他明知故问地说:“什么门道?我一个初中生能搞什么门道?” 李长江笑着说:“你小子也别装傻充愣了,就你们在四合院里干的那点事,我大姨都跟我说过了!” 谷胜飞不信,就问:“你倒是说说看。” 李长江看着谷胜飞,轻描淡写地说:“这么说吧,厂桥胡同那个老刘,已经被我举报,给抓起来了。” 谷胜飞一惊,不管后半句是不是真的,能知道厂桥胡同,那就铁定知道四大天王倒卖良(粮)票的事情。 幸好自己没打算长期干这个,也幸好叮嘱过棒梗他们,要断了这条线。 不过谷胜飞依然暴起,佯装生气地说:“好你个老小子,断我财路!” 李长江笑笑摆摆手:“行啦,别演戏了,你小子这么聪明,我不相信你打算一辈子做这个?这才赚几毛钱!” 谷胜飞坐下,道:“那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几个?” 李长江说:“别人我管不着,你们院里的孩子,据我观察,成事的不多。我只能安置你,给我在京都做个代理人,怎么样?” “代理什么?” “我是干什么的?”李长江反问。 谷胜飞差点脱口而出“特雾(务)嘛”,定定神还是说了句:“您是大局长,干粮食喽!” 李长江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道:“对喽,就是粮食。” “这几年我们国家也度过了困难时期,粮食产量稳定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水涨船高......” 谷胜飞道:“打住打住,说人话。” 李长江道:“好,我在单位主要负责粮食储备和收购,这两年每季水稻下来,我们完成收购任务外,老百姓手里还有余粮,我还能多收个百八十吨,咱们把它运到京都等北方大城市......” 李长江滔滔不绝地展望未来,一斤赚一毛,一百吨就是两万块。 其实,李长江这次去京都寻亲都是借口,联系下家才是真正目的,基本条件已经谈好,现在就差有人能盯着这个下家了。 毕竟他需要长久的经济来源,合作的人越稳定越好。 谷胜飞机灵,背景简单,甚至学生身份还是个极好的幌子,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还不甘平庸,想赚钱。 天选代理人。 并且可以慢慢发展成自己人。 于是,李长江给代理人谷胜飞开出不可拒绝的条件:不用管落地销售,只要盯住下家,事成,就分谷胜飞一成利润。 如果谷胜飞能自己搞到销售渠道,那立马给谷胜飞加大供应量,让谷胜飞日进斗金。 谷胜飞这次是真的暴起,惊呼:“窝草,那我什么都不干,都能成万元户了?” “什么户?”李长江没听清楚。 “没什么户,可能你们这时候还没有这么个叫法。但这么干,安全不?” 李长江说:“咱们可以开一个国家重点补发粮的证明文件,以县粮食局的名义开,指定运到京都,到时候找人接就行。 这个不入粮食局的账,不出粮食局仓库里的粮,就是盖章的事,相当于,七合县百姓支援京都的粮食,所以不怕查下来,每季发个三二百吨,问题不大。 再说这粮食都是真金白银收购回来的,下不亏待七合人民,上不欺骗京都百姓。绝对安全!”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要选我?”谷胜飞问。 李长江点点头,似乎在赞许谷胜飞的冷静。 然后说:“我了解你,再说,有我大姨住你隔壁,你敢造次吗!” 谷胜飞有点迷惑,也有点害怕了:“这么说,你跟聋老太太是一伙的?” 李长江笑而不答,算是一种默认。同时心里不断地重复着那盘大棋的布局,思前想后需要谷胜飞。 而谷胜飞却不愿意被绑定,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深入合作。 两条路,如果量小,一万两万斤,拿到鬼市卖,更安全;如果量大,就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最好连运输都是自己的。 谷胜飞预感,与李长江瓜葛越深,危险越近。但谁能拒绝钱的诱惑呢。 这么年轻的谷胜飞,更加做不到。 但他挣扎着站起来对李长江说:“等我回去联系联系朋友,确定好做的方式和要的量,再给你来电报。反正粮食一年半载也坏不掉,到了冬天反而涨价。” 这是此刻谷胜飞唯一能做到的理智了。 李长江点头,“没问题,不着急,慢慢来。” 李长江不想步步紧逼,于是换个话题跟谷胜飞聊天。 “多玩几天再走,大事情就要大计议。再说我大姨来一趟不容易,让她住好了再走。” 谷胜飞默默点点头。 李长江又问,“对了,我听说,在你们大院里,所有人都怕我大姨?她是不是骂人可凶呢?” “你可别瞎说,你大姨那叫以德服人!”谷胜飞提高了嗓门。 “那我可不信,不骂人别人怎么会怕她呢?她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孤寡老太太!”李长江继续问道。 “咱们大院讲情不讲利,咱们京都每个大院都这样。”谷胜飞骄傲地说。 “好像明白了一点,听说你们大院傻柱跟我大姨关系最好?” 谷胜飞点点头说:“傻柱挺鸡贼一人,但没能过秦寡妇,钱全部支援秦寡妇家了,现在连个媳妇也娶不上。” “那让我大姨给点钱娶个媳妇不就行了!”李长江轻描淡写地问。 谷胜飞向稻田了张望,嘴上说着:“聋老太太哪有那么多钱!” 远处稻田里,二喜和柳存柱合力抓住一条上水的大鲫鱼,远远看着比筷子长。抓到后就朝大树底下的谷胜飞挥手。 谷胜飞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往稻田里跑。 李长江还想问点什么,却被谷胜飞拍下来的灰呛了一脸。 中午收工回家,二喜的弟弟极力留柳存柱和谷胜飞在自家吃饭。 谷胜飞眼见农忙时节,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又耽误别人时间,就拉着柳存柱回到姨奶奶家。 这些天,姨奶奶和聋老太太已经开始展望未来生活了。 显而易见的是,这俩人都希望对方动身能跟着自己一起生活。 不过目前来看,协商并没有什么进展。 见谷胜飞他们进了院子,聋老太太敲着地砖问:“孙贼,你还开学不开了?咱们敢不敢回去先把学上再来这儿浪?” 第三十五章 啊朋友再见 相见时难别亦难。 虽然天天叫嚷着这地方热,不好玩,但真到分别的时候,也很是舍不得。 二喜听说谷胜飞要走首先就不答应。 他先是藏谷胜飞的东西,鞋子裤子毛巾茶缸子,能看到的、能确定是谷胜飞的,都藏。 然后是要求走也行,走就必须带上自己,姨奶奶威胁也没用。 并且宣称自己为此而新学了歌唱京都的歌,不等众人邀请,见人就用极其分裂的歌声深情地冲大家嚎叫:“bj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谷胜飞有几次都冲动得想带上二喜算了。 聋老太太和姨奶奶这两天的饭量也急剧减少,谷胜飞想着,以后要是发达了,一定来皂家渡的河湾盖一个大院,让大家都住在一起。 他笑着对柳存柱说着自己的梦想,“到时候咱们几个臭鱼烂虾天天在一起捉鱼摸虾。” 柳存柱早就惦记着家里的牛羊了,说:“你还是先去我们草原看看吧,到时候就喜欢我们草原了。” 谷胜飞不置可否,又迅速振作起来,大丈夫行事果决,是长大的第一要领。 谷胜飞去了趟七合县城,采买了三大包董糖,一包带回去给四合院的小孩们,一包给柳存柱带回去,还有一包,都要给二喜。 装了小半麻袋,谷胜飞背着身后,天将黑的时候回到村里,直接去的二喜家。 二喜的屋里歌声嘹亮,谷胜飞轻步走到门口,伸手在屋檐的茅草下掏出那张纸条。 谷胜飞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打从上次和李长江互相试探后,他发现自己和聋老太太的包被翻动过三次。 揣着纸条进了门。 二喜止住歌声,面露微笑,像一个......像一个长辈一样亲切温和的微笑。 二喜非常平静地说:“他们有qiang。”丝毫看不出是个智力有缺陷的人。 谷胜飞没有太多意外,也收起了刚进门时吊儿郎当的笑,认真地对二喜说:“没关系,我会离他们远一点。” 二喜点点头。 谷胜飞把麻袋里的董糖掏出来一包给了二喜,二喜又重新露出标志性的痴痴的笑。谷胜飞才背着麻袋回了姨奶奶家。 几番哭泣挽留再哭泣之后,姨奶奶和二喜才送聋老太太三人出了村。李长江没来,但派人把火车票和手续都提前送了过来。 金陵没有火车通往草原,柳存柱跟聋老太太一起走,到了京都再转车回鹿城,到了鹿城再大巴转小巴,小巴转马车的回草原。 从下关上了火车,拆火车,过轮渡,到滁县,加速,一路往北! 过长江的时候,谷胜飞总能想起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夏天的正午,光着身子跳入长江的样子。他的童养媳惊恐的脸怎么也跟眼前这平静的聋老太太的脸合不到一起。 谷胜飞这时候就很想打听聋老太太后来去了哪,谁花钱供她读的书。但碍于柳存柱在跟前,估计聋老太太也不愿意说,也就跟两位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得也快。 谷胜飞说:“七合有三宝,花鲢,二喜,和水稻。” 柳存柱问:“那我呢?” “你是草原上的宝,等我以后去草原上视察视察,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出了火车站,柳存柱问了回nmg的火车隔天才发一班,最近的一班就是当天下午,柳存柱就买下了车票。 原本打算去大姑家住两天的计划也泡汤了。 聋老太太略作伤感,但也不再挽留。 只说了一句:“大姑请你吃午饭,吃完再走。” 于是自顾自地在前面迈步带路。穿过两条胡同,路过一所放了暑假的小学,看见了明城墙,再往西一拐。 谷胜飞就看见了新侨饭店。 “不会吧,老太太,您老请我俩吃新侨?”谷胜飞觉得吃顿老莫就够奢侈的了,新侨那可是招待外宾用的。 聋老太太笑着说:“我请我大侄子,你只是作陪。” “那也不至于新侨,您这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吃了这顿,回四合院,咱勒紧裤腰带过呗。” “我看您这出手,回去后咱得勒断裤腰带。” 在京都的时髦话了,顽主们常说“南新侨,北老莫”,而且新侨人更少,接待外宾的次数和规模更大。 聋老太太带他俩来吃饭的时候,新侨才开对外餐厅没几年,即便如此,依然保留了部分区域不对外开放。 聋老太太不仅嘴上大方,出手也阔绰,专点贵的。 谷胜飞也不客气,跟服务员不断打听招牌菜。 柳存柱拘谨地四处张望,热切地期盼今天能遇到有领导人在这设宴招待外宾。 菜上来了,谷胜飞大快朵颐,柳存柱手忙脚乱,聋老太太气定神闲。 谷胜飞惊讶,聋老太太对西餐工具、流程轻车熟路,从容淡定像个贵妇。只是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用拐杖敲地砖的毛病。 吃完饭,聋老太太要了杯咖啡,对谷胜飞说:“你送存柱到火车站吧。我走不动了,跟这儿等你,送完回来从这接上我。” 说完就捏了捏柳存柱的胳膊和手,然后自顾自地打起了盹。 谷胜飞嘴上调侃她太懒,心里知道聋老太太是害怕分离的痛。 “柳存柱恐怕是老柳家目前唯一的男丁了吧”,谷胜飞边出门边想到。 等一切安排妥帖,已经下午两三点钟了。 谷胜飞怕累坏聋老太太,不敢耽搁,去公共汽车站的时候很自然地背起了老太太。下了公共汽车,也打算一直背着来着。 但聋老太太到胡同口,说什么也要下来自己走。 又是个休息天,这个点正是午睡刚起,做晚饭还早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 一老一少进了大院。 前院,阎家,三大爷正在屋里痛心疾首地诅咒,“哪个王八犊子偷我自行车前轮,不得好死!”单听这话,你根本想不到他是个老师。 聋老太太看了谷胜飞一眼,两人悄悄往中院走。聋老太太往中院的一大爷家瞅了好几眼,没看见人。傻柱屋门大敞开着,傻柱的呼噜声清晰可闻。 站在月亮门前,后院娄小娥和许大茂的争吵声便也传了过来。许大茂近来是真的动了跟娄小娥离婚的念头。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谷胜飞背着麻袋。 聋老太太看看谷胜飞,谷胜飞点点头,然后捏着嗓子学着宫中人的音调,高声嘶叫: “老太太回宫啦!” 四合院顿时安静,又迅速炸锅。 第三十六章 不带你们玩儿了 就像提前演练好的一样,四合院里老少迅速集合,簇拥着聋老太太和谷胜飞回到后院当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打听询问,都说聋老太太南下一趟变得更精神了。 也有人捎带说了一句:“谷胜飞也长高了,壮实了,就是太黑。” 谷胜飞在人群中看见谷连武和陈凤莲两口子,朝他们笑了笑,夫妻俩点点头,儿子越发变得沉稳,是父母都喜欢见到的。 各家各户,主角配角,绝大多数都在场。 谷胜飞一视同仁,董糖以家为单位,一家一大把。聋老太太也给各家带了礼物。大媳妇一块纱巾,小姑娘一块手帕,连小当槐花阎解娣谷晓颖这样的小小女孩都有份。 大院里顿时热闹得就像是过年。 谷胜飞因为实在太累,在分董糖的时候悄悄对棒梗说,“今儿睡一觉,明儿下午,咱们到我家集合,有大事商量。”说着又多给棒梗拿了两块董糖。 棒梗点点头。 眼见众人家长里短地问聋老太太,拿了礼物更不好意思转身回家,谷胜飞就招呼着大伙:“各位大爷大妈,老太太赶了两天路,咱们今儿要不就到这?有什么关心的明儿再去老太太屋里单独聊?” 傻柱指着谷胜飞说:“嘿,你们看这小子,出去一趟长见识还长能耐了,指挥大家那架势,像那么回事!” 一大爷点点头,四合院二代当中,原本显不出谷胜飞来,但最近从谷胜飞说话办事方方面面,都像个当家人的样子。 自己和另外两位大爷退了以后,肯定再要找个一大爷出来,谷胜飞可以先打打下手,做个三大爷,再之后,就历练历练可以是谷胜飞主事了。 到时候...... 到时候,自己就不知道还在不在喽! 一大爷这么想着,背着手就回了家。众人听了谷胜飞的话,也都散了去。 谷胜飞把聋老太太交给傻柱,自己也就回了家。 进屋关好门,给谷胜利和谷晓颖一大包各色糖果。 谷晓颖抑制不住兴奋地说:“大哥,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糖果!” 谷胜飞笑着说:“晓颖,你才多大,就一辈子一辈子的,哥保证,让你一辈子有吃不完的糖果。” 谷胜利还是拘谨,想吃不敢吃的样子,让人心疼。谷胜飞突然觉得,弟弟很像二喜。当然了,弟弟的智力上没有缺陷。 但弟弟和二喜有共同之处,就是生活的苦难让他们自卑,而自卑使他们迷茫,迷茫使他们胆小。 他们做事前习惯性望向别人。 也许,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眼神,谷胜飞会直接无视。 但对于二喜和谷胜利,谷胜飞会觉得心疼。 谷胜飞剥了颗糖,递到谷胜利手里,坚定地告诉他:“糖果里,一半是你的,你想吃就随便拿!” 谷胜利点头。但真要战胜这样怯懦的自卑心理,恐怕还需要经历些挫折。 正思索着,陈凤莲已经把白面馒头和清炒土豆丝,炝锅大白菜端了上来。 之前听到院里动静知道是儿子回来了,谷连武两口子混在人群里看儿子。两口子的性格都不张扬,不好意思在街坊邻居跟前对儿子嘘寒问暖的。 尤其陈凤莲,看见儿子又壮实又精神,心中满是高兴。同时她以为儿子一定还没吃饭,于是便转身回了家,先和了面,生火做饭。 等谷胜飞回到家,饭菜正好可以上桌。 全家人洗手吃饭。 焦点当时是谷胜飞,连谷连武都忍不住问:“那儿真的没见到大的钢铁厂?连大点的工厂都见过?” 谷胜飞一一细答,不厌其烦。 第二天,谷连武两口子早晨起来上班,走之前特意交代谷胜利和谷晓颖,要疯去外面疯,不要吵醒哥哥,让谷胜飞好好休息休息。 所以等谷胜飞睁眼的时候,整个大院,又只剩下老弱病残了。 谷胜飞趿着鞋子径直推开聋老太太家门,做客厅里转了两圈,搜罗了点干粮当早饭。聋老太太在里屋骂:“孙贼,当贼就不要脚步这么重!” 谷胜飞答:“所以说,我不是贼,我是光明正大找吃的!” 说完退出了屋子,京都的伏天结束的早,在屋檐下不着阳光的地方已经能感觉到凉气了。 谷胜飞站在老太太家门口,吹了一声口哨。 阎解旷和刘光当就像两只小老鼠,溜溜地钻了出来。 “走,去我家!”谷胜飞一边走一边说:“听我妈说,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们没少给家里干活,感谢!”说完对着二位一抱拳。 弄得刘光当挺不好意思,直说:“咱们几个谁跟谁,客气啥。” 阎解旷也说:“就是,咱们一个院长大,一起闯天下。人民需要我们,我们就为人民搬好每一块砖,喂好每一口饭。” 刘光当说:“贫吧你就,我看你是为人民倒好每一斤粮票还差不多。” 听闻这话,阎解旷赶紧用眼神示意刘光当闭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见谷胜飞回过头来盯着自己看,阎解旷知道是瞒不过去的。就笑着说: “胜飞,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说过这事不能干。但是机会实在太好了。倒手就是钱,我发动了好几拨人,又在里面筛选了几个比较可靠的,他们都是我的下线,每天我不怎们出门,就跟家里收钱,虽然不多,一天整个两三块钱还是能的,改天带你认识认识。” 谷胜飞盯着阎解旷,他知道这小子心野,心眼比《平原游击队》里的地道弯绕都多。看来还要多加小心和训练。 谷胜飞没说话,却看得阎解旷浑身不自在。 刘光当说:“我和棒梗都没干,也劝他不要干,可是他就是不听。” 阎解旷不屑地说:“得了吧刘光当,每天中午吃雪糕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劝我别干?又是谁每次都要吃奶油雪糕的?” 说完一脸无所谓地手肘撑桌,啃着手指甲。 想到这,谷胜飞就不打算提钱的事了,说:“解旷,不让你们弄这个,是不安全,往小了说,这叫小孩误入歧途,往大了说,这就可以是破坏国家统购统销。 你想想这罪名够不够要了你的狗命!” 谷胜飞走之前不让大家干这个事,一是来钱不多,二是不安全,但是看眼前刘光当的没心眼和阎解旷浑身心眼。 谷胜飞觉得,感情是感情,买卖是买卖,有些事还是少让大院里的人参与的好。 阎解旷吐出嘴里的指甲碎,“真这么严重?” 第三十七章 我杀人啦 谷胜飞见阎解旷没意识到危险性,就肯定的说:“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阎解旷自言自语地说:“我说呢,厂桥胡同那老头合作得挺好,不知道被哪个孙子给点了。弄得哥们狼狈不堪,幸好我机灵,没被抓到把柄。” 谷胜飞听到这,想到风吹稻谷香的那个上午,七合县皂家渡村头大叔下,那个轻描淡写地说着话的李长江。 看来李长江说的是真的,这人太可怕。 但,如果就此断了这条线,让周老黑隔三差五给带个百八十斤鱼,倒到黑市上赚点小钱? 谷胜飞又不甘心,且不说倒卖黑市本身也是擦边球,单说这赚钱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发家致富。 所谓富贵险中求。 谷胜飞看着眼前的太不听话的阎解旷和太听话的刘光当,心中也开始有点拿捏不准棒梗了。 “棒梗呢?”谷胜飞突然意识到棒梗没来。 “没见人影,也没在家,不知道一大早跑哪去了。”刘光当答道。 正说着,谷胜飞家的门被撞开,棒梗破门而入。 一进门棒梗就说:“胜飞,完蛋了,我杀人了。我该怎么办呐?”话语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谷胜飞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冷静点,慢慢说!” 棒梗说:“我把李副厂长给杀了!” 棒梗看了看阎解旷和刘光当,下定决心似的说:“早晨我去厂里后厨,想寻摸点吃的,结果看见....... 看见李副厂长正在刁难我妈,我气不过,就抄起一条桌子腿,给了那孙子一棍......” 原来李副厂长早就觊觎秦怀如的美色,但碍于厂长身份,不能像车间里的那些人公然调戏秦怀如。 只好端着厂长架子左右暗示。 无奈秦怀如虽在厂里左右逢源,但骨子里也守得住底线。尤其心里也有股子不甘堕落的劲头,虽然看出厂长的眼神一直不对,却也从来没想过跟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发生什么关系。 一直装傻充愣。 李副厂长又是个靠媳妇上位的妻管严,这天一早在家就受了窝囊气,到了厂里就四处找地方发脾气。 正好让他撞见秦怀如在后厨拿馒头,于是把秦怀如堵在后厨厢房里,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拿秦怀如出出气。 正在两人拉扯的时候,棒梗从后厨出来,听到了动静。看到这一幕,气血攻心的棒梗就毫不留手地给了李副厂长一桌腿。 李厂长应声倒地,棒梗也慌了神。 反应过来的秦怀如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只推着棒梗,让棒梗赶紧跑。 棒梗回到四合院想起谷胜飞已经回来了,就想找谷胜飞商量商量。 棒梗说:“也不知道李副厂长是死是活,我看他直愣愣地倒了地,大半是活不成了,不说了,我还是出去躲躲吧。” 说完起身就要走,被谷胜飞一把拉住。 谷胜飞说:“你要跑了,老李不死还好,死了你就是畏罪潜逃。不如自首的好,自首还有活命的机会。” 棒梗懦懦地说:“我不敢......” 谷胜飞又说:“谁让你现在去自首的?你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当时还有谁在?” 棒梗仔细回忆:“傻柱,我跑的时候撞见他也骂骂咧咧地进去了,他......他还又给了那个老鬼一巴掌。” 听完棒梗的描述,谷胜飞知道一棍子敲不死人,否则傻柱不会傻到都要出人命了还要上去补刀的地步 谷胜飞略微松了口气,想了下,对三个人说:“阎解旷,光当,你俩陪棒梗在咱们那个杂物间躲一躲,如果敬察进院来了,就乖乖地把棒梗交出来,你,棒梗,敬察一进院你就主动出现,这还能有机会争取个自首。 但,如果来的是外院的人,就安生的躲着,装个孬,不要露面。” 又交代了几句,谷胜飞就疾步出了院。 谷胜飞出了院就飞奔起来,他猜测此时李副厂长正在医务室大呼小叫,傻柱和秦怀如一定被扣在保卫科,等着李厂长发话就送派出所呢。 谷胜飞不了解老李,但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老李,一定会处理完伤口就去要挟秦怀如,如果她肯就范,当然可以考虑不追究或者事后追究。 毕竟,这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色”字。 谷胜飞路过轧钢厂东门,没进去,而是转身进了家属住宿区。在传达室,借着给李副厂长送信的托辞打听到了李副厂长家在三栋东数第一单元的一楼,一个带花架的小院。 还是得说,没有高科技,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感就是这么强。 要是在后世,凡事一个电话就搞定,门卫这关自己都不好过。 谷胜飞边想边来到三栋跟前。 一楼带花架的小院,一个肥头大耳富态横生的女人,正提桶浇花,并努力优雅着。 谷胜飞料想这应该就是李副厂长为之感到惧怕的厂长夫人了。现在终于知道李副厂长为什么连个寡妇都不放过了。 谷胜飞隔着花园的栅栏,礼貌地打招呼:“姐姐,跟您打听个事?” “叫谁姐姐呢,我孩子都快跟你差不多大了。”肥姐姐嘴上怪罪,心花堪比手里的真花。 “哎呦喂,姐姐,您可别逗了,可是真看不出来,您的气质完美绞杀了岁月......冒昧地说一句,一定是家庭幸福美满,爱情的滋润!” 谷胜飞故意露出夸张的“我门清”的表情。 果然,肥姐姐说道:“毛头小子,你懂啥,还爱情的滋润。” 谷胜飞一身正气,丝毫不带调侃(当然了,面对中年肥姐姐,他也调侃不动),即使说出“爱情的滋润”这样的在那个年代不常说的字眼,也不让人觉得轻浮。 谷胜飞继而认真地说:“那可不,爱情是人类精神食粮中最干净的一种,比如我们院,有个叫傻柱的,跟院里的一个丧夫的寡妇情投意合。 哪曾想,那个寡妇的婆婆百般阻拦,天天闹得鸡飞狗跳,这两人虽有爱情却没得到滋润,整天愁眉苦脸,看起来跟从清朝来的似的,那叫一个苍老。” 定了定,谷胜飞又补充道:“尤其那个寡妇,可能比您略小个几岁,但您见到保准得叫阿姨。” 一溜彩虹屁,外加肥皂剧狗血剧情,不信肥姐姐不动容。 果不其然,听完傻柱和秦寡妇的悲惨爱情故事,肥姐姐咬牙切齿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封建的老人,真是太可恨了。” 稍一思量,又问谷胜飞:“你说的傻柱?是不是咱们轧钢厂后厨那个傻柱,做饭挺好的那个!” 这倒出乎谷胜飞的意料,没想到厂长夫人也知道傻柱。想想也是,一个厂长夫人,吃点傻柱做的菜太正常了。 不过谷胜飞脑子快,迅速决定顺坡下驴:“就是就是,今天这个傻柱在厂里可算是闯祸了......” 说完,谷胜飞配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三十八章 你说呢,姐夫 厂长夫人从小娇生惯养,结婚后又常年闷在家,哪有谷胜飞的心眼多。 谷胜飞欲言又止,厂长夫人也就要打破沙缸。 谷胜飞见时机差不多,就说:“姐姐,我还是跟您打听正事吧,那个李副厂长家在哪住,我是来找李副厂长夫人报信的。” 听闻找自家男人,肥姐姐倒也把成年人的虚伪表现出来了,她不动声色地随手往前一指,然后问道:“那你告诉大姐,你找李厂长什么事?” 谷胜飞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他假意环视四周,然后探头假装下定决心似的对肥姐姐说:“刚才咱不是说道傻柱和寡妇的事嘛,今儿一早,傻柱在工厂偶遇寡妇,情到浓时,俩人就牵了下手......” “这有李副厂长什么事?”肥姐姐嘴上平淡,心里已经开始着急。 “太有关系了,当时李副厂长正好经过,心想怎么能这么有伤风化,于是,就上前见义勇为,给了傻柱一下。 那个傻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傻,反手就把见义勇为的李厂长给打倒在地了。” “什么?”肥姐姐花容失色,惊掉了手里的喷壶。 “对啊,要说咱们这李副厂长真是一身正气......喂......姐姐......这么高的栅栏......你是怎么跨出来的......”眼见肥姐姐跳出栅栏,这次轮到谷胜飞花容失色了。 肥姐姐拉着谷胜飞就要往厂里奔去。 谷胜飞极力挣脱,嘴上说着:“姐姐,我还没通知到人呢,我得去找李厂长家!” “我就是李光明老婆!快带我去!”费姐姐喊道! “哦?”谷胜飞偷笑。 到了轧钢厂,厂长夫人轻松地打听到,李副厂长在医务室。 “果然。”谷胜飞心中多出了几分胜算。 李副厂长刚安排完保卫科长,要求看管殴打厂领导的何雨柱,听候发落。 猛不丁看见自己的老婆撞门而入,吓得一激灵。可不能让这个女人知道自己是因为调戏秦怀如而被打。 不顾夫人关切地询问伤情,只能硬着红肿的头皮,恶人先告状:“我绝饶不了这个无故殴打厂领导的何雨柱!” “怎么能是无故的呢?”厂长夫人问道。 “这个......”夫人突然的温柔在老李看来成了发飙前的阴冷和责难,老李迅速启动自己受伤的大脑,希望找到突破口。 “什么这个那个的了,你呀,你们厂派去的这小伙都跟我说啦。”厂长夫人说着转向谷胜飞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哦,李厂长,大姐,我叫谷胜飞。” “对了,小谷都跟我说了,你见义勇为,是好样的。不过啊,你不该没了解情况就出手,人家傻柱和那个秦寡妇,可怜着呢!”厂长夫人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凄婉。 李厂长这时候大脑已经转不动了,“我见义勇为?那我为什么挨打?这都哪跟哪啊?”但听起来自己的夫人对实情是不知道的。 不仅不知道实情,还明显往好处想了。 那一定就是跟眼前这个没见过的谷什么飞有关系了。 于是李副厂长狡猾地正了正身,严肃地对夫人说:“老陈,你出去下,去我办公室等会我,我跟小谷交代两句,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厂里正常工作。” 此刻,厂长夫人变得乖巧温顺,听话地移步出门,走之前还不忘夸赞谷胜飞一顿。千叮咛万嘱咐完事一定要去家里吃顿饭。 谷胜飞笑意盈盈连连应允,送出厂长夫人后,轻轻关上门。 收起了笑意,满脸正气地转身回头。 李厂长也准备了阴暗、恶毒、疑惑、防备等系列表情等待着谷胜飞。 谷胜飞笑了,说:“李大厂长,没必要。我是来给你台阶下的。” “我就叫谷胜飞,跟秦怀如傻柱一个院,我不帮他俩,随便你处置。但这事的真相只能是何雨柱和秦怀如偷偷好上了,何雨柱在厂区拉秦怀如手,被你当成流氓打了一顿,何雨柱失手伤到你。” 谷胜飞顿了顿,接着道:“就这么简单,您掂量掂量。他们有伤风化,误伤领导,你见义勇为。您得美名,那两位该记过就记过,该扣钱就扣钱,但不能送派出所。” 李厂长插话了:“那打我那小子呢?他是秦怀如儿子吧,我见过他,不能白白便宜他了。小小年纪无法无天。” 谷胜飞抢话道:“您都亲了人家老妈了,给你一棍不委屈吧?” 李厂长点点头,也看明白了,眼前这小子几个方面都考虑进去了,还搬出自己夫人,志在必得。 虽然是被强行要求按他的剧本走,但好歹自己在这场戏的人物形象也光辉了很多。自己想半天没直接把傻柱送派出所,也是担心傻柱去派出所一通乱说,惹得自己一身腥。 于是,李厂长再次点头,脸上的表情舒缓了很多,夸赞谷胜飞道:“这倒是一个办法,你小子挺会做事。” 殊不料谷胜飞却猛然变脸,声嘶力竭地说:“你把人家妈亲完了,就打算这么算了?” 吓得李副厂长立马坐着身体,连连压手示意谷胜飞小声。一会功夫,李副厂长已经真拿自己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了,可不能在群众面前“塌房”。 谷胜飞降下声音,但依然愤怒地说:“人家现在正在家准备跟你鱼死网破呢。” 李副厂长知道十几岁愣小子什么事都敢干,于是说:“小谷,那你还不回去劝劝他,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我拿什么劝?我又不是他爹!” “我知道我知道,我给你拿上十块钱,你带孩子转转,顺顺心?”李副厂长说着就摸索出十块钱来。 谷胜飞接过钱:“还要一条猪腿,二十斤白面。” 李副厂长面露难色。 谷胜飞说:“不用还价,直接说行或不行。我也不从中间拿一毛钱好处,事后你可以找秦怀如对质,我拿这些东西和钱是不是全都交给他们了。” “我谷胜飞说出去的话,砸地上就是个坑!” 李副厂长被谷胜飞的情绪感染,点头答应。 “对了还有......”谷胜飞又说。 “还有?”李副厂长几乎暴跳,自己好歹是个厂长,这小子要再过分,我明的暗的也要弄倒你。 “不能再骚扰秦怀如,你也看见了,我大姐是多喜欢我,还请我去家里吃饭呢,您要是不老实,我可就要向我大姐说实话了。”谷胜飞露出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说呢,姐夫?” 第三十九章 搞定男女主角 李副厂长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岁数不大,但却做到了将多方利益都最大化。自己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深知立足社会,最大的本事不是斗争,而是合作。 这小子前途无量。 于是就笑着对谷胜飞说:“小谷,好样的,不仅你大姐喜欢你,我这个姐夫也觉得你小子很不错。星期天去家里,陪我喝两杯。” 谷胜飞见事已解决,就换了一副表情,温顺地说:“得嘞姐夫,那我可不跟您客气了,周末一定去。” 李副厂长起身,谷胜飞上前扶了一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 阳光明媚,已有几分秋凉的味道。 谷胜飞跟着李副厂长走在厂间的小路上,绕了三绕,有说有笑。路过的人都在猜测这个俊朗的少年是什么身份。 二人进了行政大楼,一楼保卫科中,李副厂长跟保卫科长交代,经过自己的调查,何雨柱和秦怀如是恋爱关系,自己误会了,出手殴打了何雨柱,被何雨柱误伤。 保卫科长也是机灵,连口说:“厂长,您这是见义勇为啊!” 李副厂长嘴上谦虚,心里满意。 说:“既然调查清楚了,就去把人放了吧,至于后面怎么处理,我回头跟车间主任和食堂主任商量商量再定。” 然后对谷胜飞说:“我办公室就在楼上,你大姐肯定等着呢,上去坐坐再回去?” 谷胜飞很有分寸地说:“不了,您帮我跟大姐带个口信,我改天登门拜访。” 便跟着保卫科长去领人了。 傻柱和秦怀如被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总以为会等来敬察的手铐,没想到,保卫科办公室里等着自己的,是谷胜飞。 二人碰头后先打探对方情况,得知并没有人来问话,也没有敬察来提审,便狐疑地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给保卫科长道了声谢。然后无声地转身往外走,这二位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跟着谷胜飞出了办公楼。 刚出来,谷胜飞面无表情地说:“要想这事儿能翻篇,傻柱要为棒梗担个罪名,你愿意不?” 傻柱还懵着呢,再看这边秦淮茹眼神已经迅速调整成哀婉幽怨模式,傻柱无奈点头。 “不过罪名不大,误伤领导。误伤!”谷胜飞说道。 傻柱先松了口气,误伤是误会啊,没大事。但又马上疑惑起来,自己明明实打实给了那老色匹一嘴巴子,怎么就误伤了。 谷胜飞把自己编好的郎有情妾有意的凄婉爱情故事又给两位主角讲解了一下。 秦怀如听后觉得谷家这大小子能处啊,考虑得处处合适,既把棒梗从这件事上摘了出来,解决了眼下最担心的问题,同时还把自己跟傻柱官方绑定在了一起,以后我讨点饭菜那不就是天经地义了嘛。 傻柱当场表示反对:“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凭什么背这么个名声啊,我可跟秦怀如啥事没有啊,我这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秦淮茹悄悄给你傻柱一拳头。 “找媳妇?要是让你去里面蹲上个半年一载的,你觉得你能找上媳妇?”谷胜飞正色道,“棒梗出这一手,说到底是为了救她妈妈,往法律上说这叫正当防卫,合情合理。而你呢......” “你趁领导被打倒在地,上去殴打领导,你这叫落井下石、趁人之危、掌杀领导、破坏团结.........” “够了够了,老弟,不说了,这锅,咱背!”傻柱拽着谷胜飞的胳膊,就像拽着一个正在宣读他罪行的法官。 其实傻柱打完老李被带到保卫科也挺后悔,咱何必冲动?要是给老李来点阴的,他天天吃我做的东西,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撕破脸,以后怕不好相见。 毕竟人家是副厂长,咱只是个厨子。 等到听明白谷胜飞的安排后,虽然不觉得完美,但也完全解决了问题,至少不用见官不用坐牢。至于名声,反正自己目前也是光棍一条。 想到这,傻仗义的傻柱对秦淮茹勾了勾手指头,“走吧,情儿,咱上班去吧?” 又挨了秦淮茹一拳。 谷胜飞叫住傻柱,说道:“这几天避着点棒梗。” 见傻柱一脸茫然,又说道:“晚上,你早点下班,去你家,咱俩做两个菜,我好好给你指导指导。两方面,一,棒梗,二,找对象!” 傻柱依然茫然,但这里面有他爱听的东西,于是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出了厂区,已经快午饭点了。 谷胜飞想到自己弟弟妹妹还没吃,就加急了脚步往家赶。 到家安顿好弟弟妹妹吃完饭,才想起来棒梗他们仨还在杂物间藏着等消息呢。又悄步来到杂物间。 刘光当正在灰尘里打盹,棒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却不见阎解旷。 看见谷胜飞进来,棒梗立刻迎了上来,也不做声,眼巴巴地等着谷胜飞说话。 谷胜飞先说了声“没事了”,再问阎解旷去哪了。 棒梗说阎解旷陪着等了一会,不到中午就说有重要事情走了。 谷胜飞骂了声“叛徒”,踢了踢刘光当。 刘光当噌的一声站起来,“敬察来了?敬察来了?” 谷胜飞调侃地道:“你睡成这个样子,敬察来了把你连地板砖一起端走你都不知道!” 刘光当抹抹口水,不好意思地笑。 谷胜飞见棒梗还是不说话,就把上午自己出去后的情况跟他俩说了一遍。并且叮嘱棒梗,“傻柱和你妈妈之间没那样的事,这么编个谎话是没办法的办法,既要保全你,还要保全你妈的工作。” 棒梗点点头,没做表态。 三人开门,各自回家。 谷胜飞倒头就睡,一觉到了傍晚。给爸妈削了个土豆,切成丝,等他们下班回来一炒,在热上两个馒头,晚饭就有了。 自己就坐在傻柱家门口,一边等傻柱一边回想在金陵的姨奶奶家,午觉常常不知睡了多久,起来的时候嘴都睡麻了,就坐在门口的大青石板上发呆,有时候要想好一会才能想起自己是在哪! 一个悠闲惬意的让人忘了时间和空间的地方。 正想着,傻柱拎着半条带鱼站在了自己面前。谷胜飞站起来拍拍屁股,也不礼让,推门进了傻柱家。 傻柱笑了笑说:“要说你小子有礼貌吧,推门进我家比进自个家都熟;要说你没礼貌吧,知道我不锁门,还楞坐在门口等。” 谷胜飞道:“你回来了,我撞门先进来,是咱俩熟,你没回来,我坐外边等,是我的原则。” 顿了顿又说:“一码是一码的规矩。我给你编了个故事,今晚就该给你科普点有用的知识弥补你;我救了你一命,你今晚就该给我做顿好的。” 谷胜飞盯着傻柱,继续说:“有人得罪了咱,咱就该给他点颜色!话说,三大爷那车轱辘是你卸的吧?” 第四十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面对着已然成精的谷胜飞,傻柱也不废话,道:“我也不问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了,咱俩明人不说暗话,就是我干的。我就是让她给我介绍个女老师,磨磨唧唧半天一点进展没有,东西倒没少收我的。” 谷胜飞说:“这也不奇怪。给你个老师,你搞得定不。虽说你条件不差,但女老师要跟你谈精神追求,谈心理学,教育学,你拿锅铲子跟人谈去?” “刚才下班我看一大爷提溜着个车轱辘去了三大爷家,我就知道,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一大爷只有在解决你的问题和聋老太太的问题上才会这么无私。” 傻柱摸摸脑瓜子,呵呵傻笑。 傻已经成了傻柱的法宝,就像秦寡妇的笑,老太太的聋,每个人为了立足,都有自己的绝招。 实际上,傻柱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大爷处处维护自己,一是两人脾气相投,二是一大爷和一大妈结婚多年,无儿无女,虽说工资挺高,吃喝不愁,但养老送终总归是要有出力气的人才行。 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一大爷尽心尽力地对聋老太太,其实是给自己暗暗打样呢,意思是告诉自己:“傻柱,看好喽。聋老太太跟我没血缘关系,但我照顾得挺好,以后我老了,你也这样照顾我!” 傻柱没想过,等一大爷老了自己该怎么做。还远着呢,况且,叫我割肉杀头自然我是不会去的,但能帮就帮一把呗。 想着想着,傻柱就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谷胜飞一直在旁偷学,从热油的时间,下菜的顺序,调料的量,颠锅的手法等等,都默默往心里记录。 虽说那个年代人人会做饭,但能跟轧钢厂头号大师傅学习的机会,一定是不会放过的。 况且这是今晚来的重要目的之一,谷胜飞要学点东西,周末去李副厂长家给自己的大姐露上一手,印象分绝对暴增。 谷胜飞见傻柱分了心,生怕做错了菜而自己也学了错样,到时候就出洋相了。于是抬手捣了捣傻柱。 傻柱这才回过神,赶紧猛颠两次,然后装盘出锅。这是一碗炒青菜,火要大,翻要快,才不至于炒出水分,汤汤水水像个炖菜。 傻柱热锅冷油,煎带鱼,脑子里专注,嘴上也就没了话。 转眼上桌,再配了一把从食堂顺回来的花生米。傻柱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给两人各倒了一大杯。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老弟,说吧,为什么让我躲着点棒梗?” 谷胜飞不疾不徐,把两个菜各仔细尝了一筷子,自言自语道:“青菜不能太熟,熟了就烂,没有了菜香;带鱼收汁要浓,不然就显得清单又露了鱼腥......至于棒梗,你不会想不到的,谁也不喜欢听自己妈妈的绯闻,哪怕是编造的......” 傻柱露出听罢对菜的评价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关于棒梗的交代他则没太在意,就像谷胜飞所说,自己也不是想不到。 他主要想听听谷胜飞关于找对象的说法。于是敬了谷胜飞两杯之后就放下了酒杯,等着谷胜飞。 谷胜飞看出傻柱怕自己喝多了讲不出个一二三,也不在意,埋头苦干,自己又了两口,酒足饭饱。 开口说道:“你要想快点成家,就两条路,一改变你自己,二改变秦怀如。” “改变自己怎么讲?改变秦怀如又怎么讲?” “改变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大不结婚,按说你条件不差吧,每个月三十七块五,要车有车要屋有屋。明面上看,是你低头看不上农村来的,抬头够不着城里工作好的,漂亮的嫌弃你厨子身份,丑的你怕人家是猪八戒它二姨!” 傻柱嘿嘿一笑。 谷胜飞继续说:“实际上,是你心里花着呢,前年一大爷介绍那个,你吊着人家小半年;我们厂那播音员于海棠你也没事凑过去闻闻香;秦寡妇那更不用说了,小恩小惠又是钱又是粮;你为什么卸三大爷自行车,我听说又看上了他们学校的冉秋业老师?” “这我就给你数出来四个了,你是想要四手抓,四手都要硬啊,这要是搁几十年后,人家妥妥地管你这种人就叫渣男。” 傻柱被谷胜飞这么一说,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不地道啊,自言自语道:“就这么渣?” “比这还渣呢,我还没算厂里那些个你不清不楚的,院里那些个你贼心不死的,就说你自己平日里怎么看娄小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傻柱问:“那你说说我该怎么改?” 谷胜飞说:“怎么改?《葵花宝典》好练,但人家查老先生还没开始写呢,”也不理会傻柱听不懂,继续说道: “当务之急,你要定好一个目标,是谁就是谁,然后主动出击,不要等着人家喂你。你是又渣又立,心里惦记着天下,嘴上还装个纯情小傻瓜,又恨不得女人们都洗干净直奔你家。 我不是替三大爷说话,你这事也怪不得人家,你自己去找冉老师啊,我问你,到如今,你对人家冉老师的了解是不是仅限于漂亮女老师五个字呢?” 傻柱无助地点点头,谷胜飞说得都对。品了品又问:“那第二,就那改变秦怀如怎么说呢?” 谷胜飞真想说“我看完电视剧了,最后你跟她一起了”,怕吓唬到傻柱,于是耐心地说:“说秦怀如之前,我先说冉老师,你跟冉老师也不合适,本质上一种人,挑三拣四,我上小学的时候冉老师就单身,现在我中学,我敢打赌,再过两年我搞对象了,她还是单身。” “至于秦怀如,那是我兄弟棒梗她妈,我不能多说,但,有她在,你结不成婚。” 傻柱边听边喝,本来都有了醉意了,听谷胜飞这么一说被吓了一个清醒,只听说过克夫的,没听说过克对门邻居的。赶忙问为什么。 “那还不简单,你养的呗,”见傻柱迷惑,直截了当地说:“你惯的呗,见天小白馒头小米粥,小鸡蘑菇往家偷。你想想,是你你能放弃这张饭票呐?” 傻柱点点头。 “男女之间,咱就别谈纯友谊了,再者说,需要帮助的人多了,你干嘛非要挑个寡妇帮助?要么你娶了人家,要么你从此别管这些事儿。 他们家秦怀如挣的一份工钱,她那婆婆不聋不残,随便去街道给人糊点纸盒什么的都能贴补家用。 再说棒梗三两年最晚四五年就能独立了,也能挣一份收入。是你一手养了一家子的坏毛病。” 傻柱又灌了一杯,已经醉意大至。 谷胜飞也看明白了,道理他听明白了,但这人应该是个不长记性的,明天,老毛病跟会跟着太阳照常升起。 于是谷胜飞自顾自挑拣着好菜。 这时候,刘光当破门而入,“坏了,胜飞,阎解旷让人堵在胡同口了。” 第四十一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谁?怎么地了?”傻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被谷胜飞一把按了下去。谷胜飞知道阎解旷会有今天,但不打算让院里的人知道,于是领着刘光当就出了门。 二人来到院中,棒梗正悄悄地关门出来。刘光当先在中院叫的棒梗,再去后院找谷胜飞,谷胜飞不在,又一路找回中院傻柱家。 棒梗小跑到二人跟前,轻轻拍了下刘光当,骂道:“王八蛋,有事不早叫我!” 刘光当“嘶”地一声,谷胜飞才看见他一直吊着胳膊,看来已经战罢一轮了。于是抄起手边的木棍就往外冲。 另外两人也找到趁手的工具跟了出来。 一出大院门,就看见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大群人。当头顶上,原本挂在老槐树下有一盏路灯,已经灭了。 谷胜飞猜测,一定是这群人砸掉的。这样外人远远的看不到这群人在干什么。 一群惯犯。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谷胜飞看到人群中,一个瘦弱的人影,脑袋左右摆动,随之传来的是清脆的耳光声。 不用说,挨打的是阎解旷。看脑袋摆动的幅度,估计已经让打麻木了。 谷胜飞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哪来的孙子,敢在爷爷这造次!”铆足了劲,隔着半条胡同就把手里的棍子扔了过去,那边惨叫一声就蹲下了一个。 人群明显往后退了退。 谷胜飞见此,明白别看对方少说有二三十人,但这帮人起哄的多,有深仇大恨的少,真打起来,敢玩命的少,这时候要想得胜,只能在气势上拿出狠劲来。 于是心里有了底,便接着大喝一声:“就这?” 脚步不停反急,怒吼道:“敢打我们院孩子,小爷非弄死一个!”像一头杀红眼的雄狮朝着一群鬣狗冲了出去。 谷胜飞明显地看见人群开始潮水一般往胡同外涌去,接着胡同外就纷纷响起踢自行车车架的声音。 扇阎解旷耳光的人人高马大,松开阎解旷,往身后一撤,靠墙站定,另有四五个死忠在外围护着大个。 阎解旷就顺着大槐树的树干溜到了下去,瘫坐在地。看得谷胜飞又气又心疼。 更外围还站着十几个犹豫不前的人,在他们看来,来人虽猛,但毕竟只是一个人,加上后面那俩,这大院估计也就只能出这三个劳动力,毕竟本方还有有一二十人。 人数悬殊就等于实力悬殊! 谷胜飞已到近前,一脚踢开蹲在地上捂着头脸的那位,捡起木棍,横握两端,当着众人的面,运力。 “咔嚓”一声,木棍被谷胜飞拦腰掰断,断茬参差不齐,握在手里像两把造型独特的尖刺短刃。 谷胜飞将两把“短刃”对着那群人,刚才那十几个人立马不犹豫了,调头就跑。 谷胜飞转头阴狠地盯着靠墙站的那位满脸青春痘的猥琐年轻人。 青春痘就有点心虚了,但嘴上还不示弱:“孙贼,你是干啥的,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谷胜飞说:“小爷姓谷名胜飞,就住这个大院,你打我们院孩子,这是就跟我有关系!” “你们院孩子?你们院孩子可真行,抢买卖都抢我们公主坟去了,坏了行情不说,还坑了我手下人三百块钱,古往今来,江湖上就不容这种人!” 谷胜飞愤愤地说:“小贼,你丫才多大,就江湖江湖的,小心江湖把你搅成浆糊。”周围有人嘿嘿一笑,被青春痘狠狠瞪了一眼,立即消了声。 棒梗和刘光当扶着阎解旷,谷胜飞见阎解旷恢复了点意识,就问道:“有没有这事?” 阎解旷早已经没了机灵劲,耷拉着脑袋,努力点了点头。 见此,青春痘又来了劲了,“你看你看,他自己都认了,我这是替天行道,也是替江湖......替我兄弟主持公道。” 这边阎解旷低声跟棒梗说着什么。 棒梗一听就站了起来,“胜飞,他们搜了阎解旷四百块钱走,还把人打成这样,废什么话,给丫打出一百块钱屎来,这事就过了。”喊着就提棍冲了过来。 对面也不是软蛋,仗着人多,冲着棒梗就围了过来,手里提棍子的,拿武妆(装)带的,昏暗中还有几把刮刀的寒光。 谷胜飞心头一紧,怕棒梗吃亏,于是斜刺里冲过去,弯腰低身,左手的尖刺狠狠地往人群的下盘扎了过去。 冲在前面的一个人大腿中刺,惨叫一声倒地,后面的人止步不及时,被倒地的人一绊,更倒压在受伤的人身上,哀嚎声叫骂声,乱做一团。 趁空隙,谷胜飞右手的尖刺已经抵住了青春痘的喉咙,对面的人看清楚了形式,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谷胜飞也不说话。 对手的哀嚎就是自己最好的发言词。 当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时,据说就留了二百四十个童子军,这些吓傻了的人回到赵国,把四十万人被坑杀的惨状一说,赵国立马泄了气。 这恐怕是心理战的祖宗了。 此时青春痘还强装镇定,“孙贼,爷爷我就不信你敢扎我。” 谷胜飞就像是只等这句话似的,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只是力度控制得很小,但青春痘的脖子立马也渗出了血。 青春痘咬牙切齿地说:“行,你有种,我认栽。说吧,这事怎么了(liao)?” 谷胜飞说:“想了事,简单,多掏棒梗的一百块钱退回来。” 青春痘的头已经被谷胜飞抵在了墙上不能动,只能伸手示意手下的人掏钱。 棒梗上前一步拿回钱数了数,对谷胜飞说:“一百。” 青春痘见给了钱谷胜飞还不收手,就用眼神盯着谷胜飞手里的尖刺,问:“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把人打成这样,就想走?”谷胜飞冷冷地问。 “你还想怎么样?我是卢保民,你去西边打听打听,敢把我卢保民逼在墙角的人,你小子也算四九城独一个了,但你小子别玩得太猖,小心引火烧身!” 谷胜飞缓缓换左手握着尖刺,缓缓地往回收。 卢保民以为自己的威名起到了震慑作用,心中一阵冷笑和骄傲。 冷不丁地,谷胜飞右手运力,左右开弓,四个大嘴巴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卢保民脸上,边打边说:“我不认识什么卢保民卢保国的,就是你祖宗卢俊义来了,我今天都要替我们院孩子打回这嘴巴子,好让你们知道,爷爷的这条胡同,你们进不得!” 这会的功夫,卢保民的嘴脸已经明显肿起来了。人也失去了嚣张的劲头,连连低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朋友,我认出来了,咱俩见过。我是杜晶朋友啊,咱俩在老莫照过面。” 其实谷胜飞一到跟前就认出了,这个“青春痘”就是在老莫跟马尾辫女孩起腻的那个“猥琐男”,当即就怒火中烧,可以说,这几巴掌已经不是为阎解旷报仇的了,更像是为了那个女孩而扇的。 看来那个女孩是叫杜晶。 卢保民不提杜晶还好,提了又换来两个嘴巴子。 末了,谷胜飞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镀金镀银的,滚吧,别让我在这附近看到你!” 这群人狼狈地出了胡同以后,卢保民回头喊道:“孙贼,我记住你了,我祖宗是不是卢俊义我不知道,但我哥真叫卢保国,你给我等着!” 第四十二章 把房子给我 对方撤了以后,阎解旷也清醒了很多,委屈得直抽抽。 “胜飞,光当,棒梗,哥们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想为咱们哥几个谋点福利嘛我,哥们振兴咱们四合院之心,日月昭昭! 这帮土匪,非说我断了他们的买卖! 今天多亏有你们三个,不然哥们早见了玛课撕他老人家了!” 谷胜飞说:“闭嘴吧,玛课撕他老人家可不要你这个不听挡(党)教育的人!叫你不要再碰那东西你偏不听。” 棒梗和刘光当见阎解旷虽然蓬头垢面但没什么大碍,便调侃道“咱们谁跟谁啊,一个院长大,一起闯天下!” 阎解旷伸出手示意二位拉一把,“哥们都被打成这样,你们还贫呢!” 刘光当和棒梗一左一右拽起他,领着他进了大院。 谷胜飞止住几人,小声说道:“阎解旷这样子回家,还不把他们家人吓死,先扶回后院去,洗洗干净再过来。” “棒梗,你去跟三大爷说一声,就说阎解旷去你家写作业去了,晚点回去。”想了想谷胜飞又说,“还是我去吧,你成绩那么差,三大爷都不带信的。” 于是跨步登上台阶敲了敲三大爷家门,阎解娣给开了门,三大爷正在家洗脚准备睡觉呢。都没发现少了个儿子。 那年代孩子多、日子苦,养活一家人真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谷胜飞说:“三大爷,阎解旷在我家赶暑假作业呢,要是晚了就睡我那了啊!” 三大爷一听,这感情好啊,省电又省床,最好连早晚饭你们也管了。想到这,嘴上就连连同意,直夸院里年轻人上进,知道主动写作业了。 谷胜飞当然没带阎解旷回家,更自己爸妈更不好解释。 四人相与来到杂物间,谷胜飞悄悄回家拿出脸盆,接了一盆水端到杂物间,阎解旷胡乱抹了两把。 阎解旷听说他家人大多还没睡,刚才自己在院外挨打,那么大动静,住前院的阎家应该是能听到动静的,奈何没一个人出来看看。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凄凉。于是说:“哥们今晚不回了,就在这刷夜。你们几个也别回了,咱们四个正好打扑克。” 谷胜飞招呼棒梗跟自己搭手给阎解旷用木箱子和破桌面搭个临时的床,一边否决了阎解旷的建议,不能太招摇,院里什么人都有,二大爷就不说了,单说秦寡妇她婆婆贾张氏,要是知道了他们几个偷偷占了聋老太太的一间房,非把床搬过来不可。 谷胜飞决定要跟老太太要房了,必须要聋老太太点头把钥匙放自己手里,院里众人才无话可说。 此时阎解旷见各位没有留下来作伴的意思,叹气道:“此间杂物傍身,尘土埋踵,我阎某人实乃虎落平阳蛟龙失水啊!” 说完躺在刚搭好的“床”上,竟又开始抹眼泪了。 棒梗在黑暗中转了两圈,从一个破凳子底下掏出那块从老莫顺来的桌布,扔在阎解旷身上,说:“你丫别嚎了,这块桌布送你了!” 阎解旷立马破涕为笑。 谷胜飞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刘光当暗暗心疼,“说好的大白桌布,哥几个一人做一件大裤衩的,给这孙子铺盖上一晚上,那味一辈子也洗不下去了。” 阎解旷毫不在意地说:“那我不管了,棒梗给我了就是我的,哥们盖两天叫让阎解娣给我改成一件大白衬衫和一个大裤衩,走哪都是mzx的好孩子。” “当然了,棒梗也是mzx的好孩子,他能响应老人家的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刘光当,你这个同志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阎解旷继续打着官腔说道。 气得刘光当哑口无言。 谷胜飞说:“都别贫了,悄悄地各自回家吧。安生睡觉,过了今晚,哥们再给你们个惊喜。” 说完带着睡意拿着盆就回自己家了。 到了家,父亲谷连武应该刚刚睡下,鼾声的分贝还没飙升起来。母亲一个人坐在床上披着褂子纳鞋底,昏暗的灯下,母亲用眼吃力,所以躬着身探着头。 谷胜飞真想有个手机能拍下这一幕。 谷晓颖和谷胜利在自己屋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密谋什么。 谷胜飞躺下,竟然全无睡意了。 他在想自己从金陵回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复盘是为了更好的将人生翻盘而不是让人生翻车。 后世的自己就是太年轻,以为有大把的时间,还体会不到人生无常,体会到的时候人生已经无了。 谷胜飞在脑子里想着,傻柱、秦怀如、李副厂长、厂长夫人、卢保民、杜晶...... 想到杜晶,脑海里就浮现出老莫里那个白净的马尾辫女孩,眼神清澈地望着自己。 身段也绝好,虽然是坐着------也恰因为是坐着,桌面的挤压,更凸显突出。 但这个人太干净,干净得让谷胜飞此刻想到她的身材,都觉得自己肮脏。 但杜晶,你到底是谁呢? 谷胜飞调动两世记忆,反复搜索,空空如也。 谷胜飞脑子一昏,便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大人们刚一走,谷胜飞就下床溜去了隔壁。 一进门,谷胜飞就吆喝着:“老太太管你借个小东西?” “什么东西?”聋老太太双手拄着拐杖,把下巴放在手背上看着谷胜飞。 “东边那间杂物间。” “你们家管房子就叫小东西?” “那屋子本来就很小嘛,再者说,你也用不上。” 聋老太太气得用拐杖噔噔地敲着地板,“用不上它也姓柳,再者说,你不是已经都占着那个房子了嘛?” “嘿我说,你这个老太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谷胜飞狡猾地笑。 “别人家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自己的房子被别人占着我能不知道吗,我不该知道吗?” 谷胜飞满脸无奈地说,“关键不就在人二大爷拿着钥匙,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那小房子我用着也不安心呐!” “你不也有钥匙吗?” “哎呦我去,老太太你这样好吗,一声不吭地就成了精了。是不是每天不睡觉,就等着隔壁那小破屋子呢!” “对喽~”聋老太太小胜一局,神清气爽。 谷胜飞半开玩笑地说:“你不给我就去举报你!” 第四十三章 搬家 聋老太太被谷胜飞一说,愣了一下,说:“孙贼,你举报我一个老太太什么?” 谷胜飞佯装耍无赖,“我就举报您在金陵的时候,夜半潜入七合城,与田美碰头!” 聋老太太那天吃了谷胜飞的鳝丝面,见谷胜飞和柳存柱去了二喜家,又趁妹妹熟睡,出了村,坐上了等在村口的车,进了城。 本以为这事天不知地不知,没想到还是被谷胜飞这个人精给发现了。 聋老太太镇定地一笑,“孙贼,我进城探亲,外甥安排住进朋友家休息休息......我编的的这理由怎么样,跟敬察说起来也算无懈可击吧?” 谷胜飞心中一愣,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一只录音笔。 嘴上却说:“老太太,我要是去举报,您说人家敬察是信你的话还是自己调查?” 聋老太太哈哈大笑,“孙贼,你到底从哪来的,将来一定会是我们大院的祸害。” 谷胜飞也跟着笑:“老太太,我知道您想啥呢,房子我不要你的,借用一段时间,不影响您留着传给傻柱也好,一大爷也好。” 顿了顿,谷胜飞又说:“不过,您老也不能全指望他俩。傻柱忙着找媳妇给自己生儿子,一大爷忙着找儿子给自己养老,谁顾得上你?恐怕最后还得我们谷家。” 聋老太太骂道:“要你管?我老太太现在活得挺好,要是哪天活够了,就一口毒酒,自己去西天玩儿去了。” 边说着边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瓷茶碗,茶碗底下就放着杂物间的钥匙。 谷胜飞看到,嘴上惊叹:“上次给我提前发工资,钱也是压在这,这次的钥匙,还是放在这。您这瓷碗神呐!以后我进您屋得先翻茶碗!” 心里却暗暗后悔,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其实聋老太太就是逗逗自己,原本这间屋子对她也没用处,是打算送给自己做个人情的,但自己把聋老太太进七合城的事一说,这老太太以后就该处处提防着自己了。 谷胜飞连连怪自己操之过急求胜心切,眼下就这样了,只能劝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吧。 聋老太太见谷胜飞走神,就说:“说到这,我老太太也要劝你一句,离李长江他们远一点?” “为什么,他们是什么人?”谷胜飞问。 “我不知道!” “您是他大姨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 聋老太太气得直拿拐杖直敲地砖,“噔......噔噔......” 这敲砖的节奏跟那晚谷胜飞在田美家楼下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定了定神,谷胜飞对聋老太太说:“老太太,这把钥匙我就不拿了,您还自己留着,我手里有一把了,是让刘光当偷偷从他爸那配来的,我是想,您能不能把二大爷手里的那把钥匙收回来,要不然,他还总惦记着这间小屋。” 聋老太太低垂着头,谷胜飞已经分不清楚这人是在打盹还是在点头了。于是轻步退出了房间。 转身去了杂物间,把阎解旷轰了出去,将屋子恢复了基本原样。又去通知棒梗和刘光当,这两天不要去杂物间,直到自己通知什么时候能去! 当天下午下班点,谷胜飞在家里坐着就听到聋老太太站在门口冲中院喊:“刘海中,你给我过来!” 片刻功夫,二大爷肥胖的身影就出现在院中,颠儿颠儿的去了聋老太太家。 谷胜飞贴在晓颖房间的墙上,隐约听到老太太对刘海中说:“房子卖给谷家了。你赶紧腾房,人家明天一早要收拾房子。” 刘海中不敢占着别人的房子,更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造次,只得乖乖回家取钥匙,只是这次的步态就颠不起来了。 晚饭桌上,谷胜飞轻描淡写地说:“聋老太太把她东边的那间小屋借给我住了。” 陈凤莲都被吓得不轻,“胜飞,你说得轻巧,那可是一间房子啊,二大爷惦记了那么久,也没见聋老太太松口。” 谷连武不耐烦地看了陈凤莲一眼说道:“你先听听他怎么说,他不也说了,聋老太太是借给他住的。” 这个爸爸要耿直有耿直,要善良有善良,就是不怎么会跟儿子沟通,到现在,似乎都没叫过自己一声“胜飞”。 有什么话,能让陈凤莲转达的从不自己跟儿子说。 谷胜飞倒也乐得清静。 他顺着谷连武的话说:“是借的,等哪天收回就收回了。咱们家眼下就快住不下了,弟弟妹妹也越来越大,我住在堂屋也多少不方便。” “我先搬过去住着,等慢慢条件好起来,咱们再买下这间屋子。”谷胜飞又说。 谷晓颖听说哥哥要搬去新的屋子里住,也吵嚷着要去。 谷连武似乎带着不耐烦,扬着声调说:“去也行,你和胜利两个人一起去住。” 这倒是出了谷胜飞的意料,但似乎又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点了点头。心想正好也锻炼锻炼弟弟谷胜利。 第二天一早,刘光当就脸贴着窗户,朝谷胜飞晃荡着钥匙。 谷胜飞一开门,刘光当就说“冷不丁地今早我爸让我今天把杂物间里的东西扔出去,然后把钥匙还给聋老太太。以后咱们再去杂物间就不用避着我爸了,聋老太太又老又聋,不用管她。” 谷胜飞不置可否,只交代刘光当去叫棒梗和阎解旷带上斧子来后院。自己胡乱地扒了两口饭,也拿上工具去了杂物间。 几个人叮当一顿敲打劈砍,能用的木板被钉成了一张书桌,没用的全劈成了长短一致的柴火,给二大爷和聋老太太分别抱在门口。 又用脸盆接来水,把墙面地面都冲刷了一遍,好在人多房子不大,一两个小时也就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做完这些,谷胜飞拍拍手,“走,去我家搬床来。” 棒梗和阎解旷包括刘光当都不明就里:“这?什么情况?” 谷胜飞就把老太太借房子这件事简单说了下。 这时候聋老太太在隔壁敲着墙喊:“让你们收拾屋子,没让你们拆家,干什么呢!” 看来,这房子真是聋老太太给谷胜飞的了。 兄弟几个又佩服又惊讶!但归根结底是有了个根据地了。 几个人就商量往这房子里给谷胜飞装扮点东西,有说拿花瓶的,有说拿个箱子当衣柜的,个个煞有介事。 谷胜飞一一拒绝了,嘴上说是凑合先住着,其实心里盘算着,等过段时间跟周老黑联系走上一批土特产,赚点钱,正式装修一把。 别的不说,盘个舒服的炕,生上火,眼瞅着秋天就凉了,就是第一要事! 第四十四章 被堵了 日子就过得快,四个人通过刻苦练习,终于学会了流行于京都的各种扑克牌的玩法,顺便还带出来一个徒弟谷胜利,以备三缺一的时候顶上。 这天下午,谷胜飞、棒梗、刘光当和谷胜利四人正在牌桌上奋斗,阎解旷推门进来了,看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胜飞,我听说卢保民最近正带人四处堵你呢!” “谁是卢保民?”谷胜飞一边发着牌一边不以为意地问道。 “就是那天晚上在胡同里被你抽了嘴巴子的那个!”阎解旷轻描淡写地说。 刘光当立马起来反驳,“阎解旷,你呀良心呢?我们哥几个当初是为了谁去跟别人拼命呢,今儿人家找上门了,你倒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 “好吧好吧,当初就算是为了哥们,行了吧!”阎解旷看起来很无奈的样子。 棒梗淡定地说:“当初就不该管你这破事!” “不是,哥们也没那意思,当务之急不是批斗我呀,敌人都压到城边了,咱们就别内斗了!”阎解旷看起来又有点着急的样子。 谷胜飞还是很平静,“我早就说过,递牙者,掰之!咱们不出去欺负别人,但也决不许别人在咱们院拔份!” 棒梗这时候问阎解旷:“你知道这马保民什么来路吗?” 阎解旷说:“四十四中的,听说他爸是个降军。我只知道他们家住在公主坟一带的大院里,具体哪个院不知道。反正这人玩得特猖,人家都管他叫京西小霸王。” 棒梗说:“阎解旷,你是不是让人给打傻了呀,我怎么看你提起马保民还一脸谄媚和崇拜啊?” 谷胜飞也调侃道:“京西小霸王?难怪浑身的王霸(八)之气。” 众人哄笑,阎解旷一本正经地说:“哥几个,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谷胜飞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吃吃,该喝喝,该来的自然会来。” 说说闹闹,不觉已经到了晚饭点。 院里热闹起来,大人们都手忙脚乱地吆喝着孩子们赶紧吃饭,吃完带着马扎去占座。原来今天是周六,晚上工厂组织送电影下街道,今儿轮谷胜飞他们街道。 许大茂提前透露,今晚看的是《平原游击队》,就在街道办公室大院里放。 在这个年代,看电影还是一种难得的娱乐。 谷胜飞他们当然是不能错过这热闹的机会的。 出了大院,谷胜飞、棒梗、阎解旷、刘光当、谷胜利,每人拎着两个马扎,跟着胡同里的人往外流动。 好不容易挤街道大院的门口,就看见里面黑压压一片人。 谷胜飞不禁说:“哦吼,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街道里放电影也。” 阎解旷说:“哥们是要考大学去呀,这也能背上文言文。” 棒梗说:“可不是嘛,能走动的都来了,走不动的都背来了。” 谷胜飞笑而不语。 四个人来得迟,就挑了个靠近大门口的位置放下马扎,这位置看电影不怎么享受,但一会电影放完了绝对好撤退。 安顿好自己的马扎,谷胜飞又叫刘光当帮着谷胜利把富余出来的马扎送到前排,插空占了座,一会家人来了可以往前面坐。 谷胜飞坐下后,街道大院门也被围观群众给挤满了,院墙外的树上都挂着各式年轻人。 许大茂调好设备,就凑到街道主任跟前套近乎,等待领导发话开始。抽空又四处张望,看见落单的大姑娘小媳妇,就贴上去神侃一通。 街道主任拿着个大喇叭一通感谢一通教育一通强调,就差给居民布置一个写观后感的作文了。 刘光当等得不耐烦,在后面喊了一句,“李向阳,快点的吧,鬼子马上进村了。” 人群里一阵轻轻地哄笑。 街道主任马上拉下了脸,刚说了句“严肃点”。 阎解旷又喊了句“你家有地道,就上你家去吧......” 人群里起哄声就肆无忌惮了。 街道主任草草结束,示意许大茂开始,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电影没看到一半,谷胜飞就听到大院外面叮呤咣啷地打自行车支架的声音。 自行车越聚越多,都是从胡同东边过来的。 能来这么多骑自行车的,肯定不是老百姓来看电影的。 谷胜飞暗惊不好,但未动声色,只是轻轻地站起身,靠着街道大门边的院墙根站着。 门口的人开始被人扒拉开,有轻微抱怨两句的,也被来的一群人手里的家伙给唬了下去。 谷胜飞借着荧幕的光,看见来人都清一色的君()装,自己平时不跟步()对大院的孩子来往,看来这是卢保民的人了。 谷胜飞抱手观察着。 这群人吆五喝六,呼拉拉挤进来十多个大汉。 这时棒梗才扭头看见进来了生人,再一看对方的着装也明白了过来,跳起来拎着马扎就要砸过去,准备来一个出其不意。 谷胜飞伸手拦住,严厉地骂棒梗:“你砸什么人家干嘛,人家来看电影的。” 为首的一个大胖子,一看就是家庭条件不错,细皮嫩肉的,骂道:“谁跑你们这看电影?我们找一个叫谷胜飞的,这小子跟哪呢?” 谷胜飞放下棒梗手里的马扎,拍拍手,挤开人群,走到大门口,煞有介事地往胡同西边一指,“你早说找谷胜飞啊,是不是还有他们院另外三个?刚才进来几个人把他们拽出去了,你们来迟了。 这孙子得罪人真多,该!哎对了,你们找他什么事啊?” 大胖子怒视谷胜飞一眼,“没你什么事,就少特么瞎打听”,一把推开谷胜飞,带人又挤了出去。 谷胜飞在门口冲着那帮人的背影喊:“小心啊,那几个王八蛋下手黑着呢。” 观影现场几乎未受影响。 刘光当和阎解旷吓得够呛,这会又频频给谷胜飞竖起大拇指。 谷胜飞骂了一句,“别傻笑了,不走等什么呢,人家去了胡同西边看看没有,还不返身回来找咱们几个?” 谷胜飞拽住要往大门口挤的刘光当,带着几个人拎着马扎,弓着腰,贴着墙根绕道街道办公室的后院。 前院里大荧幕上枪声大作,后院里显得更加安静。 院墙底下有两个人影晃动,棒梗提着马扎低声问:“谁?” 那边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大哥,我俩就交流下观影心得而已。” 阎解旷骂道,“嘿,你真不落空,看个李向阳你都能蜜上!”原来是一对小情侣。 谷胜飞说“别贫了,争分夺秒,赶紧走。” 四人垫着砖头,探头看街道办后面的小胡同,一片幽静,翻身跳入胡同。 一路往胡同口小跑。 突然,四人站定了脚步...... 第四十五章 流氓也优雅 在街道办院后的小胡同里,谷胜飞等人被卢保民带人堵住了。 谷胜飞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胡同的另一头也没了退路,索性淡定地站着,手中握着马扎。刘光当和棒梗也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阎解旷就慌了神。 卢保民嚣张地歪着头,朝谷胜飞等人勾勾手指头,示意他们过去。 谷胜飞拦住身后的同伴,低声说:“哥几个不要慌,一会看我的动作,咱们可着一个点打,打散了就能冲出去,mzx他老人家就说过,这叫集中火力,不计得失。” 这群人大多斜跨着自行车,单腿撑地,自以为是地斜眼看着谷胜飞。 卢保民见谷胜飞他们没动静,在胡同口喊:“孙贼,你不是狂吗,今儿我带人来灭你来了。你丫跑什么呀?” 谷胜飞底气十足地应道:“跑是怕吃亏,被堵住就不怕了。” 卢保民见谷胜飞丝毫没有胆怯认怂的意思,怒气冲冲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只武妆(装)带,就要往前冲。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 谷胜飞觉得把对方士气调节得差不多了,既让他上头,又不能过度愤怒,上头容易犯错,过度愤怒容易不计后果。 所以示意其他三个人跟着自己往胡同口走,既坚定又轻松。 走得近了,才看见拉住卢保民的是也是个年轻人。 此人跟卢保民相貌和身材有几分相似,但戴了副金边眼睛,看不出来脸上有什么表情,只觉得比卢保民更沉稳,最重要的是脸上更白净。 谷胜飞忍不住调侃:“卢保民,怎么感觉拉你一把的这哥们看着可比你干净多了?” 棒梗很默契地接道:“因为他脸上没有青春痘!” 刘光当哈哈大笑,阎解旷低头偷偷地笑。 戴眼镜的白净男,这时也下了车。他缓步朝谷胜飞走来,无视棒梗举起的马扎,也不制止身后自己人举起的工具。 就这么缓步走来,不管人群怎么骚动,节奏始终未变。 脸上的面无表情,其实是一种从容。 走近谷胜飞的时候,他说:“你好谷胜飞,我叫卢保国,是卢保民的哥哥。”说着还向谷胜飞伸出了右手。 谷胜飞感觉到这个人的气场明显在自己之上,更不要说是卢保民那帮混混了。人家这一出倒显得自己和棒梗开的玩笑有点低级趣味了。 谷胜飞伸出手与卢保国握了握,没有开口,他想等等看卢保国什么态度。 刚才握手的时候谷胜飞就故意加重了力度,一般常人肯定是受不了谷胜飞这样力气的,包括眼前的卢保国,要说他握完手手不疼,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信的。 但这人,眼神动作神情丝毫未见波动。 谷胜飞觉得,卢保国作为敌人,实力不凡,来者不善。 卢保国能从自行车上下来,自然是对谷胜飞的胆量和淡定是刮目相看的。原本自己的弟弟爱惹事,但从未有人动过他一下。 听说弟弟被人打了,肯定是要来给弟弟站下台的,但一个不知名的谷胜飞,还轮不到自己大动干戈。 但从堵住谷胜飞到现在,对方丝毫没露怯。 卢保国觉得,谷胜飞作为敌人,应该能成为一个好朋友。 这时候,卢保国开口了,“我来附近见个朋友,恰巧听说我弟弟在找你,我就过来看看。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气度不凡。” 谷胜飞开口道:“彼此彼此,找我是应该的,就像我前两天晚上,我救我们院孩子,把你弟弟打了,都是我当时该做的事。” 谷胜飞说得不卑不亢。 卢保国举手制止了谷胜飞,微笑着说:“你做得合情合理。我不打算报仇,我这弟弟也该长长记性了。” 谷胜飞点点头,接着话茬说:“我们院那位叫阎解旷,也该受这一教训。” 这时卢保民不干了,“哥,甭跟丫废话,你让我花了丫的。” 卢保国微微转头淡然地看了卢保民一眼,卢保民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卢保国平静地说:“你先回去。” 卢保民嘴上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手上就收了家伙,调转车头,狠狠地瞪了谷胜飞一眼,蹬车走了。 人群也立即松松垮垮地散了。 只留下四五个跟卢保国一样穿着黑皮鞋绿军裤的人,神色穆然地站着,紧绷绷地站着。让谷胜飞感觉像是一群......职业保镖。 卢保国开口道:“谷胜飞,我朋友家在这附近有个小院,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想请你和几位朋友去坐坐。” 谷胜飞略作沉思,点了点头,“既然有话要聊,我的三个朋友也不必去了,让他们先回家,我跟你去。” 卢保国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神情,说:“感谢信任,请!” 谷胜飞转身贴在棒梗耳边说:“你带他俩回大院等我,不要出来,不要从大路走,小心卢保民不死心。” 棒梗点点头。 谷胜飞跨上卢保国的一个“保镖”的自行车后座,一行人便默默地骑出了胡同。 一处门楼陈旧甚至可以说破旧的独院,大门紧锁,开门入内,别有洞天,青砖绿树,秩序井然。 并且没有生活气息,看不见锅碗瓢盆,看不见痰盂晾衣绳。 看来没人住这儿。 几个人进来后,从里面插上门栓。卢保国领着谷胜飞直奔正房,其余五个人推门进了厢房。 厢房里什么样谷胜飞没看到,但正房门一打开,一种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这不就是后世中爸妈常去的那种私人会所吗。 越小越牛的那种。 两张古朴的四方桌,太师椅,侧面是一张纵贯全屋的吧台,齐胸高。吧台后面是酒架,酒架上大多是白酒,但红酒和洋酒也显得格外扎眼,尤其在这个年代。 卢保国打开电灯开关,灯火通明。 谷胜飞心想,看来自己是押对了。刚才在胡同口就能感觉到卢保国气质不凡,甚至可以说潇洒倜傥,谷胜飞赌他是个有实力的人,应该能在未来对自己有所帮助,所以才答应来单独聊聊。 但,我有什么?对于卢保国这样的人而言,我谷胜飞有什么值得单独聊一聊的价值? 第四十六章 职业代理人 看了这个院子的装修布置,谷胜飞更确定了卢保国身份的不一般,于是直接了当地问:“请问,为什么找我来?” 卢保国笑着给谷胜飞倒了一杯黑色的酒,说道:“他们都叫我老卢,你也这么叫我吧。” 谷胜飞不说话,等着卢保国的答案。 卢保国把酒杯递给谷胜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谷胜飞说:“因为你身上有我能用到的东西......” 谷胜飞下意识地紧了紧全身的器官。 “比如你的身份......来,先喝一杯,幸会。”说完举杯跟谷胜飞碰了一下。 卢保国的回答虽然不够直截了当,但也算坦诚,谷胜飞觉得既然能聊,那也就不着急逼问了,于是也喝了一口酒,然后卖起乖巧来,说,“我在您面前不敢造次,想必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我还是叫你保国哥吧。” 谷胜飞知道,卢保国这样的人出去堵一个人,怎么会不做侦查工作呢。 卢保国自己喝了一小口,说:“可以,这么叫也挺亲切。” 然后看着谷胜飞说:“最近我们国家的发展,你有什么看法?”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谷胜飞倒有点莫名其妙了,就说:“你们官二代都喜欢聊这个?” “我们也聊女孩。”卢保国倒也不否认自己官二代的身份,进一步佐证了谷胜飞的猜测。 “那我们还是聊一聊国家的发展吧。”谷胜飞说道,“山雨欲来!” 卢保国明显的眼里有亮光闪过,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中学生看得如此透彻。 在胡同里握手时,卢保国就发现谷胜飞的力气不小,比自己在体校练跤时的教练还有劲,再加上谷胜飞身上没有虚伪和浮躁的气质,让卢保国暗暗吃惊。 才决定约谷胜飞单独聊聊,目的是要做个详细的判断。如果刚才的问题谷胜飞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么也就是徒有虚表的一个小白脸。 如果见解独到,那么自己计划中的那个最微小却也最关键的一个螺丝钉,就找到了。 也正因此,所以卢保国也没绕,直接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没想到谷胜飞回答的四个字跟自己父亲的用词,一字不差。而且卢保国知道,这四个字绝对不会从媒体或者一般人的嘴里说出来传到谷胜飞耳朵里。 这个朋友交定了。 卢保国心理活动不断,嘴上说的是:“愿闻其详。” 谷胜飞借着卢保国走神的间隙,极力搜索了历史和思想品德课本上的知识,一边书到用时方恨少,一边又不敢说得太明确。 于是挑拣了一些历史老师的零碎词语说,“说到底,是思想意识和外部发展都太快。” 见卢保国不置可否。谷胜飞继续说:“于内,老百姓迫切需要提高生活水平,于外,我们迫切需要提高国际地位。” “总之,重重压力之下,我们可能会有一场自上而下的运动!” 谷胜飞词穷了,但为了显示自己高深莫测,直接亮出了最后的历史知识,说完便盯着卢保国的眼睛,等待他的反应。 卢保国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几秒之后,伸手握住了谷胜飞的手,说道:“谷胜飞同志,难得有这么清醒的认识,全四九城的年轻人加一起,找不到比你看得更清楚的!” 谷胜飞心想,我这还只是历史成绩只得“b”,但凡多背点书,历史拿个“a”,你就得把你的话里“年轻”两个字去掉了。 谷胜飞继续追问卢保国:“保国哥,你怎么看,这件事似乎对我这样的人没什么影响,倒是你们......” 卢保国摇摇头,“你刚才也说了自上而下,我看,恐怕会直接影响到我们每个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谷胜飞问。 “藏锋敛锐、明哲保身。” 这时候谷胜飞也站了起来,喝了一口酒说道:“保国哥,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虽然不能主动出击改变这件事,但藏锋敛锐明哲保身在我看来是一种逃避,历史上,面对危难也好、困境也罢,逃避永远只会伤亡更大!要更主动一些才对。” 这话又说到卢保国心里去了。父亲多次与自己商量,该怎么才能顺利过关,父子俩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才看到,既要保存实力,又要走到人民群众中去。 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胡同小子,一个工人家庭里走出来的普通学生,竟然看到这一步,领先自己不说,更不逊于自己那个身经百战的父亲。 “大隐隐于市,胜飞,你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失敬失敬。” 如果之前的对话有试探的成分,那么此时,卢保国已经真正认可了谷胜飞。 谷胜飞也感觉到了,一开始只是客气而冰冷的称呼自己“谷胜飞”,现在改口叫“胜飞”了,心中不禁骄傲起来,“终究有一天,你得叫我飞哥!” 心里得意,嘴上却装傻,问道:“保国哥,依你看,这种情况,咱们该怎么做?” 卢保国锤了谷胜飞肩膀一拳,笑道:“行了,你小子别装了。”又换了脸严肃的表情说道: “咱们应该在风向大变之前,抓紧时间做储备。我身边的情况是这样,这些官二代们,正是贪图享乐的时候,以为江山是自己父辈打下来的,就一切都妥了。在我看来,这样只能坐以待毙。” “我同意你说的,要更主动一点。”卢保国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说。 谷胜飞追问:“为什么要找我?” 卢保国收回目光,无所保留地说:“按你的理论来说,你就是我们更主动一点的那个点。我们要保存实力,就要储备人脉和物质财富,而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提供资源,但又不方便出面,你来自于人民群众,有胆识有见识,是最好的人选。” 谷胜飞对卢保国这种骨子里带着的优越感非常不齿,但又不得不承认,任何时候,都是有阶层的。 卢保国接着说:“你是我们最好的代理人。” 这句话差点让谷胜飞跳起来,李长江要找我做代理人,你卢保国也要找我做代理人。我谷胜飞英明一世且远道而来,就是来给你们当中介的吗? 第四十七章 赴约 谷胜飞定定心神,对卢保国说:“保国哥,咱俩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储备不储备,物质不物质的,对我来说,赚钱不可耻,甚至可以当做此生第一要务去做。马克思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事实上,我已经展开了一些工作,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可以合作。”谷胜飞不愿意绕弯子了。 “好一个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卢保国看着谷胜飞,说道:“机会当然是有的,但未必是在眼下,我们正在建立一条渠道,尝试给京都老百姓解决点生活问题,马斯洛也说,人最基础的需求就是生理需求,吃饭穿衣。” “嘿,老马家真出人,都这么有远见!”谷胜飞调侃了一句,然后说,“不过咱俩也算所见略同,我刚去了趟江南,已经摸索到一条农产品路线,供货和运输都没问题......” 谷胜飞没继续往下说,想试试卢保国的反应。 果然,卢保国虽然说“胜飞你的执行力很强啊,我们刚想到,你已经做到了”,但眼中无光,嘴上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谷胜飞就知道,今天卢保国这是面试自己呢,甚至只是在众多人选中敲定那么几个甚至一批。说到底,人家对咱的实力还是没底气。 自己要想搭上他们的渠道,那条可以快速销售掉自己手里货物的渠道,必须先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能力和可靠。 于是,谷胜飞也不再继续往下说起。 两个人又喝了两杯洋酒,互相谈论些各自知道的外国人和事,以示自己不是俗人。 最后“友好”地商定,等卢保国渠道建设完善,再来找谷胜飞。 到家以后,谷胜飞先去谷连武那屋跟父母打个招呼,谷连武看完电影回来就睡下了,母亲在烧水给谷晓颖洗脚,母女俩有说有笑。 回到自己家-----那间杂物间。那四个人正在玩扑克,见谷胜飞回来,纷纷扔了手里的扑克,围过来问谷胜飞情况。 谷胜飞没心思跟大伙细说,也没打算细说,只说了句“大将军之子见我等英勇,欲招至麾下”,便倒头睡下了。 那哥仨什么时候撤的,谷胜利什么时候睡的,一概不知。 天亮后,谷胜飞想起来今天约好了去李副厂长家吃饭。 谷胜飞从床上一跃而起,爬高上低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的衣服仔细地套在身上,沾水抹平褶皱,急急地出了大院。 谷胜飞溜到菜市场,买了一条胖头大花鲢,一斤一块三。又买了二斤猪肉,一斤九毛。 菜市场鱼类供应量小,价格不低,看的多,买的少。这年代,人们肚子里都缺油水,有这钱吃猪肉多好,都往猪肉摊上挤,抢不上猪肉后,众人又调头开始抢花鲢,花鲢也是肉啊。 看得谷胜飞心中窃喜。 又买了两样时令蔬菜,谷胜飞就拎着菜敲响了李副厂长家的大门。 过了一会,李副厂长夫人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见谷胜飞和他手里的东西,赶忙往家里让客人,嘴上还责备着:“你这小子,叫你来吃饭,怎么还自己带菜来。” 谷胜飞笑着递进去菜,自己却不进门,“大姐,我这会来是告诉您和我姐夫,先找个盆把鱼养着,十点钟,我再过来,今天谁都不要跟我抢厨房,十一点,我准时让您二位尝点新鲜的。”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这么大的鱼,你姐姐我可收拾不好,你姐夫更是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主!” “您就请好吧,对了姐,家里有酸菜吗?刚才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没买到。” “那玩意市场哪有卖的,谁家不腌酸菜啊。” “得嘞,我先出去见个朋友,一会再过来。” 李副厂长夫人执意要留谷胜飞吃早饭,谷胜飞早一溜烟出了单元门跑开了。 谷胜飞溜达着在邮局对面的胡同口吃了顿早饭,豆汁还是喝不明白,焦圈比较接近口味。见邮局开门了,谷胜飞抹抹嘴就冲了进去。 趴在柜台上写了封挂号信,抄上地址就寄了出去。 办完正事,邮局的挂钟显示才九点。谷胜飞往李副厂长家晃荡,安步当车;路过人民印刷厂又逗留了一会,才加快了脚步。 这次是李副厂长开的门,把谷胜飞让进门后,两个人就坐到了客厅。老李把茶几上的果盘给谷胜飞推了过来,让谷胜飞吃糖果。 谷胜飞却从兜里掏出了一包中华烟,给老李点上一支,剩下推到老李面前:“姐夫,我平时不抽烟,这烟别人给我的,您装着抽吧。” 老李略一吃惊,又悄悄把果盘拽回到自己跟前,为缓解尴尬,剥了一颗糖果扔进自己嘴巴。 这时厨房里叮咚作响,谷胜飞见这边也没什么可聊的,就打个招呼起身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人鱼大战已经不只一个回合了,并且都表现出了极端的不服气。 “哎呦我的大姐,不是跟您说了交给我呢嘛。”谷胜飞抠住鱼鳃把鱼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这不是见你和你姐夫聊得挺开心,所以想先动手准备......” “没想到鱼先动了手?”谷胜飞笑着问。 “臭小子,调侃你姐!”肥姐哈哈笑道,就从厨房门挤了出去。 谷胜飞先把工序少的红烧肉炼出点荤油,煮进锅里闷着。 然后把鱼敲晕刮鳞,剖肚去肠,鱼头劈开,鱼身切片,留下半拃长的鱼身备用,其余的都用酱油和黄酒腌上。 又把刚才红烧肉炼出荤油下锅,青烟升起的时候放进切碎的酸菜,这酸菜是东北腌法,用的是大白菜,南方的酸菜用的是雪里蕻,谷胜飞不知道菜名,但知道外形不一样。 今日的京都还不弄到南方的酸菜,就先这么凑合着吧。 酸菜炒出酸香,加水煮开,先放入鱼头煮一会,起锅前将片好的鱼片下入锅里,再烧一个滚锅。 还没走入京都寻常百姓家的酸菜鱼,就上桌了。 之前备用的鱼段也改了刀,加葱姜盐上锅蒸上了。 谷胜飞又做了个素炒大白菜梗,大白菜梗切成丝,猛火快炒,不出汤汁为妙,少放盐,多放醋。清爽可口。这是根据傻柱炒青菜的经验改良而来。 这一套操作下来,李副厂长夫妻已经不敢拿谷胜飞当一个早当家的穷人家俏皮孩子对待了,这分明是个厨子啊。 第四十八章 中秋得备点礼吧 李副厂长的夫人叫郑芳菲,养尊处优惯了,真心喜欢这个机灵的谷胜飞。所以她让谷胜飞叫她“菲姐”。 跟菲姐不同的是,秦怀如事件让老李认识到谷胜飞的能力,他想把谷胜飞收为己用。他看到谷胜飞当时开出的肉和白面的条件。 他感到,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无非几块钱的事。 可是他忽略了谷胜飞开的条件只是为秦怀如开的,并不代表谷胜飞自己的真心。 饭菜上桌,酸菜鱼、清蒸鱼、红烧肉、清炒白菜梗。 老李和菲姐最初对谷胜飞的厨艺是持怀疑态度的。 他们带着“玩命”的态度,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了一点酸菜鱼尝了尝,然后夫妻交换了眼神,开始玩命地吃了起来。 谷胜飞也尝了尝,觉得差点意思,酸菜还得用南方的,但那时候的人,嘴巴还没有那么挑剔,再加上没见过这菜,吃得夫妻俩直把谷胜飞叫厨神。 当然了,那时候还没有“厨神”的说法,夫妻俩管谷胜飞叫“灶王”。 李副厂长更是定性为“高手在民间”,并宣称回去就向厂里打报告,以特殊技术工的身份引入特殊人才,要将谷胜飞安排在厨房,“与傻柱一较高低”。 谷胜飞志可不在厨房,认真地告诉老李,自己工作别有打算。 见老李放慢了吃菜的速度,谷胜飞又说:“我这点厨艺根本没有资格跟傻柱比,今天两道菜得胜,全是食材上占了优势。” 菲姐听了这话,不紧不慢地吃着酸菜鱼,似懂非懂地看着老李。 老李毕竟是万人大厂里锤炼出来的,一语道破:“胜飞的意思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菲姐听了这话,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酸菜鱼,似懂非懂地看着老李。 谷胜飞说:“姐夫英明,总结得精辟绝伦,只是这鱼还不是最高端的鱼,咱们这没有而已,我正好在南方认识些朋友,以后你们家的鱼,我常年内供!” 菲姐拍手叫好,“我就知道这个弟弟没白交。” 老李“哦”的一声,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内供的表情,嘴上却说“不用不用,咱们普通百姓家,偶尔尝一口新鲜就好,哪能常年吃!” 谷胜飞说:“姐夫,您还普通百姓家呢?管理一两万人的大厂,用日理万机不为过吧?” 老李感觉谷胜飞似有所指,讪讪地喝了一口酒,没有言语。 菲姐缓过劲来,大拳头捣了老李一趔趄,“吃就吃呗,我弟给的几条鱼。” 老李又喝了口酒,“我又没说不吃!胜飞,方便弄就给我弄几条,我爱吃这做法的鱼。” “没问题,别说您一家,就是供全厂所有职工常年吃鱼,都够。我前段时间刚去的南方探亲,那边鱼充足,我那亲戚就在粮食局工作,手续都能给我办的齐齐的; 货轮也有,常年在京杭大运河上南北跑,水路运鱼,死亡率还低。 我那个远方亲戚想做咱们北方的买卖,我就给他跑跑腿,当个代办。” 菲姐说了:“难怪看不上你姐夫他们食堂的工作,感情是干上大买卖了。” “姐,哪能是啊,我小打小闹赚点买自行车的钱,到现在连辆自行车还没有呢。” 见老李不表态,谷胜飞继续说:“当着菲姐和姐夫面前,不说外话。虽然手续齐全,但没有大销路,只能在鬼市上赚个普通工人的工资。” “一个月赚这么多?”菲姐问道。 “一晚上”。 菲姐听完的表情,似乎打算放弃官太太身份去鬼市摆摊了。 谷胜飞又说:“正摸索着弄点大的正规的渠道,到时候就能鸟枪换炮了!不过我社会经验少,爸妈也都是普通职工,没人指点,我也就乱闯乱撞。” 菲姐说:“这么赚钱的买卖,指点什么指点,干就完了呗!你要是不敢干,姐陪你干。” 谷胜飞:“那感情好啊,有您指点,我事半功倍啊!鬼市练摊不用您,您就专门负责大客户,利润大头都是你的。”说着要敬菲姐一杯酒。 老李看事态不对,起身欲走,被菲姐一把拉住。 “老李,中秋了,不给厂里职工闹点福利?” 轧钢厂逢年过节是有福利的。 往年中秋都是两桶月饼和一斤猪油,按职业级别高低,分量有区别,但人人有份。 不过月饼只是应景,不实用,因为每家每户都能自己烙,虽然不及外面糕点师傅做的精致好吃,但对老百姓来说,是个意思就行。 要说好,还得数猪油,是真解馋,广受好评。 刚才听说谷胜飞要让菲姐负责大客户,老李就知道是冲自己来的,眼下没溜掉,也不敢说话,就陪着笑静观事变。 菲姐说:“咱们厂这么多职工,今年就发花鲢,一人五斤重的大花鲢。”又看向谷胜飞说,“老弟,你刚才说多少钱一斤来着,菜市场一块二,咱们卖厂里九毛,还能有一毛钱的利润?那一个人就赚五毛,一万个人就是.......” “我的妈呀。”菲姐快晕了,对老李说,“咱家哪辈子才能赚五千块钱呐。” 老李掏出烟,谷胜飞给他点上,老李沉默地抽着。 谷胜飞见状,立即说道:“姐,咱们做买卖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羊毛。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我姐夫不为难的情况下,猪油继续发,咱们把月饼给取消,猪油保留,但数量减半,把这省下来的钱,用来采购花鲢或者螃蟹。您说呢?” 说完谷胜飞打量李副厂长,见他表情略微舒缓一点,继续说道:“这样既实惠又新鲜。” 菲姐说:“就螃蟹,螃蟹好啊,京城有几个人吃过这新鲜玩意?你连螃蟹也能弄到?你说呢老李?” 李副厂长心想:“你都定完了,我还说什么?” 其实老李有自己的担心,虽说自己在后勤保障职工福利这块可以说了算,但一下改动这么大,还是有担心的,职工喜欢不喜欢,就代表着自己口碑好不好,再加上原来供货商那也是熟悉可靠的人,这么几年下来,自己的好处也没少得,只是悄悄瞒着媳妇没说完而已。 第四十九章 开学啦 但现在谷胜飞这小子绑定自己媳妇了,看他考虑得也很周全,未必不可以试试,毕竟,这个账目算下来,也是很诱人的。 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保守,就意味着一成不变,但什么时候能把职位上的副字去掉,就是个未知数。 如果赢得了民心,又在“利”字上多得了好处,自己就更主动了些。何况今年可以试水一次,谷胜飞这小子的想法如果不行,一可以立即在中秋后组织一次新的活动和福利弥补下,二可以立即切断与这小子的合作。 心中觉得稳妥,脸上表情也好看了很多。 谷胜飞趁机说:“姐夫,我再给你弄一批大红丝绸,上面印着红星轧钢厂祝您中秋快乐,您让后勤部门分福利的时候给职工一人一条,把零零碎碎的福利一系,彩带飘扬,好看。” 老李感叹谷胜飞人小鬼大,心思细腻,嘴上只说:“嗯,想法不错,可以试试。” 谷胜飞已经看明白老李的态度了,心想,我都去人民印刷厂打听了,要不是他们没有模具,我非给你定制个礼盒,让你好好开开眼。 嘴上也只是说:“姐夫,离中秋还有一两个月呢,我在中秋前半个月让您见到螃蟹,活的,保证个个肉嫩膏肥。只是螃蟹价格也不便宜,市场上要九毛五一斤,咱们八毛给厂里供货,我按之前发的福利来推测咱们的预算,每人能发个八只,三斤左右。您看这数量行不?” 老李略一沉思,抬头说道,“每人发六只,尝尝新鲜,要是群众反应良好,咱们明年继续。” 谷胜飞看出李副厂长的保守,也不多说,只要买卖做进去厂里,毕竟一万多职工基数在这,也有几千块钱赚,这就算是开门红了。 话谈到这,该敲定的都敲定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喝酒巩固一下感情,互相从对方嘴里多得点承诺。 谷胜飞没恋战,匆匆结束饭局。 菲姐却意犹未尽,见谷胜飞决意要走,硬塞给谷胜飞一个信封,只说是个小礼物。 从老李家出来,赶紧又去邮局给周老黑写了封挂号信。 从邮局出来,才掏出信封,里面是一张自行车票。谷胜飞感叹,是该有辆自行车了。 谷胜飞回到大院的时候是下午,难得棒梗他们几个都不在,赶紧闷头睡下,感觉从南边回来以后就没好好睡个觉,眼下赚钱的事情有点眉目了,他打算好好养精蓄锐一番。 不曾想,梦境纷至沓来,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在阳光下向自己走来,她划亮火柴,将黑夜点燃...... 谷胜飞惊醒,发现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阳光。 麻着嘴去聋老太太屋里喝了碗茶,叮嘱老太太两句少喝茶多走路,便回家帮妈妈做饭。 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谷胜飞打算消停消停,一切都要等自己寄出去的信有了回音,才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谷胜飞联合院里的其他孩子,把阎解旷的小金库好好敲了许多把。钓鱼、游泳、吃雪糕、逛公园,把夏天该干的事情都干了一遍。 甚至在某个阴天的上午,还去爬了一遍长城。 时间不慌不忙。就开学了。 谷胜飞在灰尘里找出书包,认真地往里面塞了一个没怎么写过字的笔记本和一支炸了笔尖的钢笔。 他今年初三,和刘光当在一个班。棒梗和阎解旷初二,在学校后院。 一个暑假没见,同学们都在相互打量,努力在彼此身上寻找变化。在那个通讯不的发达的年代,放假了,就意味着几乎见不到了。 开学的头一个星期,同学之间总有各种说不完的话。 这让谷胜飞连连感叹,这种亲切感后世是没有了。因为暑假可以随时相约出来玩,即便不出来,也可以手机微信随时联系。 谷胜飞一边应付同学的询问,一边阻止刘光当在班里添油加醋地诉说谷胜飞假期的经历。还要看似无意地在人群中搜索。 终于在快上课的时候,看见那个扎马尾辫的杜晶,穿着橘色连衣裙款款而来,她的目光并没有在全班逗留,就径直向谷胜飞走来,眼神不能说是冰冷,但绝对不是常温。 谷胜飞有种心慌的感觉,只能借跟刘光当打打闹闹来掩饰。 好在杜晶只是走到自己的前排,便坐了下来。 此情此景,原主的记忆也或多或少地被唤醒。 杜晶话不多,跟自己是前后桌,记忆中从未正面对话过。曾经上课的时候杜晶掉过笔,谷胜飞给她捡起来,杜晶半转身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 原主当时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杜晶的侧脸也很好看。 此时,谷胜飞盯着杜晶的后背,随着杜晶翻书的动作,发丝左右颤动。 对于不敢跟女生说话的原主,谷胜飞暗想,“原主真是没用。” 于是,大大咧咧地掏出铅笔,在杜晶右边肩膀上敲了敲:“哎,暑假的时候,在老莫见过你,当时我都没认出来你。” 杜晶头也不回地说:“然后呢?” “然后就看见卢保民跟你起腻。” 杜晶说:“所以呢?” 天,就这么聊死了。 谷胜飞暗想,“所以......我真是没用。”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继续敲着杜晶的肩膀,道:“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认识卢保民的?” 杜晶说“我不认识什么卢保民。” 杜晶没有回头,谷胜飞稍微侧身,看见她白皙的脸庞变得通红。 他突然觉得,杜晶也很没用。 这时杜晶的同桌李龙霞来了,人没到,书包先“当”的一声扔到了课桌上,近了就粗着嗓子惊呼,“杜晶,脸怎么红了?” 全班都看朝这看。 杜晶脸更红了,轻轻拽拽李龙霞。 李龙霞甩开杜晶的手,大声质问谷胜飞和刘光当,“是不是你俩干的?无法无天......” 这时,讲台上更大的“当”的一声,班主任来了,人没到,书先扔到了讲台上。 班主任环视全班,发现就李龙霞一个人还站着,就指着李龙霞,说道:“你给我坐下,无法无天......” 谷胜飞深刻体会到了名师出高徒。 第五十章 晴朗的十六岁 学校的生活,是晴朗的时光。 原主是个好好先生,也是个好好学生。可谷胜飞没打算继续这么活下去,书,当然要读,日子,也是要过的。 何必学那些以后注定要被遗忘掉的东西? 刘光当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二大爷就是因为学历不够,所以才不能在厂里快速被提拔的。 所以刘光当很努力。 遗憾的是,配角光环把刘光当限制得死死的。 这样两种人的不同心态,时刻都能让晴朗的时光很清爽。 小学的时候,院里三大爷是他们的语文老师。课上,三大爷拿着报纸,让刘光当读一篇报纸上关于小姐妹俩参加乒乓球比赛的文章。 其中有一句话是说“我也不放弃攻球的机会”。 刘光当仔细揣摩,严谨地读道:“我也不放--弃攻球--的机会”。 三大爷“轰然倒塌”,全班哄堂大笑。 自此,在大院里,只要二大爷招惹到三大爷了,三大爷就会说:“不要得罪老刘,老刘的小儿子会放大招,气功球......” 这次初三开学第一天,谷胜飞坐在杜晶后面,认真地看着杜晶认真地听班主任认真的讲解。 无非是一些重点古诗文的背诵,作文的写作,伟大的家国情怀! 突然,班主任刘庆虎提了个问题:“各位同学,上学期,我们向大家推荐了我国四大名着的阅读,其中我们还讲解了《水浒传》里‘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情节,现在请一位同学讲述一下鲁提辖打镇关西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 “谷胜飞”,班主任点名。 谷胜飞一脸懵,他脑子里还在想卢保民和杜晶到底什么关系,根本没听到班主任问的是什么问题,于是特别稳妥地答了句“不知道”。 刘光当偷笑,小声对谷胜飞说:“原来哥们你也有知识盲区啊!” “刘光当!”班主任继续点名。 刘光当迅速收回笑容,极其认真地回答:“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打架的时候我也没在现场。” 谷胜飞听见前桌李龙霞噗嗤一声笑倒,暗笑刘光当“白痴”。 他也看见杜晶笑得虽然无声,但明显身体前倾,甚至还偷偷回头看了眼刘光当,倒有点嫉妒这个白痴了。 第二天是大扫除,开始拔草----一个夏天的疯长,校园已经被杂草占领了。李龙霞和杜晶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杜晶一下午都躲着谷胜飞。 谷胜飞不明就里,派刘光当过去打探消息。回来后,刘光当表述,经过自己和李龙霞的商讨,一致认为谷胜飞想跟杜晶搞对象。 这在那个男女同学都不说话的年代可是突破道德底线的大事,谷胜飞不敢轻易担这个罪名。 谷胜飞对刘光当说:“你再去一趟,我跟你强调啊,我是让你去帮我问问杜晶需要不需要帮忙,不要让她误会咱是想搞对象,咱只是想学习雷锋,助人为乐,不要提搞对象的事!” 刘光当领命,扒开草丛,钻入杜晶他们那组的草地。 一会刘光当灰头绿脸地回来了,谷胜飞不问也知道,办砸了,何况刘光当后面还跟着个班里赫赫有名的大侠李龙霞呢。 谷胜飞索性坦然地问李龙霞:“大侠,刘光当怎么说的?” 李龙霞说:“刘光当说了,谷胜飞的意思是,先不提搞对象的事,只问问需要不需要帮忙。” 谷胜飞也懒得狡辩了,反问道:“杜晶怎么说的?” 李龙霞耐着性子平静地答道:“滚,让他死了这条心,再敢胡说就告老师,滚!” 谷胜飞无奈地说:“得,被人家当流氓了。” 又问李龙霞说“那你来干什么?” 李龙霞这次带了情绪,虎视眈眈地说:“我来就是告诉你,滚,死了这条心吧,再敢胡说就告老师,滚!” 棒梗和阎解旷闻声从齐腰深的“草浪”中游到谷胜飞跟前,谷胜飞已经化悲愤为力量,正埋头除草,凭借穿越者的超级体能,倒成了下午的劳动明星,得到了校长的亲口表扬。 晚上到家,谷胜飞没理会母亲做的什么饭,而是先打了水在自己那间小屋里擦洗了身体,默默盘算着赚到钱装修的时候一定弄个卫生间。 神清气爽地坐回爸妈那屋的餐桌上,静待开饭。 母亲陈凤莲竟然端上来一碗长寿面,原来今天是谷胜飞的生日,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还是喜欢讲农历,自己还没完全适应,后世的生日也是每年有备忘录和爸妈提醒。 来到这年代,一脱离高科技,浪漫都已经不合时宜了。 谷连武也很高兴,说:“十六周岁了,可以进厂敲螺丝了。” 谷胜飞说:“进厂敲螺丝?您老说话,平时就这么时髦吗?” 过多了后世花样繁多的生日会,没有哪一次父母不是借着自己的生日会巩固或者拓展人脉关系的。 换句话说,过去十五年,自己没当过主角。 这两个月,当主角的感觉不错。 今晚的生日,过与不过,长大这件事,本来就在发生着,谁都逃避不了。 但总的来说,这一天,过得还是满意的。 吃完饭收拾完,谷胜飞回到自己屋里溜达,设想着各处装修的细节,卫生间,炕,再弄个简易的炉灶,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脑,咱能忍,书桌还是要一个的,写写算算比较方便。 这时候有人敲门,谷胜飞转身,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门自己就推开了,谷胜飞当即就决定再弄个防盗门。 小当推门进来,环视四周,一脸嫌弃地说:“胜飞哥,你这屋子比我们家都破,你是怎么想的,非要搬出来住。” 谷胜飞没好气地说,“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给我一段时间,非让这间屋子旧貌换新颜,到时候你们这帮小屁孩可别眼馋。” 小当还想要还嘴,被谷胜飞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谷胜飞说:“小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快放!” 小当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想想还真有事,一拍脑门,“对了,有个黑脸大叔在咱院门外等你呢,让我进来叫你一声,我给忘了。” 谷胜飞已猜到是谁,比想象中来得要早。 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指点着小当说,“你呀你呀”。 周老黑果然在胡同中间站着呢,谷胜飞三步并两步地跑到跟前,明知故问地说:“老大,你怎么不进去?” 周老黑说:“我生头生脸的,又这副打扮,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影响。” 谷胜飞纵然也猜到是这样,但还是一阵感动。 第五十一章 夜探红星公社 谷胜飞忙让着周老黑进院里吃饭。 周老黑推辞说吃过了,他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来就是想带你去看看。” 谷胜飞说:“现在?” 周老黑点点头,看来他的时间比较紧张。 谷胜飞不再说话,跟着周老黑出了胡同就往城外走。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俩俩吃完晚饭遛弯消食的人,谷胜飞没提正事,只是问了些闲话,但心里盘算着周老黑这么快来,肯定是好消息。 谷胜飞问:“老大,你家的那个小女孩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周老黑缓缓地说:“你说周妹啊,女孩子,常年带在我身边也不是个事,我托人给弄到七合县里上学去了,吃住都在学校,我也比较放心。” 谷胜飞觉得周老黑说起女儿周妹的时候,语气里似乎不是骄傲和幸福,更多是担心和焦虑。 虽然觉得奇怪,但似乎也解释得通,毕竟父女相处多年,突然长时间分开,舍不得是难免的。因此谷胜飞也没多想。 往西北走了四五里地,渐渐就到城乡结合部了,路上的路灯越来越稀,人也越来越少,此时天也黑了下来。 周老黑似乎对地形很熟悉,在前面“左冲右突”,拐了一个弯后,在公路边停了下来。 谷胜飞跟着拐过来,一看就乐了,“我去,拖拉机!” 从拖拉机上潇洒地跳下来一个年轻人,瘦高个,二十岁上下。 最有特点是一头长发,随着夜空里的风和蚊虫飘扬在昏暗的路灯下,摇滚范十足。如果允许谷胜飞点评,谷胜飞一定会问,你小子穿越来的吧? 年轻人迎上俩人,周老黑介绍:“这是我外甥,汪立川,红星公社的拖拉机手。” “这是我说的谷胜飞,以后的事你听他安排。”周老黑对汪立川说。 两个人年轻人握了握手。谷胜飞感觉汪立川皮肤细腻,像女孩手,总之不像拖拉机手的手。 “不敢不敢,看起来川哥应该比我大两岁,咱们......”谷胜飞本想说“有钱一起赚”,但因为看不清楚汪立川的表情,也搞不清楚内情,所以接着只说了句“咱们多多配合”。 果然,汪立川竟然没有接话茬。 周老黑说了句“那就回公社吧”,汪立川就转身摇响了拖拉机。 谷胜飞终于明白汪立川为什么把拖拉机停在城区边上等着他们了,这惊天动地的声响也太招摇了,要是在城里驰骋,非得把敬察招来盘问盘问不可。 只有一个拖拉机头,没有货厢,意味着三个人要挤在一个座椅上。 汪立川先跳上车,拍拍左右两边的轱辘上的宽盖瓦,示意两人一左一右坐上去。周老黑说什么也不干,他说:“来的路上没把我给颠死,无数次差点被颠落在地,那样的话,半人高的轱辘从我身上轧过,当场就能给我轧到土里。” 汪立川说:“那你将长生在,在那希望的田野上。” 谷胜飞悄悄问周老黑,“你外甥是诗人吧,说话这么艺术。” “结巴。” 最终的结果是,安全起见,三个人挤在一个座椅上。 汪立川居中,需要换挡的时候,就先踢开左边周老黑的腿,左脚就够得着离合了;踩住离合后,右手再推开谷胜飞的腿,这样就能够得着档把了。 拖拉机冒着比夜还黑的黑烟朝着远处的大山疾驰而去,红星公社就藏在那深山里。 三四十里地,拖拉机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熄火的时候,谷胜飞仍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周老黑下车也锤锤自己的腿,对汪立川说:“这玩意还是没有船好,船四平八稳。” 汪立川说:“下次我去城里送东西,后面接上货厢,你再坐坐货厢试试。” 周老黑说:“下次我就不来了,你还是让谷胜飞坐吧。” 几人略作休整,没有进村,而是往山里又走了二三里地,才到了更小的一个村。 周老黑给谷胜飞解释:“东西就在这个小村,拖拉机停远点,怕村里人听到影响不好。” 谷胜飞点点头,跟着周老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汪立川跟在最后,一路无话。 还是没进村,周老黑一直往大山的黑影方向走去,知道他站定,谷胜飞才依稀辨认出眼前是一片池塘。 水面面积不大,四五亩地的样子,但依着山林,既隐蔽又不愁水源,稍微一场大雨,山上冲下来的水就能把池塘灌满。 此刻,水面平静。 谷胜飞迫不及待地问:“有什么?多少斤?” “这次带的主要是花鲢和白鲢,还有一些杂鱼,因为鱼不是在市场上买的,所以没有具体的要求。鱼的大小也不一样,大的小十来斤,小的三四斤。” 谷胜飞问:“没关系,正好我们这次不走批发,市面上什么样的买主都有,不过这么说,你这鱼不是批发来的?” “都是船队的兄弟们凑起来的。一百斤两百斤,有多少记多少,不过我交代了要花鲢,所以这一池子几乎都是花鲢,一共有三千来斤,去了路上的折损,昨天下午运到这池子里,估计两千六七百斤是有的。” 谷胜飞吃了一惊,“周大哥,你昨天就来了?” 周老黑淡然地“嗯”了一声,对谷胜飞说“待会去屋里细说”,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到池塘里。 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一阵“呼噜”声,谷胜飞一下子就想起了在金陵的那个雨夜,自己和李长江二喜柳存柱去抓鱼的场面。 谷胜飞能感觉到池子里的鱼不小并且不少,谷胜飞莫名的兴奋,前途可望的兴奋。 汪立川立在岸边撩动着长发,感叹“生命的迹象,金钱的力量。” 周老黑说:“二位,听出来没有,池子水还是有点浅,养不住鱼,尽快出手。立川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哪再引点水过来。” 汪立川正沉浸在吟诗的快感中,对舅舅的话不置可否。 周老黑拉着谷胜飞沿着塘埂往前,塘埂尽头处,竟然有两间茅草屋。 周老黑领头进去,摸索着点亮灯,谷胜飞才看清外间是厨房和杂物间,通往里间的房门口是一口柴草灶。一进里间是张大炕,外间柴草灶的热量能烧热一墙之隔的炕,谷胜飞第一次见北方的这种炕,很是好奇。 炕上有衣柜,地上临窗摆了一张书桌,桌上凌乱地堆着书,空隙里有发黄的纸,纸上有凌乱的字,看凌乱的格式,应该是诗。 第五十二章 诗人 汪立川顶着凌乱的头发,冲进来收拾凌乱的诗。仿佛一个被家长发现情书的学生。 周老黑一副“不要理他”的神情,示意谷胜飞跟着自己去外间。 熟练地生火热锅,从菜橱里拿出洗净切段的鱼,葱姜炝锅,溜锅下鱼,煎出香味,清水入锅。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周老黑搬过小马扎,坐在灶门前往灶里添了把柴,然后点了一支烟。 谷胜飞不动声色,等着周老黑给自己讲为什么昨晚就到了。 周老黑说,十天前自己接到谷胜飞连续的挂号信,当即就着手置办,同时给自己京郊的外甥汪立川也写了挂号信,叮嘱他务必找到一个水塘,能放上万斤鱼的,又交代自己大约某天能进京,要外甥去接货。 三四天就凑齐了鱼,跟跑北边的兄弟换了条路线,亲自押着这批鱼来到京都。 昨天下午到了通州卸了货,船上就剩两三千斤鱼了,也看到了等候几天的汪立川。 巧的是,汪立川有个池塘,而且是他个人的。 这小子老家在山西,祖上迁居到金陵,父母跟着君队进了京都城,却不幸早逝。汪立川特立独行,人际关系不好,沦落到在机械厂做技工,后竟被人排挤到农场支农。 在农场,同龄人都是一边种地一边寻摸找个媳妇,他倒好,没有老人催婚也没老人操持结婚,落得耳根清净,一边种地一边写诗。 村里稍微识点字的都笑话他是在制造文化垃圾。 汪立川一气之下,竟然模仿起竹林七贤,在山脚边盖了个茅草屋,挖了个池塘,种了竹,养了莲。 除了开拖拉机,就是写文化垃圾。 那时候地多,荒地更多,他这盖房子挖池子的,也没占用村里良田,所以也没人管他。却为谷胜飞的事业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仓库。 舅爷俩跑了三四趟,才把鱼从通州运到红星公社,为了存活率,又没有合适的网箱,一趟只拉了千把斤鱼。 等忙完,再处理好死鱼,都快中午了,舅爷俩睡了一下午,就进城找谷胜飞来了。 谷胜飞听完无限感慨,人们都说成功都是靠努力,自己这一单要是赚钱,那完完全全靠的是别人的努力。 谷胜飞说:“周大哥,多亏有你,这一单,价格你定,利润分配也你定。” 周老黑起身查看一下锅里的水有没有烧干,一边风轻云淡地说:“我这边,我每次给你看我收货的底价,每斤加价三毛钱给你,特殊情况再特殊商量。 汪立川那,不管是水产品还是粮食,运输和储存,只要他参与进来,每斤加一毛。” 谷胜飞当即一拍手,“合理,周大哥,就照你说的办。”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周老黑要的条件明显高了,虽然配得上他的仔细和周到,以及自发的努力,在谷胜飞不费任何心神的情况下,鱼已经在池子里了,只需要择日让汪立川送到城里就行,卖多少送多少,服务周到。 但周老黑对给谷胜飞带货的态度明显不像上次,上次是江湖儿女的热心肠,这次是生意人的爽快。 难道真是司马迁说得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周大哥,这次等我出手了这批鱼,就给你结算。”谷胜飞在商言商地说。 “这次不用,这次等于是我舅爷二人向谷老板纳投名状,表决心,支持你工作,这次我们俩分文不取。”周老黑故作轻松地说,眼中竟然闪过一丝不自在,只是谷胜飞没察觉。 再听到这话的时候,谷胜飞已经没有过多的感动了,更多的是对周老黑精于算计的佩服。这批鱼不到三千斤,撑死卖个三千多块,按约定分到他俩手里不过一千多块钱。 这笔钱对当时的人确实很多了,但对于后面那笔螃蟹生意的数量来说,那简直不值一提了。 还是那句话,周老黑不提这些要求,谷胜飞也不可能亏待他,甚至也能给到这么高,但是自己主动给的和别人问自己要的,感觉上就是不太一样。 谷胜飞迅速调整好心态,告诫自己别再纠结细节,反正这价格自己是能接受的。于是就找话题问周老黑,螃蟹打算怎么做? 周老黑一边起锅盛鱼,一边说:“螃蟹二十天后到。离中秋还有一个多月呢,现在螃蟹不肥,再说这么早运过来,损耗太大,最后能活下来的也饿空钳子了。” 谷胜飞点点头,端着鱼来到里间炕上。三人盘腿入座,诗人汪立川不写诗的时候不喝酒,周老黑爱喝,谷胜飞为告诫自己不能小视人性,也“浮一大白”。 一大杯下肚,浑身热量,又跟汪立川关于诗歌逗了会嘴,谷胜飞说:“哥们,你听弟弟一句,最近几年不要写诗,大环境不允许你那一套,诗歌会生于70年代,死于90年代,因为那个时候人们都会使用回车键,人人都是键盘侠,都是诗人。” 汪立川就问:“键盘侠我懂,就是在打字机上的键盘上疯狂工作的人。那什么是回车键呢?” 谷胜飞解释说:“回车键就是一个让你另起一行写字的东西。” 汪立川突然灵感大发,跳下炕去趴在桌边一顿疯狂输出,然后转身扔给谷胜飞。嘴上说着:“谷胜飞,兄弟,你就是个天才,你刚才说的话就像一首诗,唯独缺少你说的回车键而已。” 谷胜飞接过那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 《诗歌死因不明》 朋友,诗歌只活二十年 现在不要写诗 危险! 诗歌将生于十年后 它将死于三十年后 因为 那时候人们都会使用回车键 那时候 每个在打字机前疯狂工作的人 都将是诗人 看完后,谷胜飞感觉自己刚浮的那一大白正在往上浮,赶紧借口跟周老黑喝酒,坚决不给汪立川机会再谈论诗歌。 可偏偏汪立川求知欲强,尽管谷胜飞连连强调,自己连绝句和律诗都分不清楚,可汪立川认定了谷胜飞是他灵感的源头之一,一再要求谷胜飞常来红星公社指导工作。 最后,在送谷胜飞回家的路上,拖拉机的轰鸣声中,都没能放过谷胜飞,时而虚怀若谷地请教谷胜飞外面的世界,时而语重心长地指导要勤奋读书。 谷胜飞全程装睡,不论有多颠簸,咬紧牙关死不抬头才算躲过一劫。 回到院中,倒床就睡,感觉拖拉机的“通通”声响了一夜。 第五十三章 生意经 一睁眼,天已经大亮,谷胜飞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洗脸,套上裤子,拽起上衣边走边穿。 昨晚在回来的路上,他一边咬紧牙关装死,一边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买卖。 拖拉机快要进城的时候,谷胜飞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次的两千多斤鱼至少卖出两千块钱来。 怎么给院里的孩子分,怎么用这笔钱,都是比较容易做到。 但毕竟自己肯定要拿大头,完了还要买自行车,要买手表,要装修房子,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势必会引起别人的眼红甚至误会自己分财不均,尤其是阎解旷那小子。 谷胜飞当然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实力,但又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先装点门面,然后再做生意。 所谓生意经,无非就是做生意的时候经常想想别人会怎么想。 原本是打算找傻柱和许大茂借钱的,谷胜飞有把握能借来钱,许大茂在单位虽然是个小红人,但要想混个一官半职的,就需要活动活动,就需要经费。 傻柱更缺钱,自己的钱一大半都被秦寡妇搜罗去了。 这两个人是拉投资的最好的对象,有小钱缺大钱。如果给他们开个投资有回报的条件,一人二百块钱还是能借到的。 想着就走到了院中,谷胜飞突然停住了脚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如果问他俩借钱了,那还不让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事不宜迟,谷胜飞果断转身推开了聋老太太的房门。 聋老太太正在家里数着地砖踱步,老人家都起得早,没事锻炼锻炼身体好。 聋老太太不抬头,听脚步就知道是谁。 谷胜飞关门就喊:“老太太,借钱!” 老太太依然不抬头:“我欠你的还是该你的?有你这么理直气壮地借钱的吗?” “我借钱装修房子,你那屋子太破了,这么睡到冬天,我就将长眠于冬天了。” 聋老太太抬眼对谷胜飞笑:“比我死得都早?” 谷胜飞倒没心思开玩笑了,伸手翻看饭桌上的茶碗,这次茶碗底下空空如也。 “真的借钱,有急用,半个月内还你,还给算利息,比银行都高。” 听说算利息,聋老太太正眼看着谷胜飞,问“你要借得多?” 谷胜飞说:“五百。” 聋老太太抬起拐杖就要敲谷胜飞,“你看我老太太值五百块钱不,给我卖了算了。” 谷胜飞说“您老肯定有,而且必然会帮我。” “给个理由。” “一大爷太实在,本分人,持家行。傻柱太小家子气,一门心思盯在找媳妇身上,人是不傻,但是傻仗义,关键时刻做不了取舍。 这两人维护咱们大院行,带领咱们院走向新时代,难! 其他人更不灵,偷奸耍滑的,小心思多的,只管自家的,什么人都有。要说大院奔好日子去,还得看我们年轻的几个。 您说呢?” 谷胜飞直接上升到大院发展的高度,看聋老太太怎么说。 聋老太太说:“我反正快死了,管你大院发展不发展呢!” 谷胜飞直接反驳:“那您老大事小情出面叨叨个什么劲,您看热闹不就行了?可您做不到啊,您就觉得大院该你一份,您得出力啊。” 见聋老太太不说话,谷胜飞又说,“我借钱,一是装修房子,二是买辆自行车,三是做点生意,一个月内,还上您的钱,另外给大院挨家挨户,每家发一条大鲢鱼,大家伙过个中秋节。” 聋老太太低下了头,谷胜飞觉得有戏,不再说话。 老太太一边转身一边念叨:“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怎么能信得过你?” 谷胜飞斩钉截铁地说:“瞧好吧您就。” 聋老太太在里屋翻动了一会,拿出一个手绢包递给谷胜飞,打开,一沓钱。 聋老太太说:“这是五百块钱,拿去吧。” 谷胜飞不用数,问聋老太太要纸笔,打算写个字据。 聋老太太说,“你不数我的钱,我也信你一次,不问你要字据,也不问你要利息,但你小子给我记住了,是爷们,说话就要算话。” 谷胜飞倒有点感动了,一个大院里住着,谷胜飞越来越能理解“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不过出于后世的习惯,还是跑回屋里给聋老太太写了个欠条,又送回聋老太太屋里。 聋老太太拿到欠条,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滚去上学去吧。”见谷胜飞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似的, 突然有点犹豫地说:“孙贼,尽量不要跟南边的人做生意,瓜葛越少越好。” 谷胜飞嘴上答着“好的好的”,就跑了出去。 实际上心里十分不以为然,不做点生意靠什么翻身?这院里的孩子能干什么?进厂里抡大锤?二大爷的大小子,三大爷家的大小子,都去了,能有什么出息? 再说读书,马上过几年不让读书不让考大学了,读这个破书又有什么用? 谷胜飞想着,揣好钱,又找出前两天菲姐给的自行车票,拎起书包,挨家挨户地叫起刘光当、棒梗、阎解旷,四个人晃晃荡荡地往学校溜达。 一上午在学校都没精打采,下课的时候还能精神点,上课就昏昏欲睡。经过思想斗争,终于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得兼,于是就坦然地睡了过去。 杜晶回头看了谷胜飞两眼,被李龙霞拽了回去,李龙霞一边说“烂泥扶不上墙,理他干啥”,一边拿锉刀仔细地修理自己的指甲。 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谷胜飞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悄悄伸手取下杜晶挂在她长凳上的书包。 中午估计是顾不上吃饭了,先看看这丫头有什么吃的吧。 那个时候的学生大多数中午回家吃饭,路远的或者条件好点的就在食堂吃。 食堂卖饭卖菜,但大多数学生会带饭带菜。 准确地说,大多数人会在铝饭盒里装上米,到了学校交到食堂,食堂统一给蒸出来,放学后领了自己的饭盒,找个地方扒拉两口就是一顿饭。 有些学生蒸上饭,就从食堂里买两分钱一勺的酱油,淋在饭上,也是一顿。 像杜晶这种条件好的学生,饭是饭盒,菜是菜盒。谷胜飞从杜晶书包里拿出来的就是菜盒。 精致的塑料盒,带扣子,一看就不是国产货。 菜更精致,油焖大虾,芹菜瘦肉丝,一看就是静心准备的,这种菜随便放在热米饭下焐一会,就成了热菜。 谷胜飞一边感叹杜晶有个会做饭的好妈,还有个会赚钱的好爹,一边低着头嚼虾。 闻到味道的杜晶回头,看到谷胜飞正在偷吃自己的午饭,脸通红、狠狠地瞪眼看着谷胜飞,但并没有打断他的咀嚼。 第五十四章 采购 下课铃响的时候,谷胜飞已经把杜晶的菜吃完了,真是越吃越香,根本停不下来。 杜晶转身发现菜被吃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饭盒塞进了书包,没有言语也没有争吵。谷胜飞准备了一肚子的强词夺理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中午事情多,谷胜飞顾不上思考杜晶的反常,揣着钱和自行车票就跑了出去。 由于是工作日,供销社人不多,女柜员们三三俩俩扎堆聊天。 谷胜飞进来,柜员们纷纷抬头看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去。 谷胜飞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心想,为人民服务的年代,也有狗眼看人低的事。看来人性的丑恶是不以时代为转移的。 想到这,索性,卷起褂袖,故意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再换一副爱谁谁的表情,东看看西摸摸,全然不顾柜员们的无视。 转到到手表柜台的时候,柜员的神情已经从无视变成嫌弃了。 谷胜飞不为所动,转身直奔最里面的自行车柜台,展示区停着十来辆崭新的自行车。 没什么可挑的,“火炬”牌和“飞鸽”牌,肯定选飞鸽。 尺寸上,一个大老爷们,能选28谁要26? 谷胜飞趴在一辆二八大杠的坐垫上,手来回捏着车闸。一个俏少妇坐在柜台里双手上下翻飞地织毛衣。 谷胜飞说:“姐姐,这车能试试不?” 少妇翻眼说:“能看,不能上手。” 谷胜飞邪魅一笑:“不上手怎么能知道这车好开不好开。” 少妇停下手上动作,看着谷胜飞年轻帅气的脸庞,她觉得这个小流氓是在开车,但又没有证据。 少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想开车?有钱有票才行。” 谷胜飞掏出一沓钱,数出一百八十块,连同自己车票,拍在自行车座上。 这个时候的自行车,明价,谷胜飞早打听好了。除非有内部关系,否则根本没有优惠的余地。谷胜飞没打算还价,所以直接拍出价钱,反而落个潇洒的名头。 果然,少妇一看钱和票,以及谷胜飞手里剩下的钱,已知道接待的正是不可貌相的大客户了。 少妇放下手中的活计,夸张的“呦”了一声,尾音长得足以让全楼层的姐妹们都往这边看。 “小哥出手爽快啊,随便挑,看中哪辆直接骑走,手续姐给你办。” 说着就伸手去拿坐垫上的钱和票。 刚摸到钱,谷胜飞伸手“啪”地按住少妇的手,“姐姐,弟弟有事相求!” 少妇没有应话,轻轻地抽出手来,脸上竟然也没有丝毫红晕,这倒出乎谷胜飞意料。 “姐姐,你看我这身行头,你的那些个同事都笑话我了,我出门急,没带布票,你能不能带我去买两身衣服,价钱上,加多少,姐姐说了算,不能让你白忙乎,要是姐姐不为难,再带我去买块手表!” “老弟别理她们,她们狗眼看人低,你找姐就对了,都包在我身上了。哎小王你过来下.......”少妇把谷胜飞的一百八十块和自行车票交到一个年轻柜员手里,让她去帮谷胜飞办自行车的手续。 然后拉着谷胜飞就往二楼走------是真的拉着。 谷胜飞心想,你刚才那话是不是该改成“我们狗眼看人低”啊!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 少妇不管谷胜飞若有所思,只顾自己边走边说:“姐姐跟你说,没有票很难办,但姐跟你保证,绝对最合理的价格拿下。”心中却早已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谷胜飞不动声色,但见少妇在衣服柜台真的下了功夫,跟柜员说谷胜飞是自己舅舅家的表弟,一定要内部价格买。 没有布票,好办,谁让咱是内部人士呢,服装柜员常年干这个,如果不能把这几尺布票的空缺补上,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她们大多还倒卖布票呢。 再说,谷胜飞是给好处费的。 少妇一看就没少带人来服装柜台,谷胜飞都没见到她和服装柜台的人交换信息,选好衣服,少妇就直接告诉谷胜飞加一块钱。 谷胜飞心里觉得值啊。 十七块钱买了两件“的确良”衬衫,一条西裤,还有双夏款皮鞋,才加价一块钱。良心价啊,谷胜飞知道,少妇在衣服上没赚自己好处费。 于是在二楼下一楼的时候,掏出五毛钱硬要塞给少妇,少妇坚决不要,衣服是小钱,她抱定信念要在手表上找补回来。 两人又在楼梯上手拉手推让了一会,才“意犹未尽”地下到了一楼。 此时的谷胜飞,新衣新人,光彩夺目,再加上原本就帅气的脸,再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柜员们看来都是那么的夺目。 全场瞩目。 很久都没见到暴发户了,柜门们都有点儿迫不及待,纷纷向少妇递出眼色,希望少妇能优先把财神爷带到自己的柜台。 “老弟,你看看我们这儿的被面吧......” “老弟,看看我们的毛巾,嘎嘎新.......” “老弟,暖瓶来一个吧,保温效果好,跟你绝配......” 甚至有个柜员拎着个夜壶,口不择言地喊:“老弟,看看我们的夜壶,出口转内销的,躺着也能用,带一个回家,迟早用得上......” 这些人都被少妇用眼神狠狠地拒绝了,少妇一副“边儿去,这是我的”的表情,神气地把谷胜飞领到手表柜台。 原先那个嫌弃谷胜飞的柜员还在,见到“变身”之后的谷胜飞,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谷胜飞大度地说:“老妹,这点你就要学学我姐了,我姐看我诚心想买自行车,不仅热脸相迎,还主动帮我联系买衣服买手表的。刚才我就想多开两眼,你就哄我走!” 柜员脸更红了,讪讪地说:“刚才我比较忙,没顾上招待,现在您随便看。” 谷胜飞拍拍兜,幽幽地说:“咱也没钱,随便拿两款便宜的看看。” 俏少妇在旁边掐了一把谷胜飞胳膊,对柜员说:“别听我弟弟瞎说,把那几款新到的,就是二三百的那几款拿出来看看。” 柜员立马心领神会地放下了一只刚拿到手的“shanghai”牌,然后一溜烟摆出四五块,浪琴、欧米、伽天梭。 最低的标价二百六十六。 谷胜飞认真地看,仔细地听少妇和柜员一外一里的夸赞和介绍,还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破表贵在哪。 但就是显身份似的。 这时候少妇之前招呼来的小王凑过来,说自行车手续办好了,就锁在供销社大门口,并递上了钥匙和发票。 谷胜飞摘下试戴在腕的手表,拿起钥匙,笑着对少妇说:“姐姐,我不看手表了,该回去上学去了。” 第五十五章 炫富的一天 少妇勃然大怒,心说老娘陪你逛了半天,就这么走了? 但“职业素养”让她冷冷地盯着谷胜飞说:“兄弟,玩儿我呢?姐姐陪你楼上楼下跑了个遍,一毛钱好处没收,你就这么走了?” 谷胜飞也沉下脸来,说道:“姐姐,你热心帮我,我也有权利买或不买吧。咋地,你一个热心,我就得把自己搭你店里啊?” 俏少妇脸上的怒色渐渐掩饰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好小子,诚心是吧,你那车可别想骑出这条街。” 谷胜飞盯住少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你也看到了,我进来的时候就是个俗人,你工作在这,是明,我漂泊不定,是暗,掂量掂量?” 趁少妇怔住,谷胜飞又换了副嬉皮笑脸的神情继续说“姐姐,今儿就是跟咱们店里的大妈们开个玩笑,谁让她们狗眼看人低来着。我下次肯定还来,你给我留三辆自行车,没自行车票,每辆加价三十块......” 说着就掏出一百块钱,塞到了少妇的手里,还在她细腻的手指上捏了一把,“这是订金,一个月内不来买车,这一百块就是你的了。” “你......”怒与喜的转换这么快,让俏少妇很不适应,脸上终于有了红色。 少妇意难平,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且长得好看的人,摆了别人一道,还嘻嘻哈哈敢再来,这脸皮,要是放供销社,至少做个总经理。 谷胜飞潇洒转身,差点摔倒。匆忙出门,骑上车就跑。 谷胜飞直奔西单亨得利,想做的事情就赶紧做。 找到卖表小哥,好不隐藏没票却非买不可的底牌,用真诚配上二百块钱,买了一块依特纳全自动机械表。 立马觉得自己上档次了。 出来掏掏兜,得,聋老太太借的五百块钱,没活到六个小时,全部阵亡。 谷胜飞骑着车,飞快蹬车,朝厂区家属院飞奔而去,路上不断地看手表,仿佛时间无比紧张。 谷胜飞车龙头上挂着一网兜苹果,熟门熟路地来到李副厂长家,开门的正是菲姐,看样子是刚吃饱饭,正迷糊着呢。 谷胜飞进门后一边翻菜橱一边问“我姐夫呢?” “上面有人下来开会,中午就在厂里吃了。”菲姐慢悠悠地说。 谷胜飞点着头,往嘴里塞着饭菜,说:“姐,螃蟹的事情有眉目了,南边正在做网箱,螃蟹已经备好了,但不敢提早运过来,怕咱们给螃蟹饿瘦了。” “那好啊,反正姐能不能发财,就靠你给我搭线了,南方东西到咱们这属于稀罕物,你多跑几趟,给咱们多联系点。” “没问题,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一切都会有的!”谷胜飞的语气中充满自信和骄傲。 菲姐这时才看到谷胜飞一身新衣新鞋的打扮,调侃道:“呦,你小子今天穿这么周正,这是要去你们学校当校长去呀!?” 谷胜飞说:“姐你就别笑话我了,上次来你不是给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吗,我今天就买了辆自行车,顺道买了身衣裳。” 听得菲姐连连点头,要说菲姐没心眼吧,毕竟父母和爱人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自己再不关心,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伏笔铺垫刺探回旋。 上次谷胜飞来家里做饭,临走的时候,菲姐送他自行车票,一是真的挺喜欢这个机灵孩子,二是觉得这孩子得用上个自行车,如果要想跑动着做个买卖什么的话。 最重要的,菲姐要试探下,谷胜飞有没有实力买个挺必要的自行车,这将反映出谷胜飞有没有实力做更大的买卖。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把自行车买了,还换了身新衣裳。要知道,那个年代,从商场里买衬衫西裤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扯布去裁缝铺做,只有冬天的大衣棉袄,这些裁缝铺不好做的才买。 富贵人家也不例外。 再看手腕上那块手表,一看就不是国产货。看来谷胜飞这臭小子兜里有两个臭钱,正是嘚瑟不知道该怎么花的时候。 这时候,谷胜飞见菲姐盯着自己出神,把菜碗塞回菜橱里,在菲姐胳膊上打了一巴掌,“嘿,姐,瞅啥呢,醒醒,我有事找你呢!” 谷胜飞关上菜橱的门,拍拍手继续说:“我记得上次您说过,咱厂三车间仓库办公室装修是你揽下来找人装修的?还是个你家的什么亲戚?” “是我做的,找的我爸表弟家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吧。你打听这个干嘛?” “这不是最近我在院里又买了一间房嘛,就在我爸妈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孤寡老人,我一个人搬出来住了,这样朋友来了说个事情什么的比较方便。” 谷胜飞没理会菲姐的惊讶,继续道:“不过这房子有点旧,我想翻新翻新,从瓦到墙,从顶到地,再打两个柜子,想请个大师傅去看看,最好他手里能联系到木工什么的一起去看。” 菲姐慢慢地重复谷胜飞的话:“也就是说,你小子买了个房,想装修?” 谷胜飞点点头。 菲姐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说道:“这个没问题,包在你姐身上了,你打算哪天让人去看,我提前联系。” 谷胜飞说:“时间紧张,就今晚,我放学后就想让他去看看。你把他地址给我,我现在去找他。” 菲姐转身找来纸笔,说:“你把你们院地址写下来,我去找他。那么大个手表不知道看时间,你看看几点了,你是不是该去上学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好消消食。” 谷胜飞一看还真是,于是也不跟菲姐客气。 不仅不客气,还很可气。临走出门还抓走了菲姐家一袋子驴打滚。 谷胜飞蹬着车一溜烟往学校骑。不知道是自行车好用还是自己的腿有劲,总觉得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孙悟空腾云驾雾不过如此。 谷胜飞听过戏文里唱“天帝招我作女婿,路远迢迢我不去。”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连玉皇大帝的女婿都不愿意做。 此刻似乎有点明白了,还是人间值得。 想着就到了学校,门卫差点没把谷胜飞当作是学校里的老师。 进了教室,谷胜飞以为会有暴风雨般的掌声,欢迎自己这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优秀学生。 没想到,教室空空如也。都快上课了,咱们班人呢? 第五十六章 想法是会变的 谷胜飞翻开作业本,撕下两张干净的纸,包住两个驴打滚,塞进自己书包。环视四周,还是没人,谷胜飞把剩下的三个驴打滚放进了杜晶的桌肚里。 走廊上同学们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谷胜飞赶忙蘸水理理头发,正正身形,假装趴在桌上写作业。 第一个进教室的是刘光当,他一看到谷胜飞就说:“哎呦我去,你竟然没去给......”盯着谷胜飞看了半天,大呼一声:“哎呦卧草,你这身行头,今儿结婚呐?” 这一叫唤倒立即引起了女生们的注意和男生们的围观。 女生们窃窃私语,男生们直接上手。 有摸手表的,有搓衬衫布料的,有胆子大的甚至踩了踩谷胜飞的皮鞋,试了试弹性...... 直到一个年轻陌生的男老师走进教室,愤然叫停了这一场观摩。 “这位同志,你还好吧,怎么被糟蹋成这个样子”,男老师气愤地环视教室,责骂道:“太不像话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老师!” ....... 这是谷胜飞的新老师,名叫宛义全,师范学校刚毕业,充满了干劲和正义感,正是一个老师最可怕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老师,充满干劲和正义感,对于改变学生和改变教育都抱有无限的热情和执着。 后世的谷胜飞因为家长太重视教育,所以见过太多的老师,知道这样的新老师急起来连校长都想改变。 谷胜飞悄悄问刘光当,“班主任怎么突然就走了?” “上午你没听课,班主任说了他中午就会走,下午会有人来接替他的语文课和班主任岗位”,刘光当说道,“看你中午跑那么快,我们都以为你是给班主任买礼物去了。” 这时候李龙霞不合时宜地回头说道:“班主任走的时候,一直恋恋不舍,一直要等你回来!” 谷胜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怕引起新班主任的“重视”,做了“嘘”的手势,就悄悄低下了头。 下课同学们又来围观,有三三俩俩的别的班同学也在窗户外面对自己指指点点,谷胜飞索性昂首挺胸,气定神闲,把观摩当仰慕。 阎解旷和棒梗,公然闯进谷胜飞的教室,对谷胜飞动手动脚。 谷胜飞觉得炫富的效果是达到了,明天这身衣服也不能再穿来学校了,太招摇。遗憾的是,杜晶对自己的一身新衣似乎一直无动于衷。 放学的时候,棒梗坐在自行车大杠上,阎解旷和刘光当一前一后挤在后座上,谷胜飞撅着屁股蹬车。愣是把象征身份的“飞鸽”骑出了贫民窟的感觉。 要说这自行车质量就是好,能盛又耐造。 回到四合院,谷胜飞推着自行车,棒梗他们仨跟在后面,约定好晚饭后去谷胜飞家开会,有重大事件宣布,就进了院。 在前院,阎解旷先回了家。到中院的时候,棒梗他妈又在洗衣服,先看到这场面,以为是老师来家访,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手就迎了上来。 秦怀如近了跟前,看见走在棒梗身边的不是老师,而是谷家大小子,“哎呦”一声,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声“哎呦”就颇有贾张氏风范。 至少傻柱兄妹俩和贾张氏都出了门。 谷胜飞感觉何雨水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衣服买得真值当。 心里想着就此亮个相吧,于是也不急着往后院走,等着傻柱上前夸张地摸着自行车把手,再想夸张地摸手表的时候,被谷胜飞一巴掌打开了手。 “发财了?”傻柱贱兮兮地问。 一大爷没说话,但一脸审问的神情等着谷胜飞的答案。 那个年代的人,乃至任何时代的人,对金钱和财富都是不抵触的,谁能拒绝物质的诱惑呢?但那个年代的人又对赚钱抱有一种特殊的排斥,一种初级的、与情怀略有冲突的抗拒。 傻柱和一大爷身上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傻柱光棍汉,从小无人管束,追求吃好穿暖,更敢于表达对财富的崇拜。 一大爷思想老派,知道钱重要,但更知道讲奉献、听分配、服安排。 最重要的是,在当时倒买倒卖是犯法的。 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他当然不想有敬察冲进自己的大院来抓人。 谷胜飞不疾不徐,挺着胸膛说:“我这不是帮咱们厂李副厂长家解决了家庭和工作上的两个问题嘛,自行车和手表都是他们两口子奖励的,衣服不值钱,我自己买的。” 傻柱和秦怀如以为谷胜飞说的是他俩的事,连傻柱都脸上有点挂不住,秦怀如更是往身后退了两步,靠在洗衣池上才算找到安全感。 傻柱不说话,一大爷便问道:“确定来路正宗?” 一大爷不敢相信,自己院里的十五六的小年轻,竟然跟厂里的领导搭上关系,还能直接从领导夫妻俩手里得到好处。 自己奋斗一辈子了,啥也不是。 谷胜飞看到傻柱和秦怀如的表现,正好抓来当证人,“当然是,不信您问傻柱,我解决了李副厂长的生活问题,还解决了咱们厂职工的一部分问题,大伙请好吧,过段时间大家就都知道了。” 傻柱讪讪地点了点头,秦怀如也跟着机械地点了点头。 谷胜飞见差不多了,也不耽误时间,点点头当做打个招呼,推车就进了后院,又跟后院围观到自家门口的邻居们解释了一通。 总之,我谷胜飞搭上厂领导啦,发达了,以后不会忘掉大家啦...... 关起门来的饭桌上,父母一再表示担忧,谷胜飞一再保证不会违反乱纪,才使他们稍微放心点。 恰在这时,打中院过来两个人,一进后院就吆喝,“谷胜飞住这个院不?” 谷胜飞放下碗筷,迎到门口,院中一前一后站着两个汉子,为首的五短身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出体力的壮硕汉子。 汉子见到谷胜飞边露出惊讶的神色,听自家表姐说是一个年轻人,没想到如此年轻。 不等二人开口,谷胜飞就说道:“我就是谷胜飞,两位大哥一定是菲姐介绍来的吧?” 这就不会弄错了,为首的点点头,“我姓刘,听我表姐说,您家里有房子要拾掇拾掇?” 谷胜飞也点点头,却也在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趣来。装高调,也不过如此,各家终归是过各家的生活,再说,这个时候,谁家也好过不到哪去。 让大家知道我谷家要有新的变化就行了。 谷胜飞放弃了原先那些雕梁画栋、水榭亭台的想法,直接把两位壮汉领到了自己的杂物间。 第五十七章 事不宜迟上鬼市 谷胜飞推开杂物间的门,壮汉熟练地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尺子等工具,等着谷胜飞开口。 “屋子就这么点大,是我和我弟弟住,要求有三,第一,盘一张炕,通透点,热得快的。 第二,要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木料我家有点,一会带你们去看,不够您再下料,我来备。 第三,要一个厕所,能刷牙洗脸带洗澡,要有抽水蹲坑。 刘师傅,能做现在就量尺寸。” “胡闹!” 屋内三人一回头,谷连武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又瞎折腾什么,你趁多少钱,还要在家里折腾洗澡上厕所?你腰下面的窟窿眼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外面的公厕放不下你?” 刘师傅二人满脸尴尬,望着谷胜飞。 谷胜飞不慌不忙,对父亲说:“爸,您就别过问了,刚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没趁多少钱,但改善改善生活,还是应该的。”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爸呀?老子说话要是还算,你就别在给我这瞎胡闹”,谷连武一边说着一边从工装兜里掏出香烟,给两位壮汉每人发了一支。 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师傅,孩子年轻,过日子没个规划,没跟家里商量就把你们叫了过来,实在对不住,两位请回吧,让你们白跑一趟。” 刘师傅一口浓烟吸下去,没压得住,呛得连声咳嗽。 谷胜飞见状,火气也上来了,但克制的对谷连武说:“爸,您先回吧,这事我就能做主了。”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说不动你了?皮痒痒了吧?”说着举手就冲谷胜飞挥了过来。 谷胜飞本能得抬手接住谷连武的手腕,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谷连武却感觉被石锁缚住了手臂,进退不得,无论自己如何使劲,谷胜飞依然稳如泰山。谷连武连惊带吓,自己正当壮年,在厂里在院里,论力气从来没遇到过对手。 今天却被自己文弱儿子给拿住了。 恼羞成怒。 看看谷胜飞又看看他的手。 谷胜飞也没想到,自己穿越后的得到的力气第一次展示,竟然是用在和自己父亲的对抗上,半羞半愧地松开了手。 谷连武瞪着谷胜飞,一字一句地说:“好你小子,你就折腾吧,有种你就别进我家的门,今儿我就把话撂这,胜利不用来你跟你住了,你自己一个人就这儿吧。”说完转身摔门而出。 分家单过! 谷胜飞从来没这么想过要分家单过。 可就这么两三分钟的时间,爷俩就分了家了。 愣在原地的谷胜飞没注意到两个壮汉已经凑了过来,“小兄弟,您看,这家......” “装修,必须装修,按照刚才我说的,必须装,再给我在走廊里的院墙根搭一个灶台,老爷子不让我回家,我还得吃饭!” 谷胜飞这年十六岁,跟父亲吵架了还不懂得低头。 不仅如此,还要气上加气。 “刘师傅,除了刚才我说的这些,备厕所料的时候,给我备上两份,我这屋一份,我爸妈那屋一份,就是刚才你妹来时候我吃饭那屋,趁哪天我家老头上班不在家,给他那屋也装一个。” “不,三份,我这屋旁边是个孤寡老太太,给她那屋也装一个。尺寸以我这屋的为标准,钱我一并出。今晚量尺寸,回去下单子,画个草图,明晚来拿订金,后天开干。” 谷胜飞一股脑说出一大堆话,说完也阴沉下脸来。 弄得两位壮汉只顾着量尺寸,不敢问问题。等两位量完尺寸,发现业主谷胜飞老爷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郁闷地悄悄退出了四合院。 晚饭后,棒梗、阎解旷、刘光当如约来到谷胜飞家,小屋里空空荡荡,灯都没关。三人又去谷胜飞爸妈那屋去找,被谷连武连喊带骂地给轰了出来。 三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小屋,兴高采烈地玩起了游戏。 等刘光当脸上贴满了口水纸条,房门被谷胜飞一把推开。随着凉风扑到三人脸上的还有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阎解旷捏着鼻子说:“嚯,这什么味儿?” “钱味!”谷胜飞边关门边说。 “你钱掉水里了吧,好大一股水腥气。” “你要不要吧?”谷胜飞冷冷的说。 说实话,经过今天这一天,这个世界跟自己设想的并不太一样。 后世中,有高尚的,有卑鄙的,有爱财的,有淡薄的,泾渭分明。 而此世,有顾忌的,有扭捏的,有坦然的,有拧巴的,藏头露尾。 杜晶,易中海,谷连武,至少这三个人都没被自己炫到。 所以,自己的事业虽然已经是箭在弦上,非常需要院里这三个人的帮助,但是,先得问清楚,他们到底要不要上这条船。 不过出乎谷胜飞意料的是,三个人根本未做思考,点头如捣蒜。 正所谓,大人才考虑利弊,小孩只管选择。 选择的依据无非就是本能和喜欢。 谷胜飞见思想已经统一,也不含糊,长话短说道:“我有两袋子鱼,现在就拿到鬼市上去卖喽,谁敢去。今晚卖掉的钱平分!” 鬼市也就是鸽子市,听大人们说最早是外边有人偷偷摆摊卖鸽子,其实就是物资不足时自发形成的小市场。 但都是无证无照,上不了台面,所以也叫黑市。 买卖双方往往都是天黑后或天亮前神出鬼没,所以老百姓也叫这种地方叫鬼市。 简单说,这里东西不要票,不在统购统销的管辖区。这年代,有的是人兜里揣着钱却买不到东西的。 到谷胜飞穿越这一年,口粮基本已经不是问题了,但稍微营养点的鸡鸭鱼还是紧张的,所以谷胜飞一提到去鬼市卖鱼,棒梗和刘光当顿时睁大了眼。 而阎解旷却悄无声息地看了眼刘光当,淡淡地对谷胜飞说:“哥们觉得还是应该多劳多得,谁卖的多,谁分钱多,这才公平。” 刘光当听完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棒梗给了刘光当一拳,“咱们一起长大,就这么两袋子鱼,还要分那么清楚,就没意思了。” 阎解旷还要说什么,被谷胜飞伸手制止了,“我同意棒梗说的,咱们一个院长大,今晚小试牛刀,大家就当是玩儿,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卖完回来,我还有话要对大家说。” 第五十八章 小试牛刀 阎解旷见此,放下正啃在嘴里的手指头,连吐两三次才把嘴里的指甲屑吐出来,嘴脸便立即换了一副,笑着说:“哥们逗你们玩儿呢,咱们谁跟谁,没必要没必要。” 棒梗听了都尴尬,说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吧,我知道前边街道就有个鬼市,胜飞,鱼在哪呢?” 谷胜飞朝门外努努嘴,对着大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先出了房门。 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棒梗等人见到两麻袋垂死挣扎的鱼,还是一顿国粹输出。原来,跟谷连武闹翻了以后,谷胜飞骑自行车朝着城外飞奔而去,既是发泄,又是一种冲动,要快点做出成绩的冲动。 去红星公社找汪立川,装了两麻袋鱼,也没称重,往麻袋里塞了一杆秤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就往回骑。 到红星公社,来回五六十里路,谷胜飞一两个小时就到了家。 此时,鱼就在走廊里,此刻,棒梗、阎解旷、刘光当三个人都具备了把麻袋里鼓鼓囊囊的鱼换算成人民币的能力了。 人找到主心骨,废话就少。 刘光当摩拳擦掌,问:“胜飞你说,咱们四个怎么干?” 谷胜飞说,“你和棒梗在家,看着鱼,我跟阎解旷先去鬼市转一圈,一会就回来。” 说完就提起自行车轻轻蹬开支架,两人推着车轻轻往院外走去,自行车的飞轮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街上,消食遛弯纳凉的都已经回了家了,抱有各种目的的其他人还在找各种借口消磨时间。 两人来到一条小胡同,谷胜飞叫不出胡同的名字,但悄悄记住了地理位置。 胡同里的人不多,跟谷胜飞想象中的早市或者夜市的样子不一样,这里不仅人少,货更少。没有谁会把不允许出现的东西摆在明面上。 大多数人对谷胜飞和阎解旷上下打量一通再完全无视,也有人想试试运气,就故意碰一下俩人,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灿灿的小米,问道:“要不?不要票,价格优惠!” 这让谷胜飞想起后世中,在郊区公交站牌前掀起外套,露出腰中别着的各种手机的那些外地人。 两人一言未发,转了一圈,两人交换了眼神,便一起出了胡同。 谷胜飞说:“看出来了,都不摆摊,不在明处交易,我回去拉鱼来,你在这等着,没事打听打听有人要鱼没。” 阎解旷点点头又拉住谷胜飞,“价钱怎么定?” “咱们拉来的大多是花鲢,我都打听过了,菜市场不过票的,一块三一斤,白鲢九毛,我觉得咱们花鲢一块钱一斤,白鲢八毛,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听你的。” 于是二人分头行动。 谷胜飞回去驮上鱼,再让棒梗坐在大杠上,刘光当说什么也不愿意跟鱼一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了,宁愿跟着谷胜飞的自行车跑步前进。 再到鬼市的时候,静悄悄如旧,但不见阎解旷身影。 三人正眯眼寻找着,阎解旷却在隔街的胡同向他们轻吹口哨猛招手。 谷胜飞跳下自行车让棒梗扶着自行车,自己小跑到阎解旷那边。刚转到胡同口就吓了一大跳,胡同里墙根下杵着一长串人。 仔细看看阎解旷的表情,不像是被人绑架到这儿来的,莫非是......? 阎解旷得意地点点头。 谷胜飞心生佩服,调侃地说道:“可以啊,哥们就回家拉个鱼的空,你小子竟然把队伍都组织好了!”说着就向棒梗和刘光当招招手,棒梗抢着蹬上车,潇洒地向这边骑了过来。 阎解旷听到谷胜飞夸赞,更加开心,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牙,边笑边晃动手里的一沓零钱,“哥们告诉他们数量有限,先到不仅先得,还能拿最低的折扣,前十个人八折,再十个九折,最后十个原价,但即使是原价,也比菜市场便宜三毛钱一斤。” “但有个条件,每个人得交订金?”谷胜飞问道。 阎解旷说:“这叫门票!哥们攒了十七个人了,一人收了一毛钱。而且在鬼市那边这么多人攒在一起,目标太大,我就给领这边来了,就这还得紧看着!” 谷胜飞心中惊叹,阎解旷真是个人精,做生意的高手,自叹不如。于是说:“营销天才,这次的门票收入全部算你个人的!” 阎解旷喜出望外,脱口而出:“早知道收两毛钱一个人了。” 说话间,棒梗和刘光当就到了跟前。 胡同里的人不知道是听到了动静还是闻到了味道,呼拉一下就乱了阵型,都作势往这边围靠过来。 阎解旷压低声音说:“哎呦,奶奶们,控制好,保持队形......”说着就用瘦弱的身体试图阻挡“饥饿”的人群。 谷胜飞见状,也低声喊:“每个人都有,排队来,刘光当别傻乐,赶紧维持秩序呀......” 这边棒梗手忙脚乱地解麻袋,往外掏称掏鱼。 阎解旷也不嫌弃鱼腥水臭的了,直接环着手就捧起鱼,慢慢也摸出门道,抠鱼鳃更容易。 刘光当维持队形,棒梗守鱼堆,谷胜飞称秤,阎解旷算账收钱。 兄弟四人今夜小试牛刀,配合基本默契。 这拨卖完,麻袋里还剩下奄奄一息的两三条鱼,棒梗说咱们几个再去鬼市上拉两个人过来。 谷胜飞趁空隙总结,下次需要提前准备绳子,穿着鱼鳃,卖的好提,买的也不沾手。预售制也能继续推行,饥饿营销嘛。 正想着,刘光当领过来一个又白又瘦的年轻人,蹲在口袋面前,也不嫌脏,上手就翻动最后两条鱼。 “都不新鲜,你们是不是有鱼塘,带我去捞条活的!”年轻人说话倒算是客气,但是要求就非常不合理了。 谁干这个能把你直接带老巢去。谷胜飞当然是拒绝的,嘴上只客气地说都是晚上现捞上来的。 年轻人继续翻动两遍,直到把奄奄一息的花鲢彻底翻死。又问能不能七毛钱一斤卖给他。 阎解旷看向谷胜飞,谷胜飞当然不同意,现在是卖方市场,咱们不缺客户。谷胜飞摇摇头。 年轻人见又被拒绝,也不恼也不急,抠着鱼头拎起来说“能不能切开卖?我买半条!” 棒梗一听,当下就怒了,“哪有卖鱼半条半条卖的,你拿我们哥几个搭镲呢?”,说着起身就揪住了年轻人的衣领。 刘光当见状,也大喝一声:“小贼,找不自在呢!”就冲了过来。 第五十九章 黑吃黑 面对气势汹汹的两个年轻人,买鱼人立马服了软,一口一个“大兄弟”的叫着,连连告饶。 谷胜飞也赶忙上前拦住棒梗和刘光当,老话说“人无笑脸莫开店”,哪有开门做买卖稍有不顺心就跟顾客翻脸的。 后世不是有一个洗脑大亨常说“男人的胸怀都是委屈撑大”的嘛,再者说了,这后世的卖鱼,好多还真是切开卖的。 谷胜飞笑着对男人说:“真对不住,今儿这鱼不能切开卖了,改天过来,我给您备条小的,或者给您切块大的。” 男人轻声说“那算了”,转身阴郁着脸就走了。 这是今晚唯一一单没做成的买卖,还差点打起来。 男人走后,剩两条鱼不费劲就出了手了。 收摊回家。 此刻几个人都沉默着,默契地憋着笑,除了谷胜飞,谁也没一把见过这么多钱。不自觉就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准备回家数钱玩儿。 冷不丁的,谷胜飞变戏法似的从先前空出来的那个麻袋里又掏出一条鱼。 棒梗说:“得,这儿还有一条呢,还不能放工!” 谷胜飞掂着鱼说:“no no no,这是我故意藏起来的,这条鱼咱们自己吃,收拾差不多了,走,回家,咱们炖鱼!” 四合院四大天王留下一地鱼腥,提着鱼准备回家吃宵夜。 没出胡同口,又被人堵住了。 来人一看就是老江湖,不笑也不怒,不亲热也不发狠,只抬眼将四人扫视一圈,就对着谷胜飞说:“兄弟们今晚买卖不错,请到后胡同聊两句。” 棒梗第一个不服气了,眼前就一个人,咱们四个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于是梗着脖子说:“小爷要是不去呢?” 老江湖很自然地笑了笑,对着胡同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嘴上也只轻轻地说了句“请吧”。 谷胜飞联想起刚才卖鱼的时候,胡同就闪过几次人影,不像是买鱼的,更不像是看热闹的,这两种人都会往跟前凑,而胡同口的人一闪而过,貌似过路人,但关注点却十分显明的是卖鱼的哥几个。 谷胜飞知道今天这“天”是必须“聊”的了,对身后的仨人说:“哥几个,既然有人铁了心想要请我们喝茶,那咱们就去看看,人家的茶叶是咸还是淡。” 老江湖微微一笑,再做一个请的手势,领先一步带路往前走。 真怕流氓有文化。 进了一个独院,四大天王菱形站位,谷胜飞打头阵,刘光当殿后,棒梗和阎解旷一左一右,直到进了正房门,刘光当就站在门槛边,不再往里跨步。 老江湖又是抱拳行礼又是赐座看茶,谷胜飞看完他的表演。冷哼一声,“行了大哥,您是什么鸟变的就出什么声,没必要装江湖文化人了。” “你奶奶的,你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俺老铁打铁行,抡锤子打人也敢,俺就说直来直去的好,这权爷非要我......” “你权爷不给你培训培训抱拳行礼的时候,吉拳是左手上右手下?” 老江湖老铁伸出双手放在眼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过去打铁,现在打架,做人做事全凭本能,听说过江湖道义,但没人教过江湖规矩。 权爷救过自己,现在带自己出来做事,权爷让做什么咱就做什么。 但城里人咋就这么多心眼呢? 一个小年轻就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说话间从里屋出来一个消瘦白净的年轻人,正是晚上翻死鱼还要切段买差点被打的那家伙,身后跟着四五个大汉,看来是有备而来。 棒梗知道这一战是免不了的了,主动往里收紧队形,阎解旷见状也跟着往中心靠了靠,只有刘光当还在门槛上坚守退路。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白净年轻人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几个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动我一个试试啊?” 又侧脸对老铁说:“老铁你靠后,我先给这帮孙子松松骨头你再谈正事......” 谁都没看见,就这瞬间,棒梗挥起十斤重的大花鲢,狠狠地抽向了年轻人暴露在外的侧脸。抓战机的能力值得夸赞。 这就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啪嗒”一声,老铁都被吓得一颤。鱼尾呼在脸上的听觉效果绝对大于物理打击效果。视觉效果更是不错,大花鲢把小白脸呼成了大花脸。 小白脸一声愤怒地哀嚎,都到了自己地盘了还被别人给先下手了。 羞愤难当。 小白脸准备大开杀戒,身后的壮士也醒悟了过来,奋勇前冲。 谷胜飞迎敌而上,近身小白脸跟前的时候闪肩侧身,左手掐住小白脸的脖子,右手握拳,一拳捣歪了冲在前面的壮汉的鼻子。 小白脸立即又变成了小红脸。 “现在能谈正事了吗?”谷胜飞大声呵斥。 老铁伸手制止住还要再往上扑的人,这时候里屋外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谷胜飞不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只想尽快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他不慌乱,因为说到底,这帮陌生人无非是为钱。 老铁似乎还是不着急,走到谷胜飞身前,握住谷胜飞的左手腕,准备让眼前的年轻人见识下自己多年打铁练就的从无对手的神力。 用力,谷胜飞没动。 再用力,谷胜飞依然没动。 老铁奋力一搏。 谷胜飞却“任你蚍蜉撼大树,我自岿然不动”的轻松神情。 老铁有点懵。我这气势,你这气氛,不搭啊! 这时里屋出来一个人,阴沉着脸喊:“都给我消停点儿!” 谷胜飞知道这才是谈正事的人,于是松开了手,果然老铁和小白脸都没再动手,尤其是小白脸,站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谷胜飞等人。 “阴沉脸”踱步到谷胜飞跟前,“权爷说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在咱们鸽子市呼朋引伴,拉人扎堆,坏了规矩!” 谷胜飞接过话说:“不瞒你说,我今晚也感觉到了,这不正准备回去开会说这个事情呢嘛!” 谷胜飞语气真诚,“阴沉脸”就多看了两眼,“算你小子上道,见不得人的买卖就见不得人的做,别那么招摇。” 谷胜飞说道:“大哥言之有理,兄弟我记下了,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阴沉脸”环视四周,缓缓说道:“你们兄弟几个好买卖,我们这些兄弟也得有饭吃,维持个鸽子市不容易,上下得打点不说,还要维持个秩序,不能让你们这样的坏了规矩,毁了鸽子市......” “阴沉脸”见谷胜飞没反应,叹了口气,问:“您觉得,您几位能就这么走了吗?” 第六十章 虎口脱险 谷胜飞看清楚了,今天不蜕层皮,是走不掉了。 “大哥,初到贵宝地,无意冒犯规矩,下回我们就注意。至于其他的,拜码头也是应该做的。这样,您说个数,合理的小弟绝不含糊。” “痛快,那就每个月给权爷交上十块钱。” 谷胜飞故作为难地说:“大哥,不是小弟矫情,您这明显不合理啊,我绝对含糊。买卖有淡旺季,您一刀切,每个月十块,我们哥几个给老板跑腿,腿跑细了也赚不到十块钱呐。” “要不这样......”谷胜飞继续说道:“我们哥几个凑一凑,一把给您二十块钱,您准我一个来去自由。” “阴沉脸”斩钉截铁地说:“没这规矩!全四九城都没有这规矩!” 谷胜飞“委屈”地说:“规矩是人定的嘛,没有不代表不合理,像对我们这种穷人家没见过世面的,您就该考虑这样的规矩。” 谷胜飞看见老铁悄悄退到里屋去了,才知道“阴沉脸”也不是权爷,也知道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阴沉脸”面露怒色:“小贼,少跟我来这个,这就是我们权爷的规矩,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滚蛋!” “好吧,既然你们不让玩,那我们只好撤了!”说着转身带着棒梗和阎解旷就要走。 “站住!”老铁在身后阴阳怪气地喊道,“权爷说了,让你们几个走,以后不要再来这一带鸽子市,但是......今晚的卖鱼钱,必须留下! 阎解旷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说:“浑身上下超不过三块钱,卖鱼钱都让老板收走了,不信你们可以搜。” “我去,还能有这操作?”谷胜飞心里也是一惊。 “阴沉脸”一脸不信,手轻轻一挥,“满足你,给我搜。” “我来。”小白脸自告奋勇。 说着就已经先对阎解旷下了手。阎解旷被搜得咯咯直笑,“哎我说哥们,你搜归搜,可不要哪都摸啊,痒痒得我……” “少废话,把鞋给我脱了。”小白脸在阎解旷身上没有收获怀疑起他的鞋子来。 “我看……还是算了吧……真没有!”阎解旷开始求饶。 见此情形,小白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少特么废话,让你脱你就脱!” “这可是你说的啊。”阎解旷脚后跟互踩,就甩开了鞋子。 顿时,屋内硝烟弥漫。 “嚯,阎解旷,你丫鞋子一脱,我都闻不到咱们身上的鱼腥味了!”刘光当捂着鼻子喊。 “我都闻不到味啦!”棒梗也跟着起哄。 “严肃点,你们这帮孩子太不知好歹了,搜,每个人都给我仔细搜!” 四个人又被颠来倒去折腾了一番。 总共搜到七块三毛四分钱。 钱呢? 成了所有人的疑问。 “都给我站好了!”“阴沉脸”气急败坏地转身进了里屋。像极了对调皮学生无可奈何的老师去校长室告状的样子。 谷胜飞等待着别人对自己的审判,这情形,看来是得吃点皮肉之苦了。 他有点懊恼,没有什么好办法脱困,显得自己很无能。 或许,这就是空手来此生,必须要经历的磨练吧。 想想又觉得有意思,这样的人生至少比动辄就身家万亿身怀各种绝技要有趣。 甘来此生做闯荡,愿把磨难试疏狂。 谷胜飞心底又有了信心,奇妙的是,一旦人自己有了信心,敌人往往就偃旗息鼓了。谷胜飞看见“阴沉脸”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看来“校长”没帮他出头。 “阴沉脸”挥挥手,“你们可以走了,以后不准踏入这一片的鸽子市。” “什么?就这……”小白脸急眼了。 “权爷说的,要不你去问问?” “就这?”谷胜飞也惊了,命运的编剧真的说换就换呐! 哥几个一脸懵,转身试着走了两步,发现院里的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条小道,步伐也就大胆了起来。 走到院门口,人群已经往屋内回笼了,谷胜飞还在想为什么就放过自己了呢,这个权爷到底是什么人? 棒梗拍拍阎解旷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你把钱藏哪去了?解旷,我要是他们,就解你裤子,你说这帮大傻子,就不懂搜你裤衩子。” 最怕空气突然地凝固。 正往屋里走的人群也随之凝固,陡然回头。 阎解旷茫然地看着哥几个,惊慌失措地喊:“贾梗,孙子你害死我了!” 谷胜飞立马醒悟过来,大呵一声“快跑”,一手抓起院中的一把旧椅子,用尽全力砸向正扑过来的一群人。 用力过猛,椅子在空中就散了架,无意间倒形成了天女散花的效果。 人群抬手招架之际,哥们四人已跳出院门,谷胜飞主动殿后,关上四合院沉重的木门,死死拽住门环。 “你们快走,我顶住!”谷胜飞喊道。 说话间院内的人已聚集在门内,老铁用力拉门,单凭他一人,门纹丝不动,但人越聚越多,谷胜飞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虽是“男主”,但毕竟不是“男神”,门明显动摇了,双方拉锯中。 棒梗首先折了回来,“这祸是我惹的,要抗也得有我一个!” 刘光当紧随其后,“这事怎能少得了我刘光当!” 谷胜飞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心眼的一个二大爷,却生了这么一个仗义的儿子。 但加这两个人还不够,谷胜飞朝刘光当喊道:“你快去找根棍来,结实点的,把门环别住!” 阎解旷踟蹰半天,也喊了句“我来啦……” “来你大爷,钱在你身上,你还不快跑。”谷胜飞骂道。 阎解旷立马止步,眼泪也瞬间滑落,“哥几个真特么仗义!哥们感动得不能自已……” 棒梗喊:“别在那龇牙咧嘴了,赶紧滚!” 阎解旷立即止住了哭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好的,哥们为你们保存有生力量!”说要转头就跑了。 刘光当不知道从哪偷来一根扁担,就在谷胜飞和棒梗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把扁担插进了门鼻子里。 里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三人不敢逗留,捡起慌乱中掉落在地的大花鲢,跨上自行车,逆着家的方向逃命而去。 路上,谷胜飞越蹬越慢,心中的怒气却越骑越盛。原本是打算兜一个大圈子再回四合院的,此刻却被前面一个亮着灯的大院给吸引了。 谷胜飞猛蹬几圈,一头扎进亮灯的大院。 急得棒梗和刘光当在车上喊:“嘿,嘿,嘿,哥们你干嘛呢!” 院里两个蹲在地上抽烟的敬察闻声也站起身来喊道:“嘿,嘿,嘿,你们干嘛?” 第六十一章 再入鬼市 原来此处不是别处,正是辖区派出所。 谷胜飞人还没下自行车,就冲着警察喊:“警察叔叔,我要报警。” 两个警察风轻云淡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几人,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对老警察说“师傅我去”,然后踩灭半截没抽完的烟,招了招手,示意谷胜飞几人跟着进屋里。 “说吧,什么事?” “有人组织黑市,就在前面胡同,还拉帮结伙,欺行霸市。” “好的我记录了,回去吧,我们会处理的。”年轻警察盖住钢笔帽,用笔顶了顶帽沿,语气平静。 “就这?”谷胜飞有些不理解。 年轻警察反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啊?” “带人铲平他们呐,这是多么严重的犯罪行为啊!” “这位同志,我们是人民的警察,不是人民的打手,还带人铲平?拿我们派出所当什么了?” “既然人民的警察不管,那人民只好自己组织其他人民剿灭犯罪分子了。”谷胜飞无奈地开了个玩笑。 “人民恐怕没有赋予你这样的权利!”年轻警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神情。顿了顿,又接着说:“那儿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到了一些,但什么时候、怎么收网,这得我们说了算。 况且这又不是急性案件,不能你一报警我就立即抓人,办案是有流程的,你回家等着就行。 不过,感谢你们的热心举报。” 这答案也是在谷胜飞意料之中的。 这时,谷胜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几个?是不是何雨柱他们大院的?”说着,人也就到了跟前。 面生,但似乎没恶意的一个人。 这人正了正警帽,还略带害羞地说,“我是你们院何雨水的未婚夫。” 接着又对谷胜飞说:“有一次我去找何雨水,碰见你跟何雨柱聊得热火朝天。” 原来如此,早听说何雨水的未婚夫在前街的派出所做片警,没想到今天片警主动打招呼。要么有什么目的,要么是个城府不深的人,不过自己多认识个警察,恐怕对以后开展工作也有帮助,于是也热情了起来。 “老听柱子提起你,没想到跟这儿碰上了,失敬失敬。”谷胜飞说道。 “你们不都是管何雨柱叫傻柱的吗,怎么又叫柱子了。”说要转头对年轻警察说:“小陈,这是何雨水院里的几个孩子,都挺不错的,尤其带头的这个,你忙去吧,这儿我来。” 小陈走后,何雨水未婚夫又说了:“我叫刘风,你们说的这个事情我们确实是掌握情况的。” 刘光当接话:“那怎么不把他们都灭了,太猖狂,见人就要钱。” 谷胜飞拉住刘光当,“听刘哥说。” 刘风点点头,“我们有三个无奈,第一,证据不够充分,这帮人很狡猾,不仅组织者,就是买东西的人,都机灵着呢; 第二,这种东西,往大了说叫破坏国家统购统销,往小了说这就是老百姓之间的小笔交易,人家还是有这个权利的,更重要的,我们所联合工商组织过两次行动,发现人家在那拿黄豆换小米,对,就是以物换物,这你就更拿他没办法了;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原因,老百姓有这方面的需求,才催生了这种东西,据说上面也很头疼。” 谷胜飞点点头,“刘哥说话条理性真强,听完立马明白了。” 其实答案也在意料中,不管权爷他们打点没打点,老百姓有需要,只要这些鬼市上的人别太招摇,恐怕就不太好取缔。 再说,谷胜飞也不是真的想取缔鬼市。 谷胜飞刚才看到派出所,就想到了来证实一下鬼市的地位,现在看来,鬼市的历史地位短时间内还是不可动摇的。 想到这,谷胜飞也不多耽误,跟刘风聊了两句家常,并许诺刘风和何雨水结婚的时候,自己一定率领院中孩子们热闹帮忙。 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跟刘风告别:“我们得回了,刘哥,明儿还去学校呢。” 出了派出所一拐弯,谷胜飞却对另两位说,“你们先回,我去去就来。” 说完跨上自行车就一溜烟不见了。 谷胜飞要再入虎穴。 既然暂时弄不倒权爷,那就只能合作。 也不是不能去别的鬼市,但谷胜飞料定,每个鬼市都会一样有一个“权爷”,这个搞不定,别的“权爷”恐怕也不是善茬。 谷胜飞不服输。 一边骑车,一边想着合作的条件,不觉已经拐进了胡同。半小时前还险象环生的胡同,此刻已经静悄悄了。 谷胜飞不做停顿,打车拍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白脸一见谷胜飞,顿觉脖子里一凉,惊得连连后退,口中连连道:“是你……你小子想干嘛……快来人呐,刚才那孙子又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跑。 谷胜飞被小白脸狼狈的样子逗笑了,站定在院中,看着屋里的人又呼啦啦地涌出来。 老铁带着四五个人去把大门关上,又插上门栓,检查了一番才退回来围住谷胜飞。 阴沉脸现在门口,居高临下,“好你小子,还敢再回来?” 谷胜飞不慌不忙,朗声道:“我来送钱送买卖,有啥不敢来的!” 见阴沉脸面露疑色,谷胜飞说:“我来此,是为求见权爷,跟权爷谈笔买卖,麻烦哪位给我通报一声,保证有钱赚,如果说谎有诈,我一人在这,任杀任剐。” 老铁看着“阴沉脸”,等待批示。 “阴沉脸”冷冷地说:“不用通报,权爷是不会见你的,你要是还想做这笔买卖,倒是可以说来给我听听。” “你要是能替权爷做主,我也不是不能跟你谈。”谷胜飞大声说。 “你小子不用激我,反正权爷是不会见你的,你愿意谈就进来说,不愿意谈就让我这帮兄弟帮你松松骨再送你回家。” “得了,那我跟你说,请吧。” 二人进屋。 “阴沉脸”毫不客气,坐下看着谷胜飞,谷胜飞也不在意,自己捡了把椅子,坐下后就问:“请问先生,为什么今晚盯住了我们哥几个?” “废话少说,有什么买卖直接说。” 谷胜飞见不惯这种趾高气扬的人,更何况还只是个传话人,于是恶狠狠地盯着“阴沉脸”说:“孙贼,小爷是来跟你谈合作,不是来求你。你丫再敢跟我这玩儿高高在上,小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第六十二章 一场总结会 被谷胜飞恶狠狠直勾勾地盯着,“阴沉脸”的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自在,心里也暗暗后悔,自己闯荡多年,没想到被一个年轻人给拿捏了。 不该轻视遇到的每一个人呐! “阴沉脸”说:“小兄弟,别匹夫一怒了,咱们谈生意,请说你的想法。” “请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盯着我们。” “你们太招摇了呗!胡同里都是你们拉来的人围在那买鱼,太扎眼。”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生意好?” “倒是也能这么理解”,“阴沉脸”无奈地说:“兄弟,在你不溅血的前提下,咱们能不能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 “对喽,您老哥要早有这态度,咱们也早谈完了。” 谷胜飞清清嗓子,说道:“很简单。我也觉得在胡同里当街卖太招摇,如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能整个鬼市都受影响。另外,每个月五块十块的份子钱,我觉得太少……” 谷胜飞不理会“阴沉脸”不理解的表情,继续道:“我看你们院里的这些兄弟,闲置的太多,你让权爷给我派个人记账,每天卖出去的鱼,每斤让权爷抽三分钱。” “给你算笔账,今晚我们卖了两百斤鱼,一斤抽三分,今晚就能给权爷抽六块,一个月下来,很划算。” “阴沉脸”呵呵一笑,“小兄弟,别给我们画大饼,这样比按月交的多得多了,你图什么?” 谷胜飞意味深长地用手点着“阴沉脸”,笑着说:“要不说是谈合作呢,我出钱,但我缺地方,缺人手。我看权爷这屋子和屋子里这么多闲着的兄弟们就特别合适。” “具体说说?” “具体说就是,我把每晚要出的鱼放这院里,权爷出一个人记账,再出一个人帮我杀鱼,我们兄弟负责把人拉到这个院里来交易。如果权爷愿意,也可以派两个人在胡同里放哨,这样咱们赚钱更安全。” “阴沉脸”不置可否,转身进了里屋,谷胜飞只听见深沉的栓门的声音。谷胜飞心切,站在门外喊:“权爷,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洲震荡和为贵,有钱大家赚呐!” 片刻,“阴沉脸”出来,伸出手掌,比出一个“五”,“权爷要五分钱一斤”。 谷胜飞也不犹豫,伸出手指比了个“耶”,“我要两个杀鱼的人”。 成交。 谷胜飞骑着自行车,在凝固的黑暗中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思绪漫飞。 一进院,炖鱼的香味瞬间就把自己拉回了现实。 谷胜飞循着味道,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三人正围着咕嘟响的鱼汤玩扑克,火炉和炭不用说,肯定是棒梗拿的傻柱的。 谷胜飞一推门,三人上下打量,仿佛是看一个误入他们家的陌生人。 谷胜飞说:“我这么半天没回来,你们也不说出去招招,跑我家里玩扑克,还炖了我的鱼,该不会碗筷只准备三副吧!” 棒梗和刘光当羞愧低头,但也不好意思说出这是阎解旷的主意。 阎解旷最擅长表情管理,此刻一副真诚的样子说:“我们这不是想让哥们你回来就吃口热乎的吗,再说,这个院儿谁不知道你的能力,根本不用担心。” 说得自己都觉得自己为哥们炖鱼还挺伟大。谷胜飞要是不制止,非得再哭一鼻子不可。 谷胜飞揭锅尝尝鱼汤的味道,然后说:“哥几个别玩牌了,趁鱼汤还没收汁,咱们说几件事情。” “第一,跟权爷谈好了,用他的四合院放鱼,咱们几个把买主领过去交易。他再出两个人帮我们。条件是,每斤鱼他要抽五分钱。” 棒梗点头说合理,阎解旷觉得这钱花得没必要,但谷胜飞谈都谈好,他也就没再说。 “第二,这次的鱼是鱼老板托咱们卖的,咱们的利润能拿到每斤三毛钱,以后也是这么操作,但分成咱们每斤只能拿到一毛钱。我猜这批你们肯定还愿意干,干完这批不想干咱们再说。” 三人同时点头。 “第三,明天下午放学后,刘光当跟我去拉鱼,一人驮个二百斤没问题,明晚人手多,争取卖完。这批鱼大概有两三千斤,一晚三四百斤出,一个星期差不多了。到时候哥几个一人赚个一二百块钱没问题。” 刘光当和棒梗点头,阎解旷略有沉思。 “第四,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关于钱的分配,你们都数过钱了对吧,我估摸着二百一二十块钱。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们同意不同意表个态。本来这钱我是说过要平分给哥几个的,但今天我想不分了。” “我上次买自行车的时候,给卖自行车的人留下一百块钱当订金,我预定了三辆自行车。咱们一个院长大,我有自行车,你们每个人就都得有。”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明天就拿着这钱,去买辆自行车来,现在就是商量商量这辆先给谁骑。” 谷胜飞说到前一句的时候,阎解旷已经在酝酿,说到这句的时候,阎解旷已经在抽泣。 一边抽一边说:“哥们是肯定不能先要的,你们都太仗义了,哥们一定要最后一个骑上自行车,让棒梗和刘光当尽快地风光起来。” 棒梗和刘光当也很感动,既感动于谷胜飞发财不忘带着自己,也感动于阎解旷的谦让。 棒梗说:“胜飞,什么都不说了,你发财不忘咱们院的兄弟,是个爷们;阎解旷,哥们挺对不住你,平时老笑话你口吃还爱哭,今天才发现你也挺仗义,现在你们弄得我都想哭了!” 刘光当更实在,一把就把阎解旷和棒梗扑倒在地,压着他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鼻涕的。 一边哭一边说,“这钱......不对,这车......我最后买,明儿给......解旷先买。” 被刘光当压着的棒梗抹了把鼻涕,挣扎着点点头。 谷胜飞见此,说:“好吧,那这车就先给阎解旷,今天也多亏他机智,不然咱们这钱早让权爷那帮孙子抢了去了。明晚卖了鱼给刘光当买车,后晚是棒梗,最后算总账的时候,要有结余咱们再分钱。” 阎解旷听此,一把就推开刘光当和棒梗,翻身爬起来说:“那哥们可就不客气啦!” 阎解旷更说:“跟着胜飞,就是有好日子过,我跟着我爹十六年了,别说拥有自行车,就是骑一下他的自行车,还得给他交钱。” “这么说,我比你爹强点?” 第六十三章 扩装备 “对了,还有一点差点忘了,咱们得提高服务质量,咱们卖东西的属于服务行业,服务行业的制胜法宝是贴近客户,客户要什么咱们就提供什么。” “那万一来个年轻姐姐甩给我两块钱、想要我跟她走呢?”阎解旷得意忘形,开起玩笑来。 “她大概率是给你两块钱让你自己赶紧走。”棒梗给了阎解旷当头一棒。 谷胜飞尝了口鱼汤继续说:“就是让你走,你也得走。这就是服务业!昨天那小白脸来买鱼,人家要买一小段,我看也是有些人少钱不多的家庭的正常需求。” “所以你跟权爷合作,让他出两个人杀鱼就是要切段卖的?”棒梗这才有点开窍。 “不错,咱们对于每一个来买鱼的人,只要买主想,咱们都提供杀鱼刮鳞业务,这样他到家随便用水冲洗冲洗就行啦。” “另外,像刚才说的分段买鱼的,咱也卖,别切太小就成,二斤起步,咱都卖,这年头人们缺吃的,切开了都能卖掉,也不会损失的。” “最后,还要想办法搞点绳子来,称完鱼咱们用绳子从鱼鳃那儿一穿,人家提着个绳子就往回走了,不沾手。” “高明!”棒梗等人不住地夸赞谷胜飞想得远。 谷胜飞甚是得意,问三位还有什么想法。 三位异口同声地说:“吃鱼!” 总结会胜利结束,剩下的就是为了自行车而奋斗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谷胜飞驮着三个四合院兄弟,晃晃荡荡来到商场,找到上次那位俏少妇。 这次当着四合院兄弟的面,谷胜飞没好意思造次,只说:“姐姐好,我带兄弟来买自行车了,上次说了,没票,该怎么操作您安排,中间费用您说。” 俏少妇对于上次带谷胜飞买手表被耍这件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站柜台的,见人形形色色,要是跟每一个人都这么计较,还不得自己把自己气死。 所以这次,远远地看见谷胜飞带人往自行车展区走的时候,俏少妇一下就认出了谷胜飞,心中不仅没恼,反而对他还高看了几眼。 年纪轻轻,看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但是买车买手表不说,说订车就掏出一百块钱,定下没几天,就带人来取车。 这家伙日后一定能成大事。 可惜自己已经成家,要不然,这样的潜力股一定要收入囊中,只等培养成优质股。 想着这个,俏少妇也热情了起来。忙前忙后帮着办手续,很快,阎解旷就拥有了一辆自己的自行车。 四个人又在商场里兜了一圈,畅想了一把自己有钱后想买什么买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的生活。 下午放学后,四个人又在四合院掀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 三大爷家的阎解旷也有自行车了,也是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 三大爷满脸骄傲,一大爷忧心忡忡,二大爷讥讽三大爷小心来路不正。 这次许大茂和傻柱倒是难得的统一,都是一脸羡慕。 谷胜飞不想搅浑水,也不想回家,父亲谷连武本来就嫌自己买车装修房的钱不正经,现在要再知道自己带阎解旷赚钱买车,那还不气得离家出走啊。 谷胜飞打起车,推门进了聋老太太屋里,“老太太,近来可好啊?” 聋老太太没搭理谷胜飞。 谷胜飞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从菜橱里翻出一个凉窝头,就这热水往嗓子里吞。咽了两口又自言自语地说:“来你屋里躲一躲。” 老太太说:“你的钱,来路正不?” 谷胜飞也不隐瞒,从上次在七合县姨奶奶家和二喜他们扒船认识周老黑,到周老黑把鱼藏在红星公社,再到去鬼市的经历,以及没告诉院里孩子尤其阎解旷真实情况等等,事无巨细,一股脑都倒给了聋老太太。 说完谷胜飞自己也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孤寡老人毫无保留,只是因为她是个风烛残年的孤独老人吗,恐怕不全是。 此刻,谷胜飞也意识到,院里乃至整个这次新人生中,能让自己这么说出所有话的人,目前恐怕只有聋老太太一个。 谷胜飞有些感动,看向里屋坐在床沿的聋老太太,发现这个听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有些轻微的鼾声。 谷胜飞站起来轻声说:“老太太,过几天卖完鱼,我就把您钱还上”,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身后,聋老太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不着忙!” 谷胜飞没有搭话,轻轻带上门就回了自己的杂物间。 好几分钟,情绪才平静下来。 恰巧这时候有人敲门,肯定不是院里几个兄弟,这帮家伙来这小屋不拆门就算是文明的了,谁还给你敲门! 谷胜飞开门一看,原来是菲姐的表弟刘师傅。 谷胜飞一拍脑门,赶紧把刘师傅让进来,翻出抽屉里的烟给刘师傅敬了一支,边忙乎边说:“这一天忙得,差点把您这事给忘了!” “谷兄弟小小年纪实力不凡,也可以说是贵人多忘事了。”刘师傅翘着嘴学着说文明话。 谷胜飞轻轻一笑,看来这家伙是去菲姐那打听自己去了,当然了,也算是人之常情。谁也不希望找自己干活的是个毛头小子,尤其是偷拿了家里钱出去乱做主意的毛头小子。 谷胜飞不恼反笑:“刘师傅,既然打听清楚了,想必也算出工和料了吧?” “是是是,算了,给您过过目。” “我就不看了,您那要是还有留底,就把这份放我桌上,没有就算了。您给我说个总数吧。” “三个厕所,盘一口炕,打一个大衣柜,一个写字台,搭一口灶,费料的是木工活和厕所,费工的是盘炕和搭灶,这得请内行的老师傅,提前打土坯......” “刘师傅,不用这么具体,小弟我也不是充大个的人,您直接说个数就行,有我菲姐在给我当监工,您干的活和请的人,都错不了。” 谷胜飞知道这么说加大了挨宰的几率,但实在没心情听刘师傅砖啊瓦的算账。 “谷老弟,痛快,总共算下来是一百五十块钱,可能到时候要看工期进度,毕竟三个不同房间引自来水和接通下水,这个不太好把握,到事后可能会加三五块钱的人工钱。” “可以,我先给您拿上五十块钱,您去备料,上次说的我家有点木料,您也不用考虑了,直接带木工买就行了。 另外,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备料,五天以后动工。到时候我要是不在家,不用管我爸吆喝,你就告诉他,我钱已经付完了,他就不叫唤了。 第二,虽然就是装个厕所盘个炕的事,但不能偷工减料,我今年冬天要是睡不暖和,我到时候觉得让你也睡不暖和!” 虽然谷胜飞也是面带微笑用玩笑的口气说的,但刘师傅十足感受到了威胁,连声道不敢,拿了五十块钱,匆匆走了。 第六十四章 第一单收尾 晚上躺下静下心来算算,最近招揽的事情太多了。 人生还是要化繁为简的好,谷胜飞在心中给自己定了个事情的轻重缓急,排出一个初步计划,希望计划能赶上变化。 当务之急是睡觉,毕竟自己的身份还是学生,由不得自己造次。 想着等再过两年,趁乱弄个新的身份,体验体验后世无法想象的生活。 接下来的四五天里,四合院四大天王白天上学,晚上卖鱼。 一放学,谷胜飞就和刘光当骑着自行车去红星公社拉鱼,一般天黑前后就能装好,一人驮个小二百斤没问题,现在人手多了,销量也跟着涨了。 从合作的第一天,权爷就给别的鬼市批发了一百来斤鱼,这还是在阎解旷强烈反对的情况下进行的。 要是谷胜飞点头,权爷打算每天固定往熟悉的四五个鬼市批发鱼,每天出个六七百斤鱼没问题。 权爷在每斤鱼的利润上,从要求的一毛降到七分,再降到五分,最后降到三分,谷胜飞也没同意大规模批发鱼,权爷见此,知道谷胜飞是真的不愿意批发,只好作罢,每天安排人专心的杀鱼刮鳞切段。 阎解旷和棒梗都劝谷胜飞富贵险中求,虽然这样目标大,但只要鱼数量到位,干到天气转凉,哥几个都能成大院富豪了。 谷胜飞告诉大家,同意富贵险中求的观点,但恰恰自己不觉得那千儿八百的钱叫富贵,没必要冒着被派出所和工商都盯上的风险。 他告诉兄弟们:“咱们还年轻,世道沧桑风云变化,先留个好名声,挺重要的。” 于是阎解旷就悄悄向刘光当打听谷胜飞鱼池到底在哪,有多少鱼,什么来路,幸好谷胜飞提前交代过刘光当,阎解旷才一无所获。 短短四五天,四大天王在大院里就成了风云人物,人手一辆自行车,走哪都爱谁谁。 刘光当和阎解旷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三大爷更是搬出“条条大路通罗马,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中外杂糅哲学为自己爱子的发财路正名。 大院里的人既羡慕又不齿。 羡慕者如许大茂之流,再见这几位都主动打招呼。 不齿者如谷连武之辈,见到这几位恨不得扭送到派出所。 价值观是有冲撞的。 在后世,少见。严格说,不见。 弊端是,不管怎么洗澡,浑身都是鱼腥味。 杜晶偶尔勇敢回头,涨红着脸看一眼谷胜飞,也不说话。 李龙霞无所顾忌,对后桌俩位说,“呦,您哥俩最近生活条件不差啊,天天大鱼大肉,吃得味儿都冒出来了。” 刘光当嘴笨,只说“要你管,你们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懂什么”。 谷胜飞懒得搭理前桌的揶揄,却悄悄闻闻自己的褂袖,似乎没什么味道啊! 但心中又羞又恼,只是默默受着不发作。 正好这时物理老师开始讲压力和压强的关系。 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灵机一动,物理老师说:“压力相同的情况下,受力面积越大,压强越小;受力面积越小,压强越大。这就是为什么脚掌站在地上没事,站在刀尖上就会受伤的原因。” 谷胜飞心中有气没地撒,就举手问物理老师:“为什么坐在凳子上不舒服,坐在沙发里却很舒服。” 物理老师自鸣得意地说:“正是因为沙发对你臀部的包裹面积大啊,所以你会感觉到舒服。” 谷胜飞见物理老师上当,就问:“那为什么我坐水里不舒服,水里受力面积不更大吗?” 全班哄堂大笑,物理老师怒赞谷胜飞为“聪明的害群之马”。 谷胜飞谦虚地表示自己压力很大。 班里的学生趁机起哄:“终于知道为什么压力大的人容易胖了,因为他们要保持稳定的压强,就需要随着压力的增大而增加自己的受力面积,就是要让自己胖起来。” 学生们已经初露不好好读书的迹象了。 谷胜飞自己挑起的事,却也隐隐觉得不安,他预感到洪流将近。 一个星期后,鱼卖完了。 谷胜飞领着大家在自己的小屋开会。 他已经想清楚了,还是不能跟大伙说实情。这次共计卖出鱼有两千八百七十三斤,还得按照之前说过“幕后老板给兄弟们三毛钱一斤的分红”,应该分得861.9元。 他们的自行车订金是谷胜飞垫付的,100块;再扣去三辆自行车总共615块,就只剩下146.9块了。 谷胜飞没用这笔钱买自行车,这146.9元自然就归了谷胜飞,从这个角度看,谷胜飞还是吃亏的。 棒梗和刘光当很过意不去,阎解旷也表示过意不去。 谷胜飞不忍心虚伪地说兄弟情义,甚至有些羞愧说出这样的客套话。毕竟自己一个人拿了两千多块钱。 但他知道必须这么干。否则将近三千块钱的利润都分了,会让大院里的孩子感觉钱来得太容易了,人容易迷失。 后世当领导的爸妈就经常跟自己说:“给别人恩情要细水长流。” 近来谷胜飞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并不是一无是处。 这单做完,谷胜飞结余了将近2300元。 是大钱。不过对于见过后世繁华的谷胜飞来说,并没有心惊肉跳。 虽然知道这两千多的购买力惊人,但是,有购买力没有购买处,所以要的事业,并不仅仅是钱。 谷胜飞把自己小屋钥匙给了棒梗,让兄弟们帮自己盯着装修,下个星期自己要出去躲一躲,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让自己家和聋老太太家把厕所装上。 谷胜飞告诉大伙:“给聋老太太装上了厕所,就等于给院里表了个态,一是咱们没干坏事,二是咱们得来钱是要服务于大院的。” “下一步,咱们就真的要为大院做点贡献,等着吧。” “做完这些,往后,谁也不敢在大院里低看咱们四个一眼。” 谷胜飞一口气说了很多。 又突然没什么话说,就让几位各自回了家。 谷胜飞叠好钱,捏在手里,轻轻推开聋老太太的门,这次老太太是真的睡着了。 谷胜飞把五百块钱放发在茶碗底下扣好,又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 站在长廊里,见自己家还亮着灯,谷胜飞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跟母亲说了几句家常,母亲一直看向父亲,谷连武始终无动于衷。 谷胜飞悄悄在桌上留了二百块钱,不敢多给,怕吓坏谷连武,有二百块钱够他骄傲的了。 又光明正大的给了弟弟妹妹一人五毛钱,让他们省着点花,就出门了。 第六十五章 不同的女人 第二天中午,谷胜飞到商场找俏少妇。 俏少妇已经成了谷胜飞的“买办”。 前次来给棒梗和刘光当买自行车时,已经知道她名叫刘映霞,京都本地人,初中毕业后,街道一直没安排合适的工作,结婚后,婆家通过关系把她调到供销系统。 但一直没听到她提起过丈夫,要么太菜不值得说,要么太高不能说。谷胜飞也不关心这些,只管与她开玩笑和买东西。 这次一进商场,看见俏少妇刘映霞一副美人垂泪的神情,谷胜飞在她的后背轻轻一拍,“嗨”的一声,吓得刘映霞一个激灵。 回过神来的刘映霞看是谷胜飞,转怒为喜,起身追着要打回一巴掌来才甘心。 谷胜飞抓着刘映霞的手,轻轻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住,“这才是我美丽霞姐姐的风范,刚才那是怎么了?” 刘映霞身高一米七四,高挑开朗,在家与爱人相处时,常有种兄弟般平起平坐的感觉。方才被谷胜飞一抓一按,竟有了种小鸟依人的样子。 刘映霞佯嗔道:“少拿你姐打镲,正愁着呢,不过,说了你小屁孩也不懂。” 谷胜飞懒得听妇人们的家长里短,只眼神夸张地盯着刘映霞的腰身以下,“呦呦呦,您老就比我大四五岁,就找到当大人的感觉啦?还我是小屁孩,那你是大--屁--孩?” 刘映霞对谷胜飞的目光不躲不避,反而挺了挺上身,“那可不,岁数比你大,站着比你高,躺着比你长!” “好了好了,‘飞短刘长’行了吧,也别管你心里那点飞短流长的烦恼了,快给我备点东西,我下午放学来取。”说着谷胜飞先递过去十块钱。 “我要两瓶二锅头、一支钢笔、二斤糖果。” 刘映霞默默记住,才抬手接过十块钱,“呦,这是相亲去啊,礼物有文有武的。” 谷胜飞顺着话茬就说:“嗨,说起来挺害羞的,我那相亲的对象,女中豪杰,没事爱喝点酒,喝完就有灵感,有灵感就写诗,写完就恢复娇柔女子态,也就爱吃点甜蜜小糖果。” 刘映霞被谷胜飞逗得哈哈大笑:“少蒙我,活着的人中,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女的,你这是跟李清照相的亲吧。” 谷胜飞一脸严肃地说:“真的真的,就在红星公社,我今晚放学就去她家吃饭。反正我这几天也没地方去,估计今晚就在她家刷夜了!” 见他这么说,刘映霞也收起了笑,“可是你还初中没毕业啊,相的哪门子亲啊,这么早结婚,不出两年,你一定会后悔的,听我一句劝......” 谷胜飞看出刘映霞这是把她的经历和情绪联代到自己身上了,想必刚才的惆怅也是跟婚姻有关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立即恢复严肃。 “霞姐,那你还别管,相中了就是相中了,这婚姻呐,她要是个火坑,咱就借把芭蕉扇,她要是个坟墓,咱就带把洛阳铲。” “非把她搞定不可。” 刘映霞吃不透谷胜飞到底是在玩笑还是在说真的,只感到自己早早结婚不出一年就夫妻相顾无言的凄凉,后悔没有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就仿佛没有了青春。 此刻挺谷胜飞一本正经的说恋爱,心里就有点嫉妒他的年轻和自由,当然,还有点醋意。 不可名状。 谷胜飞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学校了,伸手揪了揪刘映霞的马尾,头发滑滑的,手感很舒服。在她耳边轻声说,“我那相亲对象是红星公社拖拉机手,辫子没你长,但胡子比你长----你要不信,晚上跟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就嘻嘻哈哈巅着跑开了,留刘映霞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道了。 回到学校就昏昏欲睡。 新班主任宛老师带来了新式教学,言说新时代新气象,非要男女结对帮扶,谷胜飞不幸分到李龙霞,刘光当却和杜晶搭成了一组。 谷胜飞强行拆散刘光当和杜晶,把刘光当换给了李龙霞。 李龙霞首先不干:“我自己成绩这么差,再分给我一个二傻子,这不是祸害我吗?”刘光当坐下李龙霞后面只顾着笑,也不管人家说了什么。 谷胜飞好言相劝:“李龙霞同志,组织上是分配给你一起学习进步的同志,又不是给你分配对象组织家庭,有什么祸害不祸害的,再说,你俩成绩上旗鼓相当,正好可以互相促进。” 刘光当听完点头,被李龙霞一巴掌撂倒在桌。 杜晶也找到机会跟谷胜飞说话了,她学着李龙霞的样子侧身坐定,对谷胜飞说,“那咱俩有什么理由结成对子,咱俩成绩差不多。”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差很多啊,最近上课我天天都在睡觉,成绩眼瞅着就赶上刘光当了,你不得拯救我?” “至少你现在还没差到刘光当那不可收拾的地步呢,咱俩谁是谁师父啊?” 刘光当又躺枪。 谷胜飞说:“非要分出个师徒吗?咱俩不能兄弟相论和平共处相敬如宾吗?” 杜晶白脸一红,羞得转身而去,“你知道什么是相敬如宾吗,就乱拽词!” 谷胜飞当然知道,后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写作文校园一景,谷胜飞写“清晨,我破门而入,看见成双成对的同学走在校园,见到老师,相敬如宾地鞠躬问好......” 语文老师问谷胜飞,“什么叫‘破门而入’?” 谷胜飞答:“从破旧的大门进来。” 语文老师顿时失去了耐心,不再愿意纠正文中“成双成对”和“相敬如宾”的错误。把谷胜飞交给了沪钢神雕侠侣。 这“成双成对”的侠侣,“相敬如宾”地一番谦让之后,决定组织男女混双教育,谷胜飞痛如切肤,记忆犹新。 从记忆中回到现实,谷胜飞当然知道“相敬如宾”的意思,故意打一下擦边球,只是想撩拨一下小姑娘。 看杜晶的表现,当然比刘映霞纯情许多。 但这种纯情有时候也让人索然无味。 谷胜飞开始明白,女人的美丽,不在于千姿百态,而是恰到好处。 想到这,也不管杜晶的情绪,用手背敲敲杜晶的肩胛骨。 “为师作文还没写,拿你的来给我抄一抄。” 杜晶无声。 片刻后,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天而降。 第六十六章 出去躲两天 杜晶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但不知道为什么,谷胜飞却总想到刘映霞的字,见过她开单据,大气磅礴一气呵成,看得人赏心悦目。 也许每个男人命中都躲不开一个姐姐吧。 不过谷胜飞对自己的此生的评价是,挣点外快,谁也不爱! 所以只顾着低头抄作文,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的都是怎么在杜晶作文的基础上改得语文老师看不出来是抄袭。 这事,谷胜飞就太有经验了。 杜晶写支农插秧,咱就写助农采茶。 杜晶写遇上风雨,咱就写生产队的牛撞翻火炉,烧了炒茶的厨房。 杜晶写风雨中奋斗,咱就写露天搭炉炒茶揉茶。 杜晶收尾把感慨奋斗放在最后一段,咱就调到开篇先写人生离不开苦难。 谷胜飞飞快地抄完,合上本子扔在杜晶桌上,杜晶低头红脸,憋了半晌,转身问:“没看到我笔记本里的手抄诗?” 谷胜飞一脸问号,谁不是临上课疯狂抄作业,哪有心思翻你笔记本看。 再说,诗歌有什么好看的,但既然人家女生问了,谷胜飞还是求生欲很强地说:“对了,刚才翻到,但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拿来我再看看。” 杜晶一脸嫌弃,不再理谷胜飞。 谷胜飞完全不以为意,甚至心想,女人就不能惯着。 可有时候你越忌讳什么,生活就越给你安排什么。 班主任宛老师把谷胜飞和杜晶交到办公室,吐着茶叶沫子说:“今年国庆节,区里组织中学生演讲比赛,咱们班数你俩语文成绩还行,普通话也标准一些。 准备派你俩去参加,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先自己选两个熟悉的材料,拿过来我们看看再定,到时候再把报名表填了。”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两张表格。 这时,一阵风进来,卷起两张报名表,竟然飘飘荡荡地把两张报名表送到了墙角大书柜的底下。 宛老师弯腰掏了半天,不得其门而入,大书柜底下几乎贴着地面,一把木质的三角板都塞不进去,更何况人手呢。 杜晶在一边帮忙,两人忙乎了一阵,放弃。 宛老师对谷胜飞招招手,“谷胜飞,你力气那么大,你来试试把书柜挪开。” 说完自己先赶紧转身抬书柜,依旧纹丝不动,谷胜飞快速加入进来,他掀起书柜,杜晶眼疾手快,赶紧拿起报名表。 谷胜飞和杜晶并肩走在校园里,杜晶问谷胜飞准备讲什么,问了好几遍,谷胜飞都没有回应。 杜晶也就此沉默,一起漫步在校园飘满落叶的道路上。 女孩往往能在这种场景感受到浪漫。 谷胜飞却没有感受到,他心里只飘满了疑问和紧张。 宛老师刚才说谷胜飞力气那么大。哪么大?他是怎么知道的?听口气很了解的样子! “杜晶,我们这个宛老师全名叫什么?” “宛义全吧,就刚来那天他自我介绍说了一下,我记不太清楚。” “权爷!!!” 杜晶抿嘴笑,“宛老师就宛老师,怎么到你这还给他上升到‘爷’的高度了。” 谷胜飞顾不上解释,拔腿就往班里跑。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大院的兄弟们能虎口脱险,宛老师叫宛义全,就是鬼市上的权爷,所以在第一天卖鱼的晚上,才能同意放他们走。 否则如果想黑吃黑或者给新人立规矩,怎么可能在搜不到钱的情况下就轻轻松松放人走呢,最次也是扣两个人质,放两个回去取钱啊! 所以上个星期教室里弥漫的鱼腥味,也不仅仅是自己和刘光当是身上的。 一个老师,白天在学校教书育人,晚上在黑市呼风唤雨。 细思极恐! 谷胜飞趁课间,加紧脚步跑到棒梗他们班,棒梗和阎解旷都不在,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人。 退而求其次,谷胜飞回到教室,把正在挨李龙霞训斥的刘光当叫到教室后面。 “光当,记好了,我今晚不回大院,放学就要去别的地方,你务必给棒梗和阎解旷说,鬼市上有情况,这几天千万不要去,切记切记。” 刘光当正沉迷于学习不可自拔,也没兴趣问问为什么,就点点头走到李龙霞身边。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是福是祸,但小心为上。 谷胜飞定了定心神,也觉得刚才着急找棒梗他们,虽然是必要之举,但也属于反应过激了。 第一次能放哥几个走,第二次能跟哥几个合作,甚至还想要深度合作。 自己应该是有恃无恐的那一方才对。所以,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既然现在安全,谷胜飞便打算晚上再想对策,反正这批鱼卖完了,下批是要做轧钢厂中秋福利的单了,鬼市暂时不去,也就相安无事了。 心里想着事,时间就过得快。 放学了,杜晶用笔敲着谷胜飞的桌子说:“你等我一会,咱俩商量商量选稿子的事情。” 谷胜飞把课本钢笔胡乱塞进书包里,斜挎在身上,甩给杜晶一句话:“下课放学,伟人说过,革命工作也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你这个小同志,赶紧回家找妈妈去!” 说完一溜烟就消失在教室门口了。 杜晶从小没有被娇生惯养,性格也就不嚣张跋扈,但从小到大,也算得上是众星捧月,尤其身边的男孩子,从来都是围着自己向自己付出。 眼下自己好不容易拉下脸来主动接近谷胜飞,这孙子却不解风月,气得杜晶站在教室中大声骂:“谷胜飞,你......你给我等着!” 谷胜飞哪等得了,骑着自行车飞奔刘映霞而去。 刘映霞已经等在单位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兜子,里面放的就是谷胜飞要的东西和找回的钱了。 谷胜飞心疼地问:“你就这么站着等我?是夸你痴情呢还是骂你傻呢?” 这种心疼式的调侃,刘映霞也很受用,轻笑着说:“没事,对了,你中午跑那么快,都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说这几天不能回家,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我乖学生一个,祸创了我,我也闯不了祸!” 刘映霞“切”了一声,在谷胜飞胳膊上打了一巴掌,“不说拉倒”,作势要假装生气。 谷胜飞笑着说:“没大事,我住的房子年久失修,我请了人收拾收拾,就打算去朋友那抓两晚。” 刘映霞说:“全四九城没您老的同学和朋友?非要大晚上去郊区刷夜?” 谷胜飞盯着刘映霞,坏笑道:“我没朋友,你家能不能刷夜,你家要能收留我,我肯定去你家。” “再说,京都城郊外的晚上,深夜花园里四周静悄悄......” 刘映霞笑了起来,“说着说着你还唱上了,别臭贫了,赶紧去吧,别让你的‘相亲对象’等急了!” 第六十七章 红星公社好 谷胜飞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刘映霞的上衣兜里,对刘映霞说:“霞姐,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吧,我看你今天情绪也不高,我带你去乡下散散心,我朋友在山脚底下有一处房子。” 谷胜飞本是开玩笑,这年代,公然带着一个已婚女人四处招摇,再要是留宿在外,传出去治你一个流氓罪,那可跟“偷看厕所未遂”是两回事了。 偷看厕所,那可以说是小孩子发烧烧迷糊了,再有谷胜飞平时人品打底,大多数人是可以原谅的,再说厕所墙上那道裂缝是没通到女厕所的,当时大院的人如果逼急了,他可以带人去厕所自证清白。 为了后面利用“厕所信息”赚钱,谷胜飞才憋着没说穿的。 这可不一样,大活人,新婚一年的俏少妇,就在面前,带着去乡下过夜,被人抓到把柄,这可没办法自证了,谁能说清到底干或者没干什么。 理智告诉谷胜飞,要远离。 可是,要是凡事都能用理智约束,这世界得合理成什么样子呢? 谷胜飞后世没过顺心,如今老天给了个重活的机会,他打算索性活个不管不顾恣意不羁。 就是挺喜欢这大气俏皮的霞姐,也没打算做什么过火的事,她要是愿意,谷胜飞肯定带她去,不管世人怎么看。 所谓问心无愧吧。 谷胜飞想着,就看向刘映霞,等她的反应,她要是不答应,咱就当这话是一次客套的邀请。 可是刘映霞却明显是动了心,如果自己是单身没成家,这个潇洒可爱的小伙子邀请出去玩,肯定是点头答应,丝毫不会拖泥带水的。 在家做小姑娘的时候,刘映霞就看不上同龄女孩的矫揉造作,哪怕明明是自己迫切想要的东西,却也要忸怩作态地表现一个欲拒还迎,这种做派,刘映霞最是反感。 十五六的年纪,已经出落成漂亮大方的大姑娘了,真是又美又飒。可惜家中孩子多,日子不好过,十八九的年纪只能早早嫁人。 没想到到了婆家,除了吃穿不愁以外,样样不顺,时常压得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婚姻是人生的必答题。 刘映霞想跟谷胜飞去乡下玩一圈,可是回家没法交代,老公那倒是好说,软蛋一个,早晨喝几碗粥都得听妈的,就是这个老婆婆,凡事插一手,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谷胜飞见刘映霞想去又有所顾忌的样子,竟然生出一股心疼,男人生出这股情愫,也就离冲动不远了。 果然,谷胜飞抓着刘映霞的手,真诚地说:“霞姐,放下心中事,今天你我只是姐弟,别这样愁眉苦脸的,大不了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来。” 刘映霞抬眼看向谷胜飞,眼中已经没了在商场卖东西的果断和灵动,却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犹豫,俨然一个没了主意的小女孩。 是啊,这要是在后世,这岁数,才是刚上大学的学生,还是家里的惯宝宝呢。 想到这,谷胜飞一拍车把手,“走吧,我带你去,再送你回。” 刘映霞许久没人给自己撑腰了,在谷胜飞这找到了支柱,心里温暖许多,又恢复了洒脱好动的本性,眼中就多了笑意。 “走就走,谁怕谁,爱谁谁!” 大长腿一颠,就斜步侧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左手夸着布袋子,右手轻轻拽着谷胜飞衣襟。 自行车载着俩人的欢声笑语,摇摇摆摆地朝着城西的方向而去,远看,确实像一对甜蜜的新婚夫妇。 快出城的时候,路过一片胡同,刘映霞就住这附近。 “绕开绕开,别走这儿。”刘映霞急急地说。 谷胜飞没看见刘映霞紧张的神色,但也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由。 “怕什么,看到了就说我是你弟弟不就行了?” 刘映霞拍了谷胜飞后背一巴掌,“这世间的事,怕就怕别人只看不问,问了你倒有机会说了。” 谷胜飞觉得刘映霞才二十岁,就这么有生活哲学,不禁高看一眼,便顺从地往北绕二里地。 出了城,人越来越少,景越来越好,路也越来越颠,刘映霞紧紧拽住谷胜飞衣角,心却越来越畅。 谷胜飞熟练地大路拐小路,小路拐田埂,到了鱼塘跟前的时候停下车,两人下车推行。 刘映霞已经被夕阳下的山色水光深深吸引,陶醉其间,嘴上说着“不虚此行”。 谷胜飞说:“这儿景好,人更有意思,我认识的那人是个拖拉机人,但平时特立独行,所以就自己在村子边上盖了这么个世外桃源。” 刘映霞望着眼前的景象,说道:“这有山有水有竹林,要是以后咱们国家富强了,把大马路修到城里,在这开个饭店,肯定很多城里人愿意来这散散心。” 谷胜飞一听,心中顿时生出敬佩,原本只以为刘映霞是个能说会道的俏少妇,今天见到她的惆怅,也有柔情一面,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女人还有如此的商业眼光,这不就是后世的农家乐吗! 谷胜飞说:“霞姐,你好好发展,等过几年,弟弟和你一起,咱俩联手,把这开发成休闲山庄,就叫‘飞短刘长’避暑山庄。” 刘映霞眼中流光,嘴上却说,“别贫了,我一个女人家,要啥没啥,瞎咧咧行,别的啥也不能干,不过到时候,你要还记着老姐,可以给我一张长期免费的饭票!” 谷胜飞心里一咯噔,这不又一个年轻版的秦怀如和傻柱了吗!怎么女人就想要长期免费的饭票,这辈子跟四合院脱离不了关系了。 两人开着关于未来的玩笑,就来到了汪立川的茅屋前。 正要敲门,屋里却传来了嘻嘻哈哈桌动凳移的声音。谷胜飞示意刘映霞悄声,侧耳细听。 一个年轻的女孩咯咯笑个不停,“哎哎哎,你敢痒痒我!看我不把你脏手撕烂!” 汪立川颤抖着声音说:“阿芙洛,我的阿芙洛狄忒,我撕烂我的脏手吧,让它分布在女神的周围......” 刘映霞捂着嘴在谷胜飞耳边说:“你的这个朋友是个诗人?” 谷胜飞羞愧地点点头。 刘映霞说:“咱们还是走吧,人家正在谈恋爱,听名字,阿什么忒,对象还是个外国人,这事咱们可牵扯不起!” 谷胜飞小声说:“没事,他这是关怀外国友人,这个阿什么忒其实你也认识......” 第六十八章 红星公社好(下)(感谢wsp7892000的坚持) 刘映霞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谷胜飞接着说:“这个阿芙洛狄忒是个希腊女神,她还有个名字叫维纳斯,也就是丘比特他妈!” 刘映霞隐约听过后两个名字,便知道了这是诗人嘴里对情人的代称,感觉受到谷胜飞的戏弄,就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谷胜飞忍疼,一把推开汪立川外屋的房门,三步做两步跨到里屋门前,正色道:“好啊,汪立川,山脚盖个小茅屋,原来是为了方便耍流氓,跟我派出所走一趟!” 屋内俩人触电般弹射分开,谷胜飞看得真切,是女孩一把推开了汪立川。 女孩长辫红脸,面容姣好,粗布花衫盖不住的姣好身段,一看就是村里姑娘,但又比一般村里姑娘娇美。 此刻两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女孩更是满眼的紧张害怕,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嘴里不停地指责汪立川:“是他,是他......” 汪立川看清楚来人是谷胜飞后,哈哈大笑:“无他无他,但玩耍耳!” 谷胜飞也笑:“食色,性也。兄弟我还没吃晚饭呢,您老人家倒‘色’上了!” “那还不快上炕?锅里还有煮好的玉米,今年生产队头一茬,我俩刚尝个鲜,就被你小子赶上了,阿芙洛,别愣着了,这是我城里兄弟谷胜飞,跟你说过的,别怕别怕!” 汪立川说着上前拉了“阿芙洛”一把。 阿芙洛不喜反怒,“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吗,把我吓个半死,还以为你们城里人都可文明呢,没想到也这么不着调!”说着阿芙洛忍不住多打量了谷胜飞几眼。 谷胜飞迎着阿芙洛的眼神调侃道:“这阿芙洛果然出水芙蓉,再文明的人到了你跟前也得扔下虚伪的礼节啊!” 调侃完阿芙洛,谷胜飞也不上炕,只向着外屋招呼,“霞姐,快点,酒还在你兜子里呢。” 刘映霞等最初的尴尬缓解,这才从外屋闪身出现,笑盈盈地说:“你们这简直太好玩了!” 汪立川片刻惊讶,瞬间给了谷胜飞一拳,“好你个小子,来我这倒来了个‘食色,全也’!” 谷胜飞揉着肩膀说:“你可不能胡说,这是我霞姐,在城里没少帮衬我,今天她下班正好没事,我们一起来你这散散心,吃完饭我还送她回去呢!” “不回也行!但我得跟阿芙洛妹妹睡一屋,怎么着也得替宙斯看好了咱们的女神,别让这两个人间凡夫俗子给欺负了!”刘映霞开着玩笑就把装着酒的布兜子放在了炕桌上。 汪立川立马羡慕了,冲着谷胜飞说:“兄弟,你这哪认识的姐姐,我的阿芙洛要是有霞妹一半大方,我这日子就真也赛神仙了。” 听得在外屋锅里捞玉米的阿芙洛伸头冲着汪立川狠狠瞪了一眼,“呦呦呦,这霞姐一来,就看不上我这乡下丫头了?那要这么说,我看这谷胜飞兄弟也仪表堂堂,赶明我也进城,照这模样的找一个,转脸就把你给踹了!” “得,把女神得罪了!”汪立川无奈地摊摊手。 “该,谁让你们男的骨子里就不尊重我们女的,觉得我们女人天生就该受你摆布、任你们评价、供你们差使!” “得,把女王也得罪了!”谷胜飞作无奈状,找到几个酒盅,拧开二锅头。 阿芙洛端着热气腾腾的玉米上桌,谷胜飞与汪立川,刘映霞与阿芙洛,俩俩挂角而坐,方便觥筹交错。 谷胜飞先啃了两个玉米,又喝了三四盅白酒,便放下酒杯,任诗仙汪立川怎么劝也不喝了。 阿芙洛和刘映霞一人也喝了两杯。 阿芙洛见谷胜飞放下酒杯,惊讶地问:“你平时不喝酒?” 谷胜飞说:“不喝,第二天还上学?” 阿芙洛立马来了兴致,“汪立川可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是个学生?看你面相挺成熟,没想到还是个小孩?” 谷胜飞心里不爽,嘴上也不流露,只惜字如金地说:“周岁十六,虚岁十七。” 阿芙洛念念道:“城里人就是好,十六七,要相貌有相貌,想上学还能上学,听说还做着大买卖!” 谷胜飞没搭理她。 刘映霞看出谷胜飞的情绪波动,拍拍谷胜飞的手,示意他撤炕后边躺着去,自己端起酒杯与阿芙洛喝了一盅。 谷胜飞其实也不是不能喝,私下也不知道跟棒梗他们几个操练过多少回了。 不过,那年代酒还是寻常人家的稀罕物,再加上谷胜飞本身不好酒,不想暴殄天物,索性给汪立川多留点。 汪立川是典型文化人性格,做事由心。当他觉得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时候,真就要喝出一个千杯不醉来才行。 见谷胜飞拍拍手,后撤到炕头靠墙盘腿坐着,就另拿桌上的两个干净酒盅追着刘映霞和阿芙洛喝酒。 刘映霞见谷胜飞自制力这么强,说不喝就不喝,自己第一次来,不替谷胜飞陪主家喝上两杯,似乎没什么意思。 于是爽快地连喝了四五盅,又硬着头皮听他谈论了一会文学和艺术。见礼节已到,就转头继续跟阿芙洛聊天。 虽也是应付,但女人之间的话题似乎总也说不完。不时还咯咯笑个不停,间或对两个男人指指点点。 不知道还以为俩闺蜜聚会,带了两个相互不熟悉的男人呢。 尤其是汪立川又自斟自饮喝完剩下的小半瓶,歪歪扭扭地在炕的另一头就地斜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谷胜飞说着诗歌。 谷胜飞百无聊赖,微微往下躺了躺,伸腿把脚搭在刘映霞盘着的腿上。刘映霞也不推辞,手轻轻抚着谷胜飞的脚腕。 一边跟阿芙洛聊天,一边有节奏地轻拍谷胜飞的脚背和脚腕。像一个哄孩子睡觉的年轻的母亲。 阿芙洛看在眼里,笑在嘴上,醋在心里。 倒不是自己有多中意谷胜飞,只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论身段论相貌,恐怕不在这位霞姐姐之下,为什么她就能要工作有工作,要男人有男人,还是这么一个年轻帅气有文化有买卖的男人? 赶明一定要进城,找城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表姐表妹打听打听,睡觉还有剩余的小伙子,咱们也闹上一个。 至于汪立川,两人从来也没谈婚论嫁! 第六十九章 各领风骚数百年(感谢wsp7892000的坚持,是动力) 阿芙洛动了心思,嘴上也就忍不住地向刘映霞打听,城里的女孩吃什么用什么,穿什么干什么?城里的男孩喜欢什么? 刘映霞成了答疑助手,尽职尽责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后来,汪立川打起了呼噜。 是刘映霞主动对谷胜飞说的:“咱们别在这过夜了吧,让女神和诗神好好待一待!” 谷胜飞说没问题,女人说的小问题诸如穿什么吃什么买点不贵的什么,一概不思考的答应。这是后世爹总结的斗争经验。 只是有点意犹未尽的是,刘映霞的开朗的性格,却有一双温柔的手,拍得自己昏昏欲睡,真想这么好好睡一觉! 阿芙洛捅了捅汪立川,叫醒了他,“霞姐和谷胜飞要回去了!” 汪立川惊起,热情留客,说什么不让走。并且说阿芙洛家就在红星公社,她不可能在这儿过夜的,家里人知道还不满村追杀汪立川? 谷胜飞只好答应汪立川把刘映霞送回家后再回来。 此刻汪立川神志完全清醒,与阿芙洛并肩而立,恭敬送客,阿芙洛也换成了一副与汪立川你侬我侬的神情,俨然一个听话的小媳妇。 刘映霞礼貌道别,最后看着汪立川,悄悄地对阿芙洛说: “阿芙洛妹妹,千万不要相信男人,他们现在极力讨好你,给你树价值观,不遗余力地劝你做女神做好人,就是为了将来跟你横行霸道时能够畅通无阻。” 阿芙洛笑而不答。汪立川不明就里。 刘映霞又与阿芙洛亲密地说了两句悄悄话,俨然一对交心的闺蜜。谷胜飞只听到阿芙洛要去城里找刘映霞玩,心生厌烦,拉着刘映霞就走。 二人推着自行车走过鱼塘,走过一小段田埂,上了乡间小路,才能蹬上自行车。 期间刘映霞一直笑意盈盈地说荷塘月色好,田间小路花芬芳等等。 可刚一坐上自行车后座,刘映霞立马伸手掐住了谷胜飞的腰间髀肉,严厉地问:“说,我和阿芙洛谁漂亮!?” 谷胜飞心说不管哪朝哪代,这女人变脸就是快啊!刚才还和阿芙洛姐妹相称,这会倒争风吃醋起来了。 谷胜飞说:“当然是我霞姐漂亮啦。阿芙洛一个乡下野丫头,能有什么看头!” “切,我还不了解你们男人?再说这乡下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呐!” 一句话说得谷胜飞差点从车上跳下来,后座这位俏少妇,要么说话有超越时代的精辟,要么就是罗大佑穿越而来。 刘映霞见谷胜飞不言语,只以为谷胜飞是被自己说中了而心虚,于是假怒变真气,“我就知道你也不例外,瞧你饭桌上跟阿芙洛那眉来眼去的样子,你敢说她不漂亮?” “我承认,阿芙洛长得不丑,但是首先,那是我兄弟的,其次,我不喜欢心眼多的女人,你看那阿芙洛,心眼都快贴脑门上了。” “还是的啊,要不是你兄弟的,那你就上了呗?再说,你们男人为什么不喜欢心眼多的女人,心眼多的女人容易识破你们男人的心眼儿呗?” 谷胜飞连忙道:“那你可不对了,你这样的女人也有心眼,你这是防御式心眼,用来辨别敌友的,这也叫智商。 她那种心眼是攻击式心眼,换个说法就叫唯利是图。” 说完谷胜飞又充满求生欲地加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儿的,漂亮,聪明,爽快!” 听到这,刘映霞的气已经消去一大半了,但还是逗谷胜飞说:“少废话绕弯子,你就直接说,到底是阿芙洛漂亮还是我漂亮?” 谷胜飞意识到夸刘映霞漂亮已经不是她要的答案了,于是无奈地说了一句,“行吧,从男人的角度说,你俩,各领风骚数百年!” 刘映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归根结底,男人看女人,只用眼看女人的外在!” 谷胜飞说:“我倒想用手看阿芙洛别的地方呢,我怕汪立川不让!” 刘映霞狠狠地锤了谷胜飞一拳,“我也不让!” 锤完又觉得自己完全没资格说这话、出这拳,于是便陷入到沉默中。 谷胜飞在前蹬车,感受不到刘映霞情绪的变化,心中只觉得刘映霞的性格很好,不胡搅蛮缠,有情绪不让男人猜,说开了立即就好转! “你最后走的时候说什么做好人,什么横行霸道,是说给汪立川听的吧。不过你说得那么含蓄,他未必听得懂。” 谷胜飞知道,别看汪立川外表先锋,长发飞扬,其实内心幼稚,啥也不是。尤其恋爱方面更加是个直脑筋。恐怕在和阿芙洛的交往中是要吃亏的。 “也不全是给汪立川听的,咱们所有人都适用。”刘映霞的声音明显低落很多。 谷胜飞扭过头来问“你怎么了?” 刘映霞没有回答,松开拽着谷胜飞衣襟的手,展臂仰头,让悬在东边城市上空的半轮秋月把光辉尽情地洒在自己身上。 刘映霞收回手臂,左手抓着车后座,右手环抱着谷胜飞。 月光下,她轻轻地唱: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明月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 谷胜飞很感动,为这女文艺青年在月光下的歌声而感动。他相信,此刻两个人的心都是干净的。 两人一路上再无言语,直到回到城里。刘映霞指着路让谷胜飞把自己送到大院的门口。 人一旦内心敞亮,行为也就坦荡了起来。 刘映霞跳下自行车,认认真真地对谷胜飞道了谢,还和谷胜飞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就消失在漆黑的四合院中。 刘映霞的手指细长而冰凉。 谷胜飞想起汪立川和阿芙洛那腻歪的样子便不着急往回骑,要不是家里肯定被装修队砸成稀巴烂,自己铁定不会愿意再骑二三十里路回到乡下当电灯泡。 谷胜飞悠闲地片着腿,用脚后跟蹬着车,在城里溜达,不知不觉来到自家四合院,四合院里一片静悄悄。 他开始感受到孤独。 别人的穿越人生都是成神成霸,自己全然就是一凡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谷胜飞感觉自己能力有限,但也尽力了。 往后只会有更大的挑战,更多的麻烦,谷胜飞依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必须活出个样子,也知道一定会活出个样子。 此刻心中已经没了抱怨,并且还多了一份坚定。 第七十章 去你家住吧 谷胜飞一边蹬车一边在冷静中审视自己心中的“胡思乱想”,觉得只要不影响自己的一步一个脚印,那就没问题。 那下一步的脚印是什么呢? 月色将圆,还有一个月就中秋节了。现在该问问汪立川池塘准备的怎么样了?上次周老黑来的时候就安顿他这批鱼出了以后把池塘再清理下,估计他也没动静。 晚上来回从塘埂上走,根本没有清淤的痕迹,也没见清理上来的淤泥。估计汪立川这段时间沉迷于美色,被耽误了。 下一步就要清理池塘,通知周老黑送货。当然还要再去趟菲姐家里见见李副厂长,把数字敲定下再通知周老黑送东西过来。 这还只是粗枝大叶,细节还没安排,接下来要专心忙轧钢厂这单买卖了。 心里想着事,赶路就快了很多。 到了汪立川家,阿芙洛已经走了。汪立川在灯下皱着眉头憋着劲。 “嚯,大诗人,准备扬名立万呢?乍一看还以为便秘呢!”谷胜飞笑话他。 汪立川不恼,拉着谷胜飞就要坐下来再喝两杯,谷胜飞却听着屋后竹林风啸而一时兴起,说道:“立川兄,咱俩拎着酒爬山去吧?到山顶一醉怎么样?” “好一个‘山巅一醉’,谷老弟,我就说你比我适合当诗人!” 谷胜飞嘴上说“岂敢岂敢”,心想,不是我更适合当诗人,只是你更不适合当诗人。但这话太伤人,有梦想总是好的,尤其是缥缈的文学梦,咱们还是不要轻易地打击这类人了。 于是拎上一瓶,又示意汪立川带两个煮熟的玉米,先一步走到屋外,等着汪立川。 大山幽深,树高石陡,里面指不定有什么,二人刚走两步就不敢造次了,只约定爬上屋后的小山坡就好。 秋意已凉,谷胜飞在前,汪立川在后,乘着月光,疾步上山。 小山坡不高,离村庄又近,常有人走,小路清晰,两个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不费劲就登到了坡顶。 汪立川说:“老弟,你听说过明朝的时候张居正和高拱一起爬山立志吗。” 谷胜飞摇摇头,心说我虽然不爱考历史试,但史书我还是爱看的。 但嘴上懒得表现,只做好一个听众便是聊天一大好方法。 汪立川好不容易触碰到谷胜飞知识盲点,决心狠秀一把。于是便把张居正和高拱分分合合的故事仔细地叙说了一遍。 差点讲完半部明史。 见汪立川讲得比较尽兴了,谷胜飞插嘴道:“还是喜欢张居正说的,‘鞠躬尽瘁,当为国事,死而后已,功业自成’。” 汪立川大惊,“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张居正这个人嘛!!” 谷胜飞没理会汪立川的责怪,拧开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觉得这月下清凉,内心却火热,“立川兄,咱们国家眼下正值百废待兴,咱们青年人的功业当得以国事为己任!” 汪立川也被谷胜飞的话和周围盐白色的月光所感动,四周寂静,甚至已听不到夏夜的蛙鸣虫吟,他接过谷胜飞的瓶子,也喝了一大口,内心顿时骚动起来。 “张载老先生说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吾辈当自强!” 两人默默地看着月光下的景色,谁都不再说话。 酒完成任务一般,你一口我一口地渐渐喝完。 谷胜飞望着仍然激动着地汪立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敢问阁下,上次老周来,让你卖完鱼清理池塘,你干了吗?” “我看池子里还剩下不少鱼呢,我正想等你来问问你怎么处理再清理池塘。” “剩不了多少了,我们卖出去的跟老周给的数字基本上都对上了,如果剩,无非是个百八十斤。” “百八十斤我也处理不了啊,要挖池子就得放水,一放水这些鱼就没处放了。”汪立川说。 谷胜飞指着山坡下的村庄,说:“您老先生刚才口口声声说要为生民干这个干那个,你想没想过,放完水可以让村民来抓鱼。” “惭愧惭愧,学不能致用。明天我就找生产队长说说,让他组织人来抓鱼,估计一上午搞定,下午放了工,明晚开始,我就能清淤了。” 谷胜飞看着月光下汪立川模糊的脸,拍拍他的肩膀说:“孩子,都组织人来抓鱼了,所谓拿人手短,拿了你的鱼,让他们每人给你挖个十方八方土不过分吧。” 汪立川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要不靠我一人挖,得干到中秋节去。” 谷胜飞约摸着时候不早了,景也赏了,酒也喝了,事也安排了,于是领着汪立川下山睡觉。 到家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谷胜飞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起来,迷迷糊糊推着自行车往城里走,看见汪立川正在挖塘埂放水,已经快要挖通了。 “我现在放水,一会找队长说去,等队长把人组织来,水估计也放得差不多了,晚饭前差不多就能把鱼塘清理出来。今晚你再来,到时候保准不一样!” 谷胜飞觉没睡足,牙没刷脸没洗,话也懒得说,对着汪立川竖了个大拇指,就蹬车走了。 到了班里,大多数人都来了。刘光当和李龙霞在打闹,杜晶在笑。 谷胜飞心想,笑吧闹吧,再过几年,运动一来,书也念不成了。尤其像杜晶,原本家庭条件很不错的人,应该是读大学的苗子吧,这一耽误,就活生生给拉成咱们平民阶层了。 看着杜晶不涉世事的脸,估计这家伙脑袋也和脸一样白,到时候估计有她受的了。 谷胜飞趴桌上拍拍自己脑袋,自嘲地想:“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呢,倒关心起她来了,真是多余。” 于是下巴搭在桌面,找了舒服的姿势,打算再睡会。 刘光当大大咧咧地说:“咋地了哥们,让谁给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李龙霞也跟着起哄:“听刘光当说你昨晚没在家?该不会流浪街头了吧?你们一个大院住着,去刘光当家睡一晚呐!” “那可不行,我还和我二哥挤一个小床呢,要是他去了,非把我撵出去不可!” “你们院常跟你们一起上下学的不还有两个吗?他们俩家都没地方睡?”杜晶也忍不住插嘴问道。 第七十一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俩,一个是我们院三大爷家的孩子,他爸抠起门来敢问谷胜飞收住宿费呢!”刘光当抢答道。 “那不还有一个呢嘛?”李龙霞问。 谷胜飞翻开眼皮看看李龙霞,“棒梗?他十四了,还跟他妈他奶奶挤一个炕上呢,你让我跟他妈他奶奶挤一个炕上,我还不如上你家跟你挤挤得了!” 杜晶用手里拿着的书拍了谷胜飞胳膊一下,“没正形!” 李龙霞也不恼,笑着说:“那可不行,我乡下大伯这两天来我家,我都没地方住,去杜晶家连刷了两天夜了。” “要不,你也去?她家房子大,估计也欢迎你!”李龙霞说道。 杜晶又给了李龙霞胳膊上一书,“更没正形,你再瞎说今晚就别去我家住了。” 杜晶脸上泛起了红光,看上去很可爱。不过谷胜飞此刻只想补觉,懒得跟她们搭话,换了姿势,又闭上了眼。 一上午上了什么课,谷胜飞浑然不知。 但是自打跟杜晶结成对子以后,笔记和作业算是有着落了。不过杜晶同意让谷胜飞抄自己的答案,但从来不替谷胜飞写作业。 谷胜飞觉得没什么区别,抄答案就等于不学,替写一下反而是送佛送到西。 而杜晶觉得,只要自己抄写,就还有希望能学到点东西。 谷胜飞常说:“女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对男人抱有希望。” 中午放学,李龙霞跟着刘光当招呼也不打的就走了。自从刘光当买了自行车,李龙霞就有了专属座驾。 两家一个在学校东,一个学校西。刘光当骑得乐此不疲。 谷胜飞懒得回,想等自己的小屋装修好,给自己一个惊喜,趴在桌上懒洋洋地醒觉,寻思着等一会食堂人少点再去买点什么吃的。 杜晶故意磨磨蹭蹭等班里人少了,掏出饭盒,递到谷胜飞桌上,“我今天不饿,给你吃吧。” 谷胜飞其实留意到了,最近杜晶带的饭明显多了起来。不仅菜压得实实的大半个饭盒,甚至还专门准备了个小饭盒,带了满满一盒米饭。 这丫头看来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了! 谷胜飞对杜晶可没什么企图,杜晶挺好的,温柔,可爱,纯情,漂亮,还贴心。但就是一样,她不是普通百姓家孩子。 这种家庭在这种年代,要么一路高升,要么家道中落,但哪样都是步步惊心。谷胜飞不想趟这趟浑水。 再活一世很简单,就是想凭一己之力,把日子过踏实了。要是能像张居正说的那样,为国事鞠躬尽瘁,当然也是不拒绝的,但不打算为哪一家死而后已。 不过眼下,人家小杜什么都没说,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一盒饭而已,不好伤了杜晶的自尊。 想了想,还是说:“杜晶,我把你的饭吃了,付你钱怎么样,不能老白吃白喝的吧?” 没想到这对杜晶来说才是践踏尊严,她生气地说:“那我还不如把这饭喂了狗!” 谷胜飞没想到平时温柔的杜晶气性也这么大,好在灵机一动,马上换了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说道: “别介别介,您老就当我是个流浪狗,还是喂了我得了。别白瞎了这么一大盒小鸡炖蘑菇。” 边说边抢过杜晶手里的饭盒,杜晶转怒为喜,笑了起来。 谷胜飞忍不住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杜晶又羞又喜,这种话在这种年代不异于表白啊,谷胜飞自己没意识到,杜晶可把信息都接收了。 不过杜晶毕竟生活在富足有见识的家庭中,所以思想比较新潮开放。知道这么一句话也代表不了什么,只假装凶狠地说:“饭都堵不住你嘴!” 谷胜飞也不耽误,埋头饭盒艰苦奋斗。半晌才抬头皱着眉看着杜晶。 杜晶忙问怎么了。 谷胜飞说:“你这小鸡炖蘑菇,明显有我们院傻柱的风范呐。他在咱们厂食堂做厨子,说,你这饭菜是不是从食堂偷的?” 谷胜飞猜想,杜晶他爸肯定是工厂里的领导,否则杜晶不会在这子弟学校读书,更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一饭盒一饭盒的装饭菜。 杜晶沉思片刻,抿嘴一笑,“吃你的吧,管他偷的抢的,派出所来抓也抓不到你。” 谷胜飞又猛扒拉两口,吃干净了小饭盒里的饭菜,把大饭盒里剩下的干净饭菜推到杜晶跟前,“拿走你们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休想再腐蚀我!” 杜晶这时从兜里又掏出一盒来,认真地说道:“我这还有一饭盒呢,你都吃了吧!” “我去,你这可真实糖衣炮弹啊,你想撑死我啊?我说小杜,你改行卖盒饭啦?” 杜晶小声嘟哝着:“谁知道你能吃多少?” 杜晶白了谷胜飞一眼,收拾好饭盒,转回到自己桌上一饭一菜仔细地吃了起了,只给谷胜飞留了一个娇小的后背。 谷胜飞舔着嘴唇上的油,心中感叹道:“后世要是让我遇到这么乖巧贤惠的女孩,打死我我也不划拉那根火柴啦!” 谷胜飞正想入非非,杜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过来问谷胜飞:“宛老师让咱俩准备的演讲稿,你准备好没有?” 杜晶一边的腮帮子还嚼着饭,谷胜飞真想上手捏一把。 真是颜值决定一切,曾经也在食堂看见李龙霞边吃饭边说话,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真想一拳捣过去。 谷胜飞问:“你的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昨晚回家就准备好了!”杜晶一脸骄傲的表情。 谷胜飞神秘一笑:“我就不信,杜大小姐没替我准备?” 被人猜中的感觉并不好,哪怕是喜欢的人。杜晶转头继续吃饭,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想得美,谁管你呢!” 谷胜飞不急,信心十足地说:“让我重新换一种问法,请问侠肝义胆的杜晶小朋友,你难道没有帮后进生谷胜飞准备一篇他苦思冥想也不得其法的演讲稿吗?” 杜晶甩过来一个薄薄地练习册,精致而幽香。 “有这臭贫的功夫,早就写好了!” 杜晶不等谷胜飞还嘴,继续说道:“不过,这还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写好的稿子,别人改的,改动还挺多。” 谷胜飞意味深长地说了声“哦?” “难道还有另外一位小姐,如杜晶一般关心我这劣等学生?烦请杜小姐务必引荐!” 谷胜飞一边说着,一边翻开笔记本,上面明显是杜晶娟秀的字迹: 《青年学子学雷锋》 谷胜飞肃然起敬,鸡皮疙瘩掉一地。 杜晶这时也吃完饭了,边收拾饭盒边说,“这位改演讲稿的小姐你也认识,不需要引荐,名叫宛义全!” 谷胜飞差点把笔记本扔了! 第七十二章 紧急情况 谷胜飞在杜晶的威逼利诱下,背了一中午的演讲稿,也再次重温了雷锋同志的事迹和精神,还别说,当你沉浸期间的时候,还是有无限感动的。 后世只知道每年3月5号是学雷锋日,因为每次学完雷锋就到母亲节,就要向母亲献殷勤,谁让自己妈那么爱仪式感。 献完殷勤一个礼拜,中央电视台必然搞一个315打假晚会。谷胜飞每次都想,为什么不打假打假母亲节! 现在有机会重新接触雷锋精神,谷胜飞还真的感觉到了前人的伟大和纯洁........ 杜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谷胜飞一眼,又一脸肃穆地说:“前年呐,你没老呢咋记性还不好了呢!那么重大的事情都能忘。” 杜晶不服,拿起书就要收拾谷胜飞,两个人打打闹闹间,刘光当和李龙霞就进了教室。 刘光当突然疾步走到谷胜飞跟前,“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菲姐的女人?” 听起来就像是质问。 杜晶的情绪瞬间就降了下来,刘光当这口气,这菲姐一定很重要。 再看谷胜飞听到菲姐二字立即一脸的严肃,杜晶更加醋意横生,只是理智告诉她不要着急不要生气。 谷胜飞看着刘光当说:“当然认识,怎么了?” 刘光当不好意思地说:“昨晚来咱们院找你来着,看着挺着急的,正巧被我和棒梗碰上了,就留了名儿。让我们今早带话给你,中午去家里一趟,有要事相商!” 谷胜飞心里一咯噔,“这都下午了,你特么上午为什么不说!!”。说着就给刘光当肩膀上来了一拳。 李龙霞这时发话了,“呦,这菲姐有这么重要啊,兄弟就传话迟了俩小时,倒动起手来了。” 这话说得深得杜晶的心。 谷胜飞扔下一句“你懂个屁”就消失在三个人的视野里。 下午第一节就是班主任宛义全的课,这个年代,胆敢公然旷课。要么学校不想待了,要么就是这个菲姐有天大的重要事情。 两个女孩就围着刘光当疯狂输出问题。 诸如,“菲姐多大?”“菲姐长什么样?”“菲姐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找谷胜飞?” 当得知菲姐是一个比他们妈岁数都要大的肥胖老太的时候,李龙霞拖长尾音“咦”了一声,仿佛谷胜飞是个失足少男似的。 杜晶知道应该是错怪谷胜飞了,便又开始担心起谷胜飞来。 但自己能做的不多,就是鼓起勇气在宛老师来上课之前,到办公室帮谷胜飞请个假,免得这兔崽子落一个旷课的罪名。 谷胜飞觉得应该是菲姐两口子催问自己中秋福利准备得怎么样了。但菲姐大晚上找到四合院,这点让谷胜飞心里隐隐不安。 完全可以让傻柱、秦怀如甚至许大茂带个口信就好。 如果不想让厂里职工知道一个堂堂副厂长与一个中学生接触,那也完全可以让菲姐去学校找谷胜飞,副厂长夫人去厂办学校找一个人,这完全好实现。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昨晚事发突然,所以才使得菲姐大晚上往四合院跑了一趟。 想着也就来到了李副厂长家。 谷胜飞严肃地敲门,门开了,是菲姐。 谷胜飞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只笑着跟菲姐问好。 菲姐说:“怎么中午没来这吃饭?我不是让你们院孩子带信,让你中午来家里吗!” “嗨,别提了,学校中秋节有个演讲比赛,让我去参加,中午小领导看我们排练来着,没走开。这不刚结束,课都没打算上,就赶紧来了。” 谷胜飞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又说道:“菲姐,我看你情绪不太高昂,有什么情况吗?” 菲姐叹了口气在谷胜飞对面坐下,“本来想让你中午来吃饭,趁你姐夫在家,你俩说说的,可是中午没等上你,他刚上班走。” 谷胜飞内心等着菲姐说正事,嘴上也不催促,平静地看着茶几上瓜子盘。 菲姐说:“总体上说就是,咱们中秋节发福利那事,估计得黄。” 谷胜飞来的路上隐隐担心有坏消息,心中还暗暗想,也许是菲姐表弟把装修没干漂亮,托菲姐来说情来了。 再到刚才菲姐开门时候的惭愧表情,谷胜飞已经猜到个大概了,要是装修的三五百块钱的事,不至于残酷到让菲姐愧疚。 但现在唯一自己拿捏不准的地方是,到底是菲姐她两口子联系了新的或者利更大的供货商,还是迫于某种无法抗拒的压力而决定放弃。 简单说,谷胜飞现在不确定是自己被菲姐俩口子背叛了,还是自己和菲姐两口子一起被别人抛弃了。 于是,谷胜飞故作紧张地说:“这下完蛋了,菲姐,我上星期已经雇人挖了螃蟹池和鱼池,专门用来存咱们中秋节的鲜货的。前天刚把螃蟹和鱼都放进去,就在郊区,不信我现在就骑车带你去看去!” 菲姐一听也明显紧张起来,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见过钱。 她坚定地望着谷胜飞说,“兄弟,这是赖菲姐,没给你办好,你这次的损失,都算我的。另外,叫你来,就是因为你年轻,头脑活,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这买卖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谷胜飞听到这,知道不是菲姐夫妻俩要甩开自己。于是就收起了伪装的紧张,镇定地对菲姐说:“菲姐你不要慌,先长话短说,谁是这件事的阻碍。” “厂里当高官,陈裕民。” “因公因私?” “现在还拿捏不准,你姐夫说这个人平时不搞官场上的一套,也比较闲云野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插手了后勤工作。” “昨天才发生的事?” “就是昨天,厂里开会研究员工福利的事,你姐夫本来只是象征性地通报一下今年福利的准备情况,说了打算让职工又实惠又实用又新鲜。” “结果,人家说我姐夫太冒进?” “你怎么知道?” 第七十三章 初见领导 菲姐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丈夫在会上怎么会被厂当组织里的大领导认定为“冒进”,眼巴巴地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说:“姐,我一个中学生都看出来了,厂里的大领导看不出来?” “这事应该先透露给参会的各个小领导,让他们提意见,引导他们说想尝鲜,想实惠,想实用,想鱼和熊掌兼得。 然后我姐夫在勉为其难、义不辞难地接下这个活。 这叫倾听群众的呼声。 现在大领导担心这么干,有成果都我姐夫担着了,有意见都是组织上开会研究过的,闹事的都请找大领导。” 谷胜飞觉得跟菲姐说这些没用,还是要见到李副厂长才行。 这个李金明虽然是靠岳丈家起步,但大事上还是能拿主意的,不是普通赘婿。 谷胜飞喝了一大杯水,擦擦嘴安慰菲姐不要失望,事情还有挽回,就出门去工厂里找李金明去了。 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口,傻柱和保卫科的干事正眉飞色舞地神侃,看他推车的样子,估计也是刚到。 此时下午刚上班,该到岗的都到岗了,厨房里徒弟们正在备餐,傻柱也没啥事情可干,所以不急着回厨房。 谷胜飞猛蹬两圈,冲到二人跟前,一个紧急刹车,吓得两人连连飚出国粹,保卫室里的几个制服也腾地站了起来朝外张望。 谷胜飞定身,淡定地叫了声“何大哥”。 傻柱一看谷胜飞,“呦,你小子啊,不在家装修您那大宫殿,跑我们厂里来干什么来了?” 保卫科干事捣捣傻柱,问:“这小子谁啊?” “哦,国物(务)院发财办负责人,我们院一神人,岁数不大,能耐不小,你可得溜着点。” 干事将信将疑地看着谷胜飞,眼前人倒是看起来有点不凡的气色,但也不至于是神人吧。 谷胜飞没打算跟他们组团神侃,停车就想借傻柱与保卫科干事混个脸熟,以方便日后进出工厂。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傻柱和干事各散了一根,又把剩下的扔到门卫室里的桌上,说道:“哥几个抽着!” 傻柱点上烟吸了一口,问谷胜飞:“来厂里找谁?” 谷胜飞说:“我去见见李副厂长,刚从他家里来,菲姐说他来厂里了。” 保卫干事听出了眼前这年轻人与李副厂长家的关系亲近,也对谷胜飞另眼相看,谷胜飞见目的达到,向两位挥挥手,就冲着行政楼骑了过去。 保卫干事弹弹烟灰对傻柱说,“你们院这小子够敞亮的哈!” 傻柱说:“说了你还不信,因为我的一巴掌,这小子认识的李副厂长,现在老李看到我都不带搭理我的,人俩关系亲得跟爷俩似的。” “什么你一巴掌?” “没什么没什么!”傻柱想起来自己见义勇为的剧本早就让谷胜飞给改了,赶紧扯开话题。 再说谷胜飞进了办公楼,他是来过的,知道李副厂长的办公室在哪。所以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上楼梯前,想起夏天的时候在金陵的七合县,李长江的办公室走廊见到李长江和田美的场景,于是放慢了脚步。 谷胜飞轻敲李金明办公室门,久久没有回应。谷胜飞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空无一人。他不想干坐在办公室里等李金明,于是轻轻带上门。 原则上,楼层越高,领导越大。 李副厂长上面还有人! 谷胜飞趁走廊没人,轻步往楼上爬。 到拐角处就已经听到有人说话:“老李呐,你看这样多好,没事咱俩也多喝喝茶,聊着聊着就想开了。还是那话,你的心是好的,但同志们未必领情,到时候咱们班组都很被动啊!” 听语气,这人的职务应该不在李金明之下。 李金明也圆滑,不把话说死,“好的陈书记,我回去再领悟领悟!” 俩人的对话,气氛看似亲切,实则颇有距离。 谷胜飞知道厂里的事情虽然千头万绪,但还是有种直觉,这个陈书记所说的可能让班组很被动的事情,极有可能就是指中秋换福利的事情。 一个几万人工厂的副厂长,绝不会允许自己短期内连续被领导否定两件事的。 所以,正因如此,虽然谷胜飞知道此时自己应该下楼,乖乖站在李副厂长办公室门口候着,但还是想赌一把。 先给大领导一个印象,或者递个口风。 于是稳步上前,步伐尽量果断而不冒失。 并且瞅准时机开口说道:“李副厂长好!也记不准您办公室在哪,冒冒失失就上来了,没打扰到你们谈工作吧?” 大领导默不作声,不经意地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站定身形,尽量保持器宇轩昂。他知道这时候,大领导越是随意的看,越容易下结论。 不知怎地,谷胜飞突然想到刘映霞说的话:“这世间的事,怕就怕别人只看不问,问了你倒有机会说了。” 简直精辟绝伦! 谁知道大领导看了两眼,倒先开口了:“老李,这年轻人气度不凡,是你新招来的?” 这时候谷胜飞不便插话,就看李金明的应变能力了。 李金明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一远方亲戚,年纪不大,还在读书,但思想比较活,打算等他毕业后走公开招工途径,看能不能发展进厂里来。这不,偶尔来我这看看书,汇报汇报思想。” 大领导转而问谷胜飞什么学历。 谷胜飞说初中快毕业。 大领导说:“年轻人有见识和闯劲好,也要有学识。读书也非常重要,工厂更需要有知识的人才,国家也更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 谷胜飞淡定地说:“谢谢领导关怀!” 谷胜飞知道这种场合,大领导不可能与自己详谈,于是直接抛出了火药级的观点。 果然,大领导皱着眉说:“你这个小同志,可不要瞎说。” “回到校园,好好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好的领导,我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小同志......总之不要乱听瞎说!”说完看了李金明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第七十四章 主动出击 金明见大领导走后,用手点着谷胜飞,默不作声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谷胜飞不再言语,一边跟在李金明后面下楼,一边在脑海中复盘陈裕民说的话以及背后的出发点。 一进办公室,李金明就说道:“你呀你呀,你知道他是谁吗,冒冒失失跑到跟前跟人家搭话......” “他是那个不同意你换中秋福利的大领导吗?” 李金明狐疑地看着谷胜飞,“你去过家里了?” 谷胜飞点点头。 “昨天会上他说了要稳中求胜,意思就是不换中秋节福利,按常规来。工人们习惯了猪油月饼,突然换了鱼啊螃蟹的,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会说什么呢?” “觉得发少了的,会说降了待遇,即使觉得发鱼很好的,也会说浪费工厂经费!这就是人,你为他做得再好,也总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那他今天还找你干什么?” “干什么?这只老狐狸,无非是想安抚安抚我的情绪,搞好上下团结!” “依我看未必,中秋节发福利这点小事,出于谨慎也好,私心也罢,他不同意就不同意,没必要单独再找你,你俩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单独再沟通,这厂里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但凡有点意见出入你俩就得单独耗一中午?你俩搬一起住得了!” 李金明被谷胜飞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没太看清楚陈裕民为什么找自己聊天。 于是看着谷胜飞,等待这个年轻参谋的意见。 “他在犹豫!”谷胜飞把自己窝在大椅子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字一句地说。 “他有什么可犹豫的?”李金明问道,话语中就真的是请教。 “你想啊,他一个谠高官,以前没为这点事兴师动众过吧。为什么昨天反对,因为他怕做好了你受功,做不好他领罪。 但是他这样的老狐狸,也能看出来,咱们做这事儿虽小,却是个接触每一个职工的事,要是搞好了,群众吃在嘴里记在心里!” 谷胜飞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他今天再找你,实际上是想从你这儿得到信心,看看这事的胜算有多少。而且他肯定说......” 谷胜飞坐直了身姿开始模仿大领导的语气说道:“他肯定说,‘老李啊,咱俩今天以朋友的身份论,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想到换福利的主意的,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金明一副不服气的表情:“他没说‘咱俩今天以朋友论’!” “那不重要,反正肯定跟你打听准备的细节了。重要的是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说东西价格考察好了,计划制定好了,只等领导班子同意就按部就班实施呗。” “就这?” “就这。” “我说老李啊老李,稳中求胜是对的,但你也太稳了,这事就得让他明明白白知道细节,一让他知道十拿九稳,二让他感到箭在弦上!” 谷胜飞又说:“你俩就是多疑人遇到谨慎人,上面难让你们搭班子,你看吧,老杨要是走了,也轮不到你上!” 李金明一听,怎么就一个中秋节发不发鱼的事,还把我升正厂长的梦给戳破了呢! 心中吃惊嘴上却风轻云淡地说:“不至于吧!” “太至于了,我一个17岁的人都能看出来,上面那些个老狐狸考虑不到?老李,咱们买卖的事且先放一边,让老弟先给你规划规划职业生涯!” “什么什么生涯?” “黄豆生芽!你别记词了,就记住一点,以后要适当的在这个陈裕民表现出一些勇气魄力甚至在小事情上带点冒进!你俩以后就有戏了。” 谷胜飞说得对! 老李官居副厂长,这点领悟能力还是有的。此时他也不隐藏自己的恍然大悟了,以前如果一直还有对谷胜飞或多或少的轻视,此时已经能忽略他十七八这个年纪标签了。 现在咂摸咂摸,今天中午老陈亲自到自己办公室邀请自己上楼喝茶,肯定不是串门闲聊天的,确实也像谷胜飞说的,自己没把握好。 老李心中就升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小谷,依你看,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谷胜飞说大事不含糊,斩钉截铁地说:“有,就凭他刚才在走廊上的那一皱眉,我今天下午就必然能见到他。我哪也不去,就在你办公室等待招见!” 说完就闭眼养神,一副十拿九稳的神情。 李金明也不多说,开始下午的工作安排。批了桌上的几份文件,在小会议室见了生产部和后勤部的两拨人。 再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谷胜飞这小子还在沙发睡着呢,四平八稳的。 老李心里焦急,又不能在年轻人面前失了气度,也不叫醒谷胜飞,就把自己窝在椅子里抽烟。 等到谷胜飞醒来,准确说,应该是被熏醒来,屋子里已经烟雾缭绕宛如仙境。谷胜飞眯着眼看着李金明脚下散落一地的烟头,起身把窗户开大了点,说: “我要是不跟你干这买卖,就去生产烟灰缸卖,瞧瞧你们这帮人的习惯!” 李金明不以为然地说:“要那玩意有啥用,就往痰盂里扔多合适,要不就直接扔地上,反正要扫地的。” 谷胜飞感觉到前后世人们的生活习惯还是有差别的。 忍不住感叹,还是文明社会好! 李金明没心思跟他扯这个,说好的大领导来招见呢?这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 谷胜飞不着不忙,问李金明有没有私下接触过陈书记。 李金明惭愧地交代,本以为这次不会有什么阻力,所以没专门为这事私下找过他。但以前给老陈送过礼。 准备妥帖,左包右兜地上门。 让人原封不动地拒了回来。 “尤其他家那孩子,别看年纪不大,说话一板一眼,上纲上线,弄得我和你菲姐还挺尴尬。” 这也不出谷胜飞意料,这种人就喜欢端着。 不知不觉间,下班铃声响起,谷胜飞起身站在窗前看,工人们像潮水般从车间涌出。 让人不禁感慨,这就是伟大祖国的生命力! 谷胜飞看了好一会,这才觉得这个陈裕民真能沉住气。 李金明也不言语,等待着谷胜飞的决定。 “你给我写个他家的地址,我今晚去他家找他!” 第七十五章 登门拜访 既然办公室不好谈,或者陈裕民不想在办公室谈,那就去家里吧。 大领导应该不会跟工人们一起抢着下班,谷胜飞打算提前去他家等着。 从李金明手里拿过地址,这是一片贵人区,谷胜飞曾经和棒梗他们飙车的时候骑到那附近,阎解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要住进来。 今天自己要去替兄弟们打一个前站了。 去陈裕民家的路上经过学校,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夕阳下奔跑。 贫穷的年代,平静的美好,谷胜飞知道,很快,这一切都将改变。 谷胜飞感觉到饥饿,中午没吃饭,下午尽喝水了,端起茶杯感觉不到饿,一出工厂,肚子就抗议了起来。 谷胜飞想起中午杜晶多带的那一盒饭菜,于是一拐车头,进了校园,想碰碰运气。 杜晶果然没走,正托着腮帮子闭着眼睛背诵着什么。不用看也知道是宛老师布置的演讲稿。 安静的教室里,墙上映着红色的晚霞,杜晶干净的脸庞,让谷胜飞心里升起一生中最初的迷惘。 就这么愣愣地站在教室外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抵不过肚子的咕噜。 谷胜飞心想,原来秀色可餐都是骗人的,可餐的只有饭。 他轻步走进教室,杜晶嘴里念叨的还是“伟大、奉献、辉煌”等词,看起来浑然不觉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向她挂在桌角的书包。 谷胜飞拿到饭盒,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就知道肚子有着落了。就大大咧咧地往自己座位上一坐,吧嗒一声掀起饭盒盖。 杜晶吓得惊起。 “还好你没有惊叫,否则在我心里减分不少。敬你是条汉子!”谷胜飞一脸得意的笑。自己确实喜欢温柔的女孩,但也确实不喜欢大惊小怪动辄大呼小叫的女孩。 尤其是装腔作势做作的女孩。 杜晶左手捂着心口,伸出白皙瘦长的右手,在谷胜飞厚实的肩膀上连打两巴掌,“谁要你加分!吓死人得了!” 谷胜飞岿然不动,两巴掌丝毫影响不了他狼吞虎咽。 杜晶掏出一个保温杯,拿在手里,想给谷胜飞用自己的杯子喝口热水,但又实在不好意思。 最后红着脸拧开盖子往谷胜飞的饭盒里倒进去半杯水。 谷胜飞头也不抬,不管冷热,照单全收。一阵风卷残云,饭盒空空荡荡。 杜晶等谷胜飞吃完才说:“你这一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 “去见了个大坏蛋!”谷胜飞站起来抹抹嘴说道。“我不在,班里是不是特没意思?” 杜晶仰着脸说:“特有意思,学习氛围也特浓,今天下午才知道谁是咱们班的害群之马!” “切,言不由衷,群众们肯定特盼望我回来!” “群众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特不盼望你回来!” “您这是为何?” “因为我帮你请了病假,怕你突然回来说岔了,不就暴露我说谎了嘛!笨!” “好兄弟,有默契!”说着谷胜飞拍了拍杜晶的肩膀就走。 “哎,你去哪啊?” “找坏蛋,打怪兽!” 谷胜飞说完就走,杜晶直跺脚,但也没有勇气追上去。 玉渊潭公园边上,远远地就能望见那个高墙大院,站在院外只能看见琉璃瓦顶和绿树成荫,给人不可接近的感觉。 虽然有人进出,但守卫森严。想混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谷胜飞索性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先坐下,静观事变。 望着自己这几天到处奔波而脏兮兮的衣服,心想不知道装修得怎么样了,谷连武会不会暴怒,聋老太太会不会开心...... 应该没什么大风浪,要不然今天刘光当铁定会说的。 菲姐表弟说过,大约三四天就能收拾完,谷胜飞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一边想着一边捡起树枝刮掉鞋子上的泥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远远地每来一辆车,谷胜飞都暗暗调整坐姿和神态。 现在还没能彻底拿捏大领导,自己在走廊里抛给大领导的话头,人家也完全能当做小孩的玩闹话,所以就不能掉以轻心。 那个年代,有车坐的都是大领导,别让坐在车里的大领导看到自己颓废的一面。 谷胜飞等待着,趁空低头抠脚,冷不丁一个自行车轱辘停在了眼前。 “小伙子,追到家来了?” 谷胜飞一抬头,呦,大坏蛋! 不对,大领导。 原来,大领导也会骑自行车。 谷胜飞起身,跺跺脚,工工整整地跟大领导握了个手,然后说道:“有两件事想不明白,所以追到家里来请教大领导。” 大领导看样子不着急回家,“你说说看。” “第一,您为什么骑自行车上下班?” “这算什么问题,骑自行车很凉快,又能活动筋骨,多好!” “非也非也,依我看,您这是想塑造亲民的形象吧?”谷胜飞弓腰压低声音说。 “依我看,没这么严重吧,骑个自行车而已,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太至于了领导,当前咱们讲究上下一心团结一致,最可怕就是脱离群众。” 大领导不置可否,只问道:“那第二个事情呢?” “第二个事情,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您让我们全员奋进,而您却退缩不前?” 陈裕民一愣,中午在办公室走廊里听谷胜飞的言论,还有点拿捏不准是孩子的玩笑还是真有见地。 此刻听他这么说话,就不太像无知者无畏的样子了。 陈裕民一拍车把手,对着谷胜飞说:“跟我来吧。” 谷胜飞知道有戏。 二人推车进院,陈裕民自顾自的骑上车就走,谷胜飞在后面紧追慢赶,虽然赢一个中年老头不难,但也很容易看出陈裕民体力不错。 骑了三四分钟的样子,谷胜飞跟着陈裕民拐进一栋独立院墅,上下三层。从外面看,硬装不如后世,但气势不输古今。 给人一种进了院就不敢造次的感觉。 谷胜飞心里生敬,也在盘算,陈裕民的级别,未必能有这样的待遇,那么,他们家一定还有更高级别的人。 一进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听到一句“回来啦?” 陈裕民嗯了一声往里走,谷胜飞跟着走,也做好打招呼的准备。 家里陈设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唯有客厅里一架“shanghai”牌钢琴,显出富贵。 这时楼梯口冷不丁闪出一个中年妇女,打扮华贵,眼神咄咄。 第七十六章 坏蛋默认了 这位在家应该是个厉害角色,但听说话,应该也不是那个高级别。 谷胜飞站定身,“阿姨好,我是厂办中学学生,有几个问题请教陈书记,打扰了。”露出真诚而不谄媚的微笑。 谁不喜欢乖宝宝? 陈夫人不管在心里怎么皱眉,脸上还是熟练地摆放了热情的微笑,“欢迎欢迎,里边请,你们谈,我一会给你们送茶水。” 谷胜飞微微点头致敬,随着陈裕民上了楼。 书房不大,木椅木桌,典型五六十年代布置风格。 陈裕民问道:“怎么说,为什么我就叫退缩不前?” 谷胜飞开诚布公地说:“大领导,当前局势,本不容我一个十七岁的人评头论足。您应该比我清楚,会有变动……” 谷胜飞心想,你肯定没我清楚! 嘴上继续说:“在这种情况下,您希望明哲保身不出差错,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我觉得为时过早,所以才显得您退缩不前。” 陈裕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谷胜飞关于风向的评判,在近期发布的文件中,高层的变动中,或多或少能看出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端倪。 这在陈裕民和父亲的交谈中,和挚友的讨论中,已经形成共识了。 没想到的是,一个小小年纪的中学生,看得这样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家里有人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样子。 后生可畏。 不过陈裕民也有疑问,“你说为时过早,何以见得?” 谷胜飞说:“这是大风,不是突然来的骤风。是大风就得有酝酿的过程,当下正是冷热气流较劲的时候,大伙还没感受到影响。 按我的看法,至少还有三四年的酝酿过程,毕竟不是战争年代,说变动就变动,没那么快。” 陈裕民再次点头,示意谷胜飞继续说。 “这时候如果选择明哲保身,不异于将自己从群众眼前抹去。这才是真正的脱离群众。所以我认为,此时恰恰该出现在群众面前。” “基于这件事的不确定性,我认为现在是接近群众的绝好机会,也是打好群众基础的最后机会。” 陈裕民背手站在窗边看向窗外,谷胜飞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谷胜飞,住南锣鼓巷那边的胡同里。”谷胜飞不含糊地说。 “好的,我问你两个问题,第一,老李说的这件事,与你有关系吗?” “有,这事是我提的建议,鱼和螃蟹也是我给联系的,但是......”谷胜飞看见陈裕民抬起了右手,看不出来是对着楼下院里的什么人打招呼还是示意他不要说了。 “但是,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我对您谈的话,内容不变。”谷胜飞知道,即便陈裕民是在制止自己,自己也要把话说完,所谓时不我待,机会只有这一次。 陈裕民没有表态,只是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怎么评价我?” 此问题一出,谷胜飞便明白了陈裕民内心深处是没有自信和底气的。一个大丈夫,大领导,原本何必在乎一个中学生怎么看自己呢? 纵然是陈裕民不在乎,但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内心得空虚到什么程度? 谷胜飞感觉胜利在望,稍一定夺,决定说出真实感受: “您正值壮年,体力上都不输于我这个年轻人,但思想上老气横秋,可惜可怜!” 说完他便看见陈裕民转身坐入椅子里,长时间没说话。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评价,跟父亲对自己的评价,如出一辙。 自己今年才五十三,因为父亲的地位和功劳,从小事事顺利,此时,也许是时候做出点改变了。 但陈裕民不愿意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轻易被说服,这是自己最后的倔强。于是对谷胜飞摆摆手说道: “你们的事,我们明后天再议,你就不要参与进来了,等通知就好。” 谷胜飞见陈裕民陷入了沉思,知道对方是在做思想斗争,原本准备好的一剑封喉的说辞,此刻也不便再说了。 这样家庭环境出来的人,内心其实是有优越感和骄傲的,得给他们留足空间。 这跟收拾自己院里的那几个顽劣的孩子、尤其是收拾棒梗不同,那样的孩子打压到接近崩溃,他们就会听话。 所谓不破不立。 而陈裕民这样的人,逼急了什么都不做,稳守现有业绩,也够下半生安稳了。 所以抛出利益,引诱他们为下半生求个更大的太平,但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谷胜飞想到这,跟陈裕民握了握手,轻轻拉开门走了出来。 方欲下楼的时候,听到陈夫人给一个人开了门。 “老师来啦?里面书房请!”这是陈夫人的声音。 听到陈裕民家里来客人,谷胜飞就放缓了脚步,想等客人坐定,至少与陈夫人寒暄完,自己再下楼。 “您客气了,陈书记在家吗?” 谷胜飞瞬间愣住,这熟悉的声音! “在呢,见一个客人,估计很快会下来的。” “好的好的,一会我上楼拜会!” “老师不用客气,先在一楼书房上课吧,等老陈下来,你们一起吃饭。” 宛义全! 什么情况?尽出幺蛾子! 黑市上的权爷,来到陈裕民家,只是老师的身份来给陈裕民家孩子辅导功课? 权爷不会做性价比如此之低的事情吧! 再听刚才权爷的口气,要见陈裕民,甚至要跟他一起吃饭,那就肯定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了! 谷胜飞有点拿捏不准,愣在楼上足足把人际关系捋了三四分钟,才基本确定,应该不会跟自己有关系。 不过谷胜飞心想,这个宛义全,你动陈裕民没关系,只要不影响我这单工厂的买卖,你还是我老师;要是你影响了我发家致富,那我就得让你的黑市变白事了。 谷胜飞约摸着宛义全进入书房,这时候应该正常跟学生上起课来了,才走下楼梯。正好碰见陈夫人。 “呦,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正要往书房送茶去呢!”陈夫人笑着说。 谷胜飞心想,“您这副外热里冰的表情,说明段位还不高啊!” 嘴上热情地说:“阿姨不用客气,多有打扰!以后一定有机会再喝您的茶的!” “那感情好啊,欢迎常来!” 谷胜飞鞠躬告辞。 第七十七章 混日子的一天 谷胜飞推车走到陈裕民家院外,跨上车,转脸对着院子里小声说:“你都不留我吃饭,还欢迎我常来!!” 冷不丁看见一楼一个房间的窗户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谷胜飞不以为意,爱看热闹的人多,爱谁谁! 跨上自行车,吹着口哨,就走了。 骑着车摇摇晃晃回到红星公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穿越过来几个月,他已经适应了真正的走夜路,到处没有路灯,是真黑。 推着车站在池塘边,眼前一片幽邃的黑洞,谷胜飞感叹汪立川的效率,看来汪立川说到做到,池子已经挖好,应该是能存放不少鱼的。 要是能弄到制氧机就好了,这样能多放不少鱼呢,可惜那个年代还没有。 等工厂这事忙完,咱也可以想想这个,搞个小发明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得个奖状呢! 谷胜飞自己跟自己开着玩笑,不知觉就来到汪立川门口。 黑灯瞎火,空无一人。这小子估计又去找他的阿芙洛去了。 开了灯,在屋里随便转了两圈,他就找到了面口袋,那个年代家里吃的东西不多,好找。 生火,烧水,调好面浆,用筷子一点一点把面浆赶到开水里,盖锅煮开几分钟,捞一块面疙瘩,咬开看中间没有白点,说明熟了。 连汤带水扫荡了一大碗面疙瘩,谷胜飞感觉到很知足。 后世的父亲从农村走出来,偶尔沪城敞亮的厨房里做一碗配料丰富的面疙瘩,美其名曰“忆苦思甜”。 此刻,吃着六十年代真正的面疙瘩,谷胜飞觉得一点也不苦啊,除了盐放少了有点淡之外。 吃完饭无所事事,随手翻看着汪立川写的各种打油诗,除了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便连你也看不清......” 让谷胜飞连连惊叹,“我去,顾城那小子是抄袭的汪立川吧!” 不同的是,汪立川的黑眼看不清阿芙洛,顾城的黑眼努力寻找光明。 谷胜飞困意横生,本想等汪立川回来跟他交代两句,可看这情形,今天的阿芙洛情深意浓,汪立川估计难舍难分。 不等了!扔下打油诗,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是天亮时分,身边还是空无一人,难不成汪立川和阿芙洛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那也说不通啊,人阿芙洛家住村里,左邻右舍的,一个大姑娘不怕名声也怕村长治一个流氓罪啊,说破大天也不会让汪立川留宿在自己家的。 爱情,要么双宿双飞,要么无家可归,都挺可怕。 想想自己虚岁才十七,还是不要着急,稳着! 胡乱洗了把脸之后,谷胜飞给汪立川留了张便条,就写四个大字,“尽快蓄水”。跨上自行车就往城里去了。 当年的京都还没有大城市的高节奏,谷胜飞在秋意中进城,整个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一片宁静。 静得站在街边能听到不知哪条街道上传来的环卫工扫地的声音。 谷胜飞用从汪立川那搜罗到的粮票和自己身上的钱,在国营饭店里饱饱地吃了顿鲜肉包子,以示对汪立川夜不归宿的惩罚。 饭店大厅墙上赫然钉着“不许打骂顾客”的招牌,谷胜飞看得新鲜,这个年代,国营饭店里别说厨子了,服务员都自觉高人一等趾高气扬。 吃饱喝足好上学,到了门口,学校保安正隔着大铁门蹲在保安室门口刷牙呢,谷胜飞喊了句“大爷早”。 保安认出这个前阵子新买自行车引起轰动的小伙子,就用牙刷刮刮嘴唇上泡沫,拎着刷牙杯把大铁门拉开了。 谷胜飞道了谢就往里骑,心里想着,这要是在后世,规定八点进校,任你在寒风中哆嗦,不到七点五十九你都见不到保安。 无论如何,美好的一天。日头东升,朝霞彩云。 先睡他一上午再说,至于读书,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今晚打算回四合院看看,难免有耗费精力的两拨人要应付,一是谷连武,二是四合院兄弟。 谷胜飞趴在座位上调整好姿势,刚进入状态,冷不丁有人在自己课桌上啪地拍了一巴掌。 抬头就看见那张小小的白净的脸。 “我说小杜,你岁数不大,力气不小啊!” “你昨晚就睡在咱们教室里?”杜晶笑着问,话语中其实带着关切。 “昨晚睡没睡不知道,反正从现在到中午放学,要睡在咱们教室里!”说完就不再搭理杜晶。 杜晶趁着谷胜飞闭上眼,眼神放肆而复杂地打量着谷胜飞。 最近一段时间,各学科老师看见谷胜飞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原本成绩挺好的学生,一个暑假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要不是还有点老底能吃,恐怕都要跟刘光当抢倒数的名次了。 只有班主任宛义全看起来还觉得他有抢救一下的必要。 谷胜飞也不是没想过要多学点知识,即便短期内无用武之地,但总是要恢复高考的,那时候自己也才二十多岁,还有机会考大学。 可是,世事哪由人! 如果自己混好了,上不上大学也就无所谓了;万一自己混不好,那更没机会上大学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年代! 不过话说回来,知识可以不学,文化还是不能落下的。听说杜晶家藏书无数,有机会让她给带两本历史书,咱们也学习学习。 说一千道一万,睡觉就是比读书香。昏天暗地地睡了一上午之后,吃杜晶带来的饭都没那么香了。 吃完饭抹抹嘴像大爷一样踱着步就出了教室,留下杜晶一个人慢慢吃完慢慢收拾。 谷胜飞知道,对待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能太追着捧着,因为人家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缺吹的捧的溜的拍的。 所以那个满脸疙瘩和谄媚的卢保民才不受杜晶待见的。 反而你像大爷一样对待她,她觉得新鲜,甚至还有一种为人付出的成就感。 边想着边骑车在街上溜达,来到邮电局,有人值班。 谷胜飞进去给周老黑发了电报,让他提前准备,大体就是螃蟹和花鲢,大约一周内会有具体的数字给他。 回到学校,准备过完这混日子的一天,晚上回四合院! 第七十八章 四合院大战 下午上课时间,刘光当迟到,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谷胜飞。 小个子数学老师徐培友说:“你瞅人家干什么,他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刘光当回过神来才说:“您是老师。” “那还不得了,迟到了还一副有理的样子,看人家谷胜飞干啥,去后面站着去!” “嗳!好的!”刘光当路过讲台,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数学老师,低声说:“我看您干嘛,您爸又没让我给您带话说要打断您的腿!” 自从谷胜飞腰杆硬了以后,大院里的四个孩子渐渐有了凝聚力,在学校里也渐渐硬气起来。有谁敢犯照的,四个人集体出动,渐渐地学校里都知道,这个大院里的孩子不好惹。 看着谷胜飞渐渐放弃学习,刘光当这个没脑子的似乎找到了放纵的理由,甚至常常戏弄起老师来。 不过他刚才说的话被谷胜飞听得真真切切,他知道以刘光当的脑子,根本编不出来这样的话,只有可能是真的。 刘光当路过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拽住刘光当的胳膊,“什么情况,我爸怎么又气上了?” “谷胜飞,你干什么,我罚他站后面,你拉住他干什么,你也想去后面站着?” “是的老师,我也想体会一把‘站得高望得远’的感觉!” 全班一片哄笑,谷胜飞觉得自己和同学们一起跌进了低级趣味中。不过是特别迫切想知道四合院的情况,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数学老师徐培友涵养好,虽然憋红了脸,但没有发飙,默认了谷胜飞和刘光当并排站在班级的最后面。 谷胜飞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说,咱们院怎么了?” “怎么了?听说过世界大战吗,咱们院差点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你丫能不废话吗,快点说!” “聋老太太不愿意在屋里装厕所。” “没了?” “没了。” “那大战呢?谁和谁战,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你不是让我快说吗,我就挑重点说喽!” 原来,上午,菲姐表弟刘师傅趁谷连武上班去了,带人进屋叮当一顿造,到中午时分就已经基本完工,只剩下打扫卫生了。 母亲陈凤莲默默收拾,一边感动于儿子的孝顺,一边担心丈夫谷连武脾气爆发,五味杂陈。 中午谷连武回来,嘴上骂骂咧咧,屁股却很诚实,在新厕所蹲了回坑,小绳子一拉,厕所呼噜一声,干净如初,家里也没味儿。 嘴上就裂开了笑意,满意! 刘师傅对自己的施工速度也很满意,想乘胜追击,火速搞定聋老太太那屋的厕所。 从院内引自来水的管道都已经挖到聋老太太门口了,聋老太太出门,看见管道走向朝着自己屋里就要进来了,像一把剑。 老太太大呵一声:“你们要干嘛?” 刘师傅不以为意地说:“老太太,您好福气,我都扫听过了,谷家与您非亲非故,但谷家大少爷谷胜飞出钱,让我们给您老装个能冲水的厕所,就搁您屋里,以后您上厕所就不用出门啦!” 刘师傅说完等着聋老太太按正常套路夸赞谷胜飞两句,顺带给咱们工人兄弟道声“辛苦了”。 可这老太太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是一句“都给我滚开!谁让你们挖我门口地的!” 刘师傅也是委屈,不挖地怎么引自来水进来? “撤撤撤,都给我撤喽,麻溜的给我把这水沟填回去,谁敢再挖一锹,我老太太跟他玩儿命!” “老太太,这是为您老办好事啊,装好厕所,我们绝对给您填回去!”刘师傅想不明白老太太为啥反对,也懒得想明白。 反正金主谷胜飞交代过,注意谷连武,别让人犯浑。老太太这不用理会老太太的态度,直接开干就行。 不曾想,谷连武那没受到任何抵抗,到老太太这却一副誓死保卫家园的神态。 这老刘也是个轴人,心里只盘算着这是做好人好事,这年月能用上抽水马桶的有几家,谷胜飞出了钱,咱们出了力,有什么可阻拦的。 再说,要是不装了,这份工钱和马桶钱不就白白丢了。 想到这,老刘抬起铁锹就要继续挖,锹头没落地呢,就听啪嗒一声,聋老太太的拐杖就已经落在老刘光秃秃的头顶了。 “你这个死老太太......” 老刘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秃头而下,估计自己挂彩了,心中怒火爆燃,仅剩的理智控制着受伤的大脑,却控制不住自己吓唬吓唬老太太的念头。 举起铁锹就朝着聋老太太脚下招呼了过去...... 方才听闻争吵出来看的一大爷和谷连武同时跳身护住老太太,见老刘一锹真的落在地面,不以为老刘是故意打偏,只当老刘有伤人之心,两位壮年之人,一人一拳,老刘顿时成了熊猫眼。 老刘带来的工人们不干了,被老太太开了瓢不敢还手也就罢了,这四合院两个大汉竟然打咱们工头? 不上手还领不领工钱了? 顿时抄家伙的,吆喝人的,乱了好一阵。 四合院战队人数占优,听说一大爷参与,在家的住户纷纷下场,领导带咱打架,倍儿有安全感呐! 装修队战队武器抢眼,三个工人一个队长,两把铁锹两把斧子。 双方剑拔弩张,这时候,三大爷扶着眼镜颠着碎步来了后院。 “大伙都消消气,咱们说道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护老太太的觉得有理,被开了瓢的觉得委屈。 两边七嘴八舌地开始对着三大爷诉苦,让三大爷找到了中心人物的感觉,很是享受。三大爷也是个官迷,虽然症状没有二大爷严重。 三大爷清清嗓子,说道:“依我看,装修师傅,你敢动我们院的老太太,你真是该打”,紧跟着又说,“不过我不是护短,你放心。” 转而又对一大爷说:“老易老谷,你俩捣黑人家眼睛,是你俩不对!” 又看看聋老太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务之急,咱们就说说这事怎么了结吧!” 聋老太太拐杖一挥,“阎富贵,你带这人去包扎看医生,医药费我出,外加一块钱营养费。” “条件是,滚出咱们院!” 老刘深感无奈,只是想吓唬吓唬老太太,却招来两拳头,要说起来,自己那锹确实也解释不清楚,再加上表姐交代过好生给谷胜飞干活,不要添乱子...... 千思万想,冷静下来的老刘只得吃个哑巴亏,带着工人收拾收拾工具,灰溜溜地跟着三大爷走了。 第七十九章 回到四合院 刘光当几乎用了一节课,断断续续地给谷胜飞讲了中午发生的事。 谷胜飞问刘光当:“就是说,老太太不愿意装厕所,把装修师傅给打了?” “可不是吗,头破血流、血流如注!” “罢了罢了,她不装就不装吧,反正好人咱们是装到位了......” 放了学,谷胜飞没有跟棒梗刘光当一起回家,而是直奔刘映霞工作的商场,托刘映霞买几斤糖果和糕点。 刘映霞调侃道:“又去哪刷夜啊?” “这次不刷夜,光明正大回咱自己的家!” “装修好了?” “差不多了!我买点东西庆祝新屋落成!装修工人又跟隔壁老太太吵了一架,我好宽慰宽慰老太太。” 刘映霞拿着谷胜飞的五块钱进了商场,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拎着一大兜子东西出来。谷胜飞接过来一看,牛轧糖,散称饼干,各式点心饽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竟然还有一块白底蓝斑点的布料。 “你们男人做事不周到,这布料送人老太太,她拿去做件汗衫啥的,正合适。” 谷胜飞不禁夸赞刘映霞的细心。心头惦记着大院的事,也就不再耽搁,把兜子挂在自行车龙头上,跨腿就走。 刘映霞在后面喊,“还有找的钱呢!” 谷胜飞潇洒地摆摆手,他其实看见了刘映霞出来时手里攥着的钱,看着张数,估计超不过一块钱,所以早就打定主意给了刘映霞。 以她在家庭中的地位,每个月的工资大概率都是要上交公婆的,虽说公婆百年以后,这钱都还是他们小夫妻的,可那时候刘映霞恐怕也快给别人当婆婆了。 这么年轻的人,还是手头攒点灵活的钱好,虽然也没什么花处。 一进四合院,大院里的人纷纷向谷胜飞打招呼! 这才几个月,就调了个个!刚穿越回来的时候,是自己主动对别人点头哈腰,现在终于轮到别人对自己热情洋溢了。 看来后世爸妈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要想有尊严,首先得有钱。 刚穿越的时候,啥也不是,现在又买自行车又装修,还用上了时髦的抽水马桶,整个四合院谁能不高看一眼。 连许大茂看见了都说:“呦呵,财神爷今晚落驾本四合院啦!” 谷胜飞抓起一把糖果塞在许大茂手里,“多吃少说,财神得空找你玩儿去!” 许大茂把糖果左手倒右手,仿佛烫手似的,嘴上夸张地喊着:“得嘞,小的领命!” 这就是许大茂,看着句句都是玩笑话,但句句都显出高低,要不一个小小的放映员,还能跟着领导蹭吃蹭喝? 一开始许大茂也看不上谷胜飞,但这俩月,这小子真金白银的装备就换了多少,许大茂心里每一件都给估了价,心里明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花得起的,也对谷胜飞刮目相看起来。 后院中没什么动静,各家都在做饭吃饭,聋老太太屋前挖开的沟已经被谁填上了,像胳膊上被人挠的一道伤疤。 谷胜飞溜回自己屋里。 只能用崭新而破落来形容,窗户大敞开着,新床新桌新衣柜,上面都落满了木屑和土灰。 大衣柜的门也敞开着,谷胜飞来回开关衣柜门试了试,合页灵动而无声。 地上落脚起尘,石灰桶还在呢,旁边半袋石灰粉...... 得赶紧收拾出来,要不然都没法住人。 但收拾前还得见见几个老人。 先提溜着一包糖果一包饼干回家。 一家人刚吃完饭,看家谷胜飞进来,都明显一惊。 谷胜利欣喜地喊:“哥,你回来了?” 妹妹谷晓颖眼更尖,“呀,糖果!” 谷胜飞把糖果饼干扔在弟弟妹妹面前,“吃完跟哥说,哥再给你们买。” 母亲默不作声,却已经摸碗为谷胜飞盛了棒子粥,黄橙橙的玉米糊漂着几粒白色的大米。 这个家,曾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却一直给自己温暖。 谷连武有点儿装,绷着脸不说话。儿子两晚上没回家,媳妇儿没少抱怨自己,眼下儿子出现在面前,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老式父亲。 谷胜飞也摸到了跟这种人相处之道:“您就说吧,这抽水马桶好用不好用?” 谷连武不正面回答,却说:“少跟你老子嬉皮笑脸的!” 这时母亲插话说:“你找的工人中午就撂挑子走了,你那屋剩半堵墙没抹石灰,你爸请假抹了一下午,天黑才完工,就是没来得及搞卫生,明儿一早我就帮你打扫!” 谷胜飞这才看到谷连武身上的白点,又是一阵感动,赶忙对着他们撒了个谎,“我已经联系好刘光当他们了,一会吃完饭他们就来给我打扫卫生。” “那就赶紧上隔壁看看聋老太太,要是把老太太伤到气到,整个大院都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谁知道这老太太不爱厕所,死活不让刨地呢,难不成地下有藏宝?”谷胜飞调侃着,扬了扬手里的布料,就出了门。 出门就后悔,没给陈凤莲扯上两块布料。等忙完工厂这单,一定要犒劳犒劳家人! 想着就推开了聋老太太的大门。 “老太太呦,您老受惊啦!小的来请罪来啦!” 老太太端坐在桌前,仿佛就在等谷胜飞似的,但不言语。 谷胜飞把布料放在桌上,又嬉皮笑脸地贴过去,又是捶腿又是揉肩的,老太太的神情才稍微缓和点。 搞定聋老太太后,又去了趟一大爷家,客套地认了个错,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就不断地说“给您添麻烦了,给您添麻烦了”,反正走个流程。 忙完这通,这才能叫上棒梗他们几个来自己新屋里碰个面。 以糖果饼干为诱惑,谷胜飞让阎解旷把院里的差不多大的小孩都叫了过来,阎解娣,小当,连槐花都跟着来了。 七八个人一起动手,卫生问题半小时就搞定了。 棒梗奶奶贾张氏听到后院的热闹动静,憋着等到活干得差不多了,蹒跚着过来,嘴上说着来看看两个小孙女是不是瞌睡该睡觉了,手上不停地往放在桌上的糖果包里摸索。 谷胜飞装作没看见,该预留的预留了,剩下这么些,随便怎么造。 只等众人都散去了,谷胜飞回家抱回自己的铺盖卷,敞着门开着窗,再散散石灰的味道,然后从铺盖卷里掏出提前藏进去的点心饽饽,敲开了傻柱的门。 第八十章 情况有变 光棍汉傻柱,夜不眠,听着广播里的评书拍着大腿,一副吃饱了养膘的神情。 看见谷胜飞进来,立马起身相迎,虽然没露出谄媚相,但这热情度也不减许大茂。 谷胜飞亮了亮手里的点心,“柱哥,特意藏着留给你,差点被棒梗他们几个搜罗出来,要是您分了点给别人吃,可千万别说是我给您的。” 傻柱知道谷胜飞指的是秦怀如一家,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哪能呢。”说着关了收音机,给客人倒了杯热水。 谷胜飞说:“我不多耽误您时间,就想向您扫听个人?您最近有没有去给哪个领导家做过饭,姓杜?” 傻柱想了想,很肯定地摇了摇头,“知道姓名的不多,但没有一个姓杜的。干咱们这行,就是个伺候人,也没资格打听人家。” “丰收里1号大院,你去过没有?咱们厂陈书记家。” “哦,你说陈书记啊,他家我去过啊,还听说他家老爷子可是一个爬雪山过草地的主,可惜我从来没见过。” “那您这两天是不是去他家做过饭?” “去过去过,就昨儿一大早的事。你说这家人怪不怪,别的领导都是正餐叫我过去,要么中午要么晚上,这家非得一大早,害的我五点多就起了床了......” “做的拿手的小鸡炖蘑菇?” “你怎么知道!?” “我都吃上了,我能不知道?”谷胜飞编了个谎话告诉傻柱,昨儿中午去大领导家办事,中午留饭,吃了他一早做的小鸡炖蘑菇。 傻柱也傻了眼,自己忙乎多少次,从未得大领导一杯酒,谷胜飞轻描淡写地“给大领导办事”,就留饭在人家。 办的指定不是平常事。 傻柱有心打听,谷胜飞却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傻柱心里越发觉得谷胜飞今非昔比了。 谷胜飞这边得到了自己要的信息,便借口说瞌睡了就回了自己屋。 陈裕民就是杜晶她爸。 虽然这姓氏对不上,但傻柱这边的信息对得严丝合缝,错不了了。 怀疑的一切起因都是昨天出了陈家后,看见窗口闪过的人影,怎么看都像是杜晶。 再想到宛义全放学后殷勤补课,是她家没错了。 宛义全! 如果杜晶她爸不知道宛义全是个黑市老大,那这个身份迟早会毁了杜晶家。 要不要告诉杜晶她爸,谷胜飞在犹豫,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陈裕民早就知道宛义全的身份,甚至他就是宛义全的上家! 如果真是那样,陈裕民的人际关系,弄我谷胜飞一个小小的中学生,易如反掌。 头疼,回家睡觉,床治百病。 这是谷胜飞的原则,干不过就睡一觉,醒来让身体跟着时间走,自然会有结果。 城里的天亮得早,有心事的人起得早。 谷胜飞洗漱完,骑着车就跟着时间走,今天的时间早,指引他来到丰收里1号大院,这次换在大门对面的马路牙边上坐着擦鞋,昨天收拾自己屋,鞋子上都是灰。 正擦得起劲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这爷俩都喜欢搞突然袭击,总是在自己没准备好的时候,出现在最狼狈的自己面前。 杜晶又惊又喜又羞,“你怎么在这里?” 谷胜飞也假装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就住这儿?” 杜晶特别羞愧地点点头。 那个年代,最怕的就是“脱离群众”,富贵人家都在努力的平易近人。 爷爷和爸爸都教导杜晶,“脱离群众”是件耻辱的事情。弄得杜晶对自己的家世格外不自信。 谷胜飞不回应杜晶的羞愧,这就是思想单纯的富贵小姐病。 他单腿斜跨在自行车上,拍怕后座,“上来吧”。 杜晶斜挎着书包,手里还拎着盛着饭盒的布兜子,好一阵尝试后,才侧身坐上后座。 时间还早,谷胜飞没有沿着大路往学校去,而是拐到了旁边的一条胡同里。 胡同七拐八绕,圈住了大大小小的四合院,四合院里面盛满了睡眼朦胧的大人小孩,也就有了人间百态。 “怎么样,杜大小姐,带你看看我们四九城的烟火气!端着碗吃早饭的和端着尿盆倒公厕的,并行不悖,毫无违和感,这状态,也就咱四合院有!对了,你为啥这么早就出了门,离上课至少还有一个多钟头呢。” 杜晶鼓起勇气说真话,“我其实就是想在这胡同里、四合院里转一转,没想到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谷胜飞心想,完蛋了,这样默契下去,就怕是要相爱了! 这可是比跟她爸做生意还危险! 谷胜飞赶紧岔开话题,“小杜,为什么你姓杜,你爸姓陈?你是抱养来的?” 杜晶在背后给了谷胜飞一拳,然后认真地说:“我爷爷姓杜,他过草地(长征)的时候,我爸已经十岁了,寄养在老家的一个农民家,在贵州的一次突围中,一个战友替我爷爷挡了两颗子弹,颗颗致命,这个战友是家里的独苗,这家人姓陈。” “革命胜利后,我爷爷找到我爸爸,也找到了战友的父母,把我爸的姓改成了陈,所以我一出生,就有两个爷爷两个奶奶!” 原来如此! 谷胜飞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停下车,扭头问杜晶:“你爸在家不?” “在啊,怎么了?” “你先去学校吧,我有件事要单独跟你爸说!” “那个......昨天,我看见是你从我家出去......我就问了我爸情况,我跟他担保了,说你信得过,我爸已经同意你的提议了......” 杜晶说话的时候有些慌张,她不想邀功,更不想伤害到谷胜飞的自尊,但如果现在谷胜飞想去家里找她爸谈那件事,岂不是显得没有耐心吗! 谷胜飞没有生气,自信地说:“你不帮我说话,你爸也得跟我合作,这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跟你爸爸说。” 刚才听了杜晶的讲述,谷胜飞推测,这样的一家人,做事应该靠谱,经济上更不至于跟一个混黑市的人搅合在一起。 再说她爸那胆量,厂里人正经地换个节日礼物他都慌神,更不要说参与黑市了。 只有一种可能,黑市老大正在利用自己的学生杜晶接触陈裕民。 想到这,谷胜飞跳下自行车,一边跑一边说:“你先骑车去学校吧,我去你家,几句话就走!” 第八十一章 举报宛义全 谷胜飞趁着大门进出的人多,迎着门岗的目光走进跟前,机关枪似的说:“我是3号院陈书记家杜晶的同学,杜晶刚出门你看到了?我在街对面骑车等的她,你也看到了吧,我看见你朝我们张望来着,走了一截,杜晶课本忘带了,我现在回来拿!” 说完就理直气壮就往里走,留下门岗的小战士一脸懵。 杜晶妈妈陈夫人开的门,看见谷胜飞一脸严肃甚至有点威严的表情,陈夫人竟然也笑不出来了。 “阿姨好,今天不是谈昨天的事,是关于宛义全的事,你也能听,但我要对陈书记说。” 陈裕民正在饭厅里吃饭,闻声就往门口挪步。 谷胜飞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宛义全是鬼市老大,组织黑市交易,手段复杂,请您务必远离,当下局势,不能引这种火烧身! 第二,我原以为这事与我无关,所以没有过多调查,但我相信以您的关系,想查查他不难。但请暂时不要告诉杜晶,怕吓到她。建议您要么找人查办了宛义全,要么假装不知道地疏远宛义全,相信您自有定夺! 第三,我说的那事,请您再考虑考虑,虽然我觉得您该放手做,是您当下最好的选择,但我不想因为杜晶在您这儿撒撒娇就影响了您的决策!” 谷胜飞一口气说完,欠身点头,转身就走了。 留着陈裕民对着发呆的夫人感慨,“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谷胜飞在陈家初见宛义全的时候是不打算管这件事的,但现在确定陈裕民就是杜晶的爸爸,这就不能不管了,所以必须以实相告。 而陈裕民这边,每次宛义全来家里给杜晶补课,都要找机会跟陈裕民聊一聊经济,谈一谈民生,一开始还以为是年轻人关心国家大事,渐渐地也发现宛义全有意搞点生意,陈裕民心中其实已经产生了疑惑。 经谷胜飞这么一说,陈裕民未经太多思考,就已经相信了,心里也对这个年轻的学生刮目相看。 毕竟昨天谷胜飞从家里走后,晚上女儿杜晶就来找自己,说出了两人的同学关系,并且用人格担保谷胜飞的人格。 虽然觉得这是小孩子之间的担保,但看着女儿撒娇又认真的神情,陈裕民还是基本相信自己女儿看人的眼光的。 夫妻俩早饭也没吃好,只顾着商量如何应对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了。 谷胜飞离开陈家,沿着刚才的来路往学校溜达。 走到胡同里,看见杜晶站在朝阳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支着自行车还在等自己。 “不是让你先去学校了吗?” “我怕我爸把你轰出来,所以想在这看看你的惨状,不过看样子还好!” “就等着你爸把我请你家去吧,还轰出来?” “切,吹牛!” “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还是骑上你的铁驴带我去上学吧,都快迟到了!” 谷胜飞也不耽误,带上杜晶就是一顿猛蹬,不大一会就到了学校门口,他没骑进学校,在大门口放下杜晶就往回骑。 “你又去哪?上不上学了?” “休想管我!”谷胜飞用玩笑说出了内心真话。 气得杜晶直跺脚又无可奈何。 轻车熟路地来到李金明家大院。要说人真的会变的,第一次来李金明家的时候是因为棒梗打了李金明,他要来说动菲姐跟自己站一边。 那时候觉得领导们住的小区真是上档次,感慨人与人的差距还是太大。 这两天去了两次陈裕民他们大院,发现人与人之间已经不能用差距来形容了,只能说是“鸿沟”。 好处是,再来李金明小区,已经完全可以与破烂胡同大杂院“一视同仁”了。 不多想,敲门说事。 老神仙两口似乎还没起床,敲了一阵李金明才迷瞪着眼睛开门,一看是谷胜飞,立即就把两只细缝小眼撑出光芒。 “姐夫,事成了!”谷胜飞虽然还没等到陈裕民的确切消息,但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自己这边要赶紧准备,他接着说: “陈裕民那边我已经基本说动了,但这人还在犹豫,你去厂里假装不知道,他应该会通知你,到时候你们就让后勤部的人根据人数列出个清单,我和菲姐来准备!” “他想通了?”李金明面露喜色,给谷胜飞让到家里,想听听陈书记是怎么转变的。 谷胜飞懒得分享,对陈裕民有了种护着自家人的感觉,所以他没进屋,掏出一百块钱,让菲姐醒来后抽空交给她表弟,是装修的尾款。 之后只说自己还着急上学,交代李金明有了具体的要货数字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自己好让南边准备,听听里屋没动静,于是没跟菲姐打招呼就走了。 自己着急上学吗? 要是原主的话,也许会着急吧。 不过要是原主的话......是会甘愿做一个下乡插队留在农村的知识青年,还是回城进厂打螺丝?又或是恢复高考后再抓住机会搏一搏呢? 老三届的老问题! 孔夫子曾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谷胜飞觉得,不易而富且跪,于我如浮云。要富,要容易,要站着把钱赚了。 晃晃悠悠回到学校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宛义全老师正在上课。此刻他的形象是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完全看不出来是黑市上的黑手。 虽然在那座小四合院,他主动放过自己,而且后来还同意跟自己合作,但黑手就是黑手,永远白不了。 最重要的是,他接触杜晶,接触陈裕民的动机就很危险。 所以,必须在陈裕民面前揭发你! 在宛义全看来,谷胜飞这小子最近越来越嚣张,原以为他在学校会夹着尾巴做人,却不曾想连迟到旷课都这么明目张胆。 是时候该给他上上发条了。宛义全心里盘算着,面上没公然撕破脸皮,只是阴暗地盯着谷胜飞的背影看。 谷胜飞不管不顾,坐下后就抓过刘光当的笔戳戳杜晶的后背。 杜晶不敢回头,单手握拳,放在后背,以示警告。 宛义全大约想到整治谷胜飞的办法了,但是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快。 第二天,宛义全就没来上班,下午学校就通知班里的学生,换了班主任。 第八十二章 备货 课间,厂办来了个人到学校,找到谷胜飞说:“这是您要的数字。”交给他一个信封。 “瞧瞧这口气!‘您要的数字’!”来人走后,谷胜飞心中暗笑,什么时候,任何世道,人们都是以你的能力和你的位置来决定对你的态度的。 否则厂办随便来个人,对校长都是趾高气昂的,更不要说这么客气地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学生了。 找到没人的地方,谷胜飞拆开信封。 “统计职工一万九千三百五十六人,初定标准,每人一条花鲢(限五斤内),螃蟹六只(限两斤)。” 跟自己当初与菲姐的计划一样。看来陈裕民让李金明做了主了。 谷胜飞心中盘算,十几万斤的鲜活水产,恐怕要周老黑提前好好规划了,虽然提早打了招呼,但他心中对这事还是有点没底。 周老黑人基本值得信赖,又有利润分成的加持,应该会全力以赴地做,但这么大一批水产,又是给自己父老乡亲的厂里办事,无论如何不能出差错。 想着,谷胜飞回到教室,低声对杜晶说:“我又生病了,如果今天有新来的班主任问起我,你照常给我打掩护啊!” 杜晶气哼哼地说“我成了你秘书啦?专门给你打掩护!” “这次可不能怪我,这次是给你老爹办事,要不你就直接跟老师说,我被陈书记抽调走了得了。” 杜晶闻言,心里甜蜜蜜,能感觉到爸爸对谷胜飞的欣赏,嘴上却说:“你们男人总以为自己在干大事,熟不知对你来说,读书才是最大的事!” 谷胜飞不理会杜晶的抱怨,风一般地出了教室。 他匆匆来到邮局,排队等待发电报,心中多次确定数字。电报中还着重强调周老黑出发进京前要发电报来通知自己。 井然有序的街市,按部就班地生活着的每一个人。 谷胜飞买了五斤苹果,又去了趟菲姐家。 远远地看见菲姐一副贵妇人的样子,仔细地伺候着院子里几盆快被伺候死的花草。 谷胜飞没叫她,而是绕到单元门,认真地敲门。 进屋后,喝了半杯水,才一字一顿地说:“菲姐,厂里福利的事情定下来了,跟咱们当初的计划一模一样,花鲢和螃蟹!” 菲姐顿时感觉到自己富起来了似的,控制不住惊叫:“什么,你没骗姐?什么时候的事?老李怎么也没跟我说?” 女人就是容易成事也容易毁事,谷胜飞等菲姐情绪发泄完一轮,才静静地说:“我也是刚接到通知,第一时间给南方发了电报让他们备货,接着就来您这儿了。 看他们要的数量,跟咱们当初的规划一样,应该是我姐夫做了主了。肯定是没来得及通知您,中午回来肯定说呀!” “谅他也不敢不说!”菲姐还在给自己找面子。 “菲姐,我来除了是给您汇报一声,还有个重要的建议给您,比如,中午我姐夫回来跟您说这事的时候,如果您能告诉他,您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小小的额外的福利,不需要厂里花钱,但能让厂里更有面子的...... 您说......这样是不是更加分?” “什么东西?你这死孩子,还不快告诉你姐!” “上次我就跟您说过的,红丝绸扎带。印上标语,‘共产党万岁’什么的,让咱厂领导们倍儿有面子!” “那直接印上领导名字不就行了?” “您是说印上‘陈裕民万岁’?” “是的是的。” “您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怎么了?你觉得这样太直接了?那印上‘陈书记万岁’?” 谷胜飞此刻是彻底明白什么是“心宽体胖”了,这大姐心得有多大啊?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说:“菲姐,咱们就含蓄点,印点‘红星轧钢厂祝您中秋愉快’就挺好。” “真挺好?”菲姐还有点将信将疑。 “人格担保!一定很好!不过...... 也有个问题,得您亲自出马,人民印刷厂那边不愿意接私人的单子,看您有没有认识的关系?” “你是说要弄条红绸子,上面印上点儿口号?那咱干嘛去印刷厂啊?” “......”听口气,谷胜飞觉得自己找对人了,凡事还得张口,少张一次,机会就少了一成。 “咱俩现在骑车,奔东郊,东八里庄那方向,京棉三厂,他们新上了一条生产线,专做印染。” “菲姐,您怎么知道的?” “五三年,京棉一厂筹建的时候,我妈就参与进去了。五七年三厂开工,我妈多少有点小功劳。她的徒弟遍布整个京棉体系!”菲姐没多说她妈妈的功劳是什么,但想来不是普通车间职工的功劳。 谷胜飞一拍巴掌,给菲姐竖了一个高高的大拇指! 原本想让菲姐去谈印刷的事,一是让她找点事做,有点参与感;二是人民印刷厂是真的不喜欢跟私人打交道,尤其是自己这种没有来路的年轻人,所以菲姐出面,必要时可以搬出李副厂长甚至轧钢厂。 当然,让菲姐参与印红绸子的事情,还想让她知道,这东西虽然小,单价低,但动辄两万条,那再低也得几千块。 合伙做生意嘛,虽然对方的信任很重要,但咱也得尽量透明。 只是,今儿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这下直接找到红绸子的老家了,其他愿景都能实现不说,相信还能拿个更低的价格。 想到这,谷胜飞说:“菲姐,事不宜迟,咱俩现在就去,您要是不嫌颠,我骑车带着您,从这儿到东八里庄怪远的。” “没事,我自己骑车,我过去老去,路都修到厂大门口,两边都是绿油油的高粱地,景儿也不错。” 谷胜飞很喜欢菲姐的性格,一点儿也不矫情,典型的老一代bj女孩,当然了,菲姐的年纪,应该是老掉的一代bj女孩! 两人心中有把握,虽然时间紧张,但心不紧张。晃晃悠悠就骑到了郊区。 真的是郊区,丁点儿没有城市的样子。 估摸着距离,多少年后,这儿大约就该是四环前后的位置了。 到时候的地价房价...... 谷胜飞盘算,如果过了这二十年的激扬年代,还是没什么成就,就一定要想办法守住四合院和户口,再来这所谓的郊区弄块地。 到了新千年,没成绩就卖地,坚决做中国第一个躺平富豪,而且躺就躺得最平! 第八十三章 顺道组织个联欢会吧 京棉三厂接待规格不低,车间主任迎到大门口,生产副厂长亲自接见! 菲姐气定神闲,这就暴露身份了。 一番针对菲姐她妈妈的嘘寒问暖之后,菲姐说明来意。 副厂长亲自拍板,近来正在为国庆节的庆祝活动生产国旗,国旗就是用的红布,剩下的边角料,交给车间裁剪锁边,再拿到新生产线上印字,就可以直接带车来装货了。 国旗都是提前很多天生产,费料仓库已经堆满了剩下的边角料。 副厂长抹着额头对菲姐说,“妹子,你也算是为我们处理了废布头,功劳一件啊!” 菲姐信以为真,一副善主的表情。 谷胜飞猜测,这年头,就算生产工艺再落后,相信裁剪下来的废布头也不会真当垃圾扔掉,所以副厂长肯定是卖人情而已。 不过这便宜是占定了,接下来就是定尺寸,二十公分宽,一米长,定价格,每条印染好标语,核算五分钱,定数量,总数两万条。 中午下班前这些事情就都敲定了。 请菲姐是来对了。 要不然自己单枪匹马是绝对拿不到这个价格的。谷胜飞深深感觉到,成年人的世界是合作。 姐弟俩拒绝了副厂长的吃饭安排,说着中秋节就要到了,得赶紧安排厂里的福利问题,就与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握手告别。 一路上,菲姐得意洋洋给谷胜飞讲自己的妈妈如何在建厂的初期运筹帷幄,如何帮助提拔这些徒弟,直到讲到母亲退休,影响力依然很大,俩人才望见红星轧钢厂的大锅炉。 到了住宅区大门口,谷胜飞停下车,站定姿势对菲姐说:“菲姐,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您务必记住跟我姐夫商量下。” 菲姐看谷胜飞认真,也跳下车来,在路边扶车站定。 “十几万斤的鱼和螃蟹,我虽然在郊区有个鱼池,但肯定也装不下这么多,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从南方来,到了咱们这万一水土不服,放在咱们手里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我想着厂里能不能派车,直接去码头接货,接到货就拉回厂里分福利。 反正每年都是提前发嘛,不过这次可能多提前个三五天一个礼拜的!” “就这事?这事我就能拍板,中午我就跟你姐夫说一声。”菲姐经过今天一上午的奔波,已经体会到做生意的成就感了,比在家伺候花草快乐。 谷胜飞给菲姐竖了个大拇指,但也提醒菲姐,还是要跟老李商量,厂里的事,让他说了算,咱们就暗暗给他支持就好。 菲姐明白过来,点头称是。 谷胜飞见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口中念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跨上车就往家去了。 弟弟妹妹都在上小学,每天中午回家吃饭,有时候大人们忙,两个小的就自己摸索着热点饭囫囵吃上两口。 不过孩子感觉不到苦,能填饱肚子就很知足。 今天谷胜飞回来了,给弟弟妹妹做了顿热乎的疙瘩汤,还炒了个土豆丝,虽然味道一般般,但好歹是家的味道。 收拾妥当后,来到中院,径直敲开一大爷家的门。 一大妈看见谷胜飞,明显一愣,这尊新晋四合院大神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一大妈,我一大爷还没回来呢?我找他说点事。” “没呢,快了。胜飞你快坐,我给你倒水去。” “一大妈您可千万别忙乎,咱自己院里的孩子,您客气啥!” “一大妈,中秋节快到了,还是您和我一大爷在家过?”谷胜飞继续说道。 这孩子可真是会聊天,我和老伴无儿无女,不自己在家过,能上哪过去? 一大妈心里不悦,嘴上也没流露,只转身收拾碗筷,准备老伴回来吃午饭。 “一大妈您别介意,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没计划走亲访友,我想跟我一大爷商量件事儿, 我从南方弄了点大花鲢,我想给咱四合院一家分上一条,咱们大院一起过个中秋节,热闹热闹。 不过这事儿,只能我一大爷出面号召,我在院里是小辈,不适合出面做这事。” 一大妈一听,有点拿捏不准,就说,“这事儿是好事啊,你一大爷要是不在,二大爷三大爷都能出面组织啊。” “可别介,二大爷当官上瘾,本来咱们左邻右舍把酒言欢的事,到他那儿,非得弄成他与民同乐,三大爷更别提了,占便宜没够,我怕他把我的大花鲢都给我换成了小鲫鱼…… 这事儿,只有您和我一大爷能无私地为大伙儿张罗。再者说了……” 谷胜飞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门外,继续道:“我一大爷也快退休了,您二老膝下也没个照应的人……我这么说您别介意哈,在我晚辈看来,您和一大爷最后还得走聋老太太的路线,必须得活成全院的宝,得全院的照料。 不过您想啊,聋老太太能活到这步,是因为您和一大爷关照的好,可是要是轮到您二位老了,院里的晚辈中能不能出两位您这样的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么一说,还真说到一大妈的心坎里了。世风日下,肉眼可见,当下,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多,哪管他人瓦上霜。 老两口最大的心病就是养老问题,虽说一大爷工资不低,钱上不用担心,可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有钱未必能让人真心给你倒尿盆! 四合院中,许大茂刘光福阎解旷这几个,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他们自己老子娘都未必能指望上,一大爷两口子更没戏,这他们心里明镜儿。 眼下最有希望的是傻柱,可一大爷分析过,傻柱也是个未知数,因为他没媳妇儿,万一娶了个自私婆娘,别说照顾四合院老人了,搬离四合院都有可能。 想到这些,一大妈对谷胜飞的建议动了心思,她问道:“胜飞,咱们一起过个中秋节,我和你一大爷就有了着落了?” “当然没有了,一大妈,但咱们办这么个活动,拢拢人心,暖暖街坊情,这肯定是能做到的,最重要的,得给大伙儿加强加强一大爷的地位啊!” “能有这效果也不错啊!” “那可不,你没看那二大爷三大爷见天还盯着咱一大爷的位置呢嘛,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在这院里,谁才是说话人,谁才能为大伙儿谋福利!” “总得记住您二位的好吧!”谷胜飞说完,看着门口,这时,门外侧站着的一道身影,推门进来了。 “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一大爷!” 第八十四章 回校参加了个比赛 一大爷推门进来,见谷胜飞这么问,也不否定。 “胜飞,我刚回来,在门口听到你说要组织大伙儿一起热闹地过个中秋节?” “是的,一大爷,这事儿还得您老出面,而且只能您老出面。钱我出,每家一条花鲢,再让傻柱给备上几桌饭菜,咱们热闹热闹!” 一大爷不置可否。 谷胜飞明白一大爷是在等着自己说条件。 “一大爷,我谷胜飞来到这个大院几......几乎二十年了,以前是孩子,承蒙你们照顾,现在我长大了,也摸索到了一些过好日子的方法,咱们远亲不如近邻,我不求任何回报和好处,甚至都不想让人知道鱼是我给的,只求未来的日子,咱们大院还是一家亲。” 这番话基本能打动一大爷,就是差点说成“来这个大院几个月了”,幸好他反应快给圆了回去。 首先被打动的是一大妈,差点没经过一大爷同意就要去“奔走相告”了。 一大爷沉得住气,说要跟聋老太太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谷胜飞也不拦着,早就料到一大爷行事谨慎,不会轻易答应自己,即便是好事。 所以中午做饭的空隙,已经跟聋老太太通过气,说要把七合县的大花鲢运来几条,给院里的大家伙分一分,再请大家中秋团聚团聚。目的是加强团结,相互照应。 尤其要尊老爱幼。 聋老太太人老命大,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再听到这里的“尊老爱幼”还跟自己有关,毫无顾虑地就答应了。 此刻一大爷再说去找聋老太太商量,等于去找自己的说客聊聊,谷胜飞当然不拦着,甚至巴不得他早点去。 不好明说,安排妥当,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于是谷胜飞道别,骑着车去了学校。 别太嚣张,还没到停课停工的年份呢,别落得个被学校开除,成了街道的重点保护对象,到时候连去街道开个证明的权利都没有了。 鬼知道以后要跟街道有什么关系。 谷连武曾经说过,好好攒钱,想办法疏通关系,毕业后要是能让谷胜飞去街道领个差事,也算是一件美事。 谷胜飞当然不同意,自己还作者大富翁的梦呢,你一步给我按到街道办事处,成了个办事员,还不限制得死死的? 不过可以让其他人去啊,只要是自己人就能用得上。自己去做,不如培养别人为自己去做。多么合理的安排。 先合理并顺利地毕业再说吧。 想着,就到了学校。 迟到了,但各个班级里的人都往操场上涌。在人群中拦住阎解旷,才知道是演讲比赛提前开始。 谷胜飞晃晃悠悠,暗自庆幸,这样正好没人能发现自己迟到。 看见杜晶的刹那,心就凉了半截。 自己好像也是参赛队员! 宛义全在的时候光说演讲比赛,也没说什么时候比赛啊! 这难道就是一个语文老师为自己学生埋下的伏笔吗? 杜晶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看见谷胜飞,就像读到了欧亨利式的结尾,因剧情突转而眼前一亮。 她艰难地挤过人山人海,给了谷胜飞一拳,“一中午跑哪去了,到处找不到你!” “谁给你们把脸抹成这样?跟鬼似的!” “这叫化妆!白色的叫粉底,红色的叫腮红,你头一次见吧?他们都说好看,我也觉得油腻腻的难受得很。”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晕过去,杜晶成杜精了!”方才,谷胜飞确实是靠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认出的杜晶。 “切,少见多怪,人家有些国家有些人每天要化妆的。” “杜小姐,你该不会已经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了吧?你这个小同志,思想问题很严重,放学别走,我给你修理修理。” 跟杜晶打闹几分钟,演讲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先是主持人上台报幕,是个男同学,也白脸红腮的,白衬衫绿军裤,那个年代统一的学生装,这是中国最早最统一,也最漂亮的校服。 恐怕也最便宜,后世读个幼儿园,买校服都得好几百。 谷胜飞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反正就是要把校长请上去。 校长迟迟不出现,谷胜飞捣捣杜晶,“校长要么跟我一样迟到,要么跟你一样在化妆。” “校长怎么能跟我们一样呢,他肯定在整理稿件和思想,把最好的状态给我们。” “如果一个校长上台给学生讲话还要准备稿件和思想,说明他的稿件和思想水平得有多低啊。” “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说着校长拿着稿子上台了,大家按照班级里的座位位置站好。 “各位老师们,各位同学们,大家好啊,让你们久等了......” “有病句有病句......”刘光当兴奋地连着低声喊。 李龙霞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刘光当沉浸在学以致用的快乐中,不理会李龙霞的责骂。 校长在台上娓娓而谈,“你们看我是迟到了几分钟,但我其实在台下,我在台下干什么呢,我在台下整理我的演讲稿和我的思想......” 谷胜飞看见杜晶明显晃动了下身体。 “演讲实在太重要了,我必须重视,必须全力以赴,今天咱们学校组织这个演讲比赛,就是想让大家切身参与进来。不过,比赛之前呢,我先简单讲几点......” 谷胜飞盯着手表,一个小时后,演讲比赛正式开始。 各个选手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声音洪亮器宇轩昂,充分展示了年代特色和年龄特点。 日头西渐,全场除了主持人和校长,都已经筋疲力竭了。 他被杜晶又盯着背了两句演讲稿,完全记不住,谁能在九月的太阳下站一个多小时,还能热情洋溢地背下大段的演讲稿? 要是有这决心干点啥出不了成绩? 谷胜飞觉得这么干的性价比很低,拒绝背诵,杜晶气得自己上台演讲的时候都没能发挥全部水平。 轮到谷胜飞了,他不疾不徐地上台,先对大家说,“我的演讲大约三分钟,超过五分钟允许你们轰我下台。” 第八十五章 得奖 “本来要讲雷锋的,我必须承认,雷锋同志的事迹和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但走上这舞台的一刹那,我想,雷锋同志大家都熟悉啊,恐怕不需要我啰嗦,那咱们今天就讲讲雷锋的愿望吧。 雷锋同志的愿望无非就是想让天下所有无产阶级劳动人民都有好日子过。 那么,我们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 “有肉吃”,“有车骑”,底下竟然还有主动互动的,谷胜飞向台下压了压手,不然演讲就闹成脱口秀了。 “是的,我们都想过好日子,有肉吃有车骑,但你们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吗,我演讲的主题就叫《以后的日子》。 以后,准确地说,二十年以后,如果到那时,我们举办演讲比赛,就不用站在这舞台中央的话筒边,那时候就有个小小的话筒,别在衣领上,边走边讲,不受限制......” “再小的话筒也要插电啊,别吹牛了!” “别插嘴,还插电呢,可以用电池啊。” “有那么小的电池吗?” “你没见过就代表没有吗?” ...... 底下两个热心观众差点打起来。 谷胜飞清清嗓子继续说:“我只负责向你们描绘未来的日子,信不信,您自己定,幸福都靠自己奋斗出来的。 如果等上个四十年,咱们再开演讲比赛,这么热的天,你们就不用来到现场,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叫手机的东西,这种东西巴掌大,点开就能看到我们在比赛会场上的演讲,同步的,这边讲什么,那边立即收到画面......” “叫手机这么神奇?那得多少钱,我连叫花鸡都吃不起,更买不起叫手机了。” “人说的那个叫手机,不是‘叫手机’。” “不是一样的吗?” “......” 充分挑起话题性后,谷胜飞又说:“雷锋同志想看到的幸福生活,是我们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生活。 那个时候,我们有物质享受,不仅可以吃饱饭,还可以吃遍你想吃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们有精神享受,可以随时随地看电影,随时随地的学习。 那时候我们国家会有一种世界领先的告诉铁路,分为高铁和动车,咱们早晨从京都坐上这火车,吃晚饭就能到了海南岛,一天带您走遍春夏秋冬......” 底下的群众渐渐安静,表情也从不信到了不可置信。 美好的生活,人人向往,更何况谷胜飞言之凿凿,听起来跟真的一样,仿佛他经历过似的。 “未来的生活,会如雷锋同志,以及每一位革命前辈畅想的那样,那样美好。”谷胜飞总结。 台下竟然响起了主动的掌声,并且经久不息。 校长不请自来,又做了半小时的总结分析,总体思想就是,这位同学的科幻式演讲很好很有新意,也真心希望我们可以活成那样,不管怎样,同学们需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 废话连篇。 “你讲得真好,估计能得奖!”杜晶对谷胜飞说。 “论形象,论内容,论台风,论字正腔圆,论收放自如,那肯定都得你杜大小姐,我就是给大家逗逗乐。” 杜晶喜!这小子就是会聊天! “不过你说的真的像是真的一样,你说咱们能过上那样的生活吗?” “当然了,给我四十年,让你轻松过上那样的生活!” “四十年我都五十多了。” “没事,抹这么厚的红白颜料,五十多看起来也是一十多。” 杜晶怒!这小子真不会聊天! 颁奖环节,经过老师们的评分,第三名,《我为祖国献石油》,一个姓薛的小子,据说后来这演讲稿还给他家的什么人改成了歌词。 第二名,杜晶,《青年学子学雷锋》。 第一名,谷胜飞,《未来的生活》。 1964年秋,谷胜飞领了人生最后一张奖状。 那张领奖的合照里,他龇牙咧嘴,甚至可以说笑靥如花,挤得旁边的杜晶对他一脸嫌弃眼中却洋溢着微笑。 青春的时光在点滴中飞扬。 面对刘光当和李龙霞,谷胜飞常想起一句歌词,“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 秋高气爽好恋爱,纵然必须偷偷摸摸,也藏不住情窦初开。 新换了语文老师,每天要求背书。 最近老师疯狂迷恋上讲《木兰诗》,讲互文。 语文老师:“刘光当,请你翻译‘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刘光当:“将军身经百战,都死了,壮士打了十年仗,都回来了。” “互文,互文,说了多少遍了,互相为文,两句合在一起翻译,要不然将军都战死了,谁愿意当将军!把刚才翻译的不合理的地方,前后句合在一起翻译,再来一次!” “哦,将军打了很多仗,有的战死了,有的回来了;壮士们都回来了!” 语文老师差点阵亡。 “算了,还是考你背诵吧。” “好的,这个我会。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 刘光当在游刃有余中毫无征兆地就卡住了,重复好几遍“阿爷无大儿”也想不起来下一句。 作为“好朋友”,李龙霞怎么能见到刘光当受难呢,于是她想提醒他。但又怕直接说出下一句,显得自己的爱意很明显,也怕让刘光当显得很没面子。 总之,恋爱中的人总是胡思乱想。最终总是得到一个自己觉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的办法。 李龙霞亦然。 她说:“你想,木兰从军十二年,为什么别人没发现她是女的?” 刘光当立即领悟,脱口而出:“木兰无长兄......”心中无比感慨俩人之间的默契。 全班已然阵亡。杜晶开始不明就里,心中反复品味李龙霞的问句和刘光当的答句,想到李龙霞的身材,瞬间醒悟。 再看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朝向自己的同桌,仿佛也看向自己,杜晶面红耳赤,护着胸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第八十六章 收货 刘光当在学校一战成名。再次证明,秋天就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傻柱在四合院里也没闲着。 端午节前后就看上了小学教员冉秋业老师,千托万请让三大爷给介绍介绍。三大爷收了傻柱的土特产却没给传话,傻柱知道这茬都快过中秋了。 中间何雨水也给哥哥介绍过自己的同学,傻柱一连相了两个,都嫌弃人家太丑,气得何雨水扬言再也不管哥哥的婚事了。 一大爷要给他介绍车间里的工友女儿,傻柱嫌人胖,一大爷夸说,这样的女孩会过日子能操持家。 傻柱直接回怼,“建议您把一大妈休了,娶了人家!” 如此种种,也就看出了傻柱是个什么样的情种。 谷胜飞放学的时候碰见傻柱缠着秦怀如,让秦怀如介绍堂妹给自己,秦怀如自有自己的心思,答应得没那么痛快,傻柱连说带求,还动手拉了秦怀如的胳膊。 谷胜飞见状,站在前院和中院的月亮门门口,故意对身后刚进大院门的棒梗喊,“棒梗,吃完饭拿上作业去我那屋写啊!” 说完没理会中院站着的俩人,推着车进了后院。 院中俩人略显尴尬,趁棒梗没进来前赶紧分开。 秦怀如只好勉强答应,找机会请堂妹进一趟城。 傻柱一边在心中感谢谷胜飞提醒,一边趁机提出要求,中秋节就请过来,自己好准备两样拿手好菜,在相亲对象面前露一手。 谷胜飞无心帮助傻柱,更无意理会这些剩男剩女们暖炕的破事,他只是不想好兄弟棒梗难堪。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四合院内的大槐树叶子渐渐凋零。 谷胜飞的房子边有颗枣树,顺着枣树往上爬,能站在屋顶,四合院的屋顶连成一片,年轻的人们爬上屋顶,像是从地面爬到另一个地面。 一人摘一把枣子,揣在兜里慢慢吃,慢慢走。 他们有时候会一直沿着房顶走,似乎能走遍四九城。 有些大院里的人发现屋顶上的人,就会叫骂,“嘿!小贼,踩碎了爷爷的瓦,爷爷踩碎你的头。” 他们就会用枣核还击。 谷胜飞去过一次红星公社,汪立川如前一般,写诗照旧,正是秋收农忙,开拖拉机都那么写意。 还见过一次刘映霞,开着一些“飞短刘长”的不咸不淡的玩笑,刘映霞不敢逾矩,谷胜飞无意越轨。 收到过南方来的电报,周老黑声称一切尽在掌握中。 感觉到秋意渐浓的时候,谷胜飞推算着日子,联系好厂里的车和人,由办公室一个大妈押着五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往通州的码头。 谷胜飞做了预备,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在兜里揣了钱。 先把瓜子橘子大前门扑克牌和水备好,各种彩虹屁和段子奉上。 等到中午的时候,拿出早晨从菲姐手里领的猪头肉和花生米咸菜,就近找到国营饭店买两屉热乎乎的馒头,男人一人一瓶啤酒,大妈一瓶汽水。 并且提前给大伙解释,啤酒不敢敞开供应,怕万一福利品到了港口,酒多误事。等事成之后请大伙喝白酒。 酒足饭饱,七八个男人继续在货车车厢里斜躺着打扑克,一边玩一边调侃:“等哥几个回厂里就推翻老杨,把你谷胜飞老弟推厂长的位置上坐着去,那样哥几个天天有啤酒喝了。” 谷胜飞笑着不接话,心想“老子要是上台,第一个开除你们这样混日子的酒鬼,说了四五个年轻人就行,呼呼啦啦跳到车上七八个人,拉都拉不下来。” 驾驶室里坐着的大妈最有耐心,一边双手翻飞地织着毛衣,一边磕着瓜子,嘴还能腾出空来不住的叹息:“唉,这样多耽误生产,这样多影响我们车间进步!” 红星轧钢厂就是锻炼人! 天将黑,远远地看见渔火,一长条的渔火,看样子不只一条船。 船队来了,谷胜飞不动声色地跳下车,踱步到码头边等着。 柴油机的声音越来越大,为首的船头站着的人影也越来越大,看身形是周老黑没错了。 这时候坐在卡车车厢里玩扑克的年轻人们才兴奋起来,从日出等到日落,终于盼来了,看来今晚下班是有指望的事儿了。 船队大排长龙,谷胜飞心中默数,一共八条船! 等周老黑停稳,谷胜飞箭步跳上船。 “周大哥,这么多船?” “一条船只敢拉个七八吨,怕多了活不成。就这,还紧着给祖宗们打氧呢,一路上还换了两三次水。” 谷胜飞探头往前舱里一看,黑乎乎的水面,两台潜水泵正无力地往天上呲着半米高的水花,水面似乎平静,但自己要的东西都在平静之下。 他暗自佩服周老黑的主意好,潜水泵带给鱼儿新鲜的氧气,保证了存活率,但看着后舱挂着的随着船的晃动前摇后摆的咸鱼,便不再表态。 “周大哥,能不能这样,今晚鱼还在船上别动,我的人和车回去,明儿一早,太阳不出来,我再来拉?” “你想要活的。” “是的啊,您看,今晚这个点,工厂该下班都下班了,晚班的人在,可领了鱼也没法让家里人来拿啊。 这几十吨鱼往工厂大院干停一夜,明早还不成鱼干了?” “有道理,就是你这人和车在这等一天,跑回去,明早还要再来,怪麻烦的。” “没事,我来交代。” 谷胜飞跳回岸边,掏出烟给大伙各散上一支,然后问大伙:“想吃活鱼还是死鱼?” “那不废话吗?谁爱吃死鱼啊!”“就是就是......” 大家七嘴八舌地拒绝死鱼。 谷胜飞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今晚回明早再来。 没想到七八个年轻小伙一致决定,今晚就住车上,等上一晚,嘴上说省得来回跑路费油,实际上是想凑在一起玩扑克。 坐在驾驶室的办公室大妈不同意,一副良家妇女被上贼挟持的防备表情,无论如何要回去跟领导汇报工作。 人群里的一个小伙子低声说:“大妈,您要是在这,我们绝对保证您的安全;但您要是不在这,等于是在保护我们几个黄花大小伙的安全!” 众人哄笑。 谷胜飞就让一个不打扑克的司机开一辆车带着大妈往回走,约定明早六点前到这集合。 这辆车走后,周老黑站在船头喊,伙计们,吃鱼不?喝酒不?这顿算我的! 码头上立即炸了锅了。 第八十七章 港口的夜晚 渔家灯火映水影,最是醉人心。 再加上各条船上的烟火气袅袅升起,玩了一天扑克的年轻人们纷纷跳上船,先是四处参观,过了把眼瘾,把首尾相连的驳船好好转了一圈。 最后回到周老黑的船上,摆开架势坐定。 酒菜陆续摆上来,年轻人们不客气,推杯换盏就开战,谷胜飞借花献佛,给年轻人们拿酒拿烟。 向年轻人们一起敬了一杯,拜托大家明天多多出力。 又单独敬了周老黑一杯,感谢周老黑的“花”帮自己献了这群“佛”,又感谢周老黑按时按量地送来了货。 周老黑欲言又止,谷胜飞静静等待,但周老黑最后下定决心不说。 渔船夜饮,微风拂面,带着水面的腥味,却醉人心脾。 谷胜飞缩在周老黑的床上,回想认识周老黑的那天,河水冰冷,那天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脑海中。 正回忆着,听到岸边响起通通的拖拉机声。 汪立川终于到了。 前几天去红星公社,交代他今天早点来,这都后半夜了才到。 汪立川一脸疲惫,谷胜飞没给大家介绍,当着轧钢厂那群年轻人的面也没问汪立川怎么这么晚才来。 只是给他递了一杯酒,初秋夜已微凉,从郊区开到另一个郊区,更是攒了一肚子寒气,汪立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喷着酒气说,快点给我装车。 谷胜飞说:“明早再装车回去?而且你这还喝了酒了,酒驾啊!” “啥叫酒驾?喝酒开车?我这叫车?我这叫--拖--拉--机!再说我也不是没遇到过,上次有个交警拦住我,非说我喝酒了,我就说我衣服上吃饭时被人撒上酒了,他咋能知道我是不是真喝了?” “他不给你测一下酒精含量?” “咋测?” “弄个仪器吹一下啊!” “吹牛吧你就,什么仪器能吹一下就知道你喝酒了?” “......”谷胜飞竟然无言以对,看来这时候还没有酒驾测试仪,估计法律规定也比较有限,毕竟路上的车就很有限。 神奇年代,商机天天有。 穿越前,读网络小说,还有写穿越到五十年代造塑料袋发大财的呢,那时候原材料有没有不知道,但这想法也算一绝。 也许就该躺平,躺到90年代,抢在双马前,弄个阿里叭叭,疼迅什么的,最次也是买个他们的原始股,直接当躺平股东!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研究呢? 谷胜飞虽然年轻,但这点清醒还是有的。合乎时代的,时代推着你走,不合乎时代的,时代会碾压过你,它继续走。 再说,现在要是弄这些个概念,过两年大运动的时候,还不把自己当妖魔鬼怪给运动了才怪。 定定神,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卖鱼。 不对,是搬鱼。 倒是得益于人多力量大,几个人很快给汪立川的拖拉机车厢里装满了网箱和鱼,这次周老黑特意带了装鱼的网箱,显得专业了很多。 上车前过秤,汪立川拉走两千斤整。 先记账,明天送到厂里如果有工厂要不完的活鱼,依然让汪立川拉走,养在鱼池里,以备后用。 不过,黑市是不打算去了,一来宛义全已经被举报,他那院子自然也就用不成了,二来,也没必要长期打擦边球,甚至这倒买倒卖的事情,也要收收手。 这时候把自己打扮成个倒爷,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一不小心被抓了个典型,这条小命可能就彻底光荣了。 未来的路在哪里,其实谁也不知道。 原本以为穿越了,知道世道怎么发展了,会易如反掌,没想到,还是很难。 现在谷胜飞懂了,你要是个迷糊的人,再给你多少机会,你也会把人生过成浆糊。别指望重来一次,就在当下。 汪立川走后,年轻人们把桌面上的酒喝完,眼巴巴地望着谷胜飞,谷胜飞知道周老黑能拿的都拿出来了,否则照他们行走江湖的人的细心,早就在喝完前就把酒摆上了。 谷胜飞客气地对大伙说:“船家们是运鱼也不是运酒,今晚就到这吧,睡好了养好精神,明早手脚麻利,让办公室大姐分鱼的时候给你们分条大的。你们中午拎回家的都还是活鱼。 不过,万一事办砸了,咱们磨磨唧唧误了事,咱们几个死得肯定比这鱼都快!” 大伙看谷胜飞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也都收了玩心,你争我抢捧着鱼汤碗,一人吸溜两口,就蹒跚着往码头上跳。 到了陆地上,反而站不稳了,东倒西歪地往卡车驾驶室挤。 有两个好奇心重的人回头问过周老黑,想在船上体验一把“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滋味,周老黑把两人领到一条船上安顿好,回来见谷胜飞已经等在后舱里。 “周大哥,一共有多少?” “螃蟹两万多斤,这东西耐活,损耗不大。所以只多收了二三百斤,花鲢不耐活,带了50吨多一点,路上损耗不大,没缺了它们氧气和活水。路上走了三四天了,估计明后天就是损耗的高峰了。” “不过明后天鱼就到工人手里,本来就是该损耗的时候了!”谷胜飞说道。 “钱怎么算?” “我们算好了,加上运费折损,活鱼活蟹到你手,鱼要收七毛一斤,螃蟹六毛一斤。看你为难不?” “大哥你开口,我不为难,肯定还有利润,只不过往工厂运的这几车没有汪立川的事,所以我提前跟您说好,就不能按当初说的给汪立川提成。 不过,只要进他鱼塘的,都有他一毛钱一斤。我都记着呢。” “这个理所应当!” “我还有两件事,一是明天您跟我押车去红星轧钢厂,他们要多少,剩下的让汪立川拉走,咱俩得共同把斤秤看好了。二是,您这潜水泵,是个好东西,我必须替汪立川那的鱼池扣您两个!” “我早看出你小子有这心了,晚上一上船就盯着潜水泵,贼眉鼠眼的。行,给你两台!” “下次来京都,再给我带三台!不对,你干脆这次就给我留五台潜水泵,两台免费送我,三台我付钱!” “......” 谷胜飞窝在周老黑的沙发上,水波荡漾,好入梦乡。 第八十八章 准备完毕 夜和人睡得一样沉。 东方渐露鱼肚白的时候,谷胜飞醒来,看见周老黑正蹲在船板上探头观察船舱里的鱼,他一个激灵跳起来,快步到周老黑身边。 真怕船舱里也都是鱼肚白。 不管做什么生意,质量还是第一要紧的。鱼到工人手里,死不死,咱管不了,但交给工厂的时候,必须得活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次这样的买卖,但口碑不能坏。 好在,虽然周老黑脚边摆着两三条张着嘴无力地吞吐空气的鱼,但船舱里一切正常。 谷胜飞跳上岸边,叫醒卡车里七扭八歪的年轻人们。 众人就开始往车厢里摆网箱,按照计划,捞鱼的捞鱼,装车的装车。 网箱里是放不下这么多鱼的,剩下的只能对在车厢里,反正七八个人作证,装车的都是活蹦乱跳的鲜鱼。 先装鱼再装螃蟹,年轻人们干起活来毫不含糊,东方天际由白渐红的时候,四车鱼和螃蟹已经装好。 这时候昨晚回城的那辆车也拉着办公室大姐回到码头。 众人一鼓作气,又装满了一车。 谷胜飞站在车头看见周老黑从别的驳船上拎着潜水泵回到他自己的船上。其他的驳船就冒着黑烟开拔了。 这人办事挺靠谱,交代的事情都能记得住。 谷胜飞朝周老黑招手,让他上岸跟自己一起去轧钢厂过秤。 车队威武前行,路上车少人稀,四五十公里的路,不到一个钟头,车队淋着水就开进了厂区。这时候工人们才三三俩俩开始进厂。 谷胜飞找机会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昨天提前藏好的大白兔奶糖,塞到办公室大姐书包里,嘴上甜蜜地喊着“姐姐辛苦”,就把过秤的事情叫给周老黑和大姐了。 自己跑到李金明办公室,狠狠地泡了一包苦茶水,大口吸溜半杯,才压住胃里的酒和鱼汤。 然后眯眼睡了个回笼觉。 李金明不如他心大,这事陈裕民书记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差错,更不能使员工心里有落差,力争做到人人满意,全厂幸福。 自己大小是个副厂长,想下去督战又怕底下人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就叫来办公室主任,晓以利害,要求办公室主任今天放下一切事务,务必保证员工福利分发到位。 办公室主任走了以后,菲姐也进来了。 “红丝绸交给他们了?”李金明问。 “给了,绑了几份福利,挺显眼的,也挺鲜艳,耐看的很,小物件顶大用呢。” “你看这个小祖宗,还能睡得着呢?”李金明无奈的望着沙发上的谷胜飞。 “要说还得是我这弟弟,胆大心细,这事做得不丑,你就请好吧。”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李金明皱皱眉,换了个语调,“进!” 傻柱手里夹着几张卷成圆筒的图纸进来了,跟菲姐打过招呼,把图纸解开,给李金明和菲姐一人递了一张。 “我们院谷胜飞托我办的事,中秋画报,印了两万张,他说先给二位过目,再送到办公室,跟鱼一起当福利发了,若二位有意见,以二位意见为准......” 说着傻柱看到了沙发躺着的谷胜飞,“嘿!这大爷躺这儿来躲清闲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 “是什么?” “厂长也没他老人家这么舒坦呐!”傻柱本想说不知道还以为是厂长呢,脑子一转又圆了过去。 李金明心思都在画报上,无意跟傻柱计较。 只见画报油光纸面,印的是伟人的经典照片,让人肃然起敬。右下角还用红框圈出来一片,印了一封“致红星轧钢厂全体同仁的一封信”。 菲姐轻声读起来: “亲爱的同仁们,值此中秋佳节来临之际,又逢祖国山河一片红的空前盛世,为了让全体同仁切实感受到生活的幸福,祖国建设事业的蓬勃,我厂特将今年的中秋福利,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南方野生水产大花鲢,及特供级别大闸蟹......” 字多,菲姐的朗读无法像文字一样激情昂扬,就改成了默读。 信的内容大致就是今年加福利,全是厂相关领导体恤同事,心系百姓,同时,单独拿出一段,呼吁大家,吃好喝好,把祖国建设好。 文采斐然,读之让人慷慨激昂。 谷胜飞此时已经醒了,但懒得应付这几人,就闭着眼装睡。 要说文采,还得是杜晶,这后面几段教人感恩、催人奋进的话就是杜晶演讲稿上的原话,谷胜飞偷偷抄下来,修改修改,找到傻柱,让他帮忙联系印刷厂印制,准备把人心拿捏的死死的。 李金明心中佩服,这年代,家家户户过年不一定舍得买两张年画贴一贴,中秋节更是没有这习俗,现在每家每户都发一张,上面再写上牢记党恩的话。 既美观又实用,还能提醒职工们“拿人手短”。 一箭三雕。 他问傻柱:“剩下的东西呢?” “都在楼下放着呢,二三百斤呢。”傻柱答道。 “花了多少钱?” “老人家不让说,说是他送给咱们厂的。”傻柱朝沙发上的谷胜飞努努嘴。 李金明点点头,“按程序,工厂不接受个人赠送物资,你先下去带人把这些年画交给办公室主任,他正在三车间前小广场上准备中秋节福利呢,年画一起发了,谷胜飞那钱我会让办公室补上。” 傻柱领命告退。 谷胜飞才假装睡醒缓缓睁开眼,“呦,菲姐已经过来了啊?” 菲姐热情地把水杯递给这个弟弟,“早来啦,您倒睡得瓷实,估计昨晚看着鱼没睡好吧。” 谷胜飞心想,鱼在水中,要我看个什么劲。 嘴上说:“鱼还好挺听话,主要怕有人来偷鱼,失了钱是小,误了厂里发福利就事儿大了。” 他偷偷瞥一眼李金明办公桌上的年画,他夫妻二人不说话,自己也不能开头提年画的事,否则就像是逼李金明在财务上给自己算上一笔钱似的。 看来这老李又格局小了,已经默认自己捐赠这一千了。 不过,这也正是自己的目的,一千块钱就测出人性来了,贪点蝇头小利的人,以后对付起来容易多了。 再说,如果真的关系不对付了,今天的一千块能让他欢得喜笑颜开,明天再弄个一千块,就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倒是这菲姐的态度,让他有点吃不准。看她办事吧,实心实意的忙前忙后,此刻自己已经醒了,她也不提一嘴。 不是贪小便宜,就是真傻。 第八十九章 分鱼分钱过中秋 这时候,办公室主任上来,汇报过秤数字,鱼,10.35万斤,九毛钱一斤,9.315万块,螃蟹3万斤,八毛钱一斤,2.4万块,共计11.715万块。 谷胜飞不动声色,菲姐目瞪口呆,虽然早已预算过,过账金额得有十来万,但听到具体真切的数字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激动。 谷胜飞不愿意陪着傻乐,客气地办公室主任,那个黑脸的生人还在现场不。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准备下楼找到自己昨天骑过来的自行车,再到三车间门口叫上周老黑去红星公社玩。 这时候听到楼下吵吵起来。 菲姐和谷胜飞站到窗口,看到三车间门口的广场上,两人拉拉扯扯,一眼就能认出,许大茂和傻柱。 办公室主任退回李金明身边叹了口气,“这两个玩意儿,又起幺蛾子,刚才就在底下斗嘴!” “影响太不好,叫保卫处来个人骂上一顿!”李金明皱着眉说。 “这......”主任欲言又止。 “这里没外人,你直说!” “刚才他俩就吵来着,被我说了一通。许大茂说傻柱是买办,傻柱说许大茂眼红嫉妒,也不知是故意气许大茂还是他真傻,还说了替你印年画都不报账送你当人情......” “这个傻柱,真是活腻歪了,打电话叫保卫科,我这倒要下去问问他,什么时候给我印的年画!” “且慢!”谷胜飞往前一步,挡住两人去路,“这事您二位要是不去,就是两个工厂小无赖撕架,您俩要是去了......不就变成领导亲自下场比试了?” “到那时候,傻柱说的什么都是真的了。这事儿,还得我去,正好这俩人都是我们院儿的,我说两句兴许能劝住!” 李金明想来有理,都说年轻气盛,怎么自己这么把岁数了,这么点小事还着急出错了?难道真的长江后浪要来推前浪了? 他看着谷胜飞,除了英气重一点、穿着比一般学生看着成熟点以外,也完全是个普通年轻人,但屡次说话,都给自己支了点招。 这次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能和陈裕民书记绑定成一条战线。 不能小觑。 于是他说:“也好,胜飞,你们院儿的人,请你出面也比较合适,你们院的人更要注意影响,注意进步,不能拖了你们院的后腿,对于有些把不住嘴的同志,还是少来往的少。” 李金明语气虽然客气,似乎将此事托付给谷胜飞,但言语中也透露出不满,要不是谷胜飞安排傻柱去跑腿印刷,还要他传话给自己,怎么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呢。 谷胜飞自然明白,更是义不容辞。 下楼骑车猛蹬一圈就到了事故发生地。 傻柱这时候正蹬鼻子上脸,拎着一条大花鲢就往许大茂跟前蹭,许大茂被鱼腥味熏得连连后退。 傻柱得意忘形。 “何雨柱!”谷胜飞在人群外大呵一声。 “呦,谷老弟哈,你等一下,我逗逗许大茂,有事一会说!” “这特么是你逗闷子的地方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私拿公家财务,戏弄同事,造谣污蔑工厂领导,要不要叫来保卫科送你去派出所逗逗闷子?” 谷胜飞声音洪亮中气足,威严劲就全体现出来了。 惹得围观的工友议论纷纷,大多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来历,只觉得训斥起傻柱就像大人训小孩一样。 奇怪的是傻柱这个刺儿头,似乎还挺受训,不见任何反抗的意思。 几个办公室里的人更坚定了,早看这年轻俊小伙进出副厂长办公室来去自如,像自己家一样,还有人看家他和陈书记站在走廊里熟络地聊天,看来这人来历不凡。 “会不会是上面派来的干部?” “看样子也有点像......” 有私交好的,已经交头接耳地猜测了。 许大茂趁机讨点口巧,“傻柱,我不刮了你的鳞抽了你筋,我就是条鱼!”然后了溜之大吉。 傻柱倒是凑到谷胜飞跟前,“老弟,多大点事儿,不至于上纲上线的吧!” “傻柱,我别的不说,以后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我就保证能让你在咱们院和厂里都混不下去,不信你就试试!我让你连媳妇都找不上!” 说完又补充道: “满嘴跑火车,什么爽快你就编什么,你怎么不去起点中文网写小说呢!” 傻柱对失去大院和工厂地位不关心,更不关心后半句什么“爽”什么“网”的事,单一个找不到媳妇可是人间大罪孽,所以立马跟谷胜飞服软: “我就是秃噜儿嘴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我中秋节还真得相媳妇,而且一大爷也跟我说你赞助咱们院中秋节会餐的事儿,都是大手笔,我争取给你长脸,你争取不给我捣乱!” “明白就好!周大哥上车。” 谷胜飞招呼着看热闹的周老黑,骑上车带着他,就出了厂区。 本想去学校点个卯,但想着有个贴心的杜晶一定会帮自己请假,就没做停留,直奔红星公社而去。 汪立川那儿,依然冷锅冷灶,秋收正是要紧的时候,农民的辛苦是永远都在看老天的脸色吃饭,这几天风和日丽,要赶紧把庄稼收回生产队仓库才算是肚子有保障。 “估计这小子中午又吃公社食堂了,咱们自己动手弄点吃的吧。”周老黑挽起袖子就低头找米面。 谷胜飞熟练地打开一个橱柜,往里指了指,上次他来就是自己动手的,熟门熟路了。 不过今天不能在这吃饭了,算算时间紧张,要赶紧回去看看福利发放的问题,最后环节不出纰漏,钱才不会出纰漏。还要安排四合院一起过中秋节的事情。 于是,谷胜飞就跟周老黑把账目核对了一下,除了工厂里称出来的重量,还有汪立川来回来的两千斤,这是需要想周老黑付款的。 汪立川这两千斤,是需要一毛钱一斤的抽成的,这也是当初说好的。 谷胜飞跟周老黑约定好,工厂的钱一到,就立马去邮政局汇款给周老黑。汪立川这二百块钱不着急,下次见面当面付清。 第九十章 这鱼不好送 “周大哥,还得请您帮我撒上一网,我得带点鱼回城里,再一个,您这儿中午也没菜啊。” “撒网没问题,菜我就不需要了,我看池子旁边有片菜地,我摘两个辣椒,汪立川这有咸鱼,我中午就吃咸鱼闷辣椒。” 这是道好菜,谷胜飞在七合县的时候领教过,也不多劝,水上人家对吃鱼这件事不稀罕。 周老黑划着洗澡盆大小的小船儿,横着在池塘里下了粘网,这种网看起来简单轻巧,在水里却及隐蔽,大小鱼儿路过几乎看不见,一不小心就把鱼鳃挂住,小命就算是交代给它了。 这是昨晚汪立川去码头拉鱼的时候,周老黑特意交代的,这玩意儿的效率远远高于普通撒网。 谷胜飞装了两个袋子,分开担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约摸十八九条鱼,四合院里住了十三户人家,一家一条,剩下的做四合院聚会用。 紧蹬慢踩地往城里骑,希望小鱼儿还能有个活气,最主要的是因为还没定具体聚会的日子呢。趁中午大伙们大多在家,赶紧商量商量。 支好自行车,冲院内吆喝几声,竟然没人应声。 前院住着的老张老李家都人丁不旺,三大爷家人丁倒是旺,就是没有耳朵好的。 谷胜飞打算自己往院内拎的时候,谷连武出来了,身后跟着弟弟谷胜利。 弟弟小声说:“果然是大哥,咱爸就说听到你声音了,非要出来看看。” 再看口袋里鱼,高兴得活蹦乱跳,比鱼儿还欢。“又有鱼喽,又有鱼喽,中午咱爸刚从厂里提回一条大鱼,你这又拿回一袋子!这下吃不完喽。” “别高兴得太早,这鱼儿是分给咱们院所有人的!不过哥给你保证,以后只要你想吃鱼,我随时都给你买回来。” “咱院?”谷连武有点疑惑地看着谷胜飞。 “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上次跟一大爷说了一嘴,我弄了点鱼,分给每家一条,再剩下几条,组织大家吃顿饭,过个中秋节。” “好是好,可是你这鱼......”工厂也发鱼,儿子也发鱼,谷连武有点糊涂了。 谷胜飞低头悄悄说:“您没猜错,咱厂里那鱼就是我从别的地方贩过来的,螃蟹也是,跟李金明老婆一起做的,能小小地赚点钱。” 不知不觉间,儿子贴近自己说话都要低着点头了,孩子真的长大了。 就一个夏天的事。 谷连武也开始尝试用看待大人的眼光对待大儿子,这个家迟早也要他来做主的。 再说全厂几万人的福利,鱼是鱼,蟹是蟹,红丝带、大年画,都是些新鲜玩意儿,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车间里那些爱嚼舌头爱挑刺的老娘们今年也没话可说。 谷连武又是欣慰,也隐隐担心,但自己也能控制住,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父子三人抬鱼进院。 就放在中院水龙头下面,谷胜飞洗了手对谷连武和谷胜利说:“你俩先回去吃饭吧,我去找一大爷说点儿事就回来,给我留饭。” 说完就敲开一大爷家门。 老两口正在吃饭,一番谦让之后,谷胜飞跟一大爷说明来意,一大爷意思要把另外两位大爷叫过来一起商量。 谷胜飞急着回家吃饭,懒得跑腿更懒得应付。 他心里清楚自己做的都是院里的人没法拒绝的事情,有吃有喝还有福利,谁能说什么呢。 于是谷胜飞就摆手劝住一大爷,“一大爷,要商量,您老下午再跟那两位知会一声就行,现在就没必要了,我跑了大半天,得回了。 我来就是跟您商量,这花鲢,好死不好活,我意思是,今晚就分鱼,身下六七条养在清水池里,明晚就会餐。明儿正好是周六,院里最容易聚齐。” “这我没意见,估计你二大爷三大爷也不会有什么说道的,是大伙一起热闹的好事。” “那行,就是没必要叫他们俩。鱼就在院中,您三位老兄弟商量商量养在哪吧,我拿两条回家,我爸那屋一条,我那屋一条,晚上分鱼就别算我们家了。” “对了,晚上傻柱下班我去找他商量明晚的菜单,您老要是没事也过他那儿去吧,咱们爷们喝上一口。” “好嘞好嘞。” 谷胜飞走后,一大爷也在慢慢琢磨。好像自己被院里的一个小孩使唤了,但又不明显。 回到家中,饭菜还热乎着,谷胜飞囫囵吃了个饭,妈妈陈凤莲准备端盆到院子里收拾鱼,厂里分了一条,刚才谷胜飞又拿回来两条。 “妈,鱼给我留上一条,我等下出去送人用。” “好,一条够不够,咱家这三条,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天还热着,怕存不住。” 谷胜飞放下饭碗,盯着盆里的三条鱼,想起在七合县的时候阿喜腌鱼的办法,对陈凤莲说: “妈,你从鱼背上开刀,把鱼收拾干净后,找根筷子长短的棍子把鱼撑起来,两面抹上盐,搁在盆里放上一半天的,然后拿到太阳不大的地方晾起来,咱们吃咸鱼。” “这......能行吗,不会臭了?” “完全没问题,我跟聋老太太去南方的时候,人家都这么干的。 对了,你把这个办法跟院里的大妈们都说一说,各家在厂里领了鱼,我又一家给了一条,肯定都吃不完。这鱼晒上两三个太阳,挂在阴凉的地方,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那咱们试试?”陈凤莲将信将疑。 “试吧,要是能成功,咱们以后还能腌点别的,南方的腊肉腊肠什么的也都可以学来。” “你这孩子,越说越没边,咱们常年吃不到几两肉,还腌腊肉呢?”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以后咱们家常年吃肉!”谷胜飞说着从盆里挑出一条大鱼,用绳子穿过鱼鳃,拎着就骑车走了。 周五的下午,商场里的人不多。 谷胜飞拎着鱼直奔自行车展区,刘映霞正在摆弄自行车,她性格干脆,干起活来也利落。 抬头看见谷胜飞,高兴地说:“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嚯!这么大的鱼,你们学校也有中秋节福利?你们学校比我们商场还局气呢!” “少拿我们学校打镲,这是给你的,慰问刘映霞同志中秋节快乐!” 说着就把鱼往刘映霞手里递。 没想到刘映霞竟然没接。 不仅没接,脸色还不怎么好看了。 第九十一章 傻柱的新菜 刘映霞这反应已然超出了谷胜飞脑海中的剧本。 “怎么着,嫌弃哥们的礼物是不是?”自己先开着玩笑缓解下尴尬的气氛。 “不太嫌弃,反正不要。”刘映霞也调整了下情绪,也开着轻松的玩笑,但态度依然挺坚决。 女人的心思真是山路十八弯,谷胜飞拎着沉甸甸的鱼,迫不得已开动脑筋,思来想去,柜员的生活已经让刘映霞养成了见利就上的泼辣性格,而如今,能让她拒绝的理由只可能有一个: 这条鱼,拎回去不好解释。 单位发什么福利,婆家人很容易做到了如指掌。而那个年代,人人手里钱都不富足,一条鱼,少说三五块钱,不会有谁随随便便送条鱼给一个柜员的。 如果说是刘映霞自己花钱买回去的,那说明她手里就有了小金库了,这简直是对婆家的不忠。 谷胜飞开始有点心疼这个原本风风火火的女人了。这性格要是放在二三十年以后,绝对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霞姐,看来我这鱼送的多少有点冒失。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凭什么不能要?你没偷没抢,咱就说,这年代虽然那啥,但收一个清清白白的朋友送的一条鱼还是能光明正大的吧!” 得,这下鱼能收了,但朋友也变成清清白白的了,这更伤了刘映霞的心,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不该对谷胜飞有什么企图。 于是伸手接过鱼,认认真真地道了谢,并表示也没什么好还礼的,把鱼用报纸包好,塞在柜台底下,就继续低头擦车了。 谷胜飞能猜想到刘映霞态度变化的原因,但不论是道德层面还是自己内心,都不能就此做出任何回应,只怪自己考虑不周全,好心办了伤心事。 便跟刘映霞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后世的一句流行语,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但想想又不合适,自己对刘映霞似乎并没有爱。 想不明白的放一放,时间不一定会让你想明白,但一定会让问题消失。 当下还有要紧事要做。 回到四合院,赶紧想想明晚的流程和需要采办的物品。 傻柱管吃喝没问题,但要是让他张罗大聚会的流程,一切都得偏着秦寡妇家过去。 主持工作还得二大爷来干,这人有官瘾,前后指挥安排落座等工作能交给他;三大爷负责宣传,他写得一手好字,又爱咬文嚼字,适合干这个。 棒梗在钱上没坑过谷胜飞,所以谷胜飞打算安排他采办烟酒茶和瓜子糖果; 刘光当公正(或者说傻),负责保管物料; 阎解旷机灵(或者说鸡贼),可以给二大爷打下手; 一大爷监工,谷胜飞自己隐身。 傻柱管好自己后厨那一摊子,就是大功一件了...... 想着想着,日头已西渐,安静的四合院就慢慢活泛了起来。 妈妈忙着做饭,今晚有清蒸螃蟹,谷胜利和谷晓颖围着母亲上蹿下跳,唯恐错过人生的第一只螃蟹。 谷胜飞一是不稀罕螃蟹,二是-不饿,下午在聋老太太屋里又搜罗到点饼干,他一口就吃出这是南方的糕点,以糯为软,以腻为甜,心说这老太太真能藏货,夏天的东西愣是藏到如今还保住了新鲜。 不知觉就多吃了几块,所以此刻背着手在大院里溜达一圈,各家基本上不是炖鱼就是蒸螃蟹,会过日子的炖的都是鱼头,把鱼肉按照谷胜飞教的方法腌上了,计划着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不会过日子的,就一锅炖了。比如傻柱。 鱼头两半开,青红辣椒配上,剁椒鱼头。 鱼身切段,大油小火,耐心煎上,调料大把撒上,酱油大口倒上,红烧。 螃蟹清蒸上。 体现傻柱不傻的是,不知道跟办公室哪位姐姐又腻上了好话,网兜底下的那些个鹌鹑蛋大小的小螃蟹都让傻柱给搂回来了。 这些小物件别看个头小,加一起可不小,少说有个四五斤,而且个个鲜活。 在清水里养上半天,撒点盐,让它们吐吐肚子里的脏,晚上下班回来已经刷了两遍,方才煎鱼的时候就已经都捞出来控水了。 现在用白面调了一碗浆糊,油锅里油也冒起了青烟,夹一只小螃蟹,裹上面浆,下锅油炸,趁两面金黄不见黑的时候,赶紧捞出。 傻柱一边忙着还一边说呢,“要是鸡蛋富足,用鸡蛋跟面粉打浆糊,嘿,绝了!” 谷胜飞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一看傻柱这手把和出锅小螃蟹的成色就知道了,这道菜绝对拿得出手。 缺点肯定是有点费酒。 傻柱手边的盘子里已经堆成了座小山了,这时候正在手忙脚乱地找空盘子,谷胜飞把手边一只盘子递过去,伸手捏了一只炸好的小螃蟹扔进嘴里。 要油水有油水,要鲜香有鲜香,要骨有骨要肉有肉。 这年代,出了杜晶他们家那样的干部家庭,也就是傻柱这样的厨子家庭了! “要是谁家小姑娘摊上你这么个厨子男人,非把小姑娘喂养成胖姑娘不可!”谷胜飞调侃着傻柱。 “您还别拿我打镲,现在可能真还有这么一位姑娘,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呢。” “谁这么瞎眼,还等着你?是被你吓得腿软得跑不动了吧。” “您还别不信,正要跟您汇报呢,明晚借您的花,献一下我的佛,就秦怀如那乡下堂妹,我想着明晚把她也叫来,一是相相亲,二是让人家见见咱们院的热闹。” 傻柱说完不再做声,低眉顺眼但悄悄地观察谷胜飞。 谷胜飞不跟他客气,直截了当地说,“三是正好大院聚会,饭菜油水各方面都有,省得请她妹妹吃饭,也省下请秦怀如那一家子吃饭了吧?” 傻柱被说中,也不否认,“嗨,你知道我也不是那太小气算计的人,那不成三大爷了嘛。主要是秦怀如那婆婆,实在是......” 傻柱还没说完,门又被嘎吱一声推开,来人正是三位大爷。 一大爷手里还提溜着两瓶二锅头。 第九十二章 会前准备 这空当,傻柱也差不多忙好了,一边上菜一边口里喊着,“今晚请老少爷们试菜,要是没问题,明天咱们也就按这个备了哈。” 三位大爷虽说都是厂里单位里的老职工,工资级别也都不算低,但是那个年代能出去吃酒下馆子的机会并不多。 单说一样,那个年代,结婚来送礼的,还不流行给钱搭礼,一张年画都能当随礼,真正做到了礼轻情意重。 不过,无一例外的是,写在年画上对新郎新娘的祝福语,字迹都极其漂亮。 既然礼轻,东家自然也就不备酒席或者简单备上真正的粗茶淡饭,大家热闹热闹就算礼成了。 所以今晚三位大爷看到傻柱的菜式,也大多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一大爷稳居c位,二大爷三大爷一左一右护法般地守着一大爷,就像怕一大爷手里的酒瓶跑了似的。 如果是一大爷是真的稳,二大爷就是当官上瘾的装腔作势地稳,三大爷倒是本色出演,根本就不管稳不稳。 三大爷屁股还没落到凳子上,手里的筷子就已经插到盘子里了。 酒过三巡闲话五轮,几位开始商量第二天的活动菜系,谷胜飞说院内十三户人家,老少五六十口,照着六桌备菜。 虽然厂里都发了鱼,自己也给各家发了一条,但各家今天基本都只是吃了顿鱼头炖豆腐,鱼肉没舍得动,所以明天每桌还是以鱼为主,再配上个热菜,两样小炒,几个时令蔬菜。 傻柱说,热菜就红烧鱼,配上个小鸡炖蘑菇,小炒就芹菜肉丝,韭菜炒鸡蛋...... 一边说着一边找出纸笔记录着菜品和用量。 谷胜飞想起昨天看见汪立川屋后拴着两只羊,估计是他自己喂养的,想着能买来一只,就说: “别小鸡炖蘑菇了,出现频率太高。我有个朋友在乡下,我明天去他那看看有什么土产,咱们弄点不一样的,保证明天中午前把东西给你带回来,小炒的料你正常备就行。” “对对对,弄点不一样的”,三大爷一边埋头苦吃,一边热情鼓励。 一大爷说:“让胜飞破费了,咱们看看还是酌情减点菜品。” 二大爷说:“咱们院从来没这么聚餐过,从某种角度上说,这要注意群众影响的,既要群众满意,胜飞这儿也要量力而行。” 谷胜飞端着酒杯说:“二大爷,您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三大爷是主张大办一场的,“你们年轻人有闯劲,一代也比一代有魄力,我支持你们大办特办,该花就花,不负韶华。” 谷胜飞看他那张嘴脸就知道想趁机占便宜,便假装诚恳地回道:“多谢三大爷支持,就是有您这样的支持,我们年轻人才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三大爷闻言抬头,眯着小眼得意地眯着小酒,“那是,我们老的就是要给你们小的支持和鼓励。” “其实我早就说三大爷肯定支持,阎解旷还哆哆嗦嗦不敢把这事告诉您,我今儿就跟您说了吧,其实,办这场会餐不是我一个人拿的钱,里面也有前些日子我们几个一起卖鱼赚的钱,这其中就有阎解旷三十块钱。” “什么!”三大爷噌地站了起来,眼睛也大了,嘴巴也大了。 “老阎,何必那么激动,坐下坐下,你刚才不还说支持年轻人们大干一场吗,这会怎么,反悔了?”一大爷也跟着戏弄三大爷。 “可能是三大爷不觉得他家阎解旷属于年轻人的行列吧。”傻柱跟谷胜飞碰杯,滋溜吸了口酒。 三大爷屁股落座,手却不摸筷子了,得在桌下好好扳着手指头算算,三十块钱呐,够买多少米面油,就让这小子给糟蹋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他。 谷胜飞原本就是戏弄戏弄三大爷,没打算真让阎解旷拿钱,再说,阎解旷光荣地继承了三大爷的精明,想让他掏钱不比让三大爷出钱容易。 但“主办方”上让阎解旷留名,自己也还是愿意的,这年头,好事坏事不能当一个人的事,不知道风从哪边来。 要去个人化,让大家心里有我,但凡事还得以“四合院四大天王”的名头来做。 谷胜飞给三大爷倒了杯酒,就说:“三大爷,您家阎解旷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吧,做人没的说,小版本的‘三大爷’,得您真传,但读书什么样,您老心里也明镜儿吧......” “您想啊,转眼两年他毕业了,大学估计是考不上吧,您不得提早为他铺路,至少给他弄个好名声背背吧,在咱们院,在咱们胡同,得让人给他竖竖大拇指吧。” 这就敲到三大爷头疼处了,三个儿子各个精明,各个算计,但到了外面,街坊邻居中的口碑,确实不如谷家大小子这么招人喜欢,尤其是今年这下半年,谷家小子就像是开了挂似的,院里院外什么事都有他,还都办得挺好。 阎解旷要是有他这么个招牌,别的不说。至少转两年,托人说上一门不错的亲事,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这,三大爷仰脖子灌了一杯酒,下了决心似的点点头,喃喃地说:“好事,好事,年轻人就要大干一场。” 这回听着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二大爷也抬着头问谷胜飞,“是不是也有我们家刘光当?” “有,都有,您是领导干部家庭,不能有异议吧?” “当然没有,我是第一个支持的。” “那是不是还有对门他们家棒梗?”傻柱问道。 “没有,这绝对没有,您要是不想他奶奶来你家打劫,您就当没有棒梗......”,顿了顿,谷胜飞又说,“不过我打算安排他明天陪你一起采办,打打下手,给他署个工作人员的名。” “这没问题。” 说到这,谷胜飞拿出二百块钱,放到桌上,“柴米油盐烟酒茶,你看着办,多退少补。” 三大爷见钱眼放光,伸手就去拿,被傻柱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疼得嘶嘶吸气。 “三大爷,怎么还抢上了?您老工资可不低啊!” “什么抢什么抢,我摸摸不行啊,里面好歹有我们家三十呢!” 第九十三章 买羊去 不过,三大爷就是三大爷,以他的精明,马上又转移了新的话题。 他说:“诸位,还有个问题,这吃饭的地方......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三位大爷正好前中后院住着,家里地方也都不算小,这么着,咱们三位也出一把力,前院的都摆到我家去,中院的去一大爷家,后院的去老刘家。” 众人一下就明白过来,三大爷这是折了三十块,要在饭菜上找补回来。摆在他家两桌,要是有饭菜的剩余,那就都是他的了。 傻柱不管不顾,先说:“三大爷,依我看,您这想法就是挺不成熟的。要是照您这样安排,各家都不用出来聚餐了,我做好饭,给各家送到屋里去,不更合适吗。” 一句话堵得三大爷哑口无言。 一大爷提议说放到后院,既然是中秋节的慰问,咱们就尊老爱幼,放在聋老太太门跟前,显得聋老太太重要。 一大爷这是借着聋老太太的名义显示谷胜飞在这件事情上的重要性,属于拍马屁中的后现代派。 谷胜飞当然看得出来,但他不想接受。 弄这样的晚会,是讨好型人格最爱干的事。这是后世爸妈教会自己的,并且他俩还说,这种事情的结局,往往是出力不讨好型的。 不过即使有风险,但谷胜飞依然愿意这么干。 从后世的眼光看,这样的四合院,烟火气很浓,虽然有勾心斗角偶尔也鸡飞狗跳,但大家相处比较温馨,比住在楼房里那种邻里之间无联系的关系强。 后世流行的一个词叫有温度。 再者说,轧钢厂的福利单子一接下,赚的钱至少数以千字,这可是笔巨额财富,为大院花了三二百,洒洒水。 当然,你要问有没有私心。 就是当众和阎解旷、刘光当以及棒梗绑定在一起,为以后埋个伏笔吧,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 毕竟人家的爹分别是三大爷、二大爷和鬼大爷,一大爷没儿孙,要是有,也必定要绑定在一起。 另外,谁也不能小看棒梗的死鬼爸爸,那可是为了工厂建设而死,直接给了棒梗一个无与伦比的出身。 可以预见,几年后的风云中,棒梗这身份不说呼风唤雨吧,但至少所向披靡。 总体来说,一大爷想凸显谷胜飞位置这件事,谷胜飞是不能答应的,于是他对在座的话事人说: “要是明晚天气允许,不刮风不下雨的话,就摆在中院院子里,多热闹。不给你们几位大爷添麻烦,又离傻柱近,都方便。再说咱们院开会历来都是在中院,这次咱们在中院聚餐。” 一大爷三大爷的提议都被否定了,二大爷最开心,他出声附议,支持谷胜飞的意见。 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回自己屋的时候,在院中碰见许大茂,许大茂说:“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你想出头,就怕最后出力不讨好呦。” 谷胜飞心想,这许大茂也算说了句人话。但嘴上说:“大茂哥,你太保守,有句老话怎么说的?就是说自己快乐不如大家快乐那个?”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啊对对对,就是这句,不过你说错了,独乐(yue)乐不如众乐(yue)乐,那个字读yue不读le。 你不仅保守,你读书还少,加油吧,你是最胖的!” 谷胜飞对许大茂一通调侃,就回屋睡觉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家,刚躺下,谷连武又来了。 那个年代人不喜欢敲门,直接就站在了谷胜飞面前。如此几次,他已经习惯了,不怪别人没礼貌,只怪自己不喜欢锁门。 但谷连武这次语气温和了许多,满脸担忧地说:“请整个大院吃顿饭,事儿倒是好事......” “就是要花多少钱?”谷胜飞抢白。 谷连武白了谷胜飞一眼,“我知道你小子在咱们厂里弄鱼弄螃蟹的赚了不少钱,但是,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活着要有更高的追求!” 这话说得,谷胜飞肯定是不认同的,不仅不认同,这要是在后世,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人家有些地方人还“笑贫不笑娼”呢,到你这年代倒来了个“更高的追求”了。 不过,这话,谷连武说的声调,连同表情,加在一起,谷胜飞听起来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这是让他惊讶的地方。 也许,这个年代,人们活着还是有信仰的吧。 也许,有信仰,就算是一种幸福吧。 那为什么后世的人拿钱当信仰,看起来不那么幸福呢? 宽慰了谷连武两句,基于谷连武今儿对自己态度不错,谷胜飞也开诚布公地告诉他,自己请大家吃饭,就是纯粹地想融入四合院的生活。 谷连武放心而归,谷胜飞辗转不能睡。 想不明白信仰和幸福的关系,果然床上不是适合男人思考的地方。 “想一想邻居女儿听听收音机,看一看我的理想还埋在土里......” 这是谷胜飞最喜欢听的歌手的经典歌曲,流行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尴尬的是,这歌,谷胜飞2023年唱不合时宜,1964年唱同样不伦不类。 只好自己消化。 他把理想埋在土里,想了想杜晶,开始进入睡眠模式。 谷胜飞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突然醒来,恍惚中不知身在何处,看着同样模糊的天和静悄悄地院子,坐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今天该去红星公社见汪立川。 于是,他推门而出。 越骑越开心,路过学校路过工厂,甚至还特意绕道去杜晶他们小区大门口兜了一圈,也不知道她喜欢吃我准备的螃蟹不! 一路开进红星公社。 农村比城市醒得早。村里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还有成群结队的鸡和狗,炊烟袅袅升起,语文老师曾说,炊烟是田园风光的代表之一。 汪立川家依旧静悄悄,轻轻试了试门,里面没锁,于是推门而入。 一股腐朽的味道,说明昨夜汪立川在家睡的。 书桌前的窗户正对着后山以及竹林,还别说,景色完美。谷胜飞探头,看见两只山羊依旧用木桩钉在竹林边上一片草地边上。 第九十四章 忙里偷闲 谷胜飞在汪立川的抽屉里放了二百块钱,这是用他的鱼塘养鱼的钱,想了想又往里加了二十块钱,当做是买羊的钱,估摸着只多不少,他打算自己动手,“偷羊”去! 刚一出门,差点跟一个女孩撞在一起,阿芙洛。 “好你个阿芙洛,你把我们汪立川藏哪去了,我来好几次都看不到他!”谷胜飞打趣道。 “什么你们汪立川,是我的汪立川好不好”,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这么说太过于露骨了,又改口说道:“这是我们村的汪立川好不好!” “呦呦呦,这就你的你们的了?汪立川估计注定给你们当牛做马,小命不保喽!” “那可不......”阿芙洛一脸骄傲,马上又改口说道,“不对不对,我们对他好着呢。我这不就是回来给他拿吃的吗!” 谷胜飞先觉得她是个笨女人,想想又觉得奇怪,如果汪立川给你们干活,为什么你们不从自己家拿吃的给他呢?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自己家的草? 这恐怕就不是笨了吧。 不过,人家小情侣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就别管了。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对阿芙洛说,“汪立川这羊,我绑走一只,回头给他钱。” 谷胜飞没有告诉阿芙洛抽屉里放钱了,找来绳子,绕到屋后,捆了一只还在犯困的羊,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就走了。 回到大院里,拎着盆洗脸的,端着碗吃饭的,拿着棍打孩子的,也是一派人间烟火气。 看见谷胜飞的羊,大伙都好奇,不知道这是干嘛。 谷胜飞也不藏着掖着,“跟大伙说一声,今晚的主菜除了鱼,还有羊,都请好吧,我把羊交给傻柱,上午就让他杀了,老少爷们上午没事的,都去傻柱家搭把手。” 前院中院又是一阵小轰动,大多数人都想不起来上次吃羊肉是何年何月了。更多的人惊讶:“这是何年何月,咱们院里实现供铲注意了?” “听说是谷家大小子,还有二大爷家的刘光当三大爷家的阎解旷和秦寡妇家的棒梗,四个小子一起凑钱请大伙吃饭,牛啊,看来四个人是发达了!” “蔫头巴脑的四个人,怎么一下子就起来了?” “估计现在的三个大爷退下后,就变成这四个大爷了!” “也别瞎说,人家年轻人还知道一个大院住着就是一家人,花钱请咱们吃饭,咱们能出力出力,热闹热闹!” “对对,我家有点咸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味道绝对错不了,晚上我给大伙抓上两碗尝尝......” “我家有大酱......” “我家有几斤花生米,拿出来让傻柱炒一炒......” ...... 人们议论纷纷,气氛越来越热闹,是谷胜飞想要的效果。不过谷胜飞也不理会,把车停在傻柱门口,从车上解下羊,踢开门,直接把还五花大绑的羊扔在了傻柱的当屋。 扑通一声,羊“咩”的一声惨叫,吓得傻柱也扑通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只见鲜活的羊,热乎乎的羊粪蛋子,颗颗粒粒地就出现在了自己当屋子的地上。 “祖宗呦,您怎么就给扔我屋里了?” 傻柱跌跌撞撞地下地,拽着羊蹄子往屋外搬。 “交给你了,晚上咱们羊加鱼,凑一个‘鲜’字。”谷胜飞说道。 “请好吧您就!”傻柱暗暗佩服谷胜飞的能耐,说弄羊,一大早就弄回来一只,这小子真是神了。 谷胜飞回家吃了个早饭,自己那屋能开伙,但也只打算应急开伙,并没想分家,所以一日三餐还是以回家蹭为主。 “吃完饭咱们去逛北海公园吧?”谷胜飞提议道,好不容易今天上午没什么事,想给全家都放一个假。 “见天打那儿路过,什么没看过?非要赶到放假人多去那儿看人?”谷连武第一个反对,这种人习惯性拒绝,拒绝别人对他的好。 也可以说是习惯性假客套。 谷胜飞已经摸到了他的脾气,也不理会,只看着陈凤莲。 而陈凤莲见丈夫不去,也喃喃地说:“我拆了晓颖他们的被套泡上了,吃完饭打算洗被子呢,你们去吧。” 典型的夫唱妇随型。 谷胜飞看向已经安耐不住兴奋的谷胜利和谷晓颖,“去不去?” 两个孩子不住地点头,差点磕到饭碗上。 “谷胜利,你去咱爸自行车那儿站着,谷晓颖,你去咱妈洗衣盆那儿站着,他俩要是不去,胜利你就拆自行车,晓颖你就倒洗衣盆里的水!” 两个小孩立马领命执行! “你这小兔崽子,你们是要造反呐!”谷连武骂着,嘴上却挂上了笑意。 “您二位要是不去,我今天也不带胜利和晓颖玩儿,就让他俩在家给你们捣乱!”谷胜飞乘胜追击。 两位家长服软,主要是谷连武服软,全家更衣出门。 谷连武骑车带着陈凤莲,谷胜飞让谷胜利坐在后座,谷晓颖斜坐在自行车大杠上。 一家漂亮的人,在北海公园划了船,船到水中央的时候,看见荷叶田田。谷胜飞想起小时候老师让背的诗歌: 芙蓉映水菊花黄,满目秋光。枯荷叶底鹭鸶藏。金风荡,飘动桂枝香。 比起南方,就是差了点桂枝香。 偷偷摘下两张荷叶,像收雨伞一样收拢,然后把顶盖揪下来一块,就剩下圆环状的荷叶,从谷胜利的头上套进去,像个荷叶做的蓑衣,再把揪下来的那块扣他头上,像个西瓜帽。 “哪吒哪吒!二哥就像个哪吒!”谷晓颖激动地在船上跳着喊:“我也要我也要。” 谷胜利又给妹妹做了一个“哪吒套装”。 这是穿越前小时候在水边常玩的小把戏,北方的孩子见荷叶少,会这么玩的也好,觉得新奇。 看到他们快乐的模样,想到自己的少年时光,再坚强有决断的人也不禁感慨时光一去不复返。 上了岸,谷胜飞把谷连武和陈凤莲安排在树荫下坐下,给全家买了雪糕,陈凤莲连连摆手,“把我那支退了吧,凉,我不吃!” 实际上是舍不得吃,三分钱一只的冰棍,五分钱一只雪糕,全家一人一只雪糕,两三毛钱就花完了。 对付陈凤莲最好的办法就是:“您要不吃,我也不退也不许弟弟妹妹吃您这只,就让它化喽!” 心疼得陈凤莲直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手上接过雪糕,眼里心里都是幸福! 第九十五章 商场 秋风凉爽,一只雪糕下去,心情更是舒畅。 谷胜飞让谷胜利和陈凤莲坐在树荫下休息,又带着弟弟妹妹去了湖对面的游乐场玩了会。 说是游乐场,不过几个跷跷板、滑梯一类的。放到后世,连一般小区里的建设器材都比这丰富,但对那个年代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快乐王国了。 他们把跷跷板叫作压板,把滑梯叫作溜板。也算是生动形象了。 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谷胜飞百无聊赖,看看这些黑白像素的人和越来越彩色的世界,盘算着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远处有些骚动,打乱了谷胜飞的思索。 抬头望去,声音是从桥上传来的,一群草绿色衣服的人蠢蠢欲动,围住了几个藏蓝色劳动布衣服的人。 看样子都是学生,都很年轻。 劳动布明显处于劣势,被人一前一后堵在桥上,最好突围的地方就是桥两边,翻下栏杆就能跳北海里去。 不过,这样就太跌份了,比挨一顿打还丢人,要是赶上个不会游泳的,还需要别人搭救一把才能上岸,那可彻底抬不起头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草绿色衣服的这群人也一直没动手,动静倒是不小,老话说“咋呼拔份不如一棍”,谷胜飞对他们的“战略部署”不屑一顾。 这样多容易让对手喘息和找机会啊。 果不其然,草绿衣服还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藏蓝色突然动手了,有两人突然前冲,猛地掀翻两人,人群竟然呼拉一下散开了。 藏蓝色衣服当然不会恋战,趁人群愣神的机会就往桥下冲,人群短暂失语,又迅速成型,紧追不舍,叫骂不断。 不巧的是,他们朝着这边跑来,谷晓颖和谷胜利沉迷游乐,根本没注意到,谷胜飞淡定地说:“走,带你们再喝一瓶北冰洋汽水!” 弟弟妹妹又高兴又不舍地跟着谷胜飞回到树荫下,把一家人聚齐,自己才能都照顾到。 好在人群只是从身边的路上跑过,并没有波及无辜。谷胜飞看见几张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在藏蓝色衣服的衬托下,惨白。 害得自己又损失了两瓶北冰洋! “这群小玩闹,越来越不像样了,我们年轻那会,哪有这么不地道,几十个人打四五个!”谷连武看得也愤愤不平,忍不住提当年勇来了。 谷胜飞看来,吹牛成分更大。 不过公园也待着没意思了,就招呼大家上车,逛商场去! 商场呈现繁荣景象,买货的人熙熙攘攘,谷连武两口子连连感叹,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人最多的柜台还是副食和生活百货柜台。 谷胜飞心里盘算给家人买点衣服,就带着全家转到了自行车展区。 刘映霞这边也没闲着,有两三拨人在看自行车,谷胜飞不想影响她工作,就带着家人转身要走,想着等不是节假日的时候再来。 “嘿!看见我就跑,想去哪啊!” 喊了一声,刘映霞就追了出来,到跟前才看清他应该是全家人一起来的。 “这是叔叔阿姨吧,你们好。我叫刘映霞,是谷胜飞朋友。呀!这是你弟弟妹妹吧,多漂亮的两个小孩儿!” 这时候已经换了一副尊老爱幼的口吻。 打完招呼又怪谷胜飞,“来都来了,怎么又走了?” “我哥说你在忙,不想打扰你工作!”谷晓颖插话说。 刘映霞摸摸谷晓颖的头,“机灵鬼,告诉你哥,不打扰,想买什么,我这就带你们去。” “那咱们就速战速决,别耽误你卖货。”谷胜飞跟刘映霞低声交代想给四个人一人买一身衣服。 陈凤莲懦懦地说:“我们就转转,不买什么。”这个家庭妇女还是舍不得花钱,尤其是儿子的钱,虽然她心里很为儿子感到骄傲。 听到儿子说要给自己买衣服,更是连连拒绝,眼巴前买衣服,买夏天的,转眼两天就换冬衣了,买冬天的,这几天还穿不上。 在那个年代的人看来,这也算是一种浪费。 谷连武更是梗着脖子拒绝。 刘映霞笑着宽慰老人,“您有个好儿子,该花花该买买。” 转身找到别的柜台稍微闲一点的同事帮忙搭照自行车展区,就带着谷胜飞一家去了楼上。 谷胜利和谷晓颖最兴奋,哪件都喜欢,陈凤莲最内敛,眼睛到处看,但哪件都舍不得试,谷连武最抗拒,远远地跟在一群人后面。 谷胜飞要求速战速决,所以刘映霞也不耽误,用最快的速度为两个小孩儿先各自挑选了一身,给谷连武买了条裤子和一双皮鞋。 然后让所有男士和小朋友们随便逛逛,半小时后在一楼自行车柜台集合,边挽着陈凤莲的胳膊逛女装区了。 远远看,就像个大女儿挽着妈妈,或者,像个儿媳妇挽着婆婆。 一行人在自行车区域逛了逛,谷晓颖问:“哥,你是不是有钱了?” “没多少,但有点。”谷胜飞答道。 “那我长大了,你能不能给我买个自行车?” “能啊,等你能够着自行车的时候,先用我的车学骑车,学会了我立马给你买一辆。” “那你要提前给我扣住买车的钱啊,我长得可快了!” 一家人笑,谷胜利则低头贴着车,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楼上下来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走到众人跟前不说话,谷胜飞抬头才看见是自己妈。心里连连感叹,这刘映霞这是会买东西。 众人也惊讶,陈凤莲就像变了个人,像一个城里女干部。 “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你这老骡子也打扮成白龙马了!”谷连武连夸带损。 “妈,刘映霞呢?”谷胜飞托请柜台里的柜员给刘映霞转交两块钱,没说干什么,就让柜员转交给她。 最近几次来买东西,刘映霞都不收好处费了。 那个时候的京都女孩,都这么豪气,认定你是朋友,就掏心掏肺为你。 “小刘啊,她说出去见个人,我试好衣服她就从那头的门下楼了。” “咱们不着急回家,等等她吧,好歹跟人家道声谢,要不是她,咱们可买不到这么些衣服。” “是啊是啊”,陈凤莲也应和着,“让休息的时候去家里吃顿饭。” “人家可顾不上。”谷胜飞说道。 第九十六章 备餐 “为啥?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陈凤莲方才已经问过刘映霞的年纪了,只比谷胜飞大三四岁。 要是能等自己儿子两三年,谷胜飞高中毕业一进厂,再娶个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也算完美般配。 当妈的在默默观察刘映霞之后,已经为儿子点了鸳鸯谱了。就是刚才没好意思问刘映霞有没有对象。 所以才要请到家里吃顿饭,找机会再问问。 谷胜飞已经在老妈脸上看到了八卦的成分,正打算悄悄告诉老妈实情,这时候刘映霞拎着一大兜东西回来了。 “给,几块月饼,不值钱,给叔叔阿姨的中秋节礼物。”刘映霞说着就递过来兜子。 谷胜飞很自然地接住,打开兜子翻看,“嚯,自来红?自来白?这什么月饼,印这什么字?稀罕稀罕,怎么不印个自来水上去?” “您是不是京都人?自来红和自来白月饼都没吃过没见过?” “哥,你忘啦,去年中秋节我偷吃了一块二哥的自来红,还被你打了一巴掌。”谷晓颖也说道。 谷胜飞不置可否,谷连武连连说不能要,陈凤莲说:“忙了你一上午,还耽误了你工作,这怎么话说的,还让你破费给我们买月饼!” 谷胜飞心中有数,也被京都女孩的大气和实在而感动,但没说道谢的话,心里盘算,以后有帮到她的地方,自己也全力以赴就是了。 在后世人什么都以利益计,人和人都保持着距离的前提下,自己和刘映霞这样的人,几乎都交不成朋友。 谷胜飞想着,嘴上说:“谢啦小刘,我收啦!今年再好好品品咱们京都的自来水月饼!” “对喽,这才是朋友!叔叔阿姨也别在意,几块月饼而已,你们逛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吧,我也回去上班了。” 众人打完招呼,刘映霞就干脆里的回了自己柜台。 谷胜飞知道这一路,爸妈一定要东打听西询问,看两人的眼神就知道。于是带上弟弟妹妹,一顿猛踩,远远地甩下爹妈,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去了。 四合院里,傻柱正在杀羊。 两条长凳上,刘光当和棒梗正按着无声地喘息的羊,傻柱在旁边磨刀霍霍。谷胜飞推着车从旁边经过,对傻柱说: “我说,您老就别吓唬人家了,给人一痛快得了!” 弟弟妹妹跟着谷胜飞,谷胜利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谷晓颖是既害怕又兴奋。 兄妹三人走到后院的时候,听到中院傻柱吆喝一声“来喽”,然后就是羊“咩”地一声惨叫,谷晓颖吓得一哆嗦。 嘴上也不利索地说:“哥,我......我不想吃羊肉了。” “没事,你那份让你二哥帮你吃。” 谷晓颖想了想,说,“还是把我那份留着吧,万一晚上我饿了,也许就想吃了。” 把妹妹留在家里等爸妈回来做饭,谷胜飞叫上谷胜利去中院看傻柱杀羊。 “你不怕吧?”他问谷胜利。 “我不怕。”谷胜利满不在乎的说,“我都想上手试试。” 这话让谷胜飞惊讶,这小子平时看着蔫头巴脑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钢。 不及他多想,兄弟俩就到了中院。 羊血已经放完了,傻柱正在剥皮,刘光当和棒梗一人拽着两只羊蹄子,正努力地往两边掰开羊腿。 这样皮肉甭得紧,傻柱好下刀子。棒梗招呼谷胜飞兄弟俩,“你俩来得正好,一人抓一只腿,我两只手都酸了。” 谷胜利不等哥哥发话,三步并两步就走到跟前,握住一只羊蹄子,往自己怀里的方向掰着。 “羊腿还热乎着呢。”这小子的话语里充满着亢奋,不知道是对吃羊肉的期待,还是雄性动物天生对杀伐的热血。 傻柱的手和刀这时候倒显得灵巧,一小刀赶着一小刀,皮肉随着分离。看着确实是一种享受。 有些吃饭早的人家端着饭碗也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讨论羊肉该怎么烧。 阎家二小子阎解放和二大爷家的刘光福也在。两个人因为炖羊肉要不要放姜、爆炒羊肉什么时候放葱争得面红耳赤。 棒梗在一旁看热闹加煽风点火,“嘿我说,能动手尽量别动嘴!” 两人都没有动手的勇气也舍不得端在手里的饭碗,再说,谷胜飞也不能让谁破坏这四合院祥和的节日气氛呐。 这时候傻柱已经剖了羊肚子,心肝肠肚一系列下水都扔在一个大盆里,热烘烘的气升腾而起,不是滋味。 傻柱把肚子肠子单独摘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盆里,心和肝只有血没有脏物,好处理,单独放。 谷胜飞见身边二人还在喋喋不休,捡起地上一把小刀,一刀挑破羊肚,顿时,肚子里青绿色的汁液就流了出来。 “这......好嘛,你们吃饭的就上这味儿,绝对吵不起来了。”傻柱皱着鼻子无奈地继续干活。 再看阎解放和刘光福,恨不得扔下饭碗就跑。 刘光当和棒梗奉傻柱命搬出切菜的桌子,摆上切菜板和刀,洗干净盛肉的盆,傻柱大刀小刀齐上阵,一会儿功夫,一只羊就变成了三盆肉。 前腿后胯都没动,谷胜飞看出来傻柱是想烤羊腿。有一说一,就做厨子的手艺来说,傻柱无可挑剔。 有想法,能实践,关键是还能出结果。 主要是嘴欠心歪,要不然,也算一表人才。 这时候陈凤莲来叫谷胜飞吃饭,看见傻柱为大伙的聚餐忙成这样,估计也没时间做饭,就叫上傻柱棒梗刘光当一起回家吃饭。 傻柱推辞两句,想想午饭也确实没着落,就跟着谷胜飞去了。 刚到家落座,一大爷端着碗豆角烧肉给送了过来,说是做了傻柱的饭,送到傻柱家没看见人,听秦怀如说看见往后院来了。 傻柱惦记着干活,棒梗刘光当惦记着晚上的大餐,所以中午饭都吃得草草。 傻柱去谷家吃午饭之前就在院子里架起大锅,清水煮上了羊肉。 午饭过后,锅里就飘出丝丝缕缕的热气,他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锅边已经围着一群小孩儿,都张着鼻子嘴,贪婪地吸着味儿。 到下午两三点钟,香味已经飘满四合院了。 第九十七章 送个小礼 傻柱洗净羊杂碎,清水焯一遍,捞出来再清洗,换水煮开,才慢慢放进调料葱姜蒜大料花椒,反正都是那个年代稀罕的调料,要不是傻柱的身份,还真不容易弄这么全乎。 谷胜飞对羊杂碎一般,膻味太重,老京都人或者老北方人都比较好这口,南方吃杂碎也以爆炒为主,重油重酱,爆出香味,盖住膻气。 想到这,谷胜飞看看手表,时间尚早。 就问傻柱:“这杂碎还要多久能吃?” “忍不住了?哥们这杂碎,绝对京城一绝!”傻柱以为谷胜飞想吃,得意忘形地说道。 “饿是有点饿,不过您这杂碎,对我吸引力一般,再所您也说了,您傻柱的杂碎,地位太高,我可无福消受。” 傻柱听出谷胜飞张冠李戴,把羊的杂碎说成傻柱的杂碎,怎奈口误也是自己先起的头,“嘿,好你小子占我便宜!吃不,哥们把这半生不熟的杂碎给您来上一碗。要想吃熟的,再煮上半小时,要是吃味道绝美的,小伙炖到天黑!” “得嘞,给我捞上两碗,打包带走!” “什么什么包?” “不会连‘打包’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吧?就是说装上,我拿走。” “我怎么觉得你老先生去了趟南方后,说的尽都是些新鲜玩意儿话,弄得我们都成土老帽了!” 谷胜飞脸上笑而不语,哪是去南方学来的,是穿越学来的;手上就自己动手,盛了两大碗杂碎,倒在一个热牛奶的小锅里,找布袋子,扎紧锅盖。 一手推车,一手端着锅。 亲自为傻柱演示了一把,什么叫“打包带走”。 一路骑车,直奔李金明家。 过节了,该拜的要拜,该走动的要走动。现在算是真切感受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不过,自己穿越以来,还真有要好好谢谢的人。 眼下端着羊杂碎,就是要去谢菲姐。 去拜她不用好礼,有一口地道的吃的,肯定能打动菲姐那不怎么瘦小的芳心。 谷胜飞也想过买烟酒,但李金明的位置上,常年有人送烟酒,也常年往上送礼物。太差的看不上,太好的也只是个金额的代表。 对于自己这种身份,最好的礼物就是走心的,不一定是值钱的。 所以,除了一锅羊杂汤,真的什么都没拿。 菲姐开门就闻到味儿了,惊呼,“你哪弄到这玩意儿的?稀罕东西啊,这年代,羊都没有,哪来的杂碎呢!” 谷胜飞故作神秘,“您就说,您和姐夫好这一口不?” “那还用说,淋上点香油,撒点香菜,就上俩馒头,吃他个满头大汗。那才痛快呢!” “要说吃,还得是我菲姐!不过这可是个半成品,还得文火炖上呢,我估摸着时间,现在炖着,到晚饭点,正好能吃。香菜香油都没放,出锅前自己放吧。别的都有了!” 菲姐揭开锅盖往里看了看,“不对,明显不对!” “哪不对?” “你这里没放土豆嘛,羊杂碎哪能不放土豆条呢,算了,你这不定从谁家锅里捞出来的,刚煮上没多久,肯定没来得及放土豆呢!”菲姐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不过,你看人家锅里的羊杂碎都能想到你菲姐,老姐很是感动,你晚上就在这吃饭,我炒两个菜,再把你这半成品加工商,你和你姐夫喝两杯。” 看来送礼在心不在贵是真的了。 “今晚真不能了,我们大院今晚约好了全院关起门来一起过中秋,院里管事的大爷点名让我前后跑跑腿,我这要是到您这儿吃饭,不成了躲清闲来了嘛!” “这我就不好留你了,大院里热闹热闹也好,早些年我们左邻右舍也常凑在一起过年过节的,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各家日子都过好了,关系却疏远了,对门见你姐夫也不叫他外号了,一律改叫李厂长,真是世风日下啊!” “菲姐,这叫世风日下?您就知足吧,再过三十年您再看看?别多想了,我姐夫有地位,人家那是尊重他,对了,我姐夫人呢,半天没见。” “还不是趁着年节各个领导走动,从早晨出去,到现在没回来,一家一家陪着笑脸,比在车间干活都累。” “还不是他结交的领导多!那我不耽误您做饭了,您把这杂碎倒锅里,把我这小锅还我,我们家还指着它煮牛奶呢!” 菲姐手脚麻利地倒了羊杂碎,还把小锅洗了洗,擦净水,往里塞了几块月饼,又单独给谷胜飞提了一兜子水果,梨、青柿子、苹果好几样。 谷胜飞也不推辞,道了谢出了门就往四合院晃晃悠悠地蹬着车。 秋天的阳光清新明丽,让人容易想起别人。 本来还想去趟陈裕民家,但恰恰是那个容易让人想起的人在,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溜须拍马的一面。 虽然自己可以不溜须拍马,但在这么个时间点,进出她们家的,一定都会被她归于一类人。 谷胜飞不想让杜晶看到自己世俗的那一套,就放弃了拜会陈裕民的想法,打道回府。 却不曾想,一进胡同就看到了东张西望的杜晶。 “嘿!你!哪来的蟊贼,在我们胡同东张西望什么呢!”谷胜飞捏着嗓子喊,吓得杜晶一激灵。 慌慌张张地转头,才看见身后的人就是自己想找的人,又惊又气又喜,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了,抬手就在谷胜飞身上锤了几拳。 “我正好没事,在附近转转,这么巧,你就住在这胡同?”杜晶慢慢说道。 谷胜飞当然能看出她没说实话,谁大老远跑好几公里外的陌生胡同随便转转? 他也不揭穿杜晶,只说道:“走,别在胡同里站着了,我带你去我们院玩儿。” 说着就去拉杜晶的手。 杜晶心慌意乱,握了一把谷胜飞的手又赶紧松开,又喜又羞,甚至都不敢抬头。 “我......还是别进去了吧......” “怕什么,你是以同学的身份进我们大院,又是以对象的身份去我们家!” “谁是你对象!?闭上你的臭嘴吧......不嫌丢人!”平时也伶牙俐齿的杜晶此刻也口齿不清起来。 第九十八章 串门 谷胜飞先借着拉手拉近了关系,又用“对象”两字调侃了杜晶,已经把杜晶羞得面红耳赤,这时就不宜再开玩笑了。 他对杜晶说:“没事的,我们院今晚会餐,全院一起吃饭,可热闹了,你来了正好,感受感受,绝对是你们大院没有的气氛。” 杜晶虽然好奇,但也说:“我不能在这待太久,我们家也约了七大姑八大姨来吃饭,我就是嫌他们吵,才想来......” 她本想说“才想来找你的”,想了想才说,“我嫌他们吵,才想出来转转,但是晚饭肯定是要回去吃的,不然交代不过去。” 谷胜飞善解人意的握了握杜晶的手腕,往前拉了拉,“就算不吃饭,我先带你参观参观四合院盛景----但愿没人给我丢脸!” “哈哈,瞧你这底气!走,咱检阅检阅去!”杜晶也恢复了往日的机灵。 院内,几张不同款式但大小差不多的桌子已经摆了出来,围着桌子的有长条凳有太师椅,一看就是各家拼凑出来的。 棒梗和刘光当正在从傻柱屋子里往外拉电线拴灯泡,阎家兄弟正在进进出出往桌上端菜,可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傻柱不断吆喝:“上菜喽~各家准备,七点准时开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谁家大人孩子还在外面疯着的,自己往回吆喝,过期不候!” “何师傅!他是你们院儿的?”杜晶看到傻柱,不禁小声问谷胜飞。 “那可不,要不我一吃你带的饭,就知道你爸是大领导呢,傻柱的手艺还是有特色的。” 这时候,傻柱也看到了和谷胜飞一起回来的杜晶。 “呦呵!这不是陈家大小姐嘛!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四合院来啦?”傻柱嘴上说着,心里却出了说不出的醋意,自己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对象还没着没落的,谷胜飞这小子十七八岁不到,就把女学生给领回院里来了! 这上哪说理去! 杜晶跟傻柱打了招呼,站着看傻柱做饭。 他这么一吆喝,院里老少都注意到谷胜飞回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端庄文静的女孩,学生模样,却藏不住美人气质,俩人站一块儿,任谁都看得出的一对人儿的样子。 一大妈捣了捣还在发愣的陈凤莲,“新媳妇上门,还不领回家去喝口茶,一会儿再带出来一起吃饭?” 陈凤莲不好意思地对一大妈说:“一大妈就说笑!哪儿是什么新媳妇,肯定是同学!”嘴上却情不自禁地咧开了笑。 就是心里有点搞不明白,这大儿子出息,今儿中午才带我们去见的刘映霞,现在又领回来一个女娃娃。 要说刘映霞已经是绝美人选了,眼前儿这个就比绝美还要再完美,论相貌论年龄论气质都要更胜一筹。 不过,陈凤莲也知道,相貌年龄气质都是男人看女人的标准,从婆婆看儿媳的标准来定,眼前这个女学生肯定不如刘映霞。 这个女娃娃一看就娇小贵气,人品如何且不论,这气度就不像咱们普通百姓家孩子,估计来四合院体验生活行,嫁进来生活,估计不行。 再说,她这身段......不如刘映霞。刘映霞也不胖,但腰身窄屁股大,好生养! 心里是这么想着,客人上门还得招呼。 陈凤莲走过去,谷胜飞介绍,杜晶连忙鞠躬问好。 “倒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陈凤莲想着就要让着往家领。 谷胜飞连说“不用,就是要让杜晶来看看这大院的热闹气,进不进家无所谓。要是杜晶嫌吵,一会去我屋里歇会也行。” 杜晶早听说谷胜飞自己在院里开辟了一间独立的房间,但不好意思去,也连连拒绝,“我就看看,一会儿我就走!” “阿姨您忙您的吧,我跟谷胜飞还有刘光当都是同班同学,您不用招呼我,我就随便串串门,马上家里也开饭了,一会儿我就回。” 杜晶又跟陈凤莲强调一遍。 “这小丫头就是知书达理,也懂事的很,难怪我儿子会挑花了眼!”陈凤莲心想,也就不强行客气了,任着小孩们自己玩儿吧。 阎解旷跟刘光当打听,“这就是你们班那杜晶?” “可不是嘛,天天跟谷胜飞打情骂俏,估计俩人是有点进展,这不都找咱们院来啦!” “快别瞎说了,我看人家正经的很,哪像你和你那黑大汉!”棒梗撞见过刘光当和李龙霞一起放学,差点把李龙霞叫成大哥,之后一直在四人里称呼李龙霞为黑大汉。 杜晶和谷胜飞到三人跟前,三人又立马换了一副正经表情。 杜晶跟棒梗、阎解旷点头打交道,就给站在梯子上的刘光当递绳子灯泡,又帮着谷胜飞往桌子上摆碗筷。 也是一副干脆利落不矫情的样子。 娄小娥在妇女堆里打趣:“得,这下谷家嫂子和二大妈成竞争对手了。” 二大妈嘴上说:“竞争什么呀,娃娃们都是同学,玩儿呗。”心里直骂自己那不开窍的儿子,还站在梯子上干什么,梯子上可捞不着媳妇儿。 干着急没用。 这边许大茂问傻柱:“这女孩儿是谁家千金,你认识?” “什么叫认识?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她爸大领导,哥们儿跟她爸倍儿熟,怎么滴,想改善改善待遇?求求哥们,哥们给你递个话?” “切,你能认识什么大领导,这丫头叫什么来着?” “我只能告诉你她姓杜!” “咱们厂和区里分管咱厂的领导似乎没有姓杜的,要有我放电影都遇到过,遇新领导我都记着呢!” 说着许大茂就进入了搜索模式,但又碍于面子不好打听。 杜晶隐约听到许大茂和傻柱在谈论自己,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对谷胜飞说,“我得回去了,估摸着家里也快开饭了!” 谷胜飞知道不宜强留,两边都不好交代,于是就对杜晶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坐个公共汽车,可方便了!” 谷胜飞不理她,走到不远处的一大爷跟前交代了两句,就领着杜晶往回走。 杜晶在人群里搜索半天,找到谷胜飞妈,“阿姨您忙吧,我得回家吃饭去了,改天请您和谷胜飞去我家吃顿便饭!” “这就走啦?吃了饭再走呗?” “不啦,您不用起身,我这就走。”杜晶说完赶紧去追已经到前院的谷胜飞。 第九十九章 正餐开始 两人出了四合院,谷胜飞已经推出自行车。 “不用你送我,这院里一起吃饭,大伙儿都忙进忙出的,就你不在,多不好!” “没事,就吃顿饭的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说不还有刘光当他们呢嘛!” “真的要送我?” “少废话,上车。” “好,给你个机会!” “嘿!您这上车的速度倒挺快,不过,您该减肥啦,蹬不动!” “咚”的一声,就挨了一拳头。两人打打闹闹就出了胡同,奔着陈家大院去了...... “你们大院真热闹!” “那可不,你要是喜欢,我那屋前面还有间空屋子,改天我给拾掇拾掇,你也可以搬过来住。” “净瞎说,我爸妈怎么能同意!” “没事没事,天要下雨,儿要搬家,迟早的事。” “那能是一回事吗,你说的那个是‘娘要嫁人’!” “反正儿大不由娘,就说你喜欢不喜欢吧,喜欢就能去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就是那屋子有点小,怕你住不下。” “又瞎说,真要是我住的话,我理想中的房子根本不需要多大,温馨点就好。再说,再小能有多小?” “温馨,管饱了温馨。这小嘛,其实也不算小,以前是个狗窝,住了一窝狗崽子呢!” “咚”,又是一拳。差点把谷胜飞锤下车。 几里路的距离,对有心有意的一对年轻人来说,就是几句话的路程。 到了大门口,杜晶跳下车,温柔地对谷胜飞说:“回去吧,路上慢点。”话语中有浓浓地不舍。 谷胜飞调转车头,大声高唱:“啊朋友再见,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心情挺好,也不管这歌现在这个年份出来还是没出来,反正对后世的自己来说,是首怀旧老歌,想唱就唱! 边唱还边嘚瑟:“代我向里面的同志们问好!” 杜晶笑着骂他没正行,转身进了大院。一袭长裙在黄昏里蹦蹦跳跳。 谷胜飞回到大院,但见人们已经坐定,规规矩矩热热闹闹。一大爷正在讲话,无非是感谢全员参与,尤其感谢院里的年轻人们的积极组织和赞助。 话语中反复提到的,谷胜飞、棒梗、阎解旷、刘光当,以及傻柱。 谷胜飞看见那几位都坐在席位里腼腆的笑,傻柱则站在一旁搓着围裙。 一大爷看见谷胜飞进了院里来,就端起桌边的酒,说道:“咱们大院的邻居们,咱们这第一杯,就一起举杯,祝咱们大院所有人中秋快乐,也敬谷胜飞带头的这些个年轻人们!” 众人纷纷起立,齐声高喊:“中秋快乐!” 谷胜飞觉得就是很快乐,比后世中过年过节去多高档的餐厅也快乐! 谷胜飞找到四合院四大天王那桌,入座后,才看清楚菜品。 土豆炖羊肉两大盆,红烧花鲢一整条,醋溜白菜、青椒肉丝、炒芹菜、烩豆角各一碗,还有两盘拼装的花生米和咸菜疙瘩,一看就是热心邻居自己家端出来的。 还有一盘改了刀的烤羊腿,看分量不是一整条腿,但棒骨还在,努力地证明着自己的出身。 不远处的院里,今早临时用砖块搭建的两口锅上,还呼呼地冒着白气,是傻柱煮的豆腐肉沫汤,出锅前勾上芡粉,香飘四溢,酒足饭饱的都能来上两碗。 “这顿饭,十年前,十年后,都吃不到这么丰盛。”谷胜飞心想。 众人们又集体向聋老太太以及院里一众老人敬了酒,便都低头吃了起来。 要说,还是这中国菜,要料有料,要味有味。谷胜飞想起穿越后跟棒梗他们吃的老莫,跟聋老太太吃的金桥,所谓名店,也就那么回事。 假模假样三盘六碟,动刀动叉不伦不类。还是中国菜筷子夹着吃也好,用手抓着啃也好,讲究一个痛快。 现在是切实感受到梁山好汉为什么最后不愿意跟着宋江下山了,缺吃少喝的年代,能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说哪儿哪儿好,谁说好谁去! 这时候,众人已经把桌上的各样菜填个五六分饱了,于是小孩开始精挑细选找爱吃的了,大人开始左右寻摸找喝酒的对象了。 原本几乎以家为单位拼桌坐的状况,也开始动摇了。女人们往一桌凑,边吃边聊,男人们往一堆挤,边吃边喝。 胆大的女人也抢过酒杯尝上一杯白酒,放肆的男人讲段子时也提高了嗓门。 总之,一片盛世景象。 傻柱给各桌盛了碗热汤,女人和孩子们就先喝上了汤,锅里备流着一份,醉酒的男人能最后喝一碗醒醒酒。 大院里出这么一个伺候过领导的厨子,就是周到。 谷胜飞心想,要是一切顺利,最后在大院里开个社区食堂,承包给傻柱去干,肯定也能打理得顺顺利利。 不过,到那时候,小餐馆遍地开,外卖员满天飞,谁知道什么样呢,先把这醉人的时代给的醉人的酒喝好再说吧。 低头看看酒瓶子,原来定的各桌放的两瓶白酒,都快见底了,幸好提前交代棒梗多备了一箱子二锅头放在自己那屋。 谷胜飞招呼棒梗跟自己回去抬酒,虽然不打算再给大伙多喝,但这么热闹的气氛,一桌再放一瓶还是要的。 再说那个年代也真是可怜,缺吃少喝的,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大家都是要把酒灌饱的,下次这么喝,不定到什么时候呢。 两人抬着酒刚出谷胜飞的小屋,就听到中院吵了起来。又是傻柱和许大茂。 谷胜飞一懒得劝架,二不想发火。就拉着棒梗在门前台阶上坐下,“让他们闹一会,闹完再给一桌上一瓶酒,正正经经喝一壶,今晚这聚餐就该结束啦。” 棒梗点点头,坐下,似乎心有所想。 “哎对了,突然想起来,怎么没看到你妈?”谷胜飞问道。 “别提了,还不都是傻柱,非缠着我妈给他介绍对象,这回介绍的是我小姨,傻柱中午就一个劲儿地催我妈去接我小姨来这过中秋节,一直磨到下午三四点,我奶也跟在后面帮傻柱说话,我妈没办法,那会才去的,这会还没回来,我这不正担心他呢嘛!” 第一百章 意外之人 “真是你妈的好大儿,我说句实话,你那奶奶今天肯定是得了傻柱好处了,要不能这么卖命地帮傻柱说话呢!”谷胜飞对棒梗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奶也是个目光短浅的人,可是这傻柱,就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你听听,跟许大茂吵,无非又是这么点破事儿。” “小同志,你还小,不知道爱情的美好!”谷胜飞调侃他。 “我也不想知道,我看你和你们班那个杜晶那样,我并不觉得有意思,看刘光当跟你们班那个黑大汉那样,更觉得没意思。” “哈哈,我们哪样了,再说了,敢问阁下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反正不觉得那样和那样有意思,现在最有意思的事就是为我们伟大的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我去,你两杯马尿下肚,倒把课文背会了。《纪念白求恩》你都会?来来来,再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给哥背一下。” 棒梗没有理会谷胜飞的调侃,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圣洁的月亮。 “不过,说起来,你现在,在这样的年代,背诵这样的片段,真的毫无违和感。”谷胜飞看棒梗这样的神情,也有点被打动,“多么浪漫的年代啊”。 不过棒梗转头问:“什么感?违和感是什么?” “解释不清楚,再给你四十年......不,五十年,大约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这人说话吧,违和感我不懂,但你老先生老给人神秘感!五十年,我都为祖国献身多少回了!” 两人都沉默。 但中院那俩人没有沉默的意思,不仅没有沉默,似乎还变本加厉了。 傻柱的杀手锏就是笑话许大茂不能生孩子。平时吵架,亮出这个大招,一般许大茂就会落荒而逃,而且是带着媳妇娄小娥一起落荒而逃。 今晚没有。看来酒精已经麻醉了许大茂的痛苦。 只听他说道:“傻柱,你有什么可豪横的?我没孩子?但我和娄小娥俩人好着呢,要孩子那是我俩分分钟的事,分分钟不行,我俩就年年岁岁朝朝暮暮,且浪漫着呢! 再看看你,眼瞅着四十郎当岁,光找媳妇就花了二十好几年了吧,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找不到?凭什么人家就要看上你? 你不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 许大茂今天绝对是超常发挥了,处处设问,处处不给答案,很容易引起下文、引发读者思考啊。 傻柱今儿也不慌,知道红娘正在来的路途上! “嘿您还别说,我还真总结过,我迟迟没找到媳妇,就是你在这大院里方的我!我傻柱怎么着也得找个比你媳妇儿强的吧。” “喂,我说你俩,吵就吵打就打,今儿中秋节大伙高兴,就当给大伙看猴戏了,可不兴带上我的啊!”这是娄小娥的声音,看来今晚也是喝高兴了,要搁在平时,早羞得跑回家了。 傻柱听闻娄小娥说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许大茂,要说吧,你这媳妇还真比你强不少,至少通情达理。 再说我这找媳妇的事儿,哥们四平八稳,为啥?正菜总是后上,天仙总是慢来。这不今晚,人秦怀如特意去给我接去了。” 说完还不忘给自己找个证人,“不信你们问秦怀如她婆婆啊,是不是贾家大妈?” 谷胜飞在后院听不清楚棒梗奶奶回了什么,估计她连吃带往家拿,根本顾不上理会傻柱许大茂这一茬。 这时候中院一阵骚动,“回来了回来了”的声音传到了后院。估计是秦怀如进了院了。 “哎呦喂,你们可算回来了!”傻柱猴急猴急的声音,“这就是那位堂妹同志吧,您好我叫何雨柱!” “......”没听到应声,应该是娇羞无言的状态。 倒是姐姐秦怀如的声音都传到了后院两个人耳朵里,“何雨柱同志,您是不是该让我们先吃饭呐?赶了几十里路了!” “对对对,是是是,请请请!”傻柱连说带动,就往席位上让人。 谷胜飞在后院都能想到此刻傻柱满脸的谄媚。 让人们不服气的是,傻柱竟然变着法儿地从热水锅里多出两碗上好的羊肉和鱼块,外加两碟子蔬菜。 “大伙儿看看嘿!这傻柱到底傻不傻,知道秦怀如带着堂妹来,还特意留着好菜呢!这不是以公谋私这是什么?” 许大茂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严格意义上说,他就是个唯恐傻柱不乱的主。 “闭嘴吧许大茂,人家秦怀如赶了路没回来,留碗菜是应该的,至于她的妹妹,来到咱们院儿,今晚她就是咱们院的客人,依我看,傻柱留的菜都少了!” 聋老太太的话让许大茂不敢造次,媳妇娄小娥也悄悄对许大茂说:“你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傻柱在相亲对象面前可以保持一副绅士的面孔,但得空走到许大茂跟前狠狠地说:“要敢坏哥们的好事儿,跟你没完!” 大院里,餐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秦怀如大口吃饭小口喝酒,左右应酬;堂妹秦金如努力控制,争取小口吃饭不喝酒,以便维持自己的仙女形象。 站在月亮门边上的棒梗招手让谷胜飞去看,“你快过来,你看我小姨怎么样?绝对国色天香!” 谷胜飞心中也是好奇,什么样的姿色把傻柱迷得颠三倒四。一边抱着一箱子酒往月亮门跟前走,一边对棒梗说:“我看你小姨干嘛,我又不打算当你小姨夫,你让傻柱看去吧!” 棒梗不还嘴,自信小姨的美貌能让谷胜飞闭嘴。 谷胜飞一站到月亮门边,“窝草”就是一声,脱口而出! 棒梗虽然对这句国粹不太满意,但对谷胜飞的反应很满意。 “怎么样,我说了我小姨长得好看吧!?”棒梗说道。 “甭废话,你小姨是红星公社的?” “是的,你咋知道?” “那上次带你去红星公社那个鱼塘,你为什么不说你小姨也住在这儿?” “不咋来往,我哪能想起来!再说,我去那儿,跟你提我亲戚干什么,咱们不是去弄鱼去的嘛!” “问题是,你小姨她不叫秦金如,你小姨特么的是阿芙洛!” “什么洛,你不发烧吧?” 第一百零一章 傻柱相亲 谷胜飞略一沉思,把酒给棒梗,说道:“我开玩笑呢,夸你小姨是神仙,美极了。你先给大家上酒,让大家继续喝,我回屋里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好酒。” 说完就回了自己屋里。 他在给阿芙洛一点时间,因为他知道阿芙洛并不是文静内敛的女神,只是一个肤浅的市侩的有几分姿势的粗鄙女人! 上次自己和刘映霞去汪立川那喝酒,阿芙洛说要来城里找一个对象,谷胜飞只当是酒后的玩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实践起来了。 这就把汪立川给甩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哪怕是朋友的仇,也得报。 所以谷胜飞打算给她点时间,让她跟院里的人熟络起来,话多起来,跟傻柱认识起来,最好是好感起来,甚至是心里已经盘算起来,盘算要不要嫁进来......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心中一定是有画面的,当她憧憬着未来自己的城市太太的美好生活的时候,再戳破她的脸和她的梦。 这样最疼。 必须这么干!只有这么干,才能给汪立川解恨! 所以谷胜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躲一躲。 院里,热闹继续。 大家看到秦怀如的堂妹竟然比秦怀如还漂亮,身段也更年轻更火辣。大姑娘小媳妇都围过来看,老大妈们更是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秦金如不乱也不慌,虽说没见过什么市面,但骨子里也是个胆大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吃着汪立川这碗里的,跑来找傻柱这锅里的。 前一向就听堂姐说了一嘴,找机会要让自己去城里看看,由于秋收农忙,她也没太在意,不曾想,今天大过节的,堂姐亲自来请,说要介绍城里对象。 当时阿芙洛立刻想到了谷胜飞和刘映霞的模样,城里人的干净、利索、富态以及骨子里的说不清楚的气质,都在吸引她。 尤其是后来听汪立川说起,刘映霞其实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了,还能跟谷胜飞一起出去喝酒,虽然没见到俩人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但是,单凭孤男骨女大半夜一起出去喝酒,就能看出,这城里人的开放!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些,阿芙洛,不,秦金如就心跳加速。 总之一句话,秦金如要去城里,要见城里对象。红星公社不应该是困住她的牢笼,汪立川不应该是绑住她的绳索。 于是她就来了。 傻柱的情况已经打听好了,工资37块5,没妈,又爹等于没有,妹妹出嫁无牵挂,住房都是现成的。 这么好的条件,好没成家,秦金如首先怀疑傻柱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身体有缺陷。虽然秦怀如一路都在解释----不过秦怀如也没有卖力的解释,自己把秦金如介绍给傻柱,多少是有些不情不愿的。 但傻柱也闹,婆婆也求的,自己还做不到直截了当地跟傻柱还有婆婆坦白自己的想法,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去叫来堂妹,看上了,算堂妹有福自己倒霉,看不上,就是天意。 所以傻柱的条件都一五一十告诉妹妹了,妹妹怀疑傻柱脑子有问题身体有缺陷,自己也给她解释了,爱信不信。 堂姐的态度更让秦金如怀疑。在她看来,媒婆都没有信心,看来问题很大,不过,当时已经走到半道上,回是不可能回去的了,至少到城里玩两天。 跟汪立川招呼也没打,如果这边定好了,再回去说一声不迟,再说了,跟汪立川也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顶天了算是两个郎有情妾有意的单身男女关系,都不需要经过分手这么一个环节。 退一步说,汪立川那性格,已经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了。 当下,秦金如唯一的工作就是观察傻柱。 让她惊喜的是,傻柱没问题。 从一进步的打招呼,到转身安排入席吃饭、端饭上菜、斟茶倒酒,样样透着麻溜,说话还很有趣,院里的老少爷们似乎对他也挺尊重。 至少这么大个席面的饭菜都他一个人安排妥当,有本事,是真本事。 看来这人不傻。 就不知道身体有没有缺陷,看起来,至少表面没问题,至于那看不到的地方......还真没法看到,跟谁相亲也看不到啊,秦金如想到这,竟然有些面红耳赤。 傻柱看到秦金如若有所思的样子,根据自己多年相亲经验,这时候就不能让女的胡思乱想,于是就擦擦手,挤走还在吃饭的秦怀如,主动坐到秦金如旁边。 “秦金如同志,饭菜是否合您的口味?” “挺好的,很好吃,何雨柱同志。”秦金如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时候谷胜飞已经悄悄地站到了月亮门后面,暗暗地观察着中院的情况。 傻柱拿腔捏调地继续说:“感谢您的评价,要是您不嫌弃,以后常来,我何雨柱定当赴汤蹈火,为您准备爱吃的菜。” 秦怀如在一旁差点没把一口饭吐出来,“我说傻柱,哦不,何雨柱同志,就给我妹做个饭的事儿,还赴汤蹈火刀山火海的?” “那可不,哪个老祖宗说的来着,民以食为天嘛,做饭就是天大的事儿,可不就得赴汤蹈火,再说厨房里的事儿,不就是汤和火的事儿嘛,哦,对,还有刀和火的事儿,所以我说的赴汤蹈火和你说的刀山火海,不为过,都对!” 秦金如被傻柱逗得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人名字傻,人还真不傻,不仅不傻,这嘴还挺麻溜,比汪立川强多了。 汪立川就只有开灯写诗麻溜,关灯脱衣麻溜。其他的,莫不说其他的,说实话,连诗和女人这两样,他都没弄明白。 秦金如已经对傻柱有了评价了-----可以一嫁,至少不比堂姐差。 傻柱这边更不用说,这秦怀如真没骗自己,堂妹国色天香,完全与描述没有差别。 傻柱见秦金如笑,读懂一丝不拒绝,于是趁热打铁地说:“秦金如同志,等您用餐结束,何不去寒舍一坐?” 秦金如抿嘴一笑,偷偷看向秦怀如,秦怀如说:“你别看我啊,你们相亲,按说是要你俩自己接触接触的......” “那我就算吃完啦!”秦金如没等堂姐说完就抢先说道,说着还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羊肉。 第一百零二章 对决 傻柱一听秦怀如这么说,就来了劲了,摘了围裙往凳子上一扔,“棒梗,棒梗呢?你们几个陪着大伙儿再吃着喝着,一会吃完主要还是你们几个收拾一下,我先跟你小姨回家里坐一会......” 听着这个语气,就像是这场聚餐的总指挥。 果然在女人面前,个个男人都想当将军。 此刻,四合院的傻柱傻大将军情高志满,环视会场四周,“哎棒梗,谷胜飞呢,阎解旷,你去找找谷胜飞,这小子,一干活就开溜,叫回来,你们一会一起收拾!” 秦金如一听谷胜飞的名字,心想:“没这么寸吧,就相个亲,还能遇到汪立川朋友?” 心下一时并没有什么对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茬,还是赶紧躲一躲再说吧,想到这,秦金如就拿手捣了捣傻柱的胳膊,“快走快走!” 傻柱却会错了意,完全没看出秦金如的慌乱,只当是这小姑娘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折服,想回屋里对烛长谈。 此刻便更是得意忘形地对着远处咬牙切齿的许大茂乐,那神情分明在说:“怎么样,哥们有魅力吧,天仙都主动邀我还家!” 许大茂恨恨地说:“这姑娘也是傻,傻柱这样的人都能看得上,还跟人回屋坐坐?指不定有什么龌龊呢!” 娄小娥悄悄怼了丈夫一拳:“你少管闲事,我发现大院里的事你都不上心,只要是傻柱的事儿,你就非要插一手。” 许大茂碍于媳妇在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心里默默发誓,决不能让傻柱得逞。 此时傻柱已经领着秦金如一前一后在席间移动了,方向明确,家的方向。 冷不丁谷胜飞从暗影里钻了出来,拦在二人面前,面无表情。 傻柱一家谷胜飞就说:“嘿好家伙,正四处找你呢,拿个酒,酒回来了,人不见了,你搭照着吧,哥们家里来客人了!” 说着闪闪身让谷胜飞好一睹自己相亲对象的芳容。 秦金如的脸上已经一阵红一阵白了,在傻柱眼里,只是羞怯,在谷胜飞看来,却是恬不知耻。 “别来无恙啊,阿芙洛!” “什么什么洛?”傻柱见谷胜飞直接对着秦金如来了这么一句,在旁边完全懵的状态。 谷胜飞一把推开傻柱,接着说道:“不对啊,也没多久,今早我去汪立川家里拉羊,你还在的呢,怎么样,刚才吃了羊肉了吧,滋味怎么样?傻柱做的,汪立川的羊!” 秦金如到底不是个凡女子,要不然也干不出背着汪立川出来相亲这样的事儿。 她定了定神,先假装惊讶,“呀!是你呀!你叫什么来着?谷什么来着?咱们见过!这么巧,你也住这个大院?” 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谷胜飞心想,我还以为这一时代的人都是很纯真很质朴的呢,多亏阿芙洛的出现,告诉了自己现实。 他冷笑一声:“阿芙洛,在汪立川家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啊!当时,恐怕你也不是这么跟汪立川说话的吧?” 提到汪立川,秦金如的底气明显就不足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又怎么样,我和汪立川又结婚又没干啥,你管我怎么和他说话呢!” “呦,都知道搬出法律来为自己护身了。我可没说您和汪立川怎么着了,您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干啥?” 谷胜飞看了傻柱一眼,接着说道:“再说,您老可够开放的,今儿一早我去汪立川家拉羊,您还俨然女主人的身份再他家翻箱倒柜,晚上就娇三弱四的跟我们院装纯情了?” 傻柱不傻,隐隐约约听出来端倪来了,这小女子应该是在村里有相好的了,这是又背着相好的出来想找更好的了。 想到这,傻柱一阵迷糊。这世道怎么了,自己一大老爷们,挑媳妇选对象的,最后让人女人当物件给对比了,说不定还是货比三家之后才到的自己这儿。 当下,就不自觉地往后闪身了一步,跟秦金如拉开了距离。 秦金如一看,这不行啊,到手的男人让他给飞了。狗急跳墙地说:“何雨柱,这事儿一会回屋我跟你细细解释。先说这谷胜飞,你小子坏透了。 你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大半夜的去我们村,跟我们一炕一铺的喝酒,喝完了还要留宿在汪立川家,你才乱搞男女关系呢!” 谷胜飞一看,就这? “女人笨起来真是可怕,首先,我带人大半夜去敲汪立川门,你怎么在那?其次,我一个大小伙子,单身汉,跟女人交往不犯错,再说我可没留宿汪立川家,我送人家女孩回城了,倒是你,我们走之后,你睡哪儿了?” 秦金如一看也瞒不住了,泼劲反而上来了,“是,是有这么个人,但我跟他没订婚没结婚,我为什么不能来城里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谁规定了汪立川喜欢我,我就一定要跟他结婚!” 谷胜飞倒是一愣,这价值观,也对!不过,不地道的是,早晨还跟汪立川你侬我侬,晚上倒出来相亲来了。 “我不反对你挑选,但你跟汪立川说清楚了吗,没有吧,你还留着当备胎呢吧?” 傻柱听明白了,但没全听懂,于是问:“胜飞,啥叫个备胎?” “这年代,真是纯真啊,备胎就是兜底的那人!” 傻柱听懂了,“幸亏有你及时出现啊,要不然哥们也差点成了她的备胎之一!” 傻柱说完就看了眼秦金如,转身想去找秦怀如说理去了,怎么把这么个表妹介绍给我。谷胜飞一把拽住傻柱,“这事儿,今晚谁都不要声张,介绍秦金如给你肯定也是经过她老婆婆的主意的,你现在找秦怀如一说,她那老婆婆能放过你放过我?那还不得闹到后半夜?” 接着又在傻柱耳边说,“我帮了一次,让你知道这女人不是好东西,条件就是你要忍着,过了今晚再去找秦怀如说道去!” 傻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谷胜飞又转身对秦金如说:“至于你,今晚不能留在大院,必须回你们红星公社去!” 第一百零三章 对质 秦金如见谷胜飞似乎有所怕,傻柱这事眼瞅着就要被这小子搅合黄了,于是就不管不顾地说:“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想让我去哪我就得去哪?” “秦金如,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不听!我已经让人去叫汪立川了,他应该愿意带你回去,但愿不愿意跟你继续相处,就是你俩的事儿了!” “呦,看你年纪不大,心思还不少,咋地,玩儿封建家长那一套?还强行让汪立川跟我在一起不成?我倒要看看这世道还有没有人能给我做主了?” “能给你做主的人,就是敬察,咱们要不叫来敬察,细细说说你在汪立川家翻箱倒柜的事儿?要是按你说的,你跟他没有什么,那你不能拿人家一针一线吧。” 话儿说到这,谷胜飞突然意识到,秦金如这样的人,不可能在汪立川家随便翻翻的,目的性一定有! 于是,谷胜飞笃定地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身上至少有二百块钱,就是从汪立川家抽屉里拿的,别问我怎么知道,这钱是我今早刚给他留的!” 秦金如听了这话竟然真的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衣服口袋,这王八蛋真是料事如神了,只可惜是来对付老娘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怎么能认输呢。 “这你就纯属诬赖了,莫不说我身上没钱,就算有钱,那也是我自己的,跟谁也没半毛钱关系!” “是吗,恐怕你姐秦怀如还没来得及介绍,何雨柱的妹夫,也就是何雨水的老公,人就是咱们这片的敬察,叫他来可方便了,你看,那桌,何雨水正坐那吃饭呢,说不定一会人老公就来接她回家,要不咱们把他叫来,看看这钱到底跟谁有关系?” 秦金如几近崩溃,“王八犊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很简单,第一,钱退给我,至于你和汪立川,我不多说,你们自己的事!第二,不许在我们大院造次,今晚我们大院老少聚餐,要是因你出任何差错或者闹出不愉快,我立即报警,先告你一个偷钱再说!” 这时候,秦怀如在远处那桌吃完饭抬起头,看见秦金如、傻柱和谷胜飞还站在傻柱家门口没进屋,心生好奇,就凑了过来。 “你们怎么不进屋说,这儿乱糟糟的!”秦怀如问道。 傻柱因为答应谷胜飞今晚不找秦怀如算账,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怀如,倒是秦金如,似乎受了委屈,又似乎不可名状,只哭丧着脸对秦淮茹说: “姐,你们城里套路太深,我想回农村!” 正说着,门口进来两个人。正是刘光当和汪立川。 两人目光在院子里搜寻了一遍,才发现傻柱和秦金如等人。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谷胜飞问刘光当。 “你说巧不巧,你让我去红星公社去叫汪立川,我还嫌路远,等叫到咱们院都后半夜了,没想到,刚一出城,就遇到这小子了!你说他是不是有口福!” 原来,刚一知道秦金如就是阿芙洛的时候,谷胜飞就安排刘光当去红星公社叫汪立川,但没告诉刘光当是怎么回事。 所以,刘光当还以为谷胜飞是去叫好朋友来打牙祭呢! “这么多人,别在院子里围着了,回屋里说吧,何雨柱同志,借你屋子用用?” “嗨,用吧用吧,走吧走吧。”傻柱现在听到“何雨柱同志”几个字,都刺耳! 进了屋,秦怀如看出来这架势不像是相亲,就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我说句话!” 谷胜飞看了一眼秦怀如,也是懒得解释,就对秦金如和傻柱说:“先说你俩,你俩还没开始,今儿这相亲就算是结束了,你俩就算翻篇了,没意见吧?” 傻柱当然连连点头,脱离苦海,或者说,幸好没入苦海。秦金如当然心有不甘,但无从说起,人家傻柱都这样表态了,自己就算想继续相亲,也相不成了。 但心中,怒火中烧!跟谷胜飞的仇是结下了。 谷胜飞又对汪立川说:“你,你的女神,阿芙洛,跑我们大院来相亲来了,当然了,傻柱不知道情况,而且也被我撞破了。我只说这些,感情上的事情,你俩自己回你们村商量去。 但我今早去你那拉了一只羊,给你留了二百多块钱,也被秦金如给卷了,叫你来就是想当面问问,还有没有别的钱被她拿走了!” 汪立川隔着傻柱的餐桌,意味深长地看着秦金如,他的阿芙洛。 慢慢地说:“没有,除了那二百块钱,什么都没拿!” “那行了,秦金如,什么也别说了,赔钱吧?” “赔钱可以,二百块钱本来就是我想跟汪立川借的,没来得及跟他说而已!不过,汪立川,当着大伙的面,咱俩也说清楚,从今往后,咱俩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汪立川满眼泪水,看着秦金如又低下头去!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谷胜飞竟然和秦金如异口同声地说。 谷胜飞嫌弃地看了眼秦金如,“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是1964年,你恐怕是新中国第一个祸害男人的女人!” “祸害男人?不敢当!再说,就算是祸害,难道只许你们男人祸害我们女人,不许我们女人挑选挑选男人?这是什么道理,武则天都能当皇帝了,我们新中国女人的地位就这么低?” 傻柱竟然跟着点了点头! 倒是秦怀如,刚才傻柱趁空在秦怀如耳边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又叮嘱了秦怀如暂时不要把事情告诉她婆婆,要不然大院今晚都鸡犬不宁。 秦怀如得知真相,又听到妹妹说这么些个歪门邪道的理由,嘴上骂道:“闭嘴吧你个死丫头,要早知道你是这样,打死我也不会回去给你带城里来,还相亲还介绍对象,你个不安分的死丫头!” 又转头对傻柱道歉,“何雨柱同志,真是对不起,我这堂妹,从小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请您大人大量,不跟我们姐妹计较!” 秦怀如是嘴上道歉,心里早乐开了花,所以这道歉的话听着也不是很真诚。 第一百零四章 钱来了 傻柱拿手点着秦怀如,“你呀,你呀,气死我算了,这都什么事儿!” 秦金如拦在秦怀如前面,说:“这事儿不能怨我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傻柱,你听我再给你解释解释,我和这人,真的没什么......” 情急之中,现在也不叫“何雨柱同志”了! 傻柱说:“打住打住,这还有什么解释的,大活人都在我面前站着了,妹妹,骗人就是你不对了,以后你俩常来我这儿串门行,别的,咱就别提了!” “这......”秦金如看向秦怀如,还想再挣扎挣扎,秦怀如拉着她就要走,“快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完还对着秦金如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秦家姐妹心眼多,看来这是秦家传统,不是秦怀如的独门绝技。 原来,秦怀如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后,见傻柱也没有再相亲的意思,想到自己妹妹身上还有至少二百多块钱是来自她“前男友”的,所以想要赶紧把秦金如带离现场。 在她看来叫作“逃离是非之地”,秦金如迅速领会姐姐的意图,挽着姐姐的手就要走。 谷胜飞推了一把汪立川,让他拦着门,然后对秦金如说,“事情到了这地步,该说的我还得说,那二百块钱呢?” 汪立川点点头,看来也是打算跟秦金如决裂了,但眼神却是怯懦的。 秦金如眼见没能糊弄过去,在衣服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手帕,打开后里面包着一沓钞票。 她仔细地数了二百块钱,扔到傻柱的桌上。 这下子,城里对象没相成,二百块钱也没了。真是人财两空,她恶狠狠地说: “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是不把你们这个大院炸了,我就不信秦始皇的姓!” 说完推开汪立川,拉着她姐就往门外走。 “秦始皇那时候可没有炸药!”谷胜飞在身后喊道,却看见汪立川一脸的绝望和悲伤。 “行了,为这种女人,有什么可难过的,回哥们那屋吧,也别杵在这影响傻柱休息!”说完拉着汪立川就往回走。 大院里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又想看热闹的,都被秦家姐妹脸上的神情弄得莫名其妙,怎么相亲还相出了姐妹俩的“苦大仇深”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没相成! 许大茂心里是乐开了花了,拉着娄小娥回家就是一顿庆祝。 谷胜飞从餐桌上找了点花生米和炒白菜,本来还有两块羊肉的,但想了想,汪立川刚失去了女人,再给他吃他自己早上失去的羊,有点残忍,就没端去。 汪立川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谷胜飞在床的另一头,和衣而卧。一夜无话,中秋节的庆祝活动就算这么过去了。 肚子咕咕叫起,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好好吃饭呢,翻身起床,看看手表,十点多了。 去哪里再弄点吃的呢? 剩饭剩菜都让左邻右舍打包走了,再说,就算是没打包走,自己也不想再吃了,集体饭桌上撤下来的,肯定一股酒气。 谷胜飞站在自己门口,看着谁家的灯火还亮着,只发现最亮的灯火就是天上的月亮。 想偷偷潜回自己家找点吃的,又怕吵醒弟弟妹妹睡觉。 “真该在自己房间里好好藏点吃的”,也不是没放过,但只要一放零食,阎解旷那几个就来,比耗子都准时,比耗子都残忍,能给你席卷一空。 谷胜飞想着,准备回屋饿着,却听到聋老太太那屋有动静,明显的咯吱一声。 聋老太太没睡! 对啊,老人睡眠少,睡觉也浅,往往九点睡,十点就醒了。找她啊,老太太屋里好吃的可多呢。 老太太那屋虽然黑灯瞎火,但刚才那声动静绝对不是耗子和猫能发出的。 于是谷胜飞挪步,轻轻推门。 没推开,这也是奇怪,聋老太太平时晚上基本不锁门的。 “老太太,老太太,快开门快开门,借点东西!”谷胜飞故意捏着嗓子逗聋老太太。 半天没声。 谷胜飞又敲,这次是加大了点力度。 “老太太,开开门。” 半晌。 “睡下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老太太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就借点吃的,你给我开开门吧。” “吃的,没有啦,明天再来吧。”老太太又重复了一遍。 谷胜飞听出奇怪来,问道:“老太太,您老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问完又调侃了一句:“可不带讹人的啊,刚吃完我组织的晚饭,这就不舒服了?” 只听见聋老太太在屋里中气十足地骂道:“少特么咒我,你个小王八犊子,给我滚!” “听您这动静,估计没有不舒服!那我就放心了----那你给我开开门啊!” “滚----” 谷胜飞灰溜溜的往回走,“一点吃的都不给,小气鬼!” 饿着肚子睡了一夜,早晨起来,神清气爽。就是汪立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把二百块钱放在谷胜飞桌上,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这不是钱 这本来是我和女神筹划的未来 现在 它该是你的了 因为你还有未来 而我的已经不再 我的青春 死于一九六四” 谷胜飞看完心想:“还能写诗,说明问题不大,不过,留个言也写诗,这种人要是活到微信年代,一定是全球朋友圈被人屏蔽次数最多的一个!” 谷胜飞收起钱,想着有机会再交给汪立川,诗人也得吃饭啊。 说到吃饭,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赶紧简单洗漱,回到自己爹妈家,爹妈家肯定有饭。 路过聋老太太那屋,咣咣敲两下门,“老太太,别赖床了!” 老太太没反应,谷胜飞也不理会,回家吃饼喝粥一顿造,才看见老太太悠悠地在院子中站着。 谷胜飞准备上前调侃两句,冷不丁地却看见中院通后院的月亮门前,一个秃头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 仔细看看,这不是菲姐表弟,装修师傅老刘嘛! 谷胜飞知道,钱来了,卖鱼钱来了。 不过,这年代,没有个手机电话就是不方便,像这种事,没法打电话,就非得找个人跑一趟。 谷胜飞冲老刘喊道:“老刘,鬼鬼祟祟干嘛呢,快快现身吧!” 第一百零五章 款子批下来了 老刘闻言,这才看见院子角落里的谷胜飞。 老刘顶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就往院子里走,看见聋老太太,低眉搭眼地打了个招呼。 聋老太太还为当初挖她家门前地板生气,孩子似的扭身回了屋。 谷胜飞笑笑不说话,等着老刘先开口。 “我姐让我给你传个话,上午抽空去她家一趟。” “别的没说?” “没说。” “有数啦,谢谢您了!”谷胜飞礼貌答谢,心情大好。 话已经带到,老刘转身就要走,谷胜飞叫住他,从抽屉里翻出两包烟,这种中间人就要好好维护,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老刘因为上次装修撂挑子的事情还有些愧疚,谷胜飞分文未少的让菲姐转交了装修费用,这就更加惭愧。 这次只是带个话,虽说绕了二里路,但也没必要专门给上两包烟,所以说什么也不肯要。 谷胜飞不过分争抢,只是稍稍用点力气,老刘也就没了推让的余地。 洪荒之力就是好用。 倒是把老刘吓得不轻,自己半辈子跟泥瓦打交道,力气上也有点信心的,眼下竟然被一个中学生轻松就拿捏了,看来英雄出少年,此话不假。 老刘收了烟道了谢出了院门。 谷胜飞换了身干净衣服,推着车也往院外走。路过中院的时候,昨夜的圆桌长凳都已撤去,地上空留污渍,宣示着昨晚的热闹。 贾家此刻应该更热闹。 谷胜飞分明听到了贾张氏的叫骂,“小当,你这个赔钱货,到我们家,白吃白喝白住,什么也干不成!就让你干一件事你都能搞砸了,你说你咋还有脸躺着呢!?” 小当委屈的声音随之也传了过来:“奶奶,什么事什么事儿?您到底让我干嘛了,就给我一顿骂?” 小当尚小,哪能听出她奶奶这招叫作指桑骂槐,明着骂小当,暗着骂秦金如。 秦金如也稳当,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谷胜飞不愿意逗留,蹬步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路上遇到的大院里的人都对他又客气又......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出了大院门,他自言自语道:“难道,这就是尊重?” 秋高气爽,骑车凉快。不知不觉到了厂区家属院,经过这段时间跟门岗小恩小惠地磨合,谷胜飞已经能在这自由进出了。 要是什么时候能自由进出陈裕民他们小区,就当是别有一番滋味啦。 不知道为什么,谷胜飞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摇摇头敲门,菲姐开门。 开门就说:“老弟,钱批出来!”听那语气,恨不得抱一下谷胜飞。谷胜飞谨慎地点了点头。 菲姐转身让进谷胜飞,就朝屋里喊,“老李,你出来,谷胜飞来了,你们算账,我出去买点菜。” 说完又对谷胜飞说:“老弟,中午在这,陪你姐夫喝两杯,我出去给你准备去!” 谷胜飞是恭敬不如从命,再说,大院里,秦金如临回乡下前肯定还要鸡飞狗跳一把,主要是秦怀如那个老婆婆就要跳一跳。 本来计划算好账,去请刘映霞吃顿午饭,感谢她给家里人帮的忙又买的礼物。这下看到菲姐实心实意准备,也就作罢。 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试着沙发的弹簧,一边听着李金明哼着小调刷着牙。 “我说,您老能不能快点,刷牙带唱歌,打嗝带放屁,哪有一点厂长的样子?”谷胜飞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就来就来,不要着急,反正中午在家里吃饭。” 说着,李金明就拎着裤子往客厅小跑,半道上想起来什么又折回卧室,片刻功夫,系上了裤子,手里却多出了一个小黑本子。 蘸着口水边往客厅里走边翻着本子。 “别翻找了,十万三千五百斤鱼,九万三千一百五十块钱;三万斤螃蟹,两万四千块;一共十一万七千一百五十块钱。” 李金明一边听谷胜飞的报数,一边执着地找到记账的那一页,上面果然歪歪扭扭地写着:“10.35万斤鱼,9.315万块,3万斤螃蟹,2.4万块,共计11.715万块。” 总账是对了,剩下就是利润的问题。 李金明不说话,只用精明的小眼睛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说:“老李,上次我跟菲姐都谈过了,南方那边,不算折损,以到厂称的斤数算,鱼收的九毛,螃蟹八毛......” 李金明抬手制止了谷胜飞,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价格,否则厂里的钱也不会批出来。 谷胜飞继续说:“咱们的成本,鱼七毛,螃蟹六毛。算吧,咱们俩的利润,就是那两毛钱的差价,一共13.35万斤东西,一共两万七千五。” 李金明还是没说话。 谷胜飞也没有等他说话的意思,“2.75万减去菲姐的关系----印刷丝带的钱一千,还剩2.65万,咱俩平分,一家1.325万,就是一万三千两百五十块!” “这多不好,要扣把你印刷年画的钱也一起扣了?” 李金明说这句话用的竟然是问句。 这格局,也是没谁了。 “不用,印年画是我自己临时决定的事,没来得及跟你们商量,虽然没出纰漏,但还是不符合合伙人的规矩,这钱理所应当我出。也算告诫我自己。” “既然老弟你有这样高的觉悟,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照你说的办。” 谷胜飞心里一阵冷笑,幸好提前看透留了一手,也真是一千块钱就把你看得透透的。 不过转念一想,一九六四年,这可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啊,一千块钱,可不是一部山寨老年手机的价格,那时候大多数中国人是没见过一千块钱的。 所以难怪这夫妻俩会动了这样的心思。 不过,你不真诚,我就不仁义了。 “姐夫,钱什么时候能到。” “今天财务科的人跟我说已经安排了,明天周一上班就能安排打款,你看款项是怎么安排?” “都打给我吧,到了的话,我第一时间给你把你那部分转过去。剩下的就是我和南边的了。” 也只能如此了,以李金明的仔细,他恨不得直接从财务室把钱转到自己手里,自己拿着才放心啊。 但这是不可能的,太容易暴露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利益关系了。 那么看来,也只能听谷胜飞的了。 谷胜飞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再看李金明的抠门嘴脸,突然对菲姐的饭,也没了兴趣,这事儿,作为李金明的老婆,全程参与这桩买卖的合伙人,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人为财死,才容易被人踩死。 谷胜飞找了个理由,就跟李金明热情地告了别。 第一百零六章 路见不平 谷胜飞离开菲姐家,四处晃荡,脑子里的各种想法也四处晃荡呼之欲出。 卖鱼卖虾的买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运动马上就来,自己也不想落把柄到别人手上,到时候,万一哪个吃我的鱼被鱼刺卡住的家伙心血来潮,把自己拉出来斗争斗争,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再加上李金明这人果然在钱上小里小气,谷胜飞决定暂时不玩了。 谷胜飞做了决定就不再多想,骑上车往回走,摸摸兜里还有十多块钱呢,不花完心痒痒,在大门外胡同里停好车,他悄悄进了前院,推开三大爷家的门。 跟阎解旷交代了几句,就骑车到胡同口等着去了。 一会儿功夫,大院里的孩子,浩浩荡荡,就出了胡同,朝着谷胜飞过来了。 阎解旷带着阎解娣,棒梗带着小当,刘光当带着谷晓颖,谷胜利跳上大哥谷胜飞的车。 大院适龄孩子今儿集体出动,游西山! 欢声笑语放肆少年,一路上都是引人瞩目的一群。 单车踏着落叶,阳光若隐若现。 路过鼓楼,那时候人们还不觉得这可以是一个景点。孩子们要从什刹海公园里穿过,那才是他们眼里的人间乐园。 公园里人不多,站在银锭桥上,往西看,还能看得清西山,穿越前的京都,如果是节假日,你都很难站到银锭桥上,人群推着你,就下了这座小桥。 另外,你根本别指望看西山,因为到处都是人山。 谷胜飞一打愣神,这群人骑着车就往前冲去了,急得谷胜利直拍大腿。 谷胜飞蹬车向前,追着人去而去。 远远地看见湖边有三四个人,围住一个吹笛子的少年,有一个人上前,要摘少年的帽子,少年往后一闪身,躲了过去,却不防另一个人往少年后一伸腿。 少年被绊了一下,虽然努力想稳住重心,但挣扎两下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显得更加滑稽。 谷胜飞接近他们的时候,听见四个人放肆的笑声。 今天心情挺好,本来不想管这种事,哪个年代哪个地方,都有无聊龌龊的人。 行侠仗义种种只是戏文里的唱词,它永远填不平路上的坑,大坑填不动,小坑填不完。 但是谷胜飞看见坐在地上的少年,满脸的愤怒和倔强,让他想起了被自己打的时候的棒梗。 不同的是,棒梗是由害怕而生出的一股子死磕到底的狠劲。而眼前这个少年,脸上却是由看不起敌人而来的冷漠和淡定。 谷胜飞听见少年说,“哥几个,你们四个人欺负我一个,传出去不好听吧,要想解闷儿,你们一个个上,咱们单练。” “单练你也不灵。”四人中的一个大个子轻蔑地说。 确实,四人中最矮小的也比坐在地上的少年壮硕一大圈,一看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 谷胜飞佩服少年的勇气,也暗暗揣度少年底气的来源。 这时候,四人中的另一个发话了,“小贼,你今儿吹的这笛子吵到哥几个了,你要是不想挨这顿打,就自己个把你那破笛子摔了,省得哥几个动手。” 少年已从地上站了起来,边拍着屁股边往身后的一棵大树跟前慢慢退去。 谷胜飞看着着急,这种时候,静比退强,退就是向敌人发出可以进攻的信号。 这四个一看就是走街串巷的老油条,不可能发现不了。 果然,四人中领头的一个大呵一声“想跑”,就扬起手里的武装带冲了上去。 容不得多想了,谷胜飞大喊一声,“干嘛呢!” 把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谷胜利还吓得一哆嗦。 谷胜飞把车停在离人群十来米的地方,单腿撑地,但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四人暂时停住了动作,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谷胜飞,“你丫哪的,敢跟我们在这犯照?” 谷胜飞淡定一笑,“哎呦喂,那您可真冤枉哥们了,我可不想妨碍哥几个,你看我车上还带着孩子呢,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哥们就是想提醒你们,今儿中秋节假期,我刚进来的时候,可是看见警察乌央央地往这儿集合呢,咱们是出来玩儿,可不想折进去玩儿吧?” 看几个人将信将疑,谷胜飞又换了个口气,阴着脸低沉着说,“不过哥几个要是真想跟我们玩儿……” 谷胜飞吹了声口哨。 已经远去的刘光当等人本来就疑惑谷胜飞不知为何停车,现在又听见他的口哨,远远望见他似乎被三四个人拦住。 棒梗大喝一声,“哪个不开眼的找死呢!” 低着身探着头,猛蹬着车子就往这边冲过来。 阎解旷和刘光当也紧随其后。 谷胜飞继续对四人说,“你们四个,我们也四个,有没有兴趣找个没警察的地方玩一玩?” 对面看见谷胜飞等人个个高大精神,新车新人,猜测实力不俗,再看他们非但丝毫没有畏怯的神色,反而冲过来的那几位一边猛蹬车,一边叫骂。 亢奋。 这边也就心虚没底了。 为首的用手里的武功带指着拿笛子的少年,“算你小子命好,有人替你挡了一道,下次别让我再遇到!” 有指着谷胜飞说“算你有种!” 四人转身跳上两辆自行车,朝着谷胜飞身后的方向骑了去。 身后棒梗叫骂不断,“孙贼,你丫指谁呢,有种给我站住。” 谷胜飞淡定一笑,拦住哥几个,“算了算了,别吓到弟弟妹妹们。” 说完又扭头对拿笛子的少年说,“哥们儿,你没事吧,下次躲着点儿这些人。” 少年没有丝毫露怯,腰身照样挺直,抱拳对谷胜飞说,“新街口周小军,多谢兄弟出手。” 谷胜飞回礼,“南锣鼓巷谷胜飞,这几个都是我们院的孩子,今儿出来玩,碰上了,就说两句话,谈不上出手。” 说完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两眼,这人说话比看起来成熟很多。 “你今年多大?” “虚岁十七”,周小军干脆利落地答道。 “嘿!咱俩同岁,那就不论大小了,兄弟相称就对了,不过你这面相看起来小啊,秀气!” “哈哈,家里弟弟妹妹多,吃喝跟不上,估计是营养不良!”周小军倒是挺自在地自嘲。 第一百零七章 熟悉的身影 谷胜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救下来的,是以后在四九城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人之一。 但在当时,他完全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一个被坏人欺负的中学生,即便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也没办法预测所有的事,甚至都没办法预测事。 不过周小军当时长相清秀,不仅容易让人以为他年龄小,更容易让人把他划为好孩子那一类。 他和谷胜飞之间又相互谈了家庭情况,在哪上学,成绩几何。谷胜飞没告诉他,自己刚赚了数以万计的钱。 周小军也没告诉谷胜飞,自己由于最近受人欺负太多而有了一个向京都顽主界进攻的想法。 有一点是,周小军当时就很有分寸。虽然两个人相谈甚欢甚至有点相见恨晚,但当谷胜飞邀请周小军和自己一起去西山玩一天的时候,他还是拒绝了。 “你们院儿一起出去玩,我跟着不合适,哪天吧,咱们各自再叫一两个朋友,一起再去一趟。” 周小军认真地说着。 谷胜飞点头,与周小军道别,继续向着西山开进。 西山的自然景观完全挑不出毛病,站在山顶,整个京都一览无余。 这个城市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路上也还没有那么多汽车行人,学生们也还没有那么多作业班要上,大人们还没有那么多班要加...... 年轻人们注定要被时代铭记,但身在期间的他们无所察觉,依然自由自在挥霍自己的青春。 阎解旷和刘光当在山顶打闹,阎解娣和小当捂着嘴偷偷笑,谷晓颖跟着谷胜利在草丛里寻找,谷胜飞觉得秋天很美好。 他请大家吃冰激凌,想想也没什么别的好吃的。这个年代,有钱花不出去是常态,要是在后世的沪成,这么一群年轻人,别说兜里的十块钱,卡里没到账的一万多都敢给你花出去。 秋风吹,谷胜飞感觉自己清醒了点。 除去再改善改善生活的花费以外,自己即将到手的钱,基本够花几年了,从储备方面来说,赚钱的事情要稍微放一放了。 理由就是上午在李金明家想的问题,不能太扎眼。 至少像给工厂供福利这种事情,最近一两年还是不要再做了。李金明眼巴巴地想着过年的时候再来一次这样的福利单,谷胜飞当时没有明确表态,但这都是为以后被批斗埋下伏笔的事,现在想想,不能干。 当然,要是更稳妥的赚钱方式,谁会拒绝呢。就是不要心急而已。 那,现在要干点什么呢? 难道无所事事上学去?回去继续当个三好学生? 这也不是谷胜飞想的,学习很重要,活到老学到老,人类进步的阶梯等等,脑子里不断冒出这些概念或者金句。 道理都懂,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吧。 而且谷胜飞分明记得,这个时代,很快是要被按下暂停键的,当务之急不是储备知识,虽然在后世成绩差,但带过来的那点知识点框架还是可以用的。 当下最要紧的是,储备人脉,给自己多留自己路口,不知道未来要走哪去呢。 一群大院里的孩子坐成一排,看着山下的风景。山顶上的风,吹得人很舒服。 谷胜飞似乎想明白了一些问题,但似乎有没有明确答案。人生海海,怎么做都对。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屁股上的灰顺风吹到刘光当他们满脸。 他有些激动,唱到:“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也许,过几年,等风波过去,自己可以像电影里那样,回忆回忆后世的歌曲,哪怕是歌词,进军娱乐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先顺利活着再说。 谷胜飞的歌声让女孩们觉得好奇又有些害羞,那个年代能唱出找女朋友的歌,几乎不存在。 男生们听得听挺亢奋,个个迎着风,期待谷胜飞继续唱,阎解旷一边指责: “靡靡之音,十足的靡靡之音,哎,真是世风日下......”一边默默记住歌词,打算在自己另一帮朋友面前炫一下。 日薄西山,众人才离开西山。再浩浩荡荡往四合院开进。 看风景的人从有风景的地方回来,在自行车上合唱,一路往着城市前进,这本身就是路人的一道风景。 不过谷胜飞早有规定,院里的孩子可以出去喇蜜,也就是说可以在大街上跟小媳妇大姑娘起腻,但不能耍流氓,不要对人吐口水不能朝人吹口哨。 刘光当和棒梗当然同意,他俩还是两个纯情小男生,让他们这么干他们也不好意思。 阎解旷心里有些不太认可,“不吹口哨不调戏小姑娘那叫什么流氓,跟班里那群人混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啊,那样看上去才飒!” 他是这么想的,但大院人都不这么干,自己也只能跟着当个好人。 谷胜飞也算良苦用心,别年纪轻轻因为个流氓罪折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一辈子跟着一个污点,困难时期就不好渡过。 但其他方面可以放肆,谁也没说在大街上集体唱歌是犯法,谁敢跟咱们犯照照样也敢打回去。 歌声从海淀进了城,一路向东,飘过动物园,飘过什刹海公园。 在路过什刹海公园的时候,谷胜飞想起上午认识周小军的过程。这个人有器宇轩昂的英气,还有种临危不乱的勇气,可见心理是非常强大的。 想着,就不自觉的往路边往公园里多看了两眼。 边看边往前骑,过了公园之后,谷胜飞猛地刹车,后座谷胜利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大哥的后背,鼻子也酸了,眼也疼了。 其他的自行车见状,也纷纷急刹车。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纷纷询问。 谷胜飞扬手制止众人的七嘴八舌,示意大家安静,不要影响他思考。 脑子正在一帧一帧回放刚才的画面,大约在两分钟前,他边看边往前骑的时候,透过栅栏,看见公园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女人。 身材修长,白底蓝点连衣裙,大麻花辫,有身姿有气质...... 初见的时候没在意,在往前骑车的这两分钟,猛然觉得,这应该是个见过的人! 谷胜飞心想,我这一生,目前还没见过多少女人,但这身姿,这气质,一定是在哪见过。 其实,刹车停下的时候,已经有了初步的怀疑对象。 第一百零八章 屋里的人 让人头疼的是,这个女人为什么又出现。 还要盘算一下,最近还有谁,还有什么事,是跟她有关系的! 聋老太太昨晚死活不开门?周老黑押运鱼货?李金明结账?反正秦金如相亲傻柱这事应该与她无关,其他就不好说了。 包括周老黑,回京都以后跟他接触过两次,有两个感觉一直不好,一是每次提周小妹的时候,周老黑都不自在,二是每次提生意的时候,周老黑又都不像是老板,总觉得他背后还有个人...... 谷胜飞脑子里越转越快,感觉cpu马上就要扛不住了。紧急叫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京都是咱自己的主场,根本就不怕。 再说,对方亮相的越多,反而是她越危险。 回大院,秦金如已走,听说是许大茂送走的。 谷胜飞听后笑着摇头,他知道,接下来这个不安好心的许大茂肯定要运作秦金如了,他以为自己能截胡傻柱的相亲对象,实际上却当了个接盘侠。 秦金如当然愿意,二婚也要嫁城里人。 不过这时候,二人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谁也没敢提,许大茂是已婚人士,这太违背公序良俗了。 所以二人只是真的逛了个街,吃了个饭,秦金如假装啥也不会啥也不懂,给了许大茂充足的面子,也花了他“充足”的票子。 许大茂是把钱花得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十拿九稳了,才放秦金如回村,并且约定趁下个星期去乡下放电影的机会再见一面。 秦金如一招欲擒故纵用得许大茂心痒痒,许大茂以为猎物上钩了,殊不知,好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谷胜飞没过多理会绯闻,等大院少年们从自己的小屋里散去以后,就轻轻挪步到聋老太太那屋,试了试门没锁,就一把推开房门。 聋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喝水,放下杯子就骂:“孙贼,那门是烫手还是怎么着,使那么大劲干嘛?” “老太太”,谷胜飞冷笑道,“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小动作,我发现京都最近可是多了不少南方来的人啊,尤其是你的老家,七合县的人!” 聋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果然人老了,也就成精了。 “那说明京都好哇,把咱们南方人都给吸引来了!” 被老太这么一说,谷胜飞心里倒是咯噔一下,老太太用了“咱们南方人”,这口气多亲切,似乎知道自己是沪城穿越来的似的。 “不用打哈哈,我就是问问,您老又把那些个人招来干什么!?” “这都哪跟哪,大晚上的不回家吃饭去,跑我这来逗闷子来了?什么就我招惹人,我招惹谁了?”聋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 谷胜飞笑着回应老太太,聋老太太以为自己小赢一局,脸上也就露出了笑。 不料谷胜飞却绕到聋老太太身后,一个箭步,冲到里屋门口,没等聋老太太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礼物的房门。 谷胜飞很少进老太太的里屋,源自于后世的习惯,后世人与人,家与家之间都比较注重隐私,除了去至亲家,一般去到普通亲友家,都很少去别人家卧室。 穿越回来以后,有些习惯还是改不掉。或者说是还不能够完全适应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那个年代其实还没这么多“虚假”的尊重。 当然,中国人的传统礼节还是重视的。 说回到当晚,谷胜飞撞开里屋的房门,聋老太太没有喊没有叫,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吃惊的是谷胜飞,原以为里面有可能藏着什么秘密,或者直接藏着今天下午被自己在京都大马路上看见的、南方女子田美! 但看到的却是,坐在里屋椅子里微笑着端着茶杯的李长江! “谷胜飞小朋友,别来无恙啊?”李长江呷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又放下手里的报纸,站了起来。 全程悄无声息,像是默片电影里的人物。 谷胜飞说:“什么别来无恙,只要你别来我们大院,我们大院绝对无恙。” 李长江依然无声地笑,“听说你现在买卖做的不错啊,轧钢厂职工中秋节吃的鱼虾螃蟹都是你供应的?赚了不少钱了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没赚多少钱,主打的就是一个为人民服务。” “还谦虚了起来,我可是都听说了,生意做得也好,人也好,还组织大院里的人一起过中秋节,每家每户发鱼,气氛祥和,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李长江冷冷一笑,继续说,“不过在我看来,乌托邦是不存在的,你想改造你们大院,也是不可能的。” “这你可管不着,有钱难买爷高兴,图的就是一个乐呵。” “小朋友,你还是太年轻,你我这样的见面和谈话,就没必要嘴硬了吧,大院里的人性,恐怕你比我清楚,南方人那么多,地那么少,为什么没有你们这种四合院?因为我们已经看穿了人性!” “这么说,恰恰是我们京都大院还有人情味,你们南方的小院是美自家,你说的可真没错,咱们这儿的大院才是真的‘美美与共’。” “你小子行,嘴皮子倒是北方爷们的溜。怎么着,我听说不打算继续做水产生意啦?” 李长江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听得谷胜飞心里一咯噔。谷胜飞心想:“卖鱼卖蟹这些买卖动静大瞒不住别人,请人吃饭热闹,瞒不住别人,但是我不打算跟厂里继续做买卖这事儿,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甚至这个主意都是今天早晨才打定的,李长江他怎么知道?” 自己到底还是太年轻,一定是在哪流露出了这样的端倪,被别人抓了蛛丝马迹。 谷胜飞心里快速地盘算,只有一种可能,李长江无限接近自己身边的人。 以前只以为李长江来京都接触的只有聋老太太,现在看来,除了谷家的人和棒梗他们几个是自己可以确定没被李长江接触过的,其他人,真的不好说。 李长江见谷胜飞沉默,继续问道:“小兄弟,夏天的时候,咱俩在地头树下,说的买卖你还记得吗?关于粮食的。” 谷胜飞见李长江岔开话题,也先应和着,“粮食不能做,要掉脑袋的!” 第一百零九章 生意归你了 李长江应该早已经猜到谷胜飞对粮食没有兴趣了,不然怎么会从七合县回京都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呢。 或者说李长江也志不在此,因为紧接着他对谷胜飞说:“水产何不继续供应,我给你找更便宜的货源,比周老黑给你的价格更好、量更大,质量也更高。” 李长江也在试探。 他当然想让谷胜飞给他当这个代办,省得他总要操心具体细节。另外,在京都的客户关系维护上,谷胜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且李长江其实一直在暗暗观察谷胜飞,从七合县回来到现在,短短两三个月,凭白串起了好几条关系线,能力肯定没得说了。 当然了,如果谷胜飞退出,不玩儿了,李长江也是乐意的,他自己亲自接手这条线,直接联系着厂里做就行了。 这边谷胜飞听闻李长江的话,也不表态,而是直接问,“你把周小妹怎么样了?” 李长江一脸疑惑:“周小妹是谁?” 沉思片刻又说,“哦,想起来了,周老黑家的小姑娘啊,我想起来了,我帮她找了个学校,在金陵读书呢啊。我关照得很好的。” 谷胜飞现在明白周老黑为什么不自在了,李长江这个笑面虎,表面是帮周小妹找学校,实际是拿周小妹当人质,要挟周老黑给自己做事呢。 “我说你这个人脸皮也真够厚的,明明是要挟人家,却能说得这么轻松,还关照得很好的?恐怕周老黑很久都没见到自己女儿了吧,你不就是要钱吗,轧钢厂的生意归你了。但你得把周老黑女儿还给人家。” “胜飞”,李长江阴冷着脸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认识李金明李副厂长呢?轧钢厂的生意你要是不做,我自然能接手,再说,我没有阻止他们父女相见啊,周老黑运完你这单,此刻应该已经快见到女儿了。” 果然不出所料,自己做的这趟生意,供货商就是李长江。从第一次周老黑来突然提高价钱,谷胜飞就已经开始怀疑他背后有人,今天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也证实了李长江的危险。 这也就解释得了,为什么李金明夫妻二人在跟谷胜飞分钱的时候的态度了。原来是自以为搭了货源,可以甩掉了赚差价的中间商,这两个笨蛋,活该日后吃苦。 谷胜飞想到这,也换了副面孔。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自己从这件事中安然地摘出来。 “老李,你想钱想疯了吗,对咱俩来说,做粮食容易掉头;对我来说,做水产容易掉人品,我自己就是这个厂的子弟,厂里那帮我认识的糙老爷们吃腻了水产就会骂人。李金明那儿又小气,所以暂时我不打算做了。 我自己计划继续找点别的事情做,到时候你要是有想法,再来聋老太太家商量。反正天下买卖一回事,有钱大家赚嘛。” 谷胜飞说得很真诚,李长江听得不相信,但也基本找不到破绽,看着谷胜飞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俩句,你还年轻,做事情不要瞻前顾后,当前大势就是争分夺秒赚钱。”李长江竟然有点语重心长地说。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现在的主要身份还是学生,确实也不太着急,社交面也有限,好不容易搭上的李金明的线,也纯粹是运气好,我的拼命加好运,才做成的这次买卖,你轻轻松松就能搞定,还是你去接着做吧。” 李长江又点点头,看起来已经有几分相信谷胜飞的话了。 谷胜飞心里想要摆脱,也就不再多说。而是转到外屋,边走边说,“要是我能想到下一个可以做的买卖,我第一时间来给聋老太太汇报,让她转达给您。” 此刻的聋老太太依然坐在餐桌边,依然面无表情。谷胜飞有点吃不透的是,聋老太太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李长江的合伙人?联络站点?还是幕后老大? 这人老了,就成了天书,在封面上,你什么都看不出来,翻开,你又什么都不认识。 只觉得危险,还是保命重要,李长江爱钱不要命,李金明胆小爱钱不知道有危险,但自己顾不了这么多人了,能把自己身边这几个顾好就不赖了。 出了聋老太太家,谷胜飞回家看看弟弟妹妹,两个小家伙专心地写作业呢,真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长大,顺顺利利读个大学,别像自己一样,后世成绩差,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又不让好好读书。 在家坐了一会,百无聊赖。他又想到了刘映霞和杜晶。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常常把她俩联想到一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长相性格身材家世,谷胜飞在心里以为自己丝毫没有选妃的打算,甚至在后世的沪城,根本就没有早恋的念头,身边的女同学没一个能看上的。 难道穿越回来这段时间就长大了? 不过今天还在中秋节的假期,刘映霞肯定特忙,杜晶家人肯定特多,这两个人估计自己谁也见不上。 再说,晚饭时间就要到了,还是别乱跑了。 谷胜飞就躺在弟弟妹妹的大床上,看着两个小孩写作业,看着谷连武在自己屋叮当乱敲,看着陈凤莲忙前忙后准备晚饭。 一个平静的月亮更圆的晚上。 第二天一早,谷胜飞背起书包去上学,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该有的样子。四合院四大天王,打打闹闹,在胡同里呼啸而过。 路边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等他们四个一阵风过去了,又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现在胡同里都传说,这个大院出了四个半大小子,不仅手眼通天呼风唤雨,还仗义靠谱,中秋节还给大院里的人发福利。 弄得别的院的大人们羡慕,小孩们嫉妒。 棒梗阎解旷和刘光当很享受这样的指指点点,谷胜飞心里有隐隐的担忧,但也什么都没说,等那事快来的时候,收敛着点就行。 学校的生活,千篇一律,背不认识的书,算没用的题,上课打盹,下课精神。 连杜晶也已经不拯救自己了,尤其这个中秋节假期,她爸爸往家里提了两兜子福利以后,跟杜晶说,这是你同学谷胜飞卖给工厂的。 杜晶也觉得,人各有志,物尽其用,这样挺好。 第一百一十章 到账 杜晶猜不准谷胜飞哪天来上学,所以这天没给谷胜飞带饭。两人合伙吃完了杜晶自己的一份饭,谷胜飞有点意犹未尽。 杜晶暗暗盘算,下次就算带自己的一份饭,也要多带些,防止今天的这种情况。 中午正是打盹的好时节,教室里没回家的或者来得早的都没精打采的,偶有两个聊天嬉笑的,也都低声细语尽量压低声音。 直到刘光当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谷胜飞,外面有个女的找你。” 这一声喊,整个教室都清醒了。 “呦~”熟悉的男生们起哄。 女生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男生女生都不约而同地往窗外望去。 “别看了别看了,不在外面,在办公室呢,看着挺富态,校长正陪着聊天呢,估计是哪家的官太太。”刘光当解释道。 “切~”男生们又是一阵嬉笑。谷胜飞注意到杜晶脸上也放下了警惕。 幸好那个年代还不流行“姐姐我不想奋斗了”这样的梗,要不然这帮无聊的人又得议论纷纷。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谷胜飞晃晃悠悠来到办公室,“姐姐,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午休了,校长,下午我要是不能好好上课,就赖咱们李大厂长夫人啊。” “放肆,怎么跟咱们厂领导说话的。”校长一本正经地说,看样子是真有点生气。 “不要紧不要紧,我家这个弟弟就是这样顽皮”,菲姐一边说着,一边挪步到谷胜飞跟前,“祖宗,你怎么不知道着急呢,赶紧跟我去趟银行。” “现在?我马上就要上课了。” “对对对,上课不着急,反正天天有课。”菲姐推着谷胜飞就往外走。 校长看到这俩人,感情真的是姐弟?都传闻这谷胜飞挺神,没想到真是个厂长夫人的弟弟啊,马上也换了副嘴脸说, “去吧去吧,帮你姐办事重要,上课的事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算请假。” “好吧好吧,两位领导,我这可是奉旨旷课啊!”谷胜飞勉为其难地刚说完,就被菲姐一把推出了办公室。 上午钱款就下来了,李金明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菲姐,菲姐四处找不到谷胜飞,又等不来谷胜飞上门,所以中午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学校。 姐弟俩去银行办了手续,把属于李金明的那一份打到了菲姐的户头上。菲姐看着户头上的的数字,又把大写的一万四千两百五读了两遍,像个二百五似的。 别人也许只是心花怒放,她是所有花一起放,嘴上也跟着咧成了一条沟壑,谷胜飞看见的是沟壑里人类对于金钱没有抵制力的欲望。 菲姐虽然家世不错,李金明的工作也不错,但那个年代,都是正经钱,谁手里能一把见到一万多块钱,那叫巨款,要知道那时候万元户的概念都还没出来。 真的是有种钱多花不完的感觉。 谷胜飞也高兴,但不至于到兴奋的地步,更不至于像菲姐那样手舞足蹈。 “菲姐,咱们还是回吧,在这儿手舞足蹈的,别再让人当精神病给送医院去。再说我还上课呢。” “是是是,赶紧走赶紧走。”菲姐紧张地环视四周,然后拉着谷胜飞快步离开银行。 谷胜飞骑着车子,把菲姐送到家属院大门口,看着她走进大院。然后调头往学校骑去,骑出两条胡同又反向拐回去银行的路。 他要把属于周老黑的钱打过去,钱到手,周老黑才有可能摆脱李长江,当然,也只是可能。 给周老黑的钱款上,谷胜飞扣了六千下来。 当初就跟周老黑说好了,鱼和蟹的价格分别是八毛五和六毛五,对外报价是九毛和七毛,给谷胜飞多留了五分钱利润。 当初这么约定,一是想多赚点钱,二也是防止货款上,在轧钢厂那边出点小意外什么的,谷胜飞要预留点钱出来,万一中间哪位大神又横拦一道,可以用这笔钱做沟通。 还好,没出什么大意外,那这笔钱就算是意外之财。 本来打算跟周老黑平分的,但现在知道了周老黑背后站着个李长江“李老黑”,这笔钱就算给周老黑汇过去,恐怕他也多拿不到一分钱。 那就只好哥们自己拿着了。谷胜飞的账户里现在有将近两万块钱了,超越全中国百分之九十的人,没问题。 渡过接下来可能比较艰难的几年,应该也没问题了! 穿越以来,第一个小目标就算是实现了。虽然离后世人们常说的“小目标”还差很远,但谷胜飞心想,这社会环境,两万块钱的作用,估计一点都不小于后世的“小目标”。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恣意生活?就这年代的条件,有什么好恣意的呢? 继续做生意?谷胜飞隐隐感觉到危险,尤其是李长江带来的隐形的压力,他就像给谷胜飞撒下了一张网,紧紧裹挟着谷胜飞。 再说,如果持续这么下去,肯定要出问题。 还是先消停消停吧。 李金明是不行了,他沾上李长江,只会死得早,陈裕民估计也不行。 谷胜飞办完银行的手续,一边骑车,蹬一脚晃一截地走着,脑海当中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周小军啊。 到了新社会,也没有工作,只能街道给派着干点体力活,男的一般出苦力拉板车,女的给人糊点纸盒什么的。 谷胜飞买了点水果和糖,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按照周小军说的找到后海边上的一个胡同,这时候后海附近已经开始往悠闲娱乐方面打扮自己了,虽然跟后世的酒吧一条街美食一条街没法比,但也热热闹闹。 一边打听一边往里面走,走出了一个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打听到周小军他们院的时候,谷胜飞几乎都有了撤退了的感觉。 什么叫大杂院儿,院里杂七杂八地放东西,墙上砖头斑驳,大院门上朽木横生,就这,大门槛边儿上还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呢。 不怕横木掉下来打着。 “劳驾,跟您二位扫听一下,周小军是不是住这个院儿?” “谁?” “周小军!” “谁?” “周--小--军”,谷胜飞索性调高音调朝院里喊着。 临门的一间倒座房里明显一阵骚动,谷胜飞听到门咯吱一声开了,有个声音传过来,“谁找周小军?”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找周小军玩 “我,谷胜飞,周小军朋友。”谷胜飞一边朝里面喊,一边支棱起自行车,取下车把手上的东西。 “进来吧”,这时候谷胜飞看见说话的瘦高个,歪带着一个瓜皮帽,显得有点滑稽,但眼神阴郁,眼里看不到热情。 谷胜飞在他的指引下往倒座房里走,瓜皮帽跟在他的身后。似乎随时做好跟屋里的人前后夹击谷胜飞的准备。 推门进屋,烟雾缭绕,只能看见屋里在门对面的窗户底下摆着一个小写字台,写字台两边各摆了一张单人床,床上盘腿坐着两个人。 都看不清哪个是周小军。 谷胜飞忍不住说道:“嚯~你们这儿都成人间仙境了,哥几个跟这儿练憋气神功呢?” 这时候,周小军赤脚站在床上,朝外推开窗户,明显地,一股烟就被穿堂风推出了窗外,要不是门口两个老太太眼神不好,非得报个火警不可。 “嘿!哥们,稀客啊,这俩哥们烟火大,您别介意!”周小军一边拍拍床边,一边让谷胜飞坐。 谷胜飞把东西放写字台上,一边挨着周小军坐在一张床上,看看三人,也脱了鞋子往后蹭蹭身子,盘腿靠着墙。 还别说,就是挺舒服。 瓜皮帽和另外一个胖乎乎的略显憨厚点的人都警惕地盯着谷胜飞。 周小军忙介绍道:“哥几个,别介,这是谷胜飞,跟咱们差不多大,就是昨儿在前面公园里帮我解了围的那位!” 瓜皮帽和小胖子听后脸色一变,竟然径直下了地,匆忙穿了鞋子要朝谷胜飞作揖。“多谢兄弟仗义相救,免了我们兄弟周小军一顿皮肉之苦!”瓜皮帽说道。 谷胜飞也赶忙跳到地上,顾不上穿鞋子,连忙扶住两位。 “不敢不敢,路见不平一声吼,是个爷们都得那么干,举手之劳。再说,周小军也是个汉子,四五个人围住,愣是没犯怵,我估计,我要是不出手,他肯定也能脱身,只不过周折一点而已。” 谷胜飞说着,一手扶着瓜皮帽的手肘,一手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算是认识了。 周小军也在一旁介绍,“这是庞涛,我们都叫他旁边,那位是董德。” 谷胜飞又跟董德握了握手。 “叫我小胖吧,他们说我什么也不懂得,白瞎了董德这个名字。”放下警惕和防备的眼神之后,小胖看起来还有那么腼腆。 “哈哈,旁边,小胖,那我也不见外了,跟着周小军就这么叫你俩了,我觉得这俩名字也比较亲切。不过我没有小名,你们愿意叫我谷胜飞或者胜飞都行,不愿意就叫个‘嘿,那位’!代号而已。” “嘿!好嘛!谷胜飞兄弟看起来也是个爽快人,咱们队伍又壮大了!”庞涛对周小军说道。 “哈哈,旁边,快别瞎说,让人胜飞兄弟以为咱们是要上山落草为寇呢!”周小军打趣道。 “那也至少来他个揭竿而起!”旁边回道。 谷胜飞带着后世来的本能的戒备心,并没有太感受到被新朋友接纳的开心,反而觉得太快被别人拉入“队伍”可能存在风险。 着急拉人的“队伍”,要么极其缺人,要么是极其真诚。谷胜飞猜测周小军这伙人是后者,但还是打算慢慢接触接触再说。 有时候,你明知道该付出真诚,但就是抵挡不住的防备别人。这就是后世生活给人带来的隔阂感。 不过穿越回来以后,这种心里毛病已经好很多了。谷胜飞心想,假以时日,我估计也会像他们一样,在交朋友的时候这么坦荡吧。 谷胜飞跟着旁边他们哈哈笑。一边把带来的水果、糖拿出几颗扔给对面床上的人,扭头对周小军说,“咱们少吃点,留给弟弟妹妹们。也怪我,买少了。” 说着又在书包里翻找,有两包烟,一包没拆封,另一包还剩一半,谷胜飞拿出那半包烟,扔到对面床上,“哥几个来这个。” 第一次打交道,别太露富,那个年代的年轻人,能弄一只带过滤嘴的香烟,就算享受了,谁能一包一包往外拿。 对床那俩位显然已经受宠若惊了。 周小军伸手欲制止,但被谷胜飞拦住,只好说, “让你破费了,又是糖又是烟的,下次别带东西来了,我家就是你家,来去自如,二十四小时为你留门。” 周小军说得很真诚,看得出来是真心话。让谷胜飞很感动,甚至有点羞愧,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正如刚才所说,心里对人的防备也多是来自后世的生活习惯和后世爸妈的言传身教,他知道自己跟周小军熟悉起来,也会像他们一样坦荡。 因为看到这几个人,就跟看自己大院那几位,感觉是一样的。 甚至虽然没见到周小军的弟弟妹妹,但看这大院的环境,连自己院儿也不如,小朋友们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 所以方才拿糖果给旁边和小胖的时候刻意少拿了一些。 谷胜飞暗暗心想,下次来再多买点小孩子的吃穿用品。 “对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不是有事?只管说!”周小军问道,旁边和小胖也各点上一支烟,望着谷胜飞。 “嗨,我没事儿,下午正好从学校出来办事,办完以后不想回学校了,心想你家不是住这附近嘛,来认认门,没想到你还真在。你们怎么也没上学啊?” “我们?”旁边接过话茬说道,“我们仨都不上了,没钱上,也没心思上,街道也安排不了,就这么待着......” 谷胜飞皱了皱眉,这样不是更荒废下去了吗。 周小军似乎看出了谷胜飞的心思,接着话说:“我们仨就是这学期开学才退学出来的,工作解决不了,小胖还能等他爸退下来顶个厂里的工作,我还旁边就得靠自己了,我们也在慢慢想办法。” 谷胜飞点点头,这个年代,工作可不好找,厂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社会上更是干干净净连个坑都没有。 要是在后世,这几个人摆个摊什么的,都饿不死。现在?敢出去练摊?都是找死! 还得从长计议啊。 “那我刚进来的时候,你们谋划什么呢,那么严肃,还闭门关户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熟,不参与 “哦,我们打算找那几个人拔拔份去,已经打听清楚他们是哪的了,一群翠微路的小玩闹,最近老来我们这一片叫板。” 庞涛吸了口烟又吐了出来,看得出来,他不怎么会吸烟,就是纯粹为了嘴巴有点儿事情干。或者说,故作深沉。 谷胜飞扭头看向周小军。 周小军淡淡地说:“我们几个都不爱惹事,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自打今年退学在家了,几乎隔三差五就被人找茬,大大小小的亏吃了四五回了......” “就是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要想不挨欺负,就要拳头硬,非在新街口打出个名堂来......新街口也不成,非得整个四九城都留下小爷的名。” 小胖看看两位,似乎轮到自己表态,要是不说点什么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摔了烟头,恶狠狠地说:“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看他们信誓旦旦又充满稚气的报仇宣言,谷胜飞觉得好笑,但他收住心里的笑,怕一不小心笑意外溢到脸上,就有点不给新朋友面子了。 不过,按照后世的思维,法治社会,哪有拿拳头说话的。至少后世的自己从小学到中学,跟同学吵架不开心常有,动手打架几乎没有。 大家都知道,“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这句话还是有震慑力的,不过也有人讨论,这样是不是让中国人失掉了狼性。 不管怎么说,谷胜飞暂时还不觉得打架能解决问题。心里想着求同存异,也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独有的解决办法。 谷胜飞问周小军:“决定了?”这是他的习惯,不劝人,没有谁的智力比你低,谁都别冒充救世主。如果对方彻底决定了,自己也就不再多说,能帮就帮,不能帮就走人。 见周小军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打算大办一场还是?” “看对面吧,要是想大办,咱们也有人,要是就单挑,我们仨也能对付三五个。” “那你们这是为什么呢,大办就等于不办,一通盘道,一番试探,最后都得握手言和,因为中间就有无数人两头连着关系呢。 至于单挑......我当然相信你们仨的实力......”实际上,谷胜飞还没看出这仨人有什么实力,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但有苦又累,胜利靠一拳一脚打出来,太费劲。” “你的意思是?”周小军问道。 “埋伏他们呐,你们都知道他们在哪了,还不暗中埋伏出出气?这样一来,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就不会结下梁子!”谷胜飞说道。 “啊......这......”“还能这样?”“江湖上不都是讲光明正大的吗?”“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在江湖上见人。”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但意见基本统一,就是谷胜飞的伏兵法。 “哥几个,都打埋伏了,不就主打一个悄悄?还怎么传出去?再说,恕我直言,哥几个在江湖上很有地位吗,别人会看咱们吗?”谷胜飞连连发问。 仨人基本哑口无言,但看表情都是恍然大悟,谷胜飞心想,都这样了,就别学人家有仇必报了吧,容易把自己个报废。 心里调侃,但嘴上没说。其实他也知道,几位看起来过去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就连想跟人碴个架都要中规中矩。 周小军悟性高,这时候说了,“要是打埋伏战的话,那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就咱仨,另外还可以各个击破,不用一口气埋伏他们四个,可以一个个埋伏。” “不过......”谷胜飞说道,“不能间隔时间长,最好在一晚上,都干了,要是隔了天了,后面的目标就有防备了。” “有道理,所以,要动手就天黑以后,一晚上搞定。”周小军点头赞同。 周小军风轻云淡的样子,像个指挥官的镇定。 “那你们行吗,我的意思是说,以前干过这个吗?”谷胜飞又问。 “我是个野路子,跟着后海一老头学过几年,那俩,还是体校的同学,练跤的。”周小军平静地说。但听语气,信心十足。 倒是没看出来都是练家子。 谷胜飞觉得事情都商量到这个地步了,再不走,他们就要出发了,自己不跟着去都不合适了。于是抬手看看手表,皱皱眉头,假模假样地说:“哎呀,哥几个,那我得回去了,晚上还得回家给弟弟妹妹做饭。” “晚上在这儿吃?吃完咱们一起出去转转?”周小军试探着问道,庞涛和小胖也一脸期待地看向谷胜飞。 “今儿就算了,人多目标大,不利于你们打伏击,再一个,你们配合默契,加我一个进去反而容易乱了事。” 周小军点点头,有请人抽烟的,有请人喝酒的,但没听过请人家去看打架或者参与打架的,没有这么招待朋友的道理,更何况还是新朋友。 更简单说,交情没到,交情到了,自然人就到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哥几个办完这件事,过几天去找你玩儿去。你们院那几个孩子看着也都还行,咱们到时候一起出来玩。” 说完周小军郑重其事地跟谷胜飞握了握手。 谷胜飞也以热情来回应,“伏击这事儿,人不宜多,我就不参加了,要是遇到难处,或者需要人手,尽管去找我。” “一定”,周小军认真的说着,“你路上小心,我就不送出去了。” “留步吧,哥几个,预祝今晚顺利,记住,有事儿找我去!” 回到大院的时候,棒梗他们几个已经在谷胜飞的小屋里开始玩扑克了。最近流行起一种叫“吹牛”的玩法,玩家把牌扣着出牌,嘴里报出一组或真或假的牌面。 如果下家认为你报的是真实的,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出牌打你,也可以过。 看谁先出完手里的牌,就为赢。 这玩法不关乎记牌的能力,就考验心理,棒梗比较机灵,输赢各半,阎解旷总赢,刘光当总输。 谷胜飞在边上看了一会,回家找了点吃的。回来的时候路过聋老太太的房间,看见聋老太太还坐在餐桌边上,面无表情。 谷胜飞不知道该进不该进。 略一踌躇间,聋老太太对他说:“孙贼,跟老太太我划清界限啦?” 第一百一十三章 饭局 听这话,估计李长江已经走了,谷胜飞也坦诚地说:“我有点看不清楚,你跟你那外甥走得太近了。” “孙贼,你给我记住喽,我既是那小子的大姨,也是咱们大院的聋老太太!这两个身份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谷胜飞点点头,终究还是没进去,而是回了自己屋里。 一晚上,都能听到聋老太太用拐杖敲地砖的声音,像是在抗议谷胜飞的冷漠,也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 谷胜飞觉得,如果让他掂量,聋老太太的身份肯定是大院的老太太。但又怕这是感情用事而左右了自己的判断。 好在左思右想,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与她以及她的外甥有关联,所以可以暂时当鸵鸟,先把头藏一藏再说,管他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呢。 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天快亮的时候醒来,回去轻手轻脚给一家子熬了大米小米混合稀粥,自从穿越回来赚了钱,谷家的生活水平也水涨船高。 以前早饭哪有资格熬粥,白开水就馒头就算是好伙食了,着急了还得两个人合伙用白水泡开一个馒头分着吃。 现在主食基本能敞开吃了,就是鸡蛋还是紧张,不能天天吃。要是能在大院里养上两只鸡,那就完美了。 粥烧开的时候,谷胜飞心里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个更完美的地方。 等周末的时候,一定要去实地考察一番。 谷胜飞来回搅动锅里的稀粥,香味就慢慢随着热气弥漫开来。第一个被吸引过来的是谷胜利,睡了一晚上,不醒还好,醒来必饿。 这半大小子就是难养。 一边叮嘱弟弟妹妹刷牙洗脸,一边关小了火慢慢煮着,母亲陈凤莲已经起床,看见许久不正经在家吃顿饭的老大,今早儿还给全家做了早饭,感动得都有点不知所措。 谷胜飞问有没有什么能热热吃的主食,陈凤莲就赶忙拿出几个剩馒头,打算在开水锅上热一热,然后就着稀粥和咸菜吃。 谷胜飞拦住母亲,用菜刀仔细地将馒头切片,再放倒切成条状,尽量不切出馒头渣。 拿出炒菜锅,热锅下油,油倒得不多,比炒菜多点就行,但千万不能像炸丸子似的半锅油。即便这样,母亲陈凤莲在一边也心疼得直吸气。 油温七成热,就将馒头条一条一条摆放进锅里,小火轻轻地煎,勤快翻身,稍不留神满头条就黑了,不好看也不好吃。 两面金黄,是中国油炸食物的行业标准。 再把案板上刚才切下的馒头渣也赶到锅里,过一下油,迅速出锅,不然黑成一片,更不好吃。 出锅前撒盐。 三个馒头,炸出来四大盘馒头条,外表焦香,内容软糯,要下去,满口麦香,比白馒头还吃多了,虽然那个时候的白馒头也是人间美食。 可是咱不是成大富豪了嘛,不得变着花儿地吃? 吃饭前,谷胜飞盛了碗稀粥,用小碟子夹了几条满头条,给聋老太太端了过去。老太太还没起,就放在外屋的餐桌上。 “尝尝大富豪亲自做的早饭。”谷胜飞小声念叨,算是对昨晚聋老太太问题的回应。 路上磨磨蹭蹭,到了学校几乎迟到。进班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杜晶东张西望,看见谷胜飞进了班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让他觉得肯定有事。 终于,到了课间,趁李龙霞和刘光当出去了,杜晶转过头来问: “记不记得暑假的时候咱俩在老莫吃饭的时候碰见,有个跟我一起吃饭的男的,满脸青春痘......” “卢保民?” “你认识他?” “也是后来认识的,他跟我们院阎解旷有点过节,后来就认识了。” “他跟阎解旷有过节,那怎么会认识你?那个人可霸道了,你小心点吧。”杜晶有点担心地说。 “没什么事,都过去了,开学前见过一次,在我们胡同口,事情都解决了。”谷胜飞没跟杜晶说自己左右开弓打过卢保民四巴掌的事情,他不喜欢在女孩面前显摆,特别low。 “反正小心为好,不过不用担心,这周末见他,是在我家,他不敢造次。” “你家?见卢保民?您老能说清楚点不?”谷胜飞疑惑。 “马上就说到了,你别老打断我,卢保民有个哥哥......” “卢保国?” “你又认识?” “见过两次。” “哎呀不管了,总之,我爸爸叫你和卢保国去家里吃饭。” “干嘛呀?比武招亲呐?我可是能打过那兄弟俩的哈,你小心点。” “招什么招,想得倒美,再说就看你吹牛吧,我看你连李龙霞都打不过,还那兄弟俩呢?” 谷胜飞笑而不语,假装吃醋生气。 杜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假装嘴硬,继续说道:“我就是个传话的,反正你爱去不去。” 说完转过身去,不到半分钟又转身回来,可怜巴巴地对谷胜飞说:“真的就是说要请你和卢保国吃饭,就是在中秋节吃了你弄的螃蟹以后做的决定......” “我又没说我不出,倒是您,您老请人吃饭,不得把时间地点告诉我啊!”谷胜飞笑着说,心想,无非是卢保国打听到轧钢厂的中秋福利是我做的,想到当初在他的酒窖里约定一起做生意的事,又找上来了。 这次还请了个中间人陈裕民。 话说回来,能请得动陈裕民做东,在中间搭桥引线,说明卢保国的家世可能在陈裕民之上啊。 谷胜飞觉得杜晶肯定知道卢家的情况,但又不想跟她打听,于是忍住了好奇,等着杜晶说话。 “定的明天晚上放学后。”杜晶认真地说。 “还是我们院傻柱做饭?” “应该是吧,我没问我爸爸,你要是不想吃他做的饭或者不想在我家见他,我今天中午就回去跟我爸爸说。”杜晶体贴地说。 “没有,随便问问。大可不必,傻柱挺好。” “就是,你可能是吃多了不稀罕,那卢保国兄弟俩可是吃一次夸一次,听说还托请我爸介绍傻柱去他们家做过饭。” “你倒知道的清楚!”谷胜飞见杜晶又提那兄弟俩,轻轻给了她肩膀上一巴掌。 杜晶想要还手,这时候刘光当和李龙霞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杜晶就不好意思起来,当然也不再和谷胜飞说吃饭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个八卦 谷胜飞的成绩原本不差,今年开学以来持续地荒废了,但是靠吃老本维持个中等没问题。 刘光当是跟着谷胜飞玩儿以后,李龙霞是跟着刘光当以后,俩人也在持续地荒废,不同的是,俩人的成绩都快要到了被开除的地步了。 那时候还没有义务教育的说法,学校说弄你,分分钟就能把学生弄个心服口服。 谷胜飞多次提醒刘光当目光长远,要朝前看,多学点东西,以后也许会用到,虽然他自己是不打算用了。 刘光当就非常坚定地朝前看,看向前面的李龙霞。 谷胜飞就放弃了对刘光当的说教。 杜晶瞅准机会悄悄问谷胜飞到底去不去参加刘家的家宴,谷胜飞爽快答应的时候,看见杜晶笑得很甜。 中午放学后杜晶就把饭盒直接塞给谷胜飞,自己回家复命去了。谷胜飞一边吃着杜晶的饭一边抱怨女人就是沉不住气。 吃完后想了想,还是拿去食堂给人家把饭盒洗了洗,塞到杜晶的书桌里。百无聊赖,跨上车就往北去了新街口,其实也就是两条街的距离。 街面上没什么人。说实话,这年头,街面上也没什么店铺,或者没什么好玩的店铺,所以找人特好找,同学朋友家挨家挨户打听,保准在。 万一不在,那就是不想让人找到。 谷胜飞不知道周小军他们是不是这情况,反正街上没有,周小军他们院儿也没有。 准确的说,他们院儿甚至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只见到那两个耳背的老人坐在院门口朝着街面上练习视力。吃苦力的人哪有休息日,都在外面奔波着。 也不知道庞涛和小胖的家在哪,所以才拿捏不准周小军他们是玩去了还是躲起来了,本来是想趁中午过来问问昨晚的情况,看来只好无功而返了。 回到教室睡觉,迷迷糊糊听到班里爱吹牛的几个男生在神侃,无非是一些四九城的流氓史,东边的王四通,西边的小霸王,南边的板带,北边的小白。 名字一个比一个可爱,手段一个比一个毒辣。江湖传言更是邪乎,一个个出神入化,似乎整个四九城都是他们的天下。 谷胜飞甩甩头继续睡,却听到班上出了名的郝大嘴说:“嘿!你们知道不,昨晚,京西小霸王让人给埋伏了,据说现场惨烈无比!” “这诨号好熟悉啊,京西......”谷胜飞心里想着,突然一个机灵,“我曹,那不就是卢保民嘛。” 以前谷胜飞为阎解旷出头的时候,卢保民还拿这个名头唬过他,只不过被自己几个巴掌挡了回去。 上午刚跟杜晶提起过,要不然都想不起来这码事。 幸好杜晶没听到,要不然还以为我谷胜飞穿越回昨晚找情敌报仇去了呢。 “昨晚!”谷胜飞又一个机灵。 突然觉得这个事情好像跟自己有点关系了。昨晚不就是周小军要打伏击的日子嘛,庞涛说他们要伏击的人好像是......就是......翠微路一带,那可不就是卢保民地盘嘛! 谷胜飞睡意全无,去学校后院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一间教室,站在门口徘徊。 “呦呵,这不是谷大少嘛,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寻常百姓家了,快进来,玩牌儿!”班里一堆男生围在一起玩扑克呢,其中一个歪鼻子朝着谷胜飞喊。 “你们班的妖风呗,打牌都打到教室里来了,校长也不来收拾收拾你们!阎解旷,出来下。”谷胜飞朝人群中央叫。 叫了两声阎解旷才听见,找个人替自己玩,又交代了两句才面红耳赤地往教室外走。 “怎么了,胜飞?” “我就问你个情况,听说京西小霸王,就是上次跟咱们起过节的那个卢保民,昨晚被人给打了?有这事儿没有?”谷胜飞知道阎解旷是千里眼顺风耳,人不局气所以混得不大,但是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门儿清。 阎解旷低头啃着手指头,抬眼看了谷胜飞一眼,“你问这个干嘛?”他也看出来了,大中午的,谷胜飞特意来班里找自己,肯定不是闲聊八卦。 谷胜飞这边,不想让人起疑,早就准备好了对阎解旷的说辞:“我刚才听到班里几个人闲聊,说到这件事。他不是跟咱们有过节吗,而且那事儿就是因你而起,我是怕昨晚是你气不过找人收拾的这王八蛋,所以过来问问是你干的不。” “哈哈,那事儿不都过去了吗,实际上事后我跟他还合伙做过点买卖,还给哥们多赚了不少呢!” 说完阎解旷意味声长的看了眼谷胜飞,意思似乎在说,你小子忒不仗义了,轧钢厂福利那么大一单买卖,不带着哥几个,竟然自己一个人独吞。 谷胜飞看出了阎解旷的想法,整个大院就属他鸡贼和不安分,关于四大天王一起做买卖的事,李光当属于给我我就吃点好处,不给我我就自己玩儿,棒梗是想,但安分守己懂得感恩,明白别人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的道理。 就这个阎解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恨不得越过锅里直接去厨师手里抢,弄得谷胜飞这个“厨师”常常顾忌他惹出祸端来。 这次轧钢厂福利的单子,本来就是要给自己做积累的,所以谷胜飞就没有带上他们。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吧。 再者说,如果人不想着跟朋友拉开差距,永远平等快乐的玩下去也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乌托邦,即使有,乌托邦里也需要一个高瞻远瞩实力雄厚的领导。 谷胜飞直截了当地对阎解旷说:“别那么小家子气啊,弄得跟个娘们似的,我有我的决定和难处,上次这事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我自己只是个代办,决定不了。” 阎解旷马上换了个表情,说道:“哥们儿,我可什么都没说,咱们谁跟谁呀,不用说了。” 谷胜飞点点头,看似无意的问,“那卢保民真让人给收拾了?” “那还用说?据说趁他一个人回家落了单的时候,一伙人一拥而上,动静大的都惊动他们大院儿站岗的门卫了。” “在他们大院儿门口?” “据说是快到他们家的胡同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寻找周小军 “这是哪位神仙下凡替咱们出出气呀,这小子平时那么嚣张,得罪的人一定不少。”谷胜飞调侃着说,“确定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要是我干这事儿,能不叫上你们三个吗?” 谷胜飞点点头,“也是,咱们谁跟谁。行啦,既然没你什么事儿,我就放心了,继续玩儿你的牌吧,小心让校长给你们都开除喽。” “你以为呢?光烟都朝校长大人那送了好几包了,要不我们能这么快活?”阎解旷答道。 “知足吧你,要是再过几十年,这样的校长大人就算是两袖清风的了。”谷胜飞说着转身要走,又看似无意地说,“你知道昨晚那事是谁干的不,我们班那几个笨蛋都说是找的职业打手,手法专业。” 阎解旷这次没怀疑,只当是谷胜飞想得到第一手资料好跟班里的人吹吹牛。但他知道的信息也少之又少,只听说卢保民正在全城搜索。 谷胜飞给阎解旷做了一个失望无奈的表情,就转身回去了。既然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就不要信息,专专心心上课做个好学生。 下午三节课,数学、语文和体育。 数学老师带领学生在函数里苦苦挣扎,有时候他自己也因为被学生带下水而呛几口。“上岸”后就摇头晃脑似乎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才教这么一群废物。 语文老师新来不久,喜欢之乎者也,喜欢用自以为的幽默语言去解释知识点。他说:“刘光当,‘你长的像你爸’,这句话是比喻吗?” 见刘光当陷入了沉思,老师就抢着说,“当然不是了,你和你爸本质上是同一类的事物,所以不叫比喻。” “但是”,他运运气,接着说,“但是,如果说,‘刘光当,你长得像猪’,这句话就是比喻了,为什么,因为你和猪本质上不是同一类事物。” 语文课上得李龙霞咬牙切齿。 体育课最受欢迎。尤其是最近又弄来了一批足球。 男孩子的剩余精力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而当你把一件事当作发泄之后,往往就失去了章法。 很明显,在操场上的男生们是不讲究章法的,二三十个人追着足球跑了一下午,每个人踢到人的次数都比踢到球的次数多。 简直踢了一个“无欲无求”。 有一把谷胜飞带球突破,正好赶上刘光当出阵拦截。 谷胜飞大喊,“小贼,听说过巴西那地方出了个球星叫贝利不,哥们给你展现下贝利的脚法。” 那个年代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报纸上也几乎没有外国消息,更不要说外国体育消息了。 但刘光当不服,假装熟悉但慌不择言,“贝利?我知道,熟悉,很熟悉,久仰久仰。有种你放马过来吧,哥们接得住。” 谷胜飞抬腿就是一脚,精准命中刘光当面门,刘光当就“久仰”在了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秋光明丽的下午,恣意挥洒汗水的青春。 放学后,谷胜飞给刘光当买了两只雪糕,才平息了李龙霞的怒气。 等刘光当吃完雪糕,才晃晃悠悠来到大门口跟其他三个人汇合,大院四大天王在夕阳下一起回家。 算起来,有日子没一起走了。 不禁让人感叹,学校生活也很快乐,想到不久就要失去,更是生出一层留恋。 大院里依然烟火气浓重,各家都在计算着自己的生活,算计着别人的日子。 吃完饭,这群人又聚到谷胜飞屋里,谷胜飞一边骂“真该装个防盗门”,一边退出屋里,“谁敢在我屋里抽烟,我就告他们家长去啊”,骂完就蹬上车出了四合院。 谷胜飞要再去找一下周小军。晚饭时就偷偷往书包里装了一袋谷胜利的大白兔奶糖,准备给周小军的弟弟妹妹带去。 进了周小军他们胡同,明显比自己家那条胡同黑了不少,细看是好几个路灯都没了灯泡。 这次没见到那两个老太太,谷胜飞径直去了倒座房,试了试门,推不开。就背着书包往里走,大杂院里静悄悄,零星有声音从各家屋子里传出来。 劳动人民的夜是累到不想说话。 跟院里两个玩耍的半大孩子打听到周家的位置,谷胜飞就走过去站在没关门的门口喊,“周大叔在家吗?” “谁啊?”一个声音洪亮但透着疲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堂屋中。 “大叔您好,我叫谷胜飞,是周小军同学,有日子没见了,路过就过来串个门。” “小军同学啊,难得过来,快进来快进来。” 谷胜飞点头进屋,看见一个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和两个怯生生的孩子,年纪跟谷胜利相仿。 如果穿越过来初见谷胜利和谷晓颖的时候,是心疼这个年代的小孩子,那么现在见到周小军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的时候,几乎要心生怜悯了。 谷胜飞掏出书包里的糖果,给周小军的弟弟妹妹递过去。 两个孩子谁都没接,都怯生生地看着谷胜飞。 “这怎么话说的,来就来,您还拿东西干嘛,还是这么稀罕的糖果,使不得使不得。” 眼前的中年汉子竟然对谷胜飞用了“您”字。 谷胜飞忙说:“大叔,我和周小军兄弟相论,您可千万不兴跟我客气,就拿我和庞涛小胖一样的对待。” “好好好,那小天小丽,还不快过来谢谢你胜飞哥,过来拿糖果吧。” 周小军爸爸原见谷胜飞的穿衣打扮不太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听他轻松说出庞涛和小胖的名字,想来也是跟自己儿子很熟悉的,也就轻松自如了一些。 两个孩子听到父亲发话,扔下筷子就冲了过来,懦懦地接过糖果,飞奔回桌,急急地一人抓过一颗,连咬带拽地撕开糖果纸,就吃了起来。 经过母亲的小声提醒,才含糊不清地跟谷胜飞道了谢。 “不用客气,以后也一律不用客气” ,谷胜飞一边笑着说,一边假装意外地问,“小军不在家?” 实际上,这么点大的屋子,进来就扫遍全景了。 “没在,这孩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今儿一天没见到人,我估摸着昨晚就没在家。 这不,街道看我们家人口多,把倒座房给我们分了一间,他下了学以后,就一个人住那屋去了,有时候晚上在不在家我们都不知道。” 周父一脸的无奈,周母脸上却多的几分担心。 “周小军平时不这样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还是很顾家的。” 周父点点头,就给谷胜飞让座。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赴约 “不坐了大叔,兴许在庞涛或者小胖家,我再去找找。哦,不过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想找他玩儿一会。”谷胜飞对周小军爸爸说。 借着这个机会又要了庞涛和小胖家的地址。不过出了大院门就径直回家了。没再去找周小军仨人,知道昨晚的事情是他们干的就行。 第二天一早,谷胜飞穿戴一新,还特意给皮鞋擦了擦油,一副要去赶考的样子。一整天在学校也变得内敛了很多,生怕弄脏衣服。 杜晶偷偷笑话,又不是第一次去家里,何必这么谨慎。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反正是不能给你丢人。”谷胜飞一句话说得杜晶又面红耳赤的。 下午放学后,谷胜飞像往常不回家一样,对刘光当说:“跟哥几个说一声,今晚我有事,你们几个一起回去吧。” 刘光当点头,没应声。 谷胜飞盯着他看,刘光当就藏不住秘密了,“中午的时候阎解旷跟我说,让我看着你,他说你小子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那可不有事,要不能新衣新鞋的吗,不过没大事,我去杜晶家吃顿饭,上次我帮过她爸爸一个忙,非要请我吃顿饭。”谷胜飞说得很轻松,刘光当听得很认真,估计是在努力记录下信息,回去好给阎解旷说。 谷胜飞不在意,阎解旷的小心思比他爸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呐,不能太精明,因为一定有你掌控不住的局面。 像阎家这样的精明,事事都想算计到,那就一定有很多你计算不到的,样样都想自己得巧儿,样样自己都要吃亏。 所谓,占小便宜吃大亏。 要不,为什么三大爷永远只是个三大爷,为什么谷胜飞做生意不愿意带阎解旷,这都是精明人仔细算计之后的损失。 谷胜飞不再多想,给刘光当充分的时间坐在座位上多想想,看看还有什么要问的。刘光当一番苦思冥想之后表示就这一个问题。 看着刘光当和李龙霞出了教室的样子,谷胜飞心想,这李龙霞以后恐怕是要出现在咱们院儿了。 再看看前面这位大小姐,她恐怕是不能够跟咱们一起挤在四合院里的吧,由奢入俭难呐。 杜晶慢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是想故意等学校里的人都走了,才跟谷胜飞一起回家的。青春期女孩的害羞,不分年代。 你让她跟刘光当一起放学,问题不大,你让她喜欢的男生一起走,那就做贼心虚了。 谷胜飞催了好几遍,甚至已经开始拿手戳她脊梁骨了,杜晶才下定决心似的站了起来,“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到了陈家,杜晶妈妈外热内冷地开门,“欢迎欢迎,欢迎小谷同学来家里做客。”说着就把跟谷胜飞并排站的杜晶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谷胜飞不以为意,只热情地回道:“谢谢,谢谢阿姨招待,给您添麻烦了。” 杜晶挣脱妈妈的手,但还站在她身边,一边朝谷胜飞翻白眼做鬼脸,一边说道:“不用跟我妈客气,你又不是第一回来了,随便坐。” 谷胜飞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裹,外面的牛皮纸已经泛黄,还未来得及说话,杜晶就抢了过去,惊呼道:“是唱片呐?你从哪弄到的,太难得了。” 谷胜飞被杜晶的态度吓一跳,这还是那个在学校的时候文文静静的女孩吗。 “这是从一个朋友那淘到的”,谷胜飞指的是汪立川。有一次在汪立川家百无聊赖,翻箱倒柜找书看,就翻出一箱子唱片出来。 汪立川说这是老家一个亲戚给的,一个老音乐家,据说感动于汪立川的诗歌,拿出一部分收藏相赠。 谷胜飞没收了这一张,打算自己哪天买个留声机听一听,附庸一把风雅,用音乐包装包装自己。放在家里,一忙就给忘了。 昨天接到杜晶的宴会邀请,不知道带点什么东西合适,吃的喝的她们家是肯定不稀罕了,茅台、红酒倒是合适,但是不容易搞到,也没时间准备,大件东西不好拿也容易吓到别人。 想来想去还是这张写着不知道是法语还是意大利语的唱片合适。既显得有文化,又很珍贵。 “你平时也爱听吗?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杜晶两眼放光的盯着谷胜飞。 “家里没有留声机,只是在朋友家听过,有那么两个有共同爱好的朋友,所以,就有这么两张唱片。” “你是说刘光当和阎解旷吗?哈哈!”杜晶开起了玩笑,显然那两个大老粗是不会听音乐的。 回到家的杜晶,跟在学校有些变化,似乎更自在,更活泼。谷胜飞也更喜欢,这样的杜晶有灵气,不默守陈规,聪明伶俐又不过分张扬。 但也意味着两人之间更有距离,她家世这么好,人还这么优秀,人见人爱的,哪里能轮到自己。再说这种家庭,需要的是政治婚姻,都是向往强强联手的,怎么舍得把女儿下嫁到一个胡同四合院里。 除非杜晶又傻又丑。问题是,人家又聪明又美丽。 多想无益,谷胜飞摇摇头,跟着杜晶来到客厅靠窗户跟前,一台留声机无声地呼应着这个豪宅的庄严。 杜晶熟练地操作,音乐缓缓地流淌。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杜晶瞬间就安静了,被电住了一般。 她兴奋得在原地跺脚,“怎么会怎么会?这个我找了好久,在顾伯伯家听过一次,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怎么这么巧,你随便一送,就到我这了!!!” 杜晶紧紧抓着谷胜飞的胳膊,等待音乐给的洗礼。 时间与世界都静止,音乐将两个人包裹,谷胜飞也听得出神,许久之后,杜晶眼中泛着光芒转头看向谷胜飞。 “谢谢你,这是我长这么大最喜欢的礼物。”一曲终了,杜晶认真的说。 “不用客气,这是我送给你爸的。”谷胜飞开玩笑逗杜晶。 杜晶松开了他胳膊的手又给了他一拳。 “不过?虽然很动人,但这是什么曲子,让你这么激动?”谷胜飞问道。 “这是歌剧《乡村骑士》的间奏曲,意大利人马斯卡尼的编曲,飘零但不孤寂,舒缓又波澜壮阔,很感人。”杜晶说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二兄弟来了 停顿一下,杜晶继续说, “歌剧本身也讲了一个意大利西西里岛上的普通人的爱情故事,但普通人的爱情也可以不普通。” 不知道是那个年代提到“爱情”都这样,还是这个歌剧让杜晶想到了什么,她白皙的脸庞依然通红。 谷胜飞说道:“西西里我知道,黑手党的老家嘛。你要说那地方有什么纯美的爱情,我倒是看过一个《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贼美丽。” “真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过?”杜晶疑惑的抬头问道。 “你还小,等你再长大点,我带你看。” “真的?一言为定啊。”杜晶满脸天真的说。 谷胜飞坏笑,心想,“能看这电影的时候,咱俩至少得五十多岁了!” 再聪明的女人一沾边爱情,智商就不在线了。谷胜飞一边想着一边四处张望。来人家吃饭,老“调戏”人家女儿,似乎也不太地道。 他希望这时候杜晶那个讨厌的妈能从厨房出来,招呼自己干点什么。 后来,那个妈倒是出来了,看样子是视察完厨房又要到别处巡逻了。杜晶的那个爹也从楼上下来了。 陈裕民站在楼梯上热情地跟谷胜飞打招呼,“听说小谷带来新音乐了?你们年轻人就是懂得浪漫啊!” “陈叔叔好!我们也是胡乱听听......不是我们,主要是我胡乱听听,我发现您家杜晶可是对音乐门儿清。” 谷胜飞在杜晶面前对陈裕民换了个称呼,这是代表此刻自己的身份只是杜晶的同学。 “好好好,小谷你也不要谦虚,多听音乐多学知识,新人新事新国家,你们年轻人现在有好的条件,就多培养自己,将来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国家现在正是各方面都需要人才的时候......” 陈裕民官方调调十足,杜晶听了直朝谷胜飞做鬼脸。但跟刚才进门的时候对妈妈的态度相比,看起来,杜晶更喜欢爸爸。 正思考着,前门厅传来一声夸张的“哎呦”,是杜晶妈妈的声音。 三人都急忙往门厅看去,杜晶妈妈擦着手就往大门口走去,“这两位小后生,来就来呗,还提着拿着的,太不该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热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情。 谷胜飞猜到肯定是卢保国卢保民兄弟俩来了。 陈裕民望着大门的方向微笑,踱着官步缓慢下楼梯,为了显得楼梯长,走得很是端庄。杜晶看了谷胜飞一眼,谷胜飞拉了一把她的胳膊,示意俩人也往大门口去。 果然是那兄弟俩,打扮得都一样,笔挺的衬衫西裤,带裤缝的那种,军腰带,黑皮鞋,外国手表亮堂堂。 为首的卢保国依然器宇轩昂,气定神闲地微笑着跟陈夫人打招呼,“阿姨您好,几天不见,气色越发好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容光焕发。” “是吗是吗,保国还是这么会说话,快请进快请进。” 如果卢保国像个运筹帷幄信心十足的指挥官,跟在他后面的卢保民则像一个刚从前线退下来的中级将领,还是挂了彩的那种。 左边脸蛋和嘴角还明显带着浮肿。戴着一副墨镜,这副造型在那时属实罕见,要知道蛤蟆镜走进百姓家恐怕还要十年。 卢保民手里捧着一箱酒,也不知道找个地方放下,跟着他哥哥后面朝陈夫人打招呼,浮肿显得青春痘更加亮堂了。 “想必墨镜底下的伤更明显。”谷胜飞不动声色地想。 陈夫人看见卢保民的打扮也很惊异,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女主人,是见过水面的,卢保民不摘眼镜,陈夫人也不主动询问。 这时候陈裕民终于走完了漫长的楼梯,来到众人面前。卢保国与他握手,双方都郑重其事,搞得就像两国领导人会面似的。 陈裕民打算再与卢保民握手,发现他手里捧着酒箱子,于是假装严肃地说:“来就来吧,不兴这样,我要给你俩立个规矩,下次再来,坚决不许拿东西。” 卢保国回头对弟弟说,“酒放在地上就行。” “这可是好酒,得让陈叔叔看看,这可是南边搞来的,茅台!” “呦,这可是稀罕的东西,快拿回去让老领导自己喝吧。”陈裕民客气地说。听这口气,卢家主人的位置在陈裕民之上,还上了不少。 “那不必,家里多着呢,我们家人都不稀罕。”卢保民大大咧咧地说道,听得卢保国都一颤,回头对弟弟说, “叫你放你就放,多干活少说话。”又转头对陈裕民尴尬的笑。 卢保民就把酒箱子放在脚下,跨过酒箱子就跟陈裕民握手,边寒暄就边往里走。 “箱子就放在过道上,能不能考虑周全点?”卢保国恨恨的、低声地对卢保民说,都听出来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不用不用,阿姨来就好,放这儿也行,不碍事的。”陈夫人跟在后面打圆场。 卢保民回头看了一眼,陈夫人正撅腰扭腚地连搬带推的摆弄箱子,说道:“没事,陈阿姨不是在弄了吗。” 杜晶和谷胜飞拐到门厅,看到这一幕,杜晶一个箭步上前给妈妈帮忙。谷胜飞本不想插手,酒的新旧主人都拿着架子不动,更轮不到他动。 不过杜晶要伸手,自己就有义务帮忙了,再高贵的人也不能让女人干粗活吧,何况咱还是个草民。 谷胜飞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些上层社会的人,又有些同情起陈夫人来了。 这时候,卢家兄弟才看见谷胜飞,卢保国先跟陈裕民点头,然后用非常官方的热情对谷胜飞说, “胜飞,真的好久不见啦。最近你可是声名鹊起啊,都在说你为轧钢厂职工准备了一个惊喜的中秋节,咱们京城老百姓还没这么痛快地吃过南方水产呢。敬佩敬佩!” 谷胜飞与他握手,“哪里哪里,都是陈书记他们领导层的英明决定,我就在中间给联系联系,担点苦劳,不敢当名声。” 卢保民有墨镜挡着,也看不出是用的什么眼神看谷胜飞,倒是能看出来是看着谷胜飞的,以及亮堂的脸上,那冲上的鼻孔和歪斜的嘴。 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可吓不到谷胜飞,也气不到谷胜飞。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道菜 卢保民骄傲地对谷胜飞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换了副面孔对着杜晶,似乎是在谄媚地笑,又像是在展现脸上的痘痕。 看的杜晶一脸嫌弃。 谷胜飞就调侃起卢保民的眼镜,“保民兄弟,您这镜子不便宜吧,不过就算有钱也搞不到吧?” “算你小子识货。”卢保民不知有坑,就算知道是坑,面子也得驱使他跳。 “我说怎么进了屋也不摘呢,来来来,还是让兄弟搀您一把吧,别看不清路磕了碰了,摔跤事儿小,再把咱的镜子给摔碎喽!” 杜晶在后面偷笑。 “你小子少跟我这儿楞个里格朗的,哥们今天是情非得已......”卢保民说道。 “就是就是,那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才能情非得已的,快快,杜晶,你别老偷笑了,保民不摘眼镜,你就把灯打开着点。” 谷胜飞继续调侃。 卢保国低声跟陈裕民说:“我这弟弟顽劣,前两天跟人争执,把眼睛给碰了,嫌羞,特意弄了个眼镜,让陈叔叔见笑了。” “没事没事,年轻人有血性很正常,依我看,戴墨镜也未尝不是一种时尚,都自便,到这儿不用讲究。” 卢保国见陈裕民有了心理准备了,就对弟弟说,“今儿这里都没有外人,你就把你那眼镜摘下来吧,在外面不怕丢人现眼,在家也就别装了。” “哥,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摘了,你以为我想戴着呢,要不是那几个孙子下手狠,我哪用这样......说话这几个王八蛋,一边下手还一边喊‘旁边旁边’,肯定是早就踩好点,在那胡同里藏好家伙了,要不老喊旁边,肯定是从旁边拿家伙呢!” 谷胜飞心里偷笑,那万一“旁边”要是个人呢? 卢保民一边咒骂“别让我抓到那几个孙子”,一边摘眼镜,完全无视陈裕民的皱眉。也注意不到他哥哥一副后悔带你来的表情。 杜晶一边笑,一边说:“那万一‘旁边’要是个......”,后边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摘了眼镜的卢保民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平时不这样,除非憋不住了。”杜晶连忙道歉。 谷胜飞定力好,但也需要强忍着,因为卢保民的熊猫眼实在太显眼了。 倒是对杜晶刚才的有口无心感觉到有惊无险,她无意的话差点引导卢保民把“旁边”往人名上想,那要是发动小顽主们在身边搜索外号叫“旁边”的人,周小军哥几个可就太容易暴露了。 幸好杜晶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陈裕民见这个话题明显不合适继续讨论下去,就对各位说,“来吧,咱们去餐厅,看时间咱们的师傅应该快能上菜了。” 谷胜飞这才想起来今天的主厨是傻柱,拽了一把杜晶的手腕,示意两个人去趟厨房。杜晶就对陈裕民说:“爸,我们去厨房看下,两分钟,马上回来。” “我也去我也去。”屁股刚沾着椅子的卢保民噌地一下又站了起来。遗憾的是,紧接着又被他哥用眼神给按回了椅子里。 厨房里傻柱正在带着两个徒弟鏖战灶台。一边指挥一边骂,“你这备的什么料啊,豆瓣酱一股花生酱的味道?” 一个胖徒弟委屈地说:“师父,这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去采办的,哪敢在混弄您呐。” “得,就这么着吧。”傻柱也是无奈。 这时候谷胜飞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瓶豆瓣酱,叫了声“傻柱”,傻柱一回头间,就扔了过去。 傻柱倒是也灵巧,伸手在半空中接住,看了一眼,“嚯,我当什么东西呢,原来是我们院的谷大少爷,嚯,我当什么东西呢,原来是豆瓣酱!” “您再好好品一品?”只是不疾不徐地说道,面对傻柱刚才的玩笑,谷胜飞也是不急不恼。 傻柱闻此言,把那个小瓶子左右端详了一番,“嚯,货真价实。要说还得是我们院谷胜飞同志,牛掰!哪弄到的啊,这可是正宗的四川专供的,跟咱用的这六必居出的可完全不一样,这京城人做川菜料,天生可不地道。” 说着朝谷胜飞竖了一个大拇指,也不再开玩笑,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多做事少说话,刚才是谷胜飞主动来厨房,要是在门厅餐厅里遇到,傻柱都不带跟他说话的,虽然陈家都知道自己和谷胜飞是一个院儿的。 在这一点上,傻柱还是有一个有摸爬滚打经验的人的。咱是厨子,只用菜说话,嘴巴唯一的作用就报菜名。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刚不是说了吗,除了报菜名,都不该说。 至于心里惊讶不惊讶,说实话,没什么好惊讶的,人谷胜飞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再说人家女儿还跟前跟后地盯着谷胜飞呢,就冲这一点,人小谷就该成为大领导的座上宾客。 说到这,人家谷胜飞还没毕业,似乎这事儿都有眉目了,可再看看自己......不行,哪天还得跟人小谷学学。 谷胜飞说:“我听说杜晶她爸早年一直在四川生活,适应了那个地方的吃饭习惯,回京都多年,还是改不了这习惯。我还听说,你何大厨的川菜手艺,可都是从这个家门里磨炼出来的啊?” “咳,别提了,最挑剔的食客,可定锻炼出最有手艺的厨子。”傻柱一边拍了胖徒弟一巴掌,一边侃侃而谈。 “我看你们采办了猪肝,爆炒猪肝,肝尖儿,绝美,经典四川菜,得配我弄来的精品豆瓣酱,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从供销社里内部弄到的。” 谷胜飞有一次中午吃饭,听杜晶说起过她爸爸爱吃四川菜,尤其爱吃爆炒猪肝,就悄悄记下了。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想到这,谷胜飞又对杜晶说,“这儿油烟太重了,你先出去,我再跟咱们的傻大厨交代两句。” 说着把杜晶推了出去,又转回身跟傻柱耳语了好一番,杜晶只看到傻柱点头,偶尔听见他说一句“放下吧”。 交代完,谷胜飞用手捏了一块炖了一下午的牛肉,扔到空中,伸出嘴巴在半空中把肉接住,看得杜晶目瞪口呆。 谷胜飞嚼着牛肉说:“怎么?没见过难民?”本以为这样可以转移杜晶的视线,可没想到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根本不理会难民不难民的事情,而是直接了当的问:“你刚才跟傻师傅,不对,何师傅,你跟他说什么呢?” “没什么,一道菜而已。”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菜吧 谷胜飞领着杜晶落座,对陈裕民点点头,又对卢保国说:“不瞒您说,厨师跟我是一个院儿的,我过去打个了个招呼。” “是吗?你们院儿卧虎藏龙啊!改天一定要登门拜访,也好给我熏陶点龙虎精神!”卢保国认真地搭话。 “嘁”,卢保民又憋不住了,“一个大杂院有什么好玩儿的,三教九流、乌什么之众来着?我又不是没去过,反正去他们院儿,一点好事儿没有,哎,杜晶,乌什么之众来着?有些词就在嘴边,就说不出来,真急人。” “乌青!先顾着自己的眼吧,别顾着耍嘴了,说不好个话就别学人家拽个词了!”杜晶不想听别人说谷胜飞他们院不好。 要不是家长们都在这儿,一准就把自己去过他们四合院的事情说了出来,那次去,给自己的感觉就很好。 亲切,热闹。 卢保民无法在杜晶的话中听出她的俏皮,只觉得平时挺温顺的杜晶,今天却火药味十足。自己又说不过,只能面红耳赤地干着急。 那就盯着谷胜飞,这小子看起来话不多。于是朝着杜晶嘿嘿一笑,继续对众人说: “我对他们院儿可了解了,就说你们院,那个阎解旷,学着人家做买卖,倒粮票,倒鸡蛋,什么不让干就干什么,坑老人,坑孩子,连我也坑。” “哎呦喂,您说的这还是我们院孩子吗,这不是土匪恶霸吗,感情我跟座山雕住一个院儿?”谷胜飞笑着说。 “切,那还用说,还不只这些呢。就今年夏天,我为什么找他?收了我订金,不给我粮票,跟我玩儿这个?那我能让他好过......” 卢保民越说越激动,要不是卢保国在桌子底下蹬他一脚,还能继续往外抖落呢。 谷胜飞不依不饶,假装没看见陈裕民和卢保国尴尬的表情,笑着问:“看来,这倒卖粮票,扰乱国家统购统销的事情,里面也有您卢二公子一份?而且能让您卢公子看上的买卖,恐怕不是咱们胡同大院老百姓眼里的三十五十的买卖吧?” 谷胜飞问着话,从微笑就变成了冷笑。 陈裕民和卢保国都面无表情,真能坐得住。 卢保民明显慌了,“这......那什么......”看到他哥的表情,更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了,虽然这里应该没有人会把这事儿捅出去,但今儿是哥哥带自己来跟陈裕民谈买卖的,这份人是丢大了。 “那什么,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吗,后来您忘了?后来在你们胡同里,您左右开弓俩嘴巴子,把我打清醒了,自打那以后,我再没干过这样的生意了。” 杜晶惊讶得捂着嘴,歪头悄悄问谷胜飞,“你还打过卢保民呢?” “四嘴巴子!”谷胜飞笑着说,“以后少跟我们胡同孩子玩儿,容易把你带坏喽,包括我在内哈!” “哈哈,你俩别斗嘴了,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就是这副气死人的能耐,就是不怕你们笑话才给带出来的,我得感谢胜飞夏天的时候帮我教育弟弟啊,也请胜飞以后继续监督,卢保民,愣着干嘛,拿酒去啊!” 卢保国适时发话,终止了闹剧,再说下去,卢保民的老底都被掀出来了。 “对对对,你们年轻人边吃边喝边聊,我倒是觉得他俩斗斗嘴挺好玩儿,年轻人嘛,有点生活经历,是好事儿。” 陈夫人入座就赶上谷胜飞和卢保民的你来我往,也渐渐听出了端倪,不禁对谷胜飞高看了一眼,但要说高,还得是卢家老大,这年轻人是女婿的好人选。 傻柱也是人精,上菜是听着饭厅里的动静上的。这边话题转入正常之后,就开始安排徒弟并陈家的保姆一起上的。 陈家保姆一看年纪就不小了,应该是在陈家多年了,傻柱从来不跟人家多一句打问的话,偶尔聊天,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 他知道这种保姆,往往在家里有地位。 谷胜飞前两次来,正好保姆不在,这次遇到,也是仔仔细细盘量了一通,跟傻柱得出的结论差不多。但得到的信息还没傻柱多呢。 傻柱好歹知道人家是个四川人。 徒弟们端上了三四个下酒凉菜后,第一道热菜照例是主厨上,傻柱端着一长碟大碗,热气腾腾又不失稳重地来到桌前。 傻柱很懂事,朝餐桌上的诸位嘉宾点头示意,“爆炒肝尖”,不再言语,说完朝谷胜飞点点头,没有搭话,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俩是一个大院的。 “来来来,大家动筷子,请用请用,千万不要客气,不要拘束。”陈裕民拿起筷子招呼几位年轻人。 卢保民肯定是不用招呼的,陈裕民话没说完,他已经猪肝吃到嘴了。 吃完连连摇头,但看看他哥的表情,这次学聪明了,有话说,不说,跟着饭菜往下咽。 陈裕民招呼一通,自己也夹了块猪肝,吃进了嘴,一入口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嚼了两口,又迫不及待连着洋葱和猪肝一起,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享受。虽然不夸张,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在享受。 “何雨柱同志,你这道炒猪肝可是炒出了四川菜的精髓哈,猪肝新鲜滑嫩,洋葱甜,有火候,有勺功,这酱料味道也正,不像是咱们京城常吃的那几种。” 傻柱也不贪功,如实交代了是刚才谷胜飞给的豆瓣酱。至于火候啊,倒是心里有点小骄傲,也不便在这人家吃饭的时候自己侃侃而谈,也只是谦虚地道声“过奖了”就退回厨房去了。 陈裕民赞不绝口,要求谷胜飞介绍豆瓣酱的采买地,有中间人也行,只要不是朝最上面机关食堂特供,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上几瓶。 谷胜飞说:“看出来了,陈书记也是个食客行家,我竭尽全力,保证完成任务!” “民以食为天嘛,上次你来我家里,不也是说的这句话吗?我天生爱吃,过去条件差,现在我们国家越来越富强了,吃饭方面的需求会越来越高喽。 今天叫你们年轻人来吃饭,就是想大家一起感受感受这新时代的美食,也共同讨论下下一步有没有什么关于美食啊食品啊方面的计划和建议嘛!” 领导吃饭就是长篇大论,谷胜飞趁他说话的间隙赶紧塞了两口,一会说起正事来,怕顾不上吃。 第一百二十章 买卖 陈夫人太懂得自己家陈书记酒桌上说话的节奏了,也是趁着没说到正题的时候吃了几口,还悄悄催着杜晶赶紧吃。准备吃完带着女儿先离席,让他们谈业务去。 卢保国端起酒杯,想陈裕民敬酒,“‘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今晚我们跟着陈叔叔品美食,感受您的‘与民同乐’。” 这彩虹屁,听着就专业,一看平时在家就没少受训练。 “不敢当与民同乐,只盼今晚咱们两代人共襄盛举。”陈裕民应付起来也驾轻就熟。 “共襄盛举,擘画未来!”卢保国鱼陈裕民碰杯,眼瞅着两位就要进入状态了。 “好话都让你俩说完了,卢保国你还背上《醉翁亭记》,非逼我叫杜晶回房间拿出语文书来啊,你还给我‘擘画未来’,你要是能让你弟弟卢保民把那个‘擘’字写下来,咱们就立马开始谋划。 依我看呐,咱们先共饮这杯酒,再填饱肚子,吃饱饭才能擘画呀,你说是不是。” 杜晶偷笑,也偷偷在想,卢保国所说的“擘”到底是哪个字。 卢保国也讪讪地笑。 陈裕民招招手,“怪我怪我,起了个坏头,咱们喝酒吃饭,不谈其他,只论饭菜。” “那不成酒囊饭袋了吗”,卢保民低头猛塞,但听到陈裕民说只吃饭不谈其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我爸在家就老这么说我,只吃饭不动脑筋,就是酒囊饭袋。” “哈哈,老领导批评得也对,脑筋还是要动的,咱们吃完再动脑筋。”陈裕民也开始觉得卢保国不该带这个弟弟出来了。 当初老领导夫人话里话外还提到过要让杜晶和卢保民将来多接触接触,老天爷,还是算了吧。 “卢保民,赶紧吃吧,吃饱去后厨看看有没有值得你做的,跟我们大厨师傅多交流交流,在这容易挨你哥打。” 谷胜飞说着又望向另外两位重量级人物继续说道:“不过,我还真是非常喜欢卢保民这性格,直来直去,没心眼,嘴上也就没收揽。” 卢保国闻言端起酒杯,“多谢胜飞老弟理解,家父一直让我带着他,实在是没辙,教不好了,胜飞多包容,陈叔叔也多包容。” “哪里哪里,刚才胜飞不也说了嘛,保民他率真随性,敢做敢言,要是在过去,也是一豪杰。” 卢保民听不出陈裕民说他只能在过去算是豪杰,在眼下新社会,可算不上英雄。只管听到“豪杰”二字,就当时夸自己。 高兴得连忙抹抹嘴端起酒杯就是把众位一顿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卢保国安耐不住了,频频地摘眼镜擦眼镜。这种多余的小动作就是显出内心的焦虑和着急来了。 陈夫人何等眼尖,立马擦擦嘴借口说书房有重要工作要去整理,谷胜飞正准备歪头问问杜晶她妈妈是干什么工作的,就看见陈夫人也拍了拍杜晶肩膀,示意杜晶跟自己去帮忙。 “让阿姨去帮你打下手呗,我听爸爸和......和他们聊天。”杜晶不愿意离席,又差点说出谷胜飞的名字,自己也羞了一愧。 人面当前,杜晶不愿意走,陈夫人也不好强行叫,只得由她去了,自己转身去了楼上,但临上楼梯前,幽幽地看了谷胜飞和杜晶一眼。 经过这个小插曲,卢保民也酒足饭饱了,盯着天花板发呆,两只被人打黑了的熊猫眼越发显眼。 谷胜飞心想,真该给这哥们发个手机,要不这饭桌上这样坐着,得多无聊啊。 卢保国端起酒杯站起身,说道:“陈叔叔,胜飞兄弟,我提一杯,我斗胆在陈叔叔面前说一句话,咱们仨一见如故,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干了这杯,表示开心。” 谷胜飞也闻言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配合着卢保国举起酒杯。陈裕民犹豫了一下,稳坐如钟。 这个人就是干部包袱太重,明明自己心里很开心,也很想站起来,结果就因为卢保国和谷胜飞是晚辈,而自己是长辈是大人就得端着拿捏着。 “大人们的想法太复杂,而且都在一些不复杂的问题上。”谷胜飞心想。 不过陈裕民也举起了酒杯,酒杯里的茅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杜晶抢过她爸爸的酒杯,往卢保民的酒杯里倒进去一半。 卢保民本想拒绝,但一想,这是美人提要求,别说是替她爸爸喝点酒,就是替她爸爸喝毒药,也要咬牙上啊。 一杯酒喝得卢保民咬牙切齿,脸堂更亮了。 卢保国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而且自己前两天过来也单独跟陈裕民通过气了,就决定说出自己的那个计划。 其实很简单,就是三方联手,陈裕民出老一辈的关系,拿点批文拿点政策,卢保国用上自己这几年跑下的基层办事的关系,谷胜飞出他的野路子,三方一起做点来钱的买卖。 这样既可以在大风暴来临前攒点力量,又能很好的保存他爸爸那边的资源,不受影响。陈裕民那边,本来就是卢家老爷子的麾下兵将,这次老领导有这样的意思,本也没有违背的意愿。 更重要的是,经过谷胜飞中秋节福利这件事,陈裕民也意识到,敢想敢做,才能有名有利。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前两天卢保国单独来拜访,谈及这个想法的时候,陈裕民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心里几乎都没做挣扎就答应了。 再说,就算是出了事,还有老领导招呼着呢,说一千道一万,真有那么东窗事发的一天,老领导就算不救自己,也会救他儿子的。自己跟卢保国绑定,除了一长辈一晚辈这一点不太好看意外,其他,应该说,没障碍。 今晚着急多方会议,本就是想敲定这件事情,再商量商量有什么具体的项目可以立即启动立即做。 年轻时候的军旅生涯倒是让陈裕民做事情不拖泥带水的。刚才开放的时候,要不是谷胜飞从中作梗,那会儿陈裕民就打算挑明这件事来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带你玩儿 谷胜飞当然能看得出来,开饭就端酒杯,端酒杯就说事儿,当然是有事。要不然能把这几个人往一起聚呢? 但他想观察观察再定,不想自己没想清楚呢,陈裕民就要开始宣布,那样,就弄得自己很被动。 谷胜飞不喜欢被动的感觉。 至于这个陈裕民。也不知道怎么当的这么大一个厂的书记,这点城府都没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这些年轻人放在眼里? 不得而知。 那就继续听卢保国说。 “当下,咱们的国家,发展形势一路大好,百姓安居乐业,一派......” 卢保国见谷胜飞似乎走神了,就结束了铺垫部分,敲敲桌子继续说: “刚才陈叔叔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咱们何不接着上次中秋节的福利那单,继续扩大经营,给员工丰富多彩的节日礼物,进而把这个买卖从轧钢厂做到印染厂、京钢等单位。 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说完端着酒杯看着两个“准合伙人”。谷胜飞不动声色,陈裕民倒有点安耐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陈裕民看上去一直在咧嘴笑。 “那你具体打算做点什么呢?”谷胜飞笑着问卢保国。 “这正是今晚要跟你们商量的。”卢保国回答着谷胜飞的问题,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陈裕民,实际上,几天前,卢保国已经单独跟陈裕民商量过这件事。 当时两个人的商量就是继续做水产品以及一切可做的工厂职工福利生意,只要是能过年过节给职工发的,就能做。 国家对居民生活物资的管控挺严格的,但对职工福利这一块,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规定,所以两个人觉得这是十拿九稳的生意,并且已经被谷胜飞这小子闯了一次,职工的反应还是很好的。 两个人当时商量的时候,都觉得需要谷胜飞这么一个有着朴素出身的角色前后奔跑,高层方面的关系可以他们去打点,联系厂矿单位也可以卢保国去出面,但都得打着谷胜飞的旗号去做。 尤其这小子去了趟南方,就打通了水路运输和水产货源,能力还是有的。 卢保国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谷胜飞,谷胜飞做这单生意的时候,卢保国自己也去过一趟南边,但是进展不大,他通过自己家族认识的关系,都是非富即贵的关系。 要么不方便做,要么不敢做。 反观谷胜飞的打交道的船老大,反而是完美人选。 所以二人才商定,借着吃饭的机会,把谷胜飞拉入伙。 殊不知,谷胜飞做完这单买卖之后,反而觉得不好做,因为,如果背后不是有李长江在安排,那批货不会这么轻松就进入京城。 而且,随着不断地跟神出鬼没的李长江接触,谷胜飞越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而且是不能碰的那种不简单。 不过此刻酒桌上容不得谷胜飞多想,眼下的态度很明确,卢保国挑明事情,陈裕民暗中支持,就等谷胜飞表态呢。 “那我们继续做鱼?”谷胜飞笑着试探着。 “做呗!”卢保国也笑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狡黠。 陈裕民倒是多了份官场的稳当,似乎从谷胜飞的问话里闻到一丝异样,就用一种“愿闻其详”的眼神看着谷胜飞。 “买卖肯定要做,俗话说,这个世界充满爱,搞到一块是一块”,谷胜飞吃了口菜,风轻云淡地说: “鱼虾不能做,损耗太大,至少南方那种运过来的不能做了,一船鱼从金陵拉到京都,贡献给河神的就一半。北方又没有现成的,大量现成的。” “那做点别的?”卢保国问道。 “反正粮食不能碰,要坐牢杀头的。”谷胜飞说完,看见陈裕民点点头。越发看见了陈裕民性格中的不坚定。 先管不了这些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人家的家世给他的起点,是自己奋斗一生也未必能达到的。 “总之呢,鱼的损耗大,粮食类不合法,副食品类又不安全,罐头什么的倒是好,不过要是吃坏了职工的肚子,在座的一个都想跑。” 谷胜飞浅浅地说,卢保国若有所思但肯定也是做做样子,在他这种人看来,草芥就是草芥,吃坏了肚子忍者就行了。 再说,谁发的福利你找谁去,这不还有谷胜飞这么一个代办在这儿杵着呢嘛。 再退一万步说,不就是赔点钱的事儿吗,总不至于全部人都吃坏肚子吧。 卢保国不在意,但陈裕民不能不在意,他这个位置,要做就要做万无一失。本来就是想为自己的人生锦上添花的事儿,被弄巧成拙,损了主业,就得不偿失了。 多方各带心思沉默着的时候,傻柱出现了。 他端着浅盘子,看见盘子里摆放整齐的鱼段,应该是带鱼,略带金黄,鱼身上撒着白糖,似乎还能听到鱼身上的热油融化白糖的“滋滋”声。 整个饭厅里都是鱼鲜油香糖甜的味道。 傻柱从餐桌上取了一双公筷,走向主位,先对着主人陈裕民点点头,继而侧身给卢保国夹了一块放在盘子里。 卢保国点头致谢,但没动筷子。 傻柱又给卢保民夹了一块,卢保民在饭桌上把筷头磕齐,一筷子,一口,一段带鱼,一下子没了,嘴巴来回蠕动,片刻宁静下来,他又把筷子捅进嘴巴里,左右搅动,顿住,慢慢张嘴,从里面就慢慢拉出一条完整的鱼刺来。 “香,又香又甜,从来没吃过这种做法,比新侨什么的强多了,跟这一比,那些个大饭店小馆子全不灵。” 这是一整晚上,卢保民嘴里吐出来的最像牙的象牙。 这时候杜晶个谷胜飞也都依次分到炸带鱼了。 因为陈夫人先回了房间,饭桌上一共就剩下了五个人,傻柱就端了五块带鱼来,虽然摆盘精致,但是只有四块带鱼,给了四个年轻人一人一块。 再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分量不够,那也还是厨师的大忌。 这时候傻柱按谷胜飞事先在厨房里交代的说:“大领导,这鱼太甜,专供年轻人口味,自作主张没给您做。怕您身体接受不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的建议 陈裕民一开始是不开心的,但见傻柱这么说了,也只能选择性地大人大量,说道“没事没事,你也是为了我好,只是这带鱼做法独特,没能品尝,也是一小遗憾。” 但说着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环视年轻人们,卢保国依旧没动筷子,卢保民已经擦了嘴。 陈裕民若有所思,看向谷胜飞,谷胜飞丝毫不谦让,一口吃了带鱼。 杜晶刚咬了一小口,确实好吃,白砂糖和油同时融化子啊口腔里的感觉,不可言喻。 杜晶想让她爸也尝尝甜带鱼什么味,刚夹起带鱼,谷胜飞的餐盘就伸到了筷子底下,接住了带鱼。 “谢谢,谢谢,还是老同学知道我的口味,你也少吃点,不仅陈书记要控糖,女孩子也要少吃,胖了就不好看了。” 说得杜晶哭笑不得。 看着谷胜飞的这态度,尤其是想到这几次跟他打交道,陈裕民觉得谷胜飞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凭借官场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陈裕民敏锐地感觉到,这是傻柱和谷胜飞在劝自己不要动鱼的念头,不要做水产的生意。 或者是说,不要继续今晚合伙做生意的话题。 其实,谷胜飞知道,这顿饭算不上鸿门宴,但也绝不是随意为之,他猜卢保国再次出现,肯定是暗地里考察清楚了自己的能力,决定要合作了。 最下下等的合作,就是延续别人已经走好的路,那不叫合作,那叫“蹭”。 为了防止卢保国和陈裕民蹭自己的路,吃饭前去厨房的时候,就偷偷跟傻柱做了安排。就是想借傻柱的嘴巴告诉陈裕民,东西太过甜,容易生病,不要吃。 生意太大利,也容易有坑,不能跳。 当然,谷胜飞也不是什么高洁之人,生意还是要做的,钱还是要赚的。所以才神神秘秘的借助傻柱提醒陈裕民,就是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不能做鱼,但又不公开驳了他的面子。 当然,也是不得罪卢保国。 于是,谷胜飞也不卖关子,开始推销起他的另一套想法。 “陈书记说得对,但两位先听听我的不成熟的想法。鱼,我是不打算做了,南方那边弄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但围绕老百姓的吃喝,肯定是没问题的,你现在弄来飞机手机游戏机,再便宜也没人买啊。这叫需求对不上。” “什么什么机?”卢保国扬着头问。 “反正就是用不上的东*****梅》里说,武大郎典一处房子才十几两,和潘金莲凑巴凑巴就够买了,而那时候买一匹马可比房子贵,有个养马的士兵把马养死了,怕被治罪,最后把自己女儿卖了,才买来一匹马顶上。 什么意思?这就是市场需求。” 谷胜飞显摆了一通,继续说道: “当下,最大的需求就是吃饭问题。问题是我刚才也说,有些是犯法的,有些是不好长途运输的,那怎么办呢,不坐以待毙的办法只有一个,自己喂养。” “你是说办个农场?”卢保国立马明白了谷胜飞的意思。 “一个不行啊,一个才能解决多少人的生活问题,你看看你们喝的双桥牛奶,咱们老京都喝的几乎都是他们家的奶,咱们不能精于某一项,这跟以后做生意的方式不一样,现在精于哪一样,就容易做大,做大目标就太大,容易让人抓。” “你的意思是?”陈裕民也忍不住问了。 “直接说吧,咱们先弄个规模小点的试点,瓜果蔬菜鸡鸭鱼肉蛋,一样不落,全面开花,先种养一个世外桃源出来再说。往城里机关食堂专供。” “那这样量跟不上怎么办呢?”卢保国关心的是生意能不能可持续性发展。 “所以说是不成熟的想法呢,要是让我说突破点,鸡蛋啊,现在鸡蛋多贵,直接办个养鸡场不就行了。” “还是小打小闹吗?” “这得看你野心有多大,如果要想闹大,就得你俩出面,解决手续问题,我听说双桥要往三元合并,我相信以你俩的交际,多争取一个挂靠名额就合理合法了。 到时候就以单位的名义,以挂靠的食品公司的名义,去乡下办一个养殖场,弄个小规模的农场。” “会不会太慢,养出东西来再卖,不如直接倒卖来,一手钱一手货,多简单。”卢保国问道。 “慢是慢,但安全啊。二位,这安全两个字,不用我再跟俩位单独说了吧。”谷胜飞意味深长地对俩人说道。 跟陈裕民和卢保国,都曾探讨过关于时局发展的问题。 听谷胜飞这么说,这两人也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本来就是发展副业,拓宽一下经历,顺便为人民解决一小部分吃饭问题,归根结底来说,我们从农村走出来,再把精力放回到农村去,这也合情合理,我觉得可行。” 陈裕民发话,就算是个谷胜飞的这个建议定了性了。 “如果相关部门能点头,尤其是谷胜飞说的挂靠问题能解决,这主意也不失是个好方向,至少给我们在乡下找到了一个根据地。”卢保国说道,但也紧接着问, “这地方选哪呢,我对农村完全不熟悉。” “红星公社,我都看好地方了,那地方是整个西大山脚下靠公路最近的村子了,几十年后,肯定有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交通好,比什么都重要。 在离村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适合养殖。村里的拖拉机手在那盖了茅屋,种了片竹子,挖了个鱼塘,抽时间您二位一定要去看看。 咱们也要拿着文件跟村里谈谈,最好能让我们去开垦那一片山地,直接盖养殖场,如果不行,咱们租下来一片地也行。” “年轻人,哪会租给你哟,这土地都是国家的,哪允许你花钱在土地上做文章。”陈裕民说道。 谷胜飞心想也是,那个年代人们对土地的概念跟后来也完全不一样,就说ah小岗村的大包干为什么是划时代的举动,就是因为他们当地的农民把国家的土地私自承包到个人手里。 这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甚至要杀头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达成一致 后世的谷胜飞就在历史书上看到过那张按满红手印的分田到户的密约,上面赫然写着“......如不成,我们赣部坐牢杀头也甘心,你们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十八岁。” 后世的谷胜飞当时心想,多么朴实的干部啊,还指望别人给你养小孩,要是按照现代的法律原则,这些村民都不是合法监护人,没权管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的谷胜飞想想,多么危险的动作啊,把国有的土地就分别承包给村民了。 所以刚才这个租土地的想法,也太不符合60年代的现状了。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反正先决定,是做贸易倒买倒卖,还是办养殖自给自足?”谷胜飞说完问道。 “我赞同办养殖,实业兴国,有实体,踏实。”杜晶插嘴说话。 “做贸易也是实业,也能兴国,只是做养殖更符合当下的政策。”谷胜飞小声提醒道。 杜晶撇撇嘴,没再说话。 卢保国点点头,没有表态,但显然已经被说动。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 “胜飞,不管做什么,这件事,不能由我和陈叔叔出面,你看这样行不,还是以你来主导,我们在背后给你找销路,找政策。对外,这事儿,就说是你一个人的。” “那可不行,我还得读书呢。”谷胜飞开着玩笑说,心里的台词却是,“这也太行了,我想的就是这样,就这样就这样。” “切,您这话要是半年前说,我就信了,可自打今年暑假过完,您老就没好好上过学吧。”杜晶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谷胜飞的话。 “小孩子家家,不要插嘴。”陈裕民止住女儿的放肆,“听胜飞说,他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杜晶听了爸爸非常明显的偏袒心里很不服气,自己明明跟谷胜飞差不多大,却被当做小孩排挤在会议之外,又撅了噘嘴,但随即也乖巧地闭上了嘴。 听到陈裕民的话,谷胜飞也收起了玩笑,认真地说道:“我同意保国的提议,您二位得隐着点,当然得我出面,只不过,关于农场的建设,我有几个不错的人选,改天也带你们见见,都是些有意思的人。” “胜飞,有些话,你就当我喝了酒说的酒话,你们大院那几个孩子......最好不要带出来一起做事情。”卢保国说着端起酒杯跟谷胜飞碰了一下,继续说道: “最难的就是带身边的人一起富起来。” 谷胜飞点点头:“我懂你说的道理,但你不懂我们四合院儿,我们一起长大,有争斗也有奋斗......不过我明白你的一片好意,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尽量合理利用。 另外,养殖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我会有分寸的。” 谷胜飞将杯里的酒喝完,然后说:“最重要的是,我要介绍的,并不是我们院那几个,目前有两个合适的人,一个就是我说的红星公社的拖拉机手,另一个在别的单位,到时候咱们的手续下来,还需要你们出面调动一下人事关系。” “另外还有一两个,我得再观察观察,但预感不错。至于我们院那几个,偶尔打打杂当个临时工还是可以的,本来也没打算重用。” “那是我多心了,你不要介意。”卢保国再次举杯,露出抱歉的神情,自己也是受卢保民影响太多,听了太多关于阎解旷的鸡贼往事,就给四合院的孩子定了性了。 谷胜飞笑了笑。 陈裕民说:“既然这样,咱们就着手安排吧,需要我做什么就说,全力配合你们。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定个日子,让我们去那个世外桃源参观参观啊。” “这事儿,我来安排,这周日就能去。当务之急是,您二位谁帮我们联系联系食品公司,能给批下来一个挂靠的手续,要是同时能定下来采购意象就更好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手续,有了手续才能去村里跟人家说用地的事情,否则,村民就给你闹的不安生。” “这事儿归我,你等我消息。”卢保国说道。 “好,我们厂跟食品公司也有点联系,如果需要我去说的话,你就来跟我说。”陈裕民对卢保国说。 “哪用陈叔叔您亲自出马,由您在家坐阵,我和胜飞在外面跑着就行了。” “来吧,既然基本敲定,咱们就齐头并进,喝一杯。”谷胜飞倒了酒举杯提议。 三人都站了起来,这阵势,惊得卢保民摸到了酒杯又放下了,杜晶打趣说,“咱俩就负责吃,他们负责搞事业。” “说到关系,陈叔叔,你们轧钢厂跟大西北有个鹿钢有业务往来吗?”喝了一口酒落座之后,卢保国看似无意地问道。 “往来不多,但见过他们的人,这是酥连援建咱们国家的项目之一,规模远远超过咱们轧钢厂,里面的人都比较牛气。” 陈裕民看着卢保国,像是在问你问这个干嘛。 领导们就是喜欢用眼神和表情安排下属,更高级的领导连眼神和表情都不用,就等着你猜他心思,太难混了。 谷胜飞想着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就用看戏和听八卦的心态边吃边看。 卢保国说道:“我听说他们在挖铁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微量元素,似乎能把那边的矿重新定性,好像就叫稀土矿。” 谷胜飞心里一惊,卢保国的手竟然能碰到稀土?这可是大热门啊。后世多重要的东西,多少高科技的仪器,小到电视手机,大到航空和军事武器,哪一样能少了稀土。 世界稀土看中国,中国稀土分南北,北边有个蓝天矿区,南边有个赣都矿区,后世的爸爸是钢铁厂搞技术的,多多少少的,把谷胜飞耳濡目染了一个遍。 而且,他的爸爸常感叹,世界上,尤其美国和rb,一直从中国进口稀土,封存起来,这种资源,用一点少一点,少一点,你的高科技应用就少一点 说实话,虽然知道这东西重要,谷胜飞却一点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尤其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六十年代,就有人看到稀土了,而且这人就在自己个身边,看来老天让你发财,你自己想拒绝都不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稀土 佩服是肯定佩服的,卢保国这个人,你说他大胸怀,他愿意找谷胜飞做点倒买倒卖的事儿,你说他小眼界,他现在都考虑到稀土上去。 不简单。 而且,他跟陈裕民提这事儿,一定是要渗透点信息给陈裕民,等老陈明天查查资料问问人,有了兴趣,就能主动帮他跟鹿钢那边牵线搭桥了。 谷胜飞一边用筷子挑着菜,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杜晶,看得杜晶脸红心跳又莫名其妙。 然后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保国,你说的稀土是不是有好多中微量元素,用在电子工业和武器上的那玩意儿?” 卢保国一惊,连连感叹自己大意,本以为谷胜飞及杜晶一众小孩儿,完全不懂这些,才肆无忌惮地在酒桌上就跟陈裕民提起。 还是自己欠考虑。 卢保国明显慎重地问:“胜飞,你竟然知道稀土?” “知道啊,我们班人都知道,化学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有一种神奇的矿,看起来就是土,但里面都是稀有元素,什么镧、钪、钇......一大堆,不信你问杜晶。 不过化学老师说,我们国家这东西都靠进口,怎么地,听你这意思,我们国家也发现了?” 卢保国听他这么说,还真看了看杜晶,杜晶现在算是知道谷胜飞刚才为什么“情意绵绵”地盯着自己看了,敢情是让自己帮他圆个谎啊。 心里不服,脸上还要轻松地做个“就是啊,稀土嘛,谁不知道”的表情。 做个给人打配合的舔狗真累,尤其是女舔狗。 卢保国这次转头盯着弟弟卢保民看了,这个二傻子,自己在家问他好几次,他都不懂什么微量元素,并且捶胸顿足地发誓,绝对没学过没听过。 结果,到这就被谷胜飞和杜晶打了脸。 “保国,你也别看你卢保民了,您那弟弟读书什么样,您心里没点那什么数吗,他去学校的次数,估计都没您去学校开家长会的次数多。”谷胜飞一脸惋惜地说。 “你......”卢保民瞪着一副熊猫眼怒视谷胜飞,但今晚这场合,明显不适合造次。 “真发现了?”杜晶又问了一遍。 “发现是前几年就发现了,现在上面讨论的是定性的问题,这东西主要是和铁矿长在一起的,虽然好挖好卖,但要是定为稀土,国家就要安排另外一个部门和企业重新提炼,势必会影响鹿钢用铁矿,所以一直有争议。” 卢保国说完又淡淡地补充道:“归根结底,还是需求量太小。” 一句话差点没让谷胜飞从椅子上滑下去,心想,“你可知道世界四十年后什么样。二十年,二十年都吓死你!” “那这么说,这么些年,咱们一直拿稀土矿当铁矿拿去炼钢去了?”谷胜飞调整了情绪,顺着卢保国的话问。 卢保国点点头。 “败家啊!”谷胜飞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但没有把心里的这三个字说出口。只装作事不关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不过最近,国家似乎重视起来,我也是隐隐约约听来,似乎好像要重新定义稀土矿和铁矿了,开始发展稀土工业。”卢保国继续说道。 谷胜飞心说:“你隐隐约约?骗谁呢,这些信息掌握得比我一个后世知道稀土的人掌握得都多。连轧钢厂的书记都听得一脸懵,这些信息绝对可靠。” 嘴上却说:“未来的实际一定是科学技术的世界,人类衣食住行不说,就说国家安全,太空探索等领域,稀土一定是大有可为的,保国,你好眼光。 再说,我刚才说的也不对,干嘛不说衣食住行,眼下我们国家老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到时候电灯电话电视剧,汽车通信加网络,哪一样能少的了稀土?有机会就做吧。” 卢保国本想从陈裕民这打听点信息或者找点关系,结果陈裕民没挖掘出来,却发现了一个见解独到的谷胜飞。 “英雄所见略同,胜飞,这事儿咱俩也可以规划规划。”卢保国激动得又端起了酒杯。 “放下放下”,谷胜飞一语双关的说,“喝不进去了,慢慢来。咱们先把小事做瓷实了,心里就踏实了,路也越来越熟了,到时候咱们再计议。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嘛,咱们可不能眼高手低。” 一席话说得陈裕民连连点头,少年老成,不过如斯。 谷胜飞其实有自己的算盘,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万一正努力发展运作着,那边给你来个大运动,半途而废可就东山难起了。 突然有点盼望着运动了。 卢保国也听出谷胜飞话中意味,接话说道:“不着急,本来就是一道听途说的事儿,咱爷几个喝酒下饭的聊,权当谈资权当谈资。” 说完又说:“胜飞,等咱们忙完农场这边的事儿,咱们也去趟鹿城,感受感受那边的风俗人情,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厂什么样的矿。” “那敢情好哇,我还正有个亲戚在那儿呢,半年多没见了。”谷胜飞一下子想到了聋老太太的侄子柳存柱了。随即又想到李长江,突然有点不安全感,觉得今晚这酒醉人得厉害。 在谷胜飞失去意识之前,他一本正经地对卢保国说: “小卢,当着陈叔叔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小子,样样人才,自以为有城府,但道行太浅,今儿哥们给你个建议,要想搏击乱流,于风浪中不倒,这稀土的事儿,就只能到咱们几个这儿,别再特么的出去乱说了。” 卢保国自幼才俊,出身也算名门,今儿被四合院野小子这么训了一顿,非但没恼,反而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但嘴上也只得应付着:“兄弟教训的是,兄弟?胜飞?兄弟......” 谷胜飞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就这点小酒量还特么学人家大人指点江山呢?我哥哪轮到你说三道四的。”卢保民见谷胜飞真的醉了,不仅说起话来飞扬跋扈,就是身子上也挺直了腰杆,甚至还有上手扒拉谷胜飞的动作。 只不过被杜晶一把打了开,“你干嘛,不怕我明天告诉他?愣着干嘛,还不帮忙,把他扶到屋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闺房 梦境卷土重来,漂亮的女孩像栀子花一般盛开,关心切问,焦虑盘旋,在梦里,谷胜飞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爱上漂亮的女孩。 再睁开眼,似乎闻到栀子花般的香味,就跟自己在沪城的房间的味道一样,虽然是个男生,但栀子花的淡然的香味太吸引人了。 小时候,每到春天,谷胜飞就会骑着自行车各个弄堂里晃悠,看看谁家还种的有栀子花或者金银花,有的话就要绞尽脑汁说上两句好话,要上两朵花,回家塞在铅笔盒里,半天后就香味四溢。 不过城里人抠门,你说了老半天,就真的给两朵----金银花。 更小的时候,跟着爸妈住在沪钢厂区旁边,厂子在郊区,附近农民家的花就很好要,甚至家前屋后到处都有,如果想要,几乎可以随便摘。 到中学的时候,世道已经变了,想要栀子花,只能去花店买喷了香水的了。有时候还挺怀念小学的时候在端午节前后,挎着篮子卖栀子花的农村老太太。 想到这,头脑又一片空白,就像是几个月前自己穿越过来第一次睁眼时候的感觉一样。 不过,这次的环境可太不一样了。这个房间里,墙壁刷成淡蓝色,没有多余的装饰。一股六十年代的风潮,但处处又透露着富贵人家的感觉。 临窗是书桌,床头是五斗橱,五斗橱上整齐地摆放着照片,室内光线微弱,但能看见照片上的女孩朝着谷胜飞温婉地笑。 杜晶! 这是杜晶的房间,谷胜飞意识到自己睡的是杜晶的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吧,自己浑身臭汗和酒气,把人家小姑娘的床都弄脏了。 这陈裕民也是开放,竟然允许杜晶把一个男生扶进自己的房间。这么大个房子,怎么也得有三四间客房、书房一类的吧。 想必是当时情急之下杜晶执意要把谷胜飞往自己房间里扶,卢保民个笨蛋又一股蛮力的往房间里拖谷胜飞,陈裕民再干涉就显得小气而不合适了。 谷胜飞任自己思绪乱飞,还有个事情想不明白,刚才怎么晕倒了?自己感觉不像是酒喝多了,反而像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自己虽然喝酒的次数不算多,但是也还是知道的。自己每次喝多了都是酒意慢慢上涌,头渐渐迷糊,眼皮子变重,由想睡觉到天旋地转。 这次则相反,没有这个过程,原先一直还都是正常的,正常地跟陈裕民和卢保国交谈,突然就头晕了一下,这种晕就是那种大脑明显得让你知道,我马上要关闭了。 所以谷胜飞才强撑着跟卢保国做了最后一次交代,给自己的感觉是真的晕了过去。茅台酒就这么烈? 正想着,门慢慢开了,谷胜飞赶紧眯起眼来。 来人似乎怕把门外的光放进来似的,把门轻轻推开一道缝,背着光,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也就是个女孩,但凡再胖一点,恐怕都做不到。 门缝里的光倒是塑形了杜晶婀娜的身材,她换了件连衣裙,虽是六十年代典型的宽大设计,也丝毫挡不住少女青春的身姿。 尤其是从门缝中挤进来的时候,后面的光,穿透连衣裙,让谷胜飞更清楚地看到杜晶的身形。 眯着的眼睛差点没受控制。 谷胜飞平复心情,不再胡思乱想。但杜晶似乎不同意,她径直来到谷胜飞身边,竟然直直地站着,身上的香味就把他给包裹住了。 似乎是在直勾勾地看着他,谷胜飞深感此时不大适合四目相对,于是悄悄把眼睛闭上。有时候感知比看见更有意境。 谷胜飞感到香味在向自己靠近,甚至有带着温热气息的香味喷到自己脸上,然后是发丝,轻轻摩挲在自己的脸上...... 旋即又远离。 谷胜飞感觉到杜晶已经转身,于是悄悄睁开眼,看见她正背对着自己,弯腰给自己整理被子。纤瘦的后背,却有滚圆的底座。 谷胜飞没多想,抬手在滚圆的底座上拍了一巴掌。 杜晶冷不防屁股被人拍了一把,一惊而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跳了开去,手下意识的捂着屁股,在黑暗中,用别人看不到的面红耳赤面对着谷胜飞。 但控制得很好,没有惊叫。 谷胜飞意犹未尽,像个虚弱的病人似的缓缓伸出手,意欲再为,奈何杜晶已经跳脱开去。只能像个绝望地病人把手不甘心地悬空于前。 十六七的女孩,是滚圆的,上翘的,弹性的。这是大院里娄小娥那样的女人没法比的,虽然身材没法比,不过这也是自然规律,有一天杜晶也会像娄小娥那样吧。 谷胜飞有些走神,继续想道: 但娄小娥这样的少妇胜在妖娆,杜晶呢,赢在纯真。 不一样不一样...... 杜晶这时候意识到谷胜飞没睡着,稍稍平定心情,伸手出来就拍打谷胜飞,咬着嘴唇拍打,似乎怕发出嬉戏的声音惊动屋外的人。 谷胜飞就势单手揽住杜晶的腰身,稍稍用力就把杜晶拉倒在自己身上。轻飘飘软绵绵的杜晶就躺在了自己怀里。 杜晶羞怯,作势挣扎,但无声的挣扎根本无能为力。谷胜飞感觉杜晶的脸颊滚烫,细腻而滚烫,却香气芬芳。 谷胜飞紧紧搂着杜晶,也感觉到些许幸福,虽然压在自己身上的杜晶在体重上是轻飘飘的,但搂在怀里的感觉,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带着充实的感觉。 似乎是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知道不能跟杜晶往爱情方向发展,她那势力的老娘就不好弄,再说如果跟杜晶这样,就不方便跟陈裕民谈条件做生意了,那不就自投罗网主动当陈裕民的办事员了吗。 谷胜飞想要钱,但不想当个赘婿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这世界上的生活,幸福与不幸来的时候,恐怕都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甚至有时候,都不涉及到幸福与不幸福,对男人来说,一个这样清纯美丽身材还有料的杜晶躺在你怀里,你躺在她的床上,不上去吻一口,都对不起自己那张嘴。 于是谷胜飞就吻了杜晶...... 杜晶从惊慌失措到无声抗拒到主动迎合,演绎了女人沦陷地过程。对女人来说,这可能是定情一吻,但对男人来说,这就不好说了,也许这只能是刺激一吻。 因为男人并没有靠大脑去思考爱情。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丈人聊天 时间或快或慢,沉浸期间的两个年轻人只感觉到幸福和美好。 杜晶先恢复的清醒,整理衣衫疾步到门前,又平息一下再缓步开门,走廊里的光倾泻而入,谷胜飞感觉到刺眼和失落。 眯着眼看着倩影再次从光里挤出门外,奇妙的是,又闻到屋里栀子花香味弥漫。 走廊里似乎有人,谷胜飞听到杜晶跟谁小声嘀咕着什么。片刻,门就被打开到大开。 傻柱走了进来,轻轻问了声:“胜飞?” 谷胜飞卷着被子坐起身来,“呦,柱子哥,还没走呢?” “没呢,后厨那点事儿倒是忙完了,才听说你喝多了?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那感情好,我喝断片儿了,躺了会,这会儿感觉好多了,我跟你一起回,路上也有个伴儿。” 说着就要下床,傻柱竟然上前一步扶了谷胜飞一把。经过今晚,傻柱在心里已经彻底将谷胜飞摆正了位置。 以前不提,单说谷胜飞在四合院里置办行头,买自行车,装修屋子,傻柱打心眼里还有点儿瞧不上这趁俩小钱四处嘚瑟的劲头。 可是到了他做成轧钢厂的买卖,又在四合院里开了中秋节的联欢会,傻柱就已经明白,自己以前顶瞧不上的一个榆木疙瘩,变成金丝楠木了。 更不要说今夜谷胜飞不仅成了厂里大领导家的座上宾客,甚至还成了人家千金小姐里的闺房床客。 这傻柱的心里已经生不出嫉妒或者不服气了,因为这段位已然跟自己不一样。这小子是个人物,不属于四合院里的那种人物。 所以,见谷胜飞要下床,傻柱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搀扶。 谷胜飞倒是客气地让开了身子,“柱子哥,不要扶我,这点酒还是行的,再说,咱喝的不是茅台吗,人都不说这酒不上头吗。” 说完,又问道,“那姓卢的兄弟俩走了吗?” “走了,你进屋休息我不知道,但是中间我从厨房出来瞧过,那卢家老二斜靠在椅子里打盹,卢家老大跟大领导嘀咕着什么,我也没听见。” 谷胜飞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杜晶正跟她爸爸说着什么,陈裕民先看见谷胜飞和傻柱一前一后出来,朝谷胜飞点了点头,“醒啦?” 这时候的陈裕民又显得官腔十足了,喝着一杯浓茶都拿腔拿调地端起放下。 杜晶害羞地看着谷胜飞,把一个茶杯推到一个空位子前的茶几上。又往一个空杯子里倒了杯茶水,对傻柱说:“何师傅过来喝杯茶。” 傻柱不好意思地笑,等着谷胜飞走过去才跟着过去坐下。 浓茶解酒,也不知道是哪个老祖宗发现的真理,陆羽当年恐怕不是酒后做的茶圣。谷胜飞喝了一口苦茶,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对陈裕民说: “失礼了,陈叔叔,我不胜酒力,给您丢脸啦。” “哪里哪里,面面俱到。从进门安排傻柱用上菜提醒我,到分析做生意的门道,再到敲打卢保国,都做的挺好,让人刮目相看呐!”陈裕民似乎是由衷的赞叹。 “您都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那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吗?” “当然能,其实我在餐桌上说的也都是真实的想法。眼下的情况有点不稳定,这是您也能看出来的,这个时候如果大招大揽地做贸易上的买卖,容易招人眼红。所以还是农场好,可大可小,进退自如。” 谷胜飞喝了口茶,又说道,“奇怪,都说茅台不上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口渴,在杜晶屋里休息的时候,就感觉口渴。” 这话是说给杜晶听的,也是在调侃杜晶,杜晶当然能听出来这是“坏蛋”在戏弄自己。正跟“老丈人”谈论正事儿呢,都能抽空调戏自己,杜晶是又羞又喜,但不好表露更不能言语,只好假装生气地瞪了谷胜飞一眼。 谷胜飞继续对陈裕民说:“此事有两点,一是,我不能见您被卢保国使唤,他不愿意让他爸爸冲在前面,才拿您挡在前面,有什么风险都落您这儿来了。 其二,我刚才讲的农场的可进可退是说,往大了发展,有个农场的外壳,咱们可以自己办点养殖,也可以从别的地方进来农产品打上自己的烙印再卖出去,往小了发展,这就是一个我们忆苦思甜不忘初心回归农业的基地,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好一个忆苦思甜不忘初心,这个忆苦思甜我明白,但不忘初心这个词,恕我孤陋寡闻,闻所未闻。”陈裕民有点小激动,看来这个理由很能打动他。 “那照你这么说,从别的地方买了东西,打上你们农场的标签再卖出去,这不成骗人了嘛?”杜晶提出了反对意见。 谷胜飞看了眼陈裕民,他没有表态,其实就是不认同杜晶的说法,于是开口道:“在商言商的说,这是一种迂回。 但为了保证品质,我们会把收购回来的鸡鸭鱼等活物,按照我们的养殖方式先养上一段时间,我想论山场,论自然环境,红星公社出来的农副产品,品质一定没问题。 再退一万步说,这个年代,谁家也没有余粮去喂牲口,更没有滥用化肥农药激素饲料对农副产品的危害,意思就是,这个年代的农副产品,哪哪的都挺好的,即便我们这么转手卖出去,也不算伤天害理坑蒙拐骗吧。” 一席话说得杜晶哑口无言,只好默默的磕着瓜子,安静地当个吃瓜群众。 “不管怎么样,就算卢保国兄弟俩现在在这儿,我也得说这话,便宜不能都他一个人占了,让陈叔叔您出面没问题,但不能让您担了风险。”谷胜飞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遍。 因为他意识到,卢保国兄弟俩极有可能现在就在这儿,压根没走。 如果那兄弟俩走了,陈裕民根本没必要守在客厅里,就算是想监视谷胜飞有没有在杜晶的闺房里对杜晶造次,完全可以让保姆阿姨进去照顾他。 刚才谷胜飞一边喝茶就一边想,只有一个理由,陈裕民这个老狐狸,想借谷胜飞的嘴再敲打敲打卢保国,不要把自己往前推。 果不其然,头顶的楼梯上传来了掌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家报个信 “好,好你个谷胜飞,我真没看错你,够坦诚,我卢保国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是我小人了。对不起你,对不起陈叔叔。” 说着,卢保国就下了楼走到了众人跟前。 “爸爸~”杜晶生气地想说“你不是跟我说卢保国他们走了吗”,但旋即意识到这么说是驳了爸爸的面子,所以就把话咽了下去。 卢保国淡定地说:“胜飞,你喝多了以后,卢保民也晕菜了,我就把他扶到楼上书房里休息了一会,正准备走呢,就听到你们的谈话,不是有意偷听哈。” “哪里哪里,咱们既然合作,就敞敞亮亮聊天,没有什么偷听不偷听的。”谷胜飞嘴上应和着,心里已经有一万只动物奔腾而过了。 “陈叔叔”,卢保国又对陈裕民解释,“是我小人之心了,但绝无害您之心,肯定是想正经好好做点儿事情的,只是我爸年纪大了,又顾忌这顾忌那的,所以我就想请您出山,给我们主持主持。” “这是哪里的话,保国,咱们爷俩不用这么说,要是对你没有信任,怎么会有今儿这饭局,再说了,本来也是该我鞍前马后为你爸爸出力的,谁让他在部队就是我的领导呢!” 陈裕民也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听得谷胜飞心里同样一万只那什么马奔腾而过。你为了敲打卢保国,就把我给卖了,幸好我及时发现,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然这卢家兄弟得罪得死死的。 还得感谢后世的爸妈。他们老跟谷胜飞念叨,“只要是你说出的别人的坏话,就一定能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这都是二位混职场混官场的切身体会。 每天说每天说,弄到谷胜飞平时跟同学朋友在一起,偶尔嘴大说了谁的坏话,都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看看自己有没有不小心解了屏把电话给当事人播了出去。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但有一次就够社死的了。 谷胜飞收回心绪,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说:“咱们仨也别客气了,我说了一些过激的话,二位也不要介意,我这也是着急在杜晶面前显摆显摆自己,所以口不择言。 但话既然说开了,我觉得也是好事,这样咱们没有隔阂,精诚合作。” 关键时刻还得牺牲自己人,再说谁让她是陈裕民的女儿呢,拿她当挡箭牌,理所应当。 谷胜飞没理会杜晶的不满意的眼神,继续说道:“反正我还是那观点,农场,先图小,再图大,局势允许的话,咱们再把稀土来谋划。” 说着,还用上了押韵,逗得众人一笑泯恩仇。 “那你可得赶紧安排咱们去那地方看一看......呐!”卢保国也跟着押了一小韵。气氛就又融洽了几分。 众人各怀鬼胎地露出真诚的笑容,以示这场晚宴的完美结束。只有卢保民和杜晶看着别扭,也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谷胜飞和傻柱骑着车慢慢往四合院晃悠。 “柱子哥......” “放心,胜飞,这点道理我懂,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顶了天了,我在帮工的大领导家遇到过您谷胜飞是人家大领导的座上宾。” 不等谷胜飞说话,傻柱就抢着说道。 话说成这样,谷胜飞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本来他是想提醒傻柱回了大院不要四处乱说,尤其是对自己的那几个兄弟,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给他一个打杂的有工资拿的岗位,他能对你感恩戴德。 但是如果他以你发小的身份从事件的一开始就见证你的创业,他会自动认为他的起点跟你一样,到时候莫不要说他看不上你给的岗位,就连你给他合伙人的身份,他都有可能嫌弃。 这恐怕就是人性,也许叫斗米恩升米仇不太准确,但一定是真实的人性。 谷胜飞不想让四合院的人这么早知道自己想与卢保国、陈裕民等有身份的人的合作,所以提醒傻柱。可是自己什么都没说,傻柱就猜出了全部,所以自己只能选择相信这么高情商的傻柱应该不会傻乎乎的说出去。 接下来就是安排大家伙去红星公社参观的事了。但这件事儿得汪立川配合才行,也不知道现在汪立川怎么样了,改天要先去他那看看再决定。 谷胜飞任自己思绪飘飞着,就没有回应刚才傻柱的话,吓得傻柱连连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抖机灵,反而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而谷胜飞的沉默更让傻柱感觉到这是他一个人的尴尬。 好在谷胜飞想到了什么,问道:“柱子哥,我饭桌上听说你去过卢保国他们家?” 傻柱一听可就来劲了,“那可不,他们家那宅子,比陈书记他们家大得多了去了。光佣人就两三个,吃菜更加讲究,要说哥们这手艺不赖吧,但是人家吃过一回,也夸也赞,但就是坚决不会再吃第二回。我听说人家吃饭菜都不带重样的。” “哪有那么邪乎?” “真的真的,哥们没骗你,深宅大院,一看就不是一般家庭,听说他爸爸以前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现在不知道怎么地,深入简出了。玩儿的就叫一个‘高人’吧。” 傻柱撒欢地说,似乎透露的信息越多,谷胜飞就跟他越亲近似的。 不过对谷胜飞来说,傻柱并不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他说的这些在方桌上都被卢保国兄弟俩自己说出来了。 当然,这样也好,至少说明傻柱还是能基本管住自己的嘴的。 “柱子哥,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出去办点事。” “这么晚了,有什么......”傻柱问到一半突然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该问,人家让你回就是不带你玩儿,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什么,我有个同学,两三天没来上课了,我去他们家看看,就在这附近,路过就想起来了,要不你在这胡同口等上我一会儿,我进去跟他玩会儿就出来。”谷胜飞说得坦诚但话里透露着你不该跟着的暗示。 傻柱当然能领悟得到,识相地蹬车离开了。 谷胜飞拐进周小军他们胡同,一片漆黑,他单腿支地,在胡同里停了一会,才适应开。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男人一个样 四合院的大门没上锁,谷胜飞摸摸锁鼻子,感觉不像是平时总锁门的样子。在心里感叹,其实四合院也分等级。 好的人家就一户,甭管几进几出,但肯定是独门独院。 中等四合院恐怕就是他们院儿那种,全院有房住,大伙儿都是一个单位的,上班同事下班邻居,另外都是拿工资端铁饭碗的,生活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周小军他们四合院就明显不一样了,里面各色人等,生活水平不统一,道德水平也不统一。这院子总是让谷胜飞想起《骆驼祥子》和《龙须沟》里主人公们住的大杂院。 谷胜飞徒劳地看了看表,什么也看不见,但不管几点了,这个门都是要敲的,甚至越晚越好。 周小军的父亲开的门,惊讶地看着谷胜飞,谷胜飞说:“周大叔,小军他们是不是还没回来?” “没有啊,您这是?着急找他?” “我不着急,来就是告诉小军,咱们有另外一个姓卢的同学在找他,好像有点着急。”谷胜飞想了想又说, “最近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就别去找小军了,防止那个姓卢的跟着咱们家谁找到小军。” 周小军的父亲看谷胜飞只是关心儿子安全却不着急打听儿子下落,猜测应该是“自己人”,感激地点点头。 打从知道儿子闯祸以后,周父一直提心吊胆,现在这个“自己人”第二次来家里打听周小军,又是这么晚来提醒自己,想必儿子闯的祸不小。 谷胜飞倒管不了那么多,把事情的严重性传达到就行了。 至于卢保民下多大决心做这件事,周小军他们有多少运气躲过这件事儿,那就不是人能左右得了的了。 对于这样无法左右的事情,他向来看得开,等着,自然就有答案。 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家睡觉,等着。 不对,天亮了还得去趟农场,正好明天周末了,还得早点起床早点走,不然院儿里的那几个神仙就甩不掉。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后院许大茂家还亮着灯,偶尔就能听到许大茂或者娄晓娥的声音,许大茂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劝什么,娄小娥制止着咆哮,压低声音地嘶吼。 听人墙根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但是很快乐。 谷胜飞站在当院中,推着自行车,做着随时拔腿就走、假装路过这儿的准备。 借着他们家的灯光,谷胜飞看到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夫妻俩不睡觉不工作,玩儿起了吵架,而且看双方的态度,应该是许大茂动了坏心思了。 “是我不生吗?有没有胆量跟我去医院做做检查,看看到底是你许大茂没种,还是我娄小娥不会下蛋!”谷胜飞听到娄小娥这么说,看来又是孩子的事儿。 “甭跟我扯那个,这么些年,要是你能生,我许大茂能费这么大劲儿吗,看把我都整瘦了。” “许大茂你个流氓,不要脸。”吵架也开黄腔,要是在平时,娄小娥可以认为这是打情骂俏,可是,这刚都谈到离婚了,还不着调,娄小娥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工厂放映员了。 虽说职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做这个职位的人骨子里有素质好坏之别。 从每次从乡下放映回来许大茂那得意洋洋的劲儿就知道,要么得了物品上的实惠,要么得了领导口头上的实惠,甚至后来娄小娥还发现,许大茂的高兴甚至得了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的实惠。 这次傻柱相亲秦金如不成,许大茂自己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魅力。 实际上,当天晚上谷胜飞揭穿秦金如的时候,因为在傻柱家,在场的也都是秦金如的亲戚,要么是谷胜飞这样的。 没有人往外嚼舌头根,傻柱自己更加不会说自己瞎了眼相了一个那样的女孩。所以大院里关于秦金如的传闻还没变味,依然是秦寡妇在乡下的那个漂亮能干的小堂妹。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在院门口喷到秦金如的时候,许大茂横下心搅黄傻柱和这个美女子,于是各种谄媚各种献殷勤。 甚至还编造出“秦怀如跟傻柱有一腿”的谎言。 秦金如这边也是大开了“耳界”,也就大开了眼界。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就想相亲个城里对象嘛,有什么错。 但大家都在批评我,我也就算是认了吧,确实不该吃着碗里的,扒着锅里的。渐渐地,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做错事儿的愧疚的。 后来才发现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儿啊。尤其自己那个寡妇堂姐,一边跟着傻柱私下来来往往,一边还要把傻柱介绍给自己相亲。 恶毒啊。怎么还好意思觍着脸训斥我一晚上,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秦金如想着,就问许大茂,那我姐既然想跟傻柱好,为什么还要让我和傻柱相亲呢? “你傻呀,你想啊,”许大茂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姐怕啊,怕大院里左右邻居的笑话,怕你外甥棒梗不同意,对了,还有她那个恶老婆婆,你是知道那个人的,全家都靠你姐一个人,她怎么舍得让傻柱给带走了呢。” 见秦金如还是一脸懵的表情,许大茂继续说: “但是他们想长期这么不清不楚地绑定傻柱,是不可能的了,人傻柱要结婚的啊,那白白放走傻柱?他们更加不愿意。于是,就想到了你,用你,不正好可以绑定傻柱吗!”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秦金如问道。 “聪明!” 秦金如心里正骂着她那堂姐呢,许大茂又发话了,“这样,你别跟傻柱相亲了,他们都拿你当工具,你还上赶子相的哪门子亲啊。” 秦金如心想,“我现在倒是想相呐,人家不愿意啊。”但明面上,秦金如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傻傻地看着许大茂。 这招自己在村里百试百灵,村里的男人们都喜欢女人们用一副“什么都不懂、很崇拜啥也知道啥也有主意的男人”的样子看着自己。 汪立川把这个叫仰视主义。 不知道城里人吃不吃这一套。秦金如使出十成功力,无辜地看着许大茂。 事实证明,天下的男人都一样,至少这京都城里的男人,跟咱们村里的,一模一样。 许大茂挺直腰杆,拍着胸脯说,“走,我带你吃东来顺,陪你逛王府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和老太太斗嘴 又是咣当一声,把谷胜飞一惊,自己在当院儿站得太久了,听来听去无非就是许大茂动了坏心思想离婚,娄小娥蒙在鼓里在发泄。 这种家庭官司,谷胜飞就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趣了,还是睡觉来的实在。 按照后世的记忆,这一阶段,大约是许大茂悄悄猛抡锄头挖傻柱墙角的时候,并且应该是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墙角已经向他倒的时候。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墙角,压根从一开始就不是傻柱的。 谷胜飞一边安顿好自行车一边想,要是自己开个挂摊,专门给咱们大院里的人算命,不知道能不能发点小财。 想一想就是想一想,因为第一,天机不可泄露,第二,现在全四合院加起来都没有我谷胜飞有钱,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亏本买卖? 睡觉,它不香吗? 睡觉,它不太香。梦里总是听到噔噔的敲打声,像是踩高跷的在院子里绕圈跳,缓慢地跳。 他挣扎着起来听,又似乎没有了动静。 这就是梦境纷至沓来的感觉,似有似无。他在反复中沉睡,也在反复中清醒。终于在后半夜一次口干舌燥中,失去了耐心,让意志叫醒自己的身体,心中发誓要打断那个在院里踩高跷的人的腿。 可是夜凉如水水如月。 清醒过来的谷胜飞望着撒了盐一样的院子,想起苏轼不睡觉去找张怀民的时候说,“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 后世在大魔都,学这首诗歌的时候,根本不相信,月光竟然可以将水撒入庭院,因为在无数个满月的晚上,抬头仰望,城市的夜空,月光暗淡。 城市里,只有灯光没有月光,也就没有了皎洁的诗意。 谷胜飞站在自己门口的白与黑的交界处,渐渐没有了睡意。本以为是不是许大茂跟娄小娥吵完架之后睡不着觉,在院子里溜达。可是当下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敲击声却时有时无。谷胜飞保持冷静和安静,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不管是新世纪的新都市,还是旧世纪的旧大院,基本上,还算是一个无神论者。 不信鬼神的好处就是更容易接近客观答案,尤其是当敲打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谷胜飞循声而来,原来是聋老太太屋里。 弓着身子悄悄溜到她门口,轻轻推了推门,推不开。 这个死老太太,最近越来越多的时候是锁着门的,这一个大院住着,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感也太少了吧。 谷胜飞突然想到,有一天中午,自己在魔都的那个家的客厅里昏昏欲睡地写作业,老妈在旁边兴致勃勃的刷着电视剧,美其名曰陪着学习。 当时电视剧里演的就是聋老太太把傻柱和娄小娥锁在里面,让他俩在自己屋里干苟且的事情。 此刻,自己穿越回电视剧里,这敲打声,这锁着的门,这神神秘秘的聋老太太,莫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傻柱这是怼墙上去了吧,要不然哪有这么大的动静? 不对不对,以卵击石可不是这个清脆的声音。再说人家娄小娥晚上还在跟自己的丈夫吵架,后半夜就跑这来跟傻柱苟且? 人设不对,时间也不对,他俩可没这么快,再说,大环境也不对,这年代要是真这样,抓起来可比我“偷看女厕所”罪名大多了。 谷胜飞轻轻推门,轻声喊,“老太太,大半夜的不睡觉,敲打什么呢,您没事儿吧?” 敲击声瞬间没有,片刻,聋老太太底气十足的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再说,我自己家地板,想几点敲就几点敲,天王老子来也管不了。” “那您老可就错了,您知道有种房子叫楼房不,楼上的要是不守规矩在地板上乱敲,是可以报警的,这叫扰民,懂不?” “我老太太都快死了的人了,管他什么扰民不扰民的。你要是住我桌子底下这地下头,我就不敲了,我给你个面子,不扰你这个民。” “您可别介了,正常人,谁住地底下啊。老太太您这胡话都说上了,没什么事儿吧?有没有哪不舒服的?” “去去去,又来咒我,你个小王八蛋死了,我老太太都不带死的。” “得嘞,听您骂人的底气,知道您八成比我能活,但您老也不能用敲地砖的方式催我走吧,咱好歹也是邻居住着。” “滚滚滚!” “兹当您是听我劝了啊,不兴再敲了。”见老太太没再敲,谷胜飞提心吊胆地回到自己屋里,迅速躺下。 “噔噔噔”响声如约而至。 谷胜飞放弃抵抗,坦然入睡,没想到睡意照样来袭,眼皮子酥软而松动,上下抖动,即将睡过去前,他心想,世间事,大多是自寻烦恼罢了。 聋老太太骂的对:“还是你他妈的不瞌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真就不信了,你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能敲一晚上,那还不把地砖敲通喽? 谷胜飞洗漱完见老太太那屋没什么动静,就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玻璃窗也从窗帘缝隙往里瞅。什么都没看到。 “你找什么呢?”聋老太太冷不丁地在谷胜飞身后说了这么一句。吓得谷胜飞一激灵。 “哎呦我说您这个老太太,都说人老成精了,说的就是您吧。” “我才哪到哪啊,我看你小小年纪,心眼挺多,见识挺多,你不像我们院原来的那个谷家大小子。你像......你像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聋老太太,严肃点,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啊,虽然天已经亮了,但太阳光还没照到您这儿,您这样唠嗑容易没朋友啊!” “哈哈,怕什么啊,我老太太是说你小子精得就像是个外星人,把我们地球的事儿都看了一通透。” “呦,您老还知道外星人呐?”谷胜飞越发对老太太刮目相看。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也是听我的客人说的。”老太太仰望深秋清晨的蓝天,就像望着远方的亲人,远方的外星人。 谷胜飞忍不住哈哈大笑,“您还客人,我马上十八岁了,十八年来,除了看见过李长江来您屋里,您还有别的客人吗?” 谷胜飞毫不掩饰地嘲笑聋老太太,当然对她的话不以为意。而聋老太太则站在台阶下,双手握着拐杖,下巴撑在手背上。 微笑着看着谷胜飞,仿佛在说:“撒币!” 第一百三十章 和牛飙拖拉机 谷胜飞一拍脑门,“对了,说是要去农场来着。还要趁棒梗他们没起来赶紧走,光顾着跟老太太斗嘴了,差点误了事儿。” 不管老太太的眼神和表情,人家在四合院老成精了,不管怎么斗嘴怎么说,人家都是有话语权和分量的。 别说人家用表情骂你一句,哪怕是用表情包骂你,就算是用拐杖骂你,当着你爸面骂你,甚至当着你面骂你爸,你都没有任何脾气。 这是四合院长期相处下来的恩与情。老辈就是老辈,晚辈就是晚辈,得有规矩。 想着,就蹬着车出去了。走了还小声说一句:“回见了您内。” 出了城就感受到秋意浓,紧了紧衣服,扣上衬衫最上面的一个扣子,虽然这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傻子,但暖和一点,再说,清晨的路上并没什么人。 加快蹬车的步伐,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到红星公社的时候,社员们已经在村干部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出现在了田野里,很是热闹。那时候的人虽然看起来面黄肌瘦,但精神世界还是很充实的。 有理想的一代,几乎人人都憋着劲把自己的青春和热情奉献给这个国家,誓死要把这个国家建设成为社会主义强国,争取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谷胜飞每次来红星公社,看到田间地头集体劳动的农民,常常想,如果后世的人还是集体工作挣工分,那得摸鱼摸成什么样啊! 其实这样充分说明六十年代思想上的团结和人的纯洁。 他一边想着一边放慢了骑车的速度,一是路越来越不好骑,二是,远处有人群似乎不是在干活,那群人围成一片,喝彩呐喊还有吹口哨的,怎么看都像是运动会。 谷胜飞加快蹬车,几步到了跟前,嚯,好家伙。 原来今早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要找的汪立川。 他正在和两头牛飙拖拉机。 在希望的田野上,一头铁牛和两头肉牛,飞驰而过,烟尘漫天。 谷胜飞赶到人群中的时候,比赛已经暂停,汪立川正在用铁锹铲他拖拉机后面勾着的犁耙上的土块,另外一边是两头牛并驾拉的一个稍微小点耙,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在往牛嘴里塞青草,一个也在铲耙上的土。 看这样子已经刚刚已经赛过一轮了,而且可能胜负未定,因为看三个驾驶员都很不服气的样子,这应该是暂停休息顺便修改了什么规则。 汪立川扬了扬手里的铁锹,对着两个年轻人喊:“正东,正伟,别看你兄弟俩一起上,就是加上前面你俩的那两个兄弟,你们四个一起跑,也赢不了我的铁牛。” 那个叫正东的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小子别狂,看我赢了你这一天的工分再说,到时候叫你丫欲哭无泪。”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往人群外靠近比赛现场的地方站了站,挥手把人群往外压了压,人群随着他的手果真往外退了退。 瘸子大声地喊:“大伙儿都往后退了一退,让他们抓紧时间再赛上一圈。咱们今天的活还没开始呢,别把力气都给我用在看热闹上了。” 随着喊叫,又把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人群又往外退了两步,瘸子很满意,做出一副运筹帷幄的将军的样子和表情。 然后转身,对参加比赛的三位驾驶员说,“你们准备好了吗?我要交代一下......” 汪立川摇起来拖拉机,随着一阵黑烟滚滚而起,瘸子的声音瞬间就被吸到拖拉机的烟囱里,整个田野里只剩下“通通通”的响声,最惨的是那两头牛,离拖拉机发动机最近,声音吵得他俩直摇头。 瘸子应该是喊了一句“开始”,看他的表情和口型,还是能看出紧张和兴奋的,但三个驾驶员什么也听不到,所以显得无动于衷。 瘸子摇摇头,走到拖拉机和牛的前面,这才吸引到各自就位的驾驶员的注意。 瘸子抬起一只手,准备用手势给谷胜飞等人启动,但他看了看牛和拖拉机,又看了看自己的瘸腿,似乎是没有把握在第一时间给运动员们让开跑道,所以他示意三个驾驶员盯着自己的手。 为了不被踩进田野里,瘸子就这么半举着手,退回到跑道边上,再往上抬了抬,猛地落下。 铁牛和肉牛,得到命令,带着三个驾驶员,就像脱了缰的野狗一般冲了出去。 汪立川的铁牛最是嚣张,咆哮着还冒着黑烟。而两头大黑牛就显得低调了很多,它们低头,极力地低头,看样子就像是想从裤裆里看着后面耙上站着的两个主人似的。 正东和正伟两个人紧张极了,想要赢就要拼命地用鞭子抽牛屁股,还得有节奏的抽打,就是瞅准机会在牛一股劲用完的时候,给它一下激励。 不能在牛正用劲的时候,一鞭子下去可能就泄了气了,适得其反。 好在正东和正伟这对堂兄弟,和这两头牛从小一起长大,兄弟俩从小给生产队放牛,而且专人专牛,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和默契。 用汪立川的话说,“你们四个,发小!” 牛的潜力很大,默默干活低头奋进的人潜力很大,牛感受不到紧张,踏实干活的人也顾不上紧张。 那耙上站着的两兄弟就不同了,因为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耙的单薄,当速度起来以后,兄弟俩感觉就像是飘在田野上。 每当低头看到耙的时候,不仅不会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反而会担心这个耙随时会散架,随即兄弟俩就会耙上的木杆啊耙齿啊什么的敲打散架。 汪立川在拖拉机上得意忘形,他太轻松,拖拉机的弊端就是开快了有点颠簸,颠得汪立川一直在甩头,这一边甩头一边侧头冲正东正伟兄弟俩笑,就显得很嚣张。 看得那兄弟俩咬牙切齿,准备以命相搏。 其实又哪有那么轻松的胜利,虽然拖拉机在耐力上肯定是胜出的,但是比赛就设置了一去一回两条赛道,这相当考验爆发力了。 汪立川对爆发力的理解和唯一能做的就是猛踩油门踏板,踩到底,但拖拉机的潜力有限,挖掘不出来,汪立川只能变换节奏地踩,双脚一起踩。 而牛和兄弟俩则不一样,只要是活的,就有一直能开发的潜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劳动最光荣 事实上,比赛的最后四分之一段,汪立川已经感觉到潜力的可怕。 最开始的时候,是拖拉机猛冲出去,但十来米之后牛就追了上来,这是启动的那一下,机器比牛要反应快。 牛领先了前四分之一段,之后拖拉机的耐力优势就展现出来了,拖拉机渐渐超越并一直领先。直到掉过头的最后四分之一段。 牛在人的鞭策下,离拖拉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牛和牛的驾驶员就越来越亢奋。而拖拉机上的汪立川却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跳着踩油门,拍打方向盘,用夸张的动作向围观群众展示,“我已经尽力了,是这机器不懂努力。” 最后,牛一路猛冲,比拖拉机多伸出去一个牛头的位置,先冲过终点。 人群欢呼“牛牛牛”,其实吃瓜群众不在乎谁赢,谁赢都会欢呼,因为总有一个人要输完自己的今天的工分。 好在汪立川光棍一个,输了就输了,平日里跟大伙处得都相当融洽,去谁家都能凑合着蹭两顿饭。再说,前段时间,还组织人去他那个池塘里挖淤泥,不仅有工分拿,抓到的鱼还可以带回家,也算仁义。 简单说,汪立川在村里口碑不错。 汪立川跳下拖拉机,正伟兄弟俩还在耙上打颤,汪立川把他俩拉下来,到瘸子跟前说着什么,估计是兑现赌注呢。然后转身给拖拉机熄了火。 整个世界一下就清晰很多了。 瘸子说,行了行了,大伙都散了吧,按照刚才安排的,各就各位赶紧干活,不要来回串位置换位置。 人群缓慢移动。汪立川这才看到无处可动的谷胜飞,推着自行车站在田埂上。 “嘿,兄弟,你怎么来了?” 人群就停止了移动,都抬着头,仰着脸,迎着早晨的阳光迷茫地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觉得人群和羊群一模一样,没有一点思想。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厌烦,难怪老子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似说人人平等,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万物自己不争气,被人茫茫然当做了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同样的道理,看似讲人人平等,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圣人已经居高临下了。 人呐,还得有自己的想法。 想着,汪立川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两人握了握手,谷胜飞说, “兄弟,我来看看你,那天晚上你从我们院儿走了以后,也不知道回来怎么样,没事吧?” “哎......”汪立川长叹一声,“啥也别说了,就说您那呼噜声,也太特么大了,哥们翻来覆去挨到天亮,实在是没着了,才走的。” “哈哈,抱歉抱歉,那天可能是累了,就睡得比较沉一些。” 汪立川在大腿上使劲拍了拍手套,显示着自己的身份,那年代,除了敬察,可能也就是生产队的拖拉机手有手套用了。 工厂里的工人倒是也用,但都在厂房里。人们能在户外看到戴手套的,就是拖拉机手了,所以一副小小的手套,在农村,都显得与众不同。 汪立川大方的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回来补了好几觉了。对了,你除了来看我,恐怕还有别的事儿吧,是不是又有生意要用鱼塘了?” “这次不是”,谷胜飞看了看四周人群,大家已经缓慢归位开始干自己活。“倒是有点事儿,但你现在也走不开吧,没大事,就是想商量商量把鱼塘和你那附近改造改造。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中午咱俩再说。” “还改造呐,您老要是在我这办个皇家猎场呢?这么大个鱼塘还不够你耍?”汪立川表达完惊讶也说,“也好,还是中午再细说吧,你先回我屋里等我,我放了工就回去,咱俩小酌两杯。” 谷胜飞往往这片大山脚下平坦的原野和洒满原野的阳光,以及洒满原野的人,来回拍了拍手说:“回去干嘛呀,我就在这干活吧,不计工分,去跟你们队长说说?不过,记工分也行,计在你头上。” “您?”汪立川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在说,“您老会干个啥?” 谷胜飞一推,汪立川就跌跌撞撞地往人群的方向倒去了。 “跟我来,咱们跟队长打个招呼去。” 两人来到瘸腿跟前,原来他就是生产队队长,此刻他正在剔牙喝水,俨然一副拿百姓万物当刍狗的“天地圣人”的样子。 队长拿瘸腿和斜眼对着两个年轻人。 汪立川说,“队长,城里来了个朋友,想在咱们这帮农,义务劳动,今儿一上午,中午去我那吃饭。” 队长狐疑地看着谷胜飞,“没接到上面的通知啊!按说上面要是派个同志,会先发个通知的。” “领导好,我这纯属个人行为,羡慕伟大的农民阶级,正好是来找汪立川办事,这不大伙都在忙着呢嘛,也办不成事儿,就想着伸把手出点力。”谷胜飞对着队长说。 瘸腿队长抖抖腿,点点头,“您这个同志,觉悟倒是很高。可是您来了咱们红星公社,就是咱们红星公社的客人,哪能让您下地干活呢!” 谷胜飞心想这人好不虚伪,您既然不想让我干活,那还边说话边找锄头草帽干什么呢。 瘸腿队长四处找找,没看到闲置的农具,就对谷胜飞说:“要不您这样,给我撒肥料怎么样?” “都听您安排?撒什么肥料,化肥还是尿素?”谷胜飞脑子里搜索出来,只找到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提过的这两种肥料的名称。 “您还知道化肥和尿素呢,一看是个行家吧,不过这两种都撒不成,听说一年国家进口不了几十吨,价格还死贵,咱们撒我们的农家肥。” 噗!谷胜飞已然后悔答应撒肥料。 农家肥,那还不就是便便嘛!可是,已经答应了人家,就得硬着头皮上啊。 “没事的,小同志,我们这儿的农家肥都已经经过沤肥的,干了以后又打碎的,闻不到臭味。”瘸腿队长似乎看穿了谷胜飞的想法。 汪立川在一旁连忙给谷胜飞打圆场,“不是的,队长,他肯定是嫌活儿太轻,这点儿肥料不够他干的。” 谷胜飞轻声嘟哝着,“您胃口真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和牛粪的较量 玩笑归玩笑,不过看着汪立川调侃自己的样子,谷胜飞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这么看起来,汪立川应该已经走出秦金如事件的阴影了。 瘸腿队长此时发话了,“城里同志,您看这样,您要是嫌弃咱们农村的肥呢,您就撒牛粪,这是粪里最干净的了。” 谷胜飞心中万马奔腾,牛粪最干净?闻所未闻。 “嘿!您还甭不信,我们村里人都是拿牛粪糊门呢!”人群中有人插嘴起哄。 谷胜飞撇撇嘴,却没有跟着瘸腿队长往不远处的牛粪堆跟前挪动。 汪立川看透了谷胜飞的心思,往他跟前凑了凑。 “我可以作证,他们这儿的人上山下地都带着屎框子,就那种藤条编的,”汪立川说着往田埂上一指,谷胜飞顺着他的手指看见田埂上果然摆着一排长把子的箩筐,每个框里还都放着一把铲子。 “遇到牛粪就铲起来,回家晒干了,能当柴火烧。至于那人刚才说的糊门,也真有这事儿,这穷乡僻壤的人家,哪有钱打个木头大门,都是那竹竿编个门的形状,然后用稀牛粪糊上,干了以后照样不透风不透光。” “为什么不用泥巴糊呢?” “泥巴重啊,把竹门就拉垮了,牛粪轻巧。” “真恶心。” “换个角度辩证看,充分说明牛粪不臭。” “有道理,瘸腿队长诚不我欺。” “那是自然,牛粪在这都是稀罕物,你看到那边给生产队放牛的小孩没有,”汪立川又用手指着远方,谷胜飞看到一个牛队以及一些牛背上瘦小的身影。 “那帮孩子放牛的时候手里都抓着一把棍子,遇到自己的牛拉粪出来或者没人铲的牛粪,就戳一根棍子在牛粪上,等于做上了专属记号,一圈转下来,牛放个半饱,做过标记的牛粪也干了一些,好铲了,再拿框来给铲起来。” “就这么诚信?插根棍子就没人抢了?” “就这么诚信!” “刮目相看!”谷胜飞真心佩服,看来再往前穿越的话,还真能碰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社会现象了。 “那好吧”,都是自己选择要在这给人家干活做个帮农的好青年的,这时候再退缩就显得不那么男人了,再说,以后要在这弄个农场,难免跟这帮村民打交道,今儿就不能让他们小瞧了自己。 谷胜飞接过汪立川递过来的一个竹篮,跟着瘸腿队长往牛粪堆跟前走。只恨自己没戴个口罩来。 眼前这堆小山一般的牛粪也如队长所言,被人仔细地敲碎过,像一对黑色的细腻的沙子。 瘸腿队长上半身相当麻溜,弯腰往竹篮里刨粪也丝毫不带迟疑,仿佛眼前这一大堆不是黑乎乎的牛粪而是金灿灿的稻谷似的。 瘸腿队长直起腰,站在原地,背对粪堆面朝田野,左手把竹篮挎在腰间,右手从竹篮里抄起一捧牛粪,迎着风就是一把天女散花,均匀细腻的牛粪迎风展开,像一张网,轻盈地罩住了俩人面前的土地。 “就这么干,轻松。”队长满口轻松地把竹篮递给了谷胜飞。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上吧。至少这活看起来是轻松的,那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就应该表现得更轻松一点。 谷胜飞学着队长撅着左边的胯,把竹篮抵在胯上,右手抓起一把牛粪,吸气,憋气,运力,撒出去。 牛粪迎风飘扬,像一张网,沉重地罩在了俩人的面上。 “呸呸呸”瘸腿队长脚不灵活,看谷胜飞出手就知道自己要遭殃,奈何跑不掉,只得硬生生接住了谷胜飞这一把牛粪。 当然了,谷胜飞自己也不好过,也是实打实地一脸粪。跟队长不一样的是,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一把,撒得太高,风一吹,都回来了。 队长一边吐着口水,一边含糊不清地数落谷胜飞,“我说你这个后生,人家撒肥料是往地上撒,腰要往前弓,您这倒好,直接往天上撒,还仰着头撒,您这不是自己喂自己吃粪吗!” 谷胜飞胡乱地从脸上头上脖子里往外面扒拉牛粪,忍着恶心也要回队长两句,“队长,您方才不是说牛粪是最干净的嘛,这时候怎么就嫌弃成这样。” “我说牛粪是粪里最干净的,可没说它不是粪呐。您老先生看起来倒是不嫌弃,我可受不了这满嘴大粪的感觉。” “您还别说,我刚才深深地闻了一把,这牛粪还真是带着一股青草香。”谷胜飞说着已经重新挎起竹篮,开始了自己当农民的第一天。 “到底是咱们这个年代,一切都是那么地纯天然,牛粪都是清香的。这话放几十年以后的我身上,打死我都不带信的。” 谷胜飞嘴上嘟哝着,手上就已经开始干活了,腰身略微前倾,抄起牛粪,压低着往田里土上用力,尽量保持网状出手。 留队长一个人在身后自言自语,“哼,说得就跟您不是咱们这时代的人似的。城里人?再金贵来了我红星公社,都叫你服服帖帖。就没见过牛粪收拾不了的城里人。” 汪立川刚才在远处看谷胜飞迎风吃了一把牛粪,还想跑过来帮忙,要不干脆让他回自己屋等着,但看谷胜飞那么麻溜地继续撒了起来,就知道这哥们不搞定这工作,是不会放弃的。 于是汪立川往自己的拖拉机跟前走去,这前面还有几十亩地等着自己翻耕耙细呢。 满地里都是人,倒是都挺规矩,有撒粪的,有刨沟的,有顺着沟撒种子的,有拿着锄头盖土的。秋天种下冬小麦,期待着能呈现个“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人多,是非就多,在谷胜飞挎着篮子撒牛粪的沿途,只要遇到人,都要问一句,“城里的同志,您来这儿干嘛来了?” 谷胜飞一开始还能耐心解答:“我来支农帮农来了。” 慢慢地,问题就五花八门了,“你们城里人一天吃几顿饭?”“城里娶媳妇大办酒席不?”“城里真的处处有路灯?” 各种问题,弄得自己跟武陵捕鱼人到了桃花源似的 谷胜飞心想,你们要是“设酒杀鸡作食”,我就“一一为具言所闻”。 有一回,一个人拦住他问:“你在城里是哪个单位的,官有我们瘸腿队长大不?” 谷胜飞看着远处吆五喝六的队长,稳稳地说:“**院瘸办!”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走,找队长去 活越干越轻松,越干越觉得自己是个小能手。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同时也是年轻的幼稚之处。要是知道中午休息回到汪立川家自己坐卧难安,打死也不会那么拼命的。 放了工,瘸腿队长假意邀请,“请城里的同志去集体大食堂吃一顿便饭?” “得了,谢您嘞,撒了一上午的牛粪,听到带‘便’字的就恶心,便饭就不吃了,我回汪立川家睡觉去,如果没有阵亡,下午继续来干。” 说着扔下竹篮去找汪立川去了。 汪立川早就站在田埂上冲他招手了,这时候谷胜飞还生龙活虎,能三步并两步朝自己兄弟奔跑而去。 “怎么样,哥们没给你丢脸吧,愣生生干了一上午,撒牛粪不计其数。”还能跟兄弟开玩笑。 奇怪就奇妙在这,一进家门,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 站着腿疼,坐着屁股疼,躺着腰疼。 汪立川在炕上支棱起炕桌,从橱柜里端出一碗咸菜,谷胜飞见了以后试着调侃,“不行啊,您这自打甩了秦金如,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啊!” “您瞧好吧”,汪立川回着谷胜飞,又端出一大碗红烧鱼,“怎么样?昨晚钓的,今早醒的早,闲着没事就给炖了,没想到你小子好口福,从城里就闻着鱼香味来了。” 谷胜飞见他态度轻松,就直接了当的问:“秦金如那事儿,就过去了?” “过去啦,何必为一个这样的女人着急上火?”汪立川边说边往炕桌上又摆上一瓶白酒一盘花生米,“再说,她那样削尖脑袋就想过好日子,似乎也没啥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现在人们还接受不了,再过几十年估计观点就不一样了。” 谷胜飞用手肘斜撑在炕上,但依然努力给汪立川竖了个大拇指,“多么朴实而有远见的看法啊,我告诉你,再过几十年,别说这样的女孩了,甚至还有爹妈怂恿着女孩这么干的呢!” 汪立川一边倒酒一边狐疑地看着他,“说得你好像很了解几十年以后似的,有什么历史依据吗?” “没有任何依据,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代盛世。”谷胜飞只想快点糊弄过去这个话题。 好在汪立川也没纠结,没等谷胜飞动,兀自端起酒杯跟谷胜飞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说: “其实你说的那样的父母,哪用等到几十年后,咱们古代有,当下也有,汉武帝刘彻,他妈叫王什么来着,原来已经结婚嫁人,但被刘彻他姥姥逼着送到皇宫里,一步步从宫女混到了美人,生下了刘彻,当了皇帝他妈。” “你的意思是?” “对!秦金如他爹妈就是这德性!” “咋啦?支持他女儿水性杨花呢?也想让他女儿进宫当皇太后呢?可惜啊,牛鬼蛇神被打倒了,皇帝也被打倒了,我们是新国家,不讲他那一套了!” 汪立川倒是不在意谷胜飞所说的这一套一套的东西,虽然失恋疤痕难愈,但心已看开,失恋虽不能接受,但也必须忍受。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起了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地问谷胜飞,“你知道秦金如他爸是谁不?” “是谁?我肯定是不认识的。” “你当然认识,就是你们瘸办管辖下的,我们的瘸腿队长!” “窝靠!”谷胜飞立马不疼了。“我这还有正事儿找你们队长呢,本来就打算中午回来跟你商量商量来着,这一下,瘸腿倒成了秦金如的爹了。” “不是这一下成的,人家本来就是秦金如的爹,是你这一下才知道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听我给你说,我打算跟几个人在这合伙弄个农场,把你这一片改造成一个世外桃源,城里人累的时候来这钓钓鱼,度度假,顺便咱们往城里供应点农副产品啥的。 就这么个事儿,今儿来本来也是想谈谈你们这公社里生产队里领导们的口风,本来上午跟瘸腿关系处得挺好,一听他是秦金如的爹,那秦金如迟早会在里面搅合呀。” “为什么?” “我毁了她和傻柱的相亲,就等于阻止她‘进宫当皇太后’呀,再说,还因为你那二百块钱,我让她当众出丑来着。” “咋的?照你这么说,怪我喽?”汪立川甩了甩长头发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怪我,怪我认识了你!”谷胜飞开着玩笑,想着对策。 “今天地里劳动,我没见到秦金如,她回来了吗?” “一直没回来,这事儿我得问你才对啊,她没在你们大院住着?” “她在没在我们大院住我不知道,主要是我这几天几乎都没在我们大院住着,就算回去也是三更半夜了,哪能碰到秦金如。” 不过想到昨晚许大茂和娄小娥的吵架,也应该猜到个七七八八了,这个秦金如近期肯定跟许大茂走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了。 就是不知道是许大茂设计了她,还是她拿下了许大茂。 谷胜飞想了想,问汪立川:“你们的事,她爸妈知道吗?” “多少知道一点,她爸妈一开始对我还挺好,毕竟我是个拖拉机手,技术工种,工分就比一般人拿的多。又没有家庭的拖累,要是娶了他们家秦金如,跟嫁进他们家都没什么区别,那段时间她妈对我就挺好的, 后来态度渐渐的就有了些变化,当时没感觉,现在想来,肯定是秦金如跟他们说了要进城攀高枝去了。” “那就好办,走,咱俩去队长家喝酒去。”谷胜飞打算去拿这事说道说道,没什么好办法,聊八卦最能拉进自己和别人的距离,揭伤疤最能搞好自己和别人的关系。 虽然都有点冒险,但秦金如这八卦,也就是老秦家的伤疤,太有新闻价值了。 “真去?” “那还有假,这事儿必须跟队长聊通透了,他才能支持我们在红星公社的建设工作。” 谷胜飞说着就把杯里的白酒倒进瓶里,把酒瓶揣进了书包里。 “把鱼和花生米端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秦金如她妈 秦金如她妈大眼有神,身材有形,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 高凸的颧骨,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人。看起来家务活也挺利索,挺大的一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房是正房,厢房是厢房,生活物品,农具,井然有序。 加上又是村里的“官太太”,真的还颇有“母仪村下”的感觉。 当秦金如她妈从屋里闪身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谷胜飞看见领头的汪立川端着盘子的手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看来平时没少在这老太太身上吃亏。 谷胜飞抢先一步,热情的调门也高了八度,“阿姨好啊,我叫谷胜飞,您叫我小谷,城里回来的,上午在我叔手下体验了一把生活,这不,中午来找我叔喝两杯。” 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了刚才汪立川拆封的那瓶酒,被汪立川喝了两小杯,谷胜飞又把自己的那杯倒了进去,看着跟满瓶没什么差别。 “呦,是您呐,快里面请。”嘴上热情洋溢,脸上却波澜不惊,脚步上更是纹丝不动。“不过你叔他不在家啊,这可是不巧了,眼下正是秋播的紧要关头,肯定是在食堂安顿大伙们呢。” 看来是揣测不清楚这个城里人和汪立川一起来是怎么回事。不敢轻易应承下这顿酒。她当然是知道这个城里人的,一上午了,自己家男人捉弄一个城里人撒牛粪的事情已经作为生产队长的英勇事迹传遍全村了。 眼下见到这个城里小伙子,倒是挺英俊的一个后生,看起来也挺老实,但摸不清楚对方想干什么,再加上旁边有个刚被自己女儿否定掉的汪立川,秦金如她妈当然不会轻易让两位进门的了。 谷胜飞看出了她的心思,从汪立川手里接过红烧鱼和花生米的盘子,说: “阿姨,我大老远从城里来,用从汪立川家端了酒和菜,肯定是有事跟您还有我秦叔说了,这样,叫汪立川去食堂找我秦叔,我先跟您聊另外一个人。” “聊谁?”秦金如她妈满脸的狐疑。 谷胜飞对汪立川摆摆手,让他去找秦金如的老爹,老实巴交的汪立川似乎还在等秦金如她妈给指令才敢走,被谷胜飞拍了一巴掌,才如梦方醒般地往大门口挪步。 谷胜飞目送汪立川离开,转脸对秦金如她妈神秘地说:“秦怀如!” “哦?你认识秦怀如?” “何止认识,我这么跟您说吧,前两天秦怀如来接她妹妹的时候,是说了正好晚上大院里几个年轻人组织大家一起过中秋节,请大伙会餐,有这事儿吧?” “这您都知道?” “我跟您不卖关子,那晚上的饭就是我请大伙儿吃的,嘿,您家我秦金如姐姐可没少吃。至于秦怀如秦姐,我们一个院儿住着,几十年了,贾家贾旭东死的时候我们家也是出了力气的。” 不顾她的惊讶,又接着说道:“我跟棒梗,棒梗还得管您叫声姥姥吧,我跟棒梗也铁磁,不过先说好,各亲各叫,他得管您叫姥姥,我得从秦姐这儿论,管您叫阿姨,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这怎么话说的,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邻居,将来还得相互照应着呢,快请进快请进。” 终于知道秦金如那翻脸不认人和瞬间回旋拍马屁的功底打哪来的了。眼前这位就是鼻祖啊。 话里话外有巴结还能做到不卑不亢。自我定位已经是她女儿必将嫁进京都城里四合院中,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了。 而且听她这口气,也已经规划好将来也要到城里,跟女儿住在一起,体会一把京都人的感觉了。 所以才张口闭口“一个院儿住着。” 至于底气何来?女儿被她堂姐接去相亲,几天未归,那还不是说明事情有眉目了,要是没相成,不说当晚,最多也第二天一早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几天村里的长舌妇们都既羡慕又嫉妒地跟自己说:“你家这女儿迟迟不回来,看来是被人相中,直接就不让回了,你就等着城里女婿敲锣打鼓来提亲吧。” 队长夫人嘴上回着“哪能呢,肯定是在堂姐玩儿疯了,忘了日子了。”心里却美得如浴蜜汁。 也常常在家祈祷:“女儿啊女儿,你迟点回来,再迟点回来,干脆要是能跟那户人家谈好,就像她们说的直接敲锣打鼓来提亲,也不是坏事,风光。” 所以,秦金如迟回来一天,队长夫人心里就更美妙一成。 开始队长也不信有城里人能看上自己女儿,听侄女说,还是个轧钢厂大厨,一个长都红不过他一个的那种,有业无家,只一个妹妹了无牵挂。天选的女婿呐! 按说这种条件的男的,不得找一个城里户口的,有工作的女的?怎么能看上咱们乡下丫头呢。 可人大侄女也说了,这男的就住她们院儿,知根知底,没啥毛病,就爱这淳朴乡下人。 秦大队长才勉强同意女儿进城去相亲的。 没想到一去就一天两天三天,盼不回来了。开始瘸腿队长就认为是玩疯了,跟着姐姐四处游山玩水去了。 但架不住队长夫人天天在耳边吹枕边风,还总憧憬着这孤儿女婿能将自己当做亲父母一样孝顺,娶了秦金如,再把这老两口接到城里,享受享受这城里人的退休生活,穿一身中山装,拎个干部包...... 渐渐地,瘸腿队长也感受到了来自城里的力量。所以今早谷胜飞这个城里后生站在田埂上的时候,瘸腿队长才没当回事,毕竟自己是个做过队长的准城里人。 论年龄论阅历,尤其论地位,丝毫不怵这城里孩子。所以才敢安排谷胜飞去撒牛粪的。 这要是在以前,村里来个城里人,队长非得官方式的“迎接欢迎讲话”三部曲来一遍。 这边再看秦金如她妈,一听说谷胜飞就是那个大院来的,而且谷胜飞说的像秦怀如来接,晚上四合院有人请吃饭等等都丝毫不差,身份应该是可以确认的。 秦金如她妈对谷胜飞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请进屋里不说,端茶倒水也跟着殷勤起来。还连连责怪谷胜飞来就来吧,又是拿酒又是端菜,实在见外。 “以后来咱们村,就直接来大妈家,不,阿姨家,你们城里人都爱叫阿姨,咱们就叫阿姨,以后一个院里住着,也随时来阿姨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女儿在我们院儿 秦金如的妈妈一边跟谷胜飞聊些大院里不咸不淡的嗑,一边心里直打鼓,这个瘸腿别拿着汪立川练倔强,万一不回来,倒是错过了一个打听女儿情况的好机会。 谷胜飞不疾不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花生米,嚼累了就喝口茶。他知道,主动权又到自己手里了。 秦金如她妈无所事事,折身回到厨房麻溜地削土豆皮给他们炒菜,这下子的热情跟谷胜飞他俩刚进来的时候可是完全不同了。 谷胜飞一个人伸直腿斜靠在炕上,扔了小半碗花生米,把这个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好几遍,终于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了。 瘸腿队长一进门,对着谷胜飞也是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听说城里的同志专门拿酒来跟我喝两杯,按说上了门,得喝我的酒,你却弄的这样客气!” 说着一扫眼看见炕桌上放的白酒、红烧鱼,还有一盘花生米,以为都是自己的物产,气就不打一处来,再听动静,老太婆还在厨房哼哧哼哧切菜炒菜呢,更是火上浇油。 “这个死老太婆,不成器,你给爷滚出来,城里客人都来了,就给吃这个?”瘸腿队长嘴上骂着老婆,心里疼着饭菜。 老太婆没听出好赖,陪着笑脸说道:“我这不正在做着呢嘛,再炒两个,再炒两个。” “炒炒炒,炒你妈......” “行了行了,”谷胜飞也懒得看瘸腿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吃不了你多少,赶紧找凳子坐下,跟你说说秦金如的事情。” “秦金如?你认识我女儿?” “当然认识啦,不认识来这跟你打镲呢?” 瘸腿队长满脸狐疑的看着老太婆,而秦金如她妈又满脸狐疑的看着汪立川,似乎在责怪他没在路上就跟队长把故事背景交代清楚。 汪立川则一脸狐疑地看着谷胜飞,光说来队长家喝酒,没说谈秦金如啊! “那您要跟我谈我女儿什么事情?”瘸腿搞不清楚状况,一脸严肃地说。 还是秦金如她妈看出老头态度不对,一拍大腿,“哎呀,你这个死老头,这同志是人秦怀如他们一个大院儿的,跟贾家都一块住了几十年了,咱闺女见的那个相亲对象,叫个什么柱的那个,也跟这位同志很熟悉。” 要说瘸腿麻溜吧,真的呲溜一下就跳到坑下站在地上了,把表情重新调整了一遍,笑容就完全真诚了,一边真诚还一边跟谷胜飞握手。 要不是腿瘸,估计能冲出院子从进门的环节重新来一遍。 “邻居呐,赶紧坐赶紧坐,老太婆,拿酒杯,快拿酒杯。”热情度也明显高了。 这时候秦金如她妈端着一碗炒土豆丝拿着三个酒盅也出来了,一边摆落整齐,一边跟老头说:“人家小谷同志还自己端来的红烧鱼和花生米,酒也是人家拿的。”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瘸腿队长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和谷胜飞倒酒。 程序整理清楚,先招呼大家动筷子又喝酒,放下酒杯就迫不及待地问:“您这一两天见到秦金如了吗,她在咱们大院,相亲相得怎么样?” “见了,挺好的啊。我这不也是来跟你们汇报汇报吗,上午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我不知道您就是秦金如爸爸,中午回家听汪立川一说,我说这得来把情况汇报汇报啊,不然秦金如一去城里深似海,几天没有音信,二老该等着急了。” “你看看,这城里人办事就是考虑得周全。”队长喝着酒夸着话,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谷胜飞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哪里哪里,刚才阿姨还说呢,以后你们要是都到我们大院住下,那可就是前后邻居了。”谷胜飞意味深长地说道。 老头端起酒杯敬了谷胜飞一杯,“他那相亲对象?” “更是没得说了,何雨柱同志,轧钢厂大厨,工资高条件好,家里就一个妹妹还出嫁了,房子还空着好几间呢,就说这会房子不甚值钱吧,可是大京都的房子呐,吓人的很。” “真这么好?” “就这么好!您信不着我,还信不着秦怀如吗,秦姐来接她妹妹的时候,肯定把何雨柱的情况都跟你们说了吧。” “可是我那天听到秦怀如无意中管那个男的叫傻柱,我问秦怀如,秦怀如就说是这男的一外号,这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啊?”瘸腿队长继续提出疑问。 “那您真得去扫听扫听了,我们院傻柱同志,可是经得住考验的,进了我们胡同您就知道了,说傻柱傻?一胡同里人的脑瓜子抠出来,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心思。” 谷胜飞没怎么喝酒,喝了口茶水继续说:“这么说吧,我们轧钢厂大红人,我们厂书记家请家宴,都得专门派人来接傻柱去做饭,做完饭客人吃完走了,能跟书记父女俩人聊到后半夜,就昨晚的事儿。” “啧啧啧,那这么说,这个傻柱不简单呐!”秦金如妈妈不禁感叹道。 瘸腿队长到底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虽然至今没见过比公社书记更大的书记,但是也知道些许这里的道道。 队长问:“小谷同志,冒昧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的?可不能是傻柱回来吹牛的吧。” 谷胜飞呷了一口酒,盯着队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要是不信,兹当我是在吹牛,您要是问我是怎么知道昨晚的事儿的,我昨晚喝多了,在书记女儿的床上睡觉来着。起来的时候傻柱正陪书记和他女儿聊天呢,我俩一起回的四合院,今早我来的咱红星公社!” “呦呦呦,哪能不信,哪能不信!”队长一听,这是书记女婿呀,这要是在过去一百年,这级别估计也够老百姓磕一个了。 “不过”,谷胜飞又说了,“今儿我来,是感谢上午秦老叔对我的照顾,虽然村里的牛屎也是臭的,但是我还就是在牛屎粪里闻到了青草香,闻到了大自然的味道,来就是体验生活来的,谁让咱从小爱农村来着。所以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知道的,还是要告诉你们。” “好好好,吸耳恭听吸耳恭听”,瘸腿队长读书不多,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吸着耳朵恭敬的听别人说话,难道是指吸着别人耳朵?显得比较亲近? 想不明白,但人们都这么说,自己也跟着偶尔显显文化。 第一百三十六章 意外收获 “我先要说这个傻柱。人不错,条件也好,但有一样,心态不好。他比我大十几岁,今年......具体多大我也搞不清楚,不过三十四五岁是有了的。” “是够老的哈。”秦金如她妈接话道。 “你懂啥,男人稍微老点不怕,就怕没工作没户口养不了家。”又被瘸腿队长给打断了。 “还得是我秦叔懂男人啊”,谷胜飞给瘸腿队长竖了个大拇指,“男人呐不能只看岁数这一条,得综合考量。” “是是是,你们城里人就是会拽词,叫个‘综合考量’,那小谷同志,你刚才说那个傻柱心态不好是什么意思。” “对对对,叫您二位给我打岔打得忘了正事了。傻柱这心态啊,主要是来自于他太挑。又想找个金贵人家出身的,还得要求漂亮的,我们院一大爷给介绍厂里的一个可不赖的姑娘,能干活能持家,傻柱就因为嫌弃人家胖,就给否定掉了。” “多可惜,这么好的姑娘竟然不要,没眼光......”秦金如她妈又插话,被瘸腿队长狠狠瞪了一眼,那仇恨的目光似乎在说:“如果人家有眼光,还有你姑娘什么事儿?” 待秦金如她妈闭了嘴,谷胜飞继续说道:“傻柱这些年是没少相亲没少看姑娘,不是嫌这就是嫌那,总是挑出一堆毛病来。归根结底,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个条件不赖,非要找一个绝世美女。 这不,听我们院秦姐说她堂妹相貌家世都好,就央求着秦姐无论如何把您二位的闺女接到城里去相这么一亲。 实际上啊,傻柱这属于广撒网,根本没当回事儿,前几天还追棒梗的小学老师来着,不信您二位回头问问棒梗,反正都是自己家孩子。” “这混账东西,竟然敢这么玩弄女性!看我不举报他,把他给抓起来!”瘸腿队长气愤填膺,咬牙切齿地说。 “秦叔,这可就是您感情用事了啊,人家又没怎么样咱们秦金如,就是常常相亲而已,新时代了,谁都有寻找幸福的权利吧。” “人家小谷同志说的也对,再说了,谁家姑娘能比得了咱家金如,让那个傻什么柱随便相亲,最后还得回到咱们金如这儿。”队长夫人又自信开了,说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金如连一个三十多的老光棍也搞不定!” 这话被谷胜飞听得一清二楚,三观被毁得四分五裂。 瘸腿队长这时候才问道重点:“那他俩相亲到底相得怎么样啊,这么多天都没回来,我们也都在家担心着呐。” “这就要问你们了!”谷胜飞突然把声调中放出冷气来。 “问我们?我们连你们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瘸腿队长疑惑地问道。 谷胜飞看了眼一直在旁边尬喝着的汪立川,说道:“这就要问问你们是怎么对我兄弟汪立川的了。” 秦家老两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接着又同时变成恍然大悟,最后一起变成无所谓。神同步,代表着俩人突然被人揭穿秘密的不解,想明白汪立川肯定什么都跟谷胜飞说了以后,又一起变得无所谓。 反正自认为没偷没抢,去哪咱也有理。 “小谷同志,今儿小汪也在这儿,你让他说说,我们怎么对他的,我对他不好吗,干活是最轻的,工分是最多的......” “然后一个秦金如出马,再多的工分,恐怕也都姓了秦吧?”谷胜飞冷笑道。 “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惯着你啦,有你什么事儿?说破大天,也就是我女儿跟汪立川两个人搞对象没处成,有什么问题吗,莫不说没有,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可不算什么东西,我就是我们厂办学校的一个学生,您还别不信,就这么平凡”,谷胜飞斜眼说着,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继续说道: “但是,我受我们厂书记的教导,关心厂里职工的工作和生活,尤其是安全问题,如果您家秦金如涉嫌以搞对象为幌子,骗取汪立川以及其他男人钱财,我们厂办保卫科可不是吃闲饭的,想必您平时也听说过,这种单位里的保卫科,权利和威力......” 瘸腿队长大小是个官,自然多少听说过。听了谷胜飞的话,明显就把身段往下瘫了瘫,保卫科办事,说你嫌疑你就嫌疑,关个三天两天吓唬吓唬你,你也毫无脾气。 听小谷这话,相亲的事恐怕是黄了,但女儿相亲没相成,又这么好几天不回家,难不成真让保卫科当嫌疑犯给抓了? 瘸腿队长强作镇定地问:“那她和那个傻柱相亲的事儿,黄了?” “黄了!” “那她人呢?”队长又心惊胆战地问。 “她人不着急说,先说说你们一家三口这么多年欺负我兄弟汪立川,是不是该有点什么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我们对他也好着呢,要吃给吃,要钱给钱的。”秦金如她妈在一旁忍不住提高嗓门。 这倒是意外收获,本来话赶话说到这,只是想替兄弟出出头,没想到秦金如她妈还说出了“汪立川要钱她们就给钱”的话,想必这里面还有事儿。 这家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唯一的解释就是汪立川的钱都在秦金如这儿,汪立川要想用点钱还得来他们家这领生活费。 这就是今儿的意外收获。 想到这吗,谷胜飞猛然一拍桌子,差点把炕桌掀翻,“少他么废话,拿我兄弟多少钱,赶紧吐出来,要不然,让你们家秦金如先把牢底坐穿,再治你俩一个帮凶的罪。 别问我能不能做到,打听打听我跟书记女儿什么关系,再来跟我谈条件!” 谷胜飞怒视瘸腿队长,队长心虚没底,有罪没罪的,只要你涉嫌,就能给你带走调查,给你带走调查,在村里就没法混了。 自己这么多年当生产队队长,这一招,门清。 没想到今儿让一个城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小子给莫名其妙的收拾了。 “小谷同志,都没什么事儿,他们两个年轻人,恋爱不成,咱们好聚好散嘛,您上午来也看到了,我对汪立川还是跟以前一样嘛。不信你问问汪立川,汪立川,你说话啊!” 一边说一边用手怼怼汪立川,汪立川茫然四顾,似乎这里面没他什么事儿似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退钱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要不是想在这儿弄个农场,谷胜飞也懒得管这破事了。 不过话说到这儿,那也得硬着头皮硬下去啊,如果不用这机会赢了瘸腿队长,以后合作起来,他还真拿自己当个队长了呢。 “那也少说废话,吃了汪立川的吐出来,咱们还是好朋友!”谷胜飞说道。 “也罢,只要这事不要影响我家秦金如在城里相亲,我们做点让步也是应该的,老太婆,去,去把小汪存在咱们家的钱和粮票拿来,还给人家。” 瘸腿队长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不打算继续浪费口舌跟谷胜飞辩论了。反正日后有拿捏汪立川的机会。 “这......”秦金如她妈明显是不舍得的。 “让你去就快去,别磨磨唧唧的了!”瘸腿队长是真急眼了。 老太婆这才不敢耽误,进里屋不大功夫就端出一个铁制的麦乳精罐子,边走边打开盖子,到了炕桌跟前,已经掏出了里面的一卷子钱,粗略估计下,有个五六十块。 厚厚一沓。 看汪立川的眼神,还是一副没有主张的样子,这哥们看起来是真不爱钱呐,也难怪当初让这一家子人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既然这样,谷胜飞心里也就有了主意。 秦金如她妈极不情愿地把钱扔到炕桌上的时候,谷胜飞用手压住了钱,又推回到瘸腿队长面前。 “秦叔,这钱,我替我兄弟做主,不要了,以前吧,这钱,是存在你们家的,打今儿起,这钱就是汪立川他孝敬给您二老的。不过二老也请放心,跟他俩的恋爱没关系,别无所求,就是让这笔钱名正言顺的姓秦!” 这一段话可把瘸腿队长整理懵了。 “小谷,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秦叔,我这一出简单,就叫先兵后礼。”说着谷胜飞端起酒杯,在秦队长酒杯上碰了一下,自己一饮而尽,继续说道: “经历这一出,咱爷俩才叫能坦诚相见。这您也看出来了,我这傻兄弟不爱财,我也没必要非要替他多这件事。 还是那句话,之气这钱是存在你们这儿的,打从今儿起,就是你们的了!我就能替我兄弟做这么个主。” “你这话当真?”队长不放心,问完又看向钱的主人汪立川,“他这话当真?” 汪立川看谷胜飞,谷胜飞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汪立川听完点了点头。 秦金如她妈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就把钱卷吧卷吧塞进了铁罐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吃奶的婴儿。 “小谷你行,年纪轻轻,敢作敢为,是个人物。但现在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我家秦金如到底相亲相得怎么样,她现在在哪呢?” 到底老父亲是疼女儿的,这一会功夫,孩子她妈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了铁罐子里的几十块钱上了,瘸腿队长却还惦记着秦金如的情况。 谷胜飞又呷了一小口酒,吃了两口菜,鼓着腮帮子摇摇头。看得瘸腿队长火急火燎,但又无可奈何。 半晌,汪立川都有点儿沉不住气的时候,谷胜飞才开口道: “队长,我有一笔钱,是打算做点跟咱们生产队有关系的投资的,前期在汪立川那放了二百块钱,我亲自送来的,就放在汪立川的抽屉里,被你家秦金如拿去了。 那天晚上,她去我们院相亲,人赃俱获。” “还有这事儿?”“真有二百块?”老两口齐声开口。 “我和汪立川那天晚上都在傻柱屋里,不过您二位要是不信,等以后找机会问秦金如也没问题。” “我们信我们信,您就快说,最后怎么处理的秦金如吧!”瘸腿队长急切地问。 “这您放心,怎么说,她跟汪立川有过一段,汪立川不是那不讲情义的人,您二位是知道的。再者,从我这说,只要钱追回来了,说到底,她就算不是我兄弟的媳妇儿,也是我们院秦姐的妹妹,我也就没追究。” “呦!感谢,感谢......”瘸腿队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看样子恨不得要给谷胜飞磕一个。 谷胜飞伸手按住队长的胳膊,队长便无力挣扎了。 “您不必这样,都是熟人或者拐弯儿的熟人,我们断然也没必要落井下石。”谷胜飞说着, “更何况,从某种角度说,也是我毁了秦金如和傻柱的相亲,傻柱那晚一听这情况,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差点把咱们秦家俩姐妹给轰出去。这也是怪我!” “不怪不怪,要怪就怪她自作孽,点儿又寸,谁曾想,您和傻柱一个院儿。”瘸腿队长附和着。 “秦叔,我得说您俩句,这不是寸不寸的事儿,这是她的命好,要是晚两天,汪立川一报警,这事儿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是的是的,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们俩,一是谢谢你俩高抬贵手,放了秦金如一把,二是感谢你俩及时出现,要是这事儿拖到后来,后果可就严重了。” 为了女儿,秦大队长的脸上竟多了几分真诚。谷胜飞几乎受到感动。 “那......”秦金如她妈又插话了,“我那可怜的闺女这几天都在哪儿呢?” “闭嘴吧你,还不都是你惯的,哪可怜了,我看她就该送进去关两天!”瘸腿队长嘴上这么骂着,眼神却也巴巴地看着谷胜飞,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她啊,能在哪,在秦姐家呗,吃得好穿得暖,您二位放心吧。”顿了顿,谷胜飞又说:“其实吧,还得说到她的相亲,这两天她可没闲着啊,把我们院又寻摸了一圈,还别说,真让她发现了一个不错的。” “谁谁谁?”秦金如她妈迫不及待地问。 “这人叫许大茂,是我们轧钢厂的放映员,工资高,人又清闲,还经常去乡下放电影,时不时得点好处,很有前途。据说这段正运作提干呢。” “提干?从放映员提干到高级放映员?”秦金如妈妈问。 “闭嘴吧,啥也不懂就瞎说,你以为这是你们生产队技术员评等级呢?人家这提干,按照我的经验,应该是放映队长,您说是不,小谷?” 谷胜飞无力解释,只浅浅地说:“有一定道理,您再费力往上面想一想,比您说的那个大。”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队长不可名状的心情 秦家老两口在谷胜飞的暗示下陷入了沉思。这听起来比刚才那傻柱还有前途啊。傻柱就是个厨子,虽说到什么时候也饿不死,可说到底也不咋体面啊。 电影放映员可不一样,这多么有文化又有前途的工作啊,我们国家越来越富强,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多,这放映员可是个稀缺的技术工种啊。 瘸子队长反复地与谷胜飞又碰了两次杯,都是看着谷胜飞喝,自己只小小地抿一口。又吃了几口菜,才沉着地问: “小谷,大叔问你件事,照你看,你们院这许大茂和我们家秦金如,能成吗?” “能啊,太能了,您没看秦金如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吗,听我们院儿的人说,嚯,见天的下馆子去商场,许大茂对秦金如可是上心了。” “真的?”队长夫人嘴上问,心里乐。 “那,有戏?”队长嘴上乐,心里也乐。 谷胜飞说道:“有戏,简直太有戏了,这不,昨晚我回家的时候,路过许大茂门口,亲耳听到许大茂正在跟他老婆吵架,掀桌子摔板凳地闹离婚呢。” “什么!!!”老两口异口同声,瘸腿队长更是差点没从炕上翻下去,幸亏汪立川在旁边拉了一把。 就算父母再开明,或者再精明,也接受不了自己女儿去给别人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那个年代更是,这罪名,被人捅到公安,抓起来治个流氓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罪是一回事,名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谁家出了一位这样的人,全家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啊。 “这死丫头是打算把她老子气死啊,刚进城几天,就作了这么个幺蛾子出来。”队长捶着胸口恨恨地骂道。 秦金如她妈也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直叹息。 “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怕她这一失足毁全家。首先她自己这么年轻,要是弄个罪名在里面待上几年,这辈子可就都毁了。”谷胜飞幽幽地说道, “而且,如果这样,您在外面也过不好,首先这个队长,就有点不服众了,您想啊,自己家的女儿作风都有问题,怎么能带领群众奔向四个现代化呢。” “怎么办怎么办?”瘸腿队长也没了主意,说话都用上了反复的手法。 谷胜飞冷静地说: “两条路,一是举报许大茂有婚在身,勾引良家无知少女,先下手为强,保住秦怀如名声......” “这个好这个好,就这个就这个。”秦怀如她妈说话也用上了反复的手法,但插话这毛病似乎改不掉了。 “阿姨,让我先把话说完,举报许大茂容易,但这样秦金如就甭想在城里找对象了,因为咱家只有秦怀如这一条进城的线索,这样一闹,人家肯定不再给你介绍对象了,所以就有了第二条路......” 谷胜飞给秦金如她妈预留出插话的时间和空间,见她没动静,于是赶紧继续说道: “第二条路就是忍着。当务之急是找到秦金如,转告她,一不要回来,二不要在城里太张扬。回来就露馅,就让她在城里安心住下,给她派上点生活费,就让她住在秦怀如家,照个三两个月住,坐等许大茂离婚。” 这是在培养小三啊,而且是老子培养闺女做小三啊,但凡三观正一点,谁能受得了。 “小谷同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咋了,你也觉得许大茂这样的女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这样条件的了吧?你又想要女婿,又想要名声,可不得悄悄地,悄悄地等许大茂离了婚再定?” “而且,反正照我的观察,他俩是铁定要在一块儿的了。别问我怎么知道,问就是我有天眼。要是信我,就这么办。要是不信我,你把秦金如弄回来,现在人俩正腻歪的时候,你弄回来秦金如,指定三天俩头往城里跑,但又跑不出个结果,三天五天村里就开始各种谣传了。 再要是哪个长舌妇有认识城里人的,打听个七七八八或者原配那边闹到村里来,你这个队长在村里也就混到头了。” “谷胜飞大兄弟,真就这么肯定?他俩就一定得成?别人都说人定胜天,我是她老子,这都不能为她定一定前程?” “您完全可以试一试,您看秦秦金如能不能听您的话乖乖在家种地?这几天的城市生活已经让她觉得自己就该是个城里人了,您猜猜您那宝贝女儿还愿不愿意跟牛粪打交道。” 瘸腿队长沉默。 队长夫人又发话了,“就听人家小谷的,那样儿的女婿去哪找啊,二婚怎么了,只要没孩子,咱们金如就照样有家庭地位。小谷,您们院这什么大茂,没孩子吧?” “那倒没有,二位可以把心放肚子里。” 瘸腿队长默默地捶着自己的瘸腿,这一中午,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啊,从汪立川死气八咧把自己从食堂拽回家说要请喝酒,结果没喝两杯这城里人小谷就突然发难,问自己要钱,钱交出来的时候,他又不要了,还没高兴一杯酒的功夫呢,又听说闺女相亲没相成,没惆怅开来呢,又听说相了个条件更好的许大茂,结果人家还是个二婚,关键是到现在还没离婚呢! 好在,谷胜飞,这个城里年轻后生,给指了条明路,自己家现在这处境,人家说的全对,也没什么好不听人家的理由了。 “那谷胜飞大兄弟,您这么帮我家,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老狐狸狡猾地问。 “别让我再撒牛粪了!”谷胜飞痛快地接话。但只字未提办养殖场的事,更也没有别的条件。 一中午,已经把他们家坑汪立川钱,去城里知三当三的事情分析得透透的了,虽然最后都给了秦家满意的答案,但也等于抓了秦家的把柄。 既当了仇人,也当了恩人,往往就成了最近的人。 这时候要是再开条件就等于是要挟人家了,不如给人家一个脸面和自由的空间,日后好相见。 再者说,以瘸腿队长的精明,今儿帮了他家出了主意,也保了名声,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肯定也会投桃报李的。 餐桌前的四个人,分成两个派系,各怀鬼胎地愉悦地喝了一顿酒,谷胜飞和汪立川退场,临走直夸咱们红星公社好,一定要把领导引领到这片土地上参观参观。 瘸腿队长只当是谷胜飞吹牛,但也不禁做起了美梦,要是能多见点大领导,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鱼跃龙门。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小子出息了? 谷胜飞回到汪立川的小屋,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太阳光都已经稀薄了,汪立川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你放工了?今天还挺早的哈。”谷胜飞迷迷糊糊地问。 “我就没去。” “为什么?” “你不也没去吗?” “我又不是你们公社的人。” “那我也不去,我喝酒了,不能酒驾,你说过的。” “我看你小子是长出息了,敢跟你们队长叫板。” 汪立川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观察了一中午,总结出来,前人说的针对,敌人像弹簧,你弱他就强......不对,你强他就弱。” “就这?这都哪跟哪啊?”谷胜飞表示不解。 “就这还不够?我一中午看你和秦金如她爸说话,总结出来的,原来我以为队长挺强,其实就那么回事。” “道理上说嘛,肯定是没问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嘛。”谷胜飞补充道。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下午回来,我看你睡得跟猪一样,我就想,凭什么你把我们队长损了一中午,下午就能在这睡觉,而我还要去给他干活,于是我就没去......” 谷胜飞给汪立川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呢,凭什么你就能自作主张,把我的钱要回来又送给秦金如她爸!” “我这可是为你好啊,要是咱俩今儿真把这钱揣走了,那俩老家伙还不得恨你恨到九泉之下?” “那你招惹他俩干啥,不提那茬不就行了?” “那不行,话赶话说到那儿了,要,是为了向他俩证明,咱们能逼他把钱吐出来,再给他喂回去,说明咱照顾他。这样多印象深刻呐。” “那我不管,他们印象深不深刻我不知道,但我印象深刻了。以前把钱给秦金如的时候没觉得几十块钱很多,甚至根本就不记得断断续续给她拿走了多少。”汪立川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可是今儿看见那一沓子钞票,我就印象深刻了,觉得不应该把钱都给了那臭女人。现在我就觉得这钱,是你自作主张给秦金如她爸妈的,你得赔我。” 汪立川说的是真实感受,人性上的真实感受,但不是真的要跟谷胜飞要钱。 谷胜飞也跟开了会玩笑,一边答应着赔偿,一边把计划拉两个领导一起在他这地方开一个农场的事儿给汪立川透露了。 汪立川没有表现出有机会干一番事业的激动,也没有表示顾虑和反对。这种神情,近似于无欲无求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也就无从下手。 “兄弟,你什么态度?是不是怕我们打扰到你的清静?” “不是,我只是害怕改变。” “你这?是不是有个词叫‘矫情’,能用来形容您现在这心态吧?” “胜飞,你不明白,我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秦金如抛弃我之后,我本来是充满愤怒的,但这段时间已经平复了,你和我舅舅给我的钱,加上我自己挣的工分,够养活我自己好长一段时间了,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状态挺好......” “闭嘴吧您内,你也不想一想,难道一辈子在这开拖拉机?把以后用收割机、旋耕机的时候你怎么办?还有用无人机的时候你怎么办?你是会编程呀还是会维修?” 说完觉得不过瘾,又接着道: “咱们这代人,迟早要被时代淘汰,一定要紧跟时代浪潮,才能不至于那么容易覆灭。” “胜飞,你说的这都哪跟哪,还什么旋耕机无人机的,科幻小说看多了吧。咱们脚踏实地地多好。你们在这开农场我不反对,我只是感觉到不踏实,对,就是不踏实,像科幻小说一样的不踏实。” “可是,这才是真实的生活,一成不变是最容易的,但改变才是青春该恒久追求的东西,不是吗?要不然,活着干嘛呢。” 汪立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重新充满愤怒?” “对,充满愤怒,打破墨守成规,野蛮成长!” “好吧,你打算怎么干,我配合你。” “暂时不需要怎么干,过几天我先带人来看看周边的环境,等拿到上面的手续以后,咱们再计划,无所是盖些养殖用的厂房,扩大一下鱼塘,拉个院墙啥的,不过到时候就得你盯着了。” “这些事儿我能干,只要别让我碰女人和钱,其他的都行。” “您老这愤怒的源泉还挺诱人的嘛!还女人和钱,你现在一门心思就搞事业就对了,早点脱离你的拖拉机兄弟,你就进步了,迟早你要离开这片土地!” 汪立川不好意思地笑。谷胜飞起身喝了一大水瓢凉水,砸吧砸吧嘴问,“汪立川,你这水从哪挑来的?” “屋后面啊,就那天晚上咱俩爬山喝酒的时候路过的一个地方,我在那发现一眼泉水,不大,不过够我一人吃了,懒得去村里挑水,太远了。” “我知道了,汪立川你记着一件事,务必务必,不管我带的领导,批文是什么样的,一定要把你这屋子和屋后这小山头变成你私人的地盘,切记切记。” “为什么啊?” “你总得有个吃住的地方吧。” “都给养殖场也一样啊,我吃住在养殖场里不也行吗,我用不了多大的地方的。” “用得了,你得有领地意识,我说的地方也不大,就这两间房,外带屋后这小山坡,有竹林有登高远望之所,多惬意,万一哪一天养殖场做的不好,交给村里了,这房子和小山皮咱俩得守住,要不然咱俩就成丧家犬了!” “我好想明白点了,不过,好像成丧家犬的只有我一个,这又不是你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有我一份了!!!”略一停顿,“哎不对,汪立川,你跟我论起来,咋这么有领地意识呢!!!” 汪立川又不好意思地笑。 谷胜飞懒得搭理他,又喝了两口山泉水,品了品,确实比后世的超市里的十块钱一下的矿泉水好喝,而十块以上的,跟十块以下的,口味又完全没区别。 这块泉水,将来能大作文章。 谷胜飞坚定了这个想法,也就坚定了要将这个屋子和山坡划到汪立川私人名下的想法。正好借这次机会,有卢保国和陈裕民出面,可以弄过来。 但他也不打算把这泉水跟那二位分享,这留着给自己和汪立川保个底吧。 毕竟,这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后面发生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第一百四十章 去见刘映霞 谷胜飞没再多停留,趁着太阳没下山,打算早点回城。 天气越来越冷,太阳下山以后,温度明显降低不少,走夜路就更冷了,所以尽量减少夜间活动。 蹬上自行车,朝身后的汪立川摆摆手,用力地往城里的方向骑着。 路过村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径直去了瘸腿队长家。 “小谷来啦?”队长夫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我秦叔在家呢吧?” “在呢在呢!” 谷胜飞进了屋,瘸腿队长正盘腿坐在炕上蘸着口水卷烟卷,看见谷胜飞,就递过来一支,谷胜飞对这种形式很好奇,但平时抽带过滤嘴的都费劲,更别提这种没有过滤嘴的了。 “秦叔,我这就回城了,过来给您打个招呼,也问您要点东西?” “这就走呀?多住两天嘛,我们队的田可多了,还有好多牛粪没撒呢......”这老狐狸,扯的都是离别情,就是不唠要东西的嗑。 “秦叔,甭客气了,把钱给我吧,我着急走。”谷胜飞说着便伸出了手。 “啥,咋又要钱呢?你这孩子,是不又来逗你秦叔玩儿呢!” “有啥逗不逗的,难道您不想要好女婿了?” “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就不想要了?跟给你钱有啥关系呢?” “哎,人呐,果然是只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昨儿怎么说的,你赶紧找到秦金如,给她带个话,让她安身地待着,别着急村里和城里两头跑。再给她拿点生活费,安心地在城里住着......是不是有这话?” “好像是说过。” “别好像了,您老想想,秦金如这人还不错,您亲侄女,能容下她堂妹,但她那老婆婆,您那堂亲家呢?” “对对对,贾家那老太婆有点阴!” “什么叫有点儿,全京都,城里乡下,找不出第二个来。您闺女如果在那白吃白喝,您觉得有好日子过不?” “对对对,老太婆,快进来!” 秦金如她妈又颠儿颠儿的进来了,“快去,拿些钱给小谷,让她带去给咱闺女。” “拿多少?”她妈倒没了主意。 “拿上二三十吧”,瘸腿队长又转头对谷胜飞说,“小谷,你帮我叮嘱一声,不要叫她把钱一把给了贾老太太,一点一点给。” “得嘞,不过,秦叔,您这闺女您是知道的,您交代这一句纯属多余,我看这秦金如比贾老太太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我们没教好。”队长讪讪地陪着笑。 “我可没别的意思,这种品格,要是用到正道上,将来也有大出息的。”谷胜飞说的也是真心话。 不过拿到钱,也懒得耽误了,问了遍老两口还有没有别的交代,就骑上车直奔四九城而归了。 山在身后,渐渐远去,偶尔回头,却发现渐渐清晰,也许这就是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这故事告诉我们,得跳出来看问题。”谷胜飞自言自语。 他没有回四合院,凭借记忆,谷胜飞去的是刘映霞他们院儿。 刚才路过供销社商场的时候,已经下班了,“人去楼空”。谷胜飞又晃晃悠悠地来到她们院儿门口,想看看能不能碰见刘映霞。 要说无巧不成书。在胡同口的一堆砖头上没坐到五分钟,就看见穿一个薄薄的蓝棉袄的妖娆人影徐徐地往胡同口走来。 也许是因为天色暗淡的原因,刘映霞竟然没看见坐在路边砖堆上的人就是谷胜飞。 “嘿!这么大个帅哥坐在这儿?您竟然不多看一眼。” 刘映霞吓一跳,再一细看,抬手就给了谷胜飞胳膊上一巴掌,高兴地说: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这么长时间都去哪了,忙什么呢?” 一连串问出这么多问题,看来是真的关心,也真的想知道。 “我来这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我这么长时间主要忙着想在郊区弄个小型的养殖场,忙的就是这么点儿事,最近有点眉目了,想来跟你商量商量。” “厉害厉害,你们男人的事儿,跟我商量个什么劲啊,再说,以你的能力,啥事办不成?不用商量,准了!” 刘映霞由衷的高兴,笑起来又很好看,开起玩笑来也惹人喜爱。 谷胜飞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刘映霞顿时就流露出小鸟依人的神情,但旋即又露出大姐姐的样子,也在谷胜飞的肩膀上拍了拍。 谷胜飞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喜欢小鸟依人的刘映霞呢,还是姐姐一样的刘映霞。常听别人说,每个男人年少的时候都会喜欢一个姐姐,看来自己也是落入了俗套。 思想上又挣扎了一下,不,我是都喜欢。 但即使再喜欢,人家胡同口,也不是一个撩骚的地方,再者说了,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有家室的女人,别说这个年代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纪,恐怕谷胜飞也不会接受。 想到这,又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能这么想,说明自己是动了心了,要是完全无感只是撩骚,那完全不用顾忌她有没有家庭...... 这时候,刘映霞伸手推了推谷胜飞,“嘿我说!你小子想啥呢,咋还愣上了?” “没什么,就在想,你有时间吗,真有事儿跟你商量。” “现在?” “现在!” 这下该轮到刘映霞为难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请谷胜飞回家里坐,毕竟不是一般的同事关系,就算再有戏的演员,恐怕也掩盖不住眼神中的暧昧。 可是又说不出“现在不行”这几个字,似乎在伤害对方,也就是伤了自己。 这时候,不知不觉地刘映霞身后的黑影中竟然慢慢显示出一个秃头油腻的男人来,谷胜飞一愣,一把拉过刘映霞来。 刘映霞这才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公。 男人冷笑一声:“我说呢,买个盐巴咋还去了那么久,敢情是在这跟人打情骂俏来了啊!” “孙贼,你特么说什么呢?跟个鬼似的,嘴还特么这么脏。”谷胜飞听有人这么说自己和刘映霞,有点恼火。 刘映霞赶紧伸手拦住俩人,“别别,胜飞,这是......”刘映霞竟一时说不出口。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气的夜 其实谷胜飞已经猜到了,要不是刘映霞的丈夫,又怎么会知道刘映霞是出来买盐的。但他也气,为什么你刘映霞就早早地结了婚了,还跟这么一个猪一样的男人。 于是索性就是不打断,也不插嘴,就等着刘映霞介绍。 爱与恨往往没有边界。谷胜飞虽然说不好自己爱不爱,但恨,此刻是铁定恨上了。 “我是她男人!”油腻男满脸自豪的自报家门。 谷胜飞冷冰冰地说“嚯!您可真够老的哈。看这大肚子,得有五十多了吧。” “不敢不敢,我今年才三十二,在我们单位,属我年轻,活也轻,且快活着呢。” “懒得搭理你丫。” 不知道是出于丢人还是觉得被羞辱,刘映霞满眼的眼泪和委屈,但谁也看不见。自己的男人看着傻实际阴,但说的话都是人家应有的权利。 谷胜飞一脸冷漠,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和想法。 按说,如果外人来看,肯定是能看出谷胜飞对刘映霞的爱恨心思的,但恰恰沉浸期间的男女主角看不出。 尤其此刻的刘映霞,只觉得谷胜飞的刻薄和冷漠。 但来的都是客,出于地主的礼貌,刘映霞咬着牙介绍:“胜飞,这是赵满福”,谷胜飞依然面无表情。 刘映霞又转过头去对赵满福说:“这是谷胜飞,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前段中秋节,给我拿了条鱼的。” 谷胜飞顿感窝囊,就像自己处心积虑给心爱的女孩准备了一个小秘密,却被人当做笑话传遍了天下。 小浪漫被人践踏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财主来了啊,没看出来您这么有钱呐?送鱼都是整条整条的送,十来斤重一条大头花鲢呐。就是有点土腥味,说明您那养鱼的塘啊,水质不好。我对这个啊,我门清......在我们单位,水产品土产品,都得......” 赵满福话还没说完,就被谷胜飞一手揪着衣领子拎了起来,两条短粗的腿在半空中乱蹬,谷胜飞这才看清楚,这个赵满福比刘映霞还矮了半个头。 越看越搓火,紧接着就怒火中烧,“我弄死你丫算了”,谷胜飞左手拎着赵满福,右手抡起拳头就想给他一拳。 刘映霞见状,按着谷胜飞的手,“你想干嘛!放手!”见谷胜飞没动,又提高了嗓门呵斥道:“你给我放手!” 刘映霞的呵斥让谷胜飞清醒了很多,他拎着赵满福,片刻才松开,双手在他的衣领处不断地抹压,似乎是想把赵满福的衣服熨平似的。 “赵老头,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中午喝了点酒,我这是酒壮怂人胆呢,还是见了怂人压不住火呢?” “您这是狗急跳墙欲盖弥彰.......说明你心里肯定有鬼,要不然这么急赤白脸地干什么?” 赵满福躲到刘映霞身后,探出头来看谷胜飞没有进一步动作,才壮着胆子说。 他抱着刘映霞的胳膊,竟然抱着刘映霞的胳膊,要知道,那只胳膊是刚才自己摸过的,这是一件让人沮丧的事儿。 谷胜飞有点愣神,人家不仅能随时随地地摸胳膊,人家还能抱着胳膊睡呢。 赵满福似乎看出了谷胜飞的心理,又或许来自于雄性动物本能的领地意识,他竟然得寸进尺,搂住了刘映霞。 “走吧,媳妇儿,别在这儿跟一小孩说话了,我陪你去买盐,咱一起回家。”拿腔捏调的样子,恶心到让人作呕。 刘映霞抖开他的手,满是嫌弃,但也无话可说。 谷胜飞被激怒,抬脚在赵满福的当胸口处就给了他一脚,这一脚出力不大,肯定是不疼的,只是蹬到他胸口的时候谷胜飞又加大力度,所以摔了一个人仰马翻。 “救命啊......杀人啦......映霞,你的朋友杀人啦......我怎么对他了嘛,就这么对我......”赵满福竟然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刘映霞无奈,只好去扶,一边拉他起来,一边小声地劝说,“别喊了,没事儿。” 赵满福看刘映霞帮自己,爬起来竟然低头躬腰,朝了谷胜飞冲了过来,“我跟你丫拼啦!” “瞧你丫那德性,还拼命呢。”谷胜飞带着嘲讽地按住赵满福的脑袋,赵满福就抬不起头来,双手在空中努力地朝着敌人乱舞,像一个溺水的人努力去抓救命稻草。 “那我也是保护我的媳妇儿!你这个臭流氓......” 这句话倒是让谷胜飞泄了几分气,是啊,归根结底,人家是夫妻,再弱也是尽一个男人的职责,再菜,也是人家丈夫。 这时候,刘映霞也说话了。 “谷胜飞,你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刘映霞低声呵道,像一只即将翻脸的母狼。 谷胜飞愣了愣,“行,好,没问题”,便扭身走了,黑暗的胡同里,间或传来“楼怕不勒木”“去他妈的欲盖弥彰”这样的“哀嚎”。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不知怎么地,谷胜飞心中最想念叨是这首诗歌,并且还有一种失恋了的感觉。 好在有一路晚风吹,谷胜飞清醒了许多。虽然心中还有些疙瘩,但至少没再揪心揪肺了,看来爱情真不是一件让人理智的事情。 这世间,多少人,就为了这么一件事儿,耽误了大好光阴和大好青春。 谷胜飞摇摇头,对自己刚才在刘映霞家胡同口的表现表示不满意,人家两口子就两口子呗,人家打情骂俏就打情骂俏呗,人家夫妻双双把家还就把家还呗。 要是她刘映霞愿意跟咱打情骂俏,那也就逢场作戏呗,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呗,何必要像刚才那样争风吃醋急赤白脸呢。 “谷胜飞呀谷胜飞,你狭隘了,你格局小了!”自己心里念叨着,还得感谢晚风,让自己把关注点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找秦金如去。 看手表,晚上九点多。前院三大爷家,屋里还有动静,但灯已经关掉了,每天提前关灯一小时,一年能省两三度电呢。 就是有点废人,老听说他们家有磕碰和摔跤的。 中院一大爷家也关了灯,这老两口无儿无女无欲无求,工资还高,这要是关灯了,恐怕就是真的休息了。 站中院都能听到后院,那几个孩子在谷胜飞屋里呼天喊地的叫声,也没人管管。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姐妹 谷胜飞站在贾家门口敲门,“秦金如在家吗?” “在呢在呢,别敲啦,孩子们刚睡下?”秦怀如的声音。 “睡下啦?我怎么听着棒梗还在我那屋呢?” “棒梗自打跟你交成好朋友,就不能算孩子了。你看你们几个,把大院搅合成啥样了。”秦怀如一边开门一边低声念叨。 “秦姐,我帮你从李金明那要到好处的时候,还有中秋节我们几个请咱院里人吃饭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评价我们的吧?” “去去去,没大没小,你跟棒梗称兄道弟的,就管你兄弟他妈叫‘姐’?怎么着,也得叫我一声姨吧?” “合情合理,不过,在我这儿,‘各亲各叫,各戚各论’,分开论的。他是我兄弟,您是我秦姐,没毛病。” 不过嘴上这么贫着,心里也确实觉得不该造次。于是就紧着眼神往屋里瞅。只见秦金如懒洋洋地边走边披衣服。 早听到是谷胜飞的声音,这人简直可以是秦金如的瘟神了,至少是个实打实的仇人。一手搅黄了自己和傻柱的相亲,还叫来了汪立川把自己揭了个底朝天,临了还逼自己把刚得手的二百块钱给吐了出来...... 这人简直坏透了! 大半夜的,来找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但总不是有什么好事会从瘟神这儿降临到自己身上的。 秦金如这点局面感还是有的。 所以就在屋里磨磨蹭蹭不愿意出来。 “哎呦祖宗,您倒是快点儿......”站在走廊里的秦怀如裹了裹衣衫,“冻死我了,你们有什么话你们慢慢说吧,我是不奉陪了。” 说着就准备进屋。 谷胜飞一把拦住,“秦姐,这里面吧,还真有您的事儿,您现在不能回!” “有我什么事儿啊?” “重要的事儿”谷胜飞一边看着走出家门的秦金如,一边幽幽地对秦怀如说道。 “有话快放!”不知道怎么地,秦怀如刚还提醒谷胜飞,自己是他兄弟的妈妈,结果这会儿却跟他开起了玩笑。 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把谷胜飞当作一个成年人来看待了吧。 不过,当下可不是多想的时候,bj的冬天,哪怕是初冬,半夜的温度可是一点都不懂得疼人的。 谷胜飞不管秦怀如的态度,自己心里清楚,刚穿越回来的时候,还评论过秦寡妇的身材,但自打跟棒梗交上朋友以后,对秦怀如虽然谈不上尊敬,但也绝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那也太恶心了。 再者说,要清纯,他有杜晶;要妖娆,他有刘映霞。根本不需要别人。 这时候,秦金如双手交叉抱在胸口,不可一世充满防备和挑衅地看着谷胜飞,不出声。 谷胜飞也不做理会,直接掏出一沓子钱,在莫名其妙的俩姐妹眼前晃了晃,“谁要?” “谁的钱?”秦金如问。 “谁都不要,除非你说说这是什么钱!”秦怀如说。 “我不卖关子,这钱呢,是秦金如她爸妈给的,热乎乎的钱,下午刚给的。”谷胜飞笑着说。 “什么?我爸妈给的?给你的?怎么可能?”秦金如有多了解自己的爸妈,就知道这有多不可能。 说着秦金如就上手想抢,谷胜飞一闪身,真想给她一脚,这个汪立川得有多傻啊,会喜欢这么一个贪婪的女人。 “钱,不能给你,是给你姐的,但有两句话是带给你的。” “什么话?” 谷胜飞没理秦金如,而是转头把钱递给了秦怀如,说道:“千真万确,是你叔你婶让我带给你的,说秦金如还要在这再住一段时间,这是给她交的伙食费,如果她没钱用了,你也能隔三差五接济个三毛两毛的。” “真的?” “不是说了吗,千真万确。” 秦怀如将信将疑地接过钱去,“好吧,金如,我先收到,你要用钱的时候就跟我说,咱们也先好听一听,谷胜飞还有什么话跟你说。” “那你倒是赶紧说啊,磨磨唧唧。”秦金如满脸的不耐烦对谷胜飞说。 谷胜飞面无表情地盯着秦金如看,一直看,盯着她的眼睛看。看的秦金如直发毛,“你倒是说话呀你,哑巴啦?这么看我干嘛,你以为你搅黄了我的好事,我就一直怕你?” 谷胜飞现在知道了,秦金如不是贪婪啊,这是赤裸裸的傻啊。 “好,这是你要我说的,你爸说了,让你耐心地在你姐家住下,搞不定许大茂就先别回村里去.......” “哎......你......打住......别在这儿给我瞎说,什么跟什么?”秦金如慌忙想拦住谷胜飞,但已经来不及了,“许大茂”三个字已经让秦怀如听得真真切切了。 “慢着慢着!这什么情况?怎么这里面还有许大茂什么事?”秦怀如一时想不明白,完全没有什么苗头嘛,堂妹相亲失败,只说在这住一两天散散心,没想到,竟然背地里跟许大茂...... 这也难怪秦怀如吃惊,许大茂何许心机?这事儿没有眉目之前是铁定不会对外说的,他还怕傻柱从中作梗呢。 娄小娥这边更是,没确定要跟许大茂离婚,当然不会在四合院里四处说去,免得万一没离成婚,弄得自己颜面尽失。 所以大院里的人都不知道秦金如和许大茂的事儿。 秦怀如定定地盯着自己的堂妹,“你这办的还叫人事吗,人家许大茂有老婆你是不知道还是没见过?人娄小娥哪点比你差了,有你怎么作践你自己的吗?” 本来秦金如理亏,不敢顶嘴不敢争辩的,可是堂姐一句“娄小娥哪点比你差了”就把秦金如给激怒了。, 人一愤怒,就没有理智。 秦金如这种人更加是,“哪点比我差?是,听说人家是富家小姐,读书识字,我就是个农村人,可是她有我年轻吗?有我漂亮吗?有我听话吗?啊?你说呀!” 秦怀如没想到秦金如走火入魔到如此地步,似乎只要能嫁进这个院,跟谁都行。败坏名声不说,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她秦怀如的堂妹,而且还是她秦怀如领进大院来的,那天晚上全院人都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这样下去,这历史时刻就将是她秦怀如的人生污点了。 “好,你有能耐了,我说话也听了,那简单,你走,你现在就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再住一晚 秦怀如说什么也不让秦金如在她家住了。要立刻赶堂妹走。那决心,就像是知道娄小娥离婚以后就会成为她自己的情敌所以现在要拼命阻拦堂妹破坏娄小娥婚姻似的。 谷胜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其实还别说,秦怀如当然不知道这些后来发生的事情,这恰恰说明秦怀如的三观还是基本正确的。 秦金如就不一样了,先是板着脸说,“走可以,把钱还给我。” “什么钱?” “呦呵,这就装起糊涂来了?他刚才给你的,我爸捎来的钱。”秦金如说着指指谷胜飞。 秦怀如是真的气糊涂了,想起来后,随手从兜里掏出钱来,恨不得砸在秦金如脸上,“拿上你的钱,赶紧给我滚蛋。” 拿到钱的秦金如立马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姐,这黑天暗地的,你让我去哪?国营旅馆住不成,难道你让我流浪街头冻死在你家门口吗?传出去你叔你婶能放过你吗?” 嚯!真是长见识了,这女人不傻啊,这小计谋迂回的,这小脸变的,可怕!谷胜飞在旁边只感觉到阵阵凉意。 “我管你去哪呢,反正别在我们家就行,有本事就去敲许大茂的门,看娄小娥能不能把你脸撕烂!”秦怀如显然也没想到要了钱的秦金如能如此厚颜无耻,也是气得不轻。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要是真去了,我就说是你让我去的。”秦金如反而“坦荡”了。 “孙子不去!”秦怀如也被将到这儿了,虽然不愿意担一个怂恿堂妹破坏别人家庭的名声,但是这个妹妹也太没皮没脸了,她倒想看看,秦金如能不能这么不要脸。 谷胜飞见姐妹俩越吵越凶,照这样下去,大院里各家都得被吵起来,于是做起了和事佬。 “两位姐姐,大晚上的,大家都得睡觉,我看这么着,今晚就让秦金如再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走不迟,反正这么晚了,就是睡觉的事儿,掀不起来风浪。” 说完看着秦怀如又道:“你说呢,秦姐?” 秦怀如本不想多事,闹起来又得到半夜,明早还得上班呢,“明早就走,爱去哪去哪,以后别进我家门!” 下了这最后的通牒之后,秦怀如扭身就进了屋,进去还把门砰的摔了一下。 反观秦金如,却是一脸得意,钱到了手,再有许大茂的“海誓山盟”,咱根本不怕,再说,这谷胜飞不是带来我爸妈的话了吗,要我耐心等许大茂。 这简直是“奉旨当小三”。 而且看来家里人已经知道许大茂的情况了,虽然又是谷胜飞这小子在里面捣鬼,但总好过自己回家去说要找一个有妇之夫,那样的话,爹妈什么难听话都得劈头盖脸给自己来一顿。 现在直接跳过中间环节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说服我爸妈的? 秦金如心里不至于感谢谷胜飞,但肯定不怪他多嘴了。至于谷胜飞为什么要这么好心跑去给我当说客,这种高难度问题,秦金如向来不想,只管眼巴前吧。 秦金如也打算回屋睡觉。 谷胜飞却说,“你等等。” “干什么?”秦金如狐疑地看着谷胜飞。 “我只说一个,我不管你和许大茂之间的破事儿,但许大茂只能是你在这个院最后一个目标,成与不成,不能节外生枝,我们院二大爷三大爷家都有半大小子,你可不能可着我们院儿祸害,要是让我发现有这样的苗头,立马让你去吃公家饭。” “呦,谷大少爷这么有责任心呐?您可管得真宽。” “宽不宽的,你尽管试试。要是敢在我们院造次,我就让你全家都不好过!” “哼,随你大小便。”秦金如得意洋洋地甩下一句话就准备进屋睡觉。 这城里人还没做足两天,街溜子的时髦话倒是学了不少,谷胜飞打心眼里看不起秦金如这样的,于是也给她甩下一句话: “呦,你当你是公共厕所啊,还随我大小便,我可不尿你这一壶!” “你......”秦金如气到词穷,却见谷胜飞已经颠着碎步回了后院。 一进自己屋里,一片乌烟瘴气,让他想起第一次去周小军家的时候,周小军的那间倒座房。 “孙贼,你们谁再在我这屋里抽烟,看我不把你们皮扒了。” “得,正主回来了,散了吧散了吧,估计正主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阎解旷打趣道。 “是啊,谷胜飞同志要为我们国家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啦,咱们都躲着点吧,别把咱们给教育得人见人爱,那可就坏了。”棒梗也跟着油嘴滑舌地说。 只有刘光当还在埋头整理自己手里的牌,脸上已经贴满了乌龟条。别说打趣了,刘光当玩儿扑克,瓜子都顾不上嗑。 谷胜飞不理会阎解旷和棒梗的调侃,只朝着棒梗喊:“哎呦喂,我说贾梗同志,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玩儿扑克?快回去看看吧,您小姨和您的母后大人,她俩打起来了!” 两个人抬起头来凝视谷胜飞,似乎在辨别真假。 棒梗哈哈大笑:“我说谷胜飞同志,您这招调虎离山可不好使啊。您要是说我小姨和我奶打起来了......哪怕是说我妈和我奶打起来了,我都带相信的。” “向***保证,绝对没有说假话,不信你可以回家看看!”谷胜飞真诚地说。 “真的?要不我回去看看?”棒梗缓缓地停下理牌的动作。 “去吧去吧,再不去就该打完了。散了散了,大伙都散了吧,本主该睡觉啦。”谷胜飞开始往外轰人。 棒梗这时候才有点相信是真的了。一边下炕一边埋怨谷胜飞看见打起来了也不拉一把,还不慌不忙地才来通知自己。 “我一进门就跟你说了,你都不慌不忙,还有脸怪我不慌不忙?” 棒梗急急忙忙地回家。屋里静悄悄,没有争吵声,只听到奶奶和小姨轻声轻语地说话。 “他小姨,我是趁你姐睡着了说句话,要我说啊,还是住在咱们院合适吧。” “大娘,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姐这人死脑筋,还死犟......” “这好说,兹要是你点头同意,我就能想办法留下你来,家你照住,饭你照吃,这个家,我这个老太婆说话还是顶事的。” “那感情好啊,大娘,你快帮我说说” “只是有一样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趟学校 原来,贾张氏全程偷听了秦怀如姐妹和谷胜飞的谈话,知道了秦金如奉命拿下许大茂,秦怀如怒斥堂妹妹的全部来龙去脉。 谷胜飞做了和事佬,让秦金如还能在大院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要卷铺盖了。 秦怀如回屋倒头就睡,白天在厂里就是一堆体力活,晚上回到家还要被这些糟心事烦,索性不管不顾,迅速进入睡眠。 这边的贾张氏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她打算留下秦金如来,所以跟秦金如谈判,想留下可以,只一样要求。 秦金如狐疑开来,“大娘,您说说看,有什么条件?” “条件嘛,倒是不至于,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我们家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不心疼我也心疼心疼你姐,不心疼你姐也罢,那你也得心疼心疼你这三个外甥吧......” “大娘,您别说了,我听懂了,您老是说钱的事儿,对吧?” “瞧瞧,多么聪明的孩子,你和后院那小许的事儿,准成!” 棒梗在外面听得惊心动魄,这小姨来是为了跟傻柱相亲的,大家都知道,后来没相成,小范围内也是知道的,怎么现在又跟后院小许了? 许大茂? 那不是有家室的人吗!!这都哪跟哪啊,奶奶真是老糊涂了。 棒梗又听到他小姨说话了,“大娘,您想要多少啊?” “瞧这话说的,什么叫大娘想要多少,你只要适当的给大娘交点伙食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失费就行啦,你姐那儿,我一早就跟她说,准保她能点头,放心交给大娘吧。” “什么什么?大娘,伙食费和住宿费我能想明白,但您老咋还有了精神损失费呐?” “当然有了,你也别怪大娘说话直啊,我们乡下人就是这样的,你想啊,假如你老先生在我们院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儿,街坊邻居不得戳我脊梁骨啊?” “大娘,我才是乡下人呐,您都进城多少年了,早就是城里人了,你们城里人心眼可是真多呢。不过大娘,您给个痛快话,到底要多少?” “这小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咱们一家人,何必算那么清楚呢,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住回来不搬走,那就还照你爸妈的意思,把你的钱给你姐管着。 你需要用钱的地方就管你姐要,到时候,你好事成了,剩下的钱,你想打赏,就给我们打赏点儿,不愿意打赏也没关系,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棒梗实在太了解他奶奶了,这钱要是进了他们贾家的口袋里,秦金如再想要回去,门儿也没有。 这小姨平时对兄妹三个还算挺好,常买点糖果点心啥的,还是不是给两个妹妹买点头绳啊花卡子什么的,棒梗此刻实在不好意思进屋面对这局面。 只好转身又回了谷胜飞的屋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谷胜飞的小屋刷夜了。 本来棒梗年龄也越来越大了,还和一屋子女人挤在一起,实在是不方便,尤其进入青春期以后,早晨起来也常常尴尬。 所以自打谷胜飞的小屋装修完成以后,在那儿刷夜早已经成了日常了。 有时候刘光当也不回去,三个人挤在一个炕上,就一起感慨,这个炕还是盘小了。 最可怜的是谷胜利,本来哥哥是打算带自己住的,可是刘光当和棒梗一来,炕上又没有自己的位置了,还得回那屋对付一下。 谷胜飞看到垂头丧气回来的棒梗,就知道估计没听到什么好消息,不过也没什么可打听的了,事儿,自己知道的比棒梗知道的也多。 又赶上困意来袭,就给棒梗挪了地方,翻身睡着了。 第二天,四合院四大天王难得一起去上学,在朝阳里恣意挥洒着青春,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这里面没有一个有杜晶的从容。 学校还是老样子,上着死气沉沉的课,唠着六十年代的嗑,脑海中又出现了那首熟悉的歌曲,“想一想邻居女儿听听收音机,看一看我的理想还埋在土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也许是顺顺利利地重活一遍,也许是重温一下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年代,也许就是比2000年以后的年代更有意义。 或者,更有变化。 2000年以后,社会和谐,经济持续发展,人民一直在日新月异地享受着变化。 而这时候,是苦难的,是波折的,是人们未知的变化的,即便是他这种穿越回来的人,其实也不一定能重新过好这一生。 后世很流行网络小说,谷胜飞曾经在手机上看过一段时间穿越小说,尤其穿越到六七十年代的小说,比较多,但大多数是穿越回来之后,只手遮天为所欲为,读者还美其名曰“爽文,就是爽。” 他常想,既然要爽,为什么不穿越成孙悟空或者玉皇大帝,神通广大,唯我独尊,要啥有啥,想啥来啥,多爽。 后来就不看了。 结果没两天,自己就穿越了,真是报应。 其实,他也很羡慕六七十年代的人,这是一个有理想的年代,大多数人热切地盼望自己能在祖国的建设上贡献一点力量。 而四五十年后,人们大多数希望祖国能在自己的赚钱路上贡献一点力量。 谷胜飞明显感觉到人变自私了。 就像此刻,杜晶靠在他的桌子上,后背上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桌边,谷胜飞趴在桌子上,一边想事情,一边随意的拨弄着杜晶的长发。 多么无私的女孩,几次回头看,发现谷胜飞在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并想着事情,女孩竟然一动不动,只为了能不打断他。 后世的人,懂得太多,计较的就太多,女拳们光是看到上一段,都能批判作者的写作出发点是大男子主义的。 谷胜飞不管不顾,这一切,都是他真实的感受。 那时候还没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说法,那时候人们常念叨“不学xy,照样拿锄把!”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无意地消磨中,半个月就过去了。 有一天放学,大门口乌泱泱围着一堆人,看见谷胜飞和棒梗等人骑着车从教室门口往校门口来,一群人蠢蠢欲动。 到剩下四五十米的时候,那群人竟然开始往学校里涌了进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批文下来了 阎解旷很紧张,棒梗很兴奋,刘光当后知后觉。 直到人群接近,谷胜飞才看清楚,为首的是卢保民。 “我哥让你去一趟!” “弄这么大动静,你哥这是要把我挫骨扬灰啊?” “我哥没这么想,我倒是想来着。”卢保民跟谷胜飞开着玩笑,然后又说:“最近不太平,出门还是带点兄弟,这样有安全感。” “那也不至于带这么多人吧?到哪都乌泱泱一片,反而目标更大,仇家更容易找上你。”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尽量吧。”然后又说,“那就走吧,我哥还等着呢。” “就那么点批文的事儿,用得着这么冷的天,你大老远带这么多人来吗?”谷胜飞试探性地问道。 没想到卢保民不仅没听出来他的试探,反而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批文的事儿,我可没说啊,我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什么都别往外面说。” “那你可得小声点儿了,你这腔调,至少现在,你的兄弟们可都知道了。” “你们都特么的不许往外瞎说!”卢保民转身朝着众人喊道,接着转身又对谷胜飞说,“我哥找你除了批文,肯定还有别的事儿,有个南方人这两天老来,好像也听说过你,说要一起做买卖。” 谷胜飞心里一咯噔,但也没多问,只是转身对棒梗等人说:“你们几个先回大院,吃完饭去我那屋等我,我晚上回去跟你们说,另外,不要再把我屋子弄得乌烟瘴气的了,否则好处一个都没有!” 几个人点点头,就先骑车走了。 “走吧,咱们去哪?”谷胜飞这才问卢保民。 “去我哥的一个酒窖。” “是不是在东四那边的一个小院?”谷胜飞听说“酒窖”两个字,想起第一次见卢保国的时候,卢保国带自己去喝酒的地方,于是问道。 “你怎么知道?”卢保民没有什么心机,也不愿意动脑筋思考问题。 “我当然是去过才知道的,行了,既然这么近,你就别护送我去了,这么一群人跟在我后面,弄得就像是押送我似的,我还是自己去吧。你哥现在就在那儿?” “得嘞,正好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你自己去吧。” 看着人群在狭窄的校园门口艰难地调头,想着卢保民的话,让谷胜飞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么大个人,想干嘛干嘛,能干的事情也多不可数,但他那么说,谷胜飞就突然觉得,这么多人,是去找周小军的。 但又不好多问,谷胜飞打算这一两天再去周小军家看看。 边想边往卢保国的酒窖晃悠,冬天的太阳阴阴沉沉,四五点钟就迫不及待要下山。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处处显示着冬的萧瑟。 嘴唇开始变得干裂的时候,东四到了,经过一番回忆和辨认,隐隐约约找到一个小院,试着敲敲门,里面寂静无声。 都说大隐隐于市,看来卢保国这家伙是深谙其道,这么个小院,谁也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 谷胜飞又敲了敲门,才听到慢悠悠地脚步声。 卢保国开门,看家谷胜飞一人,没有惊讶的表情,却说惊讶的话,“怎么你一个人来了?卢保民没带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肯定又顾着撒野没管你了!” “哪里哪里,我自己让他走的,那么一大群子人,到哪都那么招摇,保国,你可是要提醒提醒你这个弟弟了!” 略一沉思,卢保国说道:“胜飞,多谢你这么提醒,从来没人说过,我家里人比较溺爱这个弟弟,所谓当局者迷,我自己也认真想过,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在想,如果我是地方上领导,或者派出所的人,在自己的片区总是出现这么一群人,我心里也是膈应的!” 卢保国挺真诚地说着,还伸出了手跟谷胜飞认真地握了握手。 “行了,咱们进屋说吧,你们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会把咱俩冻死在你这小院门口的。”谷胜飞开着玩笑,不等卢保国作请就自己往里面走着。 院中无风也无声,屋里无人也无冷。谷胜飞脱下棉袄,让暖气与自己更亲密的接触。然后就开门见山地问: “找我有什么事儿?是不是上次说的批文有消息了?” “嗯!基本手续和框架是有了,所以叫你过来,咱俩商量商量要怎么干?” “那你得先跟我说说,咱们的名头是什么?” “供销公司下设在红星公社的食品公司的一个生产基地。” “这名头好,达到了我们预期!”谷胜飞由衷地感叹有关系就是好办事,这事儿要让自己去跑,不知道猴年马月和什么契机才能办成呢。 卢保国一边倒酒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这个生产基地的负责人写的是我弟。” “卢保民?” “我还有几个弟弟?不就是他。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但说到底那是我弟弟,我得领他走正路,不过,我跟你承诺,在他有能力以前,我是不会让他插手任何事情的,这点你放心。 主要也是因为你的身份比较尴尬,还有一两年才成年,而且目前还在学校。这个身份拿出去没法跟上面交代。” 说着给谷胜飞递了杯酒,晶莹剔透的酒杯,褐色的酒水。谷胜飞无话可说,“这样也好,名正言顺,我完全没意见。” 抿了一口酒,又说道:“你弟弟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让他顶负责人的名头了?” “他不知道,没必要告诉他。但如果需要跟村里签个协议什么的,还是得带着他出面,到时候再跟他说不迟。” 谷胜飞点点头,要是卢保民知道自己现在是供销社食品公司下的一个农场负责人,刚才在学校门口,还不得嘚瑟死? “有什么计划吗?”谷胜飞问。 “这我得问你啊,农场是你提议起来的,我和陈书记都只是为你跑腿而已,这也是今天请你来想跟你请教的。” 这老少两只狐狸,都想得利,又都把自己藏得够深的,尤其这卢保国,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四五十岁人的沉稳。 “那就先去地方看看,先把地圈下来,到时候再商量做点什么,反正不是个急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跟卢保国喝酒 谷胜飞其实还想说,看能不能把地划到他们个人的名下,但想想这个年代,莫不说是个城里户口的人,就是当地村民也没有谁名下能划一分田地。 也就忍住没提了,先归拢在单位名下,十年二十年后搞私有制改革的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我和陈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先去地方看看,因地制宜嘛,倒是不着急做点什么。冷天来了,天寒地冻,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卢保国跟谷胜飞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显得意气风发。 “冬天倒是也有能做的事情,比如养点鸡苗,做好保温工作就行,争取能在春节前后出栏,倒是一笔小钱,来年春天母鸡下蛋,鸡蛋目前可是紧缺物资。” 卢保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胜飞,没想到你对农牧业还挺有门道,看来我们真的是没看错人。” 说着又给谷胜飞倒了一杯酒。 “陈书记还一直担心你是脑门一热有的办农场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心里早有了打算和把握了吧?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我和陈书记能不能衣食无忧,甚至是能不能顺利渡过你所说的那个时期,就全仰仗阁下啦。” 卢保国不动声色地夸,不吝辞藻地夸。听得谷胜飞心里直打鼓,这小子无事献殷勤,一定有所图谋。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只喝酒不接茬。 果然,酒喝过三杯,卢保国按耐不住了,他一边给谷胜飞倒酒,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胜飞,现在我们手里有了批文,基地那边跟村里都谈合适的话,能不能咱俩再去趟南边,弄点别的土特产----当然了,我知道,上次你已经否定掉了水产鱼虾什么的,我是说弄点南方的干货什么的,毕竟老百姓现在什么都需要,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经济学上把这叫卖方市场。”谷胜飞卖弄点经济学名词,一会否定卢保国的时候会显得很专业。 “什么市场?” “就是咱们作为卖方,很有市场,卖什么都能卖掉。” “对啊,你看你多懂,既然是卖方市场,咱们为什么不做点事情?” “为什么不做?第一,这叫倒买倒卖,现在有个罪名叫破坏国家统购统销,过几年还有个罪名叫投机倒把,这些罪名,任谁被坐实了,大到能让咱彻底交代在这儿。 第二,你最近是不是接触到了什么南方人?据我所知,就有一个姓李的,长期在京城寻找合作人,卢保国,你要知道这个年代,南北生意往来除了国家层面,能像李长江那样跑的,要么是最风光,要么是最要命,你猜他是哪一种?” “胜飞,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又突然恍然大悟道:“肯定是卢保民跟你说的。” “我没细问,他倒是提到你最近接触了一个南方人,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年代有几个南方人能天天在咱们京都城里四处溜达,专门找人做买卖?我倒是挺佩服他,都找到你那儿去了。” “实不相瞒,不仅是我,你们厂里的李金明,包括陈书记,他都找过了。” “卢保国,当我没喝酒,此刻说的话一直有效,什么时候,兹要我发现你或者陈书记,包括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因为他是我们农场的负责人,只要我发现你们跟李长江有生意上的来往,我立马退出。” “这么严重?”卢保国似乎感觉到谷胜飞对李长江的态度,不是来自于抢生意或者脾气不投,就像隐藏着的某种深深的恐惧。 以卢保国的聪明,他当然知道,如果谷胜飞不明说,你问了也白问。 所以才只问了一句“这么严重?” 谷胜飞认真地看着卢保国,缓缓地说:“比你想象的严重!” “好的,胜飞,我有数了,远离李长江。” 谷胜飞点点头,“喝差不多了,回家睡觉。” 站起身来就跟卢保国摆摆手,迈着踉踉跄跄地步子往门口走。卢保国伸手拦谷胜飞,被谷胜飞用力一把甩开,以他的力道,差点把卢保国甩到吧台里面去。 卢保国满脸错愕地看着谷胜飞,谷胜飞双眼迷离,“对,对,对不起啦兄弟,喝得有点多,见谅见谅!记住......远离李长江。” 卢保国见谷胜飞这个状态,吃了亏也就只能吃了亏,总不能辱了斯文跟他打一架吧,再说,看他刚才那力道,就算谷胜飞他再喝两杯,自己恐怕也打不过。 只好礼貌性地对谷胜飞笑。“真不用我找人送你回家?” “当然不用,出了这门,小风一吹,立马就清醒了!”谷胜飞口齿不清地说,说完继续踉踉跄跄地走,努力走出直线,但努力也是白费。 卢保国懒得跟酒鬼纠缠,也就任谷胜飞自己决定了。 不过,正如谷胜飞所说,出了这个门,跨上自行车,出了胡同,他也就清醒了,刚才只是装醉! 趁着酒劲能小小警告一下卢保国,让他受点教训,手腕子只要疼,就应该能想起谷胜飞的警告。 而且,以卢保国的聪明,事后应该也能想得明白,至少能够清楚地明白谷胜飞的态度。 谷胜飞蹬着车飞快往四合院骑去。 进了院门,一改往日的推车进院。把车搬过大门槛,就跨上自行车直奔后院,到正房最中间的聋老太太屋门口,咣当一声扔下自行车。整个人冲着聋老太太的房门就撞了过去,他心想,就算聋老太太今晚用钢管栓门,自己也要撞它一撞。 没想到今晚门却没栓。这个老太太从来不让人失望。 老太太依然宽坐在餐桌边上,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似乎在哄自己睡觉。让谷胜飞想到蒲松龄老先生的“目似瞑,意暇甚”几个字。 “聋老太太,你那宝贝外甥呢?”说着就撩起帘子进了里屋,甚至还翻箱倒柜地看了看聋老太太的大衣橱和床底下。 “孙贼,整个大院,连同整个四九城,就你一人敢这么跟我放肆!” “少拿四九城吓唬我,口气还不小,咋了?觉得您那外甥出息了,在四九城扎下根来了?我还告诉您,转告您那宝贝外甥,离我身边的人远点。” 想了想谷胜飞又说,“你们什么样,干什么,我都不管,也不想管,但是,不要招惹我身边的人,我们普通老百姓,就想赚点钱吃点肉,谁要动我的肉,我就跟他玩儿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 着急了连自己钱都赚 聋老太太默不作声,只继续敲地。 谷胜飞看跟她多说也无益,顺了一包花生米,也出了门,边走边说:“哪天非把你的地砖敲开不可!” 回到自己屋里,果然空气清新。看来人呐,敲打敲打,吓唬吓唬还是有用的,要不然就是利益诱惑。 就像这几个笨蛋,下午分别的时候,谷胜飞告诉他们,让在他的屋里等他,谁要是把屋子造得乌烟瘴气,好处一点没有。 晚上回来,屋子里干干净净,足以见得这几个人对友情的重视,对谷胜飞说话的重视! 几个人看谷胜飞进来,都“求知若渴”的看着谷胜飞,下午卢保民叫走谷胜飞的时候,他们可是都听到了的,说是有个人想跟谷胜飞做生意。 有钱赚的事情,就是又好玩又有收获的事情。 除了棒梗的妈担心过棒梗因为跟着谷胜飞学一些倒买倒卖的伎俩而误了学习之外,刘光当家和阎解旷家基本都已经以孩子会赚钱为荣了。 回过头来再说,棒梗妈的担心根本不顶事,棒梗奶奶贾张氏支持啊,在她老太婆的眼里,她的孙子简直是“沈万三转世”。 “列位,有事儿倒是有事,但是,要注意执行力和保密性,做不到就赶紧退出,能做到的话,一人赚一份过年钱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棒梗先表态。 “咱们是谁,四合院四大天王呐,哪有做不到的事儿!”这是阎解旷。 “我......我......我没问题!”每次许愿表态,都是刘光当嘴慢,嘴最笨。不过有一说一,至少李龙霞喜欢人家的诚实本分。 “那就挺好了”,谷胜飞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该请假请假,该旷课旷课......不对,怂恿你们旷课不对,还是以请假为主,把咱们四九城周边的养殖公司,城镇街道都摸一遍,看看哪里能搞到小鸡苗,这事儿,必须在这周日之前有结论!” “挺紧急?” “紧急!周日我跟别人谈去,你们摸清楚了情况我才能根据情况变通着定条件。” “这其实挺容易,各个养殖场种猪种鸡场扫听呗。”棒梗说道。 “我听过种猪场,还从来没听过种鸡场!这玩意估计不好弄。”阎解旷既是在接棒梗的话,又是习惯性地自抬身价。 谷胜飞顶烦这种人,只要是自己的,闭着眼也得说一句好,兹要是别人的,打死他也要说一句坏。 一开始,他认为这就是生意人的初级阶段,后来发现自己就没经历过这个阶段。渐渐地,他开始觉得这是跟人的心胸和大气程度有关系的。 所以,有些人,再好的条件,再真诚的脸蛋,再灵活的口才,再聪明的大脑,因为心胸狭隘了,就注定永远是个小商小贩。 “反正,你们用什么办法我不管,我就是要答案,京城哪能买到小鸡苗,三千五千只我们收,一万两万我也要。” “我天,这么多!你要当鸡王呐?”刘光当说道。 “哈哈,咱最好能换一种说法,‘鸡王’多难听。”谷胜飞调侃道。 “那就当‘鸡头’!” “还不如鸡王呢!”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嘛。”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扯开了。 谷胜飞轻轻鼓掌,打断他们的嬉闹,“事情大概是这样的,供销社的食品公司要在郊区村里设一个养殖场,我左右联络一下,想把地方设在红星公社,你们几个去过的地方......” “哎胜飞,哥们可一直都没去过,就是你存鱼的地方吧,这么多年,哥们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还处处防着哥们,有劲没劲?”阎解旷又跳出来诉委屈了。 “没有谁防着你,以前在鬼市卖鱼的时候,每次都让刘光当跟着我去拉鱼,是考虑刘光当体力好,来回几十里路,你这小体格,能拖动一二百斤的东西吗。后来卖完鱼我也不经常去了啊,所以没有什么防你不防你的。” “总之哥们对你们之心,日月可鉴!”阎解旷适时表决心,希望能比刘光当和棒梗再前进一步,能进入到权力圈子最好。 “好好好,就你日月可鉴行了吧。你没看我们四个人中,属你最黑嘛!”谷胜飞用调侃代安抚,寻思着适度给阎解旷点好处,这种人,目的明确,要钱要权,给点就消停,过段时间再闹,还是钱和劝,一般也不掀大风浪。 谷胜飞接着说,“我们打算在红星公社弄个农场,所以第一批产品我打算养点鸡,所以需要鸡苗,你们弄来鸡苗,可以用市场价卖给农场,不过卖鸡苗的利润当中得算我一份子。” 谷胜飞没明说,但阎解旷和棒梗立马就能听出来,谷胜飞在农场里是入了伙的。 棒梗调侃道:“谷胜飞这位爷,着急起来连自己的钱也赚。” 谷胜飞回道:“你懂啥,小爷是给你们几个找点活干呢。” 阎解旷没有搭话。 这时候,谷胜飞又说道,“各位,切记两样,一是速度要快动静要小,走街串巷不要太张扬,二是做两手准备,如果打听不到小鸡苗,那下到乡下的时候,问问谁家有鸡蛋。” “这玩意感觉比小鸡苗还紧张,小鸡苗好歹有国家收鸡蛋孵小鸡苗出来,国家名正言顺地弄,还有点希望,但要是说这鸡蛋,莫不说没有,就是有,轻易谁卖给咱陌生人。”棒梗说道。 “所以才要你们走街串巷地想办法呢,要是我坐在家里鸡蛋鸡苗都来了,我要你们干嘛,让你们赚这个钱干嘛?这次还是老规矩,按鸡苗个数来,刘光当弄个账本,做好记录,多劳多得。” “好,这样也好。”阎解旷脱口而出。 谷胜飞心想,当然好了,这政策就是专门为你而定的。 “好了,散了吧散了吧,赶紧回家休养生息,明儿一早,把自行车都给我擦亮了,带上你们纸和笔,下乡去吧。记住,这事儿,越农村越出结果,别指望在城里找到这种地方。” 谷胜飞做了安排,再次交代要保密,自己赶紧洗洗睡了。他也打算自己出去跑跑,凡事还是自己调查了才有结论。 不过他做起来就不着不急了,先在城里晃荡晃荡再说,那几位兄弟都被自己赶到乡下去了,自己可以先在城里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刘映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偶遇刘映霞 当时,谷胜飞刚从一条胡同里出来。 还没出胡同的时候,就听到有女人有说有笑的声音,拐出胡同来就看见三个女人扭着腰胯走在前面。 谷胜飞一眼就认出了刘映霞,她走在三个人的最边上。一手挽着中间一个女人的胳膊,低着头不知道悄悄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弯腰捂嘴的笑。 笑得谷胜飞心中生出怒火来。前天还是一个轰自己走的绝情女人,现在俨然一副生活欢乐的幸福少妇。 刘映霞今天穿一件天蓝色短款小棉袄,下身一条藏蓝色西裤,贴腿贴臀,既显腰又显翘。 谷胜飞看四下路上没人,骑车追上刘映霞,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腾出右手,张开手掌…… 结结实实地在刘映霞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刘映霞“啊”的一声惊叫,女伴纷纷停下,急忙询问怎么了。 刘映霞大白天的被人公然耍了流氓,又羞又怒,正要发火,却见流氓在自己身前四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自行车,是个熟悉的背影。 “没什么,熟人跟我开了个玩笑。”她先安抚住自己的两个女伴。然后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只顾着笑,又夸张的伸出右手来,盯着手掌自言自语道:“呦呵,够软和的哈!” “去你大爷的,还有没有点正行了!” “要正行干嘛,还不是让人家两口子联合起来把我给轰出去了?” 刘映霞这就听出来了,原来这小子还是吃醋的呢,于是便转怒为喜,甚至有点回味刚才那一巴掌了,又疼又欢喜,但又不可言说。 于是领着朋友走近谷胜飞,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啊?” “随便逛逛,看看哪里有人民需要我,我就为大伙排点忧解点难。” 一句话逗得另外两个女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矮个子精瘦精瘦的女人说:“这就是那谷什么……谷胜飞吧?你可真逗。” “呦,我在人民群众中的影响力这么大呢?刘映霞,你看看你看看,随便一个人都认识我了。” “得了吧你,快别臭贫了,这是我朋友,当然知道你了。”刘映霞泼冷水,却也道出自己将谷胜飞的存在说给了闺蜜的事实。 谷胜飞抓着这句话不放,“那么,为什么你的朋友就该知道我呢?” “还不是因为你招人讨厌呗!”矮瘦女人故意把“喜欢”说成“讨厌”,是那个年代人含蓄的表现。 谷胜飞想到后世有小品演员的口头禅,就拿出来应和矮瘦女人,“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又逗得几个女人哈哈大笑,连着刘映霞也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映霞暧昧地在谷胜飞的胳膊上掐了一把,谷胜飞打开她的手, “姐姐,大街上,男女授受不亲。” 刘映霞一愣,你打我屁股的时候怎么不用这个标准约束你自己呢。 心里想着,嘴上说着:“那你刚才怎么对我的?” 谷胜飞哈哈大笑:“是啊,那你说说,刚才我怎么对你的?” 另外吃瓜群众也被吊起了好奇心,“是啊,刘映霞,说说啊,他刚才怎么对你的?” 刘映霞羞于被打屁股,恼于自己口误引出如此尴尬局面。 “谷胜飞,你有劲没劲?” “有劲啊,我看到你浑身都是劲!” 如果说之前对刘映霞还有清纯男孩的腼腆,经过前天晚上在刘映霞家胡同口那一次,谷胜飞已经能厚颜无耻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果然,男人都是女人教会的。 “不过,还真有事找你,等哪天吧,哪天你们家那个小老头准许你出门了,就去我们院儿找我,有个正经工作上的事情找你!” “我看你说的这个话就不正经”,刘映霞佯装生气,嘴上却又说道:“明天或者后天吧。” “得嘞,我在家等你的,死等!”说完蹬着车就走。 “休想跑”,刘映霞三步并两步追上刚起步的自行车,翘臀再一翘,就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了。 大长腿的优势。 两个吃瓜群众一脸懵,“喂,你俩这就……那我们怎么办?” 刘映霞笑着朝两个朋友摆摆手,“敢乱说撕烂你们的嘴,我跟着自行车去前面的路口等你们,能少走一截是一截,你俩腿着吧!” 气的两个朋友在后面咒骂不停。 谷胜飞也配合的加大脚力,自行车飞快的向前,拐了个弯就上了大街。 上了大街,后面的朋友就看不见了,刘映霞双手环住谷胜飞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宽大的后背上,闭上眼睛,享受这注定短暂的幸福。 大约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谷胜飞停下了车子,“街口到了。” “嗯。” 两个人都轻声轻语,完全没有了刚才磨牙斗嘴剑拔弩张的感觉。 “那我走了!记得去我家找我哈!”谷胜飞又恢复了刚才的玩世不恭,不喜欢儿女情长,其实是不愿意自己陷入儿女情长。 而女人就不能这么收放自如了刘映霞看着谷胜飞的坏笑,娇羞地说了一句“讨厌”,两眼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谷胜飞决然转身,蹬车就走,越这样越潇洒,越潇洒女人越不可自拔。谷胜飞觉得自己卑鄙的同时,其实也感觉到自己对刘映霞无法自拔。 只能通过决然来快速斩断,但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对自己充满诱惑,似乎无力抗争。 不过今天不行,今天有正事,赶紧摸摸清楚买鸡苗或者鸡蛋的事情。 不过一上午转下来,城里确实没有搞头。首先就是没有专门的孵化基地,养殖场自己孵化,也不可能把养殖场开在城里啊。 另外,鸡蛋的紧俏程度远远超过了谷胜飞的想象,各大食品门市部买不到不说,连鬼市上打听了一通,都搞不到。 价格也贵,食品公司里鸡蛋的价格跟猪肉差不多,一斤七八毛,但鬼市里已经炒到一个两毛五了,这要是论成斤两,一斤得两三块了。 逛了一上午,本来是想采购点鸡苗或者鸡蛋的,但蛋也没买着。 不过辩证地看待事物,谷胜飞还是挺开心的,至少自己选择的方向是对的,要是能解决四九城老百姓吃鸡蛋的问题,那就是超级大买卖和功劳了。 不过,自己这点规模,什么时候才能解救四九城人民的鸡蛋危机呐!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动员会 下午闲来无事,懒得出去跑了,索性去学校转转,总得隔三差五出现在老师和杜晶的面前,亮亮相。 面对刘光当的旷课,李龙霞极度不满意,屡次强调是谷胜飞带坏了刘光当,现在连谷胜飞都回学校上课了,刘光当却旷课了。 “李姐,您家刘光当那还有下降的空间吗?需要我带吗,我认为现在是个在校的学生,接触刘光当,都是对他正面的影响。” “那也不能不来上课!”李龙霞坚持己见。 “请问李姐,您上学是为了什么?” “当然报效祖国啊,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争取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李龙霞一脸荣光,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做点什么。 “那刘光当现在就在报效祖国啊,他为了咱们四九城人民的食品供应问题,正在一线奋斗着呢。不仅有他,咱们院的阎解旷,贾梗都在奋斗着呢。” 杜晶幽幽地回头,“那您老先生怎么不去,你们不是号称你们院四大天王吗,您怎么好意思让他们三个在奋斗,您老悠哉悠哉的在这上课呢!” “杜晶姐姐,求求您了,让我堕落堕落吧,实在不想继续优秀下去了!”说完埋头苦睡。念书这件事,就是不能松懈,一旦开了不认真的头,那就什么时候也到不了头,会无休止的应付下去。 结果嘛,那就只能是孔明先生说的“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 单从这点论,谷胜飞在后世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经验,按说穿越来了这个年代,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对,可就是打不起精神。 看来不仅是上辈子做的孽会遭报应,下辈子做的孽也会。 一想到,来到这个激情飞扬的年代还要认真读书,治学成才,考取功名,这就等于与世隔绝呀,白来一趟。 那就飞扬吧人生。 在学校打卡成功后,下午放学谷胜飞没理会杜晶期待的眼神,而是飞奔回四合院,在家等着兄弟们的凯旋。 天黑以后,都是坏消息。想买鸡苗,一处都没打听到。想买鸡蛋,门都没有。 跑了一天的三个人在屋里唉声叹气地抽着烟,谷胜飞却哼着小曲在走廊里给三个兄弟下面条,从傻柱家偷的猪油。 暗白色的猪油就着葱花提前放在三个大碗的碗底,起锅的时候先浇一碗滚水,油花立马就翻上来了。每个人碗里都卧了一个鸡蛋,再挑进煮好的面条,齐活。 辛苦一天的三个人狼吞虎咽起来,唯此时,疲惫和沮丧稍稍被滚烫的面条给遮盖。 谷胜飞抖着腿坐在炕边上看着仨人狼吞虎咽,一轮扫荡之后,棒梗一边去锅里添饭,一边问谷胜飞,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愁的样子?” “愁什么?让哥哥给你们分析分析,所谓‘事多似倒而顺,多似顺而倒。’说的就是有些事情看起来是不合理的,实际上是合理的,有些呢,看起来是合理的,实际上是不合理的。” 这时候棒梗正好端着饭碗进来,“幸好我去盛饭去了,不然这一套一套的谁能听懂?” “听懂听不懂的,辩证法听过吧,辩证地看待事物!” “洗耳恭听!”阎解旷从碗里解放出双眼,看着谷胜飞,显得还挺认真。 “举个例子,学校安排各个年级打扫公共厕所,去年安排的是初一年级打扫卫生,今年是不是该初二年级打扫了,明年再安排初三打扫是不是很合理?这事儿,看起来很合理,实际上是可着一个年级造呢,这就是我说的,看起来合理实际上是不合理。” 棒梗和阎解旷点点头,刘光当猛得停下扒拉饭菜的动作,片刻之后才“哈哈”大笑起来。而且笑得还有点龇牙咧嘴,笑完了又说:“这跟我们买不到鸡苗有什么关系?” “有啊,当年荆庄王想要伐陈,派人去刺探陈国情况。回来的人说,陈国不可伐,原因是人家城墙高护城河深粮食储备还多。荆庄王点头。 但有个大臣,叫什么我给忘了,这人就说了,陈国这么小一个国家,城墙高护城河深,说明民力凋敝,粮食储备多,说明赋税重,老百姓怨言就多,所以能攻打,后来果然给他打下来了。” “这跟我们买不到鸡苗有什么关系?”三个吃饱了的人异口同声。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给你们讲故事,就这么说吧,辩证地看,表面上我们买不到鸡苗,也收不到鸡蛋,但这事儿,有两个方向,一是,我们买不到,别人也买不到;另一个,这儿没有,那儿一定有,因为鸡苗和鸡蛋没有绝种......” “关键是,你说的这个‘那儿’是哪儿?”阎解旷问道。 谷胜飞给了阎解旷一个表扬的眼神,“那儿就是远方,更远的农村。” 环视仨人,继续说道: “因此,从明天起,去更远的农村,收鸡蛋,穷乡僻壤更是不会有卖鸡苗的地方了,改变策略,直接收鸡蛋!多多益善。” “然后呢,直接倒卖鸡蛋?”众人问道。 “那不行吧,咱们直接在咱们院里孵鸡蛋,孵出来以后,由你们仨出面,卖给红星公社的农场,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你会孵蛋?咱们四个,一人屁股底下坐三五十鸡蛋,不吃不喝坐上一个月?” “错,一看就没好好听课,劳动课上不是说了21天的嘛!” “光知道21天也不行啊,不能真让咱们四个孵蛋吧,咱们四个孵的蛋都供应不了咱们四合院,还农场呢,咱们两眼一抹黑啊。”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当务之急是咱们赶紧找一个能收到鸡蛋的方法,不过总方针应该错不了了,基本上就是跑断腿,积少成多。 现在都发展集体经济,不提倡养鸡养鸭了,有些地方听说已经不让养了,所以数量不会是很多,所以我觉得就要去深山老林,像蜜运县,常平县,大兴县这些远郊的县城,尤其往西往北的山里。” “那一天就只能去一个来回了?”刘光当问道。 “那你还打算早中晚回来打卡点到呀!”棒梗笑话他说道。 第一百五十章 准备工作 谷胜飞继续叮嘱大家说道: “一是低调,能不显眼就不显眼,这年代买卖农产品都不太合适,明天上午你们等我消息,我去弄点村里能用上的东西,咱们带上一部分,买鸡蛋的时候,愿意收钱的咱给钱,不愿意收钱的,咱给东西; 二是,尽量走远,发扬点精神,不要怕苦,刘光当也要记好账目,咱们最后分开结算。 三是,招子放亮点,进村看好谁家院里有公鸡,优先买这家的,记住,咱们要的是能孵出小鸡的鸡蛋,所以跟着公鸡走。 暂时就想起这么多。” “我还有问题”,阎解旷举手说道,“咱们要照多少鸡蛋收,假如山里的鸡蛋数量充足的话,有多少收多少?” “第一天先定这个规矩,有多少收多少,敞开了收,但我估计很难充足,现在要是让我说个上限,我觉得初期能收个三五千个鸡蛋,孵出个两三千只小鸡,春节前卖它一波,我就基本满意了。” “那按什么价钱收呢?”阎解旷又啃起手指头来,代表正在激烈地思考。 “因为成本是你们自己出的,所以你们自己控制收购价格,市面上鸡蛋八九毛钱一斤,土鸡蛋那么小,一斤大约能有十来颗,所以按市场价的话,一颗鸡蛋一毛钱。不过你们下乡去收,可以适当便宜一点。” 谷胜飞又说,要把收回来的鸡蛋做上每个人不同的标记,孵出来的小鸡也分开放,最后结算钱的时候,农场大约按七毛钱一只小鸡仔收,兄弟们要是一毛钱一个鸡蛋收回来,孵出来小鸡七毛卖给农场,就能赚个五六毛。 再去掉不可避免的损耗,一人一千只小鸡的话,就是五六百块,去掉损耗的鸡蛋,估计也能赚个三四百,顶上厂里一个职工一年的工资啦。 “完全明白,开始干!”几个人摩拳擦掌。 “别开始干了,赶紧回家开始睡吧,都几点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都去学校,该点到点到,该请假请假,咱们连续忙他个三四天。这星期之前吧,咱们‘广积粮’。” 仨人点头,打算离去。 “哦对了,你们谁本钱不够,可以管我来借。每个人怎么着也得备个三五百块钱吧。” 仨人停下来,阎解旷第一个说:“我不够我不够,借我五百。” 刘光当和棒梗也跟着轻声说:“我也不够!” 实际上谷胜飞担心的就是棒梗和刘光当不够,而阎解旷,从夏天开始就一直没闲着,背地里倒买倒卖的事情没少干,要不然怎么会跟卢保民结下梁子的。 所以让阎解旷拿个三五百,还是有的。 “好,借钱可以,谁借都行,我知道你们有的钱没在自己手里,都交在大人那存着,想用还得跟他们要,这次干脆这样,每人给你们五百块钱,最后你们卖鸡苗给农场的时候直接扣掉五百,外加五块钱利息。” “我敲,谷胜飞,大兄弟,你连自己人的钱都赚?”阎解旷惊讶地喊叫。 “那会是不是你说的来着?我连自己的钱都赚。何况自己人的钱呢?”谷胜飞得意的笑。 “那也太黑了,一个月五块钱?”阎解旷表示不服。 “一分钱的利息,有什么贵的,以后等你买房买车办贷款的时候再看看银行怎么收你的吧!” “瞎说,买房干啥,房子不都是单位分的吗?” “孩子,咱们以后再说这个话题,等你长大的。眼下这么着,我把本钱都给你们备好,谁要用谁来借,借就要给利息。” 棒梗和刘光当点头,“给我们备上。” “给我也备上吧,不过我自己有点点积蓄,我先用着,用完不够再来找你借吧。” “哈哈,阎解旷,本来你是想用我的钱赚钱的,结果因为舍不得五块钱的利息,暴露了你有五百块钱的经济实力了吧!” “我哪有五百块钱呦,我是打算问我老子借点而已。”阎解旷慌忙掩饰。 大家当然不信三大爷会舍得借钱给自己的儿子,不过倒也不深追,谁有多少钱是人家个人的事情,有钱说明有赚钱的能力。 众人纷纷散去。 第二天天刚亮,谷胜飞就蹬上自行车出了四合院,到杜晶家的时候,杜晶正站在窗子边上梳头,她穿着黑裤子中规中矩,白色高领紧身毛衣,却勾勒出一个不一样杜晶来。 谷胜飞隔着窗子,就感觉,清纯而诱惑。 发愣之际,杜晶也看见了他,隔着窗子不顾形象地又叫又跳,叫什么,谷胜飞听不清楚,但是看她手舞足蹈拍窗子的样子,应该是把她爸妈引到窗子边来没问题。 谷胜飞赶紧一本正经地往门口走去,正式地敲门。别让人家两个家长看见自己隔窗撩逗人家女儿。 杜晶妈妈来开的门,看见谷胜飞后她依然是露出了礼貌性假笑,谷胜飞也职业性应对。装高贵,谁特么不会,这年代,谁不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我一个从魔都穿越而来的我都没骄傲,你嘚瑟什么呢。 杜晶这时候也迎了上来,“你来找我一起去上学的吗?等等我哈,我五分钟就洗漱完毕。” 说完甩着马尾就往卫生间跑,边跑还边回头对谷胜飞说,“咱俩就在我家吃早饭,我妈马上就做好了。” 谷胜飞尴尬地朝杜晶她妈笑笑,这事儿是真心对不住了,这时候说自己没拐骗人家女儿,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啊,信不信是人家的事情了。 “阿姨,我其实是来问您或者陈书记要一下卢保国家地址的,我有农场上的事情跟卢保国说,但没去过他家。” 杜晶她妈笑着转身,阴着脸去书房写了一张纸条,又笑着出来递给了谷胜飞。 “没事儿,在这儿吃了早饭再走呗,吃完可以跟杜晶一起去学校。” “不了阿姨,我今早来就这么一件事,我得赶紧去找卢保国呢,事情虽然不大,但是挺着急的,陈书记要是起床了,您帮我代好。” “那好吧,小谷你慢走哈。” 谷胜飞控制着自己不提杜晶,也不往厕所方向看,哪怕小小的伤了一下小母牛的心,也千万别激怒一个护犊子的母牛! 第一百五十一章 礼品准备完毕 谷胜飞按着纸条上的地址,一条大路通往卢保国的家,隐藏在京西一片巨大的社区中的院落,警备森严。 看样子是不能蒙混过关的了。好在杜晶妈妈足够细心,在纸条上写下了“首长名和荣”几个字。 既提供了信息,又没有提首长的姓,即便是纸条丢了,也不会暴露首长个人信息。 想到这,对那位护犊子的老母牛多了几分好感,看来杜晶骨子里的机灵可能就遗传自她的妈妈。 谷胜飞下车推行,奔着门岗而去。 门岗认真地敬礼:“同志,请问您找谁?” “您好同志,我找卢和荣首长家的卢保国,我姓谷,五谷杂粮的谷,麻烦帮我通报一声吧。谢谢。” “好的,您不用客气,请稍等。”门岗的素养也比一般的地方高,说完就转身去岗亭里打电话去了。 “好的……是!”谷胜飞只听到岗亭里军人果断干脆的回复声。 挂断电话,门岗出来又敬了个礼,“您好同志,请您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了。首长家住在7号院,沿着这条路往里走,第三排右拐路南第二家就是。” “得嘞,谢谢了!”谷胜飞在访客本上这下名字地址,推着车进门,跨上车缓缓往前骑去。 同样是别墅,这儿明显又比杜晶他们家高了一个档次。 不管是别墅的外墙粉刷,还是道路铺设,路灯绿化,无一样不显示着在这个时代里与众不同的气质。 骑自行车的多是出门买菜的保姆,随时可见车进车出,这是谷胜飞穿越以来从未见过的小区景象。 谷胜飞看在眼里念在心里,好家伙,两头平shanghai牌轿车,伏尔加牌,还有红旗。 这可都不是一般人能坐上的,谷胜飞虽然不懂什么级别能配什么车,但明白六十年代,汽车是一种什么样的象征。 在大院之外,能骑自行车的都已经快乐无边了。 想到这,谷胜飞心中不禁感叹:“阶级这个东西,原来它一直就是存在的。” 寻思着,脚下就慢了点,正要往门岗提示的第三排拐弯过去,就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正是卢保国。 “嘿我说,大兄弟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嘿,我当谁呢,我来参观参观你们官僚阶级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谷胜飞故意等卢保国走近身前,才开一个不好被别人听见的玩笑。 卢保国笑,“少拿哥们打镲哈,今天的这些,说不定就是明天的负担。” 谷胜飞完全赞同他的观点,再看卢保国,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有点伤感。 于是岔开话题:“您这背心裤衩的,不冷?” “嗨,早晨跑两圈,习惯了,跑着跑着就热了。不过再过段时间大降温后就不能这么嚣张了,我这背心短裤是对夏天最后的倔强!” 卢保国说着,就拽着自行车把手,“走,家去!” 谷胜飞说“算啦,一大清早的,估计家里人都没起床呢,登门不太合适,再说我就一句话,你供销公司的关系能不能帮我搞一批东西?” “那得看是什么,要多少?” “洋火,十小盒一打,最好能弄个三两千打?” “嗨,我当是什么呢,火柴呀,那玩意儿是不是一分钱都能买两盒?”嘴上口气轻松,不过卢保国还是略做思考,然后才说: “我不把话给你说死,但我口头答应你,帮你弄。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就要。” “滚!” “办不到?” “容你哥试试,等信吧。” “得嘞,那我回学校点个卯,能弄到的话,找人去学校叫我一声。” “不用,能弄到我直接就叫人给送你们大院去,行不?” “太行了,回头看有多少盒我付钱。” “钱好说,一点烧火棍而已。真的不去家里坐坐?” “不去了,周日咱们去趟红星公社,下周估计就得忙了,我趁这两天有时间,赶紧去学校露露面。”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小风一吹有点冷,那就回见吧。” “回见了您内”,谷胜飞宁愿回学校,也不愿意在家死等着,枯燥无聊。 到了学校,杜晶还在为早晨的事情生气,绷着脸不看谷胜飞,谷胜飞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也不理会。 谷胜飞也不多作理会,只在上课的时候悄悄地往杜晶的马尾辫上拴了一截红头绳,这是前两天给妹妹谷晓颖买头绳的时候多买的一条,一直装在书包里,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杜晶虽然生气,但也任谷胜飞在她的头发上摆弄,等谷胜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杜晶把辫子转到身前,看到红头绳,这是第一次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心中的甜蜜早就盖过了早晨的生气。 “你早晨跑什么?我又不吃人!”杜晶给谷胜飞传了个纸条。 谷胜飞在纸条下面认真地回复了一句话,传了回去,“喜儿乖,爹爹是出去找吃的去了,这条红头绳就是爹为你找回来的。” 这是拿杜晶当白毛女呢,还占了一个“爹”的便宜,气得杜晶咬牙切齿地回头说了一句“滚!” 下午放学,赶紧召集四大天王一起回家,一路上那仨人一直追问,到底搞到了什么神秘的东西。 谷胜飞笑而不语,一直坚持到家。 一进后院,就看见走廊里堆满了纸箱子,上面写着“泊头”两个字,简洁明了。 “洋火?你咋想起来的?山里人就是缺这东西啊,不贵但实惠啊!”棒梗对谷胜飞表示佩服。 “怎么不贵了,一盒火柴少说三两分钱,一打火柴就得两三毛钱,一打火柴......至少......至少得换三四个鸡蛋吧,尤其咱们这送货下乡的,省得村民们去集镇上跑腿了。” 阎解旷的解释甚得谷胜飞的心,要说做生意的精明,还得是阎解旷,生不逢时啊,要是晚生个二十年,绝对是在商海中掀风作浪的一把好手。 “兄弟们,别愣着了,赶紧清点一下,有多少。”谷胜飞招呼道。 “别点了”,这时候谷连武从家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下午有人拉了两板车来,我帮你收下的,一共十五箱子,一箱子一百打,一共一千五百打洋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倒蛋部队出发 谷连武把送货单递给谷胜飞,又说:“你们这又是要作什么妖,赶紧处理了,这么些个洋火,没多少货,尽显体积大了,你看看把走廊都堆成什么样了,要是碍着老太太出入走路,看咱院的人能绕得了你们几个不!” “知道了知道了,三两天就送完了,您没给付钱吧?”谷胜飞一边接过单子,一边问道。心中对这个父亲,一言难尽, 嘴上总是不支持甚至冷眼相看,但手上却从不闲着,不用说,这十五箱火柴,肯定是他跟人家送货的搬进来码好的。 “没付,我哪有钱给他们?再说,我哪知道你是什么情况!”谷连武没好气的说。 “行了我知道了,您歇着吧。”谷胜飞转身欲走。 “你过来,我还有话说,”谷连武叫住儿子,把他拉到屋里,“下午,供销社那个丫头,叫什么霞的那个,来过院里找你,你不在。” “哎呦坏了,误了大事了!”谷胜飞心里连连叫苦,昨天是想把刘映霞叫过来再“羞辱”上一顿的,顺便谈点正经事儿。 结果今天一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知道那位圣人曾经说过,男人要是有点事儿干,就不会去干那些无聊的事儿。说的太有道理了,一忙正经事儿,就把不正经事儿给忘了。 不过当着自己老父亲的面,可不能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于是轻描淡写地说:“哦,昨天在街上碰见了,说要来我这拿点东西,没事了。” 应付完谷连武,就赶紧再去给兄弟们交代,洋火就在这,十五箱,一千五百打火柴,一打火柴换四个鸡蛋的话,能换五六千鸡蛋呢。 安顿好刘光当做好记账的工作,每天谁领走多少都得登记。另外还要计划好,每天带多少,大纸箱子放自行车后座上也不好带,于是一人弄两个口袋,像褡裢似的担在自行车后座或者大梁上。 “让人想起咱们往鬼市上拉鱼的样子了,也是一样的办法,一次能带一二百斤鱼呢。”棒梗陷入了回忆中。 这恐怕是带不了一二百打洋火了,众人试了试,能勉强带一百一二十打,众人也基本满意,一百打火柴,换三四百鸡蛋,这是一个人的量。 四个人一人三四百,一天就是一千多鸡蛋,三五天倒完成任务了。 再者说,虽然政策不允许,但总有人胆子大或者缺钱的,不要洋火兑换,就要现金的,越是深山老林的人,越是不管不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明儿一早要带的火柴装在了每个人自己的自行车上,又都细心地在口袋外面再蒙上一层塑料纸,防止夜里下雨或者露水打湿洋火。 又回到谷胜飞屋里,商量了一下路线,先说要分开方向,大南大北的分开行动,谷胜飞认为这样不太好,有点什么事儿不能相互照应。 最后决定,一起去一个人民公社,到了公社以后,再每个人去一个生产队,转一圈后再到公社或者哪集合,一个公社一个公社往下搜集。 最后把准备好的本钱,每人给了一百块钱,让刘光当记录好以后,各自散去,说好明早天不亮就出发。 夜里,四合院静悄悄,谷胜飞心中把要问的问题又盘算了一遍,才渐渐进入梦乡。 收鸡蛋大部队的第一站是蜜云县,四个人凌晨三点半出发,到蜜云已经十点多了。一路骑骑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下来狠狠看看,路越来越小,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这蜜云县1958年才划归京都,这时候大家还都习惯说h北蜜云。谷胜飞对此无感,要不是听棒梗说起往事,他都不记得这回事儿了。 四大天王在路边一处大槐树下歇息,喝点水,吃点干粮,不远处的山脚下,村庄星星点点。 “今儿咱们哥几个的发财路就从这儿开始啦。约摸着点儿时间,一个多小时后,咱们还来这棵树底下集合,去下一个村子。要速战速决,不要犹豫,挨家挨户问一遍不过十几分钟。” 分配好每个人要去的地方,谷胜飞先蹬上车,冲了出去,另外三人紧随其后,尤其是阎解旷,赚钱向来是不愿意落于人后的。 村外,年轻人都上工去了,这是一件难办的事情,好多农户家里都没人,要不就是一些流着哈喇子的吃奶孩子,能出点力气,去生产队放个牛还能多少记点工分呢。 谷胜飞在空荡荡的村里游荡,先看看再说,转到村子中央的时候,遇到一个老头,穿着老式对襟褂,正蹲在门口用磨刀石来回磨锄头。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生产队队长家住哪?” 老头头也不抬,随手往前一指,看那样子就像是胳膊疼,随手甩甩胳膊似的。 谷胜飞心中一阵不服气,推着自行车,严肃地说:“你给我站起来,你这个老头,是对生产队干部有什么不满意吗,这个态度!” 老头冷不丁被来这么一下,果真战战巍巍地站了起来,神情也没刚才的无所谓了。 虽然这个村子里平常没什么外人进来,但也绝不是《桃花源记》里面与世隔绝的村庄,刚才老头看谷胜飞推个车,车后座还有担着两大袋子鼓鼓囊囊的东西,只以为是个邮政公司送信的。 于是就怠慢了,没想到,这年轻后生竟然手指自己教训起自己来了,这一骂,就骂出地位感来了。 老头有点手足无措,但没放弃磨刀石和锄头,两样东西都拎在手里,直勾勾地盯着谷胜飞看。 “老人家,不要紧张,既然这样,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就走。” “好的好的,我懂,你们城里都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大爷,你不懂!我不是敬察,我是记者,《京都晚报》的记者,是下来采访一下咱们工农阶级的幸福生活的。” 说完谷胜飞掏出自己学生证在老人昏花的眼珠子前面晃了一下,“大爷,看到了吧,这是我的记者证,咱们采访都是有流程,您能接受我一个专访吗? 采访完了给您登《京都晚报》上去,您就有名了,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蜜云有个种地能手叫......老人家,您叫什么来着?” “我叫谭有粮,今年六十七,家住h北省蜜云县,不对不对,家住京都市蜜云县......”老人看着像社恐,张口是社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取经 谷胜飞连忙打断他,“老人家,要不咱们去屋里,找个能写字的地方,我要把重要信息都记录下来。” 其实是不想让外人看见,一人举止怪异的外来人,行事还是要低调点才好。 老人一边说一边给谷胜飞带到自己屋里,等谷胜飞掏出纸笔,老人已经介绍完他们家的人口构成,贫富情况了。 “好好好,大爷你表现得非常好,也非常符合我们登在报纸上的人物形象。” “什么现象?”大爷听不懂。 “人物形象,意思是你适合登在报纸上。”谷胜飞加大了音量,接着就开始进入了正题。 “大爷,现在生产队地里活的还多不?”谷胜飞先假模假式的提了个农业问题。 “不多啦,该种的都种下去了,队里过几天就要组织人修水库了。”老农装上一袋烟,抽了一口,喷出一股浓雾。 “好日子,有奔头啊”谷胜飞被熏得心不在焉,只想快点切入正题,“我看见家前屋后有鸡......” “那可不是我家的啊,那是隔壁王大锤家,这个锤头,知道生产队不让养鸡,还偷偷养!”,老汉充满警惕地说,“同志,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 “不会说的,大爷,这也是我这次下乡的原因之一,要了解农民的实际需求。” “那我可就说了哈,队里好多人都养着哩,大集体好啊,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干活,吃喝都是现成的,不过,祖祖辈辈养鸡养鸭的都习惯了,所以好多人都养了那么三俩只,偷偷的。” “上面其实也很关心,政策上并不是完全不让养,就是有些干部在执行的时候,弄出了点差错,会错了意,要是真不让养,那直接派人下乡都给抓走不就完了吗。” “你这个同志说话很有道理啊,分析得也很到位啊。城里同志就是不一样。”老农一兴奋,就叭叭地抽着烟袋。 谷胜飞揉揉眼说:“大爷,有一点我搞不明白啊,一看您就不仅是种地高手,肯定也是养殖能手,您能不能跟我们介绍介绍养鸡的经验。” “能啊,太能了,给我一碗水,我能给您讲上一天!” “说吧”,谷胜飞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大前门,和一打火柴。 “嚯~带过滤嘴的,嚯~这么一包洋火,都是给我的?” “那可不,您是我们的被采访对象,不能让您白白地跟全国人民分享经验吧!” “那您要这么说的话,这烟和洋火我都不能要了。”老汉竟然有点面露怒色,“给全国人民说说种地养鸡的事儿,怎么能收钱呢!” 这话让谷胜飞由衷地感觉,真是有那淳朴的人存在。这要是后世人,你要告诉他有偿谈谈经验,他非得跟你谈个版权不可。 “大爷,您别介啊,这可不是公家给您的待遇,这是我,一个后辈,来听您唠唠嗑,给您带包烟,孝敬孝敬您的。至于这洋火嘛,您家里要是有鸡蛋,我就用这洋火换您三四颗鸡蛋,回去我也研究研究孵化,将来好在报纸上再宣传宣传。 不是说了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得亲自回去试验试验,怎么才能把鸡蛋变小鸡,小鸡变大鸡啊。” “你这个同志不简单,有志向,你等着。” 老汉说完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功夫,端出来一个坑坑洼洼的瓷盆,上面还盖着个布子。到了谷胜飞跟前,老汉掀开布子,露出一盆鸡蛋,粗略扫一眼,大概有三四十颗。 谷胜飞心里顿时就想,大爷,这鸡您不是说都是隔壁王大锤家的吗,咋鸡蛋还都给你收来了呢。 这人啊,还是不能轻易给别人定性是淳朴还是不淳朴。 但眼下不能揭穿,一是要跟人家换鸡蛋,再一个还要跟人家取经呢。 “大爷,鸡蛋都换给我,我要一打洋火换你四个鸡蛋,成不?” “成,反正洋火天天要用,鸡蛋天天能有。” “成交!不过大爷,您能不能帮我去村里别人家问问,我带了可多洋火呢,我想多换点鸡蛋,您知道,搞研究,三二十个鸡蛋没有权威,信任度不高,我打算,如果有千儿八百的鸡蛋,我都要。实在不行,拿钱换也行。” 谷胜飞都不敢提拿钱“买”这个字。 “拿钱换有点儿不合政策吧,我看你自行车鼓鼓囊囊的,是不是带的都是洋火,要不咱还是用洋火换吧,换完再说。” “大爷您考虑的周到,咱们就用洋火换。”谷胜飞点点头。 “不过.....”这时候,老汉流露出狡黠的眼神,“我去帮你问,村里的鸡蛋,不用你出面,我去汇总到我这儿,你一打火柴换我三个行不?” “意思是......”谷胜飞说,“您一打火柴换他们几个,我不过问?”心里想,这是个淳朴版的阎解旷啊。 老汉露出了淳朴的笑容,“嘿嘿,您这个同志反应很快啊,让我去问,本来就是费力又得罪人的事儿,万一哪个再以为我是个倒买倒卖的,我还得冒着吃公家饭的危险呢。” 谷胜飞真的庆幸自己最早说的是一打火柴换四个鸡蛋,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欺负农民了。现在看来...... 不过也好,既然有中间商赚差价,自己也就省事省心了。 “大爷,不着急,您先得把咱们的采访做完,还没分享您孵化鸡蛋的经验呢!” “哦,这事儿吧,简单,三个要领,温度,翻鸡蛋,照鸡蛋。”老汉瞅了瞅桌上的大前门,谷胜飞连忙拆开给人家点上一支。 “温度,用砖砌个池子,里面铺层塑料膜,能扎住口的那种,留个口,方便往里加热水,往外舀凉水,”谷胜飞心想,这不就是弄个水床吗。 “上面铺层被子,就等于弄了个水床,”大爷默契的说道。 “被子里插几根温度计,监测温度,保持38左右,略微高一点不怕,别低喽。” “好的,记下了,那翻鸡蛋是什么意思?” “温度到了以后上鸡蛋,头大半天不动,以后两三个钟头翻一次。” “这是几个意思?” “没种过地?晒谷子还得翻着晒呢,受热均匀啊,鸡蛋也是一个道理,每天翻,一直翻,翻到21天为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溪水煮鸡蛋 “我去,那不得24小时有人在?” “谁说的,不是告诉你了吗,两三个钟头翻一次,两三个钟头来人看一下就成。” “那跟24小时值守没区别了。” “那你以为鸡肉这么好吃的啊?不得辛苦点?” “对对对,那照鸡蛋又是什么意思?” “个把星期就能照了,把蛋拿出来,对着电灯看,蛋里头有血丝的,后几天还能看到有小黑点在里面动的,说明里面有小鸡了,要是一直里面都稀里糊涂黄澄澄的,那就是无精蛋,望蛋!这种就剔下来,没用了。 每隔五六天照一次,还有那些有血丝但后来不动了的,就是小鸡死在里面了,这种也不能要。” “就扔了?” “那不然呢?” “我去,我想起来了,在南方,毛蛋!对的,就是毛蛋,就是您说的这种望蛋,人家那叫毛蛋,放油锅里炸,贼香!”人的记忆中,以美食记忆最有根基。 所以很多人说乡愁,其实是乡味的愁。 “南方人这么恶心,这种怎么能吃呢,都是死在鸡蛋里面的小鸡苗子。” “也有活着的,金陵人好像管这东西就活珠子,沪城人叫活蛋。太有味道了。”谷胜飞克制着别在老汉面前太流露出渴望和口水。 但回四合院以后的夜宵美食,似乎有了着落了。 “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没啦,过了21天,就等着吧,就有小鸡苗子陆续出来了,再等一两天,有那出不来的,也能适当敲一敲,帮人家出壳。 出了壳的小鸡苗,一定要带点暖,放在纸箱子里,盖上被子,一冻就完了。” 谷胜飞合上笔记本,取经完毕。剩下的就是给老汉递上烟,请人家出马给咱收集鸡蛋去了。 老汉让谷胜飞在家等着,自己出去了,谷胜飞就把自己带的洋火都搬回了屋子里。 半小时功夫,老汉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老头,三个人每人端着一个洗脸的瓷盆,看着瓷盆满满当当的样子,谷胜飞知道,有收获。 可笑的是,这明明是从全村收集上来的鸡蛋,但在村里行走的时候,瓷盆上还都顶着一块粗布,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进了屋,老汉对另外两个人说,“这就是我城里的侄儿,侄儿媳妇坐月子,这不就是来咱们村换点鸡蛋嘛。” 谷胜飞心喜,姜还是老的辣啊,这理由多好,无懈可击,被人抓到都不算把柄。 四个人把鸡蛋清点了一下,将近四百颗呢,带的火柴全都换给他们了,剩下的一百多颗鸡蛋,按照两毛钱三颗的价格付了钱。 另外两个人只敢要洋火,不敢收钱。老汉胆子大,对谷胜飞说,“大侄儿,既然他们不要钱,那这钱就给我,我再想办法用我家的别的东西顶给他们。” 见那俩人点了点头,谷胜飞也就不做多言。 那俩人走后,谷胜飞和老汉用麦秸秆铺在口袋里,把鸡蛋认真地每一颗都安置好,小心翼翼地装车,跨上车,与“自己的叔叔”告别,约定下次媳妇坐月子再来换鸡蛋。 “同志,我就知道你不是记者。”老汉神秘地对谷胜飞说。 谷胜飞心下一惊。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是来暗访的干部,搞研究的干部。要不换这么多鸡蛋干嘛!” 谷胜飞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蹬上车就走了。 到了约定好的村口,阎解旷已经等在那儿了。看样子也是满载而归,俩人相互问了情况,就坐在光秃秃的树下晒太阳,吃点干粮。 远处清澈的小溪水哗啦啦地流淌,谷胜飞关顾四周,沿着小溪慢慢寻找,还真让他发现一个破旧的瓷盆,盆地几乎掉了下来,在溪水里试了试,勉强能盛两碗水。 谷胜飞在冰冷的溪水里清洗瓷盆然后最大限度地接了一盆水,端到到树下。跟阎解旷说:“去,检点柴火来。” 阎解旷心领神会,飞奔而去。谷胜飞则小心翼翼地放下瓷盆,搬来石头垒一个简易的灶台。 准备完毕,生火。往盆里放鸡蛋,水量有限,只能放进去十七个鸡蛋。 看着溪水慢慢冒泡,鸡蛋在清澈的溪水中轻轻地跳舞,谷胜飞忍着饿,跟阎解旷约定,鸡蛋煮好了别吃,等大伙儿都回来一起吃。阎解旷点点头。 第二锅十七个刚煮熟的时候,棒梗和刘光当才回来。 谷胜飞捞出熟鸡蛋,让阎解旷带到小溪边用冷水泡一泡,又煮上第三锅。 望着脚下石头上放着的一小堆熟鸡蛋,棒梗心疼地说:“糟践东西呐!不过啦?一顿吃掉这么多鸡蛋?” 谷胜飞满不在乎地说:“吃香的喝辣的不一定,但是有机会咱就得造,今儿主打一个鸡蛋自由,想吃多少吃多少。” 半小时后,谷胜飞就表示“后悔了”,刘光当一个人吃了十八颗煮鸡蛋。剩下仨兄弟,一人才吃了十一颗。 谷胜飞一边表示再也不敢说大话了,一边收拾战场。 冬天的中午,阳光明媚而温暖,既定的目标基本完成,又敞开了吃了顿稀罕的煮鸡蛋,人生也挺幸福。 刚才煮鸡蛋的时候就已经初步统计过了,阎解旷的火柴全部都换出去了,换了四百颗鸡蛋,棒梗火柴没用完,换了三百颗鸡蛋,刘光当最惨,一半都没换到,不过也有将近二百颗鸡蛋。 今儿一天,几乎没用到钱。 大家总结可能是头一趟的原因,都不太熟悉,所以村民们不敢收钱,等过段时间再来的时候,应该就好多了。 “啊?还要再来?那我还跟一个老汉吵了一架,还差点打了起来,我以为下次不用来了呢。”刘光当一脸无辜地说。 “看情况吧,还得来,越来越熟悉,也好做买卖。”谷胜飞轻描淡写地说。 几个人在又交流了一会儿心得体会,比如假装给城里媳妇儿坐月子换鸡蛋啊等等,村里人大多比较实在,心地善良一些,稍微卖个惨,人家就给你卖个蛋。 如此方法,扩大几个村庄,初期的蛋源就基本有保障了。 四个人晃晃悠悠往家的方向骑,边走边互相开着玩笑,人少的地方也做做发财的大梦,吹吹发财的大牛。 因为怕把鸡蛋颠碎,所以车骑得很慢,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鸡爸爸 四个大小伙子,一千三四百颗鸡蛋,小心翼翼地抱回谷胜飞屋里,“我特么以后娶媳妇也不知道会不会这么轻拿轻放呢!”刘光当拿自己打趣道。 “你那个李龙霞压根就不需要轻拿轻放!”棒梗接话,差点被刘光当啐了一脸。 “怎么样,哥几个,敢不敢明儿换个地方再来一趟?”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呢!”棒梗和刘光当异口同声。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咱们今儿出了城就直奔那蜜云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用跑那么远,老百姓也愿意换鸡蛋。像什么sjs啊丰台啊,大不了顺义啊昌平啊,去一趟密云,时间都花路上了,体力都花蹬车上了。”阎解旷说道。 “有道理啊,这提议靠谱,有时候目标太坚定,反而失去了变通。就因为咱们把目标定死在了密云,反而错过了一些路边的小村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咱们明儿就去sjs丰台这一带,不行再换远一点的地方。” 谷胜飞拍板。 “这些鸡蛋怎么处理?”棒梗问道。 “这你不用发愁”,谷胜飞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本记者今儿已经把孵小鸡的武林秘籍学到手了。” “孵小鸡?在这?就你这小屋?”哥仨的嘴张得比房间里的空地还大。 “今儿先回去睡觉,回头把我屋里这书桌挪走廊里去,在这空地上支起一个孵化池,给我21天,还你一群小土鸡。” 谷胜飞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子闻着,“嘿!这什么味儿?” “鸡屎!”众人这时候也闻到了,直呼过瘾,各自飞奔回家洗澡去了。 棒梗踟蹰半天,“我特么走不了,我小姨还在我家呢,我还得在你这儿刷夜!” “那我今儿不轰你走,只要你能受得了这鸡屎香。”说着谷胜飞找衣服进厕所洗澡去了,虽然这年代没有热水器,可暖气烧足了,接盆炉子上的热水去厕所擦洗擦洗还是很方便的。 一连三四天,四合院四大天王游走在sjs丰台一带,又去了趟顺义,把京郊初冬的景色好好的游览了一遍。 还别说,自然的就是最美的。比后世去那些个景点经典多了,都是原生态的美,以及原生态的柿子和原生态的鸡蛋。 还从一个生产队长那买到了一张超级大的塑料雨布。 在乡下收的鸡蛋,晚上悄悄运回到谷胜飞屋里,满屋子隐隐约约的鸡屎味,就感觉在屋子里,走到哪都不敢深呼吸。 最后一盒火柴兑换完,谷胜飞清点了一下,一共六千一百一十三枚鸡蛋。其实绝大多数是洋火换来的,极小一部分用了现金。 星期五的上午,孵化炕正式开始搭建,先转头砌了个两米长一米宽的池子,在池子底部铺上一层砖一层木板,又铺上一层麦秸和两床被子,这下晚上只能盖着军大衣睡了。 幸好这时候的城市规模不大,蹬车半小时之内绝对能找到农村,随处可见的麦秸堆,随便偷个几口袋,就能回来做个隔热层。 在被子上铺上塑料雨布,开始不断的往里面加热水,谷胜飞那口支在走廊尽头的大铁锅就算是派上用场了,一上午刘光当啥也没干,就负责劈柴烧水了。 灌满半炕水,把塑料雨布折回来苫住,留好加水舀水的口,扎紧,再在塑料雨布上铺上一层棉被,这下谷胜飞床上就什么也没有了。温度计摆好,只等温度上到38度,就能上鸡蛋了。 谷胜飞望着一上午的劳动成果,紧锁着眉头,“问题很严重,被子不够了,你们仨,谁再贡献一床被子,至少一床。” “一床都没有,这大冷天的,谁给你一床被子,谁晚上就没地儿睡觉。”阎解旷说道。 “那把你家里暖气烧热点,晚上不就少盖点儿嘛?”谷胜飞说。 “谁家这天儿舍得像您这样敞开了烧暖气!尤其他们家,你还不知道三大爷,每天全家不冻感冒一轮,是舍不得捅开他家的暖气炉子的。” 棒梗说着说着就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手不断地往谷胜飞身上扒拉。 谷胜飞顺着棒梗的目光,看见瘦高的刘映霞堵在了门外,堵住了一半的阳光无法倾泻进屋。 “呦!救星来了救星来了!真是活菩萨神观音,正说着我们的苦难,您就降临了,您老这是从天上的单位来啊还是从普陀山的家里来?” “少臭贫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嚯~你们是垒了个鸡窝,怎么这好一股子鸡屎味儿?”刘映霞刚跨进门一步,又捂着鼻子出去了。 本来一肚子气,早已经被这味道熏得忘了拉黑脸了。 一连三四天,来找谷胜飞都扑了个空,院儿里的人都说谷胜飞不在家,是出去办正事去了,可是,怎么看都像是故意躲着自己。 今天来,是刘映霞不甘心,告诉自己,再来最后一次,如果再碰不到谷胜飞,就当是被一个傻小子耍了,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这次谷胜飞还真在。 不仅他在,四合院四大天王都在,还有一堆带着鸡屎味的鸡蛋以及一张莫名其妙的“床”。 谷胜飞顾不上去体会刘映霞的思想活动,拉着她就往门外走,“走,带我去你们供销社,无论如何给我搞几床被子,钱不是问题。” “疯了,你以为被面被里棉花絮都只要钱不要票的啊?”刘映霞没好气的说。 “这不才需要你的嘛”,说着谷胜飞稍一加力,就把刘映霞拽了出去,“你们仨在家等我的,我一会就回来。” 出了四合院,把刘映霞按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悄悄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这一把就将刘映霞掐得轻飘飘的了。 这时候别说给谷胜飞买棉被了,就是买床,买门,买一切私密的活动,估计刘映霞都是能答应的了。 谷胜飞一门心思在孵小鸡上,对于别的部位的事情,并不是特别在意,掐一把刘映霞的屁股只是安慰这个屡次上门的女人。 当务之急,是当好小鸡仔们的爸爸。 当然了,也是那个年代条件不允许,社会风气不接受,要是后世,今儿下午怎么也得把这个风韵大姐姐给办了。 但在一九六四年的冬天,你想办这么一件事,搞不好是要脑袋搬家的。 下面重要,上面更重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家告诉你爸 这一点谷胜飞还是分得清楚的。 所以一路上,谷胜飞顶着风不断的扇乎自己的外套,希望鸡屎味让上了头的刘映霞能清醒一点儿。 自己则不断地讲述这几天收鸡蛋的经历,以及自己和两个大佬准备合伙开农场的事情,试图分散刘映霞的注意力。 作为一个本分了二十年的女人,刘映霞当然也不是真的要来找谷胜飞做点人类繁衍的事情,虽然不排斥,虽然渴望再次被打屁股,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方是谷胜飞,也只是因为对方是谷胜飞。 现在听到谷胜飞这么专心地讲事业,也就积极配合谷胜飞,回单位,找布票找棉花票,二十斤大棉花,被里被面两套,半小时功夫全部帮谷胜飞配齐。 恋爱中的女人,只要能让她付出,她都是感觉幸福的,这点跟大多数男人或者男人的大多数时刻,恰恰相反。 一直等在供销社门口的谷胜飞看见刘映霞抱着两床大被子艰难地挤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心中升起了感谢和感动。 这个年代的女孩就是这么实心实意,不矫情,在人际关系上体现出一种英姿飒爽的美感来。 不像后世的一些女孩,做作起来令人作呕,拧个瓶盖来手无缚鸡之力,拆起快递来气吞万里如虎。 谷胜飞跳下车,迎接上去,从她手里接过被子的时候,用力握住她的双手,刘映霞感觉到谷胜飞的真诚,努力往回抽手,又抽不出来,满眼地不好意思就化成了幸福。 “跟我回四合院不,今晚我得看着孵小鸡,估计一晚上都睡不成了。你跟我一起去,还能陪陪我。” “那不成,你知道的......”,刘映霞实在无力说出“我要回家”这几个字。 “成吧,那我回去了,孵化炕那边还等着用的,水温上来了我还得赶紧上鸡蛋。” “真有你的,行吧,那你去吧。” 谷胜飞摆摆手,蹬车走人,走出没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见刘映霞还站在原地,像一个送征人出行的古代女子。 “刘映霞,我前几天找你,除了想摸你屁股,还有一件正经事儿,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汪立川那个地方,盖一个农场,咱们一起经营,如果你答应,我有办法把你调过去!” “王八蛋,先闭上你的臭嘴吧”,谷胜飞竟然把想摸自己屁股这件事儿说得这么大庭广众理直气壮一本正经推心置腹,刘映霞又恼又羞,但脑子里想到的都是两个人在汪立川的炕上,一起经营一座农场的场面。 “谁愿意去谁去,姐不伺候!”刘映霞丢下一句口是心非的话,上了台阶,跑回了单位,唯有此,才能遮盖住自己的羞怯。 谷胜飞没当回事,知道这件事一次说也很难说成,毕竟刘映霞不是一个人,他也相信,如果刘映霞是个单身,肯定毫不犹豫地会跟自己去到乡下。 回到四合院,水温也刚好达到38度,谷胜飞指挥众人一个一个的传递鸡蛋,仔仔细细地摆放到麦秸上,再在鸡蛋上加了层麦秸,麦秸上面再来一床新棉被。 “嚯!看咱们谷大少爷这关系,二话不说,到供销社就取回两床新棉被,以后咱们出去也能说了,咱们院的财神爷,鸡蛋上盖的都是新棉被。新棉被!知道不?多少人拿着棉花票揣着钱都搞不到的新棉被!” 阎解旷的调侃中总是带着不经意的嫉妒。 谷胜飞不去理会,专心地摆弄鸡蛋,土鸡蛋比较小,这一炕,上了将近两千颗鸡蛋,照这么算下去,要全部都孵化完,至少要三轮。 三轮就是三个月,再有三个月就过年了,到那时候要小鸡苗有什么用,烤乳鸡? 到底怎么办? 这时候,说不羡慕那些网络小说中的金手指啊能量空间啊肯定是假的,如果要是有这么一个空间,一堆鸡蛋扔进去,隔天孵化出一群小鸡,一群小鸡放进去,隔天长成三四斤种的大母鸡。 多飒! 一群大母鸡不取出来,就放在空间里,每天几千颗鸡蛋往外掏,整个京都的蛋白质市场,就都姓谷了。 想想就让人激动,尤其是当人遇到困难无所寄托的时候。这根癌症病人转去信偏方信迷信是一个道理。 不过,也只限于想一想,要是真有这样的空间,我往里放鸡蛋费这个劲干嘛,直接往里面扔人民币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啥都有了。 何必像今天闹得一身鸡屎味,连美女上门都没时间接待。 想到这儿,谷胜飞也就释然了。 万物还得遵循自然规律,以及事物发展的规律,科学实验当然也包括在内。三个月就三个月,至少第一批出壳的小鸡,加紧点粮食投入,到过年的时候,也能勉强当个小仔鸡去出售。 如果现在盲目扩大规模,万一六千颗鸡蛋没处理好,都变成了望蛋或者死胎蛋,钱是一方面的事儿,这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决定了以后,剩下就是记时间和观察鸡蛋和温度了。谷胜飞在墙面上用铅笔写下日期,在日期旁边又写下了7,11,21等数字,提醒自己到这几个天数的时候要照鸡蛋。 想想不放心,又写了一句“2-3小时翻一次。” 于是就进入到了漫长的看守。四合院四大天王由此也成了四个小鸡爸爸。 谷胜飞抬手看看手表,马上到下午四点了,鸡蛋已经上炕两小时了,大约到晚上十二点左右,可以第一次翻动鸡蛋。 这时候适合干什么呢?去学校喽。 “哥几个,你们都回家歇着吧,今天暂时不用动什么,注意别让大野猫靠近咱们院儿就行,毕竟这鸡屎香味儿还是挺诱惑的。”谷胜飞说着,让几个人都回家休息。 自己则推着自行车到学校门口等杜晶。 杜晶和李龙霞有说有笑地往大门口走来,谷胜飞藏好,约摸好时间猛地跳出来,吓两个女生一大跳。 看见谷胜飞以后杜晶一阵惊喜,靠近谷胜飞又猛地跳开,捂着鼻子说:“你身上什么味儿?” 不知道为什么,刘映霞也捂鼻子,杜晶也捂鼻子,但看见杜晶捂鼻子的动作,谷胜飞有一种被伤害的感觉。 但谷胜飞没表露出来,只是避开李龙霞对杜晶说:“我太忙了,今晚回家转告你爸,周日上午十点,红星公社村口大路上,我等他和卢保国,咱们去参观农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参观农场 传达完这个信息,谷胜飞没心思多做停留,就回了四合院。 这时候还没到整个四合院下班的时候,院子里一片静悄悄。京都的冬天,院内的树叶已经落尽,枝丫上落满寂寞的阳光。 谷胜飞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股混杂着鸡屎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谷胜飞一个踉跄。把门大敞开,再打开窗户散散味道,顾不得脱下棉袄,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看孵化炕上的温度计。 不到38度了,赶紧舀出一桶水,往里面换一桶热水,如此往复两三桶水,才发现自己已经热出一身汗。 看着温度缓缓升到38.5,谷胜飞躺在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应该是天黑以后了,感觉到房间里有几拨人进进出出,但实在没力气睁开眼看看是谁。 肯定有阎解旷和棒梗,应该有谷连武,还有一个因为行动缓慢而显得轻手轻脚的人。 谷胜飞大脑也越转越慢,继而陷入停摆。 再醒来,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棒梗坐在孵化炕跟前,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因为是手抄本,所以看不出是什么小说,但从棒梗那紧张而猥琐的表情上,再加上是手抄本,谷胜飞猜测,一定是颜色级别的。 谷胜飞悄悄地翻身到床边,试试伸手能够着书的时候,一把从棒梗手里夺了过来,棒梗本能的反抗,但见书已经落到谷胜飞手里,也就剩下无奈地苦笑。 原来是一本叫《苦菜花》的小说。谷胜飞没听过这本书,但随便翻看翻看,已经被里面的描写惊讶到了,对女人的欲望的大胆而热烈地描写,比起后世的小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书,竟然存活于这样的年代! 匪夷所思!尤其是那些翻烂了的书页,让后世人读起来都有些面红耳赤。单说这方面的描写,虽然比不上莫老先生的《丰r肥t》和贾老先生的《废都》,但在这六七十年代里,已经可以是“大逆不道”了。 现在看来,这个年代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保守嘛。这样的小说都能出版,虽然流传起来主要靠一帮年轻的色批手抄传看,但至少不是空缺的。 谷胜飞粗略的翻看翻看剧情,主要还是一个讲关于抗争的红色故事,就把书扔给了棒梗,“看完不要做春梦啊,今晚咱俩轮流睡,主要是你值夜班,不能让这肮脏的思想和龌龊的身体靠近我!” 一边跟棒梗开着玩笑,一边穿衣服准备去谷连武那边搜罗点儿吃的。 刚走出家门,心中惊呼一声“不对”,马上转身去找笔记本,里面赫然记录一条,鸡蛋上了孵化炕,过个大半天要翻一次,以后每两三个小时再翻一次。 看看手表,已经夜里十点了,快中午饭的时候上的炕,已经差不多12个小时了,至于这12个小时算不算大半天,咱中国人这语言本身就有一种缺陷的美,到底这大半天是指“大半个白天”还是“大半个一整天”。 罢了罢了,已然过去12小时候,翻吧。 于是招呼棒梗,一个从炕的北面,一个南面,挨个把鸡蛋调个个。等把这小两千颗鸡蛋都挨个翻了一遍之后,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两个人都腰酸背痛,站起身来撑着腰,“哥们儿,这以后真的就每两三个小时要这么来一下?”棒梗问道。 “那还有假,要想让里面的小鸡仔均匀受热,就得这样!”谷胜飞希望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给棒梗打打气。 棒梗说:“哎,那这样的话,还得想办法借一本度数高一点的书!” “金瓶梅!”俩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可没办法啊,黄赌毒不能参与,我只想填饱肚子。”谷胜飞说道。 “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学校学校有个杜晶,外面外面还有个中午那个大个子姑娘,我们仨加一块就一个李龙霞,还是那样的!”棒梗抱怨道。 谷胜飞不理会,径直去了谷连武那边,心中多少有点小骄傲吧。 吃了一些凉饭菜,喝了一大碗热水,感觉到胃里有了东西了,从走廊的窗户里只看见谷胜利睡得四仰八叉。 夜里,谷胜飞和棒梗每人三小时,换班之前要把鸡蛋翻一遍。但一夜下来,发现换的太频繁,三小时睡也睡不好。 于是天亮后两人商定,每人六小时,连看两班,等白天阎解旷和刘光当来的时候,也把规矩跟他们说了,至此,六千鸡娃子的四个鸡爸爸全部到岗。 开启了21天的保育模式。 到了礼拜天。谷胜飞安排好排班,自己洗洗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穿之前从衣柜里拿出来反复地闻了闻。 “别费劲了,您家里现在就没有不带鸡屎味儿的东西啦。”阎解旷说道。 “千万千万别忘了三小时翻一次,这事儿重大,关乎着咱们的钱袋子。”谷胜飞叮嘱了一番,才推着车出了门。 红星公社的一个十字路口,卢保国卢保民兄弟俩蹲在大树根底下抽烟,地上已经好几根烟头了。 身边没有自行车,想必是他们的老子派车送来的,为了避嫌,特意来早了点。 “嘿我说,您二位这副尊荣,看着可不像城里的少爷啊,抽烟姿势贼标准,跟这红星公社里老农民们有的一拼。”谷胜飞调侃道。 “那可不,哥们祖上就是农民,打下江山才进的城,咱这叫不忘初心。”卢保国回应道。 而卢保民低着头抽着烟,嘴里还低身抱怨着:“给我们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啥也没有啥也不是。” 兄弟俩的人物形象立马见出分别来了。 谷胜飞懒得理会,抬头看着通往城里的路,远处尘土飞扬,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掀起尘土的是一辆shanghai牌轿车。 车停到树下,后座上的杜晶摇下车窗,小脸惨白,看见谷胜飞,就露出了瘆人的微笑。看来杜大小姐平时没怎么经历过乡下土路的颠簸。 卢保民挤开谷胜飞,殷勤地给杜晶拉开车门,杜晶礼貌地道谢。卢保民说:“咱俩客气啥,要不是知道你也来这儿,说什么我也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汪立川的演讲 “我觉得这人挺好的啊,山清水秀,一片宁静。” “也还行吧,我也觉得这儿发展发展还不错,所以这不,以我的名义在这儿投资个农场,以后咱俩没事就要常来这儿,咱自己的产业!” 谷胜飞看了卢保国一眼,心中打鼓,这卢保国英明一世,迟早被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给坑了。 这时候陈裕民也下了车,司机下车探路也回来了,报告说前面的路能勉强进村,但有些路段估计得下车。 陈裕民安排司机锁上车,“咱们大家伙就步行进村吧,就是前面这个村子吧,没几步路的事情了。” “这样也好,尽量不要引起群众围观”,卢保国附议道。 谷胜飞介绍说:“眼前这个村子就是红星公社的红星生产队,你们往那儿看,”手往村子西边靠近山脚的方向指过去。 “那儿才是我们的目标,离村长二里路,靠近山脚,土地无主-----当然了,属于公社集体的,没有耕地,我朋友汪立川已经在那占了一片地,盖了茅屋,挖了鱼塘,前段时间供应咱们轧钢厂的鱼就是存在这儿的。” 众人看见,初冬的阳光下,大山枯黄,但竹林青翠,篁竹摇曳间,一小排茅屋若隐若现。 “好美的景色,真是个世外桃源。”杜晶赞许地看着谷胜飞,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你小子,真会挑选地方,咱们先去这地方看看?心中有个数,再去公社里找干部们谈一谈?”卢保国建议道。 陈裕民点点头,已经看见了拐向汪立川那儿的小路,率先一步,踏上了小路。 一行人穿过秋收后的田野以及冬播后的土地,爬了个小坡,就上到了汪立川的池塘埂上。塘中水浅鱼少,荷叶枯萎,已经显示出萧条的样子了。 “就这?破破烂烂的个臭水沟,能翻出什么花色来?”卢保民又是一顿贬损。 “你懂什么,这是枯荷叶底鹭鸶藏,金风荡,飘动桂枝香。”杜晶眼中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真是心中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谷胜飞见杜晶用古诗怼的卢保民哑口无言,想反驳都找不到词句,估计这小子会背的古诗词也仅限于“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了,于是对杜晶说: “其实你也不对,你说的这个是元代贯云石的《小梁州·春夏秋冬》里的《秋》,景色虽美,意境虽雅,但现在是冬天啦,所以应该背《小梁州·冬》,不过那是写西湖雪景的,咱们今儿艳阳高照,只能取里面的一小句,咱们去我朋友家,‘酒满斟,笙歌送’,中午一醉方休!” 幸好幸好,幸好后世在沪城接受了强迫式的素质教育,背了不少古诗词,这一首恰好用上。 但已完全把杜晶给迷住了,以前只当谷胜飞是胡同里出来的爱学习的孩子,初三以后只当他是一个不爱学习爱搞钱的迷途羔羊,但没曾想,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还有这么深厚的古诗文的底子。 看着杜晶的表情,谷胜飞说,“咋了?不服?咱们去我朋友家,我朋友就是个诗人,让他给你上上课!” “谁怕谁啊”激将法对杜晶永远管用。 “好喽好喽,两个小文友就不要斗嘴了”面对山水,陈裕民的心情也好很多,“咱们还是去拜见拜见胜飞所说的大诗人吧,看看诗人对我们的农场计划有什么想法。” 谷胜飞这才收起较量的架势,带着大伙往汪立川家里走去。卢保国兄弟二人落在最后,哥哥似乎在跟弟弟交代着什么。 众人进屋的时候,恰逢大诗人正在里屋抓耳挠腮的咬文嚼字,看见众人,也不做理会,只对谷胜飞说:“兄弟,来的正好,我有一句话,死活也写不出下一句了,快帮我想想,上句是‘我将在黑夜死去’,下一句我打算写‘什么什么在黑夜出生’。你说说,什么能在黑夜出生啊。” “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谷胜飞本想说,写成这样,咱就别写诗了,杜晶却悄悄拽了拽谷胜飞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打消一个诗人的积极性。 “黎明将在黑夜出生。”杜晶不请自来。 汪立川愣愣地看着杜晶,看得杜晶有点发毛,直往谷胜飞身后藏。 “人,惊为天人,诗,惊为天句!绝妙!绝妙!”汪立川喃喃地说。 “这有什么绝妙的,‘海日生残夜’嘛,是个初中生都背过了。”杜晶小声对谷胜飞说。 “好了好了,汪立川,赶紧把你那破本子收起来吧,有正事了。”谷胜飞上前强行合上汪立川的诗歌本。 汪立川抢过来,把杜晶的填对写在本子上,看了一遍才合上本子。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各位见笑了,我是汪立川,谷胜飞朋友,不写诗的时候是这红星公社的拖拉机手,你们一定是为那件事来的吧?” 见谷胜飞点点头,汪立川继续说道:“各位随意坐,我大致汇报一下情况,目前我在这个茅屋前后测量出大约能用来建场房的土地主要有两块,在我这茅屋的一左一右,加一起大约八九亩地,可以种点蔬菜水果,盖鸡舍也行,牛羊圈也行......” 说着安排卢保国兄弟俩坐在炕边上,请陈裕民坐在家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没有安排杜晶和谷胜飞,甚至都没看他俩一眼。 “目前看,这地方不大,但山上能圈出来的多,但那肯定不能算农场的面积,集体的山林,应该不让承包出来。但圈出一些地方,弄上围栏,养鸡,绝对一流,牛羊则不必,直接赶出去放就行。” “村民当中有几个可能在这件事儿上有意见的刺头,恰好都跟我关系不错,我提前铺垫过,但没提农场的事儿,不会有问题。他们本身不会对农场有意见,就是纯爱挑刺,只要在村民跟前对外说,这农场有我一份儿,问题不大。” “难点在队长和其他村干部那儿,我不了解现在的政策,允许还是不允许村里把土地划给别的单位做农场,这就看你们能搞到什么部门的文件了,干部那儿就需要你们拿着文件去谈了。” 汪立川停下来在桌上摸索到一个茶缸,灌了两大口水,准备继续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队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可以从我们生产队队长老秦那儿入手,这人本身他就是个官迷,虚荣心也比较强,上次谷胜飞见了一次,说要给他介绍些城里人认识的时候,他就表现得极其积极。说明他这儿可以开个口子。” “只要生产队没意见,公社那儿肯定阻力就小,毕竟是发展生产嘛。不过,公社书记那人,胆子不大,但也自私,肯定会要求咱们把农场挂在公社集体名义下,你们就用政策压他,保证服从。 但咱们也要提前商量下,要不要拿出一点点利益出来,划给村集体,这样从上到下都没意见,这个比例不能大,大了就人就飘了,我建议百分之五左右,具体你们商量决定。” 汪立川一口气说完,最后还不忘说了一句,“我的汇报到此结束,感谢各位领导的聆听。”说完竟然还朝陈裕民鞠了个躬。 陈裕民出于职业习惯,忍不住礼貌性地鼓起了掌。 谷胜飞心中惊呼“我曹”,这个汪立川真人不露相,真让人刮目相看。 陈裕民和卢保国对视,一致觉得这小子是神人,刚才看他写诗那样子,两个人也对视过,几乎要放弃这个合作伙伴了。 但看他做工作的细致,以及安排的条理性,绝对算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才。 陈裕民说:“几位小同志,我今天就是个参观者的身份,还是请你们商量商量,这个事情该怎么办。不过我觉得汪立川同志的建议还是合理的。” 卢保国说:“胜飞,你来说说吧,有什么打算。” “还是你先说说,土地这方面,汪立川刚才提到的这十来亩土地,你有办法划过到咱们名下吗?” “划到咱们名下是不可能的了,前两年咱们国家刚出了一个‘农村60条’,生产队的土地全部归生产队集体所有,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都不能进行私人买卖交易了......” 卢保国说着,在自己提来的公文夹里翻找着,“不过,目前我们国家关于土地的政策并不是非常的详细,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所以,只要解释得通,就有办法,但划到私人名下还是不可能,所以咱们就利用供销社底下的这个食品公司,就有机会。” “你是指食品公司去找农垦部,开荒发展食品生产?”谷胜飞问道。 “这你也打听到了?”卢保国露出惊讶的神色。 “多了解点情况总是有好处的,虽然帮不上你们的忙。”谷胜飞指的是自己没有关系去直接拿批文。 “你这么年轻,能想到这些就已经很厉害了”,卢保国不知觉地看了卢保民一眼,继续说道:“这个农垦部,就是以前农业部底下的土地利用总局,也是前两年才新成立的农垦部,主要就是管农村荒地开发和农场建设的。完全对口。” “说来也巧,恰好我父亲的一个战友在农垦部工作,我们拿到供销社食品公司的委托以后,就去农垦部开了批文,这些批文都是直接下发到乡里的,今天我把这些文件带来,打算先给公社的人看一下,以示对他们的尊重,明天再把文件送到乡里。” 谷胜飞结果卢保国手里的文件,看到市供销社下到乡供销社的文件,农垦部下到区里和乡里的文件,区里已经做了批示。 说是文件,其实就是命令了。 虽然说的是请主管农场建设工作的卢保民同志与公社及生产队相关同志共同协商规划荒地的使用,但实际上几乎等同于征用。 谷胜飞看见批文上“建议初步规划开垦荒地面积”这一栏,赫然写着“一百亩”。这个数字超过自己的预期有两三倍,看来卢保国和陈裕民这次是动用真关系了。 也明白卢保国这时候拿出批文的意思了,“保国,你的意思是?不用找村干部,直接选中自己中意的荒地,等明天去和乡里的干部直接到公社谈征用?” 卢保国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反而问谷胜飞,“你觉得这样行得通吗?” “我觉得行,公社那边也不能太惯着,否则以为我们是来求他们的,不过,汪立川的建议里提到的生产队队长,那个老秦,是个心眼挺多的人,需要人抬举着,咱们毕竟用了人家队里的土地,” 顿了顿,继续说道: “咱们中国人是这样的,这个东西是他的,你不借用的时候,他也不用,一文不值,但是你要是用了,并且是用来赚钱的了,那他就觉得自己损失了一份赚钱的机会,甚至是感觉直接损失了钱,就觉得不公平了。” 后世的谷胜飞年纪虽小,但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他爸妈曾经投资过一个小型快餐店,工作餐,但菜式多样,周边写字楼也多,生意一度很火爆。 第二年房东就翻倍涨房租,爸妈跟合伙人本来意见就不怎么能一致,加上房东一闹,就退了租撤了股了。 没想到房东转手就直接做起了快餐生意,但一个外行,很快倒闭,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谷胜飞提议,还是要去拜一拜生产队长的山头。 他说:“这时候,生产队队长的职权还是挺大的。” 卢保国一脸好奇地问:“那什么时候,生产队队长的职权不大呢?” 谷胜飞掏出一沓钱,是进火柴的货款,塞在卢保国手里,“收钱吧老板,别揪着我语言上的不合适了。” 看得众人满脸惊愕目瞪口呆。 “下一个议题,你们这些小同志,以后都是供销社直属的国营农场的职工了,你们的农场打算干点什么,什么时候干?”陈裕民自动成了股东大会的主持人了。 “这还得听胜飞的。我倒是不着急,地方先圈出来,明年春天再开始动工,至于干点什么,咱们慢慢想呗。” “那哪能呢,所谓时不我待,抓住机会发展生产呐,建设祖国哪能等?”谷胜飞上来先给卢保国扣了个大帽子,实际上他心想, “你们这帮投资商能等,我那群鸡崽子可等不了。再者说了,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哪有赚钱要等的。” 第一百六十章 生产队长家 “那你的意思是?”卢保国淡定地问谷胜飞。 “先盖个鸡棚子和两间暖棚,这个建设期短,十几天就能完工,能迅速投入生产。养一批鸡,到过年的时候就能出栏了,咱们农场好歹为京都人民的年夜饭贡献点什么啊?” “上次在陈叔叔家吃饭你提到农场和养鸡,事后我也打听过,好像这个小鸡苗不好弄啊。”卢保国说道。 “知道不好弄,所以你知道我托你买洋火是干什么用的吗?”谷胜飞贴着卢保国的耳朵说,“就是拿去换鸡蛋的。” 然后又对着大伙说,“我目前有六千多颗鸡蛋了,孵化炕上已经上了两千颗,20天后第一批属于咱们自己农场的小鸡仔就能下地啦。这批鸡正好赶上过年出售,后面两批鸡仔喂养到年后,明年就能下蛋了。” “我知道这点数量根本不符合大家的胃口,但是,这是个开头,实验性的开头,也恰恰因为这个,所以才要早点起到,减小试错成本嘛!” “哦,难怪你前几天就浑身鸡粪的味道!”杜晶恍然大悟。 “你小子行啊,胆子够大,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你就敢收鸡蛋孵鸡蛋,不怕我们的批文下不来,这么些鸡蛋就折你手里了吗?”卢保国问道。 “怕啊,但不能因为怕鱼刺就不吃鱼了啊。我有两个相信,才让我早早就启动了,一是相信你们一定能办成事儿,二是相信就算你们没办下来批文,我自己也会做这件事儿的,只不过那样可能就得偷偷摸摸的了。” “好样的,坦诚,也有胆魄,那咱们就去会会那个生产队长吧?”主持人陈裕民说道。 “各位领导,我不确定你们哪天来,但已经提前跟生产队长打了招呼了,我这就去把他叫过来,省得你们来回跑动麻烦。”汪立川说道。 “不用你跑一趟了,还是我们上门去吧。”陈裕民平静地说,看不出神情。 见到大领导如此,汪立川也不好说什么,谷胜飞悄悄地对他说:“这样也好,既显示出大领导亲民,又给足了你们瘸腿队长的面子。” 汪立川点点头,也小声说:“你们城里人套路就是深。” 瘸腿队长正在家盘腿盘算自己的女儿在城里有多少胜算,蓦地从窗户看见院子里呼拉拉挤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更是领导做派,其余年轻男女各个器宇轩昂,只有其中一个脸上长满疙瘩的男孩显得猥琐一些。 再看,汪立川伺候在侧,谷胜飞也在人群中,当下就明白了,是城里的领导来了。赶紧下炕穿鞋,边穿边低声吼自己老伴,“快,快点,来人了。” 炕上的老伴正在打盹,刚才临睡前老两口谈论的是女儿的婚事,盼望的是城里的女婿能到这乡下农村来三礼四节明媒正娶,此时迷迷糊糊中被老头拍醒,听到老头的喊声,只当是城里的女婿了。 待趴在窗户上看清楚是汪立川带人来了,油然而生的只有失望。 瘸腿队长推门迎了出去,站在门口的院中,点头哈腰地伸手向陈裕民握去,握完又依次跟年轻人们握手,都充满了礼貌和谦卑。 独独落下了杜晶和汪立川。 谷胜飞看得心里发笑,弄得跟个大领导接见一帮小干部似的。也幸好他的瘸腿和谦卑,要不然一定惹得陈裕民不高兴。 “你就是秦守仁同志吧,幸会幸会,听小谷和小汪一致夸赞你有作为有担当,把生产队工作做的很好,没提前打招呼就突然来了,没影响到你工作吧。” 陈裕民打起了官腔。 大领导一开口,秦队长已经开心万分,再说两句客气话,自己更加受宠若惊了。忙低腰说道:“不影响不影响。” 但转念一想,说的这么直截了当,显得自己没有工作不重要的样子,又改口说道,“我正在考虑咱们生产队单身男女青年的婚姻问题,您知道的,建设祖国大家庭,也需要我们的小家庭好才行。” 这话说得陈裕民连连点头,不过,旁人不懂,汪立川和谷胜飞还是能听出来的,能有什么单身男女青年的婚姻问题,无非就是他们家秦金如钓城里金龟婿的问题。 谷胜飞说:“秦大队长,这位是轧钢厂的d高官陈书记,这二位都是市供销公司的负责人。” 依次把几个男人介绍给秦队长,但是没提杜晶。介绍完又继续说道:“秦大队长,您打算就让我们在院子里站着跟您说话呀?” 一句话吓醒瘸腿队长,他一拍大腿,“罪过罪过,领导们千万别怪,一激动就忘了礼数了。”说着慌忙把众人让到屋里,还朝里屋喊道,“老婆子,赶紧泡点茶叶,来客人了。” 夫妻俩多年已经形成的默契,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什么样的语气,就能传达出重要的信息。 红星公社红星生产队第一夫人也不是白当的,老太婆立马心领神会,把家里最干净的玻璃杯拿出来,最金贵的茶叶-----是茶叶而不是茶叶沫,统统拿了出来。 “秦队长不必客气,我们来主要是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最重要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谷胜飞见陈裕民落座,众人也都围站在炕周围,气氛就比较诡异,北方什么都好,就是民居太小,据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暖。 像秦队长家这间屋子,除了一个炕,地下就是一个大红箱柜,看样子是放被子衣服的,另外就是屋子中间空地上支起的一个火炉。 谷胜飞见众人拥挤,就先起了头,然后又说道:“事情呢,是供销公司下属的食品公司要在咱们红星公社选择一块地建一个农场,陈书记是出于对工厂职工福利的考察,作为参观来的,而这两位是供销公司的负责人,就请这两位跟您说一说吧。” 其实之前汪立川已经给秦守仁吹过了风,秦守仁在家已经无数次演算过利弊了,只要是国家让做的事情,当然是揽在自己的生产队有利了。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多少得给我们村民一些好处吧,否则凭什么让你在我们村庄里征地用水。 所以刚才谷胜飞一说,秦守仁队长就立即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解决一个人的工作 卢保国站了起来,掏出几分文件,一一展示在炕桌上,而盘腿坐在炕上的秦守仁此时倒卖起了关子,不看也不动。 卢保国见惯了大场面,对于这种拿腔拿调摆姿态的人自然是没少见,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一个生产队的队长,都能如此。 刚才还一脸谄媚,现在就一脸正义,仿佛自己手里拿的不是国家机关发的公文,而是讨债书似的。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村长比县长难搞定的原因,村干部可以更不按套路出牌。对付这种人,一般也都是先礼后兵,老祖宗的智慧是对的。 卢保国先耐心地把农场的成立的前后机缘以及合法性讲了一遍,再讲了各级政府的支持,政策上的支持,人力物力上的支持,最后表明决心,农场设在红星公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期间,还刻意强调了一下,农场的成败跟京都人民的蛋白质供应有直接的关系,不管是牛奶还是鸡蛋。 甚至还开玩笑地说:“谁要是阻碍了农场的建设和发展,就是在犯罪,这可不是我说的啊,这是农垦部的领导下批文的时候说的。” 这话已经说明白了,今天不是来求你来了,是问你要土地来了,生产队里,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但,今天先得给你生产队长的面子,所以来打个招呼,以方便日后相见。 秦队长当然能听出来,如果自己没有几分把握和分寸,如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那他也不敢在大领导们面前抖机灵。 见卢保国话说完了,他立即表态:“公文也好,文件也罢,完全没有看的必要,领导同志已经亲口传达了,哪有还要看文件的说法?” “只是......”秦队长面露难色地说,“只是生产队里的社员们,恐怕有点意见,虽说大家建设祖国,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决心都很大,不过,这么大个农场弄在生产队,会不会影响生产队本身的生产呢,队员们都会有这样的顾虑的吧。” 这才是瘸腿秦队长拐弯抹角装腔作势的真正原因,得给点好处。 “秦队长”,谷胜飞在一旁说话了,“这事儿,本来落户在咱们红星公社就是汪立川在里面极力争取到的机会,公社书记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感谢汪立川,你却抬出了社员的阻碍,该不会是你煽动的吧?” “谷胜飞同志,您这个帽子可不敢给我乱扣啊,我一个生产队队长,要职位没职位,要地位没地位,就是为社员们喊喊话跑跑腿,你们要是不顾忌社员们的想法,我当然没意见,我可是好心好意提醒你们的哈。” 秦队长极力地抖动着瘸腿,试图制造紧张气氛。 谷胜飞和卢保国对视一眼,在来的路上他们俩就私下商量过该给队长一个什么样的安慰,最后决定在特殊情况下,谷胜飞来当黑脸,卢保国来唱红脸。 于是才有刚才谷胜飞的那番话,现在见队长这么说,谷胜飞又说道:“你可不能看不清楚形式啊,陈书记是参观者,他不说话,但如果另外两位领导真的由你这句话而起,打了退堂鼓,这征地的文件,成立农场的决议,都就成了废纸,你想想,上面开会的时候,说是红星生产队的秦队长说的,社员们会闹意见不同意,那......” “那可就是你老秦一手拦住了农场的建设,往大了说,可就是你秦队长阻碍了四个现代化建设了。” 谷胜飞不容置喙地说:“别人且不说,供销社说到底就是个企业单位,农垦部恐怕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下来责怪你,说实话他们也没这个权利,但你想想,公社里的人是什么态度,本来有机会在咱们公社发展一个不一样的产业,就被你一个人给毁了,看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这时候秦队长已经额头冒汗了,“这......” 这已经不是扣帽子了,这是戴手铐了! “别别别,”卢保国插嘴了,“哪至于,秦队长这也是我们好嘛,这样吧,秦队长,我们农场呢,肯定是要落户在咱们红星生产队的山脚下了的,荒地我们都测绘好,图纸也报上去了,你也知道,农垦部就是管农产建设和荒地开发的工作的,人家就有权利直接使用咱们生产队的荒地...... 不过呢,你说的社员们的思想动态和顾虑,我们也得充分考虑,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社员们的工作问题,虽然职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我们农场隶属于供销社,供销社的工作肯定还是比在生产队挣工分要容易的。” 卢保国顿了顿,又说道,“我看咱们家大姐,是不是岁数不大,40岁露头?” 秦队长面露惊讶和难以置信,“领导,您的意思是说?” 卢保国点点头,“是的,我是说,农场建设好,我们是需要一些人手的,前期需求量不会很大,但解决大姐一个人的工作问题还是不大的。依我看,大姐就适合做些后勤保障和保洁工作。” “什么是后勤和保洁工作啊?”秦队长夫人,秦金如她妈,在一旁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姐,这工作呢,就跟您在生产队干的活差不多,但我估计会稍微轻松点,就是打扫打扫牛羊圈,收收鸡蛋,喂喂鸡。具体的工作内容到时候让具体负责人,比如汪立川和谷胜飞,让他们俩跟您对接。 不过,工作关系可以转到供销社来,也可以供销社退休,这一点的好处,您可以问问秦队长,合适不合适,他应该比较了解。” “不用问不用问,我知道我知道”,秦金如她妈用手捣捣老秦,“这个死老头子,想什么呢,还不快点头,你是怕我当了供销社干部,工资就比你高了吧,我还有退休工资呢!” 秦金如她妈,这个名叫周翠翠的四十岁农村妇女,今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人在屋里坐,喜从天上来,自己瞬间成了干部了。 谷胜飞很想给她解释,打扫卫生的不算干部,但又无从说起。再说,也不符合自己的初衷,不给她弄去伺候那些猪马牛羊,难道真的让自己或者汪立川干吗,汪立川还行,反正自己是不打算干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们信任你 秦守仁低头作沉思状,这态度让老婆周翠翠非常不满意,认为他是在嫉妒自己升官来的太快,于是周翠翠开始念叨起秦守仁的小心眼来。 又被自己的丈夫粗暴的打断,“够了吧,把嘴闭上吧,我是嫌你有工作呢?当然是好事,我是愁咱们秦金如呢,那么年轻的一个姑娘,没有工作,多可惜。” 秦守仁借着话头,转过来对卢保国说:“领导大人,能不能把我女儿秦金如也安排到农场去上班啊,当然了,要是能安排到城里供销社去更好了,我秦守仁感激不尽。” 说完抖动着腿要下炕,卢保国真怕他下去就给自己磕头,那自己不成封建社会大老爷了吗,赶紧按住他,然后说:“秦队长,如果以后农场里有合适的岗位,我们肯定是要吸收一批同志的,但目前真的不行。去城里的供销社更是无稽之谈了,大领导还在这坐着呢,组织上任用什么人,可不是咱们在这说了算的。” “实在不行,那让秦金如顶替她妈妈的岗位,您看行不行?”这句话说的周翠翠老大的不满意,但又是给自己女儿让位置,似乎又说不出什么来。 卢保国悄悄地给谷胜飞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来的路上谷胜飞和卢保国商量解决秦队长老婆的工作问题的时候,就提起过,秦队长肯定得寸进尺要求解决秦金如的工作问题。 但秦金如这人的人品实在堪忧,谷胜飞也简单跟卢保国介绍了介绍,俩人商量好了对策,所以当秦守仁提出来的时候,卢保国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缓缓说道:“老秦,还是那句话,组织上解决工作不是儿戏,谁适合什么工作,组织上经过考虑的,不能想让谁来就让谁来吧,你在生产队主持了这么多年的工作,这点觉悟是要有的吧。” “不过”,卢保国又说道,“以后要是有适合你女儿的岗位,我们肯定会优先考虑的。” 谷胜飞在旁边心想,你个卢保国,真会说话,还优先考虑,像秦金如这样的女人,只能“有限”考虑。 听了卢保国的话,周翠翠倒是开心了,脱口而出的是“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领导的安排自然有人家领导的目的,你......” 本来想笑话笑话自己的丈夫,但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其实说的是自己女儿,才觉得不合适,赶紧闭嘴。 谷胜飞出来收场,“秦队长,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了。如果汪立川不照顾你的感受,直接拿着手续开干,你也毫无脾气可言,现在又解决了你们家一个人的工作问题,你就烧高香去吧。” 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有回旋了,好在结局如谷胜飞所说,本可以绕过自己的,现在还额外给了好处,也算给面子了。 眼下赶紧巴结巴结城里领导,争取自己也要再进步进步,不然真的被周翠翠这个老太婆给压在了身下,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 于是不再争取不再闹腾,只一门心思拍陈裕民和卢保国的马屁,又是安排吃饭又是续茶换水,更是拍胸脯子保证,社员们绝对不会有思想问题,即便个别有情绪波动,自己这个生产队长一定会解决的。 谷胜飞做决定,否定了在队长家吃饭喝酒的提议。 陈裕民点点头,对队长说:“你这个同志觉悟挺高,好好为人民服务,将来还能进步,到大队,到公社,发挥更大的热量嘛。” “呦!谢谢,谢谢领导的夸赞和鼓励,我一定积极配合好他们供销社农场的建设,积极要求进步,也请领导多来检查工作。” 秦守仁拉着陈裕民的手就不想松,虽然不是一个体系更谈不上上司,但级别就是级别,再者说了,城乡有别,城里的干部,认识的人多,跟他们多走动走动自然是有好处的。 但也不得不松,一众人说走,就起身要走了。 老两口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外,一直目送这一群领导去了汪立川的茅舍。“谢天谢地,祖宗坟地总算冒烟了......” 众人也没在汪立川家吃饭,陈裕民说:“小同志们,事情基本已经敲定,就是量地和建设的问题了,你们自己再慢慢摸索和奋斗吧,我就不一一参观了,走,今晚都去我家,我们再喝两杯。小汪也去。饭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众人下山,一路再次欣赏田园冬景,来到村外路口的大树下。 树下,已经两辆车在等着,卢家的司机去了又来,按指示等待他们的两位公子。 汪立川跟着卢家兄弟,杜晶指挥自己家的司机把谷胜飞的自行车强行塞进后备箱里,露出一大半来有用绳子捆住,把汽车用成了马车。 饥肠辘辘。一行人两辆车,直奔陈府。 大快朵颐。没有一个人客气。 风卷残云,半小时后餐桌上才渐渐平息。 陈裕民见年轻人吃完一轮了,才端起酒杯,“让我们为你们年轻人的事业共同举杯,大展宏图。” 到了这时候还把自己摘除在外呢,一上午也都是卢保国顶在前面,卢保国心里也直呼老狐狸。 “陈叔叔,这里都是要在农场做一番事业的人,请您给我们规划规划农场的人事安排吧。”卢保国喝了杯酒,把陈裕民又往前推了推。 “好好好”,陈裕民态度和蔼,“只是这保民怎么安排?” 老狐狸又把皮球往回踢了一脚,愣是不愿意做坏人。 “卢保民不计算在内,他就是一个挂职,今天我也跟大伙儿说一下,卢保民作为农场办理手续时候的一个名义上的人物,但在农场里没有任何职务和权力,任何人都不必接受他的命令和安排。” 卢保国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大义灭亲的表情。 “哥……”卢保民还想申辩点什么,但被他哥的犀利眼神给瞪了回去。 卢保国继续说道:“农场一切事务,都全权交给谷胜飞决定,包括干什么项目,怎么干,多大规模干,用什么人,花多少钱,等等,总之,钱,人,事,三样,他一个人决定。 我再强调一下,谷胜飞在农场这件事情上,权力绝对凌驾在卢保民之上,今天我先把话说到这,各位好各自有个定位。” 看见陈裕民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他继续说道:“胜飞只要做好管理和账目,我们完全信任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调动刘映霞 谷胜飞也官方式地推辞了两下,当然是假推辞了,这事儿是自己一手操办起来的,怎么可能自己生的孩子让别人养。 拿到领导权的谷胜飞也提起酒杯,与众人同饮一杯,以示奋斗的决心。落座的时候看了眼杜晶,欲言又止。 饭后,卢保民醉醺醺地吵着要睡午觉,让司机先送自己回家,实际上是想表达对哥哥的人事安排的不满。 虽然哥哥在家的时候一再强调,只要借用自己的名字去签合同,但自己想,谁也不敢小看了他卢保民,可是没想到,饭桌上,当着陈裕民和所有人的面,自己的亲哥给自己定了性,只是一个编外人员,当然是不满意。 更何况,杜晶还在场呢,多丢人的事儿。 卢保民失望而归以后,汪立川主动找杜晶请教诗歌,两个人从先秦诸子百家开始谈起,到汉赋到唐诗宋词,到元曲再到明清小说,简直是要把中国文学史复习了一遍。 杜晶这儿,当然是想谷胜飞能参与进来的,但怎奈谷胜飞只和她爸爸聊过去当兵时候的事,要么就转头和卢保国谈农场的事,完全没有接茬聊文学的意思。 碍于是在自己家,汪立川又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态度认真没有丝毫轻浮甚至连玩笑都没有,纯学术性的讨论,弄得自己脱身不了,心中无奈,表面上还得应付。 谷胜飞看时机差不多了,示意陈裕民和卢保国借一步说话,三人于是移步到二楼书房,留下杜晶和汪立川在客厅聊新月派,杜晶妈妈无奈而不放心还要装作欢喜地在旁边作陪或者监视。 谷胜飞的目的很明显,单聊,谈清楚出资比例和股份。谷胜飞提议三三四出资,陈裕民出四,两个年轻人出三。 陈裕民说:“如果你们年轻人经济上的压力不大的话,最好是谷胜飞四,卢保国和我各三。” 卢保国附议,“胜飞,知道你是好心,不过这事儿,你主导就行,我们都听你的,极力配合你,另外,我想你的经济情况应该够出资四成,如果不够的话,我和陈叔叔可以借出点给你。”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谷胜飞也不好再推辞,也就默许了四三三出资。 前期建设按照一万元集资,每个人几千块钱,对于三位来说,问题不大。 “只是”,谷胜飞想了想说,“保国,既然是农垦部给批地,我们又是供销社下属的单位,能不能上面给批点启动资金或者是实打实的物资,砖瓦水泥什么的也行啊。” 卢保国愣了一下,悄悄看了眼陈裕民,陈裕民不露声色,卢保国说道:“胜飞,土地能给咱们批出来,已经是极限了,再者,咱们自己心里是知道的,我们只是挂靠在供销社名下,盈亏是自负的,跟这两家都没关系了。 再者说了,这两家不管谁给咱们出了钱,你想想,他会白出吗,还不得要咱们的收益,以及一切行动听指挥?到时候给你把那些官老爷派驻在农场,你就难展开拳脚了。” 陈裕民点点头。 谷胜飞看在眼里,没再多说,跟着点点头,赞许卢保国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咱们自己敞开了干就完了。 但同时,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两个人肯定是有猫腻的,不过谷胜飞心里有数,无非就是点钱的问题,后世的爸妈也曾告诉自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到底,就是钱的事。 但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又不是事儿。 所以,谷胜飞明白一个底线,能允许陈裕民和卢保国动歪心思,只要不触犯自己的底下就可以。 换句话说,就是在农场这件事儿上,允许你两头吃,顶天了就是吃了供销社或者农垦部的拨款,又引诱了谷胜飞投资,所谓空手套白狼,无本而万利。 但是,如果挖坑给我谷胜飞跳,或者损害了我要做的布局,对不起,立马让你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两位中有我的长辈,也有我的兄长,”谷胜飞煽情地说道,“感谢两位的信任,我无以为报,只有努力经营好我们共同的事业,就是农场,以农村包围城市,在哪个时代哪个领域,我看都不过时,农场就属于这样的生意。” 两位点头。 谷胜飞继续说道:“具体来说,就是我一边盖鸡圈,一边孵小鸡,这个你们是知道的。目的是能抓住春节的机会上市一批小鸡,你们也是知道的。 我有两个问题,必须要汇报给你们俩位。就当是咱们农场第一次董事局会议的议题吧。” “什么局?”两个“股东”异口同声的说,谷胜飞甚至都不确定这个时代有没有“股东”这个词汇。 “罢了罢了,您二位也别管什么局了,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两位信任我,我还是要把工作汇报出来。 一是小鸡苗的问题,所有的鸡蛋都是我示意我们四合院的三个年轻人去乡下收回来的,并且是他们一手在孵化的,也有成本和辛苦的付出,我打听过,两位也可以去求证,市场上小鸡仔八毛钱一只,所以我打算七毛五一只收购我们院那三位孵化出的小鸡苗。 这件事,需要两位拍板。还有另外一件事,我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帮助。虽然两位给我提供了我可能此生都够不着的关系和便利,但是具体的事情也需要人落实,汪立川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对城里不熟悉,购销的路线也不熟悉。 所以我需要一个既熟悉农村,又对城市熟悉的人,能够乡下和城里两头跑,还要能吃苦耐劳,我现在有个不错的人选,是个女同志,但性格风风火火,是个做购销非常好的同志,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也隶属于供销系统的,我想请二位拿拿主意。” “我先表达一下我的观点,第一,购鸡苗的事情,我觉得这种事情完全你自己做主就好,完全没问题,第二,你把这个人的姓名和单位写给我,我去联系调动的事情。” 卢保国先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换工作 等卢保国说完,陈裕民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 “我觉得是这样,第一,关于采购鸡苗的事,我认为你谷胜飞做的是对的,但采购的价格不对,咱们问心无愧做事,为什么要自动降价销售?就按照正常的市场价,八毛钱一只小鸡苗,卖给咱们农场就好。 第二,调动人员的问题,这样的优秀人才还是要早点吸收过来,哪怕是储备起来,将来对咱们事业都是有极大帮助的。” 这两位都很懂得给谷胜飞面子,也懂得投资人就是多给资源少废话的地位。 谷胜飞给卢保国留下了刘映霞的姓名和单位,对卢保国叮嘱道,“这个人还真的得说我举贤不避亲,确实是个购销人才。不过我还没跟她说过。所以我建议,调查她可以,但千万不要接触她,别到时候我也不好开口了。” 卢保国点点头,“不用调查了,你说行就行。” 重要的事情都交代完毕,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一点了,剩下的就是想着怎么跟刘映霞沟通的事情了。 谷胜飞起身准备告辞,离开四合院大半天了,从来没有这么牵挂过,当了鸡爸爸以后,责任感也不一样了。 他跟另外两位交代完,又单独告诉卢保国,明天去公社办手续,自己就不去了,最近为弄孵化的事情,需要自己作为甲方在旁边监督。 下楼叫上汪立川,也算是解救了杜晶,在杜晶既感激又哀怨的眼神中,告别了陈府。 四合院里,阎解旷,棒梗,刘光当三人正在翻蛋玩儿,口中还都念念有词。 “嚯!您这屋里的鸡屎味儿~”汪立川一进屋就捂着鼻子,“我在农村生活了这么多年,按说没这么矫情啊,可您这味儿,简直太上头了。” “什么味儿?我们闻不到啊!”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久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拖拉机手汪立川一脸遗憾和欲解救苍生的表情。 棒梗阎解旷和刘光当对视一眼,然后对着汪立川大喊一声,“滚”! 谷胜飞拉着汪立川,说道:“兄弟,此地不宜久留,咱还是撤吧,我看了看我的鸡蛋都还安全,也就放心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汪立川走到中院的时候,一脸踟蹰,推着自行车的谷胜飞才明白过来,原来院中有个曾经的有情人,只可惜,那位现在只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嫁入城市,哪怕是拆散别人家庭都行。 谷胜飞拍拍汪立川的肩膀,“走吧,兄弟,你现在更要关心的是,咱俩一辆自行车,要蹬多久才能回到红星公社,你该有个车了,有车有房才能有婆娘。” 汪立川愣愣地回过神来,“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婆娘跟车跟房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直接关系!” “净瞎说,人是物质的,这我信,但绝对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人,而且即便是物质的,也最多要个城里户口,跟车和房完全没关系!” 说完汪立川还补充了一句,“绝对没关系!” 谷胜飞也懒得再劝,就说了一句,“等着吧,再过三十年,你再看看......不过,三十年后,你也用不着考虑这些问题了,要么妻儿成群,要么光棍一个。” “看看就看看,我还就不信了,我们什么时候能以房和车为结婚条件!”汪立川十分笃定。 谷胜飞把车扔给汪立川,“你骑,带着我,赶紧攒钱买个自行车,以后进城次数多了,不能每次都偷把生产队拖拉机开出来吧。” “那就全靠你的农场喽。” “咱们的农场!” 谷胜飞从红星公社把自行车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直奔供销社试试运气,巧的是这天刘映霞下班晚了,刚出单位大门,就看见笑嘻嘻的谷胜飞。 “你还知道来找我呐?”说着就在谷胜飞肩膀上锤了一粉拳。 “知道知道,这不前两天一直忙的孵小鸡的事儿,忙完就赶紧想着你的事儿了。” “看来鸡都比我重要一点!?” “别瞎说”,来自于后世的谷胜飞对“鸡”这个字还是比较敏感的,只是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鸡就是鸡,能吃能生蛋,再无其他含义。 “上车,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孵化基地。” “就您那小屋,放了几千颗鸡蛋,再弄一个孵化的炕,我这体格进去都站不下!”刘映霞夸张的说。 “站不下可以躺着嘛,躺不下可以摞起来嘛!” “少跟我这儿耍流氓啊,嘴是越来越贫了。”刘映霞佯怒。 “好好好,不贫了不贫了,那你倒是上来呀,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鸡蛋,另外跟你说点事儿。” “今天还真不行,”刘映霞认真的说,“今儿家里请人吃饭,我得在,就这都已经迟了。” “请人吃饭就吃呗,让你家那个大肚子的小老头伺候着不就行了?” “平时行,今儿这事跟我有关......”刘映霞说的犹犹豫豫,但也没打算隐瞒谷胜飞。“家里打算给我换个工作,这破供销社的工作,说出去好听,柜台的售货员,但实际上就是伺候人的事,没钱的买不起,有钱的对我们看不起。早就干够了。” “嘿!这么巧,我找你,也是工作的事儿,你说说你这人的命,家里家外都有人给你操心!” “真的?你给我换个什么工作?” “你先说家里给你换的什么工作?” “也没什么要紧的,供销社仓库里的一个保管员。我也是看不上,但是比天天站在柜台里卖笑清闲点。到了我这时候,也没什么想法了,就混着日子过呗。” “刘映霞同志,您才二十露头岁,这要是在以后,才是个刚上大学的岁数,您倒好,这就卖起了老气横秋的劲头来了。” “以后,以后的时代会变成什么样啊?谁又能知道呢!” “这么跟你说吧,人人都有大学上,每家每户都有小汽车!” “吹吧你就!” “孙子蒙你,那时候的人都可有干劲了,大家相信凡事都有可能,有好多你们......咱们这个时代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好多人为了弥补遗憾还去考大学呢。” “哈哈,说的跟真的似的,就凭你蒙我的这吹牛劲儿,我就不信你能给我调动工作。” “不信就别信了呗,反正比你仓库保管员强,说不定就成了一代女强人。” “哈哈,越说越没边了,礼拜一,我去找你吧,我现在真得走了。” “我不拦你,但你记住,礼拜一见我之前,千万先别答应你家人给你找的工作!” 谷胜飞说的真诚,刘映霞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波动 该送的送回家了,该见的见到了,那就回家守着鸡蛋吧。 谷胜飞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前院三大爷家黑灯瞎火但人声鼎沸,中院里傻柱还没回家,不知道又去哪找对象去了,棒梗家只见人影走动不闻声音,后院比较热闹,二大爷家叮铃咣当,估计又是哪个小子挨了打。 谷胜飞特意看了下许大茂家,也是黑灯瞎火,但家里明显有人,看样子应该只有娄小娥一个人,许大茂的自行车没在门口锁着。 要知道,谨慎的许大茂平时恨不得把自行车锁在床头上睡觉。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估计又吵架了。 这两口子离离婚也不远了。 谷连武那屋,依然听到弟弟妹妹的嬉戏打闹声,聋老太太依旧在捣弄她的拐杖。 四合院一切照旧。 谷胜飞推门进了自己屋,棒梗正在打盹,孵化炕上的鸡蛋们也在积蓄着能量。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见谷胜飞回来,棒梗翻身就爬上了床,倒头就睡。 谷胜飞算算时间,此时正应该是阎解旷的班啊,这小子偷奸耍滑已成了习惯了。但这么晚了,他也懒得再去计较,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隔两三小时翻蛋一次,这点事儿,已经懒得兴师动众了。 他找了点吃的,垫吧两口,感觉肚子里多少还有点空缺,想着煮两个鸡蛋吧,但那天收鸡蛋的时候在蜜云吃了太多的鸡蛋,再加上这两天鸡蛋壳上散发出来的鸡屎味,使得谷胜飞对鸡产生了抵触。 看到鸡毛掸子都犯恶心。 索性理智告诉自己,中午在杜晶家吃的多,晚上又垫吧了两口干馍片,虽然嘴没饱,但肚子肯定饿不着。 于是拉过凳子来,翻开棒梗看的小说,也从头开始品味起来。还别说,看书真的是这个年代打发时光的高级而有效的手段。 为什么后世的自己以及自己的同学们就那么痛苦呢!怪就怪手机、电玩、美食等诱惑实在是太多,导致后世的孩子们很难集中精神去读一本书,并且从中收获快乐。 如果非要再找一个原因的话,那就得“感谢”学校的语文老师了,一本《骆驼祥子》要写诗篇读后感或者好词好句积累,这就是个故事,能不能让人一口气把书看完,带着个人感受的看完,而不是应试的看完! 一篇《普希金之死》非要看出是抨击当时社会的黑暗,一个老婆出轨的男人,与情敌决斗,这在当时社会是合规矩的啊,只是倒霉的是,让情敌抽到先下手的签,被人开枪打死了,这是婚姻悲剧不是社会悲剧啊。 语文老师就喜欢强行解释。 何必呢?导致后世的孩子们都不爱看书了。 这个年代别无选择,也没人帮你选择,你看,多是机缘巧合,你不看,也没人说你不懂得积累生活。 谷胜飞不疾不徐,轻轻地翻看这那个手抄本,一边看一边想,一定要把这些古董级别的手抄本珍藏起来,到了新千年以后,这种物件都得值点价钱。 没有闹钟,只能看一会提醒自己一下,心中默念,翻蛋翻蛋! 不知不觉,已是夜里两点半,整个城市寂静无声。谷胜飞用洗不去味道的手揉揉眼睛,用书拍拍棒梗,跟他换了个班,就睡了过去。 被我里暖烘烘,有一种新棉花的味道,这个年代,纯棉就是纯棉,商家们似乎还没学会挂羊头卖狗肉。 梦里,鸡仔们争先恐后冲向自己,小小的鸡仔肉乎乎也热乎乎,自己在一群小鸡中欢笑,突然看到刘映霞气呼呼地瞪着自己,差点把自己吓醒。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就是醒不来。 阳光刺眼的时候,感觉有人不断地拨弄自己的眼皮,他很想努力睁开眼睛,或者努力闭上眼睛,发现这两件事情都无法完成。 心中不爽,嘴上憋着劲儿骂了一句国粹,就惊醒了。 “呵!怎么睡着了还骂人呢?”刘光当背着书包顶着个乌青的眼睛说。 “你还笑话我呢,你这眼怎么见人啊。再者说,李龙霞要是知道这眼睛是你爹打的,她能提刀冲进轧钢厂,你信吗?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 “那哥几个也得去学校点个到,怎么着也得混个中学毕业吧,得配合学校工作,不然人家一不高兴就给哥几个开除喽!”刘光当说。 阎解旷也在一旁说:“您老先生有田有地的,听说还要加入供销社,成供销社职工,中学没毕业呢,就有了工作,所以没事可以在家翻蛋玩儿,咱哥几个可还得继续读书呢。” 谷胜飞弄农场不带大院里几个兄弟,对于这件事,棒梗什么都没说,刘光当只觉得谷胜飞这么做肯定有原因,只有阎解旷,耿耿于怀,觉得谷胜飞抛弃了大院兄弟而选择了单干。 昨天一天没少在另外俩人面前煽风点火。 说到无话可说的时候,甚至说出了“别忘了,要不是因为我,他也认识不了卢保国,攀不上人家这棵大树!” 这时候棒梗说话了:“阎解旷,你自己别忘了,人家认识卢保国那是为了你出头撑腰,还差点因为结下梁子,只不过人家最后化险为夷,甚至成了朋友。你呢,你那么早认识卢家兄弟,怎么没见你加入供销社啊?” 一句话怼阎解旷哑口无言,但还是嘴硬地说:“反正明天我是得去学校,谁爱看蛋谁看着。” 这不,才有刚才那一出,阎解旷和刘光当背着书包,要去上学去。 谷胜飞大概也猜出阎解旷的心思来了,于是就说:“上学是好事,去呗,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们去上学,不能叫我一个人在家看鸡蛋吧,实在要我一个人看也行,从最后的利润中,每天给我4快钱当工钱,要不我一个人白天黑夜24小时值班,我可不干。” “这么多?”阎解旷难以置信。 “多吗?要是你们都在,还是按照咱们的排班表看鸡蛋,那就每人每天一块钱。” 阎解旷已经后悔,刘光当已经动摇,定夺一下然后说,“阎解旷你去吧,我得在家看着这群小鸡仔们。” 阎解旷也败下阵来,垂头丧气。 “不要因为没去上课而失望,等忙完这一段时间,咱们一起去,好好上学,好好毕业。眼下这情况,就是谁不当班,谁去学校绕一圈就好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单独的见面 所以说世界上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如果有,那么就一定是钱没到位。 加点工资,大家就不愿意去上学了。倒不是谷胜飞真的要阻止大家学习上进,而是说他不能让阎解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领导权还是要确认的,虽然队伍就四个人,有时候,人越少,越不好管理。 像今天发生的这个事情,约定好谁当班谁有工资拿以后,刘光当先妥协,阎解旷也很快败下阵来。 但事实上白天确实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值班,于是就安排刘光当上午,自己和阎解旷以及棒梗去学校点到。 棒梗无所谓,反正上了一夜的夜班,去哪儿都能睡着。阎解旷欲言又止,生怕谷胜飞剥夺了自己领工资的权利,刘光当喜笑颜开,盘算着坐在家里,一块钱就到手了。 在中午又吃了杜晶一盒饭之后,下午的课谷胜飞就不上了,他要回四合院,让刘光当去学校露个面,刘光当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光当走后,谷胜飞看看离翻鸡蛋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在床上打了个盹,本来打算睡一小会儿起来沐浴更衣来着,没想到一睡就给睡着了。 睡着了,刘映霞就来了,趴在谷胜飞的床前,用自己的辫子拨弄谷胜飞的脸。准确的说,谷胜飞就是被痒痒醒的。 睁开眼的谷胜飞没有惊讶,只是像一个许久未见却默契不减的老朋友一样朝刘映霞笑了笑,便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捏了捏。 刘映霞也笑,笑容里幸福的含量更高。 两人对视,都含情脉脉。屋里的鸡屎味里就多了一份荷尔蒙的味道。 刘映霞作为一个六十年代的已婚女性,这三个身份的要素对她的道德约束是有力量的,她先缩回了手,然后问谷胜飞:“你不是说要给我换一个工作吗,快跟我说说什么样的工作?” “那你先说说你家介绍的工作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遵照您老先生的吩咐,我就说先考虑考虑。” “真听话!” “还说呢,家里人都问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么清闲的工作,本来也是我自己要换的,现在人家能给安排了,我又成了考虑考虑。” “本来嘛,什么都不考虑,婚姻和工作,哪一样经得住儿戏?不考虑好,后面后悔了可怎么办?” 刘映霞知道谷胜飞含沙射影说自己的婚姻,但自己的婚姻自己又可曾能做的了主?再说了,那时候不也是没遇见你谷胜飞吗,还没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感觉。 “你还是说说你给我介绍的工作吧。” “我给你介绍的工作很简单,我们的农场挂靠在供销社下面的食品公司里,需要一个能负责采购和销售的人,我觉得你很合适。” “什么?让我去红星公社上班?”刘映霞还是很惊讶的。 “别急,先听我说,你不用每天去红星公社,咱们在城里会设置一个点,咱们平时就在城里,有需要去拿个样品啊,或者带客户去参观啦,咱们再下农村。” “我倒不是嫌弃农村,就是太远,实际上红星公社那地方我可喜欢了,第一次跟你去就很难忘。” “这个我知道,你不是有自行车吗,来去也比较方便,再说了,我刚也说了,主要时间还是在城里,联系联系别的单位,需要农场品的,可以签订购销合同,咱们既然挂靠在供销社,就是正经单位,都是有正经手续的,跟黑市上买卖东西可不是一回事。” “刘映霞,只有这样,你才能不断积累人脉,日后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才能不白瞎你这个人才。” “什么人才不人才,有饭吃就行了。” “太有了,做农场的购销负责人,不仅有工资好拿,我跟他们都谈好了,如果销售出去的话,还有利润的提成拿,说不定提成比你工资都高。” “再说了,这个年代,农产品紧俏,供不应求,根本不需要费劲去推销。” “那倒也是。”刘映霞点点头,若有所思。还是那句话,如果自己没有结婚,对这个安排肯定欢呼雀跃,对谷胜飞更是感恩戴德。 但是,自己是个成了家的人,眼下最合适的做法就是,要么继续站柜台当售货员,要么去仓库当个保管员,都在丈夫和婆家的可控范围内。 如果,去谷胜飞的红星农场当个购销员,这事儿,就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了,危险到别说婆家了,就是自己,恐怕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是,刘映霞最想做的却是这最危险的。人往往是这样,越不能做的事情越想做,这恐怕就是所谓好奇害死猫吧。 就像今天,明知道一个人来找谷胜飞,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是,一想到那天谷胜飞当街给自己屁股上结结实实的那一巴掌,刘映霞就有点安耐不住的想入非非。 成家前后,从来没有过这种危险的“不要脸”的想法,她认为,这恐怕就是来自于对谷胜飞的爱吧,一种说不出口甚至都不能将其具体化成“爱”这个词的想法。 谷胜飞看着刘映霞迷离的眼神,脱去棉袄被毛衣紧紧包裹着的玲珑的身材,也有点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就快要到了把持不住的边缘了。 用仅有的理智,一边摩挲着刘映霞的胳膊,一边问,“怎么样,考虑考虑,这个最适合你,要自由有自由,要工资有工资,有朝一日,你结识的人多了,还可以发展点别的业务。不过最近这十年二十年恐怕不行,为咱们的四十岁做打算吧。” 刘映霞点点头,笑,“我回去想想怎么跟家里人说,总得有个交代吧。不过你这人真有意思,人家畅想未来,都是三年两年的想,顶天了十年八年的规划,你倒好,起步就四十岁朝后。” “交代的话,就说单位正常调动就好,因为我已经托人去调动了,到时候也会以单位的名义正常调动,恐怕连你们现在的领导也不会知道,你是被人要走的。 至于你说的未来,哎,你还年轻,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时代发展是很快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破坏的好事 “我还年轻?我现在还不够大吗?” 谷胜飞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大是够大,只是......” 刘映霞察觉出谷胜飞的坏笑,不自觉地低头审视自己的身材,然后在他胸口狠狠地锤了一拳,“你......” 谷胜飞抓着刘映霞的手,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不做点什么,似乎都对不起观众,一把把刘映霞拉倒在自己怀里,谷胜飞就准备实践一下后世学到的那些技巧。 还别说,多少有点紧张。 就在最关键的时刻,院子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请问谷胜飞住在这院儿吗?请问谷胜飞在不在?” 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认识的人,但谷胜飞又想不起来是谁。 如果不理,很快就能呼喊出一两位热心群众,比如一大妈,比如聋老太太,不管是谁,都肯定要趴自己门上查看一番,这样躲是躲不过的了。 再说,既然是认识但不熟悉的人,能找到自家院里嚎叫,一定就是有事儿的了。 他在刘映霞的屁股上再次拍了一巴掌,力度不大,幅度不小,这次是充分感受到刘映霞的弹力了,心痒,但也必须下床。 刘映霞想拉住他,他示意她不要说话,披上棉袄就拉开了房门,“喊什么呢喊,小爷在这儿呢......呦!庞涛,你小子怎么找这儿来了?” 说着赶紧招手示意他过来。心里或多或少,有点后悔前两次去找周小军的时候把自己家的地址留给了周小军他爸。 庞涛站在后院当院儿没动,“胜飞兄弟,迫不得已十万火急,赶紧跟我走一趟,小军让人堵胡同里了!”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谷胜飞一听赶紧把鞋子穿好,边穿边问。 “我去买了包烟,折回来的时候,刚一拐进胡同,就看见小军和小胖已经被围住了,小军给我递了个眼神,让我走,我就假装不认识又出了胡同。这不一想到你家就住在这附近,赶紧过来试试运气看你在不。” 谷胜飞这时已经穿好了鞋子,边走边扣扣子,下了台阶来到院中又折回去,“霞霞,你得提前进入农场的工作状态了,还有半小时,这炕上的鸡蛋挨个翻个身,一定要仔细,一个都不落下。对了,如果我一直没回来,过三小时再翻一次,到时候棒梗他们几个肯定也就回来了。” “你去哪啊?”刘映霞听到了俩人在院子里的对话,还是不放心的问。 “就我们家附近,快的话半小时就回来了。” “不去行不行啊?多危险!” “您觉得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咱们把门一关?” 刘映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别搅合了好事的不爽也全被担心替代了,“无论如何别逞能,注意安全。” 谷胜飞丢下一句“知道了”就出了门,等着车带着庞涛往现场跑去。 脑海当中想着的却是,自己只给周小军他爸留了地址,按说只有周小军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庞涛能这么熟悉地找到自己家。 一定是周小军平时叮嘱住庞涛和小胖,记住了自己的地址,以备不时之需,结果今天就用上了。 周小军这个人,别看面儿上看起来眉清目秀像个好孩子似的,实际上通过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心思细着呢。 这要是朋友,就能为你把事儿办得明明白边的,这要是敌人,估计也能让人死得明明白白的。 想着就到了,果然不远,只隔着两条胡同。 在胡同口听着,胡同里有阴阳怪气地喊叫,但没打打杀杀的声音。细听之下,这群人还搁这儿盘道查户口呢。 “五四中学大马猴,认识不?”一个粗汉子的声音,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朋友,别问了,今儿只是路过这块地界,没喇你们的蜜,没切你们的佛爷,你也甭跟我提人,我谁也不认识,要么放我们兄弟俩走,以后相见还是朋友,要么......你们人这么多,挑两三个出来和我哥俩单练。” 这是周小军的声音。才几天没见,这哥们现在说话都这么狠了?被人围成这样了,还嘴硬拔份呢。 不过细想之下,估计周小军也是强装门面,要是有突围的把握,估计早动手了。 “你丫挺狂呀,还要跟我们单练,单练你也不灵!” “灵不灵的,不是您一张嘴说了算的,咱们拳脚上见功夫不就得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您要是不答应,就放我哥俩走,我们哥俩不混江湖,就是你们江湖人也得讲规矩吧,我们俩走路也不对了?” “没什么不对,我看你小子就是不老实,刚才说的名字估计也是假的......” 谷胜飞心中暗念“真墨迹”,拉过庞涛的耳朵小声说:“我冲进去,把他们人冲散了,你骑上我的车,趁乱把周小军和小胖接走,回头把自行车给我放在周小军他们院儿里,我明早去骑。” “这......能行吗”庞涛倒不是怀疑谷胜飞的能力,而是觉得不好意思,搬来的救兵一个人顶着,自己哥仨却跑了。 谷胜飞也看出了他的疑虑,低声说,“别纠结了,我就是这一片的孩子,谁也得给点面子,你们能跑的就赶紧跑。” 庞涛点点头。 谷胜飞拔起路边谁家晒衣服的毛竹筒子,跟庞涛对了下眼神,大呵一声:“谁特么活腻歪了,敢在我家门口造次!” 举着毛竹就冲了进去,一群人显然一愣,也是一群没经验的愣头青,都不知道安排两个人盯着后防。 别谷胜飞这么一喊,人群靠里的那部分完全搞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反正就是自己人被一个小子一毛竹打下去,那小子本能抬胳膊挡了一下。 就听到清脆的响声,一些细小的玻璃渣子就掉落在地。随之而落的还有一块断了腕带的手表。 “我草!我的手表。”那人一声惊呼没喊完,就被谷胜飞又追加了一棒,这下只有抱头逃跑的份了。 里面的人一看外面的人抱头鼠窜,搞不清楚状况,也作鸟兽散状。这时候里面的周小军和小胖突然发难,也揪住刚才盘道的那个人拳脚相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并肩作战 《左传》里记载曹刿在几千年前就说了,“夫战,勇气也。” 很明显,这个下午的胡同里,谷胜飞等四人是有勇气的一方,而刚才人多势众的那帮人是失去勇气的人。 当然了,毕竟人多势众,在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那帮人又开始归拢到一起,庞涛在胡同口招呼周小军和小胖快点上车,小胖和周小军一边往胡同外跑一边招呼着谷胜飞。 谷胜飞当然想跑,但这距离以及刚才那几毛竹下去,挨打的人愿意放走周小军,因为毕竟那是被自己人欺负的对象,但肯定不愿意放走谷胜飞,因为这是欺负咱们的人。 谷胜飞不慌,双手握着已经被拍的散了花的毛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凶狠地瞪着对面为首的,“你们特么哪部分的,敢在我们这片儿造次,看小爷叫人荡平你们,让你们一个都别想出了这片胡同。” “少特么唬人,你们这片怎么了,你认识你们这片儿阎结巴吗,那是我哥们儿......” “得得得,少特么在这儿跟我提人,提人也提个正经人,那特么阎解旷是我们院儿倒着数的小罗罗。就说你想怎么玩儿吧,单练啊还是一起上?”谷胜飞丝毫不怕了,认识阎解旷的能是些什么货色? 周小军这边,他本已经出了胡同,坐上了庞涛骑着的自行车。但回头看谷胜飞还在包围圈,他又跳下了车。 弯腰捡了一块板砖,不由分说冲进人群,抬手就砸了下去,顿时有个倒霉蛋就一脸血色了,几条黑红色的浓稠血液顺着脸就流了下来。 “我是新街口周小军,记住小爷的名字,想寻仇的来新街口找我。” 这群人本来听谷胜飞提到阎解旷,想趁着台阶下个坡,别在别人的地盘上把事情闹大,再说本来截住周小军和小胖只是逗闷子,并不认识他们俩,更不是寻仇来的。 只是周小军过于紧张,过于认真。 当然,有一说一,有机会跑掉但又折回来救谷胜飞,也看出了周小军的义气。 但这一板砖下去,对面再不动手,也太跌份儿了,众人鼓起最后一通勇气,纷纷抬起手中的兵器。 一时间,谷胜飞就看见各种刀枪棍棒朝着自己和周小军过来了,隐约中似乎还闪着寒光。 顾不得那么多了,用蛮力吧,抡圆了手中的毛竹,好在天生神力再配上毛竹的“一寸长一寸强”,先把第一波进攻横扫在外。 好在大力出奇迹,对方总共十来个人,第一拨围上来的有三四个,张牙舞爪,被谷胜飞用尽全力地一扫,几乎都被掀翻在地,躺在地上龇牙咧嘴。 后面的人还想再往前冲,见此情景,心中也就犯了怵,不就当个小混混嘛,咋就比读书还难呢。 这边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又被周小军来了个突然袭击。这人就像得了嗜血症似的,见到有人被撂翻就很开心,看到有人被他挂了彩就更兴奋。 本来谷胜飞已经能在气势上吓到这帮小玩闹,这事儿也就能过去了,结果周小军是越战越勇,大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气势,一边动手还一边招呼着庞涛和小胖。 这下彻底把这帮人逼急眼了,十多个人被三四个人反杀,那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别说传出去了,就是今儿,也过不了这关啊,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所以见好就收乃兵家第一难得品格,周小军这时候显然还没具备这种素养。为一时痛快的那两三板砖,引来了一帮残兵的殊死反搏,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两败俱伤。 谷胜飞纵然有神力,也怎奈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六手,八手呢? 那帮人撤退以后,胡同里四人面面相觑。那哥仨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也不嫌冰凉的地冻屁股,谷胜飞勉强能蹲着,就是感觉嘴有点麻,来回摸看了两三回,没出血。 庞涛掏出烟,颤抖着手给每人发了一支。谷胜飞也接着了,这时候,不抽点烟显不出男子汉气概似的。 吸了一口,比被人踹了一脚还疼,呛的肺疼,就把烟给扔了,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装装样子就行了。 开个总结会吧,周小军总结,“今儿小赢,最后落荒而逃的是那帮孙子。” “你这叫伤敌一千,自损九百九十九!”谷胜飞调侃道。 周小军一脸不解,“但我们人少啊,能把那帮孙子打跑,本身不就是一种胜利吗?” “你所理解的胜利,是只看别人的损失,还是关注自己的损失?”谷胜飞把刚才那帮人的心理变化,给哥仨分析了一遍。 从一开始想欺负欺负落单的周小军和小胖,到后来谷胜飞冲出来,又亮出了他们认识的阎解旷,那帮人已经有了明显的退意,再到周小军一板砖给人开了瓢,激起了对方的逆反心理; 最重要的是,谷胜飞撂倒第一波人的时候,对方是有退意的,那时候如果能采取攻心战术,完全能吓退他们,结果周小军的勇气再一次激起了对方以死相拼的决心。 “这就是所谓的穷寇莫追,人家本已经无路可逃只想回家了,你逼急了还不是调过头来跟你换命?” “还有这么一说呢?”小胖天真的问到。 “当然有......” “那我不管”,谷胜飞还没说完,就被周小军抢了白,“此生,不死就非要混出个名堂来。” 说这话的时候,周小军眼神阴郁而毒辣,显示出长期被压迫而誓要翻身的样子。谷胜飞看着有点心凉,这种人多数有些偏执,要小心想处为妙。 “不过胜飞,兄弟,你说的那些个道理,我觉得很有道理,咱们还是要不断的学习,学习使人进步!” 谷胜飞只当他是说着玩,不过,几天后,再见到周小军的时候,他的桌子上竟然放着《孙子兵法》和一本伟人的兵法思想。 《孙子兵法》崭新如初,伟人的治兵谋略的书一看就被翻了好多遍了,不知道是周小军自己翻看成这样的,还是从别人那借来就是这样。 总之,虽然这是后话,但再次让谷胜飞对周小军刮目相看,这人不仅有思想上的狠劲,还有行动上的快速,日后成什么样,还真就不好说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坐家 那天下午,谷胜飞陪着周小军兄弟在胡同里抽了一根烟,为防止那帮人回去搬救兵,四人就地分手,谷胜飞回到四合院,刘映霞正笨手笨脚地翻动着鸡蛋。 刘映霞看到谷胜飞的样子,吓了一跳,又立即忙乎开来,放下正在干的活,在厕所里进进出出,找毛巾放热水,要给谷胜飞冷擦热敷的。 像个女主人的样子。 说真的,要是结婚,还得是刘映霞这样的,贤惠,不矫情。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多想结婚不结婚的了,大半炕鸡蛋还等着翻身呢,这是谷胜飞第一次孵蛋,不容有失,也尽量提高出壳率,才不枉费四合院四大天王起早贪黑的收鸡蛋孵鸡蛋。 就连刘映霞递过来的毛巾他也顾不上擦,好不容易等到鸡蛋都翻一遍以后,才假装可怜兮兮地坐到刘映霞身边。 既是求安慰,又是安慰刘映霞。 刘映霞已然吃了冷落,只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谷胜飞抓着她的手,把头埋在刘映霞胸前,刘映霞想起身,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刘映霞痒得咯咯笑:“喂我说,您老先生嘴都肿的跟香肠似的了,还跟这儿玩儿霸王硬上弓呢?” “那可不,管嘴什么样呢,我爱你一万年太久,哥们只争朝夕!” 说着就做出要动手的样子。 刘映霞拍打掉谷胜飞的手,“得了吧你,前几次来找你,每次你都不在,好不容易今儿在了,又冒出个八百年不见的朋友落难在你家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等你回来吧,您倒好,一回来就埋头在您那堆鸡蛋里......” 说着说着刘映霞突然有点儿消沉,“胜飞,咱们是不是不该这么做......也许......就是老天爷不想让咱俩做过分的事情吧。” 谷胜飞心想,“老天爷要是管事儿,就不会把我发配到这儿了,还什么技能都不给我。归根结底,我还没到合法的年龄。这么干容易让人封杀。”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要安慰人家女同志。“映霞,你不要多想,如果老天爷要阻止咱俩,他就不会组织咱俩认识!你说是不是?” “就你嘴贫”,刘映霞破涕为笑,拽过谷胜飞的手腕看看时间,“呀,我真该回去了,你的兄弟们也快放学了,再碰见多不好意思。” 话聊到这个地步,是不好再留客的了,不然留下来干什么,只能讨论爱不爱的问题,这也太让人头大了,所以刘映霞要走,谷胜飞只是略作不舍状,实则心里鼓掌同意。 晚上四大天王回来,见到谷胜飞肿着嘴红着脸的样子,先是哈哈大笑,知道是被人打了以后愤怒难耐同仇敌忾。 尤其是阎解旷,当知道打人者是认识自己的,并逐一通过外貌和特点确定了某一拨人之后,叫嚣的更叫厉害了,大有为了谷胜飞而大义灭亲亲自平定挑事者的劲头。 “得了得了,打架嘛,本来就是你给我一巴掌我给你一拳头的事儿,这种没什么深仇大恨的遭遇战,哪有再去找后账的道理。 再说了,人家也吃了亏了,还有个被开了瓢的呢,说不定这一两天就有人托你来要医药费的了。” 这是对阎解旷说的话。 “要医药费?还要不要脸了?碴架不行吵架行是怎么地?”阎解旷夸张地说道。 谷胜飞不想再说,于是不再接话茬。只是对夜班的值班人员做了安排,到了饭点又让棒梗去谷连武那屋讨点吃的过来。吃了饭就睡下了。 时间就在呼吸间缓缓流淌,也在四大天王轮班照顾鸡蛋的日子里把鸡屎味糊满了每个人的手。 天气越来越冷,谷胜飞不太愿意出门了,现在带着的大多是后世的记忆,他记得沪城冬天那种阴沉沉的潮湿的冷,那种无处可藏渗到骨子里的冷。 所以就务必留恋北方的暖气,能待在家里就尽量不要出门。杜晶来过一次,是大嘴刘光当去学校说谷胜飞让人开了瓢,吓得杜晶一放学就来了四合院。 也手忙脚乱地要照顾谷胜飞、充满好奇的翻动着鸡蛋、害羞地看谷胜飞、甚至有一下还下定决心主动拉了拉谷胜飞的手。 多么清纯的富家大小姐。 只是谷胜飞不能像对待刘映霞那样,放肆地对待杜晶。这个年龄,这个时代的女孩,还没学会朝秦暮楚,虽然已经摆脱封建那一套从一而终的糟粕思想,但骨子里对爱情的坚贞和传统,让谷胜飞又爱又怕...... 刘映霞也来过一次,谷胜飞托她给谷家人置办一些过冬的衣衫,也提出给刘映霞买一件时兴的小棉袄,眼瞅着就过年了,但刘映霞没要。 已经很久不去学校了,谷胜飞让陈裕民跟学校打了个招呼,请了长假,几乎静等毕业。 卢保国也来过一次,像个视察的领导,闻到谷胜飞屋子里的味道,卢保国表现得又像个心地善良的慈善家。他对谷胜飞说,以后这种工作完全没必要自己做,要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谷胜飞觉得,大冬天,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温暖的被窝。 不过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卢保国去过了公社里,带着卢保民把农场的手续都办了。这个“红星农场”就算诞生了。 谷胜飞跑了几次红星公社,趁着没到寒冬腊月,水泥还能上上劲儿,赶紧找人盖鸡圈,他和汪立川两个人共同设计了两个鸡棚,一间暖房,一间孵化间。 工人是秦队长找的,水泥沙子等建材是汪立川开拖拉机去买的。 估摸着再有三两天就该盖好了,正好能赶在小鸡苗出壳前。 卢保国带来了刘映霞调动的消息,手续已经办好,只差本人签字,领导已经找刘映霞谈好,只要农场那边建设好,就可以调过去了,不过单位领导预估是过完年以后。 “这个刘映霞,来找我的时候,都没说起。”谷胜飞心想。 四大天王对着灯笨拙的照过两次鸡蛋,打下来很多不动的,没有血丝的鸡蛋。这些鸡蛋堆积在谷胜飞屋子里的一个墙角,越积越多,谷胜飞打算抽空研究研究怎么开发一道美食出来。 第一百七十章 奇怪的动静 一个百无聊赖的中午,院里的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整个四合院静悄悄,配上窗外阴沉沉的天,显得一片萧条。 谷胜飞静悄悄地躺在炕上,盘算着还有几天能见到自己的小鸡仔子。 也许是因为院里安静,谷胜飞听到了聋老太太出门的声音,门轻轻被拉开又快速关上,心中还想,“这老太太动作听麻利”。 奇怪的是,老太太还给屋子上了锁。这在四合院里可不常见,除了三大爷家,这家人,祖传抠门,个个小气,还常常念叨破家值万贯,要是三大爷一个人在家,出去院外上个厕所都要把门锁上。 这聋老太太今儿不知怎么了,估计是要出远门,谷胜飞好奇心起,爬起来偷偷观察,聋老太太穿衣打扮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四周看看,笑嘻嘻地往中院走去了。 不知道这老太太又出什么幺蛾子,谷胜飞也不多想,继续回到炕上躺下。头还没挨到枕头呢,老太太那屋就传来“咚”的一声,谷胜飞惊起身来,莫非...... 莫非李长江又出现了。 这个人藏在谷胜飞心里很长时间了,原本想,只要不影响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好日子,这人是好是坏,尽量都不要掺和,是好人,让别人得他利去,是坏人,自然有政府收拾他。 其实谷胜飞隐约知道李长江是个什么人,如果遇到合适的台阶,也可以用他来纳个投名状,只不过,这种事,参与进去就是一身骚,还是躲着点为妙。 可是他又来聋老太太这干什么,为什么聋老太太还把门锁上了。这也是谷胜飞迟迟不举报揭发李长江的原因之一-----到现在,谷胜飞也搞不清楚,在李长江的那些破事当中,聋老太太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有时候觉得老太太委屈得像个受害者,有时候又觉得老太太精明得像个幕后组织者。 谷胜飞轻声下床,悄悄地把耳朵贴到墙上,聋老太太那屋一片寂静,静得让人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来自于幻觉。 正当谷胜飞打算撤回耳朵的时候,“哎呦祖宗,轻点轻点,不敢了不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求饶还是打情骂俏? 谷胜飞一时吃不准,但真真切切的声音,大活人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阵极力抑制着的女人的笑声。 我勒个去,这聋老太太玩儿得也太花哨了,怎么还在自己屋里组织起这样的活动了,这不是公然收容别人乱搞男女关系吗。 按说聋老太太一身正气,在院里一直也是嫉恶如仇,怎么也不至于这么一大把岁数了还干起这样的勾当来啊。 谷胜飞继续听,这两人的声音本就小,再经过墙壁的传递,声音就变得瓮声瓮气,听得不太真切,但狗男女是确定了的。 窸窸窣窣,低声细语,似乎还有搏斗,看来有打情骂俏,也有动手动脚。 谷胜飞十七岁,对这些事情是有好奇心的,侧着头,耳朵贴着墙,眼睛盯着自己屋里厕所门口堆着的一堆照下来的没有生命的望蛋。 墙那边似乎进展得不太顺利,前戏太多,顾虑也太多,尤其女方,谷胜飞心想,真够墨迹的,要是在后世,有这功夫,孩子都生完了。 再看看你俩,我这一炕鸡蛋都快孵出来了,你们还磨磨唧唧停留在要不要亲嘴这个阶段呢,进度真...... 谷胜飞的思维到这突然停顿,孵鸡蛋?望蛋?这男人? 突然一拍巴掌,我怎么没想到,找这个男人啊! 于是也顾不上穿件棉袄,就咣当一声拉开门,径直走到聋老太太那屋,咚咚捶门,“何雨柱,你给我出来。” 里面哪还有什么动静有什么声音,估计连呼吸都停滞了。 谷胜飞压低声音,隔着聋老太太的门说,“何雨柱,别装死啊,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喊了啊,我这一喊,就可能多少不带点理智,到时候把咱们屋里女同志的名字喊出来,可就不好看了啊!” 谷胜飞早听出来是傻柱和娄小娥在里面了,看来秦金如那个家伙得逞了,按照娄小娥的为人,如果没跟许大茂离婚,应该是不会和傻柱混到一起的。 可是谷胜飞迷惑的是,即便是离了婚,又怎么能跟傻柱混到一块儿去的呢。 他没详细看过电视剧,不知道聋老太太在其中煽风点火的撮合作用,本来娄小娥离婚后只是来找聋老太太哭诉的,结果这个老人精就直接安排傻柱了,还说的特别直接露骨。 第一次撮合,聋老太太就说你俩人行,般配,在一起,生孩子,这些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还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词,聋老太太都张嘴就来。 真是活了一个通透。 谷胜飞当然不知道这些,只听出来是傻柱和娄小娥,本来只想等着隔墙听戏,但看到屋里堆着的一大堆望蛋,解决不掉,也是一种麻烦,就想到了傻柱的身份。 所以一激动,就忘了自己破坏了人家傻柱的好事。 但好事以后天天有,但那么些个望蛋,放一天可能就坏一天呐。 才有了刚才那一幕着急拍门、威胁带恐吓的情景的。 果然,门帘从聋老太太屋里面被撩开,傻柱那张大饼脸出现在门上的玻璃后面,“兄弟,哥,我飞哥,你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傻柱几乎带着哭腔。 “这话我得问你啊,我的大兄弟,傻柱兄弟。”谷胜飞玩世不恭地透过玻璃窗往屋里环视,当然是看不见女方的。 傻柱也是本能的拦截谷胜飞的目光,“我飞哥,有什么事情,咱悄悄的私下说不行吗,您要什么,尽管开口,兹要是我傻柱屋里头有的,您随便往自己屋里搬。” “柱哥,我谷胜飞就是这么落井下石的人吗,我来敲你门,你以为是坏你好事啊,我这是拯救你,拯救你俩。这是我撞见了,要是被别人听见看见了,你俩还活不活了。” “是是是,飞哥所言极有道理,但是能不能请您老移步,不要站在聋老太太门前了,太扎眼。本来没事儿的,院里人被你这么一站,都招来了。” “那你倒是出来啊,我正好求你办事儿呢!”谷胜飞看着大门上挂着的锁,招呼着傻柱。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来,请你吃蛋 “我倒是想啊,被你这么一嗓子,你以为哥还有本事办那事......哎呦......”傻柱被娄小娥从后面踢了一脚,谷胜飞估计娄小娥就藏在屋里门下。 傻柱龇牙咧嘴地继续说道,“好兄弟,你先回去,我今晚,今晚请你喝酒,兹要聋老太太一回来,给我打开锁,我第一时间奔你那儿。” “成不?”傻柱苦苦哀求。 “太成啦!但有一样,你得给我看看我这新嫂子长什么样啊!”谷胜飞调侃傻柱。 傻柱当然不上当,嘴上直呼“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手上就示意谷胜飞小点声儿,快点儿走。 这时候聋老太太正好回来,看见谷胜飞站在门口,“孙贼,嘛呢,在我老太太门口逗留,没见上着锁呢?大白天就想动手偷东西,赶紧给我滚开。” 其实,聋老太太根本没走远,她就前院中院大门口的转悠,主要是为了防着秦寡妇。对于院中的事儿,尤其是男女的事儿,别看老太太说的少,但门清。 前段时间秦寡妇有意跟傻柱走近,但傻柱拿捏不定主意,后来秦寡妇的婆婆贾张氏就出馊主意,不能让秦怀如拿下傻柱,这样自己没去处,不如派儿媳妇的妹妹秦金如去,这样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身为孩子小姨夫的傻柱,照样的一日三餐的接济贾家。 这么打着算盘,就把秦金如给接到城里来了,没成想,没捞到傻柱,却破坏了许大茂和娄小娥的婚姻。 坏,肯定是数许大茂坏,见了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不动道,花言巧语就先把秦金如生米煮成了熟饭。 狠,秦金如也不落许大茂,将计就计,说服她姐找人开了张怀孕的假证明,奉子逼宫,这下可算是拿捏了许大茂。 本来白得一年轻貌美大姑娘,就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了,这下又有了孩子,甭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能让自己扬眉吐气起来,在老对头傻柱跟前就更加不用说了! 台词都想好了,“你相亲的人,没看上你,被哥们截胡了,还给哥们生了个大胖孩子!” 要是儿子,简直就完美了。 许大茂觉得自己正处于人生的巅峰阶段,并且通过秦金如怀孕这件事,更加坚定是娄小娥不能生养的想法,于是坚决地跟娄小娥离了婚,毫无留恋的。 大院儿里发生的这一切,聋老太太都看在眼里,细枝末节的可能没掌握全面,但大方向错不了。 所以当娄小娥被许大茂驱逐出门之后,聋老太太就替傻柱做了决定,这个媳妇儿好啊,要身材相貌自然不用说,家世也好啊,听说娘家是个大户人家,说不定以后还能多关照关照傻柱,另外虽然娄小娥结过婚,但没有孩子呐,没有孩子就没有负担。 最重要的是,这娄小娥,属于大院儿里的人,平时跟老太太关系就不错,要不然怎么会被许大茂甩了就来找聋老太太来诉苦呢。 傻柱娶了大院儿里的人,就不会离开大院儿,就依然能照顾到聋老太太的生活起居,这一点,是聋老太太最看重的。 所以才会强行般配,锁门配对。 都这样了还不行,老太太害怕节外生枝,还要提防着秦寡妇那头出幺蛾子。聋老太太知道秦寡妇对傻柱是有情有义的,但秦寡妇家的事儿实在太多,负担实在太重,谁要是摊上这一家子,那毁的可是这一辈子。 所以聋老太太没少在傻柱面前说秦寡妇的坏话。以前的傻柱吧,听不进去,现在的傻柱吧,有了娄小娥,根本就不听那秦寡妇。 怕就怕秦寡妇上门带倒贴的,这不,老太太为了交代让傻柱和娄小娥在自己的房子里相会后,不仅锁上门,甚至还要亲自在四合院里巡逻,就怕出现个秦寡妇。 结果,秦寡妇不在家,被愣小子谷胜飞给搅了局了。聋老太太闻声就往回赶,但也为时晚矣,谷胜飞都已经跟傻柱隔着门对上话了。 就这老太太还嘴硬,骂谷胜飞想偷她家东西呢。 谷胜飞晃晃门上的锁,“老太太,兹要我一声喊,您这可就坐实了不讲风纪道德败坏的罪过了啊,要是再说的严重点,您这可是提供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场所了啊,说不定还定你个组织者的罪名!” “我老太太快一百岁了,正愁没人给我养老送终呢,公安来了更好,带走我,省得咱们院里的人为我操心了!” 谷胜飞定罪狠,老太太无所谓,傻柱不干了,“别介呀,咱们谁跟谁呀,一个院儿里住着的,何必要这样呢!” 傻柱心想,你俩斗嘴,我俩成了受害者。 聋老太太用拐杖点着地,扭头看了看门里的傻柱,然后转头对谷胜飞说,“孙子,出去要是敢乱说乱嚼舌头根子,看我老太太不捅破你家房顶。” 说着还用拐杖做着往天上捅的姿势。 谷胜飞不理会,只对门里的傻柱说,“记得收拾收拾赶紧出来,我还有正事儿找你呢!” 傻柱忙不迭地点头,也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谷胜飞回家烧水,挑选几个照下来的鸡蛋,洗干净了下锅,鸡蛋刚煮好,傻柱就进来了。 “嚯,我说大兄弟,挺体面的一人,怎么落魄到这么个地步了?没人说你屋里一股鸡屎味儿?” 谷胜飞不动声色,一边从锅里捞煮好的鸡蛋,一边朝孵化炕上努努嘴。傻柱走过去揭开被子,才看见一炕的鸡蛋。 “嚯!~大兄弟,这是发了什么财了,买了这么多鸡蛋......不对......不对不对......你这放鸡蛋的办法不对,你这是孵小鸡呢是不!” “行啦,大厨师,别特么少见多怪了,我给你看个别的东西。”说着就端着这一盆刚煮好的鸡蛋走到傻柱跟前。 “请吧,随便吃!” “真的?”傻柱肯定不信,都知道谷胜飞发了点小财,自己也是在陈裕民书记家见证过的,但是,在一九六四年,能一盆一盆地请人吃煮鸡蛋的,这得趁多少钱呐!? 谷胜飞说:“你看你这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鸡蛋,一炕一炕的,那边墙角还一箱一箱的,你也是看见了的,我刚才煮鸡蛋,捞鸡蛋,你也是看见的,我也想不到有什么能坑你的地方了。” “再说我没事干,把你从那么重要的场合里叫过来,就是为了逗闷子?” “有道理,信你的!”傻柱一边说一边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新菜 傻柱一边说着话,一边剥着煮好的鸡蛋,心里边想着,早知道把娄小娥叫过来一起见见世面,估计这傻女人也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鸡蛋了。 这年头,鸡蛋都快成身份的象征了。紧俏啊,谁都不好弄。 厂里食堂给领导做个炒鸡蛋都得往打好的蛋液里加点水加点面,再好好搅合搅合。加水加面的比例与职位有反比关系,职位越高,加面越少。 但没有不加的。 要是给普通职工们炒一个青椒炒鸡蛋,十斤青椒里能有三俩颗鸡蛋就不错了,都是面糊糊冒充的。 傻柱心里想着鸡蛋的金贵,手上剥着,掀起一块蛋壳,冷不丁地里面冒出一堆黑乎乎的毛! “我!曹!”吓的手一哆嗦,一颗快要剥好的鸡蛋就应声掉到了地上。傻柱颤颤巍巍地捡起来,“这特么什么东西啊?” “小鸡啊!你这都没见过?” “见过小鸡,但没见过死在蛋壳里的小鸡......我知道了,你这些煮好的鸡蛋都是没孵化成功的鸡蛋,是不是?” 谷胜飞点点头。 傻柱懵圈了,自己十五岁学艺颠大勺,到现在二十年了,炒鸡蛋煮鸡蛋蒸鸡蛋,炒小鸡煮鸡汤白斩鸡,但是从来没从蛋壳里剥出来过小鸡。 “大兄弟,不是哥哥我孤陋寡闻,属实也想不通,这么毛烘烘的东西,能吃?这不是害人嘛!” 傻柱面露难色。 “这呀,还真得说你孤陋寡闻。人家南方人都吃这东西。煎炸爆炒,香脆可口。不管是孵了个把星期蛋黄蛋清开始变形的,还是孵了十几天小鸡有了雏形的,都巨香。 还有人就特别爱吃那二十天左右的,小鸡已经变大,毛茸茸的口感......谁吃谁知道!要说啊,最好的鸭蛋,其次才是鸡蛋。 最最极品的呢,就得是活的,煮好后,蛋壳上敲一个小口,往里面撒点盐,先把里面的汁水吸了,倍儿有营养。所以我们那......不是,南方人也把这东西叫活蛋。” “这特么是人吃的东西吗?”顿了顿,傻柱又感慨道:“吃这东西的那特么是人么?” “傻柱同志,你可不能打击一大片,真不骗你,往南走,整个南方地区都在吃这玩意儿,不仅当菜吃,街头巷尾都拿这当一种小吃,可受欢迎了。” 傻柱不理会谷胜飞,已经拍了拍手,又在褂襟上来回擦了几把,准备撤退了。别说吃了,碰也不想碰。 “你可不能退缩啊,刚才在聋老太太那屋,是你答应我有求必应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惩罚我啊,这多恶心,谁能吃下去!” “谁让你吃了,傻柱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三两天以后,你想吃,都不会给你的,得拿钱来买!” 傻柱露出一副“谁信啊”的表情,“我不走可以,你说吧,只要是不吃,你让我干什么?” “简单,陪我剥鸡蛋,爆炒一碗,油炸一碗,咱俩研究一个新菜式,放你们食堂推广推广,要是领导们爱吃,就来我这儿,把没孵化好的鸡蛋都买了去。比普通鸡蛋便宜,营养一定不差。” “这......”傻柱翻着眼珠子不敢表态。 谷胜飞看出傻柱的心思,无非是怕事情搞砸了,惹得领导们一通恶心,那还不得治自己一个倒腾黑暗料理的罪! 于是对傻柱说:“另外,你放心,研究研究,肯定咱俩自己先弄干净尝一尝,再给咱们院里的人尝一尝,大家都觉得味道行,你再带到厂里食堂去。没让你现在端着这盆毛烘烘的东西去见领导!” “哦,你要这么说,咱们可以试试。” “对喽,这才是一个厨师该有的职业道德,职业风范,再者说了,人家s东人吃知了猴,g东人吃蛇,a徽人吃臭鱼,z江人吃活螃蟹,这不都是你们厨师先带的头,要是你把这菜试验成功了,说不定也是咱们四九城独一份呢!” 这么聊,傻柱爱听多了,看起来也很受用,于是又重新坐回了那盆煮鸡蛋旁边,动起了手来。 这时候,已经离孵化小鸡有十五六天了,这盆蛋是谷胜飞在打下来那堆里随机拿的,有的剥出来就是蛋黄蛋白,有些已经能剥出小鸡仔了。 谷胜飞意识到,下一炕孵化小鸡的时候,要按照照鸡蛋的次序,把七天打下来的蛋和十四天打下来的蛋分开放,这样自己能做到差异化销售。 食客们要是爱吃日子小一点小鸡仔小一点的,就给七天十天以内照下来的鸡蛋,要是有食客能爱上日子大一点小鸡仔大一点的,那就把十天以后照下来的鸡蛋给他们。 什么年代都一个道理,搞好服务,客户喜欢,就是销售最大的追求,后世有一句广告词说的好“只要你喜欢,天天换新款!” 俩人话都不多,煮好的鸡蛋也在凉水里冰过的,所以剥起来很顺利,不大一会儿,就剥了满满两大碗,足足有三十多颗。 傻柱为难的看着这两碗“东西”,就像看着外星生物,问道:“咱要不要把这里面鸡蛋和小鸡分开处理?” “怎么个处理法?” “鸡蛋么,就直接炒一炒,或者放到红烧肉里煮一煮,这些个小鸡仔嘛,咱们是不是把毛拔一拔,再配点蘑菇什么的......” “傻柱,你这辈子就靠一道小鸡炖蘑菇了吧!”谷胜飞摇着头调侃他,也否定了他的想法,不过也能理解,谁见了那蛋壳里剥出来的毛茸茸的小鸡,恐怕都得犯怵。 小时候在沪城,放学后,最大的快乐就吃学校门口a徽人j苏人摆的摊子上卖的炸毛蛋串和臭豆腐。 弄堂里的小孩,都是这习惯。 谷胜飞最初的时候也问过摊主,为什么不拔毛,看着不敢吃的样子。 但一口咬下去,一切疑问都没了。所以,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实践可以代替一切设想。 “动手吧,在我这儿还是去你那儿?”谷胜飞问道。 “还是去我那儿吧,我那儿调料齐全,我估计这玩意得大油大盐各种味儿重的调料伺候上,否则又腥又没颜色,怎么看也没食欲吧。” “厨师就是厨师,一眼就看出了食材的特点,按照我的记忆,你说的都对!”谷胜飞夸赞道。 “我说你小子就夏天去了一趟南方,怎么把人家那什么什么都学来了!”傻柱想不明白。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试菜成功 到了傻柱家,傻柱安排谷胜飞用热水再把剥出来的毛蛋洗上两遍。自己则里里外外准备大蒜八角花椒香叶桂皮以及一众谷胜飞不认识的调料。 “傻柱,你这儿的东西够全乎的啊,不会都是从厂里顺回来的吧?” “厂里哪有我这儿全乎,厂里就四样,油盐酱醋!” “别的我不管哈,就给个建议,我是吃过这东西的,主打的是鲜,要是像我们剥的这种已经小鸡死在蛋壳里的这种情况呢,主打的就是香辣,不太有麻的感觉,别给咱整出了四川火锅的感觉,更不要有奇怪中药味的调料。” “瞧好吧您就,兹要您承诺吃第一口,我绝对能放开手脚又谨慎认真的完成任务!”傻柱看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毛蛋,已经有些顺眼了,嘴上也贫开了。 大火热锅,青烟下油,油起下料,料香入毛蛋,声音和香味就一下爆炸开来了,傻柱颠勺翻锅,专注的样子像很像那么回事,谷胜飞感觉毛蛋肯定还没熟透的时候,油盐酱醋又轰炸了一番。 酱油又多倒了一些,盖上锅盖,傻柱嘴里数着“一二三......十”,出锅关火。 煎炸烹炒焖,辣椒姜蒜葱。似乎一样都没少。 傻柱自己先低头闻了一闻,“嘿别说!闻着还行!” 谷胜飞早就伸着筷子在饭桌前等着了,这碗爆炒毛蛋才上桌,就迫不及待地用筷头沾沾汤汁,虽然不多,但这是品菜的第一步,汤汁好,菜就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有些菜,尝到汤汁的寡淡,就知道没有吃的必要了。 当然了,在那个年代,除了品尝新菜有这么做作的想法,其他时候,饭才将将能吃饱,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味道还行,有香有辣。 于是谷胜飞挑了一块毛蛋,送进嘴里。实际上,毛蛋的毛并不像傻柱说的“毛茸茸”,只是一小层软软的绒毛。 甚至,如果让食客闭着眼睛吃,绝大多数人都不太能吃的出来这东西带着毛呢。 软倒是软。香辣和着软,骨头也是软的。但又能明显吃出骨头是骨头肉是肉, “味道好极了,跟我以前吃的完全没差别。”谷胜飞给站在旁边皱眉斜眼的傻柱竖了一个大拇指,并把筷子递给了傻柱。 “那......我来一个?”傻柱像是询问,又像是给自己找信心。 傻柱颤颤巍巍夹起一颗没有小鸡的鸡蛋黄,轻轻咬了一小口,像个文雅的君子似的。 “嘿我说!咱别弄得跟宫里试毒的尝膳太监似的行不行,大口大口的吃,痛快地吃,拿出你一个厨子的职业素养来!” 受了刺激的傻柱把整颗鸡蛋塞进嘴里,大口的咀嚼,脸上的肌肉和眉头就渐渐舒展开来了,这表情让谷胜飞很满意,示意他继续,并且亲自指了指盘子中的一颗带着小鸡仔的毛蛋。 傻柱夹起来,也是整颗塞进了嘴里,表情变化极为丰富地将整颗毛蛋吃进肚子里,没有评价,抄起筷子又在盘子里翻找了一颗“毛茸茸”的毛蛋,就是最好的评价。 连吃了两三颗,傻柱才收起筷子,“真不错,明儿上班前,我去你屋里,你给我拿上几颗毛蛋,我亲自煮蛋炒蛋,绝对有信心拿下咱们厂那几个老吃客!” 傻柱拍着胸脯子向谷胜飞保证。 “得嘞,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这事儿,只有咱俩能合作一把,我那儿照下来的毛蛋可多呢,而且会越来越多,我比市场上的鸡蛋便宜一半卖给你,至于你多少钱卖给厂里,这我可就管不了了。” 停了停,谷胜飞继续说道:“但有一样,过年前,想吃毛蛋,不会很多,按照目前照下来的比例来看的话,千八百个毛蛋吧。 光给领导吃恐怕是吃不完的,领导要说好吃,给不给职工们吃,进货多少,跟领导商量好再来找我拿,你付了钱拿了蛋,再想找我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一个,年后要想再吃,就得到供销社开的一个农场里去进货了,不过,我就在那农场里,到时候找我就行。” 傻柱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的好的,我会商量的,我倒是不用赚差价,只要厂里领导和职工们满意就行了。” 谷胜飞心想,得了吧您内,上次聋老太太让你换粮票你都从中赚差价,何况这么多鸡蛋,好几百块钱的事儿,您能不动心思? 不过这就是他傻柱的事儿了,自己不用动脑筋费心。 这时候,傻柱才明白一件事,“哎不对,兄弟,刚才你说要再想吃得去哪?供销社农场?你说你在那里面,这话什么意思?你小子找到工作了?还是供销社的?” 傻柱的声音简直就是“四合院人民广播电台”,恨不得整个院儿都吵起来。 谷胜飞不置可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暧昧的态度更让傻柱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忙不迭的给谷胜飞竖起大拇指: “大兄弟,你都有工作了,还是供销社的工作,多么吃香呐!我说,你这还孵什么蛋呐,直接都给弄成这玩意儿,多香呐,反正你又不缺钱!”傻柱说道。 “出息!都弄成毛蛋,以后没鸡了,你拿什么给你下蛋呢!” 傻柱呵呵傻笑,自己个平时老笑话许大茂是不下蛋的鸡,这回,要是把谷胜飞的鸡蛋都变成毛蛋,那真就没有鸡下蛋了。 想到许大茂,就想到了娄小娥,此刻娄小娥恐怕还在聋老太太屋里跟老太太诉苦呢! 傻柱又一傻笑,“兄弟,正事说完了,我能不能把剩下这几颗毛蛋端去给聋老太太尝尝?人老人家指定没吃过这玩意儿!” “老太太是什么地方人你知道不?我刚才说整个南方都吃这玩意儿你记得不?想给老太太屋里那一位吃吧?”谷胜飞笑话他。 傻柱竟然有点害羞地说道:“想着也给人家尝尝新鲜。” “别开玩笑了,人娄小娥什么出生,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人家会没吃过?”谷胜飞表示不信。 “我擦!你怎么知道是娄小娥的!” 这一句话倒是把谷胜飞问住了,对啊,我怎么知道是娄小娥的,总不能说是看电视剧看到你和娄小娥在聋老太太就相会的吧。 可是人家已经问到这儿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那会拍门的时候,从玻璃缝里看到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场房已好 傻柱信了谷胜飞的话,端着盘子就往外走,谷胜飞也跟着出门,他也想听一听用户的真实评价。 于是他叮嘱傻柱不要告诉屋里的两个女人,自己站在屋外。傻柱点了点头,就去敲门,聋老太太问清了是傻柱才开的门。 谷胜飞从黑暗中闪身出现,悄悄地站在走廊里,等待里面的反应。 只听见屋里娄小娥说:“呀,你手里端的是什么呀,好香呀......”然后就是一声暴躁的呵斥,“何雨柱,你给我端出去,这是什么东西呀!” 紧接着就是傻柱压低声音的说:“呦小点儿声,您是怕院里的人不知道你在这儿是吧?” 聋老太太接话了,“倒也不怕了,知道就知道吧,再者说了,谷家那大小子不也知道了嘛......哎呦喂,活珠子!快给我筷子,我来尝尝。” 谷胜飞在外面暗想,这才是行家,聋老太太果然是金陵人,后世谷胜飞他们小学大门对面的弄堂里,有个j苏人摆摊卖这玩意儿,老板嘴里说的就是“活珠子”! 现在听聋老太太这么叫活珠子,还感觉挺亲切。 吃完也是连连夸赞,又对娄小娥一通威逼利诱,甚至威胁她不吃就把她轰出去。屋内短暂的宁静,之后就传来娄小娥的赞叹声。 看来爆炒毛蛋这菜,就算是试验成功了。 谷胜飞悄步回到自己屋里,看着墙角堆着的一堆鸡蛋和另外一堆毛蛋,心中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要是不解决毛蛋的销售问题,以后孵蛋,照下来的望蛋都该怎么处理,自己吃得吃到新千年以后去了。 背靠大厂好乘凉,因为厂里有个大食堂。 作为对傻柱的感谢,谷胜飞也在傻柱家给傻柱分析了一通跟娄小娥在一起的利弊,娄小娥有不错的人品以及不错的身材,二婚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傻柱能接受,其实没什么。 “这都二婚了还没什么呢?我纠结了可长时间了,哥们怎么着也得取个原装的吧,一开始我真这么想的。”傻柱插话说。 谷胜飞就劝:“这是现在,还讲究个男纯女洁的,要是再过几十年,中学生都有一大片不是你所说的‘原装’的了。” “怎么可能,那么点大,啥也不知道呢。”傻柱表示不敢相信。 “那咱们走着瞧,但愿你能活到下个世纪!”谷胜飞说着,又想起下个世纪的自己在偶尔看到的电视剧里,知道娄小娥也没能跟傻柱在一起,原因是前夫许大茂的揭发抄家,导致娄小娥全家出走。 “傻柱,我必须提醒你,刚才说的都是娄小娥的优点,跟她相处,真正的缺点,就是他的前夫。” “你是说许大茂啊!我当是谁呢,还前夫,你直接说许大茂那孙子不就完了吗。”傻柱停顿了一下,“怕他干啥呀,一个不会下蛋的公鸡,要是他敢乱嚼舌头或是有什么说道的,看我不割了他的舌头。” “那倒没有,他现在抱着秦金如,美还来不及呢,哪里顾得上你和娄小娥,但问题就是出在......”谷胜飞想了想,也不能到处跟人宣扬特殊年代,只好说: “问题就出在,大人不能狂,小人必须防,天知道许大茂那种蔫头巴脑的人,到后来能干出什么天杀的事。” 谷胜飞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表情管理,用真诚的眼神对着傻柱说:“如果你想改变命运,就得信我的,远离许大茂,看紧娄小娥。” 傻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都是刚才在傻柱家吃毛蛋的时候发生的,此刻谷胜飞收回思绪,准备安安心心地睡一觉,再有两天小鸡仔就要破壳了,自己要养好精神做最后的斗争。 这一炕上了两千鸡蛋,前前后后照下来的望蛋得有三四百个,这个比例不知道高低,但似乎是不可控的,好在谷胜飞提前做过心里建设,还算能接受。 不知不觉二十天就过来,连喝水都是鸡屎味儿的。之前刚弄回鸡蛋来没几天的时候,正是味道重的时候,谷胜飞看到鸡毛掸子都恶心,当时想着过段时间气味越来越淡,应该会好点,现在好了,想到鸡毛掸子都恶心。 早点睡觉,明早去趟红星公社,看看工地的进度怎么样了,赶紧盖好场房,小鸡苗放进去。 六千鸡蛋放在谷胜飞家里,能控制住,一千小鸡仔,那可不行。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棒梗过来值夜班翻鸡蛋,谷胜飞都浑然不知。别人都说“夜凉如水”,但谷胜飞感觉,北方的冬天,温暖入水帮人入睡-----当然了,主要是指暖气烧的很足的家里。 第二天,顶着凛冽的北风一路往西北,一路想着还是后世好,至少谁家都没买得起一辆小汽车,至少冬天不用受冻。 在这样的年代,恐怕也只能想一想了,就算你有钱,汽车也不是谁都让坐的。要想防冻,只能在个人防护上下功夫了,等着时代的发展吧。 本来一肚子冷气和怨气,到了农场却看见另一件气人的事情。 倒是在意料之中。 这个周翠翠,也就是那个差点成了汪立川和傻柱丈母娘的人,正在对着汪立川指手画脚,吆喝着他去打扫卫生呢。 两排场房已经封顶,建筑工人看样子已经撤出,院内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脚手架灰桶铁锹,看起来有点欣欣向荣的萧索。 汪立川在接待陈裕民等一行人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挥斥方遒在周翠翠面前荡然无存,乖乖地接过周翠翠手里的扫帚,就准备动手扫地。 “嘛呢!”谷胜飞阴沉着脸走进大院。 “哎呦,这不是小......哦不对,这不是谷领导嘛,我们正在打扫卫生,收拾场房呢”,要说这官家太太就是会变脸,说话间已经把汪立川手里的扫帚又拿了回来。 “我只说一遍,”谷胜飞似笑非笑,“要想在这儿好好干到能退休,您老得记住一点,汪立川是这儿的负责人,一切行动听他指挥,有事干听他安排着干,没事儿干,自己找点事儿干!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您老就回家继续伺候您的秦大队长去!” “哎呦,小谷同志,您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是好心好意让汪立川动一动,没成想被你看成我使唤他了,哪里敢呢!” 敢言 深夜敢言。 要上架了,原定是今天中午,但因为我不会操作,所以今天的章节都没有上架到vip。也给我了这个机会,说几句话。 想说的很多,敢言的很少,感悟倒是有一些。记录在这,权当自我总结。 最近几年,跟一些人讨论过网文,从原先的不屑到后来的羡慕,到由衷地佩服优秀的网文工作者,我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也有些许不认同,我觉得网文还可以发展得更好。 当然,我自己不够好,所以网文成绩很一般。 去年疫情一解封我就回了老家,在处理工作之余,开始翻看一些网络小说,于是有了动笔写的念头,匆匆动笔,写一篇发一篇,没想到第三章就签约了。 当时很有信心签约,只是没想到那么快,最初的兴奋期很短,随之而来的是惶恐,觉得自己的时间根本无法顺利完成。 好在坚持了下来,这期间有工作非常忙的四五六三个月,我每天只能更新两千字,但也坚持了下来。 我感谢网文,给了我一次坚持做事、克服惰性的机会,写网络小说对我是一次洗礼。 我感谢支持者,有个wsp每天一个推荐票,还有些读者一直坚持追读,对于我这种第一次动笔写小说的人,真的是莫大的鼓舞。可惜我不太懂也不太有时间跟你们好好交流。 我其实也感谢反对者,有段时间,我都不敢打开作家助手,害怕看到他们的留言。他们大多数让我去厂里打螺丝,我很想反驳,但我不敢,不敢把时间花在负面情绪上。 不过我心里也知道,这是部分读者真实情绪的反馈,是我写的不够好,也希望自己能一直较劲下去,争取写的越来越好。 我知道我的文章有缺点,我也相信自己能越来越好,我仍然谢谢他们从来没对我说脏话。 最后解释三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上架。 其实想既然不能成神不能发财,干脆再多点免费的文章给读者,但最忙的七月八月到来了,如果没有某种责任的约束甚至某种利益的诱惑,我真的可能会放弃。 为什么没福利。 我看别的作者上架的时候都连续更新十几章,我的存稿都没有那么多。我真的很抱歉,能承诺给大家的,唯有再认真一点,坚持把心里的故事写完。 为什么写这样的一段故事。 我的父辈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常听他们讲起过去的事情。我喜欢那个有动荡也有安宁,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激情也有无力的年代,我认为它是浪漫的。 或者,我认为每一个奋斗着的年代都是浪漫的。 何其相似。 也许,我们今天经历的也恰恰是浪漫的。 浪漫的故事会继续,而我应该还会写第二本第三本,希望有“陌生人”能继续记住我。 祝福文中的每一个人物,文外的每一个读者,都有浪漫的人生。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没换地儿 第176章 没换地儿 “周翠翠,在这儿只有工作,没有老幼,咱们不用绕弯子,他尊重你是他的事儿,但是,我这儿不是你们家,要的是能出成绩,能给老百姓供应上鸡蛋,要是有谁想在这儿作威作福,先问问四九城的老百姓答应不!” “可不敢可不敢,咱不兴上纲上线,我听安排就是了。”周翠翠口服心不服,又说道:“这工作,也就那么回事儿,说到底还是个打杂的!” “您这么早就看清楚啦?可以考虑,正式聘用你们的文件还没下来,要不要我中午回去的时候就去供销社打个招呼?” 周翠翠败下阵来,归根结底,饭碗端在别人手里呢。一番服输认错,就干活去了。 “汪立川,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你还要调整心态,树立权威,要不以后人多了,你怎么管理!” 汪立川低头不语,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行了,你尽快调整吧,我今天来就是看看场房,冬天是够用了,你记得按照我们规划的,羊圈牛圈还得接着盖,我看这天气,还能干上一个月的活没问题,稍微抢抢进度,差不多能整体完工。” 谷胜飞做事情有一点强迫症,想好的事儿就想快点完成,一拖到年后,心里就总惦记着。 汪立川点点头,“建筑队也说了,放一天假进城看看家里,就回来继续开工,这不,脚手架木板石灰水泥都拉后院去了。” 谷胜飞绕着大院转了一圈,再给自己四十年,这片院子直接盖个山景别墅,得换回多少真金白银呐! 这么想着,就感觉自己离六十岁很近很近,人的一生,真的也很快就过完了。 行动,永远要快于思想。才是人生有意义的唯一准则。 谷胜飞拉回思绪,对汪立川安顿一番,把场房尽快打扫出来,火炉生上,水准备好。眼瞅着小鸡苗就要出壳了。 也要把账目记录好,过几天会有个专管财务和账目的人过来,你们要核对清楚。务必不能在账目上犯错误,失误都不行。 谷胜飞知道,这个年代,人们对这种经济上犯错的态度,更加极端一些。 又叮嘱汪立川两三天之后开着拖拉机进城拉饲料和小鸡苗,交代完没停留就回了城。 小鸡仔依然淡定,没有任何动静,谷胜飞天天看日日翻,有时候恨不得亲自动手把蛋壳给扣破。 又晃荡两天,才到了孵化小鸡的第21天。这期间他还去学校点了个到,续了个假, 这天早晨起床,依然没什么动静。谷胜飞一边穿衣往外走,一边对着炕上的鸡蛋说:“真想给你们一个个的都送去医院做个b超,还真能沉得住气,到了预产期了,别装死了啊一个个的。” 说完就跨上自行车出去了。 他要去找刘映霞,因为卢保国昨儿刚把刘映霞的调动手续办好,甚至刘映霞自己都不知道,却一切都被别人安排好了。 这一天非节非假,商场里人不多,柜员和货物一起没精打采。刘映霞却是个例外,正神采飞扬跟另外一个女店员说着什么。 这个女人招人喜欢的地方就是永远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即便失落即便贫穷,都不能让她眼神暗淡,这也许就是别人说的人格魅力。 谷胜飞远远地看着刘映霞出神,真希望每个人都能像她这样强大。 刘映霞没留意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只顾着跟那个女柜员谈笑,俩人还不时哈哈大笑,也不管影响好不好。 想来是这人是觉得自己铁定要走了,所以肆无忌惮起来。 谷胜飞轻声轻步地往自行车柜台踱了过去。走到近前都站了一会了,那个大眼睛的女店员忍不住捣了捣刘映霞,刘映霞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谷胜飞。 “呦,这不是红星农场的谷大经理吗?” “叫场长也行,人家现在可是过家干部,你最好对我好一点儿!”谷胜飞贱贱的说。 “那谷大干部,今儿来咱们这个小小的自行车柜台,有何贵干呐?您不会是想买自行车吧,您这身份怎么能骑自行车呢,您得坐红q牌轿车才对啊!”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就是低,我们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骑自行车才能接近群众,才能更有效率地为人民服务,谁规定干部就一定要坐汽车的!?” “那您得腿着啊,那不是更接近群众吗?” “我还不如找个群众背着呢,那更接近群众,我看你这小同志的小体格就合适......” ...... 旁边的女孩咯咯笑,“你俩真好玩儿,哎我说,你以后要常来这儿啊,不然多没意思。” 谷胜飞其实也喜欢刘映霞------其实吧------应该是那个年代的京城女孩儿,不贫的时候也能叫你俩的谈话不落地不冷场。 “可以啊,我来可以,不过就只找你玩儿,恐怕就见不到她了!”谷胜飞指了指刘映霞,还往大眼睛女孩跟前凑了凑。 “起开起来”,刘映霞一把拉开谷胜飞,“人晓妍可还小着呢,你别在这儿瞎起腻。” 那拉人的动作,一瞬间就让谷胜飞想起来秦寡妇! “小小呗,再说我不也才十七岁,还能比我还小?再说,最好比我略微大点儿,大点儿好啊,懂得疼人!”谷胜飞继续嬉皮笑脸。 刘映霞那个叫李晓妍的同事却一本正经地问,“你刚才说你再来就看不到她了,这是为什么啊?” “晓妍,你还自己上赶子问起了他来,他就胡说八道,你信他呢?”刘映霞欲阻拦。 “别介啊,别拦着啊,刘映霞要换工作了你们不知道吧?这不,下次再来的时候,人家估计就不站柜台了。” “谷胜飞,你瞎说什么呢!”刘映霞有点儿气恼,但也不好发作,毕竟谷胜飞说的也是事实,自己打算调动到农场跟着谷胜飞他们一起闯荡闯荡,总比成天待在仓库里发呆浪费青春强。 再说,上次谷胜飞真的给了一个好的建议,就是说这调令是供销社上面领导定的,自己也是才知道。 只是没想到谷胜飞跑这儿来宣传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这时候,谷胜飞才从裤兜里掏出刘映霞的调令和相关通知,刘映霞抢过来看,把自己调到了供销社下属的红星农场,做后勤部办事员,虽然只是办事员,但比现在强多了,无论从待遇还是地位上。 “最重要的是,你不用挪地方,就在你们二楼走廊最里头,有两间办公室吧,其中一间给你,一间给我!隔三差五去趟农场核对核对账目就行。当然你想在那儿办公也行。” “真的?” “孙子骗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破壳儿 第177章 破壳儿 一旁的李晓妍张嘴瞪眼,表示不敢相信,刚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同事,现在已经变成二楼坐办公室的了。 刘映霞到这儿才松了一口,生怕谷胜飞年轻气盛说话冒进,万一事情没成,他却早早宣传出去了,多遭人非议。 谷胜飞跟她们又嘻嘻哈哈说了一会儿话,交代刘映霞要尽快去找领导报道,完成新办公室的交接工作,然后明天或者后天去红星农场对对账。 “到时候可以先去我家,咱俩一起去,汪立川正好来拉小鸡苗,咱们也可以坐拖拉机去。” “这主意好,我还没坐过拖拉机呢。” “我也没坐过我也没坐过,可以带上我吗?”李晓妍天真地问。 谷胜飞说:“小李子,我身边的人可都是很危险的哈,请勿靠近。” “那为什么霞姐能靠近,我就不能?” “你霞姐铭心的刀枪不入啊,你行吗!”谷胜飞笑着调侃。 “行了别臭贫了,赶紧滚回你的四合院去吧。”刘映霞笑骂道。 谷胜飞一拍大腿,“差点误了正事,赶紧给我找点纸箱子,越多越好,把你们售货员姐妹都发动起来,我那些鸡儿子眼瞅着就要出世了,还没地方住呢!” “啊?你这么小就有儿子了?还让人家住纸箱子?”李晓妍是又失望又惊讶! “不住纸箱子住哪,你以为我们老百姓家都像你们铁饭碗家庭似的这么有钱?”谷胜飞说得一本正经,李晓妍听得胆战心惊。 “行啦行啦,有完没完了你俩!”刘映霞佯装生气,“我看你就是还不着急!” “急呢,急呢,猴急猴急!赶紧请俩位帮我解决纸箱子的问题吧。” 要说谷胜飞是真会找地方,供销社里就包装箱多,都是当废品处理的,装谷胜飞那千八百小鸡苗,只需要十多个纸箱子就够了。 谷胜飞也不客气,不管刘映霞的人情不人情,紧着往自行车后座上捆。站在二楼窗户口的李晓妍看得直捣刘映霞胳膊,“姐,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是把咱们人情换来的纸箱子,拿去卖给物资公司去了?” “小姑娘,你这才算是开了窍了,记住姐的话,男人都是贪婪的。”刘映霞盯着谷胜飞若有所思地对李晓妍说。 李晓妍不以为然,“贪婪和勤劳是很难衡量的吧?” 刘映霞这才转过头来,一副孺子不可教、这孩子废了的表情。 这时候,在后院中的谷胜飞已经忙碌完毕,扶着车先跨腿坐上去,抬头对二楼窗户口站着的两位女士摆摆手,然后蹬车走人。 刚把车搬进大院,还没推到中院,就听到棒梗在后院喊叫,“是不是谷胜飞回来了?” “啥时候偷偷练的顺风耳,哥们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谷胜飞答道。 “快点儿过来,还有心思神侃呢,出大事儿了!”棒梗的声音听不出是焦急还是慌张,但总之很凌乱。 谷胜飞生怕鸡蛋出点问题,第一反应就是野猫进了家拖走了鸡蛋,顾不得多想,扔下自行车就往自己屋里奔去。 进屋一看,棒梗手里捧着一个毛绒绒的小黄鸡,那情景,让谷胜飞明白什么叫“呵护”,真的是呵气护着那个小东西。 那温柔,那下作,看得谷胜飞真想上去给他一脚,看看他手里捧着他们的鸡儿子,只好咬牙切齿地说: “哥们,咱敢不敢把呼喊的语气调整得再凶残点?我还以为你尾巴让凳子给压住了呢!” 棒梗也不恼,只顾着傻笑,“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肉乎,还这么热乎!” 别看谷胜飞一脸不屑的表情,但事实上,他也没摸过,甚至想一想,从后世到今生,也从没见过刚破壳出来的小鸡苗。 他伸出手打算摸一摸,被棒梗一出手给打掉了。只好悻悻地自己去孵化炕上找,看看哪个蛋壳有动静。 毫无反应,一片宁静。 “棒梗,为啥只有你手里一个小鸡,其他的一个都没出?” “我哪知道?”棒梗毫不在意,似乎自己有这么一只小鸡仔就够了。 “真是一个干不了大事儿的人,你盯着那么一只破鸡仔有啥用呢?咱们要的是都出壳才行。” 棒梗更不以为意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有这一只就够我开心的了,我告诉你啊,这只谁也别想拿走,我带回家给小当和槐花玩儿去。至于其他的,你要是着急,你就用手抠啊,把蛋壳都敲碎了,它们不就出来了?” “我把你脑壳敲碎还差不多,你当这是剖腹产呢,还敲蛋壳。” 这时候棒梗抬起头来,审视着谷胜飞,“你刚才说什么产?我发现你嘴里总是有新词儿,你这个人有问题。” “滚滚滚,边儿待着去!”谷胜飞没心思跟棒梗逗嘴,急急忙忙去翻笔记本,手点着字看了半天,又失望地合住笔记本。 “蜜云那老头也没教我怎么才能给鸡蛋剖腹产呐!” 事到如今,什么也做不了,那就耐心等着呗。谷胜飞索性拍拍手,去中院把自行车推回来,纸箱子抱进来,再把压平的纸箱子重新折起来。 前前后后一个人忙乎了半小时,整理出来十五个箱子,一边整还一边想,早知道上次卢保国送来的那批装火柴的箱子不充好人送给那些老乡就好了。 再看这十五个箱子,平铺在地上还不够,有两三个已经摆到了床上,这下好,谷胜飞的屋子里真的一点下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棒梗愣是一把力没出,只沉迷在他的小鸡仔的可爱中,不仅如此,这家伙竟然在谷胜飞往床上摆纸箱子的时候说,“你摆在这儿,我晚上睡哪儿?” “我管你睡哪呢,你带着你的鸡儿子去找小当和槐花,看她俩有地方给你住不。” “就不能摆在走廊里?”棒梗弱弱地问。 “我更愿意你睡在走廊里!” “我才不呢,不行今晚我就家里睡去,反正这两天我小姨也不在。” “她去哪了?” “谁知道呢,听我奶说,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谷胜飞心里盘算,估摸着这时候已经通过棒梗他妈的关系去医院办了假怀孕证明,跟许大茂彻底成一家子了。 “棒梗同志,屋里太挤了,您挪挪脚,赶紧滚回家去吧。” 轰走棒梗,谷胜飞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孵化炕上的动静。 第一百七十七章 差点喂死小鸡儿 第178章 差点喂死小鸡儿 天黑以后,谷胜飞的小屋迎来送往了五六拨访客。阎解旷和刘光当第一波拨,听说棒梗领回家一只小鸡苗,他俩也来讨要,发现还都没动静呢,都失望而归。 剩下的主要是左邻右舍,大院里看稀奇的老少。但最终都是摇摇头,觉得谷胜飞把装修得那么好的一间屋子弄成今天这鸡窝一样,实在可惜。 大多数人都是拉着孩子往回走,边走边教育。 谷连武一家四口也来过了,两位大人当然是皱着眉头了,谷连武阴沉着脸,看不出是真生气还是假严肃。 母亲陈凤莲倒是要动手收拾收拾屋子,结果努力了半天自己才勉强站住,发现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收拾的余地,只好作罢。 谷胜利和谷晓颖在纸箱子里钻进钻出,开心不已,看什么都好奇。 谷晓颖抹着孵化炕上热乎乎的鸡蛋,问道:“哥,二哥说这鸡蛋里就有一只小鸡能钻出来,你说是真的不?” “千真万确。” “那你说里面有没有双胞胎,一下出两个小鸡的?” 这个问题是真的难倒谷胜飞,双黄蛋倒是见过,可咱也不懂孵化呀,双胞胎小鸡从没听说过。 为了防止弟弟妹妹打闹摔倒压碎鸡蛋,谷胜飞把谷胜利叫了过去,往他棉袄兜里塞了十来个望蛋。 对他耳语了几句,谷胜飞就兴奋地点点头,拉着妹妹神神秘秘地去找傻柱做爆炒毛蛋吃去了。 送走家里人以后,谷胜飞就把灯关了,门锁上,落一个清静。这一晚,有月光,使夜显得越发清静。 借着微弱的月光,谷胜飞又掀开孵化床上的被子,看看里面的鸡蛋,一个个都很淡定。 谷胜飞有点生气,凭什么老子要为你们操碎了心,你们一个个却安如泰山。猛地盖上被子,不管了,睡觉。 至少前半夜无梦,睡得很踏实。后半夜月亮西沉以后,总是迷迷糊糊梦见小鸡出壳,时睡时醒但又起不来的感觉。偶尔还能听到一墙之隔的聋老太太在用她的拐杖敲地板。 有那么一刻比较清醒的时候,他心想,迟早有一天,要么折了老太太的拐杖,要么掀了她家的地板。 太扰民了。 天快亮的时候,感觉到了火炉里的火不旺了,也听到了孵化炕被子底下的“叽叽叽”的叫声。 一骨碌爬起来,握住孵化炕上的被子刚要掀起,又放了下来,赶忙先去给火炉打开,续上炭,新生儿刚出生还要注意保暖呢,何况小鸡仔。 抑制着激动的心情,缓了几分钟,感觉炉火烧起来了,谷胜飞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掀起来一个拐角。 就像打开了一扇朝着马路的窗户,瞬间,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放大了很多倍。满炕的小鸡仔,你拥我挤摩肩接踵,各种颜色五花八门。 有的已经精神抖擞,看来已经出生许久,有的还蔫头耷脑,翅膀上甚至还沾着小块的蛋壳,应该是刚来到人间。 都是小精灵。 有一种清晰的成就感和莫名的责任感。 谷胜飞沉浸在观察对小鸡苗的观察中,身后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扭头看不清来人的样子,疑惑地打开门,才看见是陈凤莲。 “你爸看你灯亮了,猜是小鸡出壳了。叫我过来看看。” “是,还挺多的。”谷胜飞指了指孵化炕。 陈凤莲就凑过去看了看,“别放炕上了,这么多小鸡,不盖被子你拦不住它们,盖被子气也不够用,再给他们捂死。现在就往纸箱子里抓吧。” 原本胸有陈竹的谷胜飞被陈凤莲这么一说,倒啥也不会了,那也只能信她,莫不说人家说的听起来就有道理,就单说人家农村出身,也比自己强。 娘俩忙乎了一会。 陈凤莲看见谷胜飞放在孵化炕边上的一小盆大米,“你爸就知道你会莽撞,果然被他猜到了。你是不是打算用米喂呢。” “小鸡吃米,这不是天经地义嘛!” “话是没错,但你看看你这米粒多大,刚出壳的小鸡能吃得下去吗,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喂?” “现在呗,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还有一些蛋没破壳呢,干等着也没什么事儿。” “且等着吧,至少得明天下午才行,小鸡刚出蛋壳,什么都别管,保好暖就行,过了一天,再投点水,温水最好。投了水以后,再给喂点软的小一点的粮食,提前泡点儿小米就行,好消化,过几天才能喂硬实点的粮食。” 谷胜飞庆幸自己有后爹后妈-----虽然借了这同名同姓的人的身体和记忆,但后世的记忆还一直在,他心中还不能那么轻松地对谷连武和陈凤莲喊出“爹妈”二字。所以一直暗暗管这二位叫后爹后妈。 今儿就得亏这两位半夜还关注着自己,要不然谷胜飞非得亲手撑死自己的这帮鸡儿子不可。 谷胜飞感激地冲着陈凤莲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不?” “没啦,你说你这孩子也是,突然弄这么些小玩意,你从小到大鸡肉都没吃过几块,哪见过这些啊。”陈凤莲倒有些伤感起来。 “那有什么,咱们家,咱们院儿,咱们国家,日子不都越来越好了嘛。您看我这一炕鸡苗下地,到过年得解决多少家人炖鸡肉的问题啊。” 谷胜飞看着门外消失的月色以及即将消失的夜,又说道:“要是我以后成了养鸡大户,我得把鸡肉和鸡蛋的价格都降下来,叫老百姓们都能吃得起。” 陈凤莲骄傲而欣慰地看着谷胜飞,觉得自己的儿子真顶天立地了。不过也说出了自己和谷连武的担心,“听说你在郊区弄了个院子办养殖,这......国家允许吗?” “私人弄肯定不行,不过,我这个是挂靠在供销社底下的,对外说,我等于是给供销社工作的?” “那你这......算是供销社的职工了?” 谷胜飞点点头。 “哎呀你这个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大个事情,你工作都解决了,挣不挣钱不重要,先有个正经工作,别弄得跟鸽子市上那些人似的。” “可你上学怎么办啊?”刚兴奋完的老太太又惆怅开了。 “用您话说,我都有工作了,还要上学干嘛!” 第一百七十八章 老莫一架(上) 第179章 老莫一架(上) “对对对,太对了,太好了,我这就告诉你爸去,你有了工作,你爸的岗以后就能叫老二顶上,晓颖再一嫁人,咱家就都是好日子啦!” 谷胜飞心下一惊,想道:“哎呦我去,你们这年代都是怎么了,就想着把孩子安顿出去?”脸上不改辞色地应付着。 随着曙光渐渐照亮世界,小鸡们纷纷跳出蛋壳。几乎一夜之间,大部分鸡蛋就变成了鸡仔。 谷连武在天亮的时候也低眉搭眼地站在谷胜飞门口看了一会,但没进屋。 谷胜飞不敢耽误,一边准备好小米,打算中午给鸡仔们泡上,一边赶紧收拾孵化炕上的蛋壳,还有大约一两百没出壳,他心里盘算,等到太阳下了山,这些要是还没动静,恐怕也就证明了它们没法动静。 约定好汪立川明天中午来拉鸡苗,这是这帮鸡蛋最后的机会了,到时候会以望蛋来处理它们了。 刘光当住后院,这几天早晨起来,习惯性地到谷胜飞屋里转一转,看到满屋子的小鸡苗,兴奋得手舞足蹈,站在谷胜飞门口就要吆喝另外两位过来看热闹,被谷胜飞一把拉住。 “你们身上都是细菌,来的人越少越好。” “哥们儿,以前没见你这么矫情啊,怎么就孵化了几个小鸡仔,还把自己个的母性给孵化出来了?” 谷胜飞也不争论,只淡淡地说:“调侃哥们可以,危害哥们的小鸡苗子,不行!赶紧上的你学去,别让李龙霞等着急喽。” “得嘞,不让咱玩儿小鸡,咱就上学去。” “刘光当,你等等,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可以把杜晶和李龙霞带来,让她们看看小鸡苗。” 刘光当愤愤不平地喊了句“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发现谷胜飞邀请的人中也有自己家的李龙霞,想收住口已经来不及,被谷胜飞一把碎鸡蛋壳撒得一身。 落得一个落荒而逃。 刘光当走后没一分钟,谷胜飞继续收拾孵化炕,当时他背对着门,感觉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只当是刘光当去而复返,于是抓起扫到一起的碎鸡蛋壳,不转身地反手一把,撒得来人一个猝不及防。 “嘿我说哥们儿,您这儿臭点儿还能接受,大不了我不进去了,可不带你这么拿臭鸡蛋壳轰人的哈。” “哎呦喂”谷胜飞听声不是刘光当,就知道误会了,转身一看,周小军。“真是对不住了,兄弟,快请进快请进。” “进?您这儿还有能下脚的地方吗?” “见笑了见笑了,我这儿最近弄了点试验,正学着孵化小鸡仔呢,地方小了点,你凑合坐床上。” 说着就把床上摆着的纸箱子使劲往里推了推,里面的小鸡仔子本来都缩在纸箱的一个拐角报团取暖,被谷胜飞这么一动,都竭尽全力地“叽叽”叫个不停。 周小军没坐,一边弯腰拨弄着小鸡仔玩儿,一边招呼谷胜飞别忙乎自己,手头有什么活赶紧干,干完一起吃早饭去。 “咋啦?我们四合院吃不下你了?到了我这儿,还要出去吃早饭?我可不是跟你吹的,我们院儿可是住着我们轧钢厂大食堂的大师傅的。” “那哥们也得留到下次尝尝,这次哥们儿请你吃老莫!” “一大早吃老莫?发财了这是?还是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打算自绝于人民,不过啦?” “嘿,你就挤兑哥们吧,哥们身强力壮建设咱们的国富民强,小财有一笔,带你见识见识老莫。”周小军嘚瑟的脸庞上透着年轻的青涩。 他长得比较秀气,虽然岁数跟谷胜飞相仿,但白白净净,身形也瘦小一些,看上去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听庞涛说起过,周小军家最困难的时候,周小军每天只吃一顿饭,每晚从外面回去,都对家里人说在外面吃过了。 可能那时候就错过了发育期的营养,导致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般都是瘦弱好欺负。 实际上,后海一圈早期练拳练跤的,几乎都是周小军师父,这人从小爱打打闹闹,人在邻里间是很仁义的,但对外人,有一种偏执的敌意。 自尊和敏感,要么推人进步,要么让人极端。很多年后,谷胜飞开始总结人生的时候,才意识到,过于敏感和有自尊心的人,几乎都不平庸,要么优秀,要么毁灭。 一九六四年冬天的谷胜飞,还意识不到,只感觉周小军的眼神比较阴鸷和倔强,一看就是经历了事情的。 谷胜飞草草收拾了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被压死的小鸡仔,投食喂水都要等到中午以后了,所以虽然瞌睡,但扔关上门跟着周小军走了。 黑色布拉吉连衣裙、外罩纯白小围裙的服务员就站在桌边,桌上铺着浅黄色的桌布,摆放着高脚玻璃杯、暗红色的方形餐巾。整个餐厅,既华丽贵气,又古朴庄重。 周小军明显的局促,让谷胜飞想起自己夏天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满脸青春痘的卢保民和扎着马尾的杜晶。 他们顺回去的叉子已经不知道轮转到哪个小孩子的手里,成了珍贵的玩具。 那时候的自己刚穿越回来,搞到第一桶金,完全抱着好玩的心态,带着四合院四大天王来见见市面。 自己当时是有优越感的,因为来自于后世的沪城,繁华之都,人均千元的西餐厅也吃过,算不上顶级豪华,但也绝对不怵这六十年的小馆子了。 “看,这油画画的就是刻理母琳宫。”周小军终于找到一个能跟谷胜飞谈论的话题,并极力显得很老道很熟悉的样子。 谷胜飞也非常配合地点点头,尽量做出无知的样子,适当地捧哏一下,“哦?”“是吗?”“嚯~” 在老莫吃早饭的人不多,谷胜飞一进门就留意到拐角坐了两桌穿草绿衣服的人,大院子弟,来老莫吃早饭的人主要以这帮人为主,嘚瑟炫耀不差钱。 第一百七十九章 老莫一架(下) 第180章 老莫一架(下) 谷胜飞对此不以为意,自己跟他们没什么矛盾冲突,只想安安心心赚钱,平平安安渡劫,努努力力活到2023,问问后世的自己,为毛一把火把自己送到了六十年前。 至于说谁凶猛?他觉得谁凶猛也不如钱凶猛,虽然非常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庸俗的,不上道的,无法对后人言传说教的,但这恰恰也是真实的。 倒是,偶尔,也会因为穿越过来后遇到的一些人和事而感到惭愧,毕竟这个纯真的年代里,还真有不为钱所动的,比如相对纯洁的邻里关系。 当然了,谷胜飞有时候也理解为,那些不为钱所动的人,多是一些没见过钱或者没感受到钱的威力的人。 他有多理解周小军的局促,就有多明白角落那两桌干部子弟的跋扈。他尝试置身事外,收回目光,只管与周小军落座、点菜、调侃。 只是谷胜飞特意挑了自己面对着、而让周小军背对着那群将校呢大衣。 早饭嘛,无非是黄油面包、列巴、蘑菇汤、咖啡,其实没吃头。不管是后世父母祖籍的东北大饼子,还是沪城的水煎包,以及今生老京都人的豆汁焦圈,哪一样也比这西餐厅里那些个小碟子小杯子接地气。 等待上餐的时候,那群将校呢大衣,窃窃私语而后哈哈大笑。谷胜飞听到“土老帽”这样的词,怀疑对方就是笑话自己。 因为环视大厅一周,出了将校呢大衣的两桌,还有四五桌都是衣着光鲜的干部模样的中年,只有自己和周小军,一看就是胡同出来的。 他盯着那两桌看,九个人,为首的是个带绿色雷锋帽的瘦长脸,一脸桀骜地迎着谷胜飞的目光,嘴里夸张地嚼着吃的,刀子叉子左右手里拎着晃悠。 谷胜飞不想坏了周小军第一次出来吃西餐的心情,可坏就坏在周小军自己叫来了服务员。 “老妹儿,给我拿点儿咸菜。” 服务员明显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咸菜”,弯腰又问了一遍,“请问您需要什么?” “咸菜!你们这儿面包上抹这些果酱啊奶油啊什么的,寡淡得一点儿味儿也没有!” 周小军斩钉截铁,嗓门也高了许多。 谷胜飞看见两桌干部子弟在窃窃私语以及服务员努力控制的表情,正要打发走服务员的时候,周小军又说了: “人家都说小馆子不灵,你这儿也不小啊,咸菜没有,酱豆腐啥的小菜都行啊,给我们来点儿。” 刚说完背后就响起了哄堂大笑。 服务员也不再掩饰,夸张地说:“对不起,要想吃酱豆腐,您得去街对面儿。” 周小军的脸瞬间就红了,原本白皙的面庞,已经看不出是愤怒还是不安。 谷胜飞摆摆手让服务员离开,然后劝他,“哥们,不用在意,退一步海阔天空,别让这样王八蛋坏了咱哥俩吃饭的心情。” 周小军点点头,但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有说有笑,只低头大口咬着面包。 周小军内心迷惑,他想不明白,自己本本分分的一个人,下了学就想帮家里做点什么事儿贴补贴补家用,可是半年多下来,走大街上被人撞这都是常事儿,在公园吹个笛子被人欺负,在胡同里被人围堵,这世道怎么就不让老实人好好活呢。 虽然自己没有立志做个老实人,但也不至于让你们逼着去当邪恶人吧。 这大街上怎么就这么多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人呢,还都是些干部子弟。 就说吃个早饭吧,攒了几块钱,迫不及地啊想请谷胜飞吃顿饭谢谢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可自打一进门,处处事事人人,似乎都在跟自己作对似的。 思绪漫飞,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土鳖”,声音不大,却也清晰可闻。指向不明,但只有可能是笑话这边两位。 谷胜飞吃了两口面包,厌恶地瞪着那两桌人。 对方毫不示弱,“孙子,你丫跟小爷这儿犯什么照呢!” “犯你大爷的照,爷是嫌你们几个太吵,扰了我们吃饭的清静,就像几只苍蝇!”谷胜飞有些动气。 那边显然没想到谷胜飞这么硬气,有个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呦呵,哥几个,你说倒霉不倒霉,吃个饭还遇到递葛的,咱们要不要替天行道,教教人家怎么做人?” 说着,那边已经站起来了四五个人。 周小军往嘴里塞了口面包,示意谷胜飞不要生气。自己却阴沉着脸,手在桌子底下搓弄,摸索一阵。 转身已经喜笑颜开,客气地走向那桌人,亮着两只手。 谷胜飞心想,“我去,你小子变脸挺快啊,刚才还苦大仇深的,转身就卑躬屈膝啦!” 虽然吃不准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站了起来,单手扶着椅背。 周小军走到为首的瘦长脸跟前,那人眼神阴暗桀骜,拨弄着刀叉继续吃早饭,一副稳坐泰山的样子。 其余人都已经站了起来。 谷胜飞看不到周小军的表情,但应该挺谄媚。因为他低头哈腰地对瘦长脸说:“朋友,无意冒犯,但还是打扰到几位吃早饭了,实在是抱歉得很呐。” 他感觉到不对劲,自己认识的周小军没这么下贱,还是有点儿骨气的,于是悄悄抓着椅背,把椅子往外拖了拖,如果需要用到它,不至于被桌子挡住。 这动作还没完成呢,周小军已经行动了。 他猛地一把打掉长脸的帽子,长脸左边那个负责警戒的黑高个伸手没拦住,顺势一巴掌就抽向了周小军,周小军应该都观察好了也设想好了,左手拉过来黑高个的手,按在桌子上,右手里亮出刚才藏在袖管里的叉子,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就扎了下去。 谷胜飞在身后只听到“咔吧”一声,不知道是叉子断了还是骨头断了。一声惨叫,响彻云霄。作为观众,谷胜飞觉得这一叉子能扎透那黑高个的手掌。 够狠,够阴。 人群哗然,跟谷胜飞想的不一样的地方是,八九个人,退一半上一半,这帮人,并没有那么团结。 不过,即使只上一半,也还有四五个,够谷胜飞和周小军喝一壶的了。 谷胜飞毫不犹豫,拎起椅子就直接砸了过去,先镇住他们不要一拥而上,否则周小军根本阻挡不住。 老莫的椅子重,再加上谷胜飞力气大,轰隆一声巨响,其中一桌已经一片狼藉。巧合的是,谷胜飞和周小军同时大喝一声“我特么看谁敢动!” 第一百八十章 飞了帽子 第181章 飞了帽子 效果还很好,整个老莫突然就安静了。 谷胜飞砸中了桌子,椅背掠过了其中一人的头皮,受伤的人捂着头蹲在地上,早先畏怯的三四个人已经靠墙站好了。 那个黑大个大护法还在惨叫连连,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左手手掌疼得他打圈乱转,看起来就像一个四处给人展示奖状的小学生。 谷胜飞才看见,这时候,周小军的叉子已经抵住了瘦长脸下巴后面,这一片柔软薄弱,只一层皮,扎进去就扎进嗓子里了。 周小军应该压得很紧,因为只能看见他的手和叉子的手柄,整个叉子头已经没在了那人的下巴里了。 真的没人敢动。 瘦长脸倒是很淡定。 “哥们儿,俩人下手都挺狠,动作也都挺麻溜,算我看走眼了。”瘦长脸努力使说话变得连贯。 周小军没接茬,右手抵着叉子,左手摆弄着他们桌上的果酱,一刀一刀的挑起果酱,抹在桌布上。 眼神里的阴暗让人不寒而栗。 “朋友,扎了我,你走得了......”瘦长脸本想说点狠话,周小军这边使劲一推叉子,顶得瘦长脸马上就憋红了脸,应该挺疼。 “走不走得了,是爷的事儿,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走不走得了吧。” 谷胜飞提着另外一把椅子,站在周小军旁边。双方僵持着。 周小军稍稍松下点手劲的时候,瘦长脸又说话了,“得,今儿算我认栽,你们走吧,保证让你们平安出了老莫。” 谷胜飞伸手给了这小子一巴掌,“都被人顶住喉咙了,还保证我们平安出老莫?” 那人头动不了,但努力翻眼看了看谷胜飞,“那,两位,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听听。” “条件简单,我们哥俩出来吃顿饭,心情全给你们几个毁了,哥们长这么大,还没跟你们所谓的大院子弟打过交道,更没听过高干子弟给咱们低贱的胡同孩子道过歉,今儿是不是让哥们尝尝滋味?” 周小军皮笑肉不笑。 瘦长脸倒是笑得很坦然,“看来我今儿是认了栽也不行,得,道歉,我来,对不住两位哥们儿了,我们兄弟几个吃饭话多。” 他说的一字一顿,但毫不犹豫,看得谷胜飞心里吃惊,按说,像他们这么骄傲惯了的干部子弟,怎么可能这么乖乖地就认了怂、道了歉。 要么,这人是真怂。 要么,这是个能屈能伸的狠角色,知道躲不过,不如痛快道歉,省去些皮肉苦。 根据表现,很显然,这人不是第一种。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这时候还顾不上想以后,还得提防着那帮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小玩闹们冲上来。 就在谷胜飞盘算着怎么全身而退的时候,周小军又说话了,“哥几个平时没少在街上欺负人吧,你们见谁给你们道歉的时候抬着头的,嗯?” 说着手上似乎加了力气,瘦长脸下意识地头就往后仰,嘴里说道:“哥们,差不多得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呦,您老先生日后还打算和我相见,你觉得我想见你吗?哥们从不跟鼻孔朝天的人打交道!” “你这样逼急了,大不了挨你一叉子,可我这么多兄弟在,你俩恐怕就出不去了。” 周小军性格执拗,最不喜欢被人威胁,听了这话,突然暴怒,“我敢跟你换命,你敢跟我换吗?” 这低声的嘶吼,像一匹困兽之斗的狼,爪子上就动了真。 疼得瘦长脸“嘶”的一声,这一声“嘶”也引得他身后的人一阵骚动,谷胜飞抄起桌上的玻璃瓶就砸了过去,着了墙以后,热水和碎玻璃在人群中开了花,才镇住他们。 瘦长脸里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然后问周小军,“你到底想怎么着?” “很简单,给哥们低个头。” “你这叉子抵着我,我能低得了头吗?” “我要是不抵着你,你能给我低头吗?” “你抵着我,我能低下去吗?” ...... 谷胜飞看不下去了,“你俩跟这儿绕口令呢,快点,哥们还回家看儿子呢!” “想不到这位兄弟看起来年纪不大,倒有了儿子了。得了,低头容易。”瘦长脸说着就忍着疼缓缓往下低头。 看起来周小军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这要是刀子,估计早扎进去了。 “今儿彻底栽在两位手里了,不过话我也放在这儿,只要我在四九城,就一定会去找你俩。是爷们敢给我留个名儿吗?” “没问题,新街口周小军,怕你就不扎你了。不过我这位兄弟,跟这事儿没关系,没必要给你知道了。” 周小军这时候应该稍微放松了点叉子,瘦长脸说话轻松多了,他看着谷胜飞,“兄弟,你说呢?” “说你大爷,你想找不自在就记住小爷是什刹海谷胜飞,不忙的时候我就在冰场,敢到家门口堵我就去冰场。” “好,有种,两位生在胡同,有点屈才,要是生在我们大院,也是一等一的好汉。两位记住,我是赵国栋,咱们后会有期,请吧。” 谷胜飞听得生气,“就你这觉悟还干部子弟呢?你爹没教过你人人平等?你这个小同志,满脑子的封建社会等级制度和思想的余孽,我看你是很危险的。” 赵国栋没反驳谷胜飞,只是冷笑。谷胜飞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谷胜飞自己也知道,就是有阶级,一直都有,并且会一直有下去。 但是就不愿意别人说。 自己穿越回来所做的不也正是努力摆脱底层阶级地位和金钱方面对自己的束缚吗。 要想舒服,就留在底层,只要没想法,吃饱穿暖就最幸福,要想摆脱束缚,就要站在最高层。 这是生存法则,2023年是这样,1964年,也一样。 谷胜飞环视一周,用脚尖挑起刚才被周小军打落在地的赵国栋的帽子,“不过,咱也得承认哈,你们这帮纨绔子弟,吃的穿的戴的,就是比我们好,这不,都听说你们干部子弟的帽子也有羊毛的呢子的,我还听过貂绒的呢。 我看你这顶就不错,就我们胡同孩子的老棉絮的帽子暖和多了,也时髦。没收了哈,就当是你思想觉悟不够的惩罚。”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刷夜 第182章 刷夜 谷胜飞拍拍帽子上的灰,摘下周小军的破棉帽子扣在赵国栋头上,又把赵国栋的帽子戴在周小军的头上。 一直挺冷静的赵国栋,此刻眼神中也抑制不住了怒火。 “嘿你还别说,这孙子戴着咱们胡同里的帽子,也很有胡同气质嘛。嗯......就是气质有点猥琐,像是我们工农阶级里的腐败分子。” 周小军调侃着,就松了手。赵国栋下巴后面、喉咙上面,一道鲜红的血印子就露了出来。 身后有人要往前冲,被赵国栋伸手拦住,他淡然地说:“今儿咱们仨算是认识了,当着你俩,也当着我的兄弟们的面,我赵国栋半年之内不会上老莫来,这是我的耻辱。另外,别忘了咱们仨的约定。” 周小军用叉子指着赵国栋,“行,哥们等着,帽子我带走了,要是你有本事堵住哥们儿,哥们给你赔礼赔帽子。” “到时候”,赵国栋也露出阴冷的一面,“恐怕就不是赔帽子这么简单的事儿了。”说着把自己头上戴着的周小军的破帽子摔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一脚。 谷胜飞提醒周小军别再纠缠,周小军依然抬手用叉子指着对方,两人慢慢退出老莫。 谷胜飞还留意到,直到他们俩出了门,赵国栋都没摸一下自己的脖子。 是个狠人。 “哥们,咱们没结账,还拿走人一叉子,那帮服务员竟然愣是没人敢上来拦住我们。”周小军似乎尝到了甜头,这种江湖气的生活,他很喜欢,只是当时面对的时候就考虑不到以后,等“以后”马上就在眼前的时候,又开始觉得焦虑。 比如,赵国栋要是真的有点实力,今天中午开始就应该有点动静了。 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谷胜飞带着周小军去了自己家。一是自己走不开,这两天照顾小鸡仔,还要等着汪立川来拉走鸡苗,一大堆事儿,再者说,他们院跟周小军那儿还不一样,这个院里人多,年轻人也多。 周小军想了想,也不想吓着自己爹妈和弟弟妹妹,就继续坐着谷胜飞的自行车,两个人往南锣鼓巷溜达去了。 “兄弟,对不住啊,本来想请你吃顿体面的早饭,没想到却给你拉下了水,惹得一身麻烦。”坐在后座的周小军抱歉地说。 “哥们,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玩儿的就是心跳,活着嘛,讲究一个痛快,咱不害人,就不害怕!别顾虑那么多。” 他感觉周小军坐在后座点了点头,应该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继续说道:“你也别担心,这帮人,咋咋呼呼,本事没有嗓门大,明儿咱俩先去一个世外桃源躲两天,过几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周小军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到了家,炕上又出了几十只小鸡仔,可把周小军好奇坏了,也是没见过这种小玩意,逗着玩着就中午了。 谷胜飞把小米泡上,又找一些小碟子小碗的准备下午给小鸡仔们投食喂水了。 看着他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周小军感慨,“现在说你有儿子,我是相信的了。” 谷胜飞看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嘿,挤兑哥们儿是不,看我给你做道菜,绝对让你更加刮目相看。” 说着就烧水煮望蛋,剥壳,然后学着傻柱的样子热锅烧油爆炒加料,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的一碗爆炒毛蛋就端上了炕。 这时候,早饭本来就没吃饱的周小军也不嫌谷胜飞屋里满是鸡屎味儿了,用谷胜飞的话说,“别说鸡屎味儿了,就算是满屋子鸡屎,也照样把这碗炒毛蛋给吃下去。” 去谷连武那屋找了两个剩馒头,凉馒头就着热菜,那滋味,正爽。如所有城里小孩下乡一样,自打谷胜飞穿越回来以后,就总觉得什么也好吃,什么也新鲜。 中午的时候陈凤莲过来看了看鸡仔,交代了下午就能正常投食喂水,并且一再强调,喝完水要赶紧把水盘子撤掉。 如果让小鸡仔弄湿了,很容易感冒发烧,几乎没办法救治。 谷胜飞说,“您老还有什么秘诀交代,能不能一口气都说完,您这来一次我心惊胆战一次,感觉劫后余生一次。亏了您这会提前来了,不然,我指定是把盘子放在纸箱子里,倒上水,什么时候喝完了什么时候再续上水。” “没了没了,这下是真没了,半天喂一下就行,不要给吃的太多。”陈凤莲交代两句就回去了。 百无聊赖,谷胜飞在火炉子里,炭火边上扔了几个毛蛋,准备吃点烤毛蛋当零食,傻柱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息,按说今天肯定是给李金明他们试了菜了,要是李金明不买账,这一屋子毛蛋,得发动多少人才能吃完呐。 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两个人玩会扑克,吃了几个烤毛蛋,迷迷糊糊地都歪在炕上睡了个接近晚上的午觉。 听到自行车丁零当啷的进院的声音,谷胜飞猛地站了起来,这动静才惊动了周小军,他也一步跳到地上,听着声音没到跟前,才光脚摸索着找鞋。 床边已经有两人提前准备好的棍子,枕头底下还压了把菜刀。 听了片刻,谷胜飞松了口气,不像是寻仇的,寻仇的哪有把自行车往院子里搬的,不过这他们院儿也没有好几个人好几辆自行车一起的时候呀。 抬手看看表,恍然大悟,杜晶来了! 谷胜飞站在自己的门口,杜晶站在中院连后院的月亮门门口,两个年轻的对视一眼,杜晶推着自行车羞涩地略微低下头,借口转移话题,轻声对后面的人说,“李龙霞,你能快一点不。” 李龙霞那儿闪身出现在月亮门里,谷胜飞就夸张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李龙霞为首,大大咧咧走进谷胜飞的房间,杜晶就显得踟蹰很多,不过看众人都在,也就跟着以同学身份进去了。 “嚯~~你这儿是真臭!刘光当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李龙霞捏着鼻子说道。 “哪有格命工作不流血牺牲的,你想吃鸡肉又忍不了鸡屎臭,那哪行呢!”谷胜飞笑嘻嘻地回敬她。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第183章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李龙霞刚说完,周小军就轱辘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呦我的妈呀,这床上咋还有一个人呢?”李龙霞吓一跳,刘光当赶紧从门口站着的杜晶身边往里面挤,试图保护自己的李龙霞。 别看他平时反应很慢,这时候却是很麻溜,爱情总是能激发人的潜能。 刘光当在床边对周小军虎视眈眈,周小军一副“你女人那样,我可不敢怎么样”的表情,懒懒地说:“我本来只想装死睡觉的,可刚才这一位说谷胜飞不知道在街面上跟谁鬼混,我就不能不说话了,正是在下。” 谷胜飞也走进屋里,“挤”在人群中,给大家一一介绍,相互圆场,争取团结一致的局面。 “地方太小了,等明天拆了这个孵化炕,就好多了,到时候再把小鸡苗也拉走,就恢复到原来的宽敞啦,那时候你们再来,绝对对我这小屋子满意。” “小鸡也拉走了,也不做孵化了,那时候谁还来你这儿啊!”杜晶轻声说道。 谷胜飞在杜晶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却假装出一副周扒皮黄世仁的恶毒嘴脸,吓得杜晶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孵化炕上。 这一下,倒是把杜晶的关注点都吸引到了孵化炕上,她轻轻掀开棉被,竟然发现两只刚出壳的小鸡仔,湿漉漉的毛发,因无知而显得迷茫和空洞的眼神,“叽叽”乱叫。 杜晶双手托起一只,就像宣传画上画的“双手托起明天的太阳”的那副神情。 “完了,完了完了,你也成鸡妈妈了。”谷胜飞对杜晶说道。 “为什么?” “你是这只小鸡仔见到的第一个动物,又捧起了它,它肯定就认定你是它妈妈了。” “那这只小鸡仔送给我吧,我要带回家养去。” “哎呦!”谷胜飞一拍大腿,“你一说养小鸡,我就想起来了,还没投食呢,来来来,大伙闪闪空,会脱鞋的都上我炕上坐着去吧。” 谷胜飞一边叫唤着,一边忙着往各个纸箱子里放水盘子,每个盘子里倒点温水。 刘光当和李龙霞一看地上确实转不开身子,纷纷甩了鞋子,跟“仇人”周小军挤到了一起。 上了炕的李龙霞又使唤刘光当去孵化炕上把另外一只刚出壳的小鸡苗拿给自己,“我也领养一个鸡儿子。” 杜晶捧着小鸡苗不肯上炕,谷胜飞也不多劝,就是拿水找小米的时候难免两个人挤一个脸对脸,要不就是刚一弯腰,就一屁股顶到杜晶。 杜晶看谷胜飞一阵忙乱,业务也不怎么熟练,胆子也大了起来,就把小鸡苗放回孵化炕上,也帮着他一起往纸箱子里撒点泡过的小米,看见哪只小鸡掉到喝水的盘子里,就赶紧给捞上来。 也是手忙家乱,就像是一对刚当了父母伺候小宝宝的年轻夫妻。 忙完以后,杜晶又搬来小马扎,坐在孵化炕边上,逗着小鸡儿子玩儿,一会看看手表,一会看看天色。 “有事?”谷胜飞问道。 “我爸爸让我这几天早点回家......”杜晶知道屋里人多口杂,所以欲言又止,但又不想对谷胜飞有所保留,“我爸爸说好像不怎么太平!” “哦?” “我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还看见我们那一片的孩子乌泱泱的一片一片地,呼天喊地的,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办丧事呢。”杜晶低低地对谷胜飞说。 “你们那一片的孩子一直不就是那副德性?” “这次好像不一样,我们院里有个人,好像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正在满城里找人报仇呢!” “哈哈,像上次卢保民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说了不一样了,我们院这个人,用我爸的话说,做事毒辣,跟个大人似的,卢保民如果是纸老虎,这人就是真老虎。” 谷胜飞已经猜到,这人就是早晨在老莫遭遇的赵国栋,他跟周小军对视了一样,周小军一副不服就干的神情。谷胜飞没声张,只跟杜晶说:“那你早点回去吧,街上乱糟糟的,小心点儿。” 刘光当说:“有这么严重吗,那我也送李龙霞走吧。” 说着推推李龙霞,两人跳下炕,摸索着穿上鞋。杜晶看了谷胜飞一眼,朝周小军点点头,仨人就出门推上车走了。 谷胜飞送到屋门口,刚转身回屋,周小军就说,“不行我明儿一早去什刹海冰场会会他们,我就不信了,这四九城就没有人镇得住他们?”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再怎么说,他们人多势众。” “人多才好呢,趁人多,再飞他们丫几顶帽子,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胡同孩子也不是好惹的。而且我发现,这事儿对他们刺激挺大的,你没看见当时那孙子那屈辱的眼神,哈哈,”周小军眼神中流露出狠劲来,又继续说道: “哥们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哥们儿,您那叫匹夫之勇,现在讲究的是,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这传出去多丢人呐?” “丢人?你我在京都默默无闻的人,有什么人可丢的。听哥们一句劝,先避避风头,再找机会收拾他们不迟。” 实际上,两个人不知道,到了这天晚上,自己已经在四九城的流氓当中声名鹊起了。四九城想在街面上混的人都知道了,有两个无名之辈在老莫扎了特有名的大院子弟首领之一的赵国栋。 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玩笑,称两位是“莫扎特”。 大街上的都在找“莫扎特”,在流氓心中,这两位想对抗赵国栋,无异于螳臂当车,所以纷纷战队赵国栋,试图能在他的复仇之路上提供点有效信息,以便接近这位江湖上传言是“四九城流氓领袖”的大院子弟。 谷胜飞关注点还都在自己的小鸡苗上,根本没想到,有时候,不是你前进不前进的问题,当时代的洪流席卷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得往前迈上一步。 周小军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可能触碰到对面的人的痛点,因为可以要么平步直上,要么被踏上一万只脚。 总之,京城流氓谱里,得有自己一号了。 周小军睡不着,激动,也在思索,是不是再弄个趁手的兵器。 谷胜飞睡不着,担心,这一群小鸡仔子,明天运送的路上会不会被冻着。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报信 第184章 报信 锁门关灯,便是一夜无梦。 天快亮的时候,有轻微的敲门声。“胜飞,是我。” 周小军手掏在枕头底下看着谷胜飞,谷胜飞听出来是阎解旷的声音,就对周小军摆摆手,又做了个“嘘”的手势。 谷胜飞去来门,阎解旷虽然狡猾奸诈,但应该不会亲自带人来围堵谷胜飞的。但即便这样,谷胜飞依然只给他留了一个门缝。 “冻死我了,让哥们进去说啊。”阎解旷说着就往里面挤。 谷胜飞伸手挡住阎解旷的胸口,“你棉袄这么冰凉,你从前院走到我这儿,爬过来的话,一分钟也爬到了吧。你这棉袄的温度,在外面不冻个半小时,没这效果!” 阎解旷嘿嘿一笑,“那还不让我进去说,哥们千里迢迢潜伏回来,就是告诉你一件大事儿。” “那也不行,你这外面回来的,我的小鸡仔刚孵化回来,你身上又冷又有外面的细菌,有什么话你就在门口放!” 阎解旷努力往里探头望了望,周小军用被子挡住,紧紧贴着床趴着,所以阎解旷什么也没看到。然后转头对谷胜飞说: “胜飞,你昨儿早上是不是去了老莫?” “呦,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咋啦,跟哥们玩儿起《羊城暗哨》来了?” “去你的吧,哪有功夫跟你瞎贫。昨儿我在陶然亭一哥们家刷夜,到后半夜,那一片几个说话的聚在我那哥们家开会,说要全城搜捕一个叫谷胜飞和周小军,哎对了,你认识这个叫周小军的不?” 谷胜飞不置可否,阎解旷继续说,“那几人听说我是南锣鼓巷的,就问我认识你不,我当然说不认识。他们就说你是个危险分子,叫我回来打听打听,也提防着你。 我当然不能透露咱俩发小,要不然后半夜就杀咱们院儿来了。” 谷胜飞点点头。 “哥们,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你在老莫把赵国栋的帽子给飞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你要钱有钱,供销社也有关系,弄上一顶像样的帽子容易啊。” “主要那哥们帽子上有光环,你看不见吧?”谷胜飞冷笑着说。 “胜飞,你也不用这样对我,我听说这里有你的事儿,天不亮就跟我那哥们儿编了个理由就回来了,家门都没进就直接来你这儿了,哥们对你们的心,日月可鉴呐。” “得得得,明白,收到,我也感动得一塌糊涂。”见他又伤感了起来,谷胜飞赶紧安慰,生怕他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寂寞地哭泣。 “解旷,这赵国栋是什么人?” “老兵,bu队大院里的,至于是空军还是总参大院,搞不清楚,反正是个老油条子!四九城里多少人想跟着他,数不清。” “那陶然亭那帮家伙是什么人?” “都是那一片村里的,要不就是铁匠皮匠家小孩,多数不上学,四处鬼混。” 谷胜飞沉默,这也许就是鲁迅所说的劣根性,永远是自己人坑自己人的时候最带劲儿。按说,那帮大院弟子要围捕胡同孩子,所有胡同孩子团结起来保护这俩人才对,这到好,南城的都被发动起来了。 半夜开会的、最积极的还恰恰是这帮穷苦出身的大杂院子弟。 谷胜飞苦笑着摇摇头,墙头草,估计还得过几年,这帮笨蛋才能意识到那帮大院子弟对他们的歧视和看不起。 自己和周小军属于在这点上觉醒得比较早的。 可惜,古来圣贤皆寂寞。 阎解旷见谷胜飞这般表情,就问道:“胜飞,你到底是怎么卷入到这件事儿里的,昨天你的小鸡刚孵化出来不久,按说不至于要去老莫吃顿早饭,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再说,你飞人家帽子,真不是你的性格。” “嘿,你还别说,那赵国栋的帽子,还真是哥们给劫过来的。关键是,我还把一顶破帽子给戴在了那个赵国栋的大脑门上,哈哈,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这话能听懂不?”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你那天说棒梗no作 no die,不还是我先消化的?哥们不知道你从哪弄来那么些个新鲜词儿,但是哥们反应不差。就像昨晚这事吧,哥们多有耐力,硬是憋着没说认识你。” “够哥们!” “对了,那个周小军是谁,肯定是因为这孙子而惹上的事儿。” “哦,不全是,我们吃早饭,赵国栋带的那帮孙子跟我们递葛来着。至于这个周小军,记不记得中秋节前天我们院一起出去玩儿,路过北海公园,有几个人欺负一个吹笛子的,咱们帮着撑了下。” “就吹笛子那小子?那孙子看着挺怂的,咋这么大手笔呢,不要让我遇到,我能管你了,可保不住他,要是我的那些朋友哥们逮到他,可就没他的活路了。” 阎解旷说着说着就吹起了牛,却笨拙得没感觉到一把尖刀已经隔着门缝撩开他的棉衣衣襟,顶住了他的腰。 周小军拽住阎解旷的衣襟,猛地往回一拉,刀尖轻松就穿过他的毛衣-----那年代的毛衣都是手织的,针脚都大。 阎解旷猛地被人一拉,瞬间就感觉到冰凉的东西扎了自己腰一下,“哎呦”一声想跳开,却被人抓得死死的。 转脸一看,门缝里有半张白皙、少年一般的脸庞。阎解旷脑子转得比身子快,“这位肯定就是周小军周爷吧,我和胜飞是发小,我叫阎解旷,我俩刚才的聊天你都听见了吧,别介意哈,我这儿口无遮拦......” “呦呦呦,这可不好,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嘴巴要严,要是守不住秘密,那就只能让你做最会守秘密的人!” “嘿!还有这样的教育思路呢?您跟我说说,什什么是最会守秘密的人?” “当然是死人了!”周小军声调一变,冷着脸把阎解旷又往门里拉了拉,阎解旷赶紧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哎我说......胜飞,你帮我跟周爷说一说啊,看在我大冷天天不亮就跑来报信的份上。” 谷胜飞拍拍周小军的肩膀,周小军点点头,隔着门对门外站着的阎解旷低声说道:“小子,要想抓我,容易,别在这脏了谷胜飞的屋子,等我从你们院出去的,我在新街口,随时等你。” 又说道:“不管你是谷胜飞发下还是同学,只要让我再听到你大言不惭,我就让你大眼变残!” 阎解旷面对亡命徒,只有连连点头的份儿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棒梗他妈的爱情 第185章 棒梗他妈的爱情 阎解旷想在谷胜飞这邀功没成功,灰溜溜地溜回家补觉去了。 周小军不睡,怕阎解旷引来敌人,甚至觉得阎解旷就是故意套近乎来刺探一下他俩在不在这儿。 “胜飞,你开开门,我出去,去前院你们这个三大爷家,把阎解旷绑来这儿,他不在我觉得不踏实。你这发小不是一般的狡猾。” “小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大院儿的事儿,估计你也懂得,我信任他们。他,刘光当,棒梗,这几个人我信得过。就像你信得过庞涛和小胖似的。” 沉默了一会,周小军抬头对谷胜飞说,“我其实不信他俩,尤其是小胖!” 本想问为什么的谷胜飞,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信任我吗?” “目前信任,咱俩没有利益关系,也没有相互嫉妒,甚至我都看出来了,出人头地的心都比不上你侍弄小鸡的心。” “那好吧,有些人就是值得信任,就像我这院里,你都见过了吧,棒梗家庭哭一点,骨头硬一点,刘光当,他爸不咋地,经常打他们兄弟,所以刘光当老实本分一些。 按说我该更信任老实一点刘光当,可偏偏更信任狡猾一点的棒梗。不过要说狡猾,还得看阎解旷。” 谷胜飞调侃一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一句,“即使是阎解旷,应该也不会带人来堵我!” 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棒梗呢,这特么都一天没见到了。” 棒梗一直没出现,最先打破四合院宁静的是汪立川的拖拉机,拖拉机进胡同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谷胜飞硬是把汪立川按在屋子里等了个把小时。 等到上学的、上班的都走了,才放汪立川出来,三个大男人又给小鸡喂了一遍水和小米,才一箱一箱往上拖拉机上搬。 临了还在纸箱子上都盖上棉被。又把剩余的四千多颗鸡蛋,孵化炕用的防水塑料布等东西动塞上拖拉机。 谷胜飞的小屋倒是宽敞了,拖拉机车厢已经被塞满,周小军还没来得及感慨鸡蛋之多,车厢里又被谷胜飞小心翼翼地架进来了他的自行车。 汪立川站在拖拉机跟前笑,谷胜飞说:“你丫笑啥呢?” “我呀,是笑你俩坐哪?” “钻车厢里啊,我俩现在不适合在城里抛头露面,你看我这为了拉点儿鸡蛋不被颠婆,在你车厢里铺了多少层棉被了,我俩就往里面一钻,一路睡到咱农场,美哉美哉。” 刚装好车,棒梗和傻柱出现了。 “嘿我说,你俩真会挑时间,活儿干完了,你俩出现了。”谷胜飞故意先打招呼,不然惊弓之鸟的周小军又一顿紧张。 汪立川和傻柱相互点头,都有点儿臊的慌,俩人因为秦金如的关系差点成了前辈和后辈,没想到,最后被许大茂自以为是的“截胡”,成了平辈,弄得一个尴尬。 按说棒梗更尴尬,这院里两三个姨夫,不过棒梗年轻,不在意这些事儿,只围着拖拉机前前后后的转悠。 “外面冷,屋里说去。”傻柱把站在大院门口的人都招呼到他家里安排坐下。 “胜飞,你可猜得真准,我把咱这毛蛋做好以后,先切成小块,让李金明尝尝,没告诉他那是什么,哎呦喂,这家伙吃的,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蛋黄爱吃,小鸡仔也爱吃。 后来,我就给他看了完整的毛蛋,真家伙差点没吐了,还扬言要把我开除喽。再后来啊,我让他仔细咂摸咂摸那味儿,好吃不好吃,问他还吃是不吃。 这家伙定夺半天,还是拿起了筷子。这不,让我来找你进货来了。” “你告诉他鸡蛋是我的了?” “没吧,你不是叮嘱我别告诉他了嘛。哥们这嘴,那钳子也撬不开啊,要搁几十年前,哥们至少也是个李魁选。” “得了吧,人那是英雄,你?来两个小媳妇,分分钟就把你搞定了。” “哥们意志坚定着呢。不过,我看你这样子要出门啊,你可得把那些个望蛋给我留下,要不然领导老爷们要吃望蛋,我变也变不出来啊。” “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我把那几百颗都放你屋,你赶明儿自己带到食堂去吧,我这两天是顾不上了。你俩就跟这儿坐着,棒梗跟我走,去我那屋搬望蛋去。” 傻柱点头,也焦虑地问:“那看你把鸡蛋都拉走了,那以后厂里要吃望蛋,去哪弄去啊。” “先把这些个吃了再说吧,到时候我给你送货上门。” 说完就拉着棒梗去了后院。棒梗还不知道谷胜飞被“通缉”的事儿,一路上笑笑闹闹。 谷胜飞问棒梗这两天跑哪去了,怎么今天也不去上课。 “嗨,甭提了,我妈!人老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我24小时跟着傻柱,说要让我在中学毕业前就学点厨艺,说一毕业就能想办法找个活干,还跟我说什么,对了,赢在起跑线上!哥们,你说我投生在老贾家,是不是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谷胜飞笑着点头,棒梗的觉悟比他妈的觉悟高。 所谓信息不对称,大约说的就是这种。棒梗知道的信息量小,所以只觉得他妈是想让他未雨绸缪,提前学点手艺,考不上高中也能有个吃饭的本事。 谷胜飞因为撞见过傻柱和娄小娥的事情,所以就不信棒梗他妈的心血来潮。 看来秦寡妇是已经知道或者预感到傻柱和娄小娥的事情了,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好肥一块傻柱,原本就是自己碗中肉。 吃他的饭,“借”他的钱,养孩子,养家庭,样样不耽误。知道傻柱缺个媳妇儿,心中暗暗盘算的也是把自己托付出去。 可惜老婆婆反对,傻柱似乎也没这意思,一来二去,耽误了。 好不容易招来堂妹,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结果又节外生枝,堂妹自己作妖被人发现。没成想,堂妹持续作妖,却拆散了许大茂的家庭,丢人现眼倒是小事。 关键,这秦金如,拆散别人家庭,给自己拆出了一个城里女婿,却也硬生生给姐姐拆出一个竞争对手。 而且是一出现就出手的对手。 难怪那几天总是看见娄小娥从后院进进出出。秦寡妇当时还纳闷呢,自己堂妹都已经住进后院了,怎么娄小娥还出现在后院? 第一百八十五章 棒梗他妈的能力 第186章 棒梗他妈的能力 为了一探究竟,秦寡妇又使出自己的拿手本领-----当院儿洗衣服,甭管是隆冬还是腊月,该洗咱就洗,洗着洗着就能发现端倪来了。 出了娄小娥行为怪异,还有那个聋老太太,这老太太出来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出来还就总往贾家跑,到了贾家就拉住秦怀如聊天。 本来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了,回来还得应付聋老太太。 真怀念以前一下班就去傻柱那屋聊天拿饭菜的日子。 傻柱! 傻柱这王八蛋也总是在后院进进出出。让人五雷轰顶的是,每次傻柱贼头贼脑溜进后院之后,聋老太太总是出来找自己聊天。 秦怀如就开始怀疑了,傻柱跟娄小娥勾搭上了。这世间事,你不怀疑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动静,一旦心里起了疑虑,什么都有迹可循。 直到有一次,秦寡妇隔着门,听到娄小娥在屋里跟聋老太太说,要跟傻柱结婚。 打击之大,不亚于五雷轰顶。 可是自己干着急又无计可施,人家孤男寡女,男未婚,女单身,合理合法搞对象,谁也拦不了。 思来想去,自己没资格没身份出面阻拦,但是棒梗有啊,这孩子是你傻柱从小看着长大的,甚至某种意义上说,是你傻柱一手喂大的,我让棒梗跟着你,你总不能说什么吧。 所谓信息不对称,就是如此。这些都是谷胜飞猜到,但棒梗完全不知道的。 所以棒梗只以为妈妈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才让自己跟着傻柱学艺的,并且还下令24小时跟随。 但要说这信息不对称,还有个内涵,就是你以为你知道的事情很多了,但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 比如谷胜飞,只才想到棒梗是秦寡妇派去监视傻柱的,但却不知道,秦寡妇还找了另外一个人。 这人就是一大爷。 秦寡妇先后去了一大爷家两次,都是看着一大妈出门买菜的时候去的,一进门就眼泪汪汪,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倒不是秦寡妇有什么非分的龌龊想法,但是一大妈在家,总是会影响到男人对另外一个女人产生怜悯心的。 第一次去,秦怀如主要是哭诉养孩子不容易,棒梗成了男子汉了,小当槐花也一天天长大了,不容易,太不容易。 一大爷连连点头,没等秦怀如说到正事呢,就从屋里拎出小半袋白面,足足有十几斤呢。 弄得秦怀如很尴尬,这当下就只适合谈经济上的贫穷,不适应再说感情上的事情了。否则一大爷会产生“哦,原来是让我驱赶娄小娥,那这白面白给了”的感觉。 第二次去,秦怀如还是重新哭诉了一遍养孩子不容易,吓得一大爷连连在脑子里过一遍,看看家里还有啥。 再说有啥也经不过这寡妇见天的来啊。 这时候,秦寡妇高情商的戛然而止,话题转到孩子们的健康成长上。一大爷刚松下的一口气又吊了起来。 好在秦怀如重点分析的是思想动向和价值观方面的健康。 着重强调的是,院儿里的孩子们都大了,得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尤其有几个孩子眼瞅着就到了谈婚论嫁介绍对象的年纪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院里的一些坏风气。 比如傻柱和娄小娥。 尤其这个娄小娥,已经离婚,虽然可怜,但是也不应该继续留在咱们四合院里。今天可以和老的不清不楚-----秦寡妇说到这的时候还适时地看了一大爷一眼,继续说,今天可以和傻柱不清不楚,明儿敢不敢跟年轻点的像二大爷三大爷家的几个大孩子...... “还反了他了!”一大爷一拍桌子,义愤填膺义正辞严,内心却是如释重负甚至是有些开心,原来贾家这小媳妇只是要借我的刀杀娄小娥的人,我还以为又来要白面呢! 这可比轰走一个娄小娥难多了。 虽然这时候一大爷还不确定秦寡妇是看上傻柱了还是单纯的讨厌娄小娥,总之肯定不是为了大院下一代的思想健康。 否则,谷家那大小子就该被轰出去,千千万万次。 还有你秦寡妇家的棒梗,二大爷的刘光当,三大爷家的阎解旷,这几个小子也该轰出去,千万次。 不过,只要不是来要面的,就等于保住了一大爷的老命,这年月,谁家能经得住天天往外偷白面呢。 秦怀如见一大爷似乎有点走神,瞅着一大妈也快买菜回来了,时间紧迫,美人泪目,一下就把一大爷给逼急了。 “秦怀如你别哭,这娄小娥离了婚,本来就不属于我们大院的人,如果还继续长期生活在咱们院儿,也不大合适。不过,她要是跟聋老太太做个伴啥的,咱也不好说什么不是?不过我肯定提醒聋老太太!” “一大爷,这不是我当晚辈的批评您。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我,是这样,对您,也该是这样。您老麻烦移步,去聋老太太那屋去看看,保准铁将军把门,您再往屋子里看看!保准您不会反对我。” “哦?” 话说到这份上,作为这个院里的一大爷,不去一趟似乎说不过去了。 一大爷脑筋一转,从自家厨房里捧出一碗吃剩下的烙饼,双手捧碗,调整情绪,出门。 一拐到过月亮门,果然看见聋老太太大门紧闭,平日里这个时辰,老太太确实早就打开门,让阳光晒进家里去了。 一大爷巅着碗,嘴里念叨着“老太太,我来啦。”说话间,就到了聋老太太的大门口,果然如秦怀如所说,“铁将军把门。” 更诡异的是,门帘还从里面拉上了。 秦怀如应该所言非虚了。一大爷猫腰往里瞅,似乎有人影在屋内一闪而过。 一大爷犹豫了,叫门,就是一场战争,虽然傻柱他们俩的偷偷摸摸赢不过自己的正义,但多少有点对不住傻柱这孩子,好不容易接近有个媳妇儿。 但不叫门吧,我看这秦寡妇估计也不能放过自己,见天来家里一趟,谁能受得了这精神和身体上双重压力。 所以一大爷选择低声叫门,“傻柱,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做坏事,怎么没本事开门哪。开门呐,你有本事做坏事,你有本事开门呐,开门开门快开门,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第一百八十六章 傻柱被堵 第187章 傻柱被堵 一大爷一连串说唱式的叫门,直接给里面的两堆干柴烈火整熄灭了。这一愣神间,给一大爷的感觉就是冷场,总觉得是自己的威力不够。 于是清清嗓子加大计量:“你俩要是不听话不配合,我就去把二大爷三大爷都叫来了啊。” “别介啊,一大爷,您这忒损了点儿吧!我就在聋老太太屋里休息一会,老太太出门,把我给忘在她家了,您搁这儿这么一通叫唤,院儿里的人该怎么看我啊!” “屋里就你一个?” “是啊,不信您去找聋老太太开门来检查检查。” “我要是能找到聋老太太,还用你小子在这嘚瑟。” “那您老就砸门进来看看。” “你小子成心是吧,我要是敢砸门,你还有机会在这跟我嘚瑟?” “那一大爷,您这是干嘛,非得要跟我这个大龄青年过不去呐。把我弄成一光棍,就是咱们院儿一大爷您的心愿?” “去去去,你小子,我有时候也纳了闷了,就你小子这嘴皮子,咋就没哄回来一个半个媳妇儿呢。” “嘿,像话么,还半个,咱们要么不找,要找就正正经经找个优秀的,善良的,美丽的,善解人意的......” “你直接说找个姓娄的得了。” “一大爷好眼力!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傻柱隔着门,贱嗖嗖的说。他知道一大爷虽然有点儿小心思,但是一般不歹毒,不至于把他赶尽杀绝。 “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你想,连我都知道了,那大院里的其他人大多也就都知道了,一呢,是这事儿不好看不好听,尤其是今儿这场面,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是不是喊你一个捉奸在床,告你一个流氓罪?” 不等傻柱反应,一大爷又说: “不仅咱们院的群众们,如果我都已经知道了的话,那么二大爷三大爷,这两位也都会知道的。大家从维护大院的名誉和稳定的角度,是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得,说来说去,就是一棒打鸳鸯。”傻柱抱怨道:“那总得给我们大龄青年一条活路吧,我们这可是自由恋爱啊,你可不兴封建家长那一套啊。” “你小子少给我上纲上线,你们自由恋爱我不反对,但是,在聋老太太这儿也不合适,我的意思是,娄小娥既然已经离婚了,还是回到她娘家住比较合适,而且人家这才刚离婚,你俩也要收敛着点儿,别弄得大院儿里风言风语,那以后她再嫁到你那儿,也不好看不是吗!” 一大爷尽量说的语重心长。 娄小娥在里面也听得在理,再说,傻柱能撒泼放肆,但女人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更要面子的。 于是悄悄给傻柱使眼色,傻柱看得明白,就对一大爷说:“行了,我们知道错了,等聋老太太回来,我就送娄小娥回娘家,等我三两天就把她给娶回来,看你们谁还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就这样,秦怀如借着一大爷,把娄小娥赶回了娘家,本来还想着如果一大爷不给力,再去找二大爷三大爷把这利害关系说道说道的,没想到一大爷一出马就搞定了。 虽然秦寡妇也知道,这么做治标不治本,甚至还有傻柱一急眼当下娶了娄小娥的风险,但不冒险博一把,任由他俩这样下去,过了这个年,娄小娥的肚子恐怕都大了起来。 至于后面的棋该怎么下才能彻底逼走娄小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走的这一步就是让棒梗出马,跟着傻柱,学手艺也好,混日子也罢,反正吃饭睡觉都得一起喽。 女人之见,也就见这么多,但妇人之狠,狠起来,跟妇人之仁一样让人可恨。这是后话。 汪立川开拖拉机进城拉小鸡的那天,谷胜飞和周小军钻在满是鸡屎味的被子里,晃晃荡荡地往城外开去。 在城里的路上,平坦开阔,拖拉机的晃悠使人昏昏欲睡,但闷在被子里不露头的俩人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外面时而呼啸而过的自行车,总觉得是要找自己报仇的人。 出城的时候,还真有人拦住了拖拉机要检查。七八个人把自行车横在出城的路上,就像是抗战时期的伪军一样“威风”,当然了,他们自己可能觉得自己像是人民敬察一样“正义”! 汪立川按照之前谷胜飞交代的,跟那帮小年轻们果断地说,拉的都是鸡蛋和小鸡苗,不管你们是谁,手续全不全,检查可以,要快,不能误了事,大冷天的,小鸡苗很容易冻死。 小年轻们看汪立川不卑不亢的神情,心里的底气也就减了两分,胡乱地在车厢里翻看了两下。掀开被子,确实是一箱箱的小鸡苗,拆开上面的纸箱子,也都是鸡蛋。 谷胜飞和周小军藏在被子底下,被子上又撒了一层破纸箱子,纸箱上面是一层麦秸,最上面还凌空架着谷胜飞的自行车。 就是要给搜查的人制造一点点小麻烦,一般这帮人可懒得亲自动手做这么细的检查,除非,赵国栋自己在现场。 谷胜飞猜得很准,现场的这帮人,看到一车鸡蛋,眼馋的甚至都忘了这是在奉命找仇家。这活儿,本来就不好干,天寒地冻的,站一上午,冻得脚指头生疼,遇到听话的还好,不听话的看出来他们不是敬察不是政府,就当街把他们一顿臭骂。 这帮人除了嘴上回敬两句,别的傻也做不了。打起来闹大了,弄到公安那,是自己非法设置路卡在先,遇到硬气的敬察给你定个拦路抢劫的罪都行。 不过有一说一,赵国栋这家伙的组织能力还行,这条出城的路上有关卡,想必全城的路口也都有。 是个对手。谷胜飞心想,但是单凭借自己和周小军俩人,是没办法跟他们抗衡的,加上庞涛小胖刘光当等大院里的孩子,也不灵。 这事儿,得发动阶级。得拉动阶级仇恨才行,眼下咱们这边的人还都在为对方跑腿办事儿呢,说明群众基础还不够。 静观时变吧。 谷胜飞正想着呢,周小军在被子里捣捣自己,两人感觉到拖拉机又重新启动,开动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就颠得盖不住被子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出城记 第188章 出城记 谷胜飞和周小军掀开被子,轻轻地抬头看看外面的世界。四九城越来越远,看到的城市的轮廓也越来越完整。这个时候的城市规模不大,楼还不够高,路上的车也很少。 这么看过去,竟然还有种宁静的感觉。 不容多想,俩人再次倒下,贪婪地做着呼吸。 “自由的空气!清新的空气!”周小军低声吼道,“就是特么有点窝囊,我从来没这么逃跑过。” “这叫能屈能伸,避其锋芒。你要是真不服,现在就骑着我自行车往回赶,跟他们干,我自行车不要了,送你了。” 谷胜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重,是真的有点气,这周小军看着挺精明,怎么老想着逞匹夫之勇。 周小军见谷胜飞如此说,也意识到自己嘴太碎,转头对他说:“兄弟,你说的对,要能屈能伸,经此一役,成长不少。” “认罪态度挺好!有前途!”谷胜飞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个把小时之后,拖拉机停了下来。 周小军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我去,哥们儿,你这儿简直是世外桃源啊,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还这么大个院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别说你没见过,就连我也没见过!”拖拉机是直接开进大院里来的,停在了孵化房吗门口,谷胜飞一边说着,一边往大门口踱步。 大院就是挨着汪立川的茅草屋开始盖起的,一路往北延伸,因为他屋后面就是山,所以纵深不太宽敞,五六十米的样子,整体呈细长的样子。 农场已经大变样,里里外外粉刷一新,门口还挂着牌子,“国营红星农场”。 周小军一边念着上面的字,一边思索,“你这儿还是个公家单位?” “开玩笑,这年月,你见过几个私家单位?不怕掉脑袋的?” “我以为这儿天高皇帝远的,你们自己偷偷弄的呢。” “那也得在王法范围内弄才行啊。行啦,别纠结这个了,我带你四处看看,汪立川,你叫上周大姐,你们俩一起抬下小鸡苗。哎不行,还是我来吧。” 谷胜飞暂时搁置带周小军参观的念头,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一千多只小鸡仔子。翻开一床被子,看到纸箱子里果然有压死的小鸡苗,心疼不已,这鸡生蛋蛋生鸡的,死一只小鸡苗,就得损失多少啊。 三个人赶紧就是手忙脚乱地往孵化房里搬小鸡苗。孵化房南北朝向,从东面山墙上开的门,里面温暖如春,火炉子应该是提前就烧好的了。 贴住西面和北面的墙根,砖砌的孵化炕,比在自己房里搭的“违章建筑”阔气多了,谷胜飞大概比划一下,估摸着同时孵化万把鸡蛋没问题。 靠南边一排围栏隔断,里面已经撒好了粉碎了的草沫子。汪立川问这鸡出壳几天了,谷胜飞说今天第三天。 汪立川点点头,就把纸箱子里的小鸡苗都倒在了围栏里。真的是倒,一点轻拿轻放的意思都没有。 谷胜飞连连阻拦,“兄弟,我都视它们为儿子,你能对我儿子们轻点不。” “不用大惊小怪,你儿子耐活着呢,”说着又把一箱子倒扣了过来,纸箱子一拔起来,一片鹅黄的小精灵们就四散跑开了,有点还扇乎着翅膀,以为自己能飞起来的样子。 看来确实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了。 这时候周翠翠也进来了,左手挎着篮子,右手拎着一桶水。 “呦,谷大领导,您来了啊。这位是......也是领导吧。”周翠翠热情洋溢的打招呼,倒弄得周小军有点不好意思了。 十几岁当领导,除了谷胜飞这种自带主角神奇的人,还有谁敢想这样的好事儿? 谷胜飞对周翠翠点头致意,“周大姐,这不是咱们这儿的领导,他是城里另一家食品公司的采购,等于是咱们的客户,某种程度上说,比领导还大,他来我们这地方生活几天,彻底考察一下咱们这儿的养殖环境以及养殖的方式,确定非常安全以后,采购回去给更大的领导用的。” 谷胜飞编得头头是道,周翠翠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你和汪立川最近这几天,除了伺候我的这些鸡儿子,就是这位大客户,一定要保证他吃好喝好睡好,最后是要把孵化炕启动起来,赶紧把剩下的鸡蛋孵化出来。城里还有些变态等着吃望蛋呢。” 周翠翠连连点头,心里幻想着自己喂的鸡一斤斤长大,被眼前这位周小军领导采购回去,一步步端上大领导、更大领导的饭桌。 这农村人,朴实起来也是真朴实。周翠翠上次被谷胜飞吓唬了一通,摆了摆位置,现在干起活来也丝毫不含糊。 而且,总体上,现在干的活,这些干赚钱的活,在家里的话,充其量就叫个简单家务,洗洗涮涮,扫扫地喂喂鸡。 谷胜飞伸头看了看她的篮子,“周大姐,您这挎了一篮子盘子碗啊什么的,是干什么用的?” “喂鸡啊!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你们领导都是从城里来的,我们农村人喂鸡自然有喂鸡的办法,吃食好伺候,地上铺一张塑料薄膜,撒上粮食就行,喝水就得有讲究了。 这么大的小鸡苗最怕水,沾了水干不了,马上就感冒,感冒就发烧,发烧就死,还快!” 周翠翠一边说,一边给谷胜飞演示,只见她把盘子平平地摆放在地上,再把碗倒扣过来,放在盘子中间,碗口比盘口小,就留下一圈空间。 这时候再在盘子里倒水,围着盘子一圈都能喝到水,但是水又不多,水面也不宽,即便哪个小鸡仔跳到盘子里,最多也就弄湿个腿。 小鸡仔怕水的说法跟陈凤莲说的一样,但是这办法却比陈凤莲更高明,或者说,陈凤莲还没来得及展示真正的技术,小鸡仔就被他们拉到农场来了。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没得说,高手在民间也是肯定的。 谷胜飞对周翠翠一顿夸赞,“机智”“为集体省水还减少鸡苗的损失”等“上纲上线”的词都搬了出来。 周翠翠很受用,当即表示要继续努力,为红星农场这个集体争光。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谷胜飞被堵 第189章 谷胜飞被堵 五受了鼓舞的周翠翠一鼓作气,把十几个盘子摆上,再把十几个碗扣上。速度之快,让年轻人们想插手都没有机会。 又铺上塑料纸,撒上吃食。小鸡仔子们马上就围过来,争先恐后。 谷胜飞拨开小鸡仔,抓起一把粮食,原来是泡发了的小米,里面又掺和进去剁碎的菜叶子,放在鼻子跟前闻一闻,竟然还有一股香味。 谷胜飞朝周翠翠竖了个大拇指,对她说:“周大姐,您看这小鸡仔子都吃的这么好,咱们四个大活人可还都没吃饭呢,能不能您也给咱们露两手,招待招待我们?” “那太没问题了,立川早晨走之前就交代我了,我面也已经发上了,一会给你蒸花卷,再炒两样小菜。”周翠翠拍拍手说道。 “那敢情好啊,我再点俩菜,汪立川秋天的时候腌那么多咸鱼,咱剁上一条半条的,煎吧煎吧,拿酱油一闷,我一会回来再给你们做个油爆望蛋,保准你们爱吃。” 谷胜飞肚子一饿,馋虫也就跟着上来了。 “望蛋那东西还能吃呢?过去我们日子过得那么穷,村子里谁家孵小鸡打下来的望蛋,也都是扔去喂了狗......” 周翠翠想了想,觉得说望蛋喂狗不合适,又找补着说:“也不是拿去喂狗,那东西,狗都不吃......哎呀我这笨嘴,不会说话,你们别见怪,不过,我也是想不明白,你们城里人咋那么会吃呢,连那玩意儿也吃?” 谷胜飞得意地说,“瞧好吧您就,您只要给我烧一锅开水,把我带回来的望蛋煮上一二十颗,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您先忙着,我们仨先院子里转转。” 哥仨顺着硬化好的路,在大院里兜了一圈。目前鸡舍已经盖好了,孵化房后面一排两大间,雏鸡在孵化房渡过了“脆弱期”,就会被转移到这其中的某一间,再有孵化好的小鸡苗,再放到另外一间。 每一间都有独立的后门,出了后门有小路引导着小鸡去大院的西墙根,西墙上开了一道门,出了门就是山,真正的“跑山鸡”。 汪立川边走边介绍,滔滔不绝,满脸的成就感。“目标是把小鸡仔们训练成白天上山找事、吃饱下山下蛋的节约型、健康型、高产型红星农场牌小鸡。” “汪立川,不是我说,你这理念至少超前40年,到那时候城里人一定疯抢你的红星农场牌小鸡和鸡蛋,而且鸡舍设计合理,时存栏量高。就是规模还是小,这么点小鸡,咱们京都人哪够分呀。” 谷胜飞嘴上夸着汪立川,心里却想,这个年代,哪个村的鸡不健康,哪个屯的鸡蛋不绿色? 想喂激素,哪买去啊! 再往北走,隔着一大片空地,是正在盖的羊圈和牛圈,要说这时候的工人也实在,说要赶工期,大中午的都还骑在墙上砌砖呢。 只是看不出来这三排房子,哪些是羊圈那些是牛圈。 汪立川又适时的做了解释,前两排是羊圈,后一排是牛圈,前后都留下了空地,看哪种牲口需要扩大规模,可做二期建设用地。 谷胜飞心想,等什么二期,一口气能占多少地就占多少地。不过想来冬天也就这样了,能把牛羊圈尽快完工就不错了。 周小军问了个业余的问题,“这牛羊圈挨在一起不会打架吗,就算不打架,但牛羊是两种动物,它们身上的细菌也不一样,会不会犯冲啊。” 汪立川又一脸自信的说:“这真的就要说你们城里人了,牛羊同圈的还可多呢,去村里看看去,谁家还分牛圈羊圈,就像咱们农村人,谁家还分男厕所女厕所!” “无懈可击,老兄你这答案让我想回城。”周小军惭愧地说。 “我只听过别人说‘城里套路深,我想回农村’,今儿头一回听城里人说‘村里问题深,我想回京城’的。” 这时候周翠翠站在大院门口喊,“几位领导,回来吃饭啦。” 人这情商,明明是喊谷胜飞回去做菜的...... 饭桌上,周翠翠是一筷子没动那碗爆炒毛蛋,汪立川的反应与常人无异,一开始欲拒还迎,尝了两口之后,就欲罢不能。 谷胜飞有一种预感,以后农场望蛋的销售量一定不高。 饭后回到汪立川的屋子,趁周翠翠不在,汪立川跟谷胜飞大概对了下开销和账目,以及还有些规划,比如装个小锅炉,比如单独盖个小厨房,再盖两间男女职工宿舍。 再还要打一口井,弄个小型的水塔,把他舅舅带来的潜水泵用上,整个大院就能用上自来水啦。 一一询问谷胜飞,预算能否支持上。 谷胜飞说“这些都是必要的,支持上得支持,支持不上也得支持。” 说到这猛拍大腿,忘了带刘映霞来了。 说好带她来对账的,人家都在办公室坐了好几天了,估计天天除了嗑瓜子就是跟李晓妍打打闹闹了。 结果因为周小军的事儿,就彻底忘了这茬了。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周小军说,“你这时候回去,城里乱糟糟的,那怎么能行。” “没事,他们主要的目标应该是你,人是你扎的,所以大部队肯定在新街口堵你呢,没我什么事儿。”谷胜飞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什么底。 不过,这事儿,看对方的阵势,三天五天不会收手,可是,农场这边不等人,从开工建设到现在,刘映霞作为自己推上去销售和财务方面的主要负责人,完全不露面,尤其是账目的核对完全不出现,这实在是对投资人的不尊重呐。 想到这儿,谷胜飞推车就要走。周小军也要一起回去,被汪立川和谷胜飞两人一起劝了下来。 汪立川也试图劝谷胜飞留下来,过几天再谈也行。 谷胜飞说:“遇事不能拖,万一碰到陈裕民或者卢保国,咱只能讲出建设进度,讲不出个财务上的情况,我自己对自己的表现也不会满意的。” 说完跨上车就往城里蹬,谷胜飞没想到的是,卢保国那么不经唠叨,一到城里,就见到了卢保国。 不过,照惯例,来堵谷胜飞的,是那个凶神恶煞装腔作势的卢保民。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主角也挨打 第190章 主角也挨打 一路上,谷胜飞看着冬景,听着动静,心里一片安宁。 但嘴里不自觉的哼起的却是后世一个着名的上不了头条的摇滚歌手的一首《青春》,一首沉重的歌: “我打算在黄昏时候出发,搭一辆车去远方,今晚那儿有我友人的盛宴,我急忙穿好衣服推门而出,迎面扑来是街上闷热的欲望,我轻轻一跃跳进人的河里......” 后世的谷胜飞很喜欢摇滚,这个上不了头条的摇滚歌手其实还不是他的最爱,尤其是后来这哥们都成了娱乐明星了。 谷胜飞还是喜欢张楚那种摇滚诗人的感觉,“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吧,或者系紧鞋带听远处歌唱......” 最后听这首歌的时候是后世谷胜飞从沪城到东北,再从东北到京都的路上。那一年是2023年,他十五岁,带着最时尚的耳机,听着三十年前的歌,依然感动。 有一种荒谬的感觉。2023年就有。 1964年的冬天,谷胜飞回忆起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谷胜飞没有任思绪漫飞,他强迫自己先想一想工作。 今天在参观农场的时候,他想到一个问题。 工作安排上,目前主要是汪立川负责建筑公司的联系、采购等业务,刘映霞负责财务监督。等到农场进入运营阶段,还得把他俩的财务工作做个交接,否则刘映霞又是采购又是销售还自己管着钱。 这显然不合理,自己可以相信她的人品,但不能相信这个制度,这样的制度能把好人活生生变成坏人。 这些千头万绪,都得捋一捋。可以疏理得慢,但不能不开展。 这样想着,他打算回去洗个澡,把家里收拾收拾,晚上就去找刘映霞。要是有机会请刘映霞来到自己的小屋促膝长谈一番,也是美事。 至少今晚也要通知到她,明儿一早,一起去农场“出差”。而且刚才走的时候就跟汪立川和周小军说了,准备明天中午的午饭。 可以喝点儿酒。 进城的时候,谷胜飞发现,早晨来的哨卡已经撤掉了。这招欲情故纵用的并不高明,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不过,如果带着怀疑的眼光审视世界的话,你会看见,大街上到处都是鬼鬼祟祟的魑魅魍魉。 谷胜飞是在下午四点多到家,冬日的暖阳均匀地撒在胡同里,看到大院门旁边放着的一把缺了一条腿的凳子的时候,他就不再用怀疑的眼光看世界了。 因为这是今早搬望蛋的时候跟棒梗的约定。 当时他大概跟棒梗交代了自己的处境,告诉棒梗不要去自己那屋住,不要被人当做是自己瓮中捉鳖了,并且约定,如果院里有可疑的人来过,就把前院那把三条腿的凳子倒放在大门旁边。 谷胜飞不做犹豫,掉头就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胡同口已经被一群自行车堵住了。“兄弟,怎么刚回来就走啊?” 说话的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卢保民,你这是为你自己还是为别人?” “这主要是取决于你最近害过我还是害过别人。”卢保民冷笑着,一种得意洋洋的优越感洋溢在脸上。 “我倒想说出一个女生的名字,但是跟你谈论她,有点脏了那个名字!” 卢保民没听明白,但是他和谷胜飞共同认识的女生只有杜晶一人,谷胜飞不提还好,一提就戳中了卢保民的心头痛。 本来跟自己挺好的杜晶,眼瞅着就要收入囊中了,半路却杀出一个谷胜飞,自打这小子出现以后,杜晶就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想到这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卢保国交代过,是请谷胜飞不是围攻谷胜飞。 卢保民最近正在努力做一个“乖弟弟”,所以也学着哥哥控制着脾气,他对谷胜飞说:“你说的是杜家的那个小丫头吧,哥们早玩儿腻了,你喜欢就接手玩儿去吧。今儿来找你,是我哥让你去一趟!”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哥有什么事儿,让他自己来找我,已经烦透了你们这种资本主义老爷做派,办个事儿拐弯抹角的,啰嗦。” “这次的事挺重要,我哥让你务必到场。” “我要是不去呢?” “那恐怕就由不得......哎......你......我曹......哎呦......” 卢保民还没说完话,谷胜飞就已经动了手了。卢保民身后站着的这些人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卢家的人,这节骨眼上,是赵国栋的人无疑了。 谷胜飞能想到赵国栋和卢保国兄弟相识,但没想到卢保民鞍前马后地参与到这件事儿中来了,还打着他哥的名号来骗自己。 仔细看了看来人,里面几乎没有跟卢保民神情相当的,应该都是小罗罗,这种人一般不玩儿命,所以谷胜飞盘算着出其不意撂倒卢保民,趁着气势,能杀出一条路来。 只要小罗罗中有一个人手软,自己就能跑出去。 所以正在卢保民按套路说套话的时候,谷胜飞不按套路的拽过他的衣领,猛的往下拉,膝盖就已经顶往他的小肚子下面了。 卢保民倒地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谷胜飞,谷胜飞挣脱开,刚直起腰,就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棒子,嗡的一下。 脑瓜子里的电量只够想了一句话,“这帮孙子,怎么也不按套路出牌啊。” ......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屋子里的地上。天还亮了,阳光能穿过窗户不均匀地洒在地上。看看自己,手脚被人草草地困住了,头疼欲裂。别无他感。 “有人没有,卢保民,捆了你爷,出来说句话啊。” 喊了一会没人答应,谷胜飞就闭上眼,换了个墙角的地方躺着,打算再睡一会。 这时候进来三四个人,蒙着脸。 “嘿!何必弄得一个个跟个人物似的,要动手就快,我不记仇。”看这架势,应该是卢保国身边的人了,自己这顿打看来是躲不过了。 得,谁叫咱先动手打了人家弟弟呢,而且是第二次了。 挨了几拳,头上被踢了几脚,那个专门踢头的,肯定就是卢保民了。 好在谷胜飞身强力壮,这么几下还是受得住的。 这时候门被人推开了,“住手,你们干嘛呢,都给我滚出去!” 不用说,唱红脸的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这也叫和解 第191章 这也叫和解? 谷胜飞沿着刺眼的阳光看见卢保国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赵国栋,挣扎着换了个姿势,靠墙坐在地上。 浑身疼,但应该没内伤。 谷胜飞朝卢保国伸出双手,示意他解开自己的绳子。 “胜飞,挨个些拳脚,不要紧吧。” 被解了绳子的谷胜飞还坐在地上,揉揉胳膊锤锤腿,风轻云淡地说:“不要紧,胳膊腿还都在。” 心想,“这会装好人了,我就不信我挨黑棍的时候你不知道?” 再看看卢保国身后的赵国栋,谷胜飞也懒得理会,虎落平阳,静观犬动。无谓的挣扎只会显得自己胆怯。 面对谷胜飞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神情,赵国栋跟卢保国对视一眼,“不错,果然是条汉子,我听保国说起过的你的事儿,是个人物。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交个朋友吧。” 说着赵国栋向谷胜飞伸出了手。 握还是不握? 略一犹豫,握吧。不握也出不去啊,咱说,本来也没有深仇大恨。 赵国栋把谷胜飞拉了起来。 谷胜飞对赵国栋说,“我倒是也敬你是条汉子,就是特么的下黑棍就算了,还派蒙面杀手来。太不地道了吧。” “哈哈,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羞辱我,还打了保国弟弟,我觉得你该吃这几拳,你说呢?” “我说啥,你见过有人说自己该打的吗。就像卢保民跑回来跟他哥告状,会说自己欠嗖嗖的该打吗?” “看来还是有气!”赵国栋对卢保国说道。 “废话,你被人一棍子敲晕,扔破房子关一下午,你不气?” “我被人抢了帽子,还被当众扣了个臭帽子,这事儿不也挺气?罢了罢了,再说下去就显得咱俩小肚鸡肠了,不打不相识嘛。要是早知道都跟卢保国这么熟,咱俩也碴不起来。” 谷胜飞只顾着拍拍身上的灰尘,没接话茬,其实心里想,“我就是知道你认识卢保国,昨儿早上也还会抢你帽子的,谁让你笑话我土老帽!” 卢保国这时也说话了,“胜飞,吃亏占便宜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也算都是自家兄弟了,往后咱仨还少不了在一块做事情呢,赵国栋家里有些西北关系,上次咱俩在陈叔叔家聊起的稀土,他也知道,咱们找到机会去那边看看。” 赵国栋在一旁点点头,“我听保国说了你对稀土的看法,我是真的没想到,说实话,莫不要说你们胡同里的孩子,就是我们大院的,小孩大人都算上,也没几个人了解稀土。要不是亲眼见,我都不信你出身在胡同里,说你哪位大领导的家属,我都信!” “我们胡同里怎么了,我们胡同里都是人民,最接地气的人民!” “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给您赔不是,就是嘴欠,不该胡同里大院里的分开叫。”赵国栋言不由衷地认着错,眼珠子却溜溜地转了两圈。 “胜飞兄弟,咱俩现在是朋友了,你看你能不能把那个周小军叫出来,咱们在老莫,其实也主要是我和他结下的梁子,这小子有点狂,一把就打了我的帽子,我这面子也被扫在地上了,我想见一见他,把这事儿了喽!” “你正跟我说着稀土生意呢!”谷胜飞盯着赵国栋的眼睛说,“这就突然转到周小军身上来,你咋这么沉不住气呢。” 谷胜飞又看了眼卢保国,“还是说,你俩合起伙来蒙我,想用一个稀土生意的由头让我交出周小军?” “哈哈”,卢保国也尴尬地跟着笑,悄悄瞪了赵国栋一眼,嫌弃他操之过急。“胜飞,这是两码事,生意是生意,周小军是周小军。” “那赵国栋把两码混一码,是不是我可以认为,周小军这人的价值跟稀土一样大?要不就是稀土的价值跟周小军一样贱?” 赵国栋说:“哎呀乱了乱了,兄弟,你不了解我们这群人,面子比天大,周小军那么当众扎了我一个无条件投降,如果不见一见他,把这事解决了,以后我在四九城的顽主里面,就没办法说话了。” “这是你的事儿,我管不了。我认你这个朋友,以后能保你面儿,不再抢你帽子了。这就是我能做的。” 赵国栋不悦:“那你这意思?要是我跟周小军遭遇了,你还得站在他那边帮他呗。你们胡......你们就这么讲义气?” “你们不讲义气?”谷胜飞说这话的时候把两位京城里响当当的年轻人的小领袖环视了两个来回。“至于你和周小军,你要是能找到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按你的办法了解事情,但兹要我知道,我肯定帮他。” “这是为什么?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找到周小军是迟早的事儿。” “为什么?就为你嘴里改不掉的‘胡同孩子’,我们怎么了,你们高贵在哪?如果不是家庭背景和资源,你自己觉得你今儿有底气站在这跟我这么说话吗,很简单,咱俩调个个,你还敢跟我动刀子吗?” 谷胜飞越说越气,“实不相瞒,就我经历过的几次跟你们所谓干部子弟的遭遇,如果让我评价,就外强中干四个字,但凡我方来点脾气和勇气,对方一定落荒而逃。” 卢保国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二位都消消气,求同存异嘛,本来我们也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是有些人像赵国栋这样的,就是嘴欠,爱开玩笑,结果好了嘛,却弄出两个阶级来了,我觉得我跟大院子弟在一起也好,跟胡同里的孩子打交道也好,都有好有坏。反正跟谷胜飞在一起打交道,没有磨合的过程,一下子就成好朋友了,是吧胜飞。” 卢保国非常明显地和稀泥,谷胜飞不置可否。而赵国栋还有点不甘心,这让谷胜飞感觉,阶级已然被这帮小崽子们分化出来了,也许他们的父辈真的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付出了,而这帮二代们已然拿自己当贵族了。 另外,这赵国栋的段位看起来没有卢保国那么高,总是揪着一个话题跟谷胜飞反复较劲。 第一百九十一章 遭遇 第192章 遭遇 当谷胜飞想要结束谈话赶紧回家的时候,赵国栋又说了: “胜飞,你辛辛苦苦要赚钱,要走上所谓人生巅峰,不就是为了摆脱底层,现在,咱们站在一起,我也不拿你当外人看,就意味着,说句不客气的话,我和卢保国就能带你挤进我们的圈子,怎么还惦记着下面那帮人呢。” “你跟卢保国一样,他跟我做生意的时候,劝我离开四合院那几个兄弟,你呢,跟我交朋友的时候也劝我摆脱那个周小军的圈子,没错,我承认你们是好心,也可能是真心,但是,我是先认识的你?还是先认识的周小军?” 谷胜飞忍忍恼火,继续说道:“我不撮合你俩和好,也不组织你们争斗,但周小军先是我朋友,我帮他收拾那些嘲笑他的人的时候,才认识的你。 另外,我很爱赚钱,因为我知道过几年能用得上,我努力摆脱的不是胡同阶层,是没钱的阶层,我努力接近的更不是所谓的你们这个阶层!” 卢保国说:“两位,再说下去,你俩就得干一架,就到这儿吧,管他阶层不阶层,是朋友就是一伙的,你,谷胜飞,继续你的义气,我支持你,你,赵国栋,继续你的寻仇,我也支持你,但你俩别掐起来就行。 另外,这个周小军,听起来也很勇啊,国栋,也别太过,教训教训,这样的朋友值得一交。”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恶气肯定要出,这小子要是能扛得住,认个错,咱们以后就能是朋友,不过看那小子的样子就嘴硬骨头硬,估计不好搞。再说吧。”赵国栋说道。 卢保国说道,“行啦,你自己注意分寸就行,毕竟是胜飞朋友,今儿咱就先吃饭吧,走,胜飞,我请你俩吃午饭。” 谷胜飞说,“你傻了吧。不是晚饭?” 卢保国一愣,然后说,“胜飞,你已经睡了一晚上带一上午了。” 谷胜飞低头一看表,露出一脸的惊恐,“我*,十二点多了。” 本来约定中午回汪立川那的,很显然是来不及了。以周小军的性格肯定进城打听消息来了,迎上去路上又不一定能遇到,加上刘映霞还没见着,谷胜飞决定回到家里等周小军,只期待周小军进城到进南锣鼓巷这一段是安全的。 赵国栋又挽留了一把,谷胜飞幽幽地说:“真要是想吃饭,叫你的兄弟们都撤退下来,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兄弟们吃饭。” 赵国栋一脸无奈地说:“撒出去的鹰,不抓到兔子,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回来,恐怕局面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看起来,像是一脸无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回家。谷胜飞骑车就走,回家“守株待兔”去吧,周小军进城的话,肯定第一步就会来家里找自己的。 四合院里静悄悄,上班的上学的不在家,在家的都午休。倒是傻柱屋里有点动静,竖起耳朵稍微听一听,不像是傻柱和娄小娥。 于是拍拍门,“嘿我说,不逢年不过节的,不周末不放假的,你怎么不去上班?” “是我”,说着棒梗从屋里走了出来,“呦呵胜飞,你脸怎么了,少见你这么‘光彩’啊。” 谷胜飞摸摸脸,感觉有点木木的,看来是肿了,这帮孙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没什么”,他对棒梗是轻描淡写地说,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以后得找到机会报仇。 俩人在傻柱的屋里搜罗点吃的。棒梗干起这活来,轻车熟路。 从小秦寡妇就怂恿棒梗偷傻柱屋里的东西吃,有一说一,秦寡妇在教育孩子上,真是有点问题,棒梗能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虽说她自己把傻柱拿捏得死死的,但总是出动孩子,要么来讨,要么来要,把孩子的价值观都扭曲了。 有一回,那时候棒梗只有八九岁。傻柱去给另外一个领导做饭,带回来好些个好饭好菜,秦怀如看见了,追到傻柱家里,把所有吃的都没收了,比鬼子进村都干净。 傻柱就纳闷了,“我吃什么呀。” 那秦寡妇却说:“我给你炒了花生米。” 傻柱一看就猜到了,转身去自己床下的柜子里找自己的那包珍藏版花生米。 袋子果然空空荡荡。 不用说也知道,棒梗干的。 傻柱当时也提醒了秦寡妇,“我说秦怀如,你怎么能怂恿孩子偷东西呢,这是犯错误的。” 没成想,秦寡妇竟然说了一句,“他又没偷别人的!” 这句话显了自己和傻柱关系不一般,等于是打情骂俏吧,同时也试图把棒梗的错误蒙混过关,可见这个女人在教育孩子上的失败。 大人们总是批判别人,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傻柱这么批评了秦怀如,却在那些过年的时候常常怂恿傻柱和小当槐花三兄妹去院里给许大茂和三大爷他们磕头,有一年大年初一,甚至还翘课许大茂家的门,兄妹仨受了傻柱的教导,一进门就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逼着许大茂给压岁钱。 这跟后世的时候,在沪城见到的那些在大街上被大人们逼着去卖花卖场的小孩们有什么区别呢。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人们总是在别人身上挑毛病。 思绪收回来,看见棒梗已经在吃了起来。谷胜飞没什么胃口,虽然一天一夜几乎没吃东西了,但胃里反酸,应该是挨了拳头的原因,他打算回去躺一会,等着周小军。 进门倒床就睡。昏昏沉沉地被人摇晃醒,还以为是周小军或者汪立川呢。棒梗说:“兄弟,快下午四点了,你再不起来,那两位大学生都快放学了。” 谷胜飞一骨碌坐起来,“坏了,周小军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这个点,应该到城里了。” 跳下床趿上鞋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单腿跳着拔上鞋后跟。 棒梗跟在他身后喊,“等等,我也去。” 出门往西北,是出城的方向。如果往西一直走,是新街口,周小军家的方向。谷胜飞打算先从那看一眼,万一他先回了家呢,反正绕道不多。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头破血流 第193章 头破血流 刚到德胜门,远远就看见箭楼底下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这些人有的手拿武功带,有点拎着自行车锁,带板砖的更是不用言说。 人群在往墙根底下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德胜门下挖出什么古董宝贝了呢。 谷胜飞看不清里面围着的是什么人,但看着人群挤动的不够争先恐后,估计里面正盘道还没开战呢。 担心最核心的部分是周小军,这俩天,这么多绿色衣服的大院子弟同时出现,只有可能是为了周小军。 于是谷胜飞远远地朝人群喊,“嘛呢那是,还不快跑,雷子来啦!” 人群竟然不为所动,无法无天了,按道理只要一喊敬察来啦,这帮人跑得比什么都快。今天的勇气看来多数来自于赵国栋的重赏。 人群突然开始骚动,不知道里面谁喊了一声国粹,看样子是里面的人打算突围了,但声音不像是周小军。 谷胜飞叫上棒梗,打算蹬着车继续往前走,这种热闹少看为妙,一会杀红眼了,分不清敌我,遇到人就给你一板砖。 没走出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刚才那一声叫骂是庞涛,他在这儿,周小军一定在,不然这群大院子弟根本也不认识庞涛,更没有围他的必要了。 谷胜飞跳下车子,望着“茫茫人海”,对棒梗说,“干还是不干?” 话还没说完,棒梗的自行车锁已经拿在手里了,那时候的车锁要说真是顺手啊,铁链外面包着一层塑料,像一根软一点的橡胶辊,既不怕一锁子把人打死,也不怕打了人家不疼。简直是那个年代的碴架专用。 锁头是个小块的铁疙瘩,有时候谁要是倒霉,被锁头打一下,那基本上就是一血流如注。 唯一的缺点或者优点吧,就是震慑力相对弱一点,说到底还是个锁子,看着不那么吓人。有人在碴架的时候拿日笨东洋刀,还号召是家里人在战场上缴获的,可惜碴架不是表演,没有那么大的舞台供你左右发挥。 通常这种都是属于参与型选手,在碴架中是找不到存在感的。 人群不断地往里挤,开启战来就能听到各种叫骂声,短兵相接的金属声,木棍声,惨叫声。 谷胜飞和棒梗从人群的后方发动了突然袭击,谷胜飞力气大,个子也高,主要负责开路,棒梗下手狠,主要负责制服。 谷胜飞左右手开弓,掐住一个戴帽子的人,随手一提,就拎了起来,这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吊威亚了,很少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正跟人碴架呢,一下子就被人吊起个脚腾空。 还没回头开骂呢,就被人砸在了地上。 准备爬起来再骂,就被赶上来的棒梗一锁头。棒梗这时候经历过几场战斗,已经表现出一个内心阴冷的嗜血的人的气质出来了。 他打人专门运力在锁头上,力求一击制敌,最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杀人犯法,要是不犯法的话,肯定力求一击致命。 尤其是,不见血还好,见血了就莫名的兴奋。 所以在四合院里,有时候聊起天来,棒梗热切地盼望着重新回到战争年代,常幻想在战争年代,自己是个杀人如麻所向披靡的将军。 他和谷胜飞分工明确,一个从人堆里往外扒拉人,一个上前去过手瘾,不大一会功夫,竟然也放倒了十多个人。 不过人群里的羔羊多,而且这些人都是临时组的团,根本谈不上训练有素,连基本的后方都没有人防,后面已经损失了十多个有生的战斗力量了,前面还在执迷不悟地跟庞涛和周小军叫骂呢。 “好在”人多,暂时还不影响进攻的大趋势。 渐渐看到周小军和庞涛了,两位在里面,背靠墙根,只有招架的份了,目前看,还都有战斗力,估计还能撑个一两分钟。 情急之中,谷胜飞在外面大喊,“兄弟,我们来啦!” 一是给周小军和庞涛信心,二是吸引点火力过来。 因为一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内,谷胜飞和棒梗根本救不了人。 坏处就是暴露了自己,马上就有人调转棍头,对准了外圈的两个人。 俩人就往外跑一跑,拉动一下里面的空间,目前还没有实际的效果,对方到底人多手杂,一人一棒槌,你就得受着几十下。 周小军见谷胜飞暴露了,就在里面喊,“兄弟你俩快走。” 其实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棒梗只知道周小军在人群中呼喊,但喊了什么就是个谜了,只当是周小军在里面求救,棒梗心急如焚,急中生错,一个不在意,被人从后一棒子锤在脑袋上,顿时,血流满面。 这下把棒梗的兴奋点打出来了,他转过头,吓得周围的那些个干部子弟竟然不敢有所动静了。 他缓缓走向“凶手”,像一只索命的厉鬼。那人也吓傻了,竟然腿软的不知道逃跑。直到棒梗已经来到跟恰,才有转身的冲动,但也立即被棒梗掐灭了,一同被掐灭的,还有他的战斗值。 棒梗的血手在地上摸到半截板砖,在血眼中,也看不清方向,只管往那人身上脸上招呼,谷胜飞则在一旁警戒,防止有人“打扰”到“专注”的棒梗。 让人意想不到的,这一片,方圆十来个平方,竟然没人再敢上前。 地上已是两个满头是血的人了。 谷胜飞怕棒梗陷入癫狂的状态再把人家打坏了,就拉起了棒梗。这一战至此,让胡同里的孩子们突然明白一个道理,面对外强中干的这些干部子弟的时候,不能全线应对,要各个击破。 狭路相逢,唯有勇者胜。 在人群里的周小军,悟性极高,尤其是打架的悟性,棒梗的战斗场面被他看在眼里,立即就学在心里。 对方不知道谁虚张声势,拿出了一把刮刀,周小军以血换刀,暴力抢刀,不管手上被戳几个口子,就要这把刀。 对方拿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丢下到就跑。周小军手中有刮刀,那就不怕棍棒的疼了,一边护着头,一边朝着人群疯狂地刺去...... 有软的,有硬的,有戳空的...... 手上就黏糊糊的沾上了温热的血。 第一百九十三章 消停消停吧 第194章 消停消停吧 周小军感觉戳空的次数越来越多,对方的人越来越少,见到这边这玩儿了命,那边也就不敢舍命陪君子了。 周小军看了受伤的棒梗和庞涛,对他俩大喊,愣什么,追! 直到这时候,谷胜飞才发现,原来周小军和棒梗是一类人,嗜血,疯狂,不阴暗但阴冷,这种人要是爆发起来,能吞噬一切阻挡他的东西。 局面就这样被棒梗和周小军这两个亡命之徒扭转了,对方落荒而逃,周小军和棒梗截住三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扒下他们的军大衣,又从现场遗留的横七竖八的自行车里挑了两辆新的自行车,庞涛和周小军骑上。 谷胜飞什么都没要,全凭自己的神力,护得自己一个没受伤,另外三个人骑着缴获来的自行车和军大衣,龇牙咧嘴但兴高采烈地往回骑,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帮人并没有跑远,就在远处,看着三个人打扫战场,看着四人骑车远去,就像看着一群饥饿多时随时跟人搏命的狼。 太阳的光变得微弱,几个人脸上的血迹也开始凝固,皱皱巴巴的难受。他们骑到后海边上,停车,半蹲在石头台阶上,踩碎薄薄的冰碴子,用冰凉的水胡乱的洗手上和脸上的血。 “爽!”周小军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水珠子,望着平静的湖面说。 “哥几个,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避一避,咱们捅了人还抢了人的衣服和车,对方肯定是要寻仇的。” 庞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还是有顾忌或者说害怕的。 “怕什么,咱们再去胜飞的农场里躲一躲,那地方清静,正好过几天神仙的日子。”周小军说道。 谷胜飞望着他们的来路,看看有没有跟踪的,“农场肯定是去不成了,对方有两个人认识我,知道我农场在哪,我昨天下午一回来就被他们给绑了,好容易才摆脱出来。这次他们损失不小,肯定要去农场找我们的。” “那怎么办?”棒梗问道。 周小军说:“也不妨,小胖家有一处院子,在玉渊潭公园南边,我们身边的朋友就我和庞涛知道那地儿,咱们去那躲一躲。” 庞涛说:“那能行吗,玉渊潭公园,那一片大院儿连大院儿,是敌人的老巢啊,咱们哪能自投罗网啊!” 周小军拍怕庞天的肩膀,手指着几人,说:“兄弟,你看看,咱们把新自行车一骑,这将校呢大衣一穿,再把脸洗干净,你能看出我们是干部大院的还是胡同出来的?” 见庞涛点点头,他接着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满城里找咱们,绝对想不到,咱们就住在他们大院旁边。” 谷胜飞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得快,就趁现在,刚才那一仗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估计这会还懵着呢,他们现在估计正在四处传消息,集结队伍呢,咱们得趁他们没摆开阵型之前,赶紧卧倒。” “另外,四个人一起走太显眼,棒梗跟庞涛,周小军跟我,咱们分两组,先在你们这一片的胡同里转两圈,确定甩了尾巴以后,半小时之后,从小胡同里绕着去那边。争取一个小时之内到地方集合。” 小胖家独门独户的小院,其实就是过去农村的小院,只不过四九城在扩建的时候建到了村子边上,现在也变成城区了。 谷胜飞心想,这要是几十年后,这一个小院,也保小胖全家衣食无忧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找小胖拿钥匙了,好在本来也不想用钥匙,大院门挂着锁反而不招人。谷胜飞和周小军先到,周小军踩着自行车先翻上院墙,谷胜飞把自行车递给他,再让他拉一把,俩人齐齐跳进院子里。 谷胜飞靠着大门听着街面上的动静,周小军找石头砸正房的锁,刚进了屋没两分钟,听到院墙上有动静,伸头看去,果然是庞涛和棒梗。 这俩笨蛋,竟然不知道从哪还弄到了烟酒和一兜子干果。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冷,这阴森森的房间里,也不敢开灯,火炉子倒是有,可是没有炭,家里整整齐齐,就一张土炕。 庞涛摸着黑翻箱倒柜,周小军问:“你找什么呢。” “我看看有没有被子什么的,炕上冰冷,坐都坐不住。” “哥们,你想啥呢,你当我们国家已经实现了四个现代化了?这年头,谁家能富得在不住的破房子里还给你备上被子?” “咱们趁天没黑透,赶紧去院子里凉房里四处找找,主要两样东西,一,能糊住门窗不透光的,二,一切能烧的东西。”谷胜飞提议。 还真在凉房里找出一堆子木板子,还几把破凳子椅子。 烧火就全靠它们了。 挡住门和窗户是不现实了,不过可以用两块大一点的板子把火炉子挡住,本来火炉门一关也没有多少光,只是做个以防万一。 遗憾的就是,如果不能挡住窗户,几人就不能掌着等吃饭喝酒,不过至少冻不死了,挺好。 街上偶尔有凌乱的脚步声或者自行车铃铛声响起,一开始还听得几人胆战心惊,听多了以后也就那么回事了。 周小军说,“这就叫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不过,这地方离最近的大院儿也还隔着二三百米呢,再加上不是出大院进城的主干道,所以人声不够鼎沸,也不会鼎沸。 渐渐地,屋内竟然能看得清楚了,几个人开始就着这惨淡的夜色轮流对瓶喝酒。 这一夜,几个人围坐在火炉边,醒了就喝一口酒,迷糊了就抱着腿睡一会。一晚上过来,比挨一下午打还累。 第二天谷胜飞突然惊醒,腿缩着一晚上,又冻了一晚上,差点没站起来。不过相对于安全问题,这点腿疼算不了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做的不对,强撑着在家里踱步。终于想到了,三步并两步冲出院子,翻墙而出。 跳下去看四下无人,就开始砸锁。 要说,过去那物件,质量就是好,凭谷胜飞的力气,三俩下都砸不开。里面三个人被砸门声惊醒,看看谷胜飞不在,潜伏到大门口,发现失踪人口正在砸锁。 棒梗低声骂:“哥们儿,嘛呢,想害死我们呐!” 谷胜飞也低声回,“甭废话,都滚回屋里去,不砸开才害死我们那呐!” 第一百九十四章 工作还得继续干 第195章 工作还得继续干 周小军盯着谷胜飞,料定这不是犯神经也不是叛变,对另外俩人说:“肯定不是害咱们,要是害咱们,直接出去叫人就好了,费这劲干嘛!” 说完就带头回了屋里,等着谷胜飞给解释。 “咣当”一声巨响,大院门锁被砸烂,谷胜飞推门进来,院门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敞开了,“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其他三个人又乖乖地跟着谷胜飞把自行车推进凉房。 “我知道了,哥们你这是唱的空城计吧?”棒梗说道。 “空个屁!大院门紧锁着,屋顶上的烟囱火星子直冒,但凡路过一个眼尖的,都知道这房子里有问题。要么闹鬼,要么里面的人呢心里有鬼。”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一阵后怕,昨晚上那么长的夜,要是对方有人留意到这个院子,又是死路一条。 把门开着,把火大大方方的烧起来,反而不那么引人注意。要是能在院子里支棱起来一些生活用品就更好了。 想到这,谷胜飞跟大伙说了一个想法,“我想回城里,有几件农场的事儿要办,还有两三个人的工作要安排呢,再拖下去就不合适了。” 棒梗紧张地说:“你这样回去,很不安全吧?” 庞涛也很紧张地说:“你这样回去,我们很不安全吧?” 周小军则不说话,冷静地盯着谷胜飞。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不用为我的安全担心,也不用为你们的安全担心。 我昨儿就见了赵国栋,我有个朋友跟赵国栋是一个圈子的,棒梗也见过的,就是上次看电影的时候堵过咱们的那家伙。昨天我被绑的时候他也在,我们该谈的也都谈了。他们的目标是周小军,不是我。 再一个,小军,庞涛,你们也不用担心,就像小军刚才说的,哥们要是想出卖你们,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周小军轻轻地按了按庞涛的手腕,示意庞涛不用紧张,这么几个回合交道打下来,谷胜飞和棒梗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 尤其这个棒梗,昨儿碴架的时候发现俩人下手都一样的,昨晚回来喝酒的时候也聊得很是投缘。 “既然胜飞要回去,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再说,胜飞跟咱们不一样,他身后还有个农场上上下下的要忙,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你随时来去。另外,棒梗兄弟,不是我周小军不留你,属实是这地儿危险,再一个,你跟胜飞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谷胜飞听周小军这么说,也回道:“那倒不用,就叫棒梗在你这吧,一是休息休息,万一有人找上门来,棒梗也好给你们帮个忙。” 说完,谷胜飞看了棒梗一眼,意思是等待他的决定,他要是着急回去上学或者回去跟着傻柱在食堂继续学艺,也是安全的做法。 不过,棒梗说的是,“既然这样,我就留下不走,胜飞你一个人路上目标还小一点。” “得,这一仗,还打出了你俩一个惺惺相惜肝胆相照来了,得了,我走,你们该结拜结拜该歃血歃血。” 谷胜飞笑着就从凉房里拖出自己的自行车,听听街面上没什么动静,就叮嘱着大家把大门虚掩上,然后骑车走了。 刚一拐出院子,谷胜飞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周小军太危险,这种极端的人,遇到事情只追求自己顺心,所以也会极端的顺着心办事,不考虑长远。 这样的人,赶上那样的时代,恐怕没什么好结果。 而棒梗又跟他走得太近,看样子,以后会越来越近,贾家可就这一个儿子啊,得找机会提醒提醒他。 街上跟往日没什么区别,该上班的上班,该闲唠嗑的唠嗑,该晒太阳的晒太阳,该买菜的买菜。 有人骂娘,有人表面和善但内心肮脏。 这些能看到和能想到,跟往日一样,看不出紧张,甚至,还有一点冬日里的暖阳下的懒洋洋。 刘映霞他们单位冷清得像外面的冬天,大老远就看见李晓妍瞪着无知的大眼睛四处搜罗客户,谷胜飞不想多搭话,赶紧转身想找另外一部楼梯上二楼。 可惜为时已晚,他低估了一个新时代售货员的眼力,还没逃跑,就被李晓妍叫住了。 “谷胜飞同志,跑什么呢?” “呦,小李同志,我没跑啊,谁跑了。” “我看见你跑了,这么着急上楼呐?这霞姐坐了二楼办公室,是不是以后你来我们这儿都直接奔二楼去了?” 李晓妍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些委屈的神态,谷胜飞只当是柜员们都擅长的表演,便没当回事儿,调侃起她来: “不不不,我要雨露均沾,你在楼下等着我,我去完楼上就下来。” 说完就噔噔噔上了楼,留下李晓妍一个人站在楼梯口对着背影怒目相视。 刘映霞已经办好了手续并且入驻了二楼的办公室,在这里,她是个特殊的存在,属于供销社的食品公司,但食品公司不在这个地方办公。 但这个商场是供销社在京城比较大的商场之一,食品公司有几个管销售的人就坐镇在二楼,算是刘映霞的同事吧。 没有领导,没有具体的工作内容,这铁饭碗铁一般的硬实。 第一天,无比新鲜,无比骄傲。 仅仅就一天,很快就开始觉得无聊,看着二楼办公室里商场管理员织毛衣的、补衣服的,还有出去买菜回来在办公室摘菜洗菜的。 刘映霞觉得还不如回一楼吆喝着卖货呢。 昨天下班去了一趟谷胜飞家,人不见了,透过窗户往里面看,连鸡蛋和孵化炕也没了。 估计是在红星公社了,今儿正寻摸着要不要去一趟红星公社呢,但又不想让汪立川等人觉得自己上赶子迫不及待地显摆自己。 上午就敞着办公室大门,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打盹。 谷胜飞溜到她身后,都浑然不觉。 “我说刘映霞同志!”冷不丁地一声吼,还拍了她一巴掌。 吓得她一声惊叫,腾空而且,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大白天鹅,扑棱着翅膀,四川乱抓,徒劳地想在空气中找点依靠。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视察工作 第196章 视察工作 “你要死啊你!” 看清楚是谷胜飞以后,刘映霞伸手就打。 谷胜飞抓着她的说,“小刘同志,办公室里可不兴打情骂俏的啊,尤其咱俩现在可是同事关系,要严肃地说,还得是上下级关系呢!注意影响。” “管他呢,现在恨不得有人给我开除喽,见天坐在这儿,都快发霉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的正好,带我去农场看看吧,总得给我找点儿事情干干,打扫卫生都行,早就想去农场了,我一个人还有点认不清路,另外我也没有自行车......” “早知道昨天就给你抢一辆了。” 刘映霞这才留意到谷胜飞脸上的伤,“你这几天干啥去了?不会是为了农场的发展打家劫舍去了吧?” “我倒想呢,可咱们这些人家有什么可打劫的,抢你家小老头去?” “没正行,咱们赶紧走吧。” “不急,你还能不能搞到自行车票?” “我手里是没有了,李晓妍那应该还能搞到,你要用?” “怎么着也得给咱们刘大干部配辆车啊,我今儿也没带钱,一会下去你跟李晓妍打个招呼,搞张自行车票,留辆女车,我一两天再过来,咱们买上一辆。” “我哪敢有这待遇,你能隔三差五过去的时候带上我就行了。再说我不是跑销路吗,这销路怎么说主要也是在城里吧。” “现阶段农场还在建设,花钱的地方多,按规矩呢,汪立川花钱,你管账,过段时间,你开始跑销路了,再调一下,把账交给汪立川管。这样对上面的人好交代。 所以免不了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需要你自己过去,还是弄个自行车方便点。” 谷胜飞说的有道理,刘映霞只好点点头。 “这钱......是记在农场的账上,还是你个人出?” 谷胜飞想了想,上面毕竟还有别的投资人,别让人家觉得自己在员工面前充大款,还是自己出了吧。 就对她说:“哥给你出了,不用记账。” “那可不行,一辆自行车就把你从小屁孩儿变成哥了?我可不能让你得逞,我攒一段时间工资,慢慢还给你。” 谷胜飞忽然很认真的说,“想给你的远不止一辆自行车,想要的也不只一点点。” 刘映霞心中一阵慌乱,“真的?” 谷胜飞点点头,“我也没办法只争朝夕,要是能朝朝暮暮,也算知足。”说完这话,自己也有点迷茫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动情,也许是这几天“风餐露宿打打杀杀”的生活让他渴望宁静吧。 就是觉得,如果只是跟刘映霞,一起去农场,一起卖点农副产品,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是非常不错的。 其实,这种生活,在这样的年代,又怎么能算平平淡淡呢? 已然天上人间了。 谷胜飞的话更是听得刘映霞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不能早点认识这个冤家呢,虽然知道男人,尤其是小男人都爱姐姐,但是自己毕竟只比谷胜飞大个两三岁,相处下来,也非常合拍,应该可以当做是真正的感情。 可如今,自己这样的身份,家里的“小老头”虽然无趣,但也正正经经地生活。况且,是这家人把自己从吃不饱饭的状态里拉出来的,甚至连最初进供销社的工作都是这家人安排的,这种情况,怎么能开得了口说离婚。 闻所未闻,身边没有一个离婚的人。 谷胜飞看到刘映霞的神情,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也升起一股心疼来。他悄悄地拉了拉刘映霞的手,“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工作。” “谷胜飞,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婚姻是最反人性的一种契约。人本来就是自由的,喜欢谁就靠近谁,可婚姻却从道德上约束了这种人性。” “我去,你这又得超前咱们的社会四五十年啊,这要是倒退四五十年,你这一句话就够拉出去浸猪笼了吧。哪怕是现在,我出去举报你,恐怕都能定你个流氓罪吧。你听谁说的这歪理邪说?”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是李晓妍跟我说的。” “哦,原来流氓头子她姓李......”谷胜飞说到这,突然想起了什么,“卧草,李晓妍是不是有个女儿叫李银河!!!?” “胡扯什么呢,人晓妍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呢,哪来的什么女儿,还有名有姓的。” 谷胜飞恍惚了,这观点可是盛行在下个世纪的二十年代前后的啊,盛行到后世谷胜飞的历史老师在课堂上都谈起过,所以他清楚地记得,历史老师说,这是一个叫李银河的教授的观点。 这李晓妍邪乎啊,遥遥领先于这个时代。 俩人说着就带上办公室的门,谷胜飞先出商场大门去取车,让刘映霞去跟李晓妍说说买自行车的事,谷胜飞片着腿等了好大一会,刘映霞才一脸微笑地出来。 汪立川可笑不出来。 看见两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过来,急匆匆地就迎了上去,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出问题了,你可算来了,前天不是说隔天中午就来的吗,你的朋友回去找你也没找到?他昨天中午没吃饭就去找你去了。” “你先说出什么问题了,我朋友那死不了。” “孵化床出了问题了,温度不均匀!有的地方能有38度,有些地方只能到30度上下!” “怎么会这样,孵化床底下不是水吗?” “是水啊,我和周大妈都怀疑是孵化床太长,热水从一头进去,循环到另外一头太费时间,这就导致有些地方热得快,有些地方热得慢。” “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我们这不等你回来做决定呢!” “等我回来鲜鸡蛋都变成松花蛋了!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我问了周大妈,如果现在把鸡蛋撤下来,重新修整一下孵化床需要至少半天一天的时间,周大妈说怕这样会影响里面的小鸡发育......” “那如果这样温度不稳定的坚持孵化下去呢?”谷胜飞继续问道。 “周大妈说,这样肯定影响出壳,有些小鸡可能就长不成,要不就是体质不好!” “那不还是的吗,既然这样持续下去不行,那就早动手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一个晚上 第197章 那一个晚上 “撤!” 周翠翠、汪立川、谷胜飞、刘映霞,四个人,也都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把这四五千颗鸡蛋给撤下来。 提前准备好的施工队就赶紧放水,重新砌墙,把孵化床隔成四五个小孵化床,又重新从锅炉房的位置铺管子,每个孵化床都通了单独的进出水口。 等这一切弄好,再重新烧水,测温度,放鸡蛋,忙好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闻闻你臭不?”谷胜飞调侃刘映霞。 “你还别说,上次去你那小屋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今儿轮到我自己在这儿忙乎了,完全就闻不到。” “还是那话,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一下午时间,您就从城里的小干部,变成了咱们村里的大农民了!” “呦,您这可吓唬不到我,我本来就是农民出身,这最多是恢复农民本色,吃苦咱可不怕。” 谷胜飞一边带着她去洗手一边说:“赶紧吃口饭歇一歇,我送你回去,明儿再来,还有账没对呢。” “姐今晚不回了!”刘映霞洗完手在谷胜飞的肩膀上擦着手说。 “姐,咱不这么豪迈行不,显得咱很好被人卖了似的。”谷胜飞一脸惊讶,“再说,您这貌美如花的小媳妇,要是夜不归宿,你家小老头还不疯啦?” “山人自有妙计!”刘映霞倒是显得胸有陈竹。 “咋啦?你是打算给他烧个烽火呀还是来个飞鸽传书?”谷胜飞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难不成你还能给他发个微信打个电话?” “那你别管,反正都交代好了,今晚姐可以住这儿,只要你和汪立川把地方给我腾出来,我都看好了,那孵化房就很暖和,你俩在那享受一晚,汪立川的家,今晚归我啦!” 说完拍拍手,就往汪立川那屋走去,“愣着干嘛,走啊,饭是不是在他那?” 谷胜飞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复盘了两遍,肯定是他们从商场走的时候,让刘映霞去跟李晓妍预定自行车的时候,刘映霞做了交代,请李晓妍传话来着。 看来,这女人,今晚是打算吃定自己了。 谷胜飞有种不寒而栗的期待。 周翠翠把早就做好的饭菜热在了锅里,活干完就回了村里,谷胜飞此刻就负责上饭上菜,汪立川和刘映霞在饭桌认真地对着账目。 说是对账,实际上就是汪立川在向刘映霞交代账目,这是刘映霞第二次来汪立川这儿,也是她第一次来农场,人没下自行车呢,就被汪立川大呼小叫的招呼到了孵化房,到现在晚上十点多,连农场长什么样还没看仔细呢。 所以这一次的对账,还不如说来了帮汪立川捋一捋账。 不过这就是工作,总得从千头万绪中慢慢开始做。 谷胜飞看着锅里的大白菜,有点过意不去,眼下正是农场“青黄不接”的时候,小鸡苗还小,下不了锅,鸡蛋又都上到孵化炕上去了,现在即便拿下来,打开鸡蛋,恐怕有的里面已经出现小黑点了。 刘映霞作为自己喜欢的女人,第一次到自己的农场来,又是公干,却招待不好,也挺惭愧的。 真是尴尬,再迟来个十来天,就有照下来的望蛋可以吃了。即使不爱吃望蛋,到那时候,为了刘映霞,吃几颗活蛋,谷胜飞也能咬咬牙。 这活蛋,实际上就是指孵化了十来天以后,里面有活着的小鸡的蛋,可以煮出来以后剥壳吃,比望蛋口感更好也更加有营养。 在南方,沪城周边一带都很爱这么吃。没吃过的人都会说残忍和恶心,吃过的人,都只会夸赞鲜美。 谷胜飞看账对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端饭菜上桌,刘映霞怂恿汪立川拿出他珍藏的酒,并许诺下次来从城里给他带上两瓶。 “这叫喝一赔二。”刘映霞说。 当女人主动端起酒杯的时候,男人似乎就危险了。 这是后世谷胜飞跟着爸妈混迹各种酒席饭局里,偷偷观察得出的自己的总结。 今天晚上的这酒,恐怕不好喝。谷胜飞看着昏黄灯光下的刘映霞,她很自然并且有分寸的跟汪立川开玩笑,热热闹闹地要求喝酒,但又不馋酒不贪杯,喝得很少,劝得很多。 如果只是为了庆祝或者活跃气氛,很明显,她做得很好。 真庆幸自己发现了她并且成功的把她挖过来做了销售的工作,这人还是非常合适的。 只是,谷胜飞突然想起了学校语文老师推荐读的《骆驼祥子》,越看自己越像祥子,对面炕上盘腿坐着的越看越像虎妞。 真担心明早醒来,刘映霞会像虎妞那样对自己说:“姐姐我怀孕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哥们就用自己有限的生物知识和无限的孵化小鸡的常识,来告诉她,生物的受精是有条件的。” “嘿我说,我们的大老板,您老人家想什么呢!”刘映霞伸脚轻轻地踢了踢谷胜飞,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回来。 谷胜飞也很诧异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多,明明是盼望着跟她发生点什么的,甚至还主动邀请她去四合院里找自己,又想到了大街上拍刘映霞屁股的那种感觉,凌乱的思绪,总结起来就一句,想睡! 今晚就是绝好的机会。 在四合院里怕那些没头没脑的兄弟们突然就踹门而入,这年代也不可能出去开个房间什么的,这农场,就为自己提供了绝佳的“作案”场所。 可是真的到了这儿,还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状态,为什么自己就犹豫了呢。 谷胜飞定住心神,笑着对俩人说:“我在想,怎么把你俩身上的价值榨干,露出资本家的本来面目!” 端起酒杯,挨个跟俩人碰了一下杯,郑重其事的。 吃完饭,男士们领命抱着铺盖卷去了孵化房,本来汪立川就是要在孵化房里值班的翻鸡蛋的,所以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一个小床,不过是单人的。 今晚多了个值班的战友,汪立川熟门熟路的就从孵化房后面的工地上搬来了砖和木板,分分钟就给谷胜飞也搭了一张单人床。 孵化房的温度适宜,空间宽敞,唯一的弊端就是空气有点浑浊,但是,比在自己那屋孵化鸡蛋的时候,好太多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任务 第198章 新任务 汪立川很快就睡着了,谷胜飞有点辗转,起床借口小便去看了下,刘映霞亮着灯,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似乎在等待,等待一种被打破的关系。 刘映霞的大长腿,弹性的臀部,凹凸有致的身材,似乎都能通过这个模糊的身影被看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 谷胜飞推门而入,刘映霞丝毫不惊讶,只定定地看着他,这个年轻的男人。 如果进门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退缩,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坐怀不乱的安慰,但这个时候,如果打退堂鼓,就有点对不起女同志了,这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所以谷胜飞果断地拍灭了灯,抱起刘映霞扔在了炕上。 她的皮肤,看上去,白如面粉,摸上去,细如面粉,贴上去,香如面粉...... 谷胜飞似乎吃了一顿大餐。 夜里,也没误了去孵化房翻鸡蛋,两三个小时一次,一夜不过两三次,就过去了。 天亮,谷胜飞最后一次翻鸡蛋,也叫醒了汪立川,这家伙不知道是吃坏了东西还是有意为之,这一夜睡得就像是晕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回汪立川的屋子找点吃的,一般早饭周翠翠会在家伺候秦队长吃饭,自己也就跟着吃一口才来农场。 谷胜飞和汪立川回到屋里的时候,刘映霞已穿好衣服,正扶着炕沿下了炕,看谷胜飞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和哀怨。 “呦,小刘同志,汪立川的床这么硬呐?我看你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谷胜飞一脸坏笑地调侃刘映霞。 “硬的是床吗!?”她没好气地回怼。 “那硬的是什么?”汪立川一脸迷茫地问。 “男人的心呗!”刘映霞一边梳头,一边寻摸着找点洗漱的东西,至少得把脸洗洗吧。 “你先别忙着收拾自己,我想到一个事情。”谷胜飞招呼刘映霞和汪立川说道,“这批鸡蛋经过这么折腾,就怕出壳率就不会太高了,也怕出壳的小鸡仔身体素质跟不上。所以我想,咱们再孵它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受热不均的那部分就拿出来卖活蛋!” “什么是个活蛋?”汪立川就负责提问了。 “你那天吃的望蛋,记得不?望蛋里的小鸡是不是都是死的,都是照鸡蛋的时候淘汰下来的,但是咱们把里面是活鸡的蛋也拿出来卖,这样的蛋就叫活蛋!” “这......有人吃吗?” “请把那个‘吗’字去掉好不好?咱们院的傻柱已经把望蛋打入轧钢厂食堂了,咱们借机再推广下活蛋。我能打包票的是,口感和营养价值绝对比望蛋更好。反正在南方,每个菜市场都有卖的。” “谷胜飞!”刘映霞怒吼一声,吓两个男人一跳。 “你!这么好的主意,昨晚吃饭的时候没说,看来是昨晚上一晚上苦思冥想得到的结果呗?”刘映霞咬牙切齿地问道。 合着你小子一边压着老娘,一边想着活蛋的销路问题?这男人的心也太靠不住了吧,这才是刚好上,这要是照着地久天长发展,你小子指不定得三心二意成什么样! 如果说刘映霞早晨下床的时候看见谷胜飞是娇羞地故作哀怨状,那此刻就已经把真的哀怨写在脸上了。 谷胜飞哈哈大笑,“那哪能呢,昨晚我睡觉的时候是很认真的睡的,起来去孵化床上翻鸡蛋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滚蛋吧你!我看你就是三心二意!” “真没有,向秦始皇发誓,哥们睡觉的时候百分百专心。其实吧,这是昨儿准备重新弄孵化床的时候就想到了的,只是没来得及跟你俩商量。” 这时候,汪立川轻轻地说:“我能插一句话不?那个......所以你才在受热不均匀的那部分鸡蛋上都做了记号的?” “还得是我汪立川大兄弟!当然是啦,做好记号,第一批活蛋,就卖它们,剩下的,能出壳的,当亲儿子养着,不能出壳的,当望蛋,卖了。” 刘映霞还想跟谷胜飞腻歪腻歪撒撒娇,但碍于汪立川在场,也不好过多追究,再说人谷胜飞也隐晦地强调了,睡觉的时候是专注的,联想到昨晚这小子的执行力和爆发力,应该所言非虚吧,否则今儿一早怎么会浑身酸疼呢。 想到这,也就安安静静地梳头,不做一个过度纠缠在小问题上的女人,容易招人烦。 “不过,这事儿,离不开我们刘映霞同志!”谷胜飞主动把话题引导这儿。 “有我什么事儿?” “太有了,您忘了您是什么职位啦?在咱们红星农场,您是销售及开拓市场的全权负责人,别看这就是千儿八百的鸡蛋,但因为它特殊啊,销量肯定小众,而且营养价值这么高,咱们还得抬价卖。” “说说,你想怎么卖?” “我想先听听刘小姐的想法!” “那好吧”,刘映霞放下梳子,认真的说,“这一两年鸡蛋都比较紧俏,食品公司里大致能划到三毛钱一颗,但一般人肯定是买不上的。 就滋生了鸽子市里一帮倒卖鸡蛋的人,高的时候能卖到七八毛钱一颗。你要说咱这什么什么活蛋营养价值高,那就定个五六毛钱一颗。这样人们更好接受一些。” “我觉得刘经理你说得挺好,不过,价格上我不同意,你的定价就代表着你对自己的产品没有信心,咱就照着鸽子市上的价格,定八毛!” “别开玩笑了,能行吗,毕竟这东西听上去就那么膈应,没有食欲。”刘映霞皱着眉头,鼻翼上有小小的皱纹,可爱的很。 “所以,刘经理,你得亲自尝一尝咱们的活蛋和望蛋,伟人二十年前就说过,你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你都不吃,怎么能说服客户买咱们的东西呢。” “那可不行,调我来农场的时候也没说干这个工作还有生命危险啊!”刘映霞连连摆手。 “哼哼,刘小姐,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希望刘小姐能认清形势,早日投入组织的怀抱!”谷胜飞说着还向她伸出怀抱。 刘映霞一时玩心大起,竟忘了汪立川还站在旁边,就说道:“那看来我只好顺势而为了”,说着就跟谷胜飞来了一个大的拥抱。 惊得汪立川连连说:“没想到这么快你俩就狼狈为奸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第199章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冬天容易让人生发凄凉的感慨。 每当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谷胜飞总是能想到,在后世读初二的时候,学校不知道从哪返聘了一个退休的老数学老师,文化程度不高却热衷给学生们洗脑。 每当告诫大家要珍惜时光的时候,他就扶着眼镜说:“同学们。时光任再,岁月差它,你们一定要珍惜呐。” 从此以后,每当感慨岁月流逝,谷胜飞总想到那句“时光任再,岁月差它”。 一个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谷胜飞几乎没离开过农场,学是彻底不上了,有厂里领导的关系,尤其陈裕民亲自打了招呼,厂办学校的领导恨不得亲自把毕业证给谷胜飞送到家里去,更别提旷课的事情了。 那天,谷胜飞和刘映霞汪立川商量好活蛋的价格,又给他们科普了一下活蛋的营养价值,又想起沪城怀孕的女孩都是鹅蛋,就突发奇想,把活蛋也说成了对孕妇和胎儿特别好,似乎怀孕的人不吃一颗活蛋,就生不出健康宝宝似的。 至此刘映霞又想到去妇联推销,正好她家有个亲戚在街道办工作,跟妇联经常有工作上的往来,刘映霞结婚的时候,婆家也曾想找关系把她弄到街道工作,只是刘映霞嫌鸡毛蒜皮的琐事太多,就拒绝了。 这次正好利用这个关系,再跟妇联认识认识,把活蛋推荐给家庭条件尚可的孕妇,这两个单位对辖区内的孕妇都很清楚,所以工作做起来不费劲。 一共准备了一千一百多颗活蛋,刘映霞在妇联和街道办的食堂订出去了四百多颗,就在她踌躇满志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傻柱来把剩下的六百多颗都拿走了,说是李金明说的,把活蛋作为优秀女职工的元旦礼物。 岁月没经过几轮的感慨,就兀自的“差它”了。有一天上午,汪立川拎着一只死鸡,对谷胜飞说,山上的野物进了鸡窝,这只已经被掏去一条腿了。 这是刚入冬时在谷胜飞家里孵化的第一批鸡苗,他看着汪立川手里的鸡,感觉不小,就对汪立川说:“找个秤,秤一下多重。” “我刚才秤了,三斤二两。” “那要加上一只腿呢?” “三斤半朝上是有的!” “今儿什么日子?”谷胜飞突然惊起。 “腊月初一!” “还有一个月过年了,叫刘映霞来,咱们卖鸡!” 刘映霞最近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周一三五来,有些特殊的难以抑制的思念产生的时候,每天也来。 她偶尔抱怨这样每天几十公里的骑车,会把自己腿骑粗了。 每每这时候谷胜飞总是说“我只觉得你骑得越来越有活力,更青春了”,然后就骑车送刘映霞回城里,过了两天再骑车把她带到农场。 也算个贴心的人。 棒梗礼拜天来过两次,他最先从小胖家的秘密根据地出来活动,三个人闷头闷脑地过了两三天苦日子,饿得实在憋不住了,棒梗就出去买吃的,路上遇到大院里出来的人就努力逼自己挺直腰杆,让自己的气质符合身上的将校呢大衣。 用棒梗的话说,“心理素质越来越好。” 棒梗说,几个人愣是在那只有一个火炉的院里窝了十多天,每隔三四天棒梗出去采购一批物资,庞涛还去一个亲戚家借了两袋子炭。 后来风波渐渐平息了,这帮年轻人大多忘了、甚至在围剿的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围剿几个胡同孩子。 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有太多的精力无处发泄,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出口,一件风吹草动的小事都能在他们中间放大成山呼海啸般的大事,一经渲染,立刻全城出动。 但久而未果之后,热情又会迅速消散或者转而投奔向另外一件事。像围剿周小军的事情上,纵使赵国栋的号召力再大,也无力组织长期而持续的搜索。 棒梗发现了这个苗头,周小军第一时间去在街面上转悠了一圈,果断地结束了逃亡生涯,但依然不敢回家,棒梗他们院和农场也不敢去,每晚去庞涛家刷夜。 新的望蛋照下来的时候,棒梗正好在农场,谷胜飞给他收拾了一布兜子有四五十颗,叮嘱他回去给大院里各家分一分。 没想到这下惹了麻烦,阎解旷来了。 哭天喊地声泪俱下地诉说对谷胜飞的牵挂,又从“四合院四大天王”组团出道开始说起,帮谷胜飞强行重温了一遍他们四个一起吃苦一起耐劳,一起奋斗一起打拼的岁月。 紧接着又夸谷胜飞,上次托棒梗带回大院去的望蛋,大家都说好吃,吃完都说还想吃! 总之,中心思想就一个:咱们谁跟谁,咱是兄弟!再给装点儿望蛋回去,多装点!无论如何得让咱们院的人 又一个星期天,棒梗和刘光当来了农场,谷胜飞从他们那才知道,棒梗装回去的八十个望蛋,一个都没进四合院的门,路上就被他给卖了,甚至阎解旷来之前就联系好了买家。 “合着这孙子上我这儿进货来了!”谷胜飞咬牙切齿地说,“丫本色难改!” 阎解旷是个好生意人,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是可以让他帮着农场做点事情,但局限于他的人品,也难委以重任。 合作还是可以的,比如眼下年底了,第一批小鸡仔已经变成小仔鸡了,跟预期的一样,可以上市销售了。 傻柱那估计也消化不了那么多,谷胜飞自己内心不想有点什么都可着轧钢厂食堂这一个地方造,现在这有李金明,纵使合伙做生意的最后因为钱的事情有点不愉快,但面儿上的和气还是维持着的。 主要是谷胜飞得知南方那个神秘人物李长江接触过李金明,所以才刻意保持了距离。毕竟姐姐姐夫的叫着,给厂里食堂供个鸡蛋啊望蛋啊什么的,李金明都一律照收。 只是没再做过大单。 之所以不愿意什么都往食堂送,就是怕万一哪天来了个新口味的领导,那又要重新维护关系。中国这人情社会的买卖,谷胜飞从后世到今生,看得够够的了。 所以他需要刘映霞,甚至需要阎解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刘氏推销 第200章 刘氏推销 他问刘映霞能不能出手这一千多只小鸡,赶过年前能卖个好价钱,二十天之内。如果没有好的接单手,可以用低一点的价格批发给阎解旷,这家伙估计最近没少偷偷去鬼市上练摊儿。 被刘映霞一口回绝。 谷胜飞心想,其实你没必要跟自己较劲或者证明给我们看,大家都相信你。 刘映霞说,“放着钱不赚,把东西批发给别人让别人赚?这简直是在犯罪。” 谷胜飞竟然无言以对,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在农场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不过说归说,真的要做的时候,她也迷茫。毕竟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工作,自由销售是没有什么希望的,去鬼市摆摊也是不现实的。 刘映霞骑着车进城转了两天,就回了农场。回来就叫上周翠翠帮忙,两个女人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地杀了两只鸡。 清洗鸡肉的时候,谷胜飞摸到她的身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怎么?找到销路了?” 刘映霞神秘地摇摇头。 “那瞧你高兴成那样?” “没有销路我就哭啊,那我不到三十岁估计就得瞎,当下什么都缺,什么都不让卖,销路哪那么好找的。” “那你杀我的鸡干嘛” “吃啊,什么叫你的鸡,那是咱们农场的,咱们大家的!人人有份!” “人人有份你也不能一口气吃我两只鸡啊!” “悔不该当初啊,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在斗嘴这件事儿上,刘映霞从来不输谷胜飞,俩人都默契的争取不让对话落地,谷胜飞现在已经放弃了用语言征服她的想法了。 也许只能是冲击力,男人做事情的冲击力! 谈话败下阵来也就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关键是鸡肉炒好了还不让吃,放在窗台边上凉一凉就找了个大号的铝饭盒给装上了。 装上不要紧,还神神秘秘地叫过汪立川,悄悄地说了两句什么。 “咋啦?你俩也狼狈为奸啦?”谷胜飞假装生气翻着白眼说。 “怎么了,咱们也接回地气,与农场的着名拖拉机手拉拉手!”刘映霞一脸的挑衅,这女人啊,一旦得到爱,就觉得有恃无恐,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了。 但很显然,刘映霞没给他这个机会,吃完饭,汪立川拿着纸笔,一脸哀怨地看了眼谷胜飞,就乖乖地跟着刘映霞出去了。 “随你们大小便!”谷胜飞在孵化房里溜达两圈,看看刚出壳的小鸡,再去大鸡的鸡舍里看了看第一批自己亲手孵化出来的小鸡崽子们。 回到汪立川家,倒头就睡。 施工队已经因为天寒地冻水泥凝固性不好而停了工了,各种建材杂乱地堆在院子里,职工宿舍还没粉刷,显得凌乱一片。 喂鸡喂水打扫鸡舍这点儿事上午就做完了,谷胜飞就让周翠翠先回家看看,到傍晚的时候再过来做做饭喂喂鸡。 整个半山腰就自己一个人,更加冷清。这时候就很怀念自己那间小屋,四个人在小屋里玩扑克侃大山,当时觉得臭气熏天,现在想想,也饶有趣味。 可惜啊,现在想联系他们几个也没有电话,什么时候才能流行起来大哥大啊,一定要第一时间就买一个,不,给自己身边的人一人买一个。 这年头,别说大哥大了,就是固定电话,你个人身份也申请不到。 想到这,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天微微黑了,梦退了,迷迷糊糊间有人把手伸进被窝,不用猜也知道是刘映霞。 冰凉的,细长的,滑嫩的手指。 门外听到有人跺脚的声音,“嘿,说下就下,弄得跟夏天似的。” 刘映霞一把掀开谷胜飞的被子,把饭盒伸到他的鼻子底下,“来,还剩下两个鸡屁股,赏你啦!” “呦,下雪了!”谷胜飞心情大好,后世在南方生活很多年,几乎没见到过像样的大雪,倒是听说自己出生的第二年,整个南方地区遭到百年一遇的雪灾,可惜自己记不住。 心情美丽了起来也就有心思开起了玩笑,“我说你俩干什么坏事儿去了,就为偷偷吃个鸡,不至于骑着自行车躲到外面去吧,那得跑多远才值得?” “那也太值得了,生怕您老先生跟我俩抢呢!”刘映霞接茬。 “你看看这个”,老实巴交的汪立川听不下去他俩的玩笑话,就把中午拿的那个笔记本扔给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谷胜飞。 谷胜飞随手翻开,看到有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各样的地址,以及联系人,和“五斤”“十只”字样。 虽然猜到了大概,但还是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和刘经理挨家挨户敲门问人家要不要鸡肉,要的话可以尝一块咱们炒的红烧鸡块。所有要鸡肉的人我都登记好了,三天之内送货上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汪立川骄傲的说。 “弄得跟地下党似的,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你是黑社会呐!”谷胜飞说。 “黑不黑我不知道,反正炒鸡块是真少,不够分不够尝,刚进城没转两条街道,就被尝完了,小鸡也订出去不少,我说,我感觉,咱们这生活似乎真的不像困难时期了,好多老百姓一听说不要粮票肉票,当即就决定要买了。”刘映霞喜笑颜开。 “还有要两只三只的呢!”汪立川也在添油加醋。 “问题是你们这是不合法的啊,咱们国家现在不允许私人买卖粮食和农副产品啊!”谷胜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实不相瞒,我们转到平安里的时候,有个两口子,尝了我们的鸡,定了五只鸡,还安顿我们,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我和他们是亲戚关系,”刘映霞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翻着本子上的地址,找到一条指给谷胜飞看, “喏,你看,就是这家,我们走的时候,这两口子才说,这男的是公安的,女的是工商的,但现在年底,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咱们价格公道,味道也好,只要别太张扬,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顿了顿,刘映霞又说:“再者说了,真的有大规模出栏的鸡,还得走咱们供销社的渠道,指着我们这么跑,腿都跑细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不过,一遍一遍地送货,一轮一轮地推销,慢慢地就筛选出一批优质的客户,有什么合适的农产品,咱们只要提前按地址去问一下,统计下数量再集中配送,也是一笔好钱吧。” 第二百章 快回一趟 第201章 “快回一趟” 听得谷胜飞连连为刘映霞竖起大拇指。 刘映霞越说越带劲,想法也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等国家政策松动点了,咱们还能弄个会员制,预定制,会员可以提前跟咱们预定,比如秋天的时候就预定过年需要几斤猪肉几斤鸡肉,要多少鱼要多少虾,咱们都给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到过年前就提起给人送货上门啦。” “哈哈,有想法有冒险精神,勇气可嘉,但你这想法很危险啊。明显的是想发展私人的生意,忽视了国家的生意。” “那我们一个女人之辈是不懂的,但我只知道,有人需要,而我们恰好就有,这就是买卖的基础。当然了,咱们不能卖伤天害理的东西,不能恶意涨价格。” “继续说继续说,”谷胜飞早已经不看外面的雪景改看刘映霞了,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 “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有一个市场是没人碰过的,就是学生。” “学校食堂可是一个很多人都盯着的肥肉,怎么会没人碰过呢?”谷胜飞提出疑问。 “我不是说学校食堂,我说的就是学生。你们四合院不是闲置着好几个孩子吗,什么棒梗什么光当来着,你说说你们院儿孩子都起的什么名儿...... 把他们发动起来,带几盒鸡肉,趁中午吃饭的时候分发给大家吃,鼓动大家预定。咱们现在这年代,家里出个识字的不容易,所以都听识字的,虽然他们自己没钱,但他们要说好吃,又好吃又好买,关键还不要粮票肉票啊,这说不定就挖出来一批客户了。” “这个狠呐,连手无寸铁的学生都不放过,这要是在以后,肯定也是个大奸商。反正我就一千多只小鸡,你们折腾去吧,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全力支持你们!” “有领导这句话,那我们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啊,出什么事儿您可得给我担着点儿。”刘映霞一脸坏笑地说。 “真想撤回刚才的话!” “来不及了,等雪停了还是赶紧回你的四合院叫人来吧,等棒梗他们来了,我给他们说一说该怎么跟同学们推销。” “没问题!走,咱们打雪仗去,谷胜飞看着外面将将黑的天和越来越亮的雪,来了兴致。”跳下炕拔上鞋子就往外走。 刚拉开大门就跟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撞了个满怀,看清楚来人以后,还不忘调侃一句:“嘿我说,您是姓贾还是姓曹,怎么一说你就到了!” 来人正是棒梗,此刻正扶着门框,愣愣地盯着谷胜飞,大口喘着气,浑身泥雪水的痕迹,看来路上没少摔跤。 谷胜飞意识到不对,收住笑脸对他说:“赶紧进来喝口水再说。” 棒梗摆摆手,努力调整呼吸,蹦出一句话,“聋老太太不行了,叫你快回去一趟,说要见见你!” 谷胜飞心里一紧。 “这老太太不是身体挺好的吗,怎么突然不行啦,是不是出什么意外啦?”谷胜飞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刘映霞递来的大衣。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刚到家没两分钟,就听你们后院鬼哭狼嚎的,过去看看,正好赶上我妈从聋老太太房里出来,让我来找你,就说老太太快不行了。” 谷胜飞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忆,他感到很意外,和聋老太太一个院儿住着,原主的记忆中,还是有不少跟聋老太太有关系的,再说谷胜飞穿越而来,一起去金陵,平时斗智斗勇,还是跟老太太相处出了感情的。 但其实也有点纳闷,有什么事情非要见我一面?归根结底地讲,自己和聋老太太只不过是邻居,怎么还要来一个临终托孤?问题什么她也没什么人可托呀。 雪越来越大,路越来越滑,越想骑得快越容易摔跤。 天越来越黑,雪越来越亮,分不清楚哪里是明哪里是暗,混沌一片。 两个人摸索着往家骑,小心翼翼东倒西歪,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说什么也觉得不合适,毕竟是奔丧而去。 四合院里灯火算不上通明,但也比平时亮得多,各家各户有门头灯的都已经打开了,谷胜飞把车就扔在前院三大爷家门口,急匆匆往后院小跑而去。 聋老太太门口围着好几个人,挤进去看见堂屋这间人更多,看来各家各户的代表都来了,连许大茂也在。 里屋是一大爷两口子,傻柱二大爷三大爷和陈凤莲,陈凤莲和一大妈贴着床边服侍聋老太太,其实也没什么可干的,就掖掖被角,摸摸手,摸摸额头。 男人们垂手而立,似乎在等待某个时刻。 “老太太,我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谷胜飞轻声问道。 “没什么事啊,阎王爷叫我去过年呢!”聋老太太故作轻松,说话虽然没什么停顿,但明显中气不足。 “别吓唬我们啦,阎王爷要敢来我们院,我们几个小子非给他暴打一顿不可。” “我谢谢您,你们几个消停消停吧,把阎王爷打跑了,我以后去哪啊!” “您老就安生地在咱们四合院待着多好,我们供着你!” “去你的吧,我又不是成精了,还供着我。”说着,聋老太太抬起手,示意谷胜飞到跟前来,于是陈凤莲和一大妈就主动避让出一个空隙。 谷胜飞上前,老太太伸出手来,谷胜飞只好握住,老太太挣脱开,打乱了他表演一脸悲伤的计划。 聋老太太抬手是为指了指傻柱,对谷胜飞说:“你得让他俩结婚,我就想看他俩结婚。” 谷胜飞心想,“您老都快不行了,怎么还这么八卦!” 之所以这么想,是刚才她挣脱自己的手的时候,还挺有力气的。 不过这时候谷胜飞也顾不得多想,人家让做什么,咱们点头照做就行了。谷胜飞回头看了看傻柱,傻柱一脸悲痛欲绝,这时候就看出来谁打心里跟老太太近了。 傻柱的难过无以言表,一大爷也是真心,二大爷三大爷明显就礼貌性到场。但似乎又都比谷胜飞表现得好一点。 他也是真心难过,可是就是没到痛彻心扉的那种程度。 第二百零一章 回光返照 第202章 回光返照? 谷胜飞作为现代穿越回去的人,觉得悲伤不用假装。对于这样一个可爱的老太太,如果离开人生,肯定是遗憾的,让人难过的,但如果非让自己表现哭天抢地捶胸顿足,那也是没必要的。 不过似乎,聋老太太自己要把这事儿办得隆重,她郑重其事的拉着谷胜飞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孙贼,接下来我说的话......你给我听好喽。” “不不不,我必须打断您,咱现在是不是得先去医院呐!?”谷胜飞说道。 聋老太太遇到她不爱听的就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一大爷看这情况,就对谷胜飞说:“找前面胡同里那个周神医看过了,说没什么大毛病,不用去医院了,在家歇着就行。” 一大爷说的轻描淡写,不过看那表情,谷胜飞就明白了,医生的意思是没啥抢救的必要了。 他点点头,拉着聋老太太的说,“老太太,您老有什么吩咐,我赴汤蹈火,尽量给您办成喽!” “这孙贼,我老太太临死了你还糊弄我,还‘尽量办成喽’,你一定要办成喽!听好了,记住我的话,我死了以后,你要是常念想我,我就能让你得一富贵,你要是对我没什么念想,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谷胜飞似懂非懂,仔细定夺她说的话,没什么特殊,也没什么暗语啊,这话,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让我听个什么劲儿? 不过人家说让记好了,咱们就背下来就行了。 “知道啦老太太,等以后您要是有那么一天,咱们全院人都会常念想你的,得不得富贵,咱们都会念想你的。” “不过,我老太太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要远离李长江!” “你看看,就是说吧,我早就说这小子不是个好人!”说着,谷胜飞凑到聋老太太耳朵边上,“您能告诉我李长江到底是个什么人不,悄悄跟我说!” 一听这话,聋老太太倒把眼睛闭上了,手无力地摆了摆,不再说话,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就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陈凤莲拽了拽谷胜飞,生怕是自己儿子凑在聋老太太耳边,一句话把老太太给送走的。要是落下这么个名声,在大院儿里可不好听。 谷胜飞只当是说胡话,但看她说话那样子,又觉得有所指,最可恨就是主动权全掌握在别人嘴里。 跟着众人等到夜里十一点多,围观的人已经被黑夜叫走了一拨又一拨,只剩下院里的三个大爷和谷连武两口子了。 傻柱也跑出去叫娄小娥去了,作为两个人最重要的牵线人,聋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的,娄小娥应该是要来的。 一大爷看着时间不早了,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一会傻柱回来了,再让他顶我的班。” 众人推辞了一番,实际上在这儿守着也确实没什么可做的,就纷纷撤步准备回去了,都一再叮嘱一大爷,“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叫我们!” 谷胜飞回谷连武那屋找点吃的,匆匆垫吧两口,回到自己屋里胡乱洗洗脸,合衣躺下,没想到立马就睡着了。 夜里还记得自己迷迷糊糊醒来把自己衣服扒了,拉过被子舒舒服服地钻被子里睡了,一点没想起来聋老太太临终这件事。 早晨醒来的时候懊悔不已,觉得肯定错过了见聋老太太最后一面,结果还没下地,就听到隔壁那屋熟悉地“咚咚咚”敲地板的声音。 依然底气十足。 谷胜飞揉揉眼睛,声音依然清晰,看看手表,十点了,再看外面的艳阳高照,怎么着也不像是闹鬼的样子。 趿上鞋子就往那屋跑,娄小娥正小心翼翼地喂聋老太太吃饺子呢,老太太吃得狼吞虎咽,根本不像是昨晚还要死的人。 看见谷胜飞,老太太举起拐杖指着他,“孙贼,我都要死的人了,昨儿后半夜你不守着我,跑哪儿去了?” “听您说话这中气,且死不了呢,不得活他个一百多,至少也顶到下个世纪去吧!” “去你的吧,到下个世纪还四十年呢,那时候老太太我就成精了!还是早点死了的好,吃完饺子就能死啦!” “呸呸呸,您老可得管好您这张嘴啦,怎么什么话硬说什么呐?”娄小娥着急地说,看样子是真舍不得老太太。 “话硬?我命才硬呢,糊里糊涂地睡了一晚上,感觉阎王爷带人来叫我,好像是被你跟傻柱俩人给吓跑了!”聋老太太眯着眼享受着饺子和被人伺候的感觉。 “我还要好好地陪你们过年呢,过了年,就给你俩把事情办喽,看谁还敢去你们一大爷那儿叨咕去!”聋老太太看着谷胜飞说。 “老太太,您说话就说话,眼神乱转个什么劲儿,您老看着我说这话,傻柱两口子还以为是我捣鬼不让娄小娥住咱们院儿呢!这事儿跟我可一毛钱关系没有啊,我一不贪娄小娥的钱,二不好傻柱的色,我可犯不上拆散人家小两口子。” “说你了吗说你了吗!你到急赤白赖地往上贴来了,那我问你,听说上次有个小王八蛋堵着我的门要挟傻柱和娄小娥,是你不是?” “我那是跟傻柱说事情呢,要他给我做望蛋呢,才跟他开玩笑的,他俩的事,我可不掺和啊,别乱骂人”,谷胜飞略一沉思, “得,您老这吵架的姿态,且活着呢,我也不看您了,您也别烦我,我走,我出去卖我的小鸡仔去了,卖完回来给您老买糖过年!” “你小子就掉钱眼里去吧!”聋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干瘪着嘴笑。 此刻大院里谁都不敢像谷胜飞这样呛呛老太太,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按照老人们的经验,聋老太太的表现,很像是回光返照。 可要是凡事只讲究一个经验的话,世间事还有什么意思呢。 聋老太太的这一生几乎就没按经验来活,到死,也没按别人的经验来死。 不过,鬼门关走一晚上,醒来也是对人世间充满留恋的,老太太拿出珍藏地两瓶好酒,连着五十块钱,交给傻柱, “没几天就过年了,这两瓶酒,你俩喝一瓶,留一瓶你再用这钱备上点菜,我请你们几个吃顿饭!” 第二百零二章 过年啦 第203章 过年啦 “老太天,五十块钱,您老不......”傻柱本想说“您老不过啦”,又觉得不吉利,赶紧换了个话锋说“您老不心疼呐?再者说了,您要请哪们几个,请您明示!” “好饭菜备上两桌,剩下的钱自己个留着,给你俩的压岁钱。至于请谁,就这常在我面前蹦跶的几家呗!” 傻柱领命说是买菜,却拐了个弯悄悄回家睡觉去了。只当是老太太临终犯糊涂,如果老神仙能撑到过年,自然按照她的打算,咱给她安排的明明白边,但怕只怕,老太太撑不过今天,想到这,悲从中来,竟瞬间睡着了。 谷胜飞回了农场,告诉刘映霞和汪立川没什么事儿,大院里的老寿星挺过来了,虚惊一场,再撑个三年五载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工作是赶紧卖鸡。 “这些就不用您这么大个老板操心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算计算计,预定下的差不多有四百多只,剩下的一千只就得走供销社的渠道了,不然年前肯定是消化不掉了,毕竟咱们启动的慢。”刘映霞说道。 “来日方长细水长流,相信你们的办法会让我们在下一个节假日更加忙碌!除了卖鸡,还要再想着再收点鸡蛋孵化,这事儿可以由汪立川出面组织我们院的棒梗刘光当去做,对了,周小军和他的一个叫庞涛的朋友也可以加入进来,反正他们闲在城里也没什么事情干。” 有刘映霞原来在供销社的熟悉,以及卢保国和陈裕民的关系,所以供销社汇款特别快,私人预定的那部分也做到了一手交钱一手叫货,所以年底农场的账目上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谷胜飞安排刘映霞和汪立川去决定农场福利,除了鸡肉望蛋这些物品以外,每个人再领上五块钱现金。 刘映霞特意让汪立川出面去发福利,周翠翠喜笑颜开,直夸汪立川好人才。 谷胜飞对钱的感受又小了一些,后世有个擅长演讲的大网站老板曾公开说过自己对钱没兴趣。当时的谷胜飞嗤之以鼻,觉得是富人的忸怩作态,现在,说实话,多多少少体会了一点儿。 聋老太太一天比一天硬朗,敲砖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大,一顿没吃饱都要发脾气。傻柱带领娄小娥连天加夜的想办法伺候。 看得秦怀如心急如焚,老太太没死,倒把自己的情敌娄小娥给招回来了,于是自告奋勇,每天也变着法儿的端饭送菜地照应着老太太。 眼见着老太太的腮帮子就鼓了起来,谷胜飞回去一趟就调侃一次,“老神仙,您得减肥啦。” 傻柱看这情形,得动那五十块钱了,赶紧采买吧,不然真到了过年前那两天,上哪买东西去。 傻柱这边计划着计划着,就到腊月二十七了,一大早傻柱就出去买菜去了,还有两天到了除夕夜,现在买回来的东西,一般就能存放住了,而且还能保持基本的新鲜。 回来的时候撞见秦怀如的老婆婆贾张氏,正跟三大爷皮笑肉不笑地争论着,这年夜饭到底应该摆在谁家。 三大爷的意思是,办这种事儿,带有一定的大院儿政治性,不是你一个贾张氏想做主场就能做的,论资排辈,最应该的是在聋老太太家,但那样太打扰人家老太太清静,其次应该是放在一大爷二大爷家,但那两家没有主办的意愿,这事儿,就自然落在三大爷家了。 贾张氏的主张是,甭跟老娘提大院政治不政治的,老娘只知道争食不争食,争食就能吃饱,不争食就饿肚子。更不要跟我提一二三大爷,老娘只认“吃大爷”。再说啦,说破大天去了,你也就知道在咱们院儿里欺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嘿我说,你说的不提大院儿政治,咋还上纲上线地说我欺负你们呢,得得得,你们办就你们办呗,多大点儿事。” 傻柱和谷胜飞相遇在大门口,静静地听完三大爷和贾张氏的争论,俩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心里都明白着,贾张氏和三大爷争的不是热心,而是请客之后的剩饭菜。 秦怀如见老婆婆拿下了主办权,更是心花怒放,光明正大地不分白天黑夜的出入傻柱屋里,不是去商量个菜品,就是去看看碗盘子够不够,弄得娄小娥浑身不自在也无处发泄。 好在聋老太太给他们吃定心丸,过完元宵节就出去找人给他俩看日子,非要挑选个黄道吉日,亲自给傻柱和娄小娥把婚事办了。 娄小娥也就耐住了心,反而傻柱,看着秦怀如在院里来回扭动的腰肢出神,自己这么些年下来,裤兜里吃了不少亏,可裤裆里一点儿好处也没换来啊,只是嘴上手上多多少少得了点福利。 傻柱以前不急着下手,总觉得迟早是自己吃进嘴里,现在眼瞅着自己快要跟娄小娥结婚了,面对这秦寡妇的风韵犹存,就有点心猿意马了。 秦寡妇眼神多好,一眼就看出傻柱的心思了,心中大喜,立马趁娄小娥不在的空档,让傻柱手上多尝了点甜头,这样一来,傻柱就从心猿意马变成心乱如麻了。 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谷胜飞这边,腊月二十五就给员工发了福利,请大家好好吃了顿晚饭,汪立川领命在农场值班,其他人放假。 因为一早要跟傻柱商量大院里过年的事儿,谷胜飞吃完饭就提出送刘映霞回家,两个人到刘映霞他们胡同口的时候,刘映霞依依不舍,谷胜飞却没意识到,只是分别个三五天,再说想见的话可以随时见啊。 她没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也是要强的女人。只是等谷胜飞走了以后,站在胡同里,许久才迈动进家的脚步。 这条胡同对刘映霞来说就是深渊。回家,照例被家里那个秃头大肚子的男人折腾一回,自打自己干了这个工作,常常住在农场不回家,这个男人却彻头彻尾单方面感受到了小别胜新婚,每次回来都卖力地折腾一番。 虽然每次都不尽如人意。 夜里,她翻身坐起来,想想,真的,现在宁愿没有这个秃头男人,也没有谷胜飞,就自己一个人住在农场,也挺快乐。 第二百零三章 拜年 第204章 拜年 年三十晚上,大院里办了一场拜年会。 大院儿人齐聚贾张氏家,挨个给老寿星聋老太太磕头,何雨水也领着女婿回来了,她自告奋勇当起了司仪,组织的有模有样有词有语。 按辈分大小,几个大爷和谷连武傻柱等人依次给老太太请安拜年,谷胜飞携大院四大天王齐齐给聋老太太磕头祝福,要说嘴甜,还得是槐花小当这一拨人,小词拽得聋老太太嘴就没合上过。 老太太也不含糊,磕头的作揖的,每个人都有红包,大人们拿到红包想拆又不好意思,只好偷偷用手使劲捏把,感受一下厚度,但又怎能捏出来人民币的大小呢,只会弄得自己心痒痒。 谷胜飞接过红包,腿还没站直呢,手就撕开了纸包,“嚯~老太太,大过年的,露富了啊,你给我两块钱?快看看你们多少钱,要是咱们院给您老磕头的每人都两块钱,您老得着个百八十块的准备了。” “你个小王八蛋不要败兴我啊,老太太我高兴,磕头的都有钱,但你们不兴出去说去,别把那些个不相干的冲着钱来磕头的人招来喽。”老太太眯着眼说。 “得,还没糊涂,我呀,生怕您老说谁来磕头都有两块钱!”谷胜飞拍打着红包,夸奖着老太太。 谷连武低声训斥,“你小子,没大没小,老太太的玩笑也是你能开的?” “哎,小谷子,不怪孩子。过去老话说新婚三天无大小,要我说呀,咱们院新年三天也无大小,谁想说什么玩什么闹什么,就尽情的,就一样,别上房揭瓦就行了,当然啦,更别上街作乱,这事儿,敬察可是管着呢。” “就是就是,新人新事新国家了,老谷你这思想也改一改了,只要老人孩子相处高兴,随他们怎么玩去。”见聋老太太帮腔谷胜飞,一大爷也适时的说起了谷连武。 谷连武本来嘴就笨,这会儿被大院里两个重量级人物点名批评,更是没有招架之力了,只好默默点头,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晚,大院的人基本很齐,除了不爱来的,不方便来的。 二大爷家的刘光天、三大爷家的阎解放,这一类人就不爱来,蹭吃蹭喝虽快乐,但是饭桌规矩多,自己混的差还容易被人挤兑,所以他们早早的吃过饭,去大街上溜达去了。 许大茂和秦金如属于想来但不方便的。傻柱在,娄小娥在,秦怀如也在,随便拉一个出来似乎都跟这对新婚夫妻有点负能量的瓜葛,甚至谷胜飞都见证过秦金如和汪立川腻歪的场面,虽说咱老秦家的脸皮足够支撑,但也不希望总有臭鸡蛋摔在脸上吧。 更何况是刚结婚的脸呢。 许大茂和秦金如正好趁着这新婚的劲儿,跑到许大茂爹妈家去过年了,虽然秦金如这脾气跟许大茂的爹妈相处也一般,但是比在四合院里不受人待见要强。 半个月前的雪还没好好消下去,几天前又下了一场新雪,正是四处白皑皑,正是有过年气氛的时候。 苦就苦了刘映霞和汪立川送货,天寒地冻,冰多路滑,两个人可是吃到了创业的苦了。 好在谷胜飞暖人心也是有一套,该给钱的给钱,给送诗的送诗,给送怀抱的送怀抱。 汪立川爱写诗,谷胜飞本身不具备文学素养,更不爱诗歌,尤其尤其是现代诗歌,那玩意在谷胜飞看来就是把一篇写景小作文不断回车、独句成段。 不过为了投其所好,谷胜飞绞尽脑汁开始想语文课本上有什么好的现代诗,徐志摩的是不能套作的,因为汪立川知道民国的时候有个徐志摩。 就得找成名于六七十年代以后的,倒是能说几句“劈柴喂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但也不敢过多炫耀,怕一不小心给捧出一个超现代主义诗人,那谁给我的那么多小鸡苗铲鸡屎啊。 所以谷胜飞打算找一些庸俗点的流行歌曲的歌词里的金句送给汪立川。 他准备了两种,一种是自己比较喜欢的民谣,“突然落下的夜晚,灯火已隔世般阑珊......”“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另一种是纯流行,“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谷胜飞认为第一种比较文艺也很含蓄,应该在六十年代能轰动一小片,尤其是吸引一群洒脱的京城小姑娘没问题。 没想到汪立川立马对最后一种直接呼喊爱情的诗歌充满无尽向往和共情。真是接地气的才是市场最需要的。 相比起汪立川,刘映霞就好安慰多了,有时候,女人要的真的不多,就是你能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有一个温柔点儿的眼神,恐怕都是可以知足的。 不过,男人有时候就是特别喜欢对不喜欢的人逢场作戏,而不愿意对身边亲近的人表露出亲近。 女人们把这种特质叫作“贱骨头”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 谷胜飞在过年前见过两次刘映霞,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就是单纯地跟她谈了谈计划,也谈了谈人生和理想。 谷胜飞说自己的理想就是平平淡淡但丰功伟绩地走向下个世纪,到时候要问问自己,这一生这么过一遍值不值? 刘映霞坐在商场二楼拐角那间隐蔽的办公室里,仰着头看着谷胜飞,笑着说:“傻子,平平淡淡又怎么可能丰功伟绩呢!?” “所以说那是个梦想!” “那我的梦想就是你的梦想能实现。” 谷胜飞觉得这句话温暖而熟悉,当时只当是后世哪一个网络上的段子。 年前就忙着帮傻柱筹备大院里吃饭的事情和安慰两位农场大功臣了,就没去给各位领导大人们拜年。 不过谷胜飞本来也是不想赶着年底那一大波人一起去,你前脚走我后脚到的,有时候乱起来,等领导忙完了都不知道餐桌上放的酒是谁提来的。 转等过年,大家都拜完了,咱们再好好坐一坐,倒不是赖在人家不走,谁家过年都累,再说,有限的喜庆时刻,谁也都想留给家人。 战术还是速战速决。 第二百零四章 再拜院外人 第205章 再拜院外人 没想到第一站就受了挫。 先去的是杜晶家,没想到家里只有杜晶一个人。是落座以后才知道的事情,保姆也回家过年了,爸爸妈妈一早去了爷爷奶奶家,杜晶本来打算睡个懒觉收拾收拾中午吃饭前后再去。 没想到刚起床不久,谷胜飞就来了。杜晶又惊又喜,赶紧归拢归拢头发,请谷胜飞到客厅坐下。 她想挨着谷胜飞坐,又羞臊得难堪,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的农场弄得怎么样了?”杜晶找话跟谷胜飞说。 “还挺好的”,谷胜飞很客气地说,“你爸妈呢?” “他们去我爷爷奶奶家了。”杜晶表情莫测地说,谷胜飞看得不寒而栗。毕竟咱们可是上次在她的闺房吻过她的人。 对于女人来说,你吻了人家第一次,第二次有机会你不吻,就代表着你心不在焉三心二意始乱终弃。除非人家不想,否则男人断然不能说不想。 否则等待的就是胆大的质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内敛的便陷入无尽的哀怨中。 看杜晶这表情,非常明显不属于“人家不想”的那一类。但谷胜飞不想啊,杜晶固然好,但眼下哪有精力在两个女人身上下功夫啊。 谷胜飞真想说出那句千古名句,“我们现在应该以事业为重!” 关键是杜晶不像刘映霞,说到底,刘映霞识时务,知道自己的身份,你若退一步,人家绝对不往前强行贴上来。 而杜晶这个黄花大千金,正是“爱情我最大”的时候,即便是在六十年代,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对纯洁爱情的幻想。所以,虽然害羞,虽然清纯,但一点儿也不退缩。 谷胜飞说,“你爸妈都不在家,那你怎么吃饭啊,保姆给做点?” “保姆也回老家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哦,那我知道了,一定是年夜饭有剩菜,让您自己热热吃了,不对不对,我猜一定是他们让你一起去你奶奶家,你个懒虫起床迟了,对不对?” 谷胜飞故作轻松地找着话题跟杜晶聊天,起身站起来在客厅里溜达,假装杜晶爸妈不在家自己很轻松。 “你都来了,我还去我奶奶家干什么呐,要么咱俩就在家里吃饭,要么......咱俩一起去我奶奶家?” “行啊,我也豁出去了高攀一回,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的众多追求者之一,我就故作高冷状,谁敬酒也不喝,爱谁谁!” “去你的吧,我爷爷现在还有警卫呢!小心人家把你给轰出去的。” “得,喝顿酒得做好牺牲的准备!” “别贫了,”杜晶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咯咯笑个不停,“也中午了,咱俩就家里吃吧,你跟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别了,今天来本来就没时间吃饭,你爸爸要是在家,我也不能在这儿吃午饭,我们院那个聋老太太,你记得不,你应该见过,那老太太快不行了,我得赶紧出来拜见几位长辈,然后就回大院守着,万一有个什么,她也没个子嗣,全靠大院里的这几个人。” 杜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爱情价再高,也没生命诚可贵。一听关乎老太太送终的事,也不好多做阻拦,就这么放过了谷胜飞。 一出了杜晶家大门,谷胜飞就在口中念念有词,“聋老太太,有怪莫怪,对不住啦,拿你当个挡箭牌!” 谷胜飞没停留,回到四合院里取了东西又去了趟李金明家。虽然最后因为一点点钱看到两口子那自私的嘴脸,不过,说到底,第一桶金还是跟人家有关系。 而且傻柱往厂里拿望蛋活蛋鸡肉什么的,人李金明不可能不知道是谷胜飞的,人家那么痛快的照单全收,就说明人家还有意思要跟自己再接触接触,所以不能太小气。 要见就要给个小惊喜。 所以大年初一谷胜飞就上门了。他知道李金明在京城没什么亲戚,大年初二才上丈母娘家去,所以初一应该在家。 李金明开的门,显然非常惊讶,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回头对里屋喊,“我说,快点儿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菲姐从里屋出来,歪着头,头上还别着梳子,打眼看见谷胜飞,“哎呦喂,我这个弟弟啊,你可终于来了,这么长时间疯哪去了,早就忘了这个大院里还有个姐姐跟姐夫吧!” “菲姐过年好,哪敢忘啊,这不,大年初一我刚起来就来了,快,有什么吃的,赶紧给我对付两口,昨晚在我们院喝了点儿酒,早晨饭也没吃下,这会儿就感觉到饿了。” 谷胜飞既表了不忘友情也主动要点吃的,显示出往日的亲近依然在心间。菲姐立马忙乎起来,撕肘子切肥肠,说什么要跟自己的老弟喝两杯。 三个人差点儿就把两杯化成了两瓶。每个人都极力地向对方诉说着衷肠,不甘落后地表明自己坚守友谊的决心以及未来携手并进再创辉煌的期待。 不过,谷胜飞知道,他们离李长江太近了,后来,听傻柱说,李金明确实跟一个南方人来往比较密切,似乎不仅是合伙给厂里供应福利,还往南方倒卖厂里的线材钢板什么的。 “我只知道这么多,别的知道了也不能说。”傻柱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有职业道德誓死不从的表情。 所以谷胜飞只是来表示感谢,重修于好再做买卖是不可能了,除非,李长江消失。 至于李金明和菲姐是怎么想的,谷胜飞心里并没有多少底,也懒得去揣测,只知道,打从李金明开门那一刻起,每个人都极力地演好这场戏。 谷胜飞后世的时候曾经感慨,“人生苦多,谁也不会刻意扮演角色去讨好谁,不过现在看来,这到处都是群众演员啊!” 从李金明家出来,谷胜飞就准备回大院了,一来已经到了饭点,去谁家都得来回邀请拒绝,实在麻烦,再一个,一身酒气地出现在别人面前,总是不对的。 不过有两个人是例外的,一个是周小军,谷胜飞绕了一圈到新街口,找到他家,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能回家过年了吗。 没想到,人老先生正坐在他们家的倒座房里跟庞涛小胖吞云吐雾呢。 这场景,一如第一次谷胜飞来见他们的时候。 第二百零五章 刘映霞家门口 第206章 刘映霞家门口 谷胜飞在周小军的倒座房门口站了一会,又去他家跟周小军的爸妈打个招呼拜个年,就走了。知道他们现在敢回家就行,那烟雾缭绕的倒座房是不能待的。 除了周小军,还有一个人就是刘映霞,她也不会嫌弃谷胜飞这时候一身酒气的突然出现。 这次他借着酒劲,打算用同事的身份正式地出现在刘映霞家,准确的是,婆家。这事儿也就是有酒精帮衬着,但凡脑子清醒点,他也干不出来。 不过,谷胜飞有种想法,活着就是一种不容易,何必搞得太委屈。 虽然自己和刘映霞犯过错,但自己觉得两个人还是有真心的,如果刘映霞现在单身了,自己还是极有可能愿意娶她的。 谷胜飞看不惯刘映霞婆家人,尤其她那猥琐的老公,但也不能弄得自己理直气壮,跟西门庆上门脚踹武大郎似的。 谷胜飞买了点心,到了刘映霞家。站在院子中间客客气气地对着院子里的空气问,“请问,刘映霞在家吗!” “谁啊”,正房厚重的门帘被撩了起来,一个懒洋洋的身影和懒洋洋的声音就同时出现在谷胜飞的面前。 谷胜飞笑着对着赵满福说,“呦,过年好啊!您这一身红毛衣红秋裤可真是喜庆!” “是你?你来干什么?”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大过年来能干什么,给你们拜年!” “谁啊”,厚重的门帘被撩了起来,又一个懒洋洋的身影和懒洋洋的声音同时出现在谷胜飞的面前。 看面相看年纪,应该是赵满福的妈妈错不了了。她儿子的脸型和体态跟她一模一样,斜靠在门框边上的姿势都一样。只是眼神没有她那么犀利精明。 谷胜飞点点头用礼物示意来意,还未及说话,赵满福他妈已经笑意盈盈了,转脸看到儿子敌视的姿态,她又立马收住了笑脸,基本上收放自如。估计在大院里或者单位里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儿子:“这位是?” 谷胜飞抢先赵满福一步,说道:“阿姨过年好,我是刘映霞单位的同事,我叫谷胜飞,这不过年前就说要来看看,但一直忙我们院里的一些事情,这不,今儿过年了,再不来就不对了。” 赵满福满脸不服,又悄悄跟他妈耳语了两句,他妈就抬起脸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呦,这是单位里的领导啊,没想到领导这么小!” “嗯,领导是有点年轻,但一点儿也不小,尤其是胆子!”谷胜飞也学着赵满福他妈的口气说话。 “真会挑阿姨的毛病,阿姨也是干了一辈子的革命工作的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困难没斗争过,一切牛鬼蛇神,都打倒,再踏上一万只脚!” “阿姨,大过年的,何必把自己个弄得跟一法师似的?再说打打杀杀,多不和气!” 那边母子俩还想还嘴,刘映霞也掀开了门帘,但门口已经让赵满福母子堵满了,她竟然有点出不来。 “妈,大年初一的,让街坊邻居看到咱们就堵着门口跟客人聊天,多不好看。” “你还知道不好看?上次看见你俩是在胡同里,这次都找到家里来了,你还说好看?下次指不定找到哪去了呢。”刘映霞刚说完,赵满福就这么顶了回去,但这话一出口,就被刘映霞一巴掌招呼在脑门上。 “赵满福,有证据你就到派出所搞我耍流氓搞破鞋去,没证据就特么把你丫这脏嘴给我闭紧点。当着我同事的面这么侮辱人,你还是不是人?”刘映霞泼劲儿上来,完全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个老人。 这个老人也是理亏,自己儿子的嘴说话没有把门的,明明是自己有怀疑有委屈,现在这话一出,却被别人抓了一个尾巴,这大过年的还挨了两巴掌。 刘映霞这个小妖精从过门到如今从没有这么泼过,平时虽然有股子倔劲,但都是言听计从的,几天在自己这个当婆婆的面前把戏做得这么足,自己这当妈的再不主持公道,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老太太对自己的儿子说,“满福呐,咱们不能这么冤枉你媳妇儿,再说这话回家里说去,哪能当着门口和人家的领导面就说呢,太有失男人风度了,况且你媳妇儿不是那样的人,那样的人活着烂肚皮不得好死,死了就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媳妇儿一准不是那样的人,啊。回吧!” 谷胜飞听完这套生死诅咒,觉得赵满福他妈就是个法师。 娘俩竟然就这么回屋去了,弄得谷胜飞和刘映霞两人留在院子里反而尴尬,进屋吧,看样子不欢迎,出去吧,等于在向家里人承认俩人的关系有点儿不清楚。 其实老太太就是连将军带下逐客令。 偏偏刘映霞天生是个犟骨头,再加上谷胜飞本来就有玩世不恭的态度,两人竟然就当着院儿,对着门,互相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真对不起,刘映霞同志,本来就是想来说一句新年快乐拜个年,顺便约你该去拜拜你们单位的领导了,我也打算一起去坐坐,认识认识。没想到,现在把局面弄成这个样子!” “没关系,谷胜飞同志,这件事儿也不怪你,你就是个同事来拜年的,他倒蹬鼻子上脸地劲儿劲儿的,自打我调动了工作,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自己没多少本事还不准许别人进步了?” 刘映霞知道屋里娘俩肯定贴着耳朵听着呢,就故意对着屋里说,也提高嗓门给院里听热闹的人听,顿了一下,捋了捋头发,又说道:“谷胜飞同志,你刚才说要去给单位领导拜拜年,也说的有道理,你说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听你的建议和安排。” “刘映霞同志,既然你也觉得应该去领导家拜拜年,那你现在就收拾一下,换件衣服,不用拿礼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的身份就是代表咱们农场,去领导家汇报一下工作,顺道说一声新年好。” “谷胜飞同志,你说的有道理,你等着我,我稍微梳一下头,马上咱们就出发。” ...... 第二百零六章 李晓妍 第207章 李晓妍 谷胜飞和刘映霞两个人在她家门口这么恣意妄为,简直是世界上最嚣张的犯错者,本来情感上就犯了错,现在还公开这么大逆不道地讨论去领导家送礼,别说在那个年代,就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事儿,也不是当着全院人可说的。 叛经离道!但也酣畅淋漓。 何必按照规范来活,如果违法法律,请让法律制裁我,不要让所谓的“世人的眼光”或者别人认为的“我该怎么活”来约束我。 这就是两个人当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不过真出了大院儿,刘映霞又犯嘀咕了,“嘿我说,咱真的现在去见老李啊,大下午的,说不定人家中午喝多了在家睡觉呢,再说哪有下午出去拜年的,会不会显得不重视人家。” “怎么不重视了,这不是把大领导拜完赶紧就拜小领导了吗。老李他就是个分管物资采购的小领导,这要是在几十年以后,那绝对是肥差事,可是这个年代,百姓手里没东西,不会卖东西给供销社,国家有指标控制,采购什么、从哪采购都不是他老李说了算,虽然也挺受欢迎,但热度比以后的采购经理差多了。 咱们这么热情上门,不分时间,他都应该高兴才对。再说了,你老先生初二不得回娘家?至少走一天吧,那样的话咱俩最早初三才能见到老李,这多没有诚意了。” “都是你的理!” 两人说说笑笑几分钟,同坐的一辆自行车就到了朝阳门外的一条胡同,胡同比刘映霞家的那条胡同阔气,甚至还有点闹中取静的感觉。 顺着大院门牌一座一座找过去,刘映霞这也是第一次来,不过老李家很好找,不大一会热功夫就摸索着进了大院了,院子不大,看不到后一进,应该是独院。 谷胜飞冷不丁当院里喊:“请问,李经理在家吗?” 刘映霞拽拽谷胜飞,“咱俩这样大包小包的,就这么当院喊,不怕被别人看见,不是损了老李的名声嘛,太招摇了吧。” “没关系,这院子应该是老李一家的,你看这院子的大小,你再想想老李的级别,好歹是个国家干部,这地界都快郊区了,怎么着,老李也是配得上这么一个独门独院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盘着头的女孩,掀起门帘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谷胜飞和刘映霞,赶忙从门帘后跳了出来,“嘿,你俩怎么来了。” “呀!这不是李晓妍吗,你......你怎么在这儿?”刘映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前拉着李晓妍的手。 毛衣是那个年代的流行衣物,白色毛衣是那个年代流行而罕见的样式。李晓妍的白色毛衣紧身,勾勒得她年轻的身体凹凸有致。 李晓妍看见谷胜飞对自己多看两眼,不恼不羞,反而落落大方地向两位问好,边说话边把两个人带进了屋里。 原来,老李就是李晓妍的爸爸。 李晓妍心思单纯,上学的时候不爱学习,但也不混日子,看看小说幻想幻想未来,心中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中学毕业以后就被他爸爸安排进了供销社。 本来想让她进办公室做个闲差事,哪知李晓妍一眼看中了柜台售货员的工作,非闹着去站柜台,还要挟她爸爸,不许把父女关系向单位同事公开。 在谷胜飞眼里,李晓妍不像刘映霞那样丰腴韵味有闯劲,也不像杜晶那样聪明伶俐有主见。她就是一个笨笨的好玩的生活比较简单的人,有点可爱。 不过,这些都跟谷胜飞没有太多关系,自己身边两个女人已经一团乱麻了。他收回目光和心思,问一旁叽叽喳喳的两个女人,“我说你俩,光顾着聊天了,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了?” “哦对对对,忘了给你们倒茶了,赶紧坐赶紧坐,我这就去!”李晓妍手忙脚乱地转身就要去找开水拿茶叶。 谷胜飞伸手抓住李晓妍的胳膊,她的脸竟然红了一下。谷胜飞赶紧松开,然后说,“小李子,你别忙乎了,我们来是想给你爸爸拜个年,他人呢,你还是赶紧通报一声吧。” “对对对,把这事儿给忘了。光顾着批评李晓妍隐藏得够深的。这小丫头就狡辩了半天......”刘映霞见到李晓妍,也开启了唠叨模式。 听到他俩这么说,李晓妍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真对不住你俩,恐怕是要让你俩失望了,我奶奶生病住院了,我爸我妈年也没好好过,都去南城,又要照顾我奶奶,还得伺候我爷爷吃饭。” “呦,那严重不?缺不缺人手,需要我们帮跑腿啥的,你就说。”刘映霞说的很真诚,看上去就像是操心自己的亲妹妹的事儿。 “倒是不严重,心脏上的老毛病了,应该没什么大危险,主要是耗时间也耽误人,不用你们帮忙,这不我中午才从那边回来,刚想睡个好觉,就被你俩给打扰了。” “哎呦喂,你说要是坏了你一顿饭,我和刘映霞能赔给你,这坏了你的午觉,我俩可没办法赔偿你一顿睡!要不您进里屋躺着,我和刘映霞在外间跟你唠会?” 谷胜飞一边调侃着李晓妍,一边坐下谢谢腿。 李晓妍说:“那怎么不能赔了,陪我躺着睡午觉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我霞姐带来的朋友,又不是外人,反正我家床大。” “行啦行啦,你俩越说越没边了,都想去公安那挂个号当个流氓是吧。看你俩那嘴,一个比一个敢说。”刘映霞打断了谷胜飞和李晓妍。 谷胜飞也就不再说话,这时候也不好提走,本来是同事关系,人家爸爸不在家,咱们调头就走,显得目的性多强。 好在不用自己应付和维持李晓妍,她和刘映霞本来就有说不尽的话,单今天中午谷胜飞在刘映霞他们四合院跟赵满福母子二人对峙,就够李晓妍听一个胆战心惊了,再加上刘映霞添油加醋地描述,几乎把自己和谷胜飞俩人在来李家之前的经历描述成了武侠小说。 李晓妍配合着各种恰如其分又不夸张过分的表情,“真的?霞姐,你俩太牛了!” “霞姐,你俩刚才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像一对刚结婚回娘家的小夫妻。” 第二百零七章 熟悉的感觉 第208章 熟悉的感觉 李晓妍的一句话倒把刘映霞说的不好意思起来,看那娇嗔的表情也知道内心是喜悦和感到受用的。 不过还得装出一副“死丫头,让你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的表情。 谷胜飞不去管女人之间的小把戏和小玩闹。只在正屋里踱着步,四处看看。那个年代,谁家都争取能在墙上挂个玻璃相框。 这种相框一般在最上面边框中间栓一根绳子,墙上钉三根铁钉呈三角形分布,相框的下边框被两根铁钉贴着墙面卡住,上边框的绳子与墙上最上面的钉子拴在一起。 这样相框通常就呈向下倒扣的状态,站在地上的人稍微一抬头,正好看得个清楚。 李晓妍家挂了三个相框,可见富足程度,杜晶他们家好像都没挂这么多相框。不过人家住的是别墅,已经拥有自己的相册了。 在谷胜飞看来,还是这种材质、这种挂法的相框,才有独特的年代感和迫不及待向人展示家庭经历的时光感。 李晓妍家的相框里,断代感也很强,没有老李年轻的时候,似乎最早的照片里,李晓妍都已经有他爸爸胸口那么高了。 谷胜飞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李晓妍18岁出头,她出生的时候,咱们新中国还没建立呢,那个战火连天的岁月,谁家能有条件拍照,那也太稀罕了。 甚至就算到了现在,新中国已经建立小二十年了,也不是哪个老百姓家都能随便拍张照片的。 国营照相馆里倒是每天人来人往,但这份熙熙攘攘恐怕极少属于那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家。 谷胜飞把一个相框里的每一张照片都看了看,仔细辨认照片里的人是谁。如果是李晓妍的话,他就让目光多停留一会,想想那个时候的李晓妍是多大,什么情况下拍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在冬天,照片里的李晓妍看起来十岁左右,她缩着脖子站在什刹海冰场旁边,歪着头,因为照相比较难得,所以笑得害羞而认真,看起来竟然有点让人心疼。 谷胜飞盯着照片看,在李晓妍的身后,都是冬天出来玩冰的人,其中有个男孩,跟李晓妍年纪相仿,但棉衣明显破旧,他应该是正好滑过李晓妍身后不远的地方,拍照的一瞬间,男孩正迷茫地看着李晓妍或者照相机。 这男孩正是谷胜飞,当然,是自己穿越前,原主谷胜飞。此刻,自己站在这,努力地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却一无所获。 即便这样,谷胜飞还是认出来了,这男孩就是原主的少年时代,相貌基本没什么变化,当然更清秀或者更稚嫩。 这要是说起来,应该是原主第一次照相,没想到就跟李晓妍来了一次合影。 这是不是自己看见李晓妍觉得亲切和熟悉的原因呢? 谷胜飞扭头看看正在和刘映霞聊天的李晓妍,没有声张,又把其他的照片一一看了一遍,收回目光前,又看了一眼自己和李晓妍的合影,这才看了看手表。 “两位仙女,咱们能暂停了吗,你俩这聊天就像是打了一场会战,怎一个热火朝天了得?休战吧,让双方都能休养生息一下。” 谷胜飞叫停了正在谈论男女爱情的两个女人。一个没有资格拥有新的爱情,一个没有爱情,但都聊得极其投入,极其认真。 被叫醒的刘映霞也意犹未尽地说:“是啊是啊,看太阳也知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啦。” “你俩着什么急呢,我一个人在家正是无聊的时候,再陪我待会呗,家里有饭有菜,咱们仨一起吃顿饭,我会做可多菜呢,北方菜南方菜都会。” 李晓妍急着卖弄自己的手艺,天南海北,现在跟她点法国菜,估计她都敢应承下来。 “晓妍,我看还是下次吧,你霞姐要回家点卯,我们院儿呢正好也安排了活动,我们就不能留下了陪你了,改天再约,行不?” 谷胜飞一本正经地说着,感觉就像在安顿自己的妹妹。甚至想交代她锁好门窗,又觉得这身份说这些话不合适,搞不好还引得刘映霞吃醋。 不要跟女朋友的闺蜜走得太近。 两个女人依依不舍的道别,谷胜飞推车走在前面。三个人礼貌说再见,也就奔向了两个方向。 回到家中的李晓妍站在相框下面刚才谷胜飞站的位置,抬头看着相框里的相册...... 谷胜飞把刘映霞送回到她家的院子里,还开玩笑问要不要陪她进去再气气赵满福。刘映霞用手指点了一下谷胜飞的额头,“你这个冤家,就给我捣乱吧你就。” 说完拍拍谷胜飞的手,“你回去吧,不是说跟棒梗他们在院里聚会吗?” 谷胜飞说“你先进去,我再走。” 刘映霞小小感动一下,又拍拍谷胜飞的手,转身准备进院。 谷胜飞冷不丁在她屁股上使劲拍了一巴掌,蹬上车就跑,气得刘映霞直跺脚。 出了胡同以后,谷胜飞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有种冲动,想回去接上李晓妍去他们院里跟棒梗他们一起吃饭。 见到李晓妍,没有看到杜晶的感觉,也没有看到刘映霞的感觉,几乎是无感,但是今天下午在她家看照片,有一种小女孩需要保护着的感觉。 再想到她一个人待在那个独门独院的家里,多少有点心疼。 谷胜飞明白这其实是雄性动物不安分的本能,却还常常虚伪地劝慰自己,“我只是拿她当妹妹而已。” 其实检查你是否拿她当妹妹的标准很简单,你就想象一下,在她愿意的情况下,把她扒光了扔在床上,你是脱自己的衣服,还是给她盖被子。 所以谷胜飞也只是在刘映霞他们家的胡同口略微踟蹰了一下,知道不能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于是果断蹬上车,让冷风迎面而来,也许就会清醒。 至少一直蹬下去,就会无限接近现实里要赶紧做的事情,比如四合院四大天王今晚的聚会。 昨晚上吃过饭,棒梗就嘀咕了,大人们都在,咱们几个喝酒也没什么意思,现在肚子也吃饱了,再喝也喝不进去了,人生遗憾,除夕不圆满! 于是,四人约了今晚上,在谷胜飞的小屋里小酌几杯。 第二百零八章 吃佛爷的阎解旷 第209章 吃佛爷的阎解旷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三大天王已经开始。 “哥几个,我换了把锁,是哪位神仙破译了我的防盗手段!”谷胜飞由衷地震惊,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阎解旷,刘光当没这胆量,棒梗没这手艺也没有学手艺的渠道。 只有可能是这阎解旷,最近这半年,鸡鸣狗盗之徒结实不少,在街面上走动,常听到他的名号。就像上次自己和周小军在隔壁胡同被人堵,对方就说认识阎解旷。 谷胜飞看像阎解旷,几杯猫尿下肚的阎解旷果然是一脸的得意,一副“正是在下,不用客气”的表情。 谷胜飞三步并两步,跨过棒梗和刘光当,一把提起阎解旷,“老子再跟你说一遍,这是我的屋子,要是你丫再敢造次,爷爷我就叫你知道什么是欲哭无泪!” 他是沉着脸阴笑着说的这句话,另外三个人根本就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动了怒,棒梗默默端起酒杯自饮一口,刘光当一脸迷茫地看着这局面。 这俩人可以置身事外,但是男主角阎解旷不能啊,衣领子还被谷胜飞攥在手里呢。 “你这是干嘛呀,哥们见你不在,我们仨又没地方可去,就想着先进来避一避,边喝边等你。肘花和杏花村都还给你留着呢,这可是我硬要留着的啊,要不然他俩肯定要给你吃完啦......” 阎解旷对这一套流程驾轻就熟,声调变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开始有理有据,后面有情有感,如果对方不为所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三步都用完,基本没有拿不下的。 果然,谷胜飞嫌弃地松开了手,“滚蛋,照你丫这意思,是我忘恩负义啦?少特么扯开话题,我说的是谁让你撬开我的锁的?我妈他们那屋有钥匙,你喊一声,谷胜利都能给送过来,你就这么愿意费劲吧咧地动手,不愿意轻轻松松动口?” “哎呦喂,这你可真是冤枉了哥们了啊,我一片赤诚为兄弟,奈何兄弟把我当成贼。再说了,哥们现在对付这种锁,真的不费劲!” “你都跟谁学的这乱七八糟的?” “还能跟谁,咱们这一片的佛爷呗。” “好你个阎解旷,你小子现在玩儿大了,都开始带佛爷了?以后少特么进我屋子,我怕你跟佛爷们待时间久了,进我屋里也顺手带点东西走。” 刘光当最近没有什么兄弟的事情干扰,专心跟李龙霞搞好关系,两耳不闻街上事,一心只想谈恋爱。 所以对街面上渐渐形成的带佛爷吃佛爷的规矩没有听说过。他扬着脸说,“什么是带佛爷啊?” 谷胜飞和阎解旷谁都没说话,刘光当又去捣捣棒梗,棒梗不耐烦的说,“就是扒手,三只手。带佛爷就是罩着他们,要是阎解旷带几个佛爷,那他们几个在这一带的公交车上或者一般地方搞点小动作,阎解旷就能保他们的安全。 相应的,阎解旷就定期向这几个佛爷收点保护费什么的,这叫吃佛爷。一般地头蛇才这么干呢,阎解旷现在干了这个,说明哥们已经混出生天了。” 阎解旷抹抹眼泪,“至于嘛至于嘛,哥们不就是找了点维持生计的出路,你们至于这么挤兑我么!” “我们是怕你出师未捷身先死,公安大牢挂了号,咱们以后就只好给你送牢饭了!”棒梗嘴上说着,眼睛里却流露出不屑。 自己曾经混不下去的时候,准确的说,是谷胜飞今年夏天“觉醒”之前,也在街面上跟三教九流打过交道,在这群人中,佛爷的地位最低,最不招人待见。 其次就是吃佛爷的人,虽然说出去是这一带谁都要给点面子的人,但,这样一个是非价值观非常正的年代,还没有诸如“笑贫不笑娼”这样金钱至上的思想动态,出来玩的人,有点出路或者有点骨头的人是不掺和佛爷那点儿事的。 所以棒梗看到阎解旷当面承认了自己跟佛爷搅合到了一起,也对阎解旷流露出不屑。 阎解旷这时候却表现得大义凛然,他理理被谷胜飞抓乱了的领口,“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但是,我容易嘛我,在家多说一句话都被老子挤兑,现在还好点,有了自行车,以前没自行车的时候,骑一下他的自行车,老东西都跟我收费。” 阎解旷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在学校,给我们班那几个孙子当个跟班,最多叫个顶班,有什么雷子都是我顶,有什么好事没一件轮到我。 在说你们几个,鸽子市上卖鱼,我连鱼是哪来的都不知道,后来那回,给轧钢厂供鱼,有我什么事儿吗?没有吧。胜飞你开农场,带我了吗? 你们不仅不带我,恐怕还处处防着我吧。行,我自己去弄,我倒粮票,我倒鸡蛋,我鸽子市练摊,我为什么,不就是想做给你们看看,我阎解旷也是一条好汉,也能做点儿事!” 说着又抹开了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哥们就是想跟上你们的步伐,让你们正眼瞧我两回,这有错吗!?” “阎解旷,你要说这个,谁也不容易,”谷胜飞抽了个小凳子围着小饭桌坐下,“我承认,我做的两件事没带你,一个是给轧钢厂供中秋节礼品,一个是农场,不过这两件事儿,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再说,我不仅没带你,我也没带他俩。” “说到底,人还是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让你倒粮票,因为那是犯法的,你忘了我们第一次去交易粮票的那老头,没几天就进去了吧,鸽子市能去,这事儿虽说也不被允许,不过上头多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没拦过你吧......” 谷胜飞挨个给哥几个倒了酒,“咱们再说一句话,笑话你吃佛爷,也是觉得这事儿不是个正经活儿。阎解旷你不笨,从小到大,咱们院儿属你馊主意多,你记住我说的话,咱们哥几个要搞钱,但是也要先做人再做事儿。” 这句话算是谷胜飞尽全力点拨阎解旷了,如果人品不值得信任,只能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第二百零九章 聋老太太要喝酒 第210章 聋老太太要喝酒 “哎,来吧,还是喝酒吧,大过年的,咱们哥几个不要苦大仇深的,你们想想,哪个院的孩子能像咱们院似的,要车有车,要手表有手表的,咱们已经独领风骚大半年了。” 棒梗端起酒杯,缓和了一下气氛,在价值观面前,说多少都是没用,就像在人品面前,所有的道理都是苍白的。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棒梗虽然说不出打动人心的话,但是他懂那些深入人心的道理。 刘光当迷迷糊糊地说,“多说没用,人各有志。” 话少道理多。 谷胜飞也端起酒杯,跟阎解旷郑重其事的碰了一下,又挨个跟大家碰杯,“阎解旷,你的难处我理解,从小到大都理解。我希望你好好的,希望咱们哥几个都好好的。” “对,好好的,咱们谁跟谁啊。”棒梗说道。 “一个院儿长大,一起闯天下!”众人一起说道,然后一起干杯。 那天夜里,四合院四大天王都喝醉了,后来纷纷放下成见,每个人都争先恐后诉说自己的欢乐与悲哀,在夜最深的时候,大家也都哭了,互相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真是难忘的一夜。 1964年过去了,谷胜飞很怀念它。 四大天王在谷胜飞屋子里闹腾了一夜,聋老太太也敲了一夜的地砖,天快亮的时候,因为怕被家人责怪甚至是挨打,那三位有家不可归的人,霸占了谷胜飞的床,让谷胜飞也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他轻轻出门,站在院子当中,没人起床,过年了,虽然跟三天前或者一周前的假期并没有什么时间上的区别,但是,在传统的中国人眼里,过年就是彻底放假彻底放松的日子。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谷胜飞脑子里想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推开聋老太太的屋门,因为无处可去。 “我说你小子不会敲门呀!万一我这屋里有什么事儿,你这推门就进,是不是忒没礼貌了!” “除了敲地板您还能有什么事儿?再说了,历史上您这屋子只有两种情况锁过门,一种是李长江来的时候,一种是傻柱和娄小娥在的时候。今儿大过年的,他们仨怎么着也该放假在家吧。” 谷胜飞笑着就自己个围着聋老太太的圆餐桌坐了下来。“老太太过年好啊!”谷胜飞醉眼朦胧地说。 “孙贼,猫尿喝傻了吧,今儿都年初二了,三十晚上你就给我磕过头了!”聋老太太起得早,而且脾气一点也不小。 “不在那个,这每天都是过年,哪天看见了也得给您老请安拜年。” “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了啊,三十晚上把我老太太的积蓄都快发完了。这院里平时看不见那么多人啊,怎么到了过年,都聚一块儿,那么多人呢。” “谈钱多庸俗啊,咱们这年代讲究的是奉献,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你老太太就把钱都奉献给咱们大院吧。” “那你咋不奉献一个我看看?就知道要求别人,你这叫绑架,道德上的绑架!” “呦呵老太太,够时髦的哈,道德绑架这个词这么早就有了吗?”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能喝不,跟我老太太再喝上一杯?” “我说您老这是真不经夸啊,就说你一句够时髦的,这就要上酒喝了啊,我可不敢跟您喝酒,万一喝出个好歹来,一大爷和傻柱还不把我杀了?” “喝酒?我小时候在家,酒都是用勺子直接从酒坛子里舀着喝的。” “咋啦?你们家是酿啤酒的?” “这个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我们老家酿米酒,也有粮食烧酒,都放在酒坛子里,有时候分不清楚,小孩子常不小心,本想喝米酒,结果一大口就把烧酒喝了下去。” 老太太说着,矍铄地站起身来,几乎都没用拐杖支撑,转身去了身后的碗橱边上,随手就掏出一瓶茅台。 谷胜飞瞪大了眼,“老太太,你这就不能叫深藏不露了吧,你这叫不地道,你天天敲地,我以为你手抖得站不起来呢,现在看你,就差健步如飞了。再说说你这茅台......昨晚怎么不拿出来,千万年三十也不拿,忒不仗义了吧。” “孙贼,好东西,哪能都分享呢,你算算,我这一瓶两瓶的酒,放桌上,不够你们几个洗酒杯的,就没了。” 酒都拿出来了,谷胜飞不好意思再坐着不动了,他找两个酒盅,接过老太太手里的酒瓶,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见老太太站着,谷胜飞也不落座。两个人围着桌子,没有菜,只有一瓶茅台,碰了一杯。“呵,现在这酒啊,跟过去的比,那真是大不如从前了!”老太太边坐下边说。 “那是你没好好存着,像你这瓶,要是存个四五十年,找个小地方换套房子都成!” “玩儿呢?房子怎么可能那么便宜?一瓶酒就能换套房子?” “老太太,您老这理解能力一言难尽啊,我的意思是到那时候酒就贵了!不是房子便宜了!” “罢了罢了,不管啦,孙贼,天还没亮,我给你讲个下酒的故事吧。” “洗耳恭听。” “我们村有个女的,放牛种地,样样也都干......” “老太太,天不亮的给我讲鬼故事呢?就直说是您的故事吧,是不是夏天咱俩从金陵回来的时候你就想跟我说来着,我一直等着呢。” 谷胜飞毫不客气的戳穿聋老太太的最后的“伪装”。 “得”,老太太又喝了一口酒,“我说!” 谷胜飞心想,“对喽,坦白从宽”,但没说出口,怕影响到讲故事人的情绪。 “一开始我不知道我是被卖掉的,只以为是爸妈让村里人带我坐‘铁车子’去外面做段时间帮工,给家里赚点钱,那个时候实在太穷了,到处都是闹事的人,我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爹爹奶奶都跟我们住在一起,实在吃不饱了。 我一点都不怪他们。一开始更不怪,因为坐火车实在太有意思了,就是太慢,晃悠得人心里着急。 到了北平,我跳下火车就直接瘫坐在地上了,撸起裤腿一看,小腿都浮肿了。那一年,我14岁了,瘦得厉害,但干活挺麻利。” 第二百一十章 聋老太太的故事(上) 第211章 聋老太太的故事(上) 老太太的眼神幽远,黑白不明的眼睛,望着外面同样黑白不明的天。 每当她垂下眼睑看看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谷胜飞就给稍稍地续上一小口。老太太也不怎么喝,但有酒,她就继续讲故事: “我不怪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是实在没得办法了,不过我们都是太呆了,有人给他们出主意卖小孩,他们就卖小孩。 我也太呆了,到了北平他们叫我学琵琶学唱戏,我还欢喜得很,以为是遇到好心人了,不叫我干活,只唱歌就有钱拿。” 聋老太太口音也变了,谷胜飞能明显听出来长江中下游地区的音调,看来她是已经回到记忆深处了。 谷胜飞看见她眼中有泪花,应该是在想妈妈。 “庚子年我20岁......” “等等,老太太,按说不该打断您,不过,这庚子年是哪一年,我们早就不用干支纪年法啦,最多能背顺一个甲乙丙丁。”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忘本了,老祖宗的东西都被你们糟践光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些东西我五六岁在金陵的时候就会背喽。” 聋老太太一脸惋惜地看着谷胜飞,似乎就是他糟践了中华五千年的传统文化,然后继续说:“那是哪一年我也不记得了,不过那时候也说光绪二十六年!” “噗~您还是继续吧,您这清朝的纪年法我更没办法换算了。至于你说我们现在年轻人分糟践老祖宗的东西?有本事您再活个四五十年,到时候看看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准备你连门都懒得出了。” “罢了罢了,就说庚子年的事儿吧,哦,对了,庚子年,八国联军进城!对,就是那一年,”见谷胜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聋老太太似乎找到知己似的继续说: “那一年,我二十岁,在韩家胡同,已经很有名气了。我没得办法,刚明白是让我卖唱,还是在窑子里卖唱,我死活不干,跑过几回,抓回来就死命的打,不给饭吃,死不掉的感觉真不好。 后来我就上吊,自己把自己挂上去,马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我还以为自己个解脱了,再一看,还是那个老鸨。 实际上,我遇到的那个老鸨人不坏,但是她也没得办法,生意要做,队伍要带,我一个人要是不听话,就带的好几个不听话的,老鸨就把我们几个掉在一起打,但是不打我们的脸,我就突然明白了,她是怕我们的脸花了,就没办法做生意了。 我就求饶啊,想到了主意就不想白白挨打,我就跟老鸨讲,我不敢了放我下来吧。 我就给她讲好话。 她还就真放我下来了。当天晚上我就用簪子戳我脸,我想戳眼珠子的,但是又不敢又舍不得,都跟我讲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觉得有点道理,那次上吊没成之后,也就不想死了,当然也不想当窑姐,就这么一直耗着。 我感觉簪子把我腮帮子都戳穿了,我就疼晕过去了。 我醒的时候,手脚都绑在床帮子上了,脸上感觉也打上敷带了。屋里其他姊妹都不在,就我的老鸨一个人,我看见她低头抹眼泪,她还不知道我醒了,就在那低头抹眼泪,应该是真的心疼我了。 我当时想,她也有可能是心疼钱,或者嫌我麻烦,我当时多想她嫌我麻烦把我扔到大街上去哦。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知道八国联军后来进城,我可不敢叫她把我扔到大街上。 我就在她面前醒来了,老鸨看到我,也不装着凶狠,也不掩盖她淌眼泪的事,哭了不少眼泪水,才止住。 她对我讲,我是整个韩家胡同,第二个反抗得这么凶的人,反抗得第一凶的人就是以前的她自己。 我心想,这下也有救了,说到底,她也是穷苦人出来的,也不想干这个,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思,估计能放我回金陵,大不了我给她打个欠条。 末了,她跟我说,你跑不出去的,你也不能再这么胡闹,你要是把脸给花了,我就给你放到街对面那破院子里,专门招待那些没有钱的,出大力的,吃烟土的,那些人逛一次窑子不容易,一次就把你折腾到死。还有好多吃烟土的都有传染病! 她最后抹一把眼泪水,对我讲,你也别怪我对你狠,你看看,要么死掉就轻松了,要不然,这世道,出去,还不如在窑子里安全。 她讲完就不哭了。我也不哭了。我点不了头,但心里头已经认命了。 更神奇的是,她不知道从哪找的郎中,我脸上那个肉窟窿半个多月就好了,还没有明显的疤。” 聋老太太一口气讲这么些,眼神已经变得空洞,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事实上,可能她自己就是觉得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当初的那个刚烈的江南瘦弱的女孩子,在那一天恐怕已经自认为死了。 只是,聋老太太八九十岁的脸庞上,一道暗白色的圆形疤痕,不显眼地向谷胜飞证明着聋老太太的过去。 谷胜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老人,不管她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青春,也不管在她做头牌的时候有怎么样的风尘,谷胜飞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大院里的宝,这个大院里灵魂。 不知道,世俗的价值观是不是不屑以一个解放前的“窑姐”作为自己大院里的“长老”,但谷胜飞知道,这一定是有些人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可以打击聋老太太权威的地方。 此刻,只感叹老太太年轻时的不易,感谢她现在对自己的信任。想到这,冲老太太扬了扬酒杯,喝了一大口。 酱香型的白酒,有一股窨井盖底下的臭味,直顶天灵盖。 聋老太太也泯了一口,眯着眼睛继续说: “那些年乱啊,一会八国联军来了,一会老佛爷跑了,今天听说这个进宫了,明天那个倒台了。街上成天游行的,呐喊的,打打杀杀的,就没太平过,我最好的十几年,就这样过来了。 到民国以后,我基本上就不用陪客人了,能帮那个老鸨安排安排,出出面,其实她对我一直怪好,但是,都没得办法,我爸爸没得办法,老鸨没得办法,我也没得办法。 那到底哪个才有办法。我那时候真搞不清楚。” 第二百一十一章 聋老太太的故事(中) 第212章 聋老太太的故事(中) 谷胜飞看着老太太心想,“其实,面对生活,又可曾有人能搞清楚,到底谁才有办法,以前搞不清楚,恐怕以后也更加搞不清楚。也许,最积极的生活态度就是不考虑积极或消极,只管活着。” 不过谷胜飞什么都没说。从夏天开始,自己一直想知道聋老太太的身份,尤其是陪她去了金陵以后,这个老太太就越发显得神秘。只是无从问起,再加上后来自己越来越忙,学都顾不上去上了,对老太太的好奇也就收敛住了。 今晚,在黑夜和白天交际的时候,老太太主动要给谷胜飞讲那过去的事,在谷胜飞看来,就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 聋老太太说得对,“面对生活,谁都没得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性的记住或者忘了吧。 听这样的故事很不容易,既要控制住自己好奇的表情,也要显得很专注地在听,既要适合的点头或者用眼神安慰讲述者,又不能太过于投入否则会显得咱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点八卦。 尤其当老太太说道韩家胡同的时候,谷胜飞就很想问问,这胡同肯定是八大胡同里的一条,全中国男人恐怕都知道八大胡同,恐怕也都想知道,八大胡同当时的规模有多大,消费水平如何,那些人最后都去了哪了...... 但谷胜飞什么都不能问,一问就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了,而像一个八卦的吃瓜群众。要做的就是默默倒酒。 聋老太太的讲述中,有时候会情绪突然发生挺大的波动,谷胜飞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某一个具体的或开心或不开心的场景、人和事。 “民国七年,我赎了身从了良。那时候我都三十多岁了,不想一直在这样的地方蹲到死,那时候还有幻想,想着要是能趁年轻生个孩子,有个家庭,哪怕是不够名正言顺地家庭都行。 正好遇到一个当兵的,比我大几岁,当时只听讲他是个军官,没想到官还做的怪大的,手底下不少人,到处都是宅子。到处也都是姨太太和小妾。 你讲讲,这样的人带部队,怎么能不吃败仗呢,不过那时候全中国都是部队,到处都在抢地盘,当时那个当兵的跟我讲,报纸上都在骂他们叫,军阀......军阀什么来着?你瞧瞧我这脑子,其实也没过去多少年的事......” “是不是军阀混战?” “对对对,军阀混战,这人就带着部队到处跑,弄的府里的人好多他都不认识,跟我相处还好,我骨头硬,不谄媚他,也许恰恰是这样,反而对我印象深一点。 对了,我想起来有一次他回北平,我们几个组织一场麻将,他也在打,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一个他自己买的小妾,只不过买回来没几天他就开到外地去了,今天回来看见,只当是我们哪个府上人的朋友,那心痒痒,眼神也就不安分了。 后来有个人看出端倪,就跟他讲,你想不起来这谁谁谁啦?早就是您的人啦!他麻将一摔,就骂了句,‘他妈的,早知已经是我的了,就不费这么多劲了,又是喂牌又是递眼神的。’ 我赎身以前,其实自己存到的钱也够了,就是找不到一个契机,真赎了身我又去哪呢,自己一身这样不干净,金陵我都觉得丢人,根本没有办法看我家爸爸妈妈。 一开始也有点恨他们,后来也麻木了,哪个都不能怪,要怪就怪自个非要投胎做人。 这不是后来遇到这个当兵的,我两个相处得还可以,我一度以为遇到好人了,也许下半辈子能过得好一点,结个婚生个孩子,过点正常日子,不过你想想,哪个好人天天逛窑子呢...... 我遇到这个当兵的,感觉到亲切。那么多年,我在里面从来不接待金陵人,有一段时间,我最火的时候,南方人都不接待,我害怕遇到金陵人,更害怕遇到我认识的人。 不过现在想想,我认识的人,哪个有钱逛窑子哦,我们村子里,要是有这样的有钱人,我爸爸直接把我卖去给人家做小的,不也比把我卖到北平强么。 哎,他们也是不动脑子,我小的时候把我卖到金陵城里做童养媳,你还记得?咱俩夏天去金陵的时候,我跟你讲过的,我的那个小丈夫淹死掉了,以后我就被退回去了,退回到村里,没有二年,我家爸爸就给我卖到北平了。 我一辈子都在被卖。但是我还是想家,所以就不敢接待金陵人。 其实这个当兵的他也不是金陵人,他是滁县人,这地方跟金陵挨在一块,讲话口音有点像,所以我听着也很欢喜,他说要我跟他走,我就跟他走了。 对了,你还记得?今年夏天我俩坐火车去金陵,路过滁县的时候,你还背什么醉翁亭记,我也顺着背几句,跟这个人就有直接关系。 有一次,我想回去金陵去看看,走到滁县就实在走不动了,不敢走了,往前迈一步都浑身发抖,他看我这个样子,有点不高兴,我也不想在他面前矫情,就主动讲,不回金陵了。 我们在滁县玩了十来天。那是我离家最近的一次。现在想想也后悔,想爸爸妈妈就回去看,管他什么地位什么钱什么身份呢。 那次我要是回去看,我肯定还能看到我家爸爸我家妈妈一眼,还有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多漂亮的人哦,可惜,后来都死掉了。 最可恨的不是他们死掉了,是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死掉的,我有时候想,他们死掉的那天,我是不是在打麻将啊,还是在跟哪个在吃喝玩乐,我高高兴兴的那个时刻,也许正是我爸爸妈妈闭眼咽气的时候,我心里就恨呐。” 说到这,聋老太太满眼悲伤。谷胜飞站起来,看见天已经微微亮了,他给老太太倒杯水,递了过去。 见老太太喝了一口,谷胜飞问,“要不咱改天再讲?” 聋老太太摇了摇头,其实,谷胜飞知道,说出这些话,也是需要勇气的。今天让她说出来,也许心里的结也能稍微缓和一点。 打开是不会的了,有些问题,一辈子都是问题,有些后悔,无论如何都会后悔。这是一块好不了的伤疤,除非让她再见到她的爸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南下 第213章 南下 聋老太太盯着水杯,喝了几口,缓了缓,继续说,那种下定决心的样子,似乎不是要一口气讲完人生,而是要一口气过完人生似的。 在此之前,关于自己的人生,尤其是那段至暗时期,聋老太太没向任何人提过只言片语。虽没有尝试过,但她有一种预感,这种讲述,就像是,重新死了一遍。 而她的讲述,就像老鹰抓着野兔一样,紧紧的抓着谷胜飞。 “一直想要个孩子,一直要不上。我的姐妹当中就有人出主意,要不要借个别人的种,生一个他的孩子,这样母以子贵,好歹下半生无忧无虑了。 反正他的姨太太多,小妾更多,睡过的女人无法计算。也许根本看不出也算不出来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我的朋友们越劝我,我越不想骗人,更不想骗他。他虽然风流,但是跟我相处还算正常。我俩挺能谈得来,甚至五十岁的时候见面,还有天聊。 对了,小谷你们读书,有没有读过张宗昌的诗,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一个大帅,自封为诗人。” 这是聋老太太第一次把谷胜飞称作“小谷”,足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谷胜飞认真的在原主和后世人两个人的记忆中搜索,一无所获,便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这也不能怪你,只怪这个人死得太早了,要不然,成不成诗人不知道,肯定能成一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我还见过他一次,个子特别高,其他的,跟那个时候当兵的没什么区别。 这个人据说就妻妾成群,孩子多的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就为这事儿,他还写了首诗,我还记得,我记性可好了,你听着哈,我给你背: 要问女人有几何,俺也不知多少个。 昨天一孩喊俺爹,不知他娘是哪个?” 就这?谷胜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那个人人自是诗人的民国时期,那个胡适林语堂郁达夫徐志摩梁实秋戴望舒等等等等、人才辈出的时代,这个张什么昌的写的这个打油诗都不算的,也可以自封为诗人? 聋老太太看出了谷胜飞的不屑,就对他说:“我再给你背两首,你再评价。” 谷胜飞心中又升起了期待,期待他能大俗大雅中见深刻。 聋老太太清清嗓子,谷胜飞连忙续上水,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谷胜飞一脸懵。 “玉皇爷爷也姓张,为啥为难俺张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你娘。” 谷胜飞便释然了,倒是人家“诗人”的感情是真挚的,也就不方便笑话人家了。 聋老太太继续说:“就是因为有张宗昌这样的先例,我的朋友们才劝我模仿他的姨太太们,随便生个儿子骗骗人。 我当然没这么干,一直也就没要上孩子,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该要小孩。 后来我年龄一天天大了,也就越来越放弃这个想法了,也越来越想家。但是,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没有孩子,就越觉得自己的命运是残缺的,又做了人家的姨太太,更觉得自己活得名不正言不顺。 就更没有脸面回金陵去找我家爸爸妈妈。这样日子一拖再拖,没想到鬼子就进了中国。 民国二十六年,就是你们说的1937年,那年夏天好热,城里的气氛本来就不好,他派回来副官,把我们接到北边一个避暑山庄,没想到,我们在那一住就将近两年。 倒是没缺了我们的吃喝,不过日子总是过得不如从前了,从前他府上的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人模狗样的,称算上人模狗样的人,一些个下人,也都是狗仗人势的,逮谁咬谁的那种做派。 到了北边以后,吃了不少亏,当地也有当地的讲究,也有当地的山头,我那时候已经五六十岁了,无所谓了,总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天天能吃能喝,那两年反而长胖了不少。 府上那些年轻点的就坐不住了,既要防着鬼子,又要防着当地的地头蛇,最后干脆集体跑路了,那些个年轻的姑娘们啊,我感觉,他们跑出去,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他那边也不怎么样,带着兵东躲xz,用他们自己的话讲吧就是南征北战,实际上在我看来,就是带着并东躲xz。隔三差五倒是有个音讯,不过听起来形式不是很乐观。 过了年以后我们才听讲,沪城沦陷,金陵沦陷,听讲金陵里面老百姓都让杀光掉了,我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半个月都放不下来。 我家爸爸妈妈虽然在七合,但是弟弟妹妹们多数都在金陵讨生活,因为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长大了就上金陵去,在七合,除了种西瓜,什么事情都没得做。 我很害怕,怕我家里人都不在了。 我那时候更后悔,后悔这么几年,拖拖拉拉,一直想回不敢回,想去不敢去的,现在好喽,逼到尽头,必须要去了,又走不掉了。 吃不下去饭,人马上就瘦下来了,这辈子就再也没胖过。 我们也颠沛流离,1941年夏天,他调防c庆,花了大经历把我们从北边接到cq,那时候cq已经让轰炸的不像样子了。 我们到cq的时候,几百人的大户,就剩下一卡车人,一卡车生活物资了。不过他在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车子直接开到一个院子,虽然不如我们北平时候的院子气派,但也住的开百八十号人。 就像是知道姨太太们几乎都跑完了似的,他在这边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两三个姨太太,我们从北方来的,不要讲我了,就是大房太太,也不被那些年轻人看在眼里。 一整个下午都在洗漱,吃过晚饭时间不长,大约是七八点钟,反正我记得天刚刚黑,我和大太太,各自带着一个丫鬟在街上散布,一个警卫员跟着。 有防空警报,警卫员就讲,已经习惯了,不用着急,一般都是从hb那边起飞的轰炸机,两三个小时才能到cq呢,更不用害怕,cq人都已经让炸习惯了。 我不相信,我以为警报这边一响,那边就开始炸了,他说要两三个小时,我是不敢相信的,但又不得不信。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轰炸 第214章 大轰炸 在聋老太太的讲述中,晨曦轻轻地蒙上大地。 “我说那么我们就赶紧回去吧。警卫就讲,这种情况一定不能回房子里了,要去防空洞避难所,他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找到一个最近的防空洞。 我没经历过飞机的轰炸,怕死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我就问警卫员,这个地方叫什么。他告诉我们,这地方他们都管它叫较场口隧道。 我使劲的记住这个地方,怕被炸死了到了阴曹地府被人家问到了却答不上来。 等我们真正到了隧道口附近的时候我才发现,人像水一样往隧道里涌。这儿不像个避难所,更像是车站,因为几乎每个人都拿着行李。我甚至还看到有一个男人背着一张小桌子,旁边的一个女人拎着一个袋子,里面哗啦啦的声音一听就是麻将。 我那时候开始相信警卫说的cq人都已经习惯大轰炸了。 不过习惯,也只是习惯别人倒霉,谁能习惯自己死呢。更多的人脸上还是带着茫然和恐惧的神情,希望能快点躲进安全的隧道。因此,越到隧道口,人潮涌动的速度越快。 我和大太太每个人有一个贴身丫鬟,加上警卫员,一共五个人。刚进隧道我们就被冲散了,好在不远,还能看到彼此。 我和丫鬟、警卫贴墙站着,紧紧抠着墙根底下的板凳,像掉水里面的人死死地抓住岸上扔下来的绳子似的。来回走动进出的人太多,我们坐不下来,我看见大太太和她的丫鬟在对面的墙根底下,也是这种情况,我冲她喊,‘先稳一稳,等人都过去了,我就去你那边找你。’ 大太太中气十足地也冲我喊话。她这个人,跟所有大户人家的大太太一样,年轻时候也有身段,身世也好,年纪大了,整个家都是她的了,唯独男人不是她的。也学着人家吃斋念佛,偶尔对她看不惯的姨太太和小妾做一些恶毒的事情。 像我这样的,没身份,没权势,没孩子,又老的姨太太,根本威胁不到大太太,因此她对我一直很好。 大多数时候很冷淡,偶尔感觉像亲姐妹一样。但我们没交过心,她从来没问过我金陵的情况或者是我小时候的情况。想必她也都能找人调查得清清楚楚,就没必要再问了。 不过我们是个伴,在无尽的人生无尽的等待和无尽的失落中,我俩是一样的。 后来人潮渐渐平稳了,我们也终于能坐下去了,不过就过不去大太太那边了,因为整个隧道里都坐满了人,那些人席地而坐,连一点下脚的空隙也没有。 我要想过去大太太那边,恐怕得踩着这些人乌黑的头颅走过去才行。我对大太太喊,让她安心地坐着,等一会咱们再集合。 声音淹没在隧道里嘈杂的噪音中,这噪音就跟隧道里的空气一样,浑浊沉闷,但那种压抑感紧紧包裹着每一个人。 也不知道几点,反正过了挺长时间,飞机到了cq上空,像鱼甩籽一样,密密麻麻地扔下炸弹,我们坐在防空洞里,感觉屁股底下的地都在震动。 隧道里没人讲话了,洞口的大木栅栏也被守卫的士兵关上了。我坐的地方离洞口不算远,在轰炸的间隙,我听到洞口的守卫对里面,空袭期间,所有人不准出防空洞。 我感到有点压抑,一开始是头疼,不断出汗,就像是掉水里去了一样的汗,后来又感觉喘不过来气,脚底下就像是一团火,感觉就像掉到一锅热水里去了。 我跟警卫说,他说这是防空洞里空气少的原因,慢慢适应就好点了。我看他的样子确实挺适应,也就没当回事。 后来,越来越难受,吸不进空气,我以为自己中暑了。 几枚炮弹落在附近,隧道里的人不禁一阵惊呼。随之而来的是隧道墙壁上的煤油灯,一下子灭掉好多,剩下的光,把隧道里照得像地狱一样阴森。 小孩们就开始哭,大人们就烦躁起来,我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缺氧。我旁边的两个男人紧绷着脸瞪着对面,似乎仇家坐在那似的,有个男的又突然笑了起来,拼命的撕自己的褂子,感觉就像是精神病一样。 我还在克制,但感觉又热又燥,又闷又晕,心就像从胸口掉到肚子里去一样难受,就想喝冰水,我当时就想,忍着忍着,等出去了直接跳到长江里去,淹死掉也比这好受。 有些人开始失去理智,我眼睛有点模糊,看不清楚,只看到对面有个模糊的影子不断地锤自己的头,还往墙上撞,大人小孩就一起尖叫。 我不知道洞里有多少人,但是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头。大家都缺氧,都开始拼命往洞口挤。我眼睁睁看着人群从洞里像洪水一样朝我这冲过来,一瞬间就把和丫鬟卷了起来,我一下子就感觉到脚不着地了。 跟掉水里很像,窒息,浮浮沉沉,但不一样的是,疼,有人踩我,有人撞我,竟然还有人撕扯我胳膊,咬我肩膀,我想反抗,但根本挪动不了哪怕一根手指。 后来我就麻木了,想着能挤到洞口,就算是活下来了。警卫已经不知道被冲到哪了,大太太更是看不见人听不见声。 我的小丫鬟倒是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她才十三岁,还小,我也心疼,想护着她。 我耳朵都快吵聋掉了,尖叫声就像针,扎在我耳朵里,疼得厉害。不过你说cq那些当官的,防空洞的大门是从里往外关上的。要想打开就要从外往里推开,里面都挤满了人,怎么可能能从里面拉开门呢。 挤到门口的人开始召集,不断地劝后面的人往后退,腾出来地方好开门,后面的人还没听清楚前面的人说了什么,就被再后面挤上的潮水拍到前面。 有的人撞到木栅栏,有的人撞到铁门,发出沉闷而新鲜的声音。有些人似乎被潮水卷起来,抛到半空中,再无声地砸到水面。 我看到大太太,在我伸手能够着的地方,但我手被挤住伸不出来。后来我猜,那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因为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披头散发,脸都撞烂了,稀烂。 但当时她还是站着的,丝毫没有东倒西歪的迹象,只是随着人群一下朝前一下朝后。” 第二百一十四章 劫后余生 第215章 劫后余生 聋老太太讲述她躲避日本人轰炸、在隧道里缺氧的经历的时候,眼神空洞语气平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装在防空洞上的无声的监控探头,只负责回放,其他一切由观众自己去想。 “里面的人往外涌,外面的人打不开门,氧气越来越少,情绪越来越躁。我看到一个女孩倒了下去,就立马被后面的人踩在了脚下,就像被黑色水快速淹没,在也看不见身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后来,不知道门是怎么被打开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外面是黑的,防空洞里面也是黑的。我被夹在人群中间,脚不着地,但一瞬间,我猛地吸到了空气,新鲜的空气,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舒畅和凉爽。我知道活命的机会来了。 不过,那一年,我都六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想扒开人群往外面跑,但根本做不到,我就努力蹬着也不知道是谁的腿谁的脚,我就往上爬。我当时想,要是不能往前,我就往上,往上至少有后面的人,把我往前推,而不至于被踩在脚底下。 我就记得,我那个贴身的小丫鬟,岁数不大,但是真的贴心,她咬着牙把我往上顶,我还听到她喊了我一声‘姨’,但说了什么我一点都听不到,这时候我们正在洞口,后面又突然涌来一股人群,我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防空洞里那么憋屈,都没晕死过去,到了洞口,门也打开了,也能呼吸到空气了,怎么一下子就被撞晕了。 人实在是太多啦,按理说,要是先出去的人能快点散开,给后面让点地方,后面的人要是能在规矩点,别来回撕扯----小谷,你见过吗,那人就像是大海里的潮水,一股浪往前,后面的人一撕扯,又变成一股浪往后,后面的人要是再规矩一点,是不是大家伙活命的机会就更多一点。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说不庆幸吧,也不可能,谁也不想,没被敌人炸死,却被自己人踩死了。 那天,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醒过来,首先是手指疼,我以为自己是做梦呢,但那种疼又疼得很真实,我慢慢品悟到,是有人拽我的手指头,准确地讲,是拽我手指头上的戒指。 那戒指我戴了不少年,早就长在手上了,拔不下来的,我就睁开眼,看见一个国军,歪戴着帽子,正憋着劲拽我的戒指。 我抬起另外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吓了他一大跳。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镇定,骂了我一句,‘去你*的,真他*晦气,这是个没死的。’然后就理智气壮地走了,竟然一点羞耻心和愧疚心都没有。 我当时的心是麻木的,身体也是麻木的,就只能一点点喘着气,一呼吸就浑身疼,我不知道是该骂那个国军趁火打劫,还是谢他偷我戒指把我弄醒了。 我想,要是他不把我弄醒,我多数会被当做死尸堆在路边。因为我当时转过头,看见路边已经码放了一堆堆地人。 就像城门口堆放的防御工事一样,人就像沙包一样被堆在那,不知道死活。 我努力坐起来,身边人来人往,大多是国军,看来防空洞里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国军正在打扫战场。 我想赶紧得找个地方坐着,坐着更像是活人。那时候也不知道害怕,没有地方坐,我就靠在死人堆上。 我喊大太太,喊警卫员,喊我丫鬟的名字,一是我喊不出大声音,二是,到处人声嘈杂,估计他们也听不到。 我想,警卫员一个大小伙子,估计还活着,大太太那样,估计是活不成了。我就年阿弥陀佛,无论如何让我的小丫鬟活着回来。 我身边除了死人和半死不活的人,什么都有,眼镜,烟袋,布兜子,笔,更多的是碎衣服,大人的小孩的,都有,大多数没有血迹,有的甚至还很干净,但是都是碎的。 我靠眼神来找跟我一起来的那四个人,偶尔身边有救护人员过的时候,我就抬抬手,显示我还是个活人,不过没人管我,这我倒不怪他们,死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是浑身黑紫的人,应该优先去救他们。 但是,我就恨啊,他们有的人看到我还活着,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故意从我腿上踩过去。你说说看,这帮人是不是畜生。 不过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就那么靠着死人坐着,想缓一缓力气自己走。 小谷你想,六月份的重庆,多热啊,我靠在死人堆上,后背冰凉。我后来还回头看看这些人,我不敢看他们的眼,但他们的嘴都是一样的,张着,有的嘴流出来的是白色的唾沫,有的流出来的是红色的带血丝的唾沫。 我渐渐看明白了,流什么颜色,跟压的时间长短有关系。 在那堆冰凉的尸体里,我无意间碰到一个温热的胳膊,我开始有点不相信,再仔细摸摸,就是热乎的,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身体和头,他被埋在人堆里,只露出一只手和半截胳膊,我从手摸到胳膊,都是热乎的。 甚至,我握着他手的时候,我好想还感觉到他手指头动了动,抠了抠我的手掌。我就喊,‘这还有个活人呢,你们来几个人帮忙啊。’ 我喊了好多遍,没有人理我,有很多人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帮我。 我就自己去拽这只手,你想,我哪有那个力气,我真是尽力了,但是,最后也没有结果。我找不到跟我一起来的那四个人,甚至我基本确定大太太必死无疑了,我都没哭,我拽不出来那只手的时候,我哭了。” 谷胜飞听得很压抑,但也不知道怎么劝慰聋老太太,她今天选择说这段故事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他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得意于自己是个后世穿越来的,脑子里学过历史知道世界的变化,就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切事物。 其实,自己连人性的浅都没看透,更不要说深了。 他给聋老太太水杯里续上热水,老太太却喝了一口酒。谷胜飞没什么可阻拦的,只任由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淌下清澈的眼泪,清澈得如同这个新年的早晨。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回家 第216章 回家 聋老太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倾听者谷胜飞也不好意思打断她,最主要的,恐怕打断了她,下次说不定就不想讲那过去的事情了。 聋老太太告诉谷胜飞,1941年的那个夏天,当自己看到重q的那帮人是那样“救人”的之后,心中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恨敌人,更恨不争气的自己人。 用聋老太太的话说:“我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小丫鬟,临死还在救我,我一想到他们那些人拽着她的脚往外拽她,从她冰凉的脖子上拽项链,我就知道了,指望这帮人,包括我们家的那个他,指望这帮人去抗日,是没有希望的了。” 谷胜飞想劝慰她说,也许这小丫鬟只是失散了,并没有死呢。但一想,这都二十年过去了,要是没死,怎么也能找到聋老太太吧,至少可以找到她自己的家吧。 聋老太太这么在意这个丫鬟,也肯定是去她的家乡打听过的。 所以什么也都没说,对于那样的年代,后世的谷胜飞觉得很遥远,其实仔细想想,生于新千年的自己,也仅仅是新中国成立五六十年以后的事情。 当事人都还活着。见证了那个时代我们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当事人都还活着。 聋老太太看了一眼窗外微微的光,仿佛要跟什么抢时间似的,最后总结了一下她在防空洞看到的惨像: “很多死掉的人一看就是含恨而去的,他们脸部扭曲,有的手指抠着地,都抠进了土里。有的仰面朝天,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天爷。 浑身都是伤。我甚至还看到一个男人的腿不知道怎么断了,鲜艳的金黄色的脂肪一块一块地露在外面,就像是养了好几年的肥老母鸡肚子里的油。 从那以后我好长时间都没喝过鸡汤。” “死尸累累,哭声雷动” 聋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在死人堆里坐到了后半夜,看来是等不来大太太那几个人了,于是自己试着站起来,准备回家。 这是她到重q的第一天,没想到就经历了让她一辈子忘不掉的事情。不过当下要紧的是活着,聋老太太很明白这一点。 当下更要紧的是找到家,恰恰是因为第一天来这儿,晚饭后出来散步的时候又带着警卫员,所以根本就没用心去记路。 而且,cq这地方,本地人搞不好都迷路,更何况一个初来乍到的女人。 好在那个夜半时分,大街上都是人,劫后余生的人,她就抱着希望去问路,希望有人能帮助到她。 没想到,劫后余生的人并没有放弃杂念一心纯净变成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相反,他们都变得自私、冷漠、甚至恶毒。 有一个人甚至给聋老太太指了相反的路。 幸好,家里人躲过大轰炸以后,发现丢了两个重要的太太,于是发动家丁出门寻找,天快亮的时候,发现了瘫坐在路边的聋老太太。 两三天,就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跟自己一起进防空洞的四个人,自己的丫鬟没有找到,算在死亡人数里了,其余的三个人尸体都领回来了。 有几个人瞻仰了大太太的仪容,尖叫哭嚎,大太太的死状凄惨,院里上下,那几天,随时可听到或年轻或苍老的干呕声。 聋老太太休养了两个多月,托人回到北方,去找到丫鬟的父母,托去了一笔钱,去的那个人也没回来。 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cq的冬天阴冷潮湿,像极了金陵。 有时候她路过朝天门码头,就忍不住想,这不就是长江吗。我要是跳到这滚滚江水里,顺着河漂下去,顺利的话,一定是能到金陵的。 十几岁的时候学唱词,就学过一首宋朝人唱的,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六十多岁的聋老太太思乡之情更切了,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就不怕了,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突然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女人。 她决定要回金陵了。遭到了全家的反对,准确的讲,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反对,他反对,那些年老的年轻的为了讨好主子,也都跟着“劝”她不要走。 她充耳不闻,准备行礼,但由于炮火阻隔,也拖到了1942年的春天才动身。她是坐船顺江而下的,这是他给的建议,他知道到处都是战火,hn那一带又添了灾民,没有太平可言。 辗转踏上了金陵的土地,第一时间不是哭泣,不是回忆,不是感动,而是在想,到底该去哪,投奔谁。 自己出走一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做窑姐,如今归来,仍然是个姨太太,对于那个年代的女人来说,自己几乎经历了最羞耻最不可言说的身份转变。 这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而且她还做不到放弃这身份,如果脱离了他,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或者归隐家乡,也许是不错的选择,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他的身份本身还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聋老太太纠结了。 不过眼下到了故乡,可以先不想这些事情,他安顿好自己的一个随从,让他住进金陵的一个旅店等着自己。 自己打算一个人回家乡。但凡有一个外人在跟前,自己都觉得羞愧。 在回乡的那天早晨,她找了一件最朴素的衣服,梳最普通的头发样式,把零零碎碎的装饰品都放下,只带了一个手镯。 不是怕露富,是怕自己身上洗不净的风尘味,让自己父母和兄弟姐妹蒙羞。 只是,当时的聋老太太自己没想到的是,老天爷根本没给她“羞辱”他们的机会。 在村口站了许久,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在自己的身边来回走过两遍才引起聋老太太的注意。 两人是少年时候的玩伴,男人姓陶,叫陶二蛋...... 谷胜飞这时候打断聋老太太,“咱俩回你们村的时候,那个二喜是不是也姓陶?” 聋老太太点点头,二喜也姓陶,应该是陶二蛋的侄孙,二喜的爷爷跟陶二蛋是堂兄弟,反正我在家的时候,还没有二喜他爷爷那个人。 两个玩伴就在村口大树下坐下,就是他们少年时代爬过的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最后的随军生涯 第217章 最后的随军生涯 聋老太太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给了儿时玩伴陶二蛋一块饼,城里的饼。他便告诉她,不用回去了。 她的爹妈和两个兄弟一个妹妹,都死在了在1937年,还有个兄弟逃命出去了,但五年了,音信全无。 最小的妹妹嫁给了另一个小时候一起玩的李树,生了一个儿子起了个名字叫李长江。 陶二蛋坐在树下,犹犹豫豫半天,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们家人死之前,就怪你在北平,是......干那个......唱戏的,” 少年时代的玩伴不愿意伤害人,想半天,用“唱戏”代替“窑姐”两个字,继续说道,“他们嫌你是唱戏的,要我说,你也就不用回来了,村里人都看笑话。” 谷胜飞听得生气但也无可奈何,这就是所谓的人言可畏吧。 聋老太太就真的没有进村,只是托陶二蛋带自己给爸妈的坟地磕了头。她跪在河湾处的两处又秃又小的坟包前,抬头看见五十年前,自己跟着村里人坐船走的时候,路过这个河湾,回头看见爸爸就站在村口,身影渺小。 低头又看见爸爸和妈妈就被埋在这两个又秃又小的坟包里,两个坟包,看起来还没有女人的胸大。 她问陶二蛋,“我家弟弟妹妹呢?他们三个怎么没埋在我家爸爸妈妈旁边。” 陶二蛋叹了口气,“哎,他们都不是一起死的,你爸爸刚下葬几天,好像就四五天,你妈妈才被日本人炸死的。你家弟弟妹妹是一起走的,不过......好多人,一起烧死的,都成灰了,收不起来了。也没人张罗,就一起埋在后头山上了。” 六十岁的聋老太太嚎啕大哭,弟弟妹妹们好小呦,自己走的时候,最小的弟弟还光着屁股送自己到河边坐船,他以为大姐是坐船出去买好东西去了,眼里充满了羡慕,由于哭闹,还被爸爸打了一巴掌。 聋老太太悲痛但也无可奈何,生命已经走到这一步,也见惯了生离死别,只不过,没想到自己和家人的生离死别来的那么早,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她想念唯一确定活着的妹妹,担心逃亡在外的弟弟,但是她越是想念,越是不能进村,因为就剩这么一个妹妹了,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而且听说妹妹的儿子李长江已经二十岁了,读书、安排工作都很顺利,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坏了他们家的名声,要是影响到外甥李长江娶媳妇,那她的罪过,就延续到下一代了。 聋老太太,把身上三千多块钱的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全部都给了陶二蛋,先拿出二百块钱给陶二蛋,让他尽心尽力帮自己办事。陶二蛋基本值得信任,也是目前唯一能相信的人人。 聋老太太让陶二蛋把钱私下转交给妹妹,叮嘱她给爸妈的坟地修一修,剩下的好预备着给儿子娶媳妇用。 陶二蛋当时确实是照办了,不仅他照办了,收到钱的妹妹也照着聋老太太的嘱托办了。三千块钱在当时是一笔大钱,可以在金陵城买几头牛了,只不过没想到,珍藏了大半年的时间,通货膨胀就把这三千块钱,变得买不到二斤牛肉了。 聋老太太终归是回了故乡,也找到了亲人,至少知道了亲人的消息,心里就踏实多了,当然心里也生出许多恨意。那个世道,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枪炮和厮杀。 她不懂世界的变化,只觉得不断的有人死去,死去,就是战争的目的和意义。 聋老太太回到了cq,又进入暗无天日的空袭和躲避的日子,聋老太太隐约地记着,轰炸持续到了1944年的冬天。 在她从金陵回cq一直到轰炸结束的这两年多时间里,聋老太太经历了无数次的防空警报和轰炸。 但她成了他们院子里的另类,因为她从来不进防空洞躲空袭。她也害怕天上轰鸣的飞机和炮弹落下的呼啸,但她更害怕防空洞里的幽深和黑暗。 她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不怕死不说,还眼里揉不进沙子,敢跟他顶嘴,这个不算叱咤风云但也有机会改变中国历史的人,在家里,还都习惯人们叫他老爷,只有她,对他直呼其名。 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于聋老太太的变化,他是懒得理会的,本身回家次数就少,回去也只能见到那几个年轻的新迎进府里的姨太太,她闹就让她闹,毕竟还不是神经病,不会杀人放火,只是脾气怪异一点而已。 所以不管部队去哪换防,只要能让带家眷,肯定会带着她。 她当然没有神经病,她只是恨,恨这帮人不会真正的抗击敌人,还得淞沪失败,金陵涂炭。 她当着他的面,把他们一次次忙碌的四处换防却又一次次无功而返、甚至失地越来越多的情况,一概称之为“东躲xz”。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甚至可以说全中国都跑遍了,聋老太太作为军人家属,始终没搞明白,这帮国军到底是在追击敌人还是在防御敌人,甚至非常怀疑他们是不是正在被敌人追击。 一会跟这个打,一会跟那个打,有时候,恐怕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 尤其是日本人投降以后,聋老太太更迷茫了,刚觉得日子有了新奔头,生活可以有了新开始,战火又燃烧了起来。之后又是漫长的“东躲xz”。 很多年后,聋老太太在百无聊赖中总结过他们最后的路线,西南,西北,华北,东北,然后就是江山日下,他们一路往南,这次,连他都毫不掩饰地称之为“南逃。” 过了江,依然带着她。 可是过了江,就是金陵了,她的故乡她的根,她就想在这扎根下来。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到处都是烧文件的人,那段时间,站在金陵的街头,你能看见好多小窗户都冒着丝丝烟雾,飘到大多数人的心头,缭绕不散。 他说,还得往南走。先往东,再往南,可能坐车,也可能坐船。 那一刻,在聋老太太眼泪,这个人再也不复当年的雄姿英发,只剩下逃命人的慌张和猥琐。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举报 第218章 举报 1949年。聋老太太说自己现在已经习惯叫一九四九年了,那时候的人都叫民国三十八年。这一年的还没过端午节的时候,金陵解放了。 这是她跟随他回金陵的第二个月,还没来得及存储些关于故乡的新的记忆,这个城市就已经被解放了。 是早有迹象的,也是突然的。在聋老太太看来,这一切的发生当然理所应当,国军根本不好好抗日,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拉壮丁,搜刮钱财,印钞票自己发大财...... 他们做的事,罄竹难书。失败和灭亡是必然的了。 有时候聋老太太也想,可惜自己是个女人,还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要不然,自己也可以拿起枪上战场,打鬼子,解放全中国。 “当然了,打鬼子是最初最恨的想法,解放全中国是后来的想法,一开始以为打完鬼子就完事了呢。” 聋老太太是这么对谷胜飞说的。 她告诉谷胜飞,金陵解放前,他们就准备好了。在解放势不可挡的来到面前的时候,他紧急给府上开了个会,要求大家统一口径,一律对外称是北平定居在金陵的生意人。 没想到这个人武夫出身,心思倒挺细,活命的心就是能激发人的潜能。聋老太太说他给大家开的会,整整进行了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啊! 会上,详细地向大家介绍了各自的身份来历,以及这个宅子的来历,并且像个导演一样模拟各种情况下的每个人的对答情况。 而且让每个人跟他“对演”了一遍,不合格的就当场遭到了训骂,合格的也只是微微点头说一句“下去还要再练。” 聋老太太对他们这种贪生怕死不务正业的做法嗤之以鼻,但也无可奈何,老爷让做,那就做呗,何况死了老爷抄了家产,对自己也是没好处的。 解放军进城的那天,聋老太太跟着人潮涌向街道两边去围观,她看见队伍绝大多数都是些“中年人”,暗自思索,国军这帮人真是没出息,怎么连一帮上了年纪的人都打不过,莫不说枪炮比他们厉害,就是硬拼刀子,也不该输掉金陵啊。 “但是,马上我就意识到了不对,首先,队伍里那些脏兮兮的脸,那些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的脸,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都是些好年轻好年轻的脸,都是一些小孩。 另外,我还发现队伍里有不少女同志,我根本不敢想象,我一开始还恨自己是个女同志不能上战场,要是早知道他们收女同志,我也上去拿枪杀鬼子去了。 最重要的,我看见他们都在笑啊,客客气气地笑,那种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笑,很快也感染了街道两边的人,大家都在笑,就像好多年前天下太平时候的笑。 商会组织了人给队伍送一些吃的用的,他也在里面,我看着就很讽刺啊。不过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伸手拿东西,都摆摆手,还是笑。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部队了。后来我听到好多遍这个词,都觉得亲切,叫‘人民部队’。” 城里开始各种整顿和治理,从登记户口信息到清理街道,收拾被炸烂的房子,也收拾国md残余的势力。 他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可能府上每个人都过得提心吊胆的,除了聋老太太。她很坦然,自己什么错都没犯,即便是说犯了,杀头也无所谓,已然是风烛残年了。 府上的人跟聋老太太的隔阂越来越深,包括他在内。 这个前军官,现在的潜伏者,现在的金陵城某不起眼的小商人,白天在外面四处谈生意做买卖打探消息并维持一个胆小的好人的形象,晚上回到家里,闷头喝酒,闷头在仅剩的两个年轻的姨太太身上发泄。 到这一年端午节的时候,聋老太太记得,金陵城解放了一个多月了。他们府上,从之前的六十多口人,就变剩下他和二太太三太太,死去的大太太留下了一儿一女,二太太和三太太每个人名下有三个孩子,有两个还小。姨太太还剩下两个,都没有子嗣。 其他女人都遣散或者逃跑了,还有一个想开溜被发现,听说被老爷亲自打死了的。 男女佣人和官家还剩下八个得力的,除了太太们和姨太太们配有贴身丫鬟外,少爷小姐一律不用贴身丫鬟。 府上还剩下21个人。 不对,算账的时候忘了加上聋老太太自己了,是22个人。 依然像是个大家庭。只是聋老太太显得稍微有点格格不入,她不太参加集体活动,大多数时候饭都不跟家庭主要成员一起吃。 甚至一度都动了吃斋信佛的心,用聋老太太的原话说就是,“差点把自己过成了大太太”。府上的人也并不在意。大多数人都知道聋老太太的好,像大太太留下的一男一女,对聋老太太都尊敬有加。 那个男孩年底就要跟自己的女同学结婚了,可惜大太太死在了cq的隧道里,看不到了。 聋老太太在这样的环境里,吃的好穿的暖,每天早早关灯睡觉,天亮早早起床散步遛弯,日子也算平静。 在某一个夜色初降的晚上,府上聋老太太出奇的没有入睡,她看见,他和两个姨太太正在进进出出收拾东西。 聋老太太感到好奇,关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越看越明白,他们是在准备逃跑。她想起他前几天问她,“假如带你到南边生活,你行吗?” 聋老太太当时候就问他“南边是哪?广d?福j?” “更南边!” 聋老太太说:“我不去,我觉得金陵就挺好,北平也挺好。” 他就没再说话。 今天看到这个场面,聋老太太知道,他们肯定是要去比福j、广d更南的南边了。 聋老太太本来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无关,反正自己本身也不愿意去,他们不带自己也正是和了自己的新意。 但是看他们连续三天晚上都在收拾准备,她突然怒火中烧,老百姓这么多年就养了这样一群蛀虫,抗日躲在最后面,欺负老百姓就站在最前面。 聋老太太决定举报他们。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回北平 第219章 回北平 面对那些卑鄙的猥琐的背叛了人民的逃亡者,聋老太太悄悄走进了人民政府,非常平静地举报了他们。 平静得让人出乎办案人员的意料。他们甚至也对聋老太太做了暗中的调查,发现她三十岁以后的生活竟然干净就像没活过一样。 不过,出乎聋老太太意料的是,被抓回来的人,全部都被枪毙了,他,两个年轻的姨太太,还有大太太的两个子女。 “我对不起大太太啊!”聋老太太说到这,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球里流淌出清澈的泪,谷胜飞看见她的眼泪如晨曦般清澈。 举报他们是突然的决定,并没有深思熟虑,她没想到叛国罪是如此重大的罪名,她也悄悄去打听过,人家说,这里面的人,每一个是干净的,他自然不必说,大太太的两个子女,和那两个年轻的姨太太,都在逃亡前为gmd做过大量的情报窃取工作。 “他们是自绝于人民,是咎由自取!”这是聋老太太得到的答复。 “但还是对不起大太太啊,毕竟是我亲手杀死了大太太的两个孩子。”聋老太太耸着肩膀哭泣,像一个闯了祸的孩子。 “老太太,毕竟他们有罪在身,您做的只是站在了人民的这一边,也不要太自责,也许......大太太要是活着,也说不定会同样大义灭亲的。” 谷胜飞这么安慰着她,但也觉得安慰得无力。这时候聋老太太需要的也许只是哭泣,哭过了,恩怨也许就能被岁月,至少被岁月里的某些仪式给遗忘了。 聋老太太立了功,有关部门要奖励她住进金陵的养老院,以干部的身份颐养天年。 她拒绝了,金陵也待不下去了,那时候的她对故乡充满了害怕,几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发生在这儿。被卖做童养媳,死了小丈夫,被卖去北平,死了爹妈和弟弟妹妹,举报了大太太的孩子们...... 金陵成了彻头彻尾的伤心地。 聋老太太没有行礼,倒是有几根小黄鱼,她换上最破的衣服,用最破的布兜子装着一点首饰和小黄鱼,一路北上,再次告别了家乡。 她没有地方去,没有目的的目的,就只能是北平,那时候,北平已经改名叫了京都市。 到了京都,其实是有认识的人的,但她不敢露面,希望从此过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生活。聋老太太的眼神中又升起了一种对生活的渴望,她对谷胜飞说: “我用所有的钱,买下了这个院子,我只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谷胜飞惊掉了下巴,“等等等等,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说,咱们住的这个院儿,都是你的?难怪说您是全院的宝贝,您这哪是全院的宝贝啊,您这是全院的祖宗呐!” “少取笑我了,到了后来,也有人来调查我,找我谈话,问我过去的历史,深怕我跟对面有什么关系似的,后来,我就索性把院子都捐给了政府,只求落一个清静。这不,就剩下咱们住的这最后一排,还被你爸爸买去两间,没想到又被你小子霸占了一间!” 聋老太太笑着说,“我就是跟你们谷家有仇,父子俩一头一尾住着,把我一个老太太夹在中间。不过我可跟你说个要紧的事儿,我剩下的这两间房,我死了以后,让你住上一个月,这事儿,过几天我会跟你一大爷二大爷他们交代。 让你住上一个月,能用上就用,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刨地揭瓦,随便。但是,一个月后,要把这房子让给傻柱。人家前前后后照顾我挺多年,虽说也有点小心思,但,咱们院里,就他还能用上这房子。” “瞎说,谁用不上?我也用上啊,您看我,眼瞅着二十岁了,身无寸功,足无寸土的,您老不得支援我第一桶金?” “啥玩意?第一桶什么?” “咳,说了你也不懂。再说,说这个也没用,您老且活着呢,傻柱自己那么些房了,您这房子啊,应该让给棒梗,活着阎解旷,要不刘光当也行。” “你小子这不见外,自己落不着,还想着给你那几个兄弟争取一下。那你怎么不为谷胜利要一要呢?” “谷胜利这不有我呢嘛,我奋斗呀,一直奋斗,就不信日子不能好起来,事实证明,咱们院儿不都在好起来吗。您这屋子呀,还是您老自己长命百岁地住着吧。” “还行,一晚上了,总算说了点人话,老太太我没看走眼。小贼,好好闯荡着,别犯政策上的错误,其他的,想干啥干啥,人就这么一辈子,一眨眼就活完喽。” 聋老太太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像要睡觉的样子,又像是陷入了沉思。 “嘿我说,老太太,您还没说回京都以后的事儿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回来以后不几天就赶上了国庆节,我感觉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都集中子在了京都,那些天,到处都是人。” “我不听这个,您给我说说咱们院儿的事呗。” “咱们院?我把该捐的捐出去了,各家各户就陆陆续续搬进来了呗,这么算起来,不知不觉,十几年就过来啦。你爸爸背着你们来咱们院的时候,你还光着腚呢。” “咳,我们都还以为你们在这个大院住了几生几世呢,原来也才十几年时间。” “你倒说得轻巧,人生有几个十几年,老人们都不爱提这茬,因为四九年以前,实在是太苦了,住到这个院子里来,才算是过上了点人过的日子。” “那您后来,是怎么跟金陵那边联系上的,李长江第一次来的时候,看样子不像是刚联系上吧。” “就是头二年的事,我一个人在这住了十几年,也慢慢想明白了,我做过的事情,自愿的也好,被迫的也罢,对的也好,错的也罢,一幕幕在我眼前过了好多遍。我也就想明白了,这就是我老太太的命。 老天爷催着让我这么走,我不反抗,就像在cq的防空洞里一样,我顺着大流走就对了,越反抗越难过。” 聋老太太一副淡然的样子,却听得谷胜飞心有不甘,凭什么咱们就要让命运牵着走。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过年就是玩 第220章 过年就是玩 不过想一想,能跟抗争的、硬刚的,那都是命运没发力。 不然像大太太的死,聋老太太的逃亡和举报,这些事情,当命运把那些放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往往已经无力选择。 甚至有时候,命运就根本不给你选择的机会,直接就把答案发给了你。 聋老太太顿了顿,继续讲她和妹妹联系的事情。 后来到了六零年,全国各地都困难,听说有些地方还饿死了人,我就开始害怕,怕唯一的妹妹也见不上了。 我就一封封地往金陵写信,先头写了好多封都没回信,我以为是妹妹还恨我,要不就是她已经不在了,我就整天哭。 没想到有一天,一股脑收到好多封信。拆开一开,都是一封对应着一封的,可能我俩的信都被耽误了,毕竟那时候咱们国家还刚开始建设,什么都没那么方便。” 谷胜飞接着话茬说,“这要是在以后,邮政能让人投诉死。” “投诉有什么用,大不了人不做你的买卖,不给你送了!” “老太太,您这态度,跟很多年以后的邮政一模一样啊,天生在体制内工作的料!” “这都哪跟哪啊,后来还听我妹妹说,在三七年逃亡出去的弟弟也联系上了,去了nmg大草原上,就是你夏天见过的柳存柱他爸爸。” “对了,老太太,咱俩今晚聊得这么透彻,您老能不能跟我说说,夏天咱俩去金陵的时候,有天晚上您半夜进城,还去见了田美,他俩到底是什么人呐?” “你小孩子家家就不要管那么多了,不过,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啥事也没有,就是想过几年太平日子。” “切,嘴倒挺严,迟早有一天我把你的秘密给你挖出来。” 聋老太太愣了一下神,紧接着哈哈大笑,“好的,孙贼,就等你掘地三尺,挖出我的秘密啦。” 说完聋老太太就不再吭声了,下了无声的逐客令。 是啊,该回了。 天亮了,故事也讲完了。聋老太太垂下了头,像是睡着了,也像是一盏熄灭了的煤油灯。 有些人的一生,在天亮前的两杯酒里就讲完了。或者我们大多数人的一生,也不过如此。谷胜飞有点伤感。 低头自叹,这年过的。于是果断地回屋,踹醒自己炕上躺着的外来人口,挤出点地方,将就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嘴和胳膊都睡麻了。不过奇怪的是,在他渐渐恢复的大脑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竟然是李晓妍。 这可不是一个安全的信号。要赶紧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干干,那小丫头,纯真无邪,关键还比杜晶接地气,怎么看着哪个都这么符合自己的喜好呢。 海王标配思想觉悟。 但自己不能在这年代当海王啊,会被扔到海里喂王八的。 于是,谷胜飞去到谷连武那屋,拼命干活。路过聋老太太那屋的时候,还特意进屋看了看老太太,人家老神仙又继续坐在餐桌跟前敲地板了。 那时候的过年热闹啊,虽然兜里的钱有限,但没有了手机的禁锢,人们就解放出了双手和大脑。 能去的地方虽然有限,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能呆得住,比如庙会,一待就是一天,关键是每天都去。 那时候的京都,每月逢九、十、一、二是隆福寺,逢三是土地庙,逢五、六是白塔寺,逢七、八是护国寺。大年初一又有东岳庙和大钟寺开庙,初二的财神庙,十七、十八的白云观,三月初三的蟠桃宫等等...... 四合院四大天王带着院里的孩子们,好好来了个春节七天乐。几乎不沾家,大院里那叫一清静。 谷胜飞借着机会好好把老京都城也看了看,但从文化方面和人心宁静方面来看,确实是过去那年月好,该有的文化底蕴都有,生活节奏还慢,日子就过得舒服。 后世的人,太焦急了,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结果,生活节奏快得,初次进大城市的人往往觉得走路都没有城里人步伐快。 那是干什么,赶时间呗。房贷车贷还没还完呢,谁有功夫驻足欣赏街边的风景。 过了初十,谷胜飞就有点坐不住了,年初三就立了春了。立春就是一年奋斗的开始,这是老祖宗给我们种在血液里的勤劳的种子。 谷胜飞感觉到一种蠢蠢欲动,毕竟农场里还有好多事情没弄好,员工宿舍,锅炉房等还有点扫尾的工程,天暖和开来以后还要把院子里的地面硬化一下,至少多铺出来几条路,不然下个雨什么的,实在太脏了。 汪立川和周翠翠倒是一致认为这样挺好,人住的地方还有好多人家没有硬化地面的,道给羊圈鸡圈硬化上了? 谷胜飞行使了一票否决权,否决了那两位对自己的否决。当然,结果肯定是,硬化好了以后,赶到天阴下雨,那两位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还有孵化的问题,小鸡苗的问题,收鸡蛋的问题,怎么能让现有的大鸡快点下蛋的问题,小羊羔子从哪大量收购的问题...... 他现在觉得了,生活就是一个个问题,解决好了,就算是活明白了,那些什么都没解决,自己找地方隐居起来的,最多算是从心里把自己解决了。 为了从外部解决问题,谷胜飞这些天又来来回回去了几趟农场,跟汪立川进行了打量沟通和计划,在农场见过一次刘映霞,在那过过一次夜,正常过夜的过夜。 差点误了十五晚上看灯。 偶尔去聋老太太那屋聊聊天,自此知道了她那么多秘密以后,好像自己要是不跟她走得近一点,就对不起她的坦白似的。 所以,秘密肯定是负担。 好在聋老太太不孤单,她的屋子里说门庭若市夸张了,但人来人往肯定还是能用来形容的。 她也是乐得见天不闲着,跟那个说说家常话,跟那个唠唠八卦嗑,有时候谷胜飞也很奇怪,这么话多的人,是怎么把她的秘密守住一生的呢。 谷胜飞还看见聋老太太郑重其事的叫过傻柱和一大爷二大爷,想必是交代房子的事情了,这老太太,说到做到,真的要把房子给了傻柱? 院儿里的人都不知道,只知道聋老太太要给傻柱操办婚礼,大家都在等着,出了秦怀如。 第二百二十章 故事的结局 第221章 故事的结局 秦怀如当然不愿意傻柱跟娄小娥结婚,自己喜欢不喜欢傻柱这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是真喜欢他的工作和他的饭票。 但人家俩人现在是郎有情妾有意的,自己再不情愿也没什么好办法,更何况还有聋老太太在背后操办主持,自己就算有什么想法,至少不敢撒泼捣乱。 谷胜飞还看见,李长江来过一次,给他大姨拜年。他心里默默想,“我就不信你有这么孝顺?” 不过开春了,忙开了,也就顾不上他们那点破事了。 聋老太太似乎也没受李长江来访的影响,每天依然早晚敲地砖,闲下来了就骂人,好起来了就组织大家去她屋里聊天。 在某一个极其不显眼的清晨,谷胜飞早起去接刘映霞,今天要去农场看看小鸡苗,大部队这几天已经派出去收鸡蛋了,该安排上孵化炕了。 卢保国联系了一个外地来的国营养殖场的考察团,说要跟这边对接一下资源,可以提供一些小牛崽,这可是关乎下一步行动的大事,养鸡才能赚几毛钱,要赚钱,还得是牛羊。要是能争取到给生产队专供大黄牛,那可是笔大买卖。 就像是草原上有一种专门供军队用的战马一样,既是荣耀,也是财富。 这天早晨谷胜飞像往常一样推车出门,却没有听到聋老太太像往常一样边敲地砖边骂人。他虽然没多想,但还是上前听了听,似乎听到了聋老太太打呼噜的“呼呼”声,也就没在意,继续走了。 没想到的是,这是谷胜飞听到的聋老太太最后的动静。 上午在农场的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参观的人几乎跟谷胜飞和刘映霞前后脚到农场,这帮人还很务实,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牛圈鸡圈,山上池塘边,孵化房,宿舍,食堂,都看了个遍。 要不是汪立川拦着,连汪立川那点诗歌小隐私估计都得翻出来。刘映霞悄悄朝谷胜飞翻白眼,谷胜飞贴着她的耳垂悄悄说:“越务实,说明越有希望合作。” 刘映霞红着脸点点头。 卢保国作陪来参观,到了十点多的时候,这帮人才基本点头满意。但谷胜飞却突然的心绪不宁,他以前从不迷信,不觉得这是命运的怎么安排或者是怎么暗示,但就是感觉心里怪怪的。 他悄悄跟卢保国交代,中午请吃饭他就不参加了,无论如何要回大院看看。让卢保国带这帮关系户去城里吃饭,记农场的账上。 他还征求了刘映霞的意见,愿不愿意跟卢保国一起去招待这帮人,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去。 被卢保国笑说怜香惜玉,谷胜飞也没做反驳。 倒是没想到刘映霞答应得很痛快,真是个上道的好销售。 不过谷胜飞也没多做思量,那时候,他就一心想回到四合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猜的是周小军,过完年到现在没见着人,让棒梗他们几个下乡收鸡蛋那天去找过他,他也不在家。 谷胜飞觉得也许是周小军今天去家里找自己,就怕遇到卢保民那群人,可不能让兄弟在自己家大院门口吃了亏。 所以参观完,道了歉就往回走了。 等他到院里的时候,聋老太太屋里进进出出不断人了,就这,谷胜飞都没在意,因为从过年开始,聋老太太就很爱热闹,屋里经常人不断,有时候谷胜飞都不禁怀疑,那个关于聋老太太一生的故事,是不是已经被聋老太太亲自传播给大院里的每一个人了。 应该是没有,如果有的话,刘光当他们一定也会跟着讨论的。 谷胜飞在自己屋门口停好自行车,正准备回屋的时候,看见陈凤莲红着眼睛站在聋老太太门口向自己招手,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预感到是聋老太太的不好。 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聋老太太门口,焦急地问:“老太太她......” 陈凤莲点点头,无声地说:“走了,晌午了还不见老太太开门,我也叫不开门,就去找了一大爷,一大爷撞开门,老太太已经走了......” 说完,忍不住的低头抽泣起来。 谷胜飞没等她说完就跳进了屋里,围着餐桌站了些人,三大爷坐在餐桌前写着什么东西,二大爷坐在旁边看着,一大爷在跟阎解放交代着什么,似乎是让他买什么东西。 聋老太太的床前,围着一圈抹眼泪的中老年妇女,还有隔壁院的两个老太太。没有捶胸顿足哭天喊地,大家都知道那样不是聋老太太喜欢的。 但有不胜悲痛的,也拉着老太太的手说话,一个人低声的诉说,淹没在几个人低声的抽泣中。 谷胜飞看见聋老太太已经换上了寿衣,还戴上了寿帽,脸盖的被子都是新的。她面色未改,虽不见红润之气,但也绝无想象中的惨白或者铅灰。 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谷胜飞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就是前两天,还在跟她喝酒,听她讲那一生的风云,有是非对错,有欢笑泪水。 仿佛昨晚还被老太太用拐杖指着鼻子骂,今天突然就天人两隔了,谷胜飞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 他心里默默说:“老太太,您老今儿打扮得跟慈禧老佛爷似的,想看我笑话是吧,我绝不让您老得逞喽。”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找到一大爷,单独跟他说: “一大爷,我年轻不懂规矩,但我现在有个想法,不说我觉得憋屈。老太太走了,葬礼上一切用度,我一个人出,去年我多多少少攒下了点,眼下也没什么用的地方,就想尽点儿孝心。” 一大爷说:“胜飞,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老太太肯定是高兴的,不过老太太在枕头下面留了五十块钱。他自己前些天就跟我们交代过了,说会在枕头底下留钱。我们当时都笑话她开玩笑,没想到这么快就......” 一大爷平静平静之后继续说,“她前些日子交代我,真到了这么一天,要一切从简。寿材和寿衣都是提前备下的,钱都已经付过了。这五十块钱,她的意思是,二十块钱以内筹备葬礼,剩下的请大伙儿吃顿饭。” 他的意思就是不接受谷胜飞的钱,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办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各人的悲伤 第222章 各人的悲伤 谷胜飞说,“一大爷,这事儿就不能听老太太她自己的了,有违背她的地方,我给她磕头。但是要是因为这个,我觉得这钱我还是得出,咱们风风光光高高兴兴地送她老人家走,也不让别的院儿的人笑话老太太,老太太一生遗憾是没有个子嗣,最怕别人说她没人送终。” 这话打动了一大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是不能让自己的院子被别人笑话的。另外,如何欢送聋老太太,其实是向院里的人,也向院外的人证明自己这个一大爷的组织能力的时候。 本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按照聋老太太自己的意愿,把这事儿办了,也就办了。不过,人家谷胜飞说的在理。 聋老太太一辈子要强,要是到死也被别人笑话,那他这个院里的一大爷,出门也会觉得不光彩的。 一大爷就叫过来二大爷和三大爷,把谷胜飞的想法说了。一大爷说,“胜飞这孩子是有孝心的,老刘老阎,你们俩看看这个事情怎么个安排?” 二大爷沉思了一下,觉得风头不能让这个小孩子出了,就说:“孝心是对的,也是好的,不过,咱们是不是得尊重老太太的想法啊,人家不是提前好多天就安排了最后的细节嘛!” 三大爷见二大爷发话了,也就跟着点点头。 谷胜飞耐着性子,跟二大爷又解释了一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是想让他知道,咱们这么做,不为别的,不计代价,就是让老太太高高兴兴走。 “我就不信了,有人不爱热闹?聋老太太为什么要说一切从简,那是她不想给大家添麻烦,那是她说到底心里有自卑,觉得自己跟大家非亲非故,没必要铺张浪费,你们想想,老太太跟大家住的这十几年,是不是跟自己长辈没什么区别?” 一直在旁边守着没说话的三大爷这时候看清楚了,谷胜飞就是纯粹的为老太太送葬,并没有什么出风头的意思。 于是他就说:“胜飞呐,庄子妻死,鼓盆而歌,他老先生说生命,‘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谷胜飞从小,不,从后世到今生,上学的时候,不分成绩好坏的阶段,都比较害怕文言文,确实能背诵一些,但都是老师们逼着背的。 感受不到什么乐趣,除非是遇到乐趣的时候! 比如说,他们学《论语》十二章的时候,里面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刘光当就翻译成,“孔子在河上说,死掉的人就像是这个人的丈夫,不管白天看,还是晚上看,都像。” 刘光当还把“其岸势犬牙呲互”翻译成“岸边有两条狗,互相呲着呀”。 这些就是谷胜飞学文言文的乐趣,但是今天三大爷就算背出花了,也没什么乐趣,谷胜飞皱着眉头打断三大爷,“您老有话就直接说吧,现在兜这些个词没用。” 三大爷说:“我的意思说,人生来去,都是自然的,老太太既然说是要从简,咱们何不就听了她的呢?” 谷胜飞一听这话,都懒得解释了,转过身去,朝门外看,棒梗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帮人回来了,谷胜飞就好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去做了,省得跟这几个老家伙废话。 三大爷本只是想铺垫转折一下,但谷胜飞接话,就像是逗哏的少了捧哏的,只好尴尬地自行转折, “唉胜飞,你听我把话说完,话虽然那么说,但既然你有孝心,我们自然不会剥夺你尽孝的机会的。不仅不会......” 三大爷看了两位大爷一眼,接着说,“不仅不会,我也要参加一份子,也表示表示我对老太太的孝心。只不过......我没有你胜飞那么趁钱,所以,到时候我就自己量力而行了哈。” 要说心眼多,整个大院的人都比不上三大爷。 到聋老太太死,还算计着呢。他的小算盘打的是,随便跟着谷胜飞出个五毛一块的,还能博得一个美名,用来宣传一辈子,何乐而不为? 一大爷点点头,“老阎这次大方了,看来是真孝顺,那要是这样,老刘,咱俩也出一份,别叫孩子自己一个人出,这办事可不比平时,咱们要是真手敞着花,有多少都能给你花掉喽!” 二大爷感觉自己啥也没干,啥也没说,啥也没捞着,就平白无故被分摊了一份子,感觉到憋屈,但看看还躺在床上的聋老太太,也就没再说什么。 平时自己家和聋老太太家同住在后院里,属自己得老太太关照多,过去孩子们都小的时候,自己一去上班,二大妈就把孩子往老太太那屋赶,既能得吃的,自己还能得个清静。说老太太给他家做了好几年保姆都不为过。 这时候正好傻柱听到信也进了院,听动静就知道是他,出了他没有人会一进前院就开始哭嚎,真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进来的,身上穿的白大褂都还没脱呢,就扑倒在老太太的床边了。 阎解旷带领的“倒蛋部队”也回来了,跟傻柱前后脚。得知消息后都站在傻柱后面,也都被傻柱感染得泪流满面。 傻柱哭诉着好多事儿还没办呢,自己和娄小娥的婚没结呢,说好的给他们带孩子也还没办到呢...... 句句都在责怪聋老太太不守信用,字字都带着感情,听得屋里屋外的女同志们都跟着偷偷抹眼泪。 真有股子孝子贤孙的劲。大家也都说这下聋老太太能安息了,有个哭丧的人,也显得她老太太一生没白活似的。 谷胜飞听不得一个大男人这样声泪俱下,虽然能理解,但还是不想面对,于是就躲回了自己屋里,可是自己这屋连着聋老太太的床位就隔着一堵不隔音的墙,这下听傻柱的哭声似乎更真切了。 还是怀念聋老太太用拐杖捣地砖或者敲墙的声音。 好一阵子过去了,才听见那边平静下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乱一阵 第223章 小乱一阵 谷胜飞正在床上闭目养神,棒梗过来敲门,“嘿!怎么还睡上了,听说你挑了个头要出钱给老太太办葬礼,傻柱也要出呢,说要比你出的多。一大爷要我叫你过去呢!” 谷胜飞跳下炕,一边拔鞋子一边说:“这倒有意思了,我可不争做大孝子,有钱叫他出就是了。” 俩人过去的时候,傻柱正在急赤白咧地跟一大爷嘟囔着什么。见谷胜飞进屋,迎上去就说:“兄弟,我知道你趁了俩钱,但是,聋老太太这事儿,你绝对做的不对,你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要出钱给老太太办葬礼,你把我何雨柱往哪放?” “往哪放,我根本就没打算放你,你这什么意思,兴师问罪来了?我好心好意给老太太风光点送走,你要是不愿意,兹要他们三位大爷点头,我一分钱不出!” 这傻柱平时看着精明,遇到事情脑子也热。不分青红皂白先把谷胜飞数落一顿,人家本来就是好心,却被你泼了冷水。 一大爷就劝傻柱,“柱子,人家胜飞是好心,这完全可以担保,你这是错怪人家了。再者说,我们都知道聋老太太待你不薄,各人尽各人的孝心不就行了嘛。” 一大爷主张劝,三大爷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看似不起眼地补一句,“傻柱的意思是谷胜飞抢了他顶头孝子该做的主张了。这老太的身后事谁继承谁来做呗。” 其实本来傻柱没这么想,三大爷却早就盘算上聋老太太的房产了,他听二大爷说,那天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聋老太太叫来了一大爷二大爷和几位老人,交代要把房产先交给谷胜飞用两个月,再交给傻柱来继承。 三大爷明知道这院里面,这聋老太太剩下的两间房产,怎么论,也轮不到他们阎家,索性不如制造一个敌人内部的矛盾,要是真的内斗到天下大乱,说不定阎家也能趁水摸鱼,得那么一砖半瓦的。 傻柱其实还不知道老太太的安排,听到三大爷的“点拨”,瞬间明了,原来只是怪谷胜飞抢了自己孝子的名头,刚才三大爷说的“继承”两个字,恐怕才是谷胜飞那小子的真实的目的。 看起来这小子就是想要出百八十块钱的葬礼钱,然后抢得孝子之位,顺顺当当继承老太太剩余的两间房产。 “太阴暗了,”傻柱心里想着,嘴上就来了劲了,“胜飞,聋老太太平时对我什么样,我对她什么样儿,咱们院里谁都知道,最后棺材前面摔盆的这个活儿,只能是我!” 谷胜飞这才听出来意思,心里就来了气, “何雨柱,老太太人还在那儿躺着呢,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你说,你特么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跟你抢什么抢,我有爹有妈的,等我给他们养老呢,你是没磕过头还是咋地,就这么着急吗?” 傻柱一听也来了气,“你......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心平气和地跟我说,那你特么怎么还上来就骂上我了!” “骂你?信不信我抽你?”说着谷胜飞就扬起了巴掌,知道这不好看,但要不快速结束这场闹剧,只会越闹越难看。 果然,众人都过来拉,谷胜飞也不是要真打傻柱,就是吓唬吓唬傻柱,不过趁着人多上来胡乱拉扯的空隙,偷偷给了三大爷一脚。“咣当”一声,三大爷一头磕在聋老太太的餐桌上,马上就起了个包。 这老小子忒坏,唯恐天下不乱,一切的根源都是从他那儿起来的。 众人小小地骚动了一阵,也没看清楚到底三大爷是怎么摔的,只当他是热心拉架被人挤倒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腰上挨的那一脚,分量很重。 本想爬起来抓凶手,没想到一大爷先摔起了杯子,“你们都给我闭嘴,”一大爷怒吼道,谷胜飞也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老太太刚刚走,人还在床上躺着呢,灵堂没搭,礼数还没到,连个唢呐都还没请来呢,你们倒先闹起来了?这事儿,不怪谷胜飞,我知道原委,人家好心好意怕外事人看轻了咱们院,也怕左右院儿里的老人们笑话老太太,所以才要出钱的。你何雨柱一回来就先计较起这个来了,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呢!? 还有你,老阎,说话不注意分寸,年轻人们闹腾就算了,你就有个煽风点火的罪过。你们都给我消停着,不想老太太心不安,就都给我闭嘴。一切听我安排!” 一大爷在院儿里向来民主或者主张民主,有什么事儿都是跟二大爷三大爷商量好了,再跟大伙儿商量商量,尽量维护老好人的外在。 今儿霸气了一把,实在是不能看见、更不能让外人看见,咱们院儿的人,刚离世的尸骨未寒,抢两间破房子的倒打起来了。 一大爷做这样的表态,让三大爷也不好起来计较是不是谷胜飞踹他一脚的了,只好继续趴在聋老太太的餐桌上装受伤。 人们开始散去。 一大爷提议大家开始做计划和安排,年轻人负责体力活,请来的鼓匠唢呐由年轻人负责关照,搭灵堂的,也由年轻人去搭手帮忙。 傻柱负责葬礼上的伙食。三位大爷负责招呼来跪礼的左右邻居。 谷胜飞一拍大腿,“头疼大事,赶紧给南边拍电报啊!聋老太太还有个妹妹呢,在金陵,就算是人赶不过来,至少咱们得第一时间通知人家啊。她还有个弟弟家在nmg,我都没法联系,也只能请金陵那边去通知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家挑咱们的礼。这事儿得赶紧去办,棒梗,你去吧。” 谷胜飞找来纸笔,飞速写下地址和电报内容等信息,让棒梗赶紧去邮局,顺便让他去找阎解放,方才一大爷让阎解放和刘光福去请喇叭班子去了。 谷胜飞跟棒梗交代,转告那俩人,要用好的喇叭班子,吹拉弹唱样样齐的,能通宵吹就通宵吹的,就是要让城里人都听到咱们院儿的动静。价钱,好商量! 棒梗领会了,就骑车飞奔出院儿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钱 第224章 出钱 谷胜飞本来想亲自去发电报的。但想了想,大院里还有事情没统一呢,就是到底用什么规模给聋老太太办事,到底谁出钱。 这事还是得定,按说可以不用管,既然傻柱和三大爷他们各怀鬼胎地出幺蛾子,那么自己甩手走人就对了。 可是自己这操心的命,想到聋老太太给自己讲述她的一生的那份信任和交情,就总觉得如果不能高高兴兴送她一程,就是愧对朋友似的。 于是,他收拾了心情,单独把傻柱叫到没人的地方,对傻柱说:“傻柱,我知道你想什么呢,咱俩想的不一样,我不要房子,都是你的,老太太跟我交代过,说有一天她走了,要把房子给我住一个月,然后就交给你。” 傻柱将信将疑地说:“真的?” “千真万确,我不要这一个月,都是你的,咱来虽然对房子的想法不一样,但有一样咱俩是一致的,就是送走聋老太太。所以钱我来出,你爱怎么哭丧怎么风光,各人尽自己的孝心,我觉得一大爷就说得挺好。” 傻柱得到谷胜飞肯定不要房产的承诺,放心下来,也要出钱,就拉着谷胜飞找到一大爷,说:“一大爷,聋老太太这房子......” 一大爷面露不悦,“这时候想什么房子啊!真是个孝心的人,聋老太太可没白疼你!” 傻柱被房子冲得昏头转向了,已然没了刚回大院时的悲伤了。这房子多重要啊,虽说自己住的房子宽敞,而且何雨水家人以后又腾出一个单间来,但如果自己跟娄小娥结婚,转头生个仨男俩女的,转眼十来年就要给儿子娶媳妇生孩子,到时候没房子可不行呐,聋老太太这房子多合适! 况且,就算自己跟娄小娥不结婚,这房子我压在手里,拿下她个秦怀如,也不费吹灰之力吧。 呸呸呸,我怎么回跟娄小娥不结婚呢!必结! 这么想着,面对一大爷的指责,也就不急不恼了。 傻柱对一大爷说:“我说一大爷,真不是我不孝顺,是这事儿吧,说清楚了好办事,在咱们院儿里,您说谁不孝顺老太太,不过,今儿她老人家要是把房子留给谁,肯定就等于指定谁给她养老送终披麻戴孝了啊!” 谷胜飞在旁边站着,突然看见了那个帮聋老太太跑腿卖粮票都要偷偷赚个差价的傻柱,有点让人烦,一大爷也皱了皱眉说:“得了,这事儿我知道,聋老太太已经在我和你二大爷面前交代过了,这房子,她死后先给谷胜飞用两个月,她说谷胜飞有用,他用完然后就交给你。 本来她是打算亲自再跟你说说的,不知道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不让娄小娥来,你就天天不着家!人也见不到。” 谷胜飞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聋老太太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地非要把房子给自己用一段时间,跟自己说的是一个月,跟一大爷他们说的是两个月。 时间差别上问题不大,但这事儿本身是个问题,本以为就是老太太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没想到还把它当遗嘱了。 这房子,自己还真要认真对待了。所以当一大爷这么说的时候,谷胜飞也没推辞,只是轻轻对傻柱说,“如果你真的要着急,我用一个月也成,一个月之后就给你。” 这倒把傻柱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着急不着急,你且用着,三个月五个月都没问题。”傻柱心想,只要归属权咱们确定好了,你就是住个三年五载也成啊,反正我暂时也用不上这两间屋子。 还有件事儿让谷胜飞心里有点疑虑。按说房子什么的这么大的事儿,聋老太太要交代给傻柱的,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肯定不会是不想让傻柱知道或者想给傻柱一个惊喜什么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老太太没料到自己死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但看老太太的遗容和她平时的身体条件,感觉她又不像会是突然暴毙的,这就让谷胜飞心里多了一个疙瘩。 不过眼下其实也顾不上想这么多,先确定出钱的事情才好。 现在三位大爷和谷胜飞、傻柱都在。谷胜飞说,“这里我最小,我先说。钱我可以出,都我出也可以,或者我出大头,你们随便给点,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情况。 另外我也不知道葬礼一般需要的开支和花销是什么,一会一大爷麻烦您最好列个单子,需要准备什么,大致需要多少钱,咱们一是有个数,二是好按照单子规划的去布置准备,不然到时候肯定抓瞎。” 一大爷点了点头,对谷胜飞说,“这咱们老百姓家办点红白喜事,也弄不出来多大规模,无非是鼓匠唢呐班子请大一点,大不了再在胡同口搭台子请个戏什么的。吃饭的规模大一点,凡是来磕头的,都可以留下吃饭。 就这两方面开销大一点,其他的,老太太的亲属也都不在这边,涉及到的礼数上的事情也就少,没什么大的开销。” 一大爷顿了顿又说,“我按照请两班鼓匠连续吹,以及老太太在周边认识的所有人都到场磕头吃饭来估算,大约有个一两百块钱也能对付下来了。” 谷胜飞说:“一大爷,我不是挑您,咱们不对付,能请到,尽量都请,能好招待的,尽量都好好招待,这钱呢,我先出二百,加上聋老太太那儿的五十,您几位和傻柱,你们自己看吧。” 傻柱还没表态,三大爷先站出来了。他不是怕傻柱,他是怕一大爷或者二大爷先出,抬高了价格,他就不好表态了。 “嚯~”他先是夸张地表示惊讶,“这规模,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那个百姓家有这样办红白喜事的,咱们院儿肯定独一份,当然啦,这是给老太太尽孝,是应该的。不过我觉得咱们百姓家有这规模,已经很好了,就不要再往上提了吧......” “老阎,”一大爷轻轻地说,“你就甭给我们上思想政治课了,你就直说吧,你出不出这钱,出多少吧!” 三大爷抹抹嘴,“当然得出了,我也是要尽孝心的,我出......”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争吵 第225章 争吵 三大爷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指。 “五十?”一大爷试探着问。 吓得三大爷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那,五块?” “五毛!我阎富贵全身上下都搜不出来一块钱,还五块呢!” 谷胜飞在旁边听得差点没吐血,“行了行了,爱出多少出多少,咱们谁也不道德绑架谁!” “什么?你还要绑架?这可是光天化日下,你小子自己出钱就算了,咱们可跟你比不了,这倒好了,还绑架我?”三大爷眼里充满了悲伤。 “哎,我说的是道德绑架!!!意思就是不逼你,随便出多少。出五毛的也算功德,明白了不?” “这还差不多,本来就是功德,我礼轻情意重,我对聋老太太的孝心也是日月可鉴的。” 一大爷低头笑,又觉得当着聋老太太的面这么笑不合适,收住笑容以后转向二大爷说,“那行吧,我出五十,老阎出五毛,老刘你呢?” 二大爷早已经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掂量好了,出多了不现实,咱什么时候也不是那为出风头花大钱的人,出少了吧不合适,咱也没老阎那厚脸皮。 “这样吧,老易,我呢,也确实想出点力,但怎奈能力有限,积蓄不多,孩子们又花钱的地方比进项的地方多......” 谷胜飞都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二大爷才颤颤巍巍地说:“我出十块钱。”不过说真的,这已经超出谷胜飞的意料了,这二大爷值得高看一两眼。 “傻柱,轮你啦,孝子贤孙的位置你板上钉钉了,说说,你打算出多少钱给老太太办这最后一道大事吧?”谷胜飞不理会三大爷和二大爷的窃窃私语,直接点了傻柱的名字,只希望快点钱到位,钱到位了才能好办事。 今儿已经学到东西了,这事吧,要说他自己一个人拿钱,其实他也拿得起,并且痛快。但是咱们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钱都你出了,还让人家一顿挑理。 等着大伙一起拿钱吧,又这个为难那个不容易的。 像聋老太太这事儿,七个礼八个数的,就已经耽误一中午了,这空当里,用什么规模的礼乐队,请多少价位的戏班子,搭什么档次的灵棚,都误了安排了。 所以刚才自己才交代棒梗出去发完电报赶紧找到先前出去的阎解放和刘光福,务必都用好的,戏班子请不起角儿,咱也得请那肯下力气能唱能喊能哭的。 这边再看傻柱,先前怕谷胜飞跟自己抢房产的时候,那种舍我其谁的劲头已经过去了,这时候正在盘算是娄小娥重要还是聋老太太重要呢。 早知道聋老太太去世之前就已经指定了房子继承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跟谷胜飞抢这个风头的,人家是有钱人,想当大冤种,愿当大冤种,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咱跟人家较什么劲呐。 后悔着呐!现在轮到自己表态要交钱了,傻柱就忍不住开始衡量了,这钱是娶媳妇让媳妇风光呢,还是花在聋老太太身上,让老太太风光呢。 活人对死人,媳妇对老人。这问题千百年来就是中国男人的死结问题,但一般能认为这个问题是个问题的人,最后的答案其实早已经就注定了。 傻柱想,反正,这事儿,怪也怪老太太她自己,要是她早点知会我一声,不就没有这档子事儿了吗。 傻柱心中念叨着:“老太太老太太,不要怪我何雨柱说话不算话啊,你知道我娶个媳妇有多不容易对不,再说,一大爷也说了,这是违背您老人家的意愿呢,您老不是讲究一切从简嘛,谷胜飞这坏小子是带头起哄呢......” 谷胜飞看这小子走神,上去推了一把,傻柱一个没站稳,踉踉跄跄倒扑倒在聋老太太的床前了,把他吓得不轻,以为老太太知道了他的想法,嫌他抠门,爬起来以后,咬着牙下定决心加价,“我出五十!” “什么?你才出五十?你一个月工资都小四十块钱了,怎么这么抠门呢,就这还好意思领人家老太太两间房子呢?” 谷胜飞神情夸张地说,其实他也不是在乎傻柱要拿多少出来,就是看他那抠搜的样子,心里感觉不爽,院里的其他人家,其实包括三大爷给五毛,这也都是人情了,说不道德绑架就不道德绑架。 不过傻柱这小子已经明显超出道德约束范围之内了,聋老太太一直指定傻柱为自己的继承人,这事儿院里谁都能看出来。 大年三十吃年夜饭的时候,一大爷要背聋老太太,人老人家都不乐意,硬是等着傻柱过来了,让傻柱给背秦怀如家去的。 足可见聋老太太多待见这小子。这小子呢,平时也以老太太的孙子自居,吃喝拿要,样样也不手软。 可真到了老太太百老归天的这一天了,这小子小算盘打得,满院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傻柱看谷胜飞刁难自己,又哭丧着脸解释,“我真的不容易我,平时接济老太太吃喝,以前还要供应何雨水生活,再有个,棒梗他们几个小家伙吃的也厉害,这些你们都知道对不,好不容易雨水嫁人了吧,可这棒梗他们几个也在一天天长大,又加上这不,要跟娄小娥......” 不提娄小娥还好,一提娄小娥瞬间就点燃了旁边刚买回来孝布、忙乎着挂白帆、做孝带的秦怀如。 她扔下手里的活,三步并两步冲到傻柱跟前,但又不能拿娄小娥说事,只好指着傻柱鼻子就: “好你个何雨柱,大家傻柱傻柱的叫你,显着亲切呢,我特么今儿才知道,你不是傻,你是恶毒。自己舍不得花钱,还赖起孩子来了。 凭什么说我们家棒梗和几个孩子,是,他们打小没少吃过你的东西,但哪一样不是你从食堂拿回来的,咱今儿也甭管是你顺回来的,还是领导吃剩了赏你的,我们家人穷志短,跟要饭的没区别,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觍着脸把你带回来的东西拿来吃了。 但是,你要是说,你没钱都是花我们家棒梗和两个女娃子身上去了,这就叫丧良心,小心天打雷劈。” 第二百二十五章 阎家双簧 第226章 阎家双簧 秦怀如越说越气:“棒梗这半年多来,吃过你东西没?要过你一分钱没?这半年他跟着人胜飞,慢慢也出了点小力气,也摸索了点吃饭的门道,买了自行车还给家里交了钱,已然是个大人了。 我们穷,得了你的好,我们记着,但绝不背你甩下的罪名!今儿不仅你们交钱,我们贾家也得交,三十五十拿不起,三块五块还是舍得往外掏的,不做这丢人现眼的事情。” 秦怀如机关枪一顿扫射,三大爷无辜躺枪。但显然机枪手没过瘾,缓了缓又说了一句话,“你没钱给老太太送葬,是憋着钱娶媳妇的吧,得,要了人家房来娶媳妇,连个办葬礼的钱都舍不得出。你就叫老太太好好笑话你吧!” 这一顿不停歇地输出,打得傻柱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哎你听我说......哎我没那意思......哎秦怀如......”这么不停地无效地挣扎着。 秦怀如哪肯给他喘息的机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这种人,我秦怀如也是瞎了眼了,你就做你的美梦去吧。” 他当着大伙的面甩出这么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又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俨然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让大家一眼就看出是傻柱始乱终弃自己却什么也没什么。 这才是骂人的最高境界,栽赃人的最强手段。让对方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时候棒梗也回来了,一打眼看到他妈妈对傻柱一顿狂吼,不问缘由地就对着傻柱怒目相视,傻柱拿秦怀如没办法,转头看见棒梗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就想在孩子身上找个台阶下,于是对着从小吃自己粮食长大的棒梗说: “嘿你说,这小子,看见他妈骂我,也还瞪着大眼看我,翅膀硬了是不?”说着就要伸手摸摸棒梗的头。 棒梗一歪身子躲了过去,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别找不自在啊。” 傻柱捞了一个空,手在空中绕了一圈,尴尬无比,但还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要上前去纠缠棒梗,“嘿你小子......” 谷胜飞和一大爷这时异口同声地说:“傻柱!” 一大爷说,“这什么地方,也不分个时间场合,老太太还躺在那儿呢!” 傻柱就讪讪地笑。 谷胜飞问过棒梗办事的情况以后,叫过四大天王,“院儿里有这么件事,我呢,想让聋老太太风光下葬,不叫别的四合院小瞧了咱们院儿的人,所以带头出了二百块钱,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知道,你们要是愿意出钱,就出,不愿意出,完全没问题,因为你们的爸妈也都已经出过了。” 谷胜飞知道他们几个兜里多多少少有点儿钱,怕他们以后知道了自己带头捐钱而不告诉他们,反而肯定会怪自己,所以提前打了这个招呼。 不过这话被三大爷给听见了。 “嘿我说!这怎么个话说的,我们不都已经出过钱了吗,这怎么还游说到我们家孩子这儿来了?” 别看三大爷平时蔫不拉几的,在需要维护自己家利益的时候,那是真上。 不过这话听得人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谷胜飞当着阎解旷的面,也不给他爸面子,“三大爷,游说不游说的不是您说了算的,您问问阎解旷,我是不是游说他们捐钱了?要是没有,咱可不能在聋老太太面前叮叮当当叫唤个不停!” 谷胜飞心想,真是中了邪了,聋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大家你好我好的,现在这人刚死,估计这会还没到天堂呢,一中午自己就跟傻柱和三大爷杠上两三回了。 要冷静要冷静,说别人像疯狗的时候,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呲着牙。正当他调节调节情绪打算好好跟三大爷沟通沟通的时候,三大爷父子俩又杠上了。 阎解旷怒道:“你少管我,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三大爷瞬间爷们了一把,上去就在阎解旷的脸上左右开弓各抹了一把,“放屁,歪门邪道歪理邪说,你老子我要是抱着你这样的想法,自己赚钱自己花,你,你小子早就饿死在城墙根底下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活着,咱们院里都在尽孝心,凭什么不能让我出一把力气。” “又放屁,我是拦着不让你出力尽孝心了吗,我是不能让你把你下学期的学费钱给搭进去,咱家就这么点结余了,你这么败了家,这一家子老小吃喝靠什么,你们上学靠什么,将来你和你二哥要娶媳妇,你妹妹要嫁人,你大哥要生孩子,这些哪样哪样不花钱呐!” 三大爷一股脑的恨不得把阎家未来几十年的生活中用钱的地方都规划一遍,仿佛聋老太太的死就把阎家给拖垮了一样。就这,顺带还说了一句,“你去,多磕头,多帮忙跑跑腿,老太太是不会怪咱们的,葬礼少个十块八块的不算事儿!” 阎解旷也情绪激动,“那我不管,今儿您说破大天,我也是要凑个份子的,在咱们院儿,跟我一般大小的,个个都是好样的,他们肯定都出钱,我可不能让我的兄弟看扁了我,爸,你起开,别拦我。” “你得冷静啊,老太太也不希望你这么糊涂吧,你把家底都给了她,那么善良一个老太太她能安心的走吗。” 谷胜飞忍不住说,“哎我说,你爷俩演就演,不对,吵就吵,不要把老太太带进来,还道德绑架起老人家来了。” 说完又低头沉吟道:“奇怪,今儿一天我说了好几个‘道德绑架’了。” 这边父子俩,做戏做全套,凭借着多少年“薪火相传”的独家抠门个性,也凭借多少年的父子相互了解,两个人竟然在拉拉扯扯中,离中院的月亮门越来越近,离老太太家越来越远。 最后,就只听到阎解旷在前院大声的叫唤:“胜飞说的对,咱们要让老太太风风光光......放......开......我......” 阎家父子的双簧成功谢幕,聋老太太屋里的几个人倒被这声音给逗笑了。 这时候棒梗看向秦怀如,眼神中带着询问,秦怀如说,“儿子,你存我这儿的钱你自己有数,你愿意出多少,妈都支持你。” 第二百二十六章 集资到位 第227章 集资到位 秦怀如之所以这么爽快,是因为傻柱的抠抠搜搜,当然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情愫,其实,傻柱出不出钱,出多少钱,跟她秦怀如也没什么关系,但这里面一想到傻柱扣着钱是为了跟娄小娥结婚,秦怀如气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棒梗在看到阎解旷跟他爸“金蝉脱壳”以后,想征求她的意见要不要给出点钱的时候,秦怀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一说一,秦怀如这一点爽快的性格,就超越了不少男人。 这边棒梗得到“圣旨”以后,马上也活泛起来,他在妈妈耳朵边悄悄说了一个数字,他妈妈点点头小声对他说,“你定就行,别让你奶奶知道就成。” 棒梗一脸得逞的笑,然后转头对众人说:“我出五十块钱。”然后不顾众人的惊讶,自顾自地说: “我就爱办这红白喜事,这丧事我参加,我组织,多热闹啊。咱们各种鞭炮响雷二踢脚,过年玩剩下的都拿出来,不够咱们再买点上档次的......” 刘光当也是口无遮拦,“你这是要带聋老太太上天干仗去呀,这么大火力!” 引来几个长辈怒目相视,逗得谷胜飞和棒梗偷偷笑。 “我跟你说,雍正皇帝有个儿子,叫弘昼,不爱王位,就爱办丧事,你该不会是人爱新觉罗这一支的后代吧,身上没有一点儿贵族气息,咋就把人家的爱胡闹给遗传了下来呢。 我只记得他有个后代叫启功,就是写书法的,挺有名,也不知道这会出名了没有,反正在咱们初中课本上就有。” “啥玩意,啥启功气功的?我咋不记得咱们课本上有这么个人呢。” 谷胜飞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说两句贬损棒梗成绩差不会背书的话搪塞过去。 要知道,一九六五年的初中语文课本上可没有人家启功,2021年人教部编版的初一语文书上,有一课是诸葛亮的《诫子书》,课文里配的图片就是启功写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也是那时候,语文老师跟他们讲了,启功有个先祖叫爱新觉罗·弘昼,雍正皇帝的五儿子,别的兄弟都争王位,就他一人沉迷于研究丧事礼节。 这人自己说过:“人无百年不死者,奚讳为?”意思是人没有一百年还不死的,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还曾经亲自指挥过丧仪,坐在庭院的中间,让府里的家人祭奠哀泣,自己在一旁岸然笑饮以此为乐。 甚至制作了冥器、象鼎、彝盘盂等礼器,放在自己的榻前。 如此看来,此人可能也是个豁达人世间、看淡生与死的人。也有可能恰如此,才在他们那时候的宫廷斗争中能存活下来吧。 谷胜飞把这知识往两个兄弟的耳朵里一塞,这俩人立马路转粉了,虽然他们知道这故事在自己的耳朵里转两圈就出来了,根本进不了大脑。 但还是由衷地感慨,咱们院这谷胜飞,也不见他学习,咋就知道这么多东西呢,总是给人惊喜啊。 刘光当正摸着下巴上刚刚冒出的两根胡茬子感慨呢。棒梗在旁边冷不丁地捣了他一下,“我都决定了,我妈已经回家给我拿钱去了,你还没说你要给多少呢,赶紧的吧。” 刘光当这才醒悟过来,马上由摸胡子变成端着下巴,“既然你给了五十,那我也给五十呗,咱是比不了胜飞,但是得跟你同一起跑线吧。” 刘光当此话一出,差点没把他爸震倒在地,连一句“你再说一遍”都问不出口了,此刻二大爷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嘴唇和手指上,他正在全力以赴地控制不让它们抖动,或者抖得不那么明显。 虽然没有具体的数字,但二大爷没想到刘光当有那么多钱并且也要出这么多钱。 可这时候也没法阻拦了,刚才众人看出阎家父子是在演双簧的时候,数他二大爷笑得最欢,嘲笑意味最浓,甚至还说出了“丢人,滑天下之大稽”这样的话。 这时候轮到他自己了,他压根就没想到刘光当这么有钱,五十块钱说掏就掏出来了。这时候要出面去阻拦的话,那不是把自己的老脸打得啪啪响啊。 嘴上咬牙切齿,心中那个恨。但脸上还要不动声色,真憋屈。今晚一定要家法伺候,非把这小子的小金库给撬开不可。 “好,我看也就差不多了咱们赶紧筹办吧,一大爷您安排谁记账,咱们把各人的承诺凑上来,有了钱才好出去安排事儿。” 一大爷点点头,“三大爷不在,那我和你二大爷记账吧,老刘,你怎么了,抖什么呢,轮你记账呢。” 二大爷酝酿半天才挤出一副笑容,挪动半天,才挨着一大爷坐下。 一大爷认了五十,二大爷十块,三大爷答应五块,但此刻人不在跟前,傻柱出五十,说五十就五十,被秦怀如骂成那样,还是坚持五十。 棒梗和刘光当一人五十,一大爷收他俩钱的时候,也回头意味声长地看了看傻柱,傻柱这时候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了。 事情没撕破脸皮的时候还犹犹豫豫扭扭妮妮,一旦大家都知道了,都说开了,那也就索性坦诚了。 谷连武也从家拿了五十块钱。 院里的其他人家也有三块五块的跟着出点钱的,一大爷都谢过人家的好心,但这些人家的负担也都挺重,也就一一拒绝了。 加上谷胜飞出的二百,老太太自己的五十,足足有五百多块钱了 “够请戏班子了,请个小角儿。咱好好热闹热闹。”傻柱这时候在人群背后说话了。 说完也没人搭腔,于是自己臊得跑去给聋老太太磕了两个头。 “傻柱,你别在那儿尽孝心了,你要是孝顺,赶紧去趟棺材铺子,晌午就让送棺材过来了,到现在还没到,哪能叫老太太一直躺在床上!”一大爷使唤傻柱去干活,落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合上账本以后,他对大伙说,“除了三大爷的五块钱没到位,其余人都已经落实了。如果送走老太太以后还有结余,咱们就按这个出钱的比例,到时候再退给大家。” 想了想,他又说:“我有个建议,这次咱们院办这个喜丧,高高兴兴送老太太走,钱已经充足够用了,绝对街坊胡同里独一份。所以我提议,一律不接受亲朋好友的赠礼和钱了,除了花圈烧纸以外。 咱们就让大伙风风光光地吃喝听戏!等傻柱回来,咱们再赶紧商量着定菜,晚上就肯定有人来磕头了。” 句句在理,众人无从反驳,只有点头的份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妇人之怒 第228章 妇人之怒 男人们商量事情,女人们也没闲着。先是扯好了孝服,找到自家男人手忙脚乱地给他们穿上,等大家都按子侄和侄孙辈戴了孝,秦怀如故意给傻柱装扮成最隆重的孝子装。 从头戴的帽子到脚穿的鞋子,披麻戴孝,样样不少。 后来因为傻柱要出去买菜,脱了孝服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跟刘光当一起骑上自行车走了。回来的时候车上不仅多了饭菜食材,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娄小娥。 这时候,秦怀如和一大妈二大妈等院里的一众女人们已经把中午饭做好了,大家伙中午随意吃一口,有的家里有饭的也回了家,随便吃了一口,下午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棺材送来了,也把聋老太太请进去了,京都人讲究不能死在炕上,就算是死在了炕上,也要尽快挪走,要不然背着炕去阴曹地府,不吉利,估计也不方便。 灵堂就设在聋老太太当屋,都已经弄好。大家简单吃口饭以后,突然发现,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没有子女,就没人能一直哭泣,没有亲朋,就没人一直来拜,没人来拜,就没子女要一直还礼。 喇叭唢呐响起,葬礼就算是开始了,众人虽然昏昏欲睡,但又多少有点跟棒梗和那个爱新觉罗弘昼一样的新奇感。 娄小娥来的时候,短暂地帮人们打起了精神,大家都想看看这么重要的女主角,要怎么给聋老太太尽孝。 她倒是哭得很认真,也很悲伤,就是时间上,比人们预期得要短很多。大家想,怎么着,也得在灵堂前哭诉聋老太太不辞而别,哭诉自己有多想念吧。 没想到她只哭不喊,看来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准备。想想也是,人家父母健在,辞别了许大茂,迎来了何雨柱,没有任何生离死别,主打一个幸福。 眼下媒人仙逝,虽然没能顺利主持完她和傻柱的婚事,多少有点遗憾,但最重要的撮合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不仅如此,还留下两间房产...... 想到这些,虽然不至于开心,但能很好地缓解悲伤吧。 娄小娥的表现在秦怀如看来,简直无异于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心想着如果是自己,我非哭他个声泪俱下惊天地泣鬼神。 心里不满,嘴上就对一旁的一大妈说道:“一大妈,您看这娄小娥,聋老太太对她那么好,被许大茂甩了以后不仅收留了她,还撮合她跟了傻柱,怎么到了这么一天,她就看不出来多难过,兴许啊,心里正为着这两间房子高兴呢吧。” 一大妈多年受丈夫耳濡目染,虽也有女人八卦的心,但一直也控制得很好,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肯定是要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替丈夫分担的。 于是就对秦怀如说:“人家估计不至于,都说娄家是大户人家,这么多年咱们虽然没见到过娄小娥的爸妈,但听说她爸妈可不简单,有人说......咱们轧钢厂以前都有她家的份儿呢。咱也不知道真假,但估计也不会为了这两间房子就高兴成什么样儿的,怀如,别多想。” 那秦怀如能不多想呢,打从过了年开始,街坊邻居都在传言要整治社会风气,要打击敌特残余分子,要清算过去的旧账...... 这娄家要是过去有这些个势力或者实力,那不是妥妥的资本家了吗,资本家不就是资产阶级吗,那不就是咱的敌人吗? 秦怀如看着忙前忙后的资产阶级大小姐,陷入了沉思。 女人的报复,鸡肠小肚。在一整个下午,秦怀如故意给娄小娥找一些脏活累活去干,什么给晚饭用的小鸡开膛破肚啊,什么架柴烧水啊,但不管指派了什么活,人娄小娥都干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毫无怨言。 不仅如此,干完了还总能得到傻柱的夸赞和心疼,甚至有一回,傻柱还当着众人的面去给娄小娥擦了擦汗,这在那个年代可是稀罕的一幕,看到大院里的女人都嘴上笑话心里羡慕,只有秦怀如完全是嫉妒。 但也无可奈何。直到许大茂的出现。 天快黑的时候,许大茂回来了,这段时间因为自己和秦金如在大院里不怎么受待见,所以趁着过年,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爸妈家窝着。 这不,一大爷下午指派了棒梗去找许大茂。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人家回不回来磕这个头是人家的事,不通知一声也就是咱们做的不对了。 谷胜飞也主张叫回来,毕竟许家跟聋老太太又没有什么过节,多一个人回来捧场,多一份热闹。 许大茂可是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把老太太的死因、众人的筹备、吃饭情况等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个遍,最后弄得棒梗都不太耐烦了,才打发棒梗先回来。 他窝在父母家,一直磨磨蹭蹭到天快黑的时候,估摸着这时候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事情只剩下吃饭了,才晃悠悠地往回走。 秦金如也要跟着回来,许大茂知道全院人都面对面聚齐在一块儿,带着秦金如难免有多出一个话题,就没让,再三许诺会给秦金如打包回一些好吃的来,才劝住秦金如。 这边秦怀如看到许大茂,再看看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的傻柱和娄小娥,有些恍惚,为什么大家都春风得意,就我一人孤家寡人。 这时候的娄小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招呼着左邻右舍的入座,拿烟递酒,沉浸在主角的感觉中,因为傻柱在下午已经给她许诺了,老太太虽然不在了,但老太太的安排依然有效,择日就娶! 她哪里会想到,就在她在灯光下忙前忙后的时候,阴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就没把视线离开过她。 她所期盼的幸福,很快就会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在她面前破碎。 都说布衣之怒,血溅五步,但大家也都忽略了妇人之怒,方见歹毒。这妇人之怒就来自于秦怀如,她不找自身的原因,只把不幸福归结于娄小娥的出现。 她不怪许大茂甩了娄小娥,只怪娄小娥被甩以后还不安分,她不怪自己把表妹带到城里来相亲试图留住傻柱,最后却导致了许大茂甩了娄小娥,甚至都不想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傻柱不稀罕自己,却只一股脑的把嫉妒化作仇恨。 第二百二十八章 哭灵 第229章 哭灵 酒席就摆在后院,二大爷家谷连武家和许大茂家,每家摆了两桌。宴席上,众人吃喝照旧,只是大家都在默默控制,尽量不要太喧哗,不要表现出过度的欢乐,因为毕竟聋老太太还躺在棺材里。 但推杯换盏还是免不了的,谷胜飞看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非常惊讶,心说这不是刚过了年吗,按说大家肚子里不缺油水才对啊。 但仔细想想,那个年代,普通老百姓谁家又有这大手笔过年呢,碗里鸡鸭鱼蛋肉,锅里炖着大骨头。 也好,都吃完,吃得越满意,也许就越感谢聋老太太。 看着聋老太太的灵堂,谷胜飞不禁想到前几天,老太太在那个晨曦微露的清晨给自己讲她的一生,仿佛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女从南方氤氲着水雾的河边走过,走到腐朽的北平,走过炮火连天的岁月,走到人生苍凉无依的暮年。 看完了聋老太太漂泊的一生,就好像看到了咱们这个国家经历的种种苦难。在后世的谷胜飞看来,这些都是历史书上要背诵的知识点,也只是一些要背诵的知识点。 但站在一九六五年的春天,谷胜飞感觉到,这些苦难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脚下。只是刚刚过去,甚至还没完全过去。 眼前这些还没完全吃饱肚子的人,不就是这些苦难的见证者吗。不远处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老人,不就是苦难的经历者吗。 其实,就算站在2022年回头看,我们那正在复兴的国家也仅仅才从积贫积弱中走出来不过七十年。 谷胜飞感到一种真切的历史感。突然也心生一种感激,感激这次穿越,让自己意识到,历史就是这么近。 要是有机会回去,要是能把穿越变成随时可做到的一种魔法一般的能量,该有多好。让每一个初中生,那些沉迷在二次元、游戏、耽美文学,甚至因为生活幸福而感到无所事事的人,都让他们穿越一次。 让他们站在苦难中间,或者历史的边缘,好好看看我们这个民族是怎么走过来的,谷胜飞想,那样,他们会有不一样的感觉的,这比任何爱国主义教育恐怕都有效。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机制!这个比较让人头大。 这时候,傻柱端了一杯酒递给谷胜飞,“想什么呢,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谷胜飞接过酒杯笑了笑,没有说话。 傻柱说:“上次大院里这么热闹,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是你们几个请大家过中秋节的时候。” 谷胜飞像是对傻柱说,也像是自言自语,“是啊,那次聋老太太就坐在这桌子主座上,有笑有骂。这次人家倒躺在那儿不动了。” 一句话似乎惹到了傻柱的伤心处,他默默放下酒杯,走出二大爷家,站在门口,愣愣地盯着聋老太太的灵堂,灯火通明,灵堂前摆的烧纸盆里,青烟袅袅。 大家换班坐在灵堂里守夜。这时候正轮到一大爷和二大爷。虽然有人,但依然显得有些凄凉。毕竟跟满堂的孝子贤孙跪在灵堂跟前的场面是没法比的。 傻柱对跟出来的谷胜飞说,“兄弟,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阔绰,我也能风风光光,别说对老太太了,就是以后轮到一大爷,我要是有钱,我也能风风光光,可是,我也局促啊。” 谷胜飞笑了,“快别管一大爷了,您连老太太都没管好,就别盼着一大爷给你这机会了。” “知道你就会这么说,你让我怎么做呢,我从小没有爹妈,全靠自己养活自己,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哥们还不是个英雄汉!” 说着,傻柱竟然悲从中来,踉踉跄跄奔向聋老太太的灵堂,跪下就哭,“老太太啊,我何雨柱对不起您啊,您老待我不薄,万事都想着我,临了临了,还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却没能好好给您养老,连个送终也办的不利索,我不是人呐......” 恰好这时候唢呐班子也停下来在吃饭,院里安安静静,傻柱的哭声划破院里的灯光,精准地刺穿每一个吃饭人的耳膜。 众人被他的哭声吸引到院中,有泪点低的几位大妈已经开始跟着抹眼泪了。 娄小娥满嘴饭菜来不及咽,就扑倒在傻柱跟前,含糊不清地劝着什么,看傻柱纹丝不动地继续哭,也不好强行拉起傻柱的孝心,本也就是个表现的机会,于是也趁着傻柱的情绪,跟着呜呜咽咽地哭。 有人感动,就有人敢不为所动。这人就是秦怀如,当人带着情绪看待事物的时候,难免就不公正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二人就是在演戏,对此非常嗤之以鼻。 谷胜飞又看了一场人生百态的戏。这比后世的时候跟着爸妈参加酒席,看生意场上的人在酒桌上说违心的话更有趣。 傻柱这时候情绪稳定了一点,看到身边娄小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嚎啕大哭,“老太太啊,我知道您老人家疼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娄小娥的事,您老放心,送走您老以后,我立马就筹备跟娄小娥的婚礼啊,保证完成您的心愿。” 这话喜得娄小娥都快哭不出来了。 却惊得一大爷和二大爷张大了嘴。秦怀如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两步跨进门槛,“何雨柱,你还懂不懂规矩了,你这是要送老太太还是气老太太呢,人走还没一天呢,你就计划着要跟你的新媳妇洞房花烛夜了?还当着老太太面发誓呢?” 秦怀如低头瞥一眼门外的众人,又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敬老太太,你就得给人家守孝!懂不懂规矩!” “这才对嘛!”一大爷和二大爷异口同声地说。 傻柱知道自己又触了众怒,但也不能就此认错,赶紧转动脑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故作委屈地说道:“不是说新人新事新国家嘛,我以为咱们现在不讲究这个了呢。” “不讲究这个那你现在干嘛呢?按你的说法,这会是不是该回家歇着了,让老太太一个人待一会儿?” 三大爷抹着嘴从门外进来,他看准了众人的舆论风向,才选择了开口。 第二百二十九章 秦怀如的心思 第230章 秦怀如的心思 众人都在责怪傻柱心急,给老太太守孝的档口却火急火燎要提跟娄小娥结婚的事情,刚刚因为在灵前痛哭流涕攒下的好口碑眼瞅着又要荡然无存了。 傻柱觉得太难了。怎么做都有人说不对。 于是又改口承认应该先守孝。秦怀如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跳动正常了。 傻柱又说话了:“我守孝三个月,总成了吧,三个月以后再筹备我和娄小娥的婚事。到时候,老太太的头七也过了,五七也办了,百日也祭了,我再说我的事儿。” 秦怀如看看这王八蛋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自己到底还是阻挡不住。只感觉到天旋地转,有晕倒之势,赶忙扶着门框,好让自己别在灵前摔个大跟头。 棒梗在门外看到了她脸色不对,忙喊着“妈”就往里面挤。众人这才看到秦怀如靠着门脸色惨白。 为了掩饰自己因为傻柱的婚事而失态,秦怀如强打着精神,喊了一句“老太太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们这一大院儿的子孙呐!” 试图以此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这招果然好使,女眷们纷纷过来劝秦怀如,要节哀顺变,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男人们都夸,没看出来,平时没觉得聋老太太跟秦寡妇走得有多近,到最后老太太也什么好处没留给她,可越是这样,才越看出来,原来秦怀如才是最舍不得聋老太太的那个。 相比较之下,一直以老太太养老送终者自居的傻柱,最后不但落着好处了,而且还是大好处,但这对老太太的孝心上,比起秦寡妇,可是差远了。 这下秦怀如心里好歹给自己赚回了点儿口碑,虽然心里恨还在,但多少有点欣慰,于是惨白着脸对大伙说:“我没事,一会大伙儿吃完,我还能收拾碗筷!” 说着就要强撑着起来,被众人伸手按住,一致让棒梗把他妈背回家去躺下休息。秦怀如很满意,回家就回家,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反正贾家以后在大院里,比何家好混点儿了。 但回家躺着也睡不着,棒梗放下秦怀如,左右安顿,看到妈妈没事,就又去了后院凑热闹去了。婆婆贾张氏带着小当和槐花在吃酒席,傻柱哭丧大家都去围观,她也没动地方,不吃到反胃是不会罢休的。 家里空空荡荡,外面哀乐又次第响起,更让秦怀如感觉到悲伤和凄凉。尤其这哀怨,不禁让她想起,几年前自己男人走的时候,那时候穷啊,国也穷家也穷,连个像样点儿的葬礼都给他办不起。 想想真是苦了自己一个孤寡女人。 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你看看这聋老太太去世,风光大葬。可是,还是又出了傻柱这么一出,还是苦了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我。 不行!越想越气,脸上都明显有了热血了。 秦怀如爬起来就要到后院,非要逮住机会再羞辱羞辱傻柱和那个娄小娥。本来因为堂妹秦金如搅合了娄小娥的婚姻,自己还对她多多少少有点愧疚,现在想想真是扯平了。 自己召进城的堂妹抢了娄小娥的丈夫,娄小娥转头就抢了自己的意中人囊中物。想想也是可笑。 想着就出了自家门口,但秦怀如又退了回去。这么莽莽撞撞的去,没头没脑的等机会,根本伤害不了傻柱和娄小娥,得放大招。 秦金如坐在窗户边的炕上,看着中院内的漆黑,和后院照射过来的光明,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能用的人,能听自己使唤替自己想办法出气的,以前还有个傻柱,现在就只剩下棒梗了,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棒梗帮自己出气呢,又不是锤傻柱一顿这样的力气活。 秦怀如盯着月亮门里印出来的影子,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大院里的人,一个个的想,还真让她想到了。 想到了就赶紧行动。秦怀如跳下炕,穿上鞋子,就往后院跑去,走到月亮门那儿反而停了下来,对面就光明,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阴暗。 她就静静地看着后院里的人,院子里反而空空荡荡,因为刚才傻柱和秦怀如的小插曲,打断了众人的吃喝,这出去转一圈回来,不知道是运动消食了还是天冷化食了,这时候又都感觉到饿了。 大家一致认为傻柱要化悲痛为力量,继续为大家再炒两个菜。傻柱也不含糊,炖了一下午的肉和骨头,丸子和鸡腿,都是现成了,随便上了锅,分分钟就出了两道菜。众人就这白面馒头就又是一轮。 这时候谷胜飞和棒梗、刘光当、阎解旷四个人换到灵堂里守灵。一大爷和二大爷出来吃饭了。 这老两位出场,自然是到哪也受欢迎,甭管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反正处处有人让座敬酒的。 三大爷一下午没敢招这两位的边,怕被提起募集钱款的时候自己的卑鄙。不过刚才自己站在群众的一面训斥了傻柱的私心,应该也该为自己挽回点分数了吧。 所以看到那两位大家受待见,自己也扒拉开一个小年轻,硬把三位大爷在一个桌上的主位上聚齐了。 殊不知,人家那两位根本就没在意到他刚才骂傻柱的功劳,就像没在意到此刻的嘴脸一样。 一大爷和二大爷每人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两口热汤,暖了暖身子。就由一大爷带头端起酒杯,从二大爷家这两桌敬起,感谢左右邻居老少爷们来欢送老太太一程。 三大爷也赶紧端着酒杯跟上,酒不能少喝,三大爷的位置更是要坐实。 三位大爷又去了谷连武那屋,对屋主提供地方以及来宾到场敬酒感谢。 轮到许大茂那屋的时候,一大爷郑重其事地感谢许大茂不仅回来,还能为老太太的事情提供了办酒席的场所,也算大义一庄。 许大茂嘴上说着,“一大爷说这话就见外了,老太太看着咱们院儿一天天热闹到如今,就是咱们院的祖宗,我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回来,怎么可能不为她做点什么呢。” 但生怕一大爷提起大院里的主要人家都募捐的事情,许大茂应了一大爷的一杯酒,又回敬了三位大爷一杯,就赶紧假装肚子疼往外跑。 这一跑,就在月亮门那儿被秦怀如装了个正着。 第二百三十章 意外发现 第231章 意外发现 许大茂属于无意识防范的状态,而秦怀如在黑暗中是做足了准备的,所以别看她是个女的,这一下也把许大茂装了踉踉跄跄。 “哎呦喂,我当谁呢,秦怀如你怎么这么大力气。”许大茂说着又想起自己刚才出来是找的上厕所的借口,于是又说“我闹肚子,着急出去上厕所。回聊!” 说着就要走,还装出一副憋不住的痛苦样子。 “得了吧,别装了。大爷们老了看不出来,你以为我还看不出来吗?”秦怀如拦着许大茂,心想我等的就是你,大冷天的冻半天了,怎么能轻易放你走。 许大茂见秦怀如似乎真有事儿,也就垂下了捂着肚子的手,不装了。“没劲啊秦怀如,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偷窥了。” “甭废话,什么偷窥不偷窥的。有重要事儿跟你说。” 两人就站在月亮门旁灯光不明的地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盯着后院的动静,做好了遇到有人出来就赶紧各自散去的准备。 嘀咕了好一阵,两人才一前一后回到后院,秦怀如去二大爷家那屋,许大茂溜过自己家门,看见三位大爷还在自己家里的那两桌前,于是没停步,去了谷连武那屋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一直相安无事,葬礼顺利结束。 生活又恢复了正轨,谷胜飞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自己是没怎么想到过聋老太太的。 自觉或者不自觉,人的本能就是向前看的,这也许就是生命的本能,唯有此,生命才能一直延续下去,并且代代相传。 刚开始还有人偶尔会眷恋,假以时日,就会完全忽视。 比如聋老太太,吃葬礼的酒席时,全院参加,送葬归山的时候只去了一小部分,回来脱了孝,四合院生活马上回归平静。 五七的时候,只有傻柱和四大天王骑车带着三位大爷去坟头烧了纸,回来几个人坐在聋老太太屋里吃了顿饭,就算是结束了。这个人就开始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次被淡忘,或者说,已经被淡忘了。 当然这是后话。 聋老太太下葬以后,谷胜飞没顾上休息,忙完聋老太太的事情就直奔农场,汪立川调侃谷胜飞要是再不回来,刘映霞就该望眼欲穿了。 谷胜飞问了前几天农场那边来的一群参观的人,让刘映霞陪着卢保国去请人吃饭的那群人,刘映霞志在必得的说,“放心吧,事情准成!合作基本谈好了,会进来一批小牛和小羊羔,合作养殖,产的奶他们检查合格就直接拉走。”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刘映霞的信心的来路不太光明正大。不过谷胜飞没有多想,从工作的角度看,这是对的或者是作为领导想要的结果,至于过程中,刘映霞是怎么得到这种结论和信心的,那是她自己的事。 谷胜飞掩盖好内心的异样情绪,从同事的角度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赞美,直夸刘映霞就是厉害,一顿饭功夫,牛羊还没进圈呢,销路就已经找好了。 刘映霞却骄傲地说:“可不只一顿饭的功夫,那帮人难缠着呢!” 听到这话,谷胜飞再难掩内心的恶心,转过身皱了皱眉。 就跟死了聋老太太一样,生活还得向前看,谷胜飞没再说什么。那就让农场在刘映霞的努力下转动起来吧,谁又跟钱过不去呢。 日子一晃就到了夏天,聋老太太的房子无人问津。谷胜飞要把钥匙给傻柱,傻柱也不接受,推脱着等到自己和娄小娥结婚以后再问他拿钥匙。 实际上是羞愧难当,经过葬礼上的那两次出丑,傻柱已经不敢在贸然做跟聋老太太有关的决定了,如果再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在大院里就混不下去了。 反正大家也都用不上这屋子,就让它这么放着吧。 枣树叶发芽的时候,春雨一场接着一场。不知不觉聋老太太走了就快三个月了。 在一些个晚上,大院寂静,谷胜飞开始怀念聋老太太咚咚咚地敲地砖的声音。 这老太太一身都是个神奇的人,年轻的故事自不必说,就说这老了,身体硬朗,说死就死了,活着的时候头不昏眼不花,除了必要时的耳聋,没有任何毛病,但就是这手闲不住,没事就爱用拐杖敲东西,尤其是莫名其妙地喜欢坐在餐桌跟前敲地砖。 搞不懂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在一个有些闷热的夜晚。谷胜飞辗转反侧,突然想到聋老太太对他说的一句话,“孙贼,记住我的话,我死了以后,你要是常念想我,我就能让你得一富贵,你要是对我没什么念想,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再想到老太太临死前执意要把房子给自己用一两个月,还郑重其事地跟也一大爷等人做了交代,莫非,是有所指? 谷胜飞一骨碌翻身坐起,越想越像。趁着二大爷和许大茂家都亮着灯,还能看见屋里人的动静,这许大茂最近也和秦金如光明正大了,秦金如作为许家第二任媳妇儿,在大院里也一天天理直气壮起来。 事不宜迟,谷胜飞找到聋老太太的钥匙,就轻轻出了屋。 屋内一片漆黑,当然不能点灯,就这么背靠着大门,等待眼睛一点点适应屋里的黑暗。气味难闻,这就是没有人气的屋子,收拾得再干净,也挡不住腐朽。 谷胜飞没有害怕,他知道老太太要是害他,恐怕也不会引导自己来她的屋子。等屋里的摆设家具渐渐清晰起来,谷胜飞就围着餐桌转了起来。 间或用脚轻轻地跺地,地板都发出小心翼翼的回应。直到谷胜飞搬开聋老太太常坐的那把椅子...... 老太太就是坐在这把椅子里,敲着眼前的地砖,她敲的那块地砖毫无悬念地没问题,但椅子底下的那块砖,轻轻跺一脚就发现了端倪。 地砖底下是空的! 谷胜飞大惊,好你个聋老太太,竟然留了这么一手,看来她的故事根本就没讲完,要不然不会留下这样的线索让谷胜飞自己去摸索。 但这底下有什么等着自己?谷胜飞也吃不准。 牛鬼蛇神肯定是没有的,会不会是一个通向敌对面的地道,但转念一想,这是京都,谁也没有本事在这眼皮子底下办到。 那肯定就是一个藏东西的地窖。 难怪当初自己给她装修的时候,死活不肯让挖地! 真有你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外之财 第232章 意外之财 谷胜飞用手徒劳地试了试地砖,显然是徒劳! 但地砖下肯定藏着一个密室,密室里肯定藏着秘密。按说聋老太太已经很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一生了,此刻如果有秘密,一定是大秘密了。 甚至反转人生的秘密。想到这,谷胜飞赶紧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准备去找工具。索性光明正大的进出,反正聋老太太是把房子给了我用两个月的。 傻柱还答应我可以用到他结婚呢。 但谷胜飞总感觉,傻柱这婚,恐怕不好结了,因为聋老太太出殡前的那天晚上,他听到了秦怀如和许大茂在后院月亮门前窃窃私语。 那俩人聚在一起,不是谈秦金如就是傻柱,大概率傻柱没好日子过了。 按照约定,如果傻柱和娄小娥一直不结婚,我就一直拥有这屋子的使用权!那岂不是.....记得电视剧里演的娄小娥得好多年以后才会重现江湖呢。 只可惜当时没跟着老妈好好刷刷这剧。弄得自己现在连娄小娥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的都搞不清楚,十分被动。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惦记傻柱结婚不结婚,是找到趁手的工具。 翻找了半天,榔头凿子锤子斧子,这些倒是都有,但是转念一想,人聋老太太一个人每次下密室难道也这么兴师动众? 手里提溜着根铁钎子,谷胜飞心想,老太太屋里肯定有机关,要不然她那么大年纪的一个老太太,怎么能上下密室呢。 火速转身回到老太太屋里,在黑暗中思考和摸索,这比暴力撬开地砖难多了,关键是,虽然不信鬼神,但是要知道,在一个刚刚死了人的黑暗的空屋子里四处摸索,到底还是有些阴森的。 好一阵费力,谷胜飞都感觉自己亲手把聋老太太讲擦了一遍似的,真的是亲自用手。一无所获。 这时候谷胜飞一方面是失去了耐心,一方面是笑话自己悬疑小说看多了,要知道,这可是一九六五年,国家还穷得响叮当,各方面科技还不发达。你就算有钱,恐怕,也不大可能能找到人来设计这么个机关。 再说大力出奇迹,管他三七二十一! 谷胜飞用手里的钎子,仔细地摸索着别到地砖缝了,用力,再用力。还别说,真的还得使点劲才行,这聋老太太可以的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撬动这个地砖。 地砖掀开后,看到的是一块带把手的木板,还挺厚实,有聋老太太的棺材板那么厚。谷胜飞深吸一口气,提起木板,就看见了漆黑的洞口。 洞口就地砖那么大,“初极狭才通人。”谷胜飞这才不慌不忙地掏出手电筒,往下照了照,没有书上说的“豁然开朗”,没有世外桃源,没有妖魔鬼怪,没有神仙大侠,也没有更可怕的逃犯恶人。 就像那个年代寻常可见的储存大白菜的地窖。聋老太太这个地窖看起来甚至更加简陋,土墙土地土房顶,除了灰尘就是泥土,谷胜飞甚至都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下去。 要不是墙角堆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他是肯定不会下来的。 不过地窖不大,看起来也就一人多高,两三米的长度,一两米的宽度,一张床的大小,估计早期还真是菜窖。 不过想一想正常人家谁当屋子中间挖出一个菜窖来呢。 有一个小小的木梯子能通下去,还挺精致的,跟地窖里面的土完全形成对比。谷胜飞踩在梯子上,把地砖再摆在木板上,然后从里面轻轻地把木板和地砖摆好,这样外面即使来了人,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谷胜飞。 做好这一切,他转身跳下了菜窖。下去他就后悔了,溅起的灰尘久久不能散去。看地上平整的灰尘,就像是一床刚被巧媳妇铺好抹平的床单。 看来地窖已经很久没有进来人了。箱子上的灰尘也证明了这一点。 两个箱子都没上锁,也对的,能找到这儿的人,就算上了锁,也会撬开的。小巷子放着一些衣服,看起来像是一件旗袍和一个披肩,还有些首饰物件。 有个土黄色的笔记本,包在一个丝绢布头里。翻看一看,是日记,字迹娟秀,仔细看了两篇,没想到竟然是老太太的日记本。 从来没见老太太写过字,老人平时也都是装作不识字不识数的样子,没想到,写得一手好字,看来当年被送到八大胡同的时候,没少受教育。 谷胜飞念叨了两句,“老太太老太太,有怪莫怪,我不想窥探你的隐私,但您老已经去了,我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借着手电筒的光,随意翻看翻看,这本日记本的第一篇写于1949年国庆节,从日记本上看,那天晚上,已经定居北平的聋老太太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 她不后悔要逃跑的自己的男人,但自责的是,牵连了大太太的一双儿女,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太太。 看来这笔记是聋老太太的没错了。谷胜飞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装在丝绸袋子里,准备带上地面慢慢看,这阴冷的地窖里,可不是偷窥别人日记的好地方。 一边想着一边拎起小箱子,把它放在地上,再去打开大箱子?一眼,估计也就是一箱子不穿的过去的衣物,老太太留下做个纪念。 一般人都把值钱的东西放在小箱子里吧。像老太太的首饰和老太太的日记。 估计这些首饰要是留到21世纪,大几万块钱还是值的,这时候谷胜飞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老太太总是暗示自己房子里有东西,要把房子留给自己一两个月。恐怕就是以这些首饰为酬劳,让自己保管这个日记本。 毕竟她的那些事儿,看起来就只跟谷胜飞一个人说过。 谷胜飞又想起那天早晨,听聋老太太讲过去的故事,那时候聋老太太说,“就等你挖出我的秘密”,当时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挖这个字,当然,也包括一直敲地砖。看来都是暗示自己。 真是个狡猾的老太太,谷胜飞一边装笔记本一边想,也是个多此一举的老太太,既然把所有的故事都跟自己讲过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底下还有个笔记本,你下地下掏出来保存好,不就完事了吗。 何必弄得跟特务接头留暗号似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才没想到 第233章 这才没想到 谷胜飞一边想着一边掀起了大木箱盖子。 就算是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见过大风大浪人生起伏的人,就算有男主角光环加持,就算男主角轻易不能在二三百章死,但谷胜飞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嘴里忍不住连连爆粗口,“我敲~” 整整齐齐的金条。大黄鱼小黄鱼,金砖,摆放整齐。 这木箱子虽然不大,怎么说呢,跟后世装一件玻璃瓶啤酒的箱子差不多大小,还是那话,这箱子虽然不大,但装上金条依然很可怕。 弄得都忍不住环视空空荡荡的地窖,生怕冲出来一个隐身高手跟自己玩命似的,比会隐身的高手更可怕的人,小区里的人。 所谓人心叵测,谷胜飞肯定是要收入这箱子金条的,本来这大半年浑浑噩噩混日子,也是因为没有什么本钱,想干的事情一样干不了,虽然自己赚了点钱,但是跟卢保国他们比起来,还啥也不是。 其实,卢保国这样的选手又能是个啥,他们只不过手里的资源多,最近也是着急变现,才不断的找自己的。 这金条肯定要,也肯定不能让小区里的人知道。谷胜飞想到这儿又神经质地灭了电筒,让自己沉浸在无边无声的黑暗中。 那种被黑暗凝固住似的压迫感,反而让耳朵更灵敏了,他在静静地聆听地面,聆听小区。确保自己没有被别人盯上,别充当了别人的“开拓者”,让别人当了“国王”,想想又觉得自己是个“奇才”,都这时候了,还能想到nba球队。 谷胜飞再打开手电筒,金条依然泛着诱人的光,争相标榜着自己的价值。 一根一根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数了数,一共61根大黄鱼,每一根上都刻制了“号码”“成色”“市两”。 他接着灯光,看清楚了,大黄鱼上写着“市两,10.004”,就是10两。但谷胜飞穿越这么久,已经知道,民国时候的两,是16两等于一斤也就是500克,这跟后世的一两等于50克完全不同,总之一条大黄鱼换算成现在的克的话,得是312.5克。 谷胜飞穿越前,他的老妈常买黄金,那时候的价格是350一克,一条大黄鱼就是十万多块钱,这里有61根,就是六百多万。 得,这下啥也别干了,就等着装孙子,一直装到新时代,新千年,六百万妥妥到手。 另外还有一些小黄鱼呢,数了数,也有36条,小黄鱼上刻制的是“1两”的字样,别的内容都差不多。 都从左到右印着“中央造币厂制”,还都是繁体字。还有个光头的侧脸,看胖瘦应该是姓孙的那一位。 这小黄鱼加一加算一算,不值钱不值钱,也得值个三四十万。当然,这是按照后世350一克的价格算的,至于这一九六五年,一根小黄鱼值多少钱,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就无所考证了。 这年头,谁家能随便掏出大小黄鱼来。 这才没想到,聋老太太还有这财!真是穿越来改变生活,没想到就因为陪老太太去了趟金陵,又听了段老太太的人生故事,就白得六百多万! 这也太刺激了吧。 得冷静。一冷静,就想到了让自己无比冷静的东西。如果咱啥也不干,就等着黄金涨价,等到21世纪自己老了不说,就那时候的那房价,六百万想在沪城买房子,不得北上嘉定南下松江?要么就动到南汇,西出青浦! 这种升值的办法跟坐以待毙没区别,估计聋老太太的投资理念和能力都比这种办法好。 所以,人活着就得奋斗,甭管你在节凑超快的21世纪,还是回到稳定贫乏的60年代,坐吃老本的想法只会让人坐吃山空。 想到聋老太太,谷胜飞又想到一个问题,这钱,她是从哪来的。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的那个军官丈夫,那个被她自己亲手举报了的丈夫。 谷胜飞没做多想,往自己兜里揣了两条大黄鱼,准备回到自己屋里再欣赏欣赏,其余的都整整齐齐再码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儿,听听地面上没动静,就顺着梯子往上爬。 刚探出头,就觉得脑门子冰凉。 “md,刚出黑洞洞的洞口,脑袋就被你顶上了黑洞洞的枪口”。谷胜飞无奈地说。 李长江也不客套,“少特么废话,要不是你,我可找不到我大姨藏的钱。慢慢地上来,别耍花招,你应该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可不是烧火棍!” “知道知道,您老人家啥也不行,偷鸡摸狗第一名。” “随你大小便!” “呦呵,听这口条,在我们京都没少住啊,时髦话还学了不少呢!” “那你还别说,我们这种人,就是适应能力强。” “你们哪种人啊?”谷胜飞冷冷地问。 “我们黄种人”,李长江自知说话不太严谨,暗自检讨,跟着京都人油嘴滑舌惯了,这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业务能力下降! 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谷胜飞的口袋,拔出两根大黄鱼来,“呦,小谷,这收获不小嘛。” “哪里哪里,跟您下面那一大箱子比起来,我这算的了什么。” 奇怪的是,李长江没要这两根大黄鱼,又塞回到谷胜飞的棉袄兜里,对他说“这两根归你了,算是奖励你发现宝藏有功。” “那剩下的那些?你就一个人私吞了?”谷胜飞一脸惋惜的说。 “我找了它们二十年啦。也该归我了。你也别嫉妒,这两根够你吃喝玩乐好一阵子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聋老太太有这笔钱?” 李长江没说话,算是一种默认吧。 谷胜飞继续说道:“我说呢,您老人家怎么那么孝顺,隔三差五就来看你大姨,合着就是为了要这笔钱的吧。” 谷胜飞想起每次李长江来,聋老太太都是面无表情但总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想想,多少还是有点心疼老太太的。 “每次来都是以孝顺为主的,顺便打听一下我大姨把这笔钱存哪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偷偷放在了别的地方,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原来钱就在每次我大姨坐的椅子下面。哎小谷,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滚!”谷胜飞真的有点生气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是谁 第234章 是谁 李长江看谷胜飞生气,自己不急也不恼,依然笑嘻嘻地说:“小谷,没什么事情就回去歇着吧,以你的聪明,应该能做到就当一切没发生的,对吧?” “那不行啊,我不得下去帮你把金子给抬上来?要不然那么重的东西,你怎么能搞定?” 李长江立即就把枪往谷胜飞脑袋上顶了顶,撞得谷胜飞连连后退。“得了得了,回家就回家,何必这么认真的。” 这当口,却看见聋老太太屋里床边人影晃动,激起谷胜飞一身鸡皮疙瘩。“老李,说了你别害怕,我没骗你,我好想看见你大姨在里屋走动了。” 里屋片刻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笑声,跟着笑声一起从里屋出来一个身影,“田美!” “呦,小谷同志,您这个记性可真不错啊,咱们似乎从来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吧,倒是把我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的。” “你俩果然狼狈为奸!”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和老李只是朋友关系,他需要有人帮忙,我就伸出了援助之手。” 谷胜飞还想问,但是又碍于李长江拿着一把不知真假的家伙,生怕问太多,自己就没有活着的必要性了,于是干脆认软服输: “得,今儿哥们是栽了,钱都归你们了,我回家睡觉。” 田美看向李长江,“放他走?” 李长江没说话,但也没收起手里的家伙,冷冷地对谷胜飞说:“小谷,你是聪明人,好好赚你的钱,以后有你小子的好日子过,要是想大富大贵,随时来找我合作!但今儿这事,但凡走露一个字,就叫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我李长江说到做到!” 说完才垂下手。 谷胜飞拍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在黑暗中回头,“老李,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我劝你就别讲!” “那我憋不住!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谷胜飞知道问这话有可能提醒了对方杀人灭口,但就是难掩心里的好奇。 他也不是没做准备,一只手抓着门把手,这边李长江抬手,那边他就拉门低腰撞出去。不过,他也知道,李长江要是这么大半夜在四合院里开枪,也极容易把自己暴露出去,最后钱带不走不说,人说不定还得陷进去。 所以,也算是有恃无恐地问了这么句话。 按说李长江可以拿枪把自己逼到地窖里,给自己一枪,然后锁门走上,十天半个月都难发现尸体。 也就是说,李长江是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不杀自己的。到底为什么呢? 只听李长江说道:“好,你小子想知道,我就透露点给你,关于你的去留,我跟别人讨论过,有人说,你小子有用,得留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要问那人是谁,你指定不能告诉我吧?” “滚!” 谷胜飞只好灰溜溜地遛出聋老太太家,回到自己屋里,开灯看看屋内没人,转身锁好门,再关了灯。 爬到炕上从棉裤裤裆里掏出了聋老太太的日记本。 谷胜飞这人好奇心强,拿上日记本,本来是打算漫漫长夜,不能只欣赏着那两根大黄鱼,也可以看看这聋老太太的日记里有什么以前没讲到的内容。 而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要爬梯子,还要拿手电筒,腾不出来手,谷胜飞就顺手把聋老太太的日记本塞到了裤裆里,没想到这一塞,却保留了这本日记本。 要不然,以李长江的尿性,日记本肯定是要没收的。 当然,此时此刻,他也没心情去窥探聋老太太的隐私了,大仇人就在隔壁房间侵吞自己的六百万-----那哪是自己的六百万,那是自己的后半生啊! 静静地听着,那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谷胜飞忍不住跳下炕,把耳朵贴在墙上听,这个墙的隔音不好,平时聋老太太在家敲地砖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此时此刻,那屋平静得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俩人的手法和动作都很专业,这大半年,谷胜飞老跟流氓们打交道,也算是见过一些身手好的人,但是没有像李长江那样的。 李长江到底是哪样的,他也说不好,就是很专业,不是运动员的那种专业,是特务那种不留痕迹的专业。 对,就是特务。 去年夏天从金陵回来,自己就开始怀疑了。但一直在大脑中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知道今晚,被表明装成生意人的李长江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谷胜飞才知道,自己和李长江就真的杠上了。 也恰恰由于忌惮他们这样的身份,所以谷胜飞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真的是特务的话,这个李长江背后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田美,就敢在后面带一个隐藏款的杀手。 再说,跟这些事牵扯上关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稍微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就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另外,李长江刚才说到了一个重要信息,是有人不让李长江杀自己。说明自己身边也有个隐藏款,这隐藏款目前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在跟李长江讨论自己的去留问题。 这人是谁? 能有资格跟李长江讨论,并且还能左右讨论的结果?这人是李长江一伙的?或者只是一个跟李长江有利益关系的合作伙伴? 自己如果要是动了李长江,会不会影响到这个人? 谷胜飞依然耳朵贴着墙,就用这样的姿势,把自己身边绝对不能影响的人想了一遍。发现一个惊喜的问题。 没有! 谷连武和陈凤莲外带弟弟妹妹,他们指定不能是特务,如果两个大人万一真的是,自己跟他们的感情也一般。倒是可怜了两个小孩子,不过,相信即便是那样,政府也不会为难两个十岁都不到的小朋友的。 四合院里其他人?哈哈,那更不能了,有交情的就是棒梗刘光当和阎解旷,他们仨?给他们发个特务证就怕这仨字都认不齐全。再说,兄弟归兄弟,如果他们真的是特务,自己亲手给扭送到派出所。 汪立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感情也不错,是个值得交往的真心朋友,但绝对不是值得交往的特务,所以如果那个跟李长江保自己的人是他,也能举报。 还有周小军等人,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日记本 至于卢保国兄弟、李金明夫妻等一干生意上认识的人,那就自不必说了,都可以动。当然了,不动最好,不动有钱赚。 还有陈裕民父女-----哎,杜晶,杜晶应该不是吧。想到杜晶就想到刘映霞,这两个女人自己可舍不得把她们当特务给举报了!不过她俩也没那本事。 这样想想,自己身边竟然没人不可以失去,说明自己谁也不爱。太残酷了! 不过想想,人生也不过如此,谁又能是谁的唯一或不可或缺呢,太酷了! 想到了,谷胜飞打算再过去跟李长江说道说道,不过略一思忖,人家肯定早就走了,如果这点麻利儿劲都没有,还怎么当特务! 所以谷胜飞就大大咧咧地去了聋老太太那屋,开了灯,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果然空空如也。 人去地窖空,聋老太太的衣服首饰扔了一地。 这个傻叉李长江,自己亲大姨,刚刚入土的亲大姨的衣服,就一点舍不得也没流露出来! 谷胜飞捡起来,带到上面,抖落抖落灰尘,收叠整齐放到聋老太太的衣柜里,想着清明节的时候带到墓地上去烧掉。 这时代真好,在后世,早就不让上坟烧纸放炮了。上坟的人就去坟地上插一把塑料花,然后鞠个躬就回家了。弄得一点仪式感没有。 那天送聋老太太入葬,那火少得,谷胜飞给聋老太太张罗出一拖拉机纸货,汪立川亲自拉到坟地上的。 纸马纸丫鬟这种“传统节目”自然不用说了,谷胜飞还盯着纸货店开发出新产品,纸糊的小洋楼,小汽车,甚至还画了个草图,让工人照样子糊了个手机。 棒梗等三大天王纷纷咨询此为何物。谷胜飞耐心解答,这是一种呼叫器,聋老太太未来可以用它跟你们打电话联系。 众人纷纷表示,滚! 总之,这是一个不错的时代,好多事情都没有被禁止,当然,也有好多更严苛的法令。 谷胜飞重新盖上地窖的盖子,回到自己屋里,倒头睡觉。 也许还没把那箱子黄金真正的据为己有吧,此刻的谷胜飞虽然被李长江抢了到手的财富,甚至可以说是到手的未来,虽然也非常遗憾,但没有太多的关于钱财方面的懊恼。 不是他不爱财,也不是他不懂得钱的好。恰恰是他知道,意外之财,来得快,花得必然也快。 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吧,这方面不能太强求。 这是谷胜飞在后世就得到的人生经验。因为他亲眼所见,自己的爹妈就是太爱太贪太自私,也太能代表21世纪的某一部分人了。 所以他们困惑他们迷茫,他们活得很痛苦,但是却不能停步,越痛苦越要组局,要人脉要资源,要争得一个人上人的标签,并且誓要把这种痛苦和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切的根源就是太强求。 所以谷胜飞虽然也心疼到手的大几百万就这么飞了,但知道这是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本性,只要耐住性子,就还会有的。 于是他关了聋老太太那屋的灯,带上门,回去睡觉去了。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的香甜。 阳光照在眼皮子上,就像偶尔做过的温热的梦。谷胜飞感觉腰底下有个东西,摸出来一看是聋老太太的日记本,夜里不知道怎么就摸到被窝里来了。 披衣靠在炕头,翻看着老太太的日记。 谷胜飞先认真看了前面两三篇,记录了老太太是怎么逃亡到京都的经历。跟老太太自己讲给谷胜飞的内容没什么差别。 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先翻看翻看每篇日记的时间,发现聋老太太的日记写得非常不规律,有时候两个月写一篇,有时候半年,最长的一年多写一篇。 也许正是因为间隔都很久,所以每篇日记都很长。感觉就像是憋闷了很久,找到日记本进行的一场宣泄。 谷胜飞翻到最后一篇,是聋老太太带他从金陵回来以后写的,开篇就盛赞谷胜飞是个人才,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才,将来一定是可以成就事业的人。 语言之浮夸,辞藻之华丽,让谷胜飞几乎认为这日记本就是一场阴谋,肯定是想让谷胜飞为老太太做点什么的阴谋。 但又没有什么所指,继续往下看,聋老太太写了那个在七合县城的那个晚上,她去与田美对质,告诉她,自己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让田美和李长江这两个特务死了这条心吧。 在日记里,聋老太太写了,“田美这小丫头,对于我知道她和李长江的身份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她知道我不会去举报他们的,因为李长江是我亲妹妹唯一的儿子。亲情成了我一生的软肋。当然,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因为他们坚信我手里有黄金......” 真行,每个人都有护身符。 聋老太太在日记里还写道,“就算是都留给傻柱,甚至是捐给大院里的人平均分了,我也不会把这两箱子东西给这帮人的,这帮试图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的一帮人!纵然他是我的亲外甥! 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再说,我老太太也没活够呢,还得看着傻柱结婚,等着大院里的这帮小子们给我养老送终,也要看看谷家大小子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呢!” 谷胜飞合上日记本,没想到,自己在聋老太太的绝笔日记里所占的戏份还挺高,开头结尾都提到了自己。 只可惜,聋老太太的三个愿望,只有中间那个几乎做到了,大院里的人一起为她送了终,却也是唯一一个她不可能知道的。 这谷胜飞有点伤感,但也有点糊涂,这两箱子钱财,本来老太太是要留给傻柱的,最次也做好了均分给大院里所有人的打算,为什么最后落到了我谷胜飞的头上。 按照老太太去世以后大院人的表现,没一人提到过钱的事情,看来大家都以为聋老太太只剩下那五十块钱安葬自己的钱了。 也就意味着,老太太真的没跟别人提起过黄金的事情,只是给了自己暗示,而且是不断给自己暗示,就是敲地砖,每天敲,敲到等她死后我一定会怀念敲地砖的声音,进而找到黄金。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这老太太,也真是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人生不过是起伏 在这个春天的早晨,谷胜飞愣愣地坐在炕上,思考着聋老太太的心路历程到底是怎么样,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可惜现在已经成了谜了。 一定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让她想到了把钱留给谷胜飞,毕竟,这可是两箱子财宝呢! 两箱子!!!??? 谷胜飞瞬间想起聋老太太在她的日记本里写的是两箱子黄金,这不是碰瓷来了嘛。自己下地窖的时候可是真真切切看到只有一箱子黄金啊。 如果硬要说有两个箱子,是的,确实有,不过上面那个小箱子,里面只放着几件衣服和两三个戒指手镯啊,您老可别说那两个戒指手镯价值连城啊。 因为李长江和田美这两个老江湖都没把戒指手镯拿走,足可见它们的平凡了吧。 难道?????老太太在别的地方又藏了一箱子? 不可能不可能,谷胜飞想到这儿自己就摇了摇头。聋老太太行动不便已经很多年,应该是做不到狡兔三窟的吧,而且这东西,一箱子好几十斤,聋老太太来北平的时候就已经七老八十的了,哪有那个体力和精力来藏在别处。 那就一定还在咱们院儿里,大概率还是在她自己的屋里。 想到这儿,谷胜飞跳到门口,强作镇定地在门口站了站,看院里没人,缓步往聋老太太家走去,一闪身就进了屋。 谷胜飞把屋里每一块地砖都轻轻地敲了敲。 才掏出藏在袖管里的铁钎子,熟练地撬开地窖口的地砖,掀起上面的木板,把钎子扔下去,再站在梯子上盖上地窖口的盖子。 这下真的是空空荡荡的地窖了。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好歹还有一大一小两只木箱子。谷胜飞选择来这里找那日记本上的另一只箱子,因为只有可能藏在这儿。 聋老太太不会不知道,自己死后,这屋子要腾出来,明面上哪也藏不住那么大一箱子东西,谷胜飞打算,如果地窖里没什么发现,只好把聋老太太炕给拆了,看看是不是盘炕的时候就藏在炕里面了。 否则这屋子里也没什么隐蔽的地方了,除非,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地窖。但刚才进屋的时候已经挨个敲了遍地砖,似乎没有什么隐秘的出入口了。 谷胜飞没有打开手电,站在厚重的黑暗中,身体似乎被压抑住了,但脑子却是灵活的。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盲人的耳朵都很好用,也大多数很聪明。也许就是因为老天爷虽然关闭了盲人的眼睛,但同时也关闭了一切杂乱信息进入大脑的入口。 谷胜飞在黑暗中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真的有第二只箱子,聋老太太一定就把她埋在地窖里,因为,只有地窖里是没有硬化的土地,对于她来说,虽然困难,但也只有这儿,是她能挖动的地方。 谷胜飞重新跳出地面,悄悄地去谷连武那屋找了把铁锹。这东西在那个年代,胡同里几乎家家有,也是一种挺有趣的现象,虽然已经不种地了,但那时候的城里人还没脱掉农民本色。 事不宜迟,谷胜飞跳下地窖就开挖,大白天才最能掩人耳目,黑夜反而诱人出洞。李长江和田美再嚣张,再怎么玩儿欲擒故纵去而复还,也不至于大白天的到聋老太太屋里抢劫吧。 漫无目的地挖,显得很没头脑,但好在地窖不大。以谷胜飞对聋老太太的了解,绝对不会埋的很浅,所以这个南北走向的地窖里,谷胜飞选择先从北面挖。 因为,面上摆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就是放在靠北面的这头的,这一招欲盖弥彰被谷胜飞猜得透透的,埋得不浅也被猜得透透的,但是没猜到的是,居然埋得这么不浅。 足足挖了一米多,就在因为担心引起塌方而准备放弃的时候,铁锹咯噔一声,戳到了一个硬物,绝对不是泥土。 谷胜飞陈胜追击,暴力加持,很快箱子就露出了真容。 没想到,聋老太太那么瘦小,竟然能挖这么深一个坑。更没想到,这箱子更大。而且还是个弹药箱,要说这军用物资质量就是好,二十年深埋地下,竟然没见腐朽。 说没有惊喜是假的,感觉人生又被重启了,这跌宕起伏的感觉远远大于猜中聋老太太心思的惊喜。 不担心李长江杀个回马枪,所以从容不迫。 谷胜飞把箱子拽到地窖的地面,打算迅速地填回土去,却想到因为箱子被拽上来了,所以肯定还差一小截填不满。 这就不好办了,大白天往聋老太太屋里背进来一袋子土填进去,可目标太大了,被院里的人发下也解释不清楚。 但是不做又不行,谷胜飞胆子再大,也担心今晚李长江再来。万一看到这虚土,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不做也不行。 谷胜飞百无聊赖又无计可施,一边推动着手电筒上的红色按钮打开手电,再关上,再打开。 在明灭之间,他灵机一动,为了防止李长江发现,这沙子必须运进来,那这满满一箱子大黄鱼是不是也必须运出去?那大黄鱼不可能整箱子往家搬吧,就得分开运出去。 大黄鱼运出去以后箱子怎么处理呢?再填回去呗!这样坑不就填平了嘛! 从此,谷胜飞就爱上了黑暗,因为黑暗就意味着灵感。 谷胜飞把大黄鱼从箱子里一根根拿出来,往自己的棉袄里塞,一边塞一边记着数。整整跑了五趟,一共112根大黄鱼,纯度高,克数准,一千多万到手啦! 当初谷胜飞装修自己的小屋的时候,就知道这屋子一定会变成四合院这帮孩子们的据点,隐私?对不起,咱们六十年代的人不主打这个! 所以他留了个心眼,私下让木工师傅和盘炕的师父合作了一把,悄悄在自己的炕头加装了一个隐形的柜子,柜子不宽,五六十公分,但够深,柜底着地,上面还带了把锁,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在危难时刻自己都能在这里面躲一躲。 没办法,那时候刚来,丝毫没有安全感。 没想到,这倒变成了藏大黄鱼的绝佳地方。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举报 谷胜飞最后一趟下去的时候,又狠狠心,把昨晚李长江他们扔在地上、后来被自己捡起来的衣服又带了下去。 虚土太明显,虽然已经尽力撒了一些灰尘,甚至还从外面弄了些灰尘进来,但依然没能让谷胜飞满意。 做戏做全套,把聋老太太的衣服再撒在地面上,正好盖住刚回填回去的虚土部分,也尽量还原昨晚上的样子。 争取能做到让李长江打开地板往下看一眼不产生怀疑不下到地窖,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忙完这一切,盖好盖子,铺上地砖,坐在聋老太太的餐桌前仔细复盘,确定没留下任何破绽之后,谷胜飞就回到了自己屋里。 肚子已经咕咕叫起,能吃的却只有一堆大黄鱼。 新挖出来的这箱子,根根都用油纸仔细地包过,崭新。再加上昨晚李长江给的两根,现在谷胜飞有114根大黄鱼了。 京城第一大黄鱼收藏家!这称呼放到21世纪绝对不夸张,只不过此刻的京都,刚经历过从晚清到民国再到新中国的更迭,卧虎藏龙的人实在太多。 要知道,这是一九六五年,好多从宫里出来的人可都还活得好好的呢,他们手里个个不得藏两箱子宝贝? 随便找了点干粮,就着凉白开,灌了一肚子,感觉到饱意和凉意同时从肚子里涌上来。他斜靠在炕头,死死地压着暗柜的入口。 他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姿势将成为自己的标配。就想聋老太太死守着她的地窖入口,是一样的。 谷胜飞对自己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感到惊讶,同时也强迫自己去思考更重要的问题。 要不要举报李长江! 如果要举报,这个王八蛋指不定干了多少坏事,现在又拿了聋老太太一箱子金条,更加是如鱼得水了,那就接下来又要有很多人遭殃了。 再说,那天自己已经把身边人都梳理了一遍,应该没有李长江口中的那个人。说不定也是李长江自己胡编乱造随便说说而已,可能就是李长江不想惹出一条人命或者还想利用自己帮他做生意而随口说的一个借口。 所以不管是出于家国情怀的大义,还是减少自己身边人的伤害或者损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举报李长江的充分理由。 只是一样,谷胜飞一想到,就放弃了举报他的念头。 那就是,要想举报李长江,就要交出聋老太太的日记本,否则一切对李长江的指控,看上去都像是主观臆断。 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 但是要交上聋老太太的日记本,一是金条会受到威胁,至少至少李长江昨天给的那两根得交出去。要知道,现在的两根金条值一套小四合院呢! 万一哪个敬察一时聪明,看穿了日记里秘密,也意识到了其实是两箱子金条,而且去地窖里一看,果然有新挖掘的痕迹,那就把自己也给暴露了。 其实,钱的事还好,这年代,大家都是同一消费标准,谁也不会比谁奢华。顶多就是你的自行车是凤凰,我的自行车是飞鸽,就这么点儿区别。 谷胜飞决定放弃举报李长江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把聋老太太的谷胜飞公诸世人,哪怕是一些不相干的、负责人的、会为聋老太太保密的陌生的敬察。 这日记本里几乎有老太太的一生,有欢笑的,也有泪水的,有阳光的,也有阴暗的。不应该再被别人提起了。 谷胜飞这么想着,默默地敲了敲床头,这下面有聋老太太的一箱子金条,和一本日记本。他打算先放一放。 眼下,也该回农场住一段时间了。不然那边新进来的小牛都能挤奶了,自己还没出面呢! 想着就做着。谷胜飞蹬上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农场。推大门进去,吓了一大跳,刘映霞正系着围裙,坐在一头大奶牛腰下面挤牛奶呢! “哎呀呀,我这真是‘到乡翻似烂柯人’啊,我才几天没回来,奶牛都长这么大了?”谷胜飞做着夸张的表情,看着汪立川和刘映霞前前后后的忙碌着。 汪立川很高兴,告诉他这根本是前几天进来的那批小牛崽子,这是新买回来的奶牛,已经是成年牛啦。 刘映霞竟然没搭理谷胜飞,奇怪!但谷胜飞也顾不上多想,女人那点小心思,阴晴不定,指不定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谷胜飞把农场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就是爱在这山山水水间,后世曾经流行过一句开玩笑的话,“农妇,山泉,有点田!” 这是人生至高的追求,至静的心境。尤其是眼下这种,还有人替自己干活,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虽然越看越喜欢,却也越看越像家庭作坊。谷胜飞知道,做买卖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想维持住这样?但凡有个竞争对手的出现,可能就倒闭了。 要扩大规模,要扎根农村,以前手里没钱又是刚起步,不敢贸然扩大,现在有那箱子金条打底了,谷胜飞准备放手干些大买卖。 以前卢保国提到过一些,比如nmg的稀土矿,这事儿谷胜飞一直惦记着呢,可以抽时间去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机会介入。 但是,最稳妥的还是做个农产品大王。单说这牛奶,要是能做到跟人双桥奶一较雌雄......别说一较雌雄了,就是能分一杯羹,京城这么多老百姓,每天都喝,数字惊人! 谷胜飞趁着吃午饭的机会跟汪立川和刘映霞说了自己的想法,说自己可以找人再投资一笔钱,咱们可以挑选一两种农产品,争取做到京城最大。 汪立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像个贤内助似的,无条件支持谷胜飞。 刘映霞却说:“咱们连农产品都有哪些类目恐怕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呢,盲目扩大生产恐怕只会让投资打水漂,冒进一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更何况......” “更何况怎么了?”谷胜飞端着碗问她,“汪立川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都能直接说!” 刘映霞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难道是拿我当外人呢?”谷胜飞开着玩笑,刘映霞敷衍地笑了笑。 第二百三十七章 让人紧张 刘映霞放下饭碗,叹了口气,说道:“你没听说?李晓妍她爸昨天让抓起来了?” “为什么?”听到李晓妍,谷胜飞关心起来,却也说的轻描淡写,尽量用不让人心生疑惑的口气问道。 “犯了错误呗,具体什么错误,我们也不知道,李晓妍这两天正四处打听消息呢。”刘映霞心事重重的说。 犯错误,无非是钱和情,那时候的人们对这两方面的错误,老百姓都是嗤之以鼻的,认为只有非常下三滥的人才会犯这些错误错。口水都能把犯错的人淹死。 谷胜飞没有去深想李晓妍的爸爸到底犯的什么错误,倒是李晓妍,此刻应该是心急如焚楚楚可怜的。等回到城里,要不要去看看她呢,谷胜飞陷入了沉思。 不过刘映霞接下来的话就让谷胜飞马上放下了李晓妍的问题。 刘映霞说:“问题好像不简单,我们......” 想了想,又说道:“他们家人,” “他们家人也在单位里听到了一些说法,说要上上下下排查问题,尤其是思想问题。昨晚我听到他们在谈这件事,如果是查犯错误,大家都没白,但思想问题,实在是没根没据,不知道从哪查起。” 汪立川也吃完了,接过话茬说:“嗨,那不就是上面发一些思想教育的文件,大家学习学习,开会讨论讨论,完了写个报告感悟感悟嘛!” 这时刘映霞说话了,“这次好像不一样,我看他们都紧张兮兮的,听他们说要什么认真对待。反正人心惶惶,看着他们那样子,这次应该动真格的了。” 听到刘映霞这么一说,谷胜飞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件事,那件让自己穿越回来以后最担心的事。 但似乎没有这么快啊,印象中还有好久呢。难道历史书上记错了? “汪立川汪立川,今年是哪一年!?”谷胜飞着急忙慌地问。 “乙巳年!”汪立川以为谷胜飞在开玩笑,也绕着弯子说了个干支年份。 “别胡扯别胡扯,认真的问你呢!” “1965年啊,怎么了,我看你脸色都变了,你不会连今夕是何年都不知道了吧?” 谷胜飞没理会汪立川的调侃,喃喃自语,“不对啊,我记得是1968年啊,怎么这事儿还带提前的呢。” “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六八年,什么又提前了,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儿。”刘映霞看谷胜飞一脸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不知道,我要去城里看看,你俩记住,最近,不要乱说话,不要跟任何人发生冲突,搞好一切身边人的关系。” 说着还朝厨房那屋使了使眼神。谷胜飞知道,刘映霞、汪立川俩人天天和秦金如她妈,也就是周翠翠在一起,这种人,一旦真的开始了,或者有什么风吹草动,要么成为被打击的对象,要么就会成为先锋。 后者的概率更大。 在最严重的时候,像汪立川、刘映霞,以及谷胜飞等人,就是最合适的打击对象。非亲非故,不需要顾忌情面,而且虽然有供销社护体,但是如果真想整治他们,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理由的。 汪立川和刘映霞看到谷胜飞这么敏感也这么严肃,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谷胜飞说完就出门跨上车子走了。弓腰蹬自行车的背影都透着焦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刘映霞说道。 谷胜飞当然狼狈,连刘映霞他们这样的普通干部家庭里都得到消息了,看来这次真的是开始了。 “不是说好了一九六八年的嘛,我记得后世的时候都是这么背的历史书啊,看来‘古人诚不我欺’有时候也不准确。” 独门独院的李晓妍家,大门紧闭。谷胜飞没敢敲门,这时候,时局非常不明朗,任何贸然的上前,都有可能是自己送上人头。 听后世的历史老师说过一些这一时期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件,谷胜飞不敢不重视,别穿越回来啥也没干呢,就直接杀青,那自己将何去何从啊! 把耳朵贴在大门上听了一小会儿,里面没有动静,也不敢做过多的停留,蹬上车就走了。 让谷胜飞感到欣慰的是,大街上跟平时并无两样,该吃的在吃,该喝的在喝,慢走的还快跑的各行其道。 商店、有轨电车里面还是满满的人。虽不一定能算是一片盛世景象吧,至少也能算得上百姓安居乐业。 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事。 谷胜飞漫无目的的骑着车,突然打算去趟学校,学生们来自于各个家庭,各种各样的家庭,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其实他们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年轻人们就是那群鸭子。 所以谷胜飞决定到学校探探情况。 没想到,在大门口就被拦住了,谷胜飞心里一咯噔,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但凡一点跟平常不一样的事物出现,都觉得是在传递某种特殊的信号。 门卫大爷还是那个大白花胡子的老头,但此刻看起来一点都不慈祥,呵斥道:“干嘛的,就往里面闯,知道里面什么地方吗!” “大爷,我,初三班的小谷,过去冬天在您这儿蹭火炉烤地瓜的,您忘了?”谷胜飞陪着笑脸扔给门卫一根烟。 老头浑浊的眼睛立马明亮了起来,盯着烟,仿佛烟才是那个要进校门的人,“哦,原来是你小子啊,好久不见,变白了,快进去吧!” 谷胜飞也不知道老头到底是说烟呢还是说自己呢,但是进肯定是能进了,蹬上车就走。完全没听见老头在后面说,“我当你小子早就让开除了呢。” 正值下课期间,教室里一片叽叽喳喳,就像是饿了一晚上刚被放到池塘里的鸭子。“鸭子们”看到谷胜飞,顿时鸦雀无声,马上又朝他挤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谷胜飞挤开人群,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自己的座位上竟然放着书,桌洞里还有个凌乱的书包。脸色很不好地问旁边的人,“这是哪个孙子的?” 刘光当不在,前桌的杜晶和李龙霞也不在。还没等有人回答,谷胜飞就把别人的书和书包一股脑扔在了地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趟学校 谷胜飞把霸占他座位的书包扔在过道里,就等着等一会书包的主人回来,自己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上课铃声响起,外面的“鸭子们”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挤。 在人群里,谷胜飞看到了李龙霞和刘光当打头阵,杜晶在后面,旁边还有一个个头不高的人。 李龙霞和刘光当先看到的谷胜飞,俩人异口同声地爆出了粗口。“我曹,你小子从哪蹦出来的?” 这时候杜晶才抬头看见了谷胜飞,眼神中竟然闪过的是一丝异样,不可捉摸的异样,谷胜飞也懒得琢磨。大运动都开始了,哪还有心思捕捉小女孩的心理。 再说,这时候他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杜晶身边走着的那个人身上。 阎解旷。 待他们走到跟前,谷胜飞没有回答刘光当的问题,只不露声色地问阎解旷:“是你小子霸占了我的位置?”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有明面上的座位,也指杜晶身边的位置。阎解旷的聪明和情商当然知道谷胜飞问的是什么,谦卑地说:“得,本主回来了。哥们儿,我可是特意跟班主任申请调到你们班,就是想替你看着你的位置。” 谷胜飞冷笑一下,“滚一边去吧,我看这样子,这位子很明显已经从谷家庄变成阎家庄了吧。” 阎解旷又耍起了他惯用的苦情伎俩,“得,哥们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守护你谷家庄的决心日月可鉴呐,不信你问刘光当。” 刘光当那智商哪知道他俩在说什么,只顾着一边点头,一边找机会问谷胜飞为什么突然回来上课了。 “不是杜晶她爸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吗,听说你直接来领初中毕业证就行啦!那还回个什么劲啊?” “那也得学知识有文化呐!哥们这么好学的一个人!”谷胜飞就跟刘光当贫上了,不再理会阎解旷。 阎解旷无趣地捡起地上凌乱的书和书包,往后走了一排,给了谷胜飞后座看热闹的一个男孩头上一巴掌,“你,滚后面去,老子要坐这儿!” 这个阎解旷,在谷胜飞卢保国这群人面前,就是卑躬屈膝的小跟班,但到了一般人跟前,就能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而且特别能拉下脸,刚才还卑微地跟谷胜飞哥们长哥们短,转头到了一般同学跟前,马上就能跟大哥似的。 这种人,其实很可怕。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是不会理会的,只要自己的东西。 圆滑而毒辣吧。 要不是一个院儿住着,谷胜飞肯定会对这种人嗤之以鼻,但是大院四大天王中,他到目前为止还能基本坦诚相见。也没捅出什么娄子,所以谷胜飞也只是懒得搭理他。 不过,这次他从别的班主动调到谷胜飞的班,其实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杜晶来的。杜晶的相貌和气质,当然是无可挑剔的,但在阎解旷这儿,也可以忽略不计,他要的是杜晶她爸的资源。 阎解旷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杜晶和谷胜飞的关系,是杜晶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于是他就心想,反正你谷胜飞也不稀罕杜晶,何不让哥们利用利用。 只是,阎解旷也搞不清楚谷胜飞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有所忌惮,搬过来以后,先也只是跟刘光当玩儿,慢慢接着刘光当和李龙霞也开始接触杜晶。 是按一般的同学朋友相处的,阎解旷看不清楚形式,还不敢贸然追求杜晶。他很懂得分寸,只照顾只付出,不求回报。 做的面面俱到,所以杜晶完全没有察觉,只当他是谷胜飞的一哥们儿,还挺仗义的一哥们。 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打眼看到谷胜飞,杜晶一下子就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愤怒,一种隐藏着的怒不可遏。 杜晶情不自禁地立马感觉到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反思,确信也没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 说实话,从过完年到现在,马上就夏天了,自己跟谷胜飞一次都没见,一次直接对话都没有。 所有关于谷胜飞的消息都是从爸爸和刘光当阎解旷那儿听来的。有时候也开始迷茫,自己在谷胜飞那儿到底算是什么? 又一次次安慰自己,他只是跟爸爸他们弄的农场刚起步,所以忙的事情比较多而已。 爱情就是叫人这么困惑和不自信,并且还是不可名状的。 一下午,杜晶都没回头看谷胜飞一眼,她猜测谷胜飞看自己后背的眼神都是冷的。 其实,谷胜飞完全也没时间理会,这是最后一节课了,他要抓紧时间问刘光当学校的情况,学生们的动态,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又不能说的太明白,只能旁敲侧击地一点点问,还得小点声,前有老师,后有阎解旷,都不是善茬。 到快下课的时候,谷胜飞也问累了,就趴在桌上汇总刘光当的答案。综合起来看,目前学校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发生,没开过校会,甚至这个月都没开过班会。 除了隔壁班有人搞对象被开除、轧钢厂来学校选过一次人、又换了一个语文老师之外,似乎校园里并没什么变化。 谷胜飞盘算完了,吊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这时候也打了下课铃了,他没什么可收拾的,等老师走出教室以后就站了起来,走到杜晶跟前,光明正大地对她说:“快点儿收拾,我在自行车棚那等你,晚上你去家。” 语气冷静而平常,淡定得就像是杜晶的家人。 周围一些捣蛋分子听到了,起哄声此起彼伏。杜晶瞬间涨红了脸,有紧张也有幸福,对谷胜飞未置可否,却转头就对李龙霞说,“晚上不去你家了,改天吧。” “我听到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杜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拽着书包就往教室外面疾步走去,真想跑上去跟在谷胜飞后面,又实在没有勇气,只能远远地跟着。 阎解旷趁着教室里放学的混乱,悄悄地捶胸顿足,嘴里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得,又没戏了!至少俩月心血白费。” 第二百三十九章 陈裕民的玩笑 到杜晶家,杜晶妈妈打眼看见谷胜飞进门,立马从沙发上几乎跳起来,笑意也立刻从她的脸上溢了出来。 “呦,胜飞来啦。”说着便迎了上来。 谷胜飞赶忙调整一下语气,向杜晶妈妈问好。 只是杜晶妈妈热情得让人生疑。嘘寒问暖那是必然,上次接受嘘寒问暖的人还是卢保国兄弟俩。 关键是那种真诚和细腻让人怎么看都不舒服。连一旁的杜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妈两眼,然后拉着谷胜飞说:“走,去我房间,给你看几本书。” 谷胜飞礼貌地朝杜晶她妈也就是陈夫人点点头,然后随着杜晶走了。一边走一边心想,“这下坏了,这陈夫人以前是最不待见我的,感觉她看卢保民都比看我顺眼,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热情,肯定是有什么情况,陈裕民给她做了工作了,告诉她我现在的身份比卢保国卢保民兄弟俩金贵!” 肯定是这样,否则才几个月没见,没理由她自己就对我转变态度的。要知道以前她可是傲娇着呢,每次来虽然都笑脸相迎,但那笑脸跟对他们家保姆的笑都没什么区别。 再说这几个月自己一没为陈家赚到多少钱,二没为他们家办到什么事,甚至连他们家的女儿都冷落了。 这么想着,谷胜飞哪还有心思去杜晶房间里看几本什么书。 他转身问客厅里的陈夫人,“阿姨,陈叔叔回来了吗?” 本来这也是他这趟来的目的,要见见陈裕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如果是一场运动的开始,以陈裕民的身份,此刻肯定已经明确了。 陈夫人看了眼二楼,说道:“回是回来了,不过带来了一个老战友家的孩子,俩人正在书房谈事情呢,你不着急吧,我安排在家吃饭,你和你陈叔叔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谈吧。” 那没办法了,只好跟着杜晶回她房间“看书”了。 杜晶在前,谷胜飞在后,他刚关上房门,杜晶就转身抱住了他。今天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投怀送抱了。 杜晶柔软地身体几乎陷在了谷胜飞身上,白皙的脸庞也涨得通红,他感觉杜晶就像一团云贴着自己,稍一低头,就能闻到云朵的香味。 这时候真是进退两难了,明明自己没有这样的情绪,却也不能不解风情。再说,自己心里始终也觉得杜晶不错,单纯地从她个人的角度看,非常不错。样貌身材加气质,都算是那个年代中清纯秀气的美女。 但是,如果带上她的家庭,自己反而犹豫了。一是时代特殊,二是这样的家庭出身,难免会有大小姐脾气,虽然看起来也算知书达理,但是,到了婚姻的柴米油盐之后,那可就不好说了。 有后世爸妈的例子,看他们在大学时候的照片,也能感觉到那种意气奋发岁月静好的恬静,但是,一旦结了婚,有了孩子,追求事业,这些世俗堆积到一起,生活马上就会天翻地覆。 这时候谷胜飞已经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原生家庭给吓到了。 看着怀里痴醉的美人,谷胜飞感觉自己正在融化,不由得手臂上也加了点力气,把杜晶抱紧了一些。 杜晶看起来非常受用,又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片刻之后,就像是吸足了谷胜飞的元气似的,使劲从他怀里挣脱开,站到窗口,背对着谷胜飞,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就算是情侣之间的温存了吧,杜晶觉得已经超出了她对肢体接触的认知。这时候该是体现她贤惠的时候了,于是问谷胜飞:“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我妈他们去准备去。” “吃什么不重要,要是你爸爸结束的早,我跟他谈两句就走。” “你忙什么呢?都快半年没来我家了吧,我......你也快半年没见到我了吧?”言外之意就是“你难道不想我?” 谷胜飞不敢硬接这招,只好说,“那咱俩出去看看吧,别老闷在屋里,你妈她该胡思乱想了。” “她想什么?”杜晶傻乎乎地问道。 “她想什么?她想自己女儿这么跟一个男人单独关在房间里,那个男人安全不安全呐?”谷胜飞笑着调侃她。 两个人斗嘴也动手,拉开房门拉拉扯扯就往外走。 刚到客厅,就看见陈裕民和一个女孩一起下楼。 谷胜飞一眼就看见了李晓妍,显然是刚哭过,现在那种哭丧着脸的样子,真想象不出李晓妍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 李晓妍也看见了谷胜飞,但看她的眼神没打算跟谷胜飞打招呼,于是谷胜飞也就越过李晓妍的头顶,看着陈裕民点点头,算是先打个无声的招呼。 陈裕民也点点头,但没说话,径直把李晓妍送到大门外,等她走后,仍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进了屋。 一进屋关了门倒换了另外一种口气了,热情爽朗地问:“谷大经理登门,有失远迎呐!” “陈叔叔好,快别取笑我了。您是跟杜晶一样怪我长时间不来了吧,我这不就是来汇报工作来了嘛。” “嘿!我可是跟杜晶不一样”,陈裕民说着就领着谷胜飞往餐桌跟前走,“我是记挂你的身外之物,杜晶恐怕记挂的是你的身内之物喽!” 杜晶一听,脸也红了,佯装生气地喊了一声“爸!”又转头对厨房里喊,“妈,你看我爸瞎说什么呢!” 谷胜飞真是有点懵啊,这家人这小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比这更赤裸裸的“入伙邀请”吗? 是什么样的豁达开明,又是什么样的恨嫁,才能让一个父亲这么调侃自己唯一的女儿啊。 这时候陈夫人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对杜晶说,“我听见了”,转头对自己的丈夫怒目相视,继而才对谷胜飞说:“胜飞啊,你陈叔叔爱开玩笑你是知道的,别听他不着调的玩笑,也不要在意啊。” 这人还在维持着理智和体面,谷胜飞当然借坡下驴,“陈阿姨没事的,陈叔叔肯定是看见我们年轻人了高兴,再说,新人新事新国家了,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所以,咱们不讲究,就让这个老顽童高兴着,随他怎么说都可以。只要杜晶别介意就行。” 第二百四十章 虚惊一场 谷胜飞故意说着“新人新事”“欣欣向荣”这些词,暗中悄悄观察陈裕民的神色,发现他辞色未改,要么没什么事儿,要么就是隐藏得深。 他自己一时也摸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饭桌上,谷胜飞要不疾不徐地陪衬着陈裕民喝酒的热情,还要关照这杜晶的甜蜜,间或应付着陈夫人对谷家情况的打探。 看来这家人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招致麾下”了,想到这儿,谷胜飞竟然有点儿害怕,甚至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酒杯。 咱可是读过《骆驼祥子》的人,前一阵子给聋老太太守灵的时候,百无聊赖,还看来着。说来也奇怪,后世的语文课本中,这本老舍先生在一九三六年就写下的小说属于“名着导读”里必读书目。 那时候的谷胜飞家里各种版本的《骆驼祥子》不下三四本,都是老师提起要读这书,爸妈就去买回来,他们自己就根本不记得已经给谷胜飞买过了,亲手买的。 但那时候,就死活不爱读,也读不进去。等穿越回来以后,没事情干的时候,也从阎解旷家借来看了看,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越看越觉得好看。 今晚,这情形,谷胜飞总有种虎妞要跟祥子喝酒的感觉。 真怕第二天一觉醒来,杜晶会学着虎妞的样子告诉祥子,“我怀孕了,必须娶我。” 不是谷胜飞凡尔赛,更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这家人这明显的热情,好得让人不可琢磨啊。 杜晶还好点儿,尤其是两个老人,恨不得今晚就把婚礼定下来似的,全然不顾自己和他们的宝贝女儿,此刻还只是两个中学生! 终于把一顿饭熬过去了,陈裕民对谷胜飞说:“胜飞啊,上楼陪我去书房下盘棋去?” 谷胜飞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点头,杜晶也闹着要去,陈裕民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对决,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陪着你妈妈把碗筷收拾收拾。” 这时候谷胜飞才留意到,家里的保姆今天不在。 书房的两个沙发中间的茶几上,一盘残棋一片残局。 “咱俩接着来?” “这是您和刚才那位女孩下的?” 陈裕民不置可否,谷胜飞也就没再开口,遇到李晓妍的时候谷胜飞装作不认识,现在也就更加不好说是朋友了。 黑红棋子各有进退,所谓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无非也就是相互试探,寻找机会一击致命。但狐狸和猴子之间,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一劳永逸。 不过是利益权衡之后的互作攻防。 渐渐地,谷胜飞落了下风,但也不打算弃子投降。 “胜飞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陈裕民若无其事地问,语气平淡,就像饭后客套地问“你吃饱没”。 谷胜飞抬起头,看着陈裕民说,“陈叔叔,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和动态。” “没有”!陈裕民回答得迅速而干脆,就像是早就猜到谷胜飞要问什么,甚至连他要怎么问都猜到了似的。 “那......”似乎也没什么可列举的情况,唯一可循的证据就是李晓妍她爸的问题,但还是因为没跟李晓妍打招呼,现在又不能重新和盘托出。 只好拿刘映霞出来说事,“咱们农场,我找的那个销售,刘映霞,我听她说似乎有点儿动静,我担心......” “胜飞啊,你还是太年轻,做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一个冒字,冒然和冒进可是男人的两个大忌讳啊,你一定要记住。” 陈裕民边说话边悄无声息地执棋将了谷胜飞一军,谷胜飞心想,“你这说的可不是一个好嘛,自己悄悄地辞退了佣人,又里里外外暗示我跟你们联姻,可不就是做到了不冒然不冒进嘛!” 活脱脱的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范。 不过,谷胜飞这半年来也学到了东西,就是,哪怕你心里否定一个人,也要仔细品品他说的话。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兼听则明吧。 陈裕民说的其实也有道理,自己仅仅凭借着刘映霞没听明白的家人夜谈,以及李晓妍爸爸的出事,就火急火燎地进城做所谓的“打探”,这要是战时,说不定就是敌人设置的圈套。 虽然自己小卒一名,还不值得有人为自己设套,但是,这事儿总归办得毛躁不漂亮。想到这儿,谷胜飞还有点羞愧,在棋盘上也不做过多的抵抗,找个机会不着痕迹地让陈裕民得了手,就准备告辞回家。 “不过,胜飞,你也算是敏感的,最近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消息,但是,肯定也离得不远了。你也要多做准备才好。” “嗯,谢谢陈叔叔提醒,我根正苗红,贫苦家庭出身,是干了点儿农场的活,但也都是给供销社工作,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况且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包袱,我看主要是平日里的言行需要多多注意,高标准要求自己吧。” 谷胜飞这话等于是暗示陈裕民,我不会连累你们的,你们也尽量不要成为我的包袱。不是他对杜晶狠心,是自己实在下不了决心。 陈裕民点点头,“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咱们更要往着好的方向看。” 谷胜飞听后没再接话,已经知道了这是虚惊一场,也知道了有些事情不可阻挡,那就往下活着呗,不然还能咋地。 陈裕民说要在楼上抽根烟,谷胜飞一人下了楼,突然却生出了一种悲壮的感觉,真的是莫名的悲壮。不知来由的。 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女俩,热情地说:“阿姨,我得回了,打扰你们太久了。”见陈夫人就要在围裙上擦手出来相送,就赶忙对她说:“别别别,您别动,我想让杜晶回屋给我找本书,我最近老不去学校,再不读点书,就跟杜晶他们都脱轨了。” 杜晶一听不等母亲发话,赶忙擦擦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跟我来,自己挑选。” 谷胜飞朝厨房里点点头,跟了上去,在屋里,这次是谷胜飞主动从后面抱住了杜晶,杜晶回身温柔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碗阳春面 谷胜飞揽着杜晶的腰,把她转了过来,他有了一种冲动,不是生理上的,是心里的,一种喜爱但又不得不规避而产生的倾诉的冲动。 也许人的骨子里就是叛逆的。越不能的,越想。顺理成章的反而变成了一种平庸和不甘。 他突然低头吻住了杜晶柔软的嘴唇,时间很短,但足以让杜晶心乱神迷的吻,使自己也变得沉迷,他终于在杜晶的耳边说:“杜晶,我喜欢你!” 从后世,到今生,还没对任何女人说过这句或者类似这句的话。 也许也是喜欢刘映霞的,但是从没想过要跟她说这样的话。 杜晶慌了神,断断续续地,很想回应谷胜飞,却说不出那几个字。谷胜飞又吻了她,“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 然后随便从杜晶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拉开门就出去了。 走过客厅,调整好语调,对着厨房里热情地喊:“阿姨,我回啦,改天再来看你们。” 陈夫人还是擦着手把谷胜飞送到了大门口,再三安顿要常来。回屋的时候还对着杜晶敞开着的房门喊,“杜晶,谷胜飞走了你怎么也不出来送送。” 殊不知,杜晶已经在自己的窗口站成了一尊“望夫石”。 谷胜飞骑着车在街上晃荡,这是京城一九六五年初夏的夜,不热,不挤,不着急回家。他在回想陈裕民在楼上的话。 这一年下来,他自知自己道行浅,早已经养成习惯,每每跟人谈完话,就必定要做复盘。好在期间在回味出一些新的东西出来。 正如每次跟别人吵完架,大多数人会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好一样,谷胜飞在每次的复盘中也都在努力寻找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或者去寻找别人说话背后的心思。 所以他进步挺快的。 方才,陈裕民在楼上也流露出自己的担心,担心他们这些人手里没有砝码。他是借着谈下棋说的,他说,“别看我在将军,其实我也没有依靠,我的‘帅’也没有依靠,手里也没什么跟别人谈判的砝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还说“任何未雨绸缪,任何神机妙算,任何步步为营,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自我安慰和自我表演。除非有迎合讨好绝对实力的砝码。” 谷胜飞想到他说了两次“砝码”,应该是心里正想着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砝码”,但想想,自己又不像,自己最多是陪衬“帅”旁边的“士”。 谷胜飞想到杜晶柔软的嘴唇,竟然对这一家人产生了心疼。这一家三口,空有祖上的荫庇,却没有现世的功劳,连个像样的“砝码”都找不到,是经不起风浪的。 他觉得要是有机会的话,也要为他们做点什么吧。想完又觉得真是吃人的嘴软!自己吃了人家女儿的软嘴,马上就要替他们着想了,男人呐,真是不思考的动物。 想着想着,地方就到了。 他停好车,把夹在后座上的那本书拿起来夹在自己咯吱窝下面。然后上前轻轻拍门,片刻之后,院子里传来了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谷胜飞。” 院子里的人不答话,但能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便是拉开木头门栓的声音。两人都无话,一起往屋里走。 “你妈没回来?”谷胜飞问。 “还在我奶奶家。”李晓妍有气无力地答。 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谷胜飞没落座,扔下书,自己环顾四周,找到厨房的门,摸索着打开灯,找到面条,鸡蛋。 烧开水,轻轻地在水不滚沸的地方打入两个鸡蛋,等鸡蛋凝结成形了,再下入面条,面条煮好前捞出荷包蛋,盛点面汤,加入白糖,放在一旁凉着。 这时候再专心的调理面条。 谷胜飞给李晓妍煮了一碗阳春面,还配了一碗糖水荷包蛋。李晓妍面无表情,但内心也感动不少。 谷胜飞没有邀功的神情,更也不敢刻意地表示过多的关心,生怕李晓妍误会。再说,刚从一个女人的温柔乡出来,就直奔另外一个女人的面前献殷勤,还有比这更渣的渣男吗? 如果此刻有刻意地讨好李晓妍或者对她感情上趁虚而入,那谷胜飞自己也会觉得不是人的。 到目前为止,觉得李晓妍可爱,也仅限于此。还没有非分之想。不过谷胜飞觉得,当一个男人这么去衡量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情绪的时候,其实是自己已经动了那方面的念头了。 一个真正没有非分之想的人,脑海里是蹦不出这些问题的。 谷胜飞定了定神,决定问完正事赶紧走,看着李晓妍小口小口的咬着面条,问道:“你爸爸他......是出了什么事,现在怎么样了?” 李晓妍放下筷子,抬头看谷胜飞,“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这样目的的人,我这两天一天得接待好几批!只是没想到,还有你这么敬业的,这么晚了,还特意来打听。” 李晓妍一股脑说了一些有攻击性的话,充分表明了这几天她所遭受到的压力。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家里此刻又没有什么人出主意,也真是一种不容易。 谷胜飞认真的说:“李晓妍,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纯粹的想关心关心你,我今天中午听刘映霞说你爸爸出事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就进城来找你了,你不在家,我又去的学校,最后去的杜晶家。” 提到杜晶家,李晓妍眼神和嘴角中都流露出一丝不屑,“你那个女同学真漂亮,她跟你站在一起真配,感觉比你和霞姐都配!” 顿了顿,她又说:“是不是陈裕民已经拿你当女婿看了,我看你在他们家根本不像是个做客的样子嘛!” “行,不错,能当个特务,观察能力还挺强。另外,都这时候了,你还能跟我扯这个淡,说明你爸爸的问题还不算严重,赶紧吃你的面吧,我走了,锁好门。” 说完谷胜飞起身就要走。 “哎!你站住!”李晓妍急急地说,虽然声调依然不高,但听起来比刚才的情绪好一些。 第二百四十二章 傻柱的哭泣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跟上头的领导关系不太好,好像领导下了一个什么学习的任务,我爸爸在基层多说了两句,传到领导耳朵里了。总之呢,现在抓着我爸爸的小辫子是采购关系不干净,主要是有一批南方过来的物资,手续有问题。” 李晓妍继续往下说,“我和我妈也没什么办法,我妈还要伺候着我奶奶,我就只能四处瞎跑乱撞,晚上去找陈伯伯,他跟我爸过去是战友,没想到在他家看到了你......” “又扯远了,先说正题,你陈伯伯怎么说?”谷胜飞提醒李晓妍。 “我走了以后你没问他?” “我没提起你!”谷胜飞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一下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南方过来的人。 就是李长江。李晓妍他爸该不会也跟他有联系吧。 “晓妍,你知道你爸爸从南方进来的那批物资,是跟谁做的买卖吗?” 李晓妍摇摇头,“不知道,你工作上的人和事从来不往家里带,即使有人找来,也是不谈公事,我完全不知道。” “那你陈伯伯怎么说的?” “她问的问题跟你一样,问我知不知道是哪个南方过来的人?问的口气都跟你一样的。” 看来陈裕民也怀疑是李长江,那年头能南北来回跑着做买卖的人可是不多,李长江凭借周老大闯出的一条水运路线,加上他的粮食局身份出的文件,可以说,开辟了一条新路径。 谷胜飞又问李晓妍,“那最后陈书记怎么说,答应帮忙了吗?” 李晓妍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说道:“他没把话说死,就说去打听打听消息,要是能帮忙,肯定就直接把我爸爸放出来了,要是不能帮忙,也会跟我说一声。” “那这我就放心了。” “你......在担心什么?”李晓妍想问谷胜飞是在担心她吗,但想到刘映霞,又想到今晚在陈裕民家站在谷胜飞旁边的杜晶,怎么也开不了口。 于是就委婉地问谷胜飞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完面再回去。谷胜飞摆摆手,“吃不下啦,你记得锁好门窗再睡觉。” 说完就往外走。 李晓妍把他送到门口,想到他的叮嘱,有点暖暖的,还有点儿依依不舍。 回屋后才发现桌上多了一本英文书,上面的英文字李晓妍也不全认识,凭借自己的中学记忆,勉强能认识书名里有“moon and six”。 “月亮和六”?李晓妍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翻开扉页,上面有娟秀的字迹,写着“岁月永恒不变地给我们的,是永恒不变的追求!”还有杜晶的签名。 李晓妍表情复杂的收起了书。谷胜飞则早就忘了这码事儿了,本来去杜晶房间拿书就是一借口,匆忙间随便抽了一本,是什么书自己都没看清楚,到了李晓妍家随手一放,走的时候就忘了拿了。 如果是谷胜飞自己的书,李晓妍一定会用心珍藏这本书的,但是上面杜晶的签名显得格外刺眼,即使是把那一页撕掉,也戳痛李晓妍的心。 她决定过几天,等爸爸的事情过去了,亲自去给谷胜飞还书,还能找见他一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气温也这么一天天的升高。夏天来了,院里的枣树上的枣子,也在一天天长大。 谷胜飞一个星期去两趟农场,有闲心的时候也去学校晃一晃。似乎一切都是这么平静,有时候谷胜飞也怀疑这是不是暴风雨起的平静,但是想到前段时间的虚惊一场,更加坚定自己的记忆是不会错的。 他记得,那件事,就是一九六八年的事情。还有两三年呢,自己还有时间准备。 他打算拿出一部分金条做资本,把农场扩大,争取形成一个可以影响京城牛奶供应的局面,到时候,自己做的就是为所有京城百姓服务的工作,既然赚钱又有价值,谁也别想轻易撼动他的位置。 为此,他见了两次卢保国,卢保国却没有表现出多高的积极性,谷胜飞没去打听他在忙什么,别人如果不跟你提就代表着不想带你玩儿,你上赶子追问,最多得一块扔在地上的骨头,还把自己弄得俯首低腰的,跟狗一样。 刘映霞对扩大投资是持保留意见的,她现在对钱越来越敏感,清楚的知道,以谷胜飞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这么大的投资,而卢保国的态度她也是清楚的,他只想拿谷胜飞这个地方当个避难所,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拿农场当个挡箭牌而已。 她不知道谷胜飞那一箱子大黄鱼的事情,所以处处都很谨慎,也试图劝谷胜飞小心一点。谷胜飞对投资的信心满满在她眼里渐渐变成盲目和不可靠。 两个人见面已经少了一些情浓意浓,这倒是没让谷胜飞惊讶多少,一对爱人,再情投意合,也很难在工作中做到“珠联璧合”,所以后世的很多公司也禁止同公司或者同部门的人谈恋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傻柱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房子的事情,也再没见到李长江在大院里出现,到了农历六月十六这天,这是谷胜飞穿越回来的一周年纪念日,所以他记得清清楚楚。 谷胜飞拿着钥匙踢开傻柱的房门,迎面一股白酒的腐朽味道冲过来。 “嚯~我说何雨柱同志,知道哥们今儿有好事找你,提前庆祝成这样子!?”谷胜飞冲着横卧在床上的傻柱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傻柱艰难地翻身,回头,眼睛无神的盯着谷胜飞,似乎目光能穿透他而直达庭院似的,接着又无力地低下了头。 片刻知道,又挣扎着抬起头,盯着谷胜飞手里的钥匙。“哇”地一声嚎了出来。真的是嚎叫,无限绝望的那种。 吓得谷胜飞一愣,“嘿我说,您老先生这是哪一出啊,刚下班就喝成这个样子,现在看我进来又哭成这样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傻柱伤心欲绝,泣不成声,已经无法准确表达,在鼻涕和眼泪中,还是盯着谷胜飞的钥匙。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逃跑的新娘 谷胜飞见傻柱这副样子,只当他是激动的,就用责怪地口气对他说:“我说傻柱,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不就是两间房子吗,再说这时候咱老京都的房子也不值钱啊,你自己也不缺房子住,至于嘛你!” 傻柱还是绝望地哭泣,间或抬眼看看谷胜飞,这次再看,眼神里就多了一份埋怨和怒火。谷胜飞也被他看得发毛,就生气地说:“你有话没话,钥匙给你放桌上了啊,你要是没话,哥们可颠儿了,嚎成这个样子,街坊邻居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幸好你不是一女的。” 这一下,傻柱哭得更惨烈了,不过奇怪的是,说话却越发清楚了,“胜飞兄弟,你留步啊!哥哥心里苦啊!” 谷胜飞故意不作理会,扔下钥匙调头就要往外走,傻柱立马止住了哭泣,“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连你也这么欺负哥哥。” “你怎么变得跟阎解旷似的?觉得天下都委屈你了?是不是大家都得过来安慰安慰你,要是这样,我这就去通知一大爷去,让他把街坊邻居都叫过来,咱们给你办一个专场?” “什么什么场?我又不盖房子,要什么砖厂?”傻柱稀里糊涂地止住了哭,固体、液体、混悬液,一床一铺上全都是,他自己也不嫌弃,拽起被角就往擤鼻子。 “傻柱,您老先生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这卫生习惯,也得改改了吧,我看你这造型,这做派,真的越来越有阎解旷的风范了。” 傻柱也不反驳,就问谷胜飞“有烟吗,给哥们来一根!”他知道谷胜飞见人多,虽然自己不抽烟,但有身上带烟的习惯。 谷胜飞不吝啬,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支,甩给了傻柱,傻柱麻溜地点上,吸了一口烟,在拿出来看看过滤嘴,又吸了一口鼻涕,定了定神,才对谷胜飞说: “娄小娥走了!” “走了?难怪你难过成这样,得什么病走的,我怎么一点儿没听说?这么突然吗?”谷胜飞不着调地开着玩笑,努力地往傻柱伤口上撒盐。当然了,他知道,娄小娥肯定不是死了,才开这样的玩笑的。 傻柱失神地看了眼谷胜飞,没脾气的说,“娄小娥,她跑了!” 这时候谷胜飞才轻描淡写地问:“为什么?” “我哪知道,前两天还在上商量结婚的事情,她还让我找你要回钥匙来。没想到昨儿突然就说要走。连去哪儿都没告诉我!” 说完傻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候,院子里一个洗衣服的女人露出了合理的笑容,这人正是秦怀如。她听到傻柱的哭声,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起到了完美的效果。 原来,聋老太太的葬礼上,秦怀如和许大茂在月亮门边的黑暗出窃窃私语,说的就是关于娄小娥的家世。 许大茂这么多年跟娄小娥生活在一起,虽然知道娄家实力不俗,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不俗,更没想过通过什么方式测试一下,这么看起来,许大茂其实还没坏到骨子里,最多是有坏的天赋或潜质。 要说坏,还得看女人。 要说狠,更得看妇人。 秦怀如鼓动许大茂作妖,去举报了娄小娥家私藏国家藏富,并且罗列了这样做对许大茂的好处, 一是可以彻底与娄小娥家划清界限,以免他们家真有什么大罪行,把许大茂也牵扯进来, 二是可以在厂保卫科及公安那有立功表现,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厂里领导的赏识,事业可以更上一层楼, 三是,可以借此赶走娄小娥,不然在这个院里,许大茂娶进秦金如,傻柱娶回娄小娥,两个有特殊交集的女人肯定天天见面天天掐,你许大茂就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三大好处,处处打动许大茂的心,于是一直寻找机会。终于趁一次厂里动员职工们进行思想大改造的学习机会,把娄小娥家的情况给捅了出去。 这时候,大面积的严重的还没开始,娄家的问题虽然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但是还没有一个相关的政策可以惩治他们,所以娄家父母只是被叫过去配合调查了一番就放了出来。 但就是这一次,让老道的娄小娥爸爸看到了未来的日子和风险,于是做了决定,全家离开,必须离开。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在上船之前,娄家父母都没告诉娄小娥是去哪里。娄小娥哭天喊地要带傻柱一起走,娄家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还不能信任这样一个陌生人。 娄小娥又软磨硬泡,才让母亲同意自己在临走之前见傻柱一面,要不然,傻柱丢了媳妇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的。 谷胜飞坐在餐桌前,看到秦寡妇在院子中心不在焉地洗衣服的样子,就猜到了,这事儿多数跟她有关系,按照获利原则,跑了娄小娥也是对秦怀如最有利,再看她那心满意足的样子,甚至都透露着点儿小人得志。 真让人觉得可怕。 还好这事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尤其又是感情上,劝也没法劝,只能安慰傻柱,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傻柱没听到这么新鲜的理论,哆哆嗦嗦地抽着烟,恶狠狠地说,“我现在就只想要个奶牛!” 一句话倒把谷胜飞逗笑了,“要奶牛容易,我那农场上好几十头呢,我送你一头!” 傻柱扔掉烟头说:“哎,哥们儿注定一辈子打光棍的命了。” 谷胜飞说:“别泄气嘛,多大点儿事,你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的,我回头给你寻摸寻摸,兹要有合适的,我马上就给你领回来。” 这话又给了傻柱动力,马上就来劲了,“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我喜欢的,第一要长得好看,得超越秦怀如秦金如,也超越娄小娥的。” 提起娄小娥,傻柱好像还要下一下决心似的。 “另外,不能胖喽,一大爷在我们厂里就给我介绍了一个,我的妈呀,那家伙,能把我床坐塌喽。 第二,要有工作,最好不像秦怀如那样抡大锤的。第四,没工作也行,那就得有钱,要不她爸妈有钱也行,但这就有了另一样,要是她爸妈有钱,她就不能有兄弟,多了个兄弟她就分不到什么家产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遇见一个小孩 谷胜飞见傻柱滔滔不绝地说开了,后悔不该多那么一嘴,见他越说越离谱,谷胜飞说:“您要是想好好找个女人呢,就好好跟我说话,您要是想许愿,我这儿可接待不了,您得动动金脚,出了城一路往北,有个红螺寺,奔那儿去!” “我哪也不去,我就不信了,我身边女人都死光了?非找一个好的不可。”傻柱叨叨个不停,谷胜飞却已经抬脚迈过了门槛,对着院里喊: “秦姐,傻柱叫你呢,好像找你有事儿。” 这边秦怀如就像是演练好了似的,熟练地扔下手中正洗着的衣服,就冲进了傻柱家。 谷胜飞没有回家,双手插兜,往外面溜达,准备到胡同外面溜达溜达,难得的空闲,难得的好天气。 感觉院里的枣还没长大呢,竟然就有了点儿秋天的凉意了。这一年过得真够快的。 胡同里都是下班回来的人,骑车的、走路的,手里都拎着菜,放了学的孩子们你追我赶,打闹嬉戏,发出阵阵尖叫声和起哄声,无忧无虑的童年啊。 这个时候的南锣鼓巷,还不是网红打卡点,大小胡同里进出的都是认识的人,人们互相点头,熟悉点儿的就站定聊上两句,要是没什么急事,往往从胡同口到进了家门,得走半个多小时。 遇到树下的大爷拉住你陪他下棋,忘了回家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谷胜飞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邻里关系,比起城市里的钢筋水泥牢房,这样的邻里关系让人心生温暖。 好好看一回这人间。 一边溜达一边盘算着吃完饭也该再去看看李晓妍了,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爸爸放回来没有。 想着,就准备折回身去,看看陈凤莲有没有做好饭呢,路过一群起哄打闹的孩子的时候,却不防备地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地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谷胜飞骂这群孩子不长眼,就准备离开。 谷胜飞见他们越玩越过分,就骂站住,凶狠地扒拉开外层的两三个孩子,看清楚为首的是个小胖子,十来岁,隔壁院儿李铁头的儿子。 他一把拎起领头人,就扔出了圈子外面,恶狠狠地指着这群孩子,骂道:“都特么觉得好玩儿是吧,来,谁觉得好玩谁来坐在中间,老子一巴掌抽死你们这帮小玩闹!都给我滚回家去。” 熊孩子中有些是素质低,在家当惯了主子,有些也是没记性,随波逐流跟着大伙起哄。他们见谷胜飞动了气,都一哄而散,除了领头的小胖子有点儿不服气以外,其他人早已经作鸟兽散状。 谷胜飞用脚拨弄拨弄地上的那个男孩瘦弱的腿,“嘿!我说,起来吧。他们都走了。你是谁家孩子,赶紧回家去吧。” 心里倒也有点奇怪,这孩子看着形体穿着都觉得眼生,感觉不像这个胡同里的。但也没多想,转身就准备走,裤脚却被这孩子抓住了。 看着他黢黑的手,谷胜飞对自己的新裤子心疼得龇牙咧嘴,但也不好发作。就疑惑地看着地上坐着的男孩。 男孩抬起头,脏兮兮的脸更显得眼睛又大又亮。谷胜飞看着有点面熟,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么大岁数的男孩。 男孩仰着脸看谷胜飞,眼神从怀疑到确定,瞬间变化,眼泪就无声的奔涌出来了,真的是奔涌,一直流,在脸上马上就流出了两条清晰的泪痕。 这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成了流浪汉,不过看流泪的样子,应该智力没大问题,估计是饿坏了,遇到好心人,想再求点吃的。 谷胜飞掏钱两块钱,为防止自己走后再有调皮的小孩来抢男孩的钱,悄悄看看四下没人,才准备把钱塞给男孩,让他去买点吃的。 男孩摇了摇头,表示不要钱,并且流露出着急的神情,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流泪,又慌忙的借着眼泪在脸上抹了几把,试图把脸洗干净,让谷胜飞看个清楚。 谷胜飞看清楚了! “你是?周妹!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谷胜飞吃惊不小,上次看到周妹还是周老大第一送鱼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的周妹跟在她爸爸后面,是一个活泼灵动的小女孩。 这次再见到,周妹几乎变成了“周未”,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女孩的样子了,头发又脏又乱而且还短了不少,都没盖到耳朵。 不对,头发是长短不一,一定是被什么人胡乱剪成这样的,而且看样子不是新剪的。 她光着脚,裤脚也是破的,看起来跟乞丐完全没区别,所以刚才谷胜飞完全没有想到是她。 “你爸爸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谷胜飞急迫地问。 周妹还是哭,这时候终于放声大哭了,看来受了不少委屈。谷胜飞不再追问,赶紧搀起来她,领着她回了家。 又跑去谷连武那边找了个窝头,给周妹倒了杯热水,让她吃下去,然后放了热水,让周妹一个人先洗漱。自己则去了谷连武那边,一边安顿陈凤莲赶紧做饭,一边找出妹妹谷晓颖的衣服准备一会给周妹穿。 周妹虽然比晓颖大一两岁,但是身体瘦小,看起来恐怕还没有晓颖高,所以晓颖的衣服给她穿应该正合适。 妹妹好奇地问长问短,听说哥哥带回来一个朋友家的小女孩,并且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时候,谷晓颖从大哥手里抢过衣服,一本正经地对哥哥说,“我们女孩子洗澡换衣服,你们男的不方便过去。” 说完抱着衣服就去了大哥那屋。 饭快要做好的时候,谷晓颖和周妹从那屋过来了,陈凤莲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女孩,也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上前左右打量,“好闺女,就是这头发......” “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让你大妈给你把头发修整修整。”谷胜飞赶忙轻松地打断陈凤莲的话,也极力不提周老大的事,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仇恨 在周妹和晓颖过来之前,谷胜飞就跟谷连武夫妻和谷胜利交代了周妹的情况,并且叮嘱道她可能遭遇了不好的事情,饭桌上不要问小孩身世经历等问题,就只管吃饭,一切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谷胜利在饭桌上卖力的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说他们班同学在粉笔盒里藏了一只青蛙,吓得老师哇哇大叫。 谷连武也一改往日的严肃,配合着谷胜利发出阵阵惊讶的感叹。 大家以为,这样的氛围会让周妹变得轻松一点儿,殊不知,周妹经历的遭遇和创伤,根本不是两句玩笑话可以抹平的。 她已经是个懂事也有心事的大姑娘了。看到谷家人这么努力地安抚自己,她配合得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谷胜飞见她这样,也放下筷子,对周妹说:“你跟我去我的房间,我有事问你。”并且示意弟弟妹妹不要跟过来。 周妹没说话,站起身礼貌地朝谷连武夫妻鞠躬,就转身出了门。她一直控制着,进了谷胜飞的房间,才让眼泪流出来。 从周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谷胜飞串起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周老大第一次跟谷胜飞合作以后,被李长江知道了。李长江那时候就已经抓了周妹,难怪第二次来送鱼的时候,谷胜飞问周老大周妹哪去了,周老大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之后当周老大知道李长江要求他往京城送的鱼不是给谷胜飞的时候,开始有些情绪,常常提要求要退出,想要回周妹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李长江一边答应周老大,一边次次推脱,要么就是那周妹威胁周老大。直到有一次,周妹无意间偷听到李长江和周老大发生的争吵。 周妹才知道,这个把自己从船上接到金陵读书的男人,根本不是自己的恩人,而是拿自己做人质,威胁自己的爸爸,让他给李长江运货的人。 并且周妹听到他们说到,明面上运到京城是粮食,但每次从京城回来的时候,都会从京城偷偷运回来违禁的货物。 周老大对李长江表示害怕,自己不敢担着坐牢甚至杀头的风险去做事了,甚至周妹还看到爸爸给李长江磕了头。 从那以后周妹就再也没见到过自己的爸爸。她害怕极了,但只能渐渐咬牙坚持,凡事装作不懂的样子。甚至假装感恩处处哄李长江的高兴。 在李长江对周妹放下戒备的时候,她偷听到李长江跟别人说,已经把周老大的事情处理干净了,现在已经有人代替了周老大替他们运货。 周妹并不清楚什么叫作处理干净,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爸爸绝对绝对不可能抛下她自己一个人走的。 所以,她猜测,这个“处理干净”可能就是指,自己的爸爸已经永远永远离开了自己。 她在一天放学的时候开始了自己的逃跑,但很快被李长江带人追到了城外,在长江边上,周妹绝望地跳到了熟悉地滚滚大江中。 凭借多年的船上生活经验,周妹藏在浪窝里换气,争取不让岸边的李长江等人发现,同时躲着江里的暗流。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江里挣扎的周妹想起那次谷胜飞和二喜、柳存柱仨人扒自己家船的经历,照样学样的扒上了一条往上游开的驳船。 她相信,李长江他们如果驾船追自己,大概率会是往下油追去。 很幸运,她躲过了。 但坐在船头,不敢让船家发现自己,半夜最冷的时候,船减速靠岸,周妹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跳入水中,顺利地游到岸边。 上了岸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安h省。讽刺的是,“安h省”这几个字都是李长江送自己去上学才认识的。 这都是自己的爸爸,用命换来的。 周妹无家可归,想起谷胜飞,就想起了爸爸第一次进京送鱼时带着自己,在回去的路上,爸爸对自己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来京城找谷胜飞和你表哥汪立川。” 那时候周妹觉得,有爸爸在,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来找谷胜飞和汪立川。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自己就需要独自一人去找他俩了。 除了他俩,在这个世界上,周妹似乎只认识李长江了。 她知道京城在北边,于是就利用学校自然课堂里教的,太阳在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中午背对着太阳,自己就是朝着北方。 从春天,走到了夏天,把沿途的庄稼,从嫩芽吃到了硕果。在即将到大秋天的时候,周妹已经忘记了时间和季节的时候,终于到了京城。 京城很长,对于在河道里长大的孩子,长就意味着大。京城很长,到处都是一样的胡同一样的房。 胡同也很长,她只能一条胡同一条胡同的找,一直到今天中午,她走到这条街,觉得这儿很熟悉,于是就在这儿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直到被几个男孩子欺负,自己只能无力地承受,这时候才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才见到谷胜飞! 谷胜飞听完周妹的讲述,悲愤交加,觉得是自己害了周老大,要不是自己鬼迷心窍非要撺掇周老大做什么买卖,他现在肯定带着周妹在江南的某一条河道里,听着水波荡漾,看着渔火点点。 完全不会有心事,更不知道何谓烦恼! 仇恨的种子在谷胜飞心里已经悄悄长大,如果以前不收拾李长江,是因为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话,现在,收拾李长江已经是一种责任和任务了。 为了周老大的命,为了周妹的苦,必须得做的一件事。 谷胜飞拉开门,先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然后示意周妹不要说话,见外面没人,领着周妹到了谷连武那边。 他对周妹说,李长江有可能会出现在这个院子里,所以不要说话,今晚安排她跟谷晓颖一直睡,明天天不亮,就会送她到汪立川那儿,自己也会在那陪她住一段时间。 到了谷连武那屋,又很严肃地告诫家人,收留这个女孩的事情,跟谁也不要说。她甚至都没告诉家人,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任何的多言多语都可能节外生枝。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举报李长江 他悄悄叮嘱谷连武,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呼叫,即便是这样,自己也不放心,回到自己屋里,关了灯,还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在夜最安静的时刻,谷胜飞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决定不太理智,但思前想后,这个毒瘤必须拔除了,不然,按照李长江的德性,自己身边的人,包括李金明,陈裕民,卢保国,他都接触到了,随着他们接触越来越深,自己想脱离干系也不容易了。 所以,既是为周老大报仇,也是为自己除祸患。 另外,他还想到一个好处,可以给杜晶她爸送一个护身符。 晨曦微露的时候,谷胜飞轻轻走到谷连武那屋,打算叫醒周妹,推门进屋的时候,却看见周妹和衣坐在床头,见谷胜飞进来,马上就迎了上来。 “飞哥,我们去哪?” 这时候陈凤莲也从她们那屋轻步出来了,对谷胜飞说:“这丫头,前半夜还看见是躺着了,后半夜就这么一直坐着,劝也没用。” 谷胜飞让陈凤莲回去再睡一会,然后小声对周妹说:“我送你去汪立川那儿,那儿安静又安全,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咱们好替你爸爸报仇。” 周妹点点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惩罚坏人,为爸爸报仇,既然谷胜飞答应了,自己也就有了信心。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她问谷胜飞。 “现在就走!” 谷胜飞骑车带着周妹,穿过微凉的早晨,到红星农场的时候,汪立川刚起床,他站在农场大门口,看着谷胜飞车后座坐着的周妹,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表妹。 还把谷胜飞悄悄拉到一边,贱兮兮地说:“我说兄弟,你成天往我这儿拉女人也就算了,我给你提供乱搞男女关系的场所,今儿你竟然带来一个小女孩,咋啦?干起贩卖人口的勾当啦?我这可不提供藏人的服务啊。” 谷胜飞说:“你必须提供,这女孩是你表妹,你舅舅的女儿周妹,你再仔细看看去?” “什么?”汪立川大吃一惊,说着就要往周妹那边走去,被谷胜飞一把拉住。 “你舅舅可能已经不在了,我找机会再详细跟你说,现在周妹有点危险,所以要放你这躲一躲,你要保证她的安全,我找机会给你舅舅报仇。” 汪立川悲从中来,满含眼泪地走向周妹,周妹轻轻叫了一声“川哥”,汪立川嚎啕大哭。 谷胜飞陪周妹在农场一直待到下午,熟悉了环境,带她认识了刘映霞和周翠翠,大人们都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清瘦可爱的小女孩。 尤其是周翠翠,本来同姓周,就多了一份亲切感,再加上周妹长得乖巧,嘴巴也甜,就控制不住的喜爱。 谷胜飞当着大家的面,只说周妹的爸爸出了意外,现在成了一个没大人的小孩,只好投奔表哥汪立川来了。 听到这悲惨的身世,周翠翠母爱泛滥,无论如何要认周妹当干女儿,弄得大家不答应都不行。 周妹却认真地叫了一声“干妈”,把周翠翠乐得一下午走路都轻飘飘的。 毕竟还是个孩子,养殖场里的鸡鸭牛羊,样样都让周妹感觉到稀奇,各个场房里转个不停歇,脸上也多出了笑容。 谷胜飞见状,就对汪立川叮嘱了几句,安顿刘映霞晚上照顾好周妹的洗漱和睡觉的事,然后就骑上车回城里了。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到陈家的时候,陈裕民没下班,杜晶没放学,跟陈夫人打了招呼就一个人上了二楼书房等陈裕民。弄得家里的气氛也紧张兮兮的,陈夫人什么也不敢问,只等着陈裕民回来,赶紧通报。 见到陈裕民,谷胜飞开门见山:“我有一个人,我个人确定他是特务,但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我把这个人说给您,报不报上去,您自己做决定。” 在等待陈裕民的期间,谷胜飞已经想好了,可以举报这个人,可以说事情,但坚决不能把聋老太太的日记本交出去,如果敬察能追查到这一步,再交出去日记本。 甘愿担知情不报的罪责,也要保住聋老太太的秘密,也就有机会保住那一箱子大黄鱼,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吧。 陈裕民没多做表态,更没流露出惊讶。只缓缓地说:“胜飞,我信任你,但即使没证据,你也必须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谷胜飞点点头,就把跟聋老太太去金陵认识李长江,再到回来的时候跟周老大买鱼,以及拒绝跟李长江合作等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陈裕民说了一遍。 重点说的是周妹的这条线索。因为这是最有证可查的。 谷胜飞讲完以后,却看到陈裕民的眉头紧锁,就轻轻叫了一声“陈叔叔?” 陈裕民从沉思中抬起头说:“胜飞,咱爷俩说句交心的话,你说的这个李长江我见过。但这我还要谢谢你,李金明带着他来见的我,说要跟我们厂里做一些合作,我对这个人了解甚少,就没有松口。 至于为什么要谢谢你,这个人还找过卢保国,卢保国跟我说,是你提醒他要远离这个人,所以我俩一致决定,不跟他来往。不过......厂里过年时候的福利品好像是李金明从他手里买的。” 谷胜飞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看清李金明夫妻的小心眼以后,就渐渐疏远了他们,他们又跟李长江对接上了。 不过他心里感觉自己有点儿冒失,陈裕民说自己跟李长江没有瓜葛,但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万一,陈裕民已经深陷到李长江的圈子里,自己就危险了,自己遭殃还是小事,就怕他们顺着周老大的这条线找到汪立川和周妹。 周妹! 谷胜飞本来打算再把周妹偷听到的李长江从京城往南方偷运钢材的事情说给陈裕民的,但此刻,已经不准备开口了。 不过,为了配合陈裕民刚才那句“咱爷俩交心”的那句话,谷胜飞也故作真诚地说:“陈叔叔,您真是英明,幸好跟这家伙没有深交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百四十七章 转移周妹 谷胜飞不等陈裕民做出反应,又说道:“我之所以确定他是特务,是因为李长江他大姨,就是我们院儿的那个聋老太太,在过年的时候单独跟我聊天,亲口跟我说起过,李长江身份特殊,让我远离他,我当时还问她有多特殊,老太太说他是最南边来的特务。 我当时只当是老太太糊涂了,直到昨天遇到周妹,我才确定这件事,今天想了一上午,还是觉得要汇报给您,我能靠得住的长辈,就只有您了。” 谷胜飞极力显示出真诚的样子。 陈裕民仿佛看穿了谷胜飞的心思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胜飞,你放心,这里面肯定没有我什么事,不仅我,卢保国也是对那个人敬而远之,我不是说了嘛,还得感谢你之前对我们的题型啊。” 顿了顿,他又说:“至于怎么处理这个信息,咱们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咱们都要权衡好利害关系,才能做下决定。 当然了,作为我们来说,遇到一个有特务嫌疑的人,都要义无反顾地坚决地举报他,这一点我们也都要向你学习。” 谷胜飞见陈裕民都已经说开了官民堂皇的官方话了,自己该撤了。 于是就对陈裕民告辞,起身准备离开,陈裕民没有丝毫挽留下谷胜飞吃饭的意思,估计这件事对他也算是棘手。 出书房之前,陈裕民说:“胜飞,不管怎么样,我谢谢你,我当然知道,你给我提供的这个信息,要是利用好,能保我挺长时间的安全。我代表杜晶和她妈妈,一起谢谢你!” 谷胜飞说:“陈叔叔,您说这话也就见外了,再说了,您不也说了嘛。这是咱们作为国家的一份子,应尽的义务啊!” “对的对的,不错,你小子思想觉悟不低。” 说着两个人就一起下楼,此时正好遇到杜晶斜挎着黄帆布书包,手里还抱着一本书,急冲冲地从外面回来。 陈裕民先看到的杜晶,用玩笑的口吻说:“丫头,看看,谁来了?” 杜晶抬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谷胜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甩头疾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谷胜飞一脸莫名其妙, “陈叔叔,这我得跟您汇报一下了,打从前次晚上在您家吃完饭,我再也没见过杜晶,我向领袖保证,绝对不是我招惹的她。” “哈哈,我们家这丫头啊,就是被她妈妈惯坏了,甭搭理她,你有事就忙你的去,我也向你保证,下次再来的时候,她肯定就又高兴了。” “但愿吧但愿吧,陈叔叔您留步,我没看见阿姨,就不跟她打招呼了,也该回家看看我爸妈去了。” 说完就下楼小跑着出了门。心里当然很纳闷,从穿越回来以后,这是杜晶第一次给自己脸色,莫名其妙地。 不过此刻谷胜飞可顾不上想这些事情,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接周妹,如果陈裕民真的跟李长江有不可告人的利益关系,自己今天这么冒失地来找陈裕民举报李长江,真是要把周妹害死了。 甚至有可能还要连累汪立川和刘映霞。 好在,现在是和平年代了,只要周妹不在农场,一个小小的李长江,恐怕还不至于嚣张到敢公然地伤害汪立川和刘映霞。 一路走,一路悄悄观察有没有被人盯梢,既要快,还要适时的拐进路边树林里偷偷观察后方,等到了红星农场,整个农场已经和夜一样黑了。 空气中弥漫着羊的膻味和青草香,这种味道,在很多年以后,都让谷胜飞记忆犹新。 谷胜飞轻步溜到汪立川窗户下面,里面的鼾声此起彼伏,但都是同一个口音,这小子估计又在梦回大唐,饮酒写诗,写意他的人生呢。 起身再去农场,想了想,没有敲门,而是找到空旷的地方,一段助跑,抓住院墙,翘腿翻身跨上院墙,再扒着院墙,把脚慢慢放下去,轻轻地跳落在地上。 谷胜飞心想,这么大个院子,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是该养几条狗了,不然进来人都完全不知道。 他站在院子里的黑暗中,静静地听着牛羊圈里动静,似乎能听到牛羊反刍的声音,咕吱咕吱......悠远而近在咫尺的声音。 轻步走向宿舍,农场的宿舍一共盖了四间,现在是一间空着,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做了餐厅兼办公室,一间刘映霞偶尔住,今天把周妹托付给刘映霞,刘映霞是打算留下来长住了。 任劳任怨的好员工。 谷胜飞找到他们的房间,听一听里面,没动静,推了推窗户,也没有动静。以刘映霞办事的周全,门肯定是从里面拴住的,谷胜飞一边想着一边推了一下门试了试。 咣当一声,一个玻璃瓶落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用小学生写作文的词汇就是“划破了夜空”。 刘映霞惊醒,这是她临睡前设置的机关,拴好门以后,靠着门立了一个凳子,凳子上倒放了一个空酒瓶,这是过去人们提醒地震的民间专属做法,今儿被自己用在了防止谷胜飞所说的“危险”上。 没想到第一晚就用上了。 刘映霞惊呼,“谁!干什么的!”紧接着就提高了嗓门冲着外面喊:“快来人呐!汪立川!汪立川!~” 谷胜飞连忙也跟着大声喊:“是我是我......刘映霞.....是我......” 也不知道喊了多少声,才听到里面周妹的声音,“霞姐,是飞哥回来了!是飞哥!”似乎还有捂住刘映霞嘴的动作。 刘映霞这才慢慢冷静了。 “我说,你平时挺大胆一人,怎么今儿表现这么怂?”谷胜飞进了屋以后调侃刘映霞。 刘映霞不服输地在谷胜飞肩膀上锤了一拳,“还不是您老先生交代的任务比较重要,所以哪敢怠慢。” “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高,值得培养!”谷胜飞调侃道。 周妹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心想你们京城人见面就拿调侃当打招呼的吗?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问:“飞哥,你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吧,是不是我爸爸的事情有消息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城里 被周妹这么一问,谷胜飞顿时觉得这时候不该跟刘映霞这么瞎贫,赶紧对周妹说,“我已经托一个可靠的人去搜集那个人的罪证去了,相信应该很快有消息了。” 周妹点点头,知道谷胜飞肯定还有别的事,就等着谷胜飞。 谷胜飞看周妹这么老成的表情,心里生出惊讶,看来生活真的是最好的老师。后世这么大的孩子还躲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呢。 不谙世事的大有人在。 “让你霞姐帮你收拾收拾,咱们换个地方住,我带你进城,你在城里再住几天。” “在这不行吗,我觉得这地方挺好玩的,霞姐和川哥对我也非常好。”周妹有点儿不情愿。 刘映霞也说:“就是就是,今儿刚从城里来,怎么又要回城里去。” “是这样,我带她回城里,如果公安那边需要她做个证,问个话什么的,比较方便,如果住这儿,太那啥了,一来一去就得半天,人家公安可没那么多时间经得住咱们消耗。” “那?非要进城的话,我跟你们一起回,带小妹去我家住?”刘映霞忙着就收拾东西。 谷胜飞当然不能答应,这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刘映霞家的那对公婆,还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丈夫,这可都是定时炸弹,怎么也不能把周妹暴露在他们面前。 所以谷胜飞对刘映霞撒了个谎。 “不用了,你要没什么事儿,就住这儿也行,都这么晚了,我带她回去就行,再说,我那儿多安全,她跟我妹谷晓颖一起住,昨晚就一起玩儿一起住了。”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要把周妹送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住。 “你说你这人,突然给咱们农场送来这么一宝贝,结果,不到第二天就又给带回去了,没劲。你看吧,明天周大姐来肯定又骂人了,她稀罕这孩子,稀罕得不得了。你带回去可以,但无论如何要尽快给我们送回来啊。”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谷胜飞夸张地说道。结果刘映霞打好的行李包,周妹其实没有行李,今早走的时候,陈凤莲想起来,就给收拾了谷晓颖的两套换洗衣服,用纱巾打了一个行李包,挂在谷胜飞的自行车龙头上。 现在谷胜飞又把这个行李包挂上到车上了。谷胜飞安顿周妹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前杠上,这样她就不用独自一人面对后座后面的黑暗了。 周妹开开心心又小心翼翼地爬上自行车的大杠上,坐好后对送出来的刘映霞说,“霞姐你锁好门,告诉小羊们,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咱俩一起上山放羊去。” 刘映霞甜蜜地笑,答应着周妹。谷胜飞蹬上车就走了。 一路上,谷胜飞不断地跟周妹说着话,生怕她睡着了掉下车去,他一会儿问学校学了什么,一会儿问爱吃什么,一会儿问今年几岁了。 周妹一一作答,但惜字如金,绝不做延伸的讨论。快到城里的时候,周妹对谷胜飞做出了评价,“你没有霞姐会聊天,甚至还不如你妹妹晓颖。” 谷胜飞佯装生气地说:“你伤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周妹却一本正经地说:“正如你不懂女人的心。” 谷胜飞竟然无言以对。 进了城便要更打起精神来了,防止有人跟踪,也防止无意间撞到寻找自己的人,此刻更加觉得自己去找陈裕民举报是一种冒险的行为了。 他故意绕开南锣鼓巷附近,继续往东南方向骑车,周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她仰着脸问谷胜飞,“你不打算带我回你们家对嘛,你不是要我跟谷晓颖一起住对嘛?” “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谷胜飞以为周妹有神奇记忆力,已经发现了自己走的不是回家的路,于是故作惊讶地没话找话。 没想到周妹给出的答案却实实在在地惊讶到了自己。 周妹说:“第一,你这么晚来接我,肯定事情很严重,第二,这么严重的情况下,你应该要把我交给最值得信任的人,我表哥和霞姐就是,但你没有,那我想,你家肯定也不会是最安全的去处。 而且,霞姐说要跟我一起回城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明你早已经想好了要去哪。” 谷胜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妹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如此细致的观察能力。这要是稍加训练,还不得成为一个极为优秀的特务啊。 真糟糕,刚才差点把心里想的这句话就说了出来,提到“特务”两个字,肯定又勾起周妹的伤心往事。 谷胜飞想了想,又问周妹: “你那么信任霞姐,那当我拒绝你霞姐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走呢?你就不怕我是绕开刘映霞和你表哥,把你送到李长江手里?” “因为我是先信任的你,才信任的霞姐,以及我的表哥。” 这话,也太大人了吧!这个周妹,真让人刮目相看。不过想想,从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周妹到底要经历多少苦难的磨砺啊。 别的不说,就这从南到北的一路流浪,风餐露宿,恐怕把路上的故事收集起来,都够拍一部电影的了。 不过,想想周妹刚才说的话,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人有了鼓励,不觉就来了干劲。谷胜飞三步两步就蹬车到了一处独院。 他搀着周妹跳下车,自己停好车,然后轻轻上去敲门,连续敲了好一阵子,里面都没有动静,也许家里就没人。 这时候借着胡同里微弱的路灯光,才看见已经快要一点了。看到周妹抱着胳膊的样子,秋天真的要来了。谷胜飞打算再冒险带周妹去自己家住一晚上。 正准备走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个强装镇定铆足底气的女孩的声音,“谁呀?” “晓妍,是我,谷胜飞!” 门马上开了,李晓妍裹着厚外套,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瞪着眼睛看着谷胜飞,看起来也被吓得不轻。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的书呢 谷胜飞心里生出一丝心疼。伸手扶着李晓妍的手臂,稍稍用了一点点力气,给李晓妍一点力量和信心,李晓妍的眼中就有了委屈的泪花,在不明亮的夜里,闪闪发光。 谷胜飞让李晓妍带周妹先进屋,然后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院里,关上门,插上门栓。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听胡同里没有脚步没有人跟上来,才轻轻地回了屋。 “晓妍,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有,这么长时间,一直没顾上来问问你爸爸的情况,他怎么样了?” “人是出来了,但用陈伯伯的话说,已经失去了领到的信任,他被调到密云的一个乡里的供销社去了。” “这在古时候就叫贬谪吧!不过你不要担心,洗脱了冤情而且人好好的回来才是好的,有时候躲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比待在城市的中央要好很多,不招风雨。” 李晓妍点点头,这时候她看向周妹,“这个小女孩好漂亮啊,她是?” “晓妍,我不能跟你说她是谁,但也不想骗你,她是个很重要的人,不过,让她住在我家,住在红星农场都不太合适,思来想去,只好求你帮忙。我想让她在你这借宿几天。” 这时候,李晓妍的情绪恢复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调皮的神色,“我说您老先生可是真够义气的,困难时刻就想到了我了。” 说完发现这话当着周妹说似乎也不大合适,又转头安慰周妹,“小妹妹,你别介意,我是针对他,不针对你,姐姐家就我一人在家,你随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你也甭客气,想用啥想吃啥,只要家里有的,尽管自己动手!” 这话说得大气,虽然博得了周妹的好感,但周妹这么两年饱尝了寄人篱下和颠沛流离的苦,自然也不敢真的这么随意。 所以等李晓妍说完,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谷胜飞见两位熟络了起来,就说,“你们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走了?去哪?”李晓妍有点惊讶地问。 “当然是回家啦!不然去哪!” “那这局面,你能走吗,我就问你,你觉得你能走吗?万一来了个坏人,把我们两个女孩一锅端了,这责任谁负?你不得留下来保护我们的安全?”李晓妍说得理直气壮,却也句句在理。 “那我睡哪?” “那我管不着!反正你得给我俩站岗!”李晓妍调皮地说。 看见她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谷胜飞由衷地高兴。 最后决定,谷胜飞睡李晓妍爸妈的房间,周妹跟李晓妍睡。 谷胜飞在李晓妍爸妈房间里转了两圈,房间里很整洁,除了床和衣柜,还有一个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五斗橱,齐胸高,上面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李晓妍十来岁的模样,全家人都是严肃而认真的表情。 准备睡的时候,李晓妍敲门进来,竟然还端着一盆热水,“大爷,洒家伺候您洗脚来了!” 逗得谷胜飞直乐,“洒家?好汉,您绕了奴婢吧!服务如此到位,让奴婢无言以对啊!”两个人还玩上了角色反转! “给你脸了是不?快给我好好洗,你以为我是心疼你奔波劳累呢?我是心疼我爸妈的床单,别给我爸妈床上睡出了脚臭味儿!” 李晓妍的故作严肃,也藏不住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这么贴心,恐怕是一般女孩比不了的,至少杜晶做不到。 谷胜飞乖乖地坐在床上脱了袜子泡脚,忍不住打量起李晓妍,虽然她穿着宽大的绿军服,但也挡不住衣服里玲珑而又凹凸有致的身材,不同于杜晶的清瘦,也不同于刘映霞的丰腴,李晓妍恰到好处。 发现谷胜飞这么看着自己,李晓妍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了害羞和满足,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看什么看,小心看眼里挖不出来!” “挖它干嘛呀,就长在眼里,到处都是你,那该多好。” “去你的吧”,李晓妍不敢再说下去,赶紧在脑海中搜寻别的话题,“对了,你的书前两天我给你送过去了,你不在家,交给你们院一个孩子了,给你没有?” “什么书?” “就你那次来我家落在我家的书啊!” 谷胜飞几乎用了苦思冥想的力气,才回忆起来,那次来李晓妍家,自己是拿着一本书的,是从杜晶家走的时候,随手从杜晶的书架上抽的一本。 “什么书?” “就你落我家的书啊,咋啦?人没老,脑子倒糊涂开了?” “不是,我是问那是一本什么书?什么书名?” “呦,您老这是跟我对暗号呢?你自己带来的书,自己都不知道什么书?” “我也是刚从同学那儿借的书,还没来得及看书名,就丢你这儿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书,好像叫‘月亮和六分钱’,反正是本纯英语的书,我看了还纳闷呢,你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没想到还能看懂英语书,现在看来,也是装装门面冒充文化人。” 谷胜飞见李晓妍取笑他,就调动后世背诵的文化常识,终于让他在脑海的一个角落了找个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那叫《月亮与六便士》,英国作家毛姆的代表作之一,目前咱们国内恐怕还没有翻译版的,所以我那同学看的是英文原着!” “可以啊,谷胜飞,哥们儿对你刮目相看,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嘛!” “打住吧,我可不经夸啊,再夸我就该发表英文演讲啦!吵到左邻右舍睡不着觉,打上门来我可不管。” “得了吧你,给你半斤颜料你就能开染坊了。对了,那你的书到底拿到了没有。回来以后怎么想都觉得你们院儿那孩子不像是好人,就怕没转交给你,但当时我心情低落,等你半天你又没回来,就交给那人了。” “当然没拿到!那人长什么样?”谷胜飞问道。 “真的?没你高,瘦,长得丑,比你都丑。龅牙,像汉奸,但是气势汹汹。” “你没他叫什么名字?”谷胜飞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但是还是想跟李晓妍确认一下。 李晓妍听谷胜飞这么问,就像是一个不小心撞倒邻居家花盆的小女孩,有点羞愧又有点不知所措,看着谷胜飞说:“我忘了!” 第二百五十章 李晓妍家的夜 李晓妍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又说道:“我当时刚一进你们院儿,那人就从前院西厢房屋里走了出来,背着手,弄得自己跟院里的管事似的。” “可不是嘛,他爹就是我们院儿的三把手,江湖人称三大爷,他是三大爷最鸡贼的儿子,他爸退位以后,这三大爷的称号多数要世袭给他的。” “他真是你们院儿的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书被别人骗了去呢。虽然一本书不值多少钱,但是一看那书就是你哪个女同学借给你的。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要是弄丢了,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谷胜飞听出李晓妍话里的醋意,索性故意编了个谎话顺着她的话说了下来。 “嗯,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尤其我跟这同学,关系也很纯洁。主要是这书,是我这个同学她爷爷出访国外的时候,带回来的礼物,也是她爷爷此生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要是弄丢了,恐怕伤害了她对她爷爷的怀念之情。” 李晓妍本来还想笑话谷胜飞所说的“和同学关系纯洁”,但听到后面说这是同学爷爷的最后的礼物,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这多过意不去啊,也感觉自己办事的冒失。 她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书这么重要,要是知道的话,阎王老子来要,我给命也不给书啊!” “还别说,我们院的那人,就管你要书的那人,还真姓阎。快跟我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那人从屋里出来就问我找谁,我就说是找你。他告诉我你没在家,不信可以往后院去找去,我是真转了一圈,找到你的屋子,铁将军把的门。 我就出来了,寻思着站在大门口等会儿你吧。过了一会,那人出了大门,很和气地跟我说话,告诉我他是你的好朋友,有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帮我转达。 我那时候也等得不耐烦了,就把书给了他。” 说完很委屈地看着谷胜飞,心想,你要是骂我,我就哭给你看。 没想到谷胜飞说:“就这?我还以为阎王爷要你命呢!那人确实是我不错的朋友,我们院儿,有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们天天混在一起,那人就是其中一个。” “那就好那就好,”李晓妍把自己胸口拍的噗噗地响,“吓死我了,以为自己又闯祸了呢,那你明天自己问那个什么阎王爷要去吧。” “行了,小事一桩,不要放在心上,但是为了惩罚你的冒失,罚你给我倒洗脚水去,然后就滚回自己的屋里睡觉去吧。” 李晓妍竟然坐着没动,看起来内心有很多挣扎,对于这样纯情的小女生,又是来自于那样一个纯情的年代,谷胜飞还是显得老道得很多。 李晓妍没话找话地说:“你说周妹这孩子,这么可爱,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倒床就睡,看来今儿白天是累坏了......” 谷胜飞当然知道李晓妍在拖延时间,至于目的是什么,料她也不敢多放肆,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多待一会儿,但这突如其来的尴尬而又暧昧的气氛,怎能任由它发展下去呢。 要是再坐一会,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年轻气盛的,就怕到那时候,自己也把握不住了。 谷胜飞咬咬牙,从盆里拿出脚来,左右脚交叉在裤腿上擦了擦,就胡乱地趿着鞋子,拽起李晓妍, “好你个懒奴婢,敢违抗洒家的命令,叫你去倒水就赶紧给我去倒。” 李晓妍被谷胜飞拽得心情和胸口一起乱晃,想撒泼耍赖或者趁势抱住谷胜飞,但又实在不敢,要是没见到过刘映霞和谷胜飞在办公室打情骂俏,也许自己会多一分勇气吧。 只好木木地端着盆,一句话也没说,就往外面走。 谷胜飞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近到几乎贴着李晓妍的身体了,他也没有说话。 李晓妍出去以后,谷胜飞赶紧就关上房门,李晓妍端着盆,背对着房门,谷胜飞也靠在房门上。 玩笑突然就不开了,天也突然不聊了。为什么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呢,恐怕是因为彼此想到一起去了吧。大家都动了歪念头。 这样的态度,彼此心里都是知道的,但是各有各的顾忌,谁也不敢造次。但又都觉得幸运,好歹落得一个郎有情妾有意,虽然不能,但总好过于没有感情! 俩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门站了许久。 最后,谷胜飞咬着牙打破了沉默:“晓妍,太晚了,回屋里睡觉吧。” 李晓妍说:“我回不去!” “为什么?” “你门关得太快,夹住我衣服了!” 第二天,已经是秋天了。 艳阳高中,谷胜飞在迷糊中清醒,看见周妹正低着头在他睡觉的房间扫地,就问:“你晓妍姐姐呢?” “不知道啊,一大早就出去了吧,我早就醒了,里里外外没发现人,我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看见扫帚就开始扫地,没想着吵醒你。” 看到周妹如此谨慎又瞻前顾后,这寄人篱下的感觉可真是不好,谷胜飞心里挺不是滋味,要是周老大还在,周妹承欢其膝下,周妹应该也会肆意也会撒娇吧。 遇到周妹的这两天了,他见到的周妹都是乖巧懂事的形象,生怕得罪人似的。 正思索着呢,李晓妍提着早饭进来了,看到这屋门开着,早饭都没放下就站在了门口,“哎呦喂,谷胜飞你要脸不,你这么大个人睡在床上,让人家周妹这么小一孩子扫地,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我去,我也是个孩子好吧,谁还不是个宝宝!再说周妹人家自己勤快,你应该夸人家,为什么要上来就骂我啊,这什么逻辑啊这是!” 谷胜飞捶着被子叫冤。 周妹赶紧给李晓妍解释,“晓妍姐姐,是我自己要干活的,不是飞哥指使我干的,你就别骂他了。” 李晓妍被周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抢下她手里的扫把说:“行,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他一回。不过你在我这儿,不许扫地干活,就好好的享受我这儿的日子,我刚刚已经去单位请了假了,全程专门一对一服务你!”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陈裕民好动作 谷胜飞躺在床上,听到了李晓妍为了照顾周妹而请假,心里不由感叹,京城女孩就是仗义。这要是在自己后世生活的那地方和那时代,不给算出陪护费就算是热心肠的人了。 不对,要是在那地方,自己昨晚和周妹根本就没机会进这个院儿。还想有热水泡脚?还想有早饭? 想都别想。 谷胜飞对李晓妍极尽赞美之词,哄得大小两个姑娘都喜笑颜开。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早饭。 李晓妍提议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去北海公园里划船,周妹眼里闪出少见的期待,两个人女孩都一起看向谷胜飞。 谷胜飞狠下心对她们说,“最近一两天还不一定能行,你俩最好哪也不去,就在家待着,我出去打探打探消息,估计这几天就有了动静了。” 李晓妍见谷胜飞说得认真,知道这件事就是非同小可,所以也不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安慰周妹:“没事儿,有姐姐在呢,我答应你,只要这人一松口,姐姐立马带你玩遍咱们京城。” 周妹又高兴起来,点了点头,继续吃起了早饭。 李晓妍神色沉重地看向谷胜飞,用眼神向谷胜飞询问事情的严重程度,谷胜飞摇摇头表示安慰,两个人之间似乎已经多了一些默契。 谷胜飞打算回到四合院,只有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才能测试出真假,无论陈裕民是否跟李长江一伙,这三两天的功夫了,总该有点儿动静了。 在谷胜飞的直行车滑行进自家胡同的时候,没有看到敌人,却莫名其妙地蹦出了另外一个念头,他突然明白了那天在杜晶家相遇,她为什么绷着脸给自己脸色看了,肯定是阎解旷那孙子把书给了杜晶了,并且添油加醋地说是谷胜飞落在某个女人家的。 这一切太合理了。 猛蹬几步,把自行车扔在大门口,飞奔进后院,自己那屋门口窗台上,都没有那本书的影子,这就更验证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更让人心生惊恐的是,阎解旷这孙子有多鸡贼,谷胜飞想起来了,前天还是大前天,四合院四大天王都在的时候,阎解旷故意问大伙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书。 谷胜飞当时还笑话他冒充识字人。 他就向大家说起一本就《月亮和六分钱》的外国小说,据说贼好看,还问大家有没有看过。 大家当然没看过,中国字的小说都没读过两本,除了《苦菜花》和《金瓶梅》,更不要提外国小说了。 阎解旷当时没有再过多说起小说的内容。 现在谷胜飞是明白了,那是阎解旷在测试谷胜飞还记不记得这本书了。如果不记得了,那自己把书还给杜晶挑起他俩矛盾的失误成本就太小了。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是忽略了一点,谷胜飞又不是见不到杜晶了,更不是没机会解释。 该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了。 不过眼下还没放学,自己也懒得去学校跟他对质这点破事儿。当务之急不是要了解了解李长江事情的紧张吗。 谷胜飞去了轧钢厂,故意在办公楼下面的广场上坐了好一会儿,希望里面的陈裕民能看到自己。 他没有直接上去询问,事情汇报给领导了,领导处理不处理,怎么处理,让人家自己安排就对了,不好这么逼问着。 其实陈裕民如果看不到自己,让李金明看到也可以,据卢保国说,李长江对李金明出手大方,俩人的合作深度超出一般想象。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尤其是李金明这种小心眼没格局的人,看到两块钱就走不动路的状态,真的就把自己一步步拖入泥潭了。 自己也曾提醒过李金明,不过,李金明当时恐怕只以为谷胜飞是出于竞争对手的角度,嫉妒李长江的出手大方给的回扣多,抢了谷胜飞的生意,才故意在自己面前说李长江的坏话的。 怎奈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再加上,对李长江的身份猜测又不能明跟李金明夫妻说,只好看他们个人造化了。 在广场上坐了一会之后,谷胜飞看见远处傻柱骑着车晃晃悠悠地从广场那头路过,灵机一动,双手笼成喇叭状,对着远处大喊:“何雨柱!” 声音能传到多远不知道,反正傻柱和办公楼里肯定能听到。 傻柱听到有人喊他,就跳下自行车,朝这边望去。 “何雨柱......傻柱......”谷胜飞又拖长了音调喊了好几声。 “别叫唤了,我听到了!”傻柱在广场那边也喊。 “你等等我,我找你有事~”谷胜飞又喊道。 然后借着低头系鞋带的功夫,瞥见三楼有个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猜测那就是陈裕民的办公室。 目的达到。便骑着车穿过广场去找傻柱。傻柱蹬上车慢悠悠地等着谷胜飞,两人一起往食堂晃荡去。 “什么风又把您老先生给吹我们厂里来了?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看见你了,想去你们食堂玩儿会,看有什么好吃的?” “那没问题,好吃的不一定有,馒头大白菜管够。” “不应该啊,谁不知道整个轧钢厂伙食就看你们食堂啊,你要是敢只用馒头白菜招待我,小心我晚上砸你们家玻璃啊!” “嘿我说,您老先生趁那么多钱,不下馆子霍霍,怎么就想起来我们食堂来了?再说了,你知道为什么轧钢厂伙食都看我们食堂不,标准餐都一样的,我们食堂,别的食堂,那都是统一采购配送,有标准的。” “但就这么怪,就你们食堂伙食好,尤其是小灶。为什么?还不是有你何雨柱在呗?你傻柱一颠锅,厂长书记就得屁颠颠的排队往下坐,是不是这个理儿?” “算你小子会说话,不过,今儿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我们那,只能尽量把职工餐给你做油大一点儿招待你。” “小气了不是?” “还真不是,咱们厂里的领导啊,正常工作餐哪吃都一样,也不挑剔,唯独这李金明李厂长,就得吃好的。所以,他在厂里啊,我们食堂就一直有好吃的。” “你的意思是?李金明不在了?” “今早接的办公室通知,中午不用准备李厂长的小灶,所以今儿就没备好菜。” 第二百五十二章 阎解旷的狡辩 谷胜飞一愣神,这陈裕民好动作啊,昨晚才跟他说的李长江的事儿,今早李金明就没来上班? 想想都不太现实啊,难不成他没来上班跟李长江的事情关系不大? 谷胜飞若无其事地问:“那他去哪了?” “大哥,您这话问的,我一厨子,哪知道厂长去哪了,能有人提前通知我他来或者不来,我就已经很感激啦,哪还敢多嘴问人家李厂长去哪了,哪天回来吃饭?” 听傻柱这语气,即使李金明是因为李长江的事情被请到什么地方喝茶,厂里至少还没传开。 一切都是未知和待定。不过这个信息很重要,现在看起来,也没必要去食堂吃馒头和大白菜了。 谷胜飞就捏闸停住车子,“傻柱,我想起来了,我还得去趟学校,改天再去你们食堂玩儿吧。” 说着调转车头就走。 “别当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嫌弃我们食堂没好菜嘛!” 谷胜飞不置可否,傻柱能这么想,也就省得自己多解释了。 谷胜飞去了趟李金铭家,打算把自己送到“敌人”面前,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样心里好有点儿底。 不过,敲了半天门,没人开。他跳到院子里,透过玻璃,看到客厅里一片凌乱,虽称不上狼藉一片,但碟子碗筷还在餐桌上,告示着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谷胜飞怕引来小区里的保安,于是调头回家,看见远远地就看见许大茂急匆匆地从大院门里出来,双手环抱着胸前的一个布兜子,神色慌张地往胡同的另一头小跑而去。 种种迹象表明,陈裕民已经发起了行动,而且看起来雷厉风行。应该没许大茂什么事儿,他的地位,在李长江的版图里,根本不足以被委以重任。 不过,台风刮走的,哪怕只是一片屋顶,但对于老百姓来说,那就是一整片天。对许大茂来说,也是一样,随便定个什么罪,前途就没了。 也许,李金明此时,多么希望自己能跟许大茂调个个。但,这也只是也许。 菲姐不在家,不是被一同请回去接受调查了,就是去找人活动去了。许大茂急匆匆地出门,肯定也是想保自己一个无虞。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尽力遮掩,李金明,菲姐,许大茂,当然了,肯定还有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 但,李长江呢?田美呢? 越是这个时刻,越不能大意,如果李长江跟自己来个鱼死网破,那岂不是很危险?不过转念一想,李长江的问题,绝对不只是经济上的问题,甚至,都能忽略不计经济上犯的罪。所以,如果他要鱼死网破,自己绝对不是那个理想的对象。 谷胜飞虽然这么想,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把自行车停在前院,从墙角捡起一根短棍,轻步地走到后院,先去了谷连武那屋,上学的上班的都还没回来,只有陈凤莲一人在做饭。 “这两天要是有生人进咱们院儿,你们自己多留意着点儿,最近似乎不太平。” 谷胜飞也不敢多说,说多了怕陈凤莲害怕。 陈凤莲关切地问:“是你惹了什么人了吗?是不是跟前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儿有关系?她人呢?” 一连三问,谷胜飞略一沉思,似乎一个都不能回答,只说是听说社会上出现了一棒小玩闹,到处惹是生非,让他们多加小心,自己也会去提醒三位大爷,让他们晚上就锁好门。 娘俩就这么聊着天,院里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做饭的,骂老公的,打儿子的,洗衣服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一派生活场景和气息。 很真实,就跟他去年穿越回来的时候借着模糊的窗玻璃看到的外面的景象没什么区别。谷胜飞早已经扔下短棍,看到刘光当进了后院,就迎上去问,“阎解旷回来没?” “没看见,应该差不多了吧,我和棒梗走的时候,他还在学校门口跟杜晶起腻呢。我和棒梗在路上看别人打架,耽误了一会儿,这才刚回来,估摸着阎解旷也该到家了吧。” 谷胜飞摆摆手就往前院走,看见阎解旷的自行车规规整整地锁在自己家门口。就站在前院当中喊:“阎解旷,阎大结巴,快点给爷们滚出来。” 要不是三大爷三大妈都在家,谷胜飞肯定喊:“孙贼,快点给爷滚出来。” 阎解旷满脸迷茫并带着笑地跨过门槛,但不再往下迈台阶了,只热情地喊:“哎呦喂,哥们儿,又是好几天没见了,家里请?” “请个蛋。赶紧跟我走一趟。我有话问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自己屋子里走。 阎解旷收回脸上复杂的阎氏谄媚脸,这种高难度的表情,即使在阎家,也就阎富贵和阎解旷可以做得出,并且收放自如。 “吃了吗您内?”阎解旷到了谷胜飞的屋子里依然能做到假装一无所知。 “我问你,有个朋友来给我还书,是不是你给拦下来的?”谷胜飞开门见山。 “书?什么书?”阎解旷装傻,想看看谷胜飞会不会暴跳如雷。 但见谷胜飞只冷冷地盯着自己,便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哦......嗨,就这事儿?有啊有啊,不过我可没拦着她啊,我还亲自带着她去你屋里看了看,铁将军把门,她就要去大院外面等着,我就想,这哪是我们院儿的待客之道啊,尤其还是你的客人,我就问她有什么能帮忙的?”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书给我了,让我交给你。你要不提,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现在想起来了,那就把书给我吧?” 阎解旷极其无辜地说,“这不是那几天你不在家嘛,我就想着装在书包里随身带着,什么时候指不定在哪就碰见你了,到时候就能第一时间给你了。 谁曾想,在学校被杜晶看到了,她就问我要书,我当然不同意了,这是我哥们的书,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不过人家杜晶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她的签名,我一看,嘿,还真是。就没法抵抗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傻柱的消息 阎解旷继续说道:“当时我就想啊,你俩啥关系啊,那关系啊,给她不就等于给你了嘛。不给她,我还怕你生气呢,别到头来再说我欺负兄弟的女人。” 阎解旷说完暗暗观察谷胜飞的表情,但发现谷胜飞没有表情,于是竟然厚颜无耻地说:“我这就算是帮你物归原主了。就你俩那关系,你的她的,还不一样。就咱俩这关系,这点小事哪用得上专门过去叫我一趟,更加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原来,在一九六五年,这世界上就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谷胜飞还以为只有后世,在经济至上的思想里,才产生了这么多自私的信口雌黄的人呢。 世界上就是有这些个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说话滴水不漏的人,明明自己做错了,还装得自己极其无辜,并且还能非常自然地说出是自己的好来。 谷胜飞不露声色,拍拍阎解旷的肩膀,“你做的对,兄弟,一本书而已,今儿我那朋友说起了,我寻思找你问问,本来就是杜晶的,你给她了就省得我专门去趟学校了!” 说完还拿出抽屉里的烟,给阎解旷撒了一根烟,“去,把棒梗和刘光当叫来,哥几个再玩儿会扑克。” 阎解旷觉得谷胜飞也不过如此,蒙混过关,心中窃喜,颠颠地出去了。没玩两轮,傻柱推门进来了,“嚯~你们几个小子可以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羽化升仙呢,看这家里云雾缭绕的!” “大厨师今儿怎么有闲心来我们这儿串门来啦?”阎解旷接过话茬说道。 傻柱笑了笑没说话,凑到跟前看他们几个玩儿牌。几人都没再理会傻柱,他也不急也不说话。 谷胜飞又出了两轮牌,才恍然大悟似的说:“呦,您说我这记性,是不是找我帮你写入党申请书那事儿?都说了好几天了,我一老给忘,真对不住您,我打完这把,保准给您完成任务。” 傻柱配合着谷胜飞说:“嗨。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大字不识几个,就怕交上去的东西让人笑话,还得麻烦您给我参谋参谋。” 谷胜飞说道:“我说您也是,要我说吧,谷胜利那样的就能给您参谋了,着急连小当估计都行,不一定非得我,要不阎解旷你去?” “我可不去,我连自己的入团申请书都是叫杜晶......”略一停顿又说“还是请杜晶和李龙霞帮我写的呢。” “得嘞,你们仨玩儿吧,那我去去就来,”谷胜飞说完对傻柱说,“咱俩去您那屋去写吧,这儿烟熏火燎的,他们又吵,妨碍我发挥。” 傻柱连连点头,先走一步,谷胜飞趿着鞋子披了件外套跟在后头。 要说傻柱吧,在厂里混得年数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今晚本来就是给谷胜飞通报情况来的,看院儿里的四大天王都在,生怕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什么信息不合适,别再给人传出去。 尤其刘光当他爸还在厂里是个老油条了,一直想混个一官半职的,可不能由自己这儿开口子。 三大爷虽然不在厂里,但阎解旷和他爸要是联手,院里的人难成敌手! 所以站在谷胜飞屋里只字不提来找谷胜飞什么事儿,谷胜飞也猜到肯定跟今天在厂里俩人聊的李金明有关系,特意拖延了点儿时间,又找了写入党申请书的借口,才出来。 一进傻柱的屋,傻柱就说道:“你猜怎么着?李金明让抓起来了!” 谷胜飞不惊讶,但依然配合傻柱做出了一个长大嘴巴的表情。 傻柱得意地说:“怎么样,没想到吧,据说这孙子犯了不少事,而且都是大事,大到掉脑袋的事。厂里今天下午都乱成一锅粥了。” “那孙子,幸好我后来没有再跟他合作做买卖,要不然,估计连我也得搭进去。”谷胜飞是说给傻柱听,但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有的人精明一辈子,到头来就倒在自己的精明上。而且谷胜飞还发下一个特点,越是精明的人往往越小家子气,精于算计,多数死于算计。 “谁说不是呢,我这一下午都在盘算,要不说你这人神呢,就像是能预料到似的,李金明最想赚钱的时候,你给他机会了,正要大展宏图的时候你撤了,结果你撤了这才大半年时间,他就出事了。你说你是不是神了。” “我也是走了狗屎运,再说,那会儿,我跟李金明也是因为钱闹得不开心,所以才撤的,反正就是庆幸啦。” 谷胜飞确认了消息后,就不想再在傻柱家停留了,看傻柱那卑躬屈膝的样子,有点倒胃口,心想这家伙怎么还渐渐染上了阎解旷的毛病了。 转念一想,也可能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拐弯处,这时候人们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国家也越来越安定强盛了,虽然说人们的思想主要还是单纯的统一的,但在生活条件好转的情况下,其实最容易触发的,还是人们那种自私心理。 苦难时期大家都能做到同仇敌忾守望相助,一旦安平发展,就容易滋生腐败,勾出内心的阴暗。 人之常情,看来倒退多少年,也都是这个样子。只是自己在后世见了太多,穿越过来的时候,觉得这年代应该是所有人都淳朴的,但想一想,又怎么能实现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呢。 谷胜飞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就对傻柱说:“得,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回了。”说完打算转身就走。 “胜飞,你等一下,还有件事儿,我今儿在厂里听说,李金明一党中,好像牵扯到许大茂那孙子了呢。” 谷胜飞站住了脚步,问道:“牵扯得有多深,你知道吗?” “这我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哪能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呢,都是厂里那些老娘们捕风捉影地说。不过......许大茂这孙子,平日里就愿意鞍前马后地拍着李金明的马屁......” 傻柱想了想,又说:“当然了,我也拍李金明马屁,但我就是为了本职工作的开展,许大茂那孙子就想得太多了,一心想要成宣传科的领导,还想再往上,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为许大茂说话 谷胜飞没说话,傻柱可能也自己感觉到说话太重,也不管谷胜飞爱听不爱听,接着说道:“许大茂这孙子也不想想,自己就是个放映员,知道那根线儿往哪插就得了,就算给你当个厂长,知道‘管理’两个字怎么写不?” 傻柱一口气抱怨了很多,不过谷胜飞听着这口气里,不太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就问道:“那他今儿落到这个地步是罪有应得,咱们正好看他出出丑,你跟我说许大茂的事儿,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谷胜飞心想,我假装get到你的点,看你怎么说。 傻柱看了眼谷胜飞,下决心似的说道:“胜飞,其实吧,我......我跟你说这事儿吧......你看哈......” 这下谷胜飞就没耐心了,“我说傻柱,你好歹也是主管厂里几百人口粮的,别叽叽歪歪跟个大老娘们似的,有话你就快放!” “嗨,胜飞,你说的对”,傻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说道:“我跟你说许大茂这事儿吧,我是觉得这孙子虽然讨厌,但我怕厂里借着这股劲,彻底铲除李金明的余党,就怕用力过猛,别把这孙子真给枪毙喽~” “哈哈,那不是正合你心意嘛,你天天盼着人家断子绝孙,这下一劳永逸,一枪解决问题,多带劲啊。” “嘿!那是我们院的内部矛盾啊,在院里怎么咒怎么打也行,可人家要是罪不该死,万一就给枪毙了可咋整。主要是我这一下午,在厂里尽听那帮人说了,说李金明的事儿大了,大到枪毙几回都够了,我怕拉许大茂当个陪葬的呢!” “所以,你想让我干嘛,让我去送葬还是陪葬。”谷胜飞知道许大茂肯定没大事,今儿白天还撞见他了呢,要是有事,早让按住了,还让你有机会回家收拾东西呢? 但是谷胜飞没跟傻柱明说,想看看傻柱绕来绕去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送葬陪葬的,要是许大茂这孙子真是跟着李金明作恶多端,那千刀万剐是他活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厂里人心惶惶,到处传言说要彻底铲除李金明的同伙,就怕错把许大茂给杀了。那样的话,你每天晚上看着后院许大茂那屋,多瘆得慌啊。” 谷胜飞笑着说:“那你可别吓唬我,我还真就不信鬼神。” “得得得,算我输了,甭绕弯子了,算哥求你了,你不是跟陈裕民书记家的闺女同学吗,再说你跟陈书记关系本身也不错,我意思是你能不能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许大茂那儿是啥情况,要是能递上句话,最好能说两句好话,看能不能稍微让孙子好过点。” 说完又说了一句:“不过,该有的教训一样不能少,最好给丫下放到厂里后勤部扫俩月厕所。” “这......”谷胜飞明知故问地说:“你俩这关系?不争了?” “暂停暂停!暂时不争了,等这事儿过去的,看我怎么笑话他,我不编排死他!” 听到傻柱这么说吧,其实谷胜飞挺感动的,这种邻居关系,后世城里人梦寐以求的,可以斗嘴,也可以打架,是真翻脸的那种,但遇到事儿,也真上。 傻柱这么自私的人,这么小聪明的人,在这样的时刻,还想着托谷胜飞能去帮许大茂说几句好话去。 一时间,谷胜飞自己也分不清楚了,前一脚自己还说呢,这六十年代的人跟后世一样自私,只要是在钱面前都是自私的。 但傻柱这一幕又让他看到了跟后世迥然不同的邻里关系,一个院儿住着的就真的是一家子似的。 谷胜飞不由地想起,十来岁的时候,年三十的下午,在小区里放鞭炮,一不小心把小区枯黄的草坪给烧着了,眼瞅着还把草坪旁边晾衣绳上人们晒着的被子给引着了,他哭嚎着喊救命喊救火,抬着头张着嘴朝自家三楼张望呼喊。 清清楚楚地看到邻居两口子在他们自己家阳台上对楼下指手画脚幸灾乐祸的样子。 所以今天傻柱说的话,不仅让谷胜飞刮目相看,更是无限感动。 本来听傻柱李金明情况的时候,就想过要找陈裕民证实一下,如果有李长江的信息,这事儿就算是尘埃落定了,自己也可以早点把周妹从李晓妍那接到农场,周妹也喜欢,李晓妍也轻松一点。 但又不打算这么快找陈裕民,这么猴急猴急地想知道结果,搞得就像自己拿陈裕民当枪使似的,也就显得自己目的性很明显。 再说,这两天陈裕民一定很忙乱,即使他行动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甚至做了一定的调查,但真当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时候,他肯定上上下下都要应付。 自己这时候去,无疑会给别人添乱。决定不去了,都做好了让周妹继续在李晓妍家刷夜的准备了。 但傻柱说成这样,自己这一趟看来非走不可了。 不过他也没给傻柱希望,只是说:“行了,我知道了,找到机会我一定说。” “别介啊,什么叫找到机会,就怕等你找到机会,许大茂都重新投胎了。”傻柱还不依不饶地。 “得得得,我明儿一早就去,行了吧。” 见傻柱满意地点了点头,谷胜飞又问:“傻柱,你想没想过,如果今儿是你落到这个地步,人许大茂会不会为你奔波?” “我估计他也会吧?不然在大院里没个对手,多没意思。”想想可能又觉得信心不足,就说道:“这我不管,各凭各良心吧。你说呢?” “中国移动,我看行!”谷胜飞说。 傻柱被中国移动几个字弄糊涂了,“什么跟什么啊,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不对啊傻柱,我明儿就这么空手求人陈裕民办事儿?你是不是得给我准备点儿什么?”谷胜飞打算继续逗一逗傻柱。 “我准备什么啊,我一穷二白的。”傻柱又露出了狡诈的神情。 “那敢情不能让我出这个钱吧,人家陈裕民这两天本来就忙,我去就是给人添乱,多败人缘的事情啊,再让我搭上钱?”谷胜飞也不放松口气。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求情 面对谷胜飞关于钱的逼问,傻柱也是后悔万分,本来就只是想请谷胜飞帮帮忙,结果,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很快他就转动脑筋,想到一个主意:“那要不你先垫上,等许大茂这事过去,让他报销?” “亏你想得出来,到时候人许大茂不认账怎么办,又不是他请我去的,是你傻柱!到时候我是在陈裕民那坏了人缘,还把自己钱包搭进去了,亏本啊!” “得得得,算我倒霉,我最多出二十块钱,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球!但你得给我做个证,这会儿是他许大茂不在家,我刚才去找你的时候就敲过门了,要是他和他那丑媳妇儿回来,必须把这二十块钱给我要回来,到时候你得给我做个证!”傻柱咬牙切齿地说。 “好的,明白了,明儿来找你拿钱。不过看起来,许大茂在你这儿,也就最多值二十块钱?”谷胜飞调侃傻柱。 “二十?两块都不值,我巴不得他立马被枪毙。”傻柱还嘴硬地说。 “行了行了,甭废话,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儿听信吧。”说完谷胜飞就走了。 他没有回自己那屋,刚进后院就能听到他们仨鬼哭狼嚎地叫声,战局正酣。 谷胜飞不打算现在就去找陈裕民,这两天的陈裕民不可能早睡觉的,何况现在才九点多,按照现在确实是绝大多数人都睡觉,但这要放在后世,这个点吃宵夜都有点早了。 再说,等到明天早上,这一夜,也许陈裕民他们已经做了无数个决定了。要趁早,傻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觉得明儿一早去找,就已经算很早的了。 谷胜飞自己也没说,是不想让傻柱知道自己半夜出门了。 谷胜飞摸索到谷连武摆在走廊里的工具箱,找到一把大钢钳,来到前院,三下五除二就废了前院的一辆自行车锁,把车推到大门外,又回去放好钳子,双手插兜四平八稳地出了门。 陈裕民亲自给谷胜飞开的门,看样子是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吃水果呢,陈裕民看见谷胜飞一点儿也不惊讶,似乎就在等谷胜飞似的。 陈夫人也喜笑颜开地跟谷胜飞打招呼,谷胜飞鞠躬点头,礼貌地还礼。杜晶应该是气消了不少,但还是没跟谷胜飞说话,一脸幽怨地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没跟杜晶打招呼,虽然杜晶有理由生气,但是这时候一是顾不上跟她细细解释,二是,也要适当收拢着点儿女人的脾气,如果有理由就一直生气,那沟通也没办法进行了。 陈裕民客气地邀请谷胜飞吃水果,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在回到客厅落座的意思,他知道这么晚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不会是冲着两块苹果来的。 谷胜飞推脱,陈裕民也不再多说,便带着谷胜飞去了二楼书房。 上楼的时候,谷胜飞就开门见山地说:“陈叔叔,别的我不打听,不过我听到我们院里轧钢厂职工下班的时候讨论,说李金明有问题,被逮起来了,我猜您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等陈裕民回应,谷胜飞继续说道:“因为我以前就知道,这个李金明自从去年跟我买完厂里的中秋节福利以后,就跟李长江来往比较密切。不过我今晚来,不是为了打听他们......” 谷胜飞抢先一步打开书房的门,把陈裕民先让了进去,然后继续说道:“我们院儿,有个电影放映员,叫许大茂,在咱们轧钢厂当电影放映员。我听说他也被卷进去了......” 谷胜飞请陈裕民坐下,自己干脆站着,做出了长话短说的姿态,一口气就把今天白天自己遇见许大茂仓促出门,傻柱晚上真心求助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因为时间仓促,实在等不上许大茂回来求证一下,就直接过来找您来求情来了,还请陈叔叔担待我的冒失。” “胜飞啊,为自己的邻居求个情说个话,对咱们的关系来说,算不上冒失。”陈裕民安慰谷胜飞的神情也是没有神情的。 “不过,”陈裕民继续说道,听到这个词谷胜飞就心里一咯噔,最恨领导说话大停顿,更怕领导话里有不过,他们深谙所谓的说话艺术,自以为他们的技巧深深地抓住了人心,殊不知,他们的技巧深深地深入了人心。 下属们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说话都小心翼翼去捕捉那些信息量较大的词汇。 谷胜飞本来就属于不该来,当然,也没带着希望来,这是傻柱的一个人情,自己应承了下来,出于大院团结,连傻柱这样的人,都知道维护许大茂,咱们也就跟着跑跑腿,把话传到问到,至于能不能有效,听天由命吧。 所以谷胜飞虽然是半夜敲门,但从始至终神色轻松,仿佛只是路过陈裕民家来借一口水喝。只静静地等着陈裕民发话。 “不过,你跟着傻柱跟这许大茂什么关系?只是普通邻居?”陈裕民问道,因为傻柱隔三差五来陈裕民家做饭,所以陈裕民也多出了几分好奇心。 “他们俩可不是普通的邻居,标标准准的死对头,见面就掐,不见面就咒,一个笑话对方没老婆,另一个笑话这边没孩子。反正,大院里的八卦话题,全靠他俩制造!” “这个放映员我知道,平时挺积极的”,领导说的这个积极也是个含义丰富的词汇,可以说工作积极,也可以理解成为拍马屁积极,这样的词汇就适合领导说,随时可以往不同方向解释意思。 陈裕民继续说道:“这放映员和傻柱之间既然是这样的关系,按说他出事了,傻柱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跑去找你求情来了?” “您猜怎么着?还有更绝的呢,他找我求情,还主动掏了二十块钱呢!”谷胜飞故作神秘地说。 陈裕民没做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这么舍得出钱?” “我猜傻柱知道我要来找您说话求情,没要他这份钱,我跟他说了,领导要是在合理范围内,肯定爱护自己厂里的每一个职工,但要是许大茂真犯了错,给上两百两千,领导也不能私自袒护!” 陈裕民脸上这才舒展开来,深怕谷胜飞办事不力,在厂里职工跟前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尤其是区区二十块钱。 现在看起来,这小子还是有分寸的。 于是陈裕民笑了笑说:“没想到你们院里的人际关系这么生动有趣。既是敌人,也是兄弟。” 第二百五十六章 陈裕民的感动 陈裕民其实早已经拿到了一份名单,厂里的人跟李金明牵扯关系的有137人呢,其中目前查明涉及到犯罪的有13个人,其余的大多都是求李金明办事的。 出乎人意料的是,李金明胆子大死天,只要是找李金明办事的,一律分为两类,给钱的就办,不给钱的就轰走。渐渐地,这李金明在厂里的名声竟然两极分化的厉害。 说好的人,认为李金明秉公守法,为人正直;说不好的人,认为李金明认钱不认人,只要给钱,别说办事,就是让他给你磕头,他都干。 陈裕民对李金明的一些做法是有耳闻的,但是,一个领导班子里的成员,能维持稳定,一般是不主动打破的。 所以这次谷胜飞的举报,陈裕民发现,谷胜飞其实早就发现了李长江的身份,也早就知道李长江跟轧钢厂里的一些人接触过。 之所以憋着这么长时间不举报,大体上应该是谷胜飞他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还能把自己陷入危险中。 但这次,因为老朋友被害,看到老朋友女儿那颠沛流离的凄惨相,谷胜飞就下了决心举报。 到底是年轻人,冲动了。 陈裕民心里对谷胜飞就是这样的评价。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管不问,看谷胜飞那冲动的劲儿,绝对不是试探着举报着玩玩,自己要是不接手,他肯定还是要去别的地方举报的。 到那时候,自己不但要落一个失察的罪责,甚至还要作为被调查对象接受一般盘查询问。 至于这许大茂,陈裕民也是知道的,毕竟厂里就他一个放映员,在某些场合,他许大茂就是红人,不过这小子油嘴滑舌。 对了,第一次听李金明介绍傻柱来家里做饭的时候,许大茂也在,本来打算傻柱做好饭,让许大茂在客厅里弄个小型剧场,活跃活跃气氛。 陈裕民清楚地记得,那是他打算在厂里推行严格考勤制度,但是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将面临的阻力。 有时候下面的人会想,要是我是厂里的书记厂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几点来就几点了,想吃几顿就吃几顿,想吃几个菜就吃几个菜。 可是真的到了厂长书记的位置,你就发现,当你发现厂里职工的思想意识涣散,需要上点紧箍咒的时候,到处都跳出来了老好人。 甭提别的,就一个小小的,严格考核考勤,都阻力重重。 那次陈裕民特意请了领导班子在家里吃了一顿家宴。傻柱的手艺首先是要到场的,之前李金明就推荐过几次,但陈裕民都拒绝了,自己家人吃饭,再好的厨子,他也是厂里的厨子,那时候的陈裕民非常怕闲言碎语。 知道那次请家宴,就把傻柱给叫来了。结果,当陈裕民忙完回家的时候,就听到放映员许大茂正在跟陈夫人说傻柱的坏话。 鸡毛蒜皮不说,单看那些个用词,就知道许大茂粗鄙无礼,没有城府但也没有善心。最初就是身后跟着的领导班子成员听到,大家都在许大茂看不到的地方听着许大茂信口雌黄满嘴跑火车。 几乎把傻柱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鸡鸣狗盗之徒。领导班子中有不认识许大茂的,就问陈裕民,“陈书记,您家这位是?他看起来很了解咱们厂二食堂的傻柱师傅嘛!” 陈裕民脸上挂不住,当场呵斥住许大茂,电影也没让他放,就把他轰走了。 陈裕民今天听完谷胜飞的讲述,是真没想到,小小的四合院,竟然还有傻柱和谷胜飞这样的人。 虽说不至于侠肝义胆忠义两全的仁义之士,但说是个正统的京城爷们儿,绝对没人站起来反对。 这个傻柱,不顾及曾经许大茂处处与自己为敌,各种小心思小陷阱给自己设置好,在这危机时刻,竟然主动请求谷胜飞为许大茂求情。 而这个谷胜飞,也不顾及陈裕民对他的揣测,也没搞清楚许大茂到底有罪没罪,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第一时间就冲到陈裕民家中为他说情。 真的是小小四合院,大大的乾坤。真让人琢磨不透。尤其是陈裕民这样一个从未在四合院生活过的人,从小接触的都是官场的权衡和权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作为。 不过,陈裕民毕竟是到了一个任谁都能抠出二两智商的年纪了,他大体上能断定,这是底层劳动人民朴素的情谊。 一种没来由的,让人感动的情谊。 至于这个许大茂,按照目前陈裕民掌握的信息,只是多次给李金明送过礼,礼金大小孩未为可知。但是,很明显的是,跟李金明勾结特务,偷卖国家财产是没有关系的。 毕竟一个电影放映员,手里就那几张爱国主义电影胶卷,甭说卖了,免费送给特务,特务也是不愿意要的。 所以陈裕民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他收起思绪,对谷胜飞说:“胜飞,目前查出来的情况呢,这个许大茂问题肯定是有,但是,到什么程度,我真不敢给你打包票,但能承诺给你的是,当然,是咱爷俩私下聊天的承诺,兹要这许大茂不涉及南边过来的人,我尽力不为难他。” 在这当口,能听到陈裕民给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是完全超出谷胜飞的预期了。进屋之前,最怕的就是陈裕民给谷胜飞上思想教育课。 什么要为民除害,什么每个人都要遵纪守法之类的。 好在陈裕民给了谷胜飞最直白和坦诚的聊天方式。谷胜飞心中不禁也生出感激。 他知道陈裕民这时候是不可能收钱的,大罪拿钱没有用,小钱拿钱看不起人。所以自己也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陈叔叔,我知道您的为人,这次出手相助,我们大院无以为报,我只能等事情过去了,让许大茂给您和厂里相关领导送上‘明察秋毫’的锦旗。” “胜飞,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我这也是为了拯救每一个值得拯救的职工,如果是为了你的这面锦旗,我完全可以叫别人送个十面八面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阎解旷的自行车 “陈叔叔,我们也是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您这做派,丝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搁在过去,立个生祠都是绰绰有余的。” 没办法,不给钱,咱就口头上卖点力气,哪怕是流程式的彩虹屁,该拍也得给对方覆盖上。 陈裕民心里其实挺受用,这世界,有谁不爱听好话呢。但面上只是摆摆手,示意谷胜飞不用说了。“都是为了咱们厂里好,也是为了咱们国家大建设好。” 谷胜飞又加大剂量猛夸了陈裕民两句之后,起身告辞,本来深夜来访就是唐突之举,又提出了不情之请,更是让人为难,既然陈裕民都应了下来,也就没必要硬在这儿恭维了。 主要是谷胜飞自己也词穷了,再耗下去就该露怯了。再说,自己还有件事情要做呢。准备走的时候,陈裕民笑着问,“胜飞,你就不想知道李长江怎么样了?” “想知道,但现在不打听,等尘埃落定,一口气听完。” “好,能沉得住气。” 从陈裕民的书房下楼的时候,没看见杜晶,到了她家院子里的时候,谷胜飞看见一楼她的房间灯火通明,但拉着窗帘,看不清主人公在房间里做什么。 他突然觉得很多话都无从说起,索性不动脑筋,跨上自行车就走。 这是阎解旷的自行车,着急回去,也是不想院里的人发现自行车丢了的同时也发现谷胜飞不在。 最奇怪的就是,虽然阎解旷的自行车和谷胜飞自己的一模一样,无论大小,品牌,甚至买的时间也不差多久,用后世时髦的话说,公里数都差不多。 但就是不一样。一上车就不一样,龙头上把手的握感不一样,脚蹬子的感觉不一样,甚至谷胜飞一度怀疑,阎解旷的车的脚蹬子比自己车的小。 转向的时候也不一样。谷胜飞觉得跟自己的自行车已经人车合一了,但对阎解旷的车,陌生感十足,甚至在一个胡同口还差点摔倒。 晃晃悠悠,路过北海大桥,虽是夜晚,但往北,依稀还能看见歌词里唱的“美丽的白塔”,往东往南,皇家宫殿巍峨,在那样一个夜晚还不像白天那么明亮的时候,依然能显示出都城的庄严。 谷胜飞在桥上停下车,四下没人,几乎不用确认,这个点了,大多数人都找不到一个留在街上溜达的理由。 没做过多的思考和犹豫,谷胜飞举起自行车,直接扔下了北海,水花四溅,轰隆雷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公园里有个流浪汉,把桥上的场景看了个一清二楚,从来没见过这么豪横的人,骑车骑烦了就直接把车扔下了大桥。 流浪汉当然也不会下水去捞出自行车,自行车对自己的职业发展反而是一种阻碍。他跟桥上扔自行车的人有一个同样的想法, 也许是秋天,有谁在美丽白塔下荡起双桨的时候,能一船桨划出来一辆自行车;又或者,也许到了冬天,哪个玩冰车的小朋友,一冰锥下去,能戳到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做完这一切,谷胜飞心情好多了,他拍拍手,根本不害怕有人能看家,这时候街面上没上,也许桥下面公园里有人,但这个点在公园里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呢? 谷胜飞不禁感慨,在没有监控的年代生活,多么的方便啊。 一边想着,前面就到了景山公园,溜着公园往北,就是南锣鼓巷了。大院里灯火依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傻柱依旧在家犯傻,三大天王依旧占着谷胜飞的屋子玩牌。 许大茂家依旧没人,估计今夜注定难眠。 谷胜飞推门回到自己屋里,他们三个头也不抬的说:“这傻柱写的什么入党申请书,去了这么长时间,这是要直接入主到挡重秧呐?” “谁说不是呢?这傻柱要求还忒高,墨迹了半天,许愿不行,喊口号不行,既要表决心,还要有文采,还不能太明显。”谷胜飞一边脱去外套,一边搓着手说道。 天越来越凉了,尤其是夜晚,温差很大。到底是北方,这个时节要是在沪城,还热得吹空调呢,当然,有空调吹,肯定是后世的沪城。 谷胜飞拒绝了阎解旷加入玩牌的邀请,倒床就要睡觉,“给傻柱写入党申请书太费脑子,我得睡一觉养一养,你们谁最后走的时候帮我把窗户关上门关上,别给我冻坏喽。” 谷胜飞不是真瞌睡,也不是真不想玩牌,就单纯的不想顺了阎解旷的意,这家伙自从被谷胜飞当面质问书的事情以后,处处有意无意地跟谷胜飞套近乎,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套近乎了,也恰恰是因为这点,让谷胜飞心生厌恶。 这样的人,在发生点矛盾的时候,处处主动跟你示好,给你递个苹果啦,帮你取个东西啦,极尽谄媚和阿谀奉承,甚至有意恶心着你,你要是发火急眼了,还说你不懂他的好心,总之,理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对付这样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他还没给你递苹果的时候,你就说自己苹果汁过敏,他再给你递就是谋害你。 谷胜飞就是进门提前说了,自己累了,不能玩牌了,要睡觉了,谁都别打扰!这话放这儿,阎解旷什么也不好做了。 临睡前,谷胜飞还做了另外的安排。 “明儿养殖场有六七个羊架子,要从养殖场送到琉璃厂一个食堂,肉前会有人结算,运费一只羊架子两块钱,找农场结。 我们那的汪立川倒是能用拖拉机送,但有点大材小用,你们仨要是愿意赚这钱,就明儿一早蹬上自行车去找汪立川。” 棒梗一听,“我愿意啊,你都别去,我一人拉五六只,十来块钱呢,又够挥霍一阵儿了。撑到年底都没问题。” 阎解旷说:“那哪行呐,一个人你也拉不下啊,我必须得替你分担一点,到时候哪怕你不给我钱都行。纯为你出力!” 这家伙就是能说出口,其实他也是知道棒梗比较耿直,既然你阎解旷去拉了羊架子,他棒梗又怎么可能占了你的运费钱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发现被盗 “都去都去,咱们四个都去,一路上还有个伴儿,钱是没多少,但咱们主打一个玩儿!”谷胜飞出面做了安排,不然,钱让阎解旷分去一部分,还得说成是帮了棒梗。 谷胜飞安排,你们仨都去,每人少赚点,就当是玩儿了,骑自行车溜一上午,每人赚上个三四块钱,也是好差事。 东家发话了,其他几个人也就不好再有别的意见了。于是谷胜飞闭目养神,那几位又玩了两把,阎解旷打着哈气叫停比赛,都准备回家睡觉。 棒梗拍拍谷胜飞叫他起来关门,他假装睡着,一动不动。 “算了算了,他们家有什么可偷的,咱们从外面把门给他带上,保证他不着凉别误了明早赚钱就行了。” 不听声音,单论这说话的内容,谷胜飞就知道这是阎解旷。 众人退去,棒梗最后一个走,还替谷胜飞关了灯。外边的脚步声稍一散去,谷胜飞就一骨碌爬起来,约摸着时间,数着“一......二......三......” 果然,前院传来一声惨叫,“我曹!” 刘光当这时候已经进了家门,没有听见,棒梗却是刚伸手推门,听到前院阎解旷的惨叫,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前院,“怎么了怎么了!” 谷胜飞在自己屋里都听到了,“这特么是谁,剪了我的车锁,把我车偷走了。” 屋里的三大爷本就没睡着,初听到自己儿子叫唤,还没动身起来查看,本以为就是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再听到儿子喊自行车丢了,一骨碌就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这还了得,我老阎家的东西,只有用完了的,还没有丢失掉的。想去年,自己的自行车轱辘被人卸了,我阎富贵愣基本确定是傻柱干的,愣是以报官彻查的名号坑了一大爷息事宁人的十块钱。 这下倒好了,阎解旷这个笨蛋,一丢就是一整车,这蟊贼胆大妄为,看着就不像是院里人的手法了。 前院已乱,阎家父子的叫喊声,脚步声,还有被派来叫一大爷二大爷的孩子拍门声,得,非得搅动得整个大院睡不好觉。 这倒是之前谷胜飞没考虑周全的,早知道就白天干了,可是白天又耳目众多,实在是不方便。 算了算了,搅合得越厉害,大家最后对阎家的抱怨也越多。谷胜飞打算延续自己刚才的装睡,把脑子里的梦续上。 可是偏偏这耿直的刘光当。 二大爷被叫起来的时候,刘光当刚到家,听说兄弟自行车被偷了,那肯定得过去看看,刚跨下自己家的台阶,就想起了谷胜飞,这么大个事儿,也得叫上他吧。 刘光当咣当咣当地砸门,谷胜飞哪还能再装睡,可是这小子只砸门不进屋,还显得特有礼貌,谷胜飞真想说,棒梗关的门,我没锁! 但这一切都是谷胜飞睡着的前提下发生的啊,不能声张,只能骂道:“锤什么锤,锤烂你赔呀!哪个孙子!” 刘光当谨慎地说:“胜飞,是我。” 这口气不禁让谷胜飞想到去年刚穿越回来,刘光当和阎解旷第一次敲谷胜飞窗户时候的刘光当。 “嗨!我说谁呢,这么急,是怎么了?”谷胜飞一边穿衣,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我还不清楚,光听说阎解旷自行车让人给偷了。” “还有这事儿!”谷胜飞故意做出惊讶的腔调,但是在自己听来,完全是兴奋。 俩兄弟奔到前院的时候,三位大爷也是刚凑齐,三大爷简单叙述完经历,就嚷嚷着,“老易老刘,开会,必须开会,全院大会,公然偷管事大爷家的财务,无法无天了!一辆自行车好几百块呢,够判刑的了!” 一大爷稳了稳身上披着的外套,安抚着三大爷说:“老阎,这都是快一点了,大家伙明儿还都上班,你又拿不出证据是谁偷的,你说这人要是出自咱们院儿,这么大个事儿,我肯定也能开这个会,但这......” 一大爷言下之意,眼下什么都没搞清楚呢,就开全院大会,还上纲上线地说群众偷管事大爷家的财务,这不是制造矛盾吗。他是肯定不愿意被三大爷当枪使的。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三大爷还没说出名字,就被自己的儿子捂住了嘴。 这儿子不是别人,正是真正的车主阎解旷。 他知道,院里跟自己家有矛盾的无非就是傻柱,上次已经偷过一次车轱辘了,这次多数还是他,但是没证据,也不敢让老爸就这么指名道姓的指认傻柱,不然很容易让人倒打一耙。 经过这一年多在社会上的闯荡,阎解旷真是进步了不少。以前最多算院里一调皮孩子,现在绝对是院里一等一的人精。 论计算,阎家绝对看三大爷,但现在要是论精明,这阎解旷别说在阎家了,就是在整个大院,也绝对能算上一号。 再看人群中,就二大爷父子,棒梗,谷胜飞,傻柱以及两三个院里的年轻人,本来听到三大爷说那句话的时候,傻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却被阎解旷从中捂住了三大爷闯祸的嘴。傻柱抖抖自己肩上的外套,心想,幸亏你没说下去,但凡叫出一个“傻”字,要不上前把你斗哭,我就不姓傻! 三大爷眼见一大爷不肯帮自己召开全院大会,连儿子都捂自己的嘴不让自己说话,可谓颜面扫地。 挣脱开阎解旷以后,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儿子一眼,意思说,“看你老子给你打个样!” 转头对大伙说:“我睡觉前还检查过,我家的两辆车都锁在院子里呢,后来我听见一大爷来锁门的声音,之后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说明,这车就消失在家贼手里。” 三大爷用冷峻的眼神环视全场,以为自己的气势镇住了所有的对方,“所以,这个全院大会必须开,家贼必须立刻纠出来,否则夜长梦多,小毛贼把车趁后半夜转移走了咱们都不知道。” 理由充分,一大爷左右为难之际,傻柱发话了,“我说三大爷,您说几点车子在就是几点在?您老能保证一大爷来锁大院门的时候车还在?” 第二百五十九章 开不起来的大会 “本来啊,是没我什么事儿的,我就以凑热闹的,但三大爷张嘴闭嘴全院大会,全院人还睡不睡了?都陪着您老玩儿敬察抓小偷算了!” 三大爷这时候倒表现得比刚才冷静了许多,他不慌不忙地看着傻柱自己站出来,在心里评估着,“八成就是这小子,惯犯了!” 嘴上却说:“傻柱,这事儿你要是不站出来,可能还真跟你没关系,你着急站出来组织我开全院大会,会不会是你心里有鬼啊!” “我有你个大头鬼!”傻柱嘴上不客气,马上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不过,你要是换个角度,当然有我事儿了, 烦请您老出门,出了胡同往左,二百米,派出所,戴帽子的公安都坐在里面等着您呢。您非不去,就要在这院里私设公堂,扰乱我们休息,就是扰乱我们建设我们美丽的新中国。 您说这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傻柱一通连环炮,轰得三大爷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家自行车丢了,就想开个全院大会查找查找,没想到还变成阻碍新中国的建设了? 但三大爷如果能轻易认输,那就不是阎富贵了,他缓缓走向傻柱,“我说何雨柱同志,你这招上纲上线倒是用得熟练啊,我一个丢了自行车的老人,就不兴在街坊邻居中间问问啦?” “三大爷,您这招偷换概念也用得炉火纯青啊,我没不让你开全院大会啊,但是劳驾您前后院转转,这个点,谁家没睡,我们都是厂里的职工,白天抡大锤,就指着晚上能好好睡,这个点,你让全院起床陪你找自行车,你这良心不会痛吗?” 这话让谷胜飞一愣,我去,最后一句这不是网络流行语吗,这傻柱情急之中已经爆出六十年后的金句了。 瞧瞧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谷胜飞继续抱着看戏的心态,听着傻柱和三大爷的争吵。 旁边的青年们可没有这个耐心,棒梗打着哈气说:“得,这两位已经较量开兵法了,咱们这些根本没听过《孙子兵法》《孙膑兵法》《武穆遗书》的人,还是退下吧。” 这一叫唤,后面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都叫嚷着明天还有事儿,拍着嘴准备回屋睡觉。 三大爷一看不仅没人支持他的立场,甚至反而都在纷纷离场,眼看着这样不行,立马大喊一声:“你们都给我站住。” “偷自行车的人肯定在咱们院里,而且,大概率就在现场,根据犯罪心理学的记录,犯了罪的人都有潜回犯罪现场的癖好和冲动......” 三大爷一席话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尤其谷胜飞,他心想:“三大爷,你这台词也太先进了,典型的福尔摩斯看多了!” 三大爷眼见镇住了这一波退场潮,赶紧趁热打铁,“谁都能想到,偷了车的人可能此时正在家猫着偷听我们怎么讨论怎么计划,但是,真正的惯犯,反而胆子大,他一定会回到现场,冒充无关人员,一是看看我们掌握了多少他的信息,二是寻找那种谁也拿他没办法的成就感。” 说实话吧,三大爷这席话,还是很得谷胜飞的认可的,至少,自己今晚的心理就是想回到犯罪现场看看。 不过后来想想也不对,这点事儿,原本也不值得自己来看看,本打算继续假装睡着了的,但刘光当的那敲门声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继续装下去就显得很假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三大爷也算是有阅读量的人了,这个年代,单单是能说出“犯罪心理学”这几个字的人,也就算是人才了吧。 这时候,一大爷和二大爷先扛不住了,这个年纪了,每天在厂里,虽然说不上多重的活吧,毕竟都是带徒弟当师父的人,但熬时间也得熬满那个班次啊。 到家本就累得够呛,将将睡个囫囵觉,就被三大爷给吆喝起来了,来了现场,正经事儿没一样,就看着这老小子冲动得搅翻四合院了。 别说一大爷了,就连平常偶尔能跟三大爷穿一条裤子的二大爷都有点绷不住了。 “我说,老阎呐,咱们要开全院大会,也不是不行,对吧,但是也得讲究个时间、时机和实际。你说是不是?这个点了,大院人都歇息下了,很不现实啊。这得亏聋老太太先走一步了,要是老太太还活着,我看你又得招一顿骂。” “老刘啊,你好端端地提聋老太太干啥啊,就算她活着,难不成不让我找我家的自行车?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还是的啊,有王法也要有道理啊,我们倒是都觉得傻柱刚才说得对,你要不现在就去报官,敬察要是来让我们大家伙都起来别睡了,自然是听敬察的。” “得,看来这个警我还非报不可了,不过报警之前,我也要给咱们院一个机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的,小偷就在咱们这群人当中。 你们谁想回家睡个安稳觉,就赶紧说出能证明你今晚在家没动的人,否则,我报了警,第一个就带去你家。 当然了,像一大爷二大爷这两位,肯定是不用说什么的。” 一听这话,围观的也有动摇的了,谁也不想半夜敬察敲门,所以第一时间,那几个都把秋裤亮了出来,并且让三大爷去他们家问问家里的大人。 三大爷当然是点头了,因为他的目标就是傻柱,内心已经笃定傻柱就是偷车人了,并且坚信自己的分析务必透彻。 他也不着急,询问的目光先看向四合院四大天王,他们四个当然能自证清白,尤其是三大爷知道阎解旷是在谷胜飞家玩儿扑克,所以根本没打算问。 刘光当和棒梗比较实在,不问自答地说:“我们四个是在谷胜飞家玩牌的”。三大爷摆摆手,看向傻柱。 傻柱看着架势,“得,还是冲我。那对不起了,谁也证明不了我,赶紧赶紧,出去叫敬察,让他们开个大点儿的车来,我得拉点生活用品,保不齐偷你家个自行车,得判我个十年八年的。” 一边说着还一边做着夸张的手势,请三大爷出门去报警的意思。 第二百六十章 是谁干的 阎解旷一直在旁边观察,自打三大爷跟傻柱吵起来以后,这小子就知道,这局面不是自己能收拾得了的了。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偷了自己的车。索性就让三大爷自由发挥,他则在旁边暗暗观察每一个人。 看每个人都举证完了,傻柱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阎解旷幽幽地说道:“爸,我倒是能作证,傻柱来找过谷胜飞,他俩一起走的。” 这话明面上是替傻柱说话,好像是让他爸爸不要揪着傻柱无理取闹似的,但是实际上,是把谷胜飞拖下了水,希望他爸爸在谷胜飞身上也下点功夫。 这人呐,着急起来,连自己爸爸都利用,以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说什么兄弟情义,该利用的时候,估计兄弟是没有他爸爸大的吧。 当然了,认清人总是让人快乐的一件事儿,而且阎解旷其实也没错,为自己找自行车嘛,天经地义的事。 三大爷本来就没怀疑谷胜飞,现在儿子这么说,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儿突然的,再说了,谷胜飞这一年,在院里出了名的趁钱,自己儿子的自行车听说还是谷胜飞带他们赚的钱然后一人买的一辆呢。 按说不至于啊。三大爷比较尴尬,但是也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之前也提到过,整个四合院里,在表情管理方面,无人能出阎氏父子之右。 三大爷一脸温和地看着谷胜飞,“胜飞,你当真去过傻柱家?傻柱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过?” 这话也是绵里藏刀,表面上是问谷胜飞能不能证明傻柱,实际上也是在等着谷胜飞洗清自己的嫌疑。 “三大爷,我们四个玩儿牌的时候,傻柱确实来找过我,是让我帮他写入党申请书的,这事儿当时阎解旷也在。后来我俩就研究这事了,傻柱要求贼多,一会这儿不行,一会那儿不行,我俩研究了半天,就回去了。” 谷胜飞也说得认认真真。“总不能说我和傻柱一起偷了您的自行车吧。” “那不能!”三大爷嘴上说着,心里盘算着有没有这种可能。 阎解旷在他爸爸耳边说了句话,大意是,谷胜飞回去没几分钟,他们就散了,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被偷了。 所以说,傻柱的嫌疑也基本能解除,毕竟这么短的时间,根本就没时间作案,毕竟是一辆上了锁的自行车。 那至于谷胜飞呢,没有作案的理由,三大爷想不到,阎解旷也想不到,虽然吧,自己最近摆了他一道,把他落在别的女人家的书给了杜晶,但是看谷胜飞那满不在意的神情,根本就没拿这事当回事情。 而且一直都态度挺好,甚至还商量着明儿一起赚钱呢,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城府。 不过,不管是谁,这车,咱家是妥妥地丢了。 父子俩正思索着,一大爷发话了,“老阎,这样,叫大伙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去派出所报案,咱们绝不含糊。” 刘光当心直口快,也是为了替自己的兄弟着想,就说道:“那小蟊贼真要是咱们院里的,晚上偷偷把车给运出去呢?” 傻柱说:“刘光当,你就当不了贼,我可告诉你,这贼啊,就算是咱们院的,哪能偷完了放在自己家等三大爷去搜查呢,再说了,你觉得今晚三大爷能睡着吗,不得坐在大门口守一晚上?” 傻柱这无心的调侃,倒是立即引起了有心的三大爷的注意,不仅是注意,更是不住地点头同意。 “嘿傻柱,你还被说,亏了你提醒我,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去,绝不能让这件事过了夜。”说着,三大爷就颠着步出了打开门,就出了大院。 院里的人纷纷怪傻柱多嘴,引来大伙大半夜的睡不成觉,傻柱自知理亏,也不还嘴,只是碎碎念叨,“谁能想到三大爷那人是真成,听风就是雨呢!” 临回家前,谷胜飞和傻柱对视一眼,傻柱知道谷胜飞的话里是有破绽的,毕竟谷胜飞早早地就离开自己家了,然而刚才阎解旷那意思是,他们散伙前谷胜飞才进的家门。 刚一散伙,阎解旷就发现了自行车被丢,也就意味着,谷胜飞离开自己家,到阎解旷发现车被偷,中间约摸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呢。 傻柱这么想着,觉得谷胜飞的嫌疑陡然上升。 但是,他不说。他要向谷胜飞邀功,再说了,这不刚才正好有求于人家呢嘛,退一万步说,这三大爷家个个欠收拾,真要是谷胜飞偷了阎解旷的自行车,那也是为民除害。 人就是那么矛盾,两小时前,自己为许大茂求情的时候,一正言辞,整个就一心系大院邻居的好人。 这会儿,发现了谷胜飞的小秘密的时候,虽然觉得谷胜飞不太可能透彻,但确实嫌疑很大,心中止不住地升起了洋洋得意,心想,看以后你谷胜飞听我的话不。 谷胜飞看到傻柱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已经把他的心思猜到了八九成,走过去对傻柱说:“真不想戳破你的开心,刚才从你家出来以后,我直接去了你的大领导家,人家看在我买的礼品的份上,答应尽量维护你要维护的人。” 傻柱惊讶不已,没想到这小子办事效率这么高。看来也是热心咱们大院里的人,平时窝里怎么斗都行,别叫外人把咱给欺负了。 想到这,傻柱觉得自己刚才那么得意洋洋地想谷胜飞,也是一种罪过。 这时候谷胜飞恰到好处地说:“不过,我这二十五块钱的礼物钱你给我报销不?” “最好能找许大茂要!” “但是,刚才在你家就说好的,是你找我办的事儿!我只认你!” “得,认了,但明儿要是许大茂出来,我管他要多少钱,你可别出来诋毁我!”傻柱二十块钱拿得良心安,但是肉疼,所以临时起意,决定要从许大茂身上把这钱再捞回来。 “能要到两百,算是你的本事,我只要我自己的二十五!” 傻柱因为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愧,所以已经不计较之前跟谷胜飞说过自己最多只出二十的话,回家翻箱倒柜地凑出来二十五块钱,递给了谷胜飞。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调查 谷胜飞也不含糊,既解除了嫌疑,虽然只有傻柱一个人知道的嫌疑,但至少,解除了傻柱这边的想法,他也就不会在敬察和大院人跟前乱说了,既解决了这个问题,还得了二十五块钱,所以谷胜飞拍拍手里的钞票,准备回家睡觉。 就这功夫档口,三大爷也回来了。这老小子的步伐够快的。不仅回来了,后面还真跟着两个敬察。 要说人家这负责,你去报案,人家还真的就得去现场走一走。 “刘风?”傻柱冲着前院里的人叫了一声。 “嗳,哥?你怎么还没睡呢。”其中一个敬察朝着中院答应了一声。 原来这是何雨水的老公,派出所的片警,谷胜飞去年举报黑市的时候在派出所见过他,还是他主动跟谷胜飞聊起来的。 只是这人平时来四合院的时候少,每次来也是匆匆坐会儿就走,所以三大爷不认识。要是认识,肯定以何雨水的长辈自居,能把这小刘使唤得团团转。 当然了,这两年锻炼下来,这小刘也不是任人使唤的小敬察了,自有一番成熟干练在眼神中,看着就跟去年都不一样了。 傻柱和谷胜飞就从黑灯瞎火的中院往前院走,刘风也过来,郎舅俩还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搞得跟首长见面似的。 谷胜飞也从黑暗中闪身出来,主动伸出去手,“刘警官,好久不见,越发精神了。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三大爷的车丢了,还得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妨不妨,跑一趟倒是应该的,只是这种事情,说不定哪个小玩闹就办了,根本不好找,要不是他老人家说是这院儿的,我们都打算明早再来。” 刘风说完,低下头,在两位的耳边又悄悄说:“这三大爷精明着呢,处处想使唤我们,我一看那样,就没说我跟何雨水是两口子。您二位瞧好吧,见我在这儿跟你俩唠嗑,这老头马上就能猜出我是谁,准保不拿自己当外人!” 谷胜飞偷笑,“刘警官好眼神,简直火眼金睛,不瞒你说......” 果不其然,谷胜飞话还没说完,三大爷就过来了,“哎呦喂,我当是谁呢,敢情你是我们院雨水的那位吧,嘿,你瞧这怎么话说的,这就是自己家人呐,何雨水,对了,还有你大舅哥,都是我看着他俩长大的,跟自己家孩子一样的。这小同志,那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动手吧!” 刘风一听,先朝傻柱和谷胜飞使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身就说:“大爷,看到我穿的这身衣服了吗,穿上这身衣服,我就要按法律办事,脱下这身衣服,我听您使唤!” 虽然很和气,但是刘风的脸一直绷着,看不出任何的人情味道在。 三大爷这还看不出呢,或者看出了也装作看不出的样子。准备上前继续纠缠。 这时候同来的另外一位敬察说话了,“刘风,你过来看,确实是被剪掉车锁把车搬走的。” “这小毛贼还挺执着,这车链子可不是一下就能剪断的。” “那你还别说,就他们这轧钢厂职工,谁家不备一把大卡口钳,那家伙,对付这么一把车锁,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对对,搜,彻底地搜一把,看看谁家有钳子谁家有自行车?”三大爷在旁边催促着,就像使唤阎解旷一般。 这老头精明就精明在,先用热情的不见外的态度去试探试探,要是他们好说话,就继续提要求,要是不好说话,甚至生气发脾气,马上就能很正常地切换频道去对话。 因为都是提前在心里准备好的,所以不管那种态度,自己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 没想到刘风不应允也不生气,继续按部就班假模假式地侦查起了现场,一会摸摸车锁,一会用手电筒照照路面,仿佛什么蛛丝马迹马上就呼之欲出一般。 吓得三大爷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两人从后院开始,挨家挨户用手电筒照了一遍,当然了,谷胜飞能看出来,根本就没上心,因为如果丢失的自行车是这两位站在走廊里或者院子中就能发现的话,早就被三大爷发现了。 三大爷见状,说道,“敬察同志,你们去家里搜啊,挨家挨户地去家里搜啊,说不定谁家就把我的自行车推到家里藏了起来呢。” “这位同志!”刘风突然不给三大爷面子了,“您丢失自行车的心情我们很理解,但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让我挨家挨户进去搜查,你给我的这个搜查的权利?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明天全城不上班就帮你找个自行车?” 刘风把三大爷一顿训,旁边那位就马上做起了和事佬,“情况已经基本掌握,具体的定论还要回到派出所我们明天办案组上班了,大家再讨论讨论,毕竟自行车可不是一件小东西!” 三大爷看刘风发火并且丝毫不顾忌街坊邻居的关系,也果断地切换到了良民频道,一切都听指挥。 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是等那两位走了以后自己慢慢咒骂。“当敬察的都是狗脸,说变就变,甭管变不变都那么凶!” 谷胜飞和傻柱也打着哈气,不愿意接茬,各自奔回家中,睡觉才是第一大事。众人纷纷散去,一大爷和二大爷也跟着在院里转了两圈,然后回了家中。 阎解旷也劝,“别折腾了,赶紧睡吧,明儿一早还有事呢。对了,您的自行车明天必须借给我使使。” 面对儿子的请求,三大爷竟然一口回绝,“我说阎解旷啊,你不能这么堕落啊,这怎么个意思?没有自行车活不成了走不了路了呗?”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说你两句你还顶嘴了,今儿害得我们家损失了一辆自行车,好几百块钱呐!”三大爷这语气,就好像阎解旷的自行车是他给买的似的。 “反正您骂归骂说归说,随便您,但车一定要借给我!”阎解旷到是几分自信,长期的斗争经验,他已经在兄弟姐妹中最先顿悟,明白了跟他的抠门老爸相处的模式。 第二百六十二章 就这样毕业啦 阎解旷把三大爷叫回屋里,把谷胜飞吩咐的运羊架子的任务说了,一趟至少赚个三四块钱,顶上一般学徒工一个星期的工资了。 三大爷一听有钱赚,当即对儿子许诺,可以借车,只不过得交点车辆的磨损费用。 阎解旷对此并不吃惊,甚至觉得省心,不用自己跟老头苦口婆心地磨嘴皮子。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算是个问题。 但也多留了个心眼,对父亲卖苦求饶,说自己赚点力气钱不容易,希望父亲手下留情。三大爷宽慰自己的儿子,“不用担心,租一天,只要五毛!” 并且不等儿子反驳,就抛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理论,教导儿子不要在钱上太计较,须知,如果没有这辆车,别说三块四块,你就是五毛都赚不到。 三大爷还表示,你们年轻人出去赚钱,我还得在家帮你查找自行车,来回跑派出所什么的不都得费心费力! 阎解旷无奈,这时候自己没车,人家唠叨什么你都得听着。即便这自行车是自己花钱租来的。 出了城,人就没了烦恼,四个人放肆地你追我赶,在乡间小路上留下青春特有的恣意。刘光当甚至还说出了一句近乎诗意的话,“阳光已经换成秋天的了,我们几个依然还在春天。” 棒梗闷头蹬车,翻眼看刘光当,“有没有可能是你脑子不好,对季节的变化反应比较迟钝。” 刘光当不服,要跟棒梗赛车,以此来证明自己脑子是好的,棒梗抱着不跟傻子计较地态度委婉拒绝,却猛地蹬开自行车,刘光当穷追不舍。 谷胜飞和阎解旷也迫不得体提速。 日历还属于夏天,阳光却如刘光当所说,已经换上了秋天的衣裳,不仅阳光,风也变得凉爽。 脑子里想起三十年后的歌曲,“走出城市空空荡荡,大路朝天没有翅膀,眼里没谁一片光亮,双腿夹着灵魂,赶路匆忙......” 嘴里跟着哼唱,思绪飞扬,开始觉得自己的无聊和小家子气,本来打算今晚回去,还要卸掉三大爷的自行车,再找机会告诉三大爷是阎解旷监守自盗...... 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可笑。那就都让这些事情随风去吧。人还要夹着灵魂赶路,别被鸡毛蒜皮缠住。 阎解旷可气,扔他一辆自行车也够发泄的了,不能让这些妇人家的小情绪阻挡自己前进的步伐。 “有什么打算?”谷胜飞正思绪飞扬呢,阎解旷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打算?”问得谷胜飞一头雾水。 “老兄,再有半个月就要去学校领毕业证了。咱们已经毕业啦,连毕业照你都没去拍!学校都传言你成了国家干部,根本看不上咱们的毕业证了!” “我去!” “你去哪?”阎解旷对后世的感叹词很不熟悉。 “我哪也不去,我就是感慨一下,没任何人通知我,我就毕业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能通知到你!” “那我就这么毕业了?” “所以问你有什么打算,过年的时候问你,你不是给咱们四个统一安排了任务,就是谁也不许考高中的嘛,所以我们三个也都没去考试!” “我还说过这么阻止你们进步的话?” “当然了,不信我把他俩叫住问问!” “不用了不用了,是我说的。我那意思是,反正也考不上,再说,考上了也念不了几天就要......” “就要怎么了?”阎解旷见谷胜飞欲言又止,知道里面肯定还有事情。 谷胜飞这边自知说漏嘴了,把几年后学校停学的事情差点说出来,就赶紧弥补道:“咱们这德性,今儿出去送羊架子,明儿出去跟人碴个架,您老要是校长,会收留这么嚣张的学生不?就算哥几个考上了,念不了几天也得让人开除,还不如咱们自己主动点,也好为后面的同学让个机会。” “就哥几个这学习成绩,咱们后面还有同学吗?”阎解旷严肃认真地说。 谷胜飞点点头,“想想也是,这叫没有下降的空间!” 好吧,去特么的毕业吧,去特么的学业吧,反正注定是要被忘掉的知识,反正大家都是这样。 谷胜飞是真心感觉到并且感谢这个让学生获得了空前解放的年代,这要是在后世的年代,谁家孩子初中毕业以后没去读高中,家长能愁到一夜白头。 当然了,现在的人也愁,但是,愁的只是,为什么你那个打螺丝的老爹还没退休,好让你进工厂顶岗。 三大爷也愁,愁的是,阎解旷这水平没办法接替自己当老师,只好像他的哥哥们一样,送到厂里打螺丝。 再愁就是不知道谁家还有好姑娘,赶紧介绍给我儿子当对象,眼瞅着都二十岁的人了,没有个对象,不成个家,哪能有个定性,心不定,哪能好好在厂里打螺丝。 谷胜飞清楚地记得,后世的人,二十岁了才上大学不多久,放寒假还在爹妈的怀里撒娇呢,不分男女。 思绪回到现实,谷胜飞想问杜晶和李龙霞的情况,但是这样就会让阎解旷知道自己和杜晶的关系疏远,这小子就像老鼠,你不让他知道这些信息,他还能疑心重重按兵不动。 但凡让他嗅到点气味,能不吃不喝地闷头往前冲。 还是不问的好,找机会得去杜晶家看看这家伙,估计,她肯定是要读高中的,那以后的距离恐怕要进一步拉远了。 那时候别说大学生了,就是一个女高中生,找对象的时候的筹码就完全不同了。 谷胜飞倒没有不自信,只是觉得女孩自己那边就会把自己的身价抬高,再加上不能朝夕相处,一定会产生分歧。 谷胜飞摇摇头,不去多想,这本来就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年代,什么都是新鲜的。在后世学历史的时候,甚至老师都说这是一个保守的年代,但今天换个角度看,这实际上恰恰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代。 那就让他毕业吧,那就让朝霞为我们铺路吧,前方,每一个前方都可以是方向。 至于爱以及其他,谁还能顾得上呢,毕竟我们要奔跑。 谷胜飞心情大好,感觉似乎少了一些束缚似的,想想又没有什么实际的改变,于是关闭思绪,蹬车去追刘光当和棒梗。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送货 四合院四大天王,前一天晚上至少有两个人还是各怀鬼胎,今天早晨就被阳光冲淡了一切。谷胜飞感慨,人还是得出去走走,越憋越屈。 其他三人可来不及像谷胜飞一般感慨人生,因为他们完全被眼前的大院给震惊了。经过了这半年不停的修整和发展,红星农场已经初具规模。 牛羊成群鸡犬相闻。四个人到的时候,汪立川正带着几个村民在抓羊,拖拉机上已经站了一群,二三十头咩咩嚎叫的羊,也许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不吉祥。 刘映霞的脸上却是跟羊完全相反的神情,估计这家伙心里盘算着这批羊卖出去,农场又收入一笔流动资金。 “怎么才半年的羊就出手了?”谷胜飞知道自己业务生疏,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问。 “没办法,有几个国营食堂催得急,这批羊虽然岁数小,但体格大,够上秤了,先卖出去,赶紧再找老张他们进上一批半大的羊。年底好再走一批。” 刘映霞语气平淡,谷胜飞留意到,这次刘映霞见自己并没有什么惊喜,但这种微妙的变化只是一闪而过,虽然被自己捕捉到了,但他没深究,先干活重要。 这时候汪立川一手薅着一头母羊,一边冲着四大天王喊:“别唠嗑了,快过来帮忙吧,这都几点了,送到城里都该吃午饭了。还有一堆事儿呢!” 语气里充满了丰收的抱怨。 棒梗和刘光当不含糊,撸起袖子就冲到了羊圈里,阎解旷还沉浸在计算当中,这一头羊就是自己一辆自行车啊,要是自己有这么多羊,天天晚上不锁车,就不信天天晚上招贼。 谷胜飞面对这样的场面,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自己真的成了甩手掌柜,最近又是李长江又是周妹,甚至为了一本书而扔了阎解旷的自行车,感觉每件事都挺重要,但又说起来都是不务正业的事儿,至少对于农场来说是这样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再忙一两天,好好回到农场住上一阵子,弥补弥补刘映霞和汪立川。 得益于他俩的努力,汪立川主内,刘映霞主外,农场不仅紧紧有条,更重要的是还在步步高升。再不回来,农场里别说有多少羊了,就是家禽家畜有多少样,自己都不知道了。 装完一拖拉机羊以后,汪立川马不停蹄,招呼着四大天王往食堂走,“该轮到你们了”,他说。 众人纷纷议论,是不是要给他们吃点儿农场的牛羊肉。 谷胜飞说,“想得美,肯定是天不亮就剥好了羊架子,就等咱们装自行车上然后去送货呢!” 到了食堂,众人发现,还是谷胜飞了解汪立川,食堂大餐桌上两横两竖摞着四只羊架子,地上铺了一层薄膜,上面也堆着四只羊架子。 汪立川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怀抱的薄膜,“哥几个,动手吧!正好每人车上绑两只。用薄膜包住点,尽量少惹上灰。” 他的心思如女人一般细腻,谷胜飞也忍不住夸赞,“考虑事情就是周全。” 汪立川只顾着闷头包裹羊架子,头也不抬地说:“每个人都快要变得周全,就看你交的学费够不够,吃的亏多了,自然就周全了。” 谷胜飞想想觉得非常有道理,招呼哥几个一起动手,很快四辆车就绑好了羊架子,像一支驼队,蓄势待发。 洗完手,汪立川正在给村里叫过来的几个村民发辛苦费,像这样找一次帮手,两三个村民,从天不亮开始杀羊,剥皮,掏空羊肚子,倒完羊肠子,再帮汪立川装一车羊,每人能得七八毛钱。 汪立川一般是给一块钱。在村里也养出了好人缘。大家都愿意给他干活,钱上不亏待大家,还不误了早饭后回村里上工挣工分。 相比之下,谷胜飞带来的这城里驼队的费用就贵了不少,两个羊架子五六十斤,将将才是一个孩子的体重,对于那个年代的二八大杠来说,几乎不算负重。 空车来,带羊架子而回,就四块钱到手,可见谷胜飞出手的大方以及不科学。 谷胜飞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考量在心里。带着另外仨人在羊圈牛棚里转了两圈,看了看农场的规模,换回来一圈的赞叹,就心满意足地领着大家出发了。 装完车的刘映霞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拖拉机先前出发的时候,谷胜飞看到汪立川只带了一个村民走。 直到谷胜飞他们出发离开农场,再没看到刘映霞出面。谷胜飞感到不对劲,这女人一定有事,而且看起来不像是钱的事儿,那无非就是情了。 谷胜飞心想,你刘映霞大可不必这样。 便不再思考她的问题,这不是狠心,是最终的归宿和结局理应如此,这是谷胜飞早就想清楚的事情。 四大天王一路嚣张晃荡,互相开着不走心的恣意的玩笑,有些玩笑本分,有些玩笑过分,但谁也没在意,这种感觉大概是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正奋斗的时候。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阎解旷还凭借自己的口才,成功的为哥几个在收货的食堂要到了两份职工餐,买了两个领导餐,哥几个就在别人的食堂,一人喝了两瓶啤酒。 革命友谊进一步得到恢复和巩固,谷胜飞努力控制着内心对于丢阎解旷自行车的愧疚,阎解旷也频频跟谷胜飞碰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自行车上引。 谷胜飞一边感动兄弟情,一边守口如瓶。 饭后,四个人经过前门,绕到广场上转了一圈,那个时候的广场,还不够雄伟,远眺,甚至还能看到破败的四合院、成片的屋顶,甚至是南边若隐若现的农田。 真不敢想象,跟后世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谷胜飞内心惊叹,真有一种穿越了的感觉,但想一想,自己就是穿越了。 幸好自己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不过,京城已经开始建设,处处有欣欣向荣的迹象,和欣欣向荣的人群。这时候,大街上寥寥数人,有轨电车和公共汽车里也都空空荡荡。 第二百六十四章 遭遇 四大天王坐在广场上,或坐或躺,没有黑衣人过来轰他们走,或者提醒他们注意言行。 倒是在树荫后面,不规则地分布着几个虎视眈眈戴红袖章的老人,甚至分不清楚他们是大爷还是大妈。 查卫生是件重要的工作,热心肠的京城老群众自发组成稽查小组,老人们身先士卒,争先恐后地变现自己老当益壮的一面。 弄得谷胜飞他们几个人还得专门腾出一个空烟盒来盛烟头。 四个人玩了一下午猜地名。 在这个上班的时间段里,大街上行人寥寥,晃荡着的多数是外地来京的干部,充当着游客,欣赏着古都的韵味。 四大天王会随机选中一个拎包的外地干部,下注后,依据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气质,猜他们是来自于哪个省份或者城市。 刘光当对地理一无所知,除了听过几个在抗日战争中出现频率比较高的城市以外,几乎分不清楚ah是省份还是城市。 所以一败涂地,一下午输了十来根冰棍,吃得其他三个人龇牙咧嘴,疼得刘光当也龇牙咧嘴。 本来想天黑前再找个馆子搓一顿,尤其谷胜飞记得新侨离广场不远,去年夏末秋初,聋老太太带自己从金陵回来的时候,就领着自己和柳存柱去搓了一顿新侨。 可是,站起来的时候,个个大腹便便,送羊架子赚的那几块钱,大多数都贡献给广场上推着箱子卖冰棍的了。 四人商量打道回府。发现骑车都比较费劲儿,在车上坐直了腰疼,趴着骑车肚子憋屈,好在离家不远,凑合凑合就拐进了胡同,那时候天色也黑了下来。 一拐进胡同,谷胜飞和棒梗阎解旷就感觉到了杀气,三个人就停下了车,单腿撑地。刘光当后知后觉,甚至发现异常都不是因为看着胡同两边斜靠墙站着两排穿白衬衫的人,而是因为他看到其他三个人没跟上来。 这时候他自己已经冲出去十几米了。 刘光当没有敌人,这个智商难交到敌人,所以谷胜飞仨人很放心地任他继续往前骑,也放心地看着他离那两排人距离仅一两丈远。 果然,两排人的目标不是刘光当。 不明就里的刘光当还在车上回头向仨人招手,“过来呀,你们过来呀,回去玩儿扑克!” 三人默不作声,白衬衫们蠢蠢欲动,谷胜飞和棒梗对视了一眼,这种事情只要和友军达成共识,就会有战斗力。而这已经是家门口了,无形中又给他们增加了信心。 见他俩下车,阎解旷也跟着下了车,三人支好车,取下车上的钢丝锁,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时候刘光当才看见身边走过一阵白衬衫,朝着自己的兄弟们形成合围之势。 殿后的两个白衬衫伸手拦着刘光当,“你不要动,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刘光当一拳就敲在一个高个子的高鼻梁上,顿时,血涌如柱,旁边稍矮一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句“你个小呆比”还没骂出口,刘光当已经操起自行车砸了过去,那人边退边伸手格挡,却因为地形不熟,不知道胡同的宽窄反而被逼到墙根,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自行车。 刘光当闷头做完这几个动作,才腾出嘴了大喝一声,“小丫挺的,敢在爷爷胡同里撒野,也不看看爷爷是谁!” 刘光当虽然傻到没敌人,但是不代表身手不敏捷,尤其是当兄弟们落难的时候,不仅身手敏捷,而且大脑运转迅速。 他看见五六个人围过谷胜飞他们那边,马上想到先从后面攻击,想要把合围之势破了,哪知道身边这两个被自己出其不意先吃了一波共计,但前面过去那五六个人却不为所动。 刘光当这才发现自己近距离接触了两个人,不像是街上的混混们,也不像是城西那几个大院里的人,甚至都不像京城人。而且,看起来都是三四岁的中年人。 正想把这消息传递给谷胜飞那边,巷口的两拨人已经遭遇到了一起,自己这边的两人也已经重新投入了战斗,刘光当自己一下就自顾不暇了,他急于冲过去跟兄弟们汇合,试图增加点集体战斗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白衬衫,刚才的吃亏只是由于大意,根本想到一个看上去傻傻的胡同里的小孩,能这么快这么猛地对自己下手,才吃了亏。 现在反扑过来,一个攻击上盘,一个攻下盘,两个回合就把刘光当放倒了,高个子明显有报仇的嫌疑,把刘光当手反剪在身后,用膝盖狠狠地压住,刘光当马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大爷的,放我起来,哥们这一下午尽龇牙咧嘴了,有种放我起来,咱俩单练!” 高个似乎听不见似的,不理会刘光当,对同伴做个了手势,让他去支援胡同口,自己这边一边压着刘光当,一边不断用手擦擦鼻子,看看血止住了没有。 胡同口已经遭遇到了一起,白衬衫这边的人攻势不猛,还有个人喊着:“别动手别动手,我们只找谷胜飞!问点儿事情。” 这点“缓兵之计”根本不需要四大天王之间有交流就已经被识破,有带七八个人来找人打听事情的吗。 哥仨根本不理会,拎着钢丝锁就冲了上去,自己处了弱势一方,唯有先下手为强,才能凭借强大的气势在敌方的阵营中撕出一个突破口,这是唯一破局的办法,这也是这一年大大小小的战斗积累下来的经验。 尤其是那次在德胜门救周小军,谷胜飞和棒梗可谓在战法和战术上突飞猛进,再面对这几个人,打心眼里根本不怵。 虽然谷胜飞心里有点好奇,但只在大脑里快速搜索一遍,就发现刚才说话的声音自己应该不认识,长相看不清,但轮廓不熟悉,突然来一群陌生人,还都是成年人的样子,自己可没有这么广的社交面。 只有可能跟李长江有关。李金明都进去了,李长江肯定跑不了啊,那这就是李长江的余党,报仇来了! 现在只能是借兄弟们的力量一起脱身了。谷胜飞低吼一声,“冲”! 自己和棒梗先杀入敌阵,试图再现德胜门的辉煌。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熟人 要知道,那天在德胜门,自己、棒梗和周小军、庞涛,四个人挑落对方至少四五十号人,当然了,不是伤到对方四五十号人,而是用勇气占退对方四五十号人。 周小军和庞涛还扒了对方的将校呢大衣和两辆自行车。 所以今天跟棒梗对视一眼,就想看看对方能不能有战斗力,棒梗是谁,以前只有勇的一愣头青,经过这大半年的“练习”,已经成了大院里既勇又狠,必要时还很毒的一枚箭头。 尤其跟周小军越走越近以后,谷胜飞一度都怀疑周小军pua了棒梗,把他往一个顶级冷血杀手的方向培养了。 好在过年后这段时间,棒梗跟自己、跟四合院的人待着的时间比较多,渐渐还多了些温情,年前那段时间,棒梗就像是疯狗一样,天天出门跟人碴架,夜夜一脸伤痕回家。 ...... 谷胜飞来不及细想,现在就是要冲击,撕破敌方阵营,突破回自家大院,五六十米开外的大院,谷胜飞似乎都能看到大门口小当和槐花在路灯下跳皮筋的样子。 回到大院里就安全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敌方阵营很坚固,这次遭遇到的人跟以往不同,一是年纪,二是章法,这帮人根本不乱,任凭你怎么冲击,他们在躲闪腾挪间总能快你一步迅速回笼并保持队形。 要不是他们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估计哥仨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阎解旷就先看出来了,己方并不占上风。 对方虽然找准了机会也在出拳踢腿,但多数时间都只围困和躲闪,没有真正的下死手。这样下去,三大天王这边根本占不到便宜。 于是阎解旷大喊:“谷胜飞你快跑,我跟棒梗殿后。” 这么喊,表面上显示出了一种舍己为人的仗义,实际上是阎解旷脑袋灵光的表现,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谷胜飞,所以,谷胜飞要是跑了,自己这边也就安全了。 什么时候谷胜飞在身边,这场战斗就不会停止。 棒梗也反应过来,确实是应该先救谷胜飞,于是更加疯狂地抡着钢丝锁,几乎形成一道屏障,一边不回头地喊: “阎解旷你俩都跑,我来殿后,有我在就有阵地在,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这是去年刚出的电影《英雄儿女》里的台词,这部电影,四大天王磨着许大茂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看得热血沸腾,每个人都热切盼望自己能成为王成那样的英雄。 今天终于让棒梗找到机会了。 谷胜飞哪肯扔下兄弟临阵脱逃,“怕死的不是g-c-d,今天跟他们丫拼了!” 棒梗一看兄弟这么仗义,备受振奋,阎解旷却无可奈何,心想,你跑了我们倒安全了,你一仗义,我们就遭罪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审时度势确实是一种很重要的精明。 棒梗发疯似的冲到敌阵,钢丝锁无差别的抡打,对方立马有几个人被招呼到了,其中一个黑脸吃了疼,略有退缩,谷胜飞瞅准机会就往前冲。 冲到跟前的时候,谷胜飞看见黑脸黑着脸,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拿下”。 对方马上两两合围,有组织有纪律地一人格挡钢丝锁,一人连扫带摔,谷胜飞只感觉手腕一紧,马上就感觉到对方的力道由自己的手腕传到了肩膀,腿腕一疼,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说什么大力出奇迹,在绝对力量面前技巧就是个屁?反过来看,在绝对技巧面前,力量就是个屁。 当然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谷胜飞飞起来的时候感慨,应该是自己慢了敌人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过肩摔,原来如此简单。 更简单的是,对方没有丝毫为难,下手利索,按倒以后没有多余的动作,报复性的锤两拳都没有,说明真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想到这,谷胜飞心反而平静下来。看手法,应该不是李长江的人。 虽然如此,但不代表这帮人下手就轻,谷胜飞侧脸着地,只能看到身边的棒梗也是这个姿势,阎解旷那边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也是同样的待遇了。 “轻点儿轻点儿,就指着这长脸吃饭了,再给我弄烂喽~”谷胜飞身体上不反抗,嘴上却不闲着。 这时候,谷胜飞看见一双皮鞋走到自己眼前,然后是一个人蹲下的大腿根和屁股。西裤有裤缝,把大腿绷得紧紧的。 谷胜飞抬眼,却看不到来人的脸。那人却薅起谷胜飞的头发,就这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去年夏天,在金陵火车站,被这个人用同样的姿势,按倒在地,也是同样的姿势,被薅起了头发。 “老陈,你丫下手能轻点儿不?”谷胜飞嚎叫着。 “呦呵,你小子好记性啊!”男人示意他的人松开手,谷胜飞一骨碌爬起来靠墙站好,然后就看清楚了那张黑脸。 “你说你小子,我就是想找你问问话,没想到你们还跟我玩起了先下手为强。”黑脸说到这儿,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陈如东,陈大警官,上次在金陵,咱可是和平分手的啊,你这一到京城就带人堵了我的家门,像话吗,不下手等着请你们回我们院儿喝酒呢?” 谷胜飞嘴上耍着贫。心里盘算着,惊动了金陵的敬察亲自带队跑带京城,看来李长江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不确定因素是,金陵人这么重视,要么李长江在逃,他们来京城围捕来了,要么,李长江交代了自己和聋老太太的事儿,陈如东来算账来了。 这两件事当中的哪一件,都不算是好事。 谷胜飞拍拍胳膊,“既然大家是误会一场,那我们四个可就回家了啊,我们还有暑假作业没写呢。” “少装蒜了,都去你们学校打听过了,四个人一起毕了业,有几位毕业考试都没参加,你们现在就是在街道挂了号等着分配工作的无业游民了。” “得,都查得这么清楚了,还问什么,说吧,去哪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给哥们留个全尸就好。” 谷胜飞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再回老屋 陈如东嘿嘿一笑,“你们京城人真有意思,就为一张嘴活着,而且这嘴,还就得在京城才能显示出功效,去年在金陵可不见你这么贫。” 谷胜飞就说了,“你们南方人才有意思,有什么话不能痛快点儿说,哥几个在外面晃荡一天了,回家该吃饭的吃饭,该放茅的放茅,你这么堵着我们几个有什么意思。” “行,他们几个可以走了。”陈如东手一挥,手下人立刻解除了对阎解旷等人的包围之势,阎解旷活动活动筋骨就打算去推车。 刘光当和棒梗没动,阎解旷扶着车也就没再动。 谷胜飞对他俩说:“没事,这人我认识,去年在金陵的时候见过,是个......”谷胜飞用手比划了一下枪的姿势,然后接着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身上没事我知道的,一会准保回来找你们玩扑克。” 刘光当有点儿动摇,棒梗还对着陈如东虎视眈眈。 谷胜飞踢踢陈如东裤腿,“老陈,你倒是说句话呀。” “哦,没事没事,谷胜飞真的没事,就是涉及到南边有个他认识的人出了事,我们来问问情况。” 听了陈如东的话,棒梗才将信将疑地往回走,边走边说,有事你就吆喝一声,我叫上院里的人等着你。 “呵!你小子,可以的,我已经亮明身份了,你要是还敢造次,别怪我不客气啊!”陈如东黑着脸对棒梗说道,又转过头来对谷胜飞说: “你小子才行呢!人不大,倒是交了一帮死党,劝你走正道,否则迟早还得落在我们手里。” “要你管!有话你就快放,完事儿哥们还得回去睡觉呢!” 陈如东从谷胜飞衣兜里搜出一包烟,毫不客气地自己点上一根,“要说,还是你们京城人会享受。”他满嘴冒着白烟地说。 待棒梗他们几个走后,陈如果才对谷胜飞说:“咱俩去你们院里柳老太太家坐一坐?” “谁?” “柳老太太!” “哦,”谷胜飞若有所思,“差点没想起来了,在你们那儿,她叫柳老太太,但在我们院儿,大伙都管她叫聋老太太!” 见陈如东不动声色,谷胜飞继续说:“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老人家已经仙逝,就是刚过完年的事情。” 陈如东还是闷头抽烟不说话,谷胜飞继续保持底气,说:“遵照老人家的遗愿,她的房子已经给了我们院的傻柱,所以,咱俩可以去她坟头坐一坐,家里,我看就算了吧!” 陈如东扔了烟头,踩灭以后用脚尖拨弄着烟头,淡淡地说:“你那么怕去她的屋子?” “你这话说的,你是个敬察,你要是有本事撬开她家的锁,我就跟你进去坐一坐,坐一晚都行!” “那就走一趟吧。” 陈如东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四合院里走,谷胜飞看看周围的人,也跟着进了大院。回头看看,那些白衬衫又像一排竹竿被人斜靠在墙上似的。 谷胜飞没想到陈如东如此轻车熟路,他还看见阎解旷的脸在他们家窗户后面一闪而过。 到中院的时候,棒梗站在院子当中,默不作声保持警惕,谷胜飞走过去,棒梗也跟了上去,到了后院,谷胜飞示意棒梗留步,棒梗就走到二大爷家门口,跟刘光当一起坐在台阶下。 陈如东开门行云流水,比聋老太太都熟练。谷胜飞略作停顿,跟着陈如东进了聋老太太家。 棒梗和刘光当对视一眼,都十分惊讶。 “放吧!”谷胜飞迫不及待地问,“咱们还是直奔主题,省去那些繁琐地铺垫吧。” “好吧,你小子倒是挺痛快。聋老太太是不是跟你聊过什么?” “没有啊,可能是我年轻,火力旺,老太太从没回来找过我,也没托过梦!”谷胜飞一脸严肃认真地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她死之前,你不是要我直奔主题吗,你最好也别兜弯子,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好的好的,一定认真回答组织的提问。你说的聋老太太有没有跟我聊过什么。那就多了,家长里短,数落我家房子是从她手里买的,她卖便宜了,还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对象,准备把我安排到你们金陵做倒插门女婿!” “还有呢?关于她年轻时候的经历!”陈如东有点急躁,在空荡荡的屋里转来转去,不停地用脚点着地。 “我倒是问过她,她一个金陵人怎么跑我们京都来了,甚至有一次我喝多了,还问她为什么孤家寡人一个,把她气得呦,差点没把我爸叫过来打死,我爸差点没把我打死。当时还可纳闷呢,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了,问问你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今天想一想,可能还真的有点冒犯她了,一个人,七老八十不结婚,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吧。” 谷胜飞边说边摸着两边脸,好像真的在回味被谷连武打的感觉一般。 听了谷胜飞的话,陈如东像来不及消化一样,继续敲击着地板,谷胜飞恍然大悟,这家伙是在寻找地窖的入口呢。 于是忍不住问他,“李长江抓住了?” “什么?”陈如东一愣,“哦,那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聋老太太跟你聊过天?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和李长江争抢过一箱子贵重的东西。” 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谷胜飞,暧昧地笑,仿佛自己已经看穿一切。“你知道,小谷,你自己说,和我问出来,是两回事。” “我去,少特么吓唬我,你说的那箱子东西,重不重我不知道,我都没机会搬运一下,就被李长江用枪给顶着脑壳了,反正看着是真贵!” “没事,你可以向我交代,据李长江说,他大姨绝对不只这一箱子东西,所以唯一可能知道线索的人,就是你。” “别开玩笑了,那老太太,天天拿拐杖敲着墙骂我,骂我们四个,嫌我们吵她睡觉,你说说,那么大个人了,晚上睡不着就白天睡嘛,动不动就急眼。” “那不对啊,那这么讨厌你为什么还带你去金陵呢。” “我傻呗,一路上给她扛包端水,遇到难走的路我还背着她呢,可一个大院里,恐怕就只能找到我这么一个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斗嘴 陈如东对谷胜飞的话表示不信任,“你还傻?贴上毛就直接成猴了!” 谷胜飞表示抗议,“我说,你这就叫以貌取人。” 陈如东一抬手,示意谷胜飞闭嘴,谷胜飞也跟着他一起竖起了耳朵。外面没有动静,谷胜飞心里有点儿焦急了。 “我说老陈......” “嘘,别说话”,说着老陈用皮鞋在地板上又彭彭地踩着,一脸期待和兴奋。 “别跺了,再跺就漏下去了,就是这儿没错。”谷胜飞无奈地说。 “你这人就没意思了,你说的和我自己找出来的能一样嘛。”陈如东一脸痴迷地说,“再说了,这地方不是该有个八仙桌吗。” “原来是有的,我嫌不方便,直接就给扔那屋去了”,说完往卧室一指。 陈如东灿然一笑,“这都不重要了。先看看地窖里再说。” “这李长江同志撂得够细节的哈,哪有桌子哪有地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谷胜飞看着陈如东,仿佛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那是,到了我们公安机关,还由得了他?只是有些事情我们还没搞清楚,所以必须来找你问问。”陈如东一边揭开地窖口子上的地砖,一边说道,语气随意。 “问吧!”谷胜飞郑重其事。 “你们这聋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民国时期从金陵逃到了京城,至于什么原因,老太太嘴比你腰里的枪都硬,从来没跟我们院儿的人提起过。”谷胜飞顿了顿,又说,“这么多年,也没人想起来问,就像她天生就该在这儿一样!” “那就奇怪了,那她怎么会跟李长江的事情牵扯到一起呢?” “这我就奇怪了,这问题你应该去问李长江啊,一个已经去世的老太太,一个你们抓到的人,他俩什么关系,你跑来问我!你这敬察当得有点不知所措啊。” “你少跟我贫嘴,你就说吧,你是怎么知道地窖里面有金条的?”陈如东义正辞严地问,目光炯炯,像极了一个正义的法官。 “您这可算是问到正题了,聋老太太告诉我的啊,她临死之前,跟我说过,想为这个四合院做点儿事情,挑来选去,觉得我算能守得住财,就给了我一箱子启动资金。”谷胜飞说完这话,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仿佛那个清冷的早晨就在眼前。 “什么资金?启动资金?启动什么?”陈如东打断谷胜飞的沉思,表情凝重,却掩藏不住发现什么秘密的那种兴奋。 “启动资金啊,就是为了一个项目的开启而准备的第一批资金,”谷胜飞看陈如东一脸认真,有意逗逗他,却被他粗暴地打断。 “少跟我废话,你就直接说,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什么也干不成,这一箱子金条是聋老太太留给我的,现在被李长江那个笨蛋给抢走了,你不想着把钱归还给我,却在这儿跟我啷个哩个啷?” 谷胜飞也忍不住吼了起来,吼声立马引来了外面的刘光当。谷胜飞冲着门外摆摆手,便看见刘光当又退了回去。 陈如东深吸一口气,对谷胜飞说:“咱俩都冷静冷静,这李长江肯定是罪大恶极,咱们这不是正在搜集他的罪证呢嘛。但你说你们要启动什么,我担心你跟李长江是一伙的......” “你才跟李长江是一伙的呢,一伙的拿枪指着我,把聋老太太留给我的大黄鱼小黄鱼都抢走了?” “道理是对的,物证人证也基本对得上,但是,你怎么能证明,这箱子金条就是这个聋老太太留给你的呢?” 陈如东语气平淡,但也说得头头是道。 谷胜飞伸手拦住他,“慢着慢着,你说有人证?你的意思是?” “是的,李长江的那个女搭档,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谷胜飞露出了一副“可惜了”的表情,被陈如东敏锐地看到了,于是便调侃道:“怎么了,该不会也中了那蛇蝎女人的毒吧,幸亏你没沾上她的边,否则不小心就会成为李长江的同党。” 面对陈如东一副高深莫测的神秘而复杂的表情,谷胜飞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心想一个金陵来的敬察也不过如此,自己只是把话题岔到田美身上,你就忘了自己要问我什么了。 内心得意,脸上就有了笑意。陈如东趁机凑近跟前,“小谷同志,李长江交代,聋老太太应该不只有这么一点钱财,她从金陵出来的时候,带走了那家不少宝贝,绝对不只这么一箱子小黄鱼。” “哪家?”谷胜飞故作惊讶地问。 “行啦。别装了,你肯定知道,聋老太太不可能不交代钱财的来历就把这么多钱财交到你手里的。” “天地良心,我绝对不知道。照你的意思,这老太太身世还比较高贵而复杂?这么说吧,是不是每个人做好事,就一定要把自己家底兜一遍?雷锋被老太太过马路的时候,聊的也不一定非要是他老家的收成吧?” “小谷啊小谷,这批钱财可是国家重要的物资储备来源啊,同时也是指证李长江的重要物证,你可不能一是贪念起,把自己立功的机会给错过了啊,更可怕的是,你要是有意地知情不报,那可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搞不好,还得进去走一圈呢。” 其实威逼,谷胜飞根本不怵,利诱,还真有点儿动心,尤其说那是一次立功的机会的时候,谷胜飞真的有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心动,看来人都是有私心的。 不过谷胜飞很快也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性,好事永远不会主动找上门的。 于是他只是假装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是愿意,可是你就算给我上了老虎凳,灌了辣椒水,我也不能凭空给自己捏造出一箱子立功的金条啊。” 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你们快点跟领导打打报告,把那箱子金条还给我,我分一半给国家。” “越说越没正行了,你以为国家跟你谈买卖呢?国家跟你讲证据,你既然不能证明这箱子金条是老太太的,那就只好没收了。” “嘿我发现,国家还真......不对,我发现,老陈你还真是挺无赖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反杀 面对谷胜飞的调侃,陈如东根本不为所动,自己打着手电在屋里转悠了几圈,仿佛在找什么机关。 “甭费劲了,地窖口不都被你发现了吗。还在那低头捣鼓什么呢!再说,你说的那个蛇蝎美女,早八百年就翻过八百遍了。” 陈如东说:“好吧,既然如此,咱们去地窖里看看有什么线索?”说着就自己揭开了地窖口的盖子,伸出手电筒在地窖了来回照了两遍,正要迈脚,却突然回过头对谷胜飞说, “小谷,你比较熟悉地形,你先下去看看。”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位的,胆子这么小能当敬察呢?”谷胜飞一边摇摇头,一边就跳下了地窖。 他扑棱着面前的灰尘,仰着头对正在往下下的陈如东说,“我可对这儿一点也不熟悉,只来过一次,还被人用枪顶着头了。” “你已经说了三次了,祥林嫂!”陈如东无奈地说。 俩人环视地窖,再对视。地窖里的情况一览无余,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 陈如东随意地翻动着留在地窖里的原来盛放聋老太太衣服的那个小木箱子。“金条就放在这个箱子里?” “这才多大点儿?至少是这个箱子的两倍大,李长江应该是连箱子一起拿走的。”见他又陷入福尔摩斯式的思考,谷胜飞说: “歇菜吧,早就让人家搬空了,这巴掌大点儿地方,但凡再有一毛钱,李长江也会发现的。” 陈如东听了谷胜飞的话若有所思,敲敲墙壁跺跺脚,“就是说哈,你说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你要是藏东西,你会往哪儿藏呢?” “这就是个地窖,天上墙里都没什么地方了,难道再挖个地窖?”谷胜飞开着玩笑说。 没想到陈如东却当真了,“地窖里再挖地窖?我怎么没想到!你简直......你们的聋老太太简直太聪明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地窖的地上四处寻找,很快便发现了木箱子底下有新埋土的痕迹。 “不是吧你,就真让你给发现了藏东西的地方?”谷胜飞凑过去,借着陈如东的灯光,假装惊讶地说。 底下是空空的木箱子,这点谷胜飞是有信心的,不怕陈如东翻出来什么,只是谷胜飞也没想到这陈如东看起来又黑又愣,没想到偶尔脑子还挺好使。 “看什么?还不上去拿锹去吧!”陈如东抑制不住兴奋,使唤谷胜飞。 “凭什么我去啊,要去你去!”谷胜飞很不情愿。 “我去哪拿去,这是谁家大院,自己心里没点数?” “哦,那你可别用手刨啊,等我们回来,咱俩一起挖,彼此好有个见证。”谷胜飞很不放心似的对陈如东说。 “见证?我是个敬察,要你见证什么,你赶紧去拿铁锹去吧,别啰嗦了。”陈如东都有点儿不耐烦了。 “得得得,我这人就是命不好,到处给人使唤。你等着!”说完谷胜飞就往上爬。 经过这么三四次下地窖,谷胜飞已经轻车熟路了,但尽量在陈如东面前表现得笨拙一点,陈如东果然上当,拿手电筒晃着谷胜飞的脸,“你能不能快点,磨磨唧唧都天亮了。” “着什么急呢,金条又不会张腿跑了......”谷胜飞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处。 直到棒梗带着刘风,也就是傻柱的妹夫出现在后院中,谷胜飞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尤其是盖盖子的那一下,“咣当”一声,惊得陈如东一激灵。 这家伙反应速度很快,第一时间冲过来就用手去顶地窖的盖子,谷胜飞哪能让他得逞,凭借自己的天生神力先稳稳压住盖子,然后拿出刚才进屋的时候悄悄在门上取下的锁头。 这锁头挂在聋老太太的门上,进屋的时候,谷胜飞多了一个心眼,那时候他还没怀疑陈如东,因为当年在金陵的时候,陈如东抓错了人,把谷胜飞按在地上摩擦了半天,事后,主动开了介绍信,给聋老太太和谷胜飞安排在他们单位的招待所里,还是非常贴心的,认错态度也非常好。 事实上,这人当时给谷胜飞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今天傍晚在胡同里被他们拦截,到交手,到最后落败,当谷胜飞知道是陈如东的时候,都没怀疑。 但进了院的陈如东马上就露出了破绽,他丝毫没有犹豫与张望,就直奔了聋老太太的后院及房间,即使是李长江交代得再详细,一个人到了陌生的环境,不会表现得如此从容。 谷胜飞感觉到奇怪,但也没往他投诚了李长江那方面怀疑,毕竟是一个能在火车站身先士卒,奋勇抓敌的正义敬察形象。 为了以防万一,谷胜飞抓了锁头在手心里。 没想到两个人在聋老太太屋里的对话就越来越引起谷胜飞的注意了,主要是陈如东太过于心急了,不管谷胜飞怎么引导,这家伙心无旁骛,主打一个专心,就两个问题:聋老太太的过去,以及她的黄金。 正常敬察不会跟谷胜飞这么兜弯子,再说,要是真的审讯了李长江的敬察,一定也会关心谷胜飞和周老大的关系,以及周老大的女儿周妹的下落。 要么是李长江很狡猾,什么都没说。要么就是陈如东心里有鬼。 而前一种可能几乎没可能,因为如果李长江什么都没交代,陈如东又怎么能知道聋老太太的过去,以及她藏有黄金等这些秘密? 更加不可能对聋老太太的房屋位置,地窖入口,都像背笔记一下的熟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虽然谷胜飞不愿意相信,但是,这个陈如东,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敬察了。 谷胜飞故意把地窖下的秘密不动神色地显露给陈如东,这人果然如获至宝,眼神中的贪婪跟李长江当初看到那箱子金条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谷胜飞一边思绪乱飞,一边给地窖的盖子挂上锁。这时候耳尖的他听到地窖里传来一声“咔哒”声,来不及细想,赶紧翻滚开去。 “啪”的一声响,用小学生作文里的话说就是:“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放我出去 “王八蛋,放我出去!”陈如东开了一枪,子弹打穿了地窖口的盖子,露出幽黑的弹孔。谷胜飞心里一阵后怕,这还是自己平生第一次被人用枪打,当然了,是没打到。 地窖里的陈如东狗急跳墙,不断地用拳头捶打着铁盖子,焦躁的情绪跃然纸上,谷胜飞看了看厚重的铁盖子,虽然足够结实,但还是搬来聋老太太的餐桌,把它压住。 “谷胜飞,你这是干什么,放我出去!”陈如东故作委屈地说:“怎么突然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啊?我可是很怕黑的!” “你这么黑个人,还怕黑?”谷胜飞调侃道:“安安静静地在里面待着,收拾你的人还有五十米到达战场!” “别闹了,赶紧给我把门打开”,陈如东又好言好语地说道。 “谁跟你闹了,再说,你刚才一抬手就给了我一枪,你这才是闹呢吧?”谷胜飞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角度,防止里面的陈如东再朝着外面放冷枪。 这时候棒梗和刘风已经围了上来,听到枪声的刘光当也冲了进来。谷胜飞示意大家往后退,别围着地窖口周边。 陈如东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装腔作势地说:“谷胜飞,我堂堂正正地从金陵到你们京城办案,你敢把我这么关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地窖里,这是要坐牢的,你知道不?”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谷胜飞听的,实则是为了震慑来人的。 刘风看着谷胜飞,似乎在问是怎么回事。 谷胜飞则反过来小声问棒梗:“外面的都解决了?” 棒梗点点头,指指刘风,“这家伙挺利索也挺重视,暂时先请回去喝茶了。” 谷胜飞双手抱拳,对刘风说,“我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感谢你这么信任我!” “没事,都一个院儿的,不过......”刘风摆摆手小声说,“正在核实身份,看证件,那帮人好像是真的敬察。” “那还用说,这里面这个也是,”谷胜飞指指地窖里,“去年夏天我跟聋老太太在金陵,亲眼见他抓人,还把我错抓了,给我们还开的介绍信......这人的身份,不值得怀疑!” 陈如东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接过话茬就说,“你们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赶紧把我放出去,这么囚禁一个干部,还是一个正在办公的敬察,耽误了案情就是延误了战机,外面刚来的同志,你可不能像谷胜飞这般胡闹啊!” 这是专攻刘风这一块啊。谷胜飞不动声色地看着刘风,似乎在等着他怎么处理,刘风冲着地窖口喊:“里面的同志,您的情况我已经汇报给上级了,上级相当重视,正在研究核实您的情况,请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谷胜飞听着刘风的话好笑,这话跟后世各大公司、平台、银行那些训练有素但毫无解决问题之心的客服完全无差别啊。 谷胜飞笑着把刘风往后面拉了拉,“这家伙有枪,而且是真开啊,已经放了一枪了。” 刘风狐疑地看着地窖口,“那这下有怀疑的证据了,敬察也不能随便开枪打老百姓啊,先把他扣押在这儿再说吧。” “就这?”刘光当忍不住插嘴问道,按照刘光当的直脑筋,肯定是对里面的坏人一顿输出,然后生擒之,扭送派出所。 “就这!要不然,您先去把他枪下了,然后把他捆住拽上来?”刘风跟刘光当开着玩笑说。 刘光当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地退下了。 谷胜飞说,“对,刘警官是对的,就这!臊着他,看他怎么办!” 里面的陈如东急了,“刘警官是吧?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从金陵查特务查到京城,都是有对接手续的,你要是把我困在这儿,耽误了工作,你能付得起责任吗!你自己想想清楚!” 见上面没回应,又说道:“再说了,能被谷胜飞他们这几个胡同小孩随叫随到的敬察,恐怕级别也不太高吧,我完全可以用上司的身份命令你打开地窖的大门,但我不这么做,这么做显得我以大欺小似的,我跟你讲道理...... 无论是从战友的角度,还是从理法的角度,你都不能把一个外地过来办案的同事关在一个地窖里面,这是要受到纪律处分的,为你自己的前途想一想吧,别跟着这帮没学上没工作的小孩一起胡闹啊......” 说完他把耳朵贴在盖子上等着上面的回音,听不见动静,“刘警官?你该不会是在做思想斗争吧?是,我知道,一边是谷胜飞和你的交情,一边是我讲的道理。 不过你要想一想,你是一名人民警察,你要做的事情,依法办事,就是为人民服务,依法把我放出去,哪怕带我回到你们单位去接受调查都行,这才是你一个人民警察该做的......” 上面还是没动静。陈如东觉得自己的攻心术已经初步起到了成效,没动静肯定是因为陷入两难,陷入两难就代表自己的话说得打动了人心。 这个时候不需要再喋喋不休,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往往对方就会露出了破绽。这是陈如东多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没想到今天用到了敬察身上。 要不是身上没带烟,要不然肯定要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等待。 大约过了一根烟的功夫,陈如东有点儿坐不住了,外面静悄悄,按理说如果那个刘警官陷入了两难的沉思,谷胜飞等人一定会极力说服的,而外面毫无波澜,比夜都平静。 人呢?陈如东心想。 “人呢?”陈如东叫喊。 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急躁,两声一叫唤,自己就把自己给惹毛了,对着盖板咚咚又是两枪。 “人呢,你们这帮王八蛋,给老子出来,要杀要剐,给句话,老子都没怕,你们却当起了缩头乌龟?你们这帮胆小鬼,胆小鬼是上不了战场的!” 早在陈如东苦口婆心地对上面的刘警官动之情晓之以理,试图打开突破口,让突破口打开地窖口之前,聋老太太的屋里就已经是静悄悄的了。 更早之前,谷胜飞刚才说完“臊着他”以后就真的拉着刘风去屋外抽烟喝水去了。 第二百七十章 困兽没斗 听到陈如东开枪,谷胜飞对刘风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们敬察队伍里也有如此沉不住气之人。” “这是我们敬察队伍里的败类,不算数的,但凡心里坦荡荡,谁能这么毛躁躁?” “我发现你这人不简单,官不大,懂的不少,他日必将成大气。我们院何雨水跟了你,算是跟对人了。” “少给我来连环屁啊,我这是要对得起我穿的这身衣服,你以为是为你为你们院儿呢?” “得,绕了半公里的路套的近乎,被你一句秉公执法给挡回来了。”谷胜飞开着玩笑又给刘风地了一根烟,刘风摆摆手说不抽了。 谷胜飞收回烟,把李长江聋老太太的关系,以及李长江的特务身份简单跟刘风说了一遍,但隐瞒了周老大和周妹的事情,刘风基本值得信任,就如当初的陈如东基本值得信任一样。 他不得不提防,其实不仅仅是提防刘风,还有刘风身边那些不认识的同事,谷胜飞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周老大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刘风听完,咬牙切齿,“这帮蛀虫!这帮叛徒!”紧接着就词穷了,但脸上的神情流露的是那种真正为国为民而感到忧虑的家国情怀。 谷胜飞也颇为感动,这种表情在经历一个阶段的兴盛之后,越来越少见了。 刘风冲回到屋里,在安全距离内伸着头,冲着地窖口喊道:“里面的,你已经被包围了,缴枪不杀!” “砰”的一声!陈如东又开了一枪。 “我说老陈,这么厚的铁板,你只有角度打得好才能穿透,但角度这么正又伤不到我们。我们都在洞口侧面呢,您就甭费劲了。您要是敢侧着打,小心流弹把你自己给伤着喽。” 跟进屋的谷胜飞一边调侃着陈如东,一边盘算着他还有几发子弹。 谷胜飞看过他的配枪,54式,理论装8发子弹,但一般压不进去8发,按照七发算,之前一枪,狗急跳墙时两枪,刚又开一枪,这是四枪了,让他再开三枪,把弹夹打空,才能算是威胁减小。 于是对里面喊:“老陈,眼下这局面你应该能看得清楚,除非李长江带人来救你,否则让你出不去,你就出不去,别的不说,我只要把这屋大门一锁,三天以后大摇大摆地打开地窖,你连开枪的力气都没有,你信不信?” “我去你*的,要是李长江能出来,我一定让他灭了你全家!特么的,用你们京城话说,我招谁惹谁了,一年前我还是个正经敬察,这一年,特么的到处遇到的都是奸诈小人。” “这么说,你也是误入歧途?”谷胜飞听出来陈如东应该也是被他们策反的,甚至有可能也是被逼的,但是,他也十分清楚,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原因,走上这条路,就是一条不归路。 想到这,他语重心长地对地窖里的人说:“老陈,你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有什么话,好好交代,要是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保命还是没问题的。最重要的,也是平时你说的最多的话,恐怕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地窖里陷入了沉默。 谷胜飞继续喊道:“老陈,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命金贵,我只有一条,所以你把枪剩下的子弹打完吧,打完我就放你出来。” 地窖里还在沉默。 刘风棒梗和刘光当都紧张又焦急地看着谷胜飞,谷胜飞示意大家不要说话,最重要的关头,比较容易成为最后的关头,逼近了搞不好就会让老陈走上绝路。 谷胜飞等了一小会,然后温和地说:“老陈,我预感你陷得不会太深,你还算有良知,从刚才在胡同里,我们院儿的孩子抡了你一钢丝锁,你按倒以后都没报复我就知道,你这人还是有救的。” “你说了能算吗,你以为你是谁啊!”陈如东的声音几近崩溃。 “我是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要是能帮助群众,也就是帮助政府,尽早铲除敌对分子,你肯定能算上将功补过,我想,这个道理你懂吧。” “老陈,开枪吧,把子弹打完,我们就放你出来,能让你出来,说明你还有价值,值得我们冒一次险,如果你非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那我们一走了之,或者公安来了一顿强攻,你的结局倒是痛快了,那你不为你家人想想?” 地窖里还没说话。 刘风倒安耐不住了,他拉过谷胜飞小声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枪里有几颗子弹?” 谷胜飞就把他见过陈如东的配枪种种,跟刘风小声地解释了一下。 “那他要是拿的不是54式呢?或者万一他枪里压进去8颗了呢?” “第一,他是不是54式,你应该能听出来吧?作为人民警察,这点专业能力不具备?第二,刚才老陈有句话说的对,胆小鬼是上不了战场的。 再换句话说,富贵险中求,刘同志,你抬出一个死尸和从活着的老陈嘴里审出来更多的消息,哪个立功更大?” 刘风若有所思,也许在盘算功劳,也许在想自己新婚的妻子,看看自己值得不值得冒这个险争这个功。 这时候地窖里说话了,“我开不了了,没有心气了,你们把地窖盖子给我掀开一个小缝,我把枪给你们送出去。我投降!” 没等谷胜飞说话,刘风马上呵斥道:“那不行!谁知道你又耍什么花招!” 谷胜飞赶忙制止刘风,这谈判的大忌,主谈人还没发话呢,旁边人的一句插嘴,就有可能击溃困兽的心理。 万一陈如东要是无牵无挂的,这时候来一个饮弹自尽,这么大半天可就白忙乎了。谷胜飞留着他,等于多了一个侧面的人物,说不定可以得到更多有效的消息。 消息越多,越有机会知道周老大的信息。即使周妹注定是要做一个孤儿,最好也让她孤得明明白白。 虽然谷胜飞在极力阻拦,但陈如东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刘风的呵斥,他无力地说,“你们掀开一个缝,我最多开那么两枪,而且角度有限,最多,让我伤到你们一两个,但我还是出不去,这么干,只会换来你们对地窖的狂轰乱炸,如果我想那么死,还不如现在吃一颗自己的子弹!” 第二百七十一章 难得平静 陈如东分析得头头是道,刘风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谷胜飞看着好笑,又觉得陈如东挺可怜,他毫不隐藏地说:“最该死的就是这个李长江,我身边的人,他几乎挨个害了一遍!” “还有那个田美!”地窖里隐隐传来了陈如东咬牙切齿地咒骂。 谷胜飞这才明白过来,陈如东的堕落,多数是坠入了美人计中。哎,也算是一种咎由自取吧。 这方面的细节,谷胜飞已经没必要再打听了,也没兴趣再打听。他控制住心绪,赶紧回应陈如东的建议,就是要给他掀开地窖口的一个缝隙,让他把枪扔出来,然后投降。 回应得越快,代表己方越有信心。回应得越慢,越容易让对方失去耐心或者反悔。 谷胜飞大声地喊道:“老陈,我来了,我给你掀开一个缝,你先把枪扔出来。” 一边喊着,一边让棒梗和刘光当先出去。并且故意喊道:“棒梗,你俩守在门口,要是地窖里这家伙耍花样,你俩就把门锁上,然后去找一大爷报警。” 刘风似乎是同意,又像是赞美,对谷胜飞点了点头。 谷胜飞伸手示意刘风也往旁边躲一躲,刘风这级别还配不了枪,所以拿着一根木棍,像个棒球运动员似的紧紧盯着洞口。 谷胜飞掀开压在洞口的桌子,拿掉扣在上面的锁,一只把地窖口的铁板掀起了一个两拃高的口子。 黑黝黝的洞口里,扔出来一把手枪,又扔出来一个弹夹。刘风第一时间上去把枪踢开。谷胜飞仍然示意他往后,自己一个人打开洞口迎接陈如东。 不是要抢功劳,万一陈如东身上还有枪,自己一个人吃亏,刘风还能有个准备和反击。 陈如东显得很泄气,需要谷胜飞拉一把才能把他从地窖里拽上来。上来后的金陵敬察环视屋内,最后目光又落回到谷胜飞身上, “小谷,你小子行,我就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有问题的?” 谷胜飞在他身上搜索了一遍,把人交给了刘风,刘风给陈如东带手铐的时候,他显得温顺而配合。 谷胜飞说:“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打听一个人。在你跟李长江狼狈为奸的这段时间里,被李长江处理掉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开驳船的姓周的?” 陈如东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冰凉的手铐,先是笑了笑,然后说:“老周我见过,比我还黑的,我亲眼见到李长江把他手脚捆住,然后把他推到了长江里。” 谷胜飞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去年冬天,年前还是年后,我忘了,反正那天早晨特别冷。李长江堵住了他的嘴,但那人根本没有叫喊,一点都没动静,到水里就沉底了。” 谷胜飞不动声色踱着步,猛地回身,狠狠地给了陈如东一拳,使劲了,使尽了力气。“你特么的是个敬察,你是个敬察!畜生不如的东西!” 陈如东吃了神力一拳,头一歪,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丝毫动弹的迹象。谷胜飞力气太大,连带着拉着陈如东的刘风都被摔倒在地。 刘风躺在地上说:“哎呦我说!您这力气也忒大了点儿吧!”然后翻身看到陈如东在自己身边毫无动静,又喊道:“你冒那么大风险骗他上来,就是为了把他打死?” 刘风手忙脚乱地掐人中试鼻息按胸口,就差没上人工呼吸了。折腾了半天,陈如东才缓缓睁开眼睛。 刘风见状,说道:“得,咱们还是回所里吧,此地不宜久留。” 陈如东被押走的时候,谷胜飞对他说:“老陈,我没看出来你的破绽,是你自己说的。你这人,根本当不了坏人,好好改造,出来守着家人,做点儿小生意什么的吧。” 陈如东没做任何表示,只是说:“看来那个老周是你朋友?不过,我好像听说,那个老周有个女儿,原来是李长江控制着的,后来自己跑了,李长江他们追的时候,那个女孩好像也跳了长江......” 刘风推了陈如东一把,怕他离谷胜飞太近,说起朋友的女儿,又被他打上一拳。 迈过门槛的时候,陈如东还是说了那句话:“估计凶多吉少。” 就像是故意刺激谷胜飞似的,谷胜飞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周妹此刻就跟在李晓妍的身边,晓妍一定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好到可能都不怎么想念起她那个失踪的父亲。 “那是她爹在长江中给她安排了庇护所,保她平安地借长江躲过了李长江。”谷胜飞在那一刻相信并且真心希望有神灵有因果。 刘风的同事也赶了过来,一起押着陈如东走了,棒梗站在门口对谷胜飞说:“你没事儿吧?脸色太难看!” 谷胜飞说:“没事儿,跟哥几个说一下,今晚谁都别来我家,我想睡一觉!”说完也没理会被棒梗他们挡在身后的谷连武夫妻,自顾自地往自己那屋走去。 刘光当跟棒梗对视一眼,默默目送谷胜飞回到自己屋子里,然后赶紧冲进聋老太太的房间,开始研究地窖,连声念叨着最能表心情的京味国骂。 谷胜飞回到屋里锁上门,倒头就睡,没有开灯,但是有月光,就像是给家里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布,像......葬礼的现场。 应该是头痛欲裂难以入眠才对,但事实上他很快就睡着了,也没有梦,也没有故人。 是被一阵唯唯诺诺但坚持不懈地敲门声吵醒的,谷胜飞怒火中烧,冲着门外喊,“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今晚谁都被特么到我屋里来!” “胜飞兄弟,是我!”门外传来的是许大茂的声音。 谷胜飞理理心情,打开房门,看见了月光下,一张谄媚的笑脸,一片朦胧,怀里抱着一片朦胧的纸袋,手里拎着一瓶茅台。 许大茂没等谷胜飞邀请,就兀自闯进了屋子,也不管谷胜飞已经铺了被子睡下了,把手里的纸袋子一股脑地放到桌子上,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子。 “兄弟您别嫌弃,这是我上次跟厂长喝酒,剩下的大半瓶子茅台,咱俩今天过过小瘾。”说到厂长,许大茂还流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有访客 谷胜飞当然知道,许大茂说的厂长不是别人,正是李金明,许大茂今儿来,肯定也跟他有关系。否则怎么会有那么不自然的表情呢。 他不动声色,等着许大茂许说话,许大茂心想这人真不按套路出牌,怎么着也得夸赞一下我这酒好吧。 猛然地沉默,弄得许大茂也不会了。好在他混迹工厂多年,精于溜须拍马逢场作戏,当然也学会了察言观色。今晚谷胜飞这小子的脸色来看,应该是不待见自己的。 但是,不来还不行。小夫妻俩躲在许大茂父母家商量了一天了,几乎把存在脑子里的通讯录名单挨个过了一遍,还是觉得谷家大小子最能跟厂里说上话。 跟李金明的关系自不用说,李金明自己都在一次说漏嘴的时候承认过,说谷胜飞带他见到了钱是什么样子。 甚至,去年中秋节大院聚餐的时候,全院的人都看见了,陈书记家的闺女,来咱们院,找的就是谷胜飞。 种种迹象都表明,在许大茂和秦金如夫妻俩的人脉中,只有谷胜飞能够着的地方最远。 这还是秦金如在刚才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这不,许大茂放下饭碗拿上吃的喝的,就直奔四合院而归了。 这家伙,如果胆子再大一点,昨晚在家睡觉,根本就不用受今天白天这一天的担惊受怕了。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吧。 许大茂像个主人一样在屋里来回搜索,翻出来酒杯碗碟和筷子,摆放在桌上,又把自己带来的花生、大豆、带鱼冻、皮冻、酱牛肉和酱肘子一一摆开,得意地敞开在桌上。 “我说,大茂哥,您这阵势,是来我这儿炫富来了?还是不打算跟秦金如过了准备一夜败光家产?”谷胜飞挪步桌前。 “胜飞兄弟,你看你说的这话,咱哥俩没事就不兴喝上两杯交心的酒?再说了,我许大茂是那小气的人?您当我是他何雨柱呢?既然哥俩喝酒,就只能让人说局气,不能让人说小气。” 许大茂今天大出血,肯定也是要好好标榜一下,让谷胜飞知道自己对他的重视。 谷胜飞笑着说:“既然您老先生这么局气,不妨把那小气的何雨柱也叫过来,让他见识见识,怎么样?” 许大茂稍微一愣,没想到谷胜飞还要往这儿叫人,这多少有些不方便,自己有些话是不能当着傻柱的面说的。 “胜飞,你说的虽然在理,确实有必要教这小子怎么接人待物,不过,哥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边喝边聊,等咱俩聊得差不多了,再去叫他来也不迟。再说了,那小子,也只配吃点儿我许大茂的残羹冷炙。” 许大茂边说着边动手倒酒:“来来来,胜飞,别光愣着了,过来坐,咱俩下把这大半瓶茅台给消灭了,等我回家换成别的酒,到时候再去叫他不迟。” 谷胜飞也不墨迹,点点头,“也是,都行,您请的酒菜,您说了算。” 正好忙乎了一晚上陈如东的事情,自己下午肚子里吃进去的那点冰激凌早就化成水了,谷胜飞也不客气,低头先胡乱塞两口肉,又啃了一块带鱼冻,这东西挺顺口。 皮冻一口没吃,这种北方独有的吃法,把猪皮熬煮成胶状,再冷却凝结成果冻一样的东西,切块切条,伴酒凉菜中的佳品,但对于从小在沪城长大的谷胜飞来说,吃起来总觉得在嚼猪毛。 满嘴的肉和菜,再呷一口五十年代的茅台,心想这一小瓶要是放到2022年,那可就发财了。 不过,这酱香型的白酒,谷胜飞死活喝不习惯,虽然像他们说的那样不辣,但是那股特殊的臭味,真的让他难以下咽,对比起来,红星二锅头都比茅台好喝,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想的! 许大茂耐心十足,只陪谷胜飞碰杯,不动筷子。 “怎么了?”谷胜飞问道,“你怎么不吃,该不是在这菜里下毒了吧?” 许大茂惨然一笑,“哎,不瞒你说,哥哥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呦,也就是借酒浇愁,别的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了!” “您这是怎么了?”谷胜飞明知故问,等待许大茂讲述事情的经过。 “我这是......哎,百口莫辩啊我!”许大茂欲言又止。 “别磨磨唧唧了,一会我这屋的灯光和酒香要是引来了咱们院儿的豺狼,您连诉说的机会都没有了!”谷胜飞对他进行威胁式的鼓励。 “哎......”许大茂长叹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诉苦之旅。 “哥们儿真是不可名状,就是因为想上进,所以就跟我们厂的李金明厂长-----你也认识的,跟他走得近了点儿......” 谷胜飞心想,那是近了点儿的事情吗,但是没有打断他的讲述。 “可是这倒霉催的李金明,不知怎么了,昨儿突然就被派出所给带走了,我听说直接就给领到市局去了,我们厂里说什么的都有,最离谱的还有人说李金明这孙子是个特务!这就离了大谱了,那孙子胆子比我还小,他要是个特务,我就是老蒋了!” 说到这儿,许大茂还有点儿义愤填膺。 谷胜飞不得不打断他:“兄弟,咱们还是务实点儿,别把话说得太极端,万一人家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情况呢?” 许大茂酒量一般,两杯下肚,倒打起了酒嗝,“胜飞,我跟你说,这个李金明我还是了解的,这孙子就是掉钱眼里了,就说上次我跟他提科长的那事儿吧,我给人家拿了一条小黄鱼,人愣是没看上!” “欲壑难填啊!”许大茂继续说道:“我也就是给他送点礼,跑点儿腿,出点儿馊主意,根本不知道他具体跟谁来往,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和买卖。” “他的事情你真的没参与?”谷胜飞认真地问道。 “向伟大领袖保证,真的没参与,人家哪能看上我这样的小罗罗啊,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正处于考核期,好不能参与他的核心事件!” “也是,你要是参与了,现在恐怕就不能在这儿跟我喝酒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许大茂的烦恼 “就是说呐,可是人家不信啊,保卫科的人一天提审了我四五次,还一再强调叫我不要乱跑,要随叫随到!” 谷胜飞点点头,跟许大茂碰了一杯,算是对他坦白从宽态度的肯定。 许大茂继续说道:“你说跟们招谁惹谁了,追求上进还有错了?” “没错,太没错了,你就该对李金明日夜跟随事无巨细无微不至鞍前马后!” 许大茂听出谷胜飞话里的揶揄,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老弟你也甭笑话我,我一无背景而无学历,总不能当一辈子放映员吧,不得早早给自己谋划点后路吗?” “那为人民服务这句话都是说给谁的呢?” “说给谁的我不知道,反正是不能说给我这样的放映员的,这是现在,按照我们国家这发展速度,不出十年,家家户户有了电视机,那电视里天天都放着电影,到时候谁还看我放映的电影!我能不为自己后面想想?” 这话倒是完全出乎谷胜飞的意料,没想到一个没有学历只知道泡妞以及跟傻柱斗嘴的许大茂,除了会泡傻柱的妞来跟傻柱斗嘴以外,还把世界变化看得如此清楚。 虽然他错误的估计了时间,但是大趋势是正确的,这让谷胜飞有了一种挫败感,原来只以为自己是后世穿越而来,凡事能多比别人看清楚一步,没想到,其实一个电影放映员都感受到来自时代的威胁。 同时,也让谷胜飞产生了兴趣,“那您能再说说,还有哪个行当未来会不行了吗?” 许大茂像不认识一般看着谷胜飞,“问这个?我可从来没想过,再说我现在正落难着呢......得,我想想......我觉得一大爷二大爷这样的大院大爷得淘汰掉,以后大家伙都忙着赚钱了,谁有功夫在大院里跟他们逗闷子。” “还有呢?” “那就裁缝呗,大家伙有了钱,都去商场里买时髦衣服,外国衣服,谁还找你裁缝去做衣服,又摸又扯的倒腾半天,到最后做出来衣服,还是左看难看,右看别扭,总之是不得劲,把裁缝都开除喽!” 许大茂借着酒劲倒有了一种挥斥方遒的感觉出来了。 谷胜飞真心佩服,挫败感再次被点燃,高手确实是在民间啊,自己要是不努力,即便是从后世而来,也会在今生被社会淘汰。 许大茂看谷胜飞分神了,就借着给他倒酒的机会,敲着桌子,“兄弟,哥哥几天也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了,我就直说了吧,我看见你和我们厂陈书记的女儿走得挺近......” 许大茂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谷胜飞放在桌子上的酒杯,又是一个一饮而尽,“能不能请你......摆脱你去陈书记家帮我打听打听李金明的事情,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我事儿没我事儿,最好还能帮我说两句好话,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着,许大茂在周身又拍又摸大半天,变戏法似的在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谷胜飞看不清楚,只看到许大茂紧张地朝外面张望半天。 才从桌子底下把手里的东西塞到谷胜飞手里,谷胜飞顿时感到手里沉甸甸的,要是没有聋老太太的去世,谷胜飞不会知道手里这冰凉的“铁疙瘩”是个什么东西。 此刻他再熟悉不过了,可以说,应该是整个院里最了解这东西的人了。 没错,许大茂给谷胜飞塞了一根大黄鱼。 “我说许大茂同志!您这事儿看起来不小啊,都值得您老先生用大黄鱼出手了。”谷胜飞盯着许大茂,像是一个威严的敬察,“你先说说,这玩意儿,是给我的还是给陈书记的?” “这是你的”,许大茂胸有陈竹地说,“陈书记那边我也备上了一条,不过是只小的,你要是明早能去找他,我现在就给你!” 谷胜飞暗暗佩服许大茂的精明,当着中间人的面,把中间人的地位抬到极致,让中间人觉得,自己就是传个话当个介绍人,就能拿到比办事人得到的更多,这是一种多么受人待见的地位啊。 至于办事人,也就是陈裕民,如果他点头帮许大茂办事,许大茂在厂里有无限多的机会自己去送礼。 只是此刻不太合适而已。此刻需要像谷胜飞这样的人冲锋陷阵,给他最多的实惠,好让他尽心尽力帮自己攻克陈裕民,一旦拿下,自己找个机会送礼,还能把托他办事,变成自己与他走近关系。 许大茂为了打消谷胜飞的念头,认真地对他说:“我的事情确实不大,我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只是上面不知道,我怕他们借着李金明的事情大作文章,再抓两个典型,我作为最近常出现在李金明身边的人,估计到时候就‘首当其冲’了。” “那你身上现在能不能掏出二十块钱?” 许大茂被谷胜飞问得一头雾水,要二十块钱干什么,大黄鱼都给你了,你要是胃口大没吃饱,也不至于多加二十块钱就心满意足了。 “我也许不该问,但是,老弟,这二十块钱能干点儿什么?” “能说,有这么个人,他也是中间人,昨儿晚上就把你的事情打听个大概齐了,这二十块钱是给那个中间人的。” “啊?”这下轮到许大茂吃惊了,除了自己的爹妈,此生还没遇到谁,包括娄小娥和秦金如,能这么贴心,自己这边出事,那边人家就开始打点了。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找出恩人,而是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有事没事。于是他急迫地问谷胜飞,“先告诉我结果,我有事没事,厂里什么态度。” “你当然有事儿,不然你许大茂舍得给我喝你珍藏的茅台?这酒至少有十来个年头了吧!” “那厂里怎么说,要开除我,还是给我报官!” “中间人已经通过二十块钱把这件事儿给定了性了,这事儿,应该没你什么事了,只不过要注意,最近得夹着尾巴做人,一不要在厂里嘚瑟,二不要在下乡的时候调戏村里妇女了,这个时候任何一件节外生枝的事情,都可能要了你的老命!” “这个我懂这个我懂!那......我就给你二十块钱就行了?那陈书记那边怎么给?” “给什么?我已经说了啊,这个中间人,花了二十块钱,已经昨晚连夜去见了陈书记,书记没表态,但是,对中间人承诺了,只要能把事情控制在厂里处理,就一定不会让敬察介入。” 谷胜飞又吃了口菜,继续说道:“今儿一天没有敬察来搜捕你,说明你小子命大,死不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有请傻柱 “真的?”许大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你,基本安全!”谷胜飞点了点头说道。 “哦,原来是虚惊一场!”许大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满桌的酒菜的,谷胜飞就知道,这人是觉得这钱白花了。 于是谷胜飞说:“安全,是相对的,但是,你自己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是知道的。” 许大茂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问题肯定是有的,但是你刚才那句话,我听着也放心多了!” “那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原本都到了要花掉你两根金条的地步了,现在就这么快安全了?” “你的意思是?”许大茂显得小心翼翼。 “我已经问过我同学她爸了,就是你说陈书记!” “真的?你怎么......”许大茂激动得差点说出“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这样的话来。 “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更加没有为你操碎了心的觉悟,是有人来跟我求情,说的话几乎跟你一样,说你许大茂虽然有点坏,问题不少,但应该不至于到了最坏的地步,让我赶紧去找陈书记求情,能把你的事情按在厂子里处理,就不要弄到派出所去。” “这......”许大茂很懵,世界上还有如此关注自己厚爱自己的人,最重要的是,除了家人,还能有谁?自己原来是有如此之大的魅力的? 许大茂哆哆嗦嗦地问:“这是哪位菩萨显灵了,要替我主持公道?”他问得很谨慎,生怕是别人给他挖的一个坑。 “我说是为了大院里的邻里亲情你信吗?” “那我肯定不信,我们大院里哪有这样的好人?”许大茂对自己的人缘还是非常自信的,但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打击了一大片,立马就嬉皮笑脸地改口道:“当然了,胜飞,你们家人除外,尤其是你,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忠义两全......” “得得得,我可消受不起您的夸奖,先不说这人是谁,就单说我昨晚就去过陈裕民书记家了,也求完陈书记了,陈书记也答应替你全力以赴地抵挡了,这话你信是不信?” “信!必须得信!来,我一当哥哥的,敬你一杯,我先谢谢你!”许大茂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就跟谷胜飞碰杯。 谷胜飞端着酒杯悬在半空没喝,“先别着急,这是其一,其二,前前后后打点,也恰好花了一根大黄鱼,正好你刚才给我一根,这事儿,你认是不认,要是不认,大黄鱼你拿回去!” 这是将了许大茂一军,拿回去吧,刚才是来求人的,人说已经把事情办了,现在拿回去太不地道,不拿回去吧,自己什么都没要求,就有人替自己办了事,现在开口正好是一根大黄鱼,不拿回去有点儿亏。 许大茂思想斗争激烈,只恨此时自己那老奸的父亲巨猾的新媳妇不在跟前,要不然他俩肯定能给自己拿个主意。 许大茂不等谷胜飞,兀自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胜飞,哥哥信任你的人品,你说有这事儿,我铁定信你,再说,我跟陈书记虽然不怎么能过上话,但毕竟在一个厂子里,相信你也不会拿这事儿跟我开玩笑。” 他咬了咬牙,一拍桌子,“这大黄鱼,是你的了!” “哎,许大茂,咱俩得把这话说清楚,信不信由你,我可是一分钱好处没捞着你的。要不是中间那人催的紧,我可不愿意大晚上的跑那么远!” “我信我信!我现在最大的好奇就是,那这好心的菩萨,他到底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刚才就让你把他叫过来一起喝酒你还不干!” “是.......!”许大茂不敢相信! “没错,就是你的好兄弟,何雨柱!” “我不信,打死我我也不信,如果哥们这次折了,假如全天下人都对我有恻隐之心,恐怕他也要冲上去落井下石。”许大茂提到傻柱,尤其是要把傻柱当作自己的恩人,根本不愿意接受! “那我不多说了。”谷胜飞一副事实就是如此、自己也无可奈何的表情。 许大茂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过了许久才说:“真的是他?” “千真万确!”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对你哪样了,要是没有他缠着我软磨硬泡,你以为我会管你的事情?你以为我愿意大晚上跑那么远去陈书记家?” “可是,解释不通啊,我们一直挺不对付的,怎么这时候他想到要为我解围了?” “为什么?他原话说的是,一个院儿里住着,斗归斗,那是我们内部矛盾,一致对外的时候,能保他,咱们还是要尽力保住的!” “他真是这么说的?”许大茂虽然用的是问句,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傻柱这人坏是坏了点儿,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也还算是仗义的。 相比较而言,自己过去的做法就有点儿小家子气了。此刻,只感到羞愧难当。所以当谷胜飞再次催促他,让他去傻柱家把傻柱叫过来一起喝酒的时候,他犹豫了。 “我这还怎么去啊,简直无言以对,天天笑话人家是没媳妇儿的光棍,结果,到自己落难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光棍跑前跑后帮我疏通关系。要不说,还得是咱们院儿里的人!” 至少此时此刻,许大茂是真的在感动。 “真不去?” “胜飞,要不......你帮我去吧,帮我把他请来,我好好敬他三杯酒。”许大茂下决心似的对谷胜飞说道。 “那要是这样的话,傻柱!你自己进来吧。” 伴着许大茂的一脸惊讶和门吱呀打开,傻柱就闪身进来了,“好你个许大茂,得了我的便宜,让你去请我来喝杯酒,你都不干,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早知道那一条大黄鱼就是捐助给院里的孩子们,也不花在你身上了。” 谷胜飞早就留意到门外猫着一个人了,不会有别人,肯定是傻柱看到许大茂进了院里,找机会悄悄跟过来的。 傻柱在门外听到谷胜飞讹了许大茂一条大黄鱼,心花怒放,不计较许大茂的揶揄,只捡着高风亮节说,当然了,嘴仗肯定是要打的,但是,今儿肯定是不会生气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这一杯和好 傻柱这边在门外的时候已经听到谷胜飞向许大茂报了假账,说是花费了一根大黄鱼,目的当然是惩罚惩罚许大茂对院里人的轻视。 原本两个人都只是想把自己花出去的二十块钱要回来就好,结果这许大茂来了以后,左右看不起院里的人,傻柱在门外气得牙痒痒,谷胜飞却在里面不动声色地加了筹码。 傻柱听完当然乐意,自然是要配合谷胜飞演好这场戏的。 面对傻柱的调侃,许大茂第一次陷入了两难,既想习惯性地回怼,又想到这是帮自己疏通关系的人,而且谷胜飞也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本来厂里今天上午就要讨论许大茂等一些李金明的追随者的问题,傻柱昨晚催促谷胜飞去见陈裕民,真的是万分及时。 如果拖到今晚,人家会已经开完了,论调都已经定好了,再想改动,就困难了。 真的是及时雨。 所以许大茂只得又感激又羞愧地给傻柱倒了一杯酒,“何雨柱,不管你话里怎么夹枪带棒,我今儿是认栽了,并且忠心表示感谢!你是想看我笑话也好,想趁机踩乎我两句也好,随便招呼,但凡我回一句嘴,算是我许大茂不识相不懂事。” 这么一说,傻柱倒不会了,“你还是叫我傻柱吧,我听着亲切。” “得,傻柱,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斗嘴了!” “打住!我只当你放了一个响亮的屁。上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咱俩还不到二十岁吧,正是淘的时候,你踩着一大爷家的屋顶去打枣子,把人家瓦踩漏了不敢承认,你那爹还在旁边举一反三地论证不可能是你们家孩子! 后来是我去一大爷家承认错误,替你顶的雷吧。我被全院一顿收拾,还罚我扫大院来着,你当时怎么说的,‘傻柱,你记住,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斗嘴了,不仅如此,以后谁都甭想挤兑你’,这话是你说的不?” 见许大茂不作反应,傻柱趁胜追击,“可是转头没几天,您老先生别说澄清事实了,我被罚那段时间,你有替我扫过一扫帚吗? 每天回来还好意思觍着脸说,‘呦傻柱,今天的活还没扫完呐?快点扫快点扫,扫完洒点儿水,不然灰尘太大’。这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许大茂在这个有求于傻柱和谷胜飞的节骨眼上,当然得让傻柱心里舒坦了,于是换了嘴脸,对傻柱说:“那会儿咱们不是年轻嘛,不懂事,所以瞎咧咧,你别往心里去!” “年轻?今儿看起来,那会儿不到二十,可现在回头看看,能配得上‘不到二十’这四个字的年纪,咋也不是五六岁,七八岁吧?怎么着也得是十七八岁的男子汉了吧?你还年轻?你那会儿是没学会走路还是没戒奶?” 傻柱深呼吸,说好了只喝酒只拿钱,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见到怂人就压不住火。 许大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嘴上不做解释,只是弯起腰来,给傻柱满满地倒了一杯茅台酒,“傻柱,你尝尝,这是茅台酒,领导人都爱喝的,这是现在,我还跟你说,要是过个三五十年,这酒,可就不是一般的金贵了!” 傻柱一副“你小子休想蒙我”的表情,端起酒杯说道:“茅台嘛,我又不是没喝过,再好的酒,不会喝,那也是猫尿一杯。” 许大茂也不管傻柱的揶揄,拿起酒杯,“对对对,您啊,今天为兄弟我立了大功一件,这杯酒,不管里面是猫尿还是茅台,都是哥们儿对你的一片敬意,傻柱,你小子让我刮目相看,是个爷们!我先干为敬。” 许大茂一仰脖子,一酒盅茅台“滋溜”一声就下了肚。喝下去以后还不断地甩头。 看得谷胜飞心绪远飞,后世年龄小,还没喝过白酒,今生已经喝醉好几次了。到了今晚,看见许大茂喝酒的样子,才知道,为什么这故去的年代人喝酒要用小酒盅。 这一仰头一滋溜,尽显豪迈。 而且那时候酒少,不管是酒仙还是酒神,经不住几轮回这么仰头甩首,就醉了。表面上是酒醉人,实则多数是甩头甩晕了的。 后世人喝酒,简直是糟蹋酒。端起大酒杯,咕咚咕咚大口喝,白酒当成啤酒喝,少了多少韵味,缺了多少霸气,毫无诗意。 甚至还有喝到急眼时,捧起分酒器就喝的,又怎能比得了这三五钱的小酒盅来得像模像样!难怪一直到了后世,茅台的酒盒子里都带着小酒盅。 谷胜飞虽然不懂茅台的好,但是不得不承认,它就是一直很懂喝酒人的心。 谷胜飞斜靠在椅背上,一边任思绪飞扬,一边看着傻柱和许大茂往来四五杯。碰杯的时候,有时候笑,有时候愁,有时候互相吹捧,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 这男人,说到底,还都是幼稚。 谷胜飞不禁感慨,“这男人啊,至死是少年!” 这话说得两个听众明显一愣,怎奈两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反复推敲之下,方战战兢兢察觉出谷胜飞是在夸男人的纯真。 许大茂先开的口,“我说老弟,你这句话好哇!惊为天人!一句话道出了男人们的心!” 谷胜飞说,“你这‘惊为天人’四个字恐怕就用的不太合适吧......” 傻柱被酒麻住了嘴唇,喊了一句“牛逼!”这话本来是为应和许大茂对谷胜飞的夸赞,也是夸赞谷胜飞,结果,慢了半拍,说到了谷胜飞纠正许大茂的话的后面。 听起来就像是谷胜飞在批判“惊为天人”四个字用得不好,而傻柱却唱起了反调似的。 这话一出口,许大茂和傻柱都面露尴尬。 谷胜飞无所谓,只端起酒杯,环绕一圈,“来吧,让我们端起酒杯,让你俩和好,让我来做个见证,咱们大院也该团结一致,奔向四个现代化的幸福明天!” 不知不觉间,谷胜飞说起那个年代的口号和专有的名词,已经越来越顺口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和好 面对谷胜飞的号召,许大茂当然跃跃欲试,搞好关系肯定没错,自己作为求人办事的人,当然得先展示自己的高风亮节,“傻柱,从今晚后,我拿你当兄弟看,发誓坚决不再笑话你是个光棍的事情,哈哈哈!来干杯!”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不笑话你没儿子的事情,更不提不能下蛋的大公鸡话,你要是真的有心,哥们也给你玩儿一狠的,我连我那拿手菜小鸡炖蘑菇,我都不用大公鸡了我!” 谷胜飞一看这话头再说下去,这哥俩不仅不能和好,估计还得在自己屋里干一架。于是赶紧把酒杯往前凑了凑,“来来来,喝酒吧喝酒吧。” 谁知道,傻柱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伸手拦截道:“慢着,还有一事儿呢!” 许大茂和谷胜飞面面相觑。 “事儿不大,对你许大茂来说更加不大,就是,我虽然念及旧情,说到底,是不想我们院背上一个‘这院儿里有汉奸有败类’这样的名号,所以我才去找的谷胜飞。 不过,要打通这上面的关系,陈裕民书记那儿不含糊,咱们胜飞兄弟跟人家闺女是同学,他那儿不收钱,但是连夜打点就得拿出连夜的诚意......这么说吧,昨儿一晚上,花掉了我珍藏的一根大黄鱼,你看怎么办吧?” 谷胜飞暗暗一惊,差点儿把这事都忘了,还是傻柱精明。当然了,要是谷胜飞没看见傻柱早早地守在自己的门口,说什么也不能放傻柱进来的。 万一这个大傻子张嘴说出二十块钱的话来,下次再想逮住许大茂,那可就难了。 这时候,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再多说,因为当着许大茂的面,傻柱跟谷胜飞没有串过台词,因此两个人同时说花费了傻柱的一根大黄鱼,这种话的可信度也就陡然升高了。 许大茂此刻还暗自庆幸,多亏傻柱和谷胜飞昨晚帮自己打点过了。 再说,本来就是打算用一条大黄鱼再搭配一条小黄鱼去摆平这件事儿的,此时虽然有点儿被谷胜飞和傻柱设计了的感觉,但也没有实际的证据支撑,算了账下来,比原先设想的还要省下一根小黄鱼,也算合适的买卖。 于是许大茂咬牙再答应傻柱,“给,一定给!等我有钱了再给!” 傻柱在门外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大黄鱼已经进入到谷胜飞手里了,这时候许大茂说这样的话,无非是故意刺激自己。 于是傻柱将计就计,假装焦急地说:“那怎么行,万一你许大茂赖账怎么办,到时候我管谁要钱去,不行,今儿必须给,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去你爹妈家,管你新媳妇儿要去,正好我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道说道呢!” “你休想!”许大茂果然上当,急赤白脸地瞪着傻柱说道。 “那你这大黄鱼给是不给?”傻柱耐着性子问道。不得不承认,在许大茂和傻柱的多次交锋中,他无数次的败下阵来。不管是怎么样的斗嘴方式,甚至动手方式,许大茂大概率是输的。 谷胜飞见状,说道:“行了行了,他的大黄鱼已经给过了。在我手里呢,给你给你!”说着就把金条扔在了桌子上靠近傻柱的那一边。 傻柱就像是怕被许大茂抢回去似的,一起身就扑在金条上,用尽浑身的力量护着金条。 “行了,钱也谈好了,账也付款了,现在咱们可以喝酒了吗!”谷胜飞端着酒杯催促着。 “当然可以了,让我们喝下这杯酒,从此变成好朋友!”许大茂说。 “看到你俩和好,我很是欣慰,组织上也就放心了!”谷胜飞拿腔拿调地说。 傻柱在一旁也说:“这事虽然可喜可贺,但是雄关漫漫真如铁,我们仍然需要继续努力,携手并进......”说着就要隔着桌子去拉许大茂的手,许大茂本能的退缩了一下,又微笑着迎上去了。 “我们这叫,故人西辞黄鹤楼,相逢一笑泯恩仇!”傻柱精明地笑着说道。 第二天,谷胜飞睡了一个头痛欲裂的懒觉,扶着脑袋咒骂,“不是说茅台喝完不头疼吗?真是谁喝谁知道啊!” 翻身准备下炕的时候,看到满屋的狼藉,记忆才慢慢恢复,原来许大茂拿的那大半瓶茅台喝完以后,傻柱又回家找来两瓶来历不明的白酒,这么一混搭,没过几巡,三个人就都喝醉了。 现在地上还放着一瓶没拆封的呢。 下了炕,站在地上东倒西歪的谷胜飞由咒骂自己管不住嘴喝多了酒,到改成咒骂傻柱拿来假酒误了自己的事情。 在枕头边摸索到手表,看看都快中午了,这一堆烂摊子还得收拾,要不然到晚上这屋内的酒臭味都消散不去。 谷胜飞放弃了今天去接周妹的想法,低头忍着恶心把桌上的酒盅子挑出来,扔到了厕所里的洗碗池子里。这屋子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想到要大规模做饭,所以灶台设计在走廊里,洗菜池子没有,只是在宽敞的厕所里,设计了双水池,一个当做洗脸用,一个当做洗菜池用。 这样,室内面积就得到了保证。 桌子上剩下的纸袋子、酒瓶子、筷子,各种壳各种骨,谷胜飞一股脑,全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擦桌子扫地,再小跑着出去扔个垃圾,这一通运动下来,略微出了点汗,身上反而舒服多了。 谷胜飞拿着那瓶昨晚剩下的酒,去派出所找刘风,这怎么说也隔天了,按当时陈如东的态度,应该能交代出来不少信息吧,找他打探,肯定是比现在去陈裕民打探要方便一些。 “说好了啊,这酒是你大舅哥何雨柱同志给你的,我最多最多算是一个跑腿我外卖小哥,所以你一不能拒收,二不能说我是腐蚀国家干部!” 在派出所大门对面的马路边上,谷胜飞跟刘风开着玩笑把酒递了过去。 刘风看看酒,接过了酒瓶,说道:“没事没事,这瓶酒超不过五毛,酒瓶子还得退几分钱,哪有用这么便宜的东西腐蚀干部的?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小哥?外卖小哥?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七十七章 石头落地 谷胜飞知道自己又说了当世没有的词语,赶忙含糊过去,“没事没事,我昨晚让你大舅哥灌多了假酒,就是你说的五毛钱特效的这种酒,你今晚喝的时候也小心点儿!” 刘风说:“你就这么想跟我有难同当有归同尽?” “承让了,但让你小心你就是得小心,我昨晚跟你大舅哥喝的这个酒,今儿来找你,差点没摸到你们派出所对面的菜市场里没出来!” “得了吧你,快说正事吧。找我是来打听陈如东和李长江的消息的吧?”刘风狠狠地抽了一根烟,脸上凝重的表情给了谷胜飞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是有纪律要求,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打听不可。”谷胜飞露出“善解人意”般的委屈。 “倒也不是,不该说的,我肯定不说,不过,不该说的,你也大多是掌握了的,比如,李长江是咱们最南边那边在咱们这儿发展出来的特务。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吧。” “这么说,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谷胜飞认真地问道。 “我曹,你要是这么问,我可要掏枪了啊,难不成你也那边的?”刘风有点儿紧张兮兮,但是基本上看不出来是装的。 “滚一边去吧,我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哥们儿根正苗红的,谁跟那李长江似的,叛徒一个。我是想告诉你,李长江这次落网,就是哥们儿举报的。” 刘风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谷胜飞,又迅速地把眼神调整成看一个英雄一样。“那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陈如东人早已经让市局提走了,他们肯定也会找你问话的。” “不会的,我是举报给我们轧钢厂的一个领导,让这个领导去安排侦查,肯定是咱们轧钢厂通知的你们公安机关,市局现在估计捋顺李长江的人脉以及抓他的余党都还来不及呢,根本不会理会消息的来源,毕竟是真实的消息,我又没有谎报军情。” 刘风点点头,掏出他自己的烟,给谷胜飞递上一支,“我能给你的信息有限,李长江的身份确认无疑,也确实被抓捕了,同时被抓捕的还有他的一个女助手,叫田美。名字起得很甜美,所以我就记住了。” “嗯,我见过她本人几次,本人比名字还田美!”谷胜飞不怀好意地答道,同时去看刘风的神情。然后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市局有人?” “有倒是有,人家在这敏感时期,什么都不会跟咱们说的。只是我好奇心重,听说市局要来提人,赶紧偷偷预审了一下陈如东,这小子跟我算是比较熟悉了,没有做任何抵抗,交代了一些信息。” 谷胜飞点了点头,其他的,他是真的不关心,只要确保李长江被抓了,而且通过陈如东的表现来看,他们关心的只是钱,根本不会计较周妹的存在与否了,甚至对于举报他们的谷胜飞,要么一无所知,要么无所顾忌。 也就是说,周妹不用躲了,谷胜飞朝刘风扬了扬手,“兄弟,我主要是来请你喝酒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昨儿我让棒梗来叫你,你一去一个准儿!” 刘风面露窘色地说,“主要是你们院儿那孩子,他一见到我就说,我要是再不带队去,你谷胜飞就要在院里大开杀戒了,我一想那破院儿,我以后指不定还要常去呢,弄到满院血腥,我可接受不了!所以就选择相信了他。没想到,阴差阳错,却破了这么大一案子,我们所还跟我说呢,市局可能会给我颁一奖呢!” “我去,那你的军功章上可得有我一半的功劳哈。” “那没得说,生活上是何雨水,事业上是你谷胜飞,我的成功就离不开你们院里!”刘风也贫了起来。 “得,有你这话就行了,哥们儿颠了,还有事情得办呢!” “不跟我一起再喝上一杯这五毛钱的酒?” “不啦,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赌明天......”谷胜飞不自觉地就唱起了后世的爸爸每次醉酒爱唱的歌曲之一,想想也是应景。 却只换来了刘风的一句“靡靡之音,还挺好听!下次别在街上唱了,成何体统?” 多么可爱的年代,唱一句这样的歌都算靡靡之音的话,那么后世的那些个网络歌曲都该身归何处啊? 谷胜飞停住已经迈出去的步伐,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刘风,心里盘算着,到2020年,还有将近六十年,如果那时候刘风还活着,也该八九十岁了,估计很难活到那么大,就算活到那时候,也会被那时候互联网上的各种奇葩人和歌气死的。 “瞅什么瞅?” “瞅你咋地?” “嘿你小子还挺狂!” “狂不狂,看米黄!” ......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贫着,却各自去向了自己的方向,刘风回派出所,谷胜飞直奔李晓妍家。 敲门,半天没有反应,谷胜飞正东张西望,准备趁没人的时候翻墙而入的时候,屋里传来李晓妍强装镇定地声音,“谁啊!” 这种外强中干的质问其实对歹徒根本没有制约作用,只会让他们更加亢奋,进一步完成犯罪。 谷胜飞这时候其实是有心疼的,但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压沉了嗓门,低声吼道:“快给我开门,是不是有个小女孩被藏在你们这儿!”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紧接着一块砖头从天而降,擦着谷胜飞的肩膀落在地上,猝不及防间,谷胜飞也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赶紧贴住门站在门楼子下面,朝里面大喊:“你们两个笨女人,是我,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院内还是没声音。 “我是谷胜飞啊,快点儿开门!”谷胜飞继续朝院子里喊道。 砖头还是往下落,虽然说没像书上写的那样“如雨点般掉落”,但是绝对能让谷胜飞不敢露头。只能朝院子里不住地喊:“李晓妍,周妹,我是谷胜飞!快点儿给我开门,有好消息。” 后来发现这句太长,里面的人可能根本没耐心听完,于是又喊道:“妍,妹,我是飞!”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场闹剧 这句话听起来就是喊:“妍妹妹,我是飞!” 屋里的人怎么听,谷胜飞是不知道,但是,喊了几声之后,迅速地就引来了戴红袖章的大妈两三拨。 红袖章们纷纷隔着砖头雨冲谷胜飞喊:“你是李晓妍什么人,在这儿耍什么流氓!” 谷胜飞狼狈极了,冲着大妈们喊道:“你们把李晓妍叫出来问问不就知道啦?” 大妈们觉得有道理,纷纷喊话让李晓妍住手,李晓妍不知道是受到前段时间自己父亲的事情的刺激,还是受托于谷胜飞要照顾好周妹,显然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全面守备的状态。 砖头雨还在继续,不知道院里的她俩是怎么收集储存到这么多的砖头石块的,甚至还有哗哗落下的树枝! 大妈们见叫不醒李晓妍,纷纷摇头。谷胜飞绝望地以为,这帮人是要放弃了,但是他低估了大妈们的战斗力,只见她们交头接耳嘀咕了几句,就捡起石头往院子里砸。 “大妈,你们住手啊!”谷胜飞的声音中已经有了绝望。 “不用客气,小伙子,我们这不仅仅是为了救你,我们只是为了提醒院内的李晓妍赶紧住手!”其中一个大妈向谷胜飞喊道。 于是院里院外就形成了对攻之势,里面肯定是以李晓妍为主力,周妹最多做个后勤保障,外面的三位居委会大妈不分伯仲,相互配合,有人进攻就有人掩护,有人缺砖头,就有人递过去。 表现最勇猛的是一个没戴袖章的。谷胜飞正纳闷呢,难道已经发动群众参与了战斗了? 正好赶上没戴袖章的大妈抬起头来进攻,谷胜飞仔细一看,这不是咱们居委会的祁大妈吗,这人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啊,谁家冬天要是没钱买炭,她能坐在你家唠一宿,非让你感受到组织上的温暖和政策不可。 直到最后群众说出“感觉暖洋洋的”这样的话,才意犹未尽地拎着她自带的马扎离开服务对象家。 今儿不知道祁大妈是来这边街道出差还是私人游玩,总之不是这场战争的主力军,但是却用她自己的热情,活生生给演成了主角。 谷胜飞眼见着祁大妈那越抡越圆的胳膊就知道了,扔出去的砖头已经由原来的“善意的提醒”变成“恶意的泄愤”。 更过分的是,这大妈还玩儿起了助跑。 谷胜飞再不能躲在门楼子里了,他担心万一伤到李晓妍和周妹其中的任何一个,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冒险冲出阵地,先稳住这边的大妈们。 谷胜飞按住祁大妈的胳膊,大声喊道:“祁大妈,快停手吧,里面的人我认识!” 祁大妈毕竟见多识广,对于离家好几条街道的地方都有人认识自己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平静地说:“小伙子,没事的,大妈能行!” “不是你行不行的问题,是你们这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你先停火,我再劝里面的人。” “小伙子,没用的,大妈已经劝了大半天了,里面的人不听,所以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就是想让里面的人赶紧停火。” “大妈,您这样做,只会让里面的感觉到挺火。你们还不如不动手呢,原本李晓妍把院内的石头砸完,她肯定也就因为没有砖头而放弃抵抗了,但现在你们几个源源不断地给人输送弹药,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啊,小伙子”,祁大妈赞许地看着谷胜飞,又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您在群众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啊,说整个四九城略微不谦虚了点儿,但是北边东边,就咱们这一片儿,谁不知道您热心肠的祁大妈啊。我是咱们南锣鼓巷的,对您,那是早有耳闻,久仰久仰。” 话音刚落,祁大妈被一块飞过来的树枝劈头砸了下来,祁大妈应声倒地,久久仰在地上起不来,成了真正的“久仰”了。 谷胜飞一看,祁大妈头上没有开放型伤口,又怕被李晓妍扔出来的砖头二次伤害,所以赶紧将哼哼唧唧的祁大妈拖离案发现场。 另外两个大妈一看祁大妈受伤,都备受鼓舞,准备跟里面的人同归于尽,谷胜飞真想从后面把两位敲晕。 这时候谷胜飞真的不能坐视不管了,他一个助跑和箭步,冲上院墙,吃力的双脚乱蹬,好不容易才翻坐在院墙上,这时候两边扔出的砖头都从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要不是里面住着李晓妍以及周妹,给自己多少钱,也不冒这个险。 院子里的周妹第一时间发现的谷胜飞,拉着李晓妍的手,指着墙头上站着的谷胜飞,兴奋地叫着喊着,李晓妍的神志这才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谷胜飞喊“李晓妍,你疯啦,你差点砸到我,并且已经砸到我们胡同的居委会祁大妈啦!” 李晓妍说,“你不打招呼就带你们居委会大妈来攻击我们家大院,我当然进行正当防卫啦。” 面对女人的理直气壮,谷胜飞是没有心气再想详细解释是她李晓妍先动手后来居委会祁大妈路过才跟着动的手,对于逻辑不够清楚或者正处于逻辑不清楚阶段的女士,你过多的解释只是容易将矛盾从口头矛盾升级到肢体矛盾。 外面的三位大妈中,只有祁大妈因为跟谷胜飞对话过所以知道谷胜飞是个正常人,但这时候祁大妈正处于眩晕状态中,就失去了话语权。 另外两个大妈一看刚才的流氓现在已经爬到了高高的院墙之上,意欲不轨不活,这表现让这帮居委会大妈太兴奋了。发挥自己安慰群众、解决群众生活不实际需求的作用的时候到了。 大妈们出于职业习惯,马上放下砖头,把眼神和口型都对准了谷胜飞,喊道,“小伙子,你不要想不开,你下来,有什么诉求,跟我们说说,要相信我们政府!” 一句话喊得谷胜飞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你们都给我退后,不,都给我回你们自己家去,该干嘛干嘛,要是没有你们,我哪用爬这墙头上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回家 “小伙子,你不要放弃嘛,更不要自暴自弃嘛,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谷胜飞捂着耳朵,终于知道《大话西游》里面,孙悟空为什么要打罗家英扮演的唐僧了,不能因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就要求我强行接受你的啰嗦。 他对着院子里喊:“李晓妍,快点儿打开大门。”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跳下了院墙,并且故意朝着院墙外面那两个苦口婆心的老大妈身边跳去,吓得两人连连后退。 这时候李晓妍也跑过来打开了自己的大门,看到了一片狼藉的院外和一片凌乱的祁大妈。李晓妍当即就往祁大妈身边跑去,想要查看一下她的伤情,谷胜飞先一把拉住李晓妍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站定,这才松开了手。 以此向居委会那两个尚且清醒的大妈宣示自己和李晓妍的关系,并且暗示她们可以走了。大妈们混迹群众和官场,可以说是干群结合部,要说全中国人的情商,数这部分人最高。那察言观色,那揣摩心思...... 两位大妈当然知道谷胜飞的意思,他们先确认了地上坐着的祁大妈能不能起身走,要说到这儿,也显示出来那时候民风的淳朴,祁大妈起身后竟然拍拍身上的灰尘,摆摆手就说了“没事”两个字。 要是后世的大妈,嘴里肯定说的是“没门”两个字。 三位大妈上下打量谷胜飞和李晓妍,又看看斜靠在大门口,想出来又有点儿犹豫的周妹,似乎在肯定谷胜飞和李晓妍的关系,又似乎是在怀疑这仨人的关系,总之,留下了一句“大街上不许拉手”的严肃警告,三个老太太就走了。 谷胜飞在李晓妍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丫头,战斗力怎么那么强!”然后又对周妹说:“回院里找个大扫帚来,咱们得打扫一下战场!” 周妹得令转身跑了回去,李晓妍笑靥如花,仰着头满脸骄傲地说:“你就不夸夸我责任心强?我这是努力保护周妹呢!” “咋啦?在你这才住了几天,就把您的母爱给住得决堤了?” “那可不,周妹现在就是我的小跟班,真要当成我的小闺女,我也愿意!” “害臊不,你自己还是个大姑娘呢,就小闺女小闺女的了?不过......”谷胜飞欲言又止。害得李晓妍顿时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周妹的事?” “周妹已经安全了,我可能要把她带走了。”谷胜飞看出周妹和李晓妍也相处出了感情,不忍心说出带走她的话,但非亲非故的,放在这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这么快?确定安全了?你要把她带哪儿去?离得远不远?我还能见到她吗?”心直口快的李晓妍一股脑儿地问出了一大串问题。 “还是要给她放到红星农场,一来,我们农场那有个人是她的表哥,是她目前已知的唯一的亲人,而且,那地方不招人耳目,闲话少,在村里找个小学赶紧要给她联系上学,这事儿不能误了孩子。” 谷胜飞若有所思,虽然知道估计也好好读不了几年书了,但是,似乎又没有什么让周妹留在城里的理由。 “哦,那儿还有霞姐吧,她肯定也能把周妹照顾得很好。”李晓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但只是一瞬间,李晓妍又打起了精神,“要不就留在我这儿吧,反正就是多一口饭的事情,再说,村里的学校哪能比得上咱们城里的学校,这对孩子来说也很重要的吧!” “你说这话的口气可真是像几十年后那些家长,挤破脑袋要给孩子在城里寻一个好的学校,以为好学校就能有好前途。” “本来嘛,再说,你知道几十年后是什么样吗。几十年后我们国家实现了所有人的富足,农村学校到时候也很好的。” “打个赌吧,几十年后农村都没人了,还学校呢!” “你就胡说,我根本不信,到时候我们都实现了四个现代化了,农村跟城里一样发达幸福!” 谷胜飞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李晓妍的观点是对的,到后世的时候,农村也一样很发达,只是,人口都集中在了城里,农村,到时候恐怕就已经变成一种情怀了。 “咱们还是先打扫战场吧,打扫完了我带你俩去吃饭,晚上就住在我那儿吧,明儿带上你俩好好出去玩玩。至于,小周妹,咱们其实也应该问问她的意见。” 这句话或多或少给了李晓妍一点儿希望,“那我可得好好在这丫头面前表现表现,争取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晓妍”,谷胜飞有点儿感动,“但是,你一个大姑娘,还要找对象还要成家,身边带着这么一个小女孩怎么方便呢。你爸妈那也不能同意啊,在他们跟前,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那你就别管了,我可以不找对象不结婚啊,反正也没个正经的男人能入得了我的法眼!” “你呀......”谷胜飞还想说什么,却正好赶上周妹拿着扫帚从院子里出来,听到谷胜飞说的话,就朝着他大喊:“胜飞哥,你说脏话!” “我什么时候说脏话了?” “你刚才对着晓妍姐姐说‘你丫’!” “你这金陵小丫头片子,知道的还挺多!不对......李晓妍,是不是你教她的!” 三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把院子里外的砖头树枝打扫干净,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略作休整,就准备出发去谷胜飞他们院儿了。 如果有人在1965年秋天的街上看见谷胜飞骑着自行车,后座侧坐这李晓妍,想要环抱着谷胜飞的腰又不好意思,前大杠上的周妹也是侧坐着,脸上不似后座的大女孩那般神情复杂而害羞,只有孩子的纯真和快乐,你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家三口,只是家长年纪轻了一点。 三个人的自行车,压着接近傍晚的金黄的阳光,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四合院里,下班的还没回来,这是白天中最后一片宁静,但谷胜飞的屋子里又被三大天王给占领了。刘光当和棒梗正在绘声绘色地给阎解旷讲述抓捕陈如东的惊险。 已经不知道讲了几遍了。 第二百八十章 李晓妍进门 谷胜飞让李晓妍站在自己屋檐下,就把周妹往谷连武那边带,李晓妍非常尴尬,独自进谷胜飞屋是不可能的,里面烟熏火燎的。跟在谷胜飞身后把又显得自己心机很重非要认识谷胜飞父母似的。 正左右为难间,谷胜飞回头看到了楚楚可怜的她,略一踟蹰,就像她招招手,李晓妍就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飞到了谷胜飞身边。 谷连武不在家,谷胜飞向陈凤莲介绍了李晓妍,还特意亲热地拍了拍李晓妍的肩膀,对陈凤莲说,最危险那两天,多亏了李晓妍照顾周妹,而且就她一个人照顾。 陈凤莲说:“你就欺负人家女孩子,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这么乖巧的一个姑娘家去干呢,忒不地道了。”又转头对李晓妍说:“姑娘,可得防备着点这小子,坏主意多着呢。” 虽是贬低,但话语间也都是疼爱。 李晓妍自然是能听出来的,也对着陈凤莲开玩笑地说:“大妈,放心吧,且提防着呢,自打认识他以后,我上街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老撞见他!躲也躲不开。” 陈凤莲笑着摇着头去做饭。 儿子带回来的女孩就这三个,都见过了。那个叫杜晶的女同学,应该是最受谷胜飞待见的,但是也是最富态的,这样的千金小姐,咱们百姓家可伺候不起。 最会说话办事的,是供销社那个刘映霞,要模样要伶俐,真是样样不差,但是,后来有一次陈凤莲去谷胜飞那屋找东西,听到棒梗他们几个在聊天,无意间听到那个刘映霞竟然是个结了婚的人,这样的人,就算离婚,恐怕也不会出现在谷连武夫妻俩的花名册上。 要说合适,恐怕是这个小女孩,从年龄,从样貌,从工作上,样样合适,最重要的是,这女孩虽然也有咱们京城女孩的大气,但是,相较于杜晶和刘映霞,就透着一股不聪明劲儿。这样的女孩,好管理,不精明。最适合当媳妇。 以上就是陈凤莲一边和面,一边分析出的结果,也不知道儿子谷胜飞能听到哪一句。 谷胜飞把周妹安顿给谷晓颖,让晓颖陪着周妹吃饭洗漱睡觉。两个小伙伴都很高兴,而且看得出来,这次周妹是真心的高兴,跟第一次坐在谷晓颖旁边吃面时候的那种惊慌失措和心神不宁完全不同。 谷胜飞对她俩说,“轻易不要去我那屋,除非有急事去那屋叫我。” 说完就拉着正对周妹挤眉弄眼的李晓妍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吓唬她,“你要是不走,小心我妈就直接给你扣下来给我当媳妇啊。” “那我可不怕,大妈慈眉善目的,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那样的人,但总干那样的事!总之你小心点儿为好。” “我看是你吧,是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说着李晓妍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歪心思多了去了,可首先有一样”,这么说着,两个人已经来到自己屋子门前,谷胜飞一脚踢开房门,“首先得解决了这几个人的问题”,大声说完,又低头侧在李晓妍耳边说,“才能对你动歪心思。” 李晓妍抬脚就要给谷胜飞一脚,被谷胜飞灵巧得跳开了。 “啧啧,天天在我们面前勾搭良家少女,在我们面前打情骂俏,让我们这些单身许久的人情何以堪呐,简直是世风日下,”阎解旷的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小串,带动了棒梗和刘光当也一起跟他喊了下一句,“民不聊生呐!” “那我可管不了你们,哥们也只是跟女孩子们认认真真地交个朋友而已。不服你们也去啊,李晓妍他们单位可多女同志呢!是不李晓妍?” “你这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棒梗说道。 “丧心病狂!”刘光当都有点儿咬牙切齿了。 “胜飞,看看看看,这都是群众的声音呐,你可一定要倾听啊,要不然,你任由自己这么发展下去,是要自绝于人民的。到时候可别怪人民抛弃了你啊!”阎解旷擅长上纲上线! 李晓妍终于忍不住了,“我看呐,你们几个这是饿汉子的红眼病犯了,我跟谷胜飞是好朋友,我们的革命友谊也是日月可鉴的,更是两情相悦的,你们犯不着这么挤对我们,我们完全来自于群众,我们的友情也扎根在群众中!” 谷胜飞都忍不住侧目,“可以啊李晓妍,我还从来没发现你的小嘴巴这么厉害呢!” “嗨,我这也是见了怂人压不住火,谁让他们几个那么讨厌,非要说咱俩的。” “得,原本一个谷胜飞就难对付,现在又请了伶牙俐齿的帮手,咱们几个还是撤吧。”阎解旷开着玩笑,边说着边准备撤退。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平常谷胜飞要是带个女孩回来聊天,阎解旷能死皮赖脸磨蹭到最后,大有熬死谷胜飞自己取而代之的意思。 要是谷胜飞瞌睡了想早点儿睡觉,阎解旷一定自告奋勇送女孩回家,如果遇到大大咧咧的女孩要留在谷胜飞家刷夜,阎解旷也一定是作伴的那个。 今天主动提出要散了撤了,是因为李晓妍一进门,阎解旷就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就是前段时间来院里给谷胜飞还书的那个。 阎解旷没有把这本谷胜飞从杜晶家拿的书还给谷胜飞,而是直接给了杜晶,并且添油加醋地告诉杜晶,这书是谷胜飞落在一个女孩家的,并且人女孩捧着书找到了咱们院儿,幸好自己机灵,拦住了女孩,不然还不知道要把谷胜飞的名声毁成什么样子。 杜晶当时的回复就是:“你就不该拦着!” 凭借这本书,阎解旷成功的挑拨了杜晶和谷胜飞的关系。据上次碰到杜晶时候她的表现来看,俩人应该依然没什么联系。 所谓做贼心虚吧,今天在谷胜飞的屋子里遇到李晓妍,阎解旷倍感压力,但不好流露,只好不动声色的说要撤。 没想到谷胜飞一改常态,“你们三个谁都别想走!” 第二百八十一章 聊聊工作 谷胜飞伸手拦住三大天王,“你们谁都别走,有重要事情要解决。” “来来来,赶紧再坐,重新再玩儿两把,看谷胜飞有什么要说的。”阎解旷表面神态轻松,内心已经波澜壮阔了。 阎解旷当然是怕谷胜飞旧事重提,李晓妍来还书,他却半路拦截下杜晶的书,挑拨杜晶和谷胜飞之间的关系。 而谷胜飞这边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想法,自己已经扔了阎解旷的一辆自行车做了惩罚,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自己心里舒服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关于咱们工作的事情!”谷胜飞开门见山。 刘光当一脸懵地说:“工作的事情?什么工作?” 棒梗却是两眼放光,阎解旷则是一副胸有陈竹的样子。 关于工作,四合院的四大天王其实已经初中毕业三四个月了,他们每天优哉游哉不以为意,但是,在大院里却是一件大事的存在。 首先各家各家的焦虑自不用言说。秦寡妇就属于毫无办法的那户,自己还是顶替的死鬼老公进的工厂,年纪轻轻总不能再让棒梗来顶替自己吧,这种顶替下去,家里永远只有一个劳动力。 最好的办法就是棒梗也能找一正式工作,家里两个人赚工资,养活贾张氏和小当槐花三个人就不那么困难了。再过那么十多年,两个闺女嫁出去,那这贾家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可是眼下,跟厂里蹭两个馒头还有办法,想占住一个岗位的空缺,就是把她秦寡妇卖掉,估计也没有这样的办法。 三大爷也是,表面上是个有脸有面的教员,但以自己的精明算计,本来人缘就够呛,再加上阎解旷大字也不认识几个,根本不可能胜任学校的工作。 二大爷的烦恼就更明显了,自己总觉得自己还有政治前途,还能在厂里谋个一官半职的,家里的儿子两三个,大的们都没能顶替自己的岗位,这又笨又直的小儿子,就更别想了。 一大爷总是催促,因为,他敏锐地发现,这帮孩子以前周末和寒暑假的胡闹叫调皮,现在长期赋闲在家,整天游手好闲,那就叫社会不安定因素了。 这么长期下去,大院儿里肯定危机重重啊。所以一大爷整天催,先是催各家的家长,尽快给孩子们定个计划和安排。 三家把各自的委屈跟一大爷一说,一大爷也没有办法了,毕竟能像谷家老大那样让供销社在郊区特意为他成立一个农场的情况,闻所未闻。 一大爷于是转头开始劝四大天王,让他们见天去居委会蹲点,常常在居委会面前露脸是有好处的,各个院里都有毕业了以后等待就业安排的孩子,你们几个每天优哉游哉,打架闹事有你们,去别的区派出所接人,有你们,一说干活,给居委会跑个腿什么的,见不到你们了,那你还指望居委会给你安排工作?门也没有! 可是这帮笨蛋们还愣是看不上居委会能安排的工作,比如街道箱包厂,街道灯泡厂等等,这些单位在那个年代确实没办法跟轧钢厂这样的单位比。 其实轧钢厂在当时的京城哪算个大单位,以前跟菲姐一起去过的纺织厂,还有城北的那个首钢,这些单位要是迁到河b省或者其他周边地区,那就是一座小城市。 那个年代的人都认单位,不像后世,只分公务员和白领,并且往往还相互看不上,公务员觉得白领辛苦,白领觉得公务员浪费青春。 那个年代不,价值观统一,那时候只有有工作和没工作的区别,有工作的都是国家企业或者国家单位。所有人一致看不上没有工作的人,一致认为这类人对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没有任何贡献,一致把这类人叫作“盲流”。 从这个角度讲,这是一个空前团结的年代,这是一个价值观很纯正的年代! 不过这时候,四大天王还没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毕竟刚刚从学校的学习枷锁中解封出来。不知不觉玩了几个月了,虽然家庭里和大院中的人都焦急无比,当事人自己却毫无感觉。 甚至谷胜飞那天要不是阎解旷和棒梗提醒,自己都忘了已经毕业了这件事。 此时,谷胜飞收住思绪,说道:“大伙儿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呗。”棒梗在这件事上没什么信心,无奈地说道。 “你这不走了几个月了嘛,看到什么了?什么都没看到吧,所以咱们哥几个才要商量商量,凡事求人不如求己。”谷胜飞给棒梗大气道:“事在人为,但必须得为,走一步看一步就有点听天由命了!” “关键是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啊!”阎解旷用这话抛砖引玉,希望谷胜飞能出点主意。 “大伙儿先说说你们各家的想法和态度吧。”谷胜飞说道。 “你要说这个,我就先说说我那个爹吧”,刘光当的吐槽欲很强,看来是受了迫害了,“前段时间我妈说,实在不行就让我爸办内退吧,让我去顶岗。你们猜怎么着,我爸说了,等他死了就把岗位让给我!” 说完自己无奈地笑了。 “惨无人道啊,父子相争”,阎解旷调侃刘光当,“刘光当,依我看呐,二大爷身体那么好,你能不能活得过他还两说呢。” “去你大爷的阎解旷,等一会说完正事的,看我不直接替三大爷解除后患的!”刘光当给阎解旷扬了扬拳头,然后问道:“别光笑话我,说说你啊,三大爷给你安排好了?让你去他们学校当校长?” “那倒没有,就是让我干个副校长,兼职教导处主任,我嫌他们学校女老师太丑不说了,见谁还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所以,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你们的三大爷,我的亲爹!”阎解旷特仗义地说,“怎么样,够意思吧,知道你们几个都没工作,哥们怎么好意思一个人享受荣华富贵呢,我陪你们!” 棒梗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原来他在上学,吃喝家里的还理直气壮,尤其跟着谷胜飞多少赚了点钱以后,更是腰杆挺直,但是最近,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总觉得自己是个吃闲饭呢,中午吃饭都不好意思吃第二碗。” 第二百八十二章 解决工作 李晓妍吃吃地笑,“以前光听说你们几个可贫了,但没想到你们这么贫。都穷成这样了,工作也没有,还能这么不着调呢?” 谷胜飞说:“是啊是啊,你是挺遗憾的,没赶上我们哥几个的好时候,要不然呀,一定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南锣鼓巷人民的热情!” “咋啦,南锣鼓巷的人比咱们其他地方的人多长一张嘴还是多长一只手,吃饭不用筷子还是上厕所不用纸?看把你们惯的,还生出优越感来了呢!” 李晓妍的嘴不停的说,没打算放过这几个人,虽然自己是京城人,有时候也很爱京城人那混不吝的劲儿,但就是见不得没着没调的贫个没完,火烧眉毛了,还要先给眉毛梳个造型,往好了说,这叫乐观,往坏了说,这就叫没脑子。 李晓妍的表现很明显地镇住了四合院四大天王,小小女孩,大大能量,完全不同于杜晶的乖巧,刘映霞的火热,李晓妍这完全是正义之光啊,让人“不忍直视”,只好相互对视,面面相觑。 谷胜飞都有一种求女侠饶命的跪拜欲了。 这时候李晓妍发话了,“谷胜飞同志,说正经的,你主动把大家拦下来,又问工作又问家庭的,你肯定是有打算和计划的吧?” 谷胜飞立马换了一副神情,正了正身姿,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哥几个都没有工作,成天在大院里晃荡,都快成咱们院儿大人孩子共同的心病了,我看要是再这么混下去,就该人神共愤了。所以想赶紧跟你们商量个对策出来。” “是的,是该有个对策了,我们家谁看我都不顺眼也就算了,现在连院儿里小孩见了我都敢踩乎我,”刘光当义愤填膺地说,“是该好好修整修整咱们大院的风气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人,不管是谁,我是不会客气了,所谓递牙者,掰之,哥们多咱受过这气啊!” 刘光当嘴上说得正义,手上更是凛然,一副要去舍身取义的样子。 棒梗在一旁捣了捣他,悄悄地说:“你这么苦大仇深的干嘛呀,我怎么觉着,谷胜飞说的意思跟你理解的意思不太一样呢!” “有啥不一样,不是胜飞他自己说的吗,要商量个对策出来!”刘光当显得理直气壮,阎解旷直接给了他一个“你闭嘴吧”的眼神。 谷胜飞等屋里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要是能在农场弄几个岗位,你们几个先去农场干着,不然真的按盲流算,让人给你们抓到大西北挖煤去,那就不好玩儿了。 农场不算体面单位,但好歹也算是一份工作,到时候你们谁家给你们安排出来好的工作,再办借调手续,最麻烦的不是这借调手续,是农场怎么申请出来几个岗位来!” 棒梗和刘光当都迷惑地问:“什么意思?我们去你的农场工作,还得给别人打报告?” “你们要是去给我杀羊剥羊倒羊肠子,这些活我付你多少钱,怎么付工资,都没人管,因为属于临时性质,但是,如果要想像刘映霞汪立川那样有一个正式工人的身份,就需要上面在农场设置这么几个岗位,这就不是钱的事情了,是组织架构的问题,这事儿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那谁能决定?” 这时候李晓妍插话说了:“肯定得人事部门,你们那个农场是挂靠的供销公司的,那就得供销公司的人事部门,一般流程是你们农场向人事部分打报告,打完报告以后,人事部门再拿到会议上讨论决定,最后再开始招人、培训、上岗......” 四大天王再次被她的专业折服,谷胜飞同样惊讶不小,“看不出来哈李晓妍同志,原本以为你就是个上班磕瓜子下班织毛衣为以后上班织毛衣做准备的普通柜员。现在看起来,你更像是总社派下来的巡抚大员啊,对整个人事运作门清啊!” “这倒没什么,我爸爸没出事以前,最早就是分管人事工作的,所以我十来岁的时候就成天听到我爸爸在家里谈哪个社又要几个名额,哪个社又有人事变动这些消息!” 大家一听如此,都纷纷跟李晓妍求情,希望李晓妍能利用她爸爸过去的关系帮大家说说话,让组织上能批几个名额下来,这样他们就能摘掉“无业游民”的帽子啦。 李晓妍看了看谷胜飞,说道:“其实最好的办法不是动用我爸的关系,且不说他现在不在城里了,就算在的话,以我爸的为人,估计也很难被咱们说动。 最好的办法还是你们去街道办事处去闹,天天出现在街道办事处,让街道办事处主动来打这个报告。” “可是那帮老爷们凭什么要为咱们仨打这个报告呢,整个街道这么多条胡同,大院几十处,跟我们一届毕业的不知道有多少,哪能个个都解决了工作的问题?”阎解旷问道。 “关键就在,你得让街道办事处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轧钢厂这样的大单位,这些单位都是香饽饽,挤破了脑袋都要进去,你们呢,要到农村去,到更需要青年人奉献的地方去,就是谷胜飞他们的农场。这样既解决了就业,也不跟其他青年人抢名额,街道办事处应该会优先考虑吧,反正就是一个报告的事情。最好让街道办事处能主动来找谷胜飞。” 大家对李晓妍早已经刮目相看,李晓妍继续说道:“最好呢,你们仨分工合作,有人去讨好,有人去胡闹,软硬兼施。” 谷胜飞立马会意,接过李晓妍的话说:“阎解旷,你嘴甜,主攻讨好,刘光当和棒梗脸黑,主要负责捣乱。” “捣乱我在行,你说吧,是砸他们玻璃啊还是堵他们烟囱。”刘光当自告奋勇地说。 “听您这口气,是打算把街道办一举给歼灭喽?让你去捣乱,不是让你杀人放火!”谷胜飞叹了口气,对棒梗说:“你这俩天得看着点儿刘光当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拜访祁大妈 “其实也不需要我们怎么闹怎么讨好,要的就是我们常常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有咱们这几号人,急需拯救。不给我们解决工作,我们就将持续堕落下去,最好让他们觉得,不拯救我们,他们的良心上都过不去!” 阎解旷说着自己对行动的理解,得到了谷胜飞和李晓妍的充分肯定,也渐渐不担心谷胜飞提起李晓妍来大院里还书的那件事情了。 谷胜飞对李晓妍说,“你还记得被你用树枝砸倒的那个大妈吗,她就是我们这儿街道办的。咱俩先去见一见?” “行啊,正愁没有门路把街道办引导到你身上来呢。看来冥冥中自有注定!我那一树杈子闹到最后,还是为了你们院里的这帮人砸的。”李晓妍很开心地说。 “有你的,李晓妍同志,我打算给你封一个我们大院‘荣誉居民’的奖励,以此来奖励你对我们院做的贡献以及砸的人!”谷胜飞朝李晓妍竖起大拇指。 棒梗和刘光当纷纷表示,虽然没听过什么“荣誉居民”,但听起来应该是很大的肯定,希望李晓妍同志能再接再厉,将贡献值创造出一个新的高度。 阎解旷会察言观色,大约能理解李晓妍的心思,便说道:“荣誉市民干嘛呀,直接让谷胜飞把李晓妍娶回来,不就变成我们院的正式居民了吗?” 李晓妍被阎解旷说得犯了不好意思,“得得得,又来劲了,说着说着就没正经的,你们这臭毛病我看是改不了了。” 又看了眼谷胜飞说,“你还走不走了?赔礼道歉肯定是趁晚上更好吧,哪有大清早去堵人家门口的。” “对对对,您安排您指挥!您让我们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说着就往外走。 “哎等等”,李晓妍在身后着急,“怎么着不得提点慰问品啥的?咱俩这么大人就这么空着手去?” “我这不是去拿了吗,我有点好东西从来不敢放自己这屋,都放在那边,”说着往谷连武那屋指了指,“我这屋常年有三个耗子,你哪怕放点火柴,他们都能给你点了玩了。” 回到谷连武屋里,七翻八找,找出来上好的茶叶两包,李晓妍在旁边说“拿这么多东西?”谷胜飞没理会她,心想,这要是在后世,敢拿这样的东西去赔礼道歉,只会火上浇油,让对方也为你故意来挑衅来了。 谷胜飞又拿了两包白糖,装在一个布兜子里,让李晓妍拎着,跟周妹安顿了两句,就带着李晓妍,一路从街道办打听到胡同里,好不容易赶在天黑前敲开了祁大妈家的门。 谷胜飞本来打算进门就哭,好好给祁大妈上演一场家境贫寒好不容易处个对象还是个傻子、跟自己闹脾气就往院外扔砖头的苦情戏。 结果一进屋自己还没开口寒暄呢,李晓妍就直奔主题,“大妈,我是来道歉的没错,我真不该砸到您,可是,祁大妈,我今儿不仅是来道歉的,也是来请您评评理来的,您说说哪有这样的男人......” 谷胜飞暗叫一声不好,被这死丫头抢先了一步,正准备反击,至少也要用求生欲来挣扎一下子,却被祁大妈伸手给拦住了,“你小子,别说话。听人姑娘说!” 一提到这家长里短,男女爱情,吵架斗殴,居委会这帮大妈可就来了精神了,刚进门时候还见撑着脑袋装头晕呢,此刻已经正襟危坐了。 一脸疼爱地看着李晓妍,“姑娘你别怕,慢慢说,大妈给你做主。” 李晓雅一副欲哭无泪全是悲伤在心头的样子,对祁大妈缓缓道来,主要的诉说内容就是,谷胜飞不着家,不关心女同志,甚至一度怀疑谷胜飞搞对象不是为了结婚,而是为了耍流氓! 这可点燃了祁大妈的正义之心,“我们街道绝对不允许有这么轻浮的人存在!”一边说着一边挪向谷胜飞,大有替天行道的趋势。 谷胜飞有点慌张,感受到来自正义的压制。“祁大妈,你冷静一点,你把手里东西放下,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我听姑娘说。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不是老易他们院儿里谷连武家的老大,听说你明的暗的把钱趁了不少,但是不能丧良心啊,你让人姑娘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太不像话了!” 李晓妍看到祁大妈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也感受到她对谷胜飞可能会有威胁,于是止住了眼泪,对祁大妈说: “其实他这个人还行,就有一样,他的工作太忙了,你们街道办能不能跟他们单位打个招呼,让他们单位别可着这一个人使劲用,虽说咱们做家属的有义务全力配合祖国的建设工作,可是咱们这小家庭的建设工作也不能停止啊。 他们单位简直太......”李晓妍本想骂人,但又觉得不合适,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还是祁大妈给补充道“太忙了?” “对对对,他们单位太忙了,那么大个农场,就两三个职工,每天紧着这两三个人使劲地使唤,就是说咱再耐造,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祁大妈,您能不能跟他们单位打个招呼,让他们稍微松懈一点儿!”李晓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无尽的委屈,任谁都拒绝不了。 谷胜飞心想,街道办还管提这种意见呢? 没成想祁大妈这边就已经答应下了,“好好好,姑娘,你反应的这个情况我们会重视的,建设国家重要,但建设国家肯定是不能耽误建设小家的,我明天就给他们单位打报告。” 谷胜飞都傻了,心想,这才叫人性化吧。 正发着呆呢,祁大妈已经走到他身边,谷胜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祁大妈发话了:“小伙子,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热心祖国建设的好青年,你们单位具体叫什么,我好给你们反应反应情况!” 第二百八十四章 直接摊牌 “祁大妈,我们单位叫国营红星农场,但是您要是真帮我们反映问题,就反应到我们的上级单位吧,您要是反映到农场,多数是我看您反映的问题,因为农场一共就我们两三个干活的人。 我们的上级单位是市供销公司。祁大妈,您要是真为我们年轻人们反映问题的话,就让我们上次单位再给我们农场派四五个人来吧,您想想,鸡鸭鹅加一块就小两万只,还有牛,还有羊,就三个干活的人,其中还有个女同志,您说说,我们不就得加班加点干活,这一来二去,不就影响了家庭生活了嘛。” 见祁大妈点头,谷胜飞赶紧趁热打铁,“今儿您看到的我们俩在他们家门口扔砖头,还有她借着探望您的机会跟您告我的状,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我们农场那猪多人少,忙不过来啊。” “可是年轻人呐,我们虽然能向你们单位提意见,但是不一定能让你们单位从根本上给你们解决问题啊。” “没关系的祁大妈,您能替我们说话,就已经让我感到倍儿温暖倍儿感动了,哪还能对您提要求呢,不过我倒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我看最近咱们街道上不是毕业下来很多中学生,他们不是都在找工作呢嘛,为什么你们街道不直接给安置到我们农场来呢?” 祁大妈狐疑地看了看谷胜飞,就像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但紧接着又露出了好为人师的热情来:“小谷啊,你们农场不是我们街道办辖区的单位,我安排过去的人,那边哪能就听话的接受呢!再说啊,是个正常人,谁愿意去郊区的农场当个农民啊!” “那好歹也是国家的正式职工啊?” “得了吧,说全名吧,这是个国营农场,不仔细说,人家一听,还以为在劳改农场呢!正常人谁去那儿啊!” “祁大妈,一会功夫您都说我两次不正常了,别看我们农场人少,但我们猪多啊,别看我们劳动力少,但我们规划多,牛羊多,鸡鸭鹅多,咱们现在每天也能解决四九城里四五千人喝奶的问题了!” 谷胜飞有点越说越激动了,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也这么势利眼,宁可在城里做个低工资的打螺丝的人,也不愿意在农村做个自由自在赚钱多的工作。 这种为了他人而活的虚伪,千百年来把我们中国人骗成了什么样子,没想到,在思想这么单纯的年代,都有这种要命的想法。 哎,谷胜飞感到无奈且无力。他感觉到李晓妍细腻的手轻轻地拉了他一下,应该是在提醒他闭嘴,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应该是在给他安慰。 他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变了一副表情,说道:“祁大妈,话说回来,您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是咱们街道那么多赋闲在家的年轻人,给他们一条活路总是好过堵住他们的路吧。再说,万一有人不嫌弃农场的工作呢。” 祁大妈仔细地打量谷胜飞,“我知道了,你小子不是来瞧看老太太我的,你小子是想来招工的吧?” “大妈您这眼神,在街道办工作太屈才了,您应该去花果山工作!” “那你还别说,大妈以前在朝阳区里工作,那看人也是很准的!” “既然祁大妈您也已经看出来我来的目的了......其实不对,我来确实是来瞧看您来了的吗,她来呢,确实也是来诉苦来的。说来招工,我那一小破农场,解决不了几个人的就业问题,但是既然咱娘俩话说到这儿,我倒是愿意替您排忧解难!” “怎么个排法呢?” “很简单,您给我们单位,我们上级单位打个报告,建议减轻员工工作负担,建设美丽小家庭,同时商议为我们单位输送人才的事务。我呢,也给我们上级打个报告,告诉他们农场业务扩大,需要招工。 咱俩双管齐下,应该能要来招工名额,只要有了名额,那肯定是给咱们街道办里的同志们吧,虽然不是什么热门单位,但我想,也总是有人愿意去的。” “嗯”,祁大妈点点头,看看谷胜飞又看看李晓妍,“你俩真是俩口子?” 李晓妍有点儿不好意思,谷胜飞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于是说,“我们俩还没结婚,但按她刚才所说的,我要是再这么持续忙下去,我俩就得黄!祁大妈,我也是您辖区的居民,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因为工作了堕落了生活啊。” 祁大妈再次巡视了一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像,看着就不像,这姑娘看着聪明,但透着实诚,但你小子,看着实诚,但透着精明,你俩看着不像俩扣子!” “好啊,祁大妈,连你都咒我找不成对象,得,那我可就不走了,我的婚姻幸福,工作满意度,等等,这就都托付给您了,您什么时候给我解决好喽,我什么时候自己个就回了家,否则,我还真就得请您给我做主了。” “得,你看看,刚说你眼睛里透着精明,你这就给我耍上无赖了。姑娘,你可得擦亮眼,别被这小子的表面功夫给蒙蔽了。” “祁大妈,咱俩不是刚还讨论解决咱们街道青年人就业的问题吗,怎么又把战火引到我身上了。” “行了行了,懒得管你们小年轻的事情了,就说招工吧,也不是说这个报告我不能给你们打,打了多少次了,都没结果。” “祁大妈,这我就得说您了,不问我都知道,你打的都是什么单位,首钢、京纺、轧钢厂、铁道部......祁大妈,我说的没错吧,可是您来也不算算,咱们全京城多少个街道办事处,每个人都给这些厂里打报告,那这些厂里还干不干活了,恐怕很快工人就比产品多了吧。” 谷胜飞继续说道:“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供销公司底下的红星农场,这单位看起来一般,实则里面有福利有待遇,山清水秀躲清静,厂长还是个有文化的诗人。这样的单位没人争抢,但您不动声色,先从这样的单位入手,解决了就业,就是您的大功一件!” 第二百八十五章 工作能搞定 祁大妈明显是被谷胜飞说动了,但依然在表情管理上做最后无谓的挣扎,她假装严肃地说:“那打这个报告,对我有什么好处?” “优先给咱们街道安排待业青年啊!” “对你有什么好处?” “与民同乐啊!” “说人话!” “今年先招我们院里的孩子。剩下的名额再由您安排!” 祁大妈只略微想了一想,然后问道:“那你们院儿里有多少孩子?” “我只需要安排两个,最多三个人!” “那行,这报告我来打,为了咱们街道的孩子们,我也豁出去这张老脸了,那你们农场那边怎么说?” “这您放心,祁大妈,兹要您这边肯为咱们街道的孩子们出头,我那边义无反顾。保证只比您报告打得快!” “一言为定双管齐下齐头并进”。祁大妈一连串说了三四个成语,用以表达自己的喜悦。 “那得嘞,祁大妈您歇着吧,我们俩回了!”谷胜飞给祁大妈鞠躬。 “慢着,还有个事儿呢,你俩,打算多咱结婚呐?老这么处着对象可不行,一是不稳定,处时间长了就吵架,这方面我们有经验,二是,你们老这么处着不结婚,就很类似于耍流氓啊......”祁大妈做好了再上一节课的准备。 吓得谷胜飞和李晓妍落荒而逃。但两个人一致认为可以称之为满意而归! 李晓妍直呼结果超出预期,本来只打算铺垫一下谷胜利的农场可以接收一部分毕业学生,没想到最后直接谈明了底牌。 谷胜飞说还是自己直接谈好比较合适,省得阎解旷棒梗他们又黑脸又红脸的,一通折腾,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态度。“现如今,咱俩干的这就叫暴力美学,大力出奇迹,直截了当。” “对了,为什么你跟祁大妈说名额的时候一会儿两个一会儿三个的?你们那儿不是有三个待业青年嘛?” “你知道阎解旷不,就那个从你手里把书拦下来的那个大龅牙,那孙子背着我们参加了毕业考试,虽然也没考上,但是这笨蛋嘴上一套,实际一套。这是最招人讨厌的,明面上在咱们院宣传不考试,谁都别去,去了也没用,但私底下,自己却悄摸摸地跑去为上高中而挣扎了一下。 也真的是挣扎,以他的智商,能把名字写周全就算是家教好的了。就这卑劣的行径,他以为天衣无缝,但早已经被别人了如指掌。我得小小的惩罚他一下!” 李晓妍听后不知道说什么好,谷胜飞也只专心骑车。 到了胡同口,李晓妍突然忸怩起来,谷胜飞没在意,对她说“小李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这破院儿虽然大,但有我睡觉的地方吗?” “这还不简单,我的炕那么大,你一边我一边,翻身打滚都相互不挨着,你信吗?” “我一大姑娘,就这么敞亮亮的跟你那儿刷夜?还翻身打滚不挨着?说你是个人,你自己信吗?” “哈哈,逗你呢逗你呢,我只是测试一下你对我的忠诚度而已,很明显,你对我忠诚度还不够高,所以我决定,把炕让给你和周妹住,要不再带上我妹妹晓颖,我和谷胜利住我爸妈那屋。” “得了吧,想占我便宜没占到,倒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李晓妍笑着说,但依然不挪动脚步,“要不......咱俩回我家?反正我家没人!” “那我怎么有一种我被你给嗅了的感觉呢,果然高端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什么跟什么啊?”李晓妍没听懂谷胜飞说的时髦话,也没用心听。她壮着胆子提的要求没有得到及时的正面的回应,信心已经跌了下来,害羞随之而至,“不愿意去就赶紧进院儿吧,别堵在门口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谷胜飞为了弥补李晓妍,就对她说,“今晚太晚了,就在我们院儿住下吧,明儿趁天气还热,咱们抓住夏天的尾巴,出去游泳去,带上周妹他们几个小孩子。” “得了吧您,这马上都中秋节了,还抓住夏天的尾巴!再说了,我连泳衣也没拿......” “明儿一早出发的时候我带你绕回你家去拿呗。”谷胜飞满不在乎地就先进了院子,留着李晓妍在后面直跺脚。 谷胜飞不敢接着李晓妍的话茬,是因为自己清楚地记得第一天晚上在她家过夜的时候的情形,两个人差点就犯了错误,要是今晚俩人绕开周妹单独相约,出什么事情都是不好说的。 对待女人,尤其那个年代的女人,谷胜飞可不敢像对待打架的人一样“递牙者掰之”,已经在杜晶和刘映霞中间做过取舍和感受过不同了,不想无端再给自己增加个李晓妍。 一夜无梦,在自己的院子里睡下,就是有踏实的感觉,并且不容易出现邪念。再说,周妹和谷晓颖都在李晓妍旁边,谷胜飞也没有机会胡思乱想。 第二天阳光明媚。早饭后,谷胜飞召集四大天王,通知了要去游泳馆的决定,三大天王摩拳擦掌,表示要把游泳馆那帮会潜水的会挑水的甚至会蝶泳的一道,通通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游泳馆寻仇呢。 游泳是那个年代京城为数不多的,能调动起大多数人的积极性的运动,夏天的游泳,冬天的滑冰,都是年轻的顽主拔份的好方式。当时,这两项目在京城群众中的影响力比足球篮球甚至比乒乓球的都大。 谷胜飞骑车带着李晓妍,回她家里拿泳衣。等到两人到了游泳馆的时候,游泳馆已经半睡不醒地接待游客了。 有人在三米板上颤抖,发出绝望而兴奋的叫喊声,随着一声巨大的噗通一声,世界就安静了。 阎解旷在水里追赶刘光当,追到了就让刘光当给他搓澡。棒梗自顾自地练习,对什么事情都是有板有眼地认真刻苦,非要做出个什么名堂。 事实上,很快谷胜飞就验证了自己对棒梗的猜测。这时候李晓妍趟着水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保守但也绝对在那个年代不常见的红色泳衣。 身材玲珑而丰满,成熟又稚嫩。 第二百八十六章 游泳馆 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泳池里造起了各种水花,引起安全员一顿侧目。周妹一开始对于这项活动嗤之以鼻,这当然跟她在江上的生活没法比,泳池里的平静根本不能带给她搏击风浪的快乐。 不过,泳池里的快乐也是独特的,比如,她能得到更多船上没有的掌声。阎解旷一开始还得以自己穿水叠浪的泳技,但当她发现人们都在关注周妹时,也被周妹鱼一般的身姿给折服了。 于是只好冒险求关注,从三米板换到了五米板,大喊一声,“底下的人让一让,我来啦!”随着一声巨响,溅起的水花重新落回到跳板上。 片刻之后,阎解旷背朝上漂浮在了水面上。 “坏了,丫不会摔死了吧!”棒梗焦急地说。 “没事的。这孙子精得跟猴子似的,哪那么容易死!”刘光当一边踩着水,一边抹着脸上的水珠。 谷胜飞也没当回事,但看着脸埋在水里的阎解旷,默默记了下数,大约70秒之后,阎解旷还是没动静,便推了一把棒梗,“快,去给丫捞上来。” 这时候岸上的安全员,一个五六十岁的大胖子,才稀稀松松地吹起了哨子,骂人倒是竭尽全力,“你们这帮小玩闹,都给我滚上来,谁再给我瞎胡闹,我都给你们丫送派出所去。” “大爷,我们大小就被您骂,您今年有小六十了吧,几十年泳池的水也浇不灭您这火爆的脾气啊。这脾气也该改一改啦!”棒梗无所畏惧地跟安全员开着玩笑。 “我去你大爷的,谁是你大爷,要是你们这帮小玩闹都别来了,你大爷我可温柔了!”安全员骂骂咧咧地就窝回了他自己的躺椅上。 刘光当见棒梗只顾着调侃安全员,就自己去捞阎解旷,把阎解旷在水里翻了个身,见他脸色惨白,就对岸上的谷胜飞喊:“坏了,这孙子摔晕过去了!” 谷胜飞见状扔下岸边的李晓妍就跳入泳池,棒梗也转身往阎解旷的方向游了过去。刘光当越看越觉得阎解旷像是摔死了,说话也带了几分哭腔,“阎解旷,阎大结巴,你丫醒醒啊,就这么死了?你丫还欠我十块钱呢!你让我别告诉谷胜飞,我一直都还没说呢,你丫醒醒啊!”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阎解旷嘴里喷出的水柱呲了一脸。刘光当一松手,阎解旷重新沉入水底,再站起来的时候,跟刘光当一起抹着各自的脸,齐齐地骂道:“大爷的!” 阎解旷怕是再装昏迷的话,刘光当就把自己那点秘密都抖落出来了。 但嘴上不能服气,“好你们仨,哥们拿你们当兄弟,你们仨,一个在池子里发愣,一个就知道跟女的起腻,还有一个更绝,愣是跟安全员起腻都不来救哥们儿!!!我这无心一试,就把你们仨的心给试探出来了。太特么心寒了,你们也忒不仗义了!” “不不不,见死还是要救的,那会不是觉得您没死透嘛,我心说让您再凉一凉!”谷胜飞见阎解旷没事,就在池子里踩着水。 “那能没事呢?哥们平时三米台都没上过几次,这次直接改五米了,下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入水啊!好在哥们命大,没摔死,就想着测试一下你们对哥们的真心,没想到......哎.....哥们此刻内心的那个悲凉啊,不可名状不可名状!” 阎解旷接着说,“你还别说,虽然没摔死,但这个晕头转向啊,在水里也是泡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一点儿,现在也还迷糊着呢,不行,我就得上岸坐一会儿去,太晕了。” 说着就往李晓妍所在的地方游了过去。 谷胜飞一看,就严肃认真地对李晓妍喊,“晓妍,快点儿跳水,色狼向你游了过去!” 李晓妍一看阎解旷那样,心中顿生厌恶,阎解旷还在水里边游边解释,“别听谷胜飞瞎说,哥们可是纯洁得很呐,哪像他,百花丛中过......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刚才摔晕了,上来缓一缓......” 谷胜飞急切地向李晓妍招手,其他人纷纷起哄,李晓妍急得直跺脚,已经来不及在脑子里复习入水的姿势和换气的方法了,心想还是保名节更重要。 于是双手伸张,纵深一跃,大有决心,从阎解旷的头顶划了一道美丽的红线,就跳入了泳池。 那种猝不及防,就像是被人推入了泳池。红色的妖娆的身姿连同白色的慌张的脸,笔直地消失在水下,只有乌黑的长发在水面上漂浮并且四散开去。 谷胜飞快速地游了过去,一把从水底捞起李晓妍,她在慌乱中借着谷胜飞的劲,大张着嘴吐着水从水下钻出来,头发闪着水渍光亮地贴着脸脖子和雪白的肩膀披了下来。 李晓妍一手慌乱地抓着谷胜飞,一手胡乱地在脸上抹水,抹盖住脸的头发。 露出鼻孔后刚刚呼吸上空气,就朝着岸边骂道,“阎解旷,你大爷的!个臭流氓!”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再看阎解旷,竟然在岸边靠着下泳池的扶手低眉耷眼的,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甭理他,咱们正好在水里玩儿。”谷胜飞拍拍李晓妍的肩膀,李晓妍像一朵出水芙蓉,白净美丽,谷胜飞也动了柔情,帮她捋一捋头发,李晓妍则温顺乖巧得任谷胜飞摆弄她的头发。 “得啦,您二位别跟这儿显摆了,”棒梗游到谷胜飞身边,凑到他耳边悄悄说,“要不我给您在这游泳馆找个带床的房间?” “不不不”谷胜飞连连摆手,“你太坏了,我只要有门就可以!” 俩人在泳池里放肆地笑,刘光当和孩子们不明就里,李晓妍没听到他俩嘀嘀咕咕说什么,但看他俩那样,肯定是跟自己有关,并且不会是什么好事,想发点儿脾气又怕自己往脏东西上惹,于是就悄悄地在水里掐谷胜飞的腰。 谷胜飞咬牙坚持,争取做个表面淡定的人,疼到受不了的时候就在水里给李晓妍挠痒痒,棒梗和刘光当在旁边看得糊涂,不明白为什么李晓妍一副笑呵呵的表情,谷胜飞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第二百八十七章 遇见熟人 玩和闹,总是开心与坏笑,无所谓理由和开始,但总会有结束。 比如那天在游泳馆,谷胜飞和李晓妍在最开心的时候,谷胜飞看见她凝固的笑容,顺着李晓妍的目光转身的途中,还很奇怪地看到了棒梗和刘光当的脸上流露出的奇怪的笑容。 直到自己完全转身,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蹚着水从更衣室里往泳池边走来,其中有的身影还极其熟悉,熟悉到......睡过。 睡过指的当然不是为首的卢保国,他身材挺好,比谷胜飞好,脱光了更显,腹肌是腹肌,胸肌是胸肌。相较之下,走在他身后的卢保民就显得猥琐得多,一身与年龄都不相符的赘肉更是增加了几分油腻感。 说睡过,指的是刘映霞,走在卢保国身边,跟卢保国相依偎的刘映霞。 谷胜飞那时候才知道前几次去农场,为什么总觉得刘映霞怪怪的,尤其是上一次带四合院四大天王去农场拉羊架子,刘映霞几乎全程没有跟谷胜飞的单独交流,而且眼神躲闪。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和卢保国的勾搭应该是聋老太太去世那次,谷胜飞让刘映霞跟着卢保国去陪来农场考察的客人,也只可能是从那次开始的。 但他们俩真正成了“狼狈”,应该就是最近,甚至就有可能是谷胜飞去拉羊架子的前一两天,因为女人的那种天生的容易产生愧疚感的体质,就不利于她们撒谎骗人。 也许这个年代的人,语文老师都不逼着他们读书,也许是生在后世的沪城的原因,语文老师常常引导初中生谷胜飞读张爱玲,这个在60年代也应该为人所熟知的女人,曾经抄过歌德的一句至理名言,“某某是通往女人灵魂的通道!” 谷胜飞今天看到刘映霞在卢保国跟前忸怩作态的样子,突然觉得,上次见她,之所以跟自己全程无单独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流也没有,就是因为,有别的男人找到了甚至进入了通往她灵魂的通道。 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当然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一切都无可厚非,不对,应该是无可非议,即便是谷胜飞这种挺喜欢刘映霞的人,也没什么可非议人家的。 此时,谷胜飞也相信,刘映霞的心里恐怕也有一万个跟卢保国混在一起的理由。于是,谷胜飞在水中朝卢保国摇了摇手,卢保国两指指头,潇洒甩手,做了一个魅力十足的动作。 棒梗和刘光当朝谷胜飞身边游了过来,小声打听,“这就是卢保国?” 谷胜飞说:“你们看他身后的那小胖子,不就是去年在胡同里被咱们几个收拾过的嘛,他叫卢保民,这打招呼的自然就是他哥哥卢保国了。” “那他还收拾过阎解旷呢!”刘光当说着,眼神中充满警惕。 “没事了,那些事儿都过去了,现在应该再往前看一看。”谷胜飞说着抄了水往刘光当身上泼了泼。 这时候,岸边迷糊着的阎解旷看到卢氏兄弟,立马起身,满脸堆笑,“您来啦?”点头哈腰的媚态,令人发指! 谷胜飞看阎解旷这德性,对刘光当和棒梗说,“别愤愤不平的了,我说都过去了吧,当事人都过去了,难不成你俩还过去跟人哥俩干一架?你俩要是真过去,弄不好得是你俩对阵人家哥仨,别忘了阎解旷站谁的边都还不一定呢!” 棒梗拳头砸水,恨恨地说道:“这个没骨头的阎解旷,多说一句都污染了水池!走,咱们玩儿水去!” 说着就先往深水区游了过去,刘光当紧随其后。谷胜飞不能像棒梗那样不理会卢氏兄弟,再加上刘映霞和李晓妍眼神已经对上话了,再不上岸打个招呼就不合适了。 于是,他拉着李晓妍的手往岸边走,到了上台阶的时候,还非常贴心地护着李晓妍的手腕手肘。他没有多做更亲密的动作,这时候激怒刘映霞只显得自己小心眼,但当时确实非常想这么做来着。 刘映霞摇曳着身姿,妖冶地大呼小叫:“呀!晓妍!真的是你啊,我远远就看到了泳池了身材又白又美的,还穿这么时髦的红泳衣,该露的都露了,不该......不对,敲我这嘴,反正我看这么好的身材,怎么都没想到是你!” “哎呀霞姐”,如果刘映霞的音调中有不满意甚至都能听出来嫉妒至少所有人都知道说话人心有不悦的话,那么李晓妍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人心里正遭逢喜事,天大的喜事。 “我说霞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过年的时候你跟胜飞哥在你办公室里卿卿我我的时候,我一到门口你就听出来是我了,这才半年时间,你见我面,十几米开外倒说不认识我了!?看来你们农场真是锻炼人呐!” 其实,李晓妍还有好多难听的话,带着农场养殖的动物的,带着更换男人的,总之,自己虽然不是个泼妇,但是这事儿,在李晓妍看来,刘映霞不异于“水性杨花”,全然没有从女性角度出发的同情甚至共情! 究其原因,是李晓妍心中的喜和怒影响了她的判断,怒是因为多多少少替谷胜飞不值,喜,是因为刘映霞不在,自己就有机会光明正大接触谷胜飞了。 刘映霞自以为一肚子心酸和委屈,也准备对着李晓妍开撕,但谷胜飞出现大声跟卢保国卢保民等人打招呼,甚至还十分熟悉而不失客气地跟自己也打了个招呼,这就让刘映霞无从下口。 当然,她也是有所忌惮,不能在卢保国面前表现得太像一个泼妇! 卢保民等人是没什么想法在岸上看他们扯淡的,下饺子一般纷纷跳下泳池,谷胜飞挨着李晓妍坐在泳池边上,旁边依次坐着卢保国、刘映霞和阎解旷。 阎解旷不仅觉得自己挨着卢保国的女人太近不好,又十分想跟卢保国套套近乎,站起身来在一排人身后来回走动,试图找到一个接近卢保国的机会。 最后发现似乎没什么机会,于是干脆跳下泳池,站在卢保国对面,但因为岸边较高,阎解旷以仰视的姿态,看着岸边坐着的两对男女,时而冷静时而发难的对话。 第二百八十八章 较劲 谷胜飞正好趁机会把联系了街道要了几个招工名额,想在农场里多设置两三个岗位的事情跟卢保国说了,毕竟人家作为投资人,还是有必要让他知晓这件事情的。 卢保国对谷胜飞说:“其实你也局限了,因为怕担上用人唯亲的名声,甚至就是因为只为了解决大院里几个人的就业问题,你才设置的这几个岗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从农场长久发展的角度来看,你设置这几个岗位根本是不够的。” 卢保国看了一眼谷胜飞的方向,继续说道:“就单说咱们的牛奶,如果真的按照你的设想,拿下京城五分之一的市场份额,你觉得就靠你、刘映霞、汪立川这几个人能不能做到,当然不能,除非真的已经实现了现代化,什么都用机器,但你我的岁数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还不一定呢!” “我们能不能占领五分之一以上的市场我不敢保证,但是咱俩活着看到牛奶养殖现代化和机械化,这一点我还是能给你保证的!” 刘映霞看到卢保国说得头头是道,格局明显比谷胜飞要大,便露出了无知少女被人骗了以后的那种夸张而崇拜的神情。 这对谷胜飞来说,其实是一种不小的刺激,甚至可以称之为伤害。 在谷胜飞看来,此时的刘映霞笑起来的嘴就像一个高分贝的扩音器,里面正传来电音的啸叫。 同时,谷胜飞也切切实实意识到,自己跟卢保国确实还是有差距的,卢保国的优秀在于冷静地洞悉一切,并且不急于炫耀和显摆。 而对于自己来说,仰仗着自己能看到比别人多一点的趋势,赢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但从城府和思想的深度来说,自己还有很多要锻炼的地方。 谷胜飞虽然不怎么服气,但也无话可说。 卢保国看了看谷胜飞,接着说道,“所以胜飞,不管你跟我保证四个现代化还是保证五分之一的市场名额,我都建议你,在招工这件事情上与街道办事处深度合作,长期合作,良好合作,最好能为我们农场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至于名额,咱们再找个机会在农场开个会,商量商量每年招几个工人比较合适。至于上面批不批名额给咱们,这个我来想办法。” 他又说:“我们国家专业的人才真的还是太少了,要是有个专门管人的,能给我们算出来,我们这个规模,以及扩张的速度,一年招几次工,每次招几个人,那该有多好!” 谷胜飞点点头,心想,那不就是人力资源管理嘛,这东西我虽然不懂具体怎么操作,但是还是知道它属于一个什么样的范畴的。 于是谷胜飞说:“咱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真的要深度合作的话,今年我发现有好多初中生毕业没有学上,这个比例感觉起来比去年多。这些人都去轧钢厂纺织厂化工厂等大厂是不现实的,那么咱们为什么不跟咱们街道办事处乃至以后的各个街道办合作,把他们的赋闲人员,条件合适的,咱们召集过来,成立一个农业学校,专门培养职业技术人才。 咱们就负责培训,培训完了直接安排在咱们农场,做个专业化的技术人才,这绝对是个利国利民的好办法。” 谷胜飞这么说的灵感,是因为他在穿越前经历了一个减负的政策,同时,国家降低了高中的入学率,形成了一种所谓“中职分流”的现象,那个时候,中考就变成了一种很重要的分界线。 政策非常好,解决了很多人空有学历没有本事的问题,只是大多数初中生就要面临选择,对他们来说,这早了一点。他们习惯于优哉游哉无所畏惧,只觉得中考失利也无所谓,去读个职业技术学校也是可以有出路的。 谷胜飞自己的学长,或者家里的亲戚家,就有好几个这样的,最后去读了技术学校。可关键问题是,那时候的职业教育并没有很发达,至少不足够实用。 比如谷胜飞有个学长,初中毕业读技校,读了一个经济管理的专业,此人还没毕业的时候,谷胜飞就穿越了。所以不知道他毕业以后会不会做一个经济管理的工作,但是谷胜飞常想,你一个中专毕业生,管理谁去? 所以,谷胜飞认为,不是家长们不愿意让孩子去读技校,而是技校能不能开出有吸引力的专业,能不能教会孩子吃一碗不错的饭。 因此,当卢保国说要加强跟街道办事处的合作的时候,谷胜飞就想到了,不如真正做个职业技术教育,至少,农场招工来的所有人,要有一个严肃认真的岗位培训,并且要严格考核,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称职的农民吧。 卢保国对培训这个概念感到新鲜,拍掌对谷胜飞说,“胜飞,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一点就通,而且,顺畅无比,还时不时有惊喜。单你说的这个培训,我认为就很有搞头,利国利民的大事。” 卢保国作为投资人,对执行人的方向给予了肯定之后,便不再想谈工作,他抄起泳池里的水,拍拍心口,对谷胜飞说,“下水游一会儿?” 谷胜飞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如果咱们真的能成立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我就首推刘映霞同志去当这个技院的负责人,这个太符合她的专业和职业定位了。” 李晓妍一听,瞬间憋着想笑,又觉得这样确实不太礼貌。 刘映霞则是瞬间涨红了脸,“你!”对着谷胜飞怒目相视,谷胜飞却视而不见。卢保国摇了摇头,没有鼓励谷胜飞的说法,也没有帮腔刘映霞的意思。 他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们聊”。就跳进了水里,卢保国摆动的双臂像他说话的语气一般轻松,让他的身体在清澈透明的水里像鱼一样摇头摆尾轻快地向对面游了过去。 如果周妹是一条搏击过风浪的野鱼的话,有胆魄有力量,那卢保国就是一条训练有素的海洋馆的鱼,有板有眼,标准优雅。他在什刹海体校练过,要不是家庭出身太好而家里另有安排,估计就已经走了职业队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跟刘映霞的对话 谷胜飞欠起屁股准备跳下水池,刘映霞伸手拦住他,冷静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啊!”谷胜飞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刘映霞对谷胜飞的回答显然不甚满意,但是看得出来她也在极力地控制情绪,尽量保持着平静。其实谷胜飞有点儿不太明白,为什么非要如此。 不过来不及思考,刘映霞又进一步逼问谷胜飞,“你再想想?看到我和卢保国这样,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啊,”谷胜飞依然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你等等,我想一想,说不定能想出来一个问题”,谷胜飞于是便做出了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旁边的李晓妍看出来谷胜飞要捣乱,想伸手按住谷胜飞,但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要我问问题,我倒是想问问,”谷胜飞看着一脸期待的刘映霞,说道,“天气渐凉了,咱们农场里上次开会说要提前储备青饲料这事儿,启动了没有?” 刘映霞顿时大为失望,没好气地说道:“这事儿你问汪立川去,跟我没关系!” “哦,那好的,等过几天我去问他。”说着谷胜飞转头就对李晓妍说,“我带你跳水去吧!” 李晓妍打开了谷胜飞伸出来的手,自己沿着泳池壁慢慢滑溜到水里,准备逃离这不适合自己待着的地方。 不过,谷胜飞凭借自己神力,双手从腋下环住李晓妍,抱着她的颈下,一使劲,就把李晓妍给捞上来了。 李晓妍没逃离掉,气急败坏地伸手拍打谷胜飞,谷胜飞就用脚挑起泳池里的水往她身上泼,在外人看来,像极了一对小夫妻打情骂俏。 刘映霞说:“其实你俩大可不必在我面前故意表现得恩恩爱爱,腻歪人,还有伤风化!” 谷胜飞停下了手脚上的动作,转头对刘映霞说:“呦,您还在这儿呢?其实您大可不必自作多情,我以为这儿没人呢,没想到还坐着一圣洁女菩萨。” 说完又低头凑到李晓妍耳朵边,悄声说道,“晓妍你说,我是不是还该加一句,‘菩萨,您下水吧,水里有个男施主等您呐’?加这一句会不会显得我很小气?” 李晓妍看着嬉皮笑脸的谷胜飞说:“你现在就已经显得很小气了!”顿了顿又说:“我都觉得我刚见她的时候刺激她也显得很小气,她想跟你说话,肯定是要解释点儿什么,说不定她跟着那个卢保国也是迫不得已的呢!你要听听?” “那能有什么迫不得已?好爸爸被朝廷发配边疆需要她卖身救父?还是恶婆婆休书一封婆家娘家都不要只好委身于人寄人篱下?” “呦呵呵,听您这口气,怨恨之气不少啊!”李晓雅也压低声音悄悄的笑话谷胜飞。 “那可不,好歹也跟我好过,走的时候都不打声招呼,忒不仗义了,另外走就走远点儿吧,还跟了我一哥们,这点我就不太高兴。” “没有别的?” “当然没有!” “没有一些吃醋嫉妒怒火中烧?” “这你倒是问到我了,借这机会我也好好深挖一下我的思想根源,我来想一想,”谷胜飞抄水拍着胸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道: “晓妍,我跟你说,曾经真的也很喜欢刘映霞,但是,今天仔细想了想,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怎么样,这是这段关系中最可怕的,不是说男人有多不负责任,这事儿,就是可能她没给够足够的冲动,让我冲动到要打开门跟她发生点什么甚至要结婚!” 李晓妍脸一红,瞬间想到那天晚上谷胜飞送周妹去自己家,两个人隔着房门的暧昧和冲动。 “你少借着她这个事儿打我的镲,这是两码事儿!” “谁说不是两码事儿呢,我正说刘映霞呢,你非要往自己身上引,我看不是我龌龊,二是你思想跑偏了!” “得得得,说你吧说你吧,”李晓妍推了一把谷胜飞,“你到底怎么想的?跟霞姐那儿说清楚,免得人家还眼巴巴地看着你呢!” 谷胜飞站了起来,看了眼李晓妍,又看了眼刘映霞,“我怎么想的?丫原来是我的员工,现在勾搭上我老板了,现在成我老板娘了,以后我得跟着你,管人家叫霞姐了!” 说完一头扎进泳池,留下极小的水花,这是谷胜飞跳水生涯中发挥最好的一次,可惜他自己不知道,岸上的两个女人各有心思,也没注意到。 刘映霞看着李晓妍,说道:“你也觉得我水性杨花吧?特看不起我是不是?” “说实话没有,你刚来的时候我有争风吃醋的念头,看到你傍着那个卢保国,我还偷着乐来着,这样我就可以接触谷胜飞了,不过这会儿,我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不是对谷胜飞,是男女间这点儿破事!” “晓妍,你比我想象中要智慧得多,你将来会幸福的!”刘映霞一脸深沉地说。 “霞姐,你现在就不幸福吗?”李晓妍往刘映霞的方向挪了挪。 “你是不是特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卢保国在一起?”刘映霞不问反答。 李晓妍默不作声,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刘映霞都有自己的话要说的。 “我想过跟谷胜飞,但是他太年轻了,关注的点完全不在女人身上,我陪着他这么耗下去,耗尽的只会是我自己,更何况,这种情况下我根本离不开赵满福他们家。 卢保国不一样,他更加不会给我婚姻,但是,他也从来不给我希望,我们女人呐,最怕的就是一口希望的仙气吊着,有些时候为了这个,能义无反顾独自等待。 但我不行,我一个结过婚的人,等不上谷胜飞,就跟他耗不起,卢保国这是利益是关系是买卖,他能让我快速积累财富,能让我超越赵满福他们家,到时候我就能摆脱他们家,至少,那时候,我就能成一个自由之身。” 刘映霞望着泳池里的水,眼神空洞,仿佛是在谈一件别人那儿听来的八卦一般的平静,却倾注了无限的感情。 李晓妍轻轻地问:“霞姐,那样你就幸福了吗?” 第二百九十章 耍流氓 刘映霞没有回答李晓妍的问题,他恐怕也回答不了。那一阶段,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大海里的老鼠,决定自己死活的,不是泳技,而是海浪的大小。 谷胜飞算是她的一座岛,心爱的活命的岛,但是,海浪来袭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选择。 所以一开始她只能随波逐流,后来渐渐的要寻找浪头。卢保国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浪头。 未来,也许还有一些新的浪或者新的浪头,但岛就这么一个了,估计也永生到达不了了。 李晓妍说,“这哪用估计,肯定到不了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任何一点儿私心,完全是从朋友的角度阐述自己的观点。 刘映霞说,“所以我才迫不及待地想跟他解释解释,想听听他的态度。甚至我都希望他能再成熟一点,能再主动一点......” “霞姐,你想想,岛怎么能主动去找老鼠呢,所以你俩的关系里,主动和被动的关系太明显太分化,这就不对等了,还有,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怎么能在站到了别的浪头,再来问岛的意思呢?你弄错顺序了。” “这么说,我应该先问问谷胜飞愿不愿意为我改变,再去接触卢保国?”刘映霞表情复杂地问。 李晓妍点点头。 “但你觉得谷胜飞会因我改变,因我而成熟吗?” 李晓妍摇摇头。 刘映霞已经偃旗息鼓了。她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晓妍说,“两个人合适不合适,不是爱不爱,是巧不巧!” “你就挺巧!”这句话很明显是刘映霞对李晓妍说的。说完刘映霞兀自回了更衣室,再也没有出现在泳池里。 巧吗?李晓妍自己心里也没有数。 “好吧,什么都别想了,来就来了,玩就对了!”李晓妍给自己打气,跳进了泳池了。阎解旷像一只潜伏多时的鳄鱼,马上悄无声息地向李晓妍身边靠了过去。 也许是李晓妍红色的泳衣在泳池里格外醒目,在水下也可以成为让鳄鱼血脉喷张的指引,阎解旷潜泳到李晓妍的身后,红色的泳衣衬出雪白的肌肤,身材也玲珑妙曼。 阎解旷伸出罪恶之手,在李晓妍屁股上抓了一把。 李晓妍像是被真的鳄鱼咬了一口似的,尖叫一声,从水里跳了起来。在慌乱中反而失去了节奏,想奔跑阻力太大,想游泳又没有了章法。一时间,胡乱挣扎,几乎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怎么了?”谷胜飞游了过来拉住李晓妍关切地问。 “有人,水底下有人,跟我耍流氓!”李晓妍也是努力保持平静。 这时候跳台上的谷胜利和谷晓颖居高临下,看得真切,朝泳池里大喊,“大哥,有个男的,往南游去了。” 谷胜飞一听,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这么嚣张,“周妹快过来,陪着你晓妍姐姐”,喊完就朝着泳池南边、弟弟妹妹指引的方向快速游去。 卢保国也大概看明白了,对着弟弟使了一个眼色,俩人也跟着谷胜飞游了过去,打算帮他围堵流氓。 棒梗对刘光当说:“你和阎解旷在这看着李晓妍和这帮孩子们,防止他们调虎离山,我也过去帮忙......阎解旷呢,这孙子,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甭管了,看好孩子们!” 谷晓颖和谷胜利在跳台上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就像是一群鲨鱼围攻猎物,为首的是谷胜飞,速度最快的是卢保国,由于谷胜飞是先启动,所以俩人几乎同时抓住猎物。 俩人合力拎起流氓,谷胜飞定眼一看,“阎解旷!” 卢保国何等情商,顿时明白这是四合院内部矛盾,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卢保民,迅速撤出了矛盾集中的区域。 这时候棒梗才赶了过来,“孙子,我说你哪去了,合着憋气耍流氓去了?你还是人不是人!” “胜飞胜飞,意外意外,你听我说,真的是意外,撞上去,绝对是撞上去的,最多算是个无心之过!”阎解旷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并且被抓到。 甚至在泳池底下脑子发热的时候他还在想,李晓妍柔柔弱弱,敢不敢喊抓流氓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没想到,自己不仅被喊了,而且金蝉脱壳也没使出来,彻底完了。 谷胜飞心里中的怒火,已经不知道是从哪开始烧起的了,阎解旷平时在院里的狡猾?挑拨自己和杜晶的关系?背着大院的兄弟偷偷去考毕业考试?刘映霞的背叛?还是心疼娇弱的李晓妍? 恐怕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追击流氓的时候肯定是心疼李晓妍,但抓到阎解旷的时候,性质就已经变了。 总之,怒火燃烧在泳池里。 他按住阎解旷的头,一把把他压到水里,“我淹死你算了!我们院儿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 阎解旷比谷胜飞瘦小,力气上更加没得比较。谷胜飞把他闷下去三十秒,就拎上来换口气。一开始阎解旷还能跟上节奏,但随着谷胜飞不厌其烦地按下去拎上来,动作不断重复,阎解旷的体力消耗也越来越大,换气也就越来越跟不上。 他开始呛水,但大脑还清醒,他希望求饶,但根本没机会。 棒梗在旁边,开始也是恨得牙痒痒,但是后来渐渐看到谷胜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并且几乎进入到一种痴狂的状态,尤其是他口中振振有词,但总就是一句话:“我淹死你算了,我淹死你算了。” 棒梗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谷胜飞,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小声提醒:“胜飞,要不拎到岸上咱们给他上个老虎凳?” 谷胜飞根本听不见进去,棒梗打算招呼李晓妍过来,回过头去发现李晓妍正抓住栏杆上了岸,沿着泳池的岸边奋力地往这边跑来。估计也是看到谷胜飞不停给阎解旷灌水。 “哎呀,谷胜飞,快停手吧,你别再把他淹死了!快点住手!”李晓妍快要靠近事发现场的时候着急地喊着。 阎解旷的脸色越发惨白,挣扎也渐渐无力,谷胜飞双眼充满了愤怒的红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晓妍不顾一切,跳入水中,“啪嗒”一巴掌打在谷胜飞脸上,“快点住手!” 然后示意棒梗拖住阎解旷,她自己则扶住谷胜飞,谷胜飞这才停下手。 第二百九十一章 惩罚阎解旷 谷胜飞什么都没说,众人却听到垂死的阎解旷嘴里念叨着:“你淹死我算了。”棒梗拽着阎解旷的头发,借着水的浮力把他往岸上拖,阎解旷身体上毫无抵抗,嘴上却碎碎念个不停。 棒梗忍不住给了他嘴巴子,让他闭嘴。阎解旷果然悄无声息,他知道棒梗是真的下得了手。今天唯一失误就是谷胜飞下手太狠了。 到了泳池边上,阎解旷拍拍棒梗的手,示意他松手,他自己可以上得去。不仅上去了,而且身体轻盈,不像是一个被人抓了流氓现形的人,更像是一个抓了流氓立了战功的人。 不过,上岸后的阎解旷神情悲伤而肃穆,甚至还带有点局外人的冷静,只是样子比较滑稽,头发丝丝缕缕贴着脑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他先是抹了一把脸,做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状态,权当热身,然后开始放声大哭,“谷胜飞,你淹死我算了,我虽然是不小心,但是我毕竟撞到了......撞到了李晓妍的身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惹得你们俩有了误会,我罪该万死!” “阎解旷,照你这么说,是我特么冤枉你了是不是?”谷胜飞出离了愤怒,这种时候,还说不小心撞上李晓妍,甚至还避重就轻地说是导致小情侣误会,这在外人看来不就是谷胜飞对一个不小心撞到自己女人的兄弟不依不饶了吗。 棒梗也在旁边帮腔,“阎解旷,你这种态度,就活该被淹死,你是撞的还是摸的,人李晓妍会不知道?” “是是是,李晓妍说摸的就是摸的,我的手罪该万死,砍了都不足以平民愤,你们谁带刀来了,要不去胖安全员那儿借上一把刀吧,给哥们来一痛快!”阎解旷“绝望”地说。 这时候已经上了岸的谷胜飞转身就往泳池侧面走廊里跑。 阎解旷脸上掠过一丝紧张,对棒梗和刘光当说:“胜飞,他,他要干嘛去!” 刘光当若有所思地说:“那走廊的劲头好像就是你说的胖安全员的宿舍,你让他找刀给你一痛快,作为好兄弟,我猜胜飞是满足你去了。” 阎解旷作势要走,棒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别别别,看看谷胜飞到底拿个什么出来?” 谷胜飞从远处走廊里闪身出来了,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地开始往这边跑,怒目圆睁直指阎解旷。 李晓妍一看这场面,吓坏了,“哎呀,谷胜飞!你这是要干嘛,教训教训得了,你再闹出人命来,就收不了场了。”说着就伸开双手,挡在谷胜飞的必经之路上。 阎解旷无力地对身前的李晓妍说,“晓妍,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善良,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这样的对我,实在是令我感动,你走开,别护着我了,为你的善良,让他劈死我,我也是值得的了。” 到这时候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言论,李晓妍这么温善的女孩都看不下去了,转身怒骂道:“我去你大爷的阎解旷,你怎么这么恶心!我是护着你呢?我这是护着谷胜飞别犯错呢!” 在女人面前,有些男人会表现得硬气让女生感受到安全感,有些男人会表现得弱气,引导女性的母爱泛滥,阎解旷擅长两种兼而用之,“李晓妍,没想到你也这么看我?好吧,你让开,让我的兄弟把我捅死吧!” 一边喊着一边努力地往后退缩,怎奈棒梗和刘光当两个人左右夹击,紧紧地控制住了他,出了腿脚和舌头尚且灵便以外,阎解旷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了。 谷胜飞去拿刀以前就对刘光当悄悄有过交代,刘光当上岸后又跟棒梗有过眼神交流,棒梗心领神会,俩人便牢牢控制住阎解旷,等谷胜飞拿刀回来好好吓唬吓唬阎解旷。 谷胜飞听到了他和李晓妍的对话,大喝一声,“好的,阎解旷,哥们今儿就满足你!”猛地跳跃到阎解旷跟前,作势从身后抽刀...... 阎解旷似乎也鼓足了勇气,忸怩着往后退往棒梗刘光当的身后藏,嘴里碎碎念道:“你俩放我走,你俩放我走......”眼见谷胜飞要从身后掏出刀来了,大喊一声“爷爷,我错了。”就晕了过去。 谷胜飞猛地收手,看着棒梗和刘光当拍打着阎解旷惨白的脸蛋,低声说道:“没劲,就这么点儿胆量还当流氓呢!对了刘光当,看看他有没有吓尿了!” “这我哪看得出来啊,刚从池子里上来,泳裤都是湿哒哒的?”刘光当为难的说。 一旁的棒梗出主意,“你可以闻闻他裤裆骚不骚啊?” “那还用闻,阎解旷不是常年骚哄哄的?”刘光当回答道。 棒梗又说:“那我还有个办法,就是把阎解旷扔到水里,看漂不漂起来黄色的,要是尿了,肯定泛出黄色。” 谷胜飞止住了棒梗的念头,“算了吧,你们还是先看他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不然扔到水里一会还要再捞他。” 棒梗蹲下一通捣鼓,然后抬起头来对几位说道:“我看这次像是真的晕过去了。” “没劲,我还跟刘光当打赌,我绝对能让阎解旷吓尿了,没想到丫来了个吓晕了!” 李晓妍这时候才看出来谷胜飞是假装生气去拿刀,其实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空空如也。又气又好笑,追着谷胜飞去打。 这时候,吹哨子的安全员仿佛如约而至,隔着泳池朝这边喊:“我说你们几个小王八犊子,不游泳不玩水,跑我这来三英战吕布来了?” “呦,这怎么个话说的!怎么还惊动了您老人家?您歇着吧,我们不站吕布,我们马上下水,一切听您安排!保证让您满意!”棒梗拢着手朝对岸喊话。 谷胜飞掐住李晓妍的腰,两人面对面站着,侧身一起往泳池里跳,一边跳一边对棒梗说,“把阎解旷拖一边去,找个椅子。” 李晓妍尖叫,两个人溅起水幕,李晓妍被幸福包围。 棒梗和刘光当跳下水去的时候,卢氏兄弟已经游到了岸边,抓着扶手上岸,卢保国转身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安顿下李晓妍,认真地游到岸边,卢保国说:“哥们先走了,回家还有事!对了,那个叫周妹的小女孩,游得好,比我强!” “是你太谦虚啦!回见了您内!” 第二百九十二章 挖陷阱 继刘映霞气哼哼地离开了游泳馆之后,卢氏兄弟也走了,谷胜飞甚至觉得,卢保国能多待半小时完全是给自己面子,以免给自己留下一种“一见自己在,他调头就走”的错觉。 甚至是不是因为刘映霞的原因在跟自己叫板。 以上完全是胡思乱想。 不过,可以被证实的是,对于卢氏兄弟来说,这种四合院内鸡飞狗跳的集体活动是他们所不理解的。虽然他们也是从小长在集体里,但那是一个有制度有约束有上下级的集体。 四合院则不。 一大爷辈分够大不,傻柱辈分够小吧,一大爷曾经给傻柱介绍车间一个工友家的闺女处对象,傻柱嫌人家又胖又丑,一大爷就劝傻柱说,胖点丑点不要紧,人主要会过日子就行。 傻柱直接对一大爷说:“这么着,您回家,把一大妈休了,自己娶这个胖妞过日子!” 这就是四合院里的集体生活,虽然不至于处处这样人人如斯,但是自由甚至散漫,可见一斑。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卢保国他们院儿,不小心得弄一个军法处置。 所以卢保国他们那一批孩子尊卑观念很强,等级概念很鲜明。这一点也是谷胜飞常感觉到格格不入的地方。 大院孩子向来无所谓也无所畏惧。卢氏兄弟走了,大院兄弟们继续玩。胖子安全员继续打盹。 狗刨、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挨个比试;水中捉迷藏,围堵周妹,戏弄李晓妍,乐此不疲。 最爱玩的也是保留节目是骑人打架。规则很简单,体力好的站在水里,肩膀上坐着个人,相互推搡,看谁能把对手推倒在水里。 棒梗扛着谷胜利,谷胜飞扛着谷晓颖,刘光当扛着周妹,在泳池里嬉戏追逐,谷胜飞这组肯定常赢,因为他的力气占有绝对优势,周妹凭借自己的机灵也屡次占了上风,最笨拙就是棒梗和谷胜利的组合。 李晓妍看得热闹,也心动起来,捋一捋泳衣,要求替换谷晓颖,骑上谷胜飞的肩膀,美其名曰用体重帮助其他队压制谷胜飞的战斗值。 水花四溅,笑声回荡在整个游泳馆,原本来有零星几个游泳的人,看到这群人的闹剧,渐渐地也都走了。游泳馆被包场,还有要进来的,棒梗就故意露出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愣头青样,围着人家游泳,被包围的人也都迅速离场。 临近中午的时候也来过两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最保守的泳衣,棒梗和刘光当看见女孩们踟蹰的样子,也曾努力做到绅士的样子,要么泡在水里只露一个头,还尽量不做猥琐的表情;要么安安静静地仰面凫在水面上闭目养神,间或眯着眼偷偷观察女孩们的动静。 其中一个非常文静的女孩对另外一个比较文静的说:“咱走吧,这地方不适合咱们,这地儿,适合这帮大爷们泡养生澡!” “得,这俩姑娘把你们当好人了!”谷胜飞放下李晓妍对他们调侃。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世道怎么了,我们忠厚老实一腔热血,姑娘们却绕着走,你谷胜飞一脑子歪门邪道姑娘们却挤破了脑袋要跟你走。真的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啊!”棒梗仰面在泳池里感叹。 “这就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刘光当就看着李晓妍不怀好意地笑。 李晓妍泼了刘光当一把水,“你笑什么笑,我可没挤破脑袋啊,我这是谷胜飞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的。你说是不是?谷胜飞。” 谷胜飞不敢应话,张罗着要跟周妹比试潜水。 刘光当大喊,“你俩要练就快练,我感觉我整个人都泡发了,也泡了一肚子尿了,你们再不珍惜时光游两圈,我可就不憋着了啊!” 见李晓妍一脸茫然,谷胜飞赶紧压低招呼她,“快点过来,院里刘光当,每次来游泳,他就是我们的集结号,只好一拉黄线,得,整个游泳活动就得黄!” 这一解释,李晓妍更糊涂了,“什么一拉黄线?怎么就得黄了?我还没玩好呢!” 谷胜飞跟周妹交代了两句,周妹就招呼谷晓颖和谷胜利开始往岸边游去。他自己则游到李晓妍身边,一脸坏笑地对着李晓妍耳语了两句。 “你们!也忒不是东西了!”李晓妍急赤白脸地往岸边游走,又游又走,边走边对刘光当喊:“我可警告你啊,你给我憋住,我要是没上岸你就敢在泳池里随地大小便,你看我不把那个胖老头给你叫过来的!” “哎呦喂,姐姐,您能不能小点儿声,随便,随你大小便,您老换好衣服我再开闸放水,成不成?” 刘光当小时候就被那个胖安全员抓到过,生生罚他搞了一下午的卫生,最后要不是二大爷来领,估计这老头敢让刘光当留下来过夜呢! 当年回到四合院以后的皮开肉绽的毒打,让刘光当记忆犹新,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产生了也阴影,每当游泳结束,就想在泳池里留下点什么。” “今儿不能这么干吧?阎解旷还睡在人老头旁边呢。”棒梗说道。 “不怕,那孙子早醒了,我偷偷观察着呢,刚才咱们玩骑马打架游戏的时候,孙子还想起来凑热闹来着,正好赶上落单的是李晓妍,估计丫没敢过来!”谷胜飞悄悄说道,“你看吧,兹要我们几个一跑,这家伙指定撒丫子就跑。”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光当不解的问道。 “咱们假装上跳台去跳水,或者干点别的,趁那哥们不注意,悄悄开溜。” “真要这么做?”棒梗问道。 “我觉得能这么做!你俩觉得呢?”谷胜飞问道。 “我俩觉得你的觉得是对的!” “等等,我再给他加点料。你们给我打掩护的!”棒梗说着游向岸边,早晨来的时候几人带了黑面馒头当干粮,棒梗还从家带了几勺大酱。 谷胜飞一边招呼着李晓妍带孩子们借口冷了回更衣室吃点东西,一边跟刘光当在泳池里打打闹闹,玩起了水中跳马游戏。 棒梗在岸边把本来颜色就暗淡的馒头里里外外裹上大酱,悄悄带进了泳池...... 第二百九十三章 阎解旷有对策 跳进泳池后的棒梗,对着谷胜飞和刘光当点了点头。那二位心领神会,先跳上岸边,对着棒梗喊,“你小子给我等着,看我们俩上了跳台,跳下来砸死你的!” 一边喊着,俩人就上了岸,不慌不忙地往泳池跳台的那头跑去。棒梗这边也悄无声息地上了岸。嘴里还连连挑衅,“两位自称英雄,有种你俩就跳下来!” 虚晃一枪之后,拔腿就跑。只留下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踩碎水花的声音。光着脚都能跑那么快,这种能力也就棒梗一人! 整个浴场瞬间就陷入了安静,胖安全员的呼噜声马上也就清晰了起来,就像他刚刚睡过去一样。 迷迷糊糊的阎解旷本来对这件事的防备心不太大,因为还没到撤退的时间,通常大伙都要玩儿到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带的干粮都还没吃呢! 再者说,自己这还晕乎这呢,也没人来管自己一下,他们走之前好歹叫自己一声吧。除非...... “坏了,”阎解旷暗叫不好,翻身就要起来,却被旁边打着呼噜的安全员一把按倒在躺椅上。 “去哪啊?”安全员似睡非睡地问,还吧唧着嘴,不知道梦里又吃了什么。 “哪也不去,我去小便一下!”阎解旷小心翼翼地宽慰安全员,试图让他延续睡梦状态。安全员很听招呼,没有对阎解旷去小便这件事提出异议。 阎解旷猫着腰翻着眼,看见空无一人的游泳馆,知道这帮家伙扔下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指不定还怎么陷害自己呢!小时候刘光当被打得最惨的那次,就是他们几个往浴池里撒尿又坐在跳台上往泳池里吐痰,让人抓了现行。 当时安全员正在全力以赴地拼命地爬跳台,他们几个为了活命都从跳台上跳入泳池,顺利逃命。只有刘光当不敢跳,才被安全员堵在了跳板上。 当时阎解旷逃跑的时候看到自己活命有望,把扫把拖鞋泳圈......凡所能见且能挪动的,都扔进了泳池。最后这些仇恨都被报复到了刘光当身上。 今天,阎解旷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帮人估计不会放过自己的,虽然往泳池里扫一眼,并没发现什么大物件,但还是先走为妙。 他刚要挺直腰杆快步溜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去哪啊!不许尿在泳池里!”胖安全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让他感觉到自己一点儿也不安全。 “太君,我哪也不去啊,我去后面厕所方便,怎么可能尿在泳池里呢,更何况我刚走开两步,压根还没尿呢!”阎解旷逻辑已经有些混乱了,只想赶紧摆脱安全员铁钳子一般的大手。 “尿没尿,不是你说了算的,是要我去检测的!”安全员钳住阎解旷,毫不留情也好不费劲地就把瘦弱的阎解旷拎了回去! 阎解旷哀声求饶,“大叔,您就当我是一屁,放了我吧。我这尿憋得不行,万一把我的尿泡给憋炸了,不得呲您游泳馆一地都是?炸了我的尿泡不可惜,脏了您的地可是罪该万死啊,大爷,您就饶了我吧。” “那我不能放你走,你们一起来的那帮小玩闹就这么走了,我得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给我捣乱!” “那您赶紧去检测吧,您刚不是说要检测泳池的水嘛,如果有不干净的东西,您可得千万好好检验检验,看看到底是谁尿的谁拉的谁吐的,一个都别放过,报官,弄死他们!” “要不是你说得这么门清,我都不能这么深刻地怀疑你,尿拉吐你都知道,看来是没少干过啊!今儿你说什么不能走了......” “不是,大爷大爷,不是我干的,是我们院的孩子,我们院儿在南锣鼓巷一号院,一进胡同就是我们院儿,为首的是轧钢厂谷连武的儿子谷胜飞,其次一个是我们院儿二大爷家的小子,叫刘光当,还有我们院儿最着名的寡妇秦怀如的儿子棒梗。 大爷大爷,我建议您去我们院找他们几个算账啊,尤其是那棒梗家,他们家没南人,棒梗他妈长得可带劲儿了。您不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全员大巴掌抽在了头上,打得阎解旷浑身冒出微汗。“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叛徒,汉奸,这要是在前二十年,你还不是妥妥的汉奸走狗卖国贼?咱们京城大院,有一个算一算,哪个院儿出过你这样的人!”安全员嫉恶如仇地对着阎解旷咆哮。 阎解旷没想到这人还是硬骨头,立马调整自己的谈话策略,求饶不行,英雄往往惜英雄,于是阎解旷故作深沉地说: “其实吧,我是一个忠义之士,看着这泳池,我们的家园,被这样一群人,虽然他们是我的兄弟们,糟蹋成这个样子,我真的是心痛啊?” 这瞬间转变的表情和情感充沛的演说,让安全员看得直皱眉。 阎解旷以为策略有效,趁热打铁,左手扶头右手按住心口,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继续说道:“我的兄弟们,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我们在一个院儿里,一起渡过困难时期,一起渡过欢乐时光......” 安全员“啪”的一巴掌糊在阎解旷头上,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能不能说重点!” “好好好,我长话短说”,阎解旷躲着巴掌,快速说道:“总之,我是个正义之士,为了咱们京城人民的泳池,咱人民的泳池,只好说出了自己从小到大的兄弟,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是往泳池里扔垃圾以及小便。” 安全员似乎要发作,阎解旷一扬手,“听我说,因此我刚才告状的那个行为,不叫出卖,是在大义灭亲,甚至可以说,我是在拯救我们院里的那几个不知轻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您,安全员大叔拳头大小的愚昧的孩子!” 说完喘了几口气,眼巴巴地盯着安全员,又严肃地说道:“这位同志,请您立刻、马上跟着我,一起回到我们的四合院,争取在他们没回去之前,或者刚到家的时候,人赃俱获!” 第二百九十四章 阎解旷准备脱困 “这么说,您应该是个大义灭亲的英雄了?”安全员面无表情地问道,阎解旷猜他的内心应该是充满了敬佩的、但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接表露。 于是,他很坦然地并且尽量保持谦虚且平易近人的态度对安全员说:“不敢当,这位同志,我不觉得自己是英雄,都是为人民服务,并且服务的内容有区别,却并没有高低贵贱的分别,我只是做了一件每个少先队员......不对,每个团员都该做的事情而已!” “那不行,我得尊您为英雄,人民的记性可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给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我们本来就是要与一切相忘于江湖的。” “哪那成啊,”安全员这时候已经露出了满脸的崇拜,阎解旷也非常受用,更加坚定自己家的混世宗旨,这世界上就没有嘴巴搞不定的人和事。 阎解旷眼神也越发有了勇气,盯着安全员,似乎在鼓励他继续说,安全员不负所望,说道:“人民应该永远铭记你,这样就能世世代代教育自己的孩子,去游泳的时候不要摸女人的屁股,尤其是别人的女人的屁股,最可耻是摸自己朋友的女人的屁股,这样做容易让一起来的人把你打死!” 安全员说得平静,阎解旷听得躁动。 “我说大爷,咱不带这样的,您都看见了,还在这儿跟我英雄英雄的!” “你小子耍流氓倒有理了?”安全员怒目圆睁。 “您这会儿也甭跟我一身正义了,本来那就是场误会,我那属于误打误撞!再说了,误会没解除的时候,我差点儿让人淹死在您的泳池里,也不见你出手相救,现在凶手们都跑了,您把我一受害人困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您就让我走吧!” 阎解旷莫名挨了几巴掌,又被安全员臊了一顿,现在只想压着怒火,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况且,他了解自己那帮兄弟,不可能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悄无声息离开泳池的,自己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果不其然,胖安全员这时候蓦地看见泳池里飘起的一块块黑色的“大便”。 他一把薅住阎解旷的耳朵,“小王八犊子,你给我过来,你自己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呦呦呦,轻点儿轻点儿,我什么也没干啊,我一直睡在您身边,您是知道的啊,我就起身上了个厕所,不对,准备上了个厕所,还没走出五米远呢,您就醒了!” “蒙谁呢!你睡在我身边是不假,你起身说要去尿尿也不假,可是老子一个梦都做完了才醒的,你小子告诉我你才走了五米远不到,你爬着走的啊?” “大爷大爷,您听我给您解释,梦的长短它不一样啊,三分钟梦干一辈子的事情的多了去了,卢生在hd道上黄粱一梦,还有那个到乡翻似烂柯人的烂柯人王质。梦里一辈子,几辈子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啊。您自己梦糊涂了,可不是就几秒钟的事情嘛。” “给你爷爷我说卢生?说王质?你大爷我没上过学,还没听过书?”说着安全员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阎解旷马上就感觉到耳朵正在脱离脑袋,双手无力地在安全员手臂上抓挠。 “再说了”,安全员稍微松了点劲,“王质那个烂柯人,问题他不是做梦梦到的啊,他是看人下棋,看完回家就几个世纪过去了啊。跟特么我做不做梦有什么关系!” “大爷大爷,松点儿,再松点儿,没想到您知道的这么多呢,是不是解放前也是在咱们中学里当教员的啊。您这知识储备已经超越我们中学语文老师啦!” 阎解旷一边套着近乎一边求着饶。捋捋思路又继续说道: “不对啊大爷,咱爷俩非要跟这儿较这个真干嘛呢?咱俩捋一捋,咱甭管王质也好卢生也罢,重点是,你以为你梦了挺长时间梦,其实,就是那么几秒,我真的也就只走到这!” “那我不管,你想捋一捋是吧,你先下去给我把池子里的东西捞上来捋一捋。” 阎解旷被安全员拖到泳池边上,往里面一探头,差点一头栽进泳池里,只见水面上大大小小漂浮的黑色的“大便”至少十几处。 “这谁呀,谁特么这么缺德,泳池水喝多了闹了肚子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龌龊之人!大爷,报警,抓他!” “人都跑完了,我抓谁去啊!报警是吧,你嘴这么硬,看敬察来了是抓你还是抓你的那帮兄弟!” 阎解旷眼珠子一转,这也不行啊,敬察来了肯定从头查起,真的要回到大院里揪出他们几个来,这不得把我耍流氓的事情抖落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摆明了,这就是谷胜飞他们几个王八蛋想陷害我,无非让我挨这个大胖子一顿大,再收拾收拾卫生。 想到这,阎解旷自认倒霉,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 “得得得,大爷,您也甭报警了,我就是嘴上一秃噜瞎说呢,一报警,咱俩这一下午啥也别干了,就接受盘问吧,搞不好晚饭都没着落。再说这么点儿小事,咱也别给政府添麻烦了。” 见胖安全员没有挪步,阎解旷继续说道:“大爷,我也高风亮节一次,这事指定不是我干的,您想想,这么多,我这小肚子,哪能盛下那么多屎,但是话说回来,不是我就肯定是我们院那帮坏孩子,他们尽这么干,您还记得好多年前,我们院有一孩子,往您这池子里扔椅子,被您罚扫了一天的卫生吗?今儿他也来了,多数还是他,这是纯纯的打击报复!” “真你妈冤家路窄,这小王八犊子,别让我再遇见他,哪个是他?是那个灌你水的大高个子不?” 阎解旷本打算说不是,但脑筋一转,“是的是的,我们院里数他最坏,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一肚子黑水,对了对了,这些个黑色大便,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他干的,你想啊,正常人谁能这么厚颜无耻?再说了,这不是有前科嘛,这就叫屡教不改!” 第二百九十五章 阎解旷捞大便 见安全员态度有所松动,阎解旷窃喜,准备趁机给谷胜飞加点料,但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情绪,“您受累去趟我们院儿?” 大有操之过急的嫌疑。 安全员听完,又是一巴掌,“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混淆视听,今儿抓到你了就算你倒霉,虽说你们院儿那帮坏小子看起来没一个好东西,这泳池里的东西到底是谁拉的,还没搞清楚呢,就让我去你们院里抓人!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 阎解旷吃痛,赶紧后退着说道,“我刚不是说了嘛,今儿我也高风亮节一次,不是我,但是我们院孩子干的也不应该,我来替您打扫卫生。请问您有网兜吗?实在不行来个鱼竿也行。” “我要不要给你弄个烧烤架,你丫跑我们游泳馆钓鱼来了?” “怎么啦?不给我弄个工具,我这怎么捞啊,难不成您让我跳下去徒手捞大便啊?您还是杀了我算了!” “怎么拉?蹲着拉!你都敢在我们游泳馆拉屎,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这就给我下去捞去,敢说一个不字,我就亲自给你扔下去。” 阎解旷无可奈何,最后的倔强说,“那您有没有大一点的洗菜盆洗脸盆什么的,我好歹有一遮挡,再说了,这屎是不是我拉的现在还不能确定呢,就算报警我也不怕啊。您就赶紧给我找找工具去吧。” 不成熟的人总是随心所欲,成熟的人懂得控制自己。 很显然,那二百多斤的胖安全员就是个成熟的人,他知道见好就收,今儿能抓这么个小玩闹帮自己打扫泳池,也该知足了。 况且这小东西也就是想借个工具而已,所以他就向阎解旷招招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宿舍。 片刻之后,阎解旷穿着雨衣坐在一个大澡盆里,用一个铁锹当船桨,悠闲地划动着,大有“江南可采莲”的韵味。 “小舟”行驶到事故多发地区,开始还有点儿不知所措,渐渐地就开始驾轻就熟。阎解旷用铁锹“铲”起“大便”,把铁锹轻轻倾斜别掉水分,然后把“大便”扔到洗澡盆里的一个大口袋里。 落地有声,但声音不对,感觉就不对。颜色也不对,“大便”外面呈黑色,泡发了以后,里面都是灰白色的。 阎解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铲起大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安全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万分地大喊:“你小子要吃屎啊?千万别想不开啊,大爷我不报警抓你就是了,赶紧捞完上来吧,别想不开了。” 阎解旷将计就计,张大了嘴巴,作势就要咬下去,安全员急得差点跳下去...... 得知真相的阎解旷干起活来也就轻松自如多了,他扔了铁锹,从洗澡盆了翻身跳入水中,徒手打捞“大便”,那潇洒自如,如水中采莲一般。 胖安全员开始有点糊涂,以为阎解旷疯了,内心还有点过意不去,后来看阎解旷的表情,渐渐醒悟,把飘荡到岸边的“大便”捞起来一块,略作分析,就发现,这不过是摸了大酱的馒头。 顿时有一种被骗后的暴躁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全员不太恶毒地大骂,“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真特么会玩儿,下次别来了,再让我在游泳馆看到你们!” 阎解旷也感觉到事态不太严重,轻轻地哼着歌曲,悠闲地捞着馒头,盘算着上岸以后怎么邀功怎么尽早脱离这儿。 安全员骂完也催促阎解旷,“小子,你给我快点......” 阎解旷也轻松地回应:“得令!请好吧您就......”然后阎解旷就哭了,声音凄凉而委屈,安全员大骂,“又特么怎么了!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跟娘们似的说哭就哭......别嚎了,外人进来看见了不知道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阎解旷委屈地伸手出,给安全员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带着哭腔说:“这坨是真的。” ...... “我已经出离了愤怒,你们,你们这帮王八犊子,坏到骨子里了,去,去把你们院里的孩子通通给我叫过来,我要不一个一个把你们淹死在我游泳馆里,我就,我就把这坨大便给它吃喽!” 安全员在岸上捶胸顿足,像一只被人抢走配偶的大猩猩。 阎解旷小心翼翼地干活,捞完了真假大便也不敢轻易上岸,又翻身坐进洗澡盆里,耐心地在泳池里转圈着找垃圾。 “你特么少在那儿磨洋工,赶紧给我上来,看我不大嘴巴子抽死了!”安全员在岸上骂着。 “大爷,您说说,您怎么这么暴躁啊,这样多伤肝呐,好好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您刚才让我回我们院给你找人来,兹要您不生气,我这就上去穿衣服给您回去找去,保证天黑前把作案的凶手有一个算一个,不分年龄大小,不分性别男女,都给您揪回来,我在这方面还是有特长的!” “你当我傻啊!真放你回去?放你回去你能给我找到在我泳池里拉屎的人回来?指不定从哪骗几个小子过来呢!”安全员对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感觉非常自信。 他站在岸边,数次尝试用竹竿捞住阎解旷的洗澡盆,阎解旷努力地躲避。安全员碍于泳池里捞出过真正的大便,又嫌弃水脏不愿意跳下去。 “你小子,以为我笨,我就收拾不了你,你要是自己上来,我就罚得轻点儿,你要是再这么跟我兜圈子,我把泳池里的水放了,抓到你,非让你把大便给我吃完了不可!”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的爷爷呦!大便一不是我拉的,二还是我帮你捞的,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啊!” “那我不管,今儿你落我手里了,你就别想好!” 阎解旷无可奈何,只能在水中澡盆间垂泪,“我找谁惹谁了,做好人好事也要遭到一顿毒打吗,这恐怕就是社会给我的毒打吧,苍天呐,你饶了我吧!” “你给我过来吧!”趁阎解旷不留意,安全员的长竹竿,一把捞住了他的澡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家 安全员抓这阎解旷的澡盆,大胳膊一挥,澡盆就在泳池里转起了圈圈。 阎解旷以为安全员要打他,抬手护头,“我的爷爷呦,我连屎都给您捞上来了,您就饶了我吧!” 安全员不理会阎解旷,连续在澡盆上用力,直到阎解旷在里面已经晕头转向,才一把把他捞上来。 “你们这帮坏孩子,”安全员看着站都站不稳的阎解旷,说道:“这一天尽给你们几个忙乎了,看看看看,这都折腾成什么样儿了,灌水的灌水,跳水的跳水,还有骑人头上打水仗的,到头来都得我收拾!” 安全员体胖心不宽,坐在泳池边上,喘着粗气想让阎解旷给他捶捶背敲敲肩。就把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担,“想走是吧,来”,说着往肩膀上拍了拍,“让爷爷舒服一会,立马放你走!” 稀里糊涂的阎解旷不明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安全员又一拍肩膀,“来啊,上啊!” 阎解旷刚刚听到安全员说“骑人头上打水仗”,以为他想让自己骑到他的脖子上体验一把童趣,颤颤巍巍地说:“可,我,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你丫敢在我们池子里撒尿,还有什么不敢的,快点!上手!” “那......这可是你让我上的啊!” “少特么什么话!给爷爷我舒服舒服,你就能回你们院儿找你那帮完蛋兄弟了!” 阎解旷四处看看,空无一人的泳池,别无选择的自己,只好咬咬牙,按住安全员肥厚的肩膀,一跃而上!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按在安全员光秃秃的脑袋上。 “哎呀我曹!你特么想啥呢!” 扑通一声,暴怒的安全员弯腰低头,双臂用力,远远的把阎解旷扔进了泳池,自己也顾不得这泳池里刚捞出来过大便,跟着跳进了泳池。 “我特么是知道你们院儿的孩子为什么淹你了,淹死活该啊!” 嘴上骂着,手也不闲着,安全员一次一次把阎解旷按到了水里...... 晚上,京城里静悄悄。 阎解旷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四合院里也一片静谧。谷胜飞的屋里还亮着灯,谷胜飞端坐书桌前奋笔疾书,李晓妍安坐在侧,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谷胜飞写的东西,偶尔伸出纤纤玉手指指点点。 两个人正在研究怎么给上级领导打报告,给四合院里的人申请工作名额。谷胜飞听从了李晓妍的建议,把所需要的工作人员数量从原来的3人提到了每年五人,连续招工五年,顺便写了发展报告,计划五年内把农场员工人数扩大到二十人以上。并详细计划了牛羊猪等家畜的存栏情况。 谷胜飞心想,五年后,这个农场是什么样,甚至还在不在都还是个未知数呢,因为五年后就将进入到70年代了,到时候我们的国家又将是一个新的台阶了。 两个人一直忙乎到整个城市都睡着了,期间陈凤莲借口送点夜宵,来查看了两个人的情况,那个年代未婚同居让人抓到,可比偷看女厕所被抓的罪名大得多了,陈凤莲虽然很喜欢李晓妍,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这个问题上犯错。 最后一趟来的时候,陈凤莲干脆抱着熟睡的谷胜利,直接放到了谷胜飞的炕上,然后对李晓妍说:“姑娘,太晚了,今晚不能回家了哈,就在大娘这儿住下,一会儿你过去跟周妹就都睡在晓颖的床上。她那个床大,以前可是睡下过他们兄妹仨的!” 李晓妍和谷胜飞都明白陈凤莲熬夜的目的,相视一笑,李晓妍脸上还多了一些害羞,“行呢,大妈,我也感受一下三个人睡一张床!” 谷胜飞等陈凤莲走了以后说:“你要是想感受三个人睡一张床,就留在我这屋啊,咱们仨睡一张床!” “去你的吧,你要是敢把谷胜利给大妈抱回去,我就敢在这儿跟你睡一张床!” “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那你还废什么话!” 天亮起床的时候,谷胜飞打算去趟农场,要把周妹给汪立川送回去,思来想去,还是把周妹放到农村比较合适,毕竟在这儿没名没分的,不好安排上学的事情,汪立川那儿至少是周妹已知唯一的亲人,再找村长老秦办个什么手续也比较方便。 陈凤莲在做早饭,谷胜飞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陈凤莲说道:“别找啦,天不亮就走了,我要去叫你起来送她,她不让,说让你好好睡一觉。” “怎么突然回去了?”谷胜飞像是问陈凤莲又像是自言自语。 “姑娘说了,再不去上班就该让开除啦!你们这群孩子,每天瞎晃悠,时间过得快,但可不能耽误人家工作啊。还有咱院里这几个,你最近也少带他们出去玩,我都听到棒梗他奶奶在院里说了,说你只顾着玩,耽误了棒梗找工作。” “那些话你不用听,棒梗他们家要是能安排得了他的工作,早就安排上了,还用等到现在?再说了,我最近也是为这事跑着呢,放心吧!”谷胜飞安慰着陈凤莲,一边把刚出锅的煎饼塞了一张在嘴里,看着门口站着的睡眼惺忪的周妹说,“咱们回农场去?” “我想了想,我想跟李晓妍姐姐,不跟刘映霞姐姐了。” “为什么?” “昨天在游泳馆我都看家了,李晓妍姐姐跟你是一伙的,刘映霞姐姐是跟那个黑着脸的大长脸一伙的。”周妹认真的回答道。 谷胜飞觉得有意思,但对周妹说:“谁跟谁是一伙的都没关系,反正没变的是,大家都是很喜欢你的。”谷胜飞摸摸周妹的头,又说道:“最重要的是,得给你找个地方上学,目前看起来,最合适的就是你表哥汪立川所在的那个村小学。” 周妹还想说什么,但是似乎经过了沉思,最后自己做出了决定,“好吧,我跟你走。” 谷胜飞突然有点儿心疼周妹,小小年纪,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想去哪不想去哪,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安排的就是最合适的,决定权永远在别人手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农场的变化静悄悄 汪立川罕见的不在农场里。刘映霞睡眼惺忪,露出一副宿醉方醒的样子。看上去像一个天亮才下班刚睡着的舞女。 他没问刘映霞,估计她也不知道汪立川去哪了。自己带着周妹在农场里里外外转了两圈,甚至后山上都看了看,全无人影。 “别找了,汪立川昨晚在城里,一时半会回不来。”谷胜飞刚才后山下来,刘映霞简单梳洗完毕,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汪立川去城里?找谁?”谷胜飞很是纳闷,没听说他在城里还有别的亲戚朋友。 “昨晚卢保国请吃饭,专门开车来接的汪立川,估计喝多了就留在城里了。”刘映霞的口气还是那么淡定。 谷胜飞已经不由自主地怀疑刘映霞说话的水分了,因为昨天中午还跟刘映霞在游泳馆相遇,晚上如果请汪立川吃饭,刘映霞肯定在场,那卢保国没有理由不叫上自己的。 除非...... 谷胜飞没在多想,但打算多留点儿心眼了。世界太复杂,不分后世和今生。本以为带着穿越者光环,怎么着也比六十年代人心眼多一点,可是,万万没想到,差点儿被人玩了。 谷胜飞装作没事人,乐呵呵地带周妹去见周翠翠,也就是秦金如她妈妈,周翠翠见到自己的干女儿,竟然有点儿泪眼婆娑,张罗着回家拿点家里的肉菜来农场给周妹做好吃的。 谷胜飞说:“哪用你专门回家拿,反正我们都是要吃的,紧着农场的好吃的做。如果没有现成的,就去抓一只鸡来,炖了吃。” 刘映霞说:“按说这事不该我插嘴,我也没资格,可是咱们农场不是有规定吗,每个月只能杀一只鸡,或者只能吃杀羊架子剩下来的羊杂,这个月如果再杀鸡,是不是就超标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这只鸡我出钱买来,这个规矩确实不能破坏。” 刘映霞意见提得有理有据,谷胜飞回答得客客气气,这一来一去,就把俩人之间的距离感拉开了。 周翠翠倒有点儿左右为难了,按说老板谷胜飞都说了要吃鸡,刘映霞说的话也就可以不听了。但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老板三天见不了一面,而刘映霞确实朝夕相处的主,可不能轻易得罪,更何况刘映霞身边最近似乎还多了个神秘的金主卢保国。 谷胜飞看出周翠翠的迟疑,他当然不愿意周妹失望,甚至不想周妹感觉到自己和刘映霞的之间的微妙关系变化,于是乐呵呵地掏出五块钱,轻轻放到刘映霞手里。 真诚地说:“这个规矩给我立得也好的,咱们以后就按照这个来,超出咱们的餐饮计划的,咱就自己掏钱,当然了,公务招待除外。” 刘映霞正在自责自己不该在周翠翠面前多嘴说这些话,自己平时的精明是可以使自己折服的,但这两天却像是脑子缺弦了似的,此刻又见谷胜飞公事公办,自己更加没有理由拒绝了。 钱是收了,账也可以马上就入,但是委屈却无从发泄。这要是以前的谷胜飞,一个玩笑,甚至悄悄地拍在屁股上的一巴掌,就把刘映霞的话给堵回去了。 现在,一切都变了,就在这一两天间。 刘映霞想说点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眼睁睁地看着谷胜飞带着周妹往大门外走去,自己只好悻悻地对周翠翠说:“您也别瞅着我了,人家钱都给了,咱俩还不快给人抓鸡去?” “周妹快点儿,让你看看你飞哥养在池塘里的鱼,你也给我参考参考,咱这池塘,来年能不能放点莲藕在里面。” “这我可不知道,这么大的池塘,要是在咱们南边,那完全没问题,扔两节藕种子或者撒几颗莲子,你就等着吃藕吧。不过听说咱们这地方冬天特别冷,怕是藕种子在水里都冻坏了。况且放藕多了似乎就长不了多少鱼了,这池子毕竟还是小。” 周妹一边说着,一边蹦蹦跳跳地跟着谷胜飞出了大门。 到了池塘边,秋风吹,金风荡,谷胜飞喃喃自语,“真希望能闻到桂枝香!” “飞哥,你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怎么喜欢的都是我们南边的东西?”周妹好奇地问。 “周妹,你去过沪城吗?”谷胜飞以问代答。 “我去过啊,以前我常跟我爸往崇明岛送东西呢,有时候回城的时候,我爸会绕到苏州河,那不就是贴着沪城边上走的嘛!都是高楼!” “那是你走的时候喽,我住在沪城的时候,苏州河不是贴着沪城边上走的,是穿城而过的。”谷胜飞在周妹面前顾忌少了很多,说话也胆大了一些,不怕周妹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哇,你还在沪城住过啊,那可是大城市啊。”果然,孩子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那可不,不过,咱们京城也是大城市啊。”谷胜飞脸上露出笑容,刚才谈莲花谈养鱼的时候,他的心一直悬着,因为周妹的那些个知识肯定就是她爸爸周老大在水上的生活中告诉周妹的,自己那么讨论,生怕引起周妹对周老大的思念。 好在没有引起她的思绪变化,至少没看到她表现出来。 正在谷胜飞和周妹商量砍一根竹竿做吊杆来钓鱼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汪立川一丝不苟地骑着一辆自行车朝着农场过来了。 谷胜飞眯着眼睛,迎着太阳,看着汪立川,对周妹说,“周妹,你看看,那是你表哥不?” “我希望不是。”周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像是深思熟虑过的。 由于注意力都在自行车上,汪立川骑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谷胜飞和周妹,开心是很开心,就是有点儿突兀,所以表情上似乎也就多了一份尴尬。 “呦,回来啦?我跟周妹可是等你一上午了,走吧。”谷胜飞说完就领头往农场走,全程也就不再言语。 汪立川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走得他如芒在背。诗人在人情世故方面显然是没有任何经验和城府的,终于,到了农场大门口的时候,汪立川开口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回来了 “胜飞,昨晚卢保国派人来接我去吃饭,我以为你肯定也在,就去了。哪知道就我一个人,谁知道喝多了,就睡在了他的办公室,这自行车是卢保国说他多余的一辆,借我今儿骑回来,哪天他再派人来取的。” 谷胜飞心想这你哪用跟我解释,于是就说:“是的,他那人办事就是冲动,认定你当兄弟,马上掏心掏肺,逮谁跟谁喝醉,不过他也是真的挺看重咱们农场几个人的,在我跟前儿说过好几次了。” 汪立川见谷胜飞这么说,语气也轻松了起来,“那你昨晚怎么没去?” “我?别提了,我们院里那点儿事就够忙乎到天快黑的了,其实昨天中午我还在游泳馆碰到卢保国来着,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给农场再招几个学徒工过来,这样你也能稍微轻松点了,这不,昨晚就写报告来着,对了,东西都放桌上了,你看看就能盖章生效了,回头让刘映霞给城里那边送过去。” 刚支好自行车,汪立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谷胜飞让周妹去找刘映霞玩,周妹到吃饭的小食堂转了一圈,拿了块鸡肉一边啃一边蹲在鸡圈边上看着小鸡吃虫子。 谷胜飞问汪立川,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跟他分享。 汪立川点点头,说:“轧钢厂的李厂长定罪了,我听卢保国说,他一进去就招了,但也办了一件很男人的事情,他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揽了下来,保了她老婆一个周全。” “嗯,也该男人一回了。定了个什么罪?” “反动!” “那估计活不成了,能定成这样,肯定也祸害了轧钢厂不少东西。”谷胜飞不禁陷入了沉思,从因为傻柱和秦怀如认识李金明以后,到做点小生意,到发现这人的自私,到最后这人认识李长江...... 人总是要能控制住自己的贪欲,才不至于成为人民的痰盂。 “我听卢保国说,已经枪决了。” 谷胜飞明显一愣,虽然能理解特事特办,但还是觉得惊讶,更是平添了一些感慨。 “南边那人呢?怎么处理的?” “这他没说!” 谷胜飞喃喃自语“肯定也已经上路了。”然后又对汪立川说,“这里面还有你舅舅的事情,你知道吗?跟轧钢厂厂长做生意的南边的那个人就是害死你舅舅的人!” “真的?” “你没问?” “我怎么知道?” “卢保国没跟你说?” “没有!” “行了,知道了,改天替我谢谢卢保国,你跟我说的这些肯定是他让你给我代的话!” “你怎么知道?” ...... 谷胜飞看见周妹还蹲在鸡圈旁边,也大概猜到周妹的想法了,他问汪立川,“你表妹怎么办?” “就养在农场呗!” “然后呢?” “然后就慢慢长大呗。” 这样的表哥,谁敢把表妹交给他。 谷胜飞心想,如果是周老大活着,会不会下这样的决定。肯定是不会的。 不能怪汪立川,这是一个连自己的出路都没想好的浪漫主义诗人,让一个亟需上学的、需要融入社会的小孩子跟着他,吃穿住用行,恐怕都不会有着落。 再说,汪立川只是她的亲人,并不是监护人,周妹对这个表哥的熟悉程度恐怕还没有她对谷胜利的熟悉程度呢,更不要说谷胜飞了。 谷胜飞朝着周妹招招手,“周小妹,你给我过来!” “干嘛?”周妹迎着太阳仰望谷胜飞,有点儿不情愿的样子。 “咱们回城去吧?”谷胜飞试探性地问。 “不住这儿了?” “不了!” “彻底不了?”周妹有点不敢相信。 “彻底不了!”谷胜飞已下定决心。 与其把周妹交给一个不太确定的女人和一个非常不确定的男人,还不如自己带回家寄养在四合院里,其他的问题,就等到其他时间再考虑吧。 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周老大,周妹她爸爸黑黑的脸庞,这哥们对得起我,我也得对得起人家。这是谷胜飞的想法。 当两个人自行车已经出了红星公社的时候,刘映霞和周翠翠才从汪立川口中得知,他们已经走远了。 周翠翠说:“这个小谷同志真有意思,千里迢迢跑来花五块钱请咱仨吃了也一顿鸡肉。”被刘映霞白了一眼。汪立川后知后觉,对着刚端上桌的炒鸡肉大快朵颐。 此时,饥肠辘辘的谷胜飞卖力地蹬着自行车,却冷不防地被周妹从背后锤了一拳,“飞哥,咱俩忘了吃鸡肉啦!” “就是,太亏啦!” “不过,能回城里住,就太好了!”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咱们那的农场的吗?”谷胜飞很好奇。 “我现在也很喜欢啊,但是更喜欢去玩,最好带上谷胜利和晓颖,但是不喜欢住了!” “为什么?” “这次来,感觉霞姐和我表哥都不一样了,干妈倒是没变,但是我得跟着霞姐和表哥啊,想想都可怕!” 连孩子都看出来了。谷胜飞更加坚定地蹬车。 “等一会回了四合院,请你吃大餐”,想想这年代饭点都不容易买到大餐,更何况等他俩进城,饭店肯定都下班了。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提前布置一下,到家就有现成的好吃。 但是,为什么后世的人有了手机,又了方便和快捷,似乎却少了快乐了呢?恰恰因为一切都是可以提前安排和布置的,就少了许多出人意料。 就像今天,谷胜飞和周妹回到大院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发现,谷家人把午饭吃得盆光碗净,一点馒头渣子都没他俩留下。 更离谱的是,人都不在家,“给我的感觉是他们知道咱俩不在家了,就偷偷出去玩去了。” “那不可能,大爷上班去了,谷胜利和晓颖上学去了,大妈肯定是买菜去了。”周妹满脸信心地说。 谷胜飞对周妹说,“想吃热馒头不,我知道一家准有!” “想吃,但先说好了啊,我不偷我不抢......”周妹望着空空荡荡的碗橱说,“除非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 第二百九十九章 蹭饭一大妈 谷胜飞怂恿周妹去一大妈家要点儿吃的,周妹有点犹豫,其实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本来就是借宿在这个院里的人,现在不仅来向谷家借宿,还要去一大爷家借吃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毕竟隔着个院子,不太熟悉。 谷胜飞知道这是周妹不了解京城的大院文化,所以有隔阂感,就安慰周妹说:“咱们这院里的人啊,别看平时吵吵闹闹,小心眼的很呐,但在互帮互助这方面还是非常好的,就跟南边那些村里人似的,远亲不如近邻嘛。” 见周妹还是不为所动。谷胜飞又说道:“现在是个大中午,这院里就这么几户人在家,咱们后院二大妈,他家粮食出产有限,人口众多,午饭有结余的可能性极小。中院一大妈在家,还有棒梗奶奶肯定在家,这俩老太太你有信心搞定哪一个?” 周妹撅撅嘴,但凡在这个院生活超过半天的人,谁不知道棒梗奶奶贾张氏的厉害? 谷胜飞又继续给周妹分析前院情况,前院主力干将三大爷家,甭说要到吃的了,阎解成媳妇于丽的妹妹来家里借宿两天,三大爷都要收费,这家人的觉悟可见一斑。 “飞哥,这还是咱们院的人吗,怎么跟你刚才说的‘远亲不如近邻’不一样啊!”周妹问道。 谷胜飞觉得尴尬,“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况跟你分析分析,主要是想告诉你,论思想觉悟论人品论善心,这一大妈在院里是最好的,目前咱俩只有在他家能要到吃的。其他人家都上班去了,二大爷家人多没吃的,棒梗奶奶坏,三大爷抠,你说说,咱是不是该去找一大妈要。” 周妹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说道:“飞哥,有这功夫你给我下碗面条不就行了嘛!” “关键是我饿呀,两眼一抹黑,等不及了。这样,你跟着我,哥给你打个样!”说着谷胜飞就拉着周妹往中院一大爷家跑去,完全看不出饿到无力的样子。 “砰......砰砰”,谷胜飞无力地拍着门,一大妈看见门外人,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匆匆开门。 “胜飞来啦,快里面进。”一大妈热情地招呼着,这才看见谷胜飞身后站着的周妹,“哎呦喂,这就是你妈说的南边来的那个小女孩吧?怎么这么好看,看这小脸甜的。” 语气之热情,谷胜飞要是不在跟前护驾,估计都能冲过来在周妹脸上捏一把。 周妹乖巧地给一大妈鞠了一躬,说道:“大妈您好,我叫周妹,打扰您啦!” “哎呦呦,这小嘴,比脸还甜,孩子,不用客气,来大妈这儿就跟去谷胜飞他们家一样,都是自己家,不要客气!” 谷胜飞听闻这话,朝周妹使了个眼神,周妹眼神反制,意思是你不说要来给我打个样吗,怎么到了这儿还让我打前阵。 “一大妈呀,你快可怜可怜我们兄妹俩吧,晌午出去办点儿事,回来以后家里人都不在家也就算了,连一口吃的都没留下,我们兄妹俩饿得那叫一个凄惨啊,本想烧点水烫点面疙瘩什么的对付一口,结果发现,连面口袋都空了。” 谷胜飞说来就来,情绪到位,表演扎实,要不是大家都是住一个院的知根知底,他估计都能挤出点眼泪来。 看得周妹目瞪口呆,不过当一大妈怜悯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时候,还得立马换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配合着谷胜飞。 谷胜飞看见一大妈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周妹,估计是对自己泛滥不起母爱来,于是赶紧推出周妹来,“我吧,怎么着也算过过苦日子的,多吃一顿少吃一顿的,无非就是窝在家里别动弹就成,可是这周妹,才十来岁的年纪,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可怜啊。” 一大妈听闻此话,抬起手示意谷胜飞别说了,马上转身去了里间,趁一大妈不在,周妹凑过来说:“哥,咱们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用你们京城人的话说,戏有点儿过!就要一口吃的,又不是天天在她家蹭饭。” 谷胜飞尴尬一笑,“不过不过,就是要一大妈母爱泛滥,最好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功夫,一大妈已经端着吃的从里间出来了,月饼点心足足两大盒子,而且都是铁盒子装的,一看就是档次不低。 “饭点已经过了,你俩先垫吧一口,我这就去给你们热点剩饭菜。看把孩子可怜的又矮又瘦。”一大妈一边出去还一边叹息道。 “瞧见没,一大妈现在满口满眼都是你一人”,见周妹满脸的不信和不屑,又说道:“说把孩子饿得又矮又瘦,这体格怎么着跟我也不符吧,爱恨情仇,人类永恒不变的前进动力!” 周妹一边往嘴里塞月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实际上谷胜飞说了点什么废话,她一点儿也不关心。 再好的点心不如两个粗粮馒头,即便喇嗓子,吃到肚子里也沉甸甸的有分量。这不,当一大妈端着馒头咸菜和一碗炒土豆丝上桌的时候,谷胜飞毫不客气,周妹也只是微笑感谢,俩人便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饭,谷胜飞抹抹嘴,对周妹说,“周妹,我想出去找找你大娘,但是有个问题,带着你的话,我不仅怕骑车速度慢,更怕一会万一你大娘买了米面,我车子又带你又是你大娘,还有米和面,就有点儿装不下了。” 周妹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啦,你去吧,我去胡同里找小孩玩去。” “小孩们都上学去了,你找谁去?” “那我一会就去你那屋,自己待着,等你们回来!” 这时候一大妈发话了,“要不,你让这小周妹就在我家等着,她一个人在后院,也总是不太放心,到底还是个孩子,磕了碰了的。” 谷胜飞一拍大腿,“这事儿在理啊,哪有我们吃了您一顿饭却不给你打扫打扫的理呢”,他转向周妹说道,“周妹。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在一大妈讲等着我,一边再帮一大妈把咱俩吃完的碗筷洗了,不然咱们怎么也过意不去对不对。我出去招招我妈,找到了,就快点把她带回来。” 第三百章 出人意料 周妹还没来得及表态,一大妈就开始推辞,“让小周妹留在这儿行,哪用得着她洗碗拖地,我自己来就行。” 谷胜飞心想,得,拖地的项目都加上去了。看来周小妹同志今天这顿锻炼是少不了的了。他“同情”的看着周妹,一副悲悯的神情。 周妹则是“依依不舍”的神情回应谷胜飞,仿佛在说同志救我。 谷胜飞一脸坏笑地冲出一大妈家,出去转了两圈,果然在食品公司前面的胡同里看到了拎着面口袋的陈凤莲。 “您有俩儿子,这种提东西背口袋的活计,怎么着也等我们回来再做啊,不然街坊邻居都该笑话我们了。”谷胜飞说着就结果陈凤莲手里的东西,绑在自行车的大杠上,又安顿陈凤莲待会到院子里要保持安静,尽量别让中院的人发现咱们回去了。 陈凤莲当然得问问为什么。谷胜飞就把今天带周妹回农场,发现让她跟刘映霞不现实,跟汪立川也不方便,所以就把她带回来了的整个情况简短地对陈凤莲描述了一遍。 “可是......”陈凤莲欲言又止。要是条件允许,这个本分的家庭妇女是一定愿意收留周妹的。但是眼下,虽然谷胜飞赚了一些钱,但有些东西用钱都不好买到,万一,万一再弄来一个自然灾害,自己家五口人都活不成,更何况还要加一个正长身体的。 谷胜飞开诚布公地说:“我知道您的顾忌,我们的生活指定是越来越好的,不过,我也没打算让她留在咱们家,因为咱们家这情况根本办不了收养她的手续,这孩子着急该上学了,不落户口可不好办。” “那你的意思是?” 谷胜飞又小声地把自己的计划跟陈凤莲说了一遍,陈凤莲为难地皱眉道:“这......行得通吗?” 谷胜飞看向天边的白云,在蓝天中自由飘荡,又似乎岿然不动。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眼下似乎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陈凤莲没再问话,母子到了院里,轻步回到后院,谷胜飞卸下自行车上的面粉,拍拍手,走到通往中院的月亮门边上站定,想听听中院有什么动静。 直到听到一大爷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才满意地点点头往一大爷家走去。他知道,虽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但也无需过多思考,一大爷老两口再合适不过。 经济条件自不用说,一大爷在厂里的收入不低,那个年代的人纵然想花钱,大街上还没有任何一家专门给老人送鸡蛋让老人买保健品的公司单位,更没有各种老年旅行团,整个社会都还处于简单运行状态,人们又都节俭惯了,一大爷家在院里,除了谷胜飞以外,号称首富,都完全担当得起。 再看两人的善心,也基本够用。 最重要的是,对于孩子,这俩人是刚需。 谷胜飞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一大爷家的门说道:“呦,这娘俩笑得够欢乐的,刚进咱们院就能听到了。” 周妹一脸完成任务的表情,一大妈看上去却是由衷的喜悦,她揉揉自己的脸说道:“我这小破屋子里可是许久没有这么些个快乐了,这一下午多亏了小周妹在我这儿,往日可都是冷清清的。” “一大妈,您这可就是谦虚了,您这屋里不是冷清,是修养,有些个家里成天鸡飞狗跳的,那可不是叫热闹。” 谷胜飞的夸赞可都是贴着一大妈的心说的,虽然这人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家庭妇人,但是,这么多年,一大爷没叫她肩扛手挑的,过去自来水没通到家的时候,一大爷上班前都是把水给她拎好的。 再加上老两口的性格都不爱出风头,一大妈又是大院的“第一夫人”,更得摆出“母仪天下”的姿态,所以平日里不喜欢嚼舌头根子,更是不屑于二大爷家天天打儿子,三大爷家天天算计儿子,隔壁贾张氏家更是死了儿子留下贾张氏天天神经质般的不是骂儿媳妇就是咒傻柱。 所以谷胜飞夸一大妈家是有修养,可算是夸到她心坎里去了。 谷胜飞告诉周妹,大妈回来了,想让她回去陪着摘菜收拾收拾,周妹打了一个长长的嗝,“感觉自己才吃饱了午饭,怎么这就又摘菜做晚饭了,我们在船上的时候,可是什么时候饿才什么时候做饭的,有时候赶潮行船,一天只吃一顿饭呢!” 谷胜飞想反驳她,又怕勾起她对周老大的思念,就忍了忍,他看出来了,自己来了以后,周妹说话更多更自在了,毕竟还是跟自己熟悉。 于是在一大妈对周妹无限的夸赞中,开玩笑似的连拉带拽把周妹给弄了回去。 回到家中,他安顿好周妹陪着陈凤亮收拾收拾家,准备做饭,自己要出去见个人,等事情办好,太阳落山前就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交代好了,谷胜飞就抬脚往外走。 “飞哥,你出去办事怎么不骑车?”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胡同口不远处,懒得骑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我去院里洗菜。”端着土豆就往院子中间的手龙头边上走去。 谷胜飞穿过月亮门,回头看看周妹没有跟上来,就径直走进一大妈家。 一大妈有点儿惊讶,但仍然很高兴,对谷胜飞说,“你这个小周妹可真是个人精,聪明得很,嘴也甜。这是什么人家才教育出这么好的孩子。” “一大妈,这孩子从小没了妈,去年爸爸又出了事,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人那恐怕也不全是聪明和家庭教育得好,依我看呐,她那就是从小缺乏的母爱,在您身上找到了。” “嘿!你说巧不巧,说明我们娘俩就是投缘,我以前听你妈说,你们是打算让这孩子去投奔一个姑姑家的表哥?可惜了这个小人精,不过胜飞,要是她在这院里,你可得让这孩子常来我这儿串门,要不然我一个人孤寥寥的,可没意思了。” 谷胜飞看到一大妈的情绪被点燃得差不多了,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一大妈,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您和我一大爷为什么不把周妹给领养了呢?” “这......恐怕不行!”一大妈几乎没经思考就答复了谷胜飞,并且是出乎意料的一种答案。 第三百零一章 劝说一大妈 本来设想的是一大妈会欢欣鼓舞、求之不得,但是没想到,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谷胜飞倒是不着急,“一大妈,是不是嫌弃我们周妹是个女孩呢?” 这空当,一大妈脑子也经过了思考,笑意盈盈地说:“小谷啊,你这么说可是瞧不起你一大妈了,咱这思想觉悟肯定是没问题的,妇女还是半边天呢!” “那哪能呢,一大妈和一大爷的觉悟和人品,在咱们院,就是在整个胡同里,有谁能比得了的?我就是看您这么喜欢周妹这孩子,所以跟您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马上就走。” 说完毫不犹豫地跨出了门槛。 一大妈这边也是很喜欢周妹这孩子的,而且自己老两口没有后,这么些年一方面是在四合院里培养合适对象,比如傻柱,一方面也在外面四处托人打听,倒是背着街坊邻居去乡下看过几个孩子,不是原生家庭的爸妈看着难缠,就是嫌弃孩子难看,也遇到过家长通情达理孩子也好看的,老两口又不约而同嫌弃孩子眼睛没神不够机灵。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刚才谷胜飞冷不丁提这么个要求,一大妈本能地就回绝了,这一来一回的聊天,一大妈满脑子也想到的是周妹的机灵,而且故乡远在万里外,再加上父母双亡,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这孩子也再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赶紧叫住谷胜飞,“哎胜飞,这孩子怎么还是个急脾气,说走就走了,坐下我再问问情况。” 谷胜飞心想,这认女儿跟找老婆其实一个道理,不愿意就算了,没有在感情上商量和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刚才自己迈步出门也不完全是欲擒故纵,最多算是一个测探一大妈真正的心思,她要是一点儿都不动心,那就丝毫不会挽留。 既然一大妈叫自己留步,那么谈话上,谷胜飞也没有藏着掖着,“一大妈,这事儿不小,我当然没有让您现在就做决定的意思,是出这么个主意供您和一大爷参考。毫不客气地讲,傻柱的关注点都在找媳妇上,至于找到什么样的媳妇,会不会留在咱四合院里,都是个未知数啊,您确实不能把宝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再说了,您对他好,他知道,但您和傻柱之间没有义务啊,聋老太太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对傻柱跟对亲孙子似的,最后呢,傻柱那钱抠抠搜搜说要留着娶媳妇用,傻柱说这话的时候您都在跟前儿吧。”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傻柱就一定不行,但是,这跟自己衣食住行一个屋檐下喂养出来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那得管您叫妈!”谷胜飞又补充道。 一大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嗨,都我们这岁数了,其实叫不叫妈也无所谓,关键是真的拿我们当亲人。” 谷胜飞一听,这是咱们周妹的特点啊,嘴甜不说了,事实情况就是周妹没有了亲人啊,那个表哥总共就见了两面,当年跟周老大送鱼来着急忙慌见了一面,这回找到bj在农场住了几天。 相信这种血缘关系疏远的亲情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要是这么比,傻柱有个亲妹妹在跟前不说,就是那个吵了架带着别的女人远赴外地的亲爹,也不过是在河北,都有名有姓的活着呢。 谷胜飞把周妹的情况和傻柱的情况分别跟一大妈又阐述对比了一下,一大妈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这么看的话,还是周妹合适一点哈。” “那是当然,要不是我们家有仨孩子了,我肯定鼓动我妈把周妹领养下来。” “你妈她肯吗?”一大妈试探着问。 谷胜飞到这才看明白,一大妈不是顾忌有了傻柱,也不是担心孩子来历不明,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恐怕是绝望了,对生活的绝望,对亲情的绝望。内心不想起波澜了,付出是一种冒险,不仅爱情是,亲情也是。 “当然肯啦,现在咱们国家形势一片大好,说国富民强还稍微早了一点,但是蒸蒸日上肯定是配得上的,人民有力量,国家有希望”,为了给一大妈打起,谷胜飞把后世的领导的话都改编改编用上了,然后接着说道: “未来,就从您这代人开始,就要享福啦,国家有养老计划,医疗休闲都有保障,你们且活着且得奋斗呢!” 见到一大妈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谷胜飞不做过多的敲打,只说道:“一大妈,您这么看,您自己品,您就说吧,眼下这日子跟您年轻时那会,是越过越好了还是越过越差了。” 那不肯定是越来越好嘛,一大妈无可反驳,也被谷胜飞调动起来对生活的信心,想想也是,自己才四五十岁,要照聋老太太那岁数活,人生还有一半,不能这么消极的就进入到一种吃喝等死的状态吧。 连谷胜飞他妈都还有信心养孩子过日子,说明日子是盼头的,不该懈怠不该懈怠。 “其实胜飞啊,你看这孩子......” 见一大妈欲言又止的样子,谷胜飞说道:“一大妈,有什么咱娘俩直接说,不必藏着掖着,我也跟您说了,孩子来历我可以担保,是我要好朋友家的,至于为什么不送给他唯一的亲人那,我也说了,一是这个亲人不亲,二是在村里到底不如咱们城里条件好。” 谷胜飞顿了顿,又说道:“要说有私心,也有。我这朋友的死跟我多少有点关系,我觉得有亏于他,无论如何要保证他的骨肉能顺利长大,所以我也有心让周妹在我跟前长大,不过我一男的,又没结婚,不方便,思来想去,就你和一大爷最合适。 另外,在咱们院,她跟谷胜利、谷晓颖都玩得熟悉了,有个伴儿。” “那......那我直说了哈胜飞,你们有没有什么条件?” “当然有,必须让她办户口上学,学费钱您要是不愿意出,管我要都行。另外,还得让我们家兄妹仨跟周妹兄妹相称,有什么困难得让我们帮衬着,这必须说好,我不参与你们的家事,但你们不能拦着周妹和我们的来往!” 第三百零二章 众星拱月 一大妈说:“那不至于,上学钱我和你一大爷还是有的,另外咱们前后院住着,怎么会拦着你们来往呢?再说......你们毕竟跟她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咱们不至于防备着。” “那就好,一大妈,这孩子有良心,也懂事,您就请好吧,真正能给您养老送终的人,非她莫属。” 一大妈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那些个让人幸福并陶醉的画面一般,脸上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笑意盈盈地问谷胜飞:“那我跟你一大爷商量商量?” “必须得商量!”谷胜飞见一大妈解开了心结,便起身告辞,临了还不忘叮嘱她:“这事儿,要立即启动,因为孩子上学等不及了,但也不能操之过急,慢慢商量。” 谷胜飞回了家,屁股还没挨到板凳,周妹就说,“你不是出去办事的,你都没出这个院子,你脚步声就停在了中院,说,你又折回到一大妈家去干嘛去了!?” 周妹的问话中充满了怀疑和提防。毕竟自己刚刚单独跟一大妈相处一中午,谷胜飞转头就背着她去找一大妈,一切都看起来这么值得怀疑。 “我去找一大妈干嘛?还不都是因为你?”谷胜飞瞪着周妹,“你要想留在我们院里,我不得去跟管事的人家打个招呼?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把你单独留在一大妈家,就是想让她了解了解你,知道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人家才愿意让你在我们院里常住啊!” 周妹半信不疑地问道:“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好准备准备!” “说了准备了不就显得太假了吗,我知道你的实力,拿下一个老太太,还是非常非常轻松的,根本用不上准备。” 对于谷胜飞给予的夸赞,很明显,周妹是很喜欢的。扭头就去了厨房给陈凤亮帮工去了。 望着周妹蹦蹦跳跳的背影,谷胜飞却陷入了沉思,一大妈那边说通了,一大爷同意不同意还是个未知数,另外,周妹她能不能答应,也是个未知数。 毕竟这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不是一个花瓶,说放在谁家就放在谁家。周妹来了bj这么久,跟谷胜飞兄妹仨斗嘴顽皮甚至捣乱,但唯独在谷胜飞安排吃住问题上,从来不提意见,甚至眼神里都没有丝毫情绪的流露。 就说今天上午在农场,周妹一去就感受到刘映霞的变化,等汪立川回来以后,听到表哥和谷胜飞的对话,气氛也很微妙。周妹就不想继续留在农场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谷胜飞都没看出来。 直到最后谷胜飞决定带周妹走的时候,才感觉到周妹的惊喜。 想到这些,谷胜飞觉得也要找到机会跟周妹好好沟通沟通。 这时候放学的下班的,陆陆续续开始进了院子里来了。谷胜利不知道周妹今天已经差点被送走两次了,只当是昨儿跟自己一起游泳,今儿跟自己继续玩耍的一个伙伴。 谷胜利扔下书包就围着周妹转,给她递个土豆啦,倒个垃圾啦。忙得不亦乐乎。 “谷胜利,别光顾着忙乎,我问你,谷晓颖呢?”谷胜飞问道。 “我不知道啊,应该在后头呢吧,我跑得稍微快了点儿。”谷胜利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要知道,以前谷胜利每天放学都要等到妹妹谷晓颖一起回家的,有一次谷晓颖她们班下午秋游逛了公园,然后就地解散放学,谷胜利不知道,放学了,一个人在大门口愣愣地站到天黑,声称不等到妹妹怕妹妹一个人回家害怕。 这下倒好,妹妹放学没放学都不知道,自己第一时间跑回来找周妹来了。 看来“重色轻友”这四个字,不仅适用于朋友身上,也不仅限于大人,也许这就是动物的本能吧。 谷胜飞正要想办法支走谷胜利,好单独给周妹灌输灌输去一大爷家睡觉的思想。就听到一个月亮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抬头看见李晓妍拎着大包小包的就进来了。 “哎呦喂,这什么情况,你们单位就地解散东西不要钱啦?还是你们监守自盗并发动暴动洗劫了你们自己单位?”谷胜飞想调侃李晓妍零元购,但怕她听不懂也就作罢。 “我这叫零元购,是我们单位的福利券。”李晓妍淡定地说。 惊得谷胜飞一身雷。 “你,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儿一早才走的,下午下班又回来了,不会是赖上我了拿这儿当自己家了吧?我告诉你,可没做你的饭啊!”谷胜飞“警惕”地对李晓妍说。 “不要你做,我自己做,再说,我带了饭菜。”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纸包和一个瓷碗。 “嚯~这股味儿”谷胜飞凑近跟秦闻了闻,然后招手让周妹过来。 李晓妍一边解开食品袋口系的扣,一边说着,这可是“杨老黑”家的,我特意绕道前门那儿买的,主要是为了给周妹尝尝新鲜,你们就吃我带来的花生米和猪头肉得了。 一听有吃的,周妹和谷胜利一前一后地往餐桌前挤。 一闻那味道,谷胜飞的第一反应是,“有火烧吗,吃卤煮不得就上火烧?”周妹马上捏住鼻子,仅剩的第二反应是,“有垃圾桶吗,我要吐!” “周妹周妹,你听姐姐一句,这就是咱们老京城卤煮的魅力,闻着臭烘烘的,吃着吃着鼻子嘴巴就适应了,马上就能吃出香味来了。”李晓妍还在好言相劝。 “晓妍姐姐,既然我已经知道它是臭的了,鼻子已经受罪了,那为什么还要让嘴巴和喉咙受罪去适应那个臭味呢?”周妹表示句句。 李晓妍竟然无言以对,把那碗卤煮往谷胜飞兄弟面前一推,“便宜你俩了,记得吃完自己把人家店里的碗送回去!” 这时候谷晓颖也回来了,一进门就骂谷胜利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三心二意,没按老规矩在大门口等着自己,幸好自己聪明,去他们班找谷胜利,才发现人早已经回家了。 骂着骂着看见周妹和李晓妍,三个女生手拉手又蹦又跳,弄得跟久别重逢似的。 第三百零三章 摆上台面 谷胜飞看着李晓妍,灵机一动,可以让李晓妍劝劝周妹,转投到一大爷门下,上学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就换了一副表情,殷勤地伺候几位小主人吃饭,几乎可以用卑躬屈膝来形容了。 伺候碗筷,搬椅子挪桌子,打洗手水,端饭端菜...... 李晓妍吃饭的时候就趁着两个大人不在的时候,敲着桌子对几个小孩子说,“你们看着吧,你们的大哥,这位谷胜飞先生,今儿极其反常,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看着吧,一会儿准保没什么好事。” “是的是的,下午就神神叨叨的,还故意背着我去见了一大妈。”周妹举手作证。 谷晓颖比较护大哥,噘着嘴反驳说:“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谷胜利一边往嘴里塞猪头肉,一边闷声说道:“但我大哥常干那样的事儿!”被谷晓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自己也全然没发觉。 谷胜飞也敲着桌子说,“行了行了,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少拿你们大哥开涮,尤其你,李晓妍,发现你就是霍乱分子!” 李晓妍朝他翻翻眼,却看到他一脸沉重,于是便收住玩笑,带着孩子们快快吃饭。饭后又帮助谷胜飞妈妈收拾碗筷洗漱,给谷胜飞他爸爸泡了茶,才擦擦手找个理由把谷胜飞拉到他自己的房间里。 “说吧,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 “甭装了,你能没事?” “没想好有什么事?” “那我走。”说完转身就走。 谷胜飞一把拉住她。“你这一招我下午刚对我们院的一大妈使了,不过,我是真的挺我喜欢你这干脆的脾气。” “说正事吧,你要是打算跟我表白,我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啊,你可别到时候后悔。”李晓妍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不过,内心还是充满了期待。 谷胜飞吓得赶紧撤回自己的手,不乱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事说事,没事少撩。于是就把自己不打算送周妹回农场,想把她送给一大爷领养好落户上学的想法跟李晓妍说了。 没想到李晓妍立马就炸了,压低着嗓子控诉谷胜飞坏了良心,要把这么好的孩子送给别人,还问都不问一下自己。 谷胜飞也很委屈,这女人来了情绪以后,就只管着情绪,不考虑考虑实际,自己都说得很清楚了,要给孩子落户才能上学,如果只是为了养活这个孩子,自己家的条件完全可以。 “那可以落在我家啊?” “落在你李晓妍名下?你个未婚的少女,你打算怎么落?也不去你们街道打听打听就瞎胡说!” “可......”李晓妍也突然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反正就是觉得这样做,就等于把周妹给扔了似的。” “大姐,再上哪找这么合适的人家去?就在前院,她只需要每晚去人家睡觉,甚至熟悉了以后,吃饭睡觉都不去,只需要管人家叫一声爸爸妈妈,她就能上了学。你不能因为喜欢这孩子就误了人家上学啊。” 李晓妍这时候也看出了男人的幼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人家费了心思去养一个孩子,不管从哪个角度说,也都应该是人家多跟孩子相处,吃饭睡觉出去转转玩玩。 没有道理,只是借人家一个户口上学,要是那样做的话,不等于是骗那对老人的感情吗。而谷胜飞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满心喜悦地以为这样做两全其美。 可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上学是急需解决的问题,而这样也是惟一的办法,李晓妍没有跟谷胜飞斗嘴,而是温柔地看着谷胜飞,“我支持你,你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去跟周妹谈谈。我俩都太冲动,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谷胜飞说道。 “不会的,以周妹的性格,你现在安排她到你们院门口要饭,她都会答应的。她的隐忍超出你的想象。”李晓妍对谷胜飞说,“我可以试试。今晚我和她睡你这屋,你滚回你爸那屋去睡!” 谷胜飞未置可否的时候,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哥,哥,一大爷和一大妈来了咱们家,一大妈叫你过去一趟呢。”谷胜利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谷胜飞和李晓妍对视一眼,“这么心急?来的正好,你也看看这两个老人行不行,要是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李晓妍点点头,对着门外说,“胜利,你先回去,我和你哥马上就来。”待谷胜利走后,李晓妍问道:“你必须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不送周妹回农场?” 谷胜飞只说了农场里牲口越来越多,人也就越来越多,归根结底周妹跟刘映霞汪立川不够熟悉,最重要的是农村的读书条件到底比不了城里,所以决定把周妹带回身边来。 他没有提汪立川和刘映霞的变化,李晓妍不自觉地想到昨天在游泳馆里遇见刘映霞的情况,将信将疑地跟在谷胜飞的后面,去了谷连武那屋。 一大妈正热情地拉着家常,一大爷的脸上也少了一些往日的严肃和端正。谷连武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是张罗着要跟一大爷喝两杯。谷胜飞又回屋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两瓶。 一大爷端着酒杯聊着厂里的事情,眼神不自觉地总是观察周妹,周妹心思细腻,虽然猜不到是什么事情,但是知道今晚的这两个客人跟自己有关系。 为了不驳了谷家的面子,她在客厅里坐了一会,才跟谷胜利和谷晓颖回到里间玩耍。 “怎么样?他一大爷,是个好孩子吧?”陈凤莲主动问起。 “没得说没得说,小娃娃长得好看,眼珠子也机灵,又懂事,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孩子,错不了!”一大爷端起酒杯跟谷连武碰了一杯。 不过,这一来一去,倒把谷连武给弄糊涂了。转过头问自己媳妇:“什么孩子?怎么个说的?” “老谷还不知道?”一大妈轻声问陈凤莲道。 “不知道,也就是今天下午胜飞回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嘴,说已经跟您商量了一下,事情也没个定,晚上他爸下班回来就吃饭,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第三百零四章 谈判 “老谷,我们要是把这孩子领走,你没意见吧?”一大爷试探着问。 谷连武当然没意见,自己有儿有女,周妹来了,虽然这孩子有眼力见,勤快又懂事,但是毕竟是多一个人吃饭,虽说当下已经走出了困难年代,谷胜飞又往回赚回不少,但毕竟刚从那几年过来,想想都害怕。 见到谷连武表态,一大妈一大爷两口子满意地对视一眼,一大爷说:“我们老两口商量了一下,不管是为我们自己考虑,还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们都该把这孩子给领养了。” 听到一大爷这么给自己唱高调,李晓妍嗤之以鼻,心里不太情愿,其实自己是红旗下长大的人,当然能理解当时的人为国家做贡献的热情,可是这里面一旦掺杂了个人感情,就难免看问题不公允了。 谷胜飞轻轻拍拍李晓妍的手,李晓妍看了一眼谷胜飞,严重竟然有了委屈的泪花。 一大妈没有注意到两个年轻人的神情,只顾着跟谷家的家长交流,“你们要是愿意,今晚我们就把孩子带回去,今早适应适应。” “不行!”谷胜飞马上表了态,“太突然了。” 一大爷也马上说:“对对对,我们这老太婆太心急了,也是实在喜欢这小姑娘,今晚就带回去不对,我们也该挑个好日子,把老刘老阎他俩叫上,在我家,咱们摆上一桌,正正式式的把孩子给接回去。 另外该有什么礼节,这孩子亲生爸妈不在了才来投靠的胜飞,我们就当是从你们家这接走的,该有什么礼节什么的,我尽心准备,胜飞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尽管提,一大爷我全力以赴。” 显然一大爷是认为谷胜飞要谈条件了。 谷胜飞懒得理会和解释,直接开口说道:“说一千道一万,我们也不是养不起这个孩子,就是因为没办法落户上学,再看见您二位人品不错,也正好需要这么一个暖脚的小孩,将来能守在您二位身边给你们提个水倒个茶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只是我今天下午一时念起的想法,还没跟孩子商量,这事儿,您二位要是有想法,我们当然非常乐意,不过,得问完孩子,我才能答应您。” 一大妈虽然一直在笑,但此刻脸上就多了几分难色,她不解地望着陈凤亮,意思好像在说,这也要商量? “问问倒是不为过,不过,一个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还不是你们说了......”一大妈欲言又止。 李晓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位大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就是因为孩子小,才要尊重人家的,咱们可不能仗着自己是所谓的大人了,就替孩子做了一切决定!我要不是没结婚没有办法独立给孩子落户,这孩子,说什么也得我领回去,才不舍得给了别人呢。” 谷胜飞惊讶地再次感受李晓妍这直脾气,说爆就燃,怼得一大妈哑口无言。同时,他也想起了后世的自己的爸妈,就是这种“你是我生的,要做什么必须听我的”的专权,弄得孩子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一大妈不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谷胜飞带着李晓妍刚进来那会,只当这女孩是个他的朋友,没想到现在看来,竟然是个竞争对手。 “姑娘,您方才也说了,您还没结婚,当然不能养孩子了,将来等你结了婚,要给婆家生孩子的,带着这么一个女孩,总是不对的吧。”一大妈此刻说话就多了一些锋芒,希望能把竞争对手挤兑走。 没想到李晓妍也很大方,“我呀,这是没想好怎么解决周妹的户口问题,要是想好,我不结婚也行,还给别人生养,谁乐意谁干,新人新事新国家了,我的事情我做主。” “你......”一大妈平时不怎么跟人吵架,被李晓妍这么一回怼,竟然也接不上了话茬。 这时候一大爷和谷胜飞都站了出来,本来好好的事情,都不想伤了和气。李晓妍不管不顾,丢下一句“你们敢对周妹不好试试”,就气呼呼地回了谷胜飞那屋。 她刚一走,一大妈又活泛了起来:“哎凤莲你说说,现在这些个小姑娘,没羞没臊的,还没成家呢,说起生啊养的,一点儿都不脸红,要是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敢这么说话,叫妈妈知道了,要把嘴给撕烂,你说是不?” 陈凤莲尴尬地陪着笑脸,叫一大妈不要动怒,也告诉一大妈这小李也是个好姑娘,就是脾气直性子了一点儿,不过也确实是太喜欢周妹,处出来感情了,恐怕是有点儿舍不得。 “那他们这代人也是,越来越嚣张,越来越没规矩,现在大街上的人说起世风日下这个词儿,说的都是他们这一代人。我看是要垮掉了,这代人!”一大妈念念叨叨说个没挖。 一大爷不耐烦地摆摆手,制止住一大妈的唠叨。 谷胜飞看在眼里,心里想,“这上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抨击,原以为只是后世才有的现象,看来,有代沟的人相互看不起,其来有自。下一代似乎总比上一代强,上一代似乎又总看下一代不爽。” 理了理心绪,谷胜飞说道:“一大爷,您说的那些个东西,摆酒啊,礼节啊,我就替我们家做了主了,通通不需要,但是必须得问周妹,她要是不点头,我送她回农村回老家念书,也不能赶她上您的门上。 兹要她点了头,那咱们两家就亲上又亲,这孩子,我们家看也跟自己家的孩子一样,再者说,前年我陪聋老太太去南方的时候,她和她爸爸俩人还救过我的命,现在她爸爸不在了,无论如何我得护她一个周全。” 一大爷见谷胜飞说得坚决果断,知道他是能拿下主意的了,于是也没再问过谷连武两口子,直接就对着谷胜飞说,“胜飞,这件事情,于你家,于我家,于这孩子,都是好事儿,你的人品,一大爷信得过,咱们就听你安排,你让我们怎么处理,我们听你安排就是了!” 谷胜飞点点头看向里屋玩耍着的几个孩子,一大爷一大妈告辞退场。 第三百零五章 一夜 一大爷两口子走后,谷胜飞去了自己那屋,又宽慰了李晓妍两句,交代她晚上跟李晓妍好好聊聊,就回了自己父母那屋。 把周妹安顿过去找李晓妍洗漱睡觉。又把不愿让周妹走的谷胜利兄妹俩训斥了一顿,整个后院的最后一排正房才渐次安静下来。 谷胜飞跟谷胜利挤在一张床上,就是饭厅窗户底下的那个位置,也是谷胜飞穿越回来的那个位置。 后来经济条件好起来,床已经换了,房子也重新收拾过,现在再睡下,已经舒服了很多。但今晚有点特殊,闭上眼睛,总看见周老大的黑脸堂。 他不怕鬼,只怕自己做得不对,对不起过去的人。他轻轻地爬起来,从窗户里探出头去,恰好看见自己那屋的灯熄灭了。 估计李晓妍要跟周妹说起把她送到一大爷家寄养的事情了。谷胜飞总觉得是自己干了一件龌龊的事情似的,心神不宁。 干脆穿上衣服,坐到了门外的走廊里。想学人家抽烟,发现这东西又呛又闷,不小心吸进肚子里一口,头还晕得厉害,真不知道抽烟的人图的是什么。 这时候二大爷又在家继续贯彻执行“每日一练”,就是不知道这次陪练是谁,反正应该不是刘光当,刘光当要是挨打,肯定大呼小叫。 只有他那两个哥哥,已经打出了仇恨感了,被打被骂不吭声,都悄悄往心里记。“咬人的狗不叫”,谷胜飞脑子里跳出这么一句话,听棍棒声总是那么无趣,于是掐灭烟头,往前院里走一走。 路过许大茂家,家里亮着灯,许大茂正声情并茂地给秦金如讲他是如何从工厂的斗争中差点成了牺牲品,尤其是李金明事件差点让自己成了陪死的鬼,但是自己力挽狂澜死里逃生绝地反击现在步步高升。赢得了他那现任傻媳妇一顿崇拜。 谷胜飞捡起一颗小石子,啪嗒一声砸在许大茂家的玻璃上,就像声控一般,许大茂家的灯立马就灭了,屋里传出一句底气不足的质问,“谁?有种别跑。” 等了半天,不见许大茂出来,谷胜飞抬脚去了中院,刚跨过月亮门,头习惯性地歪向左边一大爷家,今天大半天都是跟他家打交道,目光所及,恰好看见一大爷家熄了灯。 目光向前,棒梗家也熄了灯。就像是自己的目光有魔法一般,看向谁家,谁家就必须熄灯睡觉。他感觉到神奇,也有种莫名的孤独感,再转头看向右边的傻柱家,果不其然,他家的灯也应目光而灭。 这难道是一种暗示,暗示没人愿意待见自己?谷胜飞不信鬼神不信易经八卦也不信各种命运,只觉得这是一种有趣的巧合,但这种巧合让孤独感无以复加。 他快步走向前院,三大爷家倒是出奇的亮着灯,这个出了名的抠门之家,今晚一定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不然他们家的灯不可能坚持到这个时候的。 谷胜飞也懒得理会,迈过高高的门槛,坐在大院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胡同,两头各有一个昏明不定的路灯,像两个歪戴帽子不负责任的保安。 脑子里飘过一句话,一定是后世课外阅读的时候,哪个大作家的哪篇大作里的:“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不是很应景,但情绪有点搭配,又不敢多想,怕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病呻吟。 不过此刻也好,还是那篇名着里的吧,有一句话:“一些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大概就是这么说的吧,至少意思差不多,谷胜飞现在也觉得空净,胡同空净,自己内心空净。 待过去了十来分钟,想来李晓妍已经跟周妹谈的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回去了。就像是躲了一场亲人之间的争吵,自己不在现场,似乎就有不参与的理由一般。 再或者,如果某个亲人在这场争吵中有极大的不满意,这时候自己就该出场了,出场才能做点什么。比如这时候的周妹,如果有极大的意见,也许她会夺门而出吧,如果自己在的话,可以安慰安慰。 不过,后院静悄悄,连许大茂都谨慎地睡了。 他放慢脚步,似乎想听到周妹和李晓妍还有没有继续谈话,又不好上前细细探听。结果当然一无所获。于是便推门回屋睡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才睡着,后半夜更是沉睡不醒。早晨,秋天温暖的阳光跟窗户底下冰凉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谷胜飞是被走廊里的厨房传过来的声音吵醒的。披衣下地,看到周妹正对着炉子上的炒锅倒腾着什么东西,后背瘦小而努力,看起来也显示出有力气的样子。 其他人都还睡着没有动静,包括一向早起的陈凤莲也不知所踪了。谷胜飞不想上床装睡,于是调整情绪,开口说道:“哎呦喂,大小姐,能不能安静点儿,知道的是你在为我们做早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财害命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周妹也吓了一条,差点扔了铁锅。“哎呦喂”,周妹学着京城人的强调,“好你个谷胜飞!你丫把我吓了一大跳!你见过谁家用煎饼和稀粥谋财害命的吗!” 谷胜飞哈哈大笑,“周妹,我再严肃地告诉你,‘丫’这个字虽然京城人说的多,但是,毕竟不是一个文明的词汇,我请你呀,以后呀,尽量少说这个字!” “哎呦喂,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就能说,我为什么不能说!”周妹转过身来,生疏地把一张不怎么完整的煎饼放到一个空盘子里,煎饼没有放油,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哎呦喂,我什么时候说‘丫’了?”谷胜飞纳闷地问。 “哎呦喂,刚才呀,你刚才说,‘我请你丫,以后丫,尽量少说这个字’!”周妹乘胜追击。 “哎呦喂,刚才说的‘我请你呀’的‘呀’是口字旁的呀,不是‘丫头’的‘丫’!”谷胜飞得理不饶人,“你呀,就该多读书多认字!” “你看看你看看,你不让我说‘你丫’,你自己又一口一个‘你呀’!” 第三百零六章 周妹的条件 “你俩绕口令呢?” 李晓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谷胜飞的身后,看样子洗漱完毕了,但是眼睛里血丝明显,估计也没怎么睡好,她轻轻挽着谷胜飞的胳膊,温柔地说道:“你俩一大早能不能消停点儿,这么吵,知道你俩是在为我们做早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谋财害命呢!” 周妹回过头去,静静地看着他俩笑:“你俩批评人的口气都是一样的。迎着阳光,看你俩站在一起的样子,都带着光环,漂亮!” 周妹说得李晓妍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抽出胳膊来,“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周妹赶紧说道:“你,你!谷胜飞同志不允许咱们女同志说‘丫头’的‘丫’字,你也犯了忌讳了。” 谷胜飞环绕着李晓妍冰凉的胳膊,感到的确实一阵暖意。 当然也很迷惑,周妹的样子一脸轻松,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李晓妍的样子却像是受了一夜的折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李晓妍思来想去一晚上,但是没下定决心跟周妹谈? 谷胜飞悄悄用无声的口型问李晓妍,“谈了吗?” 李晓妍点点头。 谷胜飞一脸迷惑地看着李晓妍,用手指了指周妹。周妹这时候有所察觉,“你俩!又背着我嘀嘀咕咕研究什么呢?还想害我是不是!下次再害我敢不敢当着面,我好歹谈价格的能力比你俩强不少吧!” “你这家伙,倒把我弄得不会了,到底什么情况,昨晚你俩商量得怎么样了嘛!”谷胜飞无可奈何,只好选择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们相谈甚欢啊”,周妹一边往锅里小心倒面浆,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要不是李晓妍同志舍不得你,我俩甚至都打算跳墙而逃,找个桃花源隐居起来了呢!” “一边儿去吧,我发现你这小丫头很有京城侃爷的风范啊,不行,送一大爷家我不放心,我得给你脑门上贴个邮票,远远地给你寄到x疆去。”谷胜飞说道。 “那感情好啊”,似乎一夜之间,周妹的京味儿就更浓了,“请首都人民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边疆人民,也为祖国的和平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把咱x疆建设成好地方。” 李晓妍看不下去了,知道两个人都是在强颜欢笑,越贫其实心里越有相反的话。“行了行了,你俩也是够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还在这儿站着呢,照顾照顾我的情绪吧。这么跟你说吧谷胜飞,周妹同意去了你那个一大爷家了,但是她有几个条件......” 李晓妍说到这儿,对着周妹的背影说:“你说还是我说。” 刚才还贫到家的周妹,这会再也高昂不起来了,只轻轻地回了一句:“你说吧。” “好,”李晓妍抽出挽在谷胜飞手上的胳膊,说道:“周妹答应去了,但要求,第一,不能改姓名,不能改口叫别人爸妈,不能突然搬家离开这个院。第二,将来允许给她自己的亲生爸妈立坟树碑上坟。第三,允许她跟你们家的人正常来往,像亲戚一样来往。” 李晓妍顿了顿,又说道,“周妹还提了一个要求,让一大妈给你们家每人做一身衣服,还有我。” 谷胜飞听了有些伤感和感动,没看见屋里的陈凤莲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但是他强打着精神开玩笑地说道:“嗨,你这家伙还算有良心嘛,不过我们又不是嫁女儿,哪用做衣服......” 周妹听到这话,回头拿着锅铲子恶狠狠地盯着谷胜飞,谷胜飞马上改口说道:“做!做!必须做!让一大妈好好下笔血本。就当我老妹周小妹同志给我们的礼物。 不过你要是给我们礼物,也必须接受我们的礼物。还有,有个丑话咱们说在前头,头一段......头一个月吧......至少头半个月!你晚上不许过来我们家睡。” “知道了,谁稀罕似的。”周妹低着头说,声音闷闷的。 屋里已经传来了陈凤莲擤鼻涕的声音,估计是哭得不轻。谷胜飞也有点儿不知所措,在原地转了半天,低着头回自己屋里去了。 李晓妍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谷胜飞转身轻轻保住李晓妍,说:“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不要孩子了。” “真的吗?现在谁家不是两个三个的,听说农村都是六七个孩子呢。” “我说的是几十年以后,人们越来越自私,也越来越脆弱,越来越经不起跟亲人的离别。” 李晓妍似懂非懂,只沉浸在拥抱着谷胜飞的幸福中。 周妹站在谷连武门口喊:“你俩在你们屋里干嘛呢,还不赶紧来吃饭,上班不怕迟到呐?迟到不怕领导骂呐?” 全家人,七口人,喝着周妹熬的浓稠的绿豆大米粥,吃着白面饼,就着陈凤莲做的咸菜,早餐清淡健康热闹。 谷胜利吃着偷着,被谷连武训斥,谷晓颖就安慰他,“何必呢?周妹在咱们家呢,你想吃,等放学让她再给咱们做就是了。反正她又不上学,有的是时间。” “行!”周妹点头。 “要不咱俩换换,你去给我上学,我在家给你做饭。”谷连武作势又要收拾他,谷胜飞看了谷连武一眼,谷连武就收敛了很多。 在谷胜飞看来,小孩子嘛,不说童言无忌,至少也有可能是人家心里真心的想法,就是不爱上学嘛,你两筷子就能把他打得热爱学习并且做到了五讲四美? 恐怕只会扼杀孩子快乐的天性。 吃完早饭,上班的上学的都走了,李晓妍也走了。家里只剩下周妹,谷胜飞和陈凤莲了。谷胜飞坐立不安,一会看看手表一会看看太阳。 周妹乖巧地陪陈凤莲收拾完了碗筷,还安慰陈凤莲说:“大妈,你不要难过,我离得这么近,信不信,我把你们四个老的都能照顾得好好的。” “傻孩子,大妈哪用你照顾,你能照顾好那边就行了。再说,你还得上学呢。” “就是”,谷胜飞结果话茬说,“周妹,你记住,要不是为了你能落户在这儿上学,我们就算要饭,也不会把你送出去的,你别怪我们,你是周老大的女儿,我就会永远照顾你,这次这样安排也是迫不得已。” 说着,想到了周老大,谷胜飞又有点伤感了起来。 第三百零七章 送孩子 周妹也认真地说:“胜飞哥,我知道,晓妍姐跟我说了很多,我也想明白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到哪都是咱们谷家的妹妹。” 谷胜飞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伤感,就努力在脑海着想着笑话去逗周妹和陈凤莲,但是思前想后,又发现自己平时会的那点儿东西,都是跟棒梗和刘光当他们在一起天南海北侃大山得来的,多数不方便在周妹和陈凤莲跟前展示。 黔驴技穷,于是便找借口回了自己屋里关起门来不出来。周妹过来敲了好几次们,才磨磨蹭蹭去了谷连武那屋。 周妹说:“飞哥,这都几点了,你能过去一趟了,人家肯定等信呢。你去一大妈那屋跟人家把我的条件说一说,要是不答应,咱们和她就还是好邻居,要是答应了,就得变成好亲戚了。” 谷胜飞见周妹说得轻松,自己也就不好再推脱了。这时候中院传来一大爷的声音,“老伴儿,今儿我不上班,你出去给我买点儿菜。” 然后是傻柱的声音:“呦呵一大爷,一大妈是躲谁家屋子里不出来啦?还费得着您站院子里吆喝?” “去你的吧,傻柱,你又在家磨洋工,都几点啦不去厂里,怎么着,今儿食堂不开伙了?” 周妹也听到了中院俩人的对话,就捣捣谷胜飞,“你瞧,人家老头这其实是招呼你呢!” “知道了,我回屋喝口水就去。” “懒驴上磨屎尿多!”周妹白了谷胜飞一眼,就回到家里,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陈凤莲在厨房,也尽量不弄出动静。 很快,最多也就是三五分钟的时间,谷胜飞就回来了。 “怎么说?”周妹问。 “都答应了。”谷胜飞像是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有气质但没气势。 陈凤莲手搓着围裙,忍不住问道,“那,让孩子多咱过去呢?” 谷胜飞看看她,又看看周妹,“多会都行。” 周妹一拍桌子,说道:“飞哥,大妈,我今早起来就收拾好我的东西了,咱们现在就过去,等把那边收拾好,我过来串门。” 谷胜飞义正辞严地说:“周妹同志,我再跟你重申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我们谷家,都不叫串门,都叫回家!听明白了吗?今儿你出去,挑这么近的地方,就是为了回家方便的。另外,我代表你大爷大妈,给你一百块钱零花钱,这钱我刚才跟一大爷一大妈都说好了的,不用上交给他俩。以后没钱就跟哥说。” 周妹勃然大怒,但压低嗓子说:“谷胜飞!你大爷的,你是不是给那俩人钱了?你别以为这样显得你很仗义,我大妈大爷对我好,我现在唯一能报答他们的就是让一大爷一大妈给咱家人做身衣裳,你给我零花钱还要跟他们打招呼?你肯定也偷偷给他们钱了!!!” 谷胜飞觉得自己在周妹面前就是个小透明。“以前我觉得自己个挺聪明的,为啥周妹你最近出现以后,我常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呢?”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智商低还老自以为是!” “说得倒是有点儿道理,不过你听我说一句,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钱,我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谷家不是卖孩子,咱们养得起,咱们就是要借用他们的家庭关系,当然了,一大爷一大妈人也都还不错,你接触接触,也不算太坏。毕竟咱也不改口啥的。” “我知道了,别啰嗦了,我想过了,要是我在这个院儿长大,像一大爷一大妈那样的,我肯定得跟你们几个一起,像你们给隔壁那个聋老太太养老送终一样,给他们养老送终。现在只不过是走得再近一点、吃住在人家而已。” 周妹说这些话,像是安慰谷胜飞,又像是安慰自己。到底,她也没要谷胜飞给的零花钱,当然了,也没逼迫谷胜飞去一大爷家要回来他给出去的钱。 周妹去谷晓颖那屋提出自己的包袱,里面的换洗衣服明显多了起来。“大妈,我真想给您磕一个,不过,咱别弄得那么生离死别似的,我就去前面那个院子住了,转个屁股我就又回来了,到时候别烦我就行。” 陈凤莲有点鼻子酸,“怎么会呢,孩子,这屋的钥匙你留好,你在这个院里有两个家!” 周妹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有件事得跟您提前商量,我想了一下,也不能太白了人家的感情,我虽不改口叫人家‘爸妈’,但也得区别一样,以后,我管一大爷一大妈就叫‘大爷大妈’,管您和我家大爷,就叫‘陈大妈谷大爷’,您看这样行吗?” “成,孩子,你想怎么叫都成,我们肯定没意见。”陈凤莲活了一辈子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贴心细致的孩子,又机灵聪明,要不是不好弄上学,这样的孩子,再来三五个也不嫌多呐。 谷胜飞看这局面,赶紧叫停娘俩的絮叨,已经从隔桌而坐,到手拉手相对而立了,要是再不组织,这娘俩肯定要拥抱哭泣了。 娘仨一起到了一大爷家。一进门,周妹就把包放在门边上,然后给一大爷一大妈正式地鞠了躬,“大爷好,大妈好。我叫周妹!您二老叫我小妹就行。” 一大爷一大妈笑得合不拢口,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不让改名字,但是,这孩子孤儿一个,改不改名字,都无所谓,不怕亲爹妈来认。 再说了,这是个女娃娃,就算现在改个名字姓易,过个十年八年被别人家娶走了,还是得跟了人家的姓,所以老两口也算开明,不在这些小节上去争抢。 这孩子面相看着有心,只要真心待她,让人家有了依靠,将来能在床前递碗水,也就算是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了。再多指望,也是没有意义的。养孩子跟赌博似的,谁知道以后什么样。 老刘和老阎,这俩人,谁不是三五儿女绕膝,但是谁家不是鸡飞狗跳,谁也没得好。 想到这儿,一大爷笑嘻嘻地说:“周妹,好,好名字,也是好孩子。咱们这个家没那么多规矩,我和你大妈现在也没老得不能动,咱们仨,日子长久着呢,慢慢过。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我们商量。” 第三百零八章 交接完毕 周妹心想,这还不都是拿的谷胜飞的钱。不过又劝自己不要太刻薄,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帮助自己上学,再说,刚才一大爷没有按她的要求叫“小妹”,而是带着姓叫自己“周妹”,这点上来说,还是赢得周妹好感的,说明他不在乎这个“周”字。 周妹想到这儿,就主动对一大妈说道:“大妈,咱家茶壶和茶叶在哪,我给客人们倒水去。虽说我陈大妈和我哥不是外人,但是咱也得给人喝水不是?” 这一句话博得满堂好感,一大爷明显一愣,对着老伴表达不满,“你瞧瞧你,还不如一孩子,咱家来客了,孩子都知道去倒水!” 一大妈虽然被骂,也满心欢喜,这孩子说话就是贴人心,进了这屋的门,不管是周妹还是小妹,都是咱易家的人了。说话也是由里向外说的。 谷胜飞暗暗佩服周妹这小情商,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只有陈凤莲觉得周妹这一下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还略微有点伤感。一大妈领着周妹去认家里的家具和摆设,路上控制不住想牵着周妹的手,周妹明显地抗拒了一下,赶忙找个借口抢着用双手捧着水壶往堂屋去。 一大爷说什么要摆一桌酒席,在全院做个见证。谷胜飞借口说这几天家里家外事情都多,怎么着也聚不齐,三天后再摆酒席不迟。 谷胜飞想让周妹适应适应,现在摆了酒席,弄得孩子心里压力还挺大,一大爷看出了谷胜飞的心思,也就不再客气。 周妹起身来对陈凤莲说:“时候也不早了,既然陈大妈和飞哥不在这儿吃饭,那咱们也别客气了,就各自回屋做午饭吧,吃完饭我跟我大妈去您那串门。” 陈凤莲连连点头,弄得跟亲妈似的交代:“一定要听你大妈的话,多干活!” 周妹点点头。一大妈感觉陈凤莲有点儿抢戏,就说:“胜飞妈,你放心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是找个小孩来伴儿,又不是买个丫鬟,再说,我家就我们三口人,哪有那么多活要干?” 一大爷也帮腔,“对对对,你们放心吧,咱们第一要义就是要让她安心上学。对了,下午,今儿下午我就带她去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争取这礼拜就能把上学的事情给跑下来。” 得,人家都一是一家人了,咱们也甭废话了,谷胜飞看了眼周妹,“李晓妍姐姐肯定来,你吃完晚饭就去我那等着啊。” 周妹开心地又点了点头。 谷胜飞以为,以李晓妍的脾气,肯定一下班就飞奔过来了,结果到吃饭的时候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就带头张罗着吃饭。 周妹下午去了街道办和派出所,幸好何雨水的丈夫刘风也算参与了李长江的案子,知道周老黑是受害人之一,所以报上去开各种证明也比较顺利,但是流程总得走,上学这事儿,今天暂时还没结论。 下午一大爷带周妹出去开证明的时候,一大妈在家激动得难以控制,就开始做饭,等那爷俩从街道办回来的时候,才下午四点一刻,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鸡鱼肉蛋。 饥肠辘辘的周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这是她爸爸交给她的生存哲学,在从金陵逃亡到京城的路上也好好的实践了一番。周妹趴桌子上连连闻香,“哎呦我的大妈,您这手艺顶上何师傅了吧?” 厨房里还忙着往外端饭的一大妈一阵迷糊,“哪个何师傅!?” “就是住咱家对面那个,你们都管他叫傻柱的那个啊!” “嗨”,一大妈一拍大腿,孩子说的“咱家对门”,一大妈想的确实谷连武家对门的许大茂,你这就莫怪孩子不适应,咱们大人刚把孩子接回来,也会弄错的。 想想都是幸福的事儿,一大妈就手脚更加麻溜了,以前在家一下午干坐着,要不就躺着听广播匣子,到了晚饭时分,都觉得腰酸腿疼,甚至有时候老伴下班都到家了,自己饭菜还没准备好。 也就是一大爷脾气好,换了二旁人,早就吵开架来了。 但今儿也奇了怪了,大中午出去买的菜,一下午杀鱼烫鸡,一刻没闲着,但此时,依然神采奕奕。 开来,心理是真的影响生理的。 早早吃完饭的周妹也帮着一大妈收拾好了碗筷,又草草地把地扫了扫,就坐在门槛上等着谷晓颖和谷胜利放学。 不出意料的,谷胜利第一个飞奔进院儿。从他跳进前院,周妹就听出了他的脚步,这家伙低头猛冲,还专心致志,在中院飞奔后院的过程中也一丝懈怠都没有,到月亮门跟前才猛地停步,扭头向右看。 “嘿,我说嘛,旁光看见你坐在一大爷家门口,你怎么坐这儿了?” “谷胜利,我说过你几次了,那就余光,不叫旁光!” “好好好,不是旁光是余光。”谷胜利好奇地追问,“问你,干嘛坐这儿啊?走,家去吧!” 周妹想解释,又怕谷胜利大呼小叫的,于是站起来拍拍屁股,对着屋子当中擦桌子的一大妈和喝着茶的一大爷说道,“大爷大妈,我去找谷胜利玩会,行吗?” “瞧瞧这孩子多有礼貌,所谓‘出必告,反必面’,去吧去吧,懂事的孩子。”一大爷嘬着牙花子品着茶,心满意足。 晚饭时,谷胜飞代表周妹正式宣布,周妹从此以后变成一大爷一大妈的法律上的养女了。弟弟妹妹表示听不懂。 谷胜飞只好解释说,从感情上,咱们和周妹像一家人似的,但是,周妹要上学,咱们家提供不了条件,只能寄养在一大爷一大妈家。 谷晓颖说:“谷胜飞,你不是赚了挺多钱的嘛,怎么你还说没条件?” 谷胜利憋着脸不说话,但是看谷胜飞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敌意。饭也不好好吃了。 这时候周妹说话了,“我也得有个家,这样我才能找到学校上学,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你俩是同学呢。老要是在你们家,连个住的地方都不方便,现在我在中院有个家了,可以有我自己房间了,多好。” 谷胜利还想说什么,周妹脸色一变,“吃饭,不许说话!”谷胜利立马低头开始往嘴里扒拉饭菜。 第三百零九章 冬天来了 谷胜利和谷晓颖被迫接受了周妹必须寄养在一大爷家的事实,但是苦苦哀求周妹留下来晚上跟他们兄妹俩一起住。 周妹摇摇头安慰兄妹俩过段时间自己会回来跟他们一起住一天,成熟得像个大人。 谷胜利扬言要去把一大爷家玻璃砸了,被谷胜飞打了一巴掌,气呼呼地回到里屋自己一个人待着去了。 除此以外,晚饭的气氛基本正常,李晓妍是在谷家人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才进的屋。一进门就拿起谷胜飞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 “周妹,先去的一大爷家,他们跟我说你已经搬过去了。我跟他们谈好了,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收拾他们!”李晓妍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香港电影里的小太妹。 接着她又话锋一转,“我还给你买了衣服,也就直接放在一大爷家了。”慈母一般。 周妹悄悄地朝谷胜飞笑,示意他看李晓妍的变化。 晚上,周妹一直磨蹭着不愿意回去睡觉,一大爷一大妈也挺够意思,愣是没来找寻,谷胜飞就安慰周妹,人家不来找,是人家给咱面子,咱们也得给人家考虑,总要有这么一天的。 周妹无奈点头,又欢笑着跟众人告别,就自己回了一大爷家。 李晓妍跟谷晓颖住,谷胜利跟着大哥回东边那屋睡。 秋意越来越浓了,觉也就越来越好睡了。天快要亮的时候,门被人轻轻推开,谷胜飞以为是李晓妍来捣乱,想挣扎着起床,但努力失败。 迷迷糊糊似乎过了很久,没有动静,睁开眼才看见是周妹挨住谷胜利睡着了。谷胜飞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多了,拿了毯子给周妹盖住,寻摸着一大爷也该起床了,就拿了包烟打算去给一大爷打个招呼。 没想到,到了月亮门那就看见一大爷模模糊糊地站在自家门口,一大爷说:“我看着她迷迷瞪瞪地下了床,照直了就奔你家去了,我也没叫她,怕吓到孩子!” “一大爷,您老仗义!”谷胜飞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看起来一大爷也是真心待孩子的,谷胜飞就放心点了。 至于习惯不习惯,没有什么是时间搞不定的。抽烟喝酒臭豆腐都能成为习惯和爱好,还有什么是时间解决不了的呢? 如果有的话,就是真心的人。 比如,即便已经到了冬天了,谷胜利吃饭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偷鱼肉,偷鸡腿,有时候连馒头咸菜都偷。 他总是怀疑一大爷家吃不饱,因为他自己在两年前就吃不饱,这两年家庭条件好了起来,他就总是害怕周妹过上自己当年的生活,于是家里做什么吃的,只要想起来,不管干的还是稀的,也不管骨头还是肉,都要悄悄藏起来带给周妹。 周妹也已经顺利地入了学了,先是跟着低年级念,后来老师发下她虽然没经过几天正规学堂,但是基础特别好,人又聪明,已经掌握了很多,就特许她跳级,现在已经和谷晓颖一个年级了。 有时候周妹会逗谷胜利,说:“你小心点,我一努力,就能跳级到你的年纪了。” 谷胜利对此常常感到欢欣鼓舞,常常幻想并期盼着周妹的到来。 三个人小朋友更加形影不离了。 谷胜飞有日子不去农场了。对内有汪立川,对外有刘映霞,总体把握有卢保国。自己确实不需要操什么心。 而且如果卢保国还跟刘映霞保持关系,应该会经常出现在农场,大事小情他都能决断,谷胜飞乐得见此,早早就想做个甩手掌柜了。 于是,谷胜飞每天召集四大天王玩扑克。昏天暗地地玩,扬言只要把自己陪好了,工作问题通通解决。 刘光当和棒梗已经无所指望了,只能听信于他,阎解旷心眼多,一边假意奉承,一边四处打听工作机会。 但也没什么出路,之前倒腾粮票、闯荡鬼市的买卖现在也行不通了,在李长江事件出来以后,全京城又从各个街道办事处这儿加强了思想教育工作。 街道已经组织好几次待业青年大会了,主题思想就是让大家稍安勿躁,工作会有的,牛奶面包都能给大家伙供应上,但切记不能做伤天害理投机倒把的事情。 “派出所都来了好几次了,弄得跟一切坏势力都是从咱们院儿发展壮大似的。”阎解旷说起这事,就一肚子怨气。 谷胜飞一边抓牌一边说:“你吃佛爷的事情最好也停一停了,老百姓都不容易,佛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别让人撞枪口上去把你也给供出来,到时候咱哥几个还得去捞你呢。” “大可不必”,阎解旷斩钉截铁地说,“到时候兹当哥们儿率先找到了铁饭碗,你们隔三差五带点红烧肉来劳改队给哥们儿改善改善伙食就行。” “那好办,一三五刘光当,二四六我,周日谷胜飞,咱们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天从傻柱他们食堂要点剩饭菜,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棒梗要了一个地主,一边捋牌一边打趣道。 “你当劳改队是我家开的呢?还天天送牢饭!”阎解旷说完赶紧交代顾不上开玩笑专心思考的刘光当,“别想你怎么出了,棒梗是地主,你挨着他,这把你主要负责压制他,给我顶住!”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四大天王依然保持着热火朝天的干劲,就是这几家的大人有点安耐不住了。私底下商量要不要安排监工,每天挨家出个人,去看着这几个坏小子,别玩坏了脑子。 二大爷甚至出主意,要不要把何雨水的丈夫,警察刘风叫过来,吓唬吓唬他们一顿,整天这么玩物丧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别到时候工作没安排好,人都废了。 一大爷作为大院的领导,总觉得亲自送自己院的孩子去派出所是有所不妥的。只叮嘱着大伙密切关注这群人的动态,无论如何保证大院能过一个祥和而平安的年。尤其要注意陌生人进出院里的情况。 所以当一个人浑身是白雪,推着自行车鬼头鬼脑地出现在大院,并且虽形迹可疑但目标坚定地走向谷胜飞的屋子的时候。大院里的大人们都非常紧张。 第三百一十章 工作的安排 “汪立川!” 四大天王看了大半天,才认出站在门口的雪人。汪立川似乎被冻傻了,直愣愣地杵在门口不知道进门。 “愣着干嘛,抖抖身上的雪,快点进屋啊。”棒梗催促他。 “那个......你们要不......把窗户打开一下,太呛了。”汪立川尽量说得心平气和,少流露出嫌弃。 谷胜飞看到汪立川这矫情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你小子从前不这样啊,最近是不是又跟哪个城里人学了坏毛病了。这可不好,脱离群众,你得改。” 汪立川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摘了帽子走进屋里,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臊的,反正红白颜色,显得像个孩子。 “我来就是跟大伙说一声,招工的事情上面有了眉目了,开会也已经提过这件事了,但是要想拿到正式文件,这就没个谱了,我去问过几次,他们也不给准信,听他们的话风,我自己保守估计,差不多得年后。” “呦吼”,刘光当扔下扑克,“汪立川,哥们怎么着也得亲你一口。”说着就伸出双手打算环抱住汪立川。 汪立川吓得赶紧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这屁股还没焐热呢,你能不能放过我,看你那一嘴大黄牙,不定几天没刷牙了。” “你那说的是阎解旷,咱们刘光当每天早晚两遍牙,为此,他那老爹没少埋汰他,说他是资本主义思想享受主义风气,你看看,人家如此努力,您老人家尚不满意,叫他上哪说理去啊。”棒梗在旁边开着玩笑。 冷不丁地被阎解旷推了一把,“边儿上去,说着说着又挤兑起哥们来了,兹要哥们有了工作,你们都给我看着吧,非把自己捯饬得跟领导干部似的。” 谷胜飞忍不住说道:“大可不必了,您也不想想,穿个中山装,来个大皮鞋?您去咱红星农场给谁当干部去?卢保国是高干子弟吧,去了那儿,照样得给咱们拎水加草的喂牛,着急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们还打算让他放羊呢!” 阎解旷挠挠头,“也有道理哈,那咱们把咱轧钢厂的工作服借上两套,得弄得像模像样才行啊,哎,你说我们这苦命,好不容易父辈们打拼进城了,刚甩开泥腿子,现在咱们这代又拿起了羊鞭子!” 汪立川说:“兄弟们,你们知足吧,知道这指标多难要到吗,到处都是到供销公司要求解决街道待业青年的问题的,幸好谷胜飞报告打的早,你们这片的街道办事处的人盯的也紧,再加上卢保国在里面也周旋了几次,要不然......不信你们这会也能去各个厂办企业招工的地方去看看,保准人满为患。” 谷胜飞说:“你也没少跑吧,这事情我就只跟你提了一嘴,报告送上去,你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我们院这些个坏孩子们去跑去问,这个人情算是我欠下你的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我领导,你吩咐下来的问题,我能不上心吗!”汪立川顺顺当当地说出了一句漂亮话。 “你小子行啊,有进步了,看来跟着卢保国没少学到东西,以前的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以前我要是说我谢谢你,你最多说,‘谢什么谢,教我写诗’。”谷胜飞不禁感慨道。 汪立川真诚地对谷胜飞说:“胜飞,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见,我接触到卢保国那可百分百都是工作的问题,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能让我安安稳稳地待着红星农场,万年不变是我最大的心愿。” “行啦,老汪,咱们也都别在心里猜想事情了,我对你没意见,那段时间正好是七头八脑的事情太多,可能是我态度上不好。你这样,今晚,留下来吃饭,咱俩再喝上一杯。” 谷胜飞说完,环视另外三人,“我安排汪立川吃你们一家一顿,不亏吧,不说人家为你们工作指标的事情跑了多少趟总部,就单说一有结果,冒这么大雪,几十里路,第一时间就为来通知你们,值不值一顿饭吧,你们自己说。” “那当然值了,”阎解旷反应最快,第一个就站了起来,“别说吃饭了,就是去红星公社给汪立川当牛做马,咱们哥几个也应该的啊......” “那您可别,”谷胜飞马上挥手打断了阎解旷的话,“在咱们红星农场,牛马羊这些都是祖宗级别的,都是被伺候的对象。咋地,您这意思是来咱们农场作威作福享受来啦?你去给我们喂牛喂马还差不多。” “完了,这就卖了身了,”阎解旷假装哭泣,迅速转动脑筋,继续安排吃饭的问题,“这样,我提个议,今晚,二大爷家准备,因为二大妈现在就在家呢,而且他们家地方大,咱们可以好好感谢感谢汪立川同志。” 刘光当还没表态,阎解旷继续说道:“棒梗家经济条件略微吃力一点,情况特殊,咱们就让棒梗给我们安排一顿早饭怎么样,今晚喝了酒,肯定追求一醉方休,明早啊,不用特殊,炒几样小菜,熬点儿小米粥,一人来俩热馒头,当然了,也得备上点酒,一是待客之道,二是如果今晚喝多了,明早可以稍微下点儿酒透透。其他的,备多备少,就看心意了。” 棒梗梗着脖子说道:“你们商量,定下了我在哪顿,我肯定全力以赴,确实要好好谢谢人汪立川,恩情都记在我心里。” 棒梗说得真诚,汪立川马上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功劳,又抬手指指谷胜飞,意思说要谢就谢他。 棒梗多少有点儿激动,顺着汪立川的指头,伸手给了谷胜飞一拳头。砸得谷胜飞一歪,“你大爷的棒梗,你就是这么表达对哥们的谢意的?” “我没有大爷,我连唯一的一个爹还给死了,这两年,我买车存钱,改善我们家伙食,多亏了有你,谢了兄弟!” “咋了你这是,没喝呢就开始煽情了?打住打住,听听咱们三大爷家的阎解旷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谷胜飞故意强调了一下“三大爷”,意思是阎家的做派,是不会让自己吃一毛钱亏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安排 果不其然,阎解旷认真地说道:“这样,我家就安排在明天中午。请吃饭这事儿,大担子我来挑,午饭嘛,正餐,烟酒糖茶,样样不能少。到时候给汪立川看看咱们院儿的局气。” 刘光当没多想,就接着说道:“那今晚一顿喝,明早你还让棒梗备上酒,到了中午轮你家的时候,谁还能喝得动啊?” “就是就是,以你爸的德性,肯定是把刘光当家今晚的剩菜以及明早我家的剩菜都要过去,到中午你家的时候又算上一碗菜了。”棒梗补充道。 “贾梗同志,您说这话我就得批评您两句了,您自己个也不想一想,您那个奶奶,恐怕能从她嘴里要到吃的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吧。傻柱前脚给你家的一袋子馒头,一袋子啊,回家发现自己没得吃了,转身想回去要回一个来,您猜怎么着,您那奶奶连推搡带叫骂地把傻柱给轰出来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啊。” “你不用加最后一句,我信!我那奶奶什么事干不出来?” “上次谁说来着,你奶奶跟我爸,简直是前世的一人,今生的姐弟俩。” “我曹,你小子占我便宜......” 汪立川看这边已经有了乱作一团的趋势,赶紧出手制止,“得了得了。我最多今晚在这跟你们起起哄,明儿一大早就必须得回去了,早饭和午饭都不用准备了。” “得,又被阎解旷这小子给算计到了,你说,是不是在刚开始安排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天寒地冻的汪立川肯定惦记他的牛羊-----不可能长时间在我们院里住下的?”棒梗反应过来阎解旷用的是靠后战术,前面找人先顶上,真轮到自己也不后悔。 “滚一边去吧,我要是有你这么多心眼,我早就抛弃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用得着在这儿守着你们几个?”阎解旷有种被看穿后的故作生气。 “你看你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不想待着你可以走啊!”棒梗得理不饶人。 “行了行了,都特么给我闭嘴吧”,谷胜飞眼看着吵起来,伤了和气不说,还在汪立川面前丢人,即使大家都不拿汪立川当外人。那个年代,叫声哥们抽根烟,就算是自己人了。 他继续说道:“这次汪立川下山,不管是几天,你们谁都不用安排,我来,你们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谁家都该请他吃顿饭喝顿酒。顺序就按刚才排的,刘光当,棒梗,阎解旷,我在这儿盯着呢,谁都甭想偷懒。” “得,领导发话了,咱们就等着今晚先吃肉喝酒吧。”阎解旷一脸轻松地说。 谷胜飞扔下扑克,让三大天王先玩着,自己拉着汪立川出了门,先是指责汪立川来了这么长时间问都不问一下表妹。 对于农场,不管是卢保国的小动作也好,汪立川和刘映霞的变化也好,哪怕是周翠翠的偷懒也好,这些,谷胜飞都能带着工作上的理智和客观尽量去劝说自己。 就是在提到周妹的时候,情绪自然不太好。“本来是想向你汇报的,你是周老大在这世界上留给周妹唯一的亲人,我应该向你汇报她的情况,可是作为兄弟,我就越说越气,你怎么都不关心她一下?” 谷胜飞不相信汪立川是不愿意养她或者别的自私的原因才表现出这样的冷漠,所以想问问汪立川内心的想法。 “兄弟啊,这事儿,真不能怪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周妹确实是我表妹,我亲舅舅家的表妹,但是,那个舅舅我就没见过几面,这个表妹就更加生疏了,你让我装出一副血浓于水亲情大于天的样子,我也做不到啊。” “听君一席话,真是,哎,真是如听一席话。”谷胜飞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反驳他了,不过,人各有志,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处世原则,当然没必要让汪立川去强行重视亲情。 谷胜飞此时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后世那么多人都分不清楚表姐和堂姐,堂姐和姨姐等等这些亲情关系,虽然也错综复杂,但这代表着一个人对家族的认同吧。 不过,这些事,确实不是强求的,于是,谷胜飞就简短地把周妹在一大爷家的情况汇报给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也是整个京城所有认识周妹的人当中,对周妹最冷淡的一个。 说完谷胜飞就让汪立川先回了他屋里,自己则去了谷连武那屋找到陈凤莲,留下了五十块钱,告诉她汪立川带来了解决大院几个年轻人工作问题的消息,请她帮忙置办一桌酒菜,晚上自己要请汪立川吃饭。 陈凤莲当然乐意,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大院里的这几个祖宗越来越不务正业,陈凤莲和谷连武两口子承受的压力,几乎可以算是大院里最大的。 人们记不住你的好,就像记不住谷胜飞带着这几个人发家致富一样。却能记住别人的坏,就像大家都说,你谷胜飞是有工作有保障的人了,成天带着这三个急需找工作的人玩扑克,东西胡同乱窜,简直不务正业。 一开始大家还说得比较含蓄,到最后已经能做到几乎不背着谷连武两口子了,甚至从孩子不懂事上升到了谷胜飞居心叵测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这样人性上的攻击了。 说得好像没有谷胜飞,他们三个就能找到工作似的。 此时此刻听谷胜飞说那几位的工作已经落实了,陈凤莲内心的大石头也就算是放心了。客观的说,她心里就是骄傲自豪的,自己的儿子争气,书虽然没读下去,但是在工作在赚钱方面样样没要大人们操心。 现在就差一个好口碑再托人说上一门好婚事,争取在三两年内,自己能抱上孙子,那就完美了。 所以别说谷胜飞留下五十块钱让自己置办酒席,就是自掏腰包请这个汪立川吃饭,她也是性甘情愿的。 谷胜飞看着忙忙碌碌摘下围裙,又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褂子拎着菜篮子就出了门的陈凤莲,从穿越回来,这么久了,谷连武和陈凤莲给了自己完全不同却全心全意的父母关爱。 但是,由于自己带着后世的记忆,所以谷胜飞对这俩人还有陌生感。到目前为止,还没叫过他们一声“爸妈”。 第三百一十二章 转战农场 晚餐单独在谷胜飞屋子里开了一桌,棒梗和阎解旷说什么也要把谷连武叫过来。谷连武推脱不开,毕竟汪立川是客人,于是就坐阵主位,陪了汪立川两杯酒。 再这之后,谷连武就找借口回了自己屋了。年轻人请他过来是礼貌,自己离开餐桌让年轻人尽兴是理解。 当然是轮番向汪立川敬酒,感谢他为找工作的事情东奔西走。 阎解旷端着酒杯对汪立川说:“感谢你为灾区人民带来了好消息,让我们有信心渡过这寒冷的冬天。” 汪立川也握着酒杯,但翘着食指,指点着阎解旷,“我怎么感觉,叫你们出去工作,才是你们人生的寒冬呢。你看看你们现在的生活,那叫一个滋润啊。全京城能找到几个你们这样的?” 棒梗接过话说:“谢归谢,您犯错我们也照样批评,刚才您这话就说错了,我们在这个院啊,是日日等,夜夜盼,就等着组织上也解救我们呢,要说快乐,那可谈不上,我们这也最多算是个强颜欢笑。” “是啊,哥几个摩拳擦掌还几个月了,也算是久有凌云志了,就想着哪天能一展神通大显身手好叫咱们国家的建设事业旧貌换新颜,也叫人家看看咱们哥几个敢上九天揽月,也敢下五洋捉鳖!”谷胜飞跟着神侃。 刘光当嘴最笨,想说点俏皮话,却一时组织不起来逻辑关系,当然了,对于领袖在今年五月份新写的诗歌还是比较熟悉的,街道都组织印发学习了。 于是只能硬生生的背诵最后两句当做唱和:“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说完可能觉得意犹未尽,又加了一句“干就完了。” 汪立川忍不住站了起来,说道:“看到诸位如此决心和表现,我很是激动,忍不住站起来,敬你们一杯酒,再提个意见,你们既然如此迫切,何不明天就随我一起去农场?咱们先干着,反正文件迟早会下来,你们迟早变成正式工的。” 四大天王对视一番,派阎解旷出面,先把汪立川安抚坐下,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份工作迟早是这三个人的,那就更没必要这么着急去报道了。 尤其是,这个年代,有多少人领导工作是一干就是一辈子的。至少对于谷胜飞来说,想想都是一种可怕。不过他自己确实是不需要的,编制和钱都已经在手了。他只是为朋友感到不值。 夜晚在酒精的伴随下,总是充满了换了。即便是在1965年,即使酒桌上全是男士,也不例外。推杯换盏,不觉夜半。 第二天上午睁开眼的时候,谷胜飞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和地上桌上乱糟糟的狼藉,翻身下地。 汪立川照例来了一个不辞而别,谷胜飞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再闻酒味,就完全没了昨晚的香味,憋着气收拾残局。好在头不疼,要说,还是现在这酒水质量高,后世谷胜飞的父母常出去应酬,谷胜飞经常在第二天听到父母抱怨头天晚上喝的酒不行,喝完头疼。 冬天浩浩荡荡地来了。这个冬天雪一直在下,让谷胜飞没有出门的勇气,连带的棒梗等人也毫无斗志,便明目张胆的在四合院里胡作非为。 以前只敢关起门来玩儿扑克,没有工作就没有话语权,别说话语权了,就是院里随便哪个长辈拎过去数落自己两句,都没有反驳的词汇和语气。 现在,咱是供销公司钦点的后备力量了,上头传话来了,做好准备,等批文下来谷胜飞就可以招工了,招工必然先招四大天王的成员啊。所以几人都有了一种奉旨捣乱的理直气壮,用阎解旷的话说:“咱们几个妥了,除非供销社倒闭。” 众人都拿这句话当笑话听,谁知道没多久供销社就出问题了,虽然没倒闭,但也跟瘫痪没什么区别。 这是后话。 让大院里人头疼的是,这四个祖宗天天不上学不上班,直接带坏了大院里的小朋友们。别人不说,谷胜利每天就吵嚷着不去上学了,叫嚣着上学没用,还不是最后进大哥的农场里喂牛,还不如早点去,反正自己也喜欢那地方。 无拘无束谁不喜欢呢。 当谷连武联合院里三位大爷找到四大天王,要把他们驱逐出四合院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带上行李,直奔着红星农场而来。 这下好了,院里跟谷胜利差不多大的一批孩子又嚷嚷着要离家出走,要去红星农场投奔组织,并且号称红星农场是他们新时代的圣地“yan an”。 谷胜飞他们管不了这些,谁要敢来红星农场来打扰四大天王的清静,肯定是少不了一顿打。 几个人窝在红星农场的食堂玩扑克抽烟,抽出来的烟雾比周翠翠做饭的烟雾还大,但是周翠翠敢怒不敢言,这四个人里,一个是老板,三个是未来的同事,每一个能得罪的。只好每天做饭的时候把棉口罩戴上两层。 阎解旷看出刘映霞和周翠翠对四大天王的嫌弃,就试探性地问谷胜飞,“咱们要不再换个地方?” “哪也不去,就食堂最暖和,火炉是火炉,做饭的灶台是灶台,双重暖气,宿舍里就显得冷冰冰的了,再说了,宿舍里抽得烟熏火燎的,晚上还怎么睡觉?” 其他三人都觉得有道理,既然老板发话了,咱们就在食堂也不挪地方了。 也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这么颓废,他们也干活,本来信誓旦旦要每天早晨捡鸡蛋喂鸡,后来因为实在起不来,就改成了8点钟喂一遍羊。 也不是八点钟就能起得来,是这群羊实在叫得太厉害。不喂的话,吵得底下的红星公社里的村民意见太大。 但是绝不多干,给工资也不干。汪立川和刘映霞的意思是,按员工的作息和工作内容去管理,按正式工的工资发放,钱就从农场自己的营业额中出。 提议被谷胜飞否决,这样懒洋洋的冬天,农场也没有扩大规模的计划,就让这几个人每天喂喂羊给他们自己赚个一日三餐就行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晃荡的日子 这样安排农场也省得一笔开销,一个冬天算下来,要是农场给他们三个支出工资,也得一二百块钱呢。况且目前农场没有外人,这几个人这样混日子并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刘映霞笑话谷胜飞对待自己的兄弟都要这么精打细算。谷胜飞回敬道:“对自己的女人都得精打细算,何况兄弟呢。” 刘映霞苦笑,自己在卢保国那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实惠,那种男人,钱和权的算计更加明确,虽然有好处是可以痛快的谈价码,但是,这里面就不允许掺杂更多情感了。 所以,越算计就越孤独。谁渴望感情谁就失败。 谷胜飞继续带领四大天王享受冬日的宁静,除了玩扑克,他们有时候也在天气好的时候带着吃喝物资爬到后山顶上,望遍层林尽染的西香山,看尽风雪洁白的山谷和人间美好。 有时候感觉到与世隔绝的快乐,有时候会有短暂的慌张,不知道城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李晓妍定期来,并且越来越明目张胆肆意妄为。 一开始应该还是顾忌刘映霞的,后来发现刘映霞志不在谷胜飞,甚至从精神境界层面已经完成蜕变,超越了他们这帮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们,这两个过去的好朋友之间,能说的话已经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李晓妍留宿在农场,甚至都不跟刘映霞一起住在女生宿舍,而是在男生宿舍霸占谷胜飞的床,让谷胜飞跟棒梗挤一起。 当然了,这一切也是背着周翠翠的,那个年代,一个小女孩留宿在男生宿舍,即便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他们会把小奶牛放出来,比赛谁能骑得更久一些,吓得小奶牛和大奶牛以及汪立川,都惊慌失措。 在结了厚冰的池塘里滑冰,后悔没带冰刀来,可是谁也不愿意进城去取一趟。都过程了农村人了,谷胜飞那时候就特别理解,为什么后世的有钱人都愿意往农村去,城市实在没能力让生活更美好。 但是,还是闯祸了。有一天傍晚,刘映霞要在食堂见一帮来农场采买东西的人。就把正吞云吐雾玩着扑克的几个人轰走了。 四大天王无处可去,离吃晚饭还有一会,最重要的是,扑克正玩到难分胜负的时候,谁都不愿意歇手。 于是棒梗出主意,去牛圈里玩,有一棚干草,自己曾经偷偷在里面睡过午觉,柔软又温暖。四大天王一拍即可,忽略了牛棚重地,严禁烟火的规则。 那个年代,是真的没人在意,火车里汽车里,餐馆中就更不用说了,人们完全没有禁烟的意识。四大天王也没接触过什么危险重地,比如油料库什么的。只当牛棚和厨房和谷胜飞的房间和男宿舍都没什么区别。 虽然扔烟头的时候都有意识把烟头掐灭了,但是,还是有火星子活着。 晚饭的时候停了电,在那个时候也是三天两头常有的事。周翠翠在餐桌上点了两盏煤油灯。 刘光当说这是烛光晚餐,谷胜飞认为这个概念也都够超前,最应景的恐怕当属“醉里挑灯看剑”,众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背诵辛弃疾大斗士的诗歌。 当谷胜飞背到“八百里分麾下炙”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八百里指的是牛。棒梗突然指着谷胜飞说,“火......”。 谷胜飞以为棒梗是惊讶地说“嚯~”,正准备谦虚地时候,也发现坐在自己的对面的人的脸,都被火光映红了。 谷胜飞慌忙转身,看见牛棚里大火已经爬到了房顶。 幸好烧起来的牛棚旁边的草料房,幸好发现及时,奶牛们都平安无事。这火要是后半夜烧起来,发现得肯定就晚,真的就“八百里分麾下炙”了。 灭完火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刘映霞黑着脸----真的是黑着脸,满脸的灰,头发也烧得焦糊了,她只轻轻地对四大天王说了一句,“滚!” 四大天王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鸡叫两遍了。 阎解旷对自己的前途表示担心,害怕刘映霞因此而不给他们报工的名额,棒梗不敢多问,因为根据推算,大概率是他扔的烟头火烧草料房的,他只是狐疑地看着谷胜飞,表示他有跟阎解旷一样的担忧。 谷胜飞安慰他们,刘映霞没有那么小心眼,还有一个月过年了,年前肯定是没戏了,年后咱们去供销公司问问,应该问题不大。 再说,真要担心,过年的时候咱们给可以人拜年去啊!送礼啊!道歉认错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要脸嘛,咱们哥们儿擅长。 说着闹着,安心地待着,一九六六年的春天,就到了。谷胜飞打算年后趁工人多,把农场规模再扩大一些,另外,年后就不能胡乱来了,等农场再上一个台阶的时候,要跟卢保国再商量点别的买卖了。 在商言商地说,刘映霞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利用这种能力做点别的事情,也是浪费 李晓妍还是常常借着看望周妹的借口来找谷胜飞,谷胜飞虽也不客气,但也不打算发生点什么,下手可就狠了,人家想做却没做到的事情,被你坐实了,人性中阴暗的嫉妒,到那时候就会换成鞋底子或者钢针。 大年初三的懒洋洋的早晨,阳光温暖得让人真不开眼,前夜受秦寡妇之托,单独请了傻柱和棒梗来自己这儿喝酒,试图缓和他俩之间的关系。 棒梗这人什么都好,什么事儿也都愿意挺谷胜飞的,就唯独他妈妈和傻柱的婚事上,经过这一年,傻柱基本上也绝了找娄小娥或者别的女人的想法。 棒梗他妈呢,也索性摊了牌了,你何雨柱想跟谁好,你姐姐我都能给搅合黄了。“非你不可了!”这就是棒梗他妈的态度。 吓得傻柱连连点头。 第三百一十四章 是你 但是来自于贾张氏以及孩子们的阻力还是不小的。棒梗也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对傻柱言听计从的小屁孩了。 他有自己的打算,眼下自己马上就有能力赚钱了,最好自己的妈妈不要节外生枝,等自己彻底能养活家了,甚至自己也成家了,妈妈那时候再找个老伴也不晚。 儿子正是找工作的节骨眼儿呢,街坊邻居看着不说,介绍对象的人也都看着呢,别到时候说媳妇的人出去一说,棒梗,好少年,他妈,最近刚结婚。 好说不好听。 贾张氏把这套理论说给棒梗,很快就打动了棒梗,这反“柱如婚姻”联盟迅速成立,并且内部关系牢不可破。 能给谷胜飞面子出席这场饭局,棒梗已经算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了。 除了喝酒,当然没有别的结果。 第二天早晨,在温暖的阳光中昏睡的谷胜飞感觉到家里有个女人在进进出出的收拾,经过炕头的时候,女人身上的香味,前所未“闻”。除了李晓妍,应该没有别人了。 “你也够勤快的,把自己收拾得这么香,还这么早来我这么臭的地方。” 片刻,谷胜飞感觉到香味扑到了自己鼻尖,他睁开眼,看见杜晶正盯着自己看。谷胜飞吓一大跳,幸好自己刚才没叫出李晓妍的名字,要不然又得解释。 虽然自己和杜晶从来没有明确过关系,但是,在半年前,最火热的时候,两个人可是亲过嘴的。 不过,两个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交集确实少,而且谷胜飞总觉得杜晶太完美,身份相貌,哪哪都完美,有点“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感觉。 半年没见,此时的杜晶,又多了一份成熟,像个大姑娘的样子了。到底是读了半年高中的人了,见识和思想都应该有进步了。 “你怎么来了?”谷胜飞起身坐在炕上,没话找话。 杜晶没有回答谷胜飞的问题,依然自顾自地收拾着他的房间,一边收拾一边数落,“这酒瓶子喝完也不知道扔到外面去......抽烟也不开窗户......吃东西应该在桌上铺一张油纸......” 杜晶的批评中间没有任何诸如“你看看”“你说说”这样的口语,显得干脆利落,也像一个到学生宿舍检查卫生的公事公办的老师。 弄得谷胜飞也很不好意思,就说:“你放那儿吧,回头我起来收拾。” “你?我还不知道你?调皮捣蛋第一名,吃饭赚钱跑最快,但从来没听说过你还会收拾家!” “那开玩笑的事儿,你怎么知道我不收拾,你又不是每天住在我家。” “这恐怕就是你既要搬离父母家里自己一个人住,又不搬多远甚至连院子也不出去的原因吧?” “我发现你这人没劲啊,读了半年高中,合着就拼命学文化回来挤兑我呢吧。告诉你,祖国大好河山待建设,还有更多的人民需要你拯救呢,别可着我一人造了。退下吧。” 杜晶低头笑了笑,继续扫地擦桌子。片刻功夫,家里重新恢复整洁,除了炕上。杜晶不像刘映霞懂得魅惑,也不如李晓妍泼辣,所以不好意思触碰到谷胜飞的床或者被子。 虽然,曾经两个人亲密的时候,甚至在杜晶的床上亲吻过对方,但只是这样,也已经完全超出了杜晶的爱情实践认知,虽然在一些外国文学书里面已经做了很足的熏陶。 杜晶突然说:“谷胜飞,你刚才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吧。” 谷胜飞迷惑地问道:“什么第一句话?” “少装傻充愣,就是你说什么‘把自己收拾得这么香,来我这么臭的地方’这句话,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那么请问谷胜飞同志,您这话是跟哪个女孩说的呢?” “那必然是你啊!”谷胜飞一边嘴硬一边心想,这女人啊,拥有该死的第六感,更该死的是,她们往往笃定地信任这该死的第六感。 男人唯一能做的挣扎就是咬紧牙关,打死不承认。 杜晶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拿不出实际的证据,也不会胡搅蛮缠,这也是谷胜飞很喜欢的地方,你可以撒娇,你也可以耍赖,但一切最好适可而止,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当然了,这样做也有风险,女权主义者会说,归根结底,这是一种敷衍。 “归根结底,你这是一种敷衍。”杜晶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谷胜飞吓得幽幽地看着杜晶,这个年代还没有“女权主义”这个词吧,但是最近,谷胜飞听到好多身边的人说了一些几十年后才流行起来的词语。 这让谷胜飞也想明白一个道理,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两生两世,但对于大多数自己现在的同龄人来说,这也就是四五十年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要经历的。 自己将跟着自己的同龄人,一起长到五六十岁,看看后世的繁华,到时候自己可以给他们当个导游。 时光匆匆,这样想想,六七十年代又可曾是个遥远而落后的年代呢。要知道,在科学课上学到的知识点告诉谷胜飞,1965年英特尔公司就已经成立了,说明计算机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一个现代化的阶段了。 “啪”的一声,杜晶在谷胜飞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你想什么呢?别以为自己故作深沉就可以侥幸逃脱,你倒是要跟我说清楚,是不是这半年把你潇洒坏了,你要是......”杜晶有点儿说不出口,说到这儿就卡壳了。 “放心吧”,谷胜飞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没有其他女朋友,虽然跟你的差距也越拉越大,但是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人给我介绍媳妇儿,我应该也不会像他们那样早早的结婚生孩子。” “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虽然谷胜飞的答案不能让杜晶欢欣雀跃,但至少吃了一颗定心丸。 在杜晶看来,谷胜飞有一种不同于当时一般男孩子的庸俗,要么唯唯诺诺,要么自以为是。他却不同,有勇气,有犹豫,是个完美的诗人般的勇士。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样一个诗人却没能继续读高中。 第三百一十五章 邀请 每次说起这件事,杜晶总是要迁怒于自己的父亲陈裕民,总是觉得是陈裕民非要参与什么农场计划,把谷胜飞给耽误了。 爸爸总是对她表示委屈,因为这个计划是谷胜飞提出来,自己和卢保国只不过是帮他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已。 再说了,当下的形式,读书似乎也不是最稳妥的出路。不过,陈玉明没法在杜晶面前说这么细节,生怕打消了杜晶读书的积极性。 谷胜飞打断杜晶的思绪,“你这个小姑娘,大过年的,不在家睡懒觉,突然跑我这儿来,肯定是有事情吧。” 杜晶点点头,“我爸爸让你去我家吃饭。我主动请缨,来叫你。” “就我一人?” “似乎是的。但是我爸爸也没跟我明说。” “出什么事儿了?”谷胜飞看到杜晶表情凝重,就轻轻问道。 “肯定跟农场有关系,我爸爸接到过几个电话,似乎都是领导打来的,都是跟农场有关系的,所以他就说叫你过去问问农场的情况。” 谷胜飞知道这是正事,起身洗漱,然后复盘最近农场的经营情况,虽说前段时间带着四大天王在农场胡作非为,甚至还差点烧死了农场的主力军奶牛。但是谷胜飞装疯卖傻的同时也在悄悄地观察刘映霞和汪立川等人。 农场应该说是井然有序的,纯洁出栏的羊,肉牛和鸡,有大有小,有贵有贱,应该是能满足京城一部分人的餐桌需求的。 而且谷胜飞早就布置了两套销售思路,普通的肉蛋奶,量大,专供供销公司的各个门市部,即使是供不应求,也要割下来一部分优质肉蛋,专供会员。 中国人这种特供意识啊,深入骨髓,是由千百年来特权意识演变来的一种人性上的缺陷。甭管东西多普通,比如馒头,同样是食堂发的,你只要给上面盖个“特供”或者“内供”,马上就有人能给你吃出来这馒头里面的麦芽糖含量跟普通馒头不一样。 虽然,它就是个普通馒头。 这还是说产品一样的情况下。 这产品质量真做出了区别,再打上特供的名号,必抢,并且还带着荣光的抢。谷胜飞深谙此道,所以从去年刘映霞出去搜罗了很多私人用户的信息以后,谷胜飞又帮助她开发了一些高端客户,这里面也当然有陈裕民和卢保国的功劳。 把这些高端客户伺候好,这就不仅仅是农场生意的事情了,这就进入到中国社会中的另外一种人脉关系中来了。 谷胜飞有时候感到头疼,更多的时候是无力。自己后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爸妈动不动就谈人脉,谈资源,还号称整合。 真喝,正喝,才能整合。 对于这样的关系,谷胜飞感到抵触,结果穿越到一九六五年,还是在忙乎这些东西。所以有时候会感觉到无力。 当然了,这个年代比后世要好一些,人们普遍比较朴实,就算是接受吃请,也相对比较简单。谷胜飞在后世的时候,从爸妈口中听到的饭局标准和花样之繁多,已经到了不能写在这里的程度了。 ...... 谷胜飞在厕所往自己的脸上泼冷水,刚才一边刷牙一边整理了一下关于农场的大小事务,要说有什么问题,恐怕就是自己前段在农场差点“八百里分麾下炙”,但这么件事儿,不至于劳师动众地传到各个领导耳朵里。 再就是刘映霞给自己穿小鞋,在卢保国跟前吹枕边风,想要把自己赶下台,然后取而代之? 应该也不是,咱们京城的女孩子这一点还是敞亮的,像个爷们一样的敞亮。尤其是跟她有过感情的人,不至于走极端成了报复者的代名词。 谷胜飞最后抹了一把脸。不想了,到了杜晶家自然会知道的。快速穿上衣服,摸摸杜晶的马尾辫,“你真香啊。”调戏完杜晶就自顾自的走出家门。 杜晶跟在后面手忙脚乱的锁上门,追上谷胜飞,“你给我站住......”两人推着车一前一后刚到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口,“咣当”一声,谷胜飞的自行车撞翻了一个人的满手东西。 “哎呦喂这怎么话说的,”能在这儿出现的,都不是外人,谷胜飞的态度尤其好。地上的人抬头一看,谷胜飞一拍大腿,“嘿,李晓妍,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李晓妍被撞,本来就有气,听到撞人的是谷胜飞,心情又好转,再一抬头,看见谷胜飞后面还跟着一个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孩,一看就是富家女孩,又像个大学生,她这心里更是嫉妒加生气。 于是嘴上就说:“这么早?我要是不这么早来,还得不了您恩赐我这一撞呢!更撞不见您金屋里还藏着这么一漂亮人儿呢!” “哎呦喂,我的李大小姐,这一撞咋还把嘴撞利索了呢,这俏皮话说得倒是挺溜。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吧。” 谷胜飞先把摔倒在地李晓妍拉起来,然后对杜晶说:“这是李晓妍,在供销社上班,非常好的朋友,帮了我好多忙,以后慢慢给你讲她的伟大事迹。” 然后砖头对李晓妍说:“晓妍,这是杜晶,我的初中同学,初中的女神,她爸爸是我的领导之一,今儿来就是叫我去她家说事呢,所以走得仓促才把你给撞了。” “解释得够清楚的,怕人家误会吧。”“领导家的女神,不敢违背命令吧。” 杜晶和李晓妍都低声嘀咕着,谷胜飞一句也没听清楚,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再看她俩脸谷胜飞介绍相互认识的基本礼仪也不敷衍一下,索性假装什么都没说,推着车就对李晓妍说“我们着急走,刚看见周妹在谷晓颖那屋,你过去吧。晚上留下来吃饭,我晚上指定回来。” 说完推着车赶紧逃离现场。出了胡同才放慢车速等着后面的杜晶。 杜晶费力地赶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谷胜飞,你老实交代,你就是把我的书丢在了这个李晓妍家,对不对?快说,直接交代,不许思考!” 女人这该死的第六感! 第三百一十六章 危机 谷胜飞对杜晶的问话置之不理,只顾着骑车,杜晶连问两遍见谷胜飞没有答案,就等于有了态度了,也不气也不恼,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心中不禁感觉到,到底是大人了,城府也跟着深了。 杜晶甚至在进门的时候还刻意跟谷胜飞保持亲密的身位,谷胜飞感觉杜晶的胳膊都已经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了。 谷胜飞悄声对杜晶说“你挤我干嘛?”这次轮到杜晶保持神秘了,回之以置之不理。他来不及多想,就被陈裕民一把拽了过去,被迫伸出的右手,被陈裕民的双手紧紧钳住,感觉下一步就要扭送自己了。 谷胜飞与陈裕民互道新年好,晚辈递上礼物,长辈送上祝福。晚辈客气地说“早就该过来看您和阿姨”,长辈宽容地说“常来家玩,不要在意形式。” 众人在客厅落座,其乐融融。等杜晶转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变虚伪的热情为真诚的严肃了。 两个男人很有默契,都想躲开杜晶,于是一前一后悄悄上楼,被杜晶一声吆喝堵在楼梯一半处,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杜晶紧追不舍,拎着开水壶三步并两步地就上来了,吓得陈裕民赶紧下几步楼梯去迎接。嘴里还讨好着:“杜晶同志,我命令你退回你自己的放假去,我要跟谷胜飞商量点事儿。” 杜晶当然正眼也不瞧自己爸爸一下,只冷冷地说:“收起你官僚主义的那一套吧,还命令我?我又不归你管!” “你看看,你看看!”陈裕民尴尬地向谷胜飞摊了摊手。 谷胜飞借机安慰他:“没事的陈叔叔,杜晶不是外人,而且也很聪明,如果不涉及到一些敏感的或者个人隐私类的话题,就让她也跟着来吧。”谷胜飞说了违心的话,但也是为了给陈裕民台阶下。 “对嘛对嘛,你看看人家谷胜飞的觉悟,这才是对待自己同志应该有的觉悟嘛,你老搞隔离的那一套,只会把你和人民群众弄得越来越有距离!”杜晶一边提着水壶往书房里闯,一边对自己的爸爸来时说教。 “得了吧,你也少对你爸爸使用教条主义的那些条条框框了,我就是不让你听我和谷胜飞的谈话,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老子教育自己的孩子,谁也不能说我什么吧。”陈裕民也说得理直气壮。 “两位”,谷胜飞见父子俩不可开交,生怕耽误了正事,“咱们人也算是到齐了,咱们就直接开始吧。陈叔叔要不,你说说情况?” 陈裕民还没开口,倒好三杯水的杜晶放下暖壶,就紧紧地挨着谷胜飞坐了下来,谷胜飞挪了一下屁股,杜晶白了他一眼。 其实,早在上楼梯的时候,谷胜飞就已经看出来杜晶今天的良苦用心,从进门时候的故意贴着谷胜飞走,到一定要硬闯书房,旁听陈裕民和谷胜飞的谈话,都是在向自己的父母宣告,谷胜飞是她的人,归她罩着,这都是为了保护谷胜飞,跟轻浮不沾边儿。 所以当杜晶白他一眼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必要和意义。 “胜飞啊”,陈裕民打开官腔,准备开始铺垫。 “爸,咱们要不也来个开门见山?这样效率更高一点儿,您觉着呢?”杜晶第一时间就跳出来反对了,因为她也很清楚,这些官老爷说起话来,太慢太满太多的思考。 听闻杜晶如此说,谷胜飞赞许地冲她点了点头,看来今儿让杜晶坐进来是干对了,要不然陈裕民这一套说辞下来,今儿的晚饭就别下个再吃一口了。 “好吧好吧,农场被人举报了。”陈裕民呷了一口茶说道。 谷胜飞心里咯噔一下,但迅速冷静下来,“什么理由?” 本以为杜晶会大叫一声“被人举报了?”但没想到,这女人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在她心里,只要不是谷胜飞有事,农场怎么样了,根本不重要。 要不是碍于刚才自己死乞白赖的非要进来,此刻自己拍拍屁股就该出去了,楼下厨房里的鸡爪子都比农场被人举报有意思。 陈裕民看了眼杜晶,显示出一点点的不满意,被杜晶用眼神回怼回去了,只好认真地进行跟谷胜飞的谈话。 “理由很直接,挂靠公家,行资本主义的实质!”这一条在当时要是坐实了的话,领头人是要吃枪子的。 陈裕民没等谷胜飞反应,就继续说道:“这个举报人肯定比较了解整个农场运作的过程,以及内部的出资人构成。甚至,都有可能就是咱们的身边人。” 谷胜飞心想,要是身边人也是你俩的身边人,我身边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农场还有别人在投资。 “不对啊,要是身边的人看我们不舒服,要举报的话早就举报了,何必等到最近呢。”谷胜飞低头思考,抬头发问:“结果怎么样,这事儿发生应该不是一天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陈裕民说道:“也就前天的事情,大过年的,大家都在休息,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我跟卢保国这两天把我们身边的人都对了一下,应该最近没得罪什么人,所以才叫你过来,咱们一起想一想办法。” “那你这意思是谷胜飞得罪人了?”杜晶没好气地对爸爸说。 “我们这也是在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是要怪罪什么人,你别急。”谷胜飞一边安慰杜晶,一边思考。 “当务之急,我们要想的是,过年,会让谁急眼。”谷胜飞缓缓地说道。 “上面对投诉的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们也花了点精力,但是还没能搞清楚是谁举报的,非得把这个人找出来,问题才好解决。”陈裕民也是无奈,局势并不明朗,还不到动用最核心关系的时候。 “那让爷爷去问问啊,资本家的帽子可不能乱扣,这多危险呐。”杜晶搞不懂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只是由着自己的想法去说。 谷胜飞默不作声,也没理会陈裕民在一旁耐心而又无奈地给杜晶解释。 第三百一十七章 根源 陈夫人上楼催过一次吃饭,说今天没有外人,可以边吃边说。陈裕民没动屁股,看来还有话要说。 谷胜飞也没动,这个事情挺重要,不弄个清楚,哪有什么心思吃饭,他让杜晶下下楼跟母亲摆桌上菜,一会就开饭。 杜晶不离开,抱定既然参与,就参与到底的决心,非要让事情有个结果。 陈裕民见杜晶不走,也不打算再背着她。喝了一口水,对谷胜飞说道:“胜飞,你知道,从去年冬天开始,政策就一步步紧张起来,我和卢保国的位置比较特殊,所以,这两天我俩一直在商量,看是不是先退出农场的股份。” 谷胜飞不打算插嘴,因为杜晶自然会帮他说话。果不其然,杜晶第一时间就炸裂了,“爸爸,你们怎么能这样干呢。农场是你们一起弄起来的,你和卢保国这么一撤,尤其是在这时候有人举报谷胜飞的时候,你们一撤,农场还不就直接关门了?” 说完觉得还不过瘾,又加了两个词,“你们这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们忘恩负义,拿钱的时候就笑,有困难就跑!” 一句话把谷胜飞都逗笑了,他拍拍杜晶的手,“没那么严重,不要上纲上线了,这个时候保护住你爸爸和卢保国,也算是在保护农场。” 陈裕民点点头,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俩的目标太大,背后又都有不能出事的人,所以我们撤走了,其实,谷胜飞也没什么可查的,只要他没得罪什么人,就不会有人死盯着他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问题是现在明明有人死盯着他了啊!不行,你们就算要撤,也得等举报农场这件事过去以后再撤。”杜晶哪里知道,如果这事能风平浪静地过去,这两个人又怎么会撤出农场呢。 但是她不管不顾,就是要给自己的谷胜飞争取到保障。 谷胜飞这边现在倒有点庆幸把杜晶留在书房了,虽然这女人谈事情多数是感情用事,但是女人一般立场坚定,从来不只从利益角度出发。这一点就省得自己出面跟陈裕民周旋了。 最后,杜晶非逼得陈裕民反复做出承诺,即便撤资,也要全力保障农场正常运营为止。 谷胜飞像看戏一样看着妇女俩吵吵半天,觉得陈裕民还是当初那个陈裕民胆小怕事,一个举报,就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其实他俩虽然参与到农场的各项事务中,但是,出钱出人签文件等事情,没有任何一样是在明面上,即便农场被人举报了,出了问题,最多担一个替农场说说话的失察之责。反而是他谷胜飞,是要出问题的。 就是说,目前,陈裕民根本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必要大费周折的请谷胜飞来说脱离关系的事情,又不是注册的股东去办个手续,更不是准备离婚的夫妻去领个新的证件。 完全没必要。否则,卢保国为什么不出现,就正说明了这一点。当初就没有结婚证,现在也没必要领离婚证。 眼下当务要紧的是,还是找出那个神秘的举报人,这个人的问题不解决,农场还是不得安宁。所以谷胜飞示意杜晶不要争吵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会有什么人会举报自己。 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吗? 第一想到的其实是阎解旷,因为跟自己有直接过节的其实就是这个小兄弟,但很快就否决了。一是阎解旷不知道农场的那么多事情,二是,阎解旷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毕竟是兄弟一场,都是些内部矛盾,在一致对外这件事情上,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问题。 谷胜飞苦思冥想,没有结果,就对陈裕民父女二人说,“咱们还是先下楼吃饭吧,既然这个人隐藏在暗处,咱们着急也没用。” 饭桌上,谷胜飞闭口不谈农场的事情,专挑家长里短的跟陈裕民夫妇二人聊天,偶尔也调侃一下杜晶。 这不,刚过了年,大家都紧张兮兮的了。 当然了,餐桌上,也不会多谈起,也只是聊天一些工厂的奇闻异事。说了厂里揪出了一个李副厂长,又扶持起一个原来三车间的李主任,陈裕民还开玩笑说,这厂子里的干部一大半都姓李了。 “哦对了,还得提醒一下你们院儿的那个李大茂,他最近上蹿下跳,活跃得很呐,上次你不是让我帮他说句话,结果这小子见天去我办公室,被我严肃批评了一下,但是,我听说他最近的说话的欲望很是强烈啊,你有机会在你们院里的时候,也敲打敲打,年轻人,不要太着急。” 谷胜飞跟着笑,“我们院那许大茂,就是个官迷,一心想当官发财,都没搞清楚科长和处长哪个大呢,就要往上摸爬。这是个愚蠢的野心家,反观他的死对头,我们院那傻柱,就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过好小日子就好,但馊点子太多。” “这也就是老百姓的幸福生活的一种吧。”杜晶一边给爸妈夹菜,铺垫半天,给谷胜飞也夹了菜,一边说道。 果然女人,尤其恋爱里的女人,都只有这些事儿。 谷胜飞本来也只是就着陈裕民的话题,聊些闲天。但突然神色凝重,手里举着筷子就停在了半空,他突然对着三位说:“你们......最近听过郑芳菲这个人吗?” “郑芳菲?”那一家三口便陷入了沉思。 杜晶一开始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还开着玩笑说,“我只听过百般红紫斗芳菲的斗芳菲,至于郑芳菲三字,确定不认识。” 但看说完,都没人接自己的话茬,她才意识到谷胜飞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就赶紧问谷胜飞这人到底是谁? 谷胜飞不理会杜晶,只盯着陈裕民看,等着陈裕民搜索完自己大脑里的人物,也等着陈裕民说话。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举报人 直到陈裕民摇了摇头。 谷胜飞问道:“陈叔叔,李金民被墙壁以后,她的家属是怎么安排的,这事儿您肯定是知道吧。” 陈裕民点点头:“这个都有规定,他是这么严重的犯罪,肯定是剥夺一切权利,厂里为此还开过会,肯定是要按原则按政策走的。” “他的亲属也都不在厂里任职,所以也没有什么可剥夺的,除了......那套房子?”谷胜飞问道。 陈裕民给了肯定的回答,虽然李金明的岳父家还是有点实力的,但是作为思想端正的老一辈人,他们断然不会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以后再来为自己的女儿谋取点什么的。 那时候的人,把脸面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陈裕民讲完这些,也忍不住感叹李金明也是糊涂,本来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就因为贪财,一步步滑入深渊。 然后他问谷胜飞:“你说的这个郑芳菲,莫非就是李金明的爱人?我记得李金明的老泰山好像就姓郑。” 谷胜飞点点头,“正是。我猜想,那个举报我们的人就是她。你看,这是她被从大房子里赶出去的第一个新年吧,据我所知,她和李金明有一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她一个女的,带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要么孤苦伶仃,要么寄人篱下,心里难免会产生委屈和不满......” “怎么会寄人篱下呢,这么多年,那个李厂长怎么着也比一般人家过得好吧,再说,她自己的爸爸不也是个挺大的人物吗,回自己娘家不就行了?”杜晶天真地问道。 一直沉默的陈夫人忍不住瞪了杜晶一眼,“小女孩家家,什么也不懂,就知道瞎说,你懂什么叫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吗。” “我当然懂,要不然《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怎么会死的呢。可那不是封建时代的罪恶思想吗,咱们都新中国了,怎么还有这样迂腐的思想呢。” “那也挡不住世俗,中国人千百年来形成的传统。”谷胜飞插嘴说道,“我相信郑芳菲的父母肯定是能接纳她娘俩的,但是,万一,万一她还有兄弟姐妹什么的,这可就是对头了,难免会在新春佳节的时候,母女俩心生悲凉。” 杜晶感激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父母,“幸好你俩没给我生一个兄或者弟,不然,万一我哪天被人赶出家门,都回不来娘家了。” 陈裕民看着谷胜飞笑,陈夫人则扬手做出拍打杜晶的样子,“这么小的人,就说出这样的话,羞不羞啊,你们这代人呐,真的是把老祖宗教我们的礼义廉耻忘了一大半了。” “这些陈旧的思想,本来就应该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不能一味的死守礼教,那样的话,我们将永远沉浸在过去中,即便过去很辉煌,也不能支撑我们的新时代建设。” “你这都谁教你的,一套一套的。” “学校啊,放寒假前,我们学校的课几乎都改成思想政治课了。就语文数学还能保留每个星期上两三节,其他课一律进行思想政治教育。”杜晶说起来一脸无奈。 谷胜飞心里咯噔一下,与陈裕民对视一眼,陈裕民面无表情,似乎早在意料之中,甚至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谷胜飞也就没说什么,接着谈起郑芳菲的情况,便问陈裕民“那咱们厂里有没有对李金明的家属进行跟踪访问,或者关心一下,毕竟过去也是厂里的职工家属。” 他问得小心翼翼,深怕触动陈裕民敏感的神经,不想让人家认为自己是在批评他们的工作没做好。 陈裕民说:“如果我们的工作习惯和流程,是有后勤部门做登记的,但一般也就是流程一下,咱们又不是执法机构,她们母女也不是罪犯,咱们总不能要求她们定期回来汇报生活状态和思想情况吧。更何况,我们是等于把她们赶出了家园,不恨我们就不错了。怎么还愿意跟我们打交道呢。” 陈裕民一副合理的表情,意思是说,你们看,这不,这就举报了咱们了。 谷胜飞放下碗筷,“那李金明收回的房子怎么处理了?” “放在那儿呗,这么一栋房子,虽然我们都是无神论者,但是谁也愿意生活有个好彩头吧,就连新提拔上来的那个李副厂长,也明确表示,自己不提高住房条件都行,肯定不住李金明的房子。” 谷胜飞听完点点头,对陈家人说自己吃饱了,打算现在就回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找到郑芳菲,她那边要是消停下来,一切就都好办多了。 陈裕民没做过多挽留,喝了一口酒之后对谷胜飞说:“你尽管闯荡,以后咱们就算不是合作伙伴了,也能无条件地向你提供帮助,只要是不触犯原则的!” 杜晶用妈妈看自己的眼神,瞪了爸爸一眼,“得了吧您......”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谷胜飞打断,“好的陈叔叔,这样也好,咱们换一种方式配合,但您也转告卢保国,这事,当初咱们之间就没有公开的合作手续,也就等于没合作。以后,这农场该有谁的多少份数,是不会改变的,只要我在农场还说了算,就一直不变。” 给陈裕民吃完定心丸,谷胜飞就要走。杜晶主动送到门口,趁四下没人,说道:“你小子今天走运,要不是有这么大事,我肯定不会放你回去的!” “你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吗,这哪是一个中学生的思想觉悟,咋了,你留我下来想干什么?我可是一个守身如玉坐怀不乱心有大志的好青年啊!”谷胜飞调侃着杜晶,一边推着自行车。 “你小子想什么呢。”杜晶伸手在谷胜飞肩膀上锤了一粉拳,“实话说了吧,我是怕你回去,跟那个李晓妍不清不楚的。我今天早上看她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样子。” “你呢,你也差不多要把李晓妍冰冻起来了吧!” “好啊,这你都还护着她。” “哎呦喂,我的大姐呦,你这么白净的美少女在这儿,我都没心思动一下,您觉得今晚我能顾上跟李晓妍谈情说爱去吗?我得去找郑芳菲去啊,不然你爸得少赚多少钱呐!” 第三百一十九章 炕上有个人 谷胜飞去了厂区宿舍里,明显比百姓住的胡同明亮,倒不是亮化好的问题,是这里的人普遍比胡同里的人睡觉迟。感觉更像城里人。 谷胜飞轻车熟路地到了李金明家,黑灯瞎火。上次来,是李金明刚出事的时候,谷胜飞还记得那天他跳到李金明家的花园里,看见满屋子的狼藉,以及餐桌上新鲜的凌乱的早餐碗筷,告示着访客,主人平常的生活被陡然打乱。 这个晚上,他已经明知道李金明家空无一人,准确的说,已经被收回工厂的房屋里空无一人,值钱的家具肯定被一些不嫌晦气的办事员搬回了自己家。他猜想,菲姐可能来不及收拾走当时看起来无用的东西。 她的女儿也有可能没来得及跟这个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房子以及这个院子告别,也就告别了过去的生活。 到底是时代裹挟着人们往前奔去,还是人们自己在时代中决定了未来的方向。可以肯定的是,李金明没有做好计划。 谷胜飞对他没有丝毫的恨,甚至还有点儿同情。所以,今晚他才会来到这个地方,这个他最初认识李金明认识菲姐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他的事业开始起飞,开始赚到第一桶金,也是在这个地方,他与李金明夫妻决裂,今天看来,是无比幸运的一件事,但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勇气再跳到院子里,透过开向院子里的门窗再看看屋里的情况吗,虽然他很像。 谷胜飞迅速切段自己的多愁善感,眼下,菲姐肯定视自己为仇人,她会在哪里呢。他借着院里微弱的路灯光,抬手看看手边,已经十一点多了,再逗留下去,就该引起守卫的注意了,于是跨上车,回家。 计划着明天早晨约刘风吃顿早饭,派出所去找一个人,总是比自己名正言顺多了的。 四合院静悄悄,大门已经锁上了,自从住在前院的三大爷家丢了阎解旷的自行车以后,三大爷就主动担负起了锁大门或者监督别人锁大门的职责,并且尽职尽责。 虽然还是大过年的时候,但往往不到十点钟,三大爷就要锁门了,为此,还不厌其烦地在前院挂了个破铁盆,模仿着小学上下课的敲铃,每天锁门前,三大爷都要去敲一遍铁盆,当时预备铃,敲完五分钟之内,三大爷就会从里面拴住大门。 有时候三大爷预感不太平,还会从里面加一道锁。 谷胜飞在院外停好车,踩着车坐垫爬上院墙,跳进大院,今晚没有挂锁,开门,推车入院,再落锁。一切行云流水,三大爷家跟整个大院一样黑灯瞎火悄无声息。 谷胜飞搬着自行车回到自己屋子跟前,停好车,也锁了一道,然后推门进屋。在黑暗中脱去棉衣棉裤,就冲到厕所里撒尿,憋了一路了。 他听人说,所有哺乳动物撒尿平均都是二十一秒,于是心血来潮,在心里给自己计数,刚数到十六的时候,身后炕上就传来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谷胜飞故作镇定,坚持完成最后五秒,才转身提着裤子说,“你把我吓得尿都憋回去了!” 李晓妍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谁信呢,我明明听到你临危不惧地一直尿个不停。” “那是我强作镇定!”洗完手的谷胜飞说着就作势要往被窝里钻。 “哎哎哎,打住啊,我可没让你上我的床。” “同志,您是否意识到,您已经抢了我的台词,这明明是我的床。”谷胜飞这么说着,却也没做进一步的动作。 杜晶晚上不想让谷胜飞回来,就是怕谷胜飞再见到李晓妍,她没想到的是,李晓妍不仅坚持等到谷胜飞回来,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睡在谷胜飞床上等着的。 谷胜飞也没料到李晓妍如此“狂野”,更不知道她是怎么跟陈凤莲谷连武两口子解释的,才能做到独自一个人能在谷胜飞房间等待的。 她好像看穿了谷胜飞的心思,说道:“你别美啊,我不是等你,我本来是跟周妹俩人睡在你这儿的,那会儿太晚了,都以为你不回来了。但是不知道周妹这丫头想什么呢,都睡下了,聊了一会了,她又非要回到一大爷家睡去了,说是怕一大妈多心。” 这话说出来,谷胜飞也就看穿了李晓妍的心思,单凭周妹走后,李晓妍还留着门,就知道了,周妹肯定是让李晓妍给劝回去的,理由肯定也是怕一大妈多心。 也许李晓妍就是在心里期待着什么,可是谷胜飞不想把她培养成下一个刘映霞,在这样的一个年代里,还是让男女关系单纯一点的好。 谷胜飞裹着被子抱起李晓妍,把她扔到炕的最里面,然后又从衣柜里掏出一床被子,给自己铺了一个被窝。 “没想到,你还是个正人君子。”李晓妍略带幽怨地说。 “我不是”,钻进自己被窝的谷胜飞说道,“但也不想今晚做禽兽。” 话说到这了,李晓妍索性鼓起勇气钻进谷胜飞的被窝里,抱着谷胜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你这么贴着我,谁特么受得了”,谷胜飞确实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环保着李晓妍,下巴压着她的头顶,手在李晓妍的后背上上下抚摸,有时候也掠过她纤细的腰和丰满的臀部。 但不敢触碰敏感的地方,也不是他不敢下手,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李晓妍催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挺喜欢你的,也许要是过个几年,那时候你还没嫁人也没变丑的话,我肯定跟你求婚。” 李晓妍第一次听说“求婚”这个词,新鲜而浪漫,紧接着又有一股难过,为什么不是现在呢,她有点说不出口,只好问:“是因为今天上午来找你的那个杜晶吗?” 谷胜飞真诚地说:“晓妍,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跟你说,现在,我也不会跟她好。”这是他的真心话,但是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比如说,这时候,他不知道,一场婚姻对自己有什么意义,更也不确定,婚姻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在这个时代里如鱼得水。 有矫情,也有功利。 第三百二十章 新侨早餐 谷胜飞向来不喜欢把感情功利化,但也控制不住地衡量,到底哪个女人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真正能得到的。至于,谁是真正喜欢的,有那么重要吗。 用后世的标准看,自己也许就是个渣男,睡过刘映霞,很爱杜晶,也喜欢李晓妍。现在刘映霞看不到希望离自己而去了,他却不想对李晓妍下手,害怕这一夜过后,两人的关系也变了,时间久了,自己给不了李晓妍婚姻,她也会离自己而去。 不知道后世的时候,身边哪个人说过一句俏皮话:“爱情最美好的时候就是暧昧的时候。”记忆中那个人还是个文盲,把“暧昧”说成了“暖味”,一听就知道是从网上看来的所谓金句。 后世总有一些人,连字都没认清楚呢,就开始故作深沉,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生。这些人常把“时光荏苒岁月蹉跎”挂在嘴边,但常常说成“时光任再,岁月差它”。 那一晚,谷胜飞很蹉跎。他和李晓妍肆无忌惮地接了一些各怀鬼胎的吻,承受了一些心理上的幸福感和生理上的难受感。 但好在俩人都坚持到了天亮,没有越雷池一步。李晓妍到底是个女孩子,更注重名声,早早地就起了床,还偷偷把谷胜飞的自行车搬进了家里,生怕别人看见谷胜飞夜半已经回来。 谷胜飞被她的动静吵醒,笑话李晓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晓妍不反驳,只笑着说:“那我也得留个好名声,万一几年后你没娶我,我得留着清白等那个能娶我的人呐。” 被她这么一说,谷胜飞心里倒有点难过。他说:“李晓妍,走,再把车搬出去,我带你吃早饭去。” “您这跟我唱得哪一出啊?不打算跟我好,也不打算见我了?跟我吃一顿分手饭?”别看李晓妍说得轻松,其实心里怕得要命,真没想好,万一谷胜飞不跟自己好了,哪怕是朋友一样的好,自己该有多伤心啊。 “哪能呢,你,昨晚上服侍本王,尽职尽责,甚得本王的欢欣,今早赐你一顿早餐,以资鼓励,也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今晚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臭流氓!”李晓妍一边骂着,一边竟然把站在厕所门口把谷胜飞的牙膏都挤好了。真是,优秀的人都是夸奖出来的。 谷胜飞随便洗漱两把,又被李晓妍追上去在脸上抹了两把润面的棒子油,真是,人就不能夸太多,多了就刹不住车。 出了门上了车,蹬出胡同口,照直了往南,打大草厂胡同往东,胡同里穿行,七拐八绕就到了灯市口。 “好家伙,说好了请我吃饭,看来还是舍不得出血,这是要把我往家送去呐!”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李晓妍因为天冷,顾不得得体不得体,紧紧地抱着谷胜飞的腰,独自抱怨着。 “你这就是有点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我这明明是想带你吃点儿好的,给你改善改善伙食,你非要给我安这么个罪名。”谷胜飞迎着风卖力的蹬着车,京城的正月依然冷,但是已经能感觉到风里隐约带温度了。 “是啊,春天就要来,我们会在春天里歌唱!”谷胜飞突然站起来蹬车,昂扬地朗诵着这首不知道谁写的诗歌,朗诵完了,谷胜飞觉得一定是汪立川,只有他能写出这么无聊却能让人偶尔就想起来的诗歌。 由于谷胜飞的激动,反而弄得后面的李晓妍重心常常不稳,吓得她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提意见了。 直到自行车过了东单,到了东大地练兵场,李晓妍憋不住了,“我说你这个人,我说你两句就说你俩句,嫌弃我就明说,您老先生这车一骑就直奔火车站而来,你想干嘛?给我塞火车上送出京城?告诉你,我可是个记路的人!” 由北往南走,火车站左拐,东交民巷右拐,一进东交民巷路就窄了很多,李晓妍给了谷胜飞一拳,“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要给我扔火车站去了呢。” 谷胜飞还是不说话,往前骑个三五十米,就看见左手边的新侨饭店了。他跳下车,往李晓妍的腰身以下拍了拍,“大姐,减减肥吧,蹬不动,根本蹬不动,顺风逆风都不行。” “休想到了饭店让我减肥,以此蒙混过关?既请我吃了饭,又不让我敞开了车,居心叵测,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跟南方人似的会算计呢。”李晓妍喋喋不休,不过一进饭店就闭了嘴了,从来没来过,怕露了怯。 谷胜飞倒也绅士,手把手教她点菜,教她刀叉,李晓妍看到里面清一色的中国人,也坦然多了,悄声对谷胜飞说:“老听人说新侨新侨的,以为里面都是外国人呢,闹半天还是我们中国人的地儿!” “开玩笑,外国人的地儿那叫大使管,咱们中国地方开的饭店,可不就得是外国人嘛。以后想来就随时来,我请客。”谷胜飞的豪情被点燃。 “还有上次跟我们单位俩同事去吃老莫,也是怯得不行,以为里面都是俄罗斯老毛子,结果里面也一码色的黄皮肤。哎你说,咱们国家,这发展速度是不是也忒快了点儿!老百姓日子就这么好过了?” 李晓妍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很可爱。让谷胜飞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在老莫见到的杜晶,虽然当着李晓妍的面想着杜晶,是很没礼貌也很不道德的事情,但就是这么发生。 早餐相对不太丰富,但对于那个年代的中国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很神奇很奢侈并且很显身份的存在。 当然了,整个六七十年代,都是京城一批愿意或者希望出风头的年轻人们,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地方,直到八九十年代人们开始谈钱,才渐渐变成有钱人去的地方,直到变成一家正常的酒店。 谷胜飞没有做四周的环视,余光看到李晓妍背后偏右边一点靠窗的位置,就是坐了一拨所谓社会人,当时已经京城已经开始小规模流行“顽主”这个词了。当时这一桌坐了四五个人,都是“老炮儿”级别的顽主,其中有两个是谷胜飞在黑市上见过的,有点头之交买卖之情,别无其他。 第三百二十一章 老炮 谷胜飞知道这四个人加一起的文化水平都没小学五年级的人高,除了数学,在黑市上的时候,那两个壮汉算账,从来没错过。 现在这些人都混迹到了新侨,左手端起咖啡杯,右手夹着香烟,吞云吐雾----谷胜飞对这个时候室内公共场所不禁烟真是表示惊讶和不适应,这些人就这么满嘴跑火车,满嘴的脏话,但觉得自己非常时尚。 李晓妍让他吃饭专注一点,于是也就收回了目光,认真地对付起一份不怎么熟的牛排。 那桌老炮开始叫人:“你,过来!” 谷胜飞顺着声音抬头,看见那桌人冲着远处伸手,应该是在叫服务员。 李晓妍左手执刀,不顾礼节地敲着餐盘,右手执叉,作势就要戳谷胜飞的脸,责怪他吃个早饭都三心二意。 谷胜飞收回目光,“都怪那帮人声音动静太大,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都不行。这西餐厅,本来就应该是个文明的地方,怎么都大呼小叫的。还有你,那些跪舔国外的人都说拿刀叉吃饭的才是文明的,你怎么拿那东西叉人呢!” “听那帮人瞎说呢,拿刀叉吃一些烤不熟的肉,那叫文明?您快笑死我得了。最文明的是我们的筷子好不好,听过什么叫‘轻拢慢捻抹复挑’么,咱老祖宗留下的筷子就能做到,把筷子使得跟弹琵琶似的,这叫艺术,这,才叫文明!” 李晓妍把最后一句话说得一字一顿。然后问道,“什么叫‘跪舔外国人’?我发现你这人跟别人不一样,虽然你也满嘴跑火车,但你嘴里跑出来的火车明显得更现代化啊!” “得了吧,还笑话我的‘跪舔’呢,你说个筷子的问题都能说到《琵琶行》,还说我现代化?跪舔就是谄媚、溜须拍马的意思。” “真新鲜,比您那血呼啦呲的牛肉都新鲜!”李晓妍笑着撕面包往嘴里塞,看着很惬意也无拘无束的样子。 这时候谷胜飞看到窗边那桌人的桌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的军绿色上衣,四个兜的。那年代不是军绿色就是藏蓝色,即便是认识的人,从后面你也只能觉得熟悉,很难确定是谁。 此刻就是,那一男一女中,谷胜飞断定,那男的自己一定认识,尤其那脖子上挂书包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从去年年底开始,突然就流行起来,年轻人们习惯出门带着短棍车锁,甚至还有带菜刀和军刺的,他们把装着凶器的军用挎包带子缩短,就挂在脖子上,让书包的位置正好摆在前胸,方便随时掏出武器自卫或者攻击。 有那么一阵阎解旷和刘光当每天都这副德性,自以为可帅了。可又不敢真往书包里塞刀枪,就一人挂着一书包板砖,说一书包,也就两三块。 要不说那大院里的孩子,骨子里都是实诚的,刘光当块头大,还好一点,阎解旷挂了半个月,被书包里的板砖拉的,走路都有点儿驼背了,要不是谷胜飞和棒梗发现得早,估计现在都办下来残疾证了。 老炮坐在餐桌前岿然不动面无表情,嘴唇蠕动着说着什么,谷胜飞听不清,只能看到他肥厚的嘴唇上下翻动。 因为站得角度问题,看不到军装男人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女孩子侧面跟老炮说话的时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紧接着谷胜飞就看见男人把手伸进胸前的书包里了,看样子是起了杀心了。 这时候邻桌凑过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胖子,小头小脸,声音倒是不小:“哎呦喂,这是怎么话说的?你们还不认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老炮一挥手,厌恶地对小胖子说:“这儿没你什么事。” 那个女孩也明显地提高了嗓门:“你到底要干嘛!”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场面也就开始紧张了起来,其他吃饭的人也开始注意这一桌,服务员端着不知道谁点的烤面包,踟蹰不前。 “不干嘛,就问问,你就是周小军?”那人冷冷地扫了一眼手插书包的军装男人。 “是。”周小军不卑不亢。 “这圈子你带着呢?” 周小军没回答,身体僵硬。 谷胜飞了解周小军,知道他的习惯,这是要发作了。于是他跟李晓妍说,“我认识那人,我去看看。你吃完就去门口等我,要是打起来了,你就回家。” “我不,我坐等着给你收尸......啊呸呸,反正我不走。” 谷胜飞不搭理李晓妍,周小军要动手,面对那几个老炮,他肯定不占便宜,既然是自己的朋友,谷胜飞觉得自己义不容辞的得出面。 按照谷胜飞的了解,周小军如果要是决定动手,肯定直扑也只扑那个跟他过话的老炮,其他人怎么打自己,吃多少亏,都不在他核算的范围内。 谷胜飞站起来,从桌上摸起一个玻璃水瓶,背手放在身后,踱步到了事发现场。 老炮先看到谷胜飞,俩人曾在鬼市上打过交道,所以也算有点头之交,于是照例点点头,起初老炮还很感动,以为点头之交的人都来帮自己撑场面。 谷胜飞在周小军旁边站定,看一眼周小军,周小军也冷冷地看一眼谷胜飞,两个人脸上都毫无波澜,仿佛根本不认识一般。这时候老炮的心里就有点儿犯嘀咕了。 不过很快他就搞清楚了,谷胜飞是来帮周小军的。因为两个人都冷眼盯着老炮。 老炮淡定地吸了口烟,“没什么事儿,我就问问。” “没什么事儿,我们就走了。”周小军说道。 “行,可以,再见!”老炮用夹着烟的手挥了挥,继续跟同桌的人聊天。 周小军拉着女孩,谷胜飞跟在身后,出了门,餐厅里立马恢复了嘈杂和热闹。刚才出来劝架的小胖子听到老炮大声地说道:“可着四九城,传得多邪乎的人都敢铲,就怕这十七八的生瓜蛋子。” 李晓妍等在外面焦急地往饭店里张望,引得路人纷纷朝她张望。眼见谷胜飞他们出来了,第一时间冲过去挽着谷胜飞的胳膊,“没事吧没事吧。” 第三百二十二章 故人一个 周小军撒开女孩,给了谷胜飞一个拥抱,差点把挽着谷胜飞的李晓妍也抱了进来。“哎呦喂,兄弟,还活着呐,多谢有你出手。” 此刻的热情与刚才在老炮面前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行的女孩瞪着大眼,好奇地对谷胜飞看,对李晓妍笑。周小军热情地给大眼睛女孩介绍,“李兰,这位是我朋友,叫棒梗”,说完又指着李晓妍对李兰说:“这位我就不认识了,总之肯定是......棒梗他朋友了。” 谷胜飞一愣,与李晓妍对视一眼,李晓妍也一脸懵。但周小军这么说肯定有原因,所以俩人选择沉默,看周小军怎么办。 这个叫李兰的大眼女孩郑重其事地跟谷胜飞、李晓妍一一握手。仪式还没结束,周小军就匆匆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今天你先回家,我跟棒梗有点儿别的事情出去一趟。” 女孩显然非常不情愿,嘴里嘟哝着:“可是,你说吃完早饭去香山玩的啊。” “嗨,香山那破地儿,大冬天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景儿,再说,咱们来日方长,还玩儿不过一个西香山?”周小军大大咧咧的说。 按照平常,谷胜飞肯定劝他陪好人家姑娘,可是,今天这情形,周小军舍下姑娘,也要跟他“棒梗”说事,看来是真的有事,也就不再说话了,李晓妍也识趣地转身看向别处。 女孩没有不依不饶,但多少有点依依不舍,周小军还处于有耐心的阶段,哄着女孩说:“你乖乖回去,我们出去办点事,这事跟谷胜飞也有点儿关系,兴许我们到时候还能碰见谷胜飞。” 周小军也是恋爱经验不够丰富,女孩本来已经差不多愿意走了,这家伙愣是没看出来,想要提下谷胜飞表表决心,结果,不提还好,一提谷胜飞,女孩就炸了刺了。 “会碰见他吗?那你带我去。我非亲眼见了你花了他,我才甘心。”女孩咬牙切齿的说着这话,完全没有了刚才清纯得体的神情了,听得谷胜飞毛骨悚然。 他问女孩,“小李,你怎么这么恨谷胜飞,你认识他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这辈子非手刃这个王八蛋不可!” 李晓妍趴在谷胜飞肩头,轻声说:“是不是你什么时候欠下的感情债,然后你俩都失忆了,然后她只记得她恨你,你只记得你爱她,这段孽缘呐!啧啧......” 谷胜飞头也不回地说:“李晓妍,肥皂剧看多了吧你,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去屈才了,最次也能当个写网络小说的。” “什么跟什么呀,什么是肥皂剧,什么是编剧,什么是网络小说,怎么你说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听过呐?”李晓妍就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听不懂说明你是个正常人”,谷胜飞说完又对李兰说,“小李,我倒是见过谷胜飞,你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吗,还非得手刃他?” “不共戴天......”李兰刚要说起里面的故事,就被周小军强行打断,“李兰同志,还能不能友好相处了,今儿你要是不回去,我可犯浑了啊,这么多人,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你和谷胜飞的事改天再跟棒梗说,大冷天的,就站在这大马路上听你说故事呀?赶紧给我走!” 李兰还想争辩,见周小军已经是冷面孔了,便知道此时不适应再说话了,于是,换了副语气,对周小军说,“看到谷胜飞,务必替我叉了他,判你多少年,我就给你送多少年牢饭,你要是下不去手,就给丫捆起来,回头来叫我!记住了!啊!” 然后就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女孩刚在街角消失,周小军就跺着脚说:“冻死了冻死了,怎么着,敢不敢再进去暖和暖和?哥们给你慢慢讲?” “进去没问题,你先告诉我,这个李兰,她爸是不是叫李金明?”谷胜飞站着没动,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 “嘿,没劲啊,本来想宰你一杯奶油咖啡的,这就被你猜出来了。” 三人转身从新侨门口又进了新侨,里面还叼着烟神侃的那桌老炮明显一愣。谷胜飞朝为首的,也是那个在夜市打过交道的人抬了抬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找到餐厅最里面远离老炮的地方,他也不想谈话被别人打扰。 刚坐下,之前劝架的小胖子就颠颠地跟了过来,“嘿,哥几个,怎么个意思?今儿要在这儿摆下?” 周小军头也不抬地说:“摆你大爷,怎么跟阎解旷一个操行,最烦你们这种两头倒的人!” “哥们左右逢源为你们化干戈为玉帛,头破血流的时候整个江湖都会怀念哥们儿的!”小胖子还理直气壮! “你回去告诉办哥,叫他放心,我们就是在外面晃荡一圈无事可干,在这儿喝杯咖啡说点事儿,跟他们谁也没关系。” 小胖子领命回去,谷胜飞叫来服务生,仨人分别点了喝的,谷胜飞又为老炮那桌每人点了杯咖啡,也给小胖子点了杯。 服务员的记性是真好,在这么纷乱的环境了,能准确地为每个人奉上点好的东西。江湖人称办哥的老炮带着怀疑和惊讶,故作局气地朝谷胜飞举了举咖啡杯,谷胜飞隔空回敬。 “说吧,怎么回事。”一切安排妥当后,谷胜飞对用勺子挖奶油的周小军说。 “这事儿,说来话长,您让我先喝一口。” “周小军,你身上的无赖味越来越重了啊。” “那也是个重哥们义气的无赖!”周小军露出无赖的笑,“其实你还真别说,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叫我周无赖,嗨,我已经习惯了,名字赖,好养活,希望我能顺顺利利活到死吧。” “你这样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甭废话了,你快说说吧,你是怎么认识李金明女儿的,我本来打算吃完早饭就去托人找她妈妈呢,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了,你还带着我要找的人。” “哈哈,你俩正好,你找她,她找你。她找你是报仇,你找她干嘛?杀人灭口?”周小军笑着问。 “我要是杀人灭口,是不是现在就先弄死你啊?”说着谷胜飞暴力拽过周小军的书包,摸到里面的刮刀,隔着书包顶住周小军的胸口。 第三百二十三章 原来如此 周小军告饶,谷胜飞也收起了玩笑。李晓妍直打谷胜飞胳膊,“你俩闹着玩儿的?吓死我了,我还说怎么刚才还好兄弟呢,这会就动起手来了!真没个正行!” 周小军这才开始讲述他认识李兰的过程。 具体忘了是腊月二十几的,大概也就是十来天前,周小军本打算趁着年底去谷胜飞家拜拜老人,也跟谷胜飞聚一聚。连续去了几次,也没见到人。 头一次去还找到谷连武家,给两个长辈拜了个早年,并且在谷连武那屋坐了一会,但没等到谷胜飞就撤了。去多了以后,就不好意思老进院里跟人打听了,更不好意思去打扰谷连武两口子了。 于是,他选择在胡同里等,要不去附近转一圈回来再在大院门口听听院里有没有谷胜飞棒梗他们的声音。 连去了三四次之后,他就发现总是能在胡同里或者胡同口遇到一个同样对着大院里东张西望的人。鬼鬼祟祟的人总是能发现同类,周小军悄悄隐藏自己,偷偷观察那个胖女人。 那个丰满的胖女人穿着也显普通,但是藏不住的是贵气,看着不像是小偷小摸的人,当然,也没有那么手法生疏的小贼。 周小军起了兴趣,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悄悄跟踪胖女人,发现她也住在一处大杂院里。看样子应该是刚搬去不久,邻里关系也不怎么熟悉,显得孤零零的样子。 胖女人在院子里生炉子,笨拙且成效甚微,院里竟然没人搭把手。周小军心里嘲笑,就这手把,还玩儿跟踪盯梢呢? 正准备走的时候,遇到从外面回来的一个女孩,年龄跟周小军相仿,肆无忌惮地狐疑地上下打量周小军,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女人跟自己犯照,当然是凶狠地瞪回去。 没想到女孩竟然无所畏惧,甚至还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跟自己对视。这让周小军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于是朝女孩缓步走去,女孩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慌张,倒是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大院的墙脚下。 “你是他派来的吧?”女孩先开口问。 “谁?”周小军倒有点儿糊涂了。 “别装了,除了谷胜飞还有谁?” “你认识谷胜飞?”周小军更糊涂了。 “你不认识谷胜飞?”女孩反问。 “认识。” “那不就得了!” “得什么得了,我认识谷胜飞就一定是谷胜飞派来的啊?我去他们院儿找我朋友,看见你们院一女的,鬼鬼祟祟在我朋友他们院门口转悠,我心说年底了,别遇到坏人,再给哥们一立功的机会,于是我就跟踪那女的来到这了,没想到丫就是一俗人。” 周小军说这些话的时候,抖着腿,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潇洒一点,这是他发育以来第一次单独接触女孩,虽然是在这种相互怀疑的气氛下进行的,但是,依然得留下好印象。这女孩虽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看起来不傻,大眼睛也符合那个年代的大众审美。 女孩探着头往院里看了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丫就是一俗人’?那我告诉你,‘丫’是我妈!” “呀!失误失误!这丫头多俊!” 周小军就这样认识了李兰,也慢慢听李兰说了,谷胜飞怎么一步步把她爸妈引上做生意的路子,然后他爸妈的赚钱的想法怎么被调动起来以后,怎么被特务盯上,最后,谷胜飞自己撤了不说,还反手举报了她爸妈,害得李家家破人亡。 周小军对李兰说:“这说的还是我认识的谷胜飞吗,平时那哥们挺仗义的啊!” 李兰坚称这是周小军知人知面不知心,并且批评周小军涉世未深天真单纯容易被谷胜飞迷惑,要求周小军尽量远离谷胜飞。 过了两天,李兰又找到周小军,要求周小军接触谷胜飞,甚至要求他介绍谷胜飞给自己认识。 周小军一头雾水,李兰解释说:“谷胜飞在郊外有个农场,我妈妈找了材料,把他给举报了,我们大过年家破人亡,也绝对不能让那个王八蛋好过。” “要不要这么狠?” “已经举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带你认识谷胜飞?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不是,我妈说举报的效果不怎么好,没什么动静,可能是那孙子勾结了上面的人,总之肯定有人护着他。我和我妈饭都没得吃了,他却风生水起,我肯定不甘心,你带我去见他,我当面叉了他!” 周小军诧异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学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她们母女心理已经不平衡到什么程度了。 他一边安慰李兰,劝她当务之急是过好母女二人的生活,一边准备找机会通知谷胜飞,小心背后的刀子。 首先是李兰不听劝,觉得自己从锦衣玉食到过年连顿肉饺子都吃不起,这一切都是拜谷胜飞所赐,要想留住小命,“让他给我妈出上两条大黄鱼,这事儿就算了了。” 其次,周小军想找到谷胜飞,一直找不到,一是谷胜飞年前太忙,二是,周小军被李兰缠得太死。 “哥们是真没想到,第一次谈对象,竟然是为了你,我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呐!”周小军夸张地对谷胜飞说。 “得了吧,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人家女孩腰细腿长的,我看你也是跟人家你侬我侬的,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乐在其中呢吧。”谷胜飞放着李晓妍的面揭穿了周小军。 “哎,别的都挺好,我还见过她妈一面,我觉得人也还行,挺爽朗的,但是就提到谷胜飞仨字就不行,就炸刺,就犯病,母女俩一起犯!” 李晓妍搅动着咖啡,这个时候插嘴说道:“其实吧,我也觉得挺正常的,你们想啊,人母女俩以前什么生活条件,现在什么生活条件,这种落差,总不能让人娘俩坐家里自我检讨吧,就说‘都怪你那死鬼爸爸’?这种情况下,他们心理上肯定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的。” “你那意思是?算我倒霉,正好被他们撞上了?要不然,办案的敬察也可以,轧钢厂的其他领导也可以,总之,只要跟她爸爸的案子有关系,就能当这个倒霉蛋?” 第三百二十四章 找人谈判 李晓妍点点头。 “这种心理其实我特能理解,那时候我爸爸被人抓走的时候,我也总胡思乱想。”说到这,李晓妍抬起头看着谷胜飞,“幸亏那时候有你在我身边,真的,她们娘俩我觉得也挺可怜的,能答应就答应了吧。” “其实我特不能理解,答应什么?答应让她来叉我两刀?”谷胜飞开着玩笑说。 故事讲完了之后,周小军那咖啡当开水,灌了一杯,又要了一杯。一边享受,一边看着李晓妍和谷胜飞斗嘴。 眼瞅着局势又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偏,马上就变成了谷胜飞和李晓妍打情骂俏了,他敲敲桌子,“哎哎哎,注意点儿影响,我们这个大活人单身汉还在这儿呢。” “还想什么办法啊,你就是最好的办法,为了哥们,你就把自己许给李兰小姑娘吧,这女人呐,但凡有点儿事情干,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我许了啊,豁出去了,看电影,逛公园,还有......”周小军罕见地、羞涩地看了眼李晓妍,欲言又止,“总之,我为了保全你,牺牲了我自己。可是人家怒气还是不消,可能就是想看你不得好吧。” “这不是挺简单吗,你刚才不是说李兰要两根大黄鱼吗?”李晓妍问完周小军又转头对谷胜飞说:“谷胜飞,你趁那么多钱,怎么着也能拿出两根大黄鱼吧。” 谷胜飞狐疑地看着李晓妍,“大姐,你知道一条大黄鱼什么概念吗。随随便便几千块,顶上我十来年的工资啦。咱们老百姓赚点钱那么容易呢?” 说到这,谷胜飞还觉得自己挺有钱的,家里炕下面还存着聋老太太一箱子大黄鱼呢。可是,他略作沉思,对周小军说, “我倒是愿意给她们母女二人一些钱财上的帮助,但是,绝不能要两条大黄鱼就给两条大黄鱼,第一,我不欠她们的,她爸爸的死也确实是因为李金明犯了罪了,跟特务勾结在一起不说,还盗卖国家财产,那是罪有应得。我检举的是特务李长江,查出来他李金明的问题,是他撞枪口上了......” 谷胜飞简短地给两位听众讲述了自己和特务李长江之间的恩怨往事,也跟李晓妍提了一下就是他害死了周妹的爸爸。引得李晓妍咬牙切齿。主要目的是想让周小军知道里面的真实来龙去脉。 之后他又继续说道:“第二,就算我有能力给两条大黄鱼,我也不能这么干,我最多只能给一条小黄鱼,保不了富足一生,但是普通生活还是能维持挺长一段时间的,再者说,她妈要想做点儿小买卖什么的,也能有个本钱。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给多了还以为我们钱来得多容易似的,容易滋养懒惰和依赖,以后就拿咱们当取款机了。” 说完这一长串,谷胜飞看着周小军问道:“这事儿,你能办不?” “那你先告诉我,什么是个取款机?” “我发现你这人的关注点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啊,我是问你能不能出面帮我谈这个判,你是关心取款机,取款机就是有这样的一台机器摆在那儿,你想用钱就去取钱,用多少取多少。” “那不就是以后实现了gongchan主义以后的情况了嘛,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啊!”周小军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 谷胜飞说:“真不忍心打击你,不管什么社会,你想取钱,首先你的账户里得有钱呐,不劳而获在哪个年代哪个社会也是不被允许的吧。” “对,就像这个李兰母女两个人,自己家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却一门心思来怪罪别人,把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强加在他人身上,这种强盗逻辑,就是一种不劳而获的思想,害人不浅呐。”李晓妍说道。 “有道理有道理,理都让二位说完了,我就只剩下办事儿的份了,我当然希望你和李兰她们家能和解,要不然我这跟李兰还不好继续相处了呢!”周小军说道。 到底是淳朴时代的人,要是后世的人,女朋友和兄弟发生了矛盾,周小军刚才的话就要改成“要不然我这跟谷胜飞还不好继续相处了呢。” 谷胜飞心中感慨,嘴上说着:“你能谈就好,钱就这么多,不能太过分,要是有什么过激的想法,就只能让敬察带着‘银手镯’去找她们谈谈敲诈勒索的事情了。用现在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这叫典型的坏分子的家属继续搞破坏!” 周小军一副凛然的样子又猛灌了一口咖啡,站起来就说:“那我现在就去。” “稍等稍等,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人,这次怎么这么心急,你这个小同志,做大事的男人,脑海中不能总想着女同志,会乱了你的分寸的。”谷胜飞笑话他,被李晓妍又锤了一拳。 谷胜飞让周小军先回四合院自己的屋子里睡一会,他要去找一趟陈裕民。周小军迷惑不解,不是说李兰家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出来一个陈裕民。 李晓妍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也起哄嚷嚷着要跟谷胜飞一起去。 谷胜飞借口说大过年的带着一个别人不认识的女孩去人家的门上,多少有点不合适,在这个守礼节讲传统的年代,这个理由已经非常充分了。 又转过头来安慰周小军,让他别乱跑,就在他的屋子里睡觉,找棒梗他们玩扑克也行,反正别出门,自己去找的这个陈裕民,是能给李兰母女俩争取到更多的权利,方便周小军去谈判。 周小军一听跟这事儿还是有关系,也就不念叨了。 三个人这才出了新侨饭店分开了行动,周小军往北直奔南锣鼓巷,谷胜飞往东,先送李晓妍回家再折回西面去陈裕民家。 直到谷胜飞他们走了以后,那桌老炮才起身离开,这就是老炮的较劲,他们怕提前离场会被江湖人笑话胆小怕事不敢坐。 陈裕民听说谷胜飞已经找到了郑芳菲母女二人,对于他的行动能力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问道,这大清早来家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谷胜飞也开门见山,“陈叔叔,咱们轧钢厂在南城有一排仓库带底店吧。” “有啊,闲置很多年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给我租下两间。” 第三百二十五章 告一段落 谷胜飞知道轧钢厂在城南有一排仓库,是临街的底店,那是轧钢厂初期在城南自建的临时货仓,主要是为了离火车站近,好上货,这都是轧钢厂刚成立时期的老黄历了。 后来厂区扩大,铁轨进厂,车皮直接进场,城南那排底店也就一直荒废在那儿了。也曾有人提议用来做点什么,但每次都是有人提议,鲜有附议。 那时候,多事落不着多少好,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所在街道还未开发,连出租都租不出去。 谷胜飞轻松租下两间铺面,回到自己的小窝,已经是下午。周小军已经在炕上做成了一个属于周氏的小窝,抽着烟唉声叹气。 谷胜飞一边开窗通风,真是后悔没在装修的时候弄几个大号的换气扇。一边问周小军惆怅啥呢。 周小军感慨,世风日下,在四合院里,都没有一个人来过问一下自己吃没吃饭。 谷胜飞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饭。就去谷连武那屋搜罗点吃的,看见周妹和谷胜利谷晓颖仨人正在厨房闷头不知道研究炸什么好吃的。 回到自己屋,谷胜飞告诉周小军自己去了趟城南,给李兰母女二人租了套底店,可以住人的,付了三十年租金,以后可能也能做点小买卖。 如果郑芳菲愿意在那儿做买卖,也可以选择跟轧钢厂谈买下两家门面,谷胜飞承诺自己可以当中间人帮忙联系沟通。 “你去告诉李兰的妈妈,我谷胜飞相信她的眼光。”说完想了想,又说道:“本来打算把原来工厂职工宿舍大院里的房子租下来让她们住的,但是怕她们睹物思人,也怕她们不想面对左邻右舍的眼神,所以才作罢。你告诉她们,如果想回那里也行,我也可以从中沟通。” “你给开出这么多条件,会不会让人家觉得你心虚或者心中有愧啊?”周小军问道。 “做事,照顾不了所有人的感情,只能各自凭自己的心去做了。你把我的条件开给她,我的目的很简单,李金明的事情不怪我,举报农场的事情不能再继续进行了,否则,那我就直接报警,拿母女二人当敲诈勒索的诈骗犯对待了。” 周小军吃了一顿干粮以及周妹端过来的炸素丸子,也滋滋冒油的那种,这时候,别说丸子稀罕,就连那滋滋冒出的油花都是稀罕之物。 他连着吃了有一二十颗,伸着脖子找水喝,转了两圈,跟谷胜飞打了个招呼就直奔郑芳菲她们家去了。 一走就是两三天,李晓妍知道这件事以后,一直怀疑周小军是不是卷了谷胜飞一只小黄鱼跑路了。 谷胜飞对此表示不可能,非常肯定的不可能。自己和周小军的交情,虽然比不了和四大天王那种从小长大的感情,但是不见得比四合院里的感情更淡薄。 谷胜飞的衡量标准很简单,如果在阎解旷和周小军中找一个人去信任,肯定是信任周小军。 李晓妍老大的不服气,但也没证据反驳他,嘲笑谷胜飞两遍就去找周妹玩去了。谷胜飞在大院里吃喝玩照旧。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周小军带回来了消息,菲姐已经答应不再举报,小黄鱼要了,说是要当女儿李兰的嫁妆,城南的房子没要,说她们另外有打算,并且说了,李金明的死跟谷胜飞并没有多少关系,从此以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谷胜飞听后没有表示,只说了一些感谢周小军的话。但发现周小军一脸落寞,就开玩笑说:“兄弟,放心,李兰的嫁妆就李兰的嫁妆,既然是我送给菲姐的,就是菲姐的,她打算给谁是她的事儿,她要是真拿小黄鱼当了嫁妆,让李兰跟了你,我绝对没有怨言,多说一句废话,你大耳刮子抽我,玩笑都不带开的。” “嗨,什么跟什么呀,我今早去李兰家找她,发现母女俩连夜搬走了,昨晚还见她来着。”周小军闷头闷脑地抽着烟,烟雾飘散,弄得他厚密的头发宛如仙境。 失恋的人最不好劝,当然,谷胜飞和李晓妍恐怕也没真心要劝,但贴心地为他安排了一场酒局,找来四合院酒神刘光当和酒仙棒梗以及酒司令阎解旷三人作陪,为了纪念一下周小军死去的爱情,或者还没认真开始的爱情,三位酒神仙竭尽全力,周小军很快不省人事。 四大天王在火炉边玩了一夜扑克,李晓妍陪着熬到一点多,实在扛不住了,跟着周妹回了一大爷家睡去了。 周妹聪明伶俐地与一大爷一大妈相处,换来了易家和谷家的更进一步,连带着李晓妍都跟一大妈混熟了,回了一大爷家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有吃的就吃,有睡的就睡。并且觍着脸对一大妈说:“一大妈,您赚着了,一下多了俩女儿。” 天亮的时候,谷胜飞已经赢到麻木了,阎解旷小眼珠子翻转,每次玩到天亮大家懈怠的时候就是阎解旷翻盘和大杀四方的时候。 而上半夜聚精会神的棒梗和刘光当往往在天亮的时候连连败退。这一晚也不例外,临了的时候,谷胜飞说:“有件事儿,本打算年后再跟你们说的,但这也年过得差不多了,哥几个心里要有个数了。” 一句话让四大天王重新来了精神。 谷胜飞于是给三人散了烟,把李金明的老婆孩子举报农场的性质有问题,导致供销公司的领导反复找投资人麻烦,所以,背后的投资人决定撤资,以后农场就彻底变成咱们的了。 众人一片欢呼,只有阎解旷问谷胜飞,为什么农场变成咱们自己的了,还如此愁眉苦脸。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不管陈裕民怎么承诺会一如既往地支持谷胜飞,但是陈裕民不是杜晶,既然撤资就不可能拿农场当自己的一样去维护去找关系。 更不要说卢保国先生了,这人粘上毛就变成猴子的主,从有人举报到现在,干脆就没露面,谈判都是委托陈裕民来传达意思的。 所以,从此以后,农场虽然表面上还是供销公司下属的国营农场,但是背后真正能支持谷胜飞工作的力量,恐怕是只会越来越小。 第三百二十六章 回农场 再加上目前,谷胜飞并不清楚汪立川和刘映霞被卢保国“策反”到什么程度,刘映霞大概率是会离开的,因为她跟卢保国的关系已经超过了谷胜飞和刘映霞的关系了,所以刘映霞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倒是比较担心汪立川,或者是,这时候期待汪立川能留下来帮自己。 所以,谷胜飞讲述完上面的情况以后,当然了,没对大伙提起有关汪立川和刘映霞的事情,只对大伙说,“咱们散了吧,各自回家睡一觉,等下午的时候,咱们去趟农场,晚上在农场看看,争取再来个‘八百里分麾下炙’。” 一听去农场,棒梗先来了精神,“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吧,哥们已经在家待业半年了,早就把我妈和我奶急坏了,这天都亮了,还睡什么觉啊,现在就去,正好赶一个路上人少,走一个清静。” 刘光当也附和道:“既然这农场没了外人,咱们现在就去,也不用管他是不是过年啦,有做的事情咱们就做,没做的事情咱们就作,作他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行,既然大伙热情这么高,那咱们就洗脸出发!”万事不能拖,谷胜飞也觉得该趁早做准备了,既然那两位撤出了,自己也正好趁大事件没发生前,好好攒点资本。 “那这位怎么办呐?”阎解旷指着炕上的周小军,面露难色。 “不用管他,来了咱们院多少回了,自己起床自己找吃的,要是觉得臊得慌就自己走。”谷胜飞也没拿周小军当外人,毫不客气地说。 “要不,这样吧,咱们分个工,我留下来陪周小军,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院的客人,别让人家说咱们失了礼数。等到时候他醒了,安顿好他,我再去农场找你们汇合去?”阎解旷字斟句酌地说。 “得了吧阎解旷,你丫就是懒”,棒梗毫不客气地拆穿阎解旷,“你丫就是不想去农场干活,我虽然也就是农场一铲屎的工人,我今儿也能告诉你,你看不出来?农场现在可能一个人都没有了,正是需要咱们去干活的时候,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你也不用来农场,找三大爷顶他的岗位吧。” 棒梗句句说得轻描淡写,跟开玩笑一样,却句句点出了阎解旷的真实内心。阎解旷瞪着眼睛看棒梗,“你丫别给哥们乱扣帽子啊,我真的是为了咱们四合院的客人着想,要不人家醒来一看,好嘛,一个人影都没有,多丢人呐。” 想了想,他又说道:“要不这样,你们把周小军给叫起来,咱们一起,那我肯定去啊,咱说了,农场的工作也是工作,总比在家做盲流强吧,谁说我不愿意去的。” 谷胜飞最烦俩人像女人一样叽叽歪歪,最近阎解旷越来越有反骨,所以谷胜飞也就支持阎解旷留在家里,自己好落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再者说,人家看不上咱们介绍的这工作,咱更加没有道理强迫人家必须得给农场打工了。 于是,谷胜飞、棒梗、刘光当三人推车出大院,阎解旷笑着看他们出门,恶狠狠地盯着棒梗的后背。 到了农场,谷胜飞先没进大院,先蹬着车去汪立川门口绕了一圈,他的大门紧锁,透过玻璃窗看见屋里陈设整齐但烟火气息全无。 农场大院门开着,谷胜飞做好了心理建设,陈裕民不至于落井下石,刘映霞和卢保国保不齐,如果他们策反汪立川成功,那猪马牛羊,估计一个都不剩了。要不然怎么会大门完全敞开着呢。 大门右手边的食堂也冷冷清清,一进院子闻到熟悉的羊骚味,也感觉亲切多了。刘光当和棒梗不知道谷胜飞复杂的内心戏,直奔食堂翻箱倒柜地找吃的,一路上飙车,消耗巨大。 谷胜飞站在原地,突然听到一声羊叫,接着又一声,接着又一些声音。他知道,羊还在,并且肯定是有人接近羊,羊才会嚎叫着讨要早饭。 他故作镇定地往后面的羊圈走去,远远地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但那个年代,冬天区分女人只能靠脸,穿着打扮几乎都一个样,藏蓝色的厚棉袄,根本看不出身段。 眼前这个女人更是裹了一个灰蒙蒙的头巾,谷胜飞根本区分不出来她是刘映霞还是周翠翠。当然是周翠翠的概率更大,因为眼前这人动作麻利一副农民的手法,而且,农场不倒,死活不撤的恐怕只有周翠翠,因为只有她,再难找到这么合适的工作了。 但当女人转过身来,却是刘映霞! 谷胜飞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工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谷胜飞有点懵,难道是刘映霞留下来了,汪立川跟着卢保国跑了?这男女关系一下子就变成了男男关系,要不要这么刺激呢? 强装镇定,“汪立川那小子呢?” “开拖拉机去底下公社拉点草料去了。分分钟就回来,你没看我大门都没关呢。” “周翠翠呢?” “你这个周扒皮,这大过年的,有我和汪立川在还不行?非要所有员工都在这儿给你卖命?我擅作主张,给周翠翠多放几天假。而且她家姑娘和姑爷回来拜年了,你不能拖住人家在这儿给你站岗吧!” 刘映霞一边用铁叉往羊圈里抖落秋天打下来的青草料,一边说,“她那个姑爷据说也是你们院儿的?昨儿下午姑娘和姑爷在咱们大院里前前后后参观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我说的,我说怕他们把病菌带到养殖场,没让他们再靠近牲口,我怎么看你们院儿那人,贼眉鼠眼的呢?” “嘿,他就那德性,甭搭理他,我刚救过他的命,应该不会给咱们使坏,再说,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被别人使坏的地方呢。” “咱们怎么了,豪情壮志在我胸,前路漫漫任我闯!”刘映霞扬着眉毛说。 “你这是被谁洗的脑?怎么还一套一套的?” “我能被谁洗脑,卢保国呗,不过人家一看形式不对,把你甩了,也把我甩了,得无家可归,我还得在农场给你当牛做马。” 第三百二十七章 都在呐 谷胜飞没想到,刘映霞能把这些事情说得如此坦荡如此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别人的八卦故事似的。 见谷胜飞走神,刘映霞竖起铁叉,看着谷胜飞说,“您老放心,我知道是我犯了错误,即便我再喜欢你,也不会再觍着脸回来求你跟我好的,我回农场就是工作,这点,我刘映霞分得清楚!” 说完,刘映霞像对待敌人似的狠狠地把钢叉叉到一捆子干草里,同样狠狠地说“绝不纠缠!” 谷胜飞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刘映霞,果断,干脆,坦荡,是非分明,但是,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她和卢保国在一起的样子。 用后世的观点看,也许还是爱得不深吧。 也许就是男人的虚伪?知道她有丈夫的时候,甚至见过她丈夫的时候,都能接受,能吃住睡都在一起,像个百分百恋人。但看见她和卢保国勾肩搭背,哪怕只是勾肩搭背,就忘不掉她当时那轻浮妩媚的神情,便接受不了。 所以当刘映霞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没有新的表态,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干活。刘映霞当然是失望的,但也没有更多别的指望。所以说完那些也就闷头干活,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有些错误,确实是不能犯的,今年自己二十一岁了,才懂得这个道理。 这时候刘光当和棒梗的出现拯救了两位。 “嘿我说。你俩躲在羊圈跟前都能打起情来骂起俏......”说着,棒梗跟刘光当对视了一眼,一起喊道:“真是够味儿的!” 刘映霞笑着比划着钢叉,“来,两个小兔崽子,笑话起你姐来了,看我像少年闰土一样叉了你俩个小猹!” 谷胜飞的尴尬被缓解,也叫唤起来,“别别别,这是我们的新员工,叉了他们,这活你还得干到明年!大过年的,我给你们唱首歌吧,就是跟刘映霞刚才说的钢叉有关的。” 不等大家反应,谷胜飞就用《爱我中华》的曲调唱了起来,“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五十六支钢叉一起投向猹,叫你偷瓜叫你偷瓜叫你偷瓜.......” 一曲后世的盛歌,将红星农场一九六六年度新员工面试推向了高潮,配乐是汪立川的拖拉机的轰鸣声。 谷胜飞看看汪立川和刘映霞,心里有了大概的谱,这俩人都没走,汪立川倒是应该留下的,他成了孤儿以后,成长的轨迹就没离开过红星公社,所以不会轻易被拐走。 反观刘映霞的留下,真的是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谷胜飞也算是收到了一种惊喜,马上就安排棒梗和刘光当接替刘映霞的工作,又安排刘映霞竭尽所能地去厨房施展功夫,今天谷胜飞要在食堂宴请一九六六年度大部分员工。 “随便造,超过标准都算我的,从我工资里直接抠出!”谷胜飞对着远去的愤愤不平的刘映霞的背影喊道。 其实刘映霞和汪立川的伙食不差,尤其是年关将近的时候,各处要羊架子的很多,剩下来的羊下水,刘映霞突发奇想做成了半成品,按照一定比例打乱成羊杂碎套餐,直接当羊杂碎的半成品批发给饭店。 这样干一是能转一份人工的费用,给周翠翠以及村里的女人们提供了一些不错的就业岗位;二是,自己和汪立川周翠翠往食堂里偷偷端两碗羊杂碎,根本看不出来。谁能算得清楚,三副羊下水,到底能做几碗羊杂碎呢? 但是,这样的偷奸耍滑也是有范围的,刘映霞不说,汪立川也接受不了,吃两碗羊杂碎他能接受,再多,就认识到自己犯错误了,打死不吃,自己不吃,还不允许刘映霞和周翠翠这么干。 正直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谷胜飞规定,要是一般意外死亡的如雨天打堆挤死了的鸡鸭鹅等家禽,可以直接供给食堂吃,有一次,汪立川发下一只鸡,已经奄奄一息了,就拎到食堂,本想请教一下周翠翠,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治疗一下。 周翠翠和刘映霞都说这只鸡活不成了,铁定活不成了,不如给它一个痛快,让它早死早超生,正好赶上做晚饭的点儿,食堂也可以打打牙祭。 汪立川同意打牙祭,但坚决要等到鸡自然死去,而不是自己下手杀了它。到什么程度呢,反正吃完那顿炖小鸡的晚餐,周翠翠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这对于那时候的农村人来说,这个点就相当于干坏事的点了。 总之,汪立川的诚信足可见一斑。当然了,这个规定,谷胜飞也在思考要改一改了,以前人少,大家都是自觉之人,唯一一个信不过的就是秦金如她妈,但旁边有两个年轻人汪立川和刘映霞在,我也一点儿也不担心。 但现在随着人越来越多,尤其四合院出来的这四大天王,因为和自己关系太近,近到可以无法无天的地步,所以,才要把这种可能有多重解释的规则悄悄改掉,不然像阎解旷,他就能干出了,随便找一只鸡,打死了以后说是意外死亡,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到食堂去加餐了。 刘光当更离谱,要是受阎解旷和棒梗的鼓动,刘光当一个人都能给整个农场带来“八百里分麾下炙”的快乐。 当然了,今天都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大家全身心投入到一件热闹的事情中来,是非常不容易的。 棒梗和刘光当轻轻松松地喂完了羊,又帮周小军和谷胜飞把拖拉机上的干草推到在一点点搬到仓库里。 一拖拉机能拉四五千捆草,够这八百多只羊吃上个半个月,再从其他地方搭配着点粗粮来,坚持坚持春天就要到了,就可以把羊直接往后山上赶了。 看着食堂雾气腾腾的样子,刘光当和棒梗都接着喝水跑四五趟食堂了,该说不说,从厨艺和操持家庭这个角度来看,到目前为止,年轻人中,能出刘映霞之右的人,恐怕自己还一个都没遇到。 路过食堂附近都能闻到一阵阵不同的香味。在午饭前,谷胜飞大约只确定刘映霞是做了鱼干。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新起点 中午,红星农场几乎全体职工会餐正式开始。餐桌有刘映霞掌勺的红烧带鱼,咸鱼闷黄豆,老母鸡汤还有两样素菜。 棒梗和刘光当红着眼表示,早知道有这待遇,过年前就该过来上班,谁拦也没用。 汪立川看着棒梗等人火红的眼睛,听着他们火红的发言,很受鼓舞,没想到他们建设农场的热情和积极性这么高,代表农场原住民表示对新同事的欢迎。 谷胜飞提醒他,哥仨的红眼,只是因为昨晚上玩儿扑克,一宿没睡。 刘映霞提议,牛棚等地是防火重灾区,大家要以上次事件为戒,谁再敢在农场养殖区域抽烟打扑克,立即开除,永不录用。 最后,众人吃了一顿丰盛的热火朝天的饭。 饭后,春阳明媚,站在眼光下的人们忍不住伸懒腰,刘映霞叮嘱几位好汉赶紧午睡,下午虽然没什么大活,但都一宿没睡的人,千万别上班第一天就猝死一两个,农场还得按工伤给他们做赔付呢。 “切,小看人!哥们在家的时候常这么干!”刘光当当即表示不服气,“再说,让我们睡哪啊,宿舍倒是看见了,被子枕头一律没有。” 谷胜飞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今早本来就是打算来农场看一看,没成想,来了以后,直接激发了群众们的奋斗热情,打扫羊圈,喂牛喂鸡,就差没敢挤牛奶了。 “这样吧,我们再回去一趟,拿上行李和洗漱的东西,晚上再过来。”棒梗提议道。 谷胜飞点点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了,不过农场有他的床铺和生活用品,自己就不打算回去了,叮嘱棒梗要是李晓妍还再大院里,就跟她说一声,也跟谷连武夫妻打个招呼。 谷胜飞打算在农场住上一段时间,找点奋斗的感觉。 棒梗和刘光当领命而归,谷胜飞四处看看没什么事情可做,年前刚处理完一批鸡鸭和羊,目前正是农场存栏量少的时候。他着急汪立川和刘映霞商量商量,打算这两天再联系联系别的农场,买点羊羔子过来,另外,新一批小鸡苗的孵化工作也要启动了。 汪立川说:“你早就该回来了,这些事情你不在,我俩也能商量着干,但总觉得就像是背着老板偷偷摸摸干活似的,你得在这儿给我们指挥着。” 谷胜飞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农场,自己真的是走了时代的大运,那时候不让私人弄企业,但凡放开了政策,家家户户的小型农场都起来了,自己根本做不到今天。 哪有从创业第一天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的事情。后人都说那个时代没有办法施展,实际上,自己恰恰是吃了时代的红利。 政策上,卢保国和陈裕民帮助自己搞定,内部上,是汪立川组织村民搞定,销售上有对口的供销公司,就是最大的客户,能消化掉农场所有的产品,就这,还设置了一个刘映霞的岗位,弄点高端会员制销售,这是后世的一般创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条件了。 这要是赚不到钱,都天理难容了。 眼下,卢保国和陈裕民撤出了,但供销公司的挂靠关系还在,农场只要自己不作出什么乱子,产品还是不愁销路的。 要的是赶紧奋斗起来,抓紧这两年的时机再上一个台阶,真等到不太确定的时候到了,那就带着所有人在这世外桃源窝着,当属第一开心。 谷胜飞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半睡半醒中感觉有阳光在自己脸上移动,也曾感觉到有人来给自己盖被子,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细腻的手指划过自己脸和头发,他知道那是刘映霞,在迷梦的状态下,他也握住女人的手...... 醒来时又不确定是否真的在午睡的时候跟刘映霞拉过手,不过他知道,那是代表自己心里还是喜欢这个女人的,但喜欢不代表爱,更不代表能在一起。 能确定的是,此刻,乍暖还寒的春日里,阳光已经渐渐偏西。他抬手看了手表,已经四点多了,自己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 谷胜飞站在宿舍里,看见刘映霞正和汪立川在喂羊,这个女人干起活来就像男人一样。应该说,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这样,不矫情,没有公主病,也没人觉得自己是个小仙女。 他穿上棉袄,走过去,从刘映霞手里拿过铁叉,对她说:“以后农场有这么多男同志了,你就不要进这边来干活了,你就专心管好你的销售,要是闲来没事,就研究研究给我们弄点什么好吃的。这些脏活累活就交给我们这些男人来干吧。” 刘映霞笑,“我又不是白雪公主,还要你们七个小矮人围着我转!” “不不不,在农场,你就是我们的白雪公主。”汪立川见谷胜飞在,也好意思开起了玩笑,以前就他单独跟刘映霞在农场的时候,不开玩笑不说,连话都很少跟刘映霞说。 多少有些尴尬,但已经习惯了。 刘映霞笑着看着两个男人干活,谷胜飞说:“你怎么还不回去,天马上就黑了,你回去给我们准备点儿吃的呗。” “这哪用你交代,三点钟就已经把南瓜绿豆下了锅了,煮开了以后又架的木柴,让柴火慢慢焐着,一会吃饭的时候您就瞧好吧,准保是一锅稀烂浓稠又甜嘴的南瓜绿豆粥!” 刘映霞最自己的厨艺很满意,对自己目前的生活也很满意。 曾经想脱离过自己的丈夫跟谷胜飞远走高飞,没能实现;遇到了卢保国,想着借卢保国的能力再上一个台阶,目前也没实现,不仅没实现,随着卢保国从谷胜飞这儿的撤资,他对刘映霞的态度也随之翻转,虽没明说,但那种莫名的冷淡又怎能逃过一个跟过两三个男人的女人。 最后伤痕累累的回到农场,发现这里才适合疗伤,有吃有喝又安静,做点体力活,吃点原生态。 大年初二从娘家拜完年回城以后,自己又跟婆家人闹了点儿不愉快,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农场,开始替换周翠翠,干起了做饭喂羊的生活。 劳动量不大,一是主要牲口出栏了一部分,二是,汪立川还一直都在农场。 第三百二十九章 过年打架不吉利 临近天黑的时候,农活干完,寒鸦归巢,整个山村都沉浸在一片祥和与宁静之中。 刘映霞问谷胜飞要不要开饭,汪立川在一边提议说要等一等,刘光当和棒梗中午走的时候说晚上回来吃饭的。 谷胜飞见刘映霞已经把中午的剩下的饭菜热好了,热气腾腾地南瓜绿豆粥也盛出来了三碗,就招呼她和汪立川过来先吃饭,并拉过凳子先坐了下来。 “咱们要是吃不完就给他俩留一点,没有就算了,等他们回来自己弄点吃的。” 天渐渐黑了,灯火照映着餐桌前的三个人,这顿饭吃得就没有中午热闹了。三个人回忆了上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时候,又回忆了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那时候是四个人,还有个秦金如。 汪立川现在已经能坦然地谈论起这些话题了。刘映霞张罗着要再给汪立川介绍对象。汪立川不好意思地笑,又坚毅地说“流浪诗人不需要伴侣。” 刘映霞笑话他:“流浪诗人?我怎么感觉你在这红星公社扎的根比村头那棵树都深呢?还流浪诗人!” “我这叫灵魂在流浪!”汪立川仰着脖子说。 刘映霞也感觉到了,谷胜飞在的时候,她也好,汪立川也好,都有话说,但他要是不在,农场就冷冷清清尴尴尬尬。 这时候听到汪立川的回怼,刘映霞也打算继续跟他斗嘴,却被谷胜飞打断了,“等等,刚才刘映霞你说要再给汪立川介绍对象,为什么说一个‘再’,是不是以前介绍过?” 刘映霞盯着谷胜飞的眼睛看着,然后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可说了啊,是介绍过,但是还没安排他俩见面呢,我就看见你和李晓妍在一起情浓意浓的样子了。” “你介绍的是李晓妍?她没跟我提起过啊!” “那更说明她对你的在意啊!”说完刘映霞又叹了口气,“你呀,欠下的女人债太多,看吧,到后来,有你好受的。” “这您就甭管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找我要债我就给谁还钱。”谷胜飞喝完第二碗稀粥,站起来拍拍肚皮,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稀粥,从后世到今生,都没有。 要说好吃,还得是农村的铁锅土灶,尤其是用农民们自己从树下划拉起来的枯黄的松针作引火材料,点燃木柴做燃料,不管是炒菜还是熬粥,都是一绝。 “我跟你们说啊,这后世......这城里啊,有一种店,专门卖烤鸭,还打着一个旗号,叫什么‘果木烤鸭’,号称用水果树的木头烤出来的,但实际上你到店里仔细看,甚至有的就直接摆在店门口,一个硕大的汽油烤箱,鸭子就挂在里面,这都好意思说果木烤鸭!” 谷胜飞敲着碗边说,“咱们这粥才叫果木熬粥呢!” 这时候大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了,谷胜飞皱皱眉毛,但也没舍得放下稀粥碗,端着就出了食堂,差点被刘光当再撞出“咣当”一声。 “你冒失个什么劲啊,饭有你的,床有你的,活也有你的!”谷胜飞瞪着刘光当说。 “这哪还有心思吃饭呐,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棒梗跟阎解旷打起来了!”刘光当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眼珠子四处寻摸空碗盛稀粥。 “你这不是挺有心思吃饭的嘛,他们俩打就打呗,从小打到大的。”谷胜飞顿了一下,又说道:“不对啊,是阎解旷跟棒梗打架了,还是阎解旷被棒梗打了?这涉及到互殴的问题还是单方面犯罪的问题。” “这你可说对了,互殴,妥妥的互殴,敬察都来了,都带回去问罪去了!” 谷胜飞皱皱眉,“怎么还惊动了敬察,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俩下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那时候都还好好的,我们在中院还碰见棒梗奶奶和他妈妈,听说我们是拿行礼去农场上班,他奶奶都激动得哭了,我看到这样就自己回家收拾行李去了,我家那俩可没哭,巴不得我出去赚钱呢......” “说重点吧。” “重点是我啥也不知道,反正我收拾得挺快,完了我就去你家跟你爸妈说了一声,他们没说什么,就是那个小周妹和李晓妍吵着要来农场玩儿呢,我们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前院吵吵起来了,我听到是棒梗和阎解旷,就赶紧过去了。” 刘光当边解释边说,有时候遇到吃馒头咬得大口了,还得喝口稀饭拼命往下咽,看得刘映霞在边上咧着嘴直捋嗓子,显得可爱俏皮。 “我过去的时候看见棒梗和阎解旷,旁边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人,地上还有躺着一个不认识的,我还以为是外院的人来咱们院拔份呢,摸了块板砖就上去了,结果我没冲到跟前呢,就看见棒梗和阎解旷打到了一起,那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旁边没动手,我这就不知道该拍谁了......” “最后呢?” “最后,我把他俩分开,棒梗肯定不吃亏,阎解旷嘴花了,三大爷出来以后就叫嚣着报警,正好赶上胡同口有巡逻的,就把一群人都带派出所去了,说他俩组织斗殴,破坏了节日的气氛,要严惩呢。” “那让三大爷捞人啊,这节骨眼上,自己院里的孩子打架,他老先生表现得倒积极,还报警,这老阎家的人就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谁说不是呢,三大爷一看要双方都严惩,就赶紧让我来找你,他自己颠中院找一大爷去了。” “那说了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问棒梗了,他就只顾上说了句,说阎解旷笑话他是你谷胜飞的走狗。” 谷胜飞没说话,刘映霞说道,“你们说的这个阎解旷就是你们院那龅牙吧,前段时间......我,经常在卢保国他们家看到他,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还假装不认识我,倒是有意识的背着我,处处跟卢保国逮机会表决心。” “看来是攀上高枝了。那几个陌生的人肯定也是他带回院子里的,仗着有人撑腰,敢跟棒梗叫板了,要搁平时,他那小身子板,也只有挨打的份。”谷胜飞放下稀粥碗,对三个人说道:“我得回去看看。” 第三百三十章 想出来不容易 刘映霞听谷胜飞说要回去,迅速站了起来,说道:“这么晚了,我跟你一起回去。”说完又坐了下来,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一样。 谷胜飞笑着对她说,“不用你陪着,我熟门熟路的,来去自由。咱们这个阶段的工作重心是农场,要不是因为棒梗是咱们农场的职工,我都懒得管他!” 大家也知道他是随便说说,即便不是农场职工,他也是要回去捞棒梗的,只不过是借此好让拒绝刘映霞显得不那么生硬。 刘光当说:“阎解旷也算咱们农场的职工吧,虽然人还没报道。你这回去就算是农场领导替闹事职工认错去了,再加上个一大爷,代表大院表个态,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你觉得那个阎解旷要是当自己是咱们红星农场的职工,会去拿走狗两个字挑衅棒梗吗?”刘映霞冷冷地质问刘光当。 刘光当自知又是自己考虑不周,于是往嘴里猛塞馒头和稀饭,以此来缓解尴尬。 谷胜飞见刘光当没有再回去一趟的意思,也无所谓等他,就推着车自己走了。等他赶回四合院的时候,没进门就听见棒梗奶奶的声音,老太太正堵在前院三大爷家门口,破口大骂并且试图破门而入。 这老太太,自从聋老太太去世以后,四合院里几乎没有人能拿捏她。 各种难听的话,从阎解旷故意打击报复棒梗开始,一直骂到阎家内心阴暗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幸福、不安好心破坏四合院安定团结。 从三大爷年轻的时候就鸡贼,到阎老西诨号得来的缘由,到这家人根上就是坏的,一直坏到下一代。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语言生动情感丰富,唯一的瑕疵就是话语里的脏话太多,但脏话也骂得百花齐放,让人忍不住驻足多听几句。 这时候贾张氏看见推着自行车当院儿站着的谷胜飞,转身奔他而来,气势汹汹,谷胜飞及时出口,“您别招惹我啊,第一我没得罪你,第二,我是回来捞棒梗的,你光知道跟这儿骂街,最后不还得靠我吗,您老但凡说一个字我不乐意听的,我马上掉头就走,棒梗的事情我再也不管。” 这时候的贾张氏已经冲到谷胜飞跟前,听到他这么说,老太太就像是刚还了魂似的一激灵,“哦哦,是谷家大小子啊,没事没事,没你的事,奶奶我就是想看清楚是谁。” 谷胜飞心想要不是我嘴快,估计难听话已经咬到我身上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去派出所吧。反正这场一边倒的戏,属于贾张氏碾压着阎家上下十来口人,毫无悬念,观赏价值不高。 派出所里,谷胜飞一进去,蹲在院子里像个农民工似的的刘风赶紧扔了烟头,一边摸兜一边往谷胜飞身边冲过来,今天这些人动作都这么猛烈,吓得谷胜飞做好了随时后撤逃跑的准备。 刘风没在自己身上摸到香烟,给谷胜飞散烟的念头也就放弃了,只好双手紧紧握住谷胜飞的手,悄悄地说:“哎呦喂,祖宗呦,你可算来了,你们院里那孩子,我们带回来的路上,一直叫嚣着舍身取义呢,差点把我们都感动了......” 谷胜飞知道他说的是棒梗,就跟刘风说:“那孩子叫棒梗,他爸也是轧钢厂的,工伤没的,这孩子打小没了父亲,比较梗,一根筋,你们别太当回事儿,但他人还是不错的......” “是吗,你先听我说完,那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我们带回来的另外一个呢,我说的那家伙尖嘴猴腮,他怎么一进来就哭呢,一直哭......见谁都哭,一边哭还一边跟我们派出所的女同志起腻,逮谁都叫姐姐。” “这多好啊,大半夜的,反正你们值班也没什么意思,这年代,喝醉酒在街上溜达的人毕竟是少数吧,我们院的两个活宝正好送给你们解解闷儿。对了,怎么说?” “你还真别说,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刘风又压低声音在谷胜飞耳边说,“今晚可能真还出不去。” “有这么严重!?”谷胜飞迷惑不解,以前这种半大小子打架,尤其是没有案底的,又是相互认识的人之间的打架,敬察如果出面,叫过来,挨个骂一通,教育一番,就放回去了,今天这情况看起来不太正常。 刘风认真地回答:“比你想象得严重一些。” 谷胜飞试探着问刘风,“谁把谁打坏了还是谁用凶器了?” “这些都没有,你也别问了,我能跟你说的就是这么些,赶紧回去想想能找点儿什么关系吧,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就要看他俩身上能不能查出来点什么了,我们最近的政策就是从严从快,打击一切犯罪以及犯罪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刘风说着还做了一个掐的动作。见谷胜飞探着头往派出所家里张望,刘风继续说道:“你也甭往里看了,进屋里你也见不到人,这时候正是怕串供的时候,也可能正审着呢。要我说呀,你们院里人也是糊涂,自己院里孩子打个架,哪有报警的啊,这不诚心给俩孩子添乱嘛。” “我听说......报警的是其中一个孩子的老爹,就是我们院的三大爷。”谷胜飞说道。 “我c,这人我听说过啊,何雨水经常提起,我也在你们院见过他,不过这事儿不归我管,我也不知道到哪一步了,但好像听见你们那个三大爷正在里面打听情况呢。” “这么说,今晚在你们这儿就没有办法了?比如我直接进去找所长什么的?”谷胜飞问道。 “没戏,底下人谁敢做主,你也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啊,最近做事情小心点儿,正是敏感时候,我刚才说了,要严厉打击一起违法犯罪。务必夹好尾巴做人,前所未有的!” 他说这话,谷胜飞也没多想,派出所嘛,就是这么回事,肯定把小事说成大事,大事说成可怕的事,吓唬吓唬老百姓,让咱们遵纪守法嘛。 刘风见谷胜飞走了神,就伸手捣捣他,“要我说,就别愣着了,赶紧想办法疏通疏通上面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小事化大 “我有什么办法,小老百姓一个,再说,我要找的关系不就在眼前呢嘛。”谷胜飞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真的,我认识的公安系统的人,就你刘风同志一人。当然,我不是让你现在进去给我说情去,但你肯定可以当个人证,证明我们院里这几个孩子人品都还行。” 定了定,谷胜飞又说道:“最重要的是,你得给我在你们系统里指条明路,该找谁,怎么找。不然我两眼一抹黑,就把我们院里的两个好少年给耽误了。” “少来这一套,这事儿,虽说归治安管,但不一定就是派出所说了算,当下有个特殊情况,严厉打击犯罪,这是一项任务,你要是能找到个人物,就可以灵活解释这任务。反正我是问过我们值班的同事,他俩这事儿,要搁在平时,当场骂一顿就算了,根本不会拉回所里来。” “行,那我有数了,这事儿这样你看行不行,你把这事儿当做你自己兄弟的事情,帮我们去找找你们系统里能解释政策的人,你们找起来肯定比我要更方便,尤其是这大晚上的,咱们可不能等到天亮,你们所里要是把这件事情往上面一报,废了,这两个笨蛋就成了典型了。你帮我找人,他要什么条件随便开。” 说着,谷胜飞先把二十块钱塞到刘风的裤兜里,这个年代,只要看看四下没人就能干坏事,因为到处没有摄像头。再次感觉到,科技落后带给人们生活的便捷。 “这钱大约只够买点烟酒,但出来着急,没带钱,你今晚受累给我打听打听,还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您就管二十块叫没带钱呐?您知道我们老百姓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嘛?难怪要严厉打击,感情你们就是资产阶级嘛!”刘风开着玩笑对谷胜飞说。 “那我就回去等信了哈,不过不用你跑去通知我,我明一早就过来,赶你下班之前,要是着急需要什么,就还得请你受累跑一趟了。” “得,我就知道,你们院孩子没一个省心的,就没一个好孩子,除了我老婆何雨水!”刘风一脸嫌弃的往回走,谷胜飞看见他伸手进裤兜里捏钱的小动作,谷胜飞就知道了,这事儿有希望。 谷胜飞也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一大爷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大爷和三大爷正掀开棉帘子从屋里出来。 三大爷不甘心地回头往屋里张望,一大爷拉着他赶紧走,一边走还一边数落三大爷,“你啊,就是想抖你那点威风,你家小子带了两三个人刁难棒梗,吃了亏,你还好意思报警,丢人不说,这回把儿子也丢了!” 三大爷身体像霜打的茄子,表情却一副凛然的倔强,“我那是维护大院治安,说到底怎么着也算一大义灭亲呐我。” “对,你大义灭亲,那你这会干嘛来了。你回家把大义灭亲几个字对你媳妇说一遍试试,看她灭不灭你!” “得了得了,老易,咱回吧,天寒地冻的站在外面,怪冷的。回去你给我出出主意,明儿一早咱们好寻个谁,咱们说什么也得把孩子捞出来啊。” 三大爷边走边念叨,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谷胜飞才从院里的暗处走出来,他躲着不想见三大爷他们,实在是懒得再废话一遍,自己已经托了刘风去找人,回家等信就行。 一路晃晃悠悠往回,不由感觉到肚子饿了,看着黑灯瞎火的街道,头一次怀念大沪城的夜,以及种类繁多的夜宵。 谷胜飞不敢细想,怕勾起更极度的饥饿感,飞车回家,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被窝里,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夜半突然想起的敲门声,比饥饿感带来的恐惧,要恐怖更多。因为谷胜飞知道,四大天王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李晓妍也跟棒梗他们一样从来不敲门,谷连武夫妻又一般不会打扰他睡觉...... 谷胜飞没开灯,看着门口比黑夜更黑的人影,低头说了声“来了。” 这时候门口的人说话了,“快点儿,挺着急。”是刘风的声音。 “贾梗和阎解旷让转移走了。”刘风开门见山地说:“我专门来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没留住,这下这小哥俩多少得吃点苦头了。” “具体说说,什么情况。”谷胜飞把刘风让进来,开了灯,给他倒了杯热水。 “还是太晚了,我们所里倒是打了招呼就行,但是,最近派出所里都有上面派下来的工作监督组,瞒不住。上半夜,你一走我就开始联系市局里的人了,但是,你知道,我这人微言轻的,可能也是办事不力,总之,反馈回来的信息就是要再运作” 刘风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一看这样不行啊,索性我就揣着你给我的二十块钱,直接找到工作组的人,怎奈他们就像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似的,油盐不进,最后逼急了我就说要下想我们以后好好合作今天就得给个态度,谁知道那人说,第一时间就报到市局了,市局里也派了统一的工作组,这些人就都得做个典型。” “那你知道都拉哪去了吗?” “东直门派出所,咱们这一片的都汇总在那儿。听说要统一处理。” “这是要降价打折啊还是批发?还统一处理。” “这个......真不好说,为什么我没去那两家说,一是怕半夜吓到他们,二是,还真有可能出现最坏的结果。” “不至于吧,就小哥俩互扇俩耳光,要怎么着啊,难道把我们枪毙了?”谷胜飞疑惑地问。突然,心里咯噔一下。“给他们安什么罪名。” “听工作组的人对我们说,当下第一要义,就是防止破坏安定团结,像他俩这种行为,都能定个破坏团结安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了!”谷胜飞喃喃自语。然后又对刘风说:“还得请你继续努力,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别说枪毙了,就是做几年劳也把孩子给弄废了。” 刘风点点头,“我来也是跟你商量,要想找到西直门那边,尤其是这个点,想惊动更上面的领导,咱们的力量就不如钱的力量大了。看你们院里的那两户人家愿意不愿意出这个钱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有结果了 “跟他们商量有什么用,一家只会算计,一家就会骂人,这时候咱们救人要紧,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谷胜飞从书包里摸出两块小黄鱼。 “这两块东西,救下这两个小东西的小命应该问题不大吧,刘风,你给我把把关,我从来没遇到过哥俩干架要丢了命的事,依你看,这,够不够。不够你再跟我说。” 刘风心中暗暗吃惊,谷胜飞从派出所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这才短短几个小时,又是夜深人静的几个小时,他就随意地从书包里能掏出两只小黄鱼来,都说这小子趁钱不少,看来传言应该是真的。 “我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按说能行得通,我拿回去试试,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再回来跟你说,你今儿哪也别去了,就在家等我消息吧,看面前的形式,今天要是出不了结果,估计也就是没结果了。” 谷胜飞点了点头,刘风这就要回所里,其实他自己心里盘算,天亮上班前这事要有结果也就有了。 谷胜飞叫住要走的刘风,又掏出零零散散的一沓子钞票,“这里有八百十块钱,是我们农场的货款,你先拿上,我白天再找钱来补上货款。你不能就揣着两只小黄鱼办事,有些地方难免要小一点的钱打点的,咱们别留着手,救人要紧。” 这话说得有理,但其实刘风看出来了,这是谷胜飞给自己的好处费,这种形式下,救人办事,求小人物根本也没用,打点一般的同事有谷胜飞之前给的二十块钱绰绰有余。 刘风收下钱,冲着谷胜飞笑了笑,“行了,兄弟,都说你办事敞亮,今天算是见识了,我这就去跑一跑试试,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跟你说,钱上是结余了还是欠缺了,到时候多退少补。” “没问题,有你这话我心也踏实一点了,没有多退这一说,放你这儿的钱,都给他使出去,我自己心里明白,这事要是有‘多退’的余地,你都没有必要来我这儿一趟。” 刘风点点头,“理解万岁,别叫咱们院的人以为是我刘风在中间故意作梗就好!” “你看,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我们院的女婿,来来往往这么多次了,你是什么人我们大伙还是有谱的,该怎么做你自己放开手脚去做,需要怎么配合和支持,你通知我们就是了。再说了,要不是有你,别说我们找关系捞人了,就是现在那俩笨蛋关在哪我们都不知道呢。” “行,别的不说了,请好吧,我尽全力。”说完刘风就走了。 谷胜飞躺在床上,想趁着天没亮再睡个回笼觉,却久久不能入眠。一会儿想到自己后世的爸妈,他们削尖脑袋费尽全力地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一门心思的搞关系弄社交,到底是不是错了呢,后世的自己坚定地认为他们不务正业,对这种行为非常不齿,可是现在...... 如果这件事交到谷连武夫妻手里,他俩又怎么办呢? 再说自己,真的办得好吗?说钱,这两只小黄鱼是聋老太太留下来的,虽说自己也能拿的出来这两条小黄鱼的钱数,但就凭自己那点存款,能这么敞亮的给棒梗和阎解旷花吗? 再说关系,这件事虽然拜托给刘风是专业对口再合适不过的了,但是刘风到底是个底层的民警,认识的人有限不说,层层关系找上去,误了时间又费了周折。 谷胜飞这时候想到了陈裕民,如果自己有陈裕民这层关系,准确地说,跟陈裕民有更近一层的关系,比如自己娶了杜晶,变成了陈裕民的女婿,让陈裕民那个神秘的军队的父亲的出面,救出两个在自己家院子里打打闹闹的孩子,不管是什么政策下,也应该都是轻松的吧。 这是后世加今生,谷胜飞第一次想到自己的婚姻,却还是以这么一种功利的思想去想的。原来的时候认为的那些美丽的爱情浪漫的婚姻,此刻想一想,也该理解那些为改变自己命运而出卖爱情的男人女人们了吧。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越想越清醒,直到天亮才有了睡意,本想着起来去看看李晓妍在不在周妹那儿的,但是没撑住,睡了过去。 不知道几点,外面阳光刺眼,透过明亮的玻璃,刺穿屋内浑浊的空气。谷胜飞是被前院连绵不绝的哭嚎声吵醒的。 起初没有在意,甚至都没想起来这哭声跟自己的两个兄弟有关系,甚至脑子里都没想到棒梗和阎解旷已经进了局子自己正在等待消息。 突然有那么一下,他分辨出来,是棒梗的奶奶贾张氏在哭,哭声撕心裂肺,中间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叫骂。 谷胜飞一骨碌坐起身来,暗叫一声“坏了”,难道是棒梗和阎解旷吃了枪子了?那为什么刘风没来通知自己? 顾不上前思后想,他跳下炕去,胡乱的穿上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拔鞋子。就往前院冲去,刚到月亮门那儿,就清楚地听到刘风的声音,“老太太,你要是再这么不明事理,还叫嚣着骂我们派出所,我就不管你这事儿了,要是让所里其他人来,你这就够喝一壶的了。” “喝,孙子不让我喝一壶,我一老太太,守了一辈子寡养一个儿子,儿子又不再了,就丢下这么一个孙子,你们这么狠心,就这么对他!我跟你们拼了,有种你们就让我跟着我孙子一块儿去!没种就把我孙子给我放出来!” 听到贾张氏说到“放出来”三个字,谷胜飞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吃花生米,其他一切就好说,旧社会坐牢都有大赦天下的事,现如今这年代,法治越来越健全了,国家有机会给减刑的呢。 虽然他俩这事儿有点冤,但总好过成为时代洪流中的第一个被浪头打下去的人吧。 谷胜飞调整了一下表情,踱步到贾张氏跟前,示意正拉着她的秦怀如让开,秦怀如也是满脸泪花,但还是按照谷胜飞的做了。 他抓着贾张氏的手腕,一把把她扯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哪能经得住谷胜飞的力气,一个踉跄,就一屁股坐在了自家门前的台阶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给秦寡妇的承诺 贾张氏差点一头磕在地上摔成“贾樟柯”。 疼痛惊慌和愤怒同时写在棒梗奶奶的脸上,谷胜飞不等她发作,先发制人:“贾张氏,你特么这叫袭警,懂吗,这什么年代,让你伸冤,不代表让你无法无天,想吃枪子你就明说,想死你就挑个好日子!” “这怎么话说的,我们家棒梗那么好一孩子,被阎解旷那小王八犊子欺负了,就还了一巴掌手,就给我们拘留了,亏他还拿你当作好兄弟,你就这么对他的?就这么对他奶奶的?这像话吗,像话吗?” 此刻的贾张氏就像一台疯狂的复读机。 谷胜飞不搭理她,而是转头问刘风,“有结果了?” 刘风点点头,“贾梗打人拘留十几天,阎解旷起的头,拘留十五天。这是最优的结果,跟他们一起拉到东直门的,基本都劳教去了,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七八年,今儿还没判,肯定就是这结果了。今儿就定了四五个拘留的,就有咱们院这俩。” “这么玄乎?” “就是说,家里人也都没在意,觉得就是普通的小事情,进去训一晚上就该放出来了。像你们院一大爷三大爷折腾到十一二点还在派出所的,尤其你的觉悟高,意识到了严重性,花那么大代价那么多钱,换来他们只吃十来天牢饭,知足吧。” “三大爷?他那是为自己儿子奔走!”贾张氏听到刘风夸三大爷,心中的不服气又开始作祟了,怒火和她的身子板都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作势就要跟刘风理论。 谷胜飞手指着贾张氏,“我说你这人分不清楚好赖呢,人刘风同志是敬重你,尊重你是他媳妇的邻居长辈,你换个人试试。你要再这么闹我可不管你了啊,让人家给你带上手铐去他们派出所好好住几天。 虽说你们家棒梗就只是跟阎解旷打了一架,但就这么一架,俩人差点丢了命你知道不,人家刘风一晚上没睡到现在都在跑这事儿你知道不。 有种你就闹,告诉你棒梗在东直门派出所你敢去不,你敢去,敬察抓了你不说,判刘风一个煽动亲友大闹政府部门,你试试,连带你独苗孙子都得吃枪子,有胆量你就试试,不说话了?没胆量就悄悄闭嘴。” 说到底,再蛮横也得怕警察,老百姓过日子,在院里横也就罢了,真到了政府面前,也得怂。贾张氏一开始嚣张,也恰恰是因为对方是何雨水丈夫,就忽略了对方警察的身份。 经过谷胜飞一再提醒,尤其是可能影响到棒梗,贾张氏就消停了,不消停也不行,媳妇秦怀如也在旁边劝着呢。 但嘴上还是不服气的,嘟哝着:“我们不就是打了一架嘛,哪个毛头小子不在外面惹点祸端出来,至于吗。” “太至于了,现在这时代,这规定,太至于了,就是专门治愈你们这种无法无天的思想的!”谷胜飞严肃地说道。 贾张氏虽然不服,也不太理解,但想着也就这么着了,再者说,声音大的多数是自己理亏,想占点场面上的优势。刚才她可是真真切切听到刘风说谷胜飞为这事花了那么大代价那么多钱...... 这嘴上吃亏不要紧,涉及到钱可就不行了,于是贾张氏果断开溜,害怕再被他们提起钱来,谷胜飞再讹上她们。 秦怀如见婆婆回了屋,虽然也不敢提钱的事,但是她更担心儿子,需要儿子更多准确的信息,就围着刘风问长问短。 刘风告诉秦怀如,十天,准准的,这种情况也没有减刑一说,在家等着就行了,需要送生活品需要签什么字会有人来院里通知的。 再多问,刘风也没经手,纪律上也不允许多说。秦怀如又战战兢兢地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要是没工作呢就拘留了,出来以后哪还有单位要他呀。”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国家的政策也是鼓励知错就改的啊,犯了错就该一棒子打死?放心吧,到时候一定有单位要的。”刘风说道。 谷胜飞在旁边也说:“新时代了,犯了错就改,不至于没脸见人。至少我们单位就要,昨天棒梗就已经在我们单位入职上班了,工资都是从昨儿开始计算的,我给你承诺,不会被开除的。” 秦怀如感激地看向谷胜飞,欲言又止,按照她内心的想法,是想问问,谷胜飞昨天晚上为了棒梗的事情花了多少钱,但是又害怕问出来的金额大到自己承担不起,所以只好低眉搭眼地回了屋。 也许这就叫人穷志短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这还只是一个孤儿寡母的落魄家庭。不过谷胜飞花钱的时候就没指着这两家能把钱给他。 一家是抠搜到要命,一家是要了命的穷。 见秦淮茹也回了屋了,围观群众也都散了场。谷胜飞就邀请刘风去自己那屋喝口水,再聊聊眼下这形势,正要迈步往后院走去,身后就出现了三大爷探头探脑的身影和声音。 “嘿我说,两位小哥,你们刚才说阎解旷和棒梗都拘留十天?” “三大爷,您跟这儿还价可没用,您听的没错,棒梗是十天,您家阎解旷是十五天。”谷胜飞没好气的说,这事儿尘埃落定以后,非要找他阎解旷好好说道说道,好好日子不过,想要炸翅上天! “嘿胜飞,瞧你说的,我这不也是关心事情的进展吗,俩孩子从小跟亲哥俩似的,没想到一点小事打闹起来了。” “打闹起来?那看来确实是小事哈,那您老报的哪门子警?今儿敬察就在这呢,咱能不能少给他们找点麻烦?”谷胜飞说着,就想到了这一切的根源都坏在这老头子身上啊,要不是这老家伙坏事,自己那两根小黄鱼,还有一百多块钱现金。 “三大爷,您那点小心思咱们都心知肚明的,您老不就是看着阎解旷吃亏了吗,丢不丢人,带了三四个人,愣是没制服得了人家棒梗。” 三大爷听闻这话,竟然还觍着脸说道:“嗨嗨,我那主要也是维护咱们大院的安定团结,不想人小哥俩闹得太不好看......” 第三百三十四章 领教三大爷 “得得得,您老要是这么说话,咱也别聊了。费劲。”谷胜飞想想都觉得生气,也懒得理会他在这儿七拐八绕,更没心思打听他拦住自己和刘风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跟说话不落地人的聊天就是一个字,累。 “别介啊,胜飞呐,你看我跟你爸爸称兄道弟,你又跟阎解旷称兄道弟的,听说你们几个还号称什么‘四大天王’,威风不小呐,这里面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 这阎家人就有一个优点,不管你怎么臊着他,他没完成自己的既定目标,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这不,谷胜飞已经说了让三大爷说话实在点,人三大爷依然我行我素,还能厚着脸皮非要把想好的夸人的台词说完,甭管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流程,反正就认一死理,谁不爱听赞美之词呢。 见谷胜飞已经示意刘风往后院走,三大爷又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胜飞啊,你也看在三大爷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份上,给三大爷透个底儿,咱们阎解旷......和棒梗,真的要拘留?” “这个改不了了三大爷。”刘风在一旁都有点儿不耐烦了,见谷胜飞不想搭理这人,他出来解释了这么一句。 说话间已经到了后院的当中间,三大爷一反常态,快两步拦在两个年轻人身前,“也好,让这小子好好改造改造,不然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哪有这么胡闹的,太不像话了。就欠政府好好管教管教,要我说,十五天都少了,一个月两个月才好。要不然不知道什么叫吃苦.......” 这话听着还像是一个当家长说的话的样子。谷胜飞正准备接话呢,三大爷又说了一句让谷胜飞都觉得自己道行太浅了的话。 三大爷说道:“这样,胜飞,出来后,你们到了农场,继续安排他改造,什么喂猪喂羊的脏活累活,你们都支使给他。要不就是让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对对,让他把棒梗的活都接下来,这次还害得棒梗跟着拘留了十天。” 上次听到这种论调还是后世的时候,谷胜飞的妈妈热衷于成功学,每天除了刷剧、搞人际关系,就是在家看各种各样成功学的视频,什么说话的艺术,什么九型人格成功法,什么厚黑学,乱七八糟弄得家里就跟邪教似的。 学到感同身受处就拿电话摇人,晚上出去在酒桌上练习一顿。 谷胜飞想起来了,他妈妈把三大爷这种说话的艺术叫作“假设成交法”,假定阎解旷从拘留所出来后回农场已经是一件既定的事实了,然后朝着听众愿意听的那个方向规划,把听众带到一个坑里,在听众脑海中描绘了一副阎解旷在农场干活的画面,让听众觉得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至少,能试探出听众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事实上,也确实试探出了。 谷胜飞当即打断了他的话。“三大爷,你知道阎解旷为什么要拦截棒梗吗?”不等三大爷作答,他又接着说道:“昨儿是我带他们仨去农场上班第一天,您家阎解旷不愿意去,看样子已经找好了新的大树。” 谷胜飞看见三大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就知道,关于卢保国这棵新的大树这件事,他阎富贵是知道的,甚至,都有可能是他给阎解旷出的主意,抱定卢保国,肯定要比绑定谷胜飞有前途。 现在知道自己儿子犯法被拘留了,出来后卢保国那边保不准不好安排别的工作了,这年头,正经中学毕业生等待街道安排的都排起长队,更何况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的人,肯定是没戏了,才把目光又转向了谷胜飞的农场。 “您家阎公子不愿意去农场铲屎喂牛也就算了,还要笑话棒梗,那就是我的员工,怎么着了,挨打还挨拘留。” “是是是,这小兄弟间闹点小矛盾,要我说吧,也属于正常,你是他们的领头人,就别跟着计较他们了。” “我凭什么不计较,三大爷,我还实话说了,如果昨晚这事不是涉及到棒梗,我也不会出钱救阎解旷。你以为我愿意管这破事啊,我是担心我那几十头牛没人喂呢。” “你看看,这不是跟三大爷想到一块去了吗,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耽误咱们农场的生产建设啊,你看要不这样,我们家阎解放不是也还没事情干呢嘛,让他先去,在你们农场先干着,阎解旷出来以后咱们再商量这人事上怎么安排。” “三大爷,您老这胃口可不小啊,刚还说着阎解旷的事情呢,现在又给我塞一个阎解放进来了,对不起,一概不收。” “这......你三大爷可是一向公正的,绝对没有强行让你安排谁的意思,我这不是怕耽误活呢嘛,实在不行就让阎解放去顶上两天,等阎解旷出来了,再把他二哥给换回来。” 说完三大爷还心有不甘地说道,“万一你们觉得阎解放也行呢,也就把他招了去吧。再者说了,你刚才不是跟棒梗他妈承诺说棒梗出来还接收呢嘛,我们阎解旷同一件事进去的,就晚出来那么三五天,你也得一碗水端平了啊。” “我去,真行,不服都不行,这还成我一碗水端不平的事情了。得得得,三大爷,咱爷俩也别在这儿掰扯了,我救他们俩一共花了小黄鱼两条,先进一百二十块钱,要想回来上班也行,你给我一根小黄鱼,六十块钱现金,我就当阎解旷没拒绝过我。” “嚯!胜飞,咱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啊,我怎么没听到你跟贾家提到钱的事情呐!”三大爷有点儿不服气地说。 这话一出,一旁的刘风都笑了,“这人,偷听还嫌弃别人讲得不完整呐。”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又没办法替谷胜飞证明他确实花了那么多钱,所以也就只是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哈着手看起了热闹。 谷胜飞也已经失去了耐心,大冷天的,一大清早就被三大爷缠上了,也算领教到了人间真实的一面,真有人能用最温和的态度,跟你行最胡搅蛮缠的事情。 丢下一句“您老自己看着办吧”,就带着刘风回到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来一招闭门谢客以不变应万变。留下三大爷一个人在清晨的风中,快速的思索着是先找谷连武还是先找一大爷。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农场诗意 送走刘风以后,谷连武和一大爷就一起登场了。谷胜飞知道两位长辈都不是急性子,所以才缓缓地给他们散了烟,然后不等他们开始铺垫,自己就先说出了不用阎解旷的决定。 弄得两位说客表情讪讪,一根烟没抽完就找了些理由出去了。 谷胜飞本想在家睡上一上午,但是自己已经被三大爷盯上了,要是不逃离这儿,估计也睡不成安稳觉。 于是他叫上谷胜利谷晓颖和周妹,把两个瘦小点的女生安排挤在自行车后座,让谷胜利斜跨在自行车大杠上,四个人晃晃悠悠找李晓妍去了。 李晓妍刚在家洗完头,头上还冒着热气,干毛巾没包裹住的发梢滴着水,还真有点儿芙蓉映水的感觉,谷胜飞很有分寸地拿出礼物,现在还是过年期间,别在家里长辈面前失了礼数。 李晓妍爸爸很高兴,非要留下谷胜飞中午喝上两杯,谷胜飞婉拒好意,并且表示,非常想跟前辈讨论一些关于乡镇供销系统的发展思路,但是今天不行,农场里等着回去,孩子们也想去农场玩。 最后假模假样地邀请李晓妍一起去,李晓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路上还一个劲儿夸赞谷胜飞够意思,去农场玩儿还想着叫上自己,谷胜飞说其实主要是路途太远,自己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怕孩子们坐得不舒服。所以请李晓妍骑上车带一个周妹,自己带上谷家兄妹。 气得李晓妍狂蹬自行车“追杀”谷胜飞,可惜体力不够,就只能在后面骂谷胜飞狼心狗肺。 一切都那么美好,时间就过得快。 农场在这帮孩子们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游乐场,而那时候的京城也没什么像样的游乐场,所以,农场就是乐园,生机勃勃的活灵活现的乐园。 除了李晓妍和刘映霞之间有点尴尬之外,一切都是完美的。 谷胜飞很坦荡,和刘映霞已经成了过去,跟李晓妍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接触和进展。所以,这两位见面,自己完全可以脱身于事外,但事实证明,他最多能脱身于室外。 只要在室内,三人碰面,两个女人多少有点剑拔弩张的气势。虽然没有上演争相给谷胜飞夹菜的庸俗桥段,但是,在言语间也尽显了争风吃醋。 当然,刘映霞很快败下阵来,毕竟自己是抛弃谷胜飞继而又被谷胜飞所不接纳的一方,所虽然李晓妍对谷胜飞还没得逞,但是机会是大的,刘映霞的机会是渺茫的。 因此,她很快转变思路,把自己调整成为过来人的状态,苦口婆心的劝李晓妍不要爱上谷胜飞,这种男人,是野生的,不会想到要给女人一个承诺和婚姻的。 李晓妍对此当然嗤之以鼻,甚至嘴硬地宣称自己不需要承诺,甚至都快要不要婚姻,并且搬来了风流才子秦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自己证明,气得刘映霞干有咬牙切齿的情,没有报仇雪恨的份。 不过,到了第三天,两个女人也就麻了,她们俩同时发现,谷胜飞在农场就跟个孩子没区别,因为他就跟着孩子们玩。 带孩子们爬山,骑羊,逗牛----仅限于逗,而不是斗。兴致来了的时候,请孩子们吃鸡,并在杀鸡的时候给他们讲解鸡的内脏构成。 很奇怪,这个时代,孩子们反而是自由的,大人们也是自由的。在后世,谷胜飞小时候,曾磨着杀鸡的爸爸给他看鸡的身体结构,父子俩被老妈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这种血腥的场面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的行为。 谷胜飞就搞不懂了,看个鸡内脏怎么就不利于身心健康了,要是这样的话,吃鸡不是更肮脏,更污染孩子健康的灵魂? 站在六十年代,谷胜飞突然感慨,当下和后世的区别,就是后世的专家和道理太多了。孩子们吃饭睡觉穿衣上学玩游戏交朋友写作业,都被限制在条条框框里。 后世的老妈就热衷于一些什么“做好这三条,轻松搞定语文”,“数学考满分的100个公式”,“开学做好这三条,从此告别补习班”。 十几岁的谷胜飞就知道,读书就是读书,哪有那么多三条五条的规矩,爱读的怎么也考得不错,不爱读的给三百条也搞不定。 谷胜飞在给孩子们讲解大肠和小肠的区别的时候,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语:“野蛮成长”,这样长大的孩子才比较幸福吧。可是,这个年代的孩子们,不都这么长大的吗,为什么有些人还是不幸福呢? 这人类学的问题就比较烧脑筋了,谷胜飞决定放弃,还是定义为“野蛮成长比较自由”算了。 吃完鸡以后又为晚饭发愁,孩子们在李晓妍和刘映霞的带领下集体去打扫羊圈卫生去了。在熏天的骚气中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晚上吃什么。 食堂里,汪立川对谷胜飞提出的“野蛮成长”几个字比较感兴趣,对谷胜飞说,要借走写在诗歌里。谷胜飞惊讶地说:“你丫要是不提,我都忘了你还是个诗人呢,还没戒掉呢?我跟你说,写诗有害健康,早戒早幸福。” 汪立川表示不服,诗歌是人类精神年轻的永恒动力,是让人流连不忘的、感觉到幸福的、沉浸在忘我境界的源泉。 “那特么不还是读(du)品!”谷胜飞听到孩子们的欢笑,一边往食堂外面走去,一边对谷胜飞说。 屋后。午后的阳光明媚,孩子们的笑声感染着在场的四个成年人,忘了外面,几十公里外,城市中已经悄然在酝酿着一场...... 李晓妍和孩子们明天就要回城了,很快孩子们要开学,李晓妍要上班,大家都要回家收收心了。 刘映霞表现出让人不太相信的不舍,汪立川则表现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不舍,他看到孩子们在羊圈里奔跑,当即灵感井喷,吟唱出诸如“孩子们在羊粪中奔跑,羊粪的骚味也就有了欢笑”的诗句,并且尝试用“野蛮成长”来给这一系列诗歌命名。 谷胜飞杵在原地不敢提意见,害怕一张嘴招来汪立川更多的灵感,于是就拍手叫绝,“真特么精辟绝伦,当世,不,往前数五百年,反正明朝以后没有能超越你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孩子们在阳光中看见汪立川得意的笑,听到谷胜飞在为他鼓掌,也都纷纷鼓掌,羊圈里顿时灰雾朦胧。 汪立川说,既然大家明天要离开我们农场了,这样,我今晚请你们吃羊!这话一出,连带着两个大女孩都跟着孩子一起欢欣雀跃了。 谷胜飞皱着眉头问:“汪立川,你知道这钱得你自己出吗,你知道一只羊多少钱吗,这可得你自己花钱买的啊,不过可以给你打个折。” “你可不得给我打折吗,有一只半大的羊,腿瘸了,不杀估计也很难长大,光吃草不长肉,我不为你把这只羊买了,它就成了咱们农场的负资产了。再说了,我要工资也没用,孤家寡人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汪立川竟然抬眼看了李晓妍一眼。 “要钱没用?我这可是头一回听说,汪立川,别怪兄弟不帮你,我给你指条明路,好好攒钱,过两年城里的房子肯定大降价,你趁乱买上两套四合院,下半辈子,以及你的子孙,也就衣食无忧了。” “得了吧您内,谁信这个啊!四合院破成那样子,就怕等我们国家实现四个现代化以后,四合院送给人住都没人愿意去住。谁不想住进那个高楼大厦里啊,听说,有些楼还带电梯的,多带劲。” “也没毛病,要是能买到这样的房子,也可以买去。” “你这人,是对我们国家建设的信心不足,到时候房子就分配了,哪用买。我要是有钱,就写诗,赞助诗人,我料定,等到21世纪,我们的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诗歌的世界,也许我就将迎来一个新的像唐诗宋词那样的文化盛世。” 谷胜飞差点喷血,真想告诉汪立川21世纪以后,诗歌是怎么没落的,网络垃圾文学是怎么繁盛的,甚至某着名大作家的宝贝千金是怎么用屎尿屁作诗的。 但无从说起,如果诗歌是汪立川的一场梦,就让他先梦着吧,有梦的人其实是幸福的。就像此刻,孩子都在梦想吃手抓羊肉,女士们都在梦想来一场烤羊腿的盛宴。 既然这样,咱们就别聊诗了,说吃的。谷胜飞最后一次跟汪立川确认,“你真的要买下那只瘸腿的羊?别打肿脸充胖子别吹牛皮啊!” “嘿,说到吹牛皮,我今儿不仅吹牛皮了,我一会还给你们表演个吹羊皮!”汪立川得意洋洋的说道。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情绪激动导致的。 汪立川做人本分,不会吹牛皮是吹了名的。但他做事认真,很会吹羊皮,谷胜飞也是见识过的。 有几件事情可以检验一个人会不会杀羊,第一从羊的喉咙处动刀放血,血不积肉中;第二,剥羊皮不拖泥带水;第三,就是剔骨卷肉,肥瘦分明。 谷胜飞作为从后世沪城过来的人,说实话,这杀羊的场面本也没见过几回。直到这个农场建成以后,才渐渐看过两回。 汪立川的绝活吹羊皮就是用在杀羊的第二大事剥羊皮上。放了学的羊,从腿腕子处割一个一寸多长的小口子,汉子就憋足了气,俯身贴在口子上,往里面吹气,这可是一个考验肺活量的活计。 一般围观者都会憋着气,等着羊肚子渐渐鼓起来,众人才松了口气,但吹羊皮的汉子却不能,这时候要顶着羊皮里的气,自己还要偷偷换气,趁羊不注意,最后一鼓作气,硬杠到底。 这样,剥皮的时候才能手起刀落游刃有余,绝不会拖泥带水,否则,又慢又乱,叫人看不起,就像是谁家庄稼地里常年荒草一样的看不起。 杀牛也涉及到这剥皮的问题,但是牛不比羊,人这身高体重摆在这儿呢,可不是谁想吹就能吹起来的。 吹羊皮要舍得力气,吹牛皮要舍得命。 牛皮又韧劲十足,加上体积大,根本吹不起来。渐渐地,老百姓们就对说大话的人说,“有本事你吹牛皮去啊!” “吹牛皮”这个词慢慢也就说开了,从哲学的角度来说,语言也总是在发展的,渐渐地,“吹牛皮”三个字演变成了两派,一派是文明派,他们管“吹牛皮”叫“吹牛”;另一派是狂野派的,他们管“吹牛皮”叫吹生殖器...... 谷胜飞给大家科普文化知识,说到这儿就没法进行下去了,毕竟孩子们在跟前,即使再提倡自由教育,也不能满嘴跑火车说脏话。 好在孩子们不在意这些,他们也不关心汪立川会不会吹羊皮,他们只关心汪立川千万别吹牛皮,能认认真真地履行承诺,好好请大家吃顿羊肉就行。 汪立川感受到群众期待的眼神,就感受到了力量,他悄悄接近羊群,羊群对于这个朝夕相处的牧羊人毫无防备,汪立川抓起那只羊,单手就拎了起来,谷胜飞目测这只羊最多四五十斤。 确实该杀,就是肉少了点儿,这架势,看着也就能杀个二十斤肉,还是带骨头的。不过别人请吃饭,咱就别挑剔了。 杀羊的过程就不给孩子们看了,还是有些血腥的。谷胜飞让刘映霞和李晓妍带孩子们去准备柴草,大葱生姜萝卜等调料配菜。自己和汪立川一起给羊放了血剥了皮,才招呼孩子们围过来看羊的内脏。 比起鸡来,这就更像人的内脏分布了,大小也像。 炖羊肉是解馋最直接的做法,凉水下羊肉,煮开就用勺子打掉血沫子,再加各种调料,足足炖了一锅,除了剩下两只羊后腿准备烤着吃以外,其他的都在锅里了。 要放肆,咱就一口气吃个够。他悄悄吩咐孩子们抱来柴草,在当院子里支起了篝火,只等着天一黑,就点火架羊腿,一场风花雪月的篝火晚会就能拉开序幕了。 紧紧有条,各司其职,汪立川在清洗羊下水,这是做人情或者明后天吃羊杂碎的好原料,刘映霞在照顾厨房里的那一锅羊肉,谷胜飞李晓妍经不住孩子们的软磨硬泡,已经点燃了篝火。 天越来越黑,院子里越来越亮...... 第三百三十七章 篝火 见到火,尤其是成堆的火,人骨子里的快乐基因就被调动起来了,也许就是因为火改变了老祖宗的生活方式吧。 汪立川也出来帮忙把腌过的羊腿往铁叉子上挂,放到火的边缘小心地调放位置,“你们说哈,这火就是神奇,这烤肉也确实香。” 李晓妍接着说道:“开玩笑,人类文明不就是从烧烤开始的嘛!” 谷胜飞被她逗乐了,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他就不喜欢那愚笨的女生,略微笨点叫可爱,愚笨就不太招人喜欢了。当然了,愚笨的男人恐怕也不招女人喜欢。 应该说,谷胜飞喜欢那种有灵气的女孩,能让话和思想都不落在地上的那种女孩。 他夸奖李晓妍:“你这句话,等个几十年,等以后大城市里开起了各种各样的烧烤店,你就可以把这句话当广告语卖给他们!” “开什么玩笑,哪有人开这样的烧烤店?那怎么能伺候得过来。”李晓妍诧异地说道。那时候大街小巷还见不到支着炉子卖烧烤的人。 谷胜飞笑而不语,开始摇动铁叉子,开始烤羊腿,孩子们围着篝火转圈追逐,一片祥和。 刘映霞忙完里面的活,锅灶台里也已经架上了木柴,此刻只许静静等待羊肉和调味料在水的伴随下产生深刻的交融,一切就合适了。 羊圈里的羊都还没有睡意,隔着栅栏,好奇地盯着这群围着篝火的人。 谷胜飞没话找话地说:“你们说,这当着羊的面吃羊肉,是不是有点儿残忍。” 刘映霞说:“你还当着我面跟李晓妍打情骂俏呢。”这话刘映霞明着说谷胜飞的,实际上是说给汪立川听的,她看汪立川对李晓妍蠢蠢欲动,含蓄的提醒几位当前的局面是什么。 谷胜飞低头笑笑,开始带着孩子在农场搜集一起能在篝火里烤了吃的,红薯,辣椒,大蒜......谷胜利甚至拿出了几片大白菜叶子。 夜幕下,一场烧烤盛宴拉开了帷幕。所有人都很尽兴,那种原始的,没有任何商业和酒精催发的,只是烤着火,看着京城郊区的夜色吃着肉就能感觉到无比幸福的那种尽兴。不用像后世那样用无比矫情的文案,不用管身边人是谁。 也许,只有那样的年代,只有那样如水般纯净的夜色,才能把人洗干净,到如此纯粹的地步,谷胜飞渐渐爱上了这样的夜。 篝火晚会一直进行到十二点多,对于农村冬天的夜晚,十二点已经是很晚很晚的了,村里的老人可能已经睡了一觉醒了。 农场里的每个人都吃了太多的东西,撑得躺不下来更加也睡不着。谷胜飞记得很清楚,一直到三点半,篝火堆上的明火才自己熄灭。 第二天谷胜飞醒来的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农场里也寂静无声。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夜晚亢奋睡不着,白天睡着醒不来。 谷胜飞拍拍脑门,又找到洗脸盆从井里拎出一桶水,还冒着热气,胡乱给自己洗洗脸清醒清醒。 这才溜达着在农场里找人,发现孩子们和李晓妍已经走了,汪立川也不在了,谷胜飞猜想应该是自告奋勇帮李晓妍送孩子去了,否则李晓妍一个人一辆车,带三个孩子还是非常难的。 谷胜飞笑着摇头,要真是这样,汪立川这人也算是开窍了,不过,李晓妍的直爽和可爱,也许是吸引汪立川的地方,也许也是驱赶走汪立川的地方。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李晓妍真的跟汪立川好了,自己会不会难过、嫉妒、吃醋?自己并不知道答案。 他听到鸡圈里有扫帚的声音,应该是刘映霞在鸡圈里搞卫生。 肚子里饿意来袭,昨晚明明吃到撑爆,今早还是感觉到饿。谷胜飞有个奇怪的生活经验,头天夜里吃得越是饱,第二天早晨就越是饿,而且是那种胃里就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的感觉,似乎胃里已经被挤压得空空荡荡,急需来点食物填充。 谷胜飞到厨房,想热点昨天剩的饭菜和刘映霞吃饭,才发现,外面的小锅里热着饭,饭上放着昨天剩下的烤羊腿,已经改刀成一片一片,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样小菜,精致而贴心。 里面一口大锅,隐约冒着热气,揭开一看,是一大锅稀粥。这时候刘映霞进来了,一边洗手一说:“赶紧吃饭吧,他们都吃过了走了。” 谷胜飞嗯了一声,然后说:“就这么两个人,煮这么一大锅稀饭,是不是太浪费了?” “浪费?”刘映霞一愣,紧接着醒悟过来,说道:“那几个饭量可大,一顿就得这么一锅,就这还不够呢,还得往里面揣点粗糠草沫子什么的。这还是冬天,这要是夏天,不往里揣一篮子野菜,人家都不带给你吃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谷胜飞端着空碗手里拿着勺子迟疑道。 “对没错,这是喂猪的,你以为是专门为你烧的?想得倒挺美。”刘映霞也毫不客气地讲。 “刘大小姐,我这可是开了眼了,人猪同一锅,我吃完它们吃?那要是它们吃不完呢?再端回来给我们吃?” “放心吧,您老没有那样的机会,什么叫猪,就是能把你喂给它的一切东西都消灭完,并且来者不拒,这就叫猪。”刘映霞意味深长地对谷胜飞说。 大清早,脑子刚开机,谷胜飞根本不想接收什么需要运算的信息,只是不住地感慨,这年代,猪吃的都比人好。 比几年前国家经历自然灾害的时候的人吃得好,吃得饱;客观地说,也比几十年以后后世的城里人吃得好吃得健康。 说归说想归想,可是谷胜飞就不知道手里的勺子该下锅还是不下锅,刘映霞抢过勺子来,咣当咣当盛了一大碗,“放心吃吧,这里的每颗米都淘洗过,每片南瓜都是我切的。没考虑喂你的感受,我主要是怕猪吃了还拉肚子呢,咱们这儿太缺一个兽医了,赶紧让谁学一学这方面的知识吧,最好去专门的学校进修一下。” 第三百三十八章 傻柱来访 谷胜飞点点头,咬牙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猪食,打开了味蕾,又消灭了一碗羊肉,才心满意足地去思考谁最合适呢,其实是李晓妍,但人家有工作。 其次是刘映霞就合适,但人家更擅长销售,而且经过卢保国和陈裕民退出事件后,谷胜飞更得防备哪一天供销公司再突然撤出,农场就要快速拓展更多的销售渠道才行。到时候销售人才刘映霞就大有用处了。 还是让棒梗去学吧,人机灵一点。不过这得等他出狱以后再说,但凡能活下去谁愿意去学这么个手艺呢。 中午汪立川满脸通红地回到了红星农场,谷胜飞对刘映霞说:“你看,在他心上人跟前一通表现,小脸都兴奋得红扑扑的。” “大哥,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多了几分醋意呢,放心吧,我比你了解你兄弟,他知道李晓妍跟你打情骂俏,绝对不会再动那份心思,人家单纯的就是想减轻你的负担,早晨李晓妍要叫醒你跟她一起送孩子回去的,是汪立川主动说替你跑一趟让你多睡一会的!”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评价:“狼心狗肺!” 谷胜飞嘴上开玩笑说“是,这笨蛋就是狼心狗肺,我对他那么好,还抢了我在李晓妍跟前表现的机会”,心里却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确实用了小人之心,度了人家的君子之腹。 等汪立川进了食堂,谷胜飞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汪立川受宠若惊,脑海中快速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谷胜飞见他局促,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正准备离开这尴尬之地,汪立川却说话了:“对了,送你弟弟妹妹们回你们院的时候,你们院里的那个厨师,叫什么来着,跟我打听你来着,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傻柱,何雨柱。你怎么说的?” “对对对,就是他,我说我不确定。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谷胜飞点点头就出去了,傻柱找他,无非就是秦怀如托他来问问棒梗的情况,事情已经定了,还有几天棒梗就能出来了,谷胜飞不以为意,就去院里帮刘映霞喂猪去了。 孩子们走了,农场里一片空空荡荡,显得无比冷清,即使谷胜飞来了,周翠翠也回来上班了,但还是显得安静,四个大人在饭桌上都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 不过,没空荡几天,傻柱却找上门来了,自行车龙头上挂着两瓶二锅头,一看家谷胜飞就乐呵呵地寒暄大忙人不好找,今日无论如何一醉方休。 谷胜飞就调侃他,上次这么积极,还是帮许大茂解围的时候,这次不知道又要帮谁出头。傻柱却一脸苦相:“嗨,千万别提许大茂那个王八蛋了,我上次费了那么大力气请你托人救他,结果这小子差点没给我气死。” “啥情况?又开始针对你啦?”谷胜飞把傻柱带到宿舍,又去食堂叫周翠翠给加两个菜,他自己出钱。 “何止是针对我,现在许大茂趁乱在整个工厂兴风作浪,听说还升官了,做了个什么什么主任,电影也不好好放了,专门负责打听小道消息,就差把自己骟了当个东厂公公了。看谁不顺眼就整谁,当然了,也包括我。” 傻柱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在谷胜飞面前找回面子似的,又拍着胸脯说道:“不过哥们是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他是一抓不到我的小辫子,二是不敢在哥们面前造次,要是敢给哥们递葛,我非亲自操刀,给他小子来一个从许大茂到东厂公公的升级仪式不可。” “这过完年才几天啊,就开始这么闹腾了?”谷胜飞嘴上应付着傻柱,心里却骂着自己后世的历史老师,明明记得是六八年,但傻柱说的这些事情,工厂里的变化,种种迹象表明,一切都是发生在六六年。 哎。不好好学习,就算给你重活的机会都没用。 经历过这么两三次的虚惊一场,第一次是李晓妍爸爸事件,第二次是前几天棒梗跟阎解旷打架,这次是傻柱说工厂变化,谷胜飞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求证了。 其实,陈裕民和卢保国的果断撤出,不也是最好的作证吗。这时候,骂历史老师瞎说也好,怪自己记忆偏差也罢,作用都不大。 最重要的是,在时代的洪流中,如何好好活下来,还得活得好,才能保证自己顺顺利利见到后世的自己,非得要看看,那天晚上,在那个四合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谷胜飞想到这,对傻柱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你也看到了,今年这情况跟以往不太一样,你自己做事要小心一点,尤其是往家里拿东西这事儿,虽说你自己拿的都是剩饭剩菜,甚至都是领导们吃剩下来的,但是在要整你的人眼里,那就是最好赃物。” 傻柱很是感激谷胜飞如此坦诚的好言相劝,但也无奈的表示,“你看看那一大家子,个个张嘴要吃饭,我不这么做,怎么能行?” “你以前这么做,我从来没说,我只是提醒你,当下最好不要再这么干了,至少不要拎着饭盒这么明目张胆了,以后厂里的‘许大茂’可能会越来越多的。” “你说许大茂整这事儿,我不理解但是我信,但你说的这情况......能有这么严重不?” “我推测,比我说的可能还要严重,你自己好自为之。另外,棒梗出来后也要来我这儿上班了,他也赚钱了,加上他妈的工资,不至于饿死,前几年困难时期不都过来了吗。 再者说了,这种情况下,你可以给钱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不是想套他们家姓秦的那头大母狼吗?不出点本钱怎么行呢。” 被看穿心思的傻柱立马不好意思了起来,“嗨,瞧你说的,是想套狼来着,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咋地,你大老远蹬一上午自行车就是来问我合适不合适的?我一个刚二十的小年轻,可搞不懂你们中老年人的爱情,你要问我,我就只能说,我咋感觉不是你在套狼,而是人家在套马呢,我怎么隐约看见你脖子上已经勒上了套马杆了呢!” 第三百三十九章 傻柱的咨询 “瞧你,尽拿我打镲。哥们是马也是匹烈马,那么好套呢?”傻柱信誓旦旦地说,但拍胸脯子的手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谷胜飞因为想到厂里的那些事情和变化,就没太多心思跟傻柱逗闷子了,他预感到穿越以来最大的挑战就要出现了。 所以他严肃地问傻柱:“柱子哥,你来我这儿,不是来跟我举报许大茂的吧,更不是跟我炫耀你有多烈的吧。” 傻柱哼哧半天,才说出自己想跟秦怀如结婚了,来问问谷胜飞,以他对棒梗的了解,该怎么过了棒梗那一关。 这事儿,刚才谷胜飞也跟傻柱挑明了,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但要是问棒梗,棒梗也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正是青春期好面子的时候,还真保不齐会不会顺利地答应。 这傻柱也算是心思缜密了,先从敌人的好哥们下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谷胜飞说:“既然你问到我,那我就送你一个字,利。” “傻柱,你听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吗?” 傻柱挠挠头,说:“我哪有你们这学问,我能把‘郫县豆瓣酱’不读成‘卑县豆瓣酱’,在我们食堂就算是独一份了,够骄傲的了,你说的那个,我没听过。” “你举的那例子,我也读不好。我的意思是,你得给人棒梗点利,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小孩抢吃的还知道抢分量大的呢,咋了,找后爹不得给自己找一个利益最大化的?” 傻柱摇摇头,表示自己该给的利也都给了,送饭送菜,隔三差五再接济上点现钱,他们家有什么事情自己都冲在最前头。 但是,在谷胜飞看来,人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无效的努力,或者这么说,所有无效的努力几乎都是假装的努力。 在能不能娶秦怀如这件事上,至少让贾家的人看到真正的利益,而不是每天的嘘寒问暖,甚至不是一盒盒一顿顿饭菜,因为这些在受益人看来,也许只是傻柱的举手之劳。 于是谷胜飞给傻柱分析,要两种利,最直接,感情上的利,对他们家人好,自是必须,要想一步到位,对下,这帮孩子们,视如己出,对上,考虑不如直接改口管贾张氏叫妈,代表傻柱的决心,效果最好。 物质上的利,能替他出头,出实打实的头。整个四合院还有两三个跟傻柱差不多的大龄光棍青年,要工作有工作,要惦记秦怀如的贼心也有贼心,为什么秦怀如就找傻柱? 图你傻柱老还是图你死的早?那肯定要图你有房子,有饭票子。饭票子是短期利益,房子才是重要目的,作为母亲,秦怀如要考虑两个用房子的地方,一是她们家孩子都在一天天长大,现有的那两间小屋子肯定越来越住不下了,二是棒梗再有三五年就该谈婚论嫁,没个房子,也住不过来。 一通分析之后,为了安慰傻柱,谷胜飞又说道: “当然了,秦怀如是不是完全不对你傻柱这人动心,这点上,我想恐怕也不是,肯定还是对你有感情的。否则你们厂里有的是光棍愿意为她贡献房子的,为什么她都不选呢,肯定你傻柱还是有独特的魅力的。” 傻柱一拍大腿,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频频对谷胜飞竖起大拇指,“我懂了,今天可算是来对了,你的意思是,要在两方面下功夫,感情上的利,和物质上的利。” 谷胜飞点点头,感受到孺子可教以及教育的快乐。 就在这时候,傻柱又说话了,“那我总结一下你教我的做法,感情上,把孩子们视如己出,物质上,等他们家住不下或者棒梗结婚的时候,给她们房子。” “......”谷胜飞喷血感慨,“你这智商,基本也就别找对象了。” 最后,谷胜飞还是忍痛给他下了个结论,一要立即找机会改口贾张氏,二要立即给房子,要动真格的,越主动越受欢迎。 另外,要是想搞定青春期的棒梗,最好这些事情等棒梗出来,跟棒梗谈,让人家感觉受到重视,受到男人一般的礼遇。 傻柱听完,又重重地拍了一次大腿,重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谷胜飞赶紧伸手做“打住”的动作,真害怕他再刺激到自己脆弱的神经。思索了一下,对他说:“不对,傻柱,你来,还不是为了结婚的事,这事儿就是跟我商量不着,再说,棒梗还没出来呢,你不至于急成这样。” “嗨,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这不是秦怀如嘛,在院里隐隐约约听到你说你为救棒梗......当然了,还有阎解旷,为救他俩,你花了钱了,她自己不敢问,让我好一顿说,我想想还是要来当面跟你聊聊这事。” 谷胜飞这才觉得合理,秦怀如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和三大爷的对话,尤其是自己要求三大爷,要想让阎解旷回来工作,就必须给钱的话了。因而担心自己也这么对棒梗,所以,纵然害怕自己狮子大开口,也得来问问情况。 也恰恰是害怕谷胜飞狮子大开口,所以才让傻柱来问。 谷胜飞看着傻柱的眼神从刚才请教问题时候的真诚变回到原来的狡黠,于是就说,“这钱啊,是我救我兄弟的,所以也没打算管棒梗要。” 傻柱一听,两眼放光,“还是你仗义,忒仗义,棒梗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三生有幸,我替他谢谢你。” “你凭什么替他谢啊?”谷胜飞明知故问。 “这......这怎么话说的,咱俩刚才聊了半天了,我这不是马上......准备给人当后爹了嘛。”傻柱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那不对,你这态度可不像是个给人当爹的。我刚才怎么说的,你要让利,要让棒梗实打实的拿到利益,看到你再为他付出,而且是大付出!我这次为棒梗出的这钱,说到底,还是你来出最合适。” 傻柱被架了上去,已经无路可对,只好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说:“这......哎......这钱,我出!” 第三百四十章 傻柱的收获 “我再跟你确认一下哈,你真要出头?不怕我宰你?” “这点我还是信得过你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但我偶尔也干那样的事!” “我说胜飞,可不带这么吓唬你哥哥的,我可没多少钱啊,都给他花了,还怎么娶他妈。” “我就说你这智商已经不适合娶媳妇了,你这次真要是为了他把家底都搭进去-----当然了,没多少,你要是真下了这么大力气,娶他妈肯定也就不用花钱了,你品一品!” 傻柱沉思半天,感觉有道理,就问道:“那到底是花了多少钱呢?” “实不相瞒,两根小黄鱼,现金一百二,你妹夫刘风经手的,你出一半,一条小黄鱼,现金六十。” 傻柱傻眼。 “怎么会要得了这么多钱呢?有这钱,再生个孩子养这么大都够了。”傻柱脱口而出。 这就是典型的后爹思维,这话要是让秦怀如听到,还提结婚?不把傻柱嘴巴子撕烂就算是她重情重义的了。 傻柱见谷胜飞只笑不言语,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做出自己掌嘴的样子表示收回,但还是心有不甘的问道,“胜飞,怎么会这么多钱?许大茂前阵子那么大的动静,才花那么点儿,怎么到了他俩这儿,小哥们打个架,就得搭进去这么多?” “具体情况呢,我也解释不清楚,”谷胜飞不愿意跟傻柱多费口舌,就打发傻柱去找自己的妹夫刘风问去,“反正都是刘风他一手经手的,当然了,我完全没有说刘风雁过拔毛的意思,只是他比较了解,现在这局势,咱们院那小哥俩,能活着回来,就算是幸运的了。” “闹得这么厉害?” “问刘风去!” “是不是跟许大茂在我们厂里兴风作浪是一回事啊?” “问刘风去!” “得,哥知道你是烦了,不过我还就是想不明白而已......哎,上次从许大茂那敲出来的,今儿都吐出来了。” “你可以选择不出这个头啊,让他妈替他拿这钱。” “那还不是一回事,他妈要是有那钱,也不至于在我们厂里忍气吞声了,让她拿,最后还得是管我要,与其让她伸手要,不如哥们儿自己主动点交出去,还落一好名声。” “我说何雨柱同志,我怎么发现您这智商,一会在线一会不在线的!” “什么线不线的,尽攒一些新词,少拿你哥打镲!” 何雨柱基本上是尽兴而归,吃了肉喝了酒,谈了价钱,也学了怎么跟贾家人相处,最重要的是,觉得自己花一条小黄鱼和六十块钱,就买了一好大儿以及好大一媳妇,挺值。 于是在酒足饭饱之后,蹬上自行车,哼着小曲就回城准备钱跟未来的媳妇邀功去了。谷胜飞望着傻柱远去的背影,对刘映霞讲了傻柱和聋老太太,以及傻柱和娄小娥的故事,末了,他问刘映霞,“你说傻柱现在还能想起娄小娥来吗?” “娄小娥是死是生都还不知道呢,想不想的,还有什么意思吗?不过......我发现,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你对待感情的事,想得比以前多了。以前是个孩子,现在像个大人了。” 刘映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轻松,内心却充满了心酸。如果谷胜飞能在以前表露出来更多的对感情的投入,自己是不是不会走上歪路呢。 可惜感情以及世间事,越重要,越经不起假设。 谷胜飞看了眼刘映霞,慢慢地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如果人是倒着活的,我从下个世纪倒着活回来,到今年,我应该是个将近六十岁的老人。” 刘映霞白了一眼不着调的谷胜飞,就转身帮着周翠翠收拾碗筷去了。 悠悠闲闲的一个下午,阳光正好,春天正在悄然接近大地,或者说,春天早已经降临大地,只是地上的人后知后觉而已。 谷胜飞到温度的舒服,特意叫上汪立川,俩人一起登上后山,眺望晴朗的天空以及不远处的京城。 那时候的京城,还没有太多的高楼大厦,路上也没有车水马龙,但似乎能看到人头攒动,谷胜飞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大街上不会出现那么多人,另外,自己离这么远,即使大街上有那么多人,自己也看不到。 也许是幻觉。 这让他想起来,上次跟汪立川一起爬山的那个月亮明亮的夜晚。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夜的光与此刻下午的阳光一般明亮,那时候他还自比他和汪立川就像张居正和高拱。 雄姿英发的那两位明朝要员同游香山,登长城,立于雉堞之巅,极目远眺,大好河山尽收眼底。两人各抒己志,张居正曾说道:“鞠躬尽瘁,当为国事,死而后已,功业自成。” 那时候的谷胜飞和汪立川也是何等勇气,今天再登山,似乎低调了很多。至少谷胜飞是这样的,尤其当看着远处的京城的时候。 汪立川问谷胜飞为什么显得心事重重,谷胜飞并没有回答。他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大家。 谷胜飞觉得,其实有时候,懵然无知也是一种幸运且幸福的状态。他想让农场的人尽量长时间的保持这种状态。 事实上,到当天晚上的后半夜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隐瞒是一种看似伟大实则残忍的做法。尤其是一些所谓善意的谎言。 后世的人,得各种奇怪的病的很多,不管是影视剧还是生活中,人们往往联合医生欺骗病人,后世谷胜飞的亲大伯就是肺癌去世的,一直到临死的那天早晨,那个小老头一直逼问谷胜飞的堂姐为什么普通的肺气肿住了这么多天医院还是不见好。 医生提前告诉堂姐,病人撑不过多久,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所以堂姐不忍心,向大伯透露了实情。 大伯大怒,要么彻底不要告诉,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去,要么早点告诉,让自己好调整心态。 遗憾的是,那时候,谷胜飞的大伯已经无力发怒。自此陷入昏睡,当天下午就咽了气。 第三百四十一章 周翠翠 家里人都夸堂姐孝顺,觉得她为父亲最后阶段能吃好喝好,用尽了心思,恨不得把她跟花木兰、缇萦、曹娥等一众孝女相提并论。 谷胜飞却觉得,这种行为很傻叉。换位思考一下,病人心里该有多难受多着急。再说了,无论如何,骗人也不该被称颂吧。 谷胜飞决定给大伙开个会。天一亮就开。 结果周翠翠就撂挑子了。一早起床谷胜飞就跟着刘映霞和汪立川刘光当去农场里喂鸡、放水,打扫羊圈...... 按照正常情况,这时候周翠翠会来做早饭,然后帮着喂牛打扫牛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量和工作区域。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所有人会一起吃早饭,没干完的活饭后继续。 在这天早晨,谁也没在意,食堂的烟囱一直没有冒烟。等到四个人没精打采地回到食堂的时候,立马就来了精神,因为食堂空无一人,当然了,桌上也没有摆好的热乎乎的饭菜。 周翠翠旷工了! 汪立川提议现在就去她家看看,别是出了什么意外。谷胜飞认为先做饭吃饭,吃完了再去家访,因为那个年代,一个人想也有意外很难。 路上没车,家里没网,天上没飞机,虽说京城周边的家家户户基本通了电,但也是用三天停两天的状态,想意外,真的很难。 况且周翠翠两口子身体健康,家庭和睦,闹大矛盾的可能性也很小。 于是,三个人先胡乱生火热了点剩饭菜,吃完饭谷胜飞自告奋勇收拾碗筷,让刘映霞和汪立川去找周翠翠。汪立川不明就里,非要拉上谷胜飞,被刘映霞白了一眼,才懂得这是老板,去了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或者不好定的决定,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谷胜飞坐等两人的消息,原以为要等到吃午饭,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睡一觉,因为汪立川刘映霞和周翠翠共事挺长时间,做一次家访,周翠翠有极大的可能会留他们在她家吃午饭。 没想到,谷胜飞洗完碗还没擦干手呢,刘映霞就噘着嘴回来了。 “早知道你回来的这么快,我这碗就不洗了!” “我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差点吃了个闭门羹。”刘映霞依然生气,拿过谷胜飞的茶杯就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你这茶什么味儿?” “隔夜茶,那周翠翠人没出什么事儿吧?”谷胜飞意思是先确认好,自己员工的人身安全是没问题的,其他都是小事。 “隔夜茶怎么这么味儿?人没事,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隔了好几夜。汪立川呢?” “我擦......回他自己屋去了。” 谷胜飞这才重新给刘映霞换了杯茶,连带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叶也换了。他不着急,是因为大概也猜到这事跟周翠翠的丈夫、秦金如的爸爸,红星公社红星生产队的秦大队长有关系,因为没有这男人撑腰,凭一个周翠翠,哪敢公然旷工。 刘映霞开始讲述,与谷胜飞所猜几乎无差。 周翠翠表示,自己之所以没去上班,是因为作为红星公社的村民,要去参加村里组织的学习活动,而且这个学习活动非常重要,不容有误,每个村民都要参加,自己作为队长夫人,义不容辞。 用刘映霞的话来说,“周翠翠态度坚决,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对我们的不屑。似乎要跟我们划清楚界限似的。” 同时,周翠翠强调,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来给谷胜飞和刘映霞等人上班,是要参加学习,是要积极进步,是要跟上时代的步伐。 最后,周翠翠重申,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了,按照着情况看,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了。但是碍于一般秦队长的不断提醒,周翠翠又挽回了一些话头,委婉地表示,请刘映霞和汪立川转告谷胜飞先生,死了这条心吧。 “她真这么说的?” “骗你我是小狗,原话,她说的就是,‘你们回去告诉谷胜飞,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怎么她呢!”谷胜飞陷入了深深的无奈之中。 秦金如她爸,秦大队长,这段时间天天往城里跑,听汪立川提起好几次了。看这样子是学到新鲜东西了,甚至还可能也听到什么传闻了,至少应该知道了谷胜飞的农场曾因为性质问题被人举报过了。 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嚣张而坚决地脱离农场了呢,至少看上去是放弃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和退休保障啊。 说明用秦队长和周催促他们朴实的农民的价值衡量标准和角度来看,应该有一件比铁饭碗和一辈子的保障更重要的东西,就是活一辈子。 谷胜飞心里有数,于是召集汪立川和刘映霞刘光当开会。 “本来就打算吃完饭的时候跟你们聊聊的,没想到,周翠翠在吃早饭钱就撂挑子不干了,这样也好,这样一来,我跟你们说话也就再也不用有所顾忌了。我要说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 汪立川闻之色变,双手交叉,目光炯炯。 谷胜飞敲敲他面前的桌子,“想什么呢,我所说的新时代是指咱们国家建设中的新的征程新的阶段。 当然了,当下的形式中,我们农场依然面临着很多机遇,也需要面对着很多考验。” 刘映霞说:“您老刚还说这里米从此没有外人了,您能不能痛快点,到底怎么回事,到底需要我们怎么做。就讲清楚这两件事儿就行!” 谷胜飞心想,我倒是想直接讲呢,但监管太严,捎带点敏感词就给你和谐了。 不过,为了满足群众,谷胜飞尽力做到言简意赅。 “当下,我们面临一些困难,农场的存在,可能会变成一种不合法的状况,因为一切都是国有制的,而这农场,实际上是我们私有制的。挂靠供销公司这事,可能被外人知道了。” “所以呢?”刘映霞和汪立川异口同声的问。 “所以,我们一要奋斗,二要夹着尾巴做人。这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要得罪人,不要出风头,做最低调的人,赚最多的钱,过最大的难关。” 第三百四十二章 棒梗出来了 刘映霞等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们仨下午没事可以回城里看看,保证能看到很多新鲜的、不一样的事情。” “我们不去,我们觉得农场就挺好的。”刘映霞作为员工代表首先表态。两位男士跟在后面点头。 “那我再强调一下,不管多么困难,我们农场的人不能跟别人发生矛盾,更不能发生内部矛盾。尤其是最近这个时期。” “那照您这意思,我们几个是要把自己往圣人的那个方向要求自己了,怎么纯洁怎么来,怎么仁爱怎么来,怎么无为怎么来?”刘映霞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显你俩读过书是不是,还有第二件事呢,赶紧说赶紧说。”刘光当说道。 “第二件事,你们看到了,周翠翠撂挑子了,她的活咱们四个要分一分,有意见吗?”众人摇头。 “那就好,我们三个男人分担周翠翠农场里的活,你分担周翠翠食堂里的活!”谷胜飞 看着刘映霞说道。 “那不行吧,我做饭也不好吃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好吃?能吃就行。你做好饭,想想销售的事情,还做你的老本行,脏活累活有我们呢。” 刘映霞被迫做了厨娘,好在她的手艺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不堪,三个男人虚惊一场,便开始乐在其中。 谷胜飞心里有比吃饭更忧愁的事情,周翠翠因为秦队长的关系而可能探听到一些消息,甚至直接放弃了旱涝保收的农场工作,这让谷胜飞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农场,可能会随时遭受到秦队长的“攻击”。 谷胜飞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放松警惕。日子在提心吊胆中平静地往前划过了几天,就到了棒梗出狱的日子。谷胜飞这十天一趟都没回城,他要日夜守在自己的农场,这是目前自己唯一的事业,不能轻易被人毁了。 看守所大门打开之前,棒梗就跟着看守站在大门内,阳光照在头顶,他感受到温暖。看守叮嘱了一些流程式的叮嘱,诸如“回去好好接受教训,做个好人”之类的。 他一一点头,显得温顺乖巧。大门缓缓打开,阳光似乎突然刺眼,外面空无一人,春天里的萧瑟,比冬天更伤人,因为你已经明明知道,春天来了,温度高了,但就是没有春暖花开。 这十天的拘留生活让他心里蒙上了深深的自卑,面对空荡荡的大门口,棒梗不禁仰天,这一切,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兄弟们抛弃,也常常安慰自己不会的,这么点儿小事,在社会上混的,有几个没折过,兄弟们不会因此而看不起自己的。 当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他不知道心里是怪自己的兄弟们,还是觉得自惭形秽,总之,那一刻,他觉得未来的路要自己孤独的走了。 棒梗把扬起的脸重新低下,认认真真地往家走,他走得很慢,像个垂垂老去的人。刚拐过看守所的墙角,就被暗地里冲出来的两个人勒住了脖子。 “不许动,缴枪不杀!”其中一人用手指头顶住棒梗的腰。 “你大爷的刘光当,跟哥们儿玩阴的是吧,有种让谷胜飞松开我,咱俩单练,哥们让你知道什么叫蚍蜉撼大树!” “呦呵,你小子牢饭没吃两天,倒底气十足了?看来还是没教育好,趁没走远,再赶紧回去重新锻炼锻炼。” 好兄弟出狱,刘光当今天高兴,嘴也变得很利索了,跟棒梗一来一回不占下风。 棒梗郑重其事地跟谷胜飞和刘光当一一拥抱,感慨良多。 “别的不说了,我跟刘光当天不亮就从红星公社出发了,紧赶慢赶,就怕你小子一个人悄悄地跑回大院去了,肚子早就饿了,走,哥们请你搓一顿老莫,给你接风洗尘。”谷胜飞搂着棒梗的肩膀说道。 刚才还笑着的棒梗突然神色就暗淡了,低了半天头才说,“哥几个,咱别吃了,还是先回家吧,我妈我奶她们肯定等着急了,两个妹妹估计也吓坏了。 再者说,哥们在里面都听说了,这次都是轻罪重判,从严从速,我和阎解旷算是倒霉,就赶上了......反正里面传得可邪乎了,我在里面听说,我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家里做了活动的,少说得小两百块钱,说实话,我自己赚那点钱,都花了估计还得我妈搭进去不少。” 心直口快的刘光当接过话茬就说,“什么?小两百?这事儿我可是听说了,少说得七八百?”谷胜飞拦也没拦住! “什么!多少?我还是进去再待一段时间算了,怎么会要得了这么多?”棒梗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谷胜飞。 谷胜飞笑着安慰棒梗,“事儿都过去了,你不也出来了吗,多少钱也值得啊!” “值得什么值得,哥们听你说下馆子,本来听到馆子就自卑,现在好了,直接无地自容了。我妈哪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呐?” “哪用你妈出手啊,咱不是有谷胜飞先生呢嘛,这事儿我可是知道的,虽然谷胜飞没跟我说,但那天傻柱来农场,我都听到了,谷胜飞为你花了一条小黄鱼和现金六十块钱。” 棒梗一听,立马热泪盈眶,谷胜飞赶忙拦住,要让他的眼泪这么下来,自己的小黄鱼就不好从傻柱那要了。 “别听刘光当多嘴,这事儿吧,说真的,是我跑的,不过那晚上一大爷三大爷也都在忙乎,后来我联系到了个人,你和阎解旷,确实花了两条小黄鱼,现金一百二十块钱,但后来傻柱找到我,说你的这份钱他出,我也就认了。” “傻柱?”棒梗更迷惑了,虽然从小得他的好,但这么好,实数罕见。要论抠门,傻柱在大院里都快顶上阎解旷了。 “这事儿呢,傻柱出不出的我无所谓,但傻柱特意找到农场,把你一顿夸,又说道如何看着你和俩妹妹一起长大,对你们有了感情,所以愿意替你妈分忧,愿意出这钱,我也不好从中硬拦着他的这份情,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态度,但我就先答应了,不过我还拿他这钱呢,你要说个不字,我就立即回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