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行者前传》 第一章 自由联邦 温暖的房间中充斥着一股松节油混杂着杜松子酒的香气,让人感觉昏昏沉沉的,沃斯特感到嗓子有些发干,困乏无力。 耳旁传来缕缕声音,是什么?沃斯特摇了摇头,想要听清声音中的言语。 “自由联邦在老大哥的带领下,联邦中人们的生活愈发繁荣昌盛。” “是你们这些卑劣的思想小人,想要毁坏这一切。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无口的话,那么请看看自己的手中吧!” 沃斯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带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及其他污物。 “丑恶的灵魂们啊,看看镜中的自己吧!” 话音刚落下,沃斯特眼前便出现了一面镜子,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面色如一个醉鬼般憔悴,嘴角干裂,无神的盯着镜子的影像。 “以前的你们,信念老大哥的你们,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容光焕发!” 镜中的容貌不断在丑陋与帅气之间不断切换,在强烈的切换后,“砰!”地一声巨响,镜子碎了一地。 在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是一名中年男子,男子身着一身制式制服,右手执剑左手捧书,慈祥却有不失严肃地盯着沃斯特。 “虽然你们犯了错误,但是老大哥依旧决定宽赦你们这一次。” “老大哥……”沃斯特的左手大拇指有些刺痛,不知道为什么,他伸出右手按了按刺痛的部位。 嘶———— 剧烈的疼痛让沃斯特短暂地闭上了双眼,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沃斯特正被绑在一间牢房中的金属座椅上,白炽灯的刺眼光芒让他感觉此时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莫名的恐惧瞬间袭来。 “姓名?” 面前的审问者有节奏地用右手指节敲打桌面,发出令人不安的嘚嘚声,左手则翻阅着沃斯特的生活记录,时不时拿起笔记录着什么。 “沃斯特。”沃斯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年龄?” “二十三。” “身份是……” 审问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仅是冷漠地盯着前方,沃斯特觉得他并没有在盯着自己,他在思考什么?我话语中的漏洞吗? “真理间”,沃斯特停顿了一秒,偷偷瞥向审问者,“文职人员。”。 就是那几秒钟的一瞥,让沃斯特的瞳孔急剧放大,好像自己被丢入冰窟,全身打了个冷颤。 那名审问者的脸——在老大哥与另一位自己见过的男子间不断闪烁。 上一秒还是老大哥笑着面对自己,下一秒就变成了另一张冷漠盯着自己的脸,甚至一半老大哥一半冷漠的脸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闪烁着暗淡光芒的电幕挂在天花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这种设备可以同时接收和发送任何微小的声音,而在电幕后的思想错误监察人员则会记录下被监视者的一言一行。 “口名为……?” 指节声又开始传入沃斯特耳中,“信念之口。”,不等沃斯特回答,审问者已经提笔记录下来。 审问者说出自己的口名之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原地盯着沃斯特,那变换的脸庞让沃斯特不由发寒。 忽然,他将白炽灯关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你的眼睛刚才告诉我……你应该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 白炽灯再次打开,沃斯特被强光刺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审问者已经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跟前。 审问者俯下身来,捏起了口犯的拇指。 “你很不诚实,沃斯特。” “你知道一旦将人的指甲拔下来,什么事最让人困扰吗?” 沃斯特张口欲言,却感到自己身体左边传来一股剧颤。 “斯——啊————唔——” 沃斯特左大拇指的指甲盖被钳子拔起,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发冷,瞳孔收缩,大口喘气。 审问者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那片沾血的指甲盖,将其放于灯光下仔细端详,“东xz在哪里?” “藏在我的鞋底,只是一个碎纸片而已。”沃斯特用皱在一块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喘着粗气,“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审问者将沾血的指甲盖随意丢入桌子下的管道中,连带着血迹滚向黑暗之中。 “仁爱间欢迎你的下次到来,我坚信那不会让我等太久。”审问者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过来轻拍沃斯特的肩膀。 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坐在一张折凳上,正对着眼前巨大的电幕,电幕上正放着老大哥的笑容,耳旁传来之前那名宣讲人的说话声。 说话声吐字十分清楚,且带有极强的感染力。 “你们是一群迷途的羔羊,辜负了老大哥对你们的信任。” 松节油和杜松子酒的香气缓缓飘散、升起、下沉,充斥着整间房间。 “啧,是某种香剂吗?在不知不觉间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感,要不是刚刚的审问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我很可能无法醒来。” 感受到有一股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沃斯特回头向那个地方看去,目光来自一名女子,女子看起来大约23-25岁的年纪,一头黄色卷发,鼻梁挺高,眼角有一条细疤。 女人面带微笑,对着他轻声说了两个字:“李石。” 这让沃斯特楞了几秒,因为这个名字,是他真实的名字。 当下沃斯特正在一本名为《27世纪的自由联邦》的书籍所制造的秘境之中。 而这本书籍的秘境,便是此次司书考试的考场。 沃斯特便是他这一次所扮演的身份,与其他同期考生相比,沃斯特更早的觉醒了自己原本的记忆,这能让他在此次考试中获取优势。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其他认识自己的考生供出了自己? 沃斯特摇了摇头,再次掐了一下自己的左大拇指,疼痛将香剂带来的昏沉感一扫而空。 正想走上前伸出手又在瞬间强行制止了自己的行为,他差点忘记自己现在肯定正在被监视着,稍有出格便会引起注意。 “沃斯特。”沃斯特用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孔开口轻声回应,在这种陌生环境中多一个伙伴总是好的。 “凯瑟琳。”女人点头回应道。 说谎才能掩饰意图,所以今后也要不被暴露地继续欺骗下去。 两人不动声色地并坐,在电幕的注视下,他们也不敢有什么交谈。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名男子突然甩开双手,跳上凳子大吼: “信!信!信!信你牛魔酬宾!你们可知小爷是什么身份?!吃饭声音大了点多说了几句话,就将爷们拉到这里一顿滥打还给我审问,最后还给小爷弄什么思想清洗。我呸!不考了不考了!”男子指着电幕上的影像破口大骂。 房间一瞬间变得十分寂静,唯有男子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三秒过后,电幕中宣讲人轻轻拍了拍手掌,传出一道冷冰冰的指令:“执行。”,旁边待命的安保人员立马踱步上前使用武器将其电晕,像死狗一样将晕倒在地的男子拖进了一旁的电梯。 刚才一瞬间被击倒的男子可能就是自己以后的下场,在场的沃斯特喉结抽动,虚咽了一口唾沫,而那也意味着自己考试的失败。 “我愿将此生完全奉献给自由联邦,信念老大哥!”前排有几个人突然离开座位,匍匐在地,嘴中不断叨念着。 若是仅仅是说出这些话,好像并不能表达他们的狂热。 但是他们一下一下的往地上磕头,发出嘭嘭嘭的声音,一时间沃斯特也无法判断他们是真的还是演的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照做,沃斯特为了不让自己出格,也照着他们的样子伏下身,此时沃斯特突然意识到刚才的影片似乎有不寻常之处。 看向身旁的女子,女子也正看向自己,两人的目光相触,想必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电幕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地穿插着老大哥照片。 众人夸张的行为的原因不只是那名被击晕的男子! 电幕在眼前无情地发出滋滋声,老大哥的照片以几帧的频率频繁闪过,给所有的观众潜意识中埋下种子,让他们打心底里信念老大哥…… 第二章 我 仿佛是为了压制下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沃斯特明显感觉到这间房间中的松节油和杜松子酒混杂起来的奇特香气愈发浓郁了。 眼前的景物开始逐渐模糊,在这具身体再次进入幻境前,凯瑟琳悄悄靠近自己,轻轻用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划出一个“我”字,接着又在字的外围画了一个圆圈,将字圈了起来,并用一个问号结尾。 凯瑟琳在他的手背上画完后,重重点了一下那个我字,对他笑了笑,用只有沃斯特听得到的声音说,“考题……”。 伴随着眼前凯瑟琳的面孔化为镜子般破碎,沃斯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老大哥那座巨大的雕像。 视野中除了那座雕像外,仅有灰白色的雾气充斥着眼帘,雾气环绕着雕像周围与上空,像一道冲天的龙卷一般缓缓旋转。 待沃斯特走到雕像面前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许多面向雕像下跪朝拜之人,他们口中一边吟诵着什么,一边尽可能地伏低自己的身子。 “吾主老大哥—— 祂是真理、是信仰 祂亦是对吾等之爱 吾等愿将己生奉献 吾等愿将己死献上 对祂之信仰 唯有一死才能分割”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歌颂声,沃斯特邹起眉头走近一位在人群外围匍匐在地的信徒。 那是一名仁爱间部员,或许也是一名考生吧,沃斯特正要低下身子看看是否能从他口中询问出什么信息,刚将手触碰到那人,便突然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来。 睁开双眼,沃斯特发现自己正走在大街上,自己之前受刑的地点真理间大楼就在身后静静矗立着。 回头看去,真理间大楼那金属一样材质的表面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闪出金色的光芒,整座大楼好像披上了金色的鳞片,在日光中浮动。 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沃斯特将视线向上缓缓移动,目光接触到楼顶那黑紫色的三角锥的时候,大脑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什么?” 沃斯特立即低下头颅,用左手扶住脑袋,轻轻揉动,许久,才感到好受了些,缓和下了那股想要呕吐的晕眩感。 感受左手大拇指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传来一阵酥麻感,沃斯特抬起左手,左手大拇指的表面空空如也,唯有点点血渍表示之前指甲的存在。 轻轻捏了一下那根大拇指,“嘶——”,一瞬间的刺痛将最后那点不适扫除,沃斯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刚才……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沃斯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回想起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等他多想,他必须在日落前尽快回到家中,不然就会被在夜间巡逻的纠察抓住审问,一想到自己左手的伤口,沃斯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回家的路上,沃斯特听到一些平民围在一块讨论着什么,于是沃斯特放慢了脚步,希望此举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名男子用肩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嘿,别忘记明天要去看的吊人!”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忘记这种事啊?吊人诶,一个月才能看一次的好东西。” “那些想要给自由联邦捣乱的人,就应该受这种刑罚。还记得上一次吊人吗?我永远忘记不了他在上面眼泪鼻涕一把的样子!” “哈哈哈,他们真该死啊!” “看吊人!看吊人!”一个小孩一边大叫一边乱跑,撞在了沃斯特的裤脚上。 小孩啪的一声面朝天摔到了地上,沃斯特正想俯下身,伸出手将其拉起,但还未等沃斯特碰到他便被一只小手打开,只见小孩坐在地上用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别碰我,你这个思想犯!” 他怎么知道?正当沃斯特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右手上的图案,那是一只在三角形中睁开的眼睛。 “早上还没有这个图案,是在那段时间给我标记上去的吗?”沃斯特端详着手背上的图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到小孩的喊叫声,人群纷纷看向这边,“不好!”,沃斯特连忙将手缩进袖子,抻高自己的衣领口,快步向着远离事发地的地点走去。 公寓中飘荡着《最美的自由联邦》这首交响乐,若是仔细聆听,你还能在音乐中听到一些播报。 电幕的播报声几乎到处都有,无论是在办公室、食堂、街头,甚至在你自己的家中,你总是能听到这无处不在的播报声。 播报的内容各式各样,无非是“今日自由联邦军队在老大哥的指挥下于自由联邦西部击溃敌军,取得重大胜利!”、“近几日因外部环境因素影响,物资配比即将下调”、“请努力工作,为了自由联邦。”诸如此类。 “啪嗒。”伴随着沃斯特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一股类似松节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张由多块金属板拼成的床铺,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满是无法洗净污垢的椅子,一个低矮的盆形洗手台,除此之外,也只有那暂且可称之为光源的,在床头滋滋作响的电幕了。 就这么几样简单的东西构成了沃斯特这几天在这里的休憩之所,但若是按舒适程度来说的话,至少比自己来赶考时在野外风餐露宿要好。 “额……至少……至少不用担心有野兽来袭击。”沃斯特这样安慰自己,看向床头的电幕,电幕一刻不停地发出滋滋声表示不要小瞧自己。 沃斯特突然感觉门口有一双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转头向外看去,发现什么也没有,但随着沃斯特视线的下移,沃斯特发现了那双悄悄扒在门上的小手。 “喂!你是谁?在那里想干什么?”,沃斯特跑到门前,想要抓住手的主人,却见那个小孩一下子跑开了。 沃斯特见状立即追了上去,但刚等到他半个身子探出门外,沃斯特只能看到了一个背影在门前的走廊上狂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三章 溯梦 “时候不早了,先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去真理间大楼工作呢。”,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沃斯特简单洗漱完后,便一头栽在了那张冰凉的金属床上。 昏暗的苍白色光芒在房间中一闪一闪,伴随着沃斯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门外的窸窸窣窣声也逐渐消失。 “沃斯特,你这思想犯竟然住在我家隔壁。任何妄图毁坏自由联邦之人,我会将他们一个一个揭发。” 正是刚才在沃斯特房门外的小男孩,此刻他刚将耳朵离开沃斯特房间的那扇冰凉的金属门,虽然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偷听到,但……“我一定会亲手将你送上吊人架!”,小男孩对着屋内的沃斯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挥了挥,笑嘻嘻地回到了隔壁的房间中。 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了沃斯特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睡着啊?你面前的可是老大哥啊!” 沃斯特被这一下打了一个激灵,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无神的跪在人群的边缘,人群向着一个老大哥的雕像朝拜着。 刚才那只大手的主人拍了自己一下后,又继续向着雕像开始祈祷。 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的手心,“我这是……又回来了吗?”,为了不被身旁人发觉,沃斯特也学着身边人的模样开始有样学样。 随着头顶上空的传颂声越来越宏大,灰白色的雾气与音浪一同缓缓下压,人们皆觉得身子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直至雾气粘稠如血,随着颂声在地表沉浮,在沃斯特眼前流动的灰白色雾气似乎已经达到了某个极点。 突然每个人的心头好像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雾气与传颂声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一股凉风吹在每人脸颊上,众人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某种神启,某种恩赐,某种救赎。 视线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物体,除了眼前那座正在熠熠生辉的老大哥雕像。 冷汗从沃斯特背上渗出,将他的内衬衣物与外套粘结在一起,“这种手段……”,就在他愣神的这几分钟内,沃斯特开始感觉到了此次考试的艰难。 起初的几天,仅仅是监视而已,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具体的考题是什么,但沃斯特走一步看一步,也渐渐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也是自己被抓住审判的原因,沃斯特那时还觉得自己只要继续小心翼翼地调查下去,肯定能通过这次的司书考试。 但刚才的场景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若是再持续几分钟,自己真的不能确定是否还能保持住自己的理智。 “你愣在着干什么,沃斯特?”身旁的人抓住自己开始剧烈摇晃。 “沃斯特!” 沃斯特直起身子,在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前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整张床单,黏答答的让人倍感不适。 这时他发现了坐在自己床头的小孩,正是昨天撞到自己的那个,“是你叫的我名字吗?”,沃斯特用手指指向自己,向小孩询问。 “监视思想罪犯,督促其为自由联邦奉献自己是每一位自由联邦人的义务与责任,更何况我还是你的邻居,更是义不容辞。” “你这懒虫!快点起来去工作!真该把你和今天的那几位犯人一块拉去做吊人。” 小孩恶狠狠地看向沃斯特,好像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与自己一同进来的那些考生,那些从小就受到良好教育的天之骄子们,此刻正在做着什么呢? 他们分散在真理间、仁爱间、富足间、和平间四个间门中,有的是部员,有的甚至是管理高层,又或者还有一部分潜伏在平民之中,等待着时机。 沃斯特看向自己的双手,将其手心对着自己用力一握,“他们能做到的,我又为什么不做到?” “我必须去找到线索,还有,昨天凯瑟琳给我的考题是什么意思?这些都需要花时间去寻找线索。” 沃斯特一边想着一边看着眼前的小孩,小孩被沃斯特看到发毛,冲他大吼,“看什么啊!?你!”,见沃斯特没有任何回应,便鼓起嘴巴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简单洗漱了一下,将昨夜大脑中的残留随着水流冲洗干净,沃斯特走出了房间。 外界的空气很凉,但沃斯特此刻需要的正是这个,清凉的空气能促进自己的大脑运转,将自己的手指捏出几下咔咔声,沃斯特对着远处的真理间大楼发出了自信的笑容。 “无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放马过来吧!” 路过隔壁的屋子时,威尔太太正抚摸着自家孩子的脑袋,“抱歉啊,小威尔,你的年纪还不够,不能去看吊人哦。” “不嘛,不嘛!我要看吊人!我就是要看吊人!”正吵着,看到了路过的沃斯特,便用手指着屋外,“他这种思想犯人都能去看,为什么我不行!” 威尔太太抱歉的看向沃斯特,表示着自己的无奈,“他闹得很厉害,因为不让他去看吊人,所以很不高兴。” “没事。”沃斯特敷衍地笑了笑,径直向着楼梯走去,身后传来小威尔的吵闹声。 与其他间门的低矮建筑不同,真理间的大楼坐落于整座自由联邦的中心地带,周围的楼房拥簇着在它的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地区。 将近百米高的真理间大楼表面完全覆盖着某种特殊的黑色金属合金,方尖碑形状的大楼造型尽显其威严,尤其是当阳光照射到碑尖之时,它便会发出夺目的紫色光芒,好像是一柄指向太阳的利剑。 黑色金属材质的墙面上有着许多雕刻出来的未知符文槽路,若是你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那些纹路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就像人体血管中的血液一样,这让沃斯特想起了现实世界里的“灵”。 传说大楼的层数是不确定的,每个人都能数出不同的数字,沃斯特试着数了两遍,发现两次的数字皆不相同,它的高度或许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有人说这栋楼会在月圆之夜睁开碑尖的独眼,扫视着它的这片领地,就好像这栋大楼有着生命与智慧一般。 沃斯特抬头仰望,发现大楼四个面的三个面上分别用极其巨大的字体镌刻着三条箴言: 真理即平等 自由即混乱 信仰即力量 第四章 真理间 踏进真理间大楼的大厅,一阵蒸气喷射发出的呲呲声以及齿轮咔咔转动的声音便传入沃斯特的耳朵。 整座大厅由褐灰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无数的铜管道在天花板上铺开,延伸向各个房间之中,沃斯特不时还能听到管道中文件滑行的声音。 在工作人员那边打完卡后,沃斯特在去楼层间运输装置的路上,无意间瞥见一间挂着“休息室”牌子的房间,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路过时,房间中传出的松节油气味才让沃斯特恍然大悟——那就是昨天他进行思想清洗的地方! 伴随着齿轮咬合与气体的轰鸣声,沃斯特乘坐运输装置来到了大楼第十七层,他工作的地方。 第十七层和其他工作楼层一样,整层被划分成了若干个小隔间,每个小隔间仅可容纳一名工作人员,即保证了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也保证了他们不会在工作时相互交流。 沃斯特的隔间不远,走了两步路就到了,隔间里仅有一套金属桌椅以及三根从天花板上悬挂到桌面的铜制传输管。 那根最小的传输管负责书面通知的传输,中间那根稍大,负责报纸等文件的输送,至于那根带有金属盖子的,则有着类似废纸篓的作用。 不等沃斯特坐下,眼前的电幕便开始提醒自己,“请开始今天的工作,让我们一起为自由联邦奉献,沃斯特先生。” “啪嗒”,从最左侧的传输管里掉出一份通知,沃斯特立即将其拿起,只见上面用特殊的语言写着“老大哥两天前预测西边战区将取得重大胜利,但如今情况不容乐观。” 这就是沃斯特的工作,改写老大哥的预言,让它成为现实。 “谁掌握现在,谁掌握过去,这便是老大哥之所以无所不能的真理。” 沃斯特用左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并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破绽,因为在电幕看来,他只是在思考而已。 好痛!沃斯特在沉思的时候,有咬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的习惯,但他忘记了昨天的伤口,一口咬在了上面。 鲜血和灵感一同渗出,沃斯特开始陷入思考。 “如果说真理间是负责信息的正确性的话,那么仁爱间应该是负责并保证信息的传播,至于富足间与和平间,从字面意思上看,应该是负责保证物资和军事这两方面的东西。” “而无论是哪个间门,信息的传递都是不可逾越的关键因素,也就是说只要我一直在这里工作,迟早会发现有用的信息。” “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信息,也可能是我撬动考题的支点!” 沃斯特浅笑了一声,对自己未来的打算有了些许眉目,总好过他刚刚来到这里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思索了片刻,沃斯特手头这份已经“过期”的文件塞入第三根传输管。 “啪啪”一阵微弱的热气从里面散发出来,当文件塞入其中的时候,便会立即被这热气流席卷,永久的在管道尽头化为飞灰。 “而且,他们所说的那个今天下午的吊人,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沃斯特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根本没有时间去放松,稍有不慎就会电子纠察抓捕,接受审问,这次的考试难度简直出乎他的想象。 “请立即开始工作,不要做无用的休息,沃斯特先生。” 沃斯特在上班的时候,悄悄地看着办公室里的同僚。这位同事相貌平平,但一把络腮胡很是明显,胸口挂着多德·迪伦的徽章。他身子前倾,好让自己尽可能贴近电幕,似乎不愿意被周围人听到自己的说话声。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偷瞄四周,这让沃斯特和他对到眼时倍感不适。 工作人员之间几乎不能有任何交流,无用的交流是规矩所不能容许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部员之间形同陌人。 除了不时从电幕中传来的广播声音以外,只有一种语言,那就是书页被翻动的莎莎声和电幕的嗡嗡声。 真没意思,信息这种东西,不就是要互相交换一下,才能有所新收获吗! 沃斯特在工作的时候经常会因为自由联邦庞大的藏书和文字体量而惊叹,要知道,在他的世界中,藏书都是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平民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接触到书籍。这也是他必须要参加此次司书考试的原因,一旦成功考上,他便可以前往世界最大的知识帝国,同时也是最大的学府——界序中求学。 真理间门的工作就是把一切可以想到的东西,都按照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式,提供给每一位自由联邦人。 但与无知相比,知道一些不那么正确的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一点吧,或许。 沃斯特这样想着,“不,这里应该没有现实世界中类似魔法书那样的存在。如果我留在这里当一个自由联邦人的话,我会安于现状吗?最起码,在这里我可以获得许多从未见过的知识。” 就在沃斯特分神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完成了自己的所有工作。 分类与修改文件是一名司书必须要掌握的一项技能,沃斯特已经在梦中演练了无数遍,没想到第一次实操是在这种地方。 “沃斯特先生,感谢您今日为自由联邦做出的贡献,以后也需要继续努力工作。”随着运输装置在大厅停下,沃斯特在前台工作人员的微笑中,走出了真理间大楼。 沃斯特看了看时间,距离吊人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先去街上走走,毕竟部员都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能多了解一下这里的世界,对这次的考试也有许多帮助。 穿着工作服在平民区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一般来说部员不会前往平民区,工作人员也不怎么受平民的待见,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禁止他们往来。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食物被下料,想了想,沃斯特还是将工作服塞进了自己的背包中,然后换上了一身休闲装。 第五章 吊人 在路过某条小巷时,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扑鼻而来,气味不断地勾着沃斯特的鼻尖,沃斯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四周,辨认了一下香气传来的方向,便循着香味走去。 一番寻找之后,沃斯特最终停在了一间简陋的面店面前,这家面店的招牌是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用几根乱七八糟的树枝胡乱拼凑而成,上边只有“叶面”两个显眼的大字。 从外面看,店里的格局十分朴素,仅有的四张桌子显得十分干净。 “老板,我要一碗面!”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沃斯特连忙点了一碗叶面后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好嘞!马上就来!”自由联邦世界的资源并不富足,水果、肉类和蔬菜在这里都是十分珍贵的食材,但无论在哪都不会减免人们对美味食物的热情。他们用一种容易存活的草类植物和面粉混合擀制成一种特殊面食,吃起来味道略微有些苦但回口却十分清爽,在这个缺乏盐糖以及其他调味料的世界,草类植物那种天然的苦涩味也成为了一味不错的调味。 泛着浅绿色的面条在锅中翻滚,散发出一阵清香,再撒上一层薄薄的特制木花,一碗自由联邦叶面就大功告成了。 “您的面条!请慢用。”,一盘冒着热气的叶条被老板端到沃斯特面前。 自由联邦人并没有使用筷子的习惯,用的是一种叫叉子的餐具,文化还是和自己的世界有些许不同的。用木叉卷起一根面条塞入口中,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嘴里的面条虽然说不上爽滑却有着极强的嚼劲,伴随着木花与草叶的味道,味道独具。 这种味道使沃斯特想到了一种叫“龟苓膏”的食物,只有短短的两秒时间,沃斯特就好像被拉回了原来的世界。不知道外界现在过去了多少时间,自己在这里参加考试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沃斯特有点担忧在外界等待自己的赵叔。 “得快点开始行动了啊。”随着最后一根叶面被吞进肚子,沃斯特起身向远处执行吊人的广场走去。 行刑的地方是在广场中心的一座高台上,高台上矗立着四根倒l型的架子,架子全身由黑色合金铸造而成,通体黝黑,反射着阴冷的光芒,高台的金属地板以及架子的底部,还残留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沃斯特来的比较早,但广场上也是人来人往,可见吊人对自由联邦人的吸引力。 但与着拥挤的人群违和的是,并没有那种热闹的嘈杂声以及交流声,仅有少许窃窃私语声,似乎与他人交流在自由联邦是一种罪名一般。 “哒——哒——哒——”整齐的军靴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响亮,沃斯特踮起脚尖朝着高台方向看去,只见六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仁爱间成员押着四名罪犯向着高台走去。 一到高台上,六名负责押送的仁爱间部员便让罪犯在四个吊人架前朝着人群一一跪下。 为首之人转过身来,用手正了正自己的帽檐,朝着广场上的所有人看去,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区域只会留下一片寂静。 “该死!”沃斯特心中暗骂一声。 就在沃斯特准备打量四周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对上了对方的目光,对方也朝着沃斯特笑了笑,这一笑,和他前几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沃斯特下意识的用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伤口已经开始长出些许肉芽,带有一点酥麻感,但却依旧有些刺痛。 “戈尔……”沃斯特长吐出一口气,冲着他咧嘴一笑表示回应。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太阳与地平线相切,四座吊人架的阴影投射下来,映在那些跪着的囚犯身上。 广场上已经拥满了人,乌压压站满了一片,戈尔见状,上前一步,走上高台拿起扩音器。 “在场的自由联邦居民们!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戈尔清了清嗓子大声向人群喊道,仅仅用一句话便活跃了现场的气氛,戈尔将扩音器朝向人群。 “审判日!!!!!!!!”现场爆发出一阵吼叫,人声鼎沸。 “那么告诉我,你们此时此刻最想看到什么?” “吊人!!!!!!” 看着眼前逐渐陷入疯狂的人群,戈尔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以往那标志性的笑容,只见他近乎虔诚地对着人群头顶的天空高喊:“让老大哥的光辉照亮自由联邦每一寸土地!” 他将扩音器再次推向人群,不出意料的,回应戈尔的是一阵更嘹亮的音浪: “让老大哥的光辉照亮自由联邦每一寸土地,让所有妄图破坏自由联邦者受吊人之刑罚!” 戈尔十分满意此时的情况,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犯人的面前,一只脚踩着犯人的后背,一把将手中的扩音器塞进了犯人的嘴里。 “迷途中的羔羊啊,你该为自己的罪行进行忏悔了。” 只见那名罪犯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眼神偷偷瞟向人群中的一个方位,终于,他的眼泪喷涌而出,滴在金属地面上,在血红的夕阳余晖中溅出害怕。 “我本可以安稳的活下去,我本可以就这么聆听老大哥的教诲就这么好好地活下去。可我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位,总想要去尝试做一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 罪犯看向身旁同样跪着的受刑人,继续缓缓说道,“可当我真正见识到老大哥的神迹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渺小,我所作所为的可笑。” “老大哥是自由联邦唯一的神明,他终将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让我们信仰老大哥吧!” 罪犯对着扩音器嘶吼,各种不明液体散落在地面上,他还在哭泣,仍在忏悔自己信仰的不诚。 “嘁,可怜的东西!”身旁的犯人对他的发言感到不齿,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后便一言不发,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突然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下来,红色的落日余晖洒落在高台上,将整座高台都染得鲜红,部员们站在吊人架的阴影之下,如同六柄随时可能从暗处刺出,刺穿你咽喉的匕首。 第六章 混乱即自由 一名罪犯死活不肯忏悔自己的罪过,他挣脱开部员们的压制,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看向人群。 他身着和平间的战斗服,身材高大魁梧,露出的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层层堆叠,脸部棱角分明,额头上有一条醒目的疤痕,眼神中闪烁着刚毅、果决的光芒。 “诸位!”他一开口,洪亮的声音便回荡在广场中央。 “你们甘心一辈子在自由联邦的调剂下,默默无闻的度过自己的一生吗?”当这名罪犯喊话的时候,两名部员已经绕到他的身后,将带有血渍的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巨大的拉力从身后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猛地一紧,脖颈被勒得发不出任何气息,面目涨的通红,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立,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倾斜,他用自己那已经开始嘶哑的声音大喊,“哪怕是为了你们的孩子着想,也请不要再做他们的帮凶。” “多一份力,便多一份可能!”这是罪犯临死前的最后一句呐喊,尽管他还在张嘴说着什么,也不会有人听清他的呢喃。 绞索套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有些自由联邦人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也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看着四具无力的尸首在吊人台上随风飘荡,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喧哗。 自由即混乱,又或者…混乱即自由。 在一片混乱中,沃斯特和凯瑟琳汇合,通过短暂的交谈,沃斯特知道了凯瑟琳所在的富足间情况也与自己类似。 “我已经联系上了几名在富足间的同考生,不过我认为如果想要将事情闹大的话必须要有和平间他们的参与,还必须要有仁爱间的人来打掩护。”凯瑟琳轻声在沃斯特耳边低语,他们两都尽量弓低身子将自己藏在人群中,以此来掩人耳目。 “他怎么可能准确知道所有事情?”凯瑟琳在沃斯特手背上比划了一个问号。 “谁?”沃斯特眉梢一挑,一时没理解她问的是别人还是思想纠察,于是也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个问号。 “嘶————轻点轻点!”沃斯特险些惨叫出声,因为凯瑟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向后用力掰去。 “下次再这样我就给你剁了!”凯瑟琳恶狠狠地瞪了沃斯特一眼,“还能是谁?是我们那全知全能的老大哥。”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沃斯特强忍住检查手指伤势的冲动,将手指藏在衣袖中,使劲甩来甩去来减轻疼痛。 “如果我说,他的全知全能是因为有无数我这样的人替他擦屁股你信吗?”沃斯特和凯瑟琳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问自己为什么。 “和我想的大差不差。”凯瑟琳轻点了下头,随后走到沃斯特面前,将一个纸团递给了沃斯特。 “下一次我们的见面地点,祝你好运,李石,希望我还能见到你,。”说完,她便压低自己的帽子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天空逐渐变得暗淡,黄色向着蓝色移动,混杂出白色的天空,直至整片天空被染成鲜红。 当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后,广场上重新变得安静下来,除了吊人架下方的血迹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幻想。 “嗒—嗒—嗒——”黑暗的街道回荡着皮质靴子踏在地面上的声响,那是仁爱间人员在巡逻。 “嗡—嗡—嗡——”电幕和探照灯扫过各种角落,在昏暗与沉闷的空气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 走廊内的灯是由声音控制的,沃斯特一路走来,一盏盏灯光在他身后熄灭。 沃斯特站在门前掏出钥匙,“啪嗒”随着钥匙的转动,门应声而开。 可就在这时,沃斯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朝已经陷入黑暗的走廊尽头看去,却一无所获。 呃呃呃,这里应该不会有鬼吧?还有鬼想每天处在监视下?阴间该不会也有思想鬼纠察的吧? 这么想着,沃斯特转身进入屋内,“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门外的灯也随之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一道身高不足一米二的黑影从走廊尽头缓缓走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这可比他一个人跑个三十多公里还要疲惫,沃斯特感觉浑身不舒坦。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沃斯特就直接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一个电幕的盲点后,沃斯特不动声色地摊开了攥在手中的那个被汗水浸透的纸团。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清了纸团上用墨水写着:雷恩大道100号。 “咕嘟。” 沃斯特咽了口唾沫,将纸团贴着身子一路塞进嘴里,再一把咽下,他不敢有一丝咀嚼的动作,生怕被电幕捕捉到。 冷汗顺着沃斯特的额头滑落,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自己在真理间中的情况还算得上乐观,虽然每天都被严格监视,但至少还有一些获取信息的法子。不知道其他部门的考生们正在计划着什么,今天那名罪犯会是他们的手笔吗? “必须要加油了啊,不然可要被他们落下了!”沃斯特在心中暗暗为自己鼓劲,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快要接触到一些核心的地方了。 沃斯特在自己的思索中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梦乡,床头的电幕依旧在那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邻屋的黑影贴着墙听不到任何动静,也钻进了自己父母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半轮冷月高悬,苍凉的月色洒在自由联邦的金属建筑物上,像是无际流淌的水银一般,散发着冷意。 深夜,各处的电幕开始轻声播放《自由联邦的他》这首自由联邦经典歌曲: 历经过去的艰辛与苦难 历经过去的欢笑与泪水 自由联邦终于来临 我们终将在老大哥的带领下 踏平前路 寻觅真理 获得幸福 感谢老大哥,感谢自由联邦 我深爱着你啊~自由联邦~ 我深爱着你啊~自由联邦~ 歌曲透过缝隙飘散在风中,从自由联邦四面八方吹起,掀起暗处涌动的激流,挑动所有考生们的思绪…… 第七章 漏洞 “铛——”随着第六下钟声敲响,清晨的第一道晨曦落在了真理间大楼的塔尖上,将它映照得熠熠生辉,自由联邦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呜~哈~”沃斯特支起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自从来到这里参加考试后,他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舒坦,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挤压的疲惫,又或许是因为昨晚的伙食,不过,最关键的是,他已经找到了些许眉目。 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尘土,简单梳洗过后,沃斯特换上了真理间的工作服,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准备出门,但自己刚将手放到门把手上,一个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沃斯特……”一个稍显幼稚的声音在沃斯特身后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沃斯特打了一个冷战,背后的汗毛当即炸起。 卧……卧槽?难道昨晚真的有鬼不成? 沃斯特慢慢转身,只见一名孩童正坐在椅子上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望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的念头: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看到了什么?还是说从昨天就一直待在这里?昨天晚上的那个黑影……是他?” “如果现在就把他干掉……不对……不……他还只是个小家伙……不……最关键的应该是如何处理好干掉他带来的麻烦。” 正当沃斯特的内心无比犹豫之时,那名男孩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快步走到沃斯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沃斯特: “我已经听到了你的所有秘密~你就等着明天成为吊人吧!思想犯!”说完,他就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一切就这么在这里结束了吗?若是他真的知道我的秘密并且告密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活路,必须现在就阻止他! 沃斯特一把抓起手边的公文包,想要把它朝那个男孩砸去。 不!不对! 突然,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收回想要踏出的脚步,放下双臂,望着敞开的大门,久久不语。 沃斯特的双臂不住地微微颤抖,最终,他吐出一口浊气。 “哈……哈……,我还是不够谨慎啊,险些就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骗了。差一点,差一点就功亏一篑了。” “我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从未说过一句话,他又能听些什么?”沃斯特抓住了男孩话语间的漏洞,反省着自己刚才的慌乱。 自己还是应该时刻保持冷静,这一次是运气好自己反应了过来,下一次又会在什么时候疏忽大意?说不定自己在吃饭时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语就会惹来灭顶之灾。 收起脸上因为之前的纠结而变得恐怖的表情,沃斯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勉强挤出一个工作中的笑容后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隔壁时,沃斯特用眼睛偷瞟了一下,发现门开了一条细缝,黑暗中有一双……不,两双眼睛在盯着他。 沃斯特在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偷偷向里面瞟了一眼,只见屋子的房门是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在屋内的黑暗中,有一对……不,是两对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还有完没完了?好,那你就继续监视着我吧,只要我不开口说话,我看你能听到什么东西! 你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不成?! 沃斯特一路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向电梯,但当他的一只脚踏入电梯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愣了一下。 “我竟然在思考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是否会引起怀疑?” “九月二十日,数据有误,请修正。”沃斯特翻阅着手上一份份由输送管传递过来的文件,整理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线索,可真正能用的线索并不多,忽然,其中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眼中精光一闪: “今日,我军于自由联邦西边的沼泽地带中成功伏击击溃海山盟敌军人员500人次。” 沃斯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终于找到了!”。 不管人数还是时间,沃斯特都不感兴趣,但文件中提到西部地带的沼泽地带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在不久前,沃斯特在一本介绍自由联邦地形的书上了解到,自由联邦的西部是一片荒芜的荒漠,但现在他要做的,却是修改文件中的地形,将其改成森林。 更改后的文件变成了:“今日,我军于自由联邦西边的森林地带中成功伏击击溃海山盟敌军人员500人次。” “为什么这个地形一直在变化?” 沃斯特早已习惯了在电幕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一面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一面从资料中寻找新的漏洞。 现在离下班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了,沃斯特小心翼翼的工作,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 沃斯特按照要求修改着各种文件的同时,强忍着自己想要去确认真相的冲动,在五个小时后,终于完成了今日份的所有工作。 从真理间大楼出来后,沃斯特向远处的天空眺望,发现距离宵禁还早,便打算立即前往自由联邦最大的图书馆——弥涅亚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的占地面积在十五公顷左右,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匣子,自由联邦人都将它称为“潘多拉的真理之盒”。 在古自由联邦的神话中,知识的放纵给人类造成了无穷的灾难,但是随着老大哥决定对知识进行约束、对真理进行筛选后,新的自由联邦便应运而生。老大哥将真理带给了自由联邦,正如三句箴言之一所言——真理即平等,经过处理的知识让自由联邦处处平等,并且具有光明的未来。 在这座图书馆里,最夺人眼球的就是那座矗立在门口老大哥雕像了。 雕像由一整块高达5公尺的黑曜石雕琢而成,整座雕像浑然一体。只见它一手持书,一手杵剑,长剑由炫银合金铸造,笔直地插进身下的基座中,剑身上镶嵌着一块蓝色的水晶,水晶中央有一道竖着的线条,就像是一只未睁开的竖瞳。 整本书籍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着,雾气中仿佛有某种生命体的存在,不断地向沃斯特诉说着诡异的低语。这片雾气呈现出一种灰黑之色,和现实世界里的灰色帷幕有些相似,灰雾不断变幻,如同未知不断滋生。 出乎意料的是,老大哥看起来像是一名和蔼可亲的学者,石制的长袍包裹了他的全身,袍面上刻着一些不知名的符文,符文在不经意间缓缓流动,仿佛蕴含着时间的厚重气息。 当自己想要去看清老大哥的真面目时,却发现那个雕像也在盯着自己,那一抹笑容刺入他的灵魂。 出乎沃斯特的意料,眼前老大哥雕像的面容看起来像是一名和蔼可亲的学者,身上覆盖着一件石制的长袍,长袍表面刻画着一些不知名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时间缓缓流动,似乎蕴含着岁月的厚重气息。 可就在沃斯特凑上前想要进一步看清老大哥真面目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座雕像似乎也在注视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微笑。 第八章 差异 “是活着的吗!刚才它是不是在看着我?难道这就是老大哥的真身?” 沃斯特在惊讶中忍不住向后退去,直到撞到一旁的石柱上,他才堪堪停下来。 待沃斯特重新回过神来,想要再次仔细看看那雕像的面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雕像的身后。 这场考核应该不会涉及灵异之类的东西吧?光是他们的电幕以及思想清洗就已经十分让人头疼了了,若是再涉及这些,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沃斯特盯着眼前的雕像陷入了思考。 突然沃斯特的目光被三根石柱吸引,暗灰色的棱形石柱上雕刻着一些自由联邦的文字。 他上前一步,伸手抚摸着三根围绕在雕像周围的石柱,低声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真理即平等、自由即混乱、信仰即……力量……” 沃斯特在自由联邦的各处地方经常可以看到这三句话,但他并不知道这三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恶,信息还是太少了!”沃斯特用手使劲抓起自己的头发向外扯去,他试图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算了,还是先去里面看一看吧。”思索无果,沃斯特向着弥涅亚图书馆走去。 沃斯特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走进了弥涅亚图书馆。 图书馆大厅中央也竖立着一尊老大哥的雕像,但比起外面那尊还是差了不少。除此之外便是清一色由黑色合金制成的书架,书架在图书馆各处整齐排列,黑色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光芒让这些书架看起来像是一群守护知识的士兵一样。 沃斯特突然意识到自由联邦好像不怎么见到与木质有关的建筑,可能是由于此地金灵与土灵充沛,地形不适合生长出巨大的树木的缘故。 此时的图书馆内访客不多,只有寥寥几双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嘚嘚声以及充作光源的电幕发出的滋滋声。 看着那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沃斯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他看来若是可以拥有这些书中的任意一本,都足够他高兴一整年了。 “镇定,镇定,这里遍布着电幕,说不定稍有不慎我就会因为从书架上抽出书本的姿势不正确而被认为是对真理的不敬。”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次暴露,我必须要继续隐藏下去。”沃斯特的左手食指在新生的肉芽上用力一掐,剧痛让他迅速恢复了神智,这是能让他保持神智的最佳途径。 “嗯,地理分类……海山盟……我找找……东部地区”沃斯特用手指在一个个标签上虚划过,眼睛飞快的过滤着自己不需要的书籍,他在书架上查找着关键的那一本书。 自由联邦提倡各部员们来此查阅资料,掌握更多的知识可以让他们工作起来事半功倍,至于思想方面,他们则根本不用担心,因为这里的所有知识都是他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有时候只要让众多真实但毫无意义的信息混杂一点谎言包裹住真相,便足以做到掌握所谓的真理。 “找到了!”沃斯特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内心暗道一声,他轻微地用手指拨开两旁的书籍,插入手指再一点点用力将《海山盟东部地区地形详录》抽出。 像这样厚实的书,如果一开始就将一端拔出来,时间长了,上端一头都会被破坏。哪怕这里只是一个书中场景,书籍对沃斯特来说也非常的珍贵,他在小时候有一个梦想就是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籍。 快速翻阅了一遍,沃斯特终于在详录的第三百二十八页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看着手中书籍的描述,沃斯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他的手指停留在一行字之下:“海山盟的东部地区,是一片荒漠,那里盛产大量的林森蟾蜍。该物种有很强的毒性,搜寻人员应当十分小心。此外,该物种背部的毒性粘液有一定药用价值。” 如果沃斯特的记忆没错的话,这种林森蟾蜍和现实世界的是一种生物。但问题是它只能生活在木灵丰富的环境下,而荒漠地区却是蕴含着大量的火灵与土灵,根本就不适合它们的生存。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修改文件上的信息呢? 为了不引起思想纠察的怀疑,沃斯特缓缓合上了书,将其放回了书架上,这条信息的线索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如果继续往下寻找的话,必定会引起他们的调查。 在这种情况下,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发现下一条类似于这样的线索呢? 沃斯特保持着一副平静的微笑走向了其他书架区,现在馆内已有不少在查阅书籍的部员。 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是和自己一样来此寻找线索的呢? “修改……修改?修改!”一瞬的灵感被沃斯特紧紧握住,“那本地形详录上的信息,有没有可能也被他们修改过了?就和我做的工作一样,修改真相,掌握真理。” 若是这里的书籍也被修改了的话,那么刚才的那些疑惑,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自己必须要在杂乱无章的信息中寻找唯一的真相,才有一丝希望可以破题。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接触其他考生,与他们交换情报。”沃斯特在心中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同时将自己的腰背挺直,不紧不慢地翻阅着其他书架上的各种书籍。 “在这里装作广泛阅读的话,那些监视者们应该就无法知道我真正的目标了吧?” 时间就在电幕与脚步声中一点一滴流逝,馆内查阅资料的人员逐渐稀疏,一切又回到了沃斯特一开始来时的样子。 窗外透进来的红色日光在金属地板上映出不规则的阴影,沃斯特眼见时候不早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他将手头的书籍放回书架,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向着门口走去。 走出弥涅亚图书馆,沃斯特就感觉到自己的胃里传来了一阵饥饿的声音,正好这时一股淡淡的麦香钻入了沃斯特的鼻腔。 第九章 平民门罗 沃斯特一直沿着大街往前走出数里路,才发现了那香气的来源。 一口巨大的铁锅,一个表面破烂的柏油桶,一块上面放着几个泛黄色面团的砧板,再加上一块写着“脆食”的小牌子就构成了沃斯特眼前的这个小店。 真理间员工们的工作餐对于沃斯特这种家境并不富裕的孩子来说都有些难以下咽:炖菜汤汁中带着一股发酸的金属味,面包干的发硬,还有那种他们称为“咖啡”的饮料,带着一股很浓郁的不自然的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里面加的糖精的甜味更是让人一言难尽,喝完之后嗓子里就会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身为自由联邦的部员,是不能有那些俗世的欲望的,无论是食欲、爱欲还是其他欲望,都仅仅只能保留在最基础的状态,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全身心地将生命放在建设自由联邦上面。 一天到晚吃那种难吃到极点的食物,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习惯下来的,自己家养的蚕哪怕只吃叶子感觉也比他们吃的好。 片刻,盛着两个金黄色脆包子的金属盘子便被端到了沃斯特的面前。脆包散发着谷物烘烤过后的香气,底部微微焦黄,带有一丝煤炭矿物燃烧的味道。 沃斯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个脆包将其放入嘴巴,“咔嚓”便咬下了一大口,伴随着咀嚼的咔咔声,一股谷物的香气在他的口腔中爆开。食物虽然简易,但却依旧让沃斯特吃的津津有味,美味的食物总是能给人稍许安慰感。 “阿嚒,来一份脆包!”一名男人在沃斯特身前坐下,在沃斯特面前产生了一片阴影。他留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身姿挺拔,虽然身上灰黑色的服装略显陈旧,但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你好。”男子紧抿的嘴角突然对着沃斯特咧开了一个笑容,“门罗。” 沃斯特看向男子,他身上的服装打着众多补丁,明明是一位平民却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也是一名考生! 等待着男子的下一步行动,只见门罗从一旁的罐子中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我字,用圈圈起,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自己在凯瑟琳那里也得到了这个信息,这几天来虽然也想出些许眉目,但并不能肯定那就是考题的真正含义,沃斯特看向门罗,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 “沃斯特,我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不等沃斯特回应,门罗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你和我一样应该也是一名平民吧,当然我是指在现实世界中。那些天骄们早就已经提前有了这次的题目的线索,不过按照我们目前的进度来看,倒也还不算被甩的很远。” 指着桌面上的字,门罗继续开口,“这个“我”字代表的是所有考生,这个圆圈则代表了自由联邦这个世界,至于这个问号,暂时的情报是知道我们自己的身份。”话音刚落,一份脆包也被送到了门罗的面前。 门罗看着盘子中的食物,不顾食物的烫手就抄起一个脆包大口大口咔咔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两个脆包就已经进了他的肚子,门罗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将盘子舔了个干净,手指甚至还伸到沃斯特的盘子里蘸起那些残渣放入口中。 “那样不卫生吧?”沃斯特刚想制止门罗的行为,便发觉已经来不及了。 “有什么不卫生的,吃的不干净总比没得吃好吧。沃斯特,你没有饿过肚子,不明白饿肚子的苦。” 自己虽然是平民,但确实从小到大没怎么饿过肚子。 “平民的食物很有趣,他们总是能在各种艰苦的条件中创造出既能饱腹又有特色的食物。”门罗说着看向沃斯特,目光穿过自己看向身后的几所大楼,“所以,我不能允许他们破坏掉这一切。” “多谢你提供的信息,门罗,希望我们都能通过这次考核。”沃斯特眼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站起身来匆匆离开。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沃斯特。”门罗坐在凳子上对着匆匆离开的背影再一次露出笑容。 “他怎么来了?他来这里做什么?我被发现了吗?” 沃斯特不断加快赶路的步伐,但身后的靴子声却始终跟在身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贴近自己后背了! 沃斯特在一条小巷里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向男子,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微笑,但他的心脏却是怦怦直跳起来,无数个念头在大脑中碰撞。 深深地呼吸,心脏跳动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站立,一双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眼前的猎物,“工作完成了吗?沃斯特先生。” “戈尔审问官,好久不见。”沃斯特打个哈哈,他把正了正自己的衣衫,向着戈尔身后走去。 “刚才我听到了很强烈的心跳,是你的吗?”戈尔从口袋中拿出电棍,放在双手里把玩着。 “沃斯特先生,我希望你能诚实,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戈尔按下电棍上的开关,蓝色电弧跳动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清清楚楚,“看向我!” 沃斯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个头比自己高的男子,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十多秒。 “嘁……好吧,暂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戈尔将手中的电棍收了起来,摇了摇头看向沃斯特: “要记住你是为了自由联邦而生的,贪图一时的享乐只会浪费你的生命。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再次抓住你的话,对我来说也是很无趣的一件事。”说罢便转身离去,“下一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呼——长出一口气,沃斯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沁湿,差一点就要被抓了。 每次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我,很好玩是吧?不会有考生就是这么被吓出破绽而被淘汰的吧。思考着这一点的可能性,沃斯特觉得不无可能。 “思想纠察、审问官、仁爱间……”将拳头攥紧又放松,自己还是太过弱小,在此处寸步难行。 回到自己的房间,沃斯特没有理会那个孩子,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在那个孩子面前多说一句话。 除非他们能窥探自己的思想,不然别想抓住自己的把柄。“虽然他们确实能修改大部分人的思想。” 躺在自己的床上,将天花板作草稿板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雷恩大道100号、有各自计划与秘密的考生、暂且不明的考题、自由联邦的真相以及那位神秘的老大哥。对了,还有今天所发现的漏洞,或许在未来会有大用。”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沃斯特感觉自己身下的这个漩涡即将来到爆发的边缘。 其他考生们应该也是时候要开始行动了。 “明天去雷恩大道看看吧,看看凯瑟琳他们有没有什么新发现。”伴随着电幕的亮光与嗡嗡作响声,沃斯特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第十章 电幕 “不规律”是最容易引起思想纠察们怀疑的行为。 漩涡内代表混乱与冒险,漩涡外代表秩序与日常,行走于漩涡边缘之人,往往最容易被拽入其中。 你还真准时啊小鬼头…… 起床后看着椅子上盯着自己的小鬼,沃斯特向他展示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早上好。”说罢,就自顾自地开始梳理起来。 孩童就站在自己脚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大人,沃斯特也渐渐适应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心情比一开始被盯着的时候更加平静。 孩童心中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这种预感并不能成为孩子去捉拿沃斯特的罪证,他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便自讨没趣的离开了房间。 视线并未在孩童身上停留,他现在必须做到不留把柄,少说话少行动,尽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沃斯特提起公文包,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门的背面角落中却睁开了一双孩童的双眼,“沃斯特,虽然暂时是没有什么收获,但只要我继续监视着你,总有一天你会因信仰之罪而再次入狱。”一想到因为举发沃斯特而能得到的奖励称号,孩子在黑暗中乐呵呵的笑了出来。 在今天的真理间工作中沃斯特遇到了几条可疑的信息,不过他并没有多做深究,在此时一味地去查找多个真相毫无意义,可能今天找到的和明天的就不是一个答案了。 深究下去还会引起怀疑,不如多找点机会和其他考生接触,和他们交换来的信息,总要比自己漫无目的地乱找要有用得多。 修改这种乱七八糟东西的工作真是无聊透了,什么时候我能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忽然跳到了餐桌上,开始大声地乱吼乱叫:“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要回家!回家!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考试!嘿嘿嘿,嘻嘻嘻,小爷我赢了!” 看着那人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乱叫,台面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自摇头,司书考试向来以惊人的淘汰率与高风险着名,除了暗自庆幸自己并未变成那个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疯掉的人外,在场的考生心中都不免有些担忧。 哎,又疯一个。 “砰!”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发子弹终结了那位考生在此的生命,他并不会死亡,在这里所受的伤害皆为精神伤害,人们一般将其称为想象界创伤。纵然身体完好无损,但其心智估计也已经彻底崩溃变成了一名疯子。 考试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还留在自由联邦的考生也越来越少,大家心中都笼罩上一股压抑的阴霾。沃斯特今天一整天都在思考接下来自己的处境与计划,以至于在修正时出了一些错误,还好大部分都属于小失误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当他走出真理间大楼时,沃斯特心中对考题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将是决定自己是否能通过考试的关键点。 雷恩大道100号,这是距离自由联邦中心较远的一个贫民窟区域,街道两旁的的建筑都有些许破败,这里的建筑大都是一些低矮的楼房,几栋楼房的窗户上甚至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尘。轰隆隆的巨响从北方传来,夹杂着呼啸的北风刮起漫天尘土,为这个街区添了一份冷寂。 “这里!”一只手臂从街边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子后伸了出来招呼着沃斯特过去。 “还不错吧,这个地方。这里虽然也有电幕和思想纠察,但是分布得较为稀疏,再加上远处经常会因为爆炸刮起大风干扰信号,使这边成为我们理想的接头地点。” “呼——”吐出一口浊气,“这里光是能说话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好了。”沃斯特转头看向东方,目光停留在远处升起的硝烟之上。 好想对着远方大吼一声,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啊。 “可惜的是,这里马上不能作为接头地点了。仁爱间的人已经有所察觉,不过,再过几天也由不得他们了。”凯瑟琳注意到沃斯特一直盯着东方,开始解释起来,“那就是自由联邦的战争,自由联邦与海山盟就好像两条被拴住的狗,只会对着对方狂吠却并不会真的去和对方撕咬。也正因此,和平间其实几乎很少减员。他们制造出炸弹,然后投到彼此的脚边,谁也奈何不了谁,才能一直保持长久的和平。” “凯瑟琳,你觉得那些炸弹有可能落到我们这边吗?” “为什么这么说?”凯瑟琳转头看向沃斯特,露出一丝狐疑之色,“额……你不会是想说远处正在朝这里飞来的是……” “快跑!”拉起凯瑟琳的手,拉着她躲到了附近的一处掩体下。 两人捂着脑袋蹲在墙角,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轰鸣,碎石纷飞,被炸起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沃斯特刚要站起来,却被凯瑟琳拦住,她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对方不要出声,然后将那不远处被炸出地面的电幕指给他看。 那块东西都这样了还有拾音功能吗? 电幕靠在墙边,发出滋滋的响声,看起来并未受到严重的损伤。沃斯特躲到死角抓起一块石头便朝着那个方向用力丢去。 沃斯特丢出的那块石头将电幕砸穿了一个大窟窿,电幕忽明忽暗,在闪烁了几下后就开始冒出黑烟。 两人面面相觑,凯瑟琳率先站起,她贴着墙慢慢走到那块电幕跟前,屏息凝神地将其翻了过来,双手在其背后摸索。 “找到了!”凯瑟琳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只见她取下了一个正在滴滴作响的元件,在上面按了几下后,元件便陷入沉寂,没了动静。 沃斯特见状也靠了过来,他看向在一旁捣鼓电幕的凯瑟琳,一脸不解。 “我正在收集零件,你也知道在这里想要获取电幕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情,如果能弄到一些零件的话,说不定我们就可以研制出能反制这玩意的设备。在这一届考生里,有一位极具天赋的机械师,他现在正在和平间研发各种奇怪的武器,当然为了防止暴露,我们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亡。” “走吧。”收集完零件后,凯瑟琳将几个残破的的零件塞入已经敞开的电幕中,“不能给他们留下可以追查到我们的破绽。” 凯瑟琳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看向沃斯特,“这里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查看的,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呵呵。”,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只见一名女子从墙后缓缓走出,“你们想要去哪?” “切,这可真是扫兴,碰上最不愿意碰上的人了。”凯瑟琳脸色有些难看,目光紧紧盯在那名女子身上,“仁爱间-尤拉,至今已淘汰20名考生。” “大小姐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人家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妾身是和你们一样为自由联邦奉献生命的部员呢。倒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尤拉伸出手,从腰包中缓缓抽出一根金属棍,上面隐隐泛起丝丝电光。 第十一章 仁爱间尤拉 “尤拉,你怎么会在这里?谁给你透露了情报?”凯瑟琳退到墙边,单手捡起一块岩石就背在身后。 沃斯特也找了一个地方准备发起攻击,在这里击杀一名仁爱间成员或许不会被别人发现。 尤拉无视她的威胁,缓步走到两人中间: “凡是有眼睛能看,有耳朵能听之人,皆相信凡人无法守住秘密,就算他唇齿缄默,指尖也喋喋不休,每个毛孔都散发出背叛的气息。” 不等她说完,凯瑟琳率先一个箭步上前,抓起手中的石块朝着尤拉砸去。 “哎呦~”见到凯瑟琳直接动手,尤拉故作惊讶地将电棍挡至身前,岩石与金属相撞发出“嗙”的碰撞声。 眼见岩石无法砸到对方,凯瑟琳立即将其丢弃,同时右手向着她的手腕抓去。 “停停停!听着,我今天不是来抓你们的。”嘴上这么说,尤拉的右脚也带着破空声狠狠向着她踢去。 老实说,沃斯特看着两人拳脚不停的打来打去,他对于自己能在两人手下走过几个回合毫不怀疑。 她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吗?刹那之间,一个又一个想法从沃斯特的脑中浮现出来。 “还有人信你吗?”凯瑟琳一拳朝着对方的脸上打去,“啪!”这一拳结实的打在尤拉的脸颊上,在上面留下一片通红的印字。 “我说,我今天不是来抓你们的。”尤拉无视了自己脸上的拳印,对着身前之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先消停一会吧。” 凯瑟琳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腹部,一个电击器已经抵在了那里,“可恶!”。伴随着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凯瑟琳暂时失去了作战能力,不断后退靠到墙上。 沃斯特上前扶起她,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想要什么?” “情报,在这里交换情报的机会可不多。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得情报的机会。”尤拉收起手中的电击器,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几天来我抓到了好多个小可爱,但很可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说实在的,我现在所掌握的情报不多,我们必须合作才能通过这一次的司书考试。”尤拉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身子前倾盯着两人。 “所以,你们得把情报分享于我,而我,将会放过你们。”狡狯的笑容浮现在女子的脸上,沃斯特和凯瑟琳开始思索起来。 没有情报这种事情鬼才信吧!分明就是想口水套白狼——白拿便宜! “容我们想一想……” 两分钟过去,尤拉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开口正要催促。 “街边那家叶面挺好吃的,脆包也不错。”沃斯特率先开口说道。 “你……什么?”尤拉不可思议的看着沃斯特,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沃斯特居然还敢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因为你好像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沃斯特伸出一根手指,“在这次考试里,任何信息都有可能蕴含着线索。而现在我们已经给你一条信息了,已经两清了。” “我们走吧,凯瑟琳。”在这段时间内,凯瑟琳的身体已经逐渐从麻痹中恢复过来,此时的局面已经趋向平衡,哪怕是尤拉也不想陷入一对二的战斗。 “你们想去哪?”尤拉将电击器重新拿在手上,并向二人展示了自己手中的机器。 “这是一种能和周围巡逻的仁爱间成员远程联络的设备,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会有无数的人包围这里。两位,想好了吗?我可是没有任何损失的。” 沃斯特眯起双眼盯向身前这位穿着仁爱间制服的女子,缓缓开口道:“若是老大哥如此信任你们的话,你们的家里一定没有电幕吧?” 远处又一颗炸弹爆炸,余波带起的风卷起了二人间的沙尘。 十秒,二十秒…… “你赢了,怪不得大小姐会与你合作组队,那我们来交换各自的情报吧。”尤拉耸了耸肩,将设备收了起来,朝着沃斯特走去。 双方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比起刚才的紧张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唔……至少现在我们一致认同的事情就是这次考题的第一步是觉醒自身意识,明白自己在这次考试中所扮演的角色。”凯瑟琳将一只手抵在嘴前作思考状。 沃斯特看向远方的天空,不知是什么物质燃烧产生的烟尘将天空染成灰蒙蒙一片,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时从远处传来。 和平间的地方……战争前线么…… “尤拉,你所说的逃出这里的途径是真的吗?”沃斯特转过头来看向尤拉,看起来对出口一词具有浓厚兴趣。 “不错,自由联邦四面皆与其他国家接壤,但除去三个沼泽、沙漠、平原的地点,只有与我们中间相隔一座森林的海山盟能躲过和平间或仁爱间人员的追击。”尤拉看向沃斯特,似乎被他那光秃秃的左手大拇指挑起了兴趣。 “很新鲜的伤口,让我猜猜,是戈尔干的吧?在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呢?”女子的嘴角缓缓翘起,眼睛眯起盯向沃斯特。 沃斯特摆了摆手,“我藏了一页报纸,就被抓了。他们这电幕系统真的是无孔不入,我们也应该早点回去避免引起怀疑。” 两方各自交流完与其他部门的联络情况,凯瑟琳眼见情报得手的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再次查看了一下贴身口袋中的零件: “走吧,以后像这样能畅所欲言的机会可不多,巡逻兵估计要来了。” “下次见面,我可是会毫不留情的。”看着尤拉身上的电击器,凯瑟琳将自己的拳头举在了面前,笑嘻嘻的朝向尤拉。 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被她结结实实打了一拳,脸颊又开始疼痛起来,还好现在印子已经很浅了,不然势必会被调查一番,尤拉可不想再去休息室“休息”了。 一想到这个,之前的轻松气氛全然消失,接下来众人只会更加如履薄冰。 “下次见面,我可要在大小姐身上多电击几次。”尤拉转身离去,靴子发出哒哒声,像是在嘲笑着二人一般。 待得靴子的哒哒声逐渐远去,凯瑟琳也示意两人分开,这时沃斯特拉住了她的衣角: “如果她说的有关出口的描述是真的话,那么我现在已经听到三个不同的描述了。” 第十二章 出口 “三个?也是,你们干的就是这个事情,每天都改这改那的。”疑惑在凯瑟琳的脸上转瞬即逝。 “可是,出口在哪根本不重要,司书考试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让你逃出这里,肯定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做出一点事情。要仅仅是逃离的话,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么大的淘汰率?” 凯瑟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沃斯特挥手告别:“接下来还是好好想想未来的计划吧,沃斯特。” 血红的夕阳将散落在天空中的烟尘映成一片片橙色的鳞片,真理间大楼那黑色不明材质的塔尖中,落日的光芒如血液般缓缓流动。 当第五下钟声敲响之时,沃斯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打开门时正好遇到了邻居的太太,她的面容显得憔悴,眼神有些涣散。“你好,沃斯特先生,今天又是为自由联邦贡献的一天呢。”面无表情的脸上上挤出一副笑容,说完邻居就转头进了房间。 邻居背着自己,走路似乎有些瘸拐,当沃斯特仔细查看时,才发现邻居的裤脚下隐藏的电子脚环。 “和我一样呢,是被那小鬼举报的吗?”沃斯特打了一个冷颤。 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了,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在电幕中播放的《自由联邦第三十四交响曲》和隔壁小孩的注视中,沃斯特穿戴整齐面带微笑地走出了房门。 沃斯特甚至还对邻居以及小孩行了自由联邦特有的礼仪:将右手放在心脏前方,宣誓“为了自由联邦”。 “沃斯特先生这几天来真的变化很大呢。” “我迟早会发现他的把柄亲手将他送上绞刑架。”已经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盯着沃斯特离去的背影说道。 可他不会注意到,在听到了这句话后,自己母亲关门的动作顿了一顿,便被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再次站在这栋真理间大楼前,沃斯特竟然感受到了其中蕴含有一定生命力,并且这股生命力在向着某处缓缓流动,给人一种无法言表的不适感。 或许有一天,它会站起来宣扬它的真理吧? 心里这么想着,沃斯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面前。 电幕里面依旧发出冷冰冰的指令,可沃斯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他在思考关于出口的各项信息。 “沃斯特先生,请专心工作,若是有任何思想犯罪的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仁爱间。” 警告让沃斯特瞬间清醒,自己不能忘记随时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必须小心行事。 “还是得去亲眼看看啊……海山盟……” 三种可能,三分之一概率,只有自由联邦西边是森林的情况才能作为出口逃离自由联邦。 “三分之一还是太低了,我必须去尽可能的确认这一点,无论如何留一条后路是没错的。” 沃斯特暗自在心里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一个自由联邦而已,我可是跋山涉水过来参加司书考试的!那么多困难都打败了,不能倒在这里,加油,李石!” 午饭时间,沃斯特拿着分发的铁餐盘排队领着食物:一块干的发硬的面包块、一勺糊糊状的炖菜、一杯杜松子酒或者加了糖精的咖啡以及一小块名为“巧克力”的物质。 比起那喝起来发苦发涩倍感不自然的咖啡,沃斯特宁愿去和一杯白开水,但在这里特立独行就意味着犯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用干面包块蘸着不酸不甜不咸不辣的炖菜,沃斯特艰难的吃完了这一顿午饭。 午餐时广播一直在播报着各样的新闻,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沃斯特的注意: 由于海山盟无耻的攻击,导致今年粮食减产。各区需减少粮食配给,为了弥补热量,将增加肥胖剂用量,并添加新开发的提高饱腹感成分。 此外,部员们每日巧克力的配给也将从15克降至12克。 “巧克力……”沃斯特看着手中这块发黑的小方块,轻轻放入口中。 入口先是苦,但随后便返上来一股混合着植物香味的甜。 “好甜,好像家乡的灶糖,但又有一股浓郁的香味,从未感受过的香味。那是一种独属于植物的自然香气。” 比起那些难以下咽的糟糠之物,沃斯特宁愿用其他的全部食物来换这一块小小的巧克力。 分泌的少量多巴胺给沃斯特带来了短暂的幸福感,这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沃斯特的脑中闪过,一条被他遗忘的信息再次被他记起: 植物的香气……植物……生物!林森蟾蜍! “除了参照地理图外,应该还有海山盟有关的生物分布图鉴,再不济,自由联邦西边的生物分布图应该也会有记录。这样的话至少也能排除一个选项,将概率提升至1\/2!” 在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沃斯特再次来到了弥涅亚图书馆。 这一次他在查询资料时,无意间看到书架旁刻了一行小字:知之者能见之,不知者则不得见。 这句话让沃斯特想起了以前在书本上看到过的一段话: “只有了解一定知识的人,才能理解他们所见之事的重大意义,而这,便使知识孕育出了不平等。” 分神的工夫并没有让沃斯特的手脚停下来,他在海山盟的生物分类中找到了一本崭新的《海山盟东部生物图鉴》。 沃斯特仔细地查阅这图书的目录,试图从其中再次找出蛛丝马迹,可并未如愿,目录中根本没有有关林森蟾蜍的一点信息。 “怎么可能!?我一定疏忽了什么。” 不死心的沃斯特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翻阅,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还好沃斯特为了司书考试做过专门的训练,快速查阅书籍只是基础。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一百四十七页时,一种四条腿的爬行生物引起了沃斯特的注意。 这只生物名为“木爬子”,表皮生长着一层绿色的薄青苔,肚皮上饰有大小不一的黑斑,剧毒,陆生;幼年体为圆头直线尾,水生;水陆两栖生物,具有一定药用价值。会将卵产在背上的青苔中,等待成熟时排至水中。成年个体具有一定攀爬能力,会爬至树木高处啃食树果。 “呼……这些描述,与林生蟾蜍几乎一模一样。” 沃斯特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图鉴放回,从旁边的书架中抽出了几天前看过的《海山盟东部地区地形详录。 第十三章 考题已明确 目光停留在几天前看过的那行字前: “海山盟的东部地区,是一片森林,那里盛产大量的木爬子。该物种有很强的毒性,搜寻人员应当十分小心。此外,该物种背部的毒性粘液有一定药用价值。” 合上书本,沃斯特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百分之百的概率了。唯一的出口——自由联邦西部,是一片森林!” 可喜悦只是转瞬即逝,沃斯特想起了那个从考试开始便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疑问。 这个疑问不解开的话,自己的这次司书考试,很有可能无法通过。 ““我?”么……”看着眼前浩瀚的书海,沃斯特却并不迷茫,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该去哪里寻找下一个线索。 哒——哒——女士长靴在图书馆地板上踏动的越发靠近,“有人来了!”,沃斯特一惊,赶忙把书籍放回原处。 沃斯特轻手轻脚的从另一条路走向出口,正当他要走到出口时,一只手搭上了沃斯特的左肩。 “是谁?”压抑住自己心脏的狂跳,沃斯特转过身来,发现是一名并不认识的真理间部员。 女子约莫估三十来岁,一头黑色的长发搭在肩上,清瘦的脸庞尚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黄铜制眼镜下的瞳孔中散发着不同于常人的目光,左手夹着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胸前的工牌上写着:真理间科妮。 “你好,辛苦您为自由联邦贡献自己的力量。”女士向着沃斯特行了一个自由联邦礼。 沃斯特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但还是赶忙回礼,还好没有露出破绽。 在他走出门口时,那么陌生的女性来到了沃斯特之前所站的位置,抽出了他所查看的两本书籍。 “干得不错,小家伙。”说罢,便掏出一本小本子在上面飞速地记录着什么。 走进平民区时,沃斯特才发觉,“什么时候自由联邦可以留长发了?”。 可现在回去必然一无所获,沃斯特只能将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脚步不停地向着门罗经常光顾的那家脆包店走去。 落日的红光缓慢地从道路两旁的高楼上滑过,远处的天空也显出绯红。 刚到店铺便看到门罗如往常般坐在了那里,“老板,来一份脆包!”,片刻后,沃斯特端着食物坐到了门罗的面前。 门罗不客气的从自己的盘子在拿走了一个脆包,自顾自的在那咔咔咔的吃了起来。 “温老爷,我可不像你们有钱可以天天吃好的,你是不知道平民吃的都是什么啊~” 说话的功夫,门罗已经解决掉了从沃斯特那拿来的脆包,眼睛盯着沃斯特盘子中的另一只脆包,“那个你还要么?” 沃斯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我一口都还没吃呢……”,但还是摇了摇头,把盘子递给了门罗。 “门罗,你知道……”沃斯特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男子,还未开口便被男子打断。 “你自己应该也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吧?”随着最后一口食物的咽下,门罗打了一个饱嗝。 看着用手指蘸起盘子上残渣放入口中的门罗,沃斯特笑了起来,“但还是有些地方有所欠缺。” “老板,再来一份脆包!”沃斯特转向店主再次点了一份食物。 店里当前的生意不好,人不是很多,老板将盘子放在沃斯特他们桌子上时还附赠了两杯热水。 与沃斯特不同的是,给门罗的那杯还附带了一包小粉末。 “这次的考试其实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便是先觉醒自我意识,那些被洗脑的人从一开始就无缘司书咯。”门罗熟练地将粉末倒入热水中,用手指搅了搅,热水立马变成了一杯褐色的饮料。 “第二部分难道是找到自己的路么?” 沃斯特看着门罗的那杯“饮料”,询问道。 “路?嗯……也差不多吧,第二部分的考题是做出自己的抉择并坚信它,你要说坚守自己的路也行啦。” 说着,门罗将饮料递给沃斯特,“要试试吗?比那些什么咖啡还是杜松子酒好喝多了。” 沃斯特并未拒绝,双手接过了门罗递来的杯子,“谢谢。” 将杯口稍稍倾斜,浅浅嘬了一口那些褐色的东西,一股苦意立马充满口腔,但随着这丝苦意入喉,口腔中又返回上来一股回甘与植物的清香。 “好像家乡的凉茶!”沃斯特将饮料一饮而尽,将杯子递回给门罗时突然发现自己的两个脆包也已经被对方消灭殆尽。 沃斯特:“……”,嘴角抽了抽,也不想与他计较,从口袋中掏出了两枚自由联邦货币抵在桌子上滑向门罗。 “门罗,那你的选择是什么呢?”沃斯特看向眼前这位正用手指蘸取食物碎屑的男子问道。 “我的选择么?”门罗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远处的夕阳。 片刻,他转过头来,露出自己洁白的牙齿笑着回答沃斯特,“我想为了这里的食物而战,在如此刻苦的条件下都能诞生出这样的美食,我想,如果这里自由的话,一定会有许多我从未吃过的美食出现的!” 门罗的笑容将这里严肃的气氛扫的一干二净,沃斯特也想起了自己家乡的美食。 “为了食物而战……很有趣的选择呢。”沃斯特将目光放在门罗身后的夕阳之上,自己的心思随着通红的日晕逐渐涣散开来。 一阵沉默后,门罗率先开口问道:“你呢?沃斯特,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我……我最近查阅了很多资料……”沃斯特将最近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诉了门罗。 “原来是这样,你想要去亲眼看看书本上的知识吗?”门罗突然前身上前握住沃斯特的手。 “很独特的选择,至少我身边的人应该没有像你一样的想法。” 正当沃斯特想要离去时,门罗叫住了他,“你既然那么信任我,那么我再给你一点情报吧。” 沃斯特疑惑地看向门罗,“还有什么没说的吗?”自己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大了,沃斯特已然心满意足。 “额……也算不上什么情报,过几天应该就会有人要你站队了。所有的考生大致分为了抵抗军和启蒙军,而我是属于启蒙军。” “启蒙军和抵抗军?”沃斯特不知不觉中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开始思索起来。 第十四章 启蒙军与抵抗军 沃斯特一边思考着,一边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躺在狭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临近夜晚,自由联邦的天空被阴云笼罩,呼啸的夜风吹走了月光,整座自由联邦笼罩在黑暗之中。 云层中正孕育着雷电,地面的尘土微微颤动,在寂静的街道中能听见稀疏的、清脆的脚步声。 轰!随着一道闪电落下,夺目的白光照亮了街道的各个角落,随即天上的雨点便一下子乌压压的倾泻下来。雨点敲打在各处的大楼上,发出炒豆般的响声。 嗒——嗒——嗒,伴随着脚步声的停歇,一个人影站在沃斯特的房门外。 又一道闪电落下,映出人影的面庞,男子脸型坚毅,左眼划过一条浅疤,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寒气,背部饰有自由联邦特殊三角标志的雨披下隐藏着一副干练的身躯。 男子手提一只金属箱子,上面刻满了各种复杂的纹路,唯一能辨识清楚的文字只有五个字: 仁爱间——戈尔。 咚、咚,短暂的扣了两下沃斯特的房门后,戈尔便随手打开房门走入其中。 昏暗的室内唯一的光源只有那个滋滋作响的电幕,微弱的电光仅仅照出沃斯特的半边脸庞,只见他安静的躺着,脸部面朝天花板,双手交替放于胸前。 平缓的呼吸声可以看出他睡得很沉。 审问官打开照明设备,在沃斯特的房间中扫了一遍后,确认无异常,便在墙角装了另一个窃听器,转身离开。 当戈尔关闭房门去往下一家的时候,沃斯特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冷汗已经浸湿了身下的床单,“所以……他来这里做什么?”。 但转念一想,既然没有当场抓捕自己,便说明问题不大,于是沉重的睡意让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一夜无事,当早上房门再次被打开,当小孩再次蹲在沃斯特床前盯着自己时,沃斯特倒觉得一丝安定(至少这意味着自己还未被淘汰。)。 今天站在真理间大楼面前时,沃斯特觉得眼前的巨楼相比几天前更加宏伟了。 “是错觉吧?”沃斯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迈步进入真理间大楼。 待沃斯特将管道内吹出的新纸条“巧克力的配比将从12克降至11克”改成“巧克力的配比将从10克升至11克”后,一张新的纸条从管口吹了出来。 “今天下午五点,朋克街45号。”沃斯特大惊失色,但这几天的生活让他的动作保持着一种冷静。 假装随意改了几笔,沃斯特再次将纸条丢入管道,至于这张纸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沃斯特打算等会去纸条上提到的地点看看。 当夕阳将真理间大楼染成鲜艳的石油色的时候,沃斯特走出了真理间大楼,当他回头仰望时,觉得这座大楼正在盯着自己。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沃斯特换上便装向着朋克街45号走去。 行进的路上沃斯特绕了好几个远路,以防有人跟着自己,路人的一瞥都让沃斯特觉得他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 终于,在半小时后,沃斯特来到了朋克街45号。 “这里!”熟悉的声音从一栋建筑物后传来,沃斯特立马走去,只见凯瑟琳和另一名部员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那名男性部员双手环抱,眼神看着自己上下审视,忽然露出了笑容,向沃斯特伸出手来,“你好沃斯特,我听凯瑟琳说过你,我叫塔克。” 沃斯特伸出手与之相握,“你好,请多多关注。”在这一段时间,沃斯特快速的打量了眼前的男子: 男子穿着与尤拉统一制式的服装,胸前的铭牌上写着——仁爱间塔尔。看着男子的脸庞,沃斯特觉得他有点像戈尔,但与戈尔的肃杀不同的是,男子浑身散发出一种厚重柔和的气息。 塔克站得笔直,衣袖下的肌肉显得十分精炼,好像他是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未等沃斯特询问,凯瑟琳率先开口问道,“沃斯特,你选择好自己的阵营了吗?” “抱歉,我现在对于这个阵营的概念只知道一个是启蒙军,另一个是抵抗军而已。”沃斯特挠了挠头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凯瑟琳与塔克两人对视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只见凯瑟琳蹲了下去,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那我就来给你解释一下吧,沃斯特。”沃斯特也蹲了下去,三人在建筑物后的角落里密谋着什么。 “我画的这个圈代表着自由联邦,也就是这次司书考试的场所。”说罢,凯瑟琳将圆圈划出了四格不同大小的扇形。 “这个最大的扇形,代表平民。这个稍小一点的则代表我们这些考生,这另外两个一个代表部员,最小的那个则代表老大哥。”凯瑟琳顿了顿,接着画出了另一个与之相反的圈。 “刚才那个圈代表了人数,平民最多,老大哥最少。而现在这个,则代表力量。”凯瑟琳向周围望了望,起身去抓起一把石子。 她将石子排布在圆圈中,“我们要做的,就是拉拢其他扇形的力量,来达到击败老大哥和启蒙军的目的。” 沃斯特看着眼前的两个圆圈,石子遍布各种区域,思索了一会,“利用原住民的力量么……” 接着沃斯特向凯瑟琳问道:“启蒙军和抵抗军的区别在哪里?” “启蒙军想要清洗并直接干预自由联邦未来的事情,他们认为若是己方不直接干预的话,哪怕这一次可以迎来改变,但若让自由联邦的居民休养生息若干年,老大哥还会再次出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思想吗?”沃斯特稍稍点头,看向凯瑟琳,“那么,他们人数一定有很多吧?” 凯瑟琳无奈地笑了笑,“是的,这几天的压抑让他们积累了许多消极情绪,已经迫不及待大干一场了。也不能说他们不对,只是……太过于……也不知道说悲观是否贴切。” “也就是说,你们属于抵抗军是吧?”未等凯瑟琳回答,沃斯特就继续说道,“抵抗军想要的,应该是打败老大哥及少数极端分子,然后让这里的本土居民自发决定未来发展吧,把未来交给他们自己,相信他们自己的力量,我说的不错吧?” 凯瑟琳不知可否地点点头,看向沃斯特,“那么你的选择呢?” 第十五章 平等即真理 沃斯特并未回答凯瑟琳的问题,只是转头看向远处。 远处一只麻雀正在天空翱翔,它缓缓拍打着自己的翅膀,在自由联邦的大楼上空盘旋,又陡然冲向西边,飞向远方。 “我还没有想好……” “是么?没关系,不过你可要快点作出决定,大事件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凯瑟琳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会尽快的,不过我还是想去那个出口看看。”沃斯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西边,“那里,是一片森林,凯瑟琳。” “那又怎样?沃斯特,我不是说过了吗,司书考试怎么看都不是让所有人逃离这里的。我认为想要在这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我们就必须做出一些大事。” 女子抓住沃斯特,将他的头探出墙角,伸手示意让他看向远处成对的部员。 “你看看那些女性部员,在这里,她们一到十八岁就被分配了自己的伴侣。她们这一生都在为自由联邦服务,和自己的丈夫同床异梦,她们在自由联邦眼中就是一份活生生的工具。当然,那些男性也是工具,也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凯瑟琳继续说道,“所有人,无论男女,在这里都是工具。他们所谓的平等,就是将人类异化成巨大机械中的齿轮。在这里她们无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法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爱情。” “可她们也习惯了,在这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习惯了她们的生活,习惯了她们的命运。” 沃斯特用右手拿下了凯瑟琳抓住自己的手,缓缓说道: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叫司燕的鸟儿,它们从不会喝地上的脏水,如果你将它们锁在笼子中,它们就会绝食直至死去;如果你在它们的身上戴上脚环,它们就会一次次的用身体撞击岩石,直到脚环脱落或者自己死去。” “你又为何来参加司书考试?” “在尤拉的口中,你应该是一位家财万贯的大小姐,若是你满足于现状的话,又为何来参加这种充满风险的考试?”沃斯特喋喋不休,凯瑟琳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愠色。 “抱歉,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当他们的救世主。”沃斯特谢绝了凯瑟琳的好意,转身想要离去。 凯瑟琳伸出右手拍在沃斯特的肩上,发出啪地一声,“等一等,沃斯特。” “我来参加司书考试的目的,就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女子嘴角咧出了一轮弯月,露出一颗小虎牙,沃斯特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瞳孔中好似燃着一团悦动的生命之火。 “去吧,沃斯特,用双手亲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说罢,凯瑟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放入沃斯特的掌心。 盒子是由一种银灰色的金属制成的,中央雕刻着一双小小的翅膀,表面遍布各种接缝,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盒子的精致。 “这是?”沃斯特疑惑地端详着手中的方块,问道。 “那位机械师的试验品,他说这个东西可以让人类像鸟一样飞翔,但必须在高处使用。我用不上这种东西,但我觉得给你可能会有用。” “去吧,沃斯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见到我们陷入困难,就尽量帮一把吧。”凯瑟琳挥手向沃斯特告别。 “希望下一次见面,我们是在界序相见。” 沃斯特将方盒藏在服装的夹层中,与凯瑟琳道别。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塔克收起衣袖中的金属剑,询问起凯瑟琳。 凯瑟琳摇摇头,看向远处的真理间大楼,此时夕阳已经快落至地平线以下,再过一会,自由联邦将陷入夜晚。 “他并非敌人,我们和他一样,也只是在做自己坚信的东西罢了。” 两人迎着最后的日光向着远方走去,但那不是部员的公寓的方向…… 当沃斯特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自己的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隔壁的小鬼,而是尤拉以及另一名身着整齐的男性。 男性留着一头短寸,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身着一套作战服,右手轻伏在腰间配备的金属棍上,仿佛他握的不是一根短棍,而是一柄利剑。 哪怕不看他胸前那个写着和平间的铭牌,也能一眼就辨认出他是和平间的部员。 只见尤拉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手指交叉托在自己的脑袋下方,她就这么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你们是启蒙军?”倒是沃斯特先开了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不用担心电幕窃听,我们已经有了可以暂时屏蔽它的装置。” 尤拉扭头看向床脚滋滋作响的电幕,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嘁。”,再次看向沃斯特,“而且,他们也活不过这几天了。” “加入我们,沃斯特。”尤拉站起身来,阴影投在沃斯特身前,透露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沃斯特也不慌乱,他径直走向两人,嘴里开始絮叨。 “你们想要消灭自由联邦,因为相信他们会一次次重蹈覆辙,会一次次陷入轮回。你们与抵抗军一样,都是想在这片大地上重建自由联邦的文明,只不过你们更加激进。” “不好的东西,没有存在的理由。”尤拉饶有兴致地看向沃斯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沃斯特听到尤拉的回应,突然愣了一下,“不好的东西么……”在他认为,这种东西没有好不好坏不坏。 在沃斯特来赴考的野外路途中,经常会遇到一些有毒的生物,这些毒有时会伤害自己,有时又会是极好的伤药。 因此在沃斯特看来,去探讨事物的好坏没有意义,自己想做的也只是想去记录观察而已。 “你们想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启蒙,随你们的便,我不想插手,也不想加入你们。” 沃斯特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时尤拉身边的男子说了一句话:“我们如同这里不自由的鸟儿般,颂唱着不自由的歌谣,如此,你也不在意么?” 这句话倒是让沃斯特心里一颤,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第十六章 抉择 “旅者手册第一条:不可干预当地生态环境,任凭生物自由发展。”沃斯特面无表情的回答。 尤拉右手捂住脸,左手放在肚子上,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 “你和那些老顽固一样,居然想不参与其中,只当一个局外人。” “哈哈哈哈,不行了,咳咳咳咳咳。”尤拉笑的肚子疼,躺在床上缓了缓,又站起来看向沃斯特。 她眼神冷漠,盯得沃斯特背后发寒,“若是有一天,你心爱的人也在其中。你,能做到向今天这样回答吗?” “我只是想去看看世界,人的生命是十分短暂的。若是我把一生参与到这种事情的话,我就去不了那么多地方了。” 沃斯特顿了顿,“若是我爱之人被波及,那么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她。” “就凭你吗?就凭你一介平民,也想在洪流中充当礁石保护他人?”尤拉难掩嘴角的戏谑。 “尽我所能……” “有意思。不过既然谈不拢,那么就再见了沃斯特。”尤拉向门口处走去,男子紧随其后,当尤拉出门时不忘回头看向沃斯特,“有一件事和你说一下,戈尔马上要来逮捕你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吧。” 男子出门时无奈地对沃斯特笑了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法阻止她,尤拉一个按钮就会引来周围的仁爱间部员。 “一起加油吧,沃斯特。我的真名叫司徒寅永,你可以叫我寅永,期待在界序中见到你。” 说罢,只留沃斯特一人在房间中,与之相伴的还有那滋滋作响的电幕。 沃斯特双手手指交叉,眼神盯着地板,在大脑中飞速的思考着,“逃么?现在跑到出口的话根本来不及,而且近几天他们就要开始最后的行动了。” 沃斯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时抬起头看向门外,又胡乱地看向周围,试图寻找能用上的东西。 突然沃斯特无意间摸到了藏于夹层中的小方盒,嘴角如释重负地露出了微笑,一个计划在沃斯特的脑中开始成型。 当戈尔来到沃斯特的房间时,沃斯特已经在床边端坐,仿佛是引颈待戮的囚徒。 “审问官,我深知自己犯了思想罪,把我带走吧。” 沃斯特将双手举过头顶,丝毫不知道接下来的审问会有多残酷,仿佛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甲盖的伤痛一般。 “呵。” 戈尔轻蔑的笑了笑,给沃斯特戴上了枷锁,“那就走吧。” 这一次审问沃斯特的地点在真理间大楼地下四层。 沃斯特被推了进去,这间审问室并不空旷,给人一种狭小的感觉,四周贴满了闪亮的金属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头顶点灯的冷光照射在地板上,让人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寒意。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座椅,座椅周围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环环绕着座椅,环上放置着一个小球,球体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这就是思想清洗的装置吗?”沃斯特在戈尔的催促下坐了上去。 戈尔将沃斯特牢牢绑在座椅上,塞上了两个耳塞,一言不发,转头就走出房间关上了电灯与房门。 室内立马陷入一片漆黑…… “噗通、噗通”,自己心脏的跳动声由于戴上两个耳塞而被无限放大,这让沃斯特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片刻,沃斯特便从刚才的紧张中恢复过来,心跳也回归平静。 黑暗中十分静谧,静谧地沃斯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动,沃斯特闭上了双眼。 但生理上的平静无法阻止沃斯特在寂静中脑内的胡思乱想,“我这是在哪?” 伴随着疑问,沃斯特睁开双眼,他正身处荒野,面前正燃烧着一个篝火,火焰悦动,灼烧着上方悬挂的水壶。 一股肉香飘入沃斯特的鼻腔中,篝火旁还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头发蓬松却不显杂乱,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衣着上打着许多补丁却显得异常整洁,手总是有意无意地放在随身佩戴的猎刀上。 男子盯着眼前的水壶,却好像在视察着周围的环境。 “赵叔,你为什么想当一名商人呢?”沃斯特看向回忆中的自己,期待着赵叔的回答。 “这个世界到处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迷雾,不坚定的人走入其中,就会回到原点。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比较调皮,无意间闯入迷雾之中。我走了许久,却找不到回去的路,那时我想着,我一定要找到出口。” 男子拿起火上的水壶,往自己的茶杯中倒上了一杯开水,继续讲道。 “我就一直向着一个方向走,走了不知道多久,我来到了一个池塘。我从来没见过那个池塘,当时胆子大,天又热,于是就跳进去洗了一把。等到我上岸时……” “赵叔,之后呢?之后呢?” 轻轻吹了吹茶水,嘬了一口,他继续讲道: “等到我上岸时,我突然发现迷雾消失了。村子离这个池塘不过几百米,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一直困扰我们的,就是我们自己。” “在那之后,我便想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就做了一名游商……” 男子顿了顿,问向自己,“你又为什么想要来参加这次司书考试呢,石头?” 正当沃斯特思考之时,房门啪嗒一声打开,打断了他的思绪,戈尔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沃斯特,要开始接受清洗了。” 说罢,审问官将装置启动,只见一个圆球发出了光芒,开始绕着轨道转动。 将沃斯特的眼睛张大,固定至无法闭合,并拔出他的耳塞。 球体在轨道上运行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入沃斯特的大脑,“嗡——嗡——” 起初沃斯特并未感到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直到球体运行了几圈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随着那球体滚动,自己的思维正在如球体般进行着圆周运动,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球体的质量,以及它每次靠近与远离自己时所带动的空气。 沃斯特感觉自己的瞳孔一会睁大一会缩小,这种头晕的感觉让沃斯特极其难受。 感到时机成熟,戈尔开始了自己的审问,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展示在沃斯特面前。 “这是几,沃斯特?” 第十七章 作答! “三根?”沃斯特试探性的回答道。 “如果老大哥说这是五根,那么你会说这是几根?” “五根?”说完这句话时,沃斯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受到了重击,他立马倒吸一口凉气,面部抽在一起,显得十分痛苦。 “你很不诚实,沃斯特。现在,这是几根?”戈尔伸出四根手指询问道。 “四根?”沃斯特颤颤巍巍地回复道。 “你真的、真的很不听话。”审问官启动了另外的两个圆球,三个球体在轨道上相互追逐,沃斯特感觉自己的灵魂与思维正在被三者撕扯撕碎。 “你说几根就是几根!好吗?!” “快把它停下来!”沃斯特没想到这次的审问如此痛苦,有些撑不下去的迹象。 戈尔无视沃斯特的嚎叫,继续伸出三根手指,“几根手指,沃斯特?” “三……不!四……五……我不知道!你说几根就是几根!” “再来。”戈尔加大了球体运转的功率,沃斯特眼前出现了重影,他无法看清眼前究竟有几根手指,他只觉得无数根手指正插在自己灵魂的缝隙之中,想要把自己撕裂。 “我骗不了你,可我真的不知道有几根……求你了,把它关掉,可以吗?” 戈尔收起了自己的手,可在沃斯特眼前仿佛还有无数的手指在摆动,男子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沃斯特绷紧自己的身体。 忽然沃斯特低下了自己的头,戈尔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 沃斯特的瞳孔有些涣散的迹象,“现在我问你沃斯特,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 “赵叔,你也知道,我们家家教并不严格,我的父亲是一位木匠,母亲是一位养蚕户,过得既不富裕也不贫穷。我之前养了一条叫小花的狗,我们每天绕着村子打闹,但是很不幸,它无意间吃了老鼠药之后死掉了。我还喜欢爬到村子里最高的树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听着鸟儿的歌唱,很好奇鸟儿为什么能在天空飞翔。我就那么过了几年,就在八岁那年,我的父亲教我木工活,希望我未来继承他的家业。” 孩子一边说一边盯着那跃动的火焰舔舐着上方的水壶,柴火在黑夜中发出噼啪的响声。 “突然有一天,我指着村外的迷雾,看着从外面归来的李哥,问我的父亲,他是做什么的。父亲告诉我,那是去考取功名的学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去问问吧。从那以后,我经常翻阅刘哥从外面带回来的书籍,我喜欢书中描写的砂海、雪国、天空城,我还对其中描写的各种奇异生物起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我希望自己能跟着刘哥学习,争取未来考取功名。本以为我的一生就会如此过去,直到那一天,刘哥发疯了,他在村口大骂着不公,大骂自己的怀才不遇,像一个泼妇骂街……” 孩子抱紧了自己的双脚,继续说着。 “我觉得那样很可笑,或许这样说不恰当,但我知道,我不想成为那样。可我也不想像父母那样终生在村子里生活,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我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走进了迷雾……” “第二天,我开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着每天晚上出去看到的生物,我在脑子中记下他们的特征。我想要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记录世界上的生物,记录我的所见所闻。”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锻炼,我想要参加司书的考试,虽然我从未见过界序这个学府,我甚至无法确定它是否存在。” “但我还是想去亲眼看看。” “虽然知道自己来这里很可能会失败,但几年内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始锻炼、学习,每天的辛苦过后躺在床上就会觉得心满意足。”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滑落,滴在了他那双泥泞不堪的鞋子上面。 “孩子,哪怕这会放弃安稳的生活,也在所不惜吗?” “哪怕放弃安稳的生活。” “哪怕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死于荒野?” “哪怕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死于荒野。” 他擦干了眼泪,但答案偏偏就是那一句,“我只是想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 戈尔已经凑到面前,再次询问道,“你想要做什么,沃斯特?” 沃斯特再无之前的虚弱,抬起头正视着眼前的审问官,报以平常时的微笑。 “我想要为自由联邦奉献自己的一切,长官!” 戈尔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将机械的开关关闭,将沃斯特拎起重重地丢在了一旁。 沃斯特拖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爬起身,他的面前正好有一面镜子: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睛通红,太阳穴尚存被电击留下的焦灼感。他瘦了,他的面颊凹了进去,比起外界自己的样子来说,一点也不见年轻人的活力,倒像一名垂暮之年的老人。 但他的眼神炯炯有神,瞳孔中像是存在着一个太阳,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向外散发着光芒。 “不过你的改造并未结束,我们会在之后不久的时间里彻底清除掉你。” “打起点精神,沃斯特!拿出为自由联邦奉献的精神来!”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沃斯特转头看向戈尔,眼前的男子依旧一身干练整洁的制服,衣袖下潜藏的肌肉仿佛能瞬间扭断自己的头颅。 “我可以去楼上看看嘛?” “什么?不行。”这时一名部员急匆匆走来,窃声对着戈尔说着什么。 “……可以,老大哥邀请你去上面看看。沃斯特,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的,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沃斯特戴上了手铐脚铐,跟随着几名仁爱间部员,登上了那个通往真理间大楼顶的运输装置。 随着运输装置发出咔咔的齿轮转动声,沃斯特抬头向上仰望,盯着运输装置的天花板,他仿佛能看到未来。仿佛世界即将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 我们所做的也许不过时间一刹、扉页一角 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的,也可能微不足道 但只要我们勇敢地踏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生命便有了自我的意义,绝不将息 第十八章 力量即信仰 伴随着一阵齿轮停转以及蒸气的喷出,运输装置停在了真理间大楼的顶层。 “进来吧,沃斯特。”眼前巨大的金属大门后缓缓传来邀请。 大门打开时发出一阵恢弘的响声,那仿佛是从过去传至现在的历史。 室内的装潢十分简洁,仅有的几张椅子整齐地摆在旁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制书桌,书桌上除了一盏电灯和几本书籍外仅有一个和弥涅亚图书馆一模一样的微型雕像,皮质的座椅后是一个火炉,炉火正旺,散发整整热气。 “老年人喜欢暖一点的地方,坐吧,沃斯特。”吩咐部员解开沃斯特的手铐,眼前的老人让所有人员出去,只留下沃斯特一人。 坐在座椅上的男性面色红润,嘴角微微翘起双手叉起托着自己的脑袋看着沃斯特,露出慈祥的笑容,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头,让人怎么也无法与那名老大哥联系起来。 老人站起身来,宽大的银灰色长袍在他身上却不显违和,长袍与手上的手套是一种材质的器物,都在缓缓流动着一种奇特的符灵。他随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沃斯特却看到他身上冒起了微光,仿佛他是一名传奇的大魔法师。 沃斯特朝着四周看了看,发现在这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自由联邦各处的景象。 老人缓缓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老大哥。” “你有想过吗,沃斯特,文字距离真相有多遥远?”他在沃斯特身旁随意地四处踱步。 不待沃斯特回答,男子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 “交付硬币,就能换回面包;缴纳税费,就能收获权力;付出劳动,就能得到报酬。” “那么,要献上什么,才能通晓这世界的全貌?” “到底要付出什么,才能了解世上的一切?那究竟要献出什么,才能知道这个世界的全部?” “你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吗,沃斯特?” 老大哥突然停下,看向沃斯特,期待着他的回答。 沃斯特站起身来,慢步走到落地窗前,“我的家乡那里有一种名为婆婆丁的植物,他们会将自己的所有生命与信息汇集到种子中,然后等待风起的那一天,让种子随着风游历各地,然后种子开花结果,重复着这一切。” “我觉得人类也是这样,每个个体都想要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再将其传承给自己的孩子。”他在落地窗前立定,忽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显得十分震惊。 沃斯特一小步一小步地远离落地窗,将老大哥的注意力从窗前离开。 机会只有一次,不成功就只有失败。 “沃斯特,你觉得战争是什么?”老大哥听了沃斯特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不想去参加他们的阵营呢,沃斯特?和他们一样不就可以轻松的改变自由联邦了吗?” 沃斯特突然愣在原地,看向已经坐在座椅上的老大哥,“您一直知道吗?” “老大哥知道所有事情,所有事情都在老大哥的掌握之中。” 老人将右手伸出,掌心朝上用力一握,“从来没有东西可以例外。” “我不想参加他们的阵营,是因为我觉得战争死去的只有士兵与平民。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过战争,但我从各种书籍中了解过。我觉得战争只是一种手段,而目的与结果与受害者无关。” “我不想参与他们的事情,我只想做自己的事情。” 沃斯特缓缓走到落地窗边,用手抚摸了玻璃感受其硬度,老大哥依旧坐在座椅上看着沃斯特。 沃斯特一边盯着老大哥,一边继续说道:“想必你一定听说过一种名叫司燕的鸟儿,哦,如果他们没有攥改的话。” 他突然快速后退远离窗口,待距离合适后便开始助跑,同时右手悄悄握住了自己衣服夹层中的方盒。 “如果你见过他们在天空中飞翔的话,你一定会想和他们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 沃斯特的右拳用力朝着玻璃砸去,手上顿时产生了不少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 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又巨大的玻璃破碎声,沃斯特已经撞破了真理间大楼顶层的窗户,开始急速下坠。 他用大拇指按压方盒上的按钮,在一阵金属的伸缩以及齿轮转动声后,一架由褐色钢制成的滑翔翼在沃斯特背后生成。 老大哥站在破碎的窗前,眯起眼睛,低头看向已经飞往远处的沃斯特,正吩咐随从拿来武器将其击落,远处的暴乱声便开始此起彼伏。 “呵,这一届的学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电幕的信号也被他们干扰了吗?玩的还真大呢,看来今年有得新鲜血液玩了。” “不过,这样倒是可以玩玩这个东西了。” 说罢,他便奔向书桌,一把抓起桌上的雕像,用雕像上的剑尖处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在上面。 “那么醒来吧,自由联邦真正的老大哥!”男子双手握住雕像,向下一压,一座法阵出现。 “君临!” 随着男子的话音落下,真理间大楼顶端的黑色三角锥中心分为两半,睁开了祂的竖瞳。 一瞬间一股紫色的光芒扫过整座自由联邦,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为之一颤。 “喂喂喂,那是什么啊?”众人盯着远处的巨物,止不住拿手指着那座已经拔地而起的高楼。 巨人将双臂撑在两边低矮的楼房上,金属浇筑的楼房主体也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发生弯曲,紫色的竖瞳朝着众人看来,被盯上的人不由得一阵心悸。 “力量……即信仰,信仰……即力量……”凯瑟琳缓缓说道。 随即凯瑟琳扭头看向正激斗在一块的抵抗军和启蒙军众人,指着远处的巨人大喊,“先一起打败那个东西吧,各位!” 塔克正与沃斯特之前见过的和平间男子正缠斗在一起,此时他们也不得不正视远处的威胁。 第十九章 落幕 黑金色巨人起身向着众人奔来,庞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发出隆隆的响声,那仿佛是地面发出的悲鸣,随着他每一步的落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型的深坑。 考生们感受着脚下传来磅礴的震动,空气在他们眼前震荡,地面仿佛正在他们眼前起伏。 在街区中栖息的灰黑色鸟儿们,在统一发出嘶哑的声音后,一齐飞向天空,向着别处逃窜。它们的身影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留下一阵阵回荡的叫声。 “我说,我们该靠什么才能打败那种东西啊?” “我们的武器根本对它没有一点效果啊!”有几位考生使用武器朝着巨人发起攻击,发现毫无作用后便打起了退堂鼓,心生退缩之意,腿脚也开始不住地颤抖,转身想要朝着巷子中跑去。 沃斯特在空中也感受到了大地的轰鸣,正惊讶于自由联邦居然还有此等后手,突然发现有两个小人费力地爬上了不远处的房顶。 沃斯特目光一凝,发现那是凯瑟琳和塔克,只见她在显眼的一处地方站定,手持扩音器,正对着下方的人群喊话: “自由联邦的居民们,我想你们应该都看到了那位“老大哥”了吧?” 她将手指向远处肆意破坏,步步逼近的黑色巨人。 “你们想要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吗?” 地震的余波将一些建筑震倒,扬起一片浓厚的烟尘,人群却并未散开,站在原地等待着凯瑟琳接下来的发言。 “我不知道在这之后你们的生活是否会走上正轨,但我们都知道之前我们的生活错得离谱!” “什么思想规范,什么分配伴侣,都太过荒谬了不是吗?” “虽然现实的自由联邦永远比虚构的自由联邦来的更加荒诞与残酷,但……” “自由联邦,始终应该是我们自己的自由联邦啊!” “自由联邦的未来,应该由我们所有人一起来创造!” 凯瑟琳将扩音器面向人群,只见人群面面相觑,然后纷纷举起手臂,异口同声爆发出洪亮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来建造新的自由联邦!就靠我们自己!” 在高空中的沃斯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自己的邻居威尔太太,她正高举着一根捡来的金属棍,跟着人流向着那尊巨人缓步前进。 “艾迪,你找到的那个东西准备好没有!”见时机已经成熟,凯瑟琳向着远处一个方向大喊,仿佛从刚才开始就在等待着什么。 “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靠过来吧。”众人循着声音看向了一名满面油污的男子,他顶着一头金色卷发,身上的制服口袋里装满了各种奇怪的工具。 只见男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银白色的球体,就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男子身旁空气中有许多看不见的丝线从人群向着球体飘去。 “这是老师们留下的信仰力大球,也是司书考试的最后一个步骤了,它会自动收集你们的信仰力进行充能,然后变成能对抗那东西的武器。” 艾迪盯着远处的老大哥,老大哥距离众人只有一个街道的距离了,只见他伸手按下圆球中央的一个按钮,“那么,就让你们看看我们的决心吧!” 顿时一缕缕细小的光芒从在场所有人身上抽出,汇聚到那个银白色的球体中。 在一阵剧烈的闪烁过后,球体急速膨胀变大,最终变得与那名巨人齐高,“还需要更多的信仰力!” “请助我们一臂之力,自由联邦的各位!” 凯瑟琳双手高举,好像托起了之前的发光球体一般,朝着前进的人群发出呼唤。 高空中的沃斯特受到气流影响,无法清除的听清下方传来的声音,但那一句“让我们一起来建造新的自由联邦!”却清楚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正在朝着自由联邦的西部飞行,低头俯视,不仅能看到在真理间大楼附近争斗的凯瑟琳他们,还能看到在平民区成群结队汇集起来如河流般行进的原住民,当然,此次他的目标是在更远处的那片森林。 沃斯特朝着凯瑟琳挥手问好,艾迪看着空中的沃斯特,将双手拢起作喇叭状询问他这个装置的使用体验,可惜声音无法传递过去,他也只能作罢。 沃斯特虽然听不到艾迪在说什么,但也猜到了大概,只见他对着艾迪竖起大拇指,表示对他的称赞。 一缕不可见的微光从沃斯特身上抽出,朝着远方奔去,而那名银色的巨人也随之暴涨,与老大哥扭打在一块。 沃斯特闭上双眼,感受着从身边吹过的凉风,现在,天空只属于他一人。 “李石,跑起来!跑起来!你不是要去参加界序考试吗?不把身体锻炼好怎么取得好成绩?” 风声在沃斯特耳畔呼啸,“不行……我跑不动了……”,感觉自己吼口充满了铁锈味,自己的脚步也渐渐停了下来。 “我不行……我做不到……”,李石瞪大双眼,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空气,空气划在喉咙发出嘶哑的哀嚎,想要就这么停下来,可自己的双脚却依旧向前跑着。 “李石,跑起来!你停下来的话,便会听到无数劝你放弃的借口,想要再次跑起来,可没有那么简单了。只有当你跑起来之后,你耳边便只剩风声。” “赵叔,风声听起来好自由。” 远处的争斗声以及嘈杂声逐渐变轻,沃斯特飞行的高度也逐渐降低。 森林在沃斯特眼中变得清晰,潮湿的土壤气息刺入他的鼻腔,他看到了几只趴伏在树干上发出它们独特叫声的木爬子。 沃斯特终于来到了自由联邦西部,这座他费尽心思思考得来的森林,这座他在缝隙中窥见的真相。 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滑行了数米,沃斯特终于停了下来,他从未感觉以前随处可见的青苔如此亲切。 收起滑翔翼,沃斯特自信地向着森林深处走去,黑暗的尽头一道传送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终于……结束了吗……”,沃斯特伸出右手用指尖去触摸眼前的那道传送门。 伴随着黑暗中的一阵白光闪过,沃斯特睁开了双眼,迎来了第一缕自然的阳光…… 第二十章 墨存 走出自由联邦的那一刻,外界刚刚露出一抹鱼露白,清晨的阳光洒下,空气中混杂着露水与泥土的气味。 似乎刚刚在其中一系列离奇的遭遇对他们而言都只是一场梦,当考生们返回现实,合上书本的那一刻,他们此次的冒险便已经结束。 但他们的冒险并不会在这里结束,他们将朝着光的方向,开始新一轮的冒险。 沃斯特……哦不,现在应该叫他的真名李石了,李石刚走出出口,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仿佛沃斯特身上的疲惫与伤口依旧残留在他的身上。 李石猛地深呼吸一口,再长长吐出——此次考试的艰辛好似伴随着空气在肺腑轮转了一回,夹杂着疲惫一同排出自己的肉体与灵魂。 “喂喂喂,走开啦,哪来的穷小子,别挡我的路了。”身后不时有出自由联邦的考生,推搡着让李石让路。 “抱歉,抱歉,嘿嘿。”李石立马退到一边,在不远处的考生家长人群中寻找着赵叔。 赵叔虽然只是一介商人,平常丢入人海肯定立马找不到他的踪迹。 但在这里,赵叔和他那驼货物的岩牛倒是一眼就能认出——在这里的考生来自世界各地,平平无奇的赵叔在其中反倒显得异常。 家长们有的站立紧盯出口出来的考生,生怕遗漏自家孩子;有的干脆席地而坐静静等待,甚至吃起了小食;有的则在与其他人交谈,分享着自家孩子的黑料,各式各样的嘈杂声充斥进李石的耳朵。 家长们应该也等的很焦急,用自己的方法在此刻分散着这几天的担忧。 “赵叔!”李石挥挥手,向着一名穿着皮衣身背猎弓的男子走去。 哪怕仅仅过了一周时间,李石却好像在其中呆了数月之久,他上前就给男子一个拥抱。 “赵叔,我想你了,我也想爸妈了。”或许此刻李石应该大哭一场,但此时他的心里充满着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和自信满满的极度亢奋感,他根本来不及哭泣,放开赵叔后便开始被周围吸引东奔西走。 司书考试的盛景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以一觑的,在司书考试期间,全世界的各族人都会汇聚在各处考点,无数渴求知识的求知者们汇聚一堂,摒弃种族、肤色、仇恨各种不同,只为日后能加入界序,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知识帝国学习。 “李石!”远处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孩向自己奔了过来,男孩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连滚带爬地向李石扑去。 李石想要侧身躲避,可终究慢了一步,与男孩扭在一块摔在地上。 “啊,好痛!”李石站起身来拍去身上沾染的泥巴和芷草,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你还好吧?”缓过来后李石正想去看看男孩的情况,却发现他正坐在地上吧嗒吧嗒在那里嚼着什么。 “还有么,李石?这个林猪肉干好好吃。”李石抽了抽嘴角,看着眼前这位眼睛水汪汪盯着自己询问还有没有食物的男孩,他立马想起这位是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刚刚从赵叔那拿的肉干顺走的。 仔细端详眼前的男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黑色的短发,身上衣服布满了破洞,除去鞋子上刚粘上的泥巴外,这一身破衣裳却是十分干净。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却时常露出善意的微笑,一眼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如果要这么想的话,那你今晚就要饿肚子了,因为他会在不经意间顺走朋友身上的食物,然后在短时间内吞噬殆尽。 将手捂在自己的口袋外面,“这是我最后一块肉干了,不会给你的。”李石这么想着,但看着墨存水汪汪的眼睛还是那样盯着自己。 “唉……算了算了。”于心不忍,李石将自己的肉干掰成两半,递给了门罗。 “门罗,你的家人呢?”李石看着一口就将肉干丢入口中大口咀嚼的门罗询问道。 “别叫我门罗啦,我的名字叫墨存。我没有家人,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墨存说这话时却没有一丝悲伤,他用手指指向西边的方向,示意李石那是自己来的地方。 “抱歉,墨存,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情的。”李石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愧疚。 “没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说这话时,墨存脸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级的沧桑。 一个人奔波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参加司书考试,衣着破烂却依旧整洁,李石看着眼前的男孩,伸出了右手,“墨存,和我去吃饭吧!” “好啊,嘻嘻,有饭吃咯!”墨存对着李石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赵叔跟前,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再加上在考试中的经历,两人已经成为了勾肩搭背的好友。 “赵叔,可以吃饭了吗?”看着眼前几分钟前抛下自己东跑西跑,现在却来询问自己是否开饭的李石,赵叔陷入了沉思。 一只大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头上,把李石那蓬松的头发揉的杂乱,“赵叔!赵叔!轻点,轻点。” “你小子,刚才叫嚷了跑了出去,然后带回来一个小屁孩问我开饭了吗?” 虽然这么说着话,却手脚不停地立马开始架锅倒水生火一气呵成,当他将肉干放入水中的时候,笑了出来。 “说实话,石头,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有什么问题了呢,我看好多出来的考生精神都有点问题,我看你瞎叫着跑开了,还以为你也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和李大娘他们交代啊。” 赵叔再次伸手,把李石的头发揉乱,“还好你这小子没事。” 随着切碎的芷草与其他香料的倒入,赵叔拿着搅拌勺缓缓搅动起来,肉块在沸水的抚摸下逐渐由块化成丝,将其中的精华释放出来,李石和墨存紧紧盯着锅内的食材跟着勺子旋转,汤渐渐由清变浑变奶白,最后赵叔撒了一些岩盐进去,肉汤散发出迷人的香味,挑动着几人的味蕾。 如果有芫荽的话,配上这肉汤就更美了,李石如此想着,恨不得立马回家拔几根芫荽放在肉汤里。 “给你,墨存,敬我们在今天成为了朋友!”李石将赵叔递来的汤碗递给墨存。 第二十一章 求知者们 “你为什么想成为司书呢,墨存?”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吃的,而且司书的薪资很高,那样我就有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了。” “倒是不难猜出来的回答,吃饱了,墨存我们去看看其他考生吧!”李石将汤碗递给赵叔,站起身来拍下身上的尘土。 “可是赵叔煮的汤好好喝,我想再喝一碗。”不等墨存拿着汤勺再给自己舀一碗汤,李石就拉起他的手,向着旁边的人群跑去。 “赵叔,我们很快就回来!”男子听闻也收拾起了碗筷,收拾着即将启程需要准备的行李。 李石和墨存这两个小孩见缝插针,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好像他们全然没有考生的紧张,反倒像两个参加庙会的孩童一般。 “是狩魔修道院的修女和执事!李石你快看!”墨存指向远方的一处营地。 营地里的人穿着黑白相间的教士服装,胸前佩戴着的勋章上雕刻着两把交叉成十字架样式的枪械。 他们几乎所有人员配备的都是一种双管短枪一样的枪械,少数配备一柄着硕大的左轮,更有甚者背上背负着巨大的用黑布缠绕的武器,毋庸置疑,那一定是一把杀伤力惊人的武器。 李石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更加仔细,发现他们的衣角除了有金边装饰以外还绣有一副金色的铠甲样式,在他们配枪之上也有类似的花纹,这表明他们所信仰的是勇气之神奥摩。 在这群人旁边的人也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堂吉诃德骑士团!据说他们的团徽是一个冲向风车的骑士。” 骑士团的所有人在自家营地端坐在地上,他们将自己的骑士长枪立于胸前,面向出口,好像在等待着自家考生的出现。 和墨存说的一样,堂吉诃德骑士团的成员穿着银白色的铠甲,铠甲左胸位置雕刻着一名向着风车冲锋的骑士。 “他们同样信奉勇气之神奥摩,据他们所说,那就是他们的什么骑士精神。”李石看着他们的铠甲两眼发光,恨不得立马上前去摩挲铠甲那光滑的质感,小时候李石也曾幻想过自己成为一名骑士,去惩恶扬善。 正当两人看得正起劲时,一双手搭在了他们的肩膀上,随即一阵清脆的女声传入两人的耳朵: “很少见吧,各界的人士和睦地聚在一块,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要来这里参加司书考试的理由。” 李石转身看向女孩,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头却不矮,已经超过了李石半个头,一条乌黑的马尾荡在脑后,显得十分有活力。 她的装束倒不像是一名大家闺秀,一身红白相见的练功服,服装上绣着许多的金色火焰纹样,衬托出服装主人的尊贵。 “大小姐,请勿与陌生男子交谈。”女孩身旁的中年男子发言劝道。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刘叔!” “李石,我的名字叫陆炘。抱歉,我得和他们走了。家教比较严啊,唉……”陆炘耸了耸肩,和李石他们打了招呼后转身便和男子他们离开了。 “希望之后能在界序中见到你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陆炘回头向他们招手道别。 “嗯,一定!”在道别时两人瞥见了一名女孩在远处盯着他们,女孩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地方,一言不发。 两人感觉有些不适,便立马掉头离开,看到他们离开后,女孩看着他们的背影浅笑,“李石,在界序相见吧。” “刚刚那个……是尤拉吧?”“我也这么觉得,那家伙琢磨不透,还是离远一点好。” 此时的出口处依旧有新的考生从其中走出,甚至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奴隶,一出考场就晕倒在地,被一些好心人扶起带到营地中休息。 之后两人还看到了皮肤表面布满砂石颗粒的砂蜥蜴族砺砂族,要不是李石拉着墨存,他说不定要上前去舔一下尝尝砂石是什么味道。 看到头上长着水晶石一般牛角的晶岩族人的时候,李石看向赵叔的岩牛,思考着两者间究竟有多少血缘关系。 这中间李石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发现有许多考生手里端着一个鱼缸,里面养着一条红色的锦鲤,不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过李石对此也没有在意,继续和墨存评价着其他异族。 正当他们站在一旁观察长得和潜蛙类似的仸戈族人往自己身上倒水润湿他们那蓝紫色的皮肤之时,一阵打骂声吸引了周围人以及两人的注意。 “废物点心!别人在里面意识到自我后谋划这个谋划那个的,你就在里面混吃等死,规规矩矩!你能不能学学你的哥哥!早早在其他考点出来了,不成器的废物。”不远处一名身材高大身着青色铠甲的男子一边骂一边砰砰砰地敲打着一个双手抱头求饶的小胖墩。 “别骂了,别骂了。父亲,你是不知道这一次这里的考题有多难啊,我在里面说一句话,就被人拖走打了一天一夜……”小胖墩边哭边见机抱住了男子的手臂,试图让他停下对自己的责骂。 有的家长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劝那名男子,“这位老哥,司书考试历来以困难高风险着称,何必如此对孩子这么严苛,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再来嘛。” “你这家伙什么来头,也敢来教训我怎么教育儿子?”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想一把拎起劝解的人,便被身旁之人呵止。 “够了!不要在这里丢人。”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人呵道,长袍上绣着一只褐色的鹿。 被那人训斥后,男子也放开了另外一人,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营地,小胖墩也向他点头表示感谢。 “祭礼司的人也来了吗?”李石盯着那位身穿长袍的男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忽然李石感到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有些刺痛,他在不经意间将头转向一旁,看向远方森林的阴暗处。 一个黑影在视野中一闪而过,李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疲劳带来的幻觉便继续和墨存讨论此处的各族。 “沃斯特……你居然毁了大洋邦……我不会放过你的!”黑影咬牙切齿地对着树木打了一拳,便向着远方跑去。 此举惊动了不少栖息在树上的鸟儿,它们纷纷向着天空飞去,过了一会又回到树上,整片森林又归于平静。 “那个东西还好用吧,沃斯特?”啪的一声,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拍在了李石的肩膀上 第二十二章 小雪 叫住自己的人也是这一次的考生,和自己一个年纪,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金色的卷发,左眼戴着一只看起来有点像缩小了的望远镜,上半身的褐色夹克泛起一点金属质感,口袋中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扳手,裤子上带有一点油污,给人一种这人时常与机械打交道的感觉。 “叫我马克就好了,李石你是那个机械装置的第一个实验者,怎么样?还不错吧?”马克一边说一边在李石身边转悠,打量着他的全身。 “没有什么故障吧?飞行时有什么异响?展开时有卡顿吗?喂喂喂李石,你怎么不说话啊?” 马克一连抛出许多问题,让李石不知道该从何答起。 此时李石无意间发现马克手套上绣着的图案,那是一个由三个金色齿轮相互嵌套起来的图案,应该是某个机械师组织吧,李石就那样想着。 看着在自己眼前不断询问自己的马克,李石一把抓住他,“别问了别问了,你那个滑翔翼没有任何问题,做出那个东西真是帮了大忙了。” “谢谢你,马克,你做的东西真的很棒!” “说实在的马克,你的造物简直就是人类之光,期待有一天你的机械可以改变世界!” “不,一定会的,马克,你的发明一定会改变世界,我李石坚信这一点!” 一通夸赞下去,马克脸上也泛起微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站在原地嘿嘿傻笑。 过了一会,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着李石说道:“李石,看来你也是识货的人啊!” “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其他发明吧,你随便挑一样,就当是我给你的礼物了。” 马克二话不说就拉着李石向自己的营地跑去,不管在身后追着的墨存。 来到马克的营地,满地散落的金属部件让这里显得有些杂乱,空气中混杂着某种矿物油的味道,又点类似大洋邦中的松节油,因此李石他们倒是很快就适应过来。 “这是我的父亲马塔·阿瓦隆。”马克向他的父亲介绍着自己的朋友,“父亲,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让他们挑一件心仪的礼物吗?” “嗯,东西都放在旁边的仓库里,要喝茶的话自己泡。对了,马克,不该碰的东西别碰。”马塔看了三人一眼,继续转头捣鼓着自己手中的金属装置了。 “我父亲一直这样,一有研究就挪不开身了,你们别见外,这也算是我们机械师的特性吧。” 说着,马克将二人带到了仓库面前,随着大门的打开,一股灰尘的味道直冲鼻腔。 “咳咳咳咳咳,这几天都没有打开过这个,抱歉抱歉。”马克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三个面罩,给李石和墨存戴上。 “一般他不让我进来的,生怕我会把这里的东西拆了瞎改八改,这次也是沾了你们的福,嘿嘿。” 马克拿起架子上的东西向二人介绍,他看向这些装置的眼神好像在看待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哦~这是使用赤炎铜矿打造的喷火枪x-12型,要中阶火晶石作为燃料才可以驱动,我父亲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马克将脸贴着那把喷火枪上下摩擦,恨不得立马拿出去使用一番。 “可惜,这个东西你们现在还用不了,我们还是看看那些不用晶石驱动的东西吧。” “这是滑翔翼的原型吗?”李石拿起一个小方盒,方盒上刻着一对似曾相识的小翅膀。 “我父亲做的这个可比大洋邦里面那个好多了,大洋邦里面没什么材料,只能做到那样。” 马克接过李石递来的盒子,检查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也不能给你们,这个装置已经好久没有检修了,你们也不想用着用着就爆炸吧。” 墨存手指扭在一块,渐渐贴近马克。 “喂,你干嘛?要什么你就说,我给你找。”金发男孩嫌弃地看着靠近自己的墨存,用手把他凑近的笑脸推开。 “嘿嘿,马克,你这里有什么能寻找食物的机械吗?”眼见目的达成,墨存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用食指和大拇指将下巴捻了一会儿后,马克便向仓库深处走去。 两人见状也跟了上去,片刻,三人在一个一米高的箱子前站定。 马克两手一摊,指着前方的金属箱子,“找食物的装置没有,保鲜的装置倒是有一个。” “这个箱子主要由褐铜包寒铁打造,内部用一种特殊的寒冰矿石降低温度,按下这个开关就可以在内部打造一个低温的冰室。嗯……矿石的有效期大概还有三年吧,过期了来找我给你换,怎么样,还保修呢!”马克有些得意地看着眼前的箱子。 “我和父亲一旦工作起来就不怎么吃饭,所以这么一个东西对我们来说也没啥用。如果你能带走的话就送你了,墨存。” 说罢,便双手叉腰,看向墨存,他可不相信眼前和自己一个年龄的孩子能将这个金属箱子搬动,哪怕这玩意不是实心的,也有至少25公斤的重量,绝不是一个小孩能随手抬动的。 “这个装置叫什么啊?”看着眼前的箱子,墨存仿佛看到了一顿大餐,两眼放光。 “父亲造出这玩意的时候也没给它取名,我们直接叫它冰箱,你想要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就叫你小雪吧!”墨存摩擦了几下手掌,将手指插入箱子底下的空隙中。 伴随着一声大喝,“喝!”,整个金属箱子就在马克诧异的眼神中缓慢升起,墨存双手还将其抬了抬,向上轻轻一抛,抖落了不少灰尘。 “谢谢你啊马克,将小雪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们,对了,你这有绳子吗?感觉背着会好很多。”墨存抱着小雪,向马克问道。 “额……没事,李石,你也去挑挑想要的东西吧。”不知是这里扬起的灰尘太多还是感觉一个孩童抱着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箱子十分奇怪,马克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当李石和墨存踏出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至半空,阳光照在所有的金属部件上,反射出夺目的光芒,让这些机械好像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特性一般。 “糟了,时候不早了,得快回到赵叔那里!” 第二十三章 归途 在其他考生和家长诧异的眼神中,李石和一个背着微型冰箱的十四五岁孩童向着赵叔的营地走去。 “嘿嘿,以后可以将今天打的猎物留到几天后吃了,还能喝冰镇饮料。”墨存不时便回头朝后看去,生怕有人将其抢走。 “小雪啊小雪,你让我冰冰凉~小雪啊小雪,你让我冷冰冰~”看得出来墨存的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五音不全的自编曲子。 李石捂着自己的脸在他前方快步走着,仿佛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诶?你就不能等等我吗?李石,我还背着小雪呢!”不管身后墨存在说什么,李石只想快点到达营地。 看着快速到自己面前的李石,这位中年男人疑惑地问道,“石头,墨存没和你一块吗?” 很快他便看到了在后面背着个金属箱的墨存,“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去帮帮他。” 训了李石一句,便加快脚步向着墨存走去,“来来来,孩子,我帮你拿这个。” “赵叔,谢谢你帮我拿小雪,你等我把它解下了喔。” 将小雪落在地上的时候,砰地一声,溅起不少尘土,赵叔看着眼前的动静:“?”。 当看到赵叔费力地将金属箱绑在岩牛身后的牛车上的时候,墨存发出疑惑地问道,“赵叔,你要抢走小雪吗?为什么要把它绑在岩牛上。”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赵叔从李石那里得知,墨存一直是孤身一人,因此他也希望这孩子能和他们一起走,哪怕最后目标不一样,路上也能有个伴。 “啊?我吗?”墨存震惊地用手指指着自己,转头看向李石寻求答案。 看到李石点了点头,墨存便向他扑去,“呜呜呜,谢谢你李石,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之后你没有目的地的话,就去我们村子做做客吧。” 赵叔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抓住上面的缰绳,脚踩脚蹬,腿一蹬,一翻身便已经翻到岩牛背上,拉起岩牛的缰绳便转头看向李石。 “要出发了小家伙们,快点坐到后面的牛车里。” 待他们坐好,赵叔露出狡狯的微笑,“要坐好哦!”,言毕,便用力一甩缰绳,双腿用力夹紧身下的岩牛。 “哞————”,“不好,快抓紧,墨存。赵叔又要那样了。”,“什么?”。 只见岩牛叫了一声后便向前方冲去,赵叔在前方压低了自己的帽檐,风声在自己的耳旁呼啸着吹过,后方的车轴发出哐哐的响声,车轮在道路上飞速旋转。 “你怎么看他?”一名负责监考的司书问向身旁站立的男子。 对方身上披着一件带有金属质感的外套,而在男子的脖颈上,则戴着一副被他称为“耳机”的装置,这套装置被一根从脖颈后方延伸出来的电线紧密相连,同时还闪烁着淡淡的绿色微光。 男子用自己的义眼结构凝视着李石离去的背影,“李石,我这次来到这个时空就是为了记录下他的事迹。” 随即他环抱双臂,目光转向一旁身背一柄钢铁大剑的司书,“你知道在未来,我们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吗?”。 不等司书开口回答,男子便自顾自地看着远方开口回答道,“他将开始开始的开始,背负起挑战命运的命运。” 起初道路都是青砖道路,十分平坦,因此可以让岩牛自由地在上面奔跑。 岩牛这一种生物除了力气大耐力高皮肤厚实之外,性情十分温顺,奔跑起来时速可达40公里,而且由于天生与大地亲近,在奔跑时可以尽量减少颠簸,因此商人都很喜欢驯养岩牛来作为运输工具。 如果你在野外看到一群岩牛齐奔,那可能是它们到了春天,若是不想听听大地的怒吼的话,最好还是远远地离开。在这个时间,所有的岩牛都会试图抢夺第一名的位置来彰显自己的实力,从而能在春天获得更多的牛伴。 后车中的墨存和李石很快就适应了岩牛的速度,他们从小窗中探出头来,感受从自己脸旁经过的风。 已经进入初夏了,远处湛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缓缓移动,风中夹杂着田间的麦香与太阳炎热的气息,路两旁的哔哔蝉趴在树上奋力地扇动音膜,哔哔地叫着。 “要回家了啊……”不知何时,李石已经头枕着手,悠闲地躺在了牛车顶,盯着头顶的天空,嘴里嚼着随手扯下来的树叶。 距离自己离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林间帮母亲养蚕种桑,不知道父母过得好吗? “唔——”身旁的墨存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饿了,李石,有吃的吗?”李石无奈地笑了笑,从自己的裤袋中拿出一根林猪肉干递给墨存。 墨存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便向车内爬去,待他再次爬上来时,一脸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 “你干嘛了这么高兴?” “嘿嘿,秘密,你等会就知道了。” 李石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屑的吐出嘴里的树叶,“嘁,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把食物放在小雪里面了吧?” 墨存脸上的得意顿在原地,“唉,真是瞒不住你,不愧是能在大洋邦里找到出口的人。”竖起大拇指夸李石的同时,还让他别忘记等会一块喝冰水。 岩牛奔跑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其速度逐渐缓慢,最终在一棵巨树的树荫下停了下来,搭着一条舌头,向赵叔要水喝。 当赵叔从周围的小溪中打来一桶水给岩牛解渴的时候,李石向他递来了一杯冒着气的水。 “李石,给我喝开水干什么?”话还没说完,赵叔的手就已经接触到了那股冷气。 喉结抽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将其一饮而尽后,之前的疲劳一扫而光,赵叔畅快的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李石,“哪整来的这玩意?” 李石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身后正抱着金属箱子取冷的墨存,“诺,他的小雪搞出来的,没想到还挺有用的。” 赵叔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墨存,“好小子,干得不错。饿了吧?待会去鲤跃村给你买点好吃的尝尝鲜。” 正午烈日升至高空,一些无色的气体低浮在空中抖动,牛蹄踏在砖石道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李石将树叶放在口中嚼了又嚼,墨存待在牛车中抱着小雪一动不动。 “赵叔,还有多久才能到鲤跃村啊?”李石在牛车顶上站起,用右手掌遮挡太阳眯起眼睛向远处眺望,可他只能看到笔直向远方延伸的道路,以及两旁向后移动的树林。 “快了,快了,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吧。石头,你还是先去里面待着吧,外面太热了。” 赵叔压低了自己的草帽,豆大的汗珠滴下,滴到岩牛身上时便被它伸长的舌头舔舐干净。 “对了,石头,你知道为什么鲤跃村要叫鲤跃村吗?”赵叔也想打破沉闷找点事情消磨时间,便自顾自的开始给李石说起来。 第二十四章 鲤跃村 “鲤跃村盛产一种红色锦鲤,村里的人们都认为那代表着好运与吉祥。传说,如果有人养出了金色的锦鲤,那么他就会受到祝福,能在考试高中,心想事成。” 中年男子说着看向远方,仿佛鲤跃村已经近在咫尺。 “若只是这样也就是一个小村庄而已,石头你也知道每年那个司书考试的地点都会变动,界序会在世界各地布置考点招收学生。鲤跃村附近却足足被选中了五次!你说巧合不巧合?久而久之,前去赴考的考生便将那个村子取名为鲤跃村,希望自己也能像鲤鱼跃龙门那样,考进界序。” “鲤跃村就慢慢的变成了一种打卡地,前去考试的考生都会去鲤跃村沾沾福气。路过的人哪怕不是考生,也会去村口买一条红锦鲤养着,希望哪一天祝福降临到自己身上。” 鲤跃村的石碑矗立在不远处,两人高的青石上用大红色的矿石雕出“鲤跃村”三个大字,字体让人看起来颇像一条正在跃龙门的鲤鱼,仿佛那个鲤字即将跳出石碑。 “赵叔……那你带我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路过鲤跃村呢?” “我是个商人喂,要考虑最佳路线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出来要几个月,回去只要七天?” 李石想起自己陪着赵叔在路口吆喝买糖糕的情形,不由得撇了撇嘴。 “而且,你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吗?虽然这个世界存在各式各样的神明,但是神明又凭什么帮助你呢?”赵叔似笑非笑的看向李石,仿佛在等待着李石的回应。 “神明么……在自由联邦倒是见过一位了呢……”李石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若是有神明的话,我也应该信奉商神或者财神吧?信个鲤鱼能干啥?”赵叔摘下草帽,朝着西方笑起来,仿佛是在嘲笑神明的无能。 “再过两分钟就到鲤跃村了,准备好了!石头、墨存,下来帮我卸货!”转头对着后方喊了一声,招呼两人下车帮忙。 鲤跃村不像传统的村子,到处挂上了红色锦鲤的布偶,哪怕不是鸿日节这种大节日,也依旧充斥着喜庆热闹的气氛。 村中到处可见卖东西的商贩,村口还摆着一口大缸,不断有商贩在其中舀上一抹红色,递给拿着各式器皿的购买者,不过商贩也出售自家烧制的瓷盒,只不过价格会稍微贵一点。 村里的游客以年轻人居多,除了商人和考生外还有不少经过的旅人,每个人不是手上带着锦鲤配饰,就是提着一个装锦鲤的瓷盒。 “三位穿越迷雾而来的贵客,欢迎来到鲤跃村!”一名年轻人站在入口,招呼着前来的客人。 李石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比自己高一个头,一头黑色卷发,身着橙红色马甲,上面绣着水波纹和鱼纹,左胸口则饰着一条跃在半空的金色鲤鱼,黄铜扣子做成鱼鳞的形状,与他脸庞的鳞形胎记一样。 他就站在那里,每经过一个人就向他们鞠躬、欢迎、感谢,李石转头看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魄。 帮赵叔将几箱在落水村购置的陶泥从牛车上搬下来后,赵叔便给了李石几个铜币,让李石带着墨存闲逛,自己则是去和商店老板谈论大生意去了。 李石便带着墨存在热闹的集市上东逛西逛,与其他村落自给自足不同的是,这里的村民大多数都是商贩,无论是食物还是物资,都是通过在这里买卖得到的,因此他们对于外人的到来十分热情。 “客官,买一条红鲤如何?保佑你步步高升!”或许是因为竞争的激烈,几名商贩一看到李石他们便一股脑的拥了上来。 有卖衔尾鱼形状的拨浪鼓的,有卖鱼酥糖的,有卖鲤鱼糖人的,全都将自己的商品怼在几人脸上,想要将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跑出,李石看到了一名靠在墙角的孩子,他眼前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盒,里面养着一条红色锦鲤。 李石刚走过去,小孩两眼就放出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李石。 自己向右走,他的眼神就跟着自己右转,自己向左走,他的眼神就左转,盯得李石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向他的位置走去。 “你要买我的鱼吗?别看它小小的,也很可爱呢!说不定可以养成金色锦鲤哦~” 一看到李石靠近,小孩便开始推销起自己的商品来,不过说是商品,也仅有一条小鲤鱼罢了。 “多少钱?”看着小男孩衣服上的污渍,李石先问了问价格。 “只要一个铜币,小先生,只要一铜币就能买下这条可能变成金鲤的小鱼儿了。” 一旁的商贩看李石动了购买的心思,立马凑了上来,向李石展示自己的锦鲤,“这位客官,我这里的锦鲤又大又鲜艳,只要两个铜币就能带回家,不比他这些弱鱼好多了?” 不顾身旁的商贩,李石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铜币交给了小男孩,“我要了。” 揣着小盒子,李石又回到了集市中,墨存一看到自己便向着自己冲过来,“你刚刚去哪了,我正到处找你呢,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墨存,你有钱吗?我这里有几个铜币,分你一半。”只见墨存抓住了自己的手,摇了摇头,向自己手心里递过来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待李石张开手心一看,一枚闪亮亮的金币正躺在自己的手里。 “墨存,你偷别人东西了吗?”李石一把抓住墨存,想要拉他去自首,可墨存只是从身上再掏出了几枚银币给李石看。 “我的母亲教导我不能白受别人的恩惠,也不能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墨存摇了摇头,从自己怀里又掏出了一根树枝样的东西。 “长生根?”李石曾经在一本植物图鉴上看过这株植物,当下一眼就认了出来。 长生根必须生长在极其茂盛的森林深处,据说它会吸收周边植物的精华,让自身体内蕴含极其丰富的木灵与再生灵,服用长生根能起到延寿、吊命以及治疗重伤的功效。 “嘻嘻,我在来的路上运气好,采了两根。一根刚才给卖掉了,那药铺老板太黑了,才给了我十枚金币。要不是缺钱,我才不会卖掉那根宝贝。” “不说这件事了,李石,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墨存露出笑容,拉着李石就往旁边的小吃摊上跑去。 第二十五章 乐鲤不乐 两人来到一处售卖鱼酥糖的摊位前,只见那名商贩捏起一坨白色的面糖,高高举起在案板上摔了又摔,再将其用擀面杖摊平,一层一层重重叠叠,叠了约莫估十来次,便将那已经方形的面糖卷起,切成一个个剂子摆在案板上。 在李石和墨存的注视中,拿起一个剂子手一翻,刀一划,一雕,再捻上一根鱼须,一只栩栩如生的鱼酥糖便诞生了。 抓起漏勺,将所有鱼酥糖洒入油锅,糖在油锅里翻腾的香味便飘散开来。 “老板,来两份鱼酥糖。”墨存将两枚铜板丢入商贩面前的木盒中,接过他递来的用皮纸包裹的六枚鱼酥糖。 鱼酥糖表面切成一片片鱼鳞的样子,本来白色的面糖在油温的浸炸下变成了金色,虽然吃起来仅是一股甜味并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味道,但买的人多半应该只是为了讨到一个好彩头。 “除了……”李石看着面前这位将三个鱼酥糖一起放入嘴中咀嚼的墨存,“或许,他什么都能吃的很开心吧……” 将自己的两个鱼酥糖也给墨存后,只看到他正向老板道谢,“谢谢你制作出如此美味的食物,谢谢你老板。” 摊贩老板也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又送给了墨存两枚鱼酥糖,看着他在那里帮老板宣扬商品,李石的脸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笑容。 在逛了一整天集市后,两人来到了和赵叔约定好的客栈中。 只见赵叔正坐在其他桌子上和别的客人喝酒猜拳,“呵呵,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能比过我这个老江湖吗?我喝过的酒比你们喝过的水还多。” 说着,又要开始和那群年轻人将其自己的以前的辉煌战绩…… 李石和墨存也在旁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静静地听着赵叔和那群人东扯西扯。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说话的是那位鲤跃村的看门人,“我们早上刚见过的,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又问了一次,但手上的动作却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只见他拉开了座位,径直坐了下来。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干坐在那里听隔壁讲了大约半小时,终于那位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叫李乐鲤,是鲤跃村的看门人,你们好啊。”他转头看向李石和墨存两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李石。”“墨存。”两位孩子的警惕心并未完全被打消,依旧盯着眼前的男子。 “虽然这样做确实有些冒昧,能否请你们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呢?” 李乐鲤用食指压着一枚银币,向二人递了过来。 李石和墨存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接下那枚银币,只是继续审视着李乐鲤。 “能否和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呢?”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 “饿了……”听到墨存说这句话,李乐鲤立即转头向正在旁边听着赵叔吹牛的小二喊了一句,“小二!来一盘小炒林猪,再上几样小菜!额……”。 又看向李石和墨存,只见李石摇了摇头,便继续说道“再上三杯白开水!” “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了吗?”男子再次问道,“嗯……以朋友的形式,可以吗,李兄和墨兄?” “你为什么要知道外面的信息,按理来说,你们经常和外面通商,完全可以自己出去啊?”李石不解地看向李乐鲤。 “唉……是这样的,我们其实一直没有出去的勇气。我们不像你们,看着村外永远都是灰蒙蒙一片,根本不敢踏出去,哪怕有人鼓起勇气试图走出去,也会很快就会回到原处。” 说着自嘲地看向门口说道:“很可笑吧,明明是一座因为鲤鱼跃龙门这个故事而诞生的村庄,村民却没有跃起的勇气。” “外面的世界……”李石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许久才憋出一句,“很危险,但也很精彩,存在着许多你不敢相信的事物与风景。”。 “所以,真的存在什么砂之雪原、钢铁之森、时之帝国、天空之城吗?!”男子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突然双掌拍击桌子,站了起来。 但很快便坐了下来,“抱歉,刚才有些失态。所以说,那些都是真的吗?” 李石和墨存在同时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知道。”“砂之雪原是存在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看向墨存,墨存挠了挠头,“都看着我干嘛?”脸上略有一些微红。 “如果是由沙子构成的海洋的话,我倒是见过。至于是不是你们说的砂之雪原,我就不知道了。” 夹起炒林猪肉片,放进嘴里时一股肉香充斥口腔,“好吃!”,“我的家乡就是变成了那样的地方,肉眼可及之处只有沙子,在其中的人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活生生晒死。” 说着撩起自己的袖子,给两人看自己的手臂,只见手臂上有着一个椭圆形的印记。 “是某种野兽吗?”李石摸着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问道。 “是我自己在饿的不行的时候咬的,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持清醒走出那片砂海。” “原来是这样啊,墨兄,没想到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李乐鲤看向墨存的目光带有一丝敬畏,不再将他当做一名小孩子看待。 “这位李……” “叫我乐鲤就好。” 李石缓缓开口道,“乐鲤叔,你若是想要知道那些地方的话,就亲眼去看看吧。我就是因为想要亲自看看这个世界才走出村子的。” 只见男子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尝试过,可是每次都会回到原点。最后,我只能选择当一个看门人,希望这样来见到外来的旅客,听他们和我讲讲自己的经历。” “无论几次,我都无法像他们一样出去……”男子说着说着,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 “乐鲤叔,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下定决心呢?”李石看着面前的李乐鲤,开口询问道。 男子闻言立马看向李石,语气带有一丝恼怒,“你什么意思?” 李石直起身来,严肃地盯着他,“我刚才可能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乐鲤叔,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下定过决心!” 第二十六章 不敢越龙门的鲤鱼们 “胡说!”李乐鲤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旁边墨存刚夹起一块肉,就被他吓得掉在了桌面上。 “我从小就在鲤跃村长大,我早已对这里的人事物轻车熟路,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正因如此我才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每天夜里我都会坐在村口,盯着远方的迷雾发呆,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旅人,走出这个村子,走向外面的世界。” 李乐鲤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继续说着自己的经历,“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每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四处寻找着外来客,渴望从他们那里打听每件有趣的事情。” “听着他们的故事,听着他们斩恶龙、采奇草、遇佳人,我仿佛感觉那是我自己一般。” “而我每多一分对他们的向往,就多一分对自己生活的厌恶。” 男子将自己的右手狠狠地锤向左胸,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一生……”。 只见李乐鲤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墨存二人,“你们……能理解我对吧?” 李石看着李乐鲤,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当初,你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而出去考取功名的吗,刘哥?” 片刻后,李石缓慢开口:“李叔,我们与你不同。” “我不像你们,我没有你们那种想法,我走出村子,只是因为我想出去看看。我不厌恶自己的生活,或者说,我只是对这些事情没有感觉,我可以蹲在蚁穴旁看他们爬出爬进看一整个下午,也可以陪着自己的母亲坐在织布机前坐一整天。” “无论是观察动植物,还是帮父亲做木工帮母亲织丝,我都认为这些事情没有什么不同,它们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它们都是我的生活。” “我可以接受那样的生活,只是我不想那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因此我选择走出了村子。” 李石看向旁边与自己这里截然相反、十分热闹的赵叔那边,继续说道: “而你,李叔,你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你说着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难道不是因为羡慕他们那有趣的生活吗?虽说着自己为此付出了许多,但其实,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你听着他们的故事,安慰着自己,沉迷其中。可无论是外界还是这里,你一个都没有做好。因此,你会痛苦,一方面嫌弃自己现在的生活,一方面想要做出能改变自己的事情。你一直被自己所困扰,被两边无限拉扯着。” 墨存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碗筷,静静聆听着李石分享自己的故事。 “曾经我也这样问过我的父亲,如果我没有考过司书考试该怎么办。” “我的父亲看了看身旁正在丝绸纺织机上劳作的妻子,转头和我说:‘我们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双河庄,一辈子没有出过村庄。大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限制,终其一生都在双河庄这个小地方里待着,只和有限的人和事打交道’。接着他转头看向我,问道‘难道他们的人生,就不值得去过吗?’。” 李石平静地看向李乐鲤,淡淡的问道: “李叔,难道他们的人生,就不值得去过吗?” 接着自发笑了起来,“我们看多了英雄的故事,便觉得普通人故事的无趣,反倒产生了一种厌恶感。” “李叔,这就是你为何如此,你不知道去做什么,抓住了一根自己以为的稻草,便将其当成唯一的信条。” “等到什么时候你真正认清自己想要的生活,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你才能去理解我们,李叔。” 说完,李石转头看向正将最后一筷子菜夹进口中的墨存,“你呢?也和我们分享分享吧,墨存。” 李石歪着自己的头,对着墨存发出诚挚的邀请。 “啊?我也要吗?好吧,好吧。”墨存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菜,说了起来。 “我的故乡遭遇天灾,闹了饥荒,不出来就是死,就这么简单。” 墨存两手一摊,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然后张大眼睛看着两人。 “有时候,你不得不做出选择。”墨存感慨了一下,打了个饱嗝。 李乐鲤开始低头沉思起来,看到他的样子,李石便招呼墨存进屋休息了。 “我们也走吧,墨存,快点去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又指了指邻桌已经喝醉趴倒在地上的赵叔,向墨存示意,“你先上去吧,我先去把赵叔搬到屋内。” “一块搬吧,赵叔也算是我的长辈,而且他还帮我搬过小雪呢。”墨存撸起袖子将手搭在赵叔的鞋子上。 “嗯,走吧,一二三,起!” 两人将如烂泥般的赵叔抗上楼后,各自找了一块地方躺下。 “赵叔,你每次都这样呢……母亲叮嘱你让你多照顾我,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转头看向一旁已经睡着的墨存,惊讶于他的入睡速度,轻轻说道,“墨存,如果这次我没有考进司书的话,希望我们能在未来的旅程中相遇。” 沉寂了片刻后,房间内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三人平缓的呼吸声。 深夜,寥寥几片白云拖着天边如水银般的月亮缓缓移动,夜露在叶片上逐渐凝结,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也不知何处的鲤鱼跃出湖面,又扑通一声落进湖中。 圆月高悬,顺着窗口洒进的皎洁月光,如轻纱般轻抚在放置于窗台边的小方盒上,盒中的红色鲤鱼在银白色月光的照射下显出一股若隐若现的金光。 村口的石碑旁,看门人正坐在地上,倚身靠在鲤跃村三个名字旁,抬头仰望天边的明月。 他又低头盯向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清冷的月光滴在手心,扩散开来,从指缝间流逝,看门人握了握手掌,看着村外的迷雾。 迷雾缓缓流动,在看门人的眼中一会消失一会出现,男子对着远处张开手掌,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一团空气。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命运之潮泛起涟漪,开始织动某人的宿命…… 第二十七章 所有鲤鱼都平等 太阳从东方升起,将远处的天空染成红彤彤的一片,晨鸡啼鸣过后,远处的红霞碎开,从中射出金光来,伴随着石碑上的“鲤”字跃出黑暗,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李石三人经过商量,决定到了晚上再赶路,这样的话可以避过烈日的灼烧,因此他们还能在鲤跃村休息一天。 “李兄,墨兄!”一大早李乐鲤就在客栈门口蹲守二人,手上还提着三盒鲤饺,当做他们的早饭。 鲤饺是用林猪肉捶打擀制的面皮来包林猪肉馅制成的鲤鱼形状面食,因为这种特制的面皮在沸水中煮过后会收缩卷起,活像一条鲤鱼跃出水面的样子,故此得名。 在墨存吃掉了两盒鲤饺后,李石吃着自己的那一份,看向李乐鲤。 只见李乐鲤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今天是来找二人有事的。 “你找我们做什么?乐鲤叔,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李石吃完那盒鲤饺,将墨存的盒子一并收拾好递给李乐鲤。 “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我们鲤跃村的鲤子湖,那是我们村子所有鲤鱼的产地。” “虽然那里一般不对外人开放,但我在这里扎根这么些年,带两个孩子去参观也是没有问题的。” 李乐鲤将食盒递给一旁的小二,塞给了他一枚铜币,便开始给李石他们引路。 几人绕过了集市,来到村中心的祭坛旁,祭坛中央矗立这一扇约莫有四五米高的门,门上有着许多有关鲤鱼的浮雕,跃、游、潜、戏应有尽有。 李石将视线上移,发现门的上空雕着一条……或者说半条金龙,金龙的一半身子探出大门,一双爪子搭在门上,至于门后的身子,则是一尾金鲤。 刚才没来的及细看,当靠近后才发现,那道门上雕刻着七个大字“所有鲤鱼都平等。”。 李乐鲤带两人在雕像前的焚香炉中插了三根香拜了拜,便带二人向着雕像身后的小路走去。 “乐爷,这不太符合规矩吧?”一名身穿红色马甲的老年男子拦住了几人的去路,盯着李石和墨存两人。 只见李乐鲤将那人拉到一旁,塞过去了一抹银色,那人一接过递来的东西便好似换了一副嘴脸,连忙对他点头哈腰。 “多谢了乐爷,请吧,您还是那么乐善好施,带外人参观这事也就您能做出来。”该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几人前通行。 “注意别乱动里面的东西啊乐爷,碰坏了什么东西可不是小的能承担的。”想起了什么,对着李石几人的背影大喊着嘱咐这一句话。 在走过了一段藏在竹林中的青砖石板小路后,众人来到了鲤子湖,虽然还没有看到湖泊,却先看到了那块与村口石碑一样大的一块碑文直挺挺的插在那里。 碑上“鲤子湖”三个大字使用的笔迹与村口那块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块上面的“鲤”字下面好像隐隐约约还藏着一个字,李石盯着它看了许久,实在是看不清,便也不放在心上。 鲤子湖很大,李石他们一眼看不到湖泊的尽头,现在还是早晨,湖面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在薄雾下仿佛能看到鱼儿的游动。 众人来到湖边,只见李乐鲤将自己的手伸进湖水,便看到许多红色的线条向他游来。 不一会,便在他的手臂周围围成了一个半圆,只见红鲤鱼们在李乐鲤的手臂上蹭来蹭去,像是在和他玩耍。 李石和墨存也照着他的样子照做,却一条鲤鱼也没有吸引过来。 “看起来,它们和你很熟啊,乐鲤叔。”李石转头看向在那里和鲤鱼们玩耍的男子,“少见的露出了笑容呢。”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只能每天跑来这里和它们玩,久而久之,一感受到我的到来,他们就会在附近等着我。”李乐鲤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抚着自己脸上的鳞形胎记。 李石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包里一阵摸索,拿出了一个小方盒。 他将盒子打开,凑到湖旁,将盒子口浸到水平面以下,只见一尾红鲤自其中游出。 “去吧,你自由了,小家伙。”只见小鱼一溜烟就游进了湖中,“也不知道和我感谢一下。” 李石看向湖中央,忽然发现其中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发出光芒。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见到一根金针样的东西从水中射出,朝自己冲了过来,李石连忙举起手一把抓住,当摊开时,发现那是刚才放生的鲤鱼,不过此时已经变成了金色。 金鲤浮在自己的手掌中,李石举起手掌,将其与视线平齐,盯着这条鲤鱼反复端详。 “金黄色,和其他普通鲤鱼一样的外形,特殊点是会浮空,会发光…”简单的描述着一下手中金鲤的情况,便看到一旁的墨存和李乐鲤正一脸惊讶的看向自己。 “李石!金色的鲤鱼耶!快拿过来让我舔舔尝尝味道!”不等李石回应,墨存已经朝自己扑了上来。 虽然金鲤被墨存舔了几下,但还好没有被他吃进肚子,李石将手伸进湖水清洗掉刚才沾染上的口水。 发现李乐鲤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一言不发。 李石笑了一声,将金鲤向他丢去,“那么想要得话,给你了。”,只见李乐鲤小心翼翼的接住,在掌心中看了又看,依依不舍地还给了李石。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你的金鲤。李石,你是不知道那个传说的后半句:凡得到金鲤的祝福者,方可成为神使。”说着,眼睛还盯着在李石手中跳动的小家伙。 “成为神使就相当于是锦鲤神在人间的代理人,不仅可以保佑这座村庄,还能重振鲤跃村的香火,当然比起那些一国的神明,像锦鲤神这样的小神的神使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个村子及周围一点范围。” “也就是说,一旦成为神使,你便会扎根于此,再也去不得其他地方。”李石看着自己手中的金鲤,再次抛给了李乐鲤。 “成为神使,还可以运用一部分神明的力量,李石,难道你不想要吗?” “我更喜欢靠自己。”李石丢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向着湖泊的其他地方走去。 不过没走几步,李石忽然停了下来,问了李乐鲤一个问题,“你现在能看到村子迷雾外的东西了吧?” 第二十八章 乐鲤的选择 “李兄为什么怎么问?”李乐鲤不解的看向李石,他不知道李石为什么能知道这一件事情。 李石歪着头向后看去,用侧脸给了男子一个微笑,“对人事物具有优秀的观察力,是我的天赋。” “乐鲤叔,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了,是选择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还是在这里成为神使,守护这个村庄。” “走吧,墨存,留他一人在这里就好了,我们去湖其他地方逛逛。”李石将双手背在头后,沿着湖泊开始绕湖慢走。 李乐鲤看着自己手中的金色锦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这么盯着它。 忽然他双手捧着金鲤将其放进湖中,“去吧,小家伙,和我一样去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只见男子站起,看向鲤跃村口的方向,“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选择,无论有没有金鲤,我都会守护这个村子。”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这几年因为找旅人询问外界见闻而忽视的村民对自己的感谢。 “乐鲤哥哥,谢谢你为我们看守村庄的大门,这个鱼酥糖给你吃。” “这次鲤饺做多了,没卖出去,给你送来两盒,小乐多吃点才能长身体啊。” “小乐啊,这件马甲是我们为你一起做的,做那些金色的扣子我可打坏了好几个呢。怎么不收下啊?你穿的好看,我们村庄的门面不也好看了吗?” “李兄,你说得对,普通人的生活,难道不值得去过吗?” “平凡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觉得平凡可耻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李乐鲤将手向着远处一握,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握住了什么,“我接受我的平凡,我接受我的生活。” 正当李乐鲤看着远处愣神的时候,他好像发现自己身后传来什么声音,便转身想要探明究竟是什么。 只见一条和自己头颅一样大的金色锦鲤从湖面上跃出,朝自己冲来。 “完蛋了……”,李乐鲤来不及躲开,只能用双手挡住面庞,鲤鱼却并没有如想象一般撞向自己,而是化作一道金光钻进自己左脸上的鳞形胎记中。 鲤子湖的上空云层中逐渐浮现出一座金门,乍看之下与那座祭坛中央的大门无异。 金门上方趴着一条金色的锦鲤,只不过它的头上长了一对凸起的龙角,当它出现时,鲤子湖中的锦鲤便全部游向湖中央,向着那条金鲤双鳍做出类似人类作揖的动作,像是在祭拜着上空的金鲤。 李乐鲤脸上的胎记在此时发出耀眼的金光,只见那名神只开口说道,“李乐鲤,守村二十又四年,虽迷茫欲窥外界,却也算得上敬业,终得金鲤见神迹。吾现将赐名与汝,可愿成为吾之神使?为吾开拓香火,守护鲤跃村?” 抬头看着天上的锦鲤神,当听到那首打油诗的时候,李乐鲤心里暗道:“什么破诗,三岁小孩写的都比这个好吧?” 但身体依旧诚实,双膝下跪,双手举过头顶,仰头看向神明,“请赐名!” “既然你名字中有鲤一字,那便赐你“鲤乐”之名!” “还有,不准说我写诗写的烂!” 远处的二人正好绕湖一周回来,此时正躲在一旁的竹林中,看向天空中的锦鲤神只。 “墨存,你说天上那玩意就是神明吗?看起来也就是一种比较奇怪的生物吧?” “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待得云层散去,神明离开后,二人从竹林中走出,来到李乐鲤身边。 “恭喜啊乐鲤叔,你成为了神使,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只见李乐鲤并未直接回答李石的问题,只是直愣愣地看向李石,许久,吐出一口长气。 “每一位神明都会挑选自己的神使,鲤跃村这位的挑选标准是放弃金鲤,靠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才会被祂认可。” “李石,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和你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李乐鲤面带愧色,眼神看向旁边的湖泊。 “成为神使还需要接受一个条件——那就是你会成为过往神使的聚合体,继承往届的记忆。” “也就是说,你将不再是你,而是无数前辈与你。神明也是如此,这名神明死去,下一任神明会继承上一任的记忆。” “刚才我看着你,感觉好像几百年前就见过你一样,说起来挺可笑的,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李石你无处不在。”李乐鲤说出这句话时,再次盯着眼前的孩子。 “不过别担心,我还是你们的朋友,还是你们的乐鲤叔。另外,我的新名字叫鲤乐。” 鲤乐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二人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说罢,便带两人来到湖边,只见他伸出手掌,朝着李石和墨存做出邀请。 两只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中的时候,鲤乐一拉,便带着他们走上了湖面,“我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祭坛……” 三人踩着湖面,感受着脚下鲤鱼的游动,感受着鱼鳞剐蹭着自己的脚底,来到了湖心岛上。 只见一缕缕难以察觉的气流向着岛上的一座雕像涌动,鲤乐向前挥了挥手掌,李石他们也可以看见气流了。 “这些气流是什么东西?”李石看着眼前的一根根丝线般漂浮在空中的气流,想起了大洋邦之中的景象。 “这些就是人们对锦鲤神的信仰力。” 正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雕像面前,“你不是问我神使有什么能力吗?看好了,李石!” 鲤乐向着远处的湖水用力一握,他脸颊上的鳞形胎记便发出金光,手腕处展开一座微型的法阵,环绕着缓慢运行着。 法阵上篆刻着无数李石不认识的符文,依稀能辩出其中有几个鱼模样的符号。 伴随着鲤乐一声大吼,“驭灵·潮涌!”湖泊中便升起一道水柱,朝着雕像扑来。 水柱一接触雕像便开始飞速旋转,带走雕像上的灰尘与泥土,水流与岩石摩擦发出呲呲响声。 很快,在水流的清洗下,雕像焕然一新,闪烁着阵阵光泽。 “乐鲤叔,能再来一次吗?快和我说说你怎么办到的!好帅啊。”李石和墨存双眼冒光,纷纷走上前去用手抚摸着水流冲刷后的雕像表面。 鲤乐施完法后,站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抱歉,我做不到,一方面我的体力不行,一方面锦鲤神属于小神明,没有那么多的信仰力供我使用的。” “这样啊……”二人显得有些失落。 感受到二人的失落,鲤乐用手指往自己脸上的金色印记上一抹,金色印记变得有些暗淡,“为了感谢你们,我送你们一个鲤跃村真正的特产吧。” 他将那根手指轻轻点在两人的手背上,一条活灵活现的红鲤印记便出现在他们的手背上。 “这个印记可以让你们三天之内的运气变得更好,我将锦鲤转发给你们了哦~” 第二十九章 为什么 “别灰心丧气啦,两位。待你们进了界序进修,肯定会学习驭灵术的,到时候你们就能释放自己的力量,不必羡慕我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小神使啦。”鲤乐将双手搭在二人的肩上,安慰着他们。 “今晚我做东,为你们送行,去把你们的赵叔也叫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天边的晚霞绵延千里,伴随着一阵暖风吹过,余晖将村外的树林和土路纷纷染上了金色。 集市上游荡的狗回到自己的家里,商贩挑着扁担踏进房门,石碑上的鲤鱼沉入水中,仿佛是不愿为离别伤感,便躲进水中。 “才喝了几杯红鲤烧啊?不碍事的,石头。”赵叔用手推开了上前想要搀扶他的李石。 “我又不会像你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摸着搞出什么大动静。” 三人在村口与鲤乐告别,鲤乐送了三人一人一个由各种香料制成的锦鲤香囊。 “这个能保佑你们一路顺风,同时也能让周围的魔兽不易察觉你们,这可是我们村子的畅销产品。” 鲤乐站在石碑旁与三人挥手告别,李石示意二人先走,自己要和男子说几句话。 两人微笑着对视,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即将分别。 “村外的景色很美吧?” “很美,和我做的梦一模一样。” “不后悔吗?” 鲤乐回头看向鲤跃村,许久不说一句话,过了一会,缓缓转过头来回复给李石一个笑容,“不后悔。” “这个世界总要允许普通人存在吧。”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看着李石渐行渐远的背影,鲤乐双手作桶状,吸气大喊: “李石,以后要多来鲤跃村看看,和我分享你的旅程!约定好了!” 李石将右手举高,张开五指用力挥动,再用力握成拳状,“一定!”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仿佛给岩牛穿上了一套银白铠甲,路两旁的森林中不时传来几声狼嚎,夜晚的风较冷,呼呼地叫着吹起众人的衣角。 一棵橡树的生长并非茫无方向,而是橡木本性的实现。 李石头枕在双手上躺在牛车顶,抬头看着天空上悬挂的白色圆盘,思考着什么,“像一个大饼,真想吃吃看呢。李石你听说过天狗食月的传说吗?我有的时候看着月亮就会开始羡慕天狗,羡慕它可以亲自品尝月亮的味道。”身旁的墨存插话道,打断了李石的思绪。 “哪怕这次司书考试没过,只要和这个只想着吃的家伙一起冒险的话,未来也会很有意思的吧?” 李石心里这么想着,转头向墨存开口问道,“墨存,你说如果你这次司书考试没通过的话,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以前没当司书不也这么过来了?” 墨存说着,忽然站起身来,回头看向远处已经见不到踪迹的鲤跃村,“或许哪一天,我会像他那样成为一个村子守护神的神使吧,然后让外来的冒险者什么的给我仅供其他地方的奇异珍馐。李石,你觉得就叫美食村怎么样?” 一轮洁白的月牙与天空的那个盘子交相辉映,李石恍惚了一瞬,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墨存或许在以后可能真的可以尝尝月亮的味道。 “呼——墨存,如果我没有通过考试的话,我会出去冒险。”李石盯着头顶的月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墨存一巴掌拍到了李石的胸口,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一声“啪”的巨响,“和一个孩子似的,我说李石你啊,想那么多干嘛。该吃吃该喝喝,一天到晚想找个想那个,该怎么和我一样快乐啊?” 像是在回应墨存一样,李石也露出了笑容,“是啊,想那么多干嘛,走吧墨存,时候不早了,睡觉去吧。” 墨存伸手将李石一把拉起,两人轻手轻脚地翻进了牛车。 夜晚的梦中…… 李石正坐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汤,他拿起调羹,将菜汤放入口中,入口咸中带甜,混杂有一点植物的草香气,这是李石已经习惯了十几年的味道。 李石将汤喝完,调羹静置在碗中,看向母亲开口疑惑的问道,“妈,亚白菜煮的汤为什么是这个味道的呢?” 母亲继续在那边双手操作着机械织丝,并没有回头,没放在心上地回答道,“是我哪里调料加的不对,不合胃口吗?” “不是,只是疑惑,亚白菜为什么是亚白菜的味道。” 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活,转头看向李石,李石也坐在桌前盯着自己,“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石收拾起吃干净的碗筷,在洗碗池中洗起碗来,“水为什么是透明的?树叶为什么是绿的?石头为什么那么坚硬?” 将洗好的碗筷甩净甩干,李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只是……只是好奇,因为我不知道。” 最近一段日子,李石经常盯着村外的迷雾发呆,思考着诸如此类的问题。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通常不会为这些事情操心,从来如此,一直这样。 大部分村里的孩子一般从懂事开始就会下田开始务农,他们的祖祖辈辈向来如此。 母亲走上前,用双手轻柔地捧起李石的脸颊,孩童稚嫩的皮肤可以轻松感受到母亲双手上坚硬的老茧。 “如果石头想要知道这些的话,得先学会识字,我帮你去问问村子中的刘家小子吧,他倒是读了几年书。” 说罢,用手轻抚着李石的头发,“石头,先去睡觉吧,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因为熬夜伤了身体。” 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轮红日将环绕双水村的两条河流染成鲜红,李石走出屋子揉了揉眼睛,朝阳就这么映入李石的眼帘…… “太阳,是什么做的呢?”李石心中这么想着。 “李石!李石!快醒过来!”墨存用自己微胖的小手揪着自己的衣领将李石摇醒。 他拉起李石,两人爬上牛车顶,只见墨存用手指着不远处路旁的一个灌木丛中,其中插着一把剑,在朝阳的日光下,一闪一闪,刺着二人的双眼。 第三十章 磐石野猪 李石朝着前方正在奔跑的岩牛大喊,“赵叔,停一下车!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赵叔向上提起了岩牛的缰绳,牛车的速度逐渐放缓下来,他朝着李石指着的地方看去,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光芒。 “等一下我也陪你们过去,你们两个小孩太危险了。” 待牛车在灌木丛旁停下后,赵叔正想和两人一同前往,却见岩牛“哞哞”地叫着,眼睛看向自己。 “李石,你们两先过去吧。我得给这老伙计喂点水喝,不然的话待会就跑不起来了。”赵叔有大拇指朝后指着岩牛,示意他们先行一步,自己马上就来。 李石迫不及待地率先奔上前去,但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腐败的气味,皱着眉头扒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将昨天的晚饭吐了出来,只见几根人的肋骨倒挂在树枝上,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不远处躺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野兽的尸体。 强忍着反胃的不适感,李石走到了遗骸面前,用手指捻起地上暗红色的泥土,泥土粘黏,在手指上摩擦时具有很大的阻塞感,“啧,大概是三四天前死掉的。” 这时墨存也匆匆赶来,他走近李石,在李石身边蹲了下去,照着他的样子捻起一撮泥土,“三天。” 李石惊讶的转头看向墨存,“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死人而已啦,我见过很多很多死人,堆起来的、吊起来的、被自己撑死的、被野兽咬死的……”墨存抬头看向天空,眼神略显落寞,“我见过很多很多……” 两人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具野兽的尸体上,李石上前轻抚野兽的皮毛,一旁的墨存则拿出了小刀开始在野兽身体各处敲了起来。 野兽的皮毛十分扎手,黑色的兽毛仿佛是从皮肤中刺出一般,显得异常坚硬,“青年体的磐石野猪。”,李石通过手上传来的触感,迅速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李石看向正割下一块腿肉的墨存,只见墨存正凑上前去疯狂地嗅着手中的猪肉,突然墨存向他转过头来,对着李石露出笑容,“嘿嘿,我们走大运了,这头磐石野猪才死了两天,身上还有不少可以吃的肉呢!” 李石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向请墨存和自己一块将野猪的尸体翻过来,他将双手搭在左前蹄上,“墨存,过来搭把手。” 墨存从一旁扯了几片树叶铺在地上,将手中的肉放在叶子上后,摩拳擦掌向着李石走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卷起一阵尘土,磐石野猪的尸体呈一个大字趴在两人面前。 磐石野猪与一般的野猪不同,他们的兽毛更加坚硬粗壮,毛皮也更加坚韧,最特别的是,它们的额头会长出一块方形的岩石状物质,这让它们在冲撞时如同一辆战车一般,被它们撞到的人不是骨折就是重伤,哪怕有盾牌抵挡也会因为冲击力而受内伤。 这个季节正是磐石野猪的繁衍季节,族群内的雄性会通过相互碰撞额头的巨石来进行决斗,胜者才能获得雌性的繁衍权。 这头磐石野猪属于青年个体,一般来说需要有四人小队进行狩猎才能最大化减小损失,至于这位冒险者应该是在野外独自遇到它,挣扎了许久才堪堪与这头磐石野猪同归于尽的。 想起之前看到的野猪腹部那条巨大的豁口,李石明白那就是这只磐石野猪的死因,由于野兽的顽强生命力它并未当场死亡,而是在流血中体会生命的缓慢流逝。 “墨存,这块头角和獠牙能割下来吗?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这种生物值钱的也无非额头的方角以及那一身的毛皮了,至于那对獠牙,也仅比普通野猪獠牙贵了一点点罢了。 吩咐墨存去割下方角的功夫,李石已经走到那把剑旁边,右手握在剑柄上,朝着眼前的空气猛地一挥。 空气瞬间发出“嗡”的声响,虽然用力挥动一根树枝也是这样的效果,但像这样挥动宝剑让李石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名传说中屠龙的勇者,又有哪一位小孩会拒绝用力挥动手中的宝剑呢? 将利剑放在手中仔细端详,这柄剑由一种特殊的青铜合金打造,这是冒险家们十分喜欢的一种材料,对于新手冒险家来说,便宜就是它的最大优点,一把坏了就换另一把,至于硬度锋利度什么的,比家里用的菜刀高一点就够用了。 只见剑身上布满豁口,这是与磐石野猪交战留下的,野猪那对獠牙上面就布满了剑砍出的缺口,至于方角这种硬度极高的物质,倒是没怎么留下砍痕。 李石将剑插在地上,转头看向那具冒险者的尸首,与其说那是一具遗体,不如说是一些碎肉块散落在各处,大概是这头野兽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啃食泄愤导致的吧。 一边这样想着,李石一边强忍着恶心将那些碎肉块收集起来,刨了一个浅坑将其与一旁沾血的衣物掩埋。 李石在土堆面前竖起一块木碑,木碑上刻着“无名旅人之墓”,喊来墨存与自己一同哀悼,两人双掌呈交叉状握住,低头在土堆前沉默了一分钟。 “我们会将你未尽的旅程继续走下去的,前辈。”说罢,李石将地上插着的剑拔起,和墨存走到野兽的尸体面前。 此时可以食用的猪肉已经被墨存全部剔了下来,和那对破损的獠牙一齐铺开在地上的树叶上,至于那块价值最高的方角,则被墨存用布包了起来背在背上。 将所有东西捆在一块后,两人背着两个包袱朝着远处的牛车走去,这时树林深处的草丛中传来了一阵声响。 两人见状立即背靠背,朝着一处树木移动,李石将背后的利剑抽出,摆出架势严阵以待。 草丛窸窸窣窣了一阵,爬出一只体长约莫六寸的林兔,林兔浑身布满草绿色的绒毛,这样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让它躲在树林中不被掠食者发现。 林兔用它那对如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李石二人,“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呢!”,两人松了一口气,从刚才紧绷的气氛中缓了过来。 但下一刻,林兔被一团突然从草丛中蹿出的巨大黑影一口咬住吞下,伴随着几下咀嚼声,兔血溅到两人跟前。 第三十一章 小哥 一块巨大的方角映入二人眼帘,这一只磐石野猪比死去的那只体格大了一倍有余,与李石他们乘坐的牛车相比也不逞多让,剃刀般的獠牙差不多和二人的脑袋一样粗细,若是被不小心刺到的话,怕是会当场趋势。 “磐石野猪……成年体……”,李石握紧自己手中的利剑,这是他们手中唯一能对它造成伤害的武器。 成年体的磐石野猪领地意识很强,它并未立即冲上前,反倒在原地喘着粗气,不断地在原地踱步。 李石突然注意到这头磐石野猪的眼睛通红,眼角旁还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剑痕,不断从中流淌出血迹,兽皮上还有不少因为燃烧造成的焦痕。 “墨存!”野猪突然发狂,后腿发力猛地朝着墨存冲去,不等李石提醒,墨存便将身后那块刚收获的方角举起,挡在身前。 墨存被顶得在泥地上犁出一道几米长的深沟才堪堪停下,背部重重地撞在一颗大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呸!咳咳咳咳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站在原地不断干咳, 在此期间李石找准时机朝着磐石野猪侧面不断斩击,但并未留下有效的伤痕。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丢掉了身上的包袱,快手快脚的朝着树上爬去。 磐石野猪抬头看向二人,在树下保持着突进的架势,不断发出低沉的嚎叫。 伴随着它一次次朝着树干撞击,撞树发出的巨响在李石二人心头不断回荡,树叶剧烈晃动,整颗树木摇摇欲坠。 这时两人看到了正朝这里赶来的赵叔,他已经近在咫尺,即将被野兽发觉,李石将手拢作喇叭状朝着他的方向大吼:“赵叔!先不要过来!这里有危险!”。 赵叔听到了两人的提醒,正欲朝着安全的地方逃离,但是那头磐石野猪早已发觉了他,怒吼一声朝着赵叔冲去。 千钧一发之际,从上空传来一阵怒吼,“孽畜休得作乱!给我受死!”。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左手背剑右手掐诀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之上,男子用力向着脚下一蹬,便朝着那头磐石野猪冲去,冲刺带起的风将他那头黑色长发散在李石两人面前。 还不待两人反应过来,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易·焚炎!”。 一张红色的符箓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磐石野猪的背部,随着男子手决与口诀的同时祭出,符箓发出一阵红光,一圈法阵浮现在符箓上空。 “爆!”,随着这声令下符箓开始朝着自身周围喷出烈火,连树上的李石二人都能感觉到符箓散发出的炎热高温。 火焰将那头磐石野猪背部的毛发点燃,升起一股黑烟,背部因为高温传来的疼痛让它发出惨叫,只见它立即翻滚在地,在地面上拼尽全力的朝着四处翻滚着。 仅有的两根獠牙都因为翻滚而折断了一根,翻滚造成的动静席卷起一阵尘土,待得磐石野猪将背部的火焰扑灭,颤颤巍巍地在原地站起时,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从天而降,深深地插入它那暴露出真皮的背部。 男子双手握住剑柄,用力朝下刺去,带起一阵血花,剑柄没入磐石野猪体内后还不忘旋转利剑,在其体内造成尽可能大的伤害。 察觉到它用力摆动身体想要将青年男子甩下,男子在野猪背部轻轻一点,一个后空翻便跳离了那已被血迹染红的磐石野猪背部。 磐石野猪吐出一口鲜血,嘴角不断吐出泡泡,它朝天空发出一阵哀嚎,仿佛这代表它与男子不死不休的决意一般。 磐石野猪进入了狂暴状态,身上的毛发根根刺起,朝着男子一次次发起冲锋。 不能小瞧任何野兽的垂死挣扎,因为当它们接近死去的时候,突然暴起反击而与狩猎者同归于尽的情况是常有发生的。 也正因此,男子并未与它近身战斗,而是不断保持着最佳距离与其不断周旋。 躲过野兽的临死反击在男子身上显得手到擒来,一炷香过后,那头磐石野猪终于体力耗尽,倒在地上,倒下吹起的微风将几片已经落下的树叶重新带到高空,再缓缓落在它的身上。 众人在各自待着的地方看着它的遗体,并未有所动作,在短暂的沉默后,男子确认那头野猪已经完全死去,上前查看。 “喂,别在那里看着,也来帮帮忙!”男子转头向着李石他们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赵叔走上前笑着从怀里掏出三枚金币想要递给男子,“多谢道爷救命之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却被男子挥手拒绝,“这头成年磐石野猪本来就是我的猎物,因为我的疏忽才让它惊扰各位,应该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才对。”。 赵叔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笑着看向男子,“这哪好意思……”,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向着牛车跑去,边跑还喊“恩人你等等,我去拿些吃食,您也好路上带着。” 男子不以为意,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石二人,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二位叫我白松就好了。” “李石!”“墨存!”两个孩子带着好奇的眼光看向白松,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将要从口中蹦出。 白松不等他们发问,用下巴指了指那具磐石野猪的尸体,“有劳二位与我一同分解一下吧,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看着李石和墨存娴熟的切割分离兽皮与猪肉,白松也起了好奇,向着二人问道,“你们是猎人吗?分解野兽这么熟练?” 李石抬起带有污秽的脑袋,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我们俩和赵叔只是平民啦,因为经常外出游商,所以有时也会打一些野味来吃,久而久之就学会这一手咯。” 白松点了点头,走上前揉了揉李石的头发,“我倒是不会这些手艺,一般打到了猎物都是直接瞎砍切成块当食物的。”正说着,顿了顿看向磐石野猪的遗体,“这一次狩猎这家伙也是因为需要它的方角来做炼制丹药的材料。” 李石突然用力握紧手中切割猪肉的匕首,眼神冷峻的看向白松,“你是说……你早就动了让我们来肢解的打算,你早就在这附近观察我们了吗?” 第三十二章 卦象 见到李石这么说,白松倒是一脸平淡无奇,“李石,你观察得很仔细,推理的也没什么问题。”。 只见白松伸出将右手握拳平举,在李石眼前摊开,只见他的手掌中躺着三枚古朴的铜钱,“不过你没有考虑到一件事情,那就是……” “你会算卦!”一旁的墨存倒是替他提前说出了答案,闪着大眼睛看向白松。 “我早就算到了你们会对我有帮助,初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们无法为我提供战斗方面的帮助,那就只剩帮我收拾战利品这个方面咯。” 听着白松的解释,李石松开了紧握的匕首,但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依旧盯着男子。 “哎呀,李石你是在大洋邦将怀疑当成习惯了吗?白松大哥要害我们的话,让我俩被那头磐石野猪直接撞死不就好了?放松点,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嘛。” 墨存走到李石身旁,用擦干的手拍打着李石的背部,示意他不要那么紧张。 二人将磐石野猪和之前那头以一样的方式在地上铺开,那块庞大的方角一张小桌子一样躺在地上,李石蹲在一旁不断敲打,发出嘚嘚嘚的清脆声。 “白松哥,若是不嫌弃的话,这个方角你也收下吧。”墨存双手递给男子之前的那块方角。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打败一头青年期的磐石野猪吗?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不过我也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白松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看向远处的李石。 “喂,快过来,我给你们俩一块算个卦吧,我的卦资可是很贵的!” 白松用脚在地上扫了扫,扫出一块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空地,便在上面盘膝而坐,同时又将那块桌子大小的方角放置于身前,示意李石二人在他对面坐下。 李石将信将疑地看着白松,站在原地满脸写着不愿意,但还是耐不住墨存的纠缠,被他拉着袖子坐在白松面前。 “那么你们谁先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墨存将双手放在方角之上,笑嘻嘻地看向白松开口说道,“我先来吧,白哥,能给我算算食运吗?我最近能吃到好东西吗?” “可以,你等我起个卦。”白松双手手指交叉,将三枚铜钱至于其中,闭目凝神的同时嘴中不断念到着什么,而后伴随着他将双手摊开,三枚铜钱便在方角上落下。 在晃荡了一阵后,终于归于平静,三枚铜钱中有两枚字朝上,一枚背朝下。 墨存迫不及待的看向白松,连忙询问,“白哥,这是什么卦呀?我能吃到好东西吗?” 但白松并未回答墨存,只是将三枚铜钱重新抓起,重复刚才的动作。 “别急,墨存。”就这样重复了六次,白松终于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动作,看着眼前墨存,眉头紧皱。 “卦象名字叫山雷颐,墨存,你最近还是不要吃那么多东西为好。” “啊?白哥,你这准不准啊?不会是想骗我吧?”墨存闻言自己的结果,两条胳膊摊在方角上,好像失了魂一般沮丧。 “我要是能算得和未来一字不差的话,那岂不是神仙了?墨小兄弟,别那么难过了,只是让你少吃一点,又不是让你不吃。” 看着那名脑袋抵在方角上,眼泪都要滴到角面上的孩童,白松连忙出声安慰他。 “你呢,李小兄弟,你想算什么呢?”白松撇头看向李石,李石看着他刚才的动作一言不发。 “宿命……可以吗?”李石抬头看向白松身后的森林深处,缓缓说出这句话。 “这……恐怕不行,我没那种能力。不过你要是坚持的话,我倒是可以斗胆一试。” 说罢,白松便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只见撒手时三枚铜钱掉落在方角之上不断旋转。 几乎是同时停下,铜钱倒在坚硬的表面上,发出“嘚”的一声脆响。 “呃……”看着三枚铜钱的样子,白松不知该如何继续,倒是墨存在一旁不断催促着他。 “白哥,白哥,怎么了?你快说啊,李石的命运是怎么样的?” 看着眼前裂开的铜钱,白松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巧合吗?不,应该不是巧合。”从怀里掏出一枚崭新的铜钱,白松再次开始起卦。 第二次起卦时,一枚铜钱从方角上滚下,不等三人站起,便咕噜噜滚到了远处的灌木丛中不见了踪迹。 “?” “我还就不信了!” 白松掏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一道小口,将鲜血滴在铜钱上,念着一段和之前不同的口诀,三枚铜钱在他的掌心中隐隐发出一阵血光。 “去!”随着话音落下,三枚铜钱便以此掉落在方角上,这一次倒是没有出现之前的情况,而是有一枚铜钱弹到地上斜着插入了泥土之中。 “……”白松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思考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不应该啊?哪怕不准也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啊?” 白松抬起头,盯着李石看了看,又转头看向墨存,口中不断发出嘶的长音,不时又咬起自己的下嘴唇,手指掐诀摇头晃脑,再次看向李石和墨存,发出几阵疑惑的声音。 正当白松对自己的技艺陷入深深怀疑的时候,赵叔拨开了一旁的灌木,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盒子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你们坐在这干嘛呢?”赵叔看着三人席地而坐盯着眼前三枚铜钱的行为一头雾水。 墨存和白松看到赵叔的到来,两眼一亮,“赵叔!快来!快来!你也来让这位白哥算算吧!” 白松仿佛一名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迫不及待的一把抓起三枚铜钱急需证明自己,不等赵叔坐下,便开口大声问道,“赵叔,你想要算什么?” “啊?我吗?”赵叔在墨存的一通解释下,终于明白了过来之前这里发生的情况,他挠了挠头,脸色有点惭愧。 “嘿嘿,我就是个俗人,白恩人,能帮我算算最近的财运吗?” “可以。” 第三十三章 算毕 三枚铜钱平安无事的落在方角上,静静地躺在那里,呈现出两背一字少阴爻象,白松心头一喜,松了口气,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随着最后三枚铜钱在方角上落定,赵叔的卦象也就出来了,白松如释重负,掰折着自己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口中不断念叨:“我就说嘛,我的算卦能力不会出错,之前的事情只是巧合罢了,只是巧合罢了。” “白哥!白哥!是什么啊?卦象告诉你什么了?赵叔到底能不能发财啊?”墨存双掌撑在方角之上,伸长了脖子将脑袋探出,睁大眼睛朝着白松与他面面相觑,一旁的赵叔也担忧的看向他,生怕自己的财运不好。 “好啦好啦,别靠那么近。”白松用力将墨存凑过来的大脸推开,“是一个不错的卦象,赵叔,你要发财了!” “此卦名为火地晋,你看。”白松在一旁的泥地上用剑划出六道杠,“主卦的卦象代表的是大地,客卦的卦象代表的是太阳。太阳照大地,万物欣欣向荣,这意味着赵叔你求财的路上可能会遇到些麻烦,但终会拨云见日,求得丰厚的钱财。” “那就多谢恩人吉言了,对了,我拿了些鲤跃村的特色食品,恩人不介意的话就带着吧。”只见赵叔从手提的那个盒子中拿出了一提用皮纸包好的鱼酥糖。 白松接过皮纸,客套了一下,鱼酥糖好像并不能提起他的兴趣,比起这个他更在意之前为什么算李石的时候出现的异象。 远处树上的哔哔蝉们用后肢不断弹着自己的鸣翅,演奏出哔哔的乐曲,烈日将油绿的叶片表面染成金色,众人脸上的汗珠点亮,再任凭它们滴落,哪怕在森林中不时有微风吹过,也不会带去一丝热度。 “还有这个,石头,墨存,你们也有,一人一个。”赵叔又从盒子中拿出四杯冒着气的河水,将其递给众人。 “畅快!你是从哪弄来这好东西的?”白松将冰水一饮而尽,刚才的倦意一扫而光,精神百倍的他想要重新给李石算卦。 “赵叔,你怎么能不经同意就拿墨存的东西呢?”李石有些埋怨地看向赵叔,不过被墨存的声音打断。 “没事的啦,李石,正好我们又热又渴,赵叔也是看我们累了才这么做的,你别怪他啦。”小雪的主人都不说什么,李石也不就再追究。 白松从几人口中得知小雪这种装置后,连连夸赞科技的神奇,将杯子还给赵叔,又在方角一侧席地而坐,朝着李石伸出手掌,示意他可以继续为李石算卦了。 “这次,就算点普通的东西试试吧,李小兄弟,你想要算什么?”白松面带自信,笑着看着眼前的李石。 “那就来算算我们未来这几天的旅程是否顺利吧。” 这一次的算卦过程倒是十分顺利,并没有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随着铜钱在手中翻滚碰撞,发出古钱币的深重暗哑声,白松的自信心逐渐恢复。 “出来了!是什么卦象呢,白哥?”几人期待的看向男子,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卦象为——山火贲,该卦持卦者极具智慧,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不会因为其他事情而被迷惑。李石,你们的旅程会很顺利的,不用担心。” 众人之后将方角搬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席地而坐围坐成一圈,谈论起这几日的见闻,分享各自的经历,待得几人道别时,鱼酥糖已经被几人当成零嘴消灭殆尽,赵叔不得不再回牛车取点过来。 “我也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名叫小雪的装置是什么样子。” 将地上的磐石野猪肉和方角打包起来收拾好,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大背包向着牛车走去。 “这就是小雪吗?好凉,在这种天气里可真是个宝贝。”白松用手贴着小雪的金属表面,金属散发的凉意让他久久不肯松开。 看白松对自己的宝贝如此感兴趣,墨存咬紧牙关将拳头握紧,仿佛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似的,朝着白松开口,“白哥,你救了我们几人的命,我把小雪就送给你。” 白松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这是独属于你的机缘,我们道家有规定,我不能接受的。你给我的那块小方角已经很贵重了,我不能再贪得无厌拿你们东西了。” 被烈日洗涤过的森林在月光的照射下重新焕发出生机,林森蟾蜍在附近的池塘中鼓动着自己的声囊,将温暖的空气吸入其中,压缩、挤压、振动,发出“呱呱呱”的响声。 “噼啪。”四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起享用着被下方的火焰不断炙烤着的磐石猪肉。 火苗不断抚摸着上方的磐石猪肉,磐石猪肉在高温的烤制下,油脂从肌肉中渗出,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李石将手握住插着猪肉的木棍缓缓旋转,油脂顺着烤熟的猪肉表面滴下,火焰仿佛也品尝到了味道,更加卖力地烘烤着。 撒了几回特制香料后,赵叔拿着猎刀从硕大的磐石野猪腿上片下肉片,盛到盘子中递给几人,盘子中的磐石猪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众人将食物送入口中,一股浓郁的肉香在口中迸发,磐石野猪肉与林猪肉最大的区别就是磐石野猪身上有浓郁的土灵,这也就导致了它们的肌肉中会有许多类似软骨的结构,大大增加了这类生物的耐力,他们的肉吃起来像是在肉中塞了爆珠,包含着肥美肉汁的软骨在口中“嘭嘭嘭”的爆开,表面撒上的芷草小颗粒让猪肉吃起来肥而不腻,起到了点睛的解腻作用。 烤制的磐石野猪肉全被四人分光了,墨存拍了拍肚子还嫌自己吃的不够,便拿出自己包袱中包好的猪肉继续烤了起来,尽管李石多次提醒他那头青年体的磐石野猪肉可能不太新鲜,墨存却胸有成竹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向自己说着什么自己是从饥荒中过来的,烂肉腐肉不也照着吃,青年体的肉吃起来肯定更嫩更多汁这样的话。 第三十四章 齿果 一大早,白松便与几人挥手告别,他要继续去寻找方角这类材料完成宗门任务,与李石几人并不顺路。 在李石远去后,白松从包里掏出了几根蓍草准备掐起手诀,“昨天那是巧合,我就不信今天小爷还能遇到一样的事情。” “怎么……还是这样……”,白松看着眼前全部断成五节的蓍草,陷入了沉思。 李石一行人便继续向着自己的家乡双河庄前进,眼前的道路逐渐变得难走,岩牛的脚步也不得不放缓,赵叔也不再骑行,而是站到岩牛一旁一同行走。 李石和墨存待在牛车里也实在找不到事做,便站到赵叔旁,一起磕唠起家长里短。 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上,飘荡着的零散白云表示根本没有想要下雨的意愿,炎热的空气中飘散着芷草的气味,两边的树叶耷拉着脑袋,被风吹动发出哗哗的不满声。 墨存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李石见状让他去找个地方自行解决,可墨存非得忍着,表示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叫只是饿了的缘故,根本不是李石想的那样。 “李石,让赵叔停一下吧。”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墨存拉住了李石的袖口,轻声对他说道。 “让你别乱吃,你就是不听,墨存啊墨存,怎么没吃死你呢?” “赵叔,可以停一下吗?墨存要去方便一下。” “好嘞,正好我也有些感觉了,那就都休息一会吧。石头,你去给老伙计打点水喝,它也有点累了。” 墨存急匆匆地扒开灌木丛找了个树荫蹲下,“啪叽噗啪叽噗啪叽噗”,一阵奇怪的声音过后,墨存如释重负般站起身,但由于蹲的太久双腿一麻两眼一黑,差点倒在地上。 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墨存无意间瞥到灌木丛中一抹鲜艳的红色,墨存缓缓向那个位子走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那抹红色是一束浆果丛结的果子,圆溜溜的果子如一颗颗玛瑙石般嵌在绿叶底座中,光滑的表面将墨存的脸庞反射在他的眼中,果子散发出诱人的甜味直冲墨存脑门。 墨存当即想要摘下一颗,抓着果子就想扯下来,但用力才发现果子依旧好端端地张在原地,纹丝未动。 “我还不信了!”墨存撸起袖子,用力扯着果子,甚至还想要用牙齿将其枝丫咬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果子摘下,拿着果子朝牛车跑去,“李石!我发现了一种看起来很好吃的果子!你快帮我看看能不能吃?” 李石正提着水桶,抚摸着岩牛的脑袋喂它喝水,一转眼就看到墨存拿着一颗红色珠子朝自己飞奔过来。 将果子放在手掌中端详了片刻,李石又把它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啧,还好你没吃这东西啊,墨存。”。 “说来也是巧了,这玩意你要是几个月前拿给我看,我肯定说不出来这是个啥东西,也无法判断它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正说着,李石用两指捻起果子对着太阳观望,阳光透过红色的果子,将红色的光线打在李石脸上,与此同时李石也得以看清其内部结构。 “我也是正巧在大洋邦的书籍中见过这东西,虽然那里的信息经常会发生变化,但对物种的描述基本还是准确的。” “这个果子其实不算植物,而是一种植物和动物的中间生物,我记得大洋邦中将它叫做——齿果。” 李石一边向墨存解释,一边用指甲扣进果肉内,将果子一分两半掰开呈现在墨存面前。 只见果子光鲜亮丽的外皮背面长满了红色的凸起状三角,而在果子的中心位置则是数十颗乌黑色的种子。 李石用手指着那些凸起状部位,“这就是它的齿,当有生物将这种果子吞进肚内的时候,它就会由内而外翻出,用这些凸起划伤生物的内壁,饱饮他们的鲜血来为其中的种子提供养分。当吸取了足够多的养分后便会恢复原状,等待排出落地发芽。” “明明是一种植物,却有类似寄生的能力,大自然可真是神奇啊!”当李石还沉浸在生物的神奇的时候,墨存的背部渗出冷汗,他一想到自己差点把这东西吃到肚子里就一阵后怕,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李石。 “李石,你说这是不是应验了白哥给我算的卦啊?他让我不要吃那么多来着,你看我早上又拉又差点吃掉这玩意的。” “每一个知道你这么能吃的人,都会劝你少吃一点的。我是不信什么算卦的,要真能看到未来,那还要人做什么?” 李石拍了拍墨存,“你在哪里找到的齿果,快带我过去,这可是好东西啊!”。 “啊?这种害人的东西,又不能吃,居然是好东西吗?”墨存看着地上被李石丢掉的齿果,用脚将泥土盖到它上面将其掩埋,不情不愿的带着李石来到了齿果丛前。 “这种生物因为是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因此一旦被摘下后失去养分就容易死掉,必须要有鲜血之类的养分来维持生命。虽然对野生动物来说可能是有害之物,但对我们人类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稀有药材。” 李石用食指捏起一枚齿果,试着将其摘下,却发现齿果牢牢地被枝条扯住。 “墨存,你之前是怎么将齿果弄下来的?” “用牙咬断后面的枝条,它不就掉下来了吗?” 李石抽了抽嘴角,走到墨存身后朝他的后脑勺重重打了一击,“叫你不要乱吃!不要乱吃!如果齿果茎中的汁液带毒怎么办?我们可没办法给你配出解药!” 墨存一脸歉意的站在一旁揉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不乱吃东西了。” “想要保存齿果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将齿果存在活物体内,等到其成熟后再剖腹取出炮制成药材。至于第二种,则是依靠低温保持齿果的鲜活度,这样就可以获得未吸血的齿果,这种方法的齿果价值会比第一种更高一点。” “而我们手头正好有第二种保存齿果的方法,去把小雪搬过来,墨存。”李石看向远远躲在一旁的墨存,让他顺便带个布袋过来。 从怀里掏出匕首,李石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齿果丛,他刚刚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墨存…… 第三十五章 自由联邦误我 “不小心摄入齿果茎汁液的生物,不能呆在齿果丛附近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不然会招致齿果丛的攻击驱赶。”这是李石在大洋邦看到的最后一条关于齿果的介绍,书籍上说这样是齿果想让自己的种子吸取多样化的鲜血从而达到产生更多种类分支的目的。 “等他回到这里,我应该就将所有的齿果摘掉了吧。”李石这样想着,走上前捻起一颗就用匕首割断果子上连着的茎条。 用手背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李石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没被攻击,一旦被这玩意的坚韧的枝条缠住,一个人怕是完全没法挣脱出来。” 将所有的齿果割下,总共收获了三十枚颗齿果,李石将它们用树叶包好,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等待墨存的到来。 正当李石感慨居然这么容易就能得到齿果时,眼前不远处的齿果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李石立即屏气沉默,不发出一点动静的同时飞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李石的预料,他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齿果丛的根茎从地下钻出,托着齿果丛向着森林深处爬去。 心脏在此刻开始疯狂乱跳,身体感觉忽的一冷,短暂的沉寂过后,李石才从刚才的场景中缓了过来,“那个……为什么……那是什么?齿果还会这样的吗?” “李石——我把小雪搬来了,呼呼呼,累死我了。”墨存将小雪从手上轻轻地放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溅起一点泥灰。 墨存看着原本齿果丛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深坑,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李石,“李石,发生什么事了?齿果呢?被你连根挖掉了吗?你把它藏哪去了?” 李石愣愣的转头看向墨存,“它……刚才自己走掉了……”,说完又继续盯着那个深坑,食指托着脑袋陷入思考。 “啊?走掉了?植物还会自己长脚跑了?”墨存想要上前查看深坑,却被李石拉住,“再等一会,等确认了安全再去。” 两人就这样蹲在树荫下看着那个深坑,炎热的气温不能驱散两人的寒意,又过了一会,赵叔也来了。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俩,你们在这干嘛呢,玩躲猫猫吗?”李石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坑,告诉赵叔他们在这里都是为了那个东西。 “不就是一个坑吗,有什么稀奇的?”赵叔正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李石拦下。 “我们一起来,赵叔,小心一点。”看着李石脸上严肃的神色,赵叔也不敢怠慢,抽出猎刀和二人缓缓走近那个坑边。 映入众人眼帘的首先是一堆白色的东西,等到李石他们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堆野生动物的白骨,白骨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着绿光。 “原来齿果并不只是寄生者,还是一名掠食者吗?大洋邦里面的信息果然不能全信……”李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一米长的树枝,用树枝在坑中摆弄着那些白骨,露出了那个绿色物体的面目——那是一颗小指甲盖大的木晶石。 蕴含木灵的木晶石不仅可以为植物提供养分,还可以作为驭灵师的施法材料,无论是哪种属性的晶石,在这个世界都十分稀有,属于管制物资,普通人想要获得的话,除了外出冒险寻找就只有黑市这种途径才能得到。 李石手中的木棍戳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他将树枝拉回想要查看清楚,一旁的赵叔倒是先叫了起来,“血!” 几人朝坑内再次望去,这才发现白骨下是一摊血肉,在坑底不断蠕动着,一颗齿果中伸出藤蔓将木晶完全缠绕,缓缓向上生长着。 “不好!我们快走,这里马上就要长出另一株齿果了!” 李石拉着墨存和赵叔,马不停蹄的向着牛车跑去,跑到一半墨存突然想起了什么,甩开李石回头跑去。 “我把小雪忘在那里了!”想要阻止墨存已经来不及了,李石也只能回头向着墨存追去。 还好有惊无险,距离新的齿果长出还有一段时间,李石等人将小雪搬上牛车,收拾好继续向着双河庄驶去。 “赵叔,还有多久才能到家啊?我没算错的话只剩两三天路程了吧?”李石从牛车中探出脑袋,朝着前方的赵叔大喊。 “快了快了,再过两个村子就到了。”炎热的天气让赵叔的衣物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高温沉重的搭在众人的肩头,让李石一行人有气无力的用手掌扇风降温,“热死啦热死啦,墨存,还有没有冰水了?”,李石朝着牛车中贴着金属冰柜的一动不动的墨存喊道。 “小雪里面不是被你塞满了磐石猪肉和齿果吗,哪还有什么冰水?”墨存连头也不愿抬起,贴着小雪不耐烦地回应着李石。 一阵百无聊赖的颠簸中,赵叔终于朝着牛车大喊,“石头、墨存,快出来,我们到鼓草村了!”。 如同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赵叔这声大喊在二人耳中就是天籁之音,将他们从无聊中拉出,两人一个激灵就蹦下牛车,在赵叔旁朝着前方看去。 鼓草村,擅长用一种名为鼓草的植物编织成可弹奏的鼓类乐器,价格便宜、使用时间长、音色优美,因此有许多吟游诗人会用它们来进行伴奏,商人也会来此进一点草鼓拿到其他村子贩卖,往往能收获不少的利润。 随着岩牛脚步的逐渐放缓,三人停在了鼓草村村口,这次倒是没有守村人在门口迎接,只有几个孩童在村口的缠柿树下嬉戏打闹,几名耄耋老者坐着木制摇椅在树下躺着闭目养神,手中的蒲扇缓缓扇动。 看到李石几人的到来,其中一名孩童指着村口朝老者用稚嫩的声音大叫,“刘爷爷!有人从雾中来啦!有商人来咯!”,说完便和其他孩子一齐朝着牛车跑来,想要看看赵叔的牛车上卖着什么好东西。 坐在摇椅上的老人睁开双眼,像是刚被打搅了夏日的美梦,坐起身揉着眼睛看向他们。 第三十六章 鼓草村 “从迷雾中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欢迎来到鼓草村,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我就住在村头那边的草屋中。”村长向着李石一行点头致意,便继续回到了树下的躺椅上睡起觉来。 孩童们拉着赵叔的手,有说有笑地将他们带到了村子中心的集市上,这里没有鲤跃村的集市那么热闹,但依旧有十来个摊头在大声叫卖着宣传自己的货物。 李石和墨存帮赵叔将在鲤跃村购买的货物从牛车上搬下,便带着墨存直奔药铺去了。 赵叔还想留下李石让他帮自己宣传一下货物搭把手,却不想一回头就不见了李石的身影,“这孩子,一有感兴趣的东西就拉不住了。”,双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马上就被前来买东西的客人吸引,一群村民看到有新的商人来此,纷纷围了上来。 “店主,这是鱼酥糖吗?怎么卖的?” “这个鲤鱼拨浪鼓好好看,多少铜币?”小男孩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迈不开腿,求着母亲给自己买。 “这是磐石猪肉吗?好东西啊,这一提多少铜币?” “别急,大家都别急,慢慢来慢慢来。”赵叔看着眼前一位位顾客,仿佛看到了一枚枚金闪闪的金币堆在自己眼前,嘴角咧开了根,就差当场大声笑出来了。 李石二人背着包袱走进了村内的药铺中,像这样有百人的大型村落基本都有村医以及药铺,冒险者们除了喜欢来药铺中配点伤药外,也会来出售一些在旅途中收获的药材,公道的价格一般会让双方都满意。 “店主,我们有好药材要卖!” 李石踏入药铺,一股淡淡的木头与药材的混合香气便随之混入鼻腔。 “安神香。”,李石在双河庄也经常去药铺购买伤药出售药材,因此和店主混的很熟,也了解到许多的草药知识,若不是想要亲自走遍世界看看,留在村子中当一个村医也是李石梦想中的职业。 安神香是药铺中经常会使用的香薰,具有让人内心平静,凝神聚气的功效,也会有一些客人来此购买安神香来改善自己的睡眠质量。 若是你走在路上遇到一位路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味,那八九不离十是在药铺工作的员工了。 听到李石他们的声音,柜台的店主放下自己手中的草药书籍,抬头看向背着布袋的李石二人。 “几位有什么药材要出售吗?”他盯着那个袋子,好奇李石这两名孩子会拿出什么草药出来。 “哼哼,墨大爷今天就让你开开眼!”墨存将手伸进布袋,从其中摸索出一枚鲜红色的珠子,放到店主面前。 “这是……”店主用手指将珠子小心翼翼捏起,放在光线下细细查看,珠子表面冰凉凉的,冒起丝丝凉气,“齿果?!”。 店主惊讶地站起身,双手手掌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店主连忙道歉并让一旁的伙计给二人倒茶。 三人在一旁的枣木桌坐定,“怎么样,是好东西吧?”墨存得意地看向店主,双手端起身前的那杯热茶,轻抿了一口,“喔,好喝喔,好茶好茶店主你还有吗?。”。 茶叶的苦涩在热水中散开,当入口回味时却发现有着一股清甜的回甘,若是再吐纳一次,便会感受到就连鼻腔中都充满了一股清香淡雅的花香,像是初春绽开的桃花,艳而不争的同时却又让人流连忘返。 并未理会抱着那杯茶水一边被烫的发出斯哈声一边停不下来品尝的墨存,店主一眼就看出眼前的李石才是两人中的主事之人。 “想必二位为了这些齿果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开个价吧,如果合适的话所有的齿果我们都要了。” 店主双手将茶杯放在桌面上,与李石平静地对视,“啧,我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该卖多少钱。虽然之前在双河庄的草药铺里呆了许久也大概知道了绝大多数药材的价格,可是这齿果我却是从未见过啊。” 眼见李石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嘚嘚的清脆声,店主率先开口打破此时略显尴尬的气氛,“这位客人,既然您不开口,那么您看一颗齿果五个银币如何?”。 不待李石同意,身旁的伙计已经取来了一个盒子,将盒子放在李石面前缓缓打开。 由绸布包裹的一百枚银币将日光反射,发出炫目的闪光。一旁的墨存也被吸引看向这边,屯咽了一口口水,喉结鼓动,一百枚银币可以换成十枚金币,但是十枚金币置于眼前远没有一百枚银币来的壮观。 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挖到的长生根才值几个金币,如果不是店家把自己坑了的话,那这些墨存无意间发现的齿果可真是让几人赚大发了。 “六枚,我相信其他草药铺肯定会开出更加诱人的价格的,店主你也知道齿果不易保存,我们也是想尽快出手才到你这里来的。”李石抿了一口温茶,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五枚半一颗。”店主也开始了讨价还价,“齿果需要用特殊的加工方法才能入药,不然的话就是毒药,你拿着就相当于是一袋无用的鸡肋。” “我自己也能炮制齿果,只不过太浪费时间,想想还是出售还钱来得方便。”为了让店主相信自己会,李石一口道出店中安神香的成分以及其他几类草药。 “如果你有大量的齿果的话,我可以用五枚银币八枚铜币一颗的价格收购。” 李石嘴角露出了笑容,“成交。” 将十四枚金币和五枚银币交给了李石,店主迫不及待的接过齿果,想要进屋去抓紧处理,每一分时间的流逝都会导致齿果药性的流失。 “店主,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李石站起身跟上,叫住了半只脚已经踏入房间的店主。 “你不是会吗?” “为了多赚一点钱,诓你的,抱歉啦店主。”李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第三十七章 回乡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炮制过的齿果可以吸收病人体内的淤血,辅以特定的药材的话还能吸收一些其他的病灶之处。”,店主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李石。 “不累吗,要不要我让伙计去搬张椅子给你?” “没事,我不累。能在这里观摩店主炮制药材是我的荣幸,这次真是多谢店主了。”李石向着店主道谢后,和墨存一块出了草药铺,向着集市那里的赵叔赶去。 “赵叔,我们回来啦!” 赵叔正坐在牛车内清点着今天一整天的营业额,突然肩膀被李石拍了一下,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铜币一下子撒了一地。 “!” 两人看着地上散落着的铜币,李石率先蹲下身子将其一一捡起递还给赵叔,“以后别这么悄无声息的出来,我可禁不住你这样。”,赵叔坐在凳子上不断地用手梳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缓。 “赵叔,嘿嘿,你看这个。” 李石将十四枚金币在手中摊开,一抹金光在赵叔眼中不断闪烁,让他的心脏再一次开始砰砰狂跳。 “你别吓我啊石头,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去偷东西了吗?” “赵叔,还记得那些齿果吗?一颗就价值五十八个铜币呢!” “那株东西吗?说来也是,毕竟是稀有的东西,昨天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可以爬到别的地方的植物呢。” 正当李石还想分享砍价的事的时候,赵叔上前捂住李石的嘴,将金币放入盒子中,将十枚藏在牛车的夹层中,其余四枚藏在衣服的内口袋中,“石头,财不露白,当心隔墙有耳,我们收拾一下马上走吧。” 顶着月色,几人告别了鼓草村又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月光映下的树影在道路两旁随风摆动,磐石野猪在树皮上打磨着自己额头的方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数夏夜的飞虫在空中滑翔,又被其他掠食者捕食,车轱辘在道路上碾过石子,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李石百无聊赖地坐在牛车顶一侧看着头顶的明月,双脚在空中不停摆动,敲击着脚下的牛车,他看向在前面驱使岩牛的赵叔: “鼓草村没有神明吗,赵叔?” “石头,神明怎么可能随处可见啊?有神明守护的村子一般都有什么流传的传说或者神话的,这是诞生神明的先决条件。嗯……不过我说的也不一定正确,毕竟我只是一介商人而已,你要是想了解具体的知识的话,还是等你进了界序自己去查阅吧。” “赵叔,那我们双河庄有神明吗?” “没有听说过,或许以前有过吧。” “以前有过?赵叔,你的意思是神明也会死去吗?” “当然了,旧神死去,新神诞生,这不是和我们人一模一样吗?” “是这样的吗……”李石由坐变为躺,抬头看着头顶无垠的夜空,伸出右手朝着空气抓了一下,嘴角露出笑容,“那真是不得不去看一看了!”。 当李石几人睡得正酣的时候,牛车上方的天空传来隆隆的响声,几人从牛车中走出,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夜空深蓝色的幕布上有一团巨大的身躯在涌动,仿佛整片天空都是它的海洋,供巨物肆意遨游。 李石咽下一口口水,担忧的看向赵叔,“赵叔……你知道那是……”。 反常的是,赵叔一脸兴奋的盯着头顶的巨物。 “李石,那是天下所有商人们的圣地——飞空城。那是一座在世界各地飞行,进行大型贸易的顶级商城,里面的货物可都是一些稀世奇珍,齿果什么的在那里属于丢到地上都不屑一看的垃圾。如果你被邀请上去的话,它会荡下一种特殊的枝条,一拉就会带你飞上飞空城。” “那是我的梦想,总有一天我会上去看看。”赵叔一边向二人解释,一边盯着飞空城向着远方离去。 名为飞空城的天空城市究竟是人造的魔法还是天然的生物? 待到飞空城在视野中完全消失,几人才重新回到牛车中睡觉休息,虽然仅仅只有片刻,可是这一幕却牢牢地刻印在了李石的心中,他暗自发定决心: “以后我一定要带赵叔去飞空城里面逛一逛!” 昨夜的插曲成为了几人在这两天的路程中解闷的谈资,在经过了绿水沼泽以及两个普通村庄后,李石一行人终于在一周内回到了双河庄。 李石几人在村口外停住,下了牛车在前面牵着岩牛缓缓走近双河庄内,双河庄属于中型村落,虽然不算大,但一大早上也有许多忙着去做农活的村民在村口走来走去,等到牛车一进入他们的视野,便有一堆村民围了上来。 几个小孩将李石团团围住,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石头哥,你去的这几个月经历了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吧!快来和我们说说!”,五六只小手紧紧抓着李石的双手,将他朝着村口几人粗的缠柿树下走去。 “墨存,你也一起!”回头看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墨存,李石向他大喊。 “赵家小子,你这次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吧。” 村民正沉浸在李石他们回来的喜悦中,忽然一只大手伸进人群中一把拉住李石,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石头,回来了也不去给你妈道个平安,还在这里和这群小屁孩有说有笑,走,跟我去见李婶!” “轻点轻点,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走的啦李叔!”这名将李石拽着走的中年男子是李石家的邻居,衣着褴褛暴露出粗壮的双臂,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名庄稼汉,一只手将李石拎在手中却依旧健步如飞。 月光如瀑布般从天上倒灌于大地之上,浇筑成环绕着双河庄的两条大河,好似两个银环将双河庄紧紧环绕包围,与外面的寂静大相径庭,李石家中却是灯火通明,不断有喧闹声从中传出。 第三十八章 双河庄 李石家前院的空地上摆放着许多桑木制作的家具,三只浅绿色的苔草鸡在后院迈着方步,伸长脖子啄食着河边的野草。 河的对岸是一片李石家的桑园,虽然仅有一亩地,但却种满了五千棵桑树,每年能养个三纸蚕,通过处理蚕茧编织成丝绸出售的话可以赚个十金币,虽然不算富有,但也让李石从小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从门缝中丢出一根骨头,在地上咕噜噜翻滚着,早早在门外守着的笨笨见状立即扑了上去,汪汪朝着里面叫了两声便叼着骨头趴在了大门口享用这根骨头。 “石头,这一路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挨饿?有没有着凉?有没有和别人好好相处?”李石的母亲慈祥的看着李石,不断地往李石的碗中夹菜,“路上肯定没什么好吃的吧,看起来都瘦了,在家里就多吃点,吃饱了好长身体。” “妈,不用了不用了,我吃不下那么多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李石却依旧将所有母亲夹给自己的食物消灭殆尽。 一旁的父亲吃完了自己的晚饭,将碗筷整齐地摆在桌上,摆弄着手中的一件木雕,“石头,你妈可担心你了,自从那天你和你赵叔走后,你妈每天都在叨念你呢。”,父亲的眼神却也不时瞥向李石。 “多亏了赵叔,一路上倒是没有经历什么困难,赵叔你也多吃一点!”,李石将一只红烧鸡腿夹给赵叔。 “石头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老李,你这说的,石头照顾我还差不多呢,途中有好多困难我也是靠着石头才能避过,他懂的东西可比我多,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位有名的司书的。” 李石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略显拘谨的墨存,在朋友家里做客让他有些紧张,李石用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考试中交到的朋友墨存。” “墨存,来,你也多吃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家石头在考试中表现怎么样啊?” “谢谢阿姨,你是不知道,这一次的试题那可真不是给人考的,李石他在里面……” 不待墨存继续说下去,李石便夹起一个鸡腿堵上了墨存的嘴巴,“吃你的去吧!”,看向自己的母亲,“这一次的司书考试比起前几次的没有那么困难,妈你就不要担心我啦,没事的。” 李石给母亲夹了一些菜,“妈,你也多吃一点,自己的身体也要养好,不要因为担心我而操劳坏了。” 明月高悬,苔草鸡在自己的窝中挤在一块抱团取暖,后院的小块田地里,刚割掉的芫荽再次丛土中探出脑袋。 桌上的菜肴已经被墨存一扫而光,赵叔红着脸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刚才几人分享了旅途中的见闻,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 其余人已经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只剩下李石和自己的父亲二人。 “石头,今后有什么打算呢?”父亲完成了手头的木雕,将其放置于自己面前,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磐石野猪,在树皮上打磨着自己的方角,仿佛能听到角质与树皮发出的摩擦声。 李石将金币拿出,在桌面上排开,“爸,这是我这一次赚的所有钱,和墨存平分后还剩下七个金币。你去和老妈买点好吃的,不用担心我,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李爸将李石递过来的金币还了回去,欣慰的看着自家儿子,“石头,你自己的钱就留着自己用吧,你们年轻人花钱的地方肯定比我们多,不用担心我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不过你必须要时刻注意安全,要经常回来看我们。” “孩子长大了啊……”李爸从手边的柜子中找出一袋草叶,拿起自己的烟斗点燃开始抽了起来。 “老爸,这一款抽的还习惯吧?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配一点。” 以前看着自己的父亲在雕刻木雕或者制作家具时经常会在烟斗中点燃一些烟叶,导致他经常咳嗽,李石便根据安神香的配方为自己的父亲配置了一种清肺的方子,混合的植物烟气被鼻腔内壁吸收可以起到通气清神的效果。 “还记得三年前石头你第一次站到我面前告诉我想要去外面看看,想要去参加那个司书考试。我当时和你打了一个赌,如果你能坚持三年的苦修,我就同意你去参加,没想到你真的坚持下来了。” “现在想想,那好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李爸吐出一口烟气,无色的烟雾在房间内弥漫。 李爸拿起木雕,将木雕放到李石手中,“送给你了,石头,以后记得要多告诉告诉我外面的样子啊。”。 “走吧,是时候该去睡觉了,你们这一路也累了。” 突然想起什么,李爸转头看向李石,“还有,不要让你妈担心!”。 双河庄的河流被朝阳染得通红,苔草鸡的鸡鸣声在双河庄各处响起,在一阵喧闹声中,双河庄又开始热闹起来,村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石头,来我店里看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我可是上架了好多新鲜的玩意!”村中的杂货铺店主朝着李石不断吆喝。 “刘大婶,你要的一套凳子我给你放门口了嗷!” “好嘞,辛苦你了石头,进来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先走了刘大婶。” “石头,你带来的那五枚齿果我已经炮制好了,你带两颗去吧。” “马叔,你要我爸订制的笊篱我给你拿来了。” “真是帮了大忙了石头,替我向李婶问好,没吃早饭吧,来吃一碗?” “已经吃过了,我还得去其他地方呢,马叔祝你生意兴隆。” 李石熟络地在村子中走动,每一位村民都和他的关系很好,看着眼前搬着东西在各处奔走的李石,墨存开口问道,“李石,你以前在村子里每天就干这些事情吗?” 听到墨存的疑问,李石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有些悲伤,他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着,直到送完所有的家具,这才回头看向墨存,“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墨存。” 第三十九章 远方 两人费力地攀爬着双河庄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墨存,抓住我的手。”,李石将墨存拉到了山顶,两人并排站在山顶眺望着远方。 只见两条弧形的河流围绕着双河庄,将整个村子包围在其中。 在两条河流上方的是双河庄的一片油菜花田,金色的浪涛在广袤的平原上泛起阵阵涟漪,地平线上的落日将远方树上的花朵全部沁地通红,微风吹起,散落的花瓣在风中肆意舞蹈,以金黄的背景为画板在上面描绘出初夏的画作。 “好美……”墨存看着眼前的景色,张开双臂感受微风与落日在自己身边轻抚,闭上双眼发出感叹。 李石盯着远处的美景,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是只有走出迷雾的人才能看到的景色,以前也有人和我一块在这里看着双河庄的景色,他经常会给我带几本书籍让我翻,他会给我讲自己在外面的有趣经历,他还会在我想要放弃时予以我鼓励……” 墨存疑惑地转头看向李石,问道“那么他人呢?” “他死了,死在了那片花海里。” 李石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上,夕阳的余晖将泥土染的血红,李石双手撑地跪在地上,泪水不断从脸颊滴落。 “他考上了功名,却常常不得志。起初人们只当他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经常独自盯着天空发呆,开始自言自语。” “他说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无法找到自己的答案。” “他说……” 李石用力抓起地上的烂泥,朝着远方狠狠丢去,“他说这个世界原来并不自由!”。 “自由?真是可笑,他以为自己是谁?以为只要死去就可以逃避这个世界?他抛弃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妻女,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朋友……”。 “就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并不自由所以并不值得去活?” 李石不断抓起烂泥朝着远方抛去,可抛出的泥土被风一吹便散落在空中,落在自己的脚下,如雨一般混杂着泪水落下。 “刘哥,你这个懦夫!”。李石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朝着远方大吼: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定有无数的新奇事物等待我去发现,等待我去记录。我会一直走下去,无论未来有何等的苦难在等待着我,我都要——坚定地走下去!” 李石在吼完一顿后,感觉自己舒坦了不少,仿佛几年前的悲伤与自由联邦中的疲惫都随着这一阵发泄散去,他转头看向墨存,“抱歉,刚才我失态了。” 墨存将双手搭在李石的肩膀上,“没事的,以后我可以陪你去冒险,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李石摇了摇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你还有更好的未来,没必要这么做的。” 远处十几只司燕平展着双翼在空中滑翔,它们沐浴在夕阳下,洁白的腹羽是那么显眼,不时拍打着自己的翅膀向着远方飞去。 “哪怕是司燕,不也是在这片天空中飞翔吗?” 感受着耳旁的暖风,李石开口说道,“墨存,距离司书考试已经过去一周了,我还没有接到通过考试的通知,我想我这一次可能没有通过考试了……”。 李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所以我这几天会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去开始我自己的冒险。墨存,你填的地址在哪呢?” 墨存还没有完全消化掉李石刚才的话语,本能对回复李石,“在一个距离双河庄有两天路程的地方。”。 “等等,什么?李石,你怎么可能没通过呢,大家可都是看到你在天上飞呢!一定是因为这里太远了,送通知书的信使还没有赶来,再等一天吧李石。” 皎洁的圆月高悬于天空,双河庄中充斥着夏夜喧闹的虫鸣,村民都已经在自己的家中进入梦乡沉沉睡去,只有一人坐在村外的山坡上独自赏着明月与清风。 莹白的月光照在湖面上,平日里不会思考的东西往往会在孤独时被从水面下翻出,一生的经历仿佛走马灯般在眼前不断奔涌,而头顶的明月只是挂在那里,永远不会回答你的提问。 “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单吗?”躺着的李石没有发觉墨存已经站到了自己的旁边,他的大脸正好挡住了眼前的月亮,一把将墨存扫到一边,不让他挡着自己的月光。 “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有点害怕……”在盯着月亮看了许久后,李石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准备的不足,我们永远没有准备好的那一刻。”墨存俯下身坐在李石旁边,从怀里掏出几根林猪肉干递给李石,“要吃吗?阿姨怕我晚上饿肚子塞给我的。” 李石接过一根肉干放在口中随意地嚼着,“我可不是你,墨存,我其实做不到你那么乐观。”。 “李石,你很坚强,哪怕你没有那么乐观,总是将事物朝着不好的方向思考,但是你会去想解决的方法,无论有什么困难难,你都不会逃避,你比我强好多,李石。”。 墨存将三根肉干一把塞入口腔,大口大口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认为你对我,比我对自己还有信心。”,李石站起身,沐浴着月光看着远处的油菜花田,月华如水般洒在田野,闪着微光的蓝色荧蝶落在李石的肩头,恍惚间如同进入了梦境,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右肩。 “永远记住,你已经足够,做你自己就好。”,“李石,代替我去见识这个世界吧!”。 刘哥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那是他死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这个山坡,也是这样一个温和的良夜,当时的自己并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从恍惚间清醒,看着眼前右手掌搭在自己肩上的墨存,李石露出了笑容,“是啊,我们做自己就好,想去外面也好,想留在村里也好,做我们自己就好。” 无数的荧蝶从田野中飞起,在空中轻轻地振动自己的翅膀,漫天的蓝色荧光点缀着深蓝的天空,它们一齐朝着悬着的明月缓缓飞去,然后突然消散,化作无数曳光坠在大地,似一段镜花水月,似一场南柯一梦。 第四十章 开始 两天后的早晨,昨日一场雨带来的清新空气洗涤了整座双河庄,对于双河庄的村民们来说,今天不过是如同往日一般的重复,但对于李石来说,今天是他独自冒险的开始。 李石与墨存背好行李站在村口,与前来告别的人一一道别,双河庄的药铺老板、李石的父母、赵叔、还有一些孩童,他们与李石紧紧相拥,依依不舍。 “石头,要记得多回来看看。” “嗯!” “石头哥哥,要回来给我们讲你的故事,拉过勾的哦!” “嗯!”李石与墨存已经走到了百米开外,与站在村口的众人挥手告别,李石的母亲别过身去偷偷擦去眼角的眼泪。 此时突然有一个黑影从天空上坠下,坠在李石面前,扬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待烟尘散去,一只有两米高,浑身布满黑金色羽毛的鸟类站定在前方,细长的双脚稳稳地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站立在地面上,这只鸟的脖子很长,在众人的惊讶中伸出嘴插入墨存的背包中翻找着食物。 “小黑,不要这样!”,待到男子开口,李石他们才将视线从大鸟身上移开落到这名骑在大鸟背上的男子身上。 “没吓到各位吧,小黑就喜欢这样直接掉下来吓呆路人,然后借机偷吃他们的食物。”,男子将双手从大鸟的脖子上移开,一个翻身平稳落地,双手在自己的挎包中不断摸索。 在男子翻找的工夫,李石打量了一下他。 男子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左右,一头浓密的乌黑短发,脸上布满多日奔波的疲累,嘴角露出和善的笑容,却仿佛归鞘的利剑,内抿其中。 “哪位是李石?”男子从挎包中拿出一封洁白的信封,信封四角点缀着烫金的纹路,中间由亮金色的火漆封缄,火漆的图案是一棵被十本不同的书籍包裹着的巨树,十本书籍仿佛正围绕着那棵巨树缓缓旋转。 “我是。”李石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的图案,那是界序的标志,这意味着自己通过了界序的考核,终于可以进入其中研习了。 一股喜悦冲上了李石的心头,他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目光瞥见身旁两根食指不断交缠的墨存,李石开口问男子,“老师,请问有墨存的通知书吗?我是他的朋友。” 男子点了点头,伸手示意李石稍等片刻,很快便从挎包中掏出了另一个信封,递给李石。 李石接过信封,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师,界序就不怕有人冒名顶替学生吗?”,正说着,便将手中墨存的信封递给墨存。 “每一个信封中都有一缕考生对应的气息,这是在你们接受考核时就收集的,因此没有人能够冒名顶替。” 男子眼看通知书已经送到,便转身再次骑到大鸟身上,准备去往下一个地方,刚才还在村口的人们围了上来,邀请他留下来吃个便饭,可被他一一拒绝,只是接过一个水囊,“我还要去给其他考生送通知书呢,就不和你们磕唠了。”。 “各位乡亲,拜托让一让,伤到你们就不好了。” 大鸟那细长的双脚开始弯曲,大腿与小腿几乎贴紧,只听一声“砰”的巨响,男子和大鸟已经来到了几十米的高空之中,原地只留下了一个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延伸出去的深坑,深坑中央是一对三足的爪印。 看着越飞越远的大鸟,李石和墨存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屋子外面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 毕竟村子里出了一位司书可是罕见的盛事,孩童在周围嬉戏打闹,村民搬着板凳坐在外面围成几个小圆圈相互磕唠,说着李石以及他们一家的事情。 屋内,李石和墨存坐在桌子的一头,另一头坐着李石的父母,两边坐着赵叔和药铺老板。 桌面上是已经打开的两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以及一个金属制的小方块,李石的父亲双手轻轻执着展开的信纸,看着上面的文字缓缓念到: 谨启: 李石先生,经多方审核,你已被录取为界序司书,请凭借此证明前来界序大厅报道,希望您在未来为世界知识的解放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知识在黑暗中带领人类寻找希望,而如今的破碎时代,万物的真相皆被隐藏在历史之中,人类又该去何处寻找自我? 知识的烛火和生命一样脆弱,但任其蔓延却也可以烧起燎原的烈焰,界序的使命便是让知识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传递,直到——无限广阔的新世界在我们眼前展现。 吾等将以人类之知识推动命运之壁垒,吾等将以人类之坚韧寻找真理之踪迹。 吾等将以人类之信念撼动神明之信仰,吾等将以人类之秩序对抗混沌之虚无。 署名:青简 破碎纪年一千三百四十三年五月五日 李石的父亲将信纸放在桌面上,看向李石,“我不懂这些东西,但你是我的孩子,石头,我们一直为你骄傲。去做吧,去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去做自己一定要去做的事情,一定记住无论如何我和你妈都是站在你身后坚定支持你的人。” “石头,多回来看看就好。” “多回来看看就好。”赵叔和药铺老板异口同声的说道,五人将手掌层层叠叠平放在桌子中心,李石看到一旁一言不发的墨存,将他的手掌也拉过来放在自己的上方。 界序的司书们捧着书籍在书桌前停下脚步坐下,指尖划过厚实而又光滑的书页,划过一行行特质墨水写就的文字,这些文字甚至不需要阅读,仅仅是靠着触觉就能感受其中蕴含的岁月的历史。 文字承载着人类上万年的文明,无数普通人曾经生活在这片破碎大陆之上,随着文字的丢失与断代,他们也被遗忘在岁月之中,但皓月当空,那些被遗忘的名字与故事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在各自的角落中,静静等待着后人在遗迹中将其挖出。 我们每个人籍籍无名的故事连起来,就是这个世界无名的历史。 司书合上书本,将其静置在书桌上,一旁微弱的烛火照出了那本书籍的名字——《破碎行者》。 第四十一章 车站 “谢啦王叔,这是给你的三枚银币。”李石和墨存从牛车上跃下,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三枚银币递给牛车的主人。 王叔连连摆手拒绝,“我也正好是顺路,李婶和李大哥平日里也帮过我许多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使不得使不得。” 李石与墨存对视了一眼,“那就谢谢王叔了,我们先走了。王叔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王叔看李石二人没有什么遗忘的东西后,骑上牛车朝着远方离去,不知什么时候,牛车后的一个袋子上,平躺着三枚朴素的银币。 李石与墨存看着眼前那座雄伟的建筑物,这是他们去往界序的第一站,由千机司花费重金打造的被称之为“车站”的站点。 这些站点分布在破碎大陆东部的各处,一条条由特殊的金属构成的轨道将这些零散的站点贯穿,形成一条环绕着破碎大陆东部运行的线路。 这条线路途径大部分的独立国度,千机司通过这条线路收取车票以及“开路费”的同时,也担负着开拓这些国度间商业贸易的工作,当然,这都需要收取一笔高昂的“维护费”。 名为车站的建筑主要由两座被桥连接起来的高楼与一个建在高楼前的巨型大厅构成。 在走到车站的过程中,李石发现有许多的商贩在车站前方的泥土空地上聚集,形成了一个自发的交易集市,交易一些草药、食品、武器之类的货物,倒也形成了几千人的规模。 李石和墨存听着周围商贩们嘈杂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都紧紧捂住自己的口袋,生怕被一些靠近自己的人顺手牵羊。 靠近车站建筑物的道路与空地不同,都是由青砖铺成,青砖路上的行人不多,较为稀疏,在集市到车站的这段路程中,大多数是低头匆匆赶路的行人。 “让一让,让一让!” 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带着两名侍从在青砖铺成的道路上奔跑,将李石两人撞到了一旁。 李石下意识地用左手摸向右手上由一根黑色细绳挂着的小盒,他眼神微咪盯着前方的三人,“他们怎么这么没礼貌。”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居然被那名青年听到了。 青年转过头来对着李石两人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撞的就是你们,两个穷比就别耽误小爷赶路,赶快滚回外面的集市去,那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不要脏了这里的砖。” 李石刚想上前进行理论,便被墨存拉住,“算了李石,他们的长袍上绣着一只鹿,是祭礼司的人,我们惹不起他们。”。 “算了,只是被骂了一下,无所谓的李石。”墨存双手抓住李石的双臂,与李石双眼面面相觑,眼神中布满诚恳。 李石将握紧的拳头松开,弯腰捡起刚刚被撞到地上的东西,在手里拍了拍,吹去上面的灰尘,再将它塞入包中,“走吧,墨存,我们也赶时间呢。” 车站的门口大约有十几人在排队,刚才的青年早就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已经进了大厅,李石和墨存也加入了排队的队列。 “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 检票员穿着统一的青色制式服装,服装的背面以及左胸都绣着千机司的符文——两个如太极般相互咬合的黑白阴阳鱼形齿轮。 服装面上的花纹则采用了一种凌乱却又显得秩序异常的直线条纹,仿佛整件衣物由特殊青铜绸缎拼接而成,袖口上的纽扣运用了金属质感的齿轮样式,使这里的工作人员散发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威严与优雅。 李石将信封中自带的盒子交给了检票员,检票员用手中的装置将金属盒子正正好好卡在背面的凹陷处,等待了几秒钟,装置发出嘀的一声脆响,检票员便将方盒取出,递还给李石。 “祝您旅途愉快,李石先生。”,整个过程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距离列车驶入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决定先在周围逛一逛。 刚才在外面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当走进这座建筑物时,两人才感受到它的宏伟。 整座建筑的表面由一种银灰色的特殊合金金属板拼接而成,在某些地方还能看到墙面上金属板之间的接缝,如果你凑近墙面细细聆听,还可以听到其内部齿轮咬合发出的细微声响。 若是将这栋建筑与自由联邦中的真理间大楼相比的话,那可以说是各有其独特的风格,前者代表的是精细巧妙,而后者则偏向于粗犷实用。 大厅上空由无数交错的金属横梁交错编织而成,金属间靠着榫卯结构固定,这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建筑物的坚固与稳定,大厅内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几百个人丢入这座空旷的大厅中甚至打不起一个水花。 大厅的中央是一棵金属浇筑而成的八米高的巨树,无数树枝朝着四面八方生长。 其中有四个方向上伸出一根粗壮的树枝,每一根上面都挂着一个桌子大小的圆盘,圆盘表面雕刻着十二种动物的模样,中央则有一根剑形的指针绕着轴心缓缓旋转。 一天只有四辆列车会经过这里,李石他们所乘坐的那一辆会在午时驶入车站,也就是当指针指到马的时候,他们将前往那两座高楼站台乘坐列车。 不过现在只是巳时,指针指向的蛇形符号还在缓缓游动,他们还可以再逛一会。 大厅里有许多纪念品商店,其中卖着一些精美的机关工艺品,和两人在马克那里看到的差不多。 不过却属于两种风格,其中的原理以及结构应该是两种发展的路线,同时高昂的价格也让两人望而却步,只能站在一旁观看,甚至不敢伸手触摸,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赔钱。 随着指针指向马儿,马的四肢立马开始奔跑起来,大厅的上空不断传来声音的振动,工作人员的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各位旅客,玄元号列车即将到达本站,请上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上车。各位旅客,玄元号列车即将到达本站,请上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上车。携带大件行李的旅客请您走宽通道通过。” “工作人员请注意:由应峡开往泽山方向的玄元号列车即将停靠,请做好准备。工作人员请注意,玄元号列车车底已停靠站台,请做好作业准备。” 第四十二章 行龙·玄元 李石和墨存两人背着包走到了其中一座高楼站台上,高楼离地面约有十米的高度。 从远处山谷中吹来的微风哪怕经过正午烈日的灼烧也并不炎热,反倒显得有一丝凉爽,两人朝着远方看去,巨大的车身在站台后端向着远处不断延伸而去。 千机司的这些列车并非以运输乘客为主要项目,因此只有两节车厢是用来给乘客乘坐的,其他的车厢多用来运输货物等珍贵商品。 而两节车厢也分为经济座和豪华座,前者自然是为了平民而设,但五金一张的票价也并非所有人都可以承担,后者则为了一些达官贵人或者有钱的公子少爷们设立,空间更宽敞,服务更优质,还有专门的风景可以欣赏。 李石他们的票是在一号站台,这个站台靠近车头,自然是豪华座的车票,以界序在这个世界的地位,给新生们发几张豪华座车票属实平常,更何况界序和千机司有一些商务往来,千机司求着舔界序都来不及。 两人正好可以看到车头的侧面,整个车头呈现一种三角锥形,玄青色的金属表面雕刻着一个硕大的栩栩如生的龙头,龙首张开大嘴仰天长啸,列车的前方向两侧伸出一对龙爪,之后的每一节车厢两侧都有着同样的装饰,龙爪向下,正好虚握着整辆列车的推进装置——一个几米半径的巨大金属球体。 球体不断散发着暗淡的光泽,周遭的空气仿佛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 球体悬浮在轨道之上,整辆列车悬浮在无数球体之上,每一节车厢下方都有着三颗球体,此时列车正稳稳停靠着,静静等待乘客的乘坐。 在看到列车的一瞬间,李石和墨存便脱口而出叫出了列车的名字: “行龙·玄元。” 只有真正亲眼见到了才能知晓这辆列车为什么要叫做行龙,想必当它启动后,一定会像一条在辽阔大陆上肆意游动的苍龙,奔腾于广袤天地之间。 李石与墨存背着自己的行李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发现豪华座车厢内的人并不多。 向四周随便的打量了一下,这个车厢内的装饰十分典雅古朴,座椅全部由软木打造而成,椅背做出最适宜休息的弧度,地板上为了舒适感全都铺上了绵绒羊毛织成的毛毯,有效地降低了列车运行时齿轮发出的噪声。 与经济座车厢全封闭的情况不同的是,这个车厢的两面是用一种被称为“月光晶玉”透明的矿石制成,可以让乘客在旅程中观赏到外界的风景。 这也是风景座车厢名字的由来,一切设计都是为了乘客的体验而生。 在自己的座椅上坐下,李石和墨存看着窗外,静静等待列车启动。 伴随着一阵机关相互打开闭合的声响,车身下的巨大球体也在能源的供给下开始转动起来,这辆列车靠一种名为“晶石”的燃料驱动。 纯粹的晶石会被人们拿来制作晶币,那是一种比金币价值更高的货币。 一个国家是否独立与否全看它是否具有发行自家晶币的能力,而那些无法制作晶币的晶石矿石便会被用来做一些装置的燃料,一块拇指大的火晶石中蕴含的能量便足以为一个三口之家供暖一整个冬季。 列车高速地行驶在一片无垠的草原之上,下方球体悬浮在空中高速运转,但车内的乘客除了微弱的齿轮咬合声以外什么也听不到。 墨存将乘务员送来的饮料一饮而尽,不断地说着再来一杯。 李石则脸贴在月光晶玉制成的窗上两眼盯着外面的风景,自己那杯饮料静静放在桌上,杯中的水面上甚至泛不起一点涟漪。 草原尽头有一座直达天际的山峰耸立,层层云雾缭绕在山峰的山腰,可惜距离的太远,李石只能看到一团山的阴影。 列车即将使出草原,驶入一片茂绿的树海之中,树海前覆盖着厚厚一阵迷雾。 玄元号的高速带动着迷雾在车身四周呈圆形扩散破开,景色在李石的眼前一帧帧过去。 玄元号经过树林时,惯性带动的空气让万木倾伏,绿色的树海中不断掀起巨浪,虽然在列车内无法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李石却依旧能感受到狂风与树木的咆哮在自己身边响起。 在于乘务员小姐的交流中,李石还了解到千机司一共有四种这样的列车型号:游龙·玄墨、行龙·玄元、潜龙·玄乌、吟龙·玄丹,分别对应海运,陆地,地下以及云陆的不同地形。 在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候,前方的座位上有人正在喧闹,“喂喂喂,怎么能给小爷我吃这种东西啊?”,李石似乎还听到了杯子在地上摔碎的声音,于是叫上墨存上前查看。 喧闹的人正是之前在外面撞了李石他们的人,看到李石两人的到来,他指着两人对着乘务员骂道:“你们是怎么弄的,让这种穷酸的家伙混进车厢?快把他们赶出去!” 乘务员小姐礼貌地向男子鞠了一躬,“抱歉先生,这两位先生和您一样是通过检票的正规旅客,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请您和我们的领导说话。” 男子见乘务员无动于衷,于是从旁边的包中抽出利剑来,朝着墨存砍去,“哼,你们不来的话,就让我来把这些脏东西赶出去吧!” “一口一个脏东西脏东西的,你又高贵到哪去了?” 李石眼见闪着锋芒的剑刃朝着墨存砍来,左手立即用力拽向右手上悬挂的小盒子,伴随着机关的启动声,一个与自己的右手完全适配的金属手套便已然成型,李石用戴着金属手套的手牢牢地抓住了男子手中的利剑。 “李石,你终于使用从马克那拿来的东西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留着到界序去卖掉呢。” 墨存看着李石在前方单手抓着利剑的样子,好像毫不担心刚才那柄剑可能劈到自己身上。 “你们是界序的人?” 男子眼神中的凶光逐渐减弱,他终于肯正视眼前的李石与墨存二人,但眼神的凶光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李石右手紧紧抓着利剑,用力将利剑朝着自己这边拽,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恶狠狠地盯着男子,他似乎不想就此放过男子。 第四十三章 雨泽 “啧,算我倒霉,遇到两个靠运气考进了界序的幸运儿。”男子松开手中的剑,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他朝着自己的侍从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取什么东西,侍从立即跑到了一旁的行李边翻找着什么。 “那柄剑送你了,作为赔礼,我再给你们一人五枚金币。”男子朝着李石两人翘起二郎腿,缓缓端起自己刚刚购买的高端酒,自顾自地品了起来。 轻抿了一口,将酒杯放回原处,男子朝着李石伸出了手掌,“这一趟旅途实在是太无趣了,我总要找点事做,之前看你们很不爽,就想着朝你们砍过去看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是叫李石?和我交个朋友吧,这件事就当我和你们开的玩笑。” 李石收起了缴获的宝剑,将它抛给墨存,他走到男子面前坐了下来,反问道,“你在车站外撞到了我和我的朋友,刚才还想砍我们,就是因为你觉得不爽?” “对哦,觉得很不爽就这样做咯。啧,要我说啊,你这人可真是无趣,刚才那一剑你和他都可以轻松躲过去,何必揪着这个不放。” “可若是没躲过去呢?”李石探出身子,咄咄逼人。 “得了得了,我给你们一人十金币好了吧。就当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男子朝着李石摆摆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二十枚金币,在桌面上排开。 “你不怕我们记恨你?”李石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好,但并未降低戒心,从一旁的柜台上拿了一杯饮料喝了起来。 “记恨我的、想杀死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们俩。”男子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后直接一饮而尽。 再次朝着李石伸出右手,“叫我陆为就好了。” 不等李石回应,墨存就上前将二十枚金币揽入口袋,朝着李石点了点头,生怕他不答应一般,甚至想上前一步代替李石和他握手。 看到墨存没什么大碍,李石也就不再计较,与陆为的右手握在一块,“朋友的事情就算了吧,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都没有发生。” “唉你这人真是开不起玩笑,算了算了。你们走吧,我不打扰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陆为朝着自己原先的座位头也不回地走去,两名侍从紧紧跟在身后。 “呼——”,李石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差点以为会打起来,以自己的实力应该完全不是男子的对手,“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李石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才的小插曲倒是没有影响他观看窗外风景的心情,此时玄元号已经穿越了树海来到了雨泽。 雨泽的天空总是漆黑一片遍布着乌云,天空是雨的土壤,它们肆意地朝着大地野蛮生长。 雨水拍打在玄元号的车身上,起初发出的只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稀疏声,可随着玄元号驶入雨泽中央,天空上的雨点愈发密集,暴雨滂沱,玄元号的速度却依旧不减。 不时有水桶粗的闪电从天上落下,击落几只不幸的可怜动物,此时一阵绿色的光芒突然从窗外射入车厢内。 李石转过头头朝着车头望去,只见玄元号的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绿色法阵漂浮在前方,整条行龙像是穿过一张纸一样轻易的驶了过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好像发生了什么。 这时李石才注意到,自此穿过了那个法阵后,雨点不再落到玄元号上了,那个法阵为整辆列车镀上了一层疏水膜,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列车再一次提速,李石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座椅上的把手。 “这位先生,不必紧张,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穿过这片雨泽了,在此期间您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可以随时呼叫我。”一旁的乘务员向着李石鞠了一躬,退到了一边。 李石在绵绒羊毛的包裹中,带着近几日的紧张与疲惫沉沉睡去,在梦中李石的意识仿佛飘到了雨泽中心的乌云之中,抓起一根根雷电向下放抛去,抛累了就钻在云层之中,将云层钻出一个个大洞,雨水便向瀑布一般从那些洞中朝着下方淌去。 “今天雨泽的雷电和雨水是不是比平常多了点?” “哪有啊,是你的错觉吧,这破地方不是一直这样。” 一个正好在雨泽冒险的小队对着雨泽的鬼天气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抱怨天气的男子看着升起的篝火再次被雨水打湿,随手一指,一坐红色的法阵显现,在原处重新燃起火焰。 “少用点行不行?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来雨泽这种地方居然找了一个火系驭灵师当队友。啊啊啊啊啊,苍天啊,劈死我得了!”女子对男子点火的操作极其不满,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扎起,朝着天空大喊。 一道闪电正好落在她的身边……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泽山站,请在终点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泽山站,请在终点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李石,李石,我们到站啦,快点起来准备一下下车啦。”在到站提示声以及墨存的不断摇晃中,李石从刚才的梦中醒了过来,他用力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手心看去。 “你怎么了,李石?”,墨存看着李石的模样有些异常,于是开口问道。 “没事,刚才做了个梦罢了。” 李石与墨存走到了泽山站的大厅之中,这里的建筑与他们上车的站点并无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泽山坐落于雨泽旁,这里不像雨泽一年四季暴雨整块地区始终暴露在极高的湿度,泽山气候适宜,地理位置优越。 于是便有无数冒险者前来此处交易自己在雨泽中所获得的的宝物,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座城市。 靠泽吃泽形成的城市或许总有一天会因为自然地被破坏而逐渐衰落,但至少几百年来,雨泽的雨从未停歇过。 李石和墨存将盒子归还给检票人员,出了泽山站,朝着泽山城中央的建筑物马不停蹄地跑去,界序的接待人员每两天会在那里为新任学员引路,希望他们今天还能赶上。 第四十四章 入口 当两人赶到泽山城的城主府下时,正巧看到有几名年轻男女站在一家酒馆的门口,与周围的行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石之所以选择上前去与他们问话,是因为他觉得这几名男女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己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他们。 “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界序的接引老师在哪里吗?” 李石身上朴素的着装并未引起几人的鄙视,一名少女突然冲向李石,将他一把抱起,不但用脸蹭着李石。 “太好了,你一定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新生吧。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几个小时,快无聊死了!” 李石刚想推开那名少女,却发现她身上布满了毛茸茸的绒毛,被她抱着的感觉就好像是突然被丢入了一片由绒毛团成的云朵,无时无刻不被柔软地抚摸,实在是太过舒适,李石根本使不出力来拒绝她。 少女是一名波因族人,这是妖族中猫妖的一个分支,这一类猫妖浑身的毛发都是纯洁的白色,只有眼角以及耳朵那一撮是带有浅灰的黑色,这一种族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就是与对方相拥。 按理来说妖族与人族一向是相互憎恨的种族,种族之间总是战事不断,人族与妖族一旦相遇就会直接开打,直至一方死亡,但或许是界序又或许是少女自身的缘故,她并没有对李石一行人有任何敌意。 猫猫粉色的肉球在李石两侧的脸颊上不断揉捏,李石想在她的怀里再多待一会,可被一旁男子的声音打断: “算上你们俩,我们可算是凑齐了十个人,终于能使唤动那个老酒鬼了。” 李石被少女啪的一下丢在地上,少女走到一旁去祸害墨存了,李石恢复了神智,走向男子询问道:“接引老师就在这座酒馆里面吗?”。 “可不是吗,在里面喝了我们整整四瓶寒泽烧啊!四瓶!你知道四瓶要多少金币吗?八十金币啊啊啊啊啊!” 李石一谈起酒这个话题好像就揭开了令男子悲伤的伤疤,男子不断用手比出八的样式在李石眼前乱晃。 “好了沈川,既然人已到齐,就不要纠结那些小事了。” 一旁的伙伴伸手阻止了沈川的喧闹行为,他在这里大喊大叫已经吸引到了许多路人的目光,不少路人驻足看着他们。 “?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受不了了,想打架吗你!”被叫做沈川的人听了男子的话,如同柴火遇到了火柴,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你确定?”仅仅三个字就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沈川的怒火,他伤心的走到一旁的角落里蹲了下去。 李石看到了这一幕,向着少女问道,“那位同学他没事吗?” “不用管他啦,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不知为何,李石的背上感觉一股恶寒,想必那名叫沈川的小哥已经被他们几个坑了许多次了吧。 走近酒馆,李石他们一眼就发现了那站在酒馆中央的桌子上,正捧着一缸寒泽烧朝自己喉咙里咕嘟咕嘟不断灌着的接引老师。 为什么他们可以一眼就认出那是界序的接引老师呢? 因为男子身上所穿着的衣物背部赫然纹着一个醒目的界序校徽的样式! “哎哎哎,干嘛了干嘛了?!我还没喝完呢,你们已经找齐十个人了吗?我靠,谁打我?”九名学生一人一只手将他硬是拖出了酒馆,其中沈川好像在九人面前一闪而过偷偷打了那老师几拳。 但他们没有证据,因为当九人出门时已然看到沈川正笑嘻嘻地等在那里,将接引老师拖进酒馆后面的小巷子里,十人将他团团围住。 “老师,我怀疑根本就没有要凑齐十个人才能去界序这种规定,我严重怀疑这只是你想拖一会从而少跑几趟路少带几次学生的借口。” “哎呀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男子站了起来,个子比十人都高出了一个头,他的手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型的法阵。 法阵在自己身上随意一扫,衣着上的污渍与醉意便一下子消失殆尽,随着衣着变得整洁,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好似焕然一新,现在的样子倒有了一点界序老师的样子。 “小家伙们这么等不及了吗,还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多放松一会的,准备好了吗你们几个?” 男子在一旁的空气中随手一点,李石眼前的景色便在须臾间转换,之前的巷子已经完全消失,几人此时正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 空间中只有前方有着一点微弱光芒,李石不知道踩在什么上面,只感觉脚下的地面一直传来一种虚若无物的一样感觉,好像自己的大脑在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是在空间中漂浮。 众人跟着老师朝着光点不断前进,看起来短短十米的路程却愣是走了三分钟。 当众人终于走到那个光点时,纷纷感觉脚下一实,李石也感觉到自己已经踩在了真实的地面上,抬头望去无数个传送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那名接引老师转身朝着几人张开双臂,大喊,“欢迎来到界序的众多入口之一——泽山之间!” 他让李石几人叫他元山,元老师或者是山老师都可以,在自我介绍过后,元老师便开始为几人讲解起此地的注意事项来: “界序位于三界缝隙之中的一处巨大秘境之中,只有通过一定的空间传送才能到达。校长他们在每个传送点都布置了一个空间乱流,通过给正确的道路加密,来达到隐藏界序真实坐标的目的。每一条分支都只能单程选择,一旦选错一次就再也找不到坐标,永远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你必须拥有空间坐标的密码以及另一端守门人的允许才能成功进入界序。” “而这个密码也并非是固定的,它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变化,为了防止有人误入其中,便在每个入口之处安排了一名像我这样的老师去把守。” 元老师缓缓念出有段隐晦的咒语,每一个字节都十分清晰,但连起来却是一个字都无法分辨,“至于那个空间坐标的密码,就隐藏在这一段界序研发的驭灵术之中。” 在激活了坐标之后,元山还顺便给十人身上都做上了标记,防止他们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 “跟紧我,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把你们找回来。”说罢,便转头走进了附近的一个传送门中。 第四十五章 界序 在传送的过程中,时常有一种晕眩感伴随着几人,在经历了十几次的空间穿梭后,几人终于结结实实地站在了大地上,不再是什么虚空地面也不是什么传送隧道,而是结结实实的地面。 “呕……”,沈川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坚决不让自己吐出来。 在之前的过程中,李石知道了猫族少女的名字叫从灵,这在它们波因族的语言中是一生幸运的意思。 “从灵,你怎么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李石也感觉到有些不适感,但并没有沈川那么严重,他看到从灵依旧像之前那样活泼地四处乱蹦,不解地问道。 “我是猫妖喔,猫对空间什么的适应性很高的。不信你看!”少女在李石面前一连做了六个后空翻,将在场的几人震惊的一时忘记了身上的不适感。 “好了小家伙们,我的任务完成了,祝你们在界序待得愉快,走了。”与几人打了个招呼,元山走回了传送门,去等待下一批新生的到来。 “我好像有点理解元老师为什么想凑齐十个人才来了……”沈川恢复了状态,看着元山的背影陷入了思考。 感觉到墨存在一旁用手肘不断碰着自己,李石朝他转头看去,可是墨存用双手将李石的脑袋朝着另一个方向用力转去,“快看那里,李石!”。 李石正想开口批评墨存将自己脑袋转的生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那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型大陆,庞大的建筑群井然有序的错落在大地、空中、湖泊、森林、沙漠之中,天空中甚至还悬挂着一轮橙黄色太阳,为整片空间提供着热量与光源。 不,那颗太阳并非悬挂在空中,而是处于上下两个建筑群的中央,随着李石的目光上移,他才发现在那片大陆的上空,还有一片倒悬的大陆,如同镜像一般静静地映在上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之前呵斥住沈川的男子从口中吐出这句诗句,在之前的交谈中,李石了解到此人是财相司苏家的苏博文,据说他从小就阅读过许多的诗歌,是自己家乡那里远近闻名的小诗人。 建筑群中的建筑有着各自不同的风格,其中除去遍布整片大陆的无数图书馆之外,如同自由联邦弥涅亚图书馆一般的石质方块型建筑处于大陆的西方,建筑的表面的浮雕哪怕距离很远也依旧清晰可见;大陆的北部地区林立着许多椭球型的飞行物,庞大的体积仿佛是一座座空之要塞一般;位于西方的则分布着一些或是教堂神殿或是道观寺庙样式的建筑,在橙色阳光的照射下闪出阵阵耀光,各式各样,美不胜收,但位于大陆中央的建筑却是深刻的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那是由五座不同颜色的类似图腾陀螺的垂直“十字圆环形”建筑环绕着的巨型城市,城市中间矗立着三根不断纠缠螺旋上升的柱形大厦。 三根圆柱的建筑风格迥异,一根的表面布满了齿轮、晶石与机械管道;一根的表面有着无数符文缓缓流动;最后一根看起来显得朴实无华,但当你盯着它看时,耳畔却会响起巍峨庄严的钟声。 “几位新生,界序的景象很震撼吧?我刚来的时候也像你们一样呢,直到开学第二天才堪堪缓过来呢。” 一位身材修长的少女走到了众人跟前,她轻轻地鼓了鼓掌,清脆的掌声与嗓音将众人从刚才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少女穿着界序司书所穿的统一服装,一袭纯白为底色的风衣坠到小腿部,风衣上点缀着少许的符文。 符文的样式取决于服装主人就读的学院,祖晶晶是巽木学院的司书,因此她的服装上多是一些较灵动活泼的植物枝条图案,双手的袖口上还绣着一个翠绿色的荆棘环图样。 当然,无论你是哪个学院的司书,服装的背部都是界序的校徽标志,即一棵被书籍包围着的世界树。 “我是你们这批新生的助教哦,负责指引你们以及你们在界序中的日常生活管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祖晶晶,你们叫我晶晶姐就好了!嗯?” 祖晶晶突然跑到了从灵跟前,用力地与她拥抱,不断用脸在从灵的绒毛上蹭着,“哎呀呀,波因族的猫猫,你叫什么名字呀,告诉晶晶姐,晶晶姐罩着你。”,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在她的脑袋上薅着。 “我叫从灵,好啦好啦,快松手晶晶姐!” 从灵双手费力地将祖晶晶放在自己脑袋上的咸猪手挪开,气鼓鼓的说,“晶晶姐,你快带我们去进行入学准备吧,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 祖晶晶闻言依旧不肯松手,最后却还是不情愿的放开了从灵,转身面向那片大陆,“那走吧,我先带你们去领新生物资。” “就这么走过去吗?”李石看着一望无际的大陆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把你们的信封里附带的那个小方块拿出来!跟我走。”祖晶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小方块,用食指与大拇指捏着向众人展示了一下。 “这个金属盒子被我们成为“司书之匣”,其中记录了你们所有的信息,要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哦,补办很麻烦的,当然比起流程来说,补办的费用才叫人肉疼……” 大约走了几分钟,众人来到了一块空地上,空地上仅有一个轮盘样的操作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祖晶晶走上前去,将盒子用力地摁在中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一种拟人的声音响起,“司书祖晶晶,欢迎您使用界序传送系统。前方排队还有十人次,介于您拥有助教的特权,可以优先使用新生通道。” “你们司书之匣中的身份信息还没有激活,暂时无法使用,我们先去大厅帮你们激活司书之匣。”祖晶晶转头朝着李石他们解释道,手上的操作依旧不停。 “目的地选择为——界序·甲字一号档案大厅。” 第四十六章 司书之匣 甲字一号档案大厅坐落于之前李石他们看到的石质立方体形建筑中,等到李石他们走进了这座建筑中他们才发现,与外表规整的浮雕等装饰截然相反,整座建筑的内部如同魔方一样不断变换着房间的布局。 天花板如水流一般仿佛一直在流动着,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的同时又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秩序感,建筑内的所有事物都仿佛在遵循着某种规律自发运行。 “嗨,晶晶姐,这一次带来十名新生啊~晶晶姐真是努力呢~”大厅柜台的接待员看到祖晶晶,热情地朝她打着招呼。 “周周,你笑起来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呢~”祖晶晶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不断地用鼻尖嗅着那名被她称作周周的少女。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一位学姐叫周然,是这里接待人员的总头头,你们一定要和她处好关系,以后你们的司书任务也是要经由她发布处理的。” 祖晶晶朝向李石几人,一本正经地说道,“还不快说周姐好!”。 “周姐好!”李石他们倒是沉默在原地,只有沈川和其他两人配合地喊道。 周然被他们喊的面红耳赤,双手捂住脸颊,“晶晶姐你又找我乐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吧。我要给这几位新生激活一下司书之匣,你给我们安排一下吧。” “好的,几位请稍等。”一旦开始工作,周然便像是换了一副样子,她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手腕处浮现出两个缓缓旋转的法阵。 这时李石才发现少女的耳朵是细长型的,在她施法时不时在发梢下耸动着,只见周然的手指在空中不断飞舞,虚按着什么。 不一会儿,天花板上的“水流”停顿了一刻,一个立方体从天花板上缓缓下降,降落到李石几人的面前。 “晶晶姐,你带他们进去吧。里面有任老师在值班的。” 几人走进那间立方体,周然再次凌空点了几下,立方体缓缓升起,由回到了头顶的天花板中。 虽然李石知道现在脚下的这间屋子应该正在高速移动,但是站在屋内的他却毫无感觉。 整个房间的书架上内陈列满了一本本不同的书籍,任老师正坐在屋子尽头的椅子上,静静地把玩着手中的装置,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任老师好!”李石几人朝着椅子上的男子鞠了一躬。 “有礼貌的孩子们,坐吧。” 年老的男子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笑容带动了他额头的皱纹,他伸出手掌朝着地面向上抬起,十一张座椅立即从地面上升起,将每人不偏不倚的接住。 “先从你开始吧,你叫什么呢,孩子?”任老师接过李石递过去的司书之匣,将其放在装置中,“你们是今天的第一批呢,将通知书给我吧。”。 李石从包中翻出通知书,轻轻递去,“我叫李石,任老师,您是这个建筑的负责人吗?” 任老师拿起李石的通知书看了看,“青简这老家伙一如既往地坚持每届自己亲手写通知书啊。”,他随即念了一段咒语,将信纸盖在刚刚装入司书之匣的装置缺口处,信纸中仿佛有一缕气息钻入了李石的司书之匣中。 “界序的所有信息都由我们档案大厅整理归纳,我们脚下现在所处的这个建筑物,名为阿卡西记录。” 等到装置响了三声后,任老师将已经激活的司书之匣交给李石,继续说道,“我的名字叫做任录,怎么样,和这里很契合吧?”。 手中接过墨存递来的司书之匣,任录接着开口,“在许多种族的传说中,阿卡西记录是一个记录了世界上所有信息的圆盘,它是一切信息的集合。我们界序曾经派出过无数的司书想要去寻找到阿卡西记录,可都是无疾而终。” “不过搜寻的过程中,我们倒是找到了一种适合记录信息的材料,为了纪念那段经历,我们便用那种材料打造了如今的这个阿卡西记录。” “虽然比起传说中的那个阿卡西记录差了不知道多少,但也亲自开启了我们界序信息管理系统化的时代。我是当年那个计划的总负责人,可现在我也已经退休了,除了在新生入学时来这里给新生激活一下司书之匣外,就没什么事干咯。” 任录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看向书架上,像是在回忆往事一般。 “不过,在这里养养老倒也没什么不好的,没事就待在阳台边晒着太阳看看书,也是一种享受。我已经是一名老年人咯,未来就交给你们这群年轻人了,要加油哦,孩子们!” 直到任录将最后一个激活的司书之匣交还给十人,李石他们都津津有味地听着任录给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像是村口的一群排着坐等大人讲故事的孩童,久久不肯离去。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还要去领取新生必要的物资什么的呢,想要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来哦。要听故事也可以,有问题找我也可以,想要任务也可以,总之随时都可以来哦。” “好,我们先走啦任老师!”。 祖晶晶带着众人走出了房间,特殊的空间规则让众人在离开房间时,房间也同步缓缓从天花板上下落,因此他们一出来就回到了之前上去的位置。 当然,此段时间内祖晶晶依旧没忘薅几下从灵的猫毛,一走出房间她就朝着周然的方位冲了过去,“周周,我的周周~”。 哪怕总是被祖晶晶这样对待,周然她也依旧如往常一般双手举高不知所措,要不是李石开口询问他们接下来该去哪里,祖晶晶怕是还要在周然身上挂一会。 “好吧,接下来我带你们去测试体质!”祖晶晶被从灵在周然身上拉开,整了整衣领,咳嗽了一声,指着前方走去。 “啊?测试体质?不会是要我们跑步吧?” “界序还要测试跑步这种东西吗???那要跑多少距离,五公里还是十公里,还是说要跑二十公里?” 沈川在人群中发出不情愿的声音,但还是迈着蹒跚的步伐跟了上去。 “少废话,跟着你晶晶姐就完事了!”祖晶晶给沈川后脑勺来了一个暴栗,像是为了发泄自己不能继续戏弄周然。 第四十七章 灵 几人通过传送系统来到了一栋高楼前,还未靠近建筑,李石就闻到了浓厚的类似安神香的气味,高楼隐逸于一片竹林之中,通往高楼的草径中偶有几只叶蝶飞舞,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巍峨钟声。 “嘘——”,祖晶晶突然转身示意几人小声,“我们现在来到的是界序中的医疗中心,这个环境是为了给病人们打造安静的休息场所,你们可不要大声喧哗,不然被抓到怪罪的还是我。”。 “不是要测试体质吗,晶晶姐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医馆来啊?”李石不解地朝她低声问道。 祖晶晶也赏了李石一个暴栗,“你以为我们在哪?界序诶,难道要你伸手摸在什么水晶球上测试体质吗?那是什么不靠谱的神棍的方法!” “跟着我走就好了,时候到了我会给你们解释的。” 众人走进了高楼的大门前,李石自下而上仰望着整座建筑,建筑表面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白色,无数的窗口错落有致地遍布整座大楼,在橙色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感觉,李石目光缓缓落到入口顶端的牌子上——众生院。 将李石他们带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门口,“你们将自己的司书之匣放在那里登记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给你们采血了。”,祖晶晶便让他们待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浅浅一笑然后一溜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来来来,开盘咯!一金二木三水四火五土,今天我可是带了十个新生哦!”祖晶晶此时出现在检测室中,与几位在这里工作的司书开起了盘口。 “哼哼,今天必叫晶晶姐你大出血!我压木系最多!” “我压火系最少!”“三个水!”“四个水!” “好好好,都别急,每个人都有份,都逃不掉。”虽然每届新生入学测试体质的盘口祖晶晶都会赚的盆满钵满,但参与的几人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丝毫没有往祖晶晶的特殊能力身上想。 在几人咬牙切齿中,几位身穿护士服的司书姐姐便给他们采完了血液样本,“几位请稍等片刻哦,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众人坐在椅子上焦虑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不一会,祖晶晶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兜里塞满了金币,吊儿郎当地走到了李石他们面前。 她用食指朝着李石指了指,又用大拇指朝身后指去,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尼石,腻面有人找你喔。好像还有好几名恼师,泥快点进去看看吧。”。 转头,朝着从灵走去,“大宝贝,你居然是冰灵根。明明摸起来那么柔软那么暖和,一定是我摸错了,来再给我摸摸~”。 李石推开门,朝着房间内走去,房间内由一些散发着白色冷光的晶玉照明,房间内部比较空旷,除了一些正在滴滴叫的仪器以外,就只有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司书了,其中两名端坐在椅子上,一名不断地在一旁踱步思考。 “不对啊,怎么可能是这种情况?”,李石打开门的动静打破了他的思考,看到李石进来,他立马冲到李石的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双臂,“你可算来了,来,我们再取点血,刚才一定是仪器出了问题!” 感受着自己指尖传来的刺痛,李石看着几位比自己年长的老师盯着自己的血液,他们的眼神中散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李石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的脊背有些发凉,要不是知道老师们绝对不会害自己,他还以为自己现在还在自由联邦之中。 “李石,我们就暂且叫你李同学吧。你知道灵根这个东西吗?”李石坐在一旁的板凳之上,虽然他之前听说过驭灵师这种东西,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李石摇了摇头,希望眼前的老师继续为自己解答。 “虽然李同学你之后的课上也会学到,但我还是给你解答一下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兴生,叫我白老师就可以了。” “驭灵师,顾名思义就是驾驭‘灵’的人,,他们的施法行为便是在特定的载体上刻上特定的符文,从而让空间中的灵为自己服务,这一种行为被称之为刻灵。可是‘灵’又是什么呢?”。 白老师像周然一样双手手腕处显现出了两个银白色的法阵,顿时间房间中变得敞亮起来,李石的周围出现了无数透明的不知名“生物”。 他们有的像是一块透明的小熊软糖长出四只小脚在物体表面缓慢爬行;有的看起来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可触摸上去却感受不到任何触感以及温度;有的呈现出血红色,不断在那个白色晶石器皿表面碰撞,想要接触到里面的血液样本,千奇百怪各种各样…… “可以看见吗,李石?这就是‘灵’,虽然世界上的灵种类有近乎无数种,可他们大致可以分为五类——即金灵、木灵、水灵、火灵和土灵。” 白老师看着在空中乱抓想要接触到灵的李石,扑哧一声掩嘴笑了出来,开口劝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和他们都不在一个世界,是无法触碰到他们的。” “想要触碰到他们只有一种可能——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老师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枚由红色水晶制成的货币,整枚货币看起来仿佛是一件艺术品,五十八个切面的圆形水晶中心雕刻着一棵世界树,世界树的树心中仿佛有着一簇跳动的火焰。 晶币一被拿出,之前的一些红色的灵便靠了过来,不断地贴着它。 白老师将晶币一转,嘴中念着咒语,在一句“驭火·炽炎火球。”后,白兴生的手掌上便漂浮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哪怕与其间隔几米,李石也能感受到火球内部蕴含的热量,在那个火球中,李石看到了几种不同的红色灵,白老师指着其中一个在火苗上摆姿势的灵,“这是燃灵。”,接着又用手指轻点着另一个看起来浑身带刺的红色灵说,“这是炎灵。”。 接着他又为李石介绍了许多有关灵的知识,此时李石血液样本的第二次检测样本结果终于出炉,话题再次被引到了李石身上。 “不可能!”一改刚才的侃侃而谈,白兴生拿着李石的数据,满脸写着震惊。 第四十八章 李石存在症 白兴生凑到李石跟前,一只手拿着放大镜,不断透过放大镜观察着李石,另一只手则不断地在自己的下巴上摩挲着。 似乎是看不出来什么,他气馁地坐在了李石旁边,继续刚才关于灵的话题。 “想要驾驭灵这种奇特的生物,你需要达成三个条件,具体的条件在以后的课上老师会教你,我现在概括地和你讲,三个条件分别是:意识、载体以及代价。” “意识和代价的具体事物我们先不说,你的问题是出在了载体身上,载体可以是任何东西,但我们主要是指自身的肉体。” 白兴生一边给李石讲解,一边查阅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有时还用一些器材夹起或是揪起李石的皮肤仔细对照查看。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金木水火土五类灵并不是指五种具体的物质或是生物,而是指五种运行方式或者说是五种状态。” “五种状态?”这并不是李石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以前自己在双河庄的草药铺帮忙时,药铺老板也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所有的草药都有自身的五行属性,就比如芷草这一味草药,其中蕴含着众多的木灵以及少量的土灵与水灵。 “金灵固执、木灵变换、水灵温和、火灵暴躁、土灵厚重。这是五种不同的运行状态,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虽然人体十分复杂,五种灵都混杂地存在于其中,但总会有适应的一类主要灵,他们会和这类灵更容易接触。” 白兴生指向自己,“就比如我,我自己便是火系驭灵师。虽然现在的学说各执己论,无法证明到底是灵的运行影响人的性格还是人影响灵的运行,但我自己有时候也确实会显得很暴躁。” 接着,他指向李石,“而你,李石。你有点奇怪,你无法吸引灵。”。 “嗯……这么说不太严谨,或者应该说,灵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 “你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无法被灵察觉,这真是……真是……太奇怪了。” 看到李石脸色好像有点沮丧,白老师走上前在他的背上拍了拍,“也不要那么失望嘛,小家伙。至少现在还有两个好消息呢!”。 李石闻言眼神中立即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从小就听说过驭灵师的能力,很多时候他也希望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他满怀期待地看向白兴生,“白老师,这么说我这样也可以学习驭灵术吗?”。 白兴生顿了顿,右手摸索着下巴,“额,被你这么一提醒,好消息倒是变成了三个。”。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李石伸出三根手指,“首先,哪怕灵无法感知到你,你也可以学习刻灵。虽然这可能会显得十分困难,但是每年也确实有那么一两个因为各种不同问题导致这样的学生。” “其次,我们将以你的名字来命名这个症状,就叫李石存在症,如何?我可以说整个界序,不,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患有这个症状。”,白兴生看起来像是十分替李石高兴,他觉得由自己的名字命名一个病症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情。 “啊?”李石怎么也没想到这居然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好了好了,记住,你现在是在界序之中,这里拥有世界上所有最先进的知识与技术,你的症状肯定很快就会被我们解决的。现在去找你的同学们吧,不要忘记每周都来我们这里抽点血样供我们研究,当然,我们会给你一定的营养费用。别伤心了,你完全可以和他们一模一样使用刻灵的。好小子,别难过了!”。 白兴生不断地拍着李石的肩膀,安慰着把他送出了房间。 刚才的信息量太大,李石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祖晶晶便走了过来,手臂环绕过李石的脖子,凑近了和他说,“没事的李石,这说不定也是一种机会呢。我认识的一个学长和你情况类似,现在不也成为了界序那一届最强大的驭灵师之一吗?”。 “振作点,李石!”随即用力地在李石的胸口击了一拳。 李石在这一拳下仿佛想通了什么,偷偷拭去眼角的眼泪,朝着她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的晶晶学姐,哪怕真的学不了刻灵也没事的。我来界序不是为了力量什么的,没学会也没事,我只是想来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上我没见过的事物罢了。”。 “你小子……亏我还担心你。”李石又吃了一个暴栗,祖晶晶回头朝着其他人走去。 “都检测完了吧,那么应该都已经分配好了你们的学院,接下来我们就该去领物资咯~”。 传送门在李石他们眼前打开,“目的地——传承宝库!”。 虽然祖晶晶一路上为李石他们介绍着传承宝库是一处存储界序中各种材料、财帛等物资的场所,但当几人亲眼见到时,却依旧显得惊讶异常。 他们连宝库的门都无法进入,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在空中漂浮的那个几十米宽的深黑色球形不明物体,那是一种深邃的黑色,李石几人才朝它盯着看了十几秒钟,便觉得自己的意识正被那个球体拉扯过去。 “晶晶姐,我还以为你要带我们进入传承宝库呢。”沈川在队伍中朝着祖晶晶抱怨,却换来了一脚飞踢。 “我哪来的本事带你们进宝库啊,那是一个异空间,需要有贡献点才能进去的,我到现在还没有攒够贡献点再进去几次换点好东西呢。”祖晶晶带领几人来到了球体不远处的一座楼房前,建筑里外人来人往,不时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司书从中走出。 “走咯,去领你们的东西吧。” 李石将手中的司书之匣,递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从身后的库房中拿出了两套崭新的界序校服、一套简练的练武服以及一个腰包,“等到开学仪式过后,你要先去离火学院报道,之后的注意事项你的导师会和你说的,其他的物资以及考核奖励已经放在腰包里了。” “加油吧,李石同学,今年御阵学院好像就你和另一名叫宏岳的两位学生。我知道你们有难言之隐,但你们未来一定会和刘学长一样强大的。” 那名女性的工作人员饱含激动地看向李石,仿佛他们经历了不知名的苦难一般,周围的人一旦听说他是御阵学院的学生,就会引起他们的同情。 “御阵学院?”,这是属于五大学院之外的特例,李石双手捧着刚才领到的衣服,看着自己的界序校服上遍布的银白色三角、圆形、方形甚至奇异符号,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九章 识觉币 将刚刚领到的校服放在一旁,李石打开自己的腰包查看了起来,里面只有十枚五颜六色的晶币静静地躺在其中,“只有这些吗?”,正当李石在原地疑惑、自言自语之时,祖晶晶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 “除了晶币之外,其他的东西应该都给你导入进司书之匣了,你需要去对应的地点兑换。不过新生的奖励一般就是一些图书查阅次数罢了,这里的书籍看都看不完,我还有几十次查阅次数没花完呢。”,祖晶晶耸了耸肩,转向其他人。 “我最后就带你们去图书馆看一看吧,你们自己的宿舍什么的由于学院不同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界序中有各种各样的图书馆,分别以某种特定的分类规则或是用途分散在界序各处,这一次祖晶晶带李石等人参观的是界序最大的图书馆——知序界。 知序界存在于一处异空间之中,无数的圆环状建筑映入李石几人眼帘,它们悬浮在虚空之中,据祖晶晶所说,每一个圆环建筑都代表着一座小型的图书馆。 只要在入口处的平台上输入自己想要查阅的资料,并将司书之匣放置其上,界序的系统就会为你分配最为适合的圆环,接下来只需要走入眼前的传送门之中,就可以肆意的在书海中遨游了。 “晶晶姐,我们刚才为什么还要进行‘消毒’啊?之前去其他地方的时候并不需要这个步骤,为什么进知序界却需要‘消毒’呢?”,李石回想着刚才进入知序界的过程,浑身感觉凉嗖嗖的,像是有人将他的精神与肉体同时塞进了冰水之中。 祖晶晶正在队伍前面大步走着,听到李石的疑问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看去,“李石,你有听说过以书本为传播媒介传播的疫病吗?”。 “许久之前界序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无数本收藏的书籍因为那本源头而被感染,导致其中许多的字句被删除攥改,内容也与原本背道而驰。” 祖晶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她崩溃的事情一样,双手呈爪状向上不断颤抖,“那一年,我们司书几乎没有一天能睡上一个安稳觉。界序中几乎所有的司书都被派出去寻找原本的书籍,整整一整年风餐露宿、在外奔波,只为了将那些被感染的书籍重新替换上……”。 说着说着,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泪,“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祖晶晶将自己的司书之匣按在平台上,向几人演示着如何使用知序界中的管理系统,一旁的李石盯着虚空中的圆环,再次发起了疑问。 “晶晶姐,我们为什么要将图书馆建在异空间之中呢?” “李石,你问题可真多。唉,不过谁让我是善解人意的祖晶晶呢?”祖晶晶双手叉腰,朝着几人咧开了嘴。 “我就给你们解释一下吧~因为这样就可以防止书本受潮或是着火,同时也能防止一些魔法书籍发生不可预料的暴走。当然,你们现在的级别还无法接触到那些魔法书籍,想要借阅它们的话就好好努力吧,比如给晶晶姐我打打工什么的。” 界序晚上的天空也是有月亮的,比起外界的月亮来说,界序中的月亮透露出一种奇异的秩序感,听别的司书说,界序的月相遵循着严格的数学几何,每月的第七日与第八日,界序中的月亮上光明与阴影都会交织出完美的黄金螺旋,然后在每个月的二十二与二十三日,呈现出正好相反的螺旋。 月亮按着制定好的方位洒落月光,围绕着三根柱形建筑物的五个圆环缓缓旋转,没有半点声息。 离火学院给李石和宏岳安排的宿舍中,一人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行李,而另一人则盯着窗外的月亮,手指在窗沿上不停敲打着某首乐曲的节拍。 李石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完毕后,仿佛不死心般在腰包中搜寻什么,终于,他在腰包的小口袋中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棕色木盒。 打开小盒后,一枚闪烁着流光符文的校徽静静地躺在一张绸缎之中,校徽不断地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世界树周围的书籍环绕着它缓缓旋转。 将木盒放在床头,他将十枚晶币摊在床上一一查看,突然,李石发现其中一枚晶币与其他的并不相同,无论是表面所雕刻的符文还是雕刻手法亦或是材质的触感,都与它们大相径庭,李石便用两根手指捏着它置于灯下细细观察。 “嚯,这不是识觉币吗?你从哪搞来的这个宝贝,李石?”,舍友宏岳瞥见了李石手中的识觉币,发出惊叹声。 当听到识觉币是由他人的记忆凝聚而成的时候,李石仿佛从手中的识觉币中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过去或是未来的呼唤,他好像听到了一些空灵的声音,“嗨,李石!你好!”。 “好像是我这一次司书考核的奖励……”,李石伸手将识觉币递给宏岳,宏岳将那枚东西放在手心东看看西看看,却和李石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随即将识觉币还给李石,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虽然我听说过这玩意,能说出这个东西的名字,但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实物,你还是明天拿着去问问老师吧,他们肯定能为你解答的。”。 李石只能将识觉币重新放回腰包之中,无所事事的他开始打量起了宏岳,只见他身材魁梧,一头浓密短簇的头发根根竖起,眼眸明亮而清澈,线条分明的脸庞上透露出一股凛然的气息,宏岳仅仅是站在那里,李石便仿佛眼前所矗立着一座坚毅山峰。 “宏岳,你是因为什么才进了御阵学院呢?”李石好奇地问道眼前的男子。 “额,那些检查的老师说我体内五行分布太过均匀,所有的灵都对我十分平淡……”,宏岳用右手抚了抚头发,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呢,李石?” “说来惭愧,他们为我的这个状况起了个名字,叫李石存在症,原因是灵无法察觉到我的存在。” 那一晚,李石在暗淡的光下看到了宏岳用右手朝自己比出的大拇指…… 第五十章 演武场 距离开学典礼还有一天,因此李石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在界序中闲逛。 据祖晶晶学姐与他们所说,等到开学典礼之后,他们就是界序正式的司书了,每天除了要上课学习之外,还需要进行图书整理与收集等工作,像这样轻松的休息日就会逐渐变少,必须要好好享受任何一个休息日。 不同学院每天的三餐也是相去甚远,就比如李石今天所在的离火学院的早餐就是一道由界序炎湖中特有的炽翎鱼经过三个小时的精心慢熬烹出的鱼羹,搭配上两个溏心林鸡蛋以及一大片烘烤的恰到好处的麦巴。 炽翎鱼羹入口,咸鲜香浓的味道便在口腔中迸发,虽然并未添加任何辣味的调料,但是炽翎鱼肉却依旧能在食客的舌尖上不断跳动,刺激着食客的味蕾,从而产生一种独属于它的辣味,再伴随着“咔嚓”一声,咬上一大口不断散发着麦香的麦巴,离火学院的司书们从早上开始就会充满了干劲。 “墨存好像是在……坤地学院……先去找他吧。”,李石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界序校服,朝着门外走去。 早上刚穿上这件校服的时候,李石觉得内衬与外套有些许宽松了,但随着宏岳在自己内衬胸膛部位轻轻一拍,整件校服好似活了起来一样,自动收缩变成了最舒适最贴合李石的尺寸。 李石不断地抚摸着自己内衬上交织的金银丝线,手指在特殊的皮质上划过,皮质传来一阵鲜活的坚韧感,好像它的主人并未死去一般。 李石挺起胸膛,两手朝下一振,整件校服发出啪的一声,自动抚平了衣着表面的所有褶皱,上面那些装饰用的符文也开始在风衣的表面上游走起来。 李石将自己的司书之匣按在平台上,柔和的机械女声随即传到他的耳边,“您好,司书李石,欢迎使用界序智能系统,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我想要前往坤地学院。”,李石俯下身子贴着台面,他想要仔细观察平台的材质,却被智能误以为是自己说话太过轻声,“李石司书,请不要过于贴**台,无论您发出如何低频的声响,智能都能准确接收识别。”。 伴随着一阵传送的恍惚感,李石双脚踩在了坤地学院的地面上,深吸一口气,随着空气进入肺部,李石便亲身体会到了坤地学院那股深沉浑厚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大地的气息。 一到达坤地学院,李石便朝着食堂跑去,他知道墨存此时必定在那里,也只有那里才能让他准时地出现。 “嗨,李石!”,刚踏进坤地学院的食堂,李石便看到墨存正坐在一张桌子边,朝着自己挥手打招呼。 李石走过去,在墨存面前坐下,他身上穿着的御阵学院校服引得不少司书侧目。 看着眼前一大口吞咽着三张岩薯饼的墨存,李石将自己刚才为墨存打包的炽翎鱼羹递了过去。 一碗炽翎鱼羹马上就见了底,墨存将自己盘子中最后的一点岩薯饼残渣用手指蘸着吃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嗝的一声。 “石头,今天要去干啥?”,墨存与李石并肩走在坤地学院的道路上,周围的大部分司书服装上都饰一些矿石状的符文,只不过有的是最普通的页岩石的模样,有的则是深邃的宝石。 至于墨存的校服,当然是饰着最普通的页岩石纹路了。 想要改变自己服装上的纹饰也很简单,只要提升自己的司书等级就可以了,至于如何提高等级,则需要去做任务或是工作了。 李石由于御阵学院的缘故,走在路上十分显眼,不时会有人上前询问李石的联系方式。 “石头,你可真有人缘啊。”,墨存手中拿着从食堂领的波果,一边走一边咬下一大口。 “虽然昨天晶晶学姐已经带我们逛过了界序的基础设施,但我还是想多熟悉一下这里。” 说罢,李石停下脚步,向身边的墨存询问道,“墨存,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唔…我本来打算去找别人打听一下界序中各处吃饭的地方的…”。 还没说完,便被李石拉着向前走去。 每个学院都由一个硕大的圆环与中心的圆柱构成,圆环代表着生活区,而中心的圆柱则代表了教学区。 哪怕这一届界序明天才正式开学,教学区依旧人来人往,不时有一些司书在其中穿梭。 “对了,石头,你是御阵学院的司书。你住哪啊?”,墨存突然朝着李石问道。 “我们在每个学院都有住的地方,据宏岳所说,我们好像要学习五个学院所有的课程。”李石随意的回答道,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啊?那样的话会很累吧?” “没事,学习知识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呢!” 在走了大约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坤地学院教学区中的演武场中。 此时正好有两位司书正在切磋,只见两人躺在演武场两侧的透明仓中,演武场中心有两位与他们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物正在切磋。 “新生吗?那你们可真是走运了,潘树明和张本堂学长正在进行同一演武呢!” “学长,什么是同一演武啊?”,李石不解地问道。 那位男子看到李石身上的校服,诧异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看到那两个装置了吧,同一演武就是将两人的所有能力都平衡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样的话相互切磋便能更加直观地看出两人的实力差别。” “哦哦,谢谢学长。” “没事,还没开学就遇到御阵学院的司书也是我的运气。” 李石和墨存坐在一旁看演武场中两位学长相互切磋,正当两人看得起劲时,其中一位突然用利剑刺穿了对手的胸膛,李石立马站起,但很快便被刚才和自己说话的男子用手掌压了下去。 “里面的都是我们的假人复制体,没事的。而且哪怕是真的被刺穿心脏,我们这里也能救活的。” “学长…界序里的切磋…都这么残酷吗?” “不在这里残酷的话,在外面可随时都会被敌人杀死哦~”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男子起身拿起剑朝着演武场中心走去。 第五十一章 创生之柱 李石和墨存不想在一大早上看到石油飞溅的场面,早早地离开了演武场,朝着界序其他的地方走去。 “我想起来自己要去档案大厅查询点东西,墨存,你知道自己司书考核的奖励是什么吗?” 墨存闻言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腰包中摸出司书之匣,拿着它向李石询问: “不是这个东西吗?” “当然不是了,谁会拿每人都有的东西当奖励啊!” 在短暂的传送过后,两人再次来到了界序甲字一号档案大厅。 李石刚从传送中醒来,耳边便传来了周然和祖晶晶的打闹声。 走进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打闹,周然与祖晶晶朝李石和墨存看来。 “哟,李石同学,难道是被我们家的周小姐吸引,来要联系方式的吗?”,祖晶晶放开周然,左右开弓,拉扯着李石的脸颊。 “呜呜呜…” 好不容易挣脱开祖晶晶,李石从腰包中掏出自己的司书之匣,与墨存的一同递给周然。 “周学姐,我俩想查询一下自己的司书考核奖励。” 接过他们的司书之匣,周然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以及…我想问问祖…晶晶姐,你知道识觉币的事吗?”,李石从腰包中缓缓拿出那枚特殊的晶币,朝着祖晶晶递去。 “不用给我看了,我知道。”,祖晶晶从自己的腰包中翻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中。 “而且我昨天就知道你有识觉币了。” “那晶晶姐为啥昨天不告诉我呢?” “忘记了。”,祖晶晶从包中翻出一颗糖果,不舍地放在李石的手心里。 “赔你的。” 李石随手将糖果塞在腰包中,期待着祖晶晶接下来的话。 “具体的我懒得说了,只是校长特意叮嘱我的,说是让我通知你,让你今天去创生之柱找他。哦,就是中心那三根缠绕的柱子。”,祖晶晶坐在周然面前,双手托腮看着她。 有时还将棒棒糖从口中拿出,朝着周然伸去,却只换来一脸鄙夷。 一分钟过去,周然将李石二人的司书之匣递回,还给二人递来了两张界序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基础的地点。 “我怎么没有?!”,祖晶晶看到这一幕,双手撑在柜面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都是因为晶晶姐一直打扰我啦。”,周然面色通红。 李石与墨存和她们道谢告别之后,立马逃离了这里,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李石走在前方,双手将地图在自己眼前展开,不断比对着远处的建筑。 两人站在了那个被称为“创生之柱”的建筑前,第一次进界序时李石远眺了它一眼,便在心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亲自站在它的跟前,看着三根风格迥异的圆柱建筑在头顶盘旋交缠,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涌进李石的内心之中。 两人在大厅工作的司书的指引下,来到了顶楼的校长室中。 一踏进房间,一股闻起来略微有些苦涩的香气率先钻进李石的鼻腔,李石用手捏了一下,耸了耸鼻子。 整个房间的氛围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房间主人的座位被两旁一整面墙的书柜包围在其中,一位清秀俊郎的青年男子正坐在那里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校长?您看起来十分年轻。” “李石,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外表年龄去评价他的心理年龄,不然你在之后的任务中可能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我才二十五岁,但已经经历过一千七百五十个秘境。时间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 男子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朝着李石走来,刚才由于被桌子上堆积的书籍阻挡,李石并未看清他的全貌。 男子站起身时一改之前阅读时那股尔雅温文的气势,只见他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眼神深邃,纯白色的长袍透露出一股冷冽的气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青简。是界序的现任校长。” “青简校长好~” “嗯,坐吧。我知道李石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不知何时李石腰包中的那枚识觉币已经被青简夹在两根手指之中,只见他的手腕处瞬间浮现出多个法阵,轻喝一声,手指比作剑指,夹带着那枚识觉币朝着李石额头指去。 “他人记忆的凝结,便被称之为——识觉币。” 一旁的墨存正想要出手阻止,却只感觉到自己好似陷入了泥潭之中,所有的行为都成为了慢动作,“好好体会吧,李石。” 李石看见青简朝着自己飞速冲来,自己却仿佛有自己的躯体断开了联系,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石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正不断离自己而去,自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着飞上天空,直到进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才停歇下来。 “这里……是哪?”,李石睁大双眼,额头上的印记发出暗淡的银光,他想要探明眼前究竟是什么地方。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嗨!你好,李石!”。 随着声音的落下,黑暗的空间中出现了光芒,三根巍峨的巨柱在李石眼前浮现。 它们相互缠绕于一块,缓缓旋转着螺旋上升。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李石将双手拢起朝着远处大喊,企图得到声音的回应,但传来的只有他的回声。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正当他想要放弃时,耳畔边突然传来了青简沉着的声音,“李石,别去管那个声音。你要做的就是仔细观察眼前所见的事物,并将它牢牢记在心底。” 李石闻言便不再去思考那个声音的来历,他开始打量眼前的三根巨柱,刚才的功夫,珠子的长度好像又上升了一点。 盯着它们端详了许久,李石突然发现那三根柱子其实只是一种假象,它们并不存在。 柱子仅仅只是这三颗相互吸引、排斥、旋转的大球运动中产生的拖尾轨迹而已。 “魔法、宗教、科学,构成三重螺旋推动着人类历史前进……” “也就是说这三根创生之柱的名字,就叫做魔法、宗教与科学?” 李石仰望着头顶那朝着上方不断绵延而去的创生之柱,他此时才真正感受到了多年前在书上读到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句话的意思。 第五十二章 三界 “那三个大球是什么东西?”,李石在心中默念的时候,青简的声音立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三个球体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物质界、实在界、象征界。” 正当李石还在原地抬头观察着上方的景色之时,忽然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飞去,在移动的途中无数不知名的黑暗物质拍打在他的脸上,传来一阵阵既柔软又坚硬的感觉。 强忍住想要反胃的冲动,李石睁大眼睛朝着前方看去,他此刻已经来到了创生之柱的上方,三界正旋转着朝他缓缓行进。 虽然周遭并未有任何声音响起,李石却依旧有一种耳鸣的错觉,脑袋中有一种特殊的高频噪音不断响起,他的额头上渗出滴滴汗珠。 “等等!三界之中还有一个小型的世界,它正时刻被它们拉扯着!” “那是想象界,属于书籍与所有想象的世界。” 脑海中的噪音逐渐变得振聋发聩,李石的脑袋中突然发出“嘤——”的一声,他差一点双眼一黑晕倒过去。 还好李石的视角在此刻正好开始变换起来,他的身体穿过了三根创生之柱,在那一瞬间,无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李石看到了许多文明的废墟与残骸,他看到野蛮人第一次发现火种将火种带进洞穴;他看到人类将石块绑在木棍上敲击兽骨;他看到人族迁徙其他大陆,开启农耕文明;他看到帝国的建立与毁灭,文明在其中不断循环往复;他看到妖族开启灵智、精灵走进森林、元素占据圣地、龙族翱翔天际…… 这一刻,李石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恰巧见证了破碎大陆的历史。虽然那一瞬间自己并不能窥其全貌,但至少也对他寻找被掩埋在历史中的真相有了一点点帮助。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李石额头那枚识觉币的印记也逐渐消失殆尽,在最后即将离去之时,李石忽然有感而发,转身朝着创生之柱扯着嗓子大喊,“嗨!你好,历史!” 当自己睁开双眼之时,李石才堪堪感觉到青简触碰到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身体也刚刚因为惯性向后仰去。 “校长,你干什么!”,墨存之前想要开口说的话现在才将话音落下。 可是二人朝窗外看去,界序中的太阳已经落下,明月已然升起,月光照射在月光晶玉上,在清澈的晶玉中折射出无数闪烁着的荧光。 “李石、墨存,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是开学典礼,过了今天你们俩就是正式的司书了,要担起作为司书的责任。” 青简的话语在房间中回响,可他本人却不见踪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此时青简正与一名男子在一处密室中轻声交谈。 男子接过青简递来的茶杯,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茶水温度,男子拿起茶杯一饮而下,但随即摆出一副苦瓜脸,差点将茶水全部吐出。 “青简兄,这就是你平常喝的东西吗?” “清热解毒,安神定魄,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不要浪费,诺兰。”,言语之间带着不可拒绝的威严。 名叫诺兰的男子发出嗤的一声,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柜,在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时间的感受》以及一本《旅行者》后再次坐回了原位,抬起头朝着青简问道: “那个东西给他了吧?” “嗯,虽然之后我不在那里,可我随时都在盯着他们,过程中没有意外发生。诺兰,那真的是他的东西吗?” “我无法为你解释太多,但相信我,我做的事情都是必须做的。” 诺兰说完后便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被他称为“耳机”的设备戴在头上,一声“开机”的提示音后,青简便离开了这间密室,只留下诺兰在音乐与晶石散发的光芒中静静独自阅读。 “我无法为你解释太多,但请相信我,我刚才说的都是我亲眼见到的。” 李石正坐在床上,为宏岳解释自己今天看到的奇异景象,但哪怕李石手脚并用,不断向他演示着三界的运动轨迹,宏岳也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并没有当真。 “你是说,你和墨存去校长室,然后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不是!”,李石发现自己无法与宏岳解释清楚这一切,宏岳也有他自己坚信着的世界起源,李石又怎么能证明自己就是正确的呢。 最后,李石放弃了给他解释清楚的念头,将头探出窗外,盯着远远挂在天边的银盘。 明天的开学典礼过后,自己就会成为从小梦想成为的司书了。 李石这么想着,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能看到怎样的风景,但当李石感受到扑在自己脸上的夏风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不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困惑了。 成为一名司书,去记录下世界上所有自己未见未知未明的事物,这就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面前,就连平凡人的故事也如同奇迹一般。 宏岳也走到窗台边,双手靠在李石旁边,“李石,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当司书吗?”。 李石还没来得及回答,宏岳就开始自言自语,“我想要这个世界记住我的名字,我想要出名,我想要青史留名,我想要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知道我宏岳的名字!”。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的时候十分害怕,我害怕自己会让家人失望,我害怕会让朋友失望,但我最害怕的还是让我自己失望。” 宏岳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淡然的笑了出声,“后来我想开了,我既然和他人不一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呢?” 月光洒在两人洁白的校服上,将上面银白色的符文称得熠熠生辉。 李石将目光离开头顶的明月,转头看向远处其他几个在空中静静悬浮的学院,隔壁不时传来几阵打闹的嬉戏声、五名学生在圆环的跑道上夜跑、情侣在树下幽会、教学楼中三间实验室亮着亮光不断传来隆隆爆炸声、演武场中还有几人在进行着训练……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第五十三章 开学典礼 晨曦,笼罩着整座界序的薄雾渐渐散去,须鲸状的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中肆意地遨游,夏季柔和的晨风吹遍每一处角落,司燕们歇息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得叫着,松鼠在树上跑上跑下隐藏从司书那里得来的橡果,万物都试图在今天的清晨中发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呼唤。 创生之柱前的广场上,近万名新司书早早来到了这里,他们相互交头接耳,纷纷等待着典礼的开始。 随着讲台上一道暗金色光门的开启,所有人瞬间寂静,转头朝着讲台上看去。 “抱歉来晚了一些,昨天晚上去极北之地处理了点事情。” 一袭银白色风衣的青简缓缓走出光门,衣角还带着不少凝结的蓝灰色冰碴。 “各位新晋司书们早上好,我叫青简,是界序的校长。” 话音落下,青简朝着众人的上方虚点了几下,空中涌现出瞬间大量蓝白色的法阵,在天空中缓缓旋转。 “各位司书,我接下来的演讲将围绕着一句话展开。希望你们能够将其铭记在心中,并不断在今后的工作中思考这句话的意义。” 青简嘹亮的声音从法阵中发出,传遍广场中的每个角落。 “我们——” “并非正义!” 青简张开双臂将自身的音量提高。 “界序中的文献,有些曾被世人供奉于神庙之上;有些曾被贵族保存在自家的地窖之内;甚至有些曾被帝王封存于陵墓之中,在他们看来,我们不过是一群盗窃掠夺的恶人。” “我们现在所学习的知识,无一不是沾满了鲜血得来。” “它们不是凝固的文字,更不是僵硬的过往,它们是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以及栩栩如生的故事。” “当我们阅读它们时,文字的创造者们便仿佛站在我们跟前,与今天的我们面对面。” 他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看着台下的司书们。 “你们尚且年轻,有着足够丰富的时间去好奇、去拒绝、去质疑摆在你们面前的现成答案。” “我们今天所习以为常的一切,并不是历史进程的必然结果。” “书写者因为立场而改写真实,这就是历史。” 当说出这句话时,青简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落寞。 “在座的所有人中,有不少人都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存在,自以为有着异于常人的才能、身份、地位。” “觉得总有一天自己会做出改变世界的壮举。” “但如果抛掉了那些东西,我们还剩下什么呢?” “很快你们就会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名来到界序的幸运儿,自己与那些芸芸众生的平凡之人并无差别。” “我们必须明白,若是我们不向外界汲取知识,我们终将会被周遭狭小的世界禁锢其中。” “如果我们只将文献与书本封锁在仓库里,我们便会逐渐变成一群囤积知识,而不是运用知识的人。” “界序建立的初衷就是想要解放知识,将知识献给世界上的所有生灵。” “可是总会有人利用自己的一切为知识筑起高墙,隔绝任何试图获取知识之人。” “于是在墙内,生灵便如猪狗般被畜养。” “在他们眼中,想要推翻高墙的人必然属于罪恶,这会让他们失去安稳的生活,失去唾手可得的财富、权力、地位。” “我们并非正义。” “抱薪者也会冻毙于风雪。” “但我们坚信——” “哪怕我们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哪怕我们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也必定会有无数前行者踏着前行者的尸体向前去寻找那些被他们掩盖在历史之中的真相。” “火把倒下,火焰向上。” “一旦有人推倒了高墙,阻绝就不再是它的宿命。” “吾等名为——” “界序司书!” 在青简的起头下,在场的所有司书一并说出通知书末尾的那四句校训: “吾等将以人类之知识推动命运之壁垒!” “吾等将以人类之坚韧寻找真理之踪迹!” “吾等将以人类之信念撼动神明之信仰!” “吾等将以人类之秩序对抗混沌之虚无!” “吾等——” “并非正义。” 不知为何,当全场的司书一齐喊出那四句校训时,李石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跨越时间长河的悲寂朝自己涌来,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用袖子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李石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出现那种情绪波动,那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感同身受的悲伤令李石疑惑万分。 “呵,推翻宿命…青简……你还真敢想啊。”创生之柱正下方的一间阴暗的密室中,传来一声轻哼,但随即便被从黑暗中传来的血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巨响所掩盖。 在青简校长演讲结束后,司书们的情绪高涨,仿佛现在就想去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相互窃窃私语,现场变得有些喧闹。 但当讲台上的青简随手拍了拍双掌后,喧闹的声音便被他一下抹平。 在这之后,青简朝着身后打开一道光门,冷冽的寒风从中溢出,吹起无数雪花冰片,他径直朝着光门走去。 “简他总是这样,一有事就到处跑。你们这些小家伙也要像青简校长好好学习,因为你们的任务是做不完的!” 正当典礼主持人正了正衣冠,想要上台主持典礼时,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与身后的四人一齐走上了讲台。 “小家伙们!”,浑厚的嗓音来自正中央那位身材魁梧的牛头人,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台下的司书们便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动。 “我们是你们接下来修习驭灵术的五大学院院长,我叫牛神威,是坤地学院院长。记好了小家伙们,之后教学的时候我可不会手软!” 正当他神采奕奕的站在那里之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姜烈!你特么又想烧我尾巴!” 一名留着火红色刺猬头的中年男子从牛神威身后走出,“大家好,我叫姜烈。是离火学院的院长。” “没事的牛牛,我来给你治疗一下。”,一阵蓝光闪过,牛神威的尾巴恢复如初。 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袍,颇具贵妇气质的女子掩嘴浅笑,虽然是呢喃轻语,却也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位司书耳中,“小女不才,兰幽,坎水学院院长。”,兰幽两只细长的耳朵不断抖动。 “真是受不了你兰幽,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装嫩。”,背着一柄大剑的中年男子双手抱胸开口道,“段朋,乾金学院院长,我更喜欢你们叫我段无双。”。 之前男子未开口时,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而当他开口时,众人只觉得自己脑袋上选了一柄利剑。 “段朋,别吓着孩子们。”,一棵树木从地下钻出,在讲台上瞬间化为人形,随着一阵绿光闪过,司书们感觉空气与脑袋异常的清新。 “驭木·清灵,送你们的小礼物。我叫莱恩,是巽木学院的院长。” “靠,明明是你更吓人吧?老东西,不服就打一架?看我今天给你嫁接到隔壁的桃花树上。”,段朋左手已经搭在了身后的巨剑上。 “呵呵……五大院长已经演讲完了,让我们欢迎其他的老师上前发言。”,主持人眼看事态逐渐失控,立马将他们请下台,继续开学典礼。 “搞钱搞钱搞钱!小家伙们,要记住亮闪闪的金币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物!”,眼睛里仿佛一直冒出金币的女子是财务院的院长,她的演讲词中仿佛即将有金币掉出。 “信仰规则之神、科学之神吧,迷途的羔羊~”,祭祀院的院长身穿他一生中最隆重的服装走上了讲台,服装上饰有符箓、梵文、十字架、黄金三角、六芒星…… “有人想当志愿者吗?”,白大褂还残留有些许血迹的研究院院长一上台就被主持人退了下去。 “我叫……抱歉,我的时间不够了,我要走了。”手持着机械怀表的机械院院长还没走上讲台,就转头朝着机械院跑去。 第五十四章 第一堂课 “李石,你的课表是不是太多了点?”,墨存坐在一条长凳上,诧异地看着李石的司书之匣上面浮现的课表说到。 “宏岳说了,我们御阵学院要学习其他学院所有的课程。” 李石盯着眼前的课表,其中几乎每门课的名字都提起了他的兴趣。 “破碎大陆历史、陆生生物、水生生物、驭灵术基础、草药学、体术教学、机械知识基础、御阵术、货币以及经济学、各地习俗、神明与信仰……” 随着李石将一个个课程的名字念出,他的眼中不断闪烁着金光。 “墨存,陪我去图书馆一趟!”,李石拉起墨存就朝着离火学院中的一处图书馆奔去。 “干嘛干嘛,李石,你还没开学就要预习课程卷我们了吗?” “我只是想去逛逛图书馆,看一看这里的书籍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进图书馆呢,甚至连见都是第一次见。只有那种大型城镇才有图书馆这种建筑,赵叔他都不去那些地方,只在周围的村落中游商。” “我倒是见过好几座图书馆,就是门票太贵了,舍不得进去看看。” 李石与墨存找到了最近的荧火图书馆,这座图书馆所收藏的书籍大多数与离火学院所教的科目有关。 当二人踏入萤火图书馆时,一股热浪向他们扑面而来。 无数火红的“烈焰”倒映在他们眼中,“着火了吗?”,墨存疑惑地随口说了一句,立马引起了一旁司书的嘲笑。 “新来的司书吗?” “这里的书籍可都是由一种名为炽木的特殊木材制作的,这种木头表面常年燃烧着无法点燃的火焰,是制作火系魔法书籍的最好材料。” “同学,萤火图书馆中的书籍所记载的信息你们现在可能用不到哦。这里的书籍至少也是二级书籍,在这里借阅书籍需要消耗二级图书借阅资格哦。如果想要了解基础知识的话,请移步隔壁的跃火图书馆哦。” 图书管理员立即出来为李石他们解惑,在失望中他们不得不去一旁的跃火图书馆逛逛。 “同学,第一堂课就犯困?”,李石的脑袋不断朝着桌面靠近,邻座的司书用手肘碰了碰他。 李石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让自己回归清醒。 “额,昨天在跃火图书馆里看了一晚上的书……”,李石不断地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靠啊,还没开学就开始卷?你这小子什么成分?” 邻座的男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当他看到李石身上的外套上有着御阵学院的符号后,立马闭上了嘴巴,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原来是御阵学院的大哥,怪不得这么努力。我叫周光纪,大哥你呢?”,周光纪朝着李石伸出手掌。 李石与他握了下手,淡淡地回了句,“李石”,他突然发现了一名故人。 “李石!”,女子因为周围围绕着一圈男子而皱眉的容颜舒展。 “陆炘!” 陆炘周边围着许多男子,一看到她向李石打招呼,纷纷怒视着盯着他。 李石看着陆炘身上明显属于坎水学院的淡蓝色院服,疑惑地问道,“陆炘,你在这里做什么?”。 “旁听咯。”,陆炘随意的回答,站起身朝着李石走去。 将周光纪一只手拎起,丢到了自己之前的座位上。 “在这就认识你一个咯,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陆炘朝着李石顽皮的吐出舌尖,好像刚才一只手将周光纪丢开的不是眼前这位女孩。 “嚯,你小子也是个旁听生啊!”,陆炘发现了李石身上也并非是离火学院的院服,仿佛找到了同类一般,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咳咳!安静!开始上课!” 一名满头白发的司书走了进来,板起脸几声轻咳,便让整座教室安静了下来。 这位导师的白发中掺杂着一缕火红,发型活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白红色火焰。 “我叫纪炎,是你们驭火术基础课程的导师。” “别看我一头白发,其实我才三十五岁,正值年轻。”,纪炎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发型,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将刚才严肃的课堂气氛一下子带得活跃起来。 “好了,开始上课。” “相信你们都听过五行并非具体的五行那种说法吧?” 纪炎朝着讲台下扫去,仿佛等待着司书们回答自己。 “金灵固执、木灵变换、水灵温和、火灵暴躁、土灵厚重。”,李石开口回答到。 “嗯,不错。嗯?你不是离火学院的学生?”,纪炎好像发现了什么,瞪大眼睛朝李石望去。 “御阵…啧。”,纪炎好像想起了什么,沉思了一会,接着讲课。 “你们对于火灵暴躁这句话有什么看法吗?” 纪炎身子靠在讲台上,食指不断在讲台上敲打,发出嘚嘚嘚的响声。 李石正想再次开口回答,一旁的陆炘却已经站起,自信地回答道: “火灵暴躁,只是一面之词,太过片面。” “我在一些书籍上看到这样一句话,‘火者消,火者生’,这句话的意思是火同时蕴含着消亡与新生。” “我认为火灵并非暴躁,它们看起来总是一副一点就爆的样子是因为——” “它们蕴含着充沛的生命活力!” 陆炘清脆的声音在教室中不断回荡,纪炎导师闭着眼睛自觉地鼓起了掌。 “很好,回答得很好。” “嗯?又一个旁听的?”,他睁开眼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回答自己的是一名身穿坎水院服的女子。 “这一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们俩等会下课来找我一下。” 纪炎站直身子,开始为各位司书解释,“之前所说的灵的特征,其实也有许多学者表示反对,他们认为所有的灵都有其相反的另外一面。” “而我就是他们的一员。” 正说着,纪炎抬起右手,一个艳红色的法阵浮现,在他的掌中缓缓旋转。 教室中的温度上升,之前李石看到的灵也逐渐浮现,在纪炎的手上趴着一动不动。 “看吧,它们很可爱呢。”,纪炎伸出手指挑逗着一只炎灵。 第五十五章 离火 “火灵是充满力量的一种灵,它们具体可分为炎灵、燃灵、炽灵等等。当你释放驭火术时,便会有许多炎灵燃灵什么的出现,帮助你施法。当然,每次会出现什么火灵,出现多少,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这与你们的肉体与意识以及晶币有关。” 纪炎摊开左手掌,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殷红的火晶币。 然后啪的一声,纪炎将一个金属盒子拍在了讲台上。 将其打开后,几十枚火晶币绽放射出夺目的红光,“有谁要当班长吗?快来帮我把这些晶币分发一下。” 纪炎饶有兴致地看向李石与陆炘,期待着他们自告奋勇。 果不其然,陆炘站起身,径直朝着讲台走去。也有些人想要站起,可一想到与离火学院唯一的女生竞争不太体面,便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陆炘,火字旁的。”,陆炘朝着纪然微微一笑,很快便将火晶币分发到每位司书手上。 “想要学会驭火术需要达成三个条件:第一、你们需要了解火焰,了解火灵。第二、你们需要有相应的体质。第三、则是火晶币这一施法材料。” “唯有达到肉体、意志、能量的三者统一,火灵才能任你差遣,施展出驭火术来。” “当然,一般驭火师都是用一些火晶石或者火属性的材料来替代火晶币的。火晶币这种昂贵的东西拿来练习以及施展驭灵术估计也就界序这么干了。” 纪炎俯视着眼前这群拿着火晶币,不断闭眼感悟的新生,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们在干嘛?不会想着一天就能学会驭火术吧?那是留给你们的课后作业,回去好好练吧!” 众人有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火晶币。 “没有十天半月别想感悟出来这玩意,界序中因为布置了大型阵法的缘故,会让灵更加容易出现若是在外界,你们根本无法看到这些灵。” “哪怕是在界序中,想要让自己感受到灵的存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纪炎接下来又为众人讲解了不少有关灵的知识,便早早下课了。 离火学院的一间房间内,李石与陆炘正坐在纪炎跟前。 纪炎将双腿搁在一旁的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眼神严肃地盯着陆炘,“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的话,我建议赶快回到坎水学院去,不要在这里胡闹。” 李石不知为何气氛一下子变成这样,他不解地看向导师。 “你让她自己说。”,纪炎用下巴指了指陆炘。 陆炘眼神显得有些悲伤,“李石,你有听说过女巫吗?”。 “额…没有…” 李石只是跟着赵叔在周遭的村落中游商,当然不会接触到这种事情。 “任何觉醒并使用驭火术的女性,都会被当成灾祸的象征,他们会将她们称作女巫,烧死在火刑架上。” “凭什么?!” “我想要学习驭火术,改变世人固执的看法,向他们证明那不是什么灾祸,而是她们的天赋。我想要向他们证明女性也可以学习驭火术。” 陆炘双手抓紧了自己的坎水院服,在上面抓出道道皱痕。 “无数人对我说过‘你不行的’这种话语,可结果我不还是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陆炘忽然坚定地抬头盯着纪炎。 “老师,对你来说,最美的是什么?” 纪炎还在思考的时候,陆炘继续开口说道: “我一开始确实抱着尝试一下的态度。” “我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手臂上起了无数次水泡,皮蜕了又蜕,上了一次又一次的烧伤膏药。” “我当时想着,还是放弃吧,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自己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了他们正在处刑一名女巫。” “你知道吗?我看到她在热烈的火焰中高兴地起舞。我听见她在呐喊,嘲笑着眼前那些将她处以极刑之人。” “就在那一天我看到了火光,那是从我心底里燃起的——” “不灭的离火。” 陆炘说完后,站起身来,她将身子站直,用手抚平院服上的褶皱,坚毅地盯着纪炎,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你是界序的老师。请你告诉我,我该如何修习驭火术!” 纪炎愣在原地,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回应回答陆炘的这个请求。 “这是天生就决定的事情,你想要改变的话无异于逆天改命。至少,我听说过许多修习驭水术站在世界顶尖的女子,但修习驭火术的,却是从未听闻。” 纪炎摆正了姿态,双目与陆炘对视。 “陆炘,我在问你一次,如果无法修习驭火术,你便终生不学习其他驭灵术吗?” “我将终生不修习驭灵术。” 纪炎忽然笑出了声,伸出手揉了揉陆炘的脑袋。 “你呀,和他一样固执。” “他和你一样,对于驭火术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地步。若是他没什么解决办法的话,那整个界序就找不到解决方案咯。” 纪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朝着窗边走去。他在窗边站定抬头朝远处的天边望去,面容惆怅。 “弗里德里希·威廉。为了完成他的实验,他已经在那座镜像之城中待了二十年了。” 李石和陆炘走出了离火学院时,李石才反应过来刚才纪炎老师好像没说找自己干什么…… “我要去上历史课了,陆炘你要一块吗?” “不了,那些东西我都已经学过了。我要去镜像之城里找威廉老师,李石,你去上课吧。” 李石有些担心她,还想与她同行,可是看到陆炘不断朝着自己摇头,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离火学院的一处教室内,李石正上着破碎大陆的历史课程。 讲台上摆放着一个奇特的装置,上面链接着三个金属制的球体,一名身着绯红色院服的耄耋老人正站在讲台上,给台下的司书们解释着三界学说。 “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下课。”祝凯老师将手中的书籍合拢,收入自己的腰包之中。 “现在布置课后作业,每位司书去查阅资料,给出一份自己对于三界看法的报告,在下节课时上台分享。” 第五十六章 象征、实在、物质 宏岳每次进入寝室,都找不到李石的身影,他在洗漱完后呈一个大字型,躺在自己的床上。 “李石那家伙,有必要这么拼吗?一下课就朝着图书馆跑,休息一会不行吗?” “宏岳你回来咯?”,李石从上面的床上倒挂着看向下方的宏岳,嘴里还叼着一只从食堂中拿的面包。 “我靠,李石,你别吓人!” 宏岳起身穿好衣服,朝着李石看了一眼,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开口说道:“李石,你的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 “这么快?”宏岳露出诧异的目光,毕竟他的作业还只字未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宏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石,像是在请求什么。 “干嘛?我对男的没兴趣。” “李石,能给我点思路吗?我还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写我的报告。” “好喔。” 李石一个翻身,从床沿上跳了下来,双手举高的同时,将嘴中的面包消灭殆尽,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 他走到自己的桌边,拿起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下,擦了擦嘴,发出一阵畅快的声音后便朝着宏岳说道:“祝凯老师上课所说的三界,指的是象征界、实在界以及物质界。” “物质界便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实在界便是通俗意义上灵魂的起源与归宿以及灵们存在的世界,至于象征界,则是人们的信仰、神明所处的世界。” “绝大多数学者都认同象征界起源于实在界与物质界之后。但对于实在界与物质界谁先谁后、谁决定谁这两个问题,学者们分成两个派系,各执己论谁也不让谁。” 李石走到正在拿笔在笔记上写写画画的宏岳面前,“你上课没听吗,宏岳?”。 “家里学过这些东西,再学就觉得很无聊咯。” “我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时发现,不同的族群、不同的地方对世界的起源有着不同的看法。就比如纽特族会认为有一棵巨树托起了三界;莱恩族则认为是一只巨龟驮着三界;瓦莱族甚至认为三界是三个泡泡,会在不远的将来破灭……” “宏岳,你或许可以试试查阅一下自己的家族对于这个的看法,或者选择一个自己认同的观点加以阐释。” 宏岳在李石的话语中得到了灵感,茅塞顿开,拔腿抓起自己的腰包,推开房门,朝着图书馆奔去。 李石看着大开的房门,耸了耸肩,笑了笑,“看来这次是我一个人在寝室咯。” 夜晚的洁白月光照进室内,李石正坐在书桌前,写着自己的报告,这是他第一次拿着羽毛笔写字,这是他第一次闻到新鲜的墨水的香味。 李石轻手轻脚地用食指与大拇指捏着羽毛笔,在界序分发给每位司书的纸张上,写下了他写的第一个字——我。 当写着这个字时,之前司书考核时在自由联邦的记忆涌来,再次睁眼时,自己仿佛又一次来到了自由联邦之中。 李石站在真理间大楼楼顶,朝下俯瞰着自由联邦的居民,在战后,他们已经重新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你觉得这是某段遗失的历史吗?”,耳边产来一道声音,好像是两人之间的对话。 “我说不好,这或许也可能是未来。” 昏黄的灯光下,李石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报告,他将笔记整理好后便回到了床榻上休息,明天是体术课,必须打足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李石便与顶着黑眼圈的宏岳一同站在了演武场上。 上课时间已经到了,但李石他们却没有见到老师的踪影,几十名司书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窃窃私语,想着这节课是不是可以不用上了,暗自窃喜。 随着一名人群中的司书被一名中年男子一脚踢飞,重重地摔到人群之外,人群自觉地分散了开来,盯着人群中的那名男子。 “上课了,小子们。”,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脖子朝左右扭了扭,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伸出双臂,朝着两边的人群勾了勾手,“我是你们的体术教官段月,你们中只要有人能打败我,这门课我就给你们满分。” 看着身旁跃跃欲试的司书们,李石的脸上不断渗出冷汗,当他看到段月的第一眼,李石就知道了他是谁。 哪怕样貌完全不同,但那股气质却是在自由联邦中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戈尔,审问官。”,李石在说出这个名字后也引起了段月的注意,只见教官朝着李石看来,向着李石挥了挥手。 “哟,你小子也在这啊!过来,过来!”,段月热情地招呼李石过去。 李石打消了内心对审问官的恐惧,鼓起勇气朝着段月走了过去,站在段月的面前,昂首挺立。 “不恨我吧?”,段月笑着问到, “教官的严格是对我们的磨砺。”,虽然很想说自己挺想把他按地上打一顿的,但是李石还是不敢说出口。 段月手掌重重地拍在李石背后,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好小子,那以后我会对你重点关注的!”。 正当李石想要回答时,他便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四肢除了在空中无能的摆动之外,什么也无法改变。 “要死了吗?”,李石脸部朝下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周围的人仿佛可以听到他骨头碎裂的声音。 “神通:人如故!” 在一阵苍老的声音响过后,伴随着一阵洁白的光芒,李石重新完好地站在了地面之上。 朝着眼前对自己眨眼睛的老者道谢后,老者缓缓开口说道,“我是你们的体术训练随行医师白善仁。” 看到李石身上的御阵学院院服,突然想到了什么,白善仁对着李石问道,“你就是白兴生说的那小子吧?李石存在症患者。” 李石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各处,确认没有大碍后,朝着白善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就是他口中的那小子。 “不错不错,身体锻炼的很好,十分健康。下课后和我去众生院一趟。” 白善仁一边朝着李石说话,一边治疗着被段月打飞的司书。 第五十七章 段月 虽然有白善仁这位大医师的妙手回春,司书们还是觉得自己今天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一遍,李石也在不断抚摸着自己被段月击打的部位。 得益于段月对自己的重点关注,李石被打的次数几乎是其他司书的两倍之多。 一开始李石根本摸不到教官,面对他打来的带有破空声的一拳,自己根本毫无抵抗,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但随着逐渐习惯了教官的招式,李石也在开始学着躲避他的招式。 但每当李石躲过了前一招后,第二招便接肘而至,打在了自己的肋骨上,自己能情绪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与痛苦。 “一坠!二拥!勾手!伸脚!”,段教官不停的摆正司书们的姿态,然后重拳出击将他们一一击倒。 李石在这场痛殴中不断跟着教官的提示学习身法,虽然每次都会以失败告终,但每一次爬起,他都觉得自己的身法走位有了极大的提升。 段月不断地让他们的身体养成肌肉记忆,李石突然觉得他的手法有些无法言喻的规则蕴含在其中。 演武场上不断传来司书们的惨叫,不时有路过的其他司书经过,也会用手掌遮住眼睛,然后在指缝中偷看新人的惨状。 在场的所有司书无论如何都逃不脱被打翻在地的结局。 段月坐在堆成一座小山的“尸体”上,用袖子擦拭自己额头上流出的汗,甩了甩双手,骨头咯咯作响,“好累啊,打的我手都疼了。”。 接过白善仁递来的体力补充剂,大灌了一口,将瓶子丢在地上,段月给身下那群神志不清的司书留下了一句恶魔的低语。 “明天开始,早上五点起来陪我晨跑,绕着学院跑十圈再去吃饭。” 说罢,便踩着一名司书的手掌缓缓离去,那名司书甚至已经无力惨叫。 白善仁将司书们一个个拉起、治疗,“段月也是为你们好,如果训练时掉以轻心的话,只是受一点苦,但要是以后在外面完成任务时失误,那丢掉的就可能是你的同伴甚至你自己的性命了。” “别看段教官这么心狠手辣,他其实很关心你们的。每次上课前都要向我确认几遍药膏之类的疗伤药是否备齐,他也担心把你们打坏了的。” 李石和在场的司书听了这话心里倒是好受了一点,但还是暗自发誓以后变强了要将段教官狠狠地打一顿。 “好了,我们去众生院为你检查一下吧。”,白善仁不怀好意地盯着李石,好像他是什么天材地宝一般。 李石突然感觉到一股不知名的恶寒袭来。 众生院内十分安静,李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抽血管中流淌,再加上刚才的体术课程带来的疲惫不断朝着自己袭来。 李石感觉自己的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坐在椅子上睡了起来。 房间内凉飕飕的温度让李石仅仅只是小憩了一会儿,便在白善仁与白兴生的目光的注视下醒了过来。 “白老师,有什么发现吗?”,李石期待地问了问他们。 可换来的只是摇头,“没有。”,两人脸上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我们尝试了许多药剂,发现你的血液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无论是毒物还是草药亦或是其他的药剂,都可以对你的血液有效。可一旦接触了灵的领域,我们便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灵感觉到你的血液的存在。” “不过。”,白善仁的话让李石重新燃起了希望。 “或许大概有可能,你的这种特殊情况和你的神通有关。” “神通?”李石疑惑地看向白善仁,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 “你还没进行选修课吗?”,白善仁一把夺过李石的司书之匣,将其用李石的手指激活后,便在司书之匣投影出的界面上不断点击。 “明天就有一节选修课了,你怎么还没有选择啊。我帮你选好了,明天第一节神通课,乾金学院。” 将司书之匣丢还给李石,白善仁提醒他司书一般要选择至少两门选修课,至于选修课的选择,则完全按照个人喜好。 “不过,几乎每一位司书的课表中,都会有一门神通课程。” “虽然觉醒神通的司书大约只有一半罢了。” 李石的好奇心被吊起,他朝着白善仁问道,“白老师,您的神通是什么呢?” 白善仁好像就在等这一句话,像一名老顽童般双手叉腰,“我的神通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堪称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神通——” “人如故。效果是可以让人恢复到十分钟之前的状态。当然,并非没有代价。” “所有神通都有代价,越是强大的神通,代价越大。” 白善仁语重心长地看向李石,缓缓说道,“神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项秘密,神通的代价更是秘密中的秘密。一旦向别人透露出你的神通,你就要做好被针对的准备。” “当然,界序提倡你上报自己神通的信息,或是提供研究,你可以根据神通的价值获取报酬。界序不会将你的神通信息泄露给任何人。” 白善仁递给李石五枚各色晶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这次的报酬,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跑步呢。” 您能不能不要提醒我这个…… 晚上,趴在床上的李石感受着腰包中十几枚晶币沉甸甸的份量,回忆着这两天的课程。 这两天汲取的知识量比他过去十几年来的还要多,周围的司书大多早就在家中学过了这些课程。 和他们相比,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瞒珊学步的婴儿,一切都几乎是从新开始。 “呼——要继续加油努力了。”,李石握了握自己的双手,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但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无数挑战的兴奋。 “我现在还不够强,但我会努力迈步向前,用自己的眼睛去亲眼看看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第五十八章 神通 “李石!李石!快醒来,要迟到啦!” 好像有人在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李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宏岳正一只手穿着裤子,一只手不断在自己脸上拍打。 李石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要进行晨跑,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腾的一下从床上跃起,开始穿戴起来。 就这样,一大早上各学院的人都能听见许多司书在晨跑中发出的哀声抱怨。 晨跑对于李石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他在双河庄时,为了参加界序考核做的准备之一就是每天早上独自一人绕着双河庄跑步,这也导致了他的身体素质比起同期的司书来说强壮了不少。 神通课程的教室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迫于无奈,教授课程的两名老师只能把众人带到了演武场的一处空旷地带。 “何为神通?” “神,即我们的意识;通,即通融自在。” “当我们的思维、信念、信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到达一定的程度的时候,我们便有可能觉醒神通。” 司书们将两名老师围在中央,不时地记着笔记。 “正因为神通是这样产生的,当我们坚信的东西产生动摇时,我们的神通就会出现问题,甚至产生神通暴走的严重后果。” “神通皆有代价,越是强大的神通,代价就越是高昂。” 像是担心圈外的司书们听不清楚,两名老师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还释放出了几个扩音的阵法。 “神通的本质与我们修习的驭灵术几乎是一致的。就好像是我们与这个世界签订的一份契约一样,我们付出代价,世界给予我们能力。” “神通的能力可以类似,但每一个神通都是唯一。” “神通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两人又给在场的司书举了几例因为滥用神通而导致毁灭城市杀死自己的反例,告诫众人必须谨慎地对待神通。 “这是我的神通——镜像。”其中一名男子向李石他们演示了一下,在他的身边立即出现了一名与男子一模一样的镜像,唯一不同的是两者的方向正好相反。 他试着做了一些动作,镜像立即也做出了同样的行为。当他朝前走时,镜像朝后走去,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一面无法观察到的镜子。 “至于这个神通的代价,便是会导致我的空间感很差,这导致我总是会迷路。” “可能有人会觉得我的神通很弱,但其实,没有弱的神通,只有弱的使用者。” “镜像的存在,无论是发起进攻亦或是进行侦查、逃跑,都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神通。” 说着男子利用自己的镜像,同时朝着前后的司书说道,“哪怕是用来演讲,也能同时让双倍的人听到。”。 这段话引起了李石他们的一阵笑声。 “至于如何觉醒神通……” 李石他们感慨他终于要讲重点了,在场的每一人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觉醒自己独属的神通才选择这门选修课程。 “那就需要你们在一次次冒险之中自行领悟了,记住,越是行走在生死的边缘,越是也可能觉醒神通。” “觉醒神通没有捷径可走,它是你对这个世界的思考的集合,谁也无法为你提供帮助。” 李石突然想起了一位朋友,高高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有什么问题吗?”“老师,我想问一下,妖族以及其他种族,他们有神通吗?” “他们没有神通,他们的能力存在于血脉之中,妖族将这种特殊的能力称之为妖脉,当你觉醒了自己的血脉之后,便会觉醒相应的妖脉之力。同样的,他们也无法学习驭灵术,他们天生就和灵们亲和,当他们运用灵时几乎是一种野兽本能。” 男子耸了耸肩,“说实话,我挺羡慕他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内,李石与宏岳奔波于五大学院之间,每天都累个半死,一到寝室倒头就睡。 这天一大早,李石急急火燎地叫醒了宏岳,“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啥日子?” “今天是我们第一节御阵课啊!” 几天来,李石他们除了上课就是晨跑以及被“训练”,每天起来都是脑袋昏昏沉沉,一身骨头都是咔咔作响。 两人来到了御阵学院的授课地点——创生之柱的广场之上。 广场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李石与宏岳两人。 “宏岳,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不好的感觉……” 正当李石背对着宏岳诉说着自己的感受时,他一回头,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后的宏岳已经消失了。地上还残留有一些散发着冷气的水滴。 在李石还在思考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一把将他拉入了光门之中,广场上只留下两滩水渍。 “李石,你也来了?阿嚏!冷死我了!”宏岳正坐在雪地上瑟瑟发抖, 李石这才反应过来,那双手将自己带到了一座雪山之上,压下第一次到达雪山的兴奋,李石飞速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一袭白衣的青简从两人的身后缓缓走出,雪花在他的身周自动避开,“李石,我是你们的御阵课程老师。” “青校长好。” “嗯,时间还很充沛,接下来你们开始学习吧。”青简从自己的袖子中抖落下两本书籍以及十几枚火晶币。 打开了一座光门,踏了进去,“今天你们的目标就是构建出一个火灵阵法,完成了就送你们回去。”,留下这一句话在雪山顶不断回荡。 “恶魔……” 李石将已经陷进雪中的书籍捡起,只见上面写着“驭灵术阵法基础”七个大字,将火晶币握在掌心,感受着它带给自己的温暖。 “李石,我们……我……今天真的可以……构建出阵法吗?”宏岳将十枚火晶币贴在身上,但他的话音还是有些许颤抖。 对于冬天强迫自己下水冬泳的李石来说,两枚火晶币握在掌心就已经足够保暖了。 “初级阵法不难,只有五个节点。要是二级阵法,那就需要整整十个节点。三级阵法则需要考虑阵法间相互嵌套导致的节点排斥以及其他更加复杂的问题。” 李石低头翻阅着手上的书籍,直到翻阅到了最后一页,“好消息是,这本书上只记载到了三级阵法。” “而坏消息是,和驭灵师相互对应,御阵也一共有十级。” 第五十九章 构建阵法 “李石,今天是不是周五……” “……” 宏岳在两人找到的山洞角落缩了缩身子,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咕叫声。 “他不会没给我们留吃的吧……” 听到了宏岳的疑问,李石手中翻开的书籍掉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带起些许灰尘。 “我这里还有四块饼干,早上的时候拿的,想着给墨存带去的。” 制止住了冲上前来的宏岳,李石表示需要按照规划食用这些饼干。 饼干一共只有四块,平均分的话也就每人两块,虽然两天时间不至于饿死,但饿肚子的感觉也十分不好受。 “假设我们两天只吃四顿,那么四块饼干,我们每顿吃半块饼干就足够了……” 李石说这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他只能先将饼干塞到内衬的口袋之中,继续阅读起御阵手册来。 “宏岳,先别想着食物的事情了。快点看书吧,说不定我们今天就能成功构建阵法,让青校长来接我们呢?” 内衬中饼干的香气不断从黑暗中渗出,站在李石的鼻尖上跳舞。 那是一种红树莓饼干,晒干的红树莓干点缀在散发着麦香的曲奇饼干上,如果再搭配着一杯热茶。 李石和宏岳在黑暗中不断吞咽着自己的口水。 幽森的山洞中燃烧着一簇篝火,火苗不断地跃动,在洞壁上映出两人的阴影。 李石在山洞中找到了一些木柴以及一口铁锅,看起来这里以前曾经有人生存过。 一天已经过去,两人虽然不时能听到肚子发出的哀嚎,但依旧没有停止学习。 “李石,能吃饭了吗?”,宏岳盯着仅剩的两块饼干,眼神中充满渴望。 “不能。” 李石冷漠地拒绝了他。 从铁锅中喝了点带有余温的削水,温暖的雪水入喉,将李石全身的寒意驱散,他撑起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在地上写写画画。 不知不觉间,地上已经画满了李石的作品,起初都是一些鬼画符一般的扭曲线条,但逐渐的,李石画的阵法也有模有样了起来。 “好厉害啊,李石。”,宏岳看着脚下自己画的几个暂且勉强能称之为圆形的椭圆,不得不承认李石的学习能力要超过自己。 洞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两人昨天费了好大力气才用雪将洞口堵上。如今却有些寒风从缝隙中钻出,将火苗吹得摇摇欲坠。 “李石,我去加固一下雪墙。”,宏岳学的有些累了,站起身来为自己找些事做。 “嗯。” 李石摩挲着下巴,盯着眼前的法阵,并未听清宏岳说了什么。 灵光一闪,李石有感而发地将一枚火晶币放到了法阵的一个地方。 宏岳还在洞口搓着雪球往墙上抹,山洞内边传来了一阵巨响,爆炸传出的红光让转过身来的宏岳短暂失明了几秒。 “宏岳,我成功了。”,一头乌黑的李石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朝着宏岳大笑。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是关键的节点,若是没画好的话,就会导致我刚才那样的爆炸。” 宏岳按着李石的指示,一点点地绘画着另一副阵图。 当他将一枚火晶币置入阵眼的时候,整座阵法闪烁出夺目的红光,开始燃烧起来。 “驭火?炎阵,一阶阵法。与刚才我画的那个不同的是,这一个阵法的作用仅仅是让一片区域燃起火焰。” “比起李石你刚才的那个炽炎火球阵法来说,这可安全太多了。” 宏岳兴奋的看向李石,他也学会了绘制一阶阵法。 “两种阵法所消耗的火晶币能量是一样的,区别只是一个是凝聚一个是分散。” 李石将阵眼中的晶币扣出,将两者细细比对。 “呼——这下应该能回去了吧,我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然后美美睡上一觉!”。 宏岳双手展开,朝后倒去。 李石则回到了自己刚才的地方,继续阅读起了那本驭灵术阵法基础。 “宏岳,你说,这个山洞有没有可能存在隐藏的阵法?” 李石指着书上的一个隐逸阵法,像宏岳示意。 “而且,我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件事情没想明白。” “按理来说,我们在地上画的阵法应该是无效的才对。阵法必须要由御阵师引导材料中的能量绘制而成,若是在地上画画就能成功的话,岂不是遍地都是御阵师了?” 宏岳听着李石的话语,抓起一把地上的土,看着土颗粒在火光下缓缓下落,颗粒在火焰下闪烁出五彩的光芒。 “这些好像……不是土,它们好像是被磨碎的细小晶石颗粒。” 李石轻咬自己的大拇指,他凝视着眼前的火苗,开始思索起来。 忽然,对面宏岳身后的影子引起了李石的注意。 “宏岳,你的影子为什么只有一只手?” 宏岳闻言立即扭动了起来,可无论他摆出怎样的姿势,他身后的墙上永远无法映出宏岳的右手。 “我想……我找到阵法在哪里了……”,李石一把将书本合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颗粒。 李石朝着自己左边的洞壁径直走了过去,竟直接横穿而过。 “等等我李石!”,话音未落,宏岳也随即跟上。 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二人。 洞壁后面是一处宽敞的卧室,不但有着照明的灯具,就连锅碗瓢盆都一应俱全。 两人将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青简身上,他正坐在桌前,不断地用筷子夹起一些肉片,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帽子的铁制器皿中涮了涮,然后夹进口中露出一副美味的表情。 食物的香气不断钻进李石和宏岳的鼻腔,肚子不由自主地发出突兀的咕咕声 伴随着两人屯咽口水的声音,青简透过热气看到了二人。 “哟,二位这么快吗?”,青简将筷子放下,站起身来邀请李石与宏岳坐到自己身旁来。 他已经为二人准备好了餐具,随着青简打了一下响指,十几盘蔬菜与肉类便出现在桌面上。 “我可以开动了吗?” “校长你怎么做到变出这些东西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储物空间,你们用贡献点也是能换的。”,向李石解释的同时,青简已经和宏岳一块动了筷子。 “不许和长辈抢东西吃!”,青简打下宏岳的筷子。 刚剃下的冰兽肉在沸腾的骨汤中涮三秒,一进入口中,鲜甜的肉香伴随着骨汤的浓厚在李石口腔中爆炸。 磐石猪肉中的脂肪经过涮后也蜷缩成一团,大口塞入嘴中,满满的满足感。 外面寒风呼啸,荒无人烟,洞内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怎么样,下次还在这里上课?” “不了,不了。” “不了,不了。” 两人连连摆头。 第六十章 镜像之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宏岳和李石在寝室里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抱怨着。 这一星期每天都是写不完的作业与上不完的课,仅仅阵法的默写以及咒语的背诵就已经让两人身心疲惫。 许多的实验课程也让两人噩梦连连,还记得李石第一次带着手套抓取林兔时,被溅了一手的粑粑:抓岩牙鱼时,差点被咬下一根手指;装配机械时,也差点将自己的手指绞进齿轮。 “诶,李石。你的实验报告写完了吗?” “还没有呢,这周一共十六种生物,要写十六个实验报告我怎么写的完啊!”,李石趴在桌面上,生无可恋。 两人在食堂吃饭时,呆愣地盯着眼前的食物,仿佛食物在盘子中的排列规则是一种特殊阵法似的。 若不是被经过的祖晶晶阻止了下来,宏岳用手指蘸着汤在桌面上画驭灵术阵法的情况一定会被身旁的司书认为是邪修的。 “唔…要死了要死了。” 李石顶着黑眼圈看向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纸张,强撑起身子,拿起笔艰难地写着。 这天在离火学院上课时,李石发现原本属于陆炘的位子空空如也。 上课时纪炎老师也吩咐自己分发材料,李石不解地朝着邻桌问道,“陆炘呢?她去哪了?”。 “她呀,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不知道到哪去了,说不定是放弃了,回到坎水学院去了吧。” 男子的话让李石心头一颤,上课时思绪万千,无法静下心来。 李石还记得那天下午陆炘在老师面前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既然这么多天未见,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下课,李石就冲到纪炎跟前,向他询问陆炘的去向。 “一周前去了镜像之城,然后就没有音讯了。李石,你上去看看她吧。” 纪炎话音未落,李石已经扭头朝着镜像之城走去。陆炘在司书考核中帮助过自己,如今她有困难,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通过创生之柱大厅中的传送装置,李石来到了界序天空中的镜像之城。 这里的重力与界序正好相反,李石刚踏在这里的地面上,便有一种强烈的重力颠倒感扑面而来。 好在只是一瞬间,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李石朝着头顶看去,下方的界序中无数的司书人来人往,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李石收起想要四处走走的心思,迈步朝着镜像之城中的离火学院走去。 这里的司书不多,李石走了许久才堪堪见到几位司书,他们无一不火急火燎地奔跑着,生怕稍慢一点都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在离火学院中寻找了两个小时后,李石在一栋屋子面前发现了陆炘。 只见陆炘双膝跪地,双手牢牢地抓在屋子门前的一块石板上。 李石走到她跟前,发现她的手臂上有数道裂纹,裂纹中有红色的光芒隐隐闪烁。 李石伸出手想要扶起陆炘,却被突如其来的高温打断。 “好烫!陆炘你的身上温度怎么这么高?!” 陆炘一言不发,像是睡着了一样,低着头盯着眼前的石板。 “陆炘!陆炘!” 在李石的不断呼唤声中,陆炘睁开了双眼。 “李石,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稍显疲惫。 “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没有什么问题吗?”,李石担心地问道。 “已经……一个星期了吗……太好了。” 陆炘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任务一般。 这时屋子的房门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了一名蓄着浓密胡须、身材魁梧的外国男子,招呼两人进去,“你们两个,进来吧。”。 李石连忙扶起浑身发烫的陆炘,朝着门内走去,经过那块石板时,出于好奇,李石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 短短一瞬间,便有一股滚烫的热量直奔李石而来,伴随着热量袭来的,还有一些话语钻进李石的脑海,挥之不去。 “你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你所坚持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用。”、“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放弃吧。” 李石愣在原地,哪怕他刚刚只是碰了碰那块石板,便有如此多的话语蛊惑自己,可想而知,在这里跪了七天的陆炘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磨难。 “陆炘,你的双手没问题吗?”,李石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陆炘那不断掉落暗灰色烧焦皮屑的双臂上移开。 可陆炘只是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李石将陆炘扶到椅子上坐下,两人就这么坐在弗里德里希·威廉对面,男子有一些邋遢,身上的服装上有许多发灰的焦痕,浑身散发着一股灰烬的气味。 “叫我威廉就好了。” 威廉起身为李石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水,绯红的茶水在杯中不断冒着热气,一股辛辣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阳蕊”,威廉向两人介绍了茶叶的名字,“它有着一种纯粹的灼烧感,我喜欢这种茶,像火一样热烈。” 男子轻抿了一口茶水,朝着陆炘开口:“看来你并非是异想天开,而是真的想要修习驭火术。” 一星期前的下午,陆炘来到镜像之城求见威廉,却被后者拒之门外,后者放下话语,若是陆炘可以抓着这块石板跪一周的话,便教她驭火术。 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此刻陆炘的状态不是很好,李石感觉她的气息并不稳定,但她依旧挺直自己的身子,面带微笑。 “女性想要修习驭火术,只有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完全改变自己的体质与灵魂。” “正巧,我确实对灵魂有所涉猎。” 威廉站起身,缓缓走到陆炘面前,弯腰看向了她: “一棵树要长得更高,接受更多的光明,那么它的根就必须更深入黑暗。” “你想要改变自己的体质,那便需要每日都忍受火灵在你的身体中灼烧,持续很长时间。你能够做到吗,陆炘?” 陆炘依旧面带微笑,伸出自己的双臂向威廉示意,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我会向世人证明这一切。” 第六十一章 不灭的离火 “之前石板已经朝你体内注入了许多火灵,这让你在近期内可以感受到它们。但出于你的体质,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因此你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过来接受实验。” 李石注意到了一个词汇,担心地朝威廉问道,“实验?老师,这个还只是实验吗?” “从未有人这么做过,所以能否成功我也不清楚。” 威廉将一本册子塞到了陆炘手中,然后便下了逐客令,将二人请出了屋子。 “如果你想要向世人证明的话,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完成。至于灵魂的改造,我现在还缺少一些材料,得等到之后再说。” “好了,我要开始实验了,有什么异常再来找我吧。” 李石两人刚走出屋子,身后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随即屋内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爆炸的声响。 陆炘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只见上面写着“生命之火”四个大字,此时她的双手还有些许颤抖。 “我带你去众生院看看吧,陆炘。” “没事李石,我已经习惯了。”,陆炘立即动身朝着界序走去。 两人走出光门,李石还未适应传送带来的恍惚感,就见陆炘晃晃悠悠地朝着离火学院的演武场走去。 “陆炘,慢一点!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当李石追上陆炘时,发现她已经摔倒在了演武场的中央,引起了许多司书驻足观看,也有些司书走上前想要将她扶起,但都被她挥手拒绝。 只见陆炘吃力地用双手撑地,紧咬着牙关艰难地爬起,在她的右手中高举一枚火晶币。 随着一段自己已经背了上万遍的咒语被陆炘一字一句清晰吐出,一个鲜艳的法阵在她的掌心瞬间浮现,“驭火·炽炎火球!”。 起初只有点点火星迸射而出,接着有一个拇指头大的火球出现,又忽地一缩,陆炘屏住气息,火球终于缓缓变大,膨胀成一个拳头大小。 在陆炘掌心中跃动的火球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幻,但陆炘知道,那是由她亲自释放出的、真实的火焰。 陆炘脸颊上流下了两行清泪,她盯着掌心中的火焰,笑得非常灿烂,“我想要成为一名驭火师,想要为她们驱散黑暗。”。 一不小心手一滑,火球砸到一名路过的司书旁边,陆炘刚想道歉却一下子脱力,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李石将她扶起,带到了众生院之中接受治疗。 夜晚,李石、墨存、宏岳以及白善仁四人一同坐在陆炘的病房之中。 “这年头小女娃都这么拼了吗?她体内怎么会充满如此暴躁的火灵?它们在她的体内不断地蚕食着她的生命力,但有趣的是,还有一种火灵在她的体内不断为她重塑着。” “这是哪个疯子搞出来的事情?哪个神明还是哪个恶魔吗?还是说是研究院那个老东西搞得?” 白善仁不断向李石追问,他实在无法治疗这种情况,只能给陆炘打一点维持生命体征的药物来稳定状况。 “是威廉老师。” “弗里德里希·威廉?”,白善仁张大嘴巴,显得十分惊讶。 “也是,整个界序也只有他敢这么干了。” 此时白兴生端着夜宵推开门走了进来,墨存立即跑上前为众人分发夜宵。“你干这事倒是很积极。”,李石揶揄了一下墨存。 “说起来,白老师你们俩都姓白……” “对,兴生是我儿子。” 五颗撒着桂花的白色小汤圆静静地躺在甜酒酿中,用勺子舀起一颗放入嘴中轻轻咬下。核桃的坚果香气混合着甜甜的酒香与桂花香瞬间充斥了几人的鼻腔,顺着喉管咽下,一抹清新的甜意只上众人心头。 在炎热的夏夜要是能来上这么一碗小圆子,想必多么不听话的孩子也会乖乖坐在板凳上等着自己的阿妈给自己喂食汤圆吧。 将吃干净的碗勺放在一旁,李石他们继续谈起了刚才的话题。 “他在许多司书面前宣布众神已死,自诩为是天空上的太阳。” “那威廉老师是疯了吗?” “不,只是我们尚且不能理解他的思想。”白善仁抬头朝着窗外看去,月光洒在众生院外的竹林之中,窸窸窣窣传来几阵滴滴虫的虫鸣。 陆炘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鼻尖耸动,她睁开双眼,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浑身爆出一阵骨头间相互摩擦的爆鸣声,感受着自己双臂不断传来的疼痛感,陆炘朝着白善仁喊出了她醒来的第一句话: “白老师,我可以使用驭火术了!” 过去压抑的情绪被陆炘宣泄出来,她连着吃了三碗桂花汤圆,满足的躺在病床上,侧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炘,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上课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没事,课上学的东西我都已经学过了,不会落下太多的。倒是你,李石,你们御阵学院都是怎么上课的?” 李石和宏岳对望了一眼,开始比手画脚地向几人吐诉青简的恶魔行为。 “青简那孩子,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唉,也怪不得他,毕竟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 李石看白善仁好像已经认识青简许久,自己也对这名校长十分好奇,便开口向他询问,“白爷爷,青校长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被李石称作爷爷让白善仁十分开心,他转头瞪了白兴生一眼,自己家这位不思进取,到现在还没有让自己抱上一个孙子。 白善仁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青简时的情景。 白兴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瞪自己一眼,但也和其他人一块坐好,等着白善仁讲校长的故事。 “他啊……”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坐在战场的一堆尸体上盯着自己的双手发愣。我作为一名战斗力较弱的医师,根本不敢靠近他。” “但突然,我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茫然与害怕,于是我鼓起勇气,朝着青简走去。” “那时他只是一名孩子…………” “他开口,问我。” “我们为什么要互相争斗?” 第六十二章 青简 “在那之后,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后来成为了一名界序司书,并在短短三年时间内就成为了界序的现任校长。” “我当时正在医行天下,磨练自己的医术。有一天他就突然出现在我的跟前,邀请我加入界序。当时我已经在世界上行医数十年,深知我一人无法拯救世人,只有将医术知识系统化的传承下去才能减少世人被病痛折磨,便答应了他的邀请。” 白善仁看着眼前的三名孩子,慈祥的抚摸着李石的脑袋,“青简他想要做一件很疯狂的事情,希望你们在未来能帮上他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学习,好好做功课。” 被白善仁这么一提醒,李石与宏岳突然想起自己的实验报告还没有写完,纷纷与他们告别,火急火燎地奔向了寝室。 二人在晶石的照明下奋笔疾书,房间中充斥着羽毛笔的笔尖蘸着墨水在纸张上悦动的声音。 李石写着写着,突然放下手中的笔,盯着纸上的字愣了许久,好一会才开口朝着宏岳问道: “宏岳,你说,为什么世界上的书籍大部分只存在于贵族手中?为什么普通人不能拥有自己的书籍,拥有自己的知识?” “额……大概是因为不识字吧。因为有无知之雾的存在,村落于村落之间的流通本就不易,方言什么的更是变相提高了交流的难度。” “写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是一件奢望,况且没有一种通用语言,书籍的制作也十分耗时耗力。种种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吧。” 宏岳思考了一会回答李石的疑问,手上的羽毛笔却依旧不停。 “那么你说,有没有一种驭灵术,可以改变这一切呢?” “这……或许吧……” 将刚才的念头抛到一边,李石继续拿起羽毛笔奋笔疾书,两人还有许多报告未写。 这天李石与宏岳正在听青简为他们讲课,这一次的场景是在海上的一处高耸的t字礁石上,三人孤零零地坐在礁石中央,底下不断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响声。 虽然海风不断地在三人耳边呼啸而过,但李石和宏岳听青简的授课声音却异常清晰。 “修习驭灵术或是驭灵术阵法,无非需要意识、载体、能量三者合一方能成功释放。御阵师与驭灵师的不同点,只在于载体的不同,甚至连使用驭灵术的法阵都大同小异。驭灵师以自身为载体,而御阵师以万物为载体。” “驭灵师或者御阵师可分为十阶,一阶可以学习初阶法术,二阶则可以学习初阶追加,三阶便能将初阶法术相互嵌套,以此类推直到七阶可以使用高阶法术追加。” “之后的三个等阶便与之前截然不同了,第八阶你将接触到立体驭灵结构,第九阶你便会被世人称之为传奇,可以释放永久存在的驭灵术。至于第十阶,那是接触到了世界上真实咒文的领域的存在。” “而我……” 青简左手朝着远处的海浪轻轻虚握了一下,一座巨大复杂的法阵浮现的同时,海浪便静止在了远处。 向着李石两人伸出手掌邀请,李石便与宏岳一同站到了刚刚被青简“冻结”的海浪之上,感受着脚下海浪的触感,脚下的海浪仿佛还在运动,只不过它被限制在了此处。 “而我,便是这片破碎大陆上仅存的五名传奇驭灵师之一。别人都称我为识帝、世界塑造者、万法之王等等等等。” “诶诶,你们怎么不一脸崇拜地看我?” 李石已经和宏岳开始跃跃欲试想要攀爬这座海浪山了,根本没有理会青简在他们身后双手叉腰的自言自语,殊不知这项举措将成为他们今天的噩梦。 “呵呵,俩小子无视我是吧。” 只见青简飞身一跃,回到了礁石之上,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整片海浪恢复了运动的态势,如泰上压顶一般朝着海面打去。 刚才还站在海浪上的李石二人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大脑反馈过来的失重感,如饺子一般扑通扑通掉入水中。 与之一同掉入水中的,还有青简丢下去的两枚水晶币。 “没学会构建驭水阵法就别给我上来了!” 说完,就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把炒米,盘腿坐下看着远处不断在海水中挣扎的李石宏岳二人。 “你怎么也在这?” 诺兰也从密室中走出,坐到了青简身旁,从他手中抢过一把炒米,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石他们。 “难得能看到李石的受难过程,而且在里面看书也看的无聊了,就出来看看咯。” “你对他们训练平时都这么狠吗?”,诺兰将一把炒米丢入口中,炒米在于牙齿的碰撞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只是想要尽量让他们学到更多东西。我们的时间……” 青简看着远处的二人,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遗憾,“说真的,我挺想看看这些小家伙们成长起来的样子,想必一定会让整个世界天翻地覆吧?” “你已经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了。” 青简与诺兰对视着笑了笑,忽然看到远处的李石将想要拉他下水的宏岳一脚踢开,纷纷笑了出来。 第二天李石与宏岳坐在乾金学院上课时,回忆起昨天在海里沉浮的感受,浑身不自在。 “李石,好久不见。”,一双宽厚的手从后搭在了李石肩膀上。 李石回头一看,那名叫自己的男子剑眉星目,一脸坚毅,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塔克?”,感受着他身上的气质,李石交出了他在自由联邦内的名字。 “我叫严蚀。李石,和我想的一样,你果然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朝着李石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此时李石注意到他的左手正轻轻盖在一本奇怪的书籍上。 “严蚀,那是本什么书?” 严蚀将书本抽出,递给李石观看。 李石的皮肤接触到书籍的封面的时候,书籍传来一股如果冻般的触感,书的封面是透明的,只有当你接触到它的时候,它的书名才会显现。 “《魂与人格》。”,李石轻声念出了书名,一道透体的深寒让他打了一个冷颤。 “这和我看的那些书籍不太一样,这是中阶书籍吗?” 李石将书本还给严蚀,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后者将书本放回腰包。 李石找不出什么话题,便尴尬的挠了挠头,转过身去继续上课了。 第六十三章 罪师 当李石认为界序中所有的老师都是在世界上德高望重的着名学者的时候,一位脖子上戴着死铐的老师将他的这个观点打的稀碎。 那是一节草药课程,当老师步履瞒珊地走进教室的时候,首先映入众人眼帘并非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貌与气质,而是他脖子上戴着醒目的死铐以及脚上拖着的锁链。 死铐,顾名思义是一种戴在罪大恶极之人身上的镣铐,一旦被戴上,除非死亡才能解开。 “让·格雷……” 有几名认出他的司书直呼出他的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充满震惊,似乎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界序之中。 “他曾经在一个名叫诺瓦帝国的国家引起暴乱,最终一国之人全部死亡,无一生还。” 在了解了格雷的经历之后,甚至有几名司书起立,走到教室门口摔门而出。 “呵呵……”,格雷的脸上显得有些悲伤,但他很快就再次打起精神,开始正式上课。 “不错,在场有许多人听说过我的名字、我的罪行,这一点我供认不讳,但至少请给我一个机会,请让我为你们传授知识。” 李石身后传来一阵木头因为受到重压而发出的嘎吱声响,严蚀握紧了拳头,怒视着讲台上的格雷。 “犯了不可饶恕之罪之人,为何没有受到应该有的审判?” 严蚀站起身,在课堂上与格雷对视,气氛瞬间变得冷峻了起来。 “虽然他们都是我间接杀死的,但确实是因我而起,这一点我无法为自己辩解。我确实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这点我也承认。” 格雷一步一步走到严蚀的面前,脚上的锁链在石质地面上刮擦,在寂静的教室中发出刺耳的回响。 “可若是你们不认真听讲,将来在外界死了,损失的是你们自己,而不是我。” 他站在严蚀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香剂,朝着严蚀随手喷洒了一些。 还未等香气扩散,不出一秒,严蚀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面之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格雷转身走上讲台,将香剂轻轻地放置在讲台上,“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上课!” 鸦雀无声,司书们纷纷拿出笔记开始认真听课,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额……我刚才怎么了?”,下课后,李石与宏岳守在严蚀身旁,直到他醒过来。 严蚀不断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并不记得被格雷喷洒了香剂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在那股奇异的香味之后,他便失去了当时的所有记忆。 “对了,格雷老师还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想要将他审判的话,就在香剂的领域亲手打败自己吧。” 李石向他递去了自己的笔记,表示过几天还给自己也没事。 严蚀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那家伙……”。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经历了青简与无数课程的痛苦磨炼,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名成熟的二阶驭灵术御阵师了。 李石与宏岳此刻正在演武场上对练,彼此打得难解难分。 在相互试探之后,两人已经在场地上布置好了自己的法阵。 一阶驭水术碧水圆珠的效果仅是制造一个脑袋大小的水球,但在李石为它施加了法术追加“塑形”之后,那个水球便“长”出了“两肢”,可以在李石的操作下如同一个神秘生物一般活动。 李石形象地将这种生物称为“二臂”,若是自己对驭灵术法阵的操作性再熟练一些,相信它可以长出更多的肢体。 作为对抗李石阵法的策略,宏岳为自己的碧水圆珠施加了“粘滞”的法术追加,如此一来,便可以让李石的二臂无法靠近自己。 “二臂!给我旋转起来!”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在对自己的二臂施加了“旋转”的法术追加后,看着如螺旋般击穿粘滞圆珠的二臂,李石兴奋地喊了出来。 虽然同时对它连续施加两个法术追加已经到达了自己的极限,但是李石依旧没有露出疲惫之意。 宏岳在二臂朝自己袭来时,飞快地跑到了之前自己布置法阵的地点,,用驭金术制作出了一副简易盔甲,将自己全身包裹。 双拳高举着盾牌朝着二臂撞去,二臂被盾牌的冲击冲散,散落在地上,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 “李石,这次是我赢了吧?” 宏岳打开盔甲的头盔,朝着李石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看看你的脚下,宏岳。” “驭水·碧水圆珠·粘滞!” 李石早在宏岳的脚下布置了一个阵法。 随着李石将水珠朝着宏岳的盔甲扑去,一个水球将宏岳完全包裹,宏岳再也无法动弹,不得不朝李石认输。 “真实的,每次都是我输,你就不能让让我吗?”,宏岳双手撑在地上,不但将刚才不小心吸入的液体咳出。 正当两人准备休息一会,继续切磋时,一身火红的陆炘朝着李石走来。 她已经正式加入了离火学院,并用拳头将所有不服的声音打服,至于界序的老师,他们根本就懒得管这种事情,甚至希望你能闹得更大一些。 “李石,新一届司书们的实践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有考虑好和谁组队吗?” “还没有喔……”,李石从口袋中掏出几枚晶币,清点着刚才的消耗。 陆炘走到李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凳子上的李石,朝他伸出了右手,“那么,就加入我的小队吧。” 李石一把握住陆炘的手掌,他甚至还未擦去刚才切磋而在脸上渗出的汗珠,笑着回应陆炘,“我这里还有几名同伴,一块吧。” 看着眼前的李石,陆炘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由于橙红色的夕阳正好落在几人身上,因此没人能看清这一幕景象。 第二天,陆炘、李石、宏岳、严蚀、墨存五人相约来到了界序甲字一号档案大厅,五人站到正在工作的周然面前,将五个司书之匣递到她的手中。 “周姐姐,可以帮我们申请一下实践小队吗?”,陆炘嘴唇轻启露出牙齿,微笑着看向周然。 “抱歉哦各位,青校长规定了,为了保证安全,司书们的第一次任务小队必须满六人才可以。” “这样啊……” 正当陆炘低头思索的时候,一名男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正坐在椅子上,不断四处打量的李石。 “李石,你们缺人是吗?你看我可以吗?”,男子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第六十四章 司徒寅永 男子见李石看向自己,便拱手作礼,一副书生的模样。 男子一头黑亮的长发搭在肩上,少年的脸庞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淡蓝的坎水学院院服,腰间别着一柄淡青色的佩剑。浑身散发着一种淡雅的兰麝清香,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你是……”,李石一时想不起来面前的男子的姓名,不停地在脑海中思索着。男子既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那肯定是在自由联邦中与自己打过照面。 “司徒寅永!”,想起了能与眼前的男子与之相配的形象,也就只有这个名字才能与之相符。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李石。我刚才听到你们的队伍缺人,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李石转头看向一旁的陆炘,随着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便伸出手邀请司徒寅永加入队伍。 此时的队伍正好满足了六人,当他们再次向周然递交申请的时候,周然将宏岳叫到了一旁,递给了他一封信。 “是你家里寄过来的,看样子好像是加急信件。” 宏岳双手颤抖着撕开信封的封条,加急信件只有一种可能,那件让他永远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洁白的信纸上仅仅写着五个潦草的大字:“母病危,速归!”。 宏岳的泪水忍不住开始涌出,那张信纸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紧紧攥在手中。 他低着头,失了神一般沮丧地朝着李石他们走去,在经过时他双手仅仅抓住李石的右臂,咬着嘴唇盯着他。 “抱歉了,李石,这一次我不能和你一块去了。家里有些事情让我不得不回去。” 说罢,便松开手,朝着大门口奔去。 李石看着宏岳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正悄悄擦去眼角泪水的周然,好像懂了什么。 此时墨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李石身旁,右手搭在李石肩上,与他一块看着宏岳的背影,轻声吐出一句话: “我知道的,他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几人也都猜测出了一点,李石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一股悲伤的神色,今天看来是无法凑齐六人组队了,几人便相约过几天在相聚提交组队申请。 晚上,李石独自一人待在寝室里,盯着宏岳空荡荡的床位发愣。 他看向窗外的月亮,今天界序中的正好呈现出一种完美的黄金螺旋,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出一种别样的秩序感。 “说起来,我也有些想家了呢……” 李石在晶石散发的昏暗光芒下,不断把玩着自己的父亲临别前送给自己的磐石野猪木雕。 他仿佛回到了家人为自己饯行的那一晚,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聊着天,门外的笨笨也不时会嚎叫两声。 “好久没见到爸妈和赵叔了,哦,还有店主,还有三个月我就能回家休息一会了。” 李石瞥见桌面上堆积的永远做不完的作业,眼神逐渐坚定,他重新在桌面前坐定,执笔开始书写。 “那么,就好好努力不要让他们失望吧。” 一夜无话,仅有书写的沙沙声在房间中不断响起。 几天后寅永带着一名少女在乾金演武场上找上了李石。 少女的脑袋上盘着两条麻花辫,朝李石微笑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一身浅绿色的巽木院服上点缀着几朵米黄色的花朵。 少女总是在不经意间从口袋中掏出几颗糖果放入口中,就在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吃了四颗糖果了。 还未等寅永向李石介绍少女的名字,她就朝着李石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呀,李石,好久不见。我叫曼瑾,在自由联邦中我还以尤拉的身份举报过你呢。” 曼瑾脸上露出一股和善的笑容,仿佛她之前在大洋邦中做的那些事情只是朋友间开的玩笑一般。 “李石,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六个人了,你看要不我们今天就去申请组队吧。” 寅永站在那里,引起了许多司书花痴般的驻足观看。 在许多人的注视之中,李石三人找到了正在离火演武场中挥洒汗水的陆炘。 陆炘看到是李石来找自己,笑着向他挥手打招呼,但一看到李石身后跟着的曼瑾,立即将眉头皱了起来。 陆炘恶狠狠地盯着曼瑾,目光看向她的胸部,开口嘲笑道: “哟,这不是铁砧女孩吗?怎么了,来这里打铁吗?” 曼瑾闻言,立即上前一步,额头与陆炘抵在一起,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你这个烧女!我看是你在这里找男人吧!”,曼瑾故意将烧的卷舌音发成平舌音,不断地重复着。 “烧女!烧女!烧女!” 两人谁也不让谁,一触即发。 这时李石走上前,将两人拉开,朝着陆炘开口,“陆炘,曼瑾说她想要加入我们的队伍。虽然她在自由联邦中有时会刁难我们,但现在我们都是同窗,应该是可以相互信任的。” 按李石的打算来看,一个队伍中正好有着五行驭灵师的配置,如果加上曼瑾的话,他们的小队便正好凑齐侦察、治疗、战斗、防御四个方面。 因此抛开之前的不愉快,曼瑾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这也是为什么李石也向陆炘推荐曼瑾的缘故。 正当陆炘视察着少女,脑海中思考着利弊时,曼瑾再次上前,朝着陆炘勾了勾手指,向她发出了挑战。 “烧女,别在那考虑了。我看你不爽很久了,这样吧,你我打一架。赢的人当队长,输的人打下手。” 陆炘一时被曼瑾的话逗笑了,一边气一边捂着肚子发笑。 “你这个铁砧女孩,居然还敢找我单挑?”,说罢便走到自己的腰包胖,从中掏出了两只金属制的拳套,戴在了手上。 拳套在胸前相互碰撞,发出砰地一身巨响,陆炘露出自己的一颗虎牙,笑着看向曼瑾。 “既然你要找打,那我陆炘今天就敲打敲打你这个铁砧女孩。” 曼瑾也从腰包中扯出了一根纤细的荆棘长鞭,紧紧握在手中,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自己彤红的嘴唇。 第六十五章 陆炘vs曼瑾 率先出手的是陆炘,只见陆炘将两枚火晶币装入两手拳套掌心的凹槽位置,用力一握,特殊材质锻造的拳套上浮现出无数火红色的符文 陆炘伸出手朝着空气用力挥了一拳,感受着拳套的重量与手感。 随着陆炘口诵咒语的话音落下,她伸出的拳头上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驭火·掠火。” 热浪瞬间在演武场中弥漫,吹动了陆炘身穿的离火学院风衣,也将她的黑色长发吹散开。 “我要发起进攻了,曼瑾,希望你能接下我这一拳。” 陆炘一个助跑,便瞬间冲到了曼瑾的面前,带着劲风的火拳朝着少女身上打去。 曼瑾脸上却毫无波澜,眼看陆炘的拳头即将打到自己,她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终于出手。 “驭木·风行。” 曼瑾的身上浮现出许多气流形成的飘带,这些飘带给予了曼瑾一定的滞空能力,当陆炘的拳风即将触碰到她时,她便向一张轻柔的纸张被风带动向后飘去。 于此同时,曼瑾再次释放了一段驭木术,“驭木·滋长!”。 只见刚才她脚下所站的位置上,数棵植物冒着绿光破土而出,其中一个类似大嘴花的色彩斑斓的植物张开它的花苞大嘴,将冲来的陆炘一口吞下。 接着其他植物便纷纷缠绕上去,将大嘴花的花苞思思包裹,越缠越紧,在上面勒出道道深痕。 “驭火·爆裂!” 一声爆炸的巨响,陆炘一步踏出,踩在地上碧绿的植物汁液上,植物的花瓣与枝条被炸的到处都是,残枝不断燃烧着火焰。 橙红的烈焰映出身处火海中陆炘灿烂的笑容,木生火,曼瑾滋生出的植物当被火焰点燃后吸引来了无数火灵。 同一个驭灵术,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发挥出的效果是不同的,比如正午时分的驭火师会得到天时的加成,身处水中的驭水师会比他在陆地上还要自由等等…… 现在演武场中火海的环境大大提升了陆炘驭火术的威力,曼瑾只要被陆炘打中一击就会败下阵来。 但现实真的如此吗? 陆炘很快就发现了从火焰中不断朝着自己割来的风刃,火焰隐藏了曼瑾的方位,自此她刚才躲过自己的一击后,自己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再怎么被风刃消耗下去,最先倒下的会是自己,陆炘很快便明晰了局势。 俯低下身子,陆炘将自己的右手摊开贴在地面上,一个李石见过无数次的法阵在她的脚下展开。 “驭火·炽炎火球·回旋!” 在施加了回旋的法术追加后,一颗火球便在陆炘的身前浮现,缓缓开始旋转起来。 随着火球旋转速度地愈发加快,周围的火焰也被它吸入其中,火球也因为吸收了其他火灵,开始膨胀起来。 直到火球膨胀到已有一人高时,周遭的火海已经被它吸收殆尽,曼瑾也露出了身形。 面对双手吃力地托举着巨大火球朝自己看来的陆炘,曼瑾直起身,朝着陆炘缓缓走去。 “陆炘啊陆炘,你知道植物最好的养分是什么吗?” 话音未落,陆炘便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等到她低头望去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死死缠绕禁锢住了。 “化作春泥更护花,啧,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句诗。”曼瑾不断控制着植物的生长,脸上带着微笑,一步一步朝着陆炘走去。 “你又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吗?” 陆炘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笑容,手上浮现出两个醒目的法阵,“驭火·炽炎火球·分解。” 随着咒语的落下,陆炘脑袋上的巨大火球爆炸开,变成了许多小火球从天空朝下砸去。 只见陆炘看着不断编织植物网抵挡火球,一脸窘迫的曼瑾,双手叉腰放声大笑。 “死铁砧,今天见识到本小姐的厉害了吧!” 像是被陆炘激怒一般,曼瑾从自己的衣着口袋中拿出了一枚妖异的种子与三枚木晶币,种子不断地朝着周围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正当她准备用小刀划开手指用血液滋养种子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分别扣住了陆炘与曼瑾的手臂。 来人正是那天为李石他们上神通课程的男子,他与他的镜像此时将两人擒到了演武场外。 “再打下去,你们俩都要受伤。算作平局吧。”,男子与他的镜像分别看向陆炘与曼瑾,言语中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哼,等我的血藤长大,这家伙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曼瑾一脸的不情愿。 “呵呵,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陆炘从身上掏出一枚深红色的火晶币,正想装入拳套凹槽时被男子出口阻止。 “住手!再敢胡闹就让你们统统关禁闭!” 两人也只好作罢,向老师保证不再继续打斗后争吵着来到李石几人面前。 “既然是平局的话,那就不能让你加入了呢。” 陆炘玩味地看向少女,想要在规则上找到漏洞刁难曼瑾。 “不行,按规则来说,我无论成败,都已经加入了你们的队伍。所以你不能赶我走。” 曼瑾龇牙咧嘴地与陆炘怼在一块。 “而且,因为你没赢,所以你不能当队长。” “哼,口舌之争!不当就不当,李石!你来当队长!” 李石和其他人正坐在一旁观看好戏,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他茫然地指着自己,询问道: “我吗?可我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小队的队长。” “没事,这里你的观察与推理能力最出色,如果让这个只知道打架的白痴练功女当队长的话,我反倒不放心呢。”,曼瑾一直在寻找时机讽刺陆炘。 “你!”,陆炘比曼瑾的身高高了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曼瑾,用双手用力地扯着她的嘴巴。 “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拔你的舌头!” “坏女人,恶毒女人!”,曼瑾也用力地反抗着。 “你才是坏女人呢!” 李石他们看着两女互相争斗,也没有一点办法,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第六十六章 顽石小队 “周然姐,我们来申请实践小队!” 李石将六个司书之匣轻轻推到周然的面前,满怀期待着看着眼前的精灵女子。 再一次来到甲字一号档案大厅,李石几人便感觉其中往来的司书明显比之前祖晶晶带他们来的时候多了好多。 “到了要实践的时期,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了呢。” 几人感慨了一声,看向周围组成小队的其他司书,像他们这样一个小队中五颜六色、由各学院拼起来的不在少数,小队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他不可代替的身份与责任。 但也有一些小队的队员都来自一个学院,身着清一色的学院院服,可能是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信心吧,李石这样想着。 在接过李石递来的司书之匣后,周然轻车熟路的开始为他们登记信息。 周然在台下的操作界面上手指飞舞,不断地敲打着,若是诺兰此刻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于操作界面的样貌。 “李石,请问你们各位的驭灵术等级都为多少呢?”,周然头也不抬得朝着他们问道。 “二级。”“二级。”“二级。”“二级。” 李石和墨存他们脱口而出。 “三级。”陆炘环抱双臂,骄傲的看向周围,意气风发。 “三级。” 司徒寅永和严蚀坐在一旁,将佩剑搁置在腿上,双手轻轻放在佩剑上,不断端详并擦拭着。 好像一名三级驭灵师的身份并不能提起他们的兴趣。 “靠啦,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三级了呢。” 陆炘有些丧气,不过当她听到曼瑾还是二级的时候,心情立即变得愉快起来,走到曼瑾跟前,用手抚摸着她的脑袋。 “好啦,好啦,小曼瑾。小小的也很可爱哦,就让你陆炘姐保护你吧。” 啪的一声脆响,曼瑾伸出手用力地将陆炘放在她脑袋上的手掌打开,气鼓鼓地盯着陆炘。 “不想我把你的手切下来就别乱动,坏女人!老巫婆!” “你说什么?!” 两人又开始掐起架来。 周然双手悄悄搭在柜台面上,露出头来看着李石他们,想要看看他们之间的八卦,却很不巧被李石当场抓包。 “周学姐,你在干啥呢?” 周然的脸颊有些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我想问问你们的小队起什么名字?”,被这个问题困扰,李石的注意力也随机被移开。 李石闻言转头向五人看去,张开双臂,大声喊道,“各位,我们的小队该起个什么名字?”。 被李石的喊叫声吸引,陆炘与曼瑾也不再对峙,等到李石走到他们跟前时,五人纷纷朝着李石围过来,开始讨论起小队名字来。 “要我说,我觉得小队应该叫天下第一驭火小队!”,陆炘神采奕奕,她今天的心情好像十分兴奋。 “果然是脑子被自个烧糊涂了,整个队伍就你一个会驭火术,还取这个名字,自恋狂!” 曼瑾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与陆炘挑刺,“要我说,小队应该叫爱之队,这样显得我们是一群想要寻找世间之爱的好司书。” 伴随着陆炘的一阵嘲笑,两人又开始在一旁对峙起来。 李石看向墨存,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建议,可墨存朝着自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脑袋中只能想出有关美食的名称。 “我无所谓,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严蚀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李石兄,你若是想要我为你写首诗的话我倒是拿手,可是取小队名字这种事情,我也是束手无策。” 司徒寅永见到李石看向自己,两手一摊露出一脸无奈。 李石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悻悻然地走到一旁开始独自一人思考起小队名字起来。 起名字总是让人感觉麻烦,无论如何都会觉得自己取的下一个名字比上一个名字优秀,就会陷入左右摇摆,迟迟不敢下定决心选择。 李石看着在不远处姿态各异的五人:寅永露出一脸忧愁的书生模样,整个人像是水潭一样让人无法看透;陆炘像是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充满了生命力;曼瑾则如同藤蔓,显得有些阴暗,想要将所有接近的人紧紧缠绕;至于严蚀,他则一直摆出一种低头思考、生人勿进的姿态,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忽然有那么一刻,李石的脑海中有一丝灵感闪过,他知道了他们六人的共同点。 “各位,我想到了一个名字,你们看看怎么样?” 李石朝着五人奔去,与他们分享刚才想出来的小队名,期待的他们的赞同。 “我没有意见,我觉得还不错。”,严蚀还是那股不冷不热的语气。 “李石兄,我觉得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土气,但细读却也有些韵味。我感觉还是不错的,我同意这个名字。”,司徒寅永手指摸在下巴上,认真思考了一番后,给了李石一个自己认为较为中肯的答复。 “哈哈哈哈哈,李石,你这名字起得,是想说我们六个人全是思想固执,一根轴的臭石头吗?” 陆炘在听到了李石取的小队名后开始大笑,而后右手用力地拍打着李石的后背。 “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们就是一群这样的臭石头。谁要是敢拦着我们小队,我们就冲过去砸死他!” “你们这群傻瓜,取这么一个愚蠢的名字。唉,没办法,谁让我是小队中最智慧的人呢,只能顺着你们这群呆子咯。没办法咯~”。 曼瑾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朝着身后由软绒草做成的躺椅上倒去,整个人被包裹在其中。 李石再次回到了周然的工作台前,高兴地看着周然。 “想好了吗?想要取什么名字?”,周然还是头也不抬的忙着手头上的工作,作为一名档案大厅的工作人员,每天都要处理数以万计的信息,将其归纳整理,堆放到这些信息该去的地方。 李石回头朝着五人看了一眼,他们也看向李石,朝着他露出了各自笑容。 李石缓缓开口,向周然报出了六人实践小队的名字: “顽石小队。” 第六十七章 记载之森 “我想我们到了,这一次的目的地。” 曼瑾蹲下身子扣下身前大树上的一大块黑色树皮,剥落下的黑色裂隙中露出白色的木质,木质中缓缓传出奇特的响声。 李石弯腰捡起曼瑾丢弃的树皮,放在眼下仔细端详,随后掰下一部分放入腰包之中,朝着陆炘等人点了点头。 “记载之森。” “记载之森以特殊的产物记载木而闻名,记载木会根据树龄的长短来记录短则三天长则几年前的片段,是制作魔法书籍的优质材料。我们此行的目标就是要找到至少百年年份以上的记载木。” 仰头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记载之森,一阵猛烈的狂风吹过,森林中树木弯曲状的叶片不停摆动摇曳,整座树林发出类似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烈日投下的阳光透过层层叶片,呈现出光怪陆离的闪烁,为这片森林的安宁静谧更添了一丝怪异。 “我们走吧,先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搭建营地再考虑之后的事情吧。” 李石带着五人朝着记载之森内部走去,又一阵风刮过,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仿佛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些植物可真烦人!还有这些该死的虫子!和某人一样难缠!” 陆炘抱怨着森林中潮湿阴暗的环境,以及不断黏到自己衣服上的飞虫,她双手不停,将飞虫拍打到地上。 李石几人走在前方,手中宽而薄的长刃砍刀不断挥舞,随着他们的清理,一条林间小径逐渐出现。 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喀嚓声,脚边有时会经过一些小动物的窝,将它们惊扰。 一条手臂粗壮的蝮蛇在墨存脚边滑过,立在他的前方,双瞳竖起盯着墨存,蛇口中不断吐出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噪音。 “石头,这个玩意有毒吗?如果没毒的话我就拿来做晚饭了。” 墨存将右手搭在砍刀上,左手捏着一枚土晶币,悄悄接近眼前的蝮蛇。 “驭土·岩砾!”,随着一阵土黄色的光芒闪过,那条蝮蛇已经被从地上暴起的泥土牢牢地禁锢在地上,尾巴不断抽打着地面,想要挣扎出去,可禁锢住它的岩圈紧紧地将它的脑袋缚在地上。 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中发生,当李石听到动静赶到时,墨存的砍刀已经搭在了蛇头的部位,正准备手起刀落。 李石正想开口阻止,但看到墨存嘴角晶莹剔透的口水以及那条蝮蛇确实没毒后,便转头离去,多一点食物储备也是多一点任务的成功率。 “少用一些晶币,你应该可以徒手解决它的。” 等到墨存回归小队时,众人只见到他的腰上缠着一条蛇,蛇首已经不见踪影,首位两端被打了一个结。 “寅永,能感受到附近的水源吗?我听到了小溪的声音,应该有水源在这附近。” 李石开口朝着身旁的寅永问道,这就是小队中有五系驭灵师的好处了,他们几乎能应对任何情况,为其做好准备。 寅永将手掌伸出,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水珠,朝着西方指了指,“在那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条还算湍急的溪流。” “喂喂喂,本小姐也可以做这些事的,能不能不要让我太过无聊。” 曼瑾正在队伍后方,将手指点在一棵大树上,感受着植物之间的连接。 李石闻言朝着曼瑾走去,“曼瑾,你能找到我们要寻找的记载木在什么地方吗?” 曼瑾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从腰包中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伸出一只空空的右手面向李石,这让李石疑惑万分。 李石拿出一枚木晶币放在她的掌心,曼瑾有些愕然,不过还是收起了那枚晶币。 “做不到啦,一旦我试图去寻找任何有关记载木的信息,这里的树木之间就会启动一种类似壁垒的防御机制,庞大的信息流会将那些年份较长的记载木隐藏在其中,根本无从找起。” “那你拿我的晶币干什么?” “不是你给我的吗?” 李石感觉自己与曼瑾的言论像一团乱麻,不想再和她理论,就当自己多用了一枚木晶币吧。 将手伸入腰包,感受着其中还剩下的十四枚晶币,李石默默计算着之后将要使用的阵法。 为了让司书们在实践任务经历磨难成长,在他们最后提交的任务报告中需要将所使用的晶币数量详细描述,越少的使用量便可以得到越高的评分。 也正因此,李石刚才见到墨存时才出言提醒让他不要滥用晶币,同时也在腰包中携带了许多工具,尽量不使用晶币来为自己提供便利。 六人在森林中走了几分钟,最终在寅永描述的那条小溪边站定。 与寅永之前所说得一样,小溪约莫一丈宽度,溪流从高处淌下,拍打在大块岩石表面发出叮咚的声响。虽然仅有一掌的深浅,却也时而有几条小鱼顺着溪流游动,清澈见底的水质让李石能清晰地看见水底躺着的石块。 在小溪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确定好要搭建庇护所的位置,李石便将身后背着的背包卸下,沉重的背包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从背包的底部拿出帐篷,李石接过墨存递来的另一个装着帐篷的袋子,便开始和墨存着手搭建起帐篷来。 陆炘与曼瑾睡一个帐篷,他们三个男的睡一个,轮流一个人守夜。 趁着李石与墨存搭帐篷的功夫,严蚀与寅永便打算去周围打猎,尝试着猎取一些新鲜的肉类晚上打打牙祭。 至于陆炘与曼瑾,则在营地周围拾取柴火,顺便打探一下周围的环境,搜寻一下有关记载木的信息。 潮湿的环境使得钻木取火变得异常的困难,李石在尝试了五次后才堪堪将火焰点燃,然后从溪边打了一锅子水开始煮了起来。 本来墨存打算直接趴在溪边喝水的,却被李石以不干净为由阻止,谁知道墨存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夜深了,森林的黑暗处不断传出一些野兽的嚎叫声,篝火的火焰中劈啪作响,六人围着眼前篝火享用着晚餐。 第六十八章 拟人之藤 夜晚,森林中的温度骤降,六人围着篝火,每人手上都捧着一杯冒着气的热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茶水也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只是墨存在周围随手猜的野蔷薇,但在这种低温天气也能让几人身心温暖起来。 李石观察到了司徒寅永今天早上探路时的一些小动作,于是开口问道,“寅永,你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是什么植物吗?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的。” 司徒寅永坐在一块石头上,将剑靠在自己身上,摇了摇头。 “我想要寻找一种花朵来制作香剂,因为是要送给别人的礼物,亲自寻找亲手做的会显得更加有诚意。” 说这句话时,他的脸颊被火焰烘烤地有些泛红,低头盯着腰上挂着的一个简朴的棕色香囊,之后便不再说一句话。 眼见寅永不愿再说,李石只好从其他人身上找个话题。 “陆炘。” “嗯?” 少女不断用手指挑逗着火苗,她似乎十分享受火焰尖在自己手指上跃动的感觉,脸上露出的笑容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高兴。 陆炘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火焰上,直到被李石喊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石,询问喊自己做什么。 “陆炘,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火焰。” “它们很温暖。虽然很多时候人们都认为它们会带来毁灭,但我相信那都是这些小家伙们的无心之举。” “李石,你怎么看待火灵呢?” “我吗……” 李石被陆炘的问题难到了,问如何看待灵这类奇特的生物,其实就相当于问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一样。 课上老师们对司书们讲过,在东方,有很大一部分人们将“灵”称之为“气”,将晶石称之为灵石;而在其他地方,巫师以及祭祀或其他人将灵与大自然看成是一样的东西,他们用一些富含灵的材料进行仪式或是祭祀,来达到与驭灵术一样的效果。 归根结底,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会随着人们的意识而转移,但是每个人、每个不同的文明看待世界、认识世界的角度与方法都不相同,这也就导致了世界在他们眼中的不同。 思考了一阵后,李石开口回答陆炘: “要真那么说的话,我觉得我和火灵或是其他的灵,并无区别。” 李石将手指小心翼翼的朝着火苗伸去,可是它们并未感觉到他的存在,李石脸上稍显悲伤,轻叹了一口气。 “它们也会高兴,也会悲伤,它们也能改变这个世界,我觉得它们就是一种有别于我们的物种,只是外表不同,但与我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 陆炘闻言低头沉思,李石的话语好像给了她一些启发。 “什么人!” 正当几人交谈时,坐在一旁的严蚀突然眼神一凛,右手搭在佩剑上,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处草丛。 李石他们也听到了严蚀的提醒,纷纷站起身进入战斗状态。 在几人环视一周,四处搜查一番后,发现并没有活物的气息,便聚在篝火旁,商量着晚上是否需要两人进行守夜。 此时一处灌木丛从中间裂开,从中爬出一具类人形的不明物体,那个物体一边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边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诡异嚎叫。 李石正想要从篝火中抽出一根火把走上前去查看,却发现严蚀先行一步,他已经将那个生物的脑袋砍了下来。 “呜嗷嗷哇呜呜!”,那个生物发出最后一阵声音,便不再发出声响。 严蚀转身朝着几人表示安全的时候,刺耳的爬行声又开始出现,那个生物失去了头颅依旧能够活动。 “什!” 严蚀立即跳开,远离那个生物。 李石立即拿着火把朝前走去,当火把的光芒将那个不明生物照亮的时候,众人都吃了一惊。 那根本称不上是一个动物,那是一具由无数藤蔓缠绕起来的具有类似人类模样的怪物,当藤蔓在地面上蠕动的时候,便会带动这具身体的移动。 李石还想更进一步,上前仔细查看,却发现原本在地上躺着的生物立了起来,朝着李石冲来,身后的陆炘双手瞬间燃起了火焰,想要将这个怪物解决掉。 “等等!” 李石朝后伸手阻止了想要动手的几人,眼前的这株植物让李石想起了好久以前自己和墨存遇到的齿果的同时,也让他回忆起了上草药课时老师讲的一种特殊植物。 忘记的知识点朝着李石涌来,让他回忆起了有关于眼前这株植物的所有信息。 当那具不明生物直起身朝着自己冲过来时,李石上前一步,向着那具生物的脚边冲去。 手起刀落,李石将不明生物脚边连接着的一根藤蔓切断后,断枝不断在地面上抽打,溅射出碧绿色的汁液。 李石将砍刀收进鞘中,上前端详着它的尸体,开口向众人解释着: “这是拟人之藤。” “它是一种可以自行活动的植物。拟人之藤的本体是地上不起眼的一株小草,但会延伸出一根很长很长的藤,藤缠绕成人或者其他生物的样子,到处寻找猎物进行捕食。这种植物的攻击意图十分强烈,具有领地意识。但只要它的主藤被切断,就会瞬间枯萎死掉。” 说着,李石放下手中的残枝,站起身顺着汁液朝着附近的一处地点走去。 一分钟后,李石手上提着一棵已经枯萎了的杂草走回了营地。 墨存刚想问李石这种植物能否当食材,便被李石一眼瞪了回去,墨存总是想尝一尝食肉植物的味道,但每次遇到的食肉植物不是有毒就是太过强大,他每次都不能如意。 “虽然这种植物很凶猛,但其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草药,而它的种子也能为驭木师提供不小的便利。” 李石从那棵草种扣出三粒种子,将其递给曼瑾,后者便将之前拿走的木晶币还给了李石。 “说起来……” “一般来说这种植物会将猎物的尸体堆放在自己主体的附近,来提供养分,但是刚才我去寻找的时候发现有许多白骨铺在地上。” 李石面朝几人,低头自言自语: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它独自屯了许多‘肥料’,第二种就是这株植物是变种,具有群居的特性。” 正当李石还在思索的时候,墨存伸出手指指着李石后方。 “石头!快跑!” 第六十九章 流浪苔藓 从李石身后站起了一团巨大的拟人之藤缠绕而成的怪物,李石转过身来仰头朝上看去,这一次他看清了这类生物究竟是如何发出刚才的吼叫的。 只见拟人之藤的喉部中有着几片叶状结构,其中一根藤蔓不断抽打,发出类似野兽的咆哮声。 众人见状,纷纷朝着拟人之藤的根部攻击,李石手握砍刀用力地朝着一根主藤挥砍,但随即自己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反作用力。 “这根藤的韧性与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砍刀甚至只能在它的表面留下一条白痕!” 一击未得手,李石向后一跳,远离那名藤蔓巨人,朝着严蚀他们快速跑去。 很快陆炘他们发现自己的攻击也无法对眼前的巨人造成太大的伤害,无论是火焰还是切割都无法取得显着的效果。 几人通过眼神交流,决定先撤退,抛弃这边的营地,等到早上了再回到这边搬迁。 刚想一块撤离的众人却被从阴暗处射来的数支利箭打散,其中一支还差点射到墨存,将他身上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 “李石,这片森林中还有原住民吗?!” “不清楚,界序中对于这片森林的记录并不多,最新的记录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了。因此我们此行的目的除了采集记载木之外,还有考察记录记载之森的现状!” 李石一边与陆炘他们交流,一边朝着小溪边跑去,小溪是他们在这片森林中的标记物,只要找到了小溪,几人便很快就能汇合。 但李石跑着跑着,却发现周围逐渐充斥着迷雾,再也听不到野兽或是同伴们发出的声音。 自己的身边除了黑暗就是一片寂静。 “阵法?还是鬼打墙?” 李石放慢脚步,在原地站定,警戒的朝着周围不断观察,右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砍刀,左手伸入腰包,攥着一枚土黄色的晶币。 “谁!” 李石猛地一转头,朝着一处地方大吼,刚才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响声,像是有什么物体在周围快速移动,伺机待发。 李石的喊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此时他通过皎洁的月光发现了自己脚上的一些深绿色污渍,李石便轻轻用砍刀将污渍挑起,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与此同时,李石的注意力还是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左手依旧紧攥着那枚土晶币。 “我测!” 李石眯起眼睛检查着那块污渍时,越看越觉得熟悉,当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东西时,惊讶地大叫一声,自己一甩砍刀,将其投掷到远方的一棵树上。 李石待在原地喘着粗气,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心有余悸地将右手放在胸口。 “流浪苔藓……” “这里为什么还有这种生物?” 李石盯着被自己甩出去的那块苔藓,只见它已经在那棵大树的表面慢慢聚拢,开始缓缓爬行起来。 “流浪苔藓,一种背上长有许多杂草的苔藓,路过的生物几乎不会感受到它的存在。但当生物踩到它时,它就会从背上的草中喷射出一种特殊的孢子。孢子内有毒素,若是生物误吸入体内,这些孢子就会让生物迷失方向,不停地在原地打转,直到死去。” “不错,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外来者居然认得流浪苔藓,该说是你的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从李石眼前的迷雾中,一名赤裸着上身,穿着一条兽皮裙,身材精壮的青年拨开迷雾缓缓走出。 在李石的震惊中,那名青年俯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苔藓,将那块苔藓引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当他看着它时,好像在看着什么美丽的蝴蝶一般。 “你惊扰了它们,自然母亲便会给予你们她的怒火。” 青年将苔藓放回到树上,转身朝着李石迈步走来。 “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想要破坏森林,若是在流浪苔藓的幻境中缓缓死去不是很好嘛?为什么一定要我亲手将你们杀死?” 青年将身后背着的大弓摘下,双脚朝着地面上用力一踏,便朝后隐逸进记载之森的黑暗之中。 他刚消失,便有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朝着李石的脑袋射来,李石本能地一个翻滚,才堪堪躲避,他还没有从流浪苔藓的毒素中缓过来,大脑还有些昏沉。 李石看着插在自己面前的箭头,发现那并非是金属制的箭头,而是由一种兽骨通过打磨制成的特制箭头,虽然无法确认箭头上是否涂有毒素,李石还是为了小心将它踢开。 用力地摇了摇脑袋,从腰包中迅速掏出一枚解毒丸咀嚼咽下,解毒丸要起效还得等一会儿时间,李石飞快地跑到一旁的树后躲了起来。 “外来者,你想要躲到哪去呢?” 一支利箭带着破空声插在李石的脚跟前,想起青年之前好几次都可以瞄准自己的要害却并没有那么做。李石突然意识到对面的青年好像并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他只是想将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伴驱赶出记载之森而已。 “嘿,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能谈一谈吗?” 李石一边躲闪寻找掩体一边大声喊话,想要与青年交谈。 “我叫李石,是来自界序的一名司书!” 李石朝着青年喊话,可得来的回应却只有带着寒风的箭矢,李石也不气馁,继续与他周旋,在这途中解毒丸开始发挥效力,李石也逐渐感到头脑清晰起来。 随着李石与之周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在周围已经布置好了几个驭土阵,青年也感受到了李石的难缠,开口与他对话。 “按你们那里的语言的话,我的名字应该叫林松南。” 那是青年的第一句话,虽然话语中带着一丝生涩,但李石还是能听出青年对自己没有什么杀意。 两人心中各自打着算盘,都在试图将对方引入自己布置的陷进之中。 李石将林松南引到目标位置后,终于不再躲避,从树后站出,朝着不远处的阴影大声喊道: “出来吧,林松南,我们不是来掠夺的,能坐下谈一谈吗?” 李石的左手背在身后,捏着一枚土晶币,冷汗从额头滴下,他也不敢保证青年一定会出来与自己交涉。 第七十章 林松南 看到青年慢步从簇生的树丛中走出,李石轻轻松了一口气,此时李石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与他交流的机会。 “你好,林松南。我是来自界序的李石,我们这一次前来是想要采集一些记载木,在采集到后我与我的同伴会立即离开,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当然,作为报酬,我们会给予你们金币或是晶币亦或者其他你们需要的物资,可以为我们带一下路吗?” 李石的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但随着他话语的落下,林松南的脸上愠色不减,愈发变得暴躁起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李石跟前,抽出猎刀抵在李石的脖颈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这些外来者?!” 但看到李石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宰割,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林松南还是挪开了自己的猎刀,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你走吧,你和那些偷盗者不同,我放你走,带着你的东西与你的同伴离开这座森林,永远别再回来。” 这时李石缓缓开口: “林兄,我们需要记载木,我们要使用记载木去记录一些事情,就好像你们的部落这些不为人知的历史。我们利用记载木,只是想去记录世界上发生的历史,而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样才是真正发挥了记载木本身的价值。” 林松南闻言,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头看着李石,脸上带着冷笑。 “以前的那些偷盗者也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他们给这片森林带来了可怕的灾难,这片森林花费了数十年时间的休养生息才恢复原样。” “记载木是我们的圣物,李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是好人吗?” 李石被这个问题问得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林松南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但此时他想起了青简在开学典礼上与众司书说的那番话。 李石朝着青年开口: “我们,并非正义。我们只是一群掠夺者,一群想要掠夺知识的疯子罢了。” “有趣,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不是个好人的。” 林松南脸上的愤怒逐渐缓和,他无声无息的走向李石,朝着李石低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打败我,我就带你去见我们的族长,让他决定是否要给你们记载木。” “这里的树木都属于血统不纯的记载木,不过它们在我的手中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林松南在一棵低矮的树木面前停了下来,轻轻用指节朝着粗糙的树皮上敲了几下,又贴近树木,轻声低语。 在那一瞬间,李石仿佛看到了灵的波动,只见那棵树木像是晃了一下,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无色涟漪,那道涟漪打在一旁的树木表面,又再次泛起新的一道涟漪,就这样不出十秒,涟漪已经遍布了周围的所有树木。 在涟漪中,李石看到了无数类似影像的片段,林松南对着这些树木的叩击得以让其中记载的几天前甚至是几个月前的片段激发出来。 李石这头刚看见一只林兔从眼前跑过,就在那头看到那只林兔被一条蝮蛇吞入肚中,无数的片段在李石眼前浮现。 突然他看到了一幕景象,让他不由自主的抬头朝上看去,在那一幕中,李石看到有一块巨大的流浪苔藓顺着树木向上攀爬,爬到了树冠的一处位置。 刚才李石观察林松南的时候,林松南也在观察着自己,他注意到了李石手中的晶币,于是此时朝着李石射来的箭的角度变得更加刁钻,若是说刚才只是想吓退自己的话,那此时便是朝着打伤自己的程度出手。 李石在这片被青年激发出来的片段之中根本无法认清方向,这种感觉比他刚才中了流浪苔藓的毒素还要严重,这些东西并非毒也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森林的记忆。 “你难道只会躲吗,李石?看起来你们那个界序也不怎么样吗。” 李石感受到了林松南声音的方位,在那里正好有着自己刚才布置的一个驭土阵。 “驭土·缚岩!” 等待着时机,李石意动激活了自己的阵法,随着李石话音落下,布置的驭土阵法上突然窜出三条泥土形成的蟒蛇,其中一条紧紧缠上林松南刚刚踏在地面上的脚踝。 虽然林松南很快就猛烈地用猎刀将那条泥蛇打碎,但之前泥蛇的碰撞也在他的脚踝处留下了一片淤青,这让他的行动变得有些迟缓。 林松南也意识到如果在地面上与李石周旋的话,很有可能会再次落入他的陷进之中,于是便朝着树上爬去。 林松南站在一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李石,嘴角露出了笑容。 可由于此时李石正好背对着林松南,后者没有看到李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副笑容,李石可没有说过,他只在地面上布置了阵法。 李石确实面对眼前这些被林松南激活的森林记忆束手无策,但是作为一名驭灵阵法师,最需要的就是耐心,等待猎物踏入自己陷进中的耐心。 刚才躲闪的时候,李石在附近布置了一些驭木阵,杀伤力不高,但是足以将林松南抓住了。 在林松南的又一支箭飞向自己的时候,李石一个翻滚,在空中接住利箭,将其夹在腋下,装出一副已经被箭射中的样子,往地上一趴,喘着粗气。 果不其然,林松南见状便想要从树上一跃而下,当他处于空中之时,李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朝着空中的林松南伸出右手。 “驭土·缚岩!驭木·滋长!” 林松南的上空立即长出两条手腕粗的藤蔓缠绕在和他的双手上,与此同时,他的双脚也被从地面伸出的两条泥蛇包裹,林松南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被吊在空中,动弹不得。 李石同时释放两个驭灵术阵法,感觉自己有些体力不支,更何况这两个阵法其实都分别施加了至少两个追加,这对李石的精神与体力消耗都不小。 李石一摇一晃地朝着被自己吊在空中的林松南蹒跚走去,脸上露出勉强的微笑。 “这下,是我赢了吧?” 第七十一章 载圆部落 林松南低着头,算是认同了李石,在他同意将李石带到自己的部落后,李石便将他放了下来。 李石与林松南在记载之森中一前一后朝着森林中心走去,途中两人遇到了许多凶猛的野兽,但林松南凭借着他对这片森林的熟悉以及对自然的亲近,都有惊无险的将危险避开。 看着林松南将手轻轻放在一头庞大的成年林虎脑袋上,肆意抚摸,像是在抚摸着自家的一只大猫一般,李石也想上前摸一把,却被林虎龇牙咧嘴地喝退。 “没事的,大家伙,他不会伤害你。”,林松南在林虎耳旁轻声低语,朝着李石点了点头。 李石走上前,将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它的毛发上,林虎的毛发很硬,李石的手摸在上面就好像是在抚摸一把毛刷,但是林虎还是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走吧,大家伙,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林松南在那头林虎身上拍了拍,与它道别。 “你们和这片森林相处的真好。”,李石看着远处的林虎的背影,不禁感叹道。 “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外来者的话,会更好的。” 两人就这样在森林中走了十几分钟,他们在林松南的带路下走了许多的捷径,李石惊讶于林松南的方向感,他想起来之前哪怕是在记载木被激活的片段中,林松南也能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于是好奇心促使他开口询问道: “林松南,你是怎么在这片森林中找到自己的方向的呢?” 林松南闻言抬头看向远方,秋日的阳光透过无数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森林中洒下数以万计的绿色光柱,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方,对着李石说道,“那里,有着我们所有人的记忆。” 李石跟着林松南终于来到了他的部落,几名原住民举着骨质长矛指着李石,被林松南劝下后便迅速退下。 “这里只有我会说你们的语言,所以尽量不要离开我,也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我们的习俗和你们不太一样。” 部落的规模并不大,李石简略地观察了一下,整个部落约莫只有八十来号人。 二十几个大同小异的屋子在这片土地上散乱分布,房屋的屋顶由长蓬叶与青藤编织而成,可以起到良好的挡雨以及引水效果。 房屋的主体由木材加工而成,每家每户的门口上都挂着一些骨质的小装饰,有些人家还会在柱子上进行一些雕刻,画着怪异的符号。 最大的那个屋子自然是属于部落的族长,除了规模与平常房屋不同,族长屋子外还挂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兽骨,在墙上摆出各种样式。 “我们先去找一找你的朋友们吧,他们应该会被抓到祭祀台那里。” 林松南带着李石绕过部落中心那个巨大的篝火堆,朝着部落后面走去。 许多原住民看到李石,纷纷指指点点,但由于部落中的成年人都外出打猎了,因此留在部落的人并不多。 李石跟随着林松南穿过部落的生活区,来到了他们进行祭祀的地方。 整个祭祀地坐落于记载之森最粗壮的记载木前方,整片空地正中央搭建着一座神龛,外圈则摆放着一圈火盆。 神龛前摆放着许多用拟人藤编织的圆形绳结,还有不少切成圆形的木块以及骨质的祭品。 刚到祭祀地,李石就听到了墨存在呼唤自己。 “石头,你也来了吗?他们说要请我吃好吃的呢!” 四处张望了一下,李石终于看到了墨存,只见他被五花大绑,整个人都被藤蔓绑在一根木柱子上。 李石看着墨存,想起了他在界序中看到的一则故事: 传说食人部落会将被吃者绑在柱子上饿三天三夜,这样能让他的灵魂受得神明的净化,食用起来会更加美味。据说越是肥胖的人越是受得他们的欢迎。 李石也不敢多想,连忙让林松南给墨存解绑,他可不想就这样失去一名朋友。 “墨存,你没有反抗吗?就这样让他们给你绑过来了?” 墨存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李石: “我本来是想和他们战斗的,可是我依稀从他们的语言中听出了吃字,我以为他们是要请我吃饭,于是就束手就擒咯。” 正当两人交谈时,一名男子便压着一名原住民出现在他们面前。 严蚀将剑横在一名族人的脖子前,缓缓朝着祭祀地前进。 李石上前解释后,那名族人才如释重负般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曼瑾与寅永也各自压着几名原住民出现在李石他们面前。 李石正蹲在地上给那些被曼瑾的荆棘藤勒伤的族人们敷伤药膏,不断地表示歉意,便听到有几位族人匆匆赶到林松南面前,在他耳边低语。 林松南闻言眉头一皱,看向李石,“又是你的人?” 李石仿佛亲眼看见了陆炘将部落族人打趴在地上的场景,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当李石与林松南赶到事发地时,陆炘正坐在人堆上翘着二郎腿,向他们打着招呼。 又是免不了一番解释。 晚上,李石他们参与了整个部落的晚会,族长滔滔不绝地向他们介绍着这个部落。 林松南作为族长的儿子兼唯一翻译官,理所当然是晚会上最累的人,他甚至还要接过族人向他敬的佳酿,一饮而下。 在酒精的作用下,林松南的脸颊也变得通红。 “我们的部落叫载圆部落,这个名字起源于记载木,记载木依照树龄记事,每长出一圈年轮,它就能多记录一些事情。” “我们也是这样,部落中每有一些大事,我们就会举行祭祀,在神龛前使用拟人藤打一些圆结。” 林松南越说越激动,他还是第一次与外来者一同进行晚会,一般来说部落中的族人遇到的外来者都是敌人,除了不死不休以外没有其他结局。 林松南摇了摇脑袋,凝神看向那块擎天的巨木: “圆是我们的符号,记载木是我们的神木,我们信奉自然,信奉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我们相信,一切都在自然的轮回之中。” 第七十二章 自然 虽然大部分族人都向李石他们露出友好的目光,但也有不少族人的眼神中带有敌视。 不知道哪一位族人起的头,在场的载圆部落族人纷纷开始唱了他们自己的音乐起来。 他们用力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有节奏的伴奏声,有些族人还拿出了大骨棒样的骨锤,敲打在兽皮鼓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这狂野的音乐像是有某种感染力,李石与载圆部落族人们全部从桌边自发地走到了篝火旁,围成一圈,跳起舞来。 李石他们也有样学样,跟着族人的样子,用手拍打着自己身体的部位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手舞足蹈的样子倒也不显得滑稽,反倒融入了其中。 这是李石他们第一次感受着这种氛围,这并不是书本上寥寥几笔的描述能够展现的东西。 夜逐渐深了,几人在欢声笑语中也感受到了疲惫,最后被族人们抬回了族长的屋子中。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被嘈杂的声音吵醒,载圆部落正在进行着祭祀的准备工作。 李石他们深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在族长家中与族长交谈起来。 当然,碍于语言不通,林松南也必然在场,他坐立不安,总是想要去看看其他族人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族长,你们以前一直遇到外来者吗?” 脸上戴着红色木头面具,脑袋上插着几根羽毛的族长点了点头,发出沙哑的声音。 也不知道林松南是否真的是在准确翻译明明族长只发了几个音节,林松南却说了一大堆话。 “载圆部落因为有记载木的缘故,总是会遭受偷盗者的惦记。每一次他们都会为部落带来巨大的灾祸,好几位族人因为抵御他们而死去。” 说着族长走到里屋,过了一会,拿出一段已经干枯的黑色木材,颤颤巍巍的交到了林松南手中。 自己则走回里屋之中,一言不发。 林松南坐在地上,神情严肃地盯着手中的黑色木材,一字一句开口: “这一段记载木,记载了偷盗者是怎么迫害我的族人们的。” “我们总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一些,但你们的到来令我们改观,或许并不是所有偷盗者都是坏的。” 说着,林松南朝着木头上弯曲指节轻轻叩击,一段片段便出现在李石他们眼前。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晚,载圆部落的族人们刚刚享用完晚餐,回到各自的屋子内歇息。 偷盗者在他们全部睡着后潜入部落之中,开始大肆热热闹闹,无数的滚烫石油被泛着冷光的刀子带出,洒在被月光染的洁白的土地上。 篝火的火焰参杂着石油,冒出滚滚浓烟,惨叫声将整个部落惊醒。 载圆部落开始反抗,虽然最后成功地击退了所有的偷盗者,但部落依旧付出了八名族人的代价。 小女孩抱着自己母亲冰冷的尸体哭泣,不断地闻着族长: “族长大人,妈妈她睡着了怎么还不醒来呀?我想妈妈了。” 自那以后,我们部落便对所有的偷盗者报以仇视。 “但久而久之,也有许多商人模样的外来者来到我们部落,想要寻求交易,我也是在那个期间学会的你们的语言。” “在那段时间中,我意识到,外界正发生这巨大的变化,虽然我们部落对外来者的态度经过了这么多年有些改观。” 林松南收起黑色木材,挺直身体看向李石一行人。 “但我认为你们才是我们部落对外来者完全改观的契机。” 正当他们还想继续着话题的时候,族人们来到族长家门口敲了敲门,想要向林松南寻求帮助。 与族长道别后,李石他们便跟着林松南去为祭祀的准备工作帮忙了。 曼瑾正想要使用驭木术滋生出一些藤蔓帮助自己工作,便被李石拦了下来,能用体力活解决的问题,没必要使用驭灵术。 李石便与墨存他们在场地中一人扛着两大捆木柴,在族人惊讶的目光之中轻松地搬运着。 “墨存,等会我喊三二一,我们一块将这根东西立起来。” 李石将双手搭在一根有大腿粗、五米高的木材上,与墨存商量着。 “三二一,起!” 随着李石与墨存双手的青筋暴起,掀起了一阵尘土,那根木材被他们缓缓立起,插在事先准备好的坑内。 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吸引了周围多数族人的目光。 “虽然我的剑应该不是用来干这个事的,但是为了赶进度,就破例一次吧。” 寅永舞出三朵剑花,将眼前摆放着的五个木桩切开,切口整整齐齐,光滑无比。 “我不是很喜欢杀生。” 严蚀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在片刻之间将两人大的一头林猪杀死,熟练地进行着放血、扒皮、剔骨的工作。 “大姐,你这种的蔬菜在哀嚎哦。你应该给它施点肥料的。” 曼瑾正蹲在一家人家的菜园中,朝着菜园主人说着她的建议,但是由于语言不通,菜园主人一头雾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墨存与陆炘在为祭祀的鱼类发愁,只见陆炘掰下一根树枝,将其削尖,做成一柄长矛状。 “拿着,墨存。” 将长矛丢给墨存,吩咐他去小溪中叉鱼,陆炘便一个瞬步隐入了森林之中。 她需要好好发泄一通,双手不断地向陆炘传来一阵疼痛感。 在前几天的时候,陆炘便觉得自己无法控制体内的力量。若是不能将其发泄出去的话,不知道自己在之后的任务中会做出什么残暴的事情。 这一次陆炘的目标是几天前的那柱拟人之藤,无论是抗揍性还是挑战性,它都是不错的对手。 感受着耳边呼啸着的凉风,陆炘不断在树枝间跳跃着,若是李石在场的话,便会惊讶于这种仿生的移动方式。 “没想到教官教的这种山猴移动法在森林中这么给力,除了有些不雅之外没有缺点。” 真感慨着,陆炘便发现了那株几天前的拟人之藤。 跳下树木,踏在地上一步步朝着它走去。 “我只要朝着一个地方连续挥砍多次,就能将它的主藤斩断。只要斩断四根,它便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砍刀在陆炘手中不断旋转,仿佛是在自动寻找着目标。 第七十三章 祈雨 当夜晚时陆炘回到部落时,衣着破烂的她马上引起了李石他们的注意。 但当他们问到陆炘去做了什么的时候,她只是笑了笑,说自己只是与一头凶猛的野兽搏斗了一会儿。 等到一名部落族人站在屋顶,深吸一口气,将他手中那森岩羊的巨角做成的号角吹响的时候,载圆部落的祭祀便宣告开始。 族长一扫李石他们见到的衰老气质,穿着一身装饰有兽牙与圆环符号的祭祀服,手中杵着一根由记载木制成的权杖,挺直腰杆,站在神龛面前。 记载之森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下雨了,因此整片森林中哪怕是到了秋天依旧有些闷热,充斥着一股烦躁的气氛。 这一次的祭祀目的便是为了祈雨,同时也是为了欢迎李石这些外来的客人们。 载圆部落的人将这一种祈雨方式称之为“喊天”,在“喊天”的过程中,会有十二名扮成各式各样、分别代表一年中十二个月的族人围着火堆,手拉着手,一边起舞一边大声唱出一首名为“自然”的歌曲。 族长将手中的木质权杖在地上用力敲了三下,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一阵李石他们无法辨识的音节中,他宣布了祭祀的开始。 十二名载圆部落的族人随即开始围绕着篝火卖力的跳起舞来,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不断交缠。 歌舞者手脚肆意地朝着尽可能大幅度的甩动,怪异夸张地动作与李石在任何一本书上见到的都不同,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文化,独属于他们的习俗。 唯一感到可惜的就是他们脸上佩戴的巨大面具掩饰了他们的表情,让李石十分好奇,在这面具之下的歌舞者们,应该是怎样一副模样。 “雷滚滚,天地聋! 风云自吞吐,大水天上倾。 敢叫那乌云撕了口子,倒长一片雨絮! 朝着天,一声吼啊。 雨啊雨啊,自天上倾啊。” 几人的歌声在部落间回荡,夜空中的明月好像回应了他们,躲进了黑云之中,夜幕降临,整片森林中只有森林中心的这簇篝火还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随着十二名族人的歌声音量逐渐变小,这场祈雨的祭祀也到了尾声,族长慢步走到一个精致的金属大盆前。 大盆整体由黄铜色的金属浇筑而成,表面遍布着一些野兽的浮雕,你可以在上面看到跃起的林虎、飞翔的落雨鸟、站在悬崖边上的森岩鹿…… 而盆地则绘制着载圆部落的图腾——一个如同记载木年轮一样一圈圈无限循环的圆环。 铜盆中此时盛满了特制的青绿色汁液,这是由一些草药浸泡熬制而成的药汤,据林松南所说,将这种药汤涂抹在伤口处,可以很快地令伤口愈合。 “自然母亲,我们感恩您赐予我们的一切。” 族长用权杖蘸起几滴青绿色药汤,在地上绘画着一些凌乱而又规则的符号,在旁观的族人眼中,那些符号代表了神圣以及对自然的敬畏。 随着权杖在地上绘画的时候,一些嫩芽在权杖划过的地方破土而出,渐渐生长,族长所绘制的图形逐渐完整,李石一行人内心中的情绪也从好奇转变为了震惊。 “这是有别于驭灵术的木灵使用方法!不,或者应该说,驭灵术并非是唯一的运用世界规则的术法。” 虽然在书本上经常见到那些被称为巫或是萨满的人也有着类似驭灵术的力量,但此情此景还是李石第一次亲眼看见。 驭灵术仅仅只是他们认识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的工具之一而已,还有无数未知的工具被淹没隐藏在类似载圆部落这样不为人知的角落之中。 当族长的符号画完的时候,李石清晰地感受到了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描写,也清楚地了解了林松南那一句“我们应该敬畏自然。”的意思。 在刚才族长绘制符号的地面,凭空长出了一座由藤蔓缠绕而成的、与后面那一座神龛一模一样的神龛。 眼看藤蔓神龛成型,周围观看的部落族人却并没有震惊,反倒显得有些兴奋,想来他们已经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了。 “这座藤蔓神龛与记载之森最大的那一棵记载木相连,若是想要得到合适的记载木的话,就与它交易吧。” 林松南走到李石他们身边,拍了拍他们,将他们从刚才的祭祀中拉出,向李石他们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尊敬的客人们,如果你们尊重我们的话,就请遵循我们的习俗吧。” “向自然献上自己重要的一样东西。” 林松南朝着李石他们开口解释,族长此时正引导着族人有序的祭拜神龛。 “向它献上重要的东西?” 李石一头雾水,难道那棵记载木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吗?为什么需要人们和它交易? 林松南并未理会李石的疑问,抬头自顾自的盯着那座神龛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自然教会我们的,就是每当我们向它索取时,我们也会向它回馈。”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与自然一直和谐相处下去。” 陆炘闻言有些不乐意,虽然这一趟任务给她带来了许多新的见识,但是为了完成任务却需要自己付出重要的东西,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们不能用金钱与你们交易吗?” 在遭到拒绝后,陆炘正想转头离去,此举让队伍中的曼瑾也有点想要离去,他们大不了换一个任务,比如猎取疾风巽牛毛皮什么的,至少不需要付出自己珍视的东西。 “可对我们来说,记载木是如同圣木一样的存在,它不也是我们重要的东西吗?它在我们心中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替代。” 林松南的话语让想要离去的几人一愣,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交付硬币,就能换回面包;缴纳税费,就能收获权力;付出劳动,就能得到报酬。” “那么,要献上什么,才能通晓这世界的全貌?” 青简之前在自由联邦中对李石所说的话语在李石耳边炸响。 第七十四章 珍贵之物 “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在一次次的付出之中,与这个世界做着一次次交易罢了。” “想要得到,就需要付出。” 李石的眼神逐渐坚定,他看向林松南,朝着他伸出右手: “带我们过去吧,我们就与祂做这次交易。” 六人来到藤蔓缠绕而成的神龛面前,神龛面前已经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族人们献上的珍贵之物,有爱人编织的手环、有第一次打猎得来的兽牙、有几颗稀有草药的种子…… 与其说族人们献上的这些事物本身的价值,倒不如说他们献上的是自己对这些事物所寄托的情感。 当李石他们想要将物品摆放到神龛面前时,族长却拦住了他们。 “他说,由于你们是客人,因此等会他会带你们去后面那座神龛上祭祀。尊贵的客人们的东西会在部落中存放很久,而不像他们自己,献上的物品等会被火焰与这座藤蔓神龛一同吞噬殆尽。” 林松南连忙为李石他们翻译,同时他自己也悄悄地将一块黝黑的东西放在了藤蔓神龛面前。 最后一位向自然献上珍贵之物的是族长,只见他从袖子中将李石他们早上所看到的那块记载木掏出,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着,轻轻放到神龛面前。 “点火!” 族长将权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顿,发出不容拒绝的命令。 火焰燃起了一缕青烟,青烟裹挟着载圆部落族人们的珍贵之物飘上了天空,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洁白的琼浆洒在载圆部落中央。 在月光下,李石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位载圆部落的族人眼角都缀饰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与此同时,族人们的嘴角也露出一副笑意。 “我们从未拥有,就好像我们从未得到,这就是自然教会我们的。” 林松南走到李石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右手两根食指在李石的眼前画了一个圆圈。 “圆环,一切结束,亦是新的开始。” 首先进行祭祀的是李石,他从腰包中拿出那尊自己的父亲在为自己饯行时,送给自己的磐石野猪木雕,木雕被李石擦拭地一尘不染,上面裹着一层油亮的包浆。 李石的双手不断在木雕上面摩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最终还是一脸不舍地将它轻轻放到了神龛之上。 不远处的几簇小篝火中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好像是磐石野猪木雕在于李石道别。 第二位进行祭祀的是墨存,他从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了一根干枯的植物茎条。 那是很久以前他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长生根,原本一共有两根,在鲤跃村卖掉了其中一根,现在这根本来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吊命用的。 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墨存还是将长生根放在了神龛面前,他在转身离去时甚至还想回头反悔,将长生根拿回怀里,可一咬牙,还是没有那么做。 曼瑾拎着腰包走到神龛面前,犹豫了一阵,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一把拉开腰包的拉链,将整个腰包倒置过来。 随着哗啦啦的响声,腰包中的糖果与甜食全部被抖了出来,将神龛面前的一小块空地铺满。 曼瑾甚至还用力地甩了甩手中空空如也的腰包,确认一颗不剩后,啪的一甩,将腰包重新背到身上,鼓着嘴巴离开。 “这是我所接触到的第一条律法——强者应保护弱者。” 严蚀将一张写着三个黑字的泛白纸张从腰包中的木盒中取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轻轻在神龛面前放下,显得十分虔诚,只不过他的虔诚是对于眼前的那张纸,而并非是自然。 寅永走到神龛面前,右手轻轻碰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香囊,突然愣了一下,本想解下香囊的手放下,最后从腰包内掏出他仅剩的八枚水晶币放在了上面。 “正如你所说的一样,结束亦是新的开始,我不再需要你来保护我了,妈妈。” “现在,女儿可以保护你、保护自己了。” 陆炘从包内掏出了一盒烧伤药膏,那是她母亲留下的药物,陆炘每次被烧伤后都不舍得使用,仿佛每一次拿出这盒药膏都能唤起她对母亲的思念。 但现在陆炘已经不需要了,自己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母亲正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加油鼓劲。 看着李石一行人纷纷将自己的珍贵之物放在了神龛面前,此刻相互坐在一旁的篝火处沉默不语,神情有些落寞,族长点了点头。 “这些孩子们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感觉,带他们去记载之木下吧。” 林松南闻言走向了李石他们,朝着他们微笑着伸出手,“我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时也和你们一样难过。” “生命总是伴随着离别,不是么?” 林松南弯腰蹲下,手指轻轻点在地上刚探出脑袋的嫩芽上: “我们总是在思考着生命为何如此。” “可生命总是如此。” “走吧,我带你们去这片森林的中心——记载之木。” 李石他们跟随着林松南的脚步,来到了记载森林的中央,那一刻有十几米粗的巨树下。 几人抬头仰望巨树,月光被巨树完全遮挡,他们只能看到头顶一片黑暗的天空。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长在这里的,远在我们部落出现之前?或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前?我不知道,族长也不知道,族长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林松南走到那棵巨树面前,向前一步,双臂张开朝着它拥抱过去。 “它见证了这片记载之森的诞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森林生长在它的根须之上,所有的树木都是它的孩子。” “也正因此,我们部落尊称它为——青君。” “它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这片森林本身,如果你们想要获得真正的记载木的话,就坐下来与它沟通一下吧。” 李石他们在林松南的指导下,在树下的一个角落里坐成一排,双手抚摸在被称为青君的巨树表面,闭上眼睛感受着树皮下面流动着的,属于这片森林的记忆。 第七十五章 落叶 只有叶子落下了,人才会开始对生命有所眷恋与珍惜。 李石此时便觉得自己像是那一片即将落地的树叶,孤零零地随风飘荡在空中,等待着自己落地的那一刻。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我要去哪里?” 李石的心头一下子涌出无数个类似的疑问。 李石在疑问的包裹中,“重重”地落到了地上,然后——一切开始了。 关于这片森林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被记载木记录着的记忆突然全部朝着李石扑面而来,将他淹没,李石朝着水面拼命地伸出右手,想要张嘴呼吸,却在顷刻间被无数片段笼罩。 一只矫兔在草丛间飞快地穿梭着,在蜿蜒曲折的树林中不断转向,浅绿色的皮毛与芷草产生刮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它拼命地想要甩开身后的掠食者,此刻李石感觉自己就是这只矫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双腿蹬在柔软的泥土大地上回馈上来的反作用力。 血液不断泵进李石的心脏之中,为肌肉提供着氧气与动力,身后掠食者的脚步声愈发接近,李石回头一看,便看见一张布满苍白尖牙的大嘴已经凑到自己跟前,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 李石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又成为了一头林虎,口中正在咀嚼着刚刚狩猎到的矫兔,兔子的骨头在自己的牙齿下发出咔咔脆响。 将整只兔子的血肉混杂着兔毛与鲜红兔血一并咽下,李石的肚子依旧不满,发出了咕咕的饥饿声,他将鼻子凑到地面上,嗅着矫兔的气味,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突然从阴影中射出一支利剑,深深插在李石布满黄色兽毛的后背上,李石暗自吃痛,下一刻视角再次发生变换。 李石感受到自己的心头有一股喜悦感涌上来,急忙开始呼唤伙伴,自己已经射中了那头林虎,它很快就会在毒素的作用下倒下。 此刻作为一名原住民的李石在树上不断地跳跃着,森林中的声音不停地在他的耳膛内回荡。 李石的耳内充斥着细微的响动,一声怒嚎、一声鸟啼、一阵野草被吹动发出的瑟瑟声、一阵小溪流水湍湍作响、一阵野兽踏在泥土上的蹄声…… 突然那些响声一个接一个消失,李石的听觉中再也不见任何新的声音,就像一双捧着细沙的双手,感觉着每缕细沙从指缝间流逝,直到最后几乎感触不到沙的存在。 李石的眼前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直到一声炸雷将他惊醒,自己已经成为这片森林中的无数树木中的一份子,静静矗立在原地。 天空中闷雷滚滚,头顶乌云不停翻滚涌动,不时有一些电弧在云层中闪烁,从遥远的远方传来一声声沉重的鼓声。 “唔……要下雨了,我得给他们搭个避雨的地方。” 林松南一只手放在额头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铺天盖地的黑云正在朝着这里缓缓飘来,几乎近在咫尺。 天空中忽然划下一道银色而又刺眼的白光,将林松南眼前的事物撕裂,紧接着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自然的呼喊。 “下雨了。” 虽然李石现在无法开口说话,但他可以切身体会地感受到如细针一般打在自己的雨点,雨点在李石的树皮表面不停敲打出嘚嘚嘚的清脆响声。 李石的内心一阵喜悦油然而生,那是经历了长时间的干旱,终于浸泡在甘露中的喜悦。 在这之后,李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视角不断上移,一寸一寸地向上升起,直到接近一百五十多米时才堪堪停下。 李石此刻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观看的正是那一棵被载圆部落族人们尊称为“青君”的记载木的记忆。 他居高临下地眺望着不远处的载圆部落,那一位族长是谁?现任族长的祖先吗? 李石就那么看着载圆部落逐渐扩大、搭建房屋、筑起祭坛、在自己的树脚下使用圆结记事…… 时间流速逐渐加快,几十年的时间在李石眼前也仅仅只会停留一瞬,记载之森看似只有记载木被他人熟记,其实它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生命在不断繁衍。 部落的炊烟燃了又熄灭,那座神龛倒了又立起,载圆部落族人们的舞蹈在李石的眼中舞了又舞,歌声不断回荡在记载之森之中。 各式各样的云朵漂浮在半空,森林是如此辽阔。 转瞬之间,李石的眼中看到了一行六人的小队走进了这一片森林,时间的流速已经赶到了他的跟前。 一棵棵树木在数十年后接连被人砍伐倒下,硝烟在森林各处燃起,无数的小动物逃窜着离开这里,与外界人的生活完全搭不上边的自然地带逐渐消逝,李石看到载圆部落的族人走出了这片森林。 一阵剧痛打断了李石,他吃力地扶着自己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睛,逐渐醒来。 李石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刚刚从高处落下砸到自己脑袋上的黑色木头,看向在一旁为几人挡雨的林松南: “这就是记载木吗?” 林松南朝着李石点了点头,示意李石过来搭一把手,与自己一同为墨存他们遮雨。 李石站起身子,将已经被雨滴浸湿的衣服抖了抖,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把手中的记载木竖在地上,朝着林松南的方向走去。 “李石,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松南好奇地询问李石,他之前也在记载木下祈祷过,那一次他感觉自己成为了以前载圆部落的一名族人,体会了他的一生。 “怎么说呢,就像我以前做过的一个梦一样。” 林松南闻言便转头看向面目不断发生变化的墨存,李石的答案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每个看到了记载木的些许片段的人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中经历了另一场人生。 如果林松南接下去问李石的话,便能得到与他自己以往的经验完全不同的答案,但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第七十六章 归根 李石抬头看着天空,天空的雨点无情的倾斜而下,滴落到李石的脸上,溅出点点水花。 脸上突然有些伤感,李石转头看向林松南,有些艰难地张开口问道: “林松南,若是有一天外界发生剧变,你们部落会选择离开这片森林吗?” 林松南正用手给墨存他们头顶撑着几张宽广的叶片,听到了李石的问题,却没有立即回答,李石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这样两人在雨中沉默不语,看着坐在记载木下的几人。 时间静静流淌过去,林松南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听说过许多你们外界的事情,甚至部落中也有几名是外来的人,他们在几年前来到我们部落,然后便在这里定居,成为了我们部落的一份子。” “我在他们的口中经常会听到他们关于外界的描述,他们总是抱怨外界的生活太快。” “作为冒险者的他们,每天不像是在生活着,而像是不断地被生活追着跑。” 林松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感同身受冒险者们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 “他们来到了记载之森,说自己的心灵被自然放慢了,不愿再去想起那些匆忙的生活。” “比我们的生命要来的悠久得多的自然,其实更我们所有人的日常生活是同步流动的。” 当李石正以为林松南接下来会说出自己未来会留在记载之森的时候,他的回答却是出乎李石的预料。 “但我也不知道如果未来真的遇到那样情况的话,自己会如何选择。或许部落中有一部分人会选择外出,其他大部分人会选择留下。至于我自己,我其实挺想去外界看看的,但是这片生我养我的森林也有让我留恋之处。” “或许,我们最后在那座神龛上献上的祭品,就是我们对这片森林的留念吧。” 林松南话音刚落,墨存便打了一个喷嚏,逐渐醒来。 墨存的喷嚏声将两人从刚才的气氛中拉回现实,陆炘几人也陆续醒来,五根黝黑的记载木树枝从高处落下,正要砸到他们时便被李石一把接过,抓在手中。 墨存刚从森林的记忆片段中缓了过来,就看到李石手中攥着几根细细的棍子,一把扑了上来。 “石头,是你拿给我的猪肉干嘛?快拿来给我!” 正说着,墨存伸手去抓,还真被他从李石手中抓到了一根,迫不及待放入口中,发现无法咬断,一股苦涩的味道充斥墨存的口腔。 “呸呸呸!” 墨存将木棍还给李石,一脸疑惑,“这不是肉干啊,这是什么东西啊石头?” 李石一字一句地清楚吐出:“记载木。” “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记载木吗?” 其他人也从恍惚中醒了过来,朝李石这边围了过来,拿起记载木端详了起来,但众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将那些黝黑木棍放回到李石手中。 李石接过记载木,从腰包中拿出一条毛巾,将它们仔细擦干后用将其层层包裹,放在腰包的底层。 “走吧,客人们。再待在这里就要着凉了,父亲已经为各位备好了早餐,和我来吧。” 一声湿透的林松南看着众人,此时他们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射到李石他们的身上,又被他们身上的水滴反射到其他地方,昨晚的暴雨已经渐渐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蚯蚓奋力钻出地面,在泥泞的土中爬行;林兔从洞中探出耳朵,一耸一耸晃动着;在窝里熟睡的雏鸟用力地将脑袋从最暖和的翅膀下的羽毛中钻出;彩色的蠕虫在枝头匍匐,被觅食的雄鸟叼起…… 李石一行人来到了族长屋子中,在简单的洗漱更衣后,他们六人以及族长和林松南围绕着屋子中的篝火围坐成一圈取暖。 “老了,腿脚不利索,需要煨煨火才能让四肢活络起来。” 族长在李石几人面前伸展着四肢,昨晚的疲惫仿佛随着他的活动被他排出体外。 只见族长在活动完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不大的黄色木盒,随着一声咔哒声,木盒在李石他们面前打开。 “这是我作为族长,给各位送上的一些礼物,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族长从木盒中缓缓拿出一尊使用棕色木头雕刻的木雕,木雕雕刻的是一个人正在抚摸着一头凶猛的林虎的脑袋,林虎低下脑袋享受着人类的抚摸。 虽然这尊木雕没有什么奢华的点缀与高超的技巧,但它的线刻与形态却是显得无比的流畅自然,使整个木雕看起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李石,这是我昨天晚上以令尊的那个雕像为灵感给你雕刻的,希望你会喜欢。” 族长将木雕朝这里李石递去,李石伸出双手,摆出一副隆重的样子,将其接过,置于眼前默默查看。 “谢谢你,族长大人。” 族长脸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苍老的嘴角露出一丝慈祥。 他接着从盒子中拿出了一盒药膏递给陆炘,又给曼瑾送去两盒部落特产的圆环状糖果,在得到了后两位的谢意后,族长从盒子底部拿出两块透着金属光泽的浅灰色矿石。 将矿石摆放到了严蚀与司徒寅永跟前,族长对严蚀说了一句话:“我希望我能看到外界的强者与弱智像我们与森林一样友好相处的那一天。”。 等到林松南为他们介绍这两块石头的用处后,墨存两眼期待地看着族长,不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什么。 可族长接下来的举措却是惊呆了所有人的下巴——只见族长将木盒合上,缓缓支起身子站了起来,提着盒子慢步朝着墨存走去。 等到走到墨存跟前时,族长举起木盒,朝着墨存的脑袋轻轻拍去,说了一通连林松南也无法翻译的话。 “我想,父亲的话刚才应该是在骂你,他觉得你最近吃的太多了,不配拥有更多的礼物了。” 林松南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李石等人闻言纷纷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墨存也只好灰溜溜地走到一旁,大口舀着桌子上摆着的米粥填充着自己空虚的肚子,既然没有得到族长的礼物,那就不能让自己空着肚子回家。 第七十七章 森林会记住一切吗 用过早餐之后,李石几人打包好了行李,六人站在部落口,准备离开。 载圆部落的族人们十分热情地与他们道别,在他们的背包中塞上了许多部落中的食物以及手工的小物件,十分不舍的与这几天相处的族人们道别,李石他们便踏上了回去的行程。 “石头,好像又开始下雨了,要停一下穿上雨衣吗?” 当李石他们走在森林中的时候,天上逐渐飘起了细雨,墨存于是便从腰包中拿出雨衣询问李石,但却遭到了李石的拒绝。 “没事的,只是一些小雨而已,正好让我们感受一下雨中森林漫步的体验吧。” 李石回头看向其他人,像是在询问他们是否同意。 在经过了昨天晚上的记载木的记忆之旅后,众人对这片森林也有了一些不舍,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赞成李石的建议。 于是就这样,六人便被细雨笼罩着在记载之森中缓步前行,双脚踩在褐色的泥土上,溅起点滴水花,空气中遍布着混杂有雨水的泥土气息,朝着远方蔓延。 “石头,我肚子饿了,能不能休息一会,吃个午饭?” 墨存的肚子咕咕响起,在雨中漫步不仅需要体力的消耗,对抗低温也需要大量的热量,于是当墨存的肚子发出抗议的时候,李石他们的肚子也接连发出了抗议。 六人已经在森林中走了几个小时,身上的衣服也被绵延细雨逐渐打湿,微风吹过,曼瑾抱紧双臂打了一个喷嚏。 “就在这里扎营休息一会吧。” 李石带着墨存等人走到了一棵大树下,在简单安排好任务后,几人熟练地开始行动起来。 帐篷与篝火很快便被几人搭建完成,六人再次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圆圈,比起前几天六人还有所生疏的情况,这一次他们坐得更加接近,也更愿意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冷色调灰白的云层在众人头顶,淅淅沥沥的小雨滴在树叶上,众人拉了拉上衣,让自己依偎在火光中。 墨存拿出了一个铁质的平底锅,放在篝火摇曳的火苗上烘烤着,其中撒的几滴油脂不断发出噼啪的响声。 从背包中拿出一块载圆部落族人们给予的新鲜林猪肉排,在小溪边洗净,轻轻让它躺在烧热的平底锅上。 “滋啦滋啦”,肉排中渗出血水,白色的烟雾旋转着朝天空飘去。 李石从腰包中拿出三瓶调味料,拧动调料瓶的盖子,黑色的胡椒颗粒与白色的盐粒便从口中倾泻而出,在不断作响的肉排上跳起了舞蹈。 一股肉香很快便钻进了李石几人的鼻腔之中,也引得一些肉食动物从自己的巢穴中探出了脑袋,走到李石他们营地周围。 墨存拿出刀具将已经熟了的肉排切成了七份,为每人切了一份的同时,将最后一份肉排放到了那头寻味而来的林虎面前。 “吃吧,这片森林属于我们所有人。” 林虎将鼻子凑近肉排嗅了嗅,嗷呜一口将其吞下,便走到曼瑾与陆炘身边,趴了下来,陆炘与曼瑾于是就靠在它的身上。 墨存继续从背包中拿出第二块肉排,继续煎了起来,李石则向他递过去一杯野蔷薇茶。 “谢谢。” 野蔷薇茶的香气缓解了肉排的油腻,同时也让众人的身子温暖了起来,众人开始交谈起来。 李石走在一块突出地表的岩石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哈出一口热气,慢慢开口道: “自从加入了界序后,我好久没有像这样感受着下雨天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与朋友们分享雨天。” “在界序中倒是没有这么悠闲地时刻,总有数之不尽的报告与作业等着我和宏岳去写,课也上不完,好像时间永远不够,一旦停下来就会觉得十分空虚,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李石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岩石上,眼神盯着面前的篝火,继续说道: “跟朋友们在一起无所事事,其实很充实,对吧?” “老实说,我经常觉得,我说不出任何有趣的话。” 没想到第二个开口的是司徒寅永,他在这一趟任务中总是扮演着一个闷葫芦的角色,几乎不怎么说话。 “每当下雨天的时候,我总觉得整个世界染上了一种伤感的色彩,雨总是会让我想起死亡与离别。” 司徒寅永的脸上有些忧愁,严蚀将剑柄搭在司徒寅永的手上,看着他缓缓开口,“诚实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谢谢。” 寅永朝着严蚀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恢复了刚才一脸忧愁的样子。 “下雨天总会让我想起一些人。” 司徒寅永右手搭在腰间的香囊上,暗自轻声低语,李石他们因为雨声并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声。 陆炘的掌心不断闪烁着火焰,不用想也知道她又在尝试让自己在充满水灵的环境下练习驭火术了,天知道陆炘整天都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但突然间她停下了手中的火焰,而是转头看向墨存的手中,又一块猪排煎好了,陆炘赶忙跑到墨存身边,与他争抢起来。 陆炘伸出手掌,向着墨存勾了勾,“小胖子,你已经吃得够多了,这块猪排应该给我了吧。” 墨存扭过头去,牙齿已经咬在了猪排上,嘴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不要,我还没吃饱!” 还好陆炘眼疾手快,迅速地用刀具将即将完全落入墨存口中的整块猪排一分为二,将另一半猪排落入了自己用树叶折成的小碗中。 “差点最后一块也被你这小胖子给吃掉了。”,带有余温的猪排在树叶碗中散发着香气。 众人突然不再交谈,而是开始各自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李石掏出一本笔记本,开始记录下这一趟旅程自己的所见所闻,铅笔在纸张上发出刷刷的声音,那是李石正在通过素描绘画出这一次遇见的林虎、流浪苔藓、拟人之藤等生物,当然,还有一位位笑着的载圆部落族人。 曼瑾脑袋靠着林虎,进入了梦乡,均匀的轻微呼吸声响起,看样子睡得十分香甜。 司徒寅永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嘴中好像在轻声说着什么;至于严蚀,则在雨水的冲刷下,用绒布擦拭着手中的利剑。 森林会记住这一切吗? 第七十八章 我们会记住这一切 载圆部落的族人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住了上百年,对于他们来说,李石几人也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 在李石他来到记载之森之前,他们觉得记载之森对于他们的生活来说是一个无比遥远的世界,甚至他们选择去做记载之森这个任务,也只是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听而已。 李石六人在这片森林中驻足停留了片刻,在这之后他们将继续他们的冒险。 总而言之,虽然任务的途中有些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但他们都在这趟旅程中有所收获,且都留下了珍贵的回忆。 李石他们收拾好营地,将自己所产生的垃圾装入袋子中,除了泥土上的几个脚印与燃烧殆尽的火堆之外,根本看不出曾经这里有人野营的痕迹。 当李石他们的双脚踩在自己前一段日子留下的脚印上时,六人转头看向身后的记载之森。 雨刚好已经停歇,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秋日的太阳拨开了厚厚的云层,从裂隙中将清冷的阳光射下,周围的芷草上乘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要走了啊。” 李石仰头看着高耸的树木,由衷地发出感慨,他们离开这片森林之后,又将回到自己繁忙的生活之中:上课、锻炼、修习驭灵术,就是这些事件构成了自己的生活。 无论如何,停下脚步不是六人的选择,他们只会一直向前坚定地走下去。 当李石他们背着大包小包来到界序中的甲字一号档案大厅的时候,吸引了许多其他司书的目光,带着许多东西倒不是吸引他们的主要因素,重点是李石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司书们的匆忙大相径庭的气质。 头发中插着的树叶,衣服上沾着的泥土,裤腿上被利器撕开的口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经历了什么山崩泥石流呢。 将六根记载木与司书之匣亲手交给周然,李石从包中拿出记载着这趟任务过程的笔记本递去,六人便在大厅中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 不时有一些朋友路过,李石他们就从背包中拿出载圆部落的特产与他们分享。 这时,正好来交任务的祖晶晶也看到了李石他们,便朝着李石一行人走来,祖晶晶身后还跟着一只从灵,从灵被祖晶晶拉着,完全挣脱不开她的大手。 “晶晶姐,要尝尝森林特产吗?” 李石咧着嘴从背包中拿出一包腌制的林兔头,将它朝着祖晶晶伸去。 祖晶晶看着脏兮兮的李石,面带犹豫的接过那包东西,用毛巾包裹后塞到了自己的腰包之中,开口询问道: “你们这些家伙都去干啥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李石便邀请祖晶晶与从灵坐下,与他们分享着这一次任务中遇到的趣事。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记载之森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至于为什么没有有关的记载,应该是界序的司书上次去的时候,正好是载圆部落被偷盗者差点覆灭的时候吧。” 祖晶晶右手摸着下巴思考,要不是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从灵毛绒绒的手上的话,可能李石他们真的会认为她是在思考吧。 “你们这一次顺利的完成了实践任务,接下来就可以接取更加高级的任务了。加油干吧,李石弟弟,未来还有比这次任务有趣无数倍的冒险等待着你们呢!” 与李石他们道别后,周然也已经结算好了李石一行人这一趟任务的奖励,除了常规的晶币奖励之外,李石他们还得到了一些草药以及书籍的借阅资格。 “我要去找威廉老师,与他谈谈这段时间的感悟,下次再见吧,各位。” 陆炘与李石他们挥手告别,背着行囊朝着大厅外走去。 “我得去洗个澡,把身上这些黏黏的东西冲掉,然后再美美地睡一觉,我可不像那位玩火女,一天到晚不知道休息。” 曼瑾伸了个懒腰,告别之后径直向着巽木学院的宿舍走去。 “我要去找一个合适的武器锻造师,来看看这一块金属能不能派上什么用场。” 严蚀那块铅灰色矿石拿在手中向李石展示了下,便拎起背包朝着离火学院走去,手中不断掂着那块矿石。 李石看着眼前剩下的二人,开口询问道: “我接下来要将这袋拟人之藤与流浪苔藓给格雷老师送去,如果晚了的话它们的活性就没了。你们有要和我一块去的吗?” 李石的眼神看向了墨存,可后者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表示自己怀念起了学院晚餐的味道,急需恶补一下,便急忙溜走。 “我正好也要去找一下格雷老师,顺路一块吧。” 李石看着自己眼前仅剩下的司徒寅永,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去寻找格雷老师,出于好奇,李石与他一边朝着巽木学院走,一边开口询问。 “我想要配制一种香剂,这一次去记载之森除了寻找记载木,其实也是想去采集一种香料。” “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 司徒寅永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着,他这一次去记载之森便是想要寻找到这种名为瑞脑的材料,这是一种由特殊树木分泌的树脂凝结而成的物质,这一种树木现在已经十分稀少,寅永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和李石他们去记载之森试图寻找到这味香料。 虽然他在记载之森中并没有找到,但幸运的是族长手中留有一些之前与冒险者交换得来的瑞脑。 “咚——咚咚——咚咚咚——” 李石扣起指节,用力地敲在了格雷老师的实验室外的金属门上,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过了一分钟后,机械传动的声音终于停止,拖着锁链的让·格雷老师打开了实验室的金属门。 “为了防止里面的气体外溢,这扇门上做了许多密闭措施,一旦有些许实验室内的气体外泄的话,很可能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不过好在今天做的实验没什么危险,不然的话你们两位可要在门外等一阵子了。” 让·格雷向李石二人解释着那一扇金属门,朝着两人伸出手,邀请他们进入实验室内。 第七十九章 让·格雷 当李石等人走近实验室时,他们才发现实验室内充斥着炎热的蒸气,一股腐烂的水果与烧焦的毛皮的味道肆意在室内游走,这种奇特的气味让两人的喉部以及胃部倍感不适。 但如果你在这片实验室中待的时间足够久的话,你就会发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实际上是一种香到极致的清香味。 当然,这种事情对于李石他们这种初学者来说是无从知晓的,他们也是难以理解为何抹香鲸的呕吐物可以制成香气芬馥的各种香剂的。 “这些气味可能有些不好适应,你们先把这个戴上吧。” 让·格雷从一旁的墙壁上取下来两个面罩,面罩前端带有猪鼻形状的通气孔,眼部位置则是由两片透明的晶片组成,他一手一个面罩递给李石与司徒寅永两人。 当造型怪异的面罩被李石两人戴在脸部的时候,两人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一股清凉的空气进入了自己的鼻腔,刚才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一扫而空。 “虽然这个面具可能有些遮挡视野,不过却能让你们俩不受这里的气味影响。说吧,你们找我来有什么事?” 让·格雷老师赤着双脚站在实验室的地面上,白大褂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污渍,也不知道他这件白大褂穿了多少时间。 李石从怀中将那两袋植物掏出,小心的递给眼前的格雷老师,格雷伸出他那因为常年接触腐蚀、有毒药剂而显得异常褶皱与丑陋的双手,稳稳地接过李石所递来的物品。 只见让·格雷抚了抚左眼的单片眼镜,把那两袋东西放到晶石灯光下,将目光聚焦到上面仔细查看。 “这袋东西里面的植物看起来像是一种可以自行移动的藤蔓,是拟人之藤吗?” 一边转头向李石他们解释,格雷一边拿出一只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拟人之藤的碎片,放在洁白的晶石灯下,又从一旁的针盒中捏起几只,利索的将那块碎片扎在了白板上。 “李石、寅永,你们看,这一块碎片上能看出这种植物具有明显的类肌肉组织,它们通过水分的吸收与释放来达到令特定部位膨胀收缩的功能。” “这个可爱的家伙是在哪里找到的?” 让·格雷头也不抬地继续研究着拟人之藤,向李石询问它的具体情况。 “记载之森。” “不错的地方,那里的记载木也是好东西。” 让·格雷继续拿起另一袋装有流浪苔藓的袋子,贴近鼻子,放在鼻尖上嗅了嗅,“流浪苔藓?还挺新鲜的,一天前新采集的好东西。” 在李石他们诧异的目光中,让·格雷用食指与大拇指捻起一把流浪苔藓,将其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砸吧了一下嘴,让·格雷表示自己因为常年接触它们,已经对这一类植物完全免疫了,这些植物对自己来说就好像是冬日早晨的一杯热可可一样——只会给人以力量。 “老师,这两种植物有什么药性吗?” 李石将它们带来到这里的原因除了想要与格雷老师换取报酬之外,也是想更了解一下这两种植物,这样在以后遇到的时候也能更加游刃有余。 “拟人之藤的再生能力很强,流浪苔藓则有一定的可以造成幻境的效果,若是辅以其他草药的话,或许能配制出相关的药剂吧。” 格雷老师在观察李石带来的植物的时候,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开口询问李石: “你们在采集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不同寻常的事情?” 李石挠了挠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不寻常的事情吗……我们遇到了几株会相互缠绕在一块的拟人之藤,这算吗?” “特殊环境下造成的变异。” 让·格雷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指出了这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遇到的流浪苔藓应该也会呈现出一种类似抱团凝聚的特性。” “记载之森与其他森林不同的一点,就是那里的树木有一种集体记忆,栖息在那里的生物由于食用森林中的树叶以及动植物,久而久之也会产生一种类似集体记忆的特性,只不过绝大多数仅仅是通过独居生物变成群居生物来体现。” 让·格雷走到一旁的金属桌旁,从抽屉中拿出了两枚木晶币,放在李石的手掌中。 “可惜李石你拿回来的份量太少了,我只能给你这么一点报酬。下一次记得要带给我更加新奇更多份量的生物材料哦。” “你呢,寅永,你来找我做什么?” 还未等司徒寅永回答,让·格雷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急忙跑到一旁的柜子旁翻箱倒柜,从一堆瓶瓶罐罐中寻找着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终于他在柜子的底下翻出了一个由特制黑色金属罐保存着的液体,将其轻放在桌面上,看向司徒寅永: “你来找我要这个是吧?你的那种香剂材料找齐了?” 司徒寅永轻轻点了点脑袋,从腰包中将那颗被丝绸包裹的瑞脑以及其他五花八门由一个梨木盒装着的香料拿了出来,一一放在桌面上展示。 接着司徒寅永开始在两人的面前轻点起来,“瑞脑、香柠檬、线丁香、绯红辣椒、雪松树脂、青盐、半夏、月见、琥珀。” “一共九种香料,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一种香剂的前调应该是带有一点点辛辣的清香。” “而后是伴随着一股如盛有月光的水一般柔和、如熨烫过得丝绸一般温暖的中调。” 让·格雷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脸上露出一种享受的神情,仿佛他现在亲自闻到了司徒寅永的这一款香剂的味道。 “最后的后调则是一种绵长的草本植物香气,哦,这真是一款大胆的香剂。” 让·格雷正说着,便已经开始指挥李石两人将他配置香水的仪器从一旁的柜子中搬到了金属桌子上,虽然一旁的桌子还正摆放着几瓶储藏着碧绿色气体的晶体瓶,但这丝毫不能影响让·格雷此时想要将司徒寅永这款香剂配置出来的兴致。 第八十章 香剂:乍见 “每一款香剂制造的过程,都是一曲伟大的香水交响曲的奏鸣,也意味着一片香料的海洋即将掀起浪涛。” 让·格雷老师将司徒寅永提供的香料其中的线丁香放在一个巴掌大的大理石研钵中,当他正想要将香料捣碎时,被司徒寅永出手阻止。 “老师,制作香剂的过程可以让我亲手来完成吗?” 司徒寅永那张常年带有一丝忧愁的脸上展露出一股期待,他的话语令格雷老师愣了一会,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将研钵和研杵递到寅永手中,万分嘱咐他要小心仔细地操作。 随着研钵中有节奏的捣鼓声的结束,司徒寅永已经完成了这一味香料的研磨,之后他将研钵中的线丁香糊糊倒入一个下方有着火焰的蒸馏装置之中。 看着线丁香因为蒸馏而产生的淡紫色香气缓缓升起,司徒寅永立马着手开始了下一味香料的处理。 将名为月见的香料缓缓碾碎,司徒寅永将其浸泡在酒精之中,放在一旁等待,然后开始着手进行下一种香料的处理。 有些香料的处理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去等待,为了节省时间,让·格雷将那些需要很长时间的香料处理试剂放到了一台仪器之中。 李石好奇地看着那台布满蒸汽管道,表面上贴着各类晶石的简易仪器,向格雷老师问道: “老师,这台仪器可以让时间流速加快吗?” “能加快时间流速的仪器你会用来干这种事情?这台仪器是通过运用晶石中的水、木、火等能量,来加速材料中的物质的运动,从而达到加速反应过程的效果。” “要不是想要快点闻到司徒寅永配的这款香剂,我才舍不得使用这台仪器呢。” 将所有的香料处理完成后,剩下的便是一些无法避免的等待了,三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蒸馏装置。 淡紫色的雾气流进透明的晶石管道中,在经过一根旋转着浸泡在冷水中的晶石管道后,便在一个定制的壶中冷凝。 一滴一滴淡紫色的精油滴入壶中,很快便将其装满,而在壶的下方则慢慢接满了一瓶纯露。 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处理、等待后,李石他们终于已经将所有的材料准备齐全,准备开始着手配制香剂。 九瓶香料精油与一个晶石烧瓶静静地摆放在桌面上,其他的仪器已经被三人搬到了其他的地方,双手握在香料精油瓶上,还能感受到丝丝余温传入掌心。 司徒寅永谨慎的使用滴管从香料瓶中汲取精油,眼神紧盯着晶石瓶口,将精油按比例滴入其中。 然后接过让·格雷老师递来的那个黑色金属罐,将其中名为的双脱醛乙醇的液体倒入其中,插入一根晶石棒,耐心地轻轻搅拌着。 当搅拌完成后,便将其倒入一个深色的瓶子中,再次放入之前的仪器中,听着仪器中稳定传出的机械振动,李石他们知道,那款香剂正在跳过时间的沉淀,迅速成熟。 仪器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响声,意味着香剂已经处理完成,伴随着仪器表面蒸汽管道的一阵蒸气喷鸣,一瓶寅永特制的香剂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过此时还差最后一个步骤,司徒寅永拿出一张带有细微孔洞的滤纸,将香剂过滤,从怀中掏出一个刻有自己名字的玉制精美喷瓶,将过滤后的香剂缓缓倒入其中。 多出来一点香剂,寅永便从旁边随手拿了一个瓶子,将剩余香剂装入其中。 司徒寅永手握着那个喷瓶,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笑起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一扫之前忧郁的印象。 “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那么寅永,你要给这款香剂起什么名字呢?” 让·格雷凑在那装有剩余香剂的瓶口,轻轻扇动手掌细细品味着香味,李石也照着他的样子,有样学样的闻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和谐的气味,香柠檬的清新气味不断引导着体验者继续深入香味的内部,在这种前调之后,古朴柔和却又带着强烈新颖的气味朝着李石袭来,那是一种美妙的、持久的草本香气。 李石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古代有一些部落会将有香味的花瓣摘下,将那些花瓣丢进煮沸的水中,然后用那些水擦拭身体来达到让自己的身体具有同款香味的效果。 现如今人们已经学会把花瓣、柑橘、木材、树脂和动物的分泌物的精灵牢牢地固定在配剂里,并把它们进小瓶长久储存。 李石细细感受着鼻尖上萦绕着的味道,发出了一声感叹:“就是这样的一个小的方面,也能看出人类发展的伟大啊。” 司徒寅永听到格雷老师的问题后脱口而出,好像从他设想这款香剂之前,他的内心中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款香剂的名字。 “乍见。” 两个字重重地被司徒寅永吐出,落在地上,好像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在呼出这个名字时,司徒寅永含情脉脉地盯着手中的玉瓶。 “乍见吗?真是一个好名字。” 让·格雷闭上眼睛,将这个香剂名字与刚才的香味混合在一块,感受着其中的味道。 “是想送给自己的爱人吗?或是一直暗恋的人?” 格雷老师突然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司徒寅永的脸颊一下子抹上一阵绯红,瞬间染红了耳根,脸上发烫。 “这里温度有些高了,有点热。” 司徒寅永的眼神左右飘忽,试图避开刚才的话题。 “谢谢格雷老师了,若是您没什么事情找我的话,我想要先离开了。” 司徒寅永不想接着那个话题,想要尽快离开这间实验室。 “哦,没什么事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俩赶快回去休息一下吧,第一次做完实践任务也很累的。” 让·格雷老师像是忘记了刚才的插曲,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趁着还有些时间,脑袋中还想要继续李石他们来之前的实验,朝着实验台走去。 司徒寅永与老师告别之后便朝着坎水学院奔去,独留下李石一人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朝着让·格雷老师开口: “老师,那些剩余的香剂可以给我吗?” “拿去吧,我知道配方,随时都能自己配制。” 第八十一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李石他们回来后的几天后,宏岳便从家中回来了,与之前的他不同的是,宏岳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深沉,脑袋上的黑发中也添了几丝白发。 但课程还是要继续的,在接下来的几周中,李石与宏岳整天除了上课就是背咒语、默符文、填空阵法的节点,偶尔还会被青简丢到不知名的地带,进行所谓的试炼。 宏岳变得有些沉默寡言,除了一些必须的言语之外,他几乎不说一句废话,总是让自己处于一种忙碌的状态。 “李石,我永远失去她了。” 在一天的夜里,宏岳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泣不成声,独自一人在床边抽泣。 “我这一次回去之后,看到了静静躺在木棺中的母亲。哪怕她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她的脸上还是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们的父母隔开了我们与死亡的距离,而当他们死亡后,就是我们赤裸裸直面死亡的时候了。” 李石缓缓走到了宏岳的身边,将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尝试着安慰他,但当他想要开口时,宏岳继续说了起来。 “我从小到大都是由我的母亲养育长大的,我的父亲常年待在边外,很少能与我们见一面,因此对我来说我的父亲的存在感很低。当我的母亲死去后,我陷入了迷茫之中。” “当我看到那个记忆中伟岸的男人跪在母亲的墓前,抱头痛哭的时候,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他们的儿子?是你们的朋友?是界序的司书?是迷茫的旅人?我不清楚自己现在是谁。” 李石也曾经失去过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但此刻他却无法开口出声,因为当他想要开口时,李石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李石想了一会,决定与宏岳一块分享自己在记载之森中的所见所闻,“宏岳,虽然我无法切身体会你的悲伤,但我可以与你分享一下我之前所经历的实践任务。” “你的母亲对我来说是一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在记载木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些载圆部落的族人们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可当我亲眼看着他们死亡的时候,我的心头却没由来的传来一阵悲戚。” “我无法切身体会他们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我这样一个局外人而言,那不是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而是路过的人们突然变得灰白,在我的记忆中逐渐模糊。” “但我知道,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而言,那无异于是一次生与死的强烈冲击,他们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法留住,觉得一下子失去了活着的全部意义。” 李石从腰包中取出族长送给自己的那尊林虎木雕,将它轻轻放在宏岳的手中。 “正如记载之森的树木记住了森林中发生的一切一样,你也记住了自己母亲的一切。” “她没有离开,她只是回到了实在界之中,默默地注视着你,像灵一样影响着物质界,重新变成你生命中的其他事物。以后可能你在寒冬中心头流过的暖流是她;面对困境时突然鼓起的勇气也是她;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们,激起的一丝善意也可能是她。” “作为你的母亲的她消失了,但是她会以任何形式存在于你身边。” 宏岳渐渐停止了哭泣,他用袖子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用双手缓慢地抚摸着那尊木雕,他在其中仿佛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声音,他的眼神逐渐坚定。 “我想,我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如果我的母亲真的在看着我的话,我想她也应该不想我一直沉浸在失去她的悲伤中。” “我是宏岳,御阵学院的司书。” 宏岳挺直了自己的腰杆,从窗边走到了写字桌前,羽毛笔蘸着墨水开始在纸张上发出刷刷刷的声响。 起初宏岳握着羽毛笔的右手有些颤抖,可逐渐的他的字迹从潦草变得有力,虽然不时也会擦去眼角的泪水,但他一直在那里写着文字。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但我觉得他们都与我有关。” 李石将这一句话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合上笔记本,他便在窗外射进来的洁白月光与昏黄色的晶石灯光下进入了梦乡。 几天之后,李石他们在一座中阶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发现有许多司书围在一块,轻声地议论纷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到李石与宏岳两人走近时,才发现他们正在围观着一本模样奇特的书籍,眼睛紧紧盯着书籍表面以及悬挂在一旁大厅中的图书馆大型机械钟,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李石与宏岳的出乎意料中,有一名男子突然出现,一屁股摔倒在图书馆坚硬的地面上。 众人却并没有上前将他扶起,而是相互用力地肩膀对肩膀,撞击了一下,展示着他们的胜利。 李石在围观的人的轻声细语中听到了一些言语,“太好了,这一次坚持了30秒,是我们赢了!如果没有能够超越的挑战者的话,那这一次的奖品就是我们拿走咯。” 刚才那名摔倒在地面上的男子丝毫没有摔倒的疼痛感,反倒是一脸笑意的朝着其他人挤眉弄眼,好像他已经胜券在握。 “同学,这是在干什么呢?” 宏岳先上前一步,用手肘轻顶了顶围观的司书,想要问出他们在做什么。 “秘境之书的下注咯,你没有见识过吗?不应该啊,哪怕是新来的也不能错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啊!” 那名司书看到宏岳与李石两人,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打败刚才男子的机会,眼中冒着光,向李石他们介绍着这种游戏的规则。 司书指着众人中央的那本秘境之书,缓缓道来: “那是界序的老师们在制作秘境书籍时的副产物,或者说是一种独特的残次品。” “这一类秘境书籍中并没有一整个世界,里面只有一个小型的空间,空间中也仅有几条规则。当人进去时,除了遵循规则,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的自有选择。” “而这一本秘境之书残次品的书名叫做——” “《囚土》。” 第八十二章 《囚土》 “进入这个囚土秘境的人,会像一名囚徒一般,在一块空地上不断地重复着挖土与填土的工作。” “而且你无法思考其他事情,脑海中只会有挖土与填土这一件事情。” 向李石与宏岳解释的司书做出一副恐怖的鬼脸,仿佛在他的眼中,进入这本秘境之书的秘境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这还不是最折磨的,这一本秘境书之所以那么受到我们司书的欢迎,最重要的一点是——” 男子站在原地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期待着李石开口问他,可是李石只是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丝毫没有想要开口询问的意图。 这名司书只好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继续说道: “这一本《囚土》的秘境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八万六千四百倍,你在其中每呆一天,就只相当于外界的一秒钟。” “也正是因为如此,玩这个游戏的司书们会很快分出胜负。” 李石听着眼前的男子的解释也吃了一惊,心中默默思考着在一块空地上不断地挖土填土是一件怎样的事情。 还不等李石思考完毕,宏岳便自告奋勇,朝着那本静静躺在桌面上的《囚土》走去。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宏岳就总是处于一种十分积极的状态,什么事情都想要去做一下来证明自己。 “同学,请先交入场费,一枚晶币。” 离那本书籍最近的一位身材瘦小的司书朝着宏岳伸出了小手,他可不怕眼前这一位身材魁梧的宏岳,因为他等一下宏岳就会狼狈的屁股朝下摔出来。 从腰包中拿出一枚木之晶币放在瘦小司书手中,宏岳缓缓走到了《囚土》面前。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将右手搭在了书籍的封面上。 书籍表面泛起一阵淡蓝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将宏岳吸入其中。 “我这是在哪?” 还没等宏岳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他的双手便开始自动握紧铲子,开始挖土起来。 一铲子一铲子的土堆很快在宏岳身边堆砌起来,他想休息一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自发行动起来。 他走到土堆旁边,用铲子将那些挖出的土重新填回原处。 “没想到那小子看着是个新来的,居然已经在其中十五秒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别小看这一届的新生啊,据说有好多都是怪物呢。” “你有听说那个离火学院的陆炘吗?据说她已经把离火学院大部分司书都挑战了一遍呢!” “这么刁啊?!” 围观着的司书开始谈论起其他的事情来仿佛在他们的眼中,宏岳马上就会出来了。 时间又过去了五秒,这个成绩在参与者里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不错的了。 刚才还在议论的司书们也停下了话题眼神紧紧盯着时钟上的指针,之前那名三十秒的男子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他应该是最不希望别人超越自己的人吧。 在秘境内的宏岳心中不断冒着冷汗,这个空间内的人体,或者说是一具傀儡更加贴切。 虽然宏岳的身体根本不会感受到任何的肌肉酸痛或是疲劳,它只是按着规则将土用铲子铲出,然后再填回。 但是宏岳身体中的自我意识却是能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在流逝。 这一片空间之中没有日升月落的概念,哪怕有,你也无法看到除了手中的铲子以及土堆以外的事物。 在空间中的参与者的视野会被限死在眼前近在咫尺的目标上,除此之外的事物皆是一片模糊。 宏岳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肉身有丝毫的疲惫感,自己却是再也提不起铲土的手了。 正想着再撑一段时间,再多铲一铲子土,宏岳便两眼一黑,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地面上。 李石将他扶起,宏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久才从秘境的时间中缓了过来,出口询问李石: “我坚持了多久?” “二十八秒半,还差一点就能打破他的记录了。” 李石看向之前那位男子,男子长长出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可以看出他十分紧张。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那名男子走到书籍面前,想要再次挑战书籍刷新一下自己的记录。 李石却率先伸出手掌,将一枚水之晶币放在那位瘦小司书手中,对着男子笑了笑: “可以让我先来吗?” 被李石的操作弄的一愣,那名男子扭头发出哼的一声,“我谅你也撑不了多久。” 李石看着面前的《囚土》,书籍封面上是一柄插入地面的古朴铁铲,除此之外周围只有一些光洁的棕色兽皮表面,再无他物。 深吸一口气,李石便将自己的右手拍在书籍封面的铲子上。 一阵诡异的蓝紫色光芒闪过,李石便被巨大的吸力吸入其中。 按照刚才宏岳给李石说的,李石进来后想要乘着秘境没反应过来,朝着其他地方用力一撇,却差点将自己的脖子扭断。 没办法,只能开始自己的挖铲子之旅了。 铲子的尖端插入泥土之中,泥土带有一些水份,铲出的泥土都是块状的,如果是干燥的泥土的话,会像颗粒一样撒的到处都是。 李石就这样在秘境之中铲了三天的土填了三天的土,在这期间,他发现自己每天铲起土的姿势与土块的轨迹都与前一天一模一样。 李石觉得实际上他只铲了一天的土,而之后的几天只不过是那一天的无限重复。 在继续铲了十五天土后,李石愈发确定了这一点。 “这根本毫无价值,这只是在进行一种无意义的重复罢了!” 李石的胸中仿佛充斥着一股怒火,他想要反抗这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 秘境的空间之中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但是李石却感觉到自己铲土越发用力。 渐渐的,李石的耳边只有铲起泥块,泥块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那些声音,李石记住了每一次泥块掉落的轨迹与声音,他在自己的内心中将那些声音汇成一首曲子,哼了出来。 “哼!我不相信,你能让我屈服!” “来看看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 第八十三章 宿命一瞥 “二十八秒!”,在一旁围观的司书们紧盯着图书馆的钟表,李石很快就会打破三十秒的记录,得到所有参与者们提交的晶币了。 但外界的这一切都与秘境之中的李石无关,他只是在面无表情地继续重复着铲起土与填土的工作。 李石在这个秘境之中如此重复了二十天时,他一开始内心中的怒火逐渐归于平静,他开始思考起这一切来。 “自己为何要重复此等无意义之事?研发出这等秘境的意义又在哪里?” “难道很久以前界序真的有那么一位老师觉得让司书进入《囚土》这样的秘境中,可以锻炼司书的坚韧吗?” 又过了四天,李石心中渐渐不再有那些疑问,此刻他感觉自己已经与这片秘境融为一体。 李石参加这场司书间的游戏,并非是为了什么所谓奖池中的晶币,他自始至终只为了一个目的——他想要亲眼见识一下世界上自己未知的事物。 有时李石觉得自己成为了手中的铲子,感受着双手不断传来的力道;有时李石觉得自己成为了铁铲下的烂泥,在空中停留几秒后又重重摔在地上;有时李石觉得自己半截深插在泥土之中,动弹不得;有时李石觉得自己就是这一片空间本身,以一种上帝的视角看着底下的自己不断劳作。 这个没有主人的世界在他看来,既不贫瘠,也非无望。 那块烂泥上的每一颗微粒,那破败不堪的铁铲上的每一处铁锈,本身都是一个世界。 突然一个想法钻进了李石的脑海之中: “如果一个人不重复铲土填土了,那又该用什么来证明他的存在呢?” 李石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手中的劳动,除了放弃之外,他无法从这个世界中逃离,但他的精神从未受命运的支配,仅属于李石自己。 在那一刻,李石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可以抬起了,他将双眼的目光看向头顶的天空,天空漆黑一片,只有一句话语漂浮在空中散发出依稀可见的光芒: “明明我们拼尽了全力,却依旧失去了一切,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任何意义吗?” 文字缓慢变换,逐渐形成另一句话语。 “宿命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无数绳结之一。” “如此,便要放弃吗?” “无论如何,到底还有阳光,会在黎明升起。” 整片天空轰然崩碎,巨大的漆黑碎片从上方坠下,砸落到李石握着铁铲的右手上。 李石一个吃痛,正想大声叫出来,却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境,自己的视角依旧只能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事物。 但右手上泥土砸到自己留下棕色的泥渍痕迹却表示,刚才的一切好像并非完全是一场幻境。 李石仍旧在这片秘境之中用铁铲将土铲其填回,但是时间的流逝已经无法继续困扰他,如此的劳作就如李石的命运一般,避无可避。 李石认为,只要这样坚持下去,就是反抗这样的命运最好的方式。 “……” 就这样,在寂静的秘境之中,李石毫无表情的继续着那毫无意义的劳动。 “五十秒!” 外界司书们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经亲身进入体验过这个秘境,他们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其中待了这么久。 “第六十天,应该足够了吧。”李石在秘境之中数着秒数,这是他确定自己在这个囚土秘境中实际待了多久的方法。 当李石在心中数到五百一十八万四千秒整的时候,他默默想着自己要离开这个秘境。 一阵金光闪过,李石的眼前缓缓打开一道光门,李石将手中的铁铲插在一旁,舒展了一下四肢,朝着面前的光门走去。 当李石从书中缓缓走出时,围观的司书一脸惊为天人的模样,就连那位之前的三十秒记录保持者也瞠目结舌的愣在原地,原本想要刷新自己记录的心思也被他死死掐灭。 接过瘦小司书递来的一大袋晶币,李石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五十枚晶币,不多不少。 “再见咯各位,这真是一本有趣的秘境之书啊!” 李石刚想要与众人道别,却被那位记录保持者出声拦下: “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石。” 男子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石就是这一届唯二加入御阵学院的司书之一,由于他们俩今天没有穿着界序校服,因此没有被认出来。 “原来是这样,那您可以为我解答,是什么支撑着你在那个世界中坚持如此之久的吗?” “不知道,可能是对于任何一个世界的好奇吧。” 李石将那袋晶币塞入腰包,在众人尊敬的目光中转身朝着图书馆外走去。 “李石,你是怎么在那个囚土书籍中撑了那么久的呢?” 回到宿舍的路上,宏岳好奇地向李石发问,他在那个空间之中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孤独与空虚,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才堪堪撑了二十来秒,现在回想起来仍有一阵后怕。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要对世界中的一切保持好奇心,你有发现自己每一次铲土的动作、姿势都是一样的吗?你有发现自己其实只在其中干了一天的活,而之后的每一天都是之前的重复吗?” “这我倒是没有发现,可是李石,哪怕你发现了这一切,你又是如此坚持下来的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着想要与它较劲,看看是谁先倒下,最后我不想在那里浪费太多时间,就在六十秒的时候出来了咯。” “与谁较劲?” “秘境之中的宿命。” 虽然在外界只是过了几十秒的时间,但是在秘境之中,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度过了几十天的长度。 在走出图书馆之后,一阵阵身心的疲惫不断地朝着两人袭来,李石与宏岳便打算使用赢来的晶币去界序中的餐厅好好地吃一顿,狠狠地犒劳一下自己。 第八十四章 轩云阁 界序中是存在有一些具有各族文化特色的餐厅的,一般来说,其中的菜肴几乎都代表了那个民族最高的烹饪水平。 当然,要想享用这些美味佳肴,不是要付出高昂的餐费,就是要完成为店主采集珍惜材料的任务,在界序中,只有各学院的餐厅中有白吃的午餐。 李石叫上墨存,与宏岳三人来到了这一家名为“轩云阁”的餐厅面前。 本来想叫上其他伙伴的,但由于他们都有各自忙着的事情,不便抽身,因此只有这三人能享有此次口福了。 轩云阁这家餐厅所代表的是名为流云帝国的神奇国度,传说流云帝国坐落于云端之上,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登上它的国土。 李石他们站在轩云阁跟前,看了一眼餐厅外面的装饰,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虽然说是餐厅,但它的的建筑其实是一整栋四层的楼宇。 楼宇整体由一种洁白的木材打造,白色的木材从远处看来好像是一朵朵白云一般,屋檐卷曲着向外延伸,四只如同一团般的奇特兽类趴在向外延伸的屋檐之上,形态各异,有的两爪相抵趴在上方歇息;有的吐出舌头,看着远方;还有的雕刻地像是一条云鱼,尾巴上托着一颗蓝色宝石。 翠绿的玉石瓦片覆盖在楼阁的屋顶上,当界序橙黄色的日光照射在上面时,瓦片闪烁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美轮美奂。 走进大厅之中,祥云纹样的元素充斥在你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座椅与桌子都是云朵的模样,橘黄色的暖色调背景墙给人一种食客们正在云海中遨游的错觉。 李石三人寻找到一张靠窗边的座位,坐到位子上,正想要开始点菜,便被屁股下的云朵椅子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当屁股与椅子刚接触时,椅子便传来一股轻巧柔软的触觉。 李石一个踉跄,还以为身后没有椅子,差点摔了一跤,还好被云椅稳稳接住,笑了笑掩饰刚才的失态。 “这张椅子无论是坐起来还是看起来都是一副很轻的样子,没想到它实际的重量居然怎么重!” 李石双手搭在把手上,看着墨存与云椅较劲个,自己也将手模在表面感受了一下重量。 “这个好像是一种玉石,墨存,小心一点,弄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玉石竟然能呈现出柔软的触觉,还未点菜,这一家轩云阁就提起了李石的兴趣。 “好贵!” 看着菜单上动辄几晶币的菜肴价格,李石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偷偷瞥了一眼墨存,只见后者正摆弄着白玉制成的餐具,眼神中满怀期待。 当李石将菜单翻到最后的一道菜肴时,上面标的价格令他大跌眼镜,上面所标的价格竟然是五颗龙牙! “龙牙……” 仅仅点了四道菜肴,就花费了李石将近二十枚晶币,要知道一个普通家庭一年也就只能赚取理论上两三枚晶币的财富,也就是说李石他们这一顿吃掉了普通人十年的积蓄。 “墨存。” 李石有些心虚的看向嘴角流出晶莹泪水的墨存,“墨存,你别想着吃饱,咱们来尝尝味道就好了。” “嗯嗯,石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破费的!”,墨存拍了拍腹部,将自己的肚子拍得震天响。 “还没开始吃就已经破费了……” “您好,您点的七彩祥云羹到了。客人,请尽快食用,这道羹的美味会随着时间飞速流逝。” 穿着华贵西装的侍者端着瓷盘将菜肴端到了三人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瓷盘放到桌面上。 当侍者揭开盖子的时候,七彩的光芒从中射出,在空中幻化成一只鸟类的模样,径直冲向盘子中的汤羹之中。 奶白色的羹在七彩光鸟的作用下竟开始缓缓旋转起来,羹一边旋转,一边凝固结成圆形的云块。 不多不少十秒过去,一碗汤羹正好凝结成三个圆球,侍者轻轻端起汤碗摇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用白玉勺子将圆球给每人盛到汤碗中,侍者鞠了一躬,为李石他们简短地介绍一下食用方法后留下一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开。 碗中的圆球开始逐渐融化,散射出彩色的光芒,李石按照侍者的说明,将圆球一口吞下。 李石的视线中立即变得五光十色,瞳孔中出现了一只七彩的光鸟,他的耳边仿佛听见了光鸟的啼鸣。 七种不同的甜味在口腔中爆开,像是树莓的清甜?还是是河虾的鲜甜?亦或是是糖果的蜜甜?李石无法一一分清,只觉得自己置入了一片天堂之中。 伴随着圆球完全化开,李石感觉自己好像尝到了光的味道,那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刺痛感,味蕾上不停地传来一股酥麻感。 张开嘴,吐出一口彩光,李石意犹未尽,期待着下一道菜肴是什么。 转头看向身旁的宏岳与墨存,两人眼中也和自己一样充满了震惊,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菜品。 不过一想到刚才那到菜花了自己整整八个晶币,李石也就释然了。 接下来上的并不是菜品,而是三碗白米饭,当然,这三碗米饭也花了李石三个晶币。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白米饭吧?” 李石用筷子夹起一粒米仔细端详,却发现那一颗米粒被自己一夹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啊?” “客人,这是流云帝国的特产——云稻,是一种在云土上长出的稻米哦,如果受到外在的压力的话,它是会直接爆开的。所以请用勺子轻轻舀起放到嘴中,这样才能尝到它的味道哦。” 侍者微笑着看向李石,耐心地给他解释道。 李石在侍者的提醒下,舀起满满一勺子云稻放入口中。 随着牙齿在云稻表面施加压力,云稻一颗颗爆开,瞬间在李石的口腔中卷起一股气流。 这一次,李石尝到了风的味道,那是一种凉爽的、微微带有一点咸味的味道。 “吃了,但好像没吃。” 李石心头面露疑惑,这样的东西能让人吃饱吗? “不过,来这吃饭的人这应该也不是为了吃饱而来的吧……” 第八十五章 云清文 “客人,这一道‘朝霞炙’是采用日落时分采集的火烧云经过四十二道工序精心烹饪而成,食用时请小心不要被烫伤。” 侍者缓缓揭开银色的盖子,盘子上装着一簇正跃动着的火焰。 火焰由外到内依次展现出橘黄、橙红、赤艳的颜色,好像是在告诉李石三人,这一道菜有着三种不同的味道。 李石用勺子挖下了一块橘黄色的火焰,放到嘴前吹了吹,虽然那块火焰感受起来并没有任何热度。 细细抿了一口,自己舌尖上的味蕾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火焰跳动起来,一股酸辣的味道在味蕾上逐渐蔓延,像是燎原一般,铺开至喉部。 “畅快!畅快!”,一旁的宏岳吃的大汗淋漓,迫不及待地食用着下一口。 李石这一次尝试一下橙红色的那一块火焰,这一次的味道是咸鲜中辣,“火焰”烧到了自己的腹腔之中,李石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腹中静静燃烧的火焰。 将那一口赤艳的火焰放入口腔前,李石便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味道,因为静静躺在勺子中的食物的周围看起来竟然有一阵空气因为受热而造成的波动。 那是李石从未尝过的味道,实在要说像什么的话,就好像是李石小时候偷尝赵叔的二锅头的感觉。 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李石的心头燃起,舌尖上的味蕾根根竖起。 “呼呼呼呼呼!好辣!”,李石拿起一杯凉水灌了下去,但这却让他心头的那团火焰的存在感更加突出。 汗水浸湿了李石的后背,李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道菜真是……真是令人惊奇……” 李石感觉刚才自己的心跳速度变得十分迅速,反观墨存,脸上只有一副享受的模样。 “呼——” 长长吐出一口热气,还剩下最后一道菜肴,李石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侍者,猜想着菜肴的模样。 “白云薄脆,带给您不一样的体验!” 三片洁白的脆片静静地悬挂在一棵由蔬菜雕刻成的小树上,盘子周围缭绕着一团白雾。 李石与宏岳每个人分别取下一片脆片,墨存则将整个盘子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墨存,那个应该是装饰,不能吃的。” 墨存看向了一旁的侍者,在得到后者尴尬的点头允许后,墨存转头朝着李石他们露出一嘴笑容。 将白云薄脆放入口中,用牙齿轻轻一咬。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片薄脆在牙齿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化作了无数的碎片,而每一片碎片又再次分裂。 李石的口腔中顿时感觉充满了无数细小的碎片,他的口腔内壁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脆片在内壁表面分裂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不小心将一个瓷器瓶摔在地上摔碎,当你想要打扫碎片时,却发现瓷器碎片不知不觉已经铺满了整个地面,并且还在不断分裂中。 将整片白云薄脆吞咽下,李石有一种感觉——那片东西在自己的肚子里仍未停止分裂,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吃撑了。 “嗝~”,旁边的两人也露出了一副满足的表情,显然他们也已经吃饱。 李石叫来侍者,准备结账走人。 “几位司书,这么着急着走吗?可是小店招待不周?” 从轩云阁的后厨缓缓走出一名衣冠整齐,看起来有些华贵的老年男子,他的脸上堆着笑容,端着一个盘子朝着李石他们走来。 “鄙人云清文,是这家轩云阁的主人兼厨师。各位司书,今天的菜肴可还合口味?” “清文爷爷,您真是宝刀未老,您做的佳肴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 李石看着眼前的男子,要不是李石觉得学习厨艺必定会花费自己很长的时间,李石肯定会向眼前的这位男子拜师学艺。 云清文很享受李石他们三人对自己的夸赞,右手不断地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 云清文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了李石三人面前,朝着三人缓缓开口: “我送各位一道菜,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界序司书,我都会送他们一道特别的菜。” “今天兴致来了,就做了这一道东西,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云清文一把揭开盖子,三个白色陶瓷小盅躺在其中。 “这一道菜肴的名字叫做——千载空悠。” 在云清文老爷子的一脸注视下,李石等人打开了自己面前小盅的盖子,却惊讶的发现其中空空如也。 抬头朝着云清文看去,之前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李石他们,“用勺子舀一下试试。”。 将勺子伸入其中,李石通过勺子的前端感受到了汤水的存在。 神奇的是,哪怕李石可以肯定汤面上已经泛起了涟漪,他却依旧无法看到,仍旧觉得盅里空无一物。 抱着一种怪异的感觉将勺子送入自己口中,李石的舌尖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味道便在自己的口腔中喷发。 “那一瞬间,我仿佛身处楼顶,眺望着远方。” “白云仿佛就那样在眼前飘荡了千年之久,一种时间的流逝突然就那样平白无故地涌上了自己的心头。” 李石几人的眼角突然留下了一行清泪,他们在这道菜肴入肚后皆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乡愁,这股乡愁不由分说,必定来自眼前的云清文老爷子了。 “老爷子,你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李石他们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出声朝着云清文问道。 “大概有三十年了吧。” 云清文在李石他们的对面坐下,手中不断把玩着大拇指上的一枚扳指。 “可是,您为什么不回家呢?” 对于还未二十岁的李石几人来说,三十多年没回家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概念,甚至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乡愁”这个概念还为时太早。 “一把年纪了,已经找不到家咯,就不回去咯。” 短短几字,却透露出一股沧桑感,这让李石他们的内心突然一致冒出一个念头: “老爷子,作为感谢您今天送我们的这道‘千载空悠’,我们想要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第八十六章 集体实践 “哪有那么容易喔,我自己都不报什么期望了。罢了罢了,拦不住你们这些小年轻喔,拿着这个东西吧,可能对你们寻找线索有所帮助。” 云清文笑嘻嘻的从怀中将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递给李石,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独特的符号,那是一只展翅的鸟儿,看起来像是什么家族的族徽。 “这老东西,明明早有准备就等我们上钩,还说什么自己都不抱期望。” 李石等人的内心大喊上当了,他们不应该答应的这么果断的,这不是自己伸头咬钩吗? “石头啊,我说,你真要给云老爷子寻找家的线索吗?” 墨存在回去的路上向李石开口询问他的想法。 “那当然咯,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做到。” 正当墨存想要夸赞李石的正义感、责任心的时候,李石下一句话话锋一转: “不过,云老爷子那么多年没有回家,肯定也不急于一时。等到我们下次要去流云帝国时再帮他寻找线索吧。” 李石掏出笔记本,将那个图案与这件事记了上去。 在墨存的目光中,李石无奈地耸了耸肩,将笔记本放回腰包中,继续开口说道: “云清文老爷子这么多年肯定也是想方设法地去寻找线索,他肯定也曾拜托过无数的司书,他也有自己的人脉,但这么多人帮忙寻找都杳无音信,说明这并非是寻常手段可以寻找到的。” “因此哪怕我们三个现在动身去查阅资料,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有所结果,更何况学期即将结束,我们也将更加繁忙,哪来的工夫去做这一件事情。” “说起要学期末了,李石你准备好了要去集体实践的行李了吗?” 墨存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李石的话,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没有准备那件事情。 “集体实践?那是什么?” “石头,你不知道吗?哦,可能是青校长没和你们说吧。我们的老师说是秋游什么的,但实际上就是一个集体实践的活动。” 墨存从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了一根林猪肉干,嚼了起来,哪怕吃过那么多美味佳肴,墨存还是喜欢在自己的腰包中备着几捆林猪肉干解馋。 “秋游?去哪?” 李石与宏岳一脸疑惑地看着墨存,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还是说整个界序除了他们俩所有人都知道了? “极北冰川外围地带。” “整个活动的流程还有些复杂呢,因为虽然说集体实践是以我们去极北冰川开始,但却并不是以回到界序结束。” 墨存正将老师在课堂上给自己讲的细节一点一滴回忆起来,复述讲给李石他们听。 “我们将乘坐飞空艇去往极北冰川,在完成任务后在一处地点集合重新登上飞空艇。在这之后,飞空艇将会绕着破碎大陆开始航线,我们将会被飞空艇送回自己家,这个学期也就结束了。” “我们会有一个月的假期,但下一学期开始时,我们需要自己回到界序,同时要完成假期作业——我们自己领取的个人实践任务。” “这么麻烦?” 李石闻言有些震惊,连忙询问墨存: “墨存,那什么时候开始集体实践呢?” “唔,我想想哦。嗷对了,好像是明天!” “明天?!明天就出发我们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吃饭唠嗑?” 李石拽起墨存与宏岳,就拔腿朝着界序中的一些杂货商店跑去,这些商店一般会贩卖草药、矿石、易携带食物、工具等商品,性价比极高,虽然不是界序出品,但也是全世界各地而来的高超匠人打造制作。 “等等,等等,石头等等!他想起来了,好像不是明天,是后天啊啊啊,疼,石头,别扯我的头发了。” 李石停下了脚步,忍住想要将墨存揍一顿的冲动,等到缓和下来后,看向二人。 “走吧,我们去商店街逛逛吧,正好准备一下实践需要的东西。” 哪怕离集体实践只剩两天,商店街依旧人满为患,挤满了想要来购买物资的司书。 “我们需要购买一些取暖设备,用火之晶石的话太过奢侈,虽然我还没有查阅任何与极北冰川有关的材料,但是那里应该也有许多原生物种,晶石还是留着战斗用吧。” “还需要购买一些压缩食物,我可不想在那里饿肚子,衣物也得置备,还有工具,有好多东西要买啊。” 李石他们找遍了商店街,却没有找到哪一家不需要排队的,没办法,只能排着队了,还好这段时间界序中的商店街通宵不打烊,也算是为李石他们提供了便利。 终于轮到了李石他们,李石走进一家贩卖压缩食物的店铺,店员立即朝着三人跑来,“各位客人,我们这里的压缩食品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不卖的。” “这一款浓缩佛跳墙,五份只卖你二十枚金币,划算吧?现在购买五份还多送一份!多买多得,多买多送!” “还有这一款帝王果冻干,将新鲜帝王果的营养与美味锁在其中,本来只能保存三天的帝王果经过我们冻干技术的处理,可以保存两个月之久。价格也是十分美丽,两颗帝王果只卖您三十枚金币,客人考虑一下?” 店员向李石他们逐一展示商品,墨存悄悄咽了一口口水,这里的每一款食物他都想亲自尝一遍,但由于李石在这,他肯定不会同意自己购买这些不顶饱的东西。 “我们不需要这些,请问有没有肉干果干之类的品类?” 李石无视了店员的花言巧语,这些奢侈的食物确实可以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但是他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极北冰川,提供身体必须的营养物质以及最少的质量与体积提供最高的热量才是最重要的。 店员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又一脸笑意,毕竟像李石这样的客人来说,一般都会购买大量的食品,虽然赚的没有之前那些多,但是讲究一个薄利多销,日积月累嘛。 第八十七章 歪理邪说 在十几种不同的肉干款式中,李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选择了一款磐牛肉干,这一种肉干即满足了李石想要的低质量高热量的要求,也满足了墨存想要的对于美味的需求。 虽然它的价格并不便宜,但比起之前那些佛跳墙什么的还是便宜不少的,对于李石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款肉干了。 最终李石花费一百二十枚金币购买了二十斤肉干与五斤蔬菜干。 按照李石的计算来看,应该足够他们的小队七人一个月的食物储备了,更何况其他人也会携带食物,极北冰川也不可能没有原生生物。 当在其他店铺购买完其他所需物资后,李石先让宏岳与墨存将物资带回寝室,自己需要去武器铺取一样东西。 李石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考虑为自己准备一个武器了,但是他不愿意使用那些刀剑类的武器,哪怕他在剑术课上的成绩优良。 自己司书考核的锻造武器奖励还没有使用,为了找到趁手的武器,李石在那段时间中一有空就往演武场中跑。 在使用了刀剑枪棍锤各式各样的武器后,李石还运用了几次御阵学院的专属武器——阵旗。 但李石还是觉得阵旗无法满足自己的需要,有一天李石在练习结束后无意间看向自己的双手,灵感突然一闪而过。 李石设想出了一副具有阵旗的能力的手套,但当他与眼前这位名为方焕的武器锻造师谈起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却遭到了后者的冷水。 “李石,我确实是能为你打造那么一副手套,但问题是这一副手套你用不了啊。” 驭灵术的三个条件:意识、载体、代价,对于驭灵师来说,他们会在自己的武器上刻有一些能够加强自己驭灵术的符文,亦或是一些预制的阵法,只需要为其提供能量就能够激活。 一般来说一个人一辈子只会修习一种驭灵术,相应的一柄武器也只会对应一种属性。 而每一根阵旗则代表了一种阵法,李石想要在一副手套上叠加许多阵法,且不说是否有那样一种材料能够满足这个条件,哪怕能够满足,这副手套也经不起使用。 更何况李石相比起其他人,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李石存在症。 虽然李石每周都会去众生院提供自己的样本,可是白兴生他们依旧对自己的症状毫无办法。 “也就是说我的设想没什么问题,而重点是缺少了相应的阵法吗?若是有一种能够相互转化的阵法,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不错,可是那种阵法我闻所未闻,也就是说你这副手套是没法打造了。” 在那一天之后,李石便往返于各大学院的图书馆之中,只为找到问题的答案。 在李石的沉思中,他原本的设想也被自己逐渐推翻,他从想要一副包含许多阵法的手套,变成了想要让这一副手套成为自己施展驭灵术的载体。 正常驭灵师使用自己的武器,自身是主要载体,武器是次要载体,武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类似增幅器的东西。 但李石的问题是他的自身无法成为载体,他要施展驭灵术就只能提前或当场在物质上布置阵法。 他想要寻找到一种阵法,可以让手套代替自己成为载体,这样自己就能和其他驭灵师一样随意使用驭灵术了。 终于,李石在一本《万物转换》中找到了一丝灵感,书中提到了一种能够不使用晶币或是其他材料,就可以施展驭灵术的方法。 李石并不缺晶币,这一个方法也只是解决了三个条件中的代价的问题,但关键是,这是一个万能阵法,它可以用施术者的阳寿来代替驭灵术施展所需的载体或者代价。 在熬了几个通宵将这个法阵改进后,李石得到了一个消耗阳寿来施展驭灵术的法阵。 施展一次基础驭灵术的代价是三天阳寿,而越是高级的驭灵术则需要越多阳寿,李石暂时将这个法阵称为——不等价交换。 当他将这个法阵拿给方焕看的时候,后者的脸上明显大吃一惊,连忙向上汇报这一件事情。 不一会儿,本来还算宽敞的锻造室内便站满了李石所认识的人。 青简在这些人中地位最高,因此他是第一个发言的。 “李石啊,你这个法阵通过消耗阳寿来获取力量,说的上邪修也说不上邪修。” “若是被有心人得去,将这个法阵稍加改进,变成消耗他人阳寿来施展驭灵术的话,你又该怎么办?” 白善仁也语重心长的出声劝诫李石,让他不要这样肆意挥霍自己的生命,选择另一种武器。 这些问题李石在一开始都考虑到了,但当他一想到自己能够像其他驭灵师那样使用驭灵术的时候,自己便不可抑制的想要去使用这个法阵。 好像是宿命一般,法阵在这几天的梦中不断地出声呼唤李石,将自己深深地刻在李石的脑海中。 “青校长,我认为这样的法阵不应该被埋没,它可以造福所有人。”,李石开口反驳,脸上露出一副贪婪的神色。 青简几人看到李石这副样子,神色一变,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李石,你中了书本的蛊惑,走火入魔了。” 在青简刚说完这句话时,李石的后背上突然冒出一阵邪异的光芒,梦中出现无数回的阵法缓缓浮现。 还好青简眼疾手快,一记手刀便将李石打翻在地,昏迷过去。 当李石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巨大的晶玉盒子中,自己身上的晶币也被全部没收。 “这是一个完全隔绝灵的观察室,为了确保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们需要将你关在其中观察一段时间。” 此时青简走到了晶玉壁前,他的手中拿着正是那一本《万物转换》。 “这本书的编写者确实是一位天才,可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青简将一张纸张拍在晶玉壁上,纸张上是一具皮包骨的干枯死尸。 不想要过多的解释,李石便明白了青简的意思。 第八十八章 恶魔:代价 李石的脑海中不断传来一股魅惑的声音,“我说李石,你难道真的想要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吗?只要你能够接纳我,我便可以给予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这就是我们界序为什么要对所有入库的书籍进行审查,还要将书籍进行分类,有些书籍必须读者具备一定的心理素质才能够翻阅。” “唉,你先去将界序图书馆中的书籍再审查一遍吧,过一个月马上就要集体实践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青简朝着暗处的人影轻声吩咐道,他自己则双手背在身后继续站在晶玉壁前观察着李石。 李石此时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缩在观察室的角落之中,他的眼神中显得十分空洞与迷茫,看到他这副样子,青简轻轻叹了一口气。 “典型的思想关隘,这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决。你怎么看,诺兰?” 诺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青简的跟前,他正拿出一块电子屏幕记录着李石此时的模样,“嘿嘿,李石第一次陷入思想关隘,这一段影像要是给研究李石的老家伙们看到了,不得羡慕死我。” 虽然青简很想询问诺兰那块电子屏幕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受到因果律的惩罚,别看诺兰现在不呆在那间密室之中,其实他的行动空间也仅有这么几个地方。 “李石他……会走出来吧?” 青简有些担心地朝着诺兰问道,而后者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放心啦,宿命的轨迹正在照着指定的方向发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李石此时正身处自己的意识深处,眼前的法阵化成一位长角的不知名生物,正对自己说着法阵的无害性。 “李石,你应该知道,这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代价的东西。” “你付出阳寿,我付出力量,这只是一个交易而已。你的内心中其实也深深认同这一点,也正因此你才会陷入疑惑。” “这世界上并不存在没有来源的力量,每一种力量都有其相应的代价。” 李石看着眼前的生物,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法阵”的存在,不同于以往施展驭灵术阵法时灵就像没有感情运行自己的程序那样。 这是有着自己思想、自己意识的法阵,在它与自己说第一句话的那一瞬间,李石便体会到了陆炘他们与灵互动时的感觉。 无数的灵从自己脚下涌出,在自己身上欢呼雀跃、嬉戏打闹,而李石只是在不经意间长出几根白发而已。 “一切皆有代价。” “说起来,你应该来自恶魔——代价吧?” 李石突然开口向着眼前怪异的身影说道,后者闻言一惊,但被它迅速掩饰下去。 “没想到你还听过代价恶魔的名讳?” 李石在界序的这几个月时间里,阅读量飞速上升,一有空李石就泡在图书馆中,哪怕是在被段月殴打时,他也会分出一些心思来思考今天看的书籍里自己不了解的地方。 李石在这段时间内所阅读的书籍,绝大一部分已经成为了他自己的知识,李石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有了巨大的改观。 就比如眼前这一位疑似代价恶魔的下属,李石便可以理性地看待祂,而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带着敬畏与恐惧。 “恶魔‘代价’,少数被记载下来的恶魔之一,如今仍活跃于各文明的传说之中。” “向祂献上灵魂,祂便会赐予你应得的财富与权力。当然,祂也并非总是需要灵魂,更多的则是一些珍贵之物,如爱人、儿女、五感等。” “虽然这一位恶魔一向奉行‘公平’交易、你情我愿的原则,但往往交易的结果就是与祂交易的人死于自己的贪婪。” 李石缓缓走到生物跟前,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话清晰吐出: “祂就像是一位猎人,静静地抛下诱饵,等待猎物自己走向死亡。” 但关于恶魔的讨论可并非只有这一些,李石在界序中的信仰与神明课程可是一节都没有落下,而且总是课堂中最活跃的司书之一。 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在课堂向老师提出过的疑问——神明与恶魔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那一堂课上,李石的这个问题引起了司书们的激烈讨论,而讲台上的老师只是笑着看向下方的司书,突然敲了敲讲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当司书们停下讨论后,老师开始将课程内容娓娓道来: “李石,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们界序其实一直在研究并寻找答案,接下来我将以‘正义’这个概念来展开论述。” “我们界序的记载中,存在过正义恶魔与正义神明,已知的一点是一个时代仅仅只会出现其中之一,祂有可能是恶魔,也有可能是神明。” “当出现正义神明时,祂会组建起自己的骑士团,在破碎大陆上审判罪恶,履行正义,将公正与道义贯彻。” “但当正义恶魔出现时,祂则会无限制的放大人们心中的正义感。” “可能有的同学会感到疑惑,放大人们内心中的正义感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位老师微微一笑,看向讲台下方的司书,他期待着这些司书们的答案。 “老师,我认为无限制放大正义感并非是一件好事,就好比蚂蚁与毛毛虫打斗,这样的小事平常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一名坐在李石身旁的司书自告奋勇,站起来大声回答道: “可若是我们内心中的正义感被无限放大,我们就会想要进行插手,帮助蚂蚁击败毛毛虫,但事后便会感觉自己杀死毛毛虫是不正义的行为,从而陷入怀疑之中。” 他的回答收获了许多司书的掌声,老师也连连点头,表示那名司书回答得不错,李石在此时正不断完善自己的答案。 李石也站起身来,自信地看向讲台上的老师,“老师,我认为,正义神明与正义恶魔的最大区别除了前者有限制,后者无限制之外,还有一点无法被忽视。” “那就是——谁来定义这个‘正义’!” 第八十九章 律法 李石在前一位司书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神明‘正义’来说,祂为这个世间制定正义的规则,于是世人去遵守执行。” “但对于恶魔‘正义’来说,祂让正义从每个人自己的内心中诞生。也正因此,每个人内心中不同的正义导致了矛盾与混乱的产生。 而在这些矛盾与混乱中,人们也会借机思考何为正义,从而为恶魔‘正义’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李石的回答得到了老师的赞许,课堂中也有一些认同李石观点的司书点了点头。 但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依旧觉得不够,继续向着司书们问道,“还有人有其他想法吗?” 就在众司书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时候,严蚀响亮的嗓音打断了他们的思考,只见严蚀站了起来,朝着四周扫了一眼,轻咳一声,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 “老师,我有一个疑问,若是有一天,恶魔‘正义’将自己伪装成神明“正义”,自诩为世间唯一的正统时,我们又该如何怎么办?” “我们又该如何确定此正义非彼正义,我们又该如何确定神明或是恶魔一定就是正确的呢?” 严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嘹亮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个人认为,我们的正义不应该由神明或是恶魔做主,我们应该自己去制定属于我们自身的法律,以此来界定何为正义,何为邪恶!” “而这个法律,则必须随着世界的不断发展不断改进,符合当时世界的实际情况。” “我们可以允许神明与恶魔的存在,但同时,他们也必须在我们的律法之下俯首称臣!” 李石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观点,严蚀的回答为李石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当然由于课业繁忙,李石并未继续探讨这一个观点,但或许今后的某一天,严蚀的这种观点会在每个人的心中发芽,到了那时,律法的目标可不仅仅是神明与恶魔了。 “无论是恶魔‘代价’还是神明‘代价’,对我来说都一样,与你们交易的人是我,若是沉浸其中,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石看着眼前长着双角的赤色毛发生物,伸出自己的右手,用力地与祂的手握在了一起,由此,契约成立。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你若是想在其中试图蛊惑我不断深陷其中的话,那就试试吧。” 李石眼神坚定地看向面前的恶魔,后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发出了一阵桀桀桀桀桀的嘈杂笑声。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李石。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这一场游戏究竟是我赢还是我赢!” “桀桀桀桀桀。” 在那种难听的笑声中,赤色恶魔凭空消失,李石的眼前只浮现着那个奇异的法阵。 李石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只见法阵嗖的一下,化作一道红光烙在了李石的左手背上。 抬起左手,李石仔细地看着手背上那个由六个圆环层层嵌套相互缠绕而成的法阵,缓缓吐了一口长气。 “接下来,只要为这个法阵打造一副手套作为载体就能自由地运用驭灵术了。” 这一切都在李石的脑海中发生,而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李石就这样一个人蹲在角落中,不声不吭待了一整天。 外界,蹲在角落中的李石慢慢站起,走到了晶玉壁面前,李石闭上眼睛,他将手掌轻轻贴在晶玉壁上,感受着其中灵的运行。 起初李石的眼中只有一片黑暗,但突然间,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跃起一尾锦鲤,一道灵的运行轨迹在李石眼前的黑暗中闪过,一股欣喜在李石的心头不断泛起涟漪。 涟漪逐渐扩大,势头很快变成了一股波涛,无穷无尽的灵像是海浪一般在李石的眼前呼啸而过,李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李石并没有使用任何驭灵术,他的手掌却径直穿过了面前的晶玉壁,晶玉壁中的无数灵在他整个身子穿过时在李石的身边欢呼雀跃。 左手上的法阵符文不停地向李石传过去一股滚烫的热流,当李石激活左手上的法阵时,他对周围灵的感知会被扩大十倍,他仿佛至于灵的海洋。 青简眼见李石竟然走了出来,一个瞬步闪到李石的面前,李石甚至可以看到青简的身上涌出了几个问号模样的黑色疑灵。 “青校长,我没事。” “我认为无论是恶魔代价还是神明代价,我们人类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在这场交易中取得主动权。我想,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历练,祂可以不断鞭策我,让我不要沉迷于力量。” 李石抬起左手,将手背上的法阵符文向青简展示,他在说这些话时眼神中带着自己的坚定与向青简征求同意的恳求。 “可以,我想这么大的界序不至于容不下一个想要驯服恶魔的司书。” 青简朝李石露出了一抹微笑,反正据诺兰所说,一切都在嘲着预计的方向发展,自己没必要过多插手李石的事情。 不过,青简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虽然我答应了你的建议,但是你需要为我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过一段日子我会告诉你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尽快将自身的本领掌握扎实。” 李石推开了方焕铁匠铺的厚重大门,一股热浪朝着他扑面而来,李石的额头上立马渗出了几滴豆大的汗珠,还未掉落到地上,便在炎热的空气中蒸发。 “方焕老师,我的手套打造好了吗?” 李石的声音仿佛在炙热的空气中发生了扭曲,不算宽敞的铁匠铺内不断传来方焕用力挥舞铁锤捶打金属的巨大响声。 方焕正专心敲打着手头的金属,并没有听到李石在叫他,甚至当李石走到他的跟前时,方焕还在喊着一二一二这样的挥舞锤子的口号。 “李石,你来了,手套我已经打造好了,你等我一下,我锤好这个就给你去拿。” 第九十章 掌控之手 李石在方焕身旁看着他砸下第一百五十锤,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金属块溅射出点点火星,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就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灵魂一般。 眼看方焕将黝黑的铁锤放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李石连忙将刚才准备好的擦汗巾递上。 方焕道了一声谢谢,便拿起擦汗巾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身体,一旁的李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方焕刚才放在地上的那个铁锤。 方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嗤笑了一声,开玩笑地朝着李石说了一句: “李石,对这个感兴趣啊?那你可以上手试试!” “啊?我吗?” 被方焕点出了自己刚才盯着锤子的囧态,李石的目光从铁锤上移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我试试吧,方焕老师,没给您添乱就好。” 李石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迈步走到那柄铁锤面前,将双手紧紧握在锤柄的纹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脚用力蹬在地上,开始发力。 但是漫长的三十秒过去,李石的面目涨地通红,地上的铁锤也没有离地分毫,甚至其位置也纹丝不动。 李石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询问起方焕来: “方焕老师,刚才看您挥舞这个锤子那么容易,没想到当我自己想要拿起它时却这么吃力。这个锤子是什么材质做的啊?” 方焕看到李石刚才略带滑稽的行为,不由得捂着肚子笑出了声,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这一位司书与一个月前向自己展示左手上符文的那位司书联系起来。 用手指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方焕开口向李石解释,他的那柄锤子是由一种名为活化铁的金属材质打造而成,这种材质的特点就是会随着使用者的心意而改变自身的重量。 “当使用者不使用它,将它闲置时,它的质量是它最高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李石你无法将它提起。” “好了,不说这些了,跟我来吧,我去给你拿你的东西。” 方焕示意李石跟着自己朝铁匠铺里面的小房间走去,沿途的墙壁上悬挂着方焕往年打造过的各式各样的武器。 通过这些悬挂武器的种类与数量,李石可以直观地了解到界序中司书对于使用的武器的喜好,或许他可以以此来开展一项对应的研究。 身后风箱不停地发出“呼呼呼”的噪声,火苗在风箱的鼓动下接二连三地向上窜起,在墙上投下数不清的武器阴影。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槊、棒,鞭、锏、锤……应有尽有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锄头、镰刀样式的农具,但这些器械之中最多的还是剑形武器。 利剑除了拥有便于携带的优点外,杀伤力也不可小觑,但司书们使用宝剑作为武器,更多的是因为宝剑本身所代表的一种文化。 相比起刀类武器,剑类武器自带有一种气质,也正因此,剑在东方称之为“君子之器”、“白兵之君”。 李石还在四处打量墙壁上形态各异武器的工夫,方焕便已经从房间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木盒,他双手捧着木盒缓缓走到李石面前。 将木盒面朝李石打开,只见木盒之中只有一副手套静静地躺在其中。 李石伸出双手,轻手轻脚地将手套拿到手中,不等方焕向自己介绍,李石便借着火光,仔细端详起来。 整副手套的左右手分别为一黑一白,正好象征着阴与阳的概念,整副手套的触感接连不断的传递到李石的皮肤表面,当他用手指在手套表面划过时,李石同时感受到了光滑与粗糙的触感。 而当李石提起手套一角时,他有一种错觉,这幅手套兼具坚韧与延伸的特质。 “方焕老师,这副手套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它让我感觉好奇怪!” 李石疑惑地看向方焕,后者脸上的得意显而易见,方焕没有立即向李石介绍这副手套,就是等着这小子向自己提问呢。 “你这副手套的材料我可没办法弄到,还得感谢青简校长的友情赞助呢。” “李石,你听说过世界树不?” 李石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世界之树的故事?要知道界序的校徽上可就长着一颗巨大的世界树呢! “世界树?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吗?在不少文明的神话之中,我们的这个世界就是世界树上结的无数果子之一。” 可方焕却神秘兮兮地说道,“世界树可不是传说,它真实存在,你手上的这副手套,就是由世界树的……” “世界树的树皮制成?!” 李石一脸惊讶的看向躺在自己手中的那副手套,如果说它是由世界树树皮制成的话,那刚才那些奇异的质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但他从未想过青简居然会给予自己如此大的一份礼物。 正当李石惊讶之时,方焕才缓缓笑着说出刚才未说完的话: “世界树的远方亲戚,想象树的树皮制成。” “……” 李石顿时默不作声,强忍下脑海中想要将眼前身材远远壮硕于自己的成年男子揍一顿的冲动,出口问道,“老师,什么是想象树?” 方焕的脸上依旧露出那张笑脸,“生长在三界之外的想象界的树木咯,这种树木的木材可是制作书籍最好的材料之一。” 方焕停顿了一下,仿佛等待着李石继续朝自己提问,但是这一次李石没有理他,他只能自讨没趣的继续说道:“想象树的树皮具有不怕火烧水淹的特性,同时它还会根据你的意识,改变自身表面的纹路,可以适应各种使用情景。”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种材料完全符合你想要转换各种驭灵术的要求,想象树对任何一种灵都具有极高的亲和度。” “好了,介绍就到这里了。李石,你赶快为自己的这副手套起个名字吧!” 方焕将木盒合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石,想知道他会给自己的武器起个什么名字。 李石盯着手中的阴阳手套,一个词汇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李石脱口而出: “那么就叫它——掌控之手吧!” 第九十一章 均易 方焕听到李石给手中的手套起的名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示意李石先戴上感受一下。 “李石,光凭触摸是无法感受到武器的灵魂,跟我去后面的空地上试用一下你那副‘掌控之手’吧。” 李石注意到了方焕刚才那句话中所提到的“武器的灵魂”一词,便在路上发起了提问: “方焕老师,您说的武器的灵魂是什么意思?难道每一柄武器都和灵一样,具有一定的意识吗?” 方焕还是没有说话,笑着走到了空地中央,在那里竖起了一个木质的假人靶子。 “戴上它感受一下吧。” 李石将双手伸进黑白色的手套之中,手套的内部与它的外表不同,一丝凉凉的触感传递到李石的大脑,他的内心中正想着若是手套内部可以带一点绒毛保暖就好了,便立即在手心手背处感受到绒毛从手套内部“长出”的感觉。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李石不断将双手翻面环视着它们,“这是否太神奇了点?我想要这副手套变成什么样子,它就能变成什么样子?” 心中念头一动,手套的表面立即变得坚硬光滑,泛起一阵金属的光芒,虽然眼前的武器看起来像是变成了一副金属手套,但是李石心里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手套本体的坚硬的其实并未改变,它改变的只是手套的外在。 李石灵机一动,想试一试手套是否能够变成匕首之类的东西,可是无论他如何想象,手中的手套依旧无动于衷。 “算了,还是先试一下武器的性能吧!” 向着假人的方向伸出掌心,在李石正式施展驭灵术之前一道血红色的驭灵术法阵便浮现在面前,这是李石与恶魔交易的契约,接着一个小型的赤色法阵在契约面前缓缓构建。 “驭火·炽炎火球!” 感受着火灵在自己手掌上欢呼雀跃的模样,李石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当然,作为代价,他后脑勺的一根黑发变成了银白色。 “还不够,再试试这个!” 李石被提起了兴致,一下子将五种驭灵术统统施展了出来,驭灵术阵法与驭灵术的绘制方法几乎相同,因此李石基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塞便将其施展出来。 “驭水·碧水圆珠!驭土·缚岩!驭木·滋长!驭金·金角!” 看着眼前的假人变得面目全非,碎片散落了一地,李石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刚才使用手套的感受。 突然李石张开双眼,五指弓成爪状朝上,念头一动,一座由多个基础驭灵术法阵嵌套而成的法阵在掌心迅速构建出来。 “驭水·碧水圆珠·量化·控制追加!” 三颗硕大的水球在空中出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在空中逐渐形成了李石之前与宏岳切磋时所召唤的“二臂”。 可是李石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他继续使用着驭水术,转眼之间,空地上已经出现了三个“二臂”。 或许现在在叫它们二臂有些不太恰当,因为经过了几个月的驭灵术阵法修炼,李石对驭灵术的操作愈发熟练,眼前这些由碧水圆珠组成的水傀儡也不再是之前那副仅有两条圆柱手臂的模样,而是在手中有了由水构成的盾与剑。 “不错嘛,才入学这么几个月,就已经达到了三阶驭灵师化用的境界,看来你距离成为四阶驭灵师就是近段日子的事情了,或许在集体实践中会有所突破吧。” 每一阶驭灵师都有三层境界:入门、知常、化用,想要提高自己的驭灵师等级,最重要的提高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悟,其次便是提高自身肉体的血气,最后便是寻找施术材料。 提高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悟,说起来难也说起来不难,就好比李石学习驭水阵法的时候,就是被青简丢在瀑布底下冲了几个小时,才达到了入门的阶段,但对于那些没有天赋的人来说,你就是每天都在瀑布下打坐,也无法悟出皮毛。 当然,生灵认识世界总归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不可能一天之内就闻道,然后成为了一名传奇驭灵师。驭灵术的修炼越是到后面便越是困难,要想获得感悟,就必须四处冒险寻找自己的机遇,正如那句古话所说——驭灵师衣服上所沾染的泥浆与鲜血是无法洗净的,每一处污渍都是一段惊心动魄故事。 虽然李石患有李石存在症,以前无法修炼驭灵术,但他依旧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每一节段月教官的课都不曾缺席,在内心与外界的不断锻打下,李石肉身修为可以说是在同等级驭灵师中靠前的存在。 一下子使用这么多组合驭灵术以及多重追加,哪怕是李石也觉得有些头晕,虽然他的精神十分亢奋,但是肉体不断传来的劳累感是无法避免的。 李石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方焕,他好像感受到了双手源源不断传来的呼唤,它们不喜欢“掌控之手”这个名字。 “老师,我想要叫他们‘均易’,阴阳运转、五行变幻、易如破竹、均衡如常。” 双手上好像传来了一阵喜悦,武器好像真的有自己的意识,这么一想李石之前想要举起方焕的大锤的时候,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抗拒与骄傲的情感,不知道那柄大锤叫什么名字呢? “均易……不错,比你之前的那个名字好多了,和之前那个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方焕看着眼前带着均易的李石,继续开口为他解惑: “武器有了他们专属的名字,就仿佛有了生命和灵性。” “一柄武器是否厉害,除了看它天生的材质之外,还要看它的主人。主人每天悉心照样的武器肯定比那些用完就丢的武器优秀不少。” “当然,武器也与生灵一样,会逐渐成长。” 这个概念李石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确实看到过有武器修炼这一门选修课,可是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门让人掌握更多种类武器的课程,没想到真的是武器修炼这个字面意思。 第九十二章 器与人 “武器居然也会成长吗?” 方焕脸上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一向喜欢在新生面前装出一副高人的模样,当然比起这个,他更喜欢看到新生出囧。 “每当你依靠武器增幅或是施展驭灵术的时候,武器也会得到滋养,久而久之,武器原本的材质也会发生你意想不到的改变,比如一块普通的白铁,若是他的主人一直用它施展驭火术,那么那块白铁就会具备与火灵有关的特质。” “除此之外,有些着名的武器还具有类似神明的特点。” “神明?武器怎么会和神明有关?是什么圣器吗?” 李石满头不解,方焕今天对他说的这些观点李石从未听过。若是李石在阅读书籍时多留意一下与武器有关的书籍,便不会不知道这些对视武器如第二生命的人们来说就是常识的知识点。 “和圣器什么的无关,武器越是有名或者使用这把武器的人越是有名,那么这把武器就会获得信仰力的加持。” “这个‘有名’,可以是好名声也可以是坏名声,你应该听过不少凶器或者名剑的传说吧。。” 李石点了点头,他在课间时总是能听到一旁的司书们在讨论若是自己能拥有一把屠龙宝刀就怎么样怎么样,若是自己能拿到一把轩辕剑就如何如何,有时他们还会因为哪柄武器更加强大而吵得不可开交。 “方焕老师,既然你说武器也可以成长,那么请问武器有等级吗?” “你等我一下,我去把我的锤子取来,这样正好为你现场讲解一下。省的你一天到晚东问西问。” 说完,方焕便转头走向自己打铁的地方,只留下李石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均易发呆。 刚才仅仅使用了几次驭灵术,就让李石失去了将近半个月的阳寿,不过这对于李石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毕竟他只有在遇到十分危险的时候才会使用均易与恶魔进行交易,一般情况下驭灵术阵法已经足够了。 李石抚摸着自己后脑勺的那一撮银白色的头发,虽然他无法亲眼看到,但他能感受到那抹银白色正在逐渐变回黑色,当然,自己损失的阳寿不会恢复,关于阳寿这个观念李石其实并不是那么清楚,他认为阳寿应该不能简单的理解成寿命,但此时他也无心思考这个问题,他需要尽快为了后天的集体实践做好准备。 当李石坐在地上思考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地面正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转头一看,是方焕老师扛着他的那柄大锤向着这里奔跑过来。 铁锤看上去好像变得比刚才大了一圈,方焕将锤子往地上一杵,震起一阵尘土。 “咳咳咳,方焕老师,你能不能等我站起来再将它放到地上?” 李石在烟尘中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仔细观察起那柄锤子来。 “我给它取名叫‘烈铁’,怎么样?是个不错的名字吧?” “李石,其实不止武器有三个等级,我们如何使用武器也有三个境界。” 方焕将自己的右手搭在锤柄尾端,靠在烈铁上开始给李石上课。 “在破碎大陆东方一带的国度,武器一般被他们称为‘法宝’,而在西方国度,武器则一般被称为‘兵器’。” “虽然在不同的文明中武器的三个等级叫法不同,但归根结底本质是一样的。武器能够放大、增幅自己的驭灵术,就是第一级的武器;让他人使不出自己的武器,就属于第二级武器的范畴;至于第三级武器,则是将他人武器的效果化为己用。” “当然,还有一类超脱于这个等级的超级武器,当然这一类东西你现在还不需要了解,以后你会明白的。” 方焕轻易地举起手中的烈铁,向李石展示起来,“我的烈铁只属于第二级武器,也就是中阶法宝的范畴,不过你依旧不能小看它,这世界上第一级的武器不计其数,绝大多数直到主人死亡都只能在第一级挣扎。” 方焕将锤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巨大的破空声在李石耳畔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迎面而来的狂风,差点将李石吹翻在地。 “除了可以随我心意改变自身重量之外,烈铁的第二个效果便是可以让被它捶打过得武器变得易碎,当然,只是削弱一点点,不可能让别人的武器变得一碰就碎的。” “因此想要和我打持久战的人最后都会捧着自己的武器碎片痛哭,哈哈哈哈哈。” 方焕再次将烈铁放在地上,这一次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看起来他让自己的烈铁重量变小了。 “使用武器的三个境界分别为御器、化器与炼器。” 此时李石已经将自己的均易脱下,认真地听着方焕讲的逐字逐句。 “简单来说御器就是控制自己的武器,能够熟练掌握武器,就好比你手中有一柄剑,御器就是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地控制它的运动轨迹;而化器则是让你手中的这一柄剑变得更加锋利或是更加坚固等。” “至于炼器,就是我之前讲得如何让自己的武器成长。” “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御器、化器以及炼器应该是一体的,御化炼一体,可以用一个‘养’字完全概括。” “养器,就是养人。” 方焕好像是想起了以前的经历,摸了摸李石的脑袋,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扛着烈铁朝着空地中心走去。 “李石,我给你演示一下御器与化器,至于炼器,则需要你自己在以后的经历中逐渐体悟了。” 方焕双脚分开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只见方焕虬结交错的肌肉鼓了起来,手中的烈铁变成了半个高的大小。 只见方焕随意地开始挥舞起那个巨大的铁锤来,样子不像是在挥动一柄看起来有几百斤的重物,倒像是在举着一柄气球锤子跳舞。 让李石真正震惊的是方焕接下来的举动,只看到方焕两腿上的肌肉膨胀,脚下立即出现了一个凹陷。 方焕扛着烈铁跳上了几米高的空中,当他落地时,却像是一张纸一样没有什么声响。 “李石,看到了吗?” “这就是御器。” 第九十三章 七人小队 “这就是御器。” 深夜,李石正坐在书桌前笔耕不辍,他正在为今天准备的物资列出一个清单,仔细查看几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落下的。 一个分神的时间,李石又想起了今天方焕扛着巨锤从高空轻飘地坠下的情景,“那真的是御器吗?” 此时一旁的宏岳看着李石坐在书桌前发呆,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从床上一跃而下,迈步走到李石跟前,“李石,你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东西呢?”。 李石与宏岳简单讲述了一下今天自己去取均易的过程,将装着均易的盒子移到宏岳面前打开,向他展示。 “宏岳,你的武器是什么呢?” 话音未落,宏岳便已经从自己的怀中卸下了一块灰黑色的龟壳状小盾牌,盾牌只有巴掌大小,呈五边形,上面的五边形纹路像是一片片鳞片一般分布在盾牌上。 虽然盾牌只有巴掌大小,却给了李石一种坚不可摧的错觉。 “循御盾,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我希望它能起到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防护的效果。” “循御……看起来确实是一件好东西。” “李石,你的这件均易我可以使用吗?”,宏岳轻柔地抚摸着黑白的手套,此时手套的触感显得十分光滑。 “不行,根据方焕老师所说,每一件武器都有着自己的灵,会抗拒主人以外的人。” “这些武器也有情感吗?” 宏岳将自己的循御盾置于眼前,颠来倒去细细查看,惊讶地向盾牌问道,“你好,我叫宏岳,很高兴认识你!” 李石见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只是一种类似本能的‘意识’啦,甚至无法称为意识。或许正如方焕老师所说,等到我们将自己的武器养到一定程度时,它们就会化为人形吧?” 李石在与宏岳闲聊的同时将那张清单清点完毕,此时他只差去档案大厅领取一份小队任务以及个人任务了。 李石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甲字一号档案大厅,虽然距离集体实践出发可能只剩下一天,但李石还是心存侥幸,希望还能剩下点什么自己感兴趣且适合小队的任务。 由于宏岳的归来,顽石小队现在由六人变成了七人,成员分别是李石、陆炘、墨存、严蚀、曼瑾、司徒寅永以及宏岳。 第二天一大早,界序中的太阳准时与月亮换班,此时李石正在绕着离火学院晨跑。 虽然段月教官这个学期的课程已经结课,但他还是让一部分司书养成了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李石晨跑时都会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李石喜欢在晨跑后去演武场演练一下自己的体术,他已经将段月教官教给他的体术基础熟练掌握,若是按照驭灵师小境界划分的话,李石已然达到了圆满。 经过了昨天方焕为自己展示的御器,李石在演练体术时有了新的体会。 他在伸出自己的手掌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包裹着双手,好像自己正佩戴着均易一样。 方焕也在李石面前空手演示过锤法,但那时他的动作在李石眼中,有没有锤子仿佛并无区别。 李石在演练完成后,才会去食堂享用早餐,这样既避开了早起的那一批人,也避开了晚起的那一撮人。 今天离火学院的早餐是葱花林鸡蛋饼、黑豆浆以及一种烘烤的长条状面食,据食堂中的打饭阿姨介绍,那种面食叫做焦棍。 李石的饭量不大,每样食物都拿取了一份放在自己的盘子中,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慢慢享用起来。 葱花林鸡蛋饼是破碎大陆上一种最平常的食物,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家摊的鸡蛋饼味道最好,与此同时,不同的人吃鸡蛋饼时也会加入不同的佐料,就比如李石,他喜欢加一些芫荽增加香气,而墨存则喜欢加一些刚刚煎过还嗞着油的林猪肉片。 离火学院的厨师好像总是喜欢给食堂中的豆浆添加颜色,李石已经在这里喝过了九种颜色的豆浆了。但奇怪的是,每一种颜色的豆浆味道都是一样的,他十分怀疑厨师只是加了一些染料来显得豆浆种类多样。 李石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焦棍,稍一用力,焦棍便发出“啪”的一声应声断裂。 焦棍只有食指粗细,约莫估一根半筷子的长度,李石发现筷子每次夹起焦棍总是让它溜掉,干脆直接上手,用大拇指与食指捏起半根,放入口中。 几乎是每个人看到焦棍第一眼都能猜到的口感与味道,一点点的咸味带着酥脆的口感不停地在李石牙齿的咀嚼下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简单解决了早餐,李石抬头看了看食堂中间挂着的时种,距离档案大厅开门还有一段时间。李石便打包了一份早餐给正在寝室中呼呼睡大觉的宏岳带去。 在宏岳吃完早饭后,李石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和宏岳朝着甲字一号档案大厅走去,路上正好遇到了刚从食堂中享用完早餐,抚摸着肚皮的墨存,倒也省得李石去叫他了。 三人就这么走进了档案大厅之中,李石拿着自己的司书之匣,将其放到了周然面前。 “周然姐,陆炘他们又来找你选择任务吗?” 由于小队任务只能由队长来选取,因此按照道理来说,陆炘她们也没有选择小队任务,但是个人任务却是与小队无关的。 周然笑着看向李石,长长缓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们几个之前还来问我你有没有选好小队任务,不过陆炘他们都给你留言说你是队长你来做主。” “他们这样倒是有些为难我了,要选择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任务有些困难啊。墨存,宏岳,你们也来帮我参考参考。” 正当周然将仅剩的五个任务信息递到李石手中的时候,陆炘几人也正巧走进了甲字一号档案大厅。 其实界序中有许多档案大厅,但是李石他们因为祖晶晶一开始就带他们来这里的缘故,也就习惯了在甲字一号档案接取与提交自己的任务了。 第九十四章 小队任务 “李石,我们就知道你在这里,明天就要出发了,你前几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你可要多带一点好吃的来补偿我们呀!” 陆炘微笑着跑到李石身后,用手掌在李石的肩上拍了几下,很快她就看到了李石手中的五张任务信息,转头朝着周然问道,“周然姐,只剩这五个了吗?” “是的,这五个任务由于难度较高,一直没人选,我本来给你们留了几个任务的,可是昨天被人选走了。” 周然低着脑袋,脸上有些惭愧,昨天自己明明已经婉拒了那一伙小队,但是在整理文档的时候一不小心将那几个任务的信息露了出来。 “没事的周然姐,我们顽石小队还瞧不上那些轻松的任务呢!来请你吃糖。” 陆炘从腰包中拿出了一颗糖果,向周然递去,陆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很高兴。 “周然姐别吃坏女人的糖果,我也有糖果,吃我的!” 曼瑾也从腰包中抓出一把糖果,塞到了周然手中,弄得周然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李石,你们还没有接取个人任务,我把你们各自的个人任务提示给你们。” 周然从身下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箱子,里面放着许多椭圆形的碧绿玉石,周然从其中随手拿出两颗绿色的玉石放在桌面上,而后在其中不断翻找着。 终于,周然在木箱的底部翻找出了一颗赤红色的玉石,她将三颗玉石分发给李石几人,其中那颗赤红色的玉石自然是交到了李石手中。 李石刚想发出疑问,周然便开口打断了他,“那一颗与众不同的红色种子,就是青校长要你完成的要求。” “种子?” 李石想起了之前他与恶魔达成交易后,答应青简要完成他的一个要求,没想到就是自己的个人实践任务。 “这是青校长的神通——无木之榕,你手上拿的那颗就是校长神通的产物。” 李石将手中的种子放到晶石灯光下仔细查看,要不是周然说这个物体是一颗种子,李石还以为它真的是一块血玉呢,在那一瞬间李石甚至还脑补了无数关于血玉的传说,什么美人尸驻颜珠、老宅血玉、受诅咒的王冠血钻等等,李石还担心自己无法应对这种诡异事件呢。 整颗种子婴儿拳头大小,呈半透明状,质地柔软,表面光泽,李石摩挲着手中的种子,种子表面十分光滑,摸起来并不凉,反倒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好像手中的这颗种子中蕴含着无穷生命力一般。 “就只有这颗种子吗?没有其他的任务内容?” 李石突然发现这一颗种子与东方国度中一种名为“菩提子”的种子类似,只不过菩提子的种类太多,李石一时而无法分辨出它到底属于哪一个种类。 “你只要随身携带着这颗因之种,就一定会遇到最适合你的实践的!” 周然肯定地朝着李石他们点了点头,她在这里干了好久,每一年司书们的个人实践都是这么完成的。 周然虽然知道青简的神通名字,但除此之外她也只知道司书们携带“因之种”就一定会遇到自己的“缘之果”,至于神通的真正效果以及代价,她却是一概不知。 将因之中放到木盒之中,放进腰包中妥善保存,李石他们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与陆炘他们一块研究起小队任务来。 “前往癫狂山脉进行外围边缘搜寻,并撰写考察报告,难度:四阶。” 四阶任务所代表的意思就是整个小队中最少需要具备一名四阶驭灵师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虽然界序中对任务等级的评定十分客观,但一般来说接取任务的小队总体实力需要大于任务最低需求。 其他人好像对这个任务很感兴趣,但当李石看到这项任务的注意事项时,他与几人讨论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先看看其他的任务。 “前往极北冰川中部地区,采集如下草药,草药种类与需求量已在附录中,难度:四阶。” 李石等人看着那一串串的草药名称,直接将这个任务放弃掉,就连李石也无法认全其中所有的草药,也难怪这个任务没有小队接取。 “前往极北冰川——塞纳特尖岩处,采集千年雪化岩,难度:四阶。” “这个任务看起来比较简单,塞纳特尖岩也处于中部地区靠外部地区边缘地带,但问题是在千年雪化岩的周围有一种雪猿的生物守护,它们是一种群居动物,一个族群通常有三百只左右。” “啧,听起来真是难办。” “先看看下一个吧。” 李石将仅剩的两张任务信息从前三张底下抽出,这两张任务的纸张颜色与前三张不同,是一种深邃的紫色,而之前那三张仅仅只是蓝色而已。 “考察莱茵遗迹,撰写考察报告,难度:五阶。” 整张任务信息上基本没什么信息,就连遗迹地点也含糊其辞,若是接取了这个任务,怕是整个小队根本无从查起。 李石他们只能将目光放到了最后那一张纸张上。只见上面的任务目标与前一张一样简略,醒目的写着: “深入极北冰川,考察极北冰川核心区域,并撰写考察报告,难度:五阶。” “……” “……” 李石一行七人沉默不语,这几个任务就没一个听起来简单的,后面两个根本就不是他们可以考虑的范围。 李石倒是想选择第二第三个任务,可是采集雪化岩需要面对一些不可避免的战斗,而采集草药听起来比雪化岩简单不少,可那株草药周围没有生物守护呢? 采集草药的任务明显是一个大大的陷进,是万万不能选择的,李石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此时他将第一个任务的注意事项念了出来,“注:该任务难度有可能判断有误,以往前往调查的司书皆受到了各种程度的精神损伤,类似进入秘境书籍导致的失魂症。但未出现完全精神缺陷的症状。” “由于界序对其的考察仍是一片空白,因此若是能够完成对其考察,小队的奖励将以五阶任务难度奖励发放。” 第九十五章 前行准备 “看起来,我们只能选择第一个任务,去探索考察癫狂山脉了。”,李石叹了一口气,但他的心中除了对癫狂山脉与极北冰川危险的担忧之外,还透露出一丝带有着好奇的兴奋。 那里毕竟常年荒无人烟,或许在某些遗落的古籍中曾经记载过在那里生活过的文明;亦或是有一些人曾经从冰川开始朝着陆地迁徙,逐渐在路途中遗忘自己祖先的历史;又或者,冰川那里至今还有智慧生物部落生存着的痕迹,在这个一尘不染的世界角落中等待着李石他们去发现。 无论如何,极北冰川之旅对于李石他们几人来说,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体验,陆炘等人都有些许兴奋。 “这一次的集体实践,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我们已经将所有能够考虑到的情况全部考虑到其中了。” 青简此时正在坐在界序中央的创生之柱建筑中的一间会议室中,与各学院院长及各个部门的管理人员做着最后的检查工作。 “青校长,我一大早上就已经将天鹏号检修了一遍,没有丝毫问题,每一枚齿轮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各位就敬请期待它明天在破碎大陆天空中翱翔的姿态吧!” 机械院院长张开双臂,站起身朝着在座的各位大喊,一个不小心还有几滴挂在衣服上的机油滴落,滴在了会议室的桌面上,看来机械院院长匆匆来此,还未来得及换一身衣服。 “乔治,你等一会还是再去检修一次天鹏号吧,我总有些不放心。” 青简走到机械院院长的身边,轻轻地将手在他的身上拍了拍,一瞬间乔治身上的污渍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机械院了,过段日子我让财务院给你们多拨点款,之前你一天到晚在我耳边要申请的项目也可以开始去做了。” 乔治的脸露出一丝喜悦,仿佛将之前的疲劳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此时立即再去将天鹏号检修一遍。 “喂喂喂!我说青大少爷,你真以为界序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财务院院长安德莉重重地将双手拍在了会议桌上,“这一次的集体实践,我们可是要环绕整个破碎大陆进行商业贸易往来的,有那么多需要计算的数据,哪来的空去考虑给他们机械院那群销金崽计算拨款!” 安德莉虽然已有四十岁的年纪,却将自己保养地像是一名十几二十岁的司书一般。 “安德莉姐姐,我知道你们财务院辛苦,这样吧,我会在这一学期结束后,帮你们拉几个小家伙去你们财务院。” “我保证!下一学期你们财务院一定会人丁兴旺!” 只要青简叫她安德莉姐姐,就可以将安德莉那容易爆发的脾气安抚下来,当然,别人叫她姐姐也可以,其中以其他年轻女性司书为甚。 “哎呀,青弟弟嘴真甜,那就先这样吧,我再去计算一下此次出行的账本。” 不可否认的是,安德莉院长的业务能力十分出众,从二十年前开始界序中就开始举行财务大赛,安德莉在连续包揽了十年冠军后,便觉得难逢敌手,于是便向界序校长申请成为了财务院的院长一职。 接下来的会议上,各学院的负责人皆向青简汇报了自己学院的工作,而青简无一例外的,都要求他们再去检查一遍。 坐在这里的众人都不会觉得青简校长的决定有什么问题,他们都是一步一步从司书做起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他们深知语句中的一些细微差错就会导致截然相反的语义。 因此,对自己的工作检查一遍,再检查一遍,保证自己负责的部分得到完美的运行,是所有司书的责任。 夜晚,李石靠在窗边抬头看着天边的橙色月亮,在界序中待得久了,他也逐渐想念起了外界皎洁的明月。 或者说其实李石思念的不是外界的明月,而是身处外界的父母与朋友们。 但当李石在界序中学艺了大半年后,他对这里也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李石盯着头顶的月亮,感受着凉爽的夜风。 “怎么了李石,你睡不着吗?” 宏岳听到了李石在下面的动静,从床上探出脑袋,看着靠在窗边的李石。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你还是尽早休息,养精蓄锐吧。我们小队要做的任务可是任重而道远啊。” “嗯,我知道的,我马上就去睡觉。” 李石朝着宏岳点了点头,将窗户关上,走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支羽毛笔,想了想又将其放下,摇了摇头,暗自笑了一声,将晶石灯熄灭,爬上自己的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石就从被窝中蹦出,稳稳落在地上,将床铺整理好后,李石还在上面盖上了一层薄布,下一次回来,可是几个月之后了。 穿好便服,李石将宏岳叫醒,一同去食堂吃早饭去了。 今天由于李石等人即将出发去进行集体实践,食堂中也准备了一些不同的小玩意,在每一个人的餐盘中,都静静躺着一枚“幸运饼干”。 据说幸运饼干中藏着的字条上,都会预示着人们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李石将自己的幸运饼干掰开,塞入口中,咀嚼时幸运饼干中的面粉、糖、香草以及奶油的香味充分的释放出来,让人仿佛身处于一片鸟语花香的森林之中,顿时心情也变得喜悦。 将自己的字条拉平,李石看着上方规整的小字:“在那充满迷雾之地,总会有人竖起前进的灯塔。” 将纸条揣进兜中,李石与宏岳朝着寝室走去,不一会儿,他们便背着大包小包在界序的道路上并肩走着。 登上“天鹏号”飞空艇的台阶上早就站满了司书,他们早早就来到了这里,都希望自己能够第一个登上飞空艇。 虽然每一个小队的房间都已经被安排完毕了,但是好奇的司书们总是希望自己可以早点登艇,了解一下飞空艇内的布局。 第九十六章 飞空艇天鹏号 李石他们来到了与陆炘他们约定好的地点,几人将行李放在地上,几人都没有排队的习惯,于是便坐到一块闲聊了起来。 倒是墨存喜欢看热闹,掺和事儿,他独自一人就那样在队伍中排着,终于等到他时便朝着不远处的李石他们挥手大喊,招呼他们过去。 虽然司书小队都是这样让一个人排队,其余队员坐在一旁的情况,但是像墨存这样大喊大叫的总归是少数。 几人终于走在了舷梯上,李石他们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阳光照在他们的头顶,将眼前银白色的飞空艇照得银光闪闪,它还没有启动,李石几人却清晰地听见了耳旁传来的呼啸风声。 与李石一开始想象的不同,飞空艇的外表并非是一个巨大的气球,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白色的椭球体金属外壳,而在椭球体下方悬挂着的船体本身,则配置着六个巨型的动力装置,这是为了应付浮空囊损坏的情况。 飞空艇的表面有无数符文缓缓流动,让人望而生畏,一眼就能看出它具有令人绝望的防御手段,同时,甲板上装载着的二十门几米直径的晶石大炮也向他人展示着天鹏号的武力。 “说起来,我们一开始进入界序时,是不是在远处看到了一个这样的飞空艇舰队……” 整艘飞空艇的设计参考了一种东方传说中名为“鲲鹏”的神话生物,据说鲲鹏是一种鲲与鹏一体的生物,当它成为鹏时,双翼如同遮天蔽日的云雾,可以在破碎大陆的天空中肆意翱翔;而当他成为鲲时,随意地一次游动都可能掀起滔天的海啸。 飞空艇就像是一头活着的鲲鹏,在这片天空中宣示着自己霸主的地位。 长达百米的巨型交通工具在李石的心中席卷起了一道巨浪,他呆立在舷梯上,看着那将天空遮掩,一轮闪着光芒的银白色椭球形太阳,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要不是后面排队的司书们不断地催促着李石,他一定会站在原地,多观摩一会眼前的这一头庞然大物。 李石他们登上了天鹏号飞空艇,双脚踩在金属的地面之上,感觉就好像踩在大地之上,哪怕这艘飞空艇漂浮在空中,却四平八稳,一点让人感觉到自己是在空中的感觉都没有。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李石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宿舍之中。 虽然宿舍是八人间,但是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每个人都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以及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床,当然对于李石他们来说,他们甚至还多出了一张床位。 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塞到了衣柜之中,等到着陆时,这些行李便是他们在极北冰川的生命保障。 衣柜中也当然不会有多余的衣服,只有一件朴素的衬衫静静挂在其中,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被人穿过了。 在收拾妥当后,李石他们便走出房门,先去了解一下这艘飞空艇的大致情况,由于每个人感兴趣的地点都不一样,顽石小队便开始了自由行动,等到晚上休息时再进行汇合。。 穿过错综复杂的房间走廊,李石率先来到了甲板上面,李石会将自己走过的路牢牢地记在心中,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副大致的三维地图,因此对于李石来说,迷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个能力,在白雪皑皑,四周除了白雪就是白雪,没有任何标志物的极北之地,不知道是否还能发挥作用呢? 甲板上此时早已经挤满了司书,甚至有几名司书双手搭在栏杆上,朝着界序中的其他小队成员挥手打招呼。 李石朝着天鹏号前方看去,远处的景色与自己之间好像隔着一道透明的薄膜,这应该是为了防止一些鸟类或其他生物进入飞空艇的范围,又或许这是天鹏号的防御手段之一。 甲板上的晶石大炮区域都有专人看守,李石无法接近,但他可以站在远处观察那些大炮。 “它们可真是美丽绝伦,你说是吧李石?” 李石突然注意到一个人正蹲在自己的身边,若不是他出声说话,李石根本无法注意到他的存在。不过当李石反应过来后,才发现眼前的这一位是自己的熟人。 “嗨,马克!这么巧啊,你的队员们呢?” 马克给了李石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摆了摆手,“嗨,别说了,那帮小子估计不知道趴在哪个发动机下陪着导师检修呢!” 这话倒是让李石有些疑惑了,他随即开口询问起马克来: “马克,你们不用参加这一次的集体实践吗?” 只见马克耸了耸肩,从自己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扳手,在李石的眼前晃了晃,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没办法咯,我们机械学院就是这样的。我们要陪着这艘天鹏号飞空艇,在破碎大陆上空持续航行三个月,说起来这可比你们的集体实践辛苦多了。” “机械学院?马克,你们都不用学习驭灵术吗?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除了五大学院之外还有那么多学院,那些学院里面的司书又是如何而来的呢?” “你说这个啊,那些学院就是你们第二学期要做的事情,也就是——职业分类。” “五大学院是核心、是主干、是发动机,而其他学院是它分出来的分支、线路、齿轮,这样描述你懂了吗?” 马克从自己的胸前口袋中又掏出了一个怀表,看了眼时间,大惊失色。 “我去!忘记去报到了,这要是迟到了,我的师傅不得把我倒吊在飞空艇末尾跟着你们飞啊?!” 马克将怀表放回,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圆形的器物,将其交到李石手中,朝他点了点头,笑了笑,留下一句话便转身朝着飞空艇下方跑去。 “李石,这是我新发明的小玩意,你们这一次集体实践的地点极北冰川无法使用指南针指明方向,希望这个发明能够帮到你们。” “当然,这个发明可能会在使用途中产生一点缺陷,记住一定要记录下来和我说明用户体验哦!” 看着手中被马克硬塞过来的小圆盘装置上画着的鬼脸,李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九十七章 出发 从甲板进入室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飞空艇的大厅,此时大厅内也是人满为患,许多司书小队在其中闲聊。 李石虽然也能认出其中几个司书小队,但由于人群相互拥挤,李石选择直接穿过此处。 正想去寻找天鹏号的图书室地区,李石却先找到了天鹏号的食堂,要不是自己的肚子发出了抗议,李石还未发觉自己已经饿了。 刚进入食堂,李石就听到了工作人员训斥墨存食用太多食物的声音。 “同学,我们的食物供量是有限的,你别吃那么多,给其他同学留一点好不好?” 虽然说得有些委婉,但语气中透露出无法拒绝的威严。 李石走上前拿取了自己的午饭,是两根黑椒香肠、一块巴掌大的肉排、一碗奶油蘑菇汤以及一点白灼西兰花。 拉着墨存走到了一旁角落中的餐桌坐下,李石将两根香肠分给了墨存。 “唔,还是李石你对我最好。” 墨存将两根香肠一根根塞到嘴中,李石这时才发现墨存其实并非像李石想象的那样,将食物囫囵吞枣般咽下。 其实墨存每吃一样食物,都会闭上眼睛仔细咀嚼品味食物的味道,只不过他的食量比较大罢了。 李石将自己的午餐消灭殆尽后,想要拉着墨存去寻找图书室,但却被后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李石,我想他们肯定会有剩下来的食物的,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等到他们清理剩下的食物的时候。” “那时候,那边的阿姨应该不会嫌我吃的多了吧?” 墨存露出了一副自信的笑容,李石眼见墨存执意要呆在这里,也就放弃了自己想要拉上他的想法。 绕了几个大圈,李石终于找到了天鹏号的图书室地区。 为了减轻天鹏号的重量,提高它的载重能力,天鹏号飞空艇的舰长尽量削减书籍的总数,除此之外,他仅准备了一间图书室,房间中只存放着一本书籍,所有的书籍都存放在这本书的空间之内。 空间只有十米立方大小,却也能够放置上百本书籍。 李石想要进去查阅图书,却被看守人员拦住,他必须向管理这间房间的管理人员提出申请才能进入。 李石听此只能悻悻离去,将天鹏号的所有地区大致摸清之后,李石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张天鹏号的解构图。 走回甲板之上,李石朝着舷梯看去,此时舷梯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司书都已经登艇,这意味着飞空艇即将启航。 果不其然,李石所站区域的不远处传来一阵浑厚的汽笛声。 “呜————” 这是天鹏号即将启航的信号,只见舷梯被折叠收入天鹏号,飞空艇与界序间的链条也被放下。 六个庞大的动力装置逐渐开始转动起来,平常无形的风在它们的转动下变得肉眼可见起来,旋风在装置底下形成。 “各位司书,天鹏号即将启动,请各位留在原地,切勿自行走动。各工作人员请与乘客们讲述注意事项。” 与李石想象的不同,站在天鹏号上十分平稳,无论是它正在转向或是爬升,李石都感觉不到任何不同于站在大地上的感觉。 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界序,李石抓在栏杆上的双手也因为紧张微微渗出一些汗水。 “自己已经离地几十米了?还是几百米?” 但伴随着紧张的,是一股离别的愁绪。 虽然李石知道自己过几个月依旧会回到界序之中,但在此刻自己登上飞空艇离开界序的时候,心头还是涌上来这一股不可避免的离别之情。 “自己会想你们的,各位老师们、图书馆中的书籍、食堂的饭菜、各位学长学姐……” 李石站在天鹏号飞空艇的甲板上,朝着界序缓缓挥手告别。 在航行了一小时后,天鹏号终于来到了界序的边缘尽头,一个巨大的法阵在飞空艇的面前打开。 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空间法阵,李石想起了青校长在教导自己与宏岳时所说的话。 “每一种驭灵术达到一定境界时,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空间与时间造成影响。” “比如火焰可以让事物的时间加速,冰冻可以让事物的时间减速,切割空间,连接空间,空间跳跃,这都是修炼驭灵术到达了高阶段的时候会掌握的能力。” 无数的符文构成了眼前这一个复杂的法阵,李石甚至无法数清楚它究竟由多少法阵构成,拥有多少法阵节点。 “界序为了构建这道法阵,该耗费多少材料啊。” 李石抬头仰望着法阵,对一名不声不响来到自己身边的男子毫无察觉。 男子将右手轻轻搭在了李石的左肩上,当他开口说话时,将李石吓了一跳。 “这条空间隧道本身就存在于这里我所做的只是为它打造了一扇门而已。” 青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看到李石正在感慨,便出来好心为他解释。 “李石,你要记住,作为一名驭灵术阵法师,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善于利用周围环境。” “阵法师的核心是加以改造,而非创造,这一次你们的任务地点不可小觑,要记住善于观察与利用环境。” 还未等李石回答,一转身,李石就找不到青简的踪迹了。 李石的手中被青简不知何时放了一张金属卡片,过了十秒,青简的声音才在自己的耳畔响起。 “还有,我给你搞到了一张天鹏号图书室的借阅卡片,有时间的话就去其中看看吧。希望你能有所收获。” 李石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充满机械质感的银白色卡片,上面雕刻着一艘缩小的天鹏号,除此之外,也仅仅只有“查阅”两个大字。 但当李石的手指在字体与浮雕上划过时,他却察觉到了这些浮雕上的异样。 浮雕并非与卡面完全贴合,两之间见存在着一点空隙,李石甚至觉得上面雕刻着的天鹏号有些位置可以移动。 这张卡片在李石的眼中并非只是一张卡片,他觉得这应该是一把钥匙。 而这个观点在李石进入图书室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第九十八章 tekeli-li! tekeli-li! 图书室中唯一的那本书籍被锁在一个盒子中,盒子由黄铜色的金属构成,表面毫无接缝,而盒子中间部位的那个锁孔则正好是一条细缝。 将金属卡片小心的插进锁孔,一股力从内部传来,将金属卡片吸入其中。 伴随着一阵齿轮的传动声,只见盒子光滑的金属表面上瞬间出现了数不清的纹路,上方的盒盖逐渐向两边收缩,盒子中的那本空间之书被下方的传动机关顶了上来。 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而那本书籍则是花苞内的莲子。 李石将目光从机关盒移到了中心的那本空间之书上面,整本书的质感如同玉石一般,晶莹剔透,封面上浑然天成地形成字体的刻纹——《方外》。 其实在“方外”这两个字之后还有一个符号,但李石由于知识有限,无法将其辨认出来,不过他猜测那应该是一个代表了序号的数字。 整本《方外》不断地朝着周围散发出一阵阵空间的波动,李石眼前的空气就如同波浪一般缓缓流动着。 将伸出的右手点在《方外》上空,李石的眼前一黑,再一睁眼,自己已经来到了书内的空间之中。 空间中除了整齐摆放着地书架之外,就没有其他物体了,整个空间面积大概十米见方,唯一的光源就是孤零零漂浮在空间中央“天花板”上的光球,如果说它有天花板的话。 四周的墙壁都是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当李石想要伸手去触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触摸到墙壁,李石总是会在即将要触碰到墙壁时转向。 既然对这里其他的东西都没什么办法,李石便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书架上的书籍上。 眼神快速地扫了一下,李石发现这些书籍都是常年待在这艘天鹏号飞空艇上的船员们的观察笔记。 这艘天鹏号已经运行了将近三十年,破碎大陆上大部分的地块上空都曾有有过它的痕迹。 李石从书架中随手抽出几本,书籍的内容有点类似于日记,其中的文字虽然有着浓厚的个人风格,但依旧保留着作为一名司书的严谨性,文字中并不会出现十分夸张的描述。 粗略的逛了一下这里的所有书架,李石发现最近的更新日期是在五年前,那是天鹏号最后一次航线,而目的地正是李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极北冰川。 有些书籍十分简洁明了的写出了极北冰川外围地区的生物种类,有许多常见的植物与动物诸如雪兔、冰原苔藓、雪虫等。 但只有寥寥几本书籍提到了极北冰川中部区域以内的信息,原因不用想李石也能够猜到,极北冰川中部区域生活着大量凶猛异常的野兽,一旦遇到免不了遭受一场恶战,更不用提还有少许群居动物会发起围攻。 李石想要在这些书籍中找到有关于他们此行目的地的线索,可丝毫找不到只言片语。 此时,一本被放在书架角落中的书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本书的表面破败不堪,残缺地不成样子,表面还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奇怪,这个空间中怎么会存在灰尘呢?而且这本书的表面为什么会风化成这个样子?” “就好像……就好像是……是在冰天雪地中闲置了五年一样。” 将书籍表面的灰尘轻轻擦去,书籍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皮纸的书皮上有着数十道凸起的褶皱,看起来就像是生物的血管,褶皱内仿佛有着碧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tekeli-li! tekeli-li!》” “什么奇怪的书名,是一种我从未听说过的文字吗?” 李石的疑惑在他翻开满是虫蛀的书籍扉页后得到了解答,这本书籍是一名为丹佛斯的冒险者的日志,使用一种破碎大陆西方国度的通用文字所写,除了封面上的文字李石无法看懂外,书内的文字李石还是看得懂的。 要知道,界序中的语言学课程可是要求每一名司书都学会至少四种通用语言的,有些天赋异禀的司书甚至学会了一些动物间交流的语言。 “那仅仅只是一片虚无的蜃景,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认为我们探险队在癫狂山脉的所见所闻是真的。哪怕我自己这个亲历者回想起来也是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我们一行十人,有精通地质学的威廉博士、生物学家莱克、工程学家帕波第、我以及其他六个学生,最后只有我与威廉博士劫后余生。”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那是我们科考队第一次踏上那片远离人类的世界的土地上,说实在的,当我的双脚踩在嘎吱作响的冰面上时,极北冰川的气温与环境让我一直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当时我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当时要不是威廉博士不断地鼓励我们,我想,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那些事。” “一望无际的万古死寂下,竟还有着无数的生物在那里生活,远在人类世界的我们怎么也想象不到在极北冰川中部区域那种地方竟然也能存活如此多的物种。” “……” “……” 李石怀着好奇地心情想要继续翻阅下去,可之后的每一页都被一种怪异晦涩的未知文字覆盖,李石将整本日志翻阅到最后一页,也没有任何发现。 当他想要将这本日志放回书架原处时,却发现这本日志原来待得地方已经被另一本书籍占据。 “奇怪。” 李石将另一本书籍抽出,将日志放回原处,低头仔细查看手中的书籍序列号,想要寻找到它所在的书架处。 可当李石抬头时,那本破败的日志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书架上的空缺。 李石伸出手指在空缺上不断抚摸,却只感受到一股凉意,“奇怪,刚才那本书明明在这里啊?”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李石的心头弥漫开来,李石正想要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时,一段无法言喻的音节从李石的口中传出,李石刚才的记忆也随之消失。 “tekeli-li! tekeli-li!” 第九十九章 图书室 “原来极北冰川的三个地区都有各自的名字!” 李石正翻阅着一本介绍极北冰川的书籍,刚才发生的怪异事件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被抹除。 “极北冰川的最外层区域漂浮着无数的浮冰,在古代据说就有人类到过此处,并将此地称为浮冰流海。这一片区域有许多海洋生物活跃,它们其中有些种类会攻击人类的船只。” 李石看着那些简略描述的海洋生物图,他从未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若是自己在陆地上看见它们的话,只会将它们当做是神话传说中的物种吧 当你踏在极北冰川的土地上时,才算是到了它的外围区域,这里被人们称为雪草平原,每当春季时,这里都会长出无数的青色苔藓,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片陆地上的草原。 外围地区与中部地区之间隔着一道四十米厚、十二米高的巨大冰墙,冰墙将整个极北冰川的外围与内部隔绝,冰墙被在近代的探险者们称为贝格尔米尔之墙,他们认为这道冰墙是由祂创建的。 据说还有一些古代文献中记载,这道贝格尔米尔之墙之后,曾经存在过一个冰霜巨人的部落,想要穿过这片冰墙,除了直接攀爬之外,还能寻找先驱者们留下来的各种捷径。 无论时如何巍峨的高墙,总会有人能找到逾越之法。 中部地区被后来者们起了个“死寂冰川”,极北冰川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而得名,死寂冰川区域内冰川遍布,地势跌宕起伏,一眼望去根本没有任何生物生存的痕迹。 极北冰川的内部区域暂时没有人踏足过,或者说没有留下过任何有关的记载,探险者们只知道站在内部区域边缘,你就能听到群山的哀嚎,因此将它称之为:哀嚎群岭。 李石他们此行要去的癫狂山脉就位于死寂冰川与哀嚎群岭的交界点。 至于极北冰川的中心,虽然从未有人见过它的模样,但“北辰十字枢”这个名字却被所有探险者一致认同,原因是因为在破碎大陆的南极,那里的中心曾经有人踏足过,并在上面插了一面旗帜,将那里起名为“南辰十字枢”。 李石双手紧紧捧着书籍喟然太息,虽然之前他已经预感到此次任务的困难,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任务难度竟然这么大,怪不得任务提示与奖励写满了整整一页。 “不过,任务难度大才有挑战性,而且那可是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李石将右手紧紧握拳,他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吓退,而是燃起了熊熊斗志。 在《方外》内待了九个小时,李石在看书的时候经常不会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饭点。 合上书籍,李石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会,通过刚才的阅读,自己已经大致了解了极北冰川中的情况,李石对后续任务也有了新的计划。 意识一动,一阵传送时的恍惚感接踵而来,当李石睁开眼时,自己正背对着静静躺在机关盒中的《方外》。 碧玉制的书籍表面的光芒有些暗淡,四周空间波动的范围也有些缩小。 “看来只能再过几天才能来了,不对,这段时间内肯定还会有人前来查阅的。” 李石还想考虑在天鹏号上的接下来几天该如何获得更多查阅的时间,自己的肚子就发出了抗议。 “司书先生,请将查阅卡片归还。” 李石走出门时被拿着武器的图书室侍卫拦下,每一个前来查阅的人员都要在查阅结束后归还卡片。 李石将卡片放到侍卫手中,可是侍卫不为所动,依旧杵在那里。 “哦!侍卫大哥,你也辛苦了。” 李石从怀中拿出几枚金币,轻轻放入侍卫的口袋之中,虽然看守图书室是侍卫的责任,但是他也确实没让别人在这九个小时内打扰自己。 “尊敬的司书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慷慨!”,侍卫朝着自己鞠了个躬,走到一旁,继续在图书室周围开始巡逻起来。 李石在回到宿舍的途中,路过食堂想要吃些东西,却发现食堂早已打烊,也只能略带失望地回到了寝室中。 “李石!你终于回来了!” 李石转动门把,推开门后,便迎来了墨存的一个熊抱,看样子他十分担心李石的安危。 “咳咳咳。”,墨存的巨力差点让李石喘不过气来,将李石放下后,墨存从一旁拿来了一个盒子。 “李石,你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带了点。” 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两只林鸡腿、一根血肠以及一些蔬菜。 李石的肚子也在此时发出了咕咕叫的声音,也顾不得不好意思,李石直接抓着食物啃了起来。 “好了好了。慢点吃,怎么吃的比墨存还急啊!” 陆炘听到了动静,也从床上下来,给李石递了杯水。 “这些菜可都是大家给你剩下来的呢,这两个林鸡腿是我和墨存给你留的,墨存还想要阿姨给他加餐呢,结果差点被阿姨拿着勺子敲脑袋。” “本小姐不喜欢吃蔬菜而已,你可别多想,才不是为了什么营养均衡。” 曼瑾与其他人也陆续从床上一跃而下,将李石围在中间。 “抱歉,我们都没吃早饭,所以只能给你留这么一根血肠了。” 严蚀与司徒寅永同时开口,李石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差点把自己呛住。 将食物消灭殆尽,李石打了一个饱嗝,舒服地躺在椅子上,想要闭目养神,可一想到六个人还盯着自己,便想起了正事。 “大伙,我刚才在图书室中将几乎所有有关极北冰川的书籍全部浏览了一遍。” “这一次,我们的任务很难很难,我希望大伙可以将自己的能力信息告诉我,好让我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李石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众人以前从未见过李石这一副样子,看来此次的任务真的举步维艰了。 “说起来,我们这里有人觉醒了神通吗?” 第一百章 齐聚一堂 几人摇了摇头,纷纷表示此次选择这个高难度的任务也是抱着想要在危险中发掘觉醒自己神通的契机的目的。 “这样啊……” 李石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失望,如果队伍中有人觉醒了神通的话,应该能提供不小的助力。 “我自己先来吧,我现在是三阶驭灵术御阵师圆满境界,武器是名为‘均易’的一副手套。” 李石从怀中将均易拿了出来,在掌心中摊开,向几人展示,“均易可以让我短时间内获得使用驭灵术的能力,不需要像阵法那样需要提前布置。” “那我就来当第二个吧。”,宏岳将自己的循御盾握在手中,拿给众人观看。 “我的境界和李石一样,都是三阶驭灵术御阵师圆满境界,这是我的武器,循御盾,它可以施展出五种灵属性的不同护盾,但也只有这五种,威力并不会变化。而且一天只能使用两次。” 宏岳将循御盾放回自己的口袋中,在一旁找了张椅子坐下。 “接下来就到我咯!” 陆炘一脸兴奋地在自己手腕上的的手环上点了几下,伴随着一阵机关与齿轮的传动声,一副硕大的金属拳套出现在众人眼前。 金属拳套的手背上镶嵌着一颗颜色鲜艳、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手腕上方还有一个带有旋翼的类似风扇的装置,看起来在启动时能够增加拳头的冲力。 除此之外,其精细的机械结构也让人不由赞叹,无数的齿轮与活塞能够将所有的力传递到各处,若是马克在这里的话,看到这副拳套,一定会大声高呼艺术品之类的话语。 拳套表面隐隐有许多符文涌动,光是站在跟前观察,都能感觉到拳套中源源不断溢出的暴躁气息。 “燧火,是钻燧所生的火的意思。” 陆炘手心向上,虚握了一下,一些火星溅出,站在一旁的众人感觉到了手套中传出的无穷力量。 “燧火开新焰,桐花发故枝。”,司徒寅永在一旁将这句诗诵出,引得陆炘转头侧目。 “没想到寅永你也听说过这一句诗,它的名字就是取自这一句。” “没有没有,我就是爱好诗歌,无意间看到的。”,司徒寅永谦虚地说道。 “我现在是四阶火之驭灵师,入门境界,还不能熟练运用中阶驭灵术。不过给我点时间的话还是能够用出来的啦。” 陆炘自信地站起身子,朝着四周扫视了一下,走到一旁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李石的右边。 “唔,我还只是三阶土之驭灵师知常境界,武器是这个。” 墨存朝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拍了一下,瞬间出现了一副银白色的铠甲将他完全包裹,哪怕是头部也有头盔保护。 墨存打开头盔上的盖子,摸着后脑勺,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有些怕疼,所以武器就选了这么一副铠甲,驭灵术主要也是防御与控制方面的运用,要打破我的防御至少也得三四个中阶驭灵术才行。” 墨存将自己的铠甲锤得哐哐响,仿佛是在表示自己防御能力出众。 “我的话只是三阶木之驭灵师圆满境界,武器除了这根‘迷荆之鞭’以外就是一些小玩意和许多植物种子了。” 曼瑾从袖子中甩出一根细长的鞭子,鞭子泛着一种青色的金属色,外表看起来像是由三根荆棘藤蔓缠绕而成,在挥动时发出阵阵破空声。 “这根‘迷荆之鞭’由一种活性金属制成,这种金属可以完美地将植物或生物毒素吸收进其中,在对敌人造成伤害时再释放出来。” 曼瑾还未等几人看完迷荆之鞭,就将它收回袖口,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打开了自己的腰包,这不打开不要急,一打开倒是把在场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铁蒺藜、钢丝、飞镖、匕首、捕兽夹、各式各样的审问工具……应有尽有,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大包小包的糖果。 “我说曼瑾,你这都是干啥用的。”,墨存被吓了一跳,开口询问曼瑾。 曼瑾将小手伸进满是陷进的腰包,轻车熟路地从其中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塞入口中。 “还能干啥,我是个刺客咯。” “咳咳。” 司徒寅永轻咳了两声,将李石他们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来,他从腰上解下佩剑,将佩剑平放在大腿上。 “寒晶澈,这柄剑能够放大我的驭水术,让我能够暂时使用中阶驭灵术。” 司徒寅永的境界与前面几位相同,三阶水之驭灵师圆满境界,他在李石几人面前将自己的佩剑缓缓抽出。 随着‘寒晶澈’从剑鞘中露出面貌,周围开始有小水珠开始铺散,当剑尖完全拔出剑鞘时,众人感觉司徒寅永的周围笼罩着一片雾气。 “我想,在极北冰川,它会有着出乎预料的表现。” 司徒寅永将寒晶澈嗖的一下插回剑鞘,重新悬挂在腰间,此时李石才发现寒晶澈的剑柄上还挂着一串剑穗,司徒寅永将它与香囊一起小心地呵护着。 虽然严蚀的武器也是一柄佩剑,但与司徒寅永的寒晶澈不同的是,这柄剑还未出鞘便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利剑仅仅只是拔出三分之一,众人便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李石将右手搭在严蚀手上,示意他不需要拔剑了。 “断决,我想要用此剑来审判世间的罪恶。” “三阶金之驭灵师圆满境界。” 虽然严蚀的境界与其他人相同,但金之驭灵师向来以极高的攻击性着称,真要是在野外遇到严蚀的话,恐怕李石与其他两人一起联手才能无损的击败他。 严蚀将佩剑随意地搭靠在一旁,可李石却有一种直觉,那就是严蚀可以在一瞬间拿起自己的那柄剑朝着敌人发动攻击。 看来每一个人都在这段时间内得到了较大的提升,李石对此次的任务有了更多的把握。 “各位,这一次我们虽然会面对数不清的凶猛野兽,但我们可以依靠特殊手段规避那些能够规避的战斗。” “因此这次任务的困难点一共有三点。” 李石将一张纸在书桌上铺平,拿着羽毛笔准备开始绘画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规划 李石在纸上将浮冰流海简略地画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些通过羽毛笔在纸张上“擦”过,绘制出的一大片黑色区域。 “天鹏号应该会选择雪草平原作为我们的降落点,按照我和宏岳对青校长他们的理解,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会将我们通过某种方式直接丢下去。” 一艘简笔画出,带着不怀好意笑脸的飞空艇被李石画在了雪草平原的位置。 “按照目前的信息来看,雪草平原并不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随即李石在那片黑色区域后方划了数道黑色的长线,将纸张剩余的地方圈了起来。 伸出右手食指,指在数道长线出,“这里,是一道被人们称为‘贝格尔米尔之墙’的四十米厚、十二米高的巨大冰墙,这道冰墙将整个极北冰川的外围与内部隔绝。” “这就是我们需要逾越的第一道难关。” “虽然我翻阅的一些日志上记载着能够翻越冰墙的捷径,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些捷径是否存在还不可知。” “因此我们必须做好要攀爬贝格尔米尔之墙的准备,攀爬工具什么的我们可以现场制作,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其他物资是否备齐。宏岳,你和墨存等会再去检查一下。” 李石正想接着开口,却被陆炘打断,她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一嘴: “李石,我们能不能从飞空艇上跳下,然后飞跃贝格尔米尔之墙呢?就像你当时在自由联邦中时那样。” “……” 李石将手轻轻搭在下巴上摩挲起来,须臾之后,他缓缓开口,说了三个字: “行不通。” “在贝格尔米尔之墙上方,会吹起狂风,要是运气不好,遇到冰风暴也是常有的事情。天鹏号肯定不会为了我们的方便就这样去做的,更何况……” “更何况这是一次集体实践,他们就是存心想要磨砺我们,怎么可能向我们提供便利?” 曼瑾从人群中探出了个脑袋,清脆地说道。 李石将羽毛笔重新蘸满了墨汁,开始在数道黑线后方绘画了起来,他迅速地画出了几十个小的三角形,三角形之间的空隙不大,相互紧挨着。 “死寂冰川。” “这是我们面前的第二个难题,死寂冰川中经常会刮起冰雪风暴,环境十分恶劣,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我们无法忽视的问题,那就是——此时极北冰川已经进入了极夜,我们将完全身处黑夜之中。” “极夜?!意思是那里会只有夜晚吗?” “是的,极夜大概会持续存在五到六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过去后,极北冰川就会迎来极昼,也就是五到六个月的白天。” 李石一边在纸上绘画着,一边向陆炘等人补充说明道: “极夜的范围会逐渐扩大,估计等到我们完成任务时,极夜就会扩散到雪草平原了。” 在死寂冰川的中心部位,李石圈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向众人示意这里就是极北冰川的内部区域,名为哀嚎群岭,由于自己并没有有关的信息,也就无法向在场的各位解释了。 最后李石在哀嚎群岭的正中心,划了一道十字,“北辰十字枢,从未有人到过之地。” 画完这张简略地地图后,李石将纸张拿起,轻轻吹了几下,等到墨水干涸后,李石再次将地图铺平,食指指到死寂冰川与哀嚎群岭的交界处。 “这里,就是我们的任务所在,同时也是我们的第三个难题,也是我们最大的困难。” 癫狂山脉…… 哪怕李石并未在地图上将它标记出来,他们也能看到几个从纸张背后渗出的四个怪异扭曲的不知名文字。 “你们看到了吗?” 李石几人心有余悸,他们面面相觑,相互对视,刚才几人好像看到了一幕幻觉。此时李石将手指放到刚才文字出现的地方,只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严蚀与司徒寅永也将手搭在了自己佩剑的剑柄出,随时准备攻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敌人。 喉结鼓动,咽下一口口水,李石在众人面前将地图卷起,塞入腰包之中。 “你们以前有遇到像这样的诡异之事吗?” “没有。没有。没有。”,几人纷纷摇头。 不过李石在陆炘他们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想要退缩的神情,反倒是每人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怕什么,癫狂山脉再危险,能危险的过老师们上课时讲的各种神明居所吗?”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古代帝王将相墓穴了!” 曼瑾在刚才的时候也没有露出惊慌,还是仰卧在两张椅子上,嘴中叼着一根莓果味的棒棒糖。 “时间也不早了,大伙先休息吧,我们还需要在这艘天鹏号飞空艇上待几天呢。” 几人纷纷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下了自己的床帐,陆炘在帐子中打开晶石灯,往自己的双臂上涂抹着烧伤膏药。 陆炘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如婴儿般的细腻与柔软,肤如凝脂,洁白如雪,当然这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火灵在陆炘的体内不断地重生与毁灭,陆炘的皮肤经常处于一个重新长出——干枯蜕皮的过程。 但无论是哪一个阶段,陆炘都有着近乎逆天的火焰抗性与抗击打能力,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坚韧。 还坐在书桌前,亮着晶石灯的只有李石与司徒寅永两人,前者正在思考着接下来小队的行动与计划,不时还用羽毛笔的坚硬的一端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墨点。 至于司徒寅永,他在写着日记,或者说是一封写给他人的信件,脸上不时露出笑容,浅浅的笑出声音,左手还会偶尔搭在腰间的香囊上,亦或是把玩寒晶澈的剑穗。 此时外界月黑风高,皎洁的月光打在了天鹏号的甲板上,飞空艇正以零点七五马赫的速度朝着极北冰川航行。 哪怕此时飞空艇外部狂风呼啸,在保护罩的作用下,天鹏号上却不见一点风波。 青简此时正坐在天鹏号的甲板前端,双脚悬空,手中拿着一壶风酒,抬头看着远处的月亮。 第一百零二章 塞勒斯教会 虽然在天鹏号上的这段时间内,李石他们不需要上课,可是在界序中养成的习惯却是刻在了所有司书的身上。 每天的六点,司书们准时起床,收拾完床铺后,开始进行晨练。 李石与陆炘他们在天鹏号的甲板上晨跑,其余的司书有的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有的朝着空气挥舞着拳头;有的做着体操,将自己的身体扭成奇怪的样子;还有的一些司书举起自己的武器,进行着力量训练。 但其中的一个队伍引起了在场全体司书的注意。 “一!” “二!” “刺!” “御!” 一个只有九人的小队却成为了全场的核心,只见九人身着一套银白色的炫银铠甲,头盔将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部一圈的竖杠空隙来提供视野。 整副铠甲棱角分明,但九人众穿着它们进行操练时却没有丝毫的阻塞感,若说墨存的那套‘浑山’铠给人一种牢不可破的感觉的话,在李石他们眼前的九人众则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虽然九人仅仅只是在众人面前操练了一些基础动作,但从他们铠甲与武器上缓缓浮现的符文来看,他们应该是八名三阶驭灵师圆满境界,至于领头的那位,则是四阶驭灵师。 “他们九个人,每个人的站位都有一定的意义。” 李石虽然不懂用兵之术,但在界序中闲来无事也读过几本兵法,此时倒是能够点出九人众站位的一点皮毛。 “你们看,八个人的站位其实是围着那名四阶驭灵师进行缓慢地顺时针移动的。” “处在后方的人的负责攻击,两侧的人负责骚扰,至于前方的人则负责防守。而且由于每个人的位置都会变动,无论敌人处在哪个方位,他们都能够做出最快的判断。” “你居然还能看出这一点,看来确实没在阅读量上少下功夫。” 一只厚重的大手轻拍在李石的右肩,李石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体术教官——段月。 “李石,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李石摇了摇头,他在界序中从未见过这九个人,虽然他对他们隐隐有些印象,总觉得这九个人很像自己以前见过的一批人。 “哪怕是在界序中,他们也是较为奇特的存在,他们来自塞勒斯教会,叫做塞勒斯骑士团。” 经过段月的提醒,李石记起来了自己在司书考核时见过的‘堂吉诃德骑士团’了,他们都是骑士团,但李石在塞勒斯骑士团的成员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也先发现了吗,李石?塞勒斯骑士团的骑士们不像其他骑士那样虔诚,或者说,你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他们信奉什么神明。虽然看起来行动统一,但其实暗地里各自为战。” 李石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从刚才开始便觉得塞勒斯骑士团的成员虽然颇有纪律,但总觉得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就好像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个体,而不是整体。 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他们其实信奉一个神明——神明‘塞勒斯’。” “只不过这个神明也比较特殊,祂不显露神迹,也不展示启迪,祂化身于所有信奉祂的人的装置中。” “人们通过自己的武器、设备、装置、发明来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而祂就身处其中。” “塞勒斯教会信奉的教条倒也挺有意思,我想想,应该是这样的:” “我希望诸君信任各自手中认识世界的器物,也坚信自己认识世界的内心。” 段月好像十分了解这个塞勒斯教会,能够为李石他们解释这么多,李石听了段月的解释,也对这个教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老师,我能够加入这个教会吗?” “当然可以,因为加入这个教会并不需要举行什么仪式,只需要提供能够代表你的价值的的知识就可以了。一旦加入了教会,就可以与他人分享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李石震惊地点了点头,他在脑袋里思考自己能为这个教会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这样听来,这个塞勒斯教会倒是挺像界序啊。” “确实。” 眼前的塞勒斯骑士团演练完毕,大喊了一声“收!”,九人将武器收起,整齐地排成一排,跟着领头的朝着食堂小跑而去。 “李石,你可别看他们现在演练的这么整齐,可是一旦遇到危险,那可都是随机应变,虽然听着最厉害的那位的命令,却都会照着自己认为最合理的方式行动。” “走吧,我也有些饿了,去吃早饭吧。” 段月拍了拍李石的后背,与顽石小队一块朝着食堂走去。 今天的早饭比较朴素,一小碟盐渍雪菜、半个咸鸭蛋、一碗淡黄色的小米粥,就简简单单构成了所有司书的早餐。 虽然食物朴素,可是李石却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觉得有些怀念,曾经他在双河庄时,每天的早饭都是这样一碗白粥配一个咸林鸭蛋。 至于对于陆炘这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贵族来说,咸鲜味美的咸蛋倒也显得新奇。 将咸蛋置于晶石灯下,眯起眼睛找到透光的部位,用筷子在“空头”位置上轻轻一敲,“嘚”的一声,蛋壳应声而碎。 用筷子扎入蛋白内部,“滋”的一声,咸蛋内橙红色的油便涌了出来,立即用粥碗接住,鲜艳的咸蛋油就这样漂浮在粥面上,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将半个咸蛋挖到自己碗里,李石将剩下的半个咸蛋递给口水即将滴到粥里的墨存手上,端着粥碗开始享用起早餐来。 只要是界序提供的,那就是最好的,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咸鸭蛋,也是蛋白柔嫩,油脂丰富,回味无穷。 咸鸭蛋若是腌的不好了,那入口就是发干发硬,像是嚼石灰一般,发粉。 李石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他曾经替母亲腌咸蛋,就是这样给她腌坏了,以至于一整个月,自己每天早上都要闭着眼睛吃进一个石灰咸蛋,那可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 第一百零三章 破碎大陆 这天夜里,天鹏号舱体外的甲板上空无一人,而在食堂内却人声鼎沸。 界序的老师们为了活跃司书一个个都好像如临大敌的沉闷气氛,将自己的物资拿出,为司书们举办了一场宴会。 段月此时正站在一张桌子上,高举着自己手中的麦芽果汁饮料,表示谁能够从自己的手中将其夺下,自己的这杯麦芽果汁饮料就归他。 司书们当然不会为了一杯麦芽果汁饮料而向段月教官动手,但由于他们都对教官“积怨已久”,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报一报之前之仇,纷纷在台下摩拳擦掌,希望下一个上前挑战的是自己。 “嚯,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们这群白眼狼竟然真的想对为师动手?” 段月嘬了一口右手中的麦芽果汁饮料,伸出左手朝着司书们勾了勾手,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们就一起上吧!” 只见段月教官只凭着一只左手,就将冲上前去的四名司书撩翻在地,四名司书他眼前的地板上堆了起来,后来上去的六名司书也随之堆叠在上。 “喂,李石,你说这家伙不会是喝嗨了找沙包打吧?” 墨存用一只手挡着,凑到李石耳边轻声低语。 李石笑了笑,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面带笑意地朝着段月走去,后方的墨存想要伸手阻止,却见李石已经快走到了段月的跟前。 段月眼看李石想要出手,心头一喜,这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沙包吗? 正想要出手用李石为人堆添砖加瓦,却见李石站定在自己身前,鞠躬抱拳,缓慢而清晰地吐字: “感谢段月老师近几个月对学生的教导,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 李石从身后缓缓伸出一个拳头,在段月面前摊开,段月的目光被李石的拳头吸引,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学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东西。 结果李石的手掌中空无一物,李石还将掌心朝着段月教官的双眼糊了过去,段月教官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麦芽果汁饮料就被李石拿走。 但真的被李石得手了吗? 只见李石双手紧紧握着杯子,想要将其拿走,杯子却纹丝不动。 段月面带怒气的大脸凑到了李石跟前,李石吐出舌头对着段月做了一个鬼脸,转头朝着刚才有些退缩的司书们大喊,“还愣着干嘛!一起上啊!” 最终教官与在场的司书们脑袋上顶着包坐在一块喝着饮料,当然,司书们喝的是真的果汁,而不是麦芽果汁。 这一切都是因为青校长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来到了现场,用一些物理手段让在场的所有人“冷静”了下来。 “李石。” 段月举着杯子朝自己欣慰地笑着,用杯子指了指自己。 “是!” 李石中气十足笑着回应道,并将装满橙汁的杯子与段月的杯子碰到一块。 “下学期再见吧,要好好完成实践任务!” 段月厚重的大手在李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下,对着李石吩咐道。 第二天一大早,李石吃完早饭后,倚靠在天鹏号甲板上的栏杆边,看着飞空艇下方的陆地。 在高空观察整个世界,总是显得格外清楚,人类的文明如同脉络一样,沿着城市中心向着外部徐徐蔓延。 由于天鹏号是从界序的一个出口,直线朝着极北冰川航行的,因此只会途径破碎大陆东边的一些国度,等到将李石他们送到极北冰川后,才会开始绕着整个破碎大陆环游,进行各种贸易往来。 若是将整个破碎大陆的地块在一张图纸上摊开的话,右上方的就是东边的国度,这边的人们有一种习惯,那就是无论是居住在什么地方,首先想到的就是会在土地上尝试着种点什么。 这也是破碎大陆板块中最大的一个板块,东部国度的文明是根植于大地与河流的文明,因此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 而在右下方的区域,则是妖族的国度,通常覆盖着大面积的森林,但也分布着诸如沙漠、沼泽、火山等环境,各式各样的妖族在这块区域互不干扰的生存着。 地图的左上角是一片繁茂的森林,精灵族世代居住在此,他们与世无争,温文尔雅,高贵典雅,许多精灵会在自己的身上刻画符文,来达到运用自然的力量的效果。 一旦有外敌入侵,精灵们就会一改常态,给外敌留下一个惨痛的教训。 精灵国度下方的一个板块,西方国度在其中星罗棋布,这里的人们喜欢打造与使用各种由钢铁与金属打造的器械,信奉各式各样的神明,教会与骑士团在这块板块上数不胜数。 左下角的版块是生物的禁区,那里是元素们生活的区域,无数的灵会在那里显现生活。如果你是一名无意踏入此处的冒险家,你不是被暴躁的火灵组成的大型火元素当场烧成灰烬,就是被冰元素冻成晶莹剔透的冰雕,运气好一点,你会被狂风元素吹到天上,在天空中窒息。 地图的两头则是极南与极北之地,经常有冒险家慕名前去冒险,可带着收获回归的冒险家却是寥寥无几。 至于地图的其他空白位置,则被无边无际地比蓝色海洋包围,海洋中当然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文明存在,我们无法知晓海洋中究竟有多少中海兽族群。 在这张地图上,还有最引入注目的一个地区,那就是位于地图中央的广袤海洋上,一直在缓缓旋转的大漩涡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大漩涡从何而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这里,大漩涡之中隐藏着什么秘密,上千年来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冒险者趋之若鹜,付出生命。 由于天鹏号航线所限,李石他们只能看到身下的东方国度,但几人依旧津津有味的趴在栏杆上欣赏着风景。 比起白天远眺的壮阔,夜晚才能真正看清一个城市或者文明的繁荣。 若是有人问起该如何判断一个城市是否繁荣,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在夜晚去观察这座城市大街小巷中的灯光。 第一百零四章 意料之中的空降 夜风在李石他们的耳边轻轻拂过,飞空艇下方的城市中灯火通明,城市的繁荣在此刻以光亮的形式呈现出来。 李石他们几人站在天鹏号上,向下俯视,身处百米高空虽然无法看清下方具体的情况,但是灯火明晰,火红的灯光在大地上编织出了一副人类文明的画卷。 将一个个城市的布局与设计尽收眼底,看着贯穿整座城市的河流将万家灯火映在河面上,偶尔有风吹过,将远处人家的气息带到天鹏号上。 “我有些想家了,各位,你们呢?” 李石看着下方的灯火阑珊,眼角突然有些湿润,他转头看向顽石小队的众人,发现他们的眼睛也有些泛红。 他们毕竟也不过是一群十几岁大的孩子,再怎么坚强也会想家,也想要回到母亲的怀抱,除了墨存与宏岳两人,他们如今已经无家可归。 七人朝着身边的同伴走去,拥抱在一块,相互拍着背安慰道,“没事的,这一次的实践任务过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我们一定能够战胜此次的困难,因为我们是顽石小队!” “嗯!” 今天是天鹏号在破碎大陆上空航行的第五天了,它终于驶进了极北冰川的地界,哪怕是防护罩也无法阻挡极北冰川高空无处不在的寒风。 冷冽的寒风透过飞空艇外的薄膜扑打在李石的脸上,李石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心知他们已经接近此次的目的地,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想要前去一探究竟的迫不及待。 今天早上司书们都没有进行晨练,而是纷纷聚在一块,倚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白雪皑皑的极北冰川,议论纷纷。 一声清脆的掌声突然在在场的司书们的心头响起。 “好了,各位界序司书们,安静一下。” 没有人知道青简是以何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的,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好像众人一转头,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随着青简的话音落下,现场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些许冷风呼啸的声音钻过天鹏号的薄膜,在甲板的空地上回旋。 “各位,我们已经到达了极北冰川,此刻我们正处在浮冰流海上空,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会将你们一一放到雪草平原之上。” 青简朝着远方那一大片还有些绿色的大地说道,此时已经进入秋季,极北冰川的雪草平原上的植物们也已经过了最佳的食用时期,现在的植物们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等着来年的春天重新焕发生机。 “将你们放到雪草平原上之后,接下来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无论是去寻找其他小队结伙还是直接深入。” “但要记住三点,第一、一切生死后果自负。” “第二、界序的司书们不可以相互为敌,若是见到其他小队落难,一定要出手相救。” “第三、都给我活着回来!” 青简郑重地将三个要求说完,便转身朝着舱内走去,挥手示李石他们以及其他司书跟着自己。 青简让他们将自己的行李带上,而后带领他们向着天鹏号的舱底走去。 在通往舱底的通道内,一些司书显得有点紧张,牙齿不断打颤,额头也滴落冷汗,但是他们的伙伴此时会伸出手,将这些紧张的伙伴们的手紧紧握住,笑着安慰他们。 李石他们终于在黑暗的通道前方看到了光亮,由于此时天鹏号暂时撤销了飞空艇外部的防护薄膜,因此呼啸的寒风直接灌进了舱体内部。 李石他们双脚踩在了飞空艇底部舱口的地面上,洁白的光芒刺入眼中,刺骨的空气在李石的喉咙中反复徘徊。 按照一旁的界序老师们的指示,李石他们将御寒的衣物从行李中拿出,穿戴整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准备完毕好的李石七人与另一个小队站在一边,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可以,有四个小队了。” 那名界序老师清点了一下人数,满意的点了点脑袋,朝着李石他们开口大喊,“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咯!” 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枚碧蓝色的水之晶币,在那名老师的一阵咒语后,那枚水之晶币绽放出夺目的蓝色光芒。 “驭冰·凝结·塑形!” 那是中阶驭灵术的灵的波动,李石他们施展出来尚且有些困难,可在眼前这位老师手中却是信手拈来。 很快,一个足以容纳十人的巨型冰盒便在李石等人的眼前形成,将他们七人笼罩在其中。 李石朝着周围看了看,发现其他三个小队也被一样规格的冰盒笼罩。 还不等李石开口朝着老师出声询问,那名老师就转头看向一旁的另一名界序老师,只见那名老师正在一旁捧着一本书仔细阅读,却是被他打断了状态。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麻烦。” 那名右手捧着书的老师一脸不耐烦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深绿色的木之晶币,头也不回地念起了咒语,无数的旋风在他的周围缓缓升起。 “驭风·风幕·持续!” 一阵无形的风飞到了李石他们的冰盒的上空,逐渐形成一片看上去像滑翔翼的透明羽翼。 此时李石的心头突然猛地传出一阵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炸响。 “走你!” 原来是一名站在阴影中的大汉,此时朝着司书们缓缓走来,鼓起双臂上的肌肉,朝着他们的冰盒方向用力一击、 一股无形的力便传到了冰盒之上,使后者在底舱的地面上飞速滑行,直到整个冰盒划出天鹏号,停在空中时,李石回头,正好看到了那么大汉正朝着他们露出一脸笑容,缓缓挥手告别。 李石他们急速下坠,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使他们无法喘过气来。 就在李石他们以为这个冰盒即将成为他们的冰棺坟墓之时,上方的风幕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展开出一副十几米宽的巨型羽翼。 第一百零五章 雪草平原 在上空风力的影响下,李石等人的巨大冰盒朝着雪草平原飞去,李石也从冰盒中探出了脑袋,朝着外面看去。 奈何下落速度过快导致李石也无法完全睁开自己的双眼,只是朝着北方一瞥,仅仅看到了那片朝着两边无限延伸的贝格尔米尔之墙的一角。 “我无法看清外界的情况,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大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正在朝着雪草平原飞去,估计等几分钟我们就能降落了。” 李石将脑袋缩回冰盒中,向墨存等人诉说着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 突然湛蓝色的冰面打造的冰盒外的风声瞬间收敛,李石他们正想开口说话,意识却猛地一黑,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十秒过去,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降落了。 一脚踢开已经布满蜘蛛丝般裂纹的冰盒外壳,李石用手扶着自己的脑袋,用力的摇了摇,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 在从未亲自达到过极北冰川的人们的印象中,极北冰川好像就是一片寸草不生之地,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在那些被人忽视的角角落落中,有着无数正在悄悄繁衍生息的小生命。 一朵朵娇嫩的、铃铛般的、洁白的四棱岩须正从厚厚的雪中冒出脑袋,在寒风中微微摇晃,若是凑近了,或许还能闻到它们清新的花香。 “可恶啊,这群老师就不能用一种温柔一点的方式将我们送到这里吗?” 陆炘等人此时也从冰盒中爬出,整理并清点着自己的行李。 李石蹲下身子,左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花,右手轻轻抚摸在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冰盒外壳上。 “老师他们用的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这些冰盒最后都会化为雪水,对这片环境不会造成污染。” 站起身将双手上的冰渣拍走,将自己的行李背起,李石朝着那一片四棱岩须迈步走去,走到一株四棱岩须跟前蹲下。 李石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笔记,迅速地拿出一块黑色的矿石,在纸页上为眼前的这株植物画了一副素描。 两指捻起一瓣花瓣,用力将其碾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油腻感,李石肯定地点了点头,将笔记塞会怀中,转头朝着墨存他们大喊: “墨存,快来帮我采集一些这种植物,在之后的行程中我们用得着!” “什么什么?是可以吃的吗?” 墨存飞速地奔到了李石跟前,手里已经抓着一把四棱岩须,正准备放入口中,被李石一把钳住双手。 “墨存,在这里别什么东西都先想着吃,不然你要是中毒了的话,会大大拖累我们的行程。” 墨存一脸委屈地看着李石,“我是看你刚才用手触碰这个,而且还放在手上捏碎,看起来没毒我才想要尝尝味道的。” 李石看着看起来“无辜的”墨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吃东西。” “每天的三餐也要在我们的监督下才能食用,我们要管理好你的食谱以及饭量。” “啊?” 墨存虽然十分震惊,察觉到了自己接下来这一个月的实践任务必定艰难无比,但还是在李石的视角盲点,偷偷将一株四棱岩须塞入了口中。 一股草腥气混杂着油脂粘在墨存的口腔壁上,但墨存还是将其吞咽下肚。 等到墨存将脑袋转向一旁的时候,曼瑾的大脸正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胖子,你在这一个人偷吃什么呢,交出来!” 曼瑾单手叉腰,伸出右手朝着墨存讨要着什么,此时李石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墨存额头冷汗直冒。 “你们在这干嘛呢?快点帮我采集这些四棱岩须,之后可以当作燃料用的,大概将这个袋子装满就可以了。” 李石朝着两人丢来了一个皮球大的袋子,至于其他人,李石则让他们在附近侦查一下,一旦有什么异常再向自己汇报。 墨存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庆幸李石没有发现自己偷吃四棱岩须的行为,却被李石接下来的一句话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墨存,已经尝过味道了就不要再吃了,这东西吃多了会拉肚子的。” 墨存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拿起袋子朝着不远处的四棱岩须走去。 在极北冰川,小生命都以自己的方式顽强的生存着,就好比隐藏在这一片四棱岩须丛中的白岩虫,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依旧勤勤恳恳的在雪地中爬行寻觅着食物。 “李石,我们发现了其他小队!”,严蚀高举着手,朝着李石他们挥手示意,此时司徒寅永他们也已经感到了严蚀那里。 此时李石、曼瑾、墨存三人也正好将四棱岩须采集完毕,拿起袋子朝着严蚀他们走去。 不远处是一个由六人组成的司书小队,领头的是一个名叫洛卡力的矮人族,只有一米五不到的身高却扛着一柄宽度就有一米的巨斧,显得有些违和。 洛卡力蓄着一下巴火红的胡须,脸上总是透露出一股不屑,好像没有人能入他的眼似的。 李石知道他们的小队,洛卡力的小队名为开道小队,小队中六人全部使用重型武器,秉持着的信条就是看着不爽的东西就是直接开砸,直接靠实力碾压。 很难将他们的形象与司书们联系起来,但奇怪的是,他们在上课时却会保持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一旦到了演武场或者实践任务时,就会付诸暴力横推一切。 “三柄重铁剑,一把开山斧,一个攻城锤,还有一面……额……一面壁垒盾?” 严蚀迅速地将开道小队每个人的武器记在了心里,那面足有一人高半指厚的盾牌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面盾牌的作用好像不是为了保护同伴,而是为了直接将敌人碾平而生。 “嚯,李石!” 洛卡力也看到了顽石小队的众人,朝着这边挥手打招呼。 洛卡力为什么会认识李石呢? 这就要从洛卡力第一次上段月教官的体术课说起了,那一次李石也正好在场…… 第一百零六章 开道小队 李石被洛卡力抗在肩上晃了几下,再重重地插在地上,拍了拍李石的手背,这是矮人族在面对其他种族时打招呼的方式,李石已经被洛卡力这样打招呼好几次了。 “洛卡力老哥,没想到你们也降落到这里,给你们一袋四棱岩须,我们刚才采的,可以拿来当燃料。” 洛卡力连忙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朝着李石开口: “你这个石头脑袋,怎么还是这样。我不是说过了吗,矮人族只有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时,才需要别人的帮助。” 矮人族一般居住在群山或者地底,只要有高温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踪迹,这一个种族对于金属的冶炼以及火焰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破碎大陆上的冒险者们都会因拥有一柄由矮人族打造的武器而自豪。 与人类不同的城市之间存在不同的文化一样,每一个矮人部落所遵守的规则都有着不小的差异。 洛卡力他们族群的族人们在成年后都会离开自己的部落,在破碎大陆各个板块上进行“壮游”历练,并在这个历练途中打造一柄武器,然后才能回到自己的部落。 而在他们的壮游途中,应尽量不麻烦别人,无论是饥寒或是敌人,只有在自己无法坚持下去时,才能向他人寻求帮助。当然,自己的小队是不在这个规则之内的。 “啧,你看我又给忘记了。” 李石只好将那袋四棱岩须放回背包之中,与洛卡力继续交谈起来。 “石头,你们小队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啊?” 还不等李石开口,洛卡力就从自己的背包之中掏出了一个金属制的酒壶,想也不用想,里头肯定装着满满一壶烈酒。 “石头你等一会哈,让老哥先来一口。” 只见洛卡力拿起酒壶,猛地朝自己口中灌了一嘴火红色的烈酒,喝完还不忘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巴。 转头朝着自己的队员挑了挑眉毛,将酒壶朝他们丢去,“你们也来一口吧,这冰天雪地的,来一口正好让自己的身子暖起来。” 就知道李石会开口问自己那是什么东西,洛卡力直接向他解释起来,一边解释还一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个褐色的像是动物胃袋的东西。将其交到李石手中。 李石一接过那个物品,就感受到一股暖流传递到自己的全身。 “那是我们部落的特产,老哥自己酿的火酒,是用火焰酿的酒哦,也给你一点,省着点喝,一指甲盖大小就够你在这保暖的了。” 低头盯着手中的褐色酒袋一会儿,李石在墨存的注视下将其放入背包,开口道谢后向洛卡力介绍起自己小队此次的任务来。 听完李石的说明后,洛卡力将巨斧横在身前,郑重地说道: “啧,石头,虽然给界序给的任务信息只是四阶,但既然会给你们五阶难度的任务奖励,那可不是只靠蛮力就能轻松完成的了,看来你们这一次怕是困难重重啊。” “洛卡力老哥,那你们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呢?” 洛卡力捋了捋自己那火红的胡子,很是是享受,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因为火酒而差点打起来的队员,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这些人比较耿,只能做些打打杀杀的任务,这一次就是带这帮孩子去塞纳特尖岩处杀几只小雪猿,采点千年雪化岩就好咯。” 瞥了瞥洛卡力身后那群背着重型武器的队员,李石觉得这个任务确实非他们莫属。 “老哥真是谦虚,这个任务看起来比较简单,却也只是在你们眼中如此,若是要我们去对付上百只雪猿的围攻,怕是肯定会有些损失。” “行了,不打扰石头你们了,后会有期。” 洛卡力将巨斧插在雪地中,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将自己身上的雪花拍落,朝着李石的胸膛重重地拍了拍。 “我希望下学期看到你还是这样生龙活虎!” “我还等着下学期和老哥你切磋切磋呢!” 两人哈哈大笑,回头朝着自己的小队走去。 李石一回到队伍,就被几人围了上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陆炘他们在和开道小队的成员交流,严蚀还想试试能不能举起那面巨盾,却发现自己根本搬不动它,眼神怪异地看向那名随意拿起巨盾的队员。 “洛卡力老哥可真是个好人啊,还给了我们火酒,可惜他没有接受我送他的四棱岩须。” 李石将那袋火酒从背包中取出,展示给众人看的同时还向众人介绍它的效果。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其实并不是一种酒类,只是破碎大陆上的人们的习惯而已,像是剑南烧、青葛酿这种就是有名的酒类,但是像火酒、风酒这种,其实算是一种特殊的饮料,并不能让人喝醉。 不等墨存开口询问,李石就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看向墨存的双眼,仿佛是在对他说,“这个不能喝。”。 “我们也走吧,今天就先找一处露营地吧,天色也不早了。” 李石示意大家跟着自己走,他正朝着之前在天鹏号图书室中的日志上记载着的河流走去。 极北冰川的外部区域,还是存在着一部分由冰雪融化而产生的的溪流的,它们通常会为冒险者提供食物来源以及指明方向。 跟着李石走了半小时,几人终于来到了一条小溪旁边,司书们的体力很好,半小时足以他们行走十公里左右的路程。 李石在途中将马克给自己的装置从衣服口袋中掏出,摆弄了几下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好在自己最后在装置背面找到了提示。 “这是一种类似东方的指南针的装置,它的指针可以一直指向环境中磁场最强的地方。但是需要适应当地环境的磁场才能正常使用,这个过程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只需要带在身上就可以。” “因为在北极这些世界极点区域,磁场最强的地方就是北极的极点,因此李石只要等装置调试完毕,就能够跟着它的指针找到此次任务的目的地方向了。” “最后,祝你体验愉快,李石。” 装置背后还画着一张马克的鬼脸,下方还写有一行小字: 装置若出现什么问题请活着来找发明者。 第一百零七章 人与自然 李石只能无奈地将装置放回背包,朝着小溪边的墨存等人走去。 溪流只有一个手臂的宽度,却显得十分湍急,清澈的雪水在溪流底部的岩石上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此时陆炘他们正靠在一块盯着溪流中的奇特现象啧啧称奇。 此时正好是大环游鱼们洄游的季节,斑点大环游鱼、银点大环游鱼、红大环游鱼在这条不大的溪流中你挤着我,我挤着你,拼命的朝着溪流上端游去。 大环游鱼是极北冰川附近的一种奇特鱼类,它们会在每年的9-10月沿着雪草平原的一些溪流朝着上游游动,寻找自己的产卵地。 大环游鱼们对产卵场地的条件要求极其严苛,不仅需要水质达到澄清的标准,对环境也有僻静的要求,还需要水温在5-7c。 这也就导致了在极北冰川外围的浮冰流海生存的大环游鱼必须游进雪草平原内的湖泊之中才能顺利产卵。 等到来年的春天时,冰雪融化,此时的小溪内遍布死去大环游鱼的尸骸,经过一整个冬天低温孵育而出的小鱼们就沿着这些溪流游回浮冰流海之中,途中依靠这些遗骸来为自己提供成长所需的营养。 生命一直处于生与死的循环之中。 李石看着眼前充斥满大环游鱼的溪流,想起了在其他冒险者日志上的描述。 走到陆炘他们旁边,向他们讲解了这类生物的习性之后,七人站定,朝着鱼群做了一分钟的注目礼。 “李石,在我们踏足极北冰川之前,这些大环游鱼已经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洄游。那要是有一天,他们因为环境的破坏而灭绝,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呢?” 李石蹲下身子,从溪流中捞出一条大环游鱼,捧在手掌中仔细端详着,大环游鱼扁平的鱼身可以让它们在海水中更快的游动,身子上遍布一个个圆环状的斑点。 那条大环游鱼尾巴猛地一抽,一个挺身,从李石的手掌中跃会了溪流之中。 此时李石微微一笑,这才开口回答刚才墨存的问题: “它们如果灭绝了,也不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这就和记载之森中林松南询问我们的问题一样,‘若是有一天森林消失了,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这一次墨存倒是没有想要吃这些鱼的想法,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吃了这些鱼的话,就是在杀害几万条无辜的生命。 “它们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只会影响与它们息息相关的生物们。” 此时严蚀却突然插了一句,否定了李石的看法,“李石,这世界上又有哪件事情真正与我们无关呢?” 在场的众人都好像在低头思考这个问题,但此时却并非思考问题的最佳时间。 一头体型巨大的冰岩白熊出现在溪流的对岸,警惕地盯着众人。 冰岩白熊背上覆盖着晶莹剔透的蓝色晶甲,那是一种介于冰与矿石之间的物质。 正当李石等人想要做出即将战斗的准备时,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打断了他们的想法。 “嗷~” 只有巴掌大的一头小白熊从妈妈的背上探出脑袋,一下子跃到了雪中,消失不见,再次探出脑袋时,全身占满了白雪。 踩着被大环游鱼填满的小溪,小冰岩白熊爬到了李石的跟前,用湿漉漉的脑袋在他的脚跟边上蹭着,用一双大眼睛看着李石。 李石用余光注视着冰岩白熊妈妈的一举一动,发现后者并无敌意后,缓缓俯下身子,用手在小冰岩白熊的脑袋上轻柔的抚摸着。 陆炘和曼瑾见状也来到小冰岩白熊跟前,薅着这小家伙。 李石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几根林猪肉干,在小冰岩白熊面前晃着。 小家伙闻到了林猪肉干的香气,张开小嘴一口咬住一条肉干,整个身子被吊在空中,两只小脚在空中不断地踢着。 李石将小冰岩白熊放到地上,朝着对岸丢过去了几根林猪肉干。 将鼻子凑到红褐色的林猪肉干旁嗅了嗅,冰岩白熊妈妈用两个前肢将其抓了起来,坐起身就在那里啃了起来。 想来它们应该没有吃过类似的食物,吃的津津有味。 小冰岩白熊将李石给它的三根林猪肉干全部消灭殆尽后,在李石的脚跟前转了几个圈,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对岸。 冰岩白熊妈妈用舌头舔了舔小家伙的脑袋,朝着李石他们点了点头。 “动物们也和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感情。” 只见冰岩白熊妈妈一个箭步冲到溪流中,双掌一拍,十几条大环游鱼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李石他们跟前。 噼里啪啦不停地用尾巴拍打着身下的冰面,冰岩白熊妈妈朝着李石他们吼叫了一声,便带着小白熊转头离去。 李石看着离去的母女俩,吩咐墨存将这些大环游鱼收集起来,这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啊?”,墨存还没回过神来。 “收着吧,这是大自然回馈给我们的礼物。” 最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带,李石他们快速地将营地搭建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帐篷矗立在冰天雪地之中,虽然此时还是白天,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太阳就会迅速沉下地平线。 在荒无人烟的冰原上,只有李石他们七人,不远处的小溪传来水流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众人眼前的篝火中,四棱岩须燃烧发出的爆裂声了。 “阿嚏!” 墨存打了一个喷嚏,墨存他们还是第一次身处这么一个环境之中,李石和宏岳对此倒是颇有经验。 根据李石在冒险者们的日志上看到的描述,极北冰川在现在这个季节,每天的日照时间基本上是以每天七八分钟的速度衰减的。 不过这对李石他们来说并无区别,因为他们即将进入的死寂冰川与哀嚎群岭此刻已经是近乎极夜的状态。 要不了十天,在这里每天的白天时间就会减少一个多小时,等到李石他们从癫狂山脉返回时,估计整个极北冰川都已经进入了极夜。 第一百零八章 有罪 将十四条大环游鱼处理洗净后,李石将它们用树枝贯穿,围着篝火插成一圈。 绯红色的鱼肉在火舌的炙烤下渗出油脂,油脂落到火焰之中,腾起一缕白烟。 哪怕李石还未加入任何调味料,烤大环游鱼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鱼皮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仿佛是在告诉众人,“已经可以享用了。”。 李石从腰包中掏出一个小瓶,在每一串烤鱼表面撒上几粒褐色的盐花,再点缀上几颗木孜椒,香味愈发浓郁,让墨存等人舌下生津。 轻手轻脚的在鱼皮表面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中已经变成粉红色的鱼肉,李石从地上将烤鱼拔出,递到每个人的手中。 “已经熟了,可以吃咯!这是冰岩白熊送给我们的礼物。” 陆炘的贝齿轻轻咬在烤得酥脆的鱼皮上,一股热气从鱼肉中散发出来,经过了牙齿的挤压,鱼肉中的汁水流进口腔。 鱼肉本身的鲜甜配上恰到好处的咸味盐花,再加上木孜椒提供的微微辣味,使得陆炘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条大环游鱼。 “要是这么好吃的大环游鱼灭绝了,该有多少人感到遗憾啊。” 不一会陆炘已经吃完了两条烤大环游鱼,此刻正舒服地坐着,看向远处的风景。 但无意间她注意到了墨存,发现他盯着自己手中的烤鱼坐在原地发愣,一口不动。 “咦?”,陆炘感到十分疑惑于是开口朝着墨存问道: “墨存,平时让你吃慢点都困难,怎么今天你一口不吃呢?再等下去怕是烤鱼都冷了。不会是早上你吃的那个草吃中毒了吧?” 陆炘的声音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向墨存。 墨存还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烤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石走到墨存跟前,将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是因为想到了它们洄游的事情吗,墨存?”。 墨存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抬头看了李石一眼,犹豫地点了点头。 “唉。” 李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一般。 “墨存,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林鸡。” 李石坐到了墨存身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始讲述。 “我从它还是一颗林鸡蛋开始照料着它,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小羽,因为我希望它能长出一身漂亮的羽毛。” “虽然它长大后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长出一身靓丽的羽毛,但是我还是小羽小羽地叫着它。” “我总是会去双河庄外面的一处田里给小羽割一袋岚草吃。你们知道吗?它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我给它带去岚草,它就会高兴得在原地转圈。” 说着说着,李石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我将小羽养了三年后,它就在我的怀中老死了,我可以肯定,它是笑着死去的。” “我将小羽埋到了后院中,自那以后,我看到林鸡都会觉得它们身上有小羽的影子。” “我会觉得食用肉类时,心里会有些愧疚。” “就好像…就好像是我亲手了结了他们的生命。” 李石低头盯着自己伸出的掌心朝上的双手,一言不发。 “于是我自那天以后拒绝食用肉类。” 曼瑾从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一颗糖果,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之后是怎么想明白这个问题的呢?”。 李石将右手举过头顶,朝着天空虚握了一下,释然地笑了。 将双手放下,搭在墨存的肩上李石重新开口: “后来有一天,赵叔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他带我去看树丛边的蚂蚁,在那里,蚂蚁被其他昆虫吃掉,昆虫又被蜘蛛捕捉,而蜘蛛则被鸟类扑杀。” “鸟类被人类的陷阱捕获,而人类死后又会被蚂蚁一类的昆虫蚕食。” “赵叔当时和我说,这就是世间的循环,是世界上所有生物都在无意或有意间遵循的规则。后来我在界序中的书中看到,这个的学名叫生物链。” 此时墨存终于开口,话语显得有些悲伤,“我们都在生物链之中……” “是的,只要我们不滥杀,就是合乎自然规律的事情。” 李石点了点头,拍了拍墨存,后者此时正泪流满面地大口啃食着那条早已冷掉的大环游鱼。 “呜呜呜,李石,这个好好吃啊。谢谢你,大环游鱼,谢谢你,谢谢你。” 此时李石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其实已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问题之一的一角。 人与野兽究竟有何区别? 因为好奇味道而去捕猎生物(滥捕除外),有没有对错之分呢? 墨存很快将两条烤鱼解决完毕,但此时他又陷入了新的疑问之中。 “我想要尝遍世界上所有的美食,但很多时候都会出现杀生的情况,这种情况下,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们不是圣人,只能行凡人之事。” “墨存。”,李石严肃地看向墨存,抛下一句沉重的话语。 “想要吃什么东西的话,就不要婆婆妈妈的考虑那么多!” 严蚀听了墨存与李石的对话,也产生了一些思考,他在内心中不断地像自己提问: 人类作为生物链中的一环,是否天生带着罪孽呢? 但没过多久,他就给了这个问题一个答案。 “无罪!” “只有那些故意残害大量生物,大量人类的生物,才有不可饶恕之罪!” 严蚀突然站起身朝着李石他们大吼,众人全被他的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经历不同的七人,对于同一个问题的看法自然不同。 就好比曼瑾,根本就不会去思考墨存此次思考的这个问题,在她的眼中,想要吃就去吃,根本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极北冰川夜晚的月亮在天空很远的地方,李石看着远处和豆子一样大的明月,心里估计过不了几天自己就无法在此处看到月亮了。 但与李石他们的营地这里漆黑一片不同的是,北方位置的天空显得有些亮光,但亮光被一层厚厚的冰墙所挡。 “贝格尔米尔之墙……”,李石缓缓说出那道冰墙的名字。 第一百零九章 贝格尔米尔之墙 由于李石他们现在还处在雪草平原之中,夜间不会出现什么凶猛的野兽,因此昨天一夜算是比较平稳的度过了。 哪怕有一些响声在李石他们的营地旁响起,也不过是几只路过歇脚的雪燕罢了。 极北冰川的太阳是没有任何热度的,当白色的日光照在篝火上悬挂着的金属锅具时,李石等人已经将整个营地收拾完毕。 “唔——昨天晚上睡得可真香啊!” 宏岳伸了一个懒腰,他是昨天第一个守夜的,因此可以一觉睡到天明。不知名人士曾经说过,当外界寒冷而帐篷内温暖时,人们的睡眠质量会大大提升。 李石他们今天只有七个小时的白昼时常,因此等到天一亮,最后一位守夜人就将大伙叫起,准备向着贝格尔米尔之墙前进。 早饭是一杯野蔷薇热茶配上一块压缩饼干,虽然简单,却也足够供应一行七人的能量了。 雪草平原的地面有些松软,若是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一脚陷入一尺厚的积雪之中,但越是朝着极北冰川内部前进,地面就越是坚硬,在厚厚的冰面下,是已经冻到颜色发黑的玄冰。 据说有的小队的任务是前往死寂冰川,在其中使用特殊的设备采集几根玄冰柱。界序的司书们可以通过研究、测量这些玄冰柱来推断极北冰川上千年的历史。 正这么想着,李石他们便遇到了其他的司书小队,他们的队长名叫拉库斯,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背着一根两米长的法杖在李石他们前方走着。 拉库斯是一名脑袋上长着两个巨大的角的库洛族人,那一对犄角朝着后脑勺的方向生长,看起来就像一只盘羊一般。 拉库斯他们似乎也在赶路,而且方向与李石他们并不顺路,因此李石他们并未与拉库斯的小队相遇。 经过了六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后,李石一行人终于走到了贝格尔米尔之墙下。 所幸根据李石在冒险者日志上看来的信息,他们在途中避过了许多没有必要的战斗,选择了最近的捷径。 整面贝格尔米尔之墙有四十米厚、十二米高,这道高耸入云的冰墙不知从何时起就将整个极北冰川的外围与内部隔绝,经历了上千年的时光,如今却也不见一处残垣断壁。 李石走到墙体跟前,用手掌贴上湛蓝色的墙体表面,甚至不需要使用剑挥砍,李石就从墙面回馈来的触感意识到了这面墙的坚固异常。 眼前的这面贝格尔米尔之墙整体由一种蓝色的寒冰铸就,越是深入墙体内部,寒冰的颜色就越是趋近于黑色,这让李石一度怀疑墙体内部是否是另一种材质。 “它已经厚到了光都无法将其穿透的地步,李石,我们该怎么翻越这面擎天之墙呢?” 司徒寅永用手指在墙体上胡乱敲击,发出的却都是沉闷的声响。 “我的火焰根本融不出一点水来,该死,这东西真的是冰吗?”,陆炘也在一旁抱怨。 李石抬头向上望去,却无法一眼望到尽头,只能看到在高处呼啸着的白色狂风肆意拍打在冰墙上,发出懊恼的呼喊,好像誓要将贝格尔米尔之墙推倒一般。 “我们先找一处地方扎营吧,等到明天我们翻越了这座冰墙后,就会进入极夜的范围了。” “在这种时候说我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可不是什么吉利话啊。”,墨存插嘴抱怨。 李石走在前方,时而低头时而贴在冰墙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经过了一个小时后,李石终于在这面高墙的一处阴暗处地方站定,此时太阳也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之下,众人立即着手开始搭建营地。 李石他们将营地搭建完毕后,李石刚将篝火升起,陆炘等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李石该如何才能通过眼前这道高墙。 但李石并未开口,只是告诉众人今天晚上无需守夜,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悬挂在篝火上的水已经煮开,不停地冒着泡,李石将两根压缩肉干掰碎丢入其中,从怀中悄悄拿出了一株植物,丢入其中,然后撒上再几粒盐花,一道简易的北极肉羹就做好了。 刚才李石将植物丢入锅中时,引起了曼瑾的注意,但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压缩肉干中本来就已经蕴含了许多的调味料,此时经过李石丢入的植物的增香,倒显得别有一番风味,比起平常的肉羹多了一丝清甜。 不多不少正好七碗肉羹,众人将一锅汤喝了个底朝天,纷纷围着篝火开始闲聊起来。 突然墨存打了一个哈欠,却引起了连锁反应,陆炘等人也开始接连打起哈欠来,一股困意袭来。 “唔——我有些困了,那李石你就好好守夜吧,我先去睡了。” “嗯,你们先去休息吧,今天我一个人守夜就够了。” 等到众人全部回到帐篷中时,李石坐在了篝火边上,抬头看着眼前的贝格尔米尔之墙,一言不发。 夜深了,月亮已经不见了踪影,整片冰原只有李石他们这里发出微弱的火光,从两个帐篷中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显而易见,他们已经睡着。 李石从怀中又拿出一株刚才放入锅中的植物,在篝火的光芒下仔细查看着。 “希望一切能像计划中那么顺利吧。” “什么计划?!”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李石一跳,手中的植物也差点掉入了篝火之中。 “哼哼,抓到你了吧,李石,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食物内添加入梦草?” 原来那一株植物名为入梦草,虽然比较珍贵,但却没什么大的药用价值,它的效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可以让人睡得更香,仅此而以。 但这是在极北冰川,若是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无法在第一时间醒来,被凶猛的野兽袭击了可就全军覆没了。 曼瑾在李石拿出入梦草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了这株植物,但是她并未当面点破,而是选择通知其他人,静观其变。 此时陆炘等人也从帐篷中走出,将李石围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进入方法 “当然,你要是下的是毒药,我就当场点出来了,但你下的只是入梦草。” 众人警惕地看着李石,他们不知道李石为何会给自己下入梦草,若不是曼瑾提醒,他们今天晚上怕是要在不知不觉间睡去。 李石的计划被曼瑾点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朝着几人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说真的,你们要是直接睡着了该多好,那样的话明天我们就会在贝格尔米尔之墙另一边醒来了。” 李石朝着不远处一团蠕动的阴影走去,示意墨存等人跟上,等到他们来到阴影面前时,李石伸手一指,向众人解释: “诺,这就是我们通过贝格尔米尔之墙的方法,以前一名叫威尔的冒险家发现的,因此后来的冒险家们都叫它‘威尔之径’。” “威尔之径是由贝格尔米尔之墙投下的阴影经过了上千年不知名因素的演变孕育而成,你可以将它看成是一种特殊的生物。” 李石俯下身子,将手凑到‘威尔之径’跟前,却见它一溜烟消失地无影无踪。 李石站起身继续说道: “‘威尔之径’就好像是一条连通着墙体这头与那头的通道,在黑夜时会将我们包裹其中,然后就可以让我们出现在另一头。” “我之所以要在食物中给你们添加入梦草,就是因为威尔之径只会吸纳不存在意识或者入梦的人。” 入梦草必须要在服用者没察觉的情况下,才能产生药效,这也是为什么李石要那么做。 “唉,你既然知道了,那可就难办了。” 严蚀也用右手抵在下巴上,严肃地说道:“李石说的没错,之前确实是最好的方法,现在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反倒不容易入睡了。” “啊?很难吗?不就是睡觉吗?我现在困得要死。” 墨存第一个提出了质疑,转头拨开帐篷的帘,打了个哈欠,钻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倒是无所谓的,正好本小姐也有些困了,既然真相大白,本小姐也懒得和你们玩了。晚安咯各位,我先去另一端咯。” 曼瑾一脸无所谓地钻进了她与陆炘的帐篷之中,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李石盯着不远处正在缓缓蠕动的威尔之径,提示宏岳他们,再过三个小时,威尔之径就会消失,只能等到明天晚上了。 “李石,你知道入梦草在你身上无法发挥效果,那么你自己怎样进入威尔之径呢?” 陆炘发现了整个问题的关键点,开口向李石问到。 “我是准备将自己打昏过去的,不过现在我们有五个人,可以互相打昏了。” “……” 于是等到曼瑾与墨存从各自的帐篷中伸着懒腰走出时,便立即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五人。 第二天一大早,虽然没有太阳升起,营地内也是漆黑一片,但根据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李石等人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五点,而顽石小队,也已经顺利来到了死寂冰川。 经过了昨夜的事情,虽然陆炘等人都知道李石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但是依旧让这个小队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迅速地将营地收拾完毕,李石从腰包中拿出了两盏细腰大肚的晶油灯,晶油灯由银白色的坚铁材质打造,坚硬的同时又不失韧性,有着出色的耐用性。 李石在那间晶石灯店铺中逛了许久,最终在琳琅满目的镶嵌着各种宝石、雕刻着各种符文的奢华晶石灯中选择了这一个款式。 为这两盏晶油灯提供能量的是一种在提炼晶石矿石时所诞生的副产物——晶油。 晶油在常温下会呈现出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状态,在光照下会呈现出五光十色的奇特光芒,一点指甲盖大小的晶油就能够持续燃烧十个小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盏晶石灯上还雕刻着“坚韧”与“久燃”两个追加驭灵术,当然仅仅是两盏晶石灯,就花费了李石二十五晶币。 将晶油从晶油瓶中倒出两粒,添加到晶油灯中,内部立即燃烧起泛白的火焰,将李石身前100米的范围照得敞亮。 “天亮了?” 宏岳震惊的看向李石的位置,只看见他手中提着一颗巨亮的光球,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抱歉,我调一下亮度。” 在晶石灯上端的旋钮上朝左一转,晶石灯的亮度逐渐降低,现在大概只将李石身前5米的范围照亮,光芒最远扩散到十米处,再远一些就看不到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光亮对于李石等人来说已经足够。 李石将另一盏晶石灯交到严蚀手中,让他身处队伍的末尾,整个队伍的分布就变成了李石与墨存在队伍前方,司徒寅永、陆炘、曼瑾处于队伍中央,严蚀与宏岳断后。 从怀中掏出马克给自己的装置,指针指向前方,不断朝着左右进行着细微的鬼畜摆动。 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李石还是带着墨存他们朝着指针的方向走去,这一次李石与他们讲清了马克的装置的缘由以及缺陷,并向众人道歉,之前不应该隐瞒他们威尔之径的事情。 死寂冰川的白天与夜晚无异,李石一行人的耳边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之外,就只剩在风中夹杂着的野兽的嚎叫。 突然一阵打斗声传入了李石他们小队这里,李石一行人立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方不断闪烁着的驭灵阵为李石他们带来的光照,他们一样就认出前方正在进行着战斗的是塞勒斯骑士团。 此时塞勒斯骑士团正在狩猎三头霜居蜘蛛,旁边两头霜居蜘蛛体型较小,只有两米的高度,但是中间那一头却足足是另外两头霜居蜘蛛的两倍大小。 霜居蜘蛛是在一些寒冷地区常见的生物种类,它们时常会将自己掩埋在白雪之下,伺机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按理来说霜居蜘蛛都是成双入对的生存方式,但这三只中其中一头想必是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异,从而产生了三蛛行的怪异生存方式。 第一百一十一章 霜居蜘蛛 霜居蜘蛛的外壳是由透明的蓝色甲壳组成的,这种甲壳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改变自身的透明度。 如果霜居蜘蛛将自己深埋在雪下的话,它们的甲壳颜色会呈现出一种纯白,而当它们在外界时,甲壳就会向趋近于透明的浅蓝色转变。 这种特性对于霜居蜘蛛来说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将自己隐藏于环境之中。 但眼前这一头几近五米高的霜居蜘蛛,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妖红色,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显眼。 霜居蜘蛛并没有寻常蜘蛛的毒素与蛛网,这两样武器在寒冷环境中几乎无法发挥任何有效效果。 它们狩猎猎物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隐藏在风雪中或是白雪底下,等待猎物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然后,用它们前端锋利的、长满尖刺的鳌肢,撕裂猎物的外皮,刺入猎物内脏,迅速消灭猎物生机。 很难想象,这三只霜居蜘蛛竟然有着一定的配合,中间那只红色霜居蜘蛛正面输出,旁边两只打着佯攻。 塞勒斯骑士团的九人一时竟也无法奈何它们,初阶的驭灵术打在它们的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无法留下。 “老大,我的武器充能完毕了!你们给我创造机会,我给它来一炮!” 只见塞勒斯骑士团中一位骑士的武器正在发出夺目的光芒,哪怕李石他们站在十几米开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能量波动。 那名骑士的武器是一柄骑枪,此时骑枪一分为二,露出其中黑黝黝的炮孔,无数的灵在骑枪中的炮管上流动,朝着枪尖汇聚。 在三个呼吸后,枪尖上的光球迅速扩大,朝着四周膨胀开来,就在在场的众人以为武器发射失败时,一束手臂粗的光线朝着中间那头霜居蜘蛛射去。 在黑暗的环境中,任何光芒都会显得十分刺眼,更不用说这一束充斥着暴躁能量的激光了。 李石等人眼前的空间仿佛被一剑劈开,视野中出现了短暂光与暗的交叉闪烁,等到他们的视线恢复正常时,李石他们便看到了那头红色的霜居蜘蛛的一只前鳌已经被光束射断。 断口流出一种果冻状的粉红色血液凝胶,啪的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兰克,干得漂亮!” 塞勒斯骑士团的其余八人举起右臂,朝着兰克欢呼了一声,此时的兰克已经没有了战斗能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的晶币与体力,他刚才在自己的骑枪上,整整施加了十个“增强”追加。 此时兰克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太阳穴的位置像是有一面鼓,鼓槌不停地在鼓面上重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兰克找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坐下休息,李石等人连忙走到兰克的身边,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并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度。 塞勒斯骑士团团长克雷特站在霜居蜘蛛面前,两者相互对峙着,克雷特双手紧握着他那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巨锤。 克雷特手中的巨锤与李石平常见到的那些冷兵器巨锤外观不太一样,克雷特手中的那柄巨锤在李石眼中,显得有些“易碎”。 是的,李石就是这么觉得的,因为那柄巨锤的锤头部位并非是一整块金属,而是由一个个齿轮与零件结合而成,给李石一种工艺品一般,充满了装饰的琐碎感。 只见克雷特在锤柄下端的旋钮处用力一扭,锤头上的机械齿轮便开始运作起来,h还有一些蒸气喷出。 整个锤头包裹着一层昏黄色的暗淡光芒,随着克雷特的意念变动,锤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土黄色法阵。 “驭土·四方震裂!” 克雷特双脚发力,高高跃起,双手高举那柄巨锤,朝着中间那只红色的霜居蜘蛛砸去,哪怕是身处五米开外的李石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下锤击中蕴含的力量。 巨锤在空中挥动,发出沉重的咆哮声,但当巨锤表面接触到霜居蜘蛛仅剩下的那只鳌足时,所有的声音却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嘤—— 在短暂的失音后,一声巨响以克雷特与霜居蜘蛛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霜居蜘蛛的前鳌已经化为齑粉,脑袋上的八只单眼也有四只爆开,黑色的浆液肆意流淌。 克雷特刚才施展的驭灵术是中阶的土之驭灵术,四方震裂有许多种释放的方法,克雷特选用的就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将能力集中到一点,然后瞬间爆发。 但那头霜居蜘蛛并未死亡,它将自己剩下的六条步足摆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不断地挥舞着。 “这玩意在干嘛?”,克雷特疑惑地看着眼前怪异的一幕,他身后的塞勒斯骑士团成员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石,那些冒险者日志上有记录过霜居蜘蛛的这种行为吗?”,陆炘等人也面带疑惑,朝着李石询问道。 “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一种野兽会有这头霜居蜘蛛类似的举动。” 李石摇了摇脑袋,朝着陆炘等人以及塞勒斯骑士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觉得它好像是在祈祷……” “祈祷?!” “不好!” 正当在场的人们震惊之时,那只外壳残破的霜居蜘蛛浑身绽放出鲜血般的红光,旁边两只原本已经被打趴在地上的普通雌性霜居蜘蛛被红光包裹,八只单眼中露出一种凶狠地目光。 只见她们用自己的前鳌将自己的四对步足直接扯下,将扯下的步足用前鳌在红色霜居蜘蛛眼前一一排开。 两只前鳌相互碰撞,作出一副人类跪拜的模样。 那只仅剩下四只单眼的红色霜居蜘蛛竟然用步足将自己的其余两只单眼戳破,朝着克雷特等人笑了出来。 没错,是笑了出来,它将自己果冻状的血液涂抹在自己的脸上,画出了一张笑脸。 那两头“跪拜”着的霜居蜘蛛已经失去了生机,但笼罩在红光中的那一只的生机却愈发浓郁。 “所以说,霜居蜘蛛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克雷特朝着身后大吼,此时塞勒斯骑士团以及李石他们都已经在偷偷蓄力,准备打断霜居蜘蛛的行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死祭冰川 赛勒斯骑士团的武器的威力确实要比传统武器要高上不少,但其也有着需要保养以及成本高昂的缺点。 至少短时间内,兰克无法再发射第二发光束炮了。 李石他们眼前的那一只霜居蜘蛛此刻已经长出了新的前螯与步足,但新长出来的那些玩意怎么看都透露出一丝怪异。 与平常霜居蜘蛛的外表不同,新长出来的那些肢体表面却布满了漆黑色的虬结肌肉。 严蚀一个箭步冲上前,朝着那些肌肉的连接处用力挥砍,黑色的血液四溅,一根步足掉落在雪地上,将周围的雪染成污浊之色。 霜居蜘蛛之前脑袋上用自己的血液画的笑容此刻也咧开了嘴,朝着严蚀恶毒地大叫了一声。 然后将地上的断肢捡起,随意地朝断口摁去,又是一次汁液飞溅,浓稠的黑色液体不断地滴落在雪中。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那团肌肉好像将原本霜居蜘蛛的外壳折断,再相互缠绕着重组。 “李石,我们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效果啊!” 在此期间内,李石他们与赛勒斯骑士团对着霜居蜘蛛展开了许多次攻击,严蚀有一次甚至将它的八只步足全部斩了下来,但是很快又接了上去。 被李石等人骚扰地不耐烦了,那头霜居蜘蛛竟然将自己身后的腹部一把撕扯开,将自己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 李石他们面对着眼前这颗诡异的“蛋”,却是连破防都做不到。 “克雷特团长,你能够在我和宏岳布置驭灵术阵法时,帮我注意一下那枚蛋的情况吗,我需要你们的一个队友能够打断它的动作。” “你们想要做什么?刚才你也看见了,大部分的攻击都不能对它造成伤害,我们不如现在撤退,去寻找其他的小队一起对付这头…这头怪物。” 克雷特团长的提议在眼下确实是一种优选,但是李石却摇了摇脑袋,缓缓开口: “我和宏岳可以让攻击在一瞬间爆发,就和你们的那些武器的效果类似,但是所聚集的能量更大。” 李石转头看向那颗冒着妖冶红光的巨蛋,自信地说了一句,“请相信我们,克雷特团长。” “我们从未在破碎大陆的其他地方见过这种事情,你心里肯定也不想与这样的一个研究机会失之交臂吧?” 克雷特团长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在内心中衡量着利弊,终于,他从怀里拿出了五枚土之晶币,郑重地交到了李石的手中。 “那就给这东西一点颜色看看吧!” 李石点了点头,向克雷特表示感谢,转身与宏岳溜到了巨蛋的身边。 “小子们!给我盯着那个破蛋!咱们过一会就给它打的稀巴烂!” 克雷特朝着士气有些低落的赛勒斯骑士团大吼一声,骑士团成员们举起自己的武器回应。 “要我们做什么,团长?我们早就想打烂它了!” 克雷特指向此时正在巨蛋旁专心绘制着阵法的李石二人,向他们下达了命令。 “宏岳,尽量多用两个初级法阵嵌套,三个法阵的消耗太高了。火之驭灵阵也少用,在这里火灵的数量比较稀少,只能发挥出原本三分之一的效果。” “李石,法阵上不用施加追加吗?” 宏岳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在刚刚的五分钟内已经绘制了九个嵌套驭灵术阵法了。 “初阶追加无非旋转、跳跃、塑形几类,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浪费精力外没有一点作用。别废话了宏岳,尽可能的多绘制阵法吧,时间应该不多了。” 李石此刻感觉自己正在进行着期末考试一般,他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记录,在短短五分钟内绘制了十五个驭灵术阵法。 李石绘制阵法的双手有些颤抖,不过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中会有这股暴躁的兴奋感。 怀中的均易热得发烫,可是李石却毫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经过自己的手指绘画在雪地上的线条。 “李石!快跑!它好像要孵化了!” 克雷特团长朝着李石他们大吼,后者闻声理解朝着墨存几人的方向奔去。 宏岳将自己的循御盾展开,这也是李石要求他做的事情,宏岳必须留下一点精力来架起护盾。 此时李石的脸色倒显得有些苍白,二人来到了墨存的土石壁垒后方,壁垒前方还竖起了一层金属以及冰墙。 “呼,四十五个嵌套法阵,应该足够它喝一壶的吧。” 李石与宏岳对视了一眼,立即使用念头激活巨蛋边的四十五个嵌套法阵。 “砰!”,一时间无数的石刺、冰刺、金属刺冲天而起,带起一阵阵雪花。 数十根粗壮的藤蔓缠绕上巨蛋,用力朝着内部收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蛋底下三团巨大的火球发出夺目的火光,烘烤着巨蛋内的霜居蜘蛛,升起道道黑烟。 “蛋壳”散了一地,雪花从地面上被席卷到天空卷,天女散花般再次落到地上。 等到烟雾散去,李石他们从防护墙后探出脑袋朝着爆炸地看去。 一个漆黑的人影此时正坐在那里低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是谁?” 人影轻声讲这三个字吐出,众人的脑海中却瞬间被这三个字挤满。 “我是谁?” 声音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 此时李石强忍着不适,眯起眼睛朝着人影处看去,当他看到人影的面貌时,李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李石并未见过丹佛斯提到过的生物学家莱克的外貌,但此刻不知为何,李石觉得眼前的那个诡异黑影就是已经死去的莱克博士。 “不……那不只是莱克博士……” 李石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因为此时一个荒诞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难道说之前那些在死寂冰川死去的冒险者,都变成了类似眼前的这种怪物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极北冰川的贝格尔米尔之墙之后的区域就应该改名为死祭冰川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分歧 黑影朝着李石所在的区域瞥了一眼,身后出现烟雾,还未等李石反应过来,黑影就已经来到了李石的身后。 黑影用布满漆黑肉块的手掐住李石的咽喉,将李石提了起来,严蚀率先反应过来,一个剑斩就将黑影的手臂切了下来。 可是手臂断口处缠绕着浑厚的黑烟,断臂依旧用力地掐着李石。 “咳咳咳!咳咳咳!” 李石快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双手用力地抓着黑影的手指,想要环绕在自己脖子上的铁箍掰开。 陆炘等人正想要发动攻击打断黑影,只见黑影的脑袋处睁开了一只眼睛。 独眼的目光扫到陆炘等人身上,为众人的内心染上一层恐惧。 黑影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插穿自己的断臂,将断臂以及钳住的李石一同带到自己眼前。 黑雾缭绕,断臂接合。 人影脑袋上撕开一张裂到耳后跟的大嘴,独眼盯着李石,吐出三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是……谁……” 陆炘等人的攻击接踵而至,打在黑影的身上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但奇怪的是,李石却从黑影的独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迷茫,甚至是……悲戚? 黑影将李石甩到一旁,李石在雪地上不断翻滚,卷起无数雪花,直到墨存将他接住,李石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张开嘴巴大口呼吸,冷冽的空气持续不断地刺着李石的咽喉。 不远处的黑影此时正与严蚀等人相互对峙,突然他双手抱头,蹲在雪地上发出难听至极的哭声。 严蚀将晶油灯凑近,这才看清那个黑影的模样。 黑影的四肢十分纤细,哪怕是大腿根部也不过只有正常人的手臂粗细,不大的躯体上顶着一颗怪异的头颅,头颅上仅有一只独眼以及一张嘴巴。 随着黑影不断哭泣,污浊粘稠的漆黑色液体不断从那只独眼中渗出,将黑影脚下的白雪腐蚀的同时,在严蚀看来,黑影周围的空间不断地出现涟漪,看起来十分不稳定。 在黑影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之后,黑影朝着死寂冰川深处跑去,融入进这片黑夜之中。 咕嘟。 塞勒斯骑士团团长克雷特咽了一口口水,那黑影不同于他们曾经遇到过的猛虎或是其他野兽,他不但看起来带有智慧,而且还笼罩在未知之中。 庆幸的是,自己骑士团狩猎霜居蜘蛛的任务已经完成,虽然三头霜居蜘蛛没有给整个小队留下多少有用的材料,但是这一次的经历足够为他们在任务报告上添上一笔。 招呼其余的塞勒斯骑士团队员朝着自己靠拢,克雷特与他们将战场收拾完毕后便与李石他们告别,临别时他还塞给了李石五枚晶币,拍了拍他的肩膀,祝福李石他们接下来一路顺风。 在塞勒斯骑士团离开后,顽石小队也出现了一点分歧。 宏岳颓丧的坐在地上,口中不停地说着不可能,当众人凑近时,才听清他说的是他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李石……我们要不还是放弃这次任务?” 墨存有些胆怯地看向李石,颤颤巍巍地说道,刚才的那个黑影确实将所有人都吓的不清。 “那个黑影的战斗力其实不强,若是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应该能将它切碎。” 严蚀单手提着晶石灯来到众人面前,他刚才去查看了一下黑影离去时留下的黑色血液,得到了一些收获。 “而且他的意识十分混乱,如果我猜想的没错的话,那个黑影应该是曾经来到这里的冒险者们糅杂而成的邪恶生物。” “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我认为这应该与我们的任务癫狂山脉有关。” 李石冷静地开始分析起来,刚才他被黑影钳住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黑影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大,只是突然出现的诡异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就算这样,小队中还是有些人打起了退堂鼓。 李石抬头朝着指针指向的地方的天空望去,他看到了无边无际地黑暗,李石站起身,将身上沾染的雪花拍落,握紧拳头走到墨存他们的中间,坚定地开口: “各位!” “如果前方的敌人是我们无法战胜的异兽、是传说中的巨龙、是故事中的神明,我自然会选择退让。” “但是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未知,是这个世界的未知!” 李石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黑暗,寒冷的空气充满他的口腔,说出的话仿佛带着一丝铁锈味。 “当我们在司书考核时,在自由联邦中的我们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因为是他们不让我们发声,不让我们接触外界的信息。” “阻止我们去探索世界的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只要打败了他们,我们就能获得自由。” “但现在,看看我们,让我们停下脚步,放弃探索世界未知的是谁呢?” “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阻碍了我们探索世界的步伐。” 李石咽下一口已经冻成冰渣的唾沫,他的眼角泛起了雾气,但是他并没有停止。 “是的,我也害怕,我也胆怯,我也想过退缩。放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项,但是我们甘心放弃吗?” “眼前的未知能够阻止我们前进吗?” 李石放下高举的双臂,他刚才讲的话并不只是朝着顽石小队的六人所说,其实这些话是他想对自己说的。 他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方,俯低身子将沉重的背包背了起来,眼神看向癫狂山脉的方向。 “如果你们不愿意前进的话,那我一个人去。” 两只手搭在李石的左右肩上,李石转过身,看到陆炘与严蚀正面带笑容的看向自己。 “我未来想要做的那些事情,要面对的困难可不仅仅是未知啊,李石,别怕,姐罩着你。” “我在未来可能会树立无数敌人,也不缺这一个。”,严蚀的右手搭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唔,我还要跟着你们去吃好吃的呢。李石,你说那怪物能吃吗?” “也带我一个吧。” “你们真是一群傻瓜。” 六人看向坐在地上的宏岳,宏岳露出惨淡的笑容,“仔细想来,好像除了这条生命,我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李石走上前伸出右手,将宏岳拉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还有我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入夜 顽石小队七人顶着风雪朝着癫狂山脉的方向徒步行走了三个小时,冰碴倒挂在他们的衣角,但是他们无动于衷,只是盯着由晶油灯照亮的前方。 李石看向自己手腕处的机械表,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他随即让墨存他们寻找一处合适的扎营地。 死寂冰川地带有许多凸起的巨大冰峰,李石他们此刻正在一座十米高的冰峰下扎起了营地。 夜晚的死寂冰川风雪逐渐平息,整片天地再次回归到了平静地时候。 火苗在寒冷的空气中不断摇曳,坐在篝火堆旁的陆炘对着火苗张开手指、聚拢手指,她在练习着起火与控火,在这种环境下,若是没有一名火之驭灵师的话,怕是根本无法升起一丁点火星。 将一大坨雪块与一大块冰块放入铁锅之中,李石将铁锅悬挂在篝火上方。 刚才严蚀与寅永正在一旁用剑切着冰川,一块块拳头大小的冰川被他们整齐地切下,在营地周围建起了一圈防风墙。 看着铁锅中的冰块在火焰的高温下逐渐化成清水,李石仿佛看到了雪花从天空落下,被一层一层压实,最终变成冰川的经历。 他从铁锅中舀起一杯温水,凑到嘴边,感受着这股时间的气息,他正见证着雪花的循环的最后一个阶段。 愣在原地,眼神紧盯着杯中的水面,此时一片雪花正巧落到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 “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正蹲在一旁练习控火的陆炘被李石的话语引起了注意。 “在刚刚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时间,这片冰川的时间。”,李石把自己刚才的感悟与陆炘等人分享。 陆炘听到李石的解释后,莞尔一笑,指着眼前的篝火,开玩笑般说了一句: “那我眼前的这团火焰,是不是也算四棱岩须身上凝聚的时间释放出的热量呢?” 李石并未回答,他只是看向了篝火底部逐渐变成灰烬的四棱岩须,以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是的。” 用力摇了摇脑袋,李石从背包中拿出三根压缩肉干,用力掰成碎片,洒进铁锅中。 随着汤勺的不断搅拌,李石又在其中添加了一些调味料,拿出一块木姜,在指尖碾下一点木姜粉末,锅中立马飘出一股香气。 在李石做饭时,曼瑾有意无意地朝李石看了一眼,她相信李石不会害他们,但是这下意识的一瞥依旧被李石捕捉到了,两人都没有开口,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 用汤勺戳了戳已经变软的肉块,李石又从背包中掏出一根蔬菜干,捏碎后将其洒在汤中。 等到蔬菜干将汤的颜色染成浅绿色后,李石在锅中丢入一块麦面,在麦面接触到沸水的一瞬间,一根根面条便开始在沸水中肆意起舞。 三分钟后,李石拿着汤勺的一端敲击着铁锅,单手叉腰,像是自己的母亲一样招呼这群孩子吃饭。 将面条递给顽石小队的每一位成员后,李石才给自己盛了一碗面条。 捧着面碗与伙伴们围着篝火坐好,他们开始享用起今天的晚餐来,无论明天会遇到怎样的困难,他们都应该像墨存说的那句话一般: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哪怕经过了压缩脱水的处理,岚牛的肉在浸水后依旧显得十分鲜嫩,与新鲜的岚牛肉别无二致。 李石夹起一块岚牛肉,放入口中,如果说因为爆开而四溅的肉汁稀释了李石今天的疲劳,那么各种蔬菜带来的清甜可以说给李石带来了别样的愉悦。 五种蔬菜经过独特配方的配比让它们将各自的美味得以释放,再嗦上一口麦面,劲道的面条在口腔中不断弹跳。 “没想到在极北冰川这种环境下,我们还能吃到如此美食。” “多亏了你,李石!” 追求与享受是人们老生常谈的话题,破碎大陆上的每一分钟都会有一百名冒险者死在荒野之中。 有些冒险者在每次冒险开始前都会认真准备好物资;有些冒险者则会将酬金全部花在酒馆之中;有些冒险者会将酬金攒下留到退休之后使用;还有些冒险者会向冒险者工会借贷购买装备,他们身上就是他们的所有家当。 每个人都对追求与享受的话题有着自己的看法,但无论是哪一种冒险者,都无法拒绝在冒险途中,同伴递来的一杯热茶或是一杯泡酒。 冒险可不是一件仅仅苦闷危险的事情,驱使着冒险者们趋之若鹜的,除了巨大的利益之外,还有值得信任的同伴以及冒险中蕴藏着人类对于未知的好奇心。 界序中的司书来自天南海北,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观念才会让他们相聚于此呢? 死寂冰川的夜晚并不安静,反倒显得十分喧闹,守夜人总是能够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野兽的嚎叫声。 这时轮到守夜的是严蚀,他坐在篝火前闭着眼睛,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剑柄。 严蚀的耳朵耸动,他在风中听到了一些磨刀的细微声响,严蚀对任何与金属有关的声音都十分敏感。 这全部归功于严蚀曾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自己的父亲的注视下,练习着家传的剑术。每天晚上他都会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入眠,剑刃从各个方向砍击的声音他都听了上万次。 “好长的刀,大约有两米长,材质好像是……冰?” 严蚀仔细聆听着风中的声音,他突然将眼睛睁开,因为他听到磨刀的声音正在逐渐朝着他们的营地靠拢。 “各位,醒一醒!” 顽石小队的众人都处于一种半浅半深的睡眠状态,这也是冒险者们的一项必修课,如果在睡梦中被野兽袭击而死,那可真是最丢人的死法了。 “十五只,是冰锋螳螂。” 李石在晚饭的闲聊时间时会给众人介绍他在日志中见到过的生物,此刻严蚀通过自己的的观察与李石的描述对应,开口说出了靠近的敌人的名字。 冰锋螳螂,那是任何来到极北冰川的冒险者最不愿意遇到的生物之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冰锋螳螂 冰锋螳螂是一种较为独特的群居生物,它们像是具有一定意识一般,会定期举行它们族群特有的“磨刀祭礼”。 冰锋螳螂个体高度只有一名成人大小,通体雪白的颜色能够让它们很好的隐藏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 它们与破碎大陆上其他螳螂种的不同点就在于冰锋螳螂它们的刀刃并非天生长在自己的前肢位置。 由极北冰川的寒冰磨成的“冰刀”便是冰锋螳螂族群最重要的习性,冰锋螳螂的前肢处有着一段凸起,可以将冰刃牢牢地卡住。 而这柄冰刃,也是它们狩猎猎物的手段。 “如果我们将它们的冰刃击碎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严蚀摸向自己手中的断决,他对这种生物起了兴趣,有些想与这个所谓的冰锋螳螂一较高下。 “冰锋螳螂的冰刃并不是纯粹的寒冰,而是它们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打磨的兵器,可比一般冒险者手中的武器坚硬不少。” 李石将自己在其他冒险者日志上看到的信息耐心地一一讲述出来,他也想拥有一柄冰刃用来研究。 “而且。” 李石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一条关于冰锋螳螂的信息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而且每一只冰锋螳螂都有着两把备用的冰刃,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李石,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十五只冰锋螳螂吗?” 墨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朝着此时正看向营地北方的李石问道。 “还有十分钟,我们马上将营地收拾完毕,远离它们。” “避战吗?”,严蚀有些扫兴地将早已拔出的断决塞回剑鞘,动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起来。 “我们不能在这些冰锋螳螂身上浪费晶石与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前往癫狂山脉才行。” 李石朝着司徒寅永挥手,示意他等会与自己一同布置给冰锋螳螂族群的“礼物”。 不出五分钟,陆炘他们就将整片营地整理完毕,荒芜的雪地上,只剩下一团还未熄灭的篝火在那里独自散发着火光。 陆炘伸手朝着篝火的方向轻轻虚握,篝火立即熄灭,飘起一缕青烟。 “我们走吧,接下来的路可能有些不好走。” 李石将一枚晶油塞入晶油灯底下的格子中,洁白的光芒将他们的前方照亮。 按照原本的队形,李石他们朝着癫狂山脉的方向再次开启了自己的旅程。 处在队伍末尾的是严蚀,他回头看向刚才的营地,只见营地后方已经缓缓爬上了几只蹒跚的阴影。 巨大的冰刃将凑到它跟前的雪花切成两半,严蚀暗自叹了一口气,朝着前方走去。 在李石他们离开营地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十五只冰锋螳螂已经站在营地中央,将那团不久前熄灭的篝火团团围住。 冰锋螳螂对与热量的探知很是敏锐,这能够让它们在时常寒风呼啸的死寂冰川迅速找到猎物。 为首的那头最大的冰锋螳螂将冰刃插进篝火的余烬之中。 余烬的温热将兴奋感顺着冰刃传递到这头冰锋螳螂的大脑之中。 只见它朝着天空“嗤”地长啼了一声,眯起双眼审视着自己冰刃上沾染的余烬。 它露出了一抹笑容。 冰锋螳螂并非无法感知到它们前肢抓取的冰刃,冰刃与冰锋螳螂的关系就好像我们与自己的指甲之间的关系一样。 它们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亲自用冰刃将猎物切成大块,然后舔舐冰刃上尚有余温的血液。 突然间它怪叫了一声,十五只冰锋螳螂的周围一阵蓝光闪过,瞬间长出一圈冰墙将它们围了起来。 其他的冰锋螳螂用自己的冰刃挥砍冰墙之上,发出铿锵的声音,只是留下了一道道深沟,但无法在冰墙上开一道口子。 领头的冰锋螳螂王慢步走到它们面前,随意地朝着冰墙挥动自己的冰刃。 冰墙在它们的眼前分崩离析。 此时那头冰锋螳螂将自己的一对冰刃指向了李石他们远去的方向,按理来说冰锋螳螂应该不具备能为它们提供追踪的能力。 但是眼前这一只脑袋上长有一个寒冰王冠的冰锋螳螂却正好具备这项功能。 当它下达跟踪李石他们的指令时,其余的十四只冰锋螳螂挺直了身子,朝着它做了一个礼仪的动作。 在这之后,它们迅速融入黑夜之中,点状的细足在雪地上飞速跋涉,产生的声音淹没在寒风之中。 正当李石他们在风雪中前进的时候,冰锋螳螂们追了上来。 虽然在黑暗之中李石他们无法看清远处的情况,但是他们对于危险都有一种敏锐的感知。 “我们的后方,此时正有一股压迫感逼近。我认为应该是那群冰锋螳螂,大概再经过五分钟我们就能看到它们了。” 处于队伍后方的严蚀停下了脚步,朝着队伍前方的李石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战意。 “唉,甩不掉的话,只能战斗了。” “墨存,你与宏岳站在前方,我和曼瑾负责骚扰,陆炘、严蚀、寅永,你们三个负责进攻。” 顽石小队将各自的武器拿在手中,在原地摆出一副战斗的状态。 一阵狂风吹过,冰锋螳螂王便出现在李石晶油灯的光芒之中。 李石将晶油灯朝着左右照去,不多不少,正好十四只冰锋螳螂,此时正站在它们的王的两侧,一字排开。 战斗一触即发。 冰锋螳螂王却是闲庭信步的走到李石等人的面前,眯起眼睛露出一副笑容,朝着身处队伍中间的严蚀勾了勾冰刃。 “它与那头霜居蜘蛛一样,具备人类的智慧!” 霎时间,这个念头在李石等人的心头浮现,他们还未解决上一个问题,新的问题就自己凑上门来。 “李石,让我去吧。” 严蚀将左手搭在李石的肩膀上,朝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一定会将它打败。 看到严蚀朝着自己走来,冰锋螳螂王指示自己的侍卫们在周围散开。 它们将严蚀与冰锋螳螂王围在圈中,仿佛是古代的竞技场那般。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严蚀之剑 黑夜对于严蚀十分不利,与之相对的,生存在死寂冰川中的冰锋螳螂王却能够几乎不靠视力行动。 但就算这样,严蚀的剑依旧与冰锋螳螂王的那对冰刃碰撞在了一起。 “李石,严蚀的那柄剑真的只有那一个特性吗?我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特性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墨存与其他人站在一旁,将晶油灯的光芒朝着两人的战场那里照去。 “断决,唯一的特性就是坚硬,这世界上几乎不存在能够将严蚀手中的利剑斩断的武器。” 严蚀与冰锋螳螂王相互对峙几秒后,各自向后跃去,纷纷潜入阴影之中。 刚才刀刃相接,看似没有起到任何能见的效果,实质上,两者都已经对各自的力量在内心打了一个计较。 至于谁藏拙,谁尽力,就不得而知了。 晶油灯只能照亮冰锋螳螂们围起来的竞技场的中心区域,除了中间那个充满洁白光芒的区域外,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与其说李石他们在看,不如说他们是在听。 短短的一分钟内,严蚀已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与冰锋螳螂王相互交锋了十四次,金属与寒冰在未知中演奏出铿锵的乐章。 严蚀突然出现在竞技场中央的白光中,脚步轻轻点在雪地上,用力一跃,便朝着身后的方向飞去,再次消失在李石他们眼中。 当严蚀经过后,冰锋螳螂王也出现在了白光之中,此时它已经将自己的身躯变成了完全的透明色,一根步足上一道醒目的伤口落在李石他们眼中。 “严蚀他取得上风了吗?” “不,他的呼吸已经有些紊乱了。”,李石有些担心地朝着严蚀此时身处的位置看去,右手缓缓攥紧,不知何时,李石已经将均易戴上,几道符文在他的掌心游动。 黑暗中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金属尖刺从地上破冰而出的声音与冰锋螳螂王的怪笑声通过寒风传到了李石他们的耳中。 过了一会,严蚀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中央的白光之下,用双手杵着断决,李石他们看到严蚀的左脚脚踝处有一道被冰刃划伤的伤口,伤口不深,却能够在这场战斗中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冰锋螳螂王便一下子跃到严蚀跟前,冰刃插在雪地上,若不是刚才严蚀一个翻滚堪堪躲过,此刻他已经成为冰刃下亡魂。 “李石,你看那个冰锋螳螂王!” 听见了墨存的惊呼,大伙顺着墨存的手指看去,只见冰锋螳螂王此时手握四把冰刃,只剩三条步足来维持自己的行动。 “看来战斗已经到达了最后的时候了。”,李石将身子前倾,试图当严蚀失败的时候瞬间出手将其救下。 可是李石看到了严蚀嘴角露出的自信的笑容。 严蚀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站在雪地之中,任凭雪花落满全身。 他将眼睛闭上,伸出右手将断决平举,置于前方,剑刃对着眼前的冰锋螳螂王,缓慢地吐出一句话: “是我的剑赢了。” 冰锋螳螂王闻言十分愤怒,一个暴起朝着严蚀跃去,可是此时严蚀一动不动,只是将剑调转了一个方向,朝向了空中的敌人。 大家并没有听到血肉被斩开的飞溅声,也没有听到利剑切开硬甲的碰撞声,李石他们只是听到了十分微弱的一个声音。 如同将细线穿过针孔,将箭矢射中百米开外的叶片,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细微,那么短暂。 当墨存他们回过神来时,严蚀已经将断决插在了冰锋螳螂王的额头中心,四把冰刃中最近的一把,距离严蚀的皮肤只差一毫米的距离。 “它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的不是剑技,而是输在了本能。” 李石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刚才严蚀确实只是做出了一个举剑的动作,而冰锋螳螂王则在空中用四柄冰刃舞了一套刀花。 后者并不认为眼前这位看起来弱小且受伤的人类能够杀死自己,它在最后一刻已经沉浸在自己已经胜利的喜悦之中,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猎物撕裂。 而严蚀不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小看眼前的敌人,严蚀在战斗中一直将自己处于一种生死的边界,十分谨慎地进行着攻击与防御。 这是严蚀的本能,这是他从小在无数开了刃的武器丛中训练出来的本能。 当严蚀小的时候,他的师傅便发现了严蚀具有惊人的习武天赋,自此之后,严蚀的父亲便将严蚀丢给了他的师傅,只留下一句“生死不论,学成再归。” 严蚀永远也不会忘了那一天。 学会了第一套剑法的严蚀兴高采烈地向自己的师傅分享了自己的喜悦,可换来的却是老头子一脸不屑。 “切,小屁孩学个垃圾剑法就开始洋洋自得了。” 十岁出头的少年总是不知天高地厚,严蚀抬起脑袋朝着自己的师傅大吼,“谁说我学的是垃圾剑法,我这是天下第一剑法!” “哦?那你敢证明给我看吗?”,老头一脸不怀好意地将布满皱纹的脸凑到严蚀跟前,傻子都能看出他是在激将严蚀。 可是严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别过脑袋,朝着师傅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证明的?!” 然后,十岁出头的严蚀就在大清早被自己的师傅丢尽了敌营之中。 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还没睡醒,就看到一名拿着利剑的小屁孩出现在自己眼前,剑尖悬在自己瞳孔上方,将他们吓了一个激灵。 汉子们立即起身呼叫同伴,有些甚至已经手拿武器朝着严蚀砍去。 “老头子,你#¥@#@¥……¥%¥……” 严蚀一边在闪烁着寒光的利器中狂奔,一边尽最大可能利用手中的利剑抵挡砍向自己的攻击。 终于他逃出了兵营,来到了自己的师傅跟前。 严蚀抚了抚脑袋,身体微微颤抖,低头轻声说了一句,“终于……结束了……”,便朝后倒去。 还好顽石小队的众人接住了他,将严蚀扶到一旁休息,刚才的战斗惊险万分,而且严蚀也确实成功实践了自己之前与李石讨论过的猜想。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猜想 “如果将这些生物的脑袋在它们未发觉的情况下砍下,瞬间断绝它们的生机。是否不会出现之前霜居蜘蛛那样的事情了呢?” 严蚀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石,李石右手摩挲着下巴,有些犹疑地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可能是正确的。” 这才有了之后严蚀与冰锋螳螂王交战的这一幕,他与李石在赌,赌冰锋螳螂这类生物中的王会有着类似人类决斗的“骑士情节”,赌严蚀的猜想正确。 当冰锋螳螂王的身躯倒下后,周围那些围成一个圆圈的冰锋螳螂发出了一声怪叫,纷纷朝着冰锋螳螂王的尸体冲了过来。 它们在尸体旁边用自己的冰刃刨出了一个三米深的雪坑,将冰锋螳螂王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用白雪将深坑填平,从远处看根本无法发现这里埋葬着一头冰锋螳螂王。 在处理完这些后,每一头冰锋螳螂都从自己的背后将自己的两把备用冰刃拿出,倒插在了那片雪地之上。 二十八把冰刃在雪地的黑夜中闪出锋芒,看起来就好像冰锋螳螂王并未死去,而是准备随时从死亡的地界杀回现实。 看着十四头冰锋螳螂在王墓前一动不动像是祈祷一般的景象,李石他们将冰锋螳螂的这种习性记在心头,便继续朝着癫狂山脉的方向走去。 在李石他们离开王墓三天后,两把冰刃从已经冻成坚冰的雪下刺出,将一头正好在墓附近的冰锋螳螂当场刺死,流淌出一股黑色的血液,顺着冰刃渗入地下。 李石他们在死寂冰川已经跋涉了五天,此时七人终于已经走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癫狂山脉跟前。 “下雪了耶。”,墨存用双手将落下的雪花捧在手中,脑袋凑近用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雪花。 “墨存,你都来极北冰川一周多了,还没见够下雪天气吗?” 雪花苦涩的味道在墨存的口中扩散开来,墨存皱了皱眉头,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再次舔舐了一下,依旧是一股苦涩的味道。 “李石,雪花是苦味的吗?”,墨存扭过头朝着李石问道。 “什么?墨存,你在说什么?” 李石朝着墨存看去,猛然间发现墨存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水渍。 连忙将晶油灯提到身前,朝着墨存照去,晶油灯洁白的光芒照在墨存与其他人身上,李石发现所有人的身上都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水渍。 李石抬起脑袋向天空看去,震惊的发现天空上飘落的雪花都是灰黑色的。 伸出右手接过几片雪花,李石低头放任黑雪花在掌心中因为温度而逐渐融化,“黑色的雪花?”。 看向脚下的地面,也是一整片的漆黑。 “这下,我们是完全来到了黑暗的世界了。” 李石无奈地露出了笑容,无论前方是怎样的环境,他们都要前行。 “各位,你们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 李石张开双臂朝着墨存他们大喊,他想要确认这种黑雪花对人体是否会造成什么影响,还是说这些东西就是造成生物变异的罪魁祸首? 还不等墨存他们给予李石答复,李石近处的空气中便传来一阵破空声,一道黑影朝着李石袭来。 李石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其他人身上,与赵叔在野外的生存经历使得李石总是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着周边环境,谨防野兽的偷袭。 在黑影必经的位子上,李石张开自己带着均易的右手,当黑影到达自己的掌心位置时,李石用力一握,便将黑影牢牢抓在手中。 黑影有着实体,李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在自己的掌心中剧烈挣扎。 但当李石左手提着晶油灯,朝着黑影位置看去的时候,他却只看到了一个鱼形的轮廓,鱼的其他部位像是透明一般,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影鱼,黑暗蔓延之物。” 李石翻动着自己脑海中关于冒险者日志的记忆,这种生物冒险者日志中并没有记载,李石却能够清楚地记得他曾在哪本书上看过。 但当李石想要回忆起究竟是哪本书的时候,自己的脑袋中却突然传来一股剧痛。 右手死死握住手中的影鱼,左手伏在自己的额头上,李石双膝跪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李石不停地喘着粗气,晶油灯已经不知道滚落到哪里去了。 墨存他们此时已经赶到了李石的身边,将跌落的晶油灯捡起,朝着李石照去。 在光芒的照射下,影鱼与李石的身上冒出一股浓厚的黑烟,任凭李石再怎么死死抓住它,影鱼化成一摊黑水,消失在黑色的雪地之上。 “呼呼——呼呼——” 李石低头看着自己双掌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污浊的雪水。 众人还在急切地询问李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李石瞪大双眼,一脸严肃地看向刚才影鱼袭来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句: “我们必须抓住一条影鱼,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正当众人还在疑惑之际,就听到了墨存的一声近乎,朝着墨存看去,众人发现墨存的左手已经变得透明,就好像刚才的那条影鱼一样。 “长期接触这些黑雪花的人,会逐渐变成一副空壳,只留下一个轮廓,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死寂冰川。” 李石开口向六人解释,此时他们的身边传来一阵阵低语,将晶油灯举起,正好照射在那些轮廓之上。 轮廓的存在感十分微弱,如果不去注意的话根本无法发现自己的身边在什么时候已经充满了这些轮廓。 “这些……全部都是死在这里的冒险者吗?”,陆炘发出一声惊呼。 若不是李石开口说出黑雪花的事情,那些轮廓就是在场的各位不久的将来。 将晶油灯全部熄灭,李石他们便身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虽然前几天他们一直在极夜中跋涉,但总有晶油灯为他们提供亮光,哪怕是睡觉时也有篝火为伴。 但此刻,他们却是完完全全进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黑暗 当黑暗完全降临时,世界便会完全寂静。 黑色雪花落在雪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周围同伴们以及自己的心跳声在脑海中回荡,同伴的脚步声、同伴武器的出鞘声、呼啸的暴风雪声以及——鱼类在水中游动的声音。 “就是现在!” 李石一声大吼,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几条影鱼从他的脸颊旁划过,留下几道冒着黑烟的伤口,但是他不为所动,只是张开着手掌,等待着自己的目标。 当感受到自己手掌中生物的动作时,李石立即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匕首,将这条影鱼均匀地切成七块,分发给墨存他们。 将影鱼肉块一把吞下,无边无际的苦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这般苦味的,还有源源不断在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哀嚎,李石他们身边的那些轮廓纷纷朝着他们靠近,径直穿过李石他们。 随着那些轮廓每穿过李石他们一次,李石他们的内心就会感受到一次切身体会的痛苦,但同时,他们那被黑色雪花影响的逐渐消失的身体也会凝实一分。 在经过了这段插曲后,顽石小队继续朝着北方方向前进,此时他们距离癫狂山脉只剩下一小时的路程。 “嗷!什么东西!” 墨存的脚尖踢在了一块硬物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蹲下身子连忙查看脚下的异物,起先墨存一位这只是一具不知名野兽的尸体,但随着墨存在物体表面抚摸到了像是人工雕凿的纹路后,他赶忙将李石他们叫到自己身边。 当李石将晶油灯凑近后,他们才发现那是一根由黑冰雕成的图腾柱。 图腾是在破碎大陆几千年前广泛存在的事物,据说那时候破碎大陆上还不存在未知迷雾,动物与人不分彼此地共同生活在一起。 但是随着岁月的变迁,图腾也逐渐消失在历史之中,虽然如今依旧有一些地方信仰图腾,但或许再过个几十年,图腾这种东西,怕是只能在遗留下的文献中才能看到了吧。 漆黑色的巨大图腾柱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雪地上,与整片雪地融为一体。 图腾柱不知从何处断裂,此时李石他们眼前的这根只有五米长两米宽,但根据李石的估计,图腾柱原本的体型应该是此时的两倍以上。 根据界序图书馆中的书籍上所说,图腾柱除了用来祭祀之外,有些部落还会使用图腾柱来进行下葬仪式,据说这样将亡者的身体的一部分留在图腾柱下面,能够为亡者的灵魂寻找到家乡的方向。 图腾柱上绘制的动物一般是当地的野兽,破碎大陆古时候的人们对动物进行崇拜是十分常见的一件事情,那些动物通常是一些鹰、狼、虎、豹等等。 但是李石他们眼前的这一根图腾柱上所绘画的动物却不是上面的任何一种动物,根据上面所雕刻的图案来看,这部分图腾柱应该只是下半段。 这只生物的下半身像是水桶一样,长有锋利的类似贝类的斧足节肢,李石怀疑那是它们用来行动的部位。 除此之外,圆桶形的躯体中央还生长着类皮革质的翼状物组织以及五组从主体中向外钻出的触手。 但是图腾柱就到这里就完全断裂,因此李石他们无法知晓这种生物的全貌。 在图腾柱的底部刻着三个诡异扭曲的文字,李石他们无法将其辨识,只能在笔记上将其画下,等到回到界序再进行查阅。 图腾柱下还能见到一些生物的骸骨,此时已经成了一些虫类生长繁衍的苗床。 这根图腾柱的出现,不仅寓意着极北冰川深处曾经出现过的文明,同时也说明李石他们已经进入了癫狂山脉的地界之中。 一望无际的群山就这么出现在李石他们眼前,巨大的癫狂山脉向两侧延伸,将整个视野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眼望不到尽头。 整座山脉都由一种深邃的黑色板岩构成,当李石将右手贴在板岩上时,板岩却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冰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人体皮肤温度一样的暖意。 癫狂山脉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凸起山体构造,如同正立方体般的自然造物,十三个不规则球体构成的奇怪阵列,不时出现又消失的三角锥的结构。 李石猜测这些奇怪的构造是很久以前居住在此处的文明所建,又或者是某些神话中的神明所为? 无论如何,哪怕是站在山脚处,李石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些建筑身上流淌着的岁月的痕迹。 李石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夜晚八点,于是他让墨存他们在四周寻找一处地点扎营。 事实上,在死寂冰川这种拥有极夜天象的地方长期逗留,人们对于时间的观念就会变得十分微弱。 无论是居住在破碎大陆上哪个地方的人们,都会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但在这里,几个月都会处在无尽的黑夜之中。 若是不注意的话,生活的规律就会日夜颠倒,这也是为什么李石会不时看向手上的机械表,他必须要保证顽石小队日常作息的规律,如果不这样的话,会带来许多负面影响。 今天的死寂冰川的夜晚却与平常不同。 正当李石还在篝火上熬粥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亮了起来,从北辰十字枢的位置一路蔓延到这里,将李石他们的头顶照得敞亮。 地上的黑色积雪也具备寻常积雪的特质,它们能够反射天空光芒的光亮,以至于将李石他们营地四周亮得跟白天一样。 无论是谁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里,首先感到的第一个情绪肯定会是害怕。 “李石,你快看头顶,那是什么啊?” 陆炘伸出手指朝着天空指去,五颜六色的光带在漆黑的天空上相互缠绕,朝着远方奔去。 “是一种在天边奔驰的生物吗?” 绚烂的色彩布满了整片天空,李石他们站在雪地上,既觉得天空的色带十分美丽,又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敬畏。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攀爬癫狂山脉 “极光?” 不知为什么,李石无意间从嘴中吐出了这一个词汇,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股记忆朝着李石涌来。 他在头顶的色带周围看到了无数闪烁着光点,李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晓那些光点的名字。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在黑夜中构成一柄舀酒的斗的形状。 “那是什么?” 李石朝着天空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远在天边的群星,但他的脑袋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李石冷汗直冒。 过了三分钟的时间,李石在无意间将刚才有关星星的记忆完全忘记后,他的脑袋也不再痛了。 李石看向墨存等人,试问他们是否在天空的色带周围看到了闪烁的光点,可是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众人只看到李石对着天空说出了“极光”二字后,就开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极光?真是一个好名字,我们就将天空的那些色带叫做极光吧!” 李石等人就这样围着篝火坐成一圈,双手端着一碗肉粥,一边观赏着头顶的极光,一边享用着美食。 荒芜空旷的冰原上,只有李石七人存在,在他们前方的,是一望无际的癫狂山脉,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夜晚睡觉时,李石被一道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声音包围,他掀起帐篷的帘子,走到了守夜的寅永身边坐下。 “睡不着吗?”,司徒寅永正拿着羽毛笔在纸上绘画着什么,听到李石出来的动静便好奇地询问道。 李石朝司徒寅永的纸张上瞟了一眼,发现他正试图将天空的极光画下来,羽毛笔的黑色与纸张的白色却也能展现出无数种不同的色彩。 “嗯,睡不着。” “人们有心事的时候,是不容易睡着的。李石,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就和我说说吧。” 李石对于司徒寅永的话语显得十分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司徒寅永其实并不是一个会主动开口说话的人。 “很惊讶吗,李石,我看起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是吗?我其实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每一个人,只是比起与他人交流,我更擅长倾听。” 司徒寅永从口袋中掏出几颗果干,微笑着递给李石,“说吧,或许我能够给你一些建议呢?” 李石轻叹了一口气,接过司徒寅永递来的果干,放到嘴中嚼了起来,果干的甜味让李石的心情好受了一点,李石逐渐开口: “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份记忆。” 李石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跃动着的火苗。 “就好像……就好像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我好像不存在一般。” 司徒寅永将左手轻轻搭在李石的右手手腕处,感受着李石的脉搏,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李石,我认为这种事情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你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深信不疑,因此陷入了死循环。” “第二种,你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大骗子,在这里脸不红心不跳地骗我玩。” “第三种,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司徒寅永抽回搭在李石脉搏上的左手,面带笑容地看向李石,“我觉得应该是你最近太累了的缘故,你还是早点去休息吧李石。” “是因为我太累了吗?”,李石有些疑惑地看向司徒寅永。 “当然了,你看你作为队长,在带路时要时刻注意周围与前方的环境,在战斗时要合理布局我们每人的分工,在晚上还要给我们烧饭。你说,你不累谁累啊。” 说着,司徒寅永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朴素的青色香囊,递给李石。 “这是我之前一段日子在界序时为了让自己能够获得更好的睡眠随便配的,用了下效果还不错,李石你拿着它去好好睡一觉吧。” “睡一觉醒来,那些烦恼就会消失了。” 李石盯着寅永递来的那个香囊,香囊中飘来一股松香与果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与司徒寅永道谢后,李石走回了帐篷中,和司徒寅永说的一样,李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司徒寅永盯着李石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还有第四种可能,那就是李石你说的都是真的……” 第二天李石小队就开始攀爬癫狂山脉,他们需要到达癫狂山脉的遗迹处,但是遗迹的位置处于癫狂山脉内部,李石他们还需要寻找到进入的入口才行。 “咔嚓!咔嚓!”,冰层不断碎裂,发出惨烈的叫声。 癫狂山脉上许多深不见底的沟壑上掩盖着积雪,等待着冒失的冒险者不慎踏在上方。 背着沉重行李的李石一行人行走在这些冰面上时,显得十分小心,做出了各式各样的准备。 李石他们呈一条直线的队列行走,体重重的墨存居于队伍末尾,每人间隔两米,手中抓着一根粗绳,这样能够保证有人不慎掉落时,其他队员能够将其拉起。 但哪怕李石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当他们到达山腰时,依旧损失了一袋行李,宏岳的一个背包在他坐下休息的时候,不小心滚落到了深渊之中。 所幸背包中带的只是一些无用的衣物,实在没衣服穿了也能够穿李石的衣物,没有损失什么贵重的物资。 在癫狂山脉的一切事物都是漆黑的颜色,漆黑色的寒冰、漆黑色的积雪、漆黑色的岩石、漆黑色的生物,但有意思的时,这每一种黑色还不尽相同。 黑色的生物多是一种长有一根触手的甲壳虫类,它们有着浅灰色的蜗壳,当它们趴在积雪上时,若不留神基本无法发现。 不过,在极夜的世界中将自己伪装成黑色究竟有什么用呢…… 每天早上的时候,这些灰壳触手虫就会吐出它们那条黏滑的触手,拉动自己的本体朝前爬行,吸收着沿途地面上其他动物散落的食物残渣。 也正因此,每当李石他们早上起来时,用晶油灯朝着四处一照,就能看到一大片灰壳触手虫趴伏在营地周围。 第一百二十章 洞口 李石他们已经在癫狂山脉山腰周围搜寻了几个小时,起先他门并无任何线索,只是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游荡,到了后来,他们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石像与图腾柱。 顺着发现石像与图腾柱的方向走去,李石他们来到了一个地面泥泞之处。 李石他们发现这处地点多亏了墨存,他在小队休息时无意间闻到了一股臭鸡蛋的气味,摸索着去寻找气味的源头时,在地面上发现了一种裸露着的坚硬黑色石块。 如蜂窝状的内部结构以及独特的气味让李石猜测这是一块黑色煤块,当他将其丢入篝火时,果不其然让篝火的火焰高高窜起。 朝着气味的其他源头走去,李石他们发现地表上凸起的黑煤块越来越多。 越往前走,一种独特的旋涡状风蚀现象在路旁的黑冰上出现的愈发频繁。 像是为了迎接前来的冒险者一般,从黑煤块开始,到山腰的一处洞口处,一条点缀着无数漩涡的黑色冰道早早地躺在了那里。 这些风蚀现象最少存在于一千万年前,难道说在一千万年前祂们就已经知道未来会有人踏入这片死亡的土地了吗? 洞口是一个十分规整的三角形,洞口处布满了无数各色的透明晶体,这些晶体像是从洞口上长出来的一般,在黑夜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李石他们走到洞口附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观察这些透明晶体,这时他们发现,这些透明晶体中还存在着许多极北冰川的虫类。 灰壳触手虫、冰岩贝、雪具足虫、冰原采集者等等,各式各样的上古虫类遗骸被封存在这些矿石中,保留着它们生前最美好的样貌,甚至有时还能在其中看到几只虫类相互捕食的画面。 “?” 宏岳被一块半人高的晶体吓了一跳,身体朝后跳去,撞到了正处在他身后的李石。 “发生什么事了?”,李石面带疑惑的看向一惊一乍的宏岳,后者甚至已经取出了他的循御盾,紧紧抵在身前。 宏岳指着那块半人高的血红色晶体,面带犹疑地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其中的生物对我眨了眨眼睛。”。 李石顺着宏岳手指的方向朝着那块晶体看去,就这一眼,李石便知道之前他们发现的那个图腾柱上的生物究竟是何种模样了。 那是一个巨大畸形的圆桶状生物,顶部伸出一个五角星般的奇特脑袋,五角星的每一个角上都长有一只怪异的眼睛,每只眼睛都连接着一根细长的虹吸管,表面布满微小的血管。 而在五角星的中间,则是一张布满利齿的猩红大嘴,此刻正朝外伸出一条柔软的长舌,舌头上甚至还能看到摇摇欲坠的晶莹唾液。 这只生物的所有部位都与数字五有关,它有着五条粗壮的斧足,五条斧足在晶体中摆出一副惬意的样子,就好像它正在晒着太阳,就被莫名其妙地封于晶体中。 圆桶状的躯干处朝外伸出五对触手以及五对能够折叠打开的翼膜,紫绿红黄的怪异配色和抽象的组织结构让这只生物看起来像是不存在于这世界上一般。 这只生物独特的结构竟让李石一时也无法辨别这究竟是一种植物还是动物。 明明看起来是一种凶猛的捕食动物,整体的外貌从远处看起来却好像又是植物的根、茎、叶、花。 李石吞咽了一口口水,将右手放在这块血红色晶石上轻轻抚摸,他仿佛听到了晶石中这头怪物传来的低吼,他仿佛看到了这头怪物将猎物吞入口中的情景。 “古老者……这是他们的名字。” 李石将右手离开这块晶石,双手垂下,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李石,你怎么知道它们的名字的?” 其他人一脸担心地看向李石,他们可不认为这种生物会被记载在哪本书籍之上,墨存他们认为李石已经被这只生物影响了心智,严蚀甚至已经将右手搭在了剑柄上。 “是这块晶石告诉我的,当我将手搭在上面的时候,就有一股信息跨过时间的长河,传到我的脑海之中。” 李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面目惨淡的看向墨存几人,说了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极北冰川后,我就总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时司徒寅永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出声提醒李石: “李石,你是不是快要觉醒神通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许你的神通能力就是能够知道物体的信息?” 这句话让李石近日的困扰一扫而空豁然开朗,这一段日子,他总是觉得自己的精神被分成了好几份,自己有时甚至还会做梦,梦到自己是一只霜居蜘蛛。 “哇,真假的,李石你要觉醒神通了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司徒寅永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 李石此时的心情有些好转,他带领着顽石小队的其他人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内部也是一个三角形,不过与洞口的正三角形完全相反,洞穴内部是一条倒三角形的甬道,两侧的墙壁由上至下逐渐逼近众人,越是距离顶部越近空间越是宽敞。 洞穴的顶端与倾斜的洞穴壁上生长有许多的尺寸巨大的扭曲钟乳石与石笋,这些石笋的尖端相互连接,形成各式各样的石柱,石柱与石柱间好像形成了某些公式定理,传达出某种信息。 但最让李石他们惊讶的是,洞穴的地面也是由晶石构成,晶石内却并非封存着生物,取而代之的,晶石中沉积着大量的白骨。 从上向下望去,有些地方的晶石中甚至有着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骸骨山峰。 但这些与洞穴墙壁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洞穴的墙壁中,封存着各类巨大的动物,独角鲸、冰岩白熊、霜居蜘蛛、冰锋螳螂…… 所有李石他们见过的,没见过的生物都在这片晶石壁中有所出镜,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第一百二十一章 璀璨 他们甚至在这片晶壁中看到了一具封存与其中的人类,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鱼叉,李石他们甚至还能看清鱼叉上滴落的水花。 越是往洞穴深处走,晶石壁中的生物的结构便显得愈发简单。 起初晶石壁中的生物都是一些虎豹类的哺乳动物,可随着李石他们进程的推进,晶壁中出现了不少巨大的生物,这些生物的身长往往在十米以上,李石他们要走好几秒中才能看到下一个动物。 巨大的生物脑袋已经顶到了洞穴的顶端,它们究竟是如何被封存进这些晶石壁中的呢? 逐渐的,晶石壁中出现了不少长有脚蹼的介于鱼类与陆地生物之间的物种,它们都有着奇怪的外形,在如今的时代,这些生物早已灭绝。 在这之后,便是一些蠕动的虫类以及一些具有甲壳的未知生物了,这些生物虽然被李石他们称为某种虫类,却也有着四五米的巨大体型。 李石他们即将走到洞底,晶石壁中的生物也越来越小,如果不将晶油灯的光芒凑到跟前,李石他们甚至无法看清这些晶石壁中封存着的一个个透明小点。 “这是什么?”,陆炘双手贴在晶石壁上,仔细端详着晶石壁内的那些小点。 虽然这些小点最大也就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着各种怪异的结构。 “李石,你能够读出这些东西的信息吗?” 陆炘跃跃欲试地看向李石,她希望李石能够尝试一下,说不定他真的已经在不经意间觉醒了自己的神通。 李石迈步走到晶石壁前,将双手轻轻贴在晶石壁上,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紧盯着眼前晶石壁中的斑点。 一片空白出现在李石的眼前,他的脑袋中传来一阵“嘤”的拉长音,李石短暂失聪了。 五秒过后,李石缓过神来,愣愣的地看向面前的晶石壁,转头朝身后摇了摇脑袋,他无法从这些东西之中读出任何信息。 “抱歉各位,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石有些沮丧,看起来他并没有觉醒自己的神通。 但很快李石就从那股情绪中缓了过来,前方还有无数的未知等着他去探索,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指向了十一点,李石的眉头一皱。 “奇怪,我的表坏了吗?我明明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指针指向的时间是夜晚十点,我们走了那么多路,才过去了一小时吗?” 李石带着疑惑朝其他人看去,可是其他人的机械表显示的时间也是十一点,李石便用力摇了摇脑袋,只将这段插曲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李石他们在狭窄的甬道中又经过了一个小时的跋涉,终于来到了洞穴底部。 与外界漆黑一片截然相反,洞穴的底部点缀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洞穴内部照得敞亮。 洞穴底部的空间正好能够容纳进顽石小队七人,洞穴中间有着一块“虚无”的颜色,这么描述是因为那里吸收了所有的光芒,无论李石他们拿着晶油灯从哪个角度照去,那里都是一片黑色。 当李石走进洞穴中间部位时,墨存从身后扯住李石的衣服,将他一把拉住。 “李石,小心!前面好像是一片水池!” 李石定睛一看,他的脚边确实感受到了一些泥泞的感觉。 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片水池。 诡异的是,虽然李石他们七人站在洞穴内、水池边,此时却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浪花声,那是一种只有在广阔的海边才能听到的波涛声。 李石将晶油灯凑到跟前,朝着眼前的水池照去。 “没想到这么小的一片水池,居然也会泛起涟漪吗?” 李石正想要用木棍蘸一点水池中的黑水,猛然一惊: “不对!洞穴内的死水池怎么可能会泛起涟漪!” 朝后猛地一个后跃,李石已经来到了距离水池两米的空地处,心有余悸地盯着眼前的水池。 可水池毫无动静,洞穴中不断回荡着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李石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木棍戳了戳那片水池。 出乎李石的预料,这片水池中的“水”并非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粘稠的黏液。 挑起一块黏液,黏液与水池之间无法分开,木棍因为受力的缘故变得弯曲,好像下一秒就会断裂。 用小刀朝着黏液处割去,当刀锋触碰到黏液时,刀锋立即生锈、变脆、断裂。 李石一惊,立即将木棍丢弃,木棍“浮”在水池之上,短短三秒后便化成无数灰烬。 李石想起了一件好久没用的装置,从自己的怀中拿出马克送给自己的导向装置。 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个装置了,它的指针一直指向北方,无论自己身处何方都从未变化过。 但此刻,李石看向这个装置的指针,指针不停地做着圆周运动,飞速的旋转着。 将装置翻面,仔细阅读着它的说明书,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李石,如果这个装置的指针不停的旋转,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种,装置坏了。” “第二种,你摊上大事了。” “希望你能碰上第一种可能。:)” 李石愣在原地,他没想到马克居然会留下这么一句话,哪怕是给自己一点提示也好啊。 这时李石猛然想起之前他在洞穴中遇到的那一件怪事,他迅速地撸起袖子,查看自己的机械表。 “十一点整……” 李石用力的扭过身子,想要让陆炘他们赶快朝着洞口外跑去。 水池中亮起无数光点,直到这时李石他们才发现——这种水池的黏液早已遍布整个洞穴! 李石朝着那片水池望去,那是他最后见到的画面: 水池中亮起的光点转瞬即逝,而后又亮起新的光点,如此循环往复。 仔细查看,那些光点的周围还存在着一圈泛黄的光圈。 严谨的说,那是一个个脑袋大的气泡,正在不断地破裂与再生。 在数不清的光泡破裂之中,时间已然暂停。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丹佛斯 一只只纤细的枯槁白手从那些黏液中伸出,攀附在顽石小队每个人的身上。 李石不能动弹分毫,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正在飘向远处。 李石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枯槁手臂将自己的衣物褪去,然后用手指掐在了自己裸露的皮肤上。 冷漠地看着那些苍白的手将自己的皮肤掐起,自己的一整块皮肤就这样被它们像拆卸积木一般卸下。 白手卸下自己的皮肤后缩回黏液之中,而后伸出新的白手。 接下来是自己的肌肉、神经、骨骼,李石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他失去了任何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思绪在经过了这些处理后变得凝实。 此刻李石只想进入到那片水池之中,仿佛那是他的故乡,他的诞生之地。 思绪如钩,沉入意识之海。 当那些枯槁的手将自己裸露的大脑吸入黏液中的时候,李石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赤身裸体的沉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光怪陆离的泡沫不断在自己身边破碎诞生。 李石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光泡伸出手掌,轻轻贴在表面。 “啵”的一声,那颗光泡瞬间碎裂,但是李石的意识已经进入了那颗光泡之中。 一阵闪烁之后,李石便见到鬓发斑白的自己身处人群之中,周围全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他国士卒,举着长枪极具敌意地看向自己。 一股没由来的愤怒充斥着李石的脑海,他手上的那副均易此刻变得十分滚烫。 除此之外,李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与力量正在不断流失,他发现自己的胸前正插着一支长枪,长枪将自己的胸膛完全贯穿,血液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遥远的地界上空,一轮曜日正逐渐升起…… 意识断开,李石重新回到了那片虚无的空间之中,他的手指停留在刚才触碰到光泡前的那一刻,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仅仅经过了一秒钟。 将右手食指点在另一个光泡上,这一个光泡并未立即破裂,而是绽放出一阵夺目的光芒,李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丹佛斯,回家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丹佛斯立即从干草堆上一跃而下,马不停蹄地朝着那栋烟囱冒着灰烟的小屋走去。 今天的晚餐是丹佛斯十几年来习以为常的食物,一碗牧斑奶牛奶制成的奶酪、一大块由研磨未完全带有小麦颗粒的小麦粉烤制的面包、一小盒春天采集的五颜六色的成熟浆果熬成的果酱,构成了丹弗斯他们这个三人家庭每天的晚餐。 咀嚼着口中带有硬质颗粒的干涩面包,丹佛斯接过母亲递来的浆果酱,切下一小块牧斑奶酪,在两片面包表面涂满香甜的果酱,将牧斑奶酪夹在其中一口咬下。 牧斑奶酪带有的独特牧草香气稀释了浆果酱的甜腻,奶香促进丹佛斯分泌口水,混杂着果酱与奶酪将干涩的面包变得湿润,两片面包咽下,丹佛斯得到了满足的饱腹感。 “再吃一片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接过母亲递来的又一片面包,丹弗斯却盯着盘子中的面包片,迟迟未动。 “怎么了?是吃不下吗?身体不舒服吗?以前都是吃三片的。” 母亲坐在桌旁看向丹佛斯,脸上满是担心。 “不。”,丹佛斯将那片面包塞入口中,小麦颗粒剐蹭着自己的口腔。 “我只是……只是在想为什么小麦做成的面包是这个味道。” “母亲,我们所吃的这些食物为什么会是这个味道呢?” 母亲笑了笑,走到丹佛斯跟前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开口: “蛋丝,世界上的万物天生就是它们原本的味道,去想这种东西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母亲双手捧起丹佛斯的脸庞,与丹佛斯近距离对视: “听话孩子,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早你还要给牧斑奶牛挤奶呢。” “今天挤了四桶牛奶,两盒林鸡蛋,大丰收哇!” “多吃点奶酪,蛋丝你正长身体呢。” “蛋丝,你说咱家隔壁的娜塔莎怎么样啊?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去给你介绍介绍?” “就牵个手而已,你在脸红什么呀?” “小子,我这里有本书,要看看吗?” “丹佛斯,你用干草给我编的小林鸡真可爱。” “给你,我早上做的鸡蛋饼,可能样子有些难看,但是味道很好吃的!” “要去镇上啊,娜塔莎和你一块去啊?钱带的够吗?不够妈再给点,镇上有果酱卖不,你带几瓶。” “一年你才回来一趟,不是放假吗?怎么才七天啊……” “我和你爸两个人花不了多少钱,这些金币你拿着,也给人家娜塔莎多买点好吃的,别亏待了人家。” “我说蛋丝你啊,你和娜塔莎什么时候才生个娃啊?你现在要孩子,我和你爸还没老,还能给你带带。” “那头老牛早死咯,就埋在仓库旁边凸起的石头旁边。我看啊我和你爸俩也快咯。” “你爸爸他……” “你多回来看看妈,妈待在这一个人有些闷。” “妈能去镇上看看娜塔莎和孙儿吗?过几年就走不动啦。” “你回来啦,我今年春天刚给你熬了几瓶果酱,我现在就给你去拿。” “蛋丝,你说时间这么久过得这么快呢,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 “娜塔莎你听,我感到他在踢我呢。” “要是感到疼的话就咬住我的手臂,没事的,乖。” “我怎么叫啊?叫爸爸,对啦!娜塔莎,你看他叫我了!” 夕阳悬停在天空,耄耋之年的丹佛斯此时正坐在一把牧场中的摇椅上,慵懒地摇晃着椅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五角形的太阳的余晖将周围的天空染得通红,丹佛斯张开嘴巴,呆愣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太阳轮,他的膝盖上一本书摊开,丹佛斯的双手搭在书页之中。 在摇椅的吱呀声中,丹佛斯逐渐失去了自己的生机,空气中仅剩下他最后的一句呢喃: “太阳,究竟是什么做成的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阳轮 膝盖上的书籍猛地合拢,将丹佛斯的双手狠狠夹住,夹得他吃痛叫出声来。 “嗷!” “丹佛斯,你干嘛呢,记个日志都能产生这么大的动静?” 威廉博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丹佛斯的思绪拉回。 丹佛斯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死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黄昏,但是他此刻手中的这本日记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 当以前的他死去后,自己在一座大学的课堂上被老师叫醒,虽然老师一脸嫌弃的看着神志不清的自己,但丹佛斯还是给了那名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从丹佛斯重生并穿越后,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纹着一个五角星被一个圆圈框柱的图案,他查阅了无数资料,终于知道了这个图案的名字——太阳轮。 丹佛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上得知,极北冰川中有着与太阳轮有关的信息,为此他拼命学习,终于在三十岁这一年当上了一名研究员,得到了跟随威廉博士去往极北冰川的机会。 但这一趟旅程并无归途,回去的丹佛斯另有其人。 是另一名重生的幸运儿?亦或是另一名倒霉蛋? 最终,丹佛斯在洞穴底部看到了太阳轮的祭坛,五只怪异的五角星生物正在太阳轮面前祭拜着那个太阳轮。 然后,太阳轮外面那一个圆圈消失,洞穴内涌起无数的黏液,将所有生物笼罩。 在什么的最后一刻,丹佛斯见到了那些生物脸上诡异的笑容。 李石在光泡中看到的记忆到此为止,他有些发愣的漂浮在虚空中,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往何方。 突然,虚空中传来光亮,李石用力地挥动自己的手臂,朝着光亮处游去。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李石漂浮在空中无依无靠,自己随意的一动便能够将自己向前推动一大步距离。 当李石游到那团光明面前时,一个青铜制成的太阳轮静静漂浮在李石面前。 时间仿佛并未在太阳轮上留下痕迹,在太阳轮的旁边,还有四具古老者的尸骸。 虽然将他们称为尸骸,但李石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小心地将左手触碰上太阳轮,无数的片段涌入李石的脑海。 他又一次看到了自己之前见过的死相,在这之后,李石又看到了自己死亡的无数种可能性。 过去、现在、未来在李石的面前化作了碎片,散落在四处。 李石看到了墨存他们手指伸出,接触一个个光泡,伴随着光泡的碎裂,他们的神情变得恍惚。 “面侧的间时到看我。” 李石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眼前的一切统统消失,手中紧握着的太阳轮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六个声音依次在地面上摔落,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 只有李石站在之前水池的中心部位,双手举高,像是曾经捧着什么器物一般。 “李石,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完全忘记了梦的内容。” 陆炘他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颤颤巍巍地从干燥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们是身体不知为何显得十分虚弱。 意志昏沉的顽石小队相互搀扶,看向面前矗立着的李石,他们总觉得李石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说不出来。 此时洞穴内一片黑暗,李石从地上将晶油灯捡起,往内部放了两块晶油,洁白的光芒瞬间将整个洞穴照亮。 洞穴内空无一物,无论是之前他们见到的晶石壁中的生物还是诡异的水池,此刻皆消失地不留痕迹。 与这些景物一同消失的,还有顽石小队所有人在这里的记忆。 但李石的记忆没有消失,他无法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众人,那会引起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李石抬起手臂,看向自己的机械表,指针开始重新运转,此刻已经是十一点零五分。 李石看向洞穴的顶部,不知为何,他在洞穴顶部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如界序中镜像之城般巨大的迷宫城市在洞穴顶部倒映。 五边形城市的五个角上,矗立起高耸的圆锥形高塔,圆锥顶都朝内指向五边形城市中央的那一座五角柱上。 五角柱顶部悬浮着李石之前握在手中的太阳轮,它就那么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看着头顶的倒影,李石从那个太阳轮之中感受到源源不断散发的邪恶与疯狂。 太阳轮外面的那个圈并非是中间那个五边形太阳本身所带,而是为了封印祂铸造出的法器。 顽石小队的其他人看着李石就那么站在原地看向头顶,他们也顺着李石的样子看向洞穴顶部。 可是墨存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们走到李石跟前,墨存还用手在李石的眼前晃了晃。 “李石,李石,你在干嘛呢?” 李石的注意力从那座城市中回到了现实,他看向眼前的墨存等人,缓缓开口: “没事,我刚才走神了。” 随即朝着墨存他们说了一句,便朝着洞口外部走去。 “看起来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探索到啊!除了这个空空如也的洞穴…” 其他人异口同声的朝着已经走了十几米的李石发声,只见李石闻言站在原地,朝着他们转过身来。 “我们想要寻找的答案,都在洞口处的图腾柱上写着了。” 严蚀他们听到了李石说的话,迅速地将行李收拾完毕,朝着李石的位置走去。 离去时,他们看向水池原本在的位置,那里还是空无一物。 当墨存他们的影子完全消失在甬道之中,洞穴底部重新亮起无数光点,这一次亮起的光点,像眼睛一样朝着顽石小队离去的方向一眨一眨。 “这些自称为古老者的五角形生物在几千万年前就来到了极北冰川,他们在这里生活了无数年代。” “但最终还是消失在历史之中,只留下这一块遗迹能够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李石将洞穴口树立着的两根巨型图腾柱上绘画的图案翻译给其他人听,自己在笔记上记录下这一切。 随着笔记的合拢,李石他们便想要原路返回,回到界序司书们的集合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司书 等到李石他们来到癫狂山脉山脚下时,之前的那个洞穴已经不见了踪影。 若是李石能够从高空朝下俯瞰,他就能够发现整座癫狂山脉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形状,而那个洞口,此时正赫然躺在五角星中心的山顶方位。 丹佛斯的笔记重新出现在天鹏号的图书室中,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的借阅。 等到李石他们小队走回雪草平原时,距离集合时间还剩下两天。 其他小队此时也在雪草平原的白色雪地上扎营,相互聚在一块讨论着这一次实践的所见所闻。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有些小队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的营地之中,他们无法掩饰脸上的悲伤,当他们并未大声哭泣,只是相互依偎,相互安慰。 每一次实践任务都会有一定的伤亡率,通常在百分之三左右,但这一次的极北冰川之行,伤亡率却高达百分之七。 这也就意味着每一百名司书中,就会有七名司书负伤甚至死亡。 每一名司书的死亡对于界序来说都是沉重的一笔,但是所有司书都曾在开学典礼上宣誓过,无论如何,他们都将为了这个世界的知识与真相献出生命。 贪生怕死之人,根本不敢踏进司书考核之门;没有坚定信仰之人,根本不敢前去寻找自由与真相。 李石很庆幸他们顽石小队这一次没有人伤亡,虽然他们身上的晶石与物资已经消耗的一干二净,精神也十分疲惫。 但无论如何,他们人都健在。 此时已经进入深秋,秋天已经将半只左脚踏入冬季的边境线,从浮冰流海海面上飘来的风中蕴含着萧瑟的气息。 雪草平原也已经迈入了极夜的步伐,李石他们的晶油灯再也无法亮起,他们只能在营地之中升起篝火。 将仅剩的一把四棱岩须丢进篝火之中,火苗倒卷,卷起点点雪花。 整个顽石小队围坐在篝火旁,相互紧挨坐着,抱着膝盖看着篝火上架着的铁锅。 铁锅中沸水滚滚,新鲜的大环游鱼肉块在水中翻滚,从鲜艳的橙色逐渐变为粉色,然后被李石拿着勺子摁在锅底碾碎。 将调料瓶瓶盖拧开,用力拍打瓶底,将最后的调味粉倒入锅中。 混杂着各种香料味的鱼汤香味在风中飘散,逐渐飘向远方…… “李石,你说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吗?” 顽石小队的所有人站在天鹏号的甲板上,遥望已经远去的极北冰川。 极北冰川已经完全被黑夜笼罩,但极北冰川旁边的浮冰流海却被夕阳染成了鲜红色。 李石在极北冰川的上空再次看到了那一座五角城市,那是用无数坚冰铸造的宏伟奇迹,规则与扭曲在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李石仿佛在那座城市中心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独眼,祂正注视着自己,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那抹注视没有恶意也不存在善意,有的只是冷漠,如同人类居高临下看向蚁蝼般的冷漠。 李石的脊背猛地一颤,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极北冰川上空。 空无一物。 李石再次朝着极北冰川看去,他看到了四名穿着黑色长袍的传教士正在朝着癫狂山脉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背后纹着大大的“s”样符号。 揉了揉眼睛,李石再次朝着那里看去。 空无一物。 天鹏号南面的夕阳一半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随着天鹏号逐渐航行,夕阳竟从海平面上逐渐升起。 李石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远处的夕阳,双手撑在栏杆上,缓缓开口回答墨存刚才的问题。 “如果你相信宿命的话,我们就一定会回到这里。” 所有司书都在极北冰川上收获颇丰,整艘天鹏号也不例外,天鹏号的船舱中此时已经堆放满了各国各式各样的货物。 来自流云帝国的奇特云石、萨特部落产的清风酒、茶城中的感灵茶,还有无数各国的宝石、金属、蓝图、武器,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此时的天鹏号若说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怕是除了界序本身,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夜晚,天鹏号的食堂中正举行着宴会,天鹏号上还搭载了几位来自其他国家的厨师,他们是为了去其他国家寻找美食而带上了家当登上天鹏号的。 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厨师相遇,谁也不让谁,直接开始现场比拼起来。 这倒是便宜了李石他们这些司书们,能够在食堂中尝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 “这次有多少司书罹难?” 诺兰与青简此时正盘坐在天鹏号的船舱顶部,一瓶来自流云帝国的白云酿摆在他们的跟前。 灌下一口棉絮般的烈酒,青简的眼睛通红,他有些颤抖地将酒杯递到诺兰面前,示意他为自己满上。 “一百四十二名司书在极北冰川的探索中不幸死去,有的是被突然从脚下窜出的野兽袭击,命丧当场;有的是掉下地势险恶之地,在冰天雪地中冻毙;任务固然危险,但更多的,是死于去往任务的途中。” 诺兰也为自己斟满一杯白云酿,一口饮下。 “是啊。” 诺兰双臂展开,仰面躺在天鹏号上方,看着头顶的明月。 “可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两人看着不断远去的黑夜,又看向远处即将迎来黎明的那些南方国度。 “有多少在黑夜中奔走的人们,倾倒在黎明之前?” 一滴眼泪从青简眼角滴落,顺着风朝着下方的破碎大陆飘去。 只见青简挺直身躯站起,笔直地站在天鹏号的大气囊上,一脸坚毅地看向极北冰川。 双手高举起酒杯,朝着那个方向郑重地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为世界的知识做出的贡献!” “各位司书,一路走好!” 青简的声音嘹亮而又浑厚,不断回荡在高空中,他的衣袍在空中无风自动,发出扑扑炸响。 船舱内,刚刚结束了宴会的司书们好像心有所感一般,纷纷走出舱门,走到甲板之上。 李石他们在甲板上站直,朝着极北冰川的地方凝视了许久。 吾等将以人类之知识推动命运之壁垒。 吾等将以人类之坚韧寻找真理之踪迹。 吾等将以人类之信念撼动神明之信仰。 吾等将以人类之秩序对抗混沌之虚无。 这一切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他们是一名司书。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时空乱流 当李石他们正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做着美梦时,天鹏号外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所有司书迅速地穿戴整齐,纷纷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方,盯着眼前那团无边无际的乌云。 乌云中不停地闪烁着电光,同时身在天鹏号上的李石他们甚至能够听到乌云中传出的隆隆雷声。 此时天鹏号的播报传入众人耳中: “各位天鹏号旅客请注意,前方遭遇时空乱流,前方遭遇时空乱流,各工作人员请做好准备。”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航行将因故稍作停留。” “正在进行检修工作,请稍等片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