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内心纠结》 第一章 我与我妻子，均出身书香门第，两家世代交好。我长妻子五岁，双方父母约定结亲。我们当时并不知道，直到妻子考取医学院丶我考研究生继续深造之际，才由双方父母告知，并要求我们在外不能另谈恋爱，应真心真意互认双方的未婚夫妇身份。数年之后我们毕业并在家长吩咐下结了婚。 但婚后我发觉妻子并没有燕尔新婚的快乐，询问后她告诉我：她在医学院读书期间对同系不同班的一个同学产生爱恋之情，因为迫于家庭压力，承受着信守诺言的痛苦，她艰难地扼杀了这段情缘。但她一直忘不了这个男人，总觉她与我之间隔着他。我听后继续问她有何打算，她沉吟很久，苦笑地摇头，说“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只能努力放下执念，忘却过往重新开始……”同时她保证，她无法阻止精神上的出轨，但肉体绝对不容许别的任何男人的侵犯丶玷污！她会对我忠诚地履行一个妻子的全部责任与义务。 结婚第二年妻子怀孕产下一男一女，双方父母高兴万分，妻子也喜极而泣，她要我抱着她丶静静斜躺在我怀里。 两个孩子健康可爱，长大后十分懂事丶读书勤奋，他们十五岁便高中毕业，双双考取了重点大学。大学毕业后两人继续深造，兄妹双双由rb籍教授引荐进入东京帝国大学。 随着孩子们负笈离家，我们的生活骤然平静平淡了起来。妻子没有走出她读书时构建的情感世界，始终忘不了她的初恋情人，活得很不开心。与我说话从不看着我，也从不同我争吵。周日经常替人顶班，在家时也总默默找事情做，有意无意地尽量避开我。为打破沉闷，我常常主动搭讪，故意询问她单位情况，她有时回答一两句，有时“嗯”一声，没有热情也无厌烦。 她越来越显瘦怯的身影和憔悴面容，让我心酸心痛；她神情冷漠或者说是麻木，更让我深感悲哀。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但这种权利被家庭家族剥夺了。对于她，我也有深深的负罪感，因为她夹在两个男人之间，面对一方是思念之苦，面对另一方又有背叛之痛，事实上这是由我无形给予的道德或良心压力，虽然我并非故意。 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家庭，荣誉丶脸面超越一切丶压倒一切，莫说一个弱女子，就是我这个男人也无权利更无勇气去反抗它丶玷辱它。 妻子35岁生日，我在我们城市一家最豪华的餐馆订了一间双人雅座，特意要求布置淡雅并创造浪漫气氛。 我开车到她医院接她，领进雅座，便纷纷扬扬从天花板上飘洒各色玫瑰花瓣，散落在妻子一头秀发上，同时奏响了她最喜欢的贝多芬《命运》交响曲。 在这种情境中，妻子被感动了，她第一次主动与我相拥，深吻着我的脸颊，紧紧地靠在我的怀抱里…… 我扶她入座，拿起台子上堆放的热毛巾，拭擦她那双温润的纤纤素手，然后为她倒上红葡萄酒。在红烛映射的光里，妻子俏美的脸更明艳，一对清澈如秋水的眼睛更灵动…… 妻子很美，气质沉静，不惑之年仍如少女般清纯。可惜的是，她没有带着她那颗芳心嫁给我，我经常暗自叹息，有时想着想着还落泪。 第二章 妻子渐渐平静了下来，低着头小口小口喝酒，我替她添加了两次，她没有拒绝。妻子有些酒量，满满三杯，也只是让她有些微醉。她虽然又恢复了平素的那种淡然神情，但此时娇憨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我轻声叫她，她抬头看着我，我咳嗽了几声，说“这十五年来，我知道你一直努力地试着想同我相爱相融，但你发觉根本做不到。事实上大凡入了心的人，是无法抹除的丶终其一生也忘不掉。我不怪你，只是感到你活得辛苦，这都是我的错。” 妻子听着听着流下了眼泪，我递给她一块热毛巾，继续说：“家族丶家庭的脸面荣誉，强制我们不能离婚，但我们还有一种生存方式和活法，”顿了顿，我接着说“我们有两套房，都装修过丶家具齐备，你任选其一，从明后天起我们就分开居住，名义上我们是夫妻，实际上我们互不干涉，你有权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当天晚上，妻子沉吟不语，一直在默默流泪。 半月之后的一个周日下午，妻子主动对我说，“分居或许是一种无法之法，也有可能助我放下执念……不过，我还是再次要郑重向你保证，我会为你守身如玉，我会履行我作为妻子的一切责任义务。” 我摇头苦笑，心情十分沉重。对她说，“你不必委屈自己，我不要你的保证，也不要你尽什么妻子责任义务。我唯一希望的是你从今而后能快快乐乐地生活，你有选择的权利，你有完完全全的自由！” 妻子的眼泪夺眶而出，竟低声抽泣起来。我看着她这种梨花带雨的样子，心又酸又痛起来，陪着她伤心丶陪着她流泪…… 翌日，我开车携带她的衣物送她到我们另一个住地，这个住地离她工作的医院较近。 她也有一辆玉白色轿车，由她自己开来了，车内装着她许多专业书和其他书籍。她喜欢文学，闲暇日读过很多书，英国女作家夏洛蒂的《简-爱》是她的最爱，中译版和英文版各有三丶四套，有的连书皮都被妻子翻烂了。 我帮她收拾了屋子，把书分类摆进书橱里，然后走了。刚到电梯口，妻子跑过来一把拉住我，要我留下来住一晚。 我拗不过她，不走了。吃过晚饭后坐了一会，先后洗漱完毕，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便睡了。 从此以后，我与妻子分居两地，虽然同城但距离也不近。妻子每个周六跑到我这里，我害怕她忍受痛苦而勉强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故常常躲她，最后连微信丶电话联系也给断绝了。但她每个周六依然要来，我不得不搬家，不得不换工作单位。我给妻子寄过去一封信，说“你去寻找你的幸福吧，千万不要被自己的所谓道德感丶所谓良心束缚住。我真心希望你能开心地活着，实在不必在意我。” 妻子不知道我搬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新的工作单位，她只好把回复我的信寄往女儿处，由女儿转交给我。 在信中，她一再说是她不好，害了我，毁掉了我本该拥有的幸福。但她又不能忘却过往的情缘，不能忘却让她魂牵梦绕的那个男人。她十分无奈丶十分痛苦，这份纠结常常让她想到死。可是她有一对优秀儿女，她觉得不能以自杀方式离开他们，所以眼下想死也做不到。 她又说，分居没有任何有助解脱的作用，她要求恢复以前与我在一起的生活。“你心地善良丶人格高尚，为别人想得多丶为自己想得少。如果再失去你，我会更加痛苦……” 我一边读信一边流泪，但我没有给她作出回应。妻子受《简-爱》一书影响极深，可以说已到融血入骨的程度，她对她的初恋情人忘不了丶放不下，但为了家庭家族，她今生今世绝对做不到同他相随相守，所以活得非常痛苦。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她将永远沦陷于爱不得丶恨不得丶想抉择又无法抉择的两难困境。 第三章 我不愿看到她日比一日憔悴的样子，也不愿看到她冷淡冷漠的神情，所以觉得还是分开生活对她对我都好。开始她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就慢慢适应了。 妻子医学专业学识与技术很高，30岁时就是主任医师。35岁我们两地分居，一年之后她成了我们城市唯一一家三级甲等医院的院长。 我原本是一所专科学校副教授，因为要躲妻子，只得求助朋友以培训青年教师名义，暂时借调到郊县一所高级中学工作。我一生喜欢清静，县里领导几次动员我正式调过来，好接任教育局长一职，都被我婉言谢绝。 到县中还不到一年，我原先任教的专科学校升格为学院，新领导检索教职员工名册时发现我被借调出去，立刻发通知要我速速回归。 我是教文学史的教师，同时开设唐宋诗词课程。我写过许多诗词研究论文丶出版过三部有关文学史研究的专着，另外还曾多次参与诗词辞典之类书籍的编纂工作，所以很快就晋级评上了正教授。 日子过得平静又平淡，从与妻子分居算起，转眼快到三载。妻子快到不惑之年，我比妻子大五岁，两鬓已霜染成翁了。 这三年里，我的两个孩子变化最大，他们双双提前完成本科学业，在一个日籍教授的引荐下，东渡扶桑，进入东京大学“读博”；而在个人婚恋生活里，两人也找到了各自的归宿。一对上海来东大读博的兄妹与我的两个孩子谈起了恋爱。 他们结缘也有些巧合。有一天我两个孩子一起出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僻静的地方见到几人争吵，后来打了起来，其中一方很快落了下风，一个男孩被打得满面是血。男孩有一个女伴，在帮男孩抵抗，更不是对方的对手。 落败的一方是中国人，听男孩叫女孩快走的口音可能来自上海。我的两个孩子见他们被追着打，便出手相助，带他们返回学校。经过检查，两人都负了伤，男孩伤得重了些，但均不碍事。 从此四人熟悉了起来。知道他们确是上海人，更巧的是他们也是双胞胎兄妹，所以更觉亲切…… 儿子有天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四人近期要回国一趟，原因是他未来的岳父岳母认为两对双胞胎相遇结缘不易，尽早完成订婚，免得以后变生事端。 一日，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我的亲家，他家男孩是我家女儿的准夫婿，而我家的男孩是他家女儿的未来丈夫。 不久，我的女儿也在微信里详细说明了他们事情的前后经过，并告诉我，她未来公婆的意见是四个孩子的订婚礼都在上海举行，想征得我和妻子的同意。 这是孩子们的人生大事，我立刻打电话给妻子。妻子说，她也接到相关电话，正愁不知如何与我联系。两人经过简短商量，同意在上海为四个孩子办订婚礼。 两周后接到女儿的电话，说他们四人已到上海，并替我们买好了机票。她说，凭身份证取登机卡就行；她怕事有万一，所以把机票样照也发在了我们的手机上。 第四章 我电话告知妻子，我已到机场，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她从出租车下来，急急忙忙往候机室赶，我等候在门口，她三步并作一步扑到我怀里，呜呜大哭了起来。 这是分居近三年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我赶紧扶着她出来走到前面一棵大树下，坐在身后的一张长铁椅上，用纸巾替她揩眼泪，一边轻拍她的肩背，一边在她耳边提醒这是公共场合。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人家控制不住嘛！” 我也被她撒娇的样子逗乐了，感叹道：“你呀，在医院里是大医生丶大院长，怎么出了医院便成了小姑娘丶小女人了？” 她紧紧挽着我的手臂，上身斜靠我臂膀丶头枕着我的肩头，闭着一双美目，不言不语，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我握着她温软柔嫩的小手，侧脸注视她起来。妻子已38了，还是一头黑亮浓密的秀发，长长的眉毛如两弯初四丶五的新月，一根挺挺的玉色鼻子成为五官分布的基准轴，不厚不薄的小巧红嘴唇，时而抿着丶时而翘起，让人总会联想起挑皮小女孩。妻子从来是素面示人，但她没有化妆的容颜却永远光鲜亮丽，明艳里隐着绯红，俏丽娇艳盖过桃花…… 过了安检，我拉着她的手走进登机口，登上飞机后落座，她仍然紧紧挽着我的手臂，仍然将头枕在我的肩上。我也如先前一样握着她的手，脸贴着她的头发，闻着淡淡的天然发香。 飞机经过一个多时辰飞行终于降落在虹桥机场。妻子依旧挽着我走在出口甬道上，在她周围形成一种高级知识分子妇女所能具有的雍容丶典雅的气场，把我也圈在其内。远近不少行人纷纷驻足，原来嘈杂的甬道内突然静寂了下来。 妻子紧紧依偎在侧，拉着我的手臂，直视前方从容走去。她的身材原本就高挑秀挺，极具视觉冲击力，而一件普普通通浅紫色的长风衣竟增添了她温婉丶娴静的风韵，使她更加妩媚动人。我们快走到出口时，背后就传来了惊叹声“那个女人真漂亮！” 前面的人闻声都下意识向后面回头，当见到妻子时，竟然纷纷向两边退让，空出中间的路。又是一片沉寂，我赶紧拽着妻子的手快步向前走，刚出现在出口栅栏边时，女儿儿子还有未曾见过面的女婿和儿媳四人向我们跑了过来，女儿大声喊叫“妈妈！爸爸！”引得周围的人注目，人人脸上写满了惊讶惊叹。 儿子带着他的媳妇走到我们面前，儿媳挽着她的婆婆，连连说道“姆妈真好看！姆妈真年轻！” 这时一对老年夫妇也走了过来，女儿赶忙作介绍。我与妻子快步走向他们，握着他们夫妇的手问候。飞机上许多下来的人和接机的人，心里犯嘀咕，十分好奇地远远对我们一帮人围观，女婿赶紧带着我们登上一辆崭新的大众九座小客车，迅速离开了机场。 第五章 孩子们的订婚礼在上海一家最豪华的酒店举行，前来祝贺的人很多，老中青三代齐集一堂。 亲家夫妇都是复旦大学的知名教授，在教育界和学术界声望很高，参加婚礼的人，老的是他们的亲友同事，其余的全都是老俩口的弟子门生。 全场聚焦中心自然是准新郎新娘，女儿与儿媳她们天生丽质，都是小美人，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薄施粉黛，光彩照人。儿子与女婿身形挺拔，一身藏青色薄毛西服，让他们更显得风神俊朗。四人的高学历特别是两对兄妹互成姻亲美眷，闻之者无不称奇丶无不艳羡。 仪式程序中有家长致祝福词一项，四个孩子一致强烈要求我妻子代表双方家长讲话，妻子看看我，我不置可否，对她微笑，她也只好答应下来。 我知道孩子们的意思是想在他们的婚礼中给人们制造一个大惊喜，这个惊喜的爆出，一方面是让婚礼参加者知道他们有一位神仙般的母亲；另一方面而且是最重要的方面，他们以有这样的母亲丶这样清纯少女般年轻又才貌双全的母亲而骄傲丶而自豪！ 他们突发奇想设计的这一出，是孩子们一时的童心萌动。他们母亲温文尔雅的风度韵致在机场所引发的轰动，给了他们制造惊喜的灵感！他们深信，母亲的出场，必定会让他们的婚礼更加出彩，必定会带给他们极大的荣耀，必定会震撼所有参加婚礼者的心，并给他们留下一生一世难觅的视觉美感的记忆！ 孩子订婚日妻子穿了一袭蓝色镶边绣着春兰图案的红色缎子旗袍，一双白色高跟鞋更突显了她身形的袅袅娜娜丶秀美高挑，她从不涂脂抹粉，却胜过人间无数妆容。玉洁莹润泛着桃色的脸盘承载着的五官，精致到极限丶美艳到极限。 当她娉婷轻盈走上讲台之时，嘈杂喧闹的会场立刻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汇集在妻子身上，即使是我也被她的美艳惊呆了，三丶四个摄影师呆立不动忘记了他们要做什么，也就不奇怪了。 她的惊艳亮相征服了所有在场的人，不仅是她的无与伦比的美征服了听众；而她深潭秋水般深邃明澈的大眼睛，惊鸿一瞥所形成的气场，更加震慑人心：端丽丶娴雅，高贵如女王，不容有任何亵渎与冒犯。 我看着我这个妻子，感受着由她而起的震动，我暗自喟叹：“女人呀，你真是一位百变女神！扑在我怀里时你是那么柔弱娇媚丶楚楚可怜；而在大庭广众的场合，你却是如此庄严丶圣洁！我看不透丶想不透，你为何有如此神奇的变化？” 妻子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声说话。在开场白中，她说了三句：对宾朋表达欢迎丶对亲翁夫妇表示感谢丶对新人衷心祝福。声音轻柔丶圆润丶甜美，如出谷春莺之啼，如石上清泉泠泠流淌，如春风过青溪吹起的涟漪微澜……入耳沁心，似蕙芳似兰馨在心灵世界里荡漾。在场所有人好像饮了玉液琼浆，沉醉了。 第六章 接着妻子话锋一转，讲了六段话，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越清朗。刚才是软风轻拂柳叶柔枝，是桃花杏花带雨夜发；现在则是中天明月如水，碧空星辉点点，是微醺之后清风扑面丶是燥热之时初遇秋霜，心得以旷远丶神得以清爽。 妻子说，“婚姻就是一个家，这个家由女人构建，女人自然就成了这个家的轴心。” “女人构建的家，是男人眠食休憇丶养精蓄锐之所，是男人受伤回来舔血舐污之地，所以它必须是温馨的，必须是安全的。” “当男人陷于迷途丶灵魂迷茫之时，无论他在天涯还是海角，女人必须适时招魂呼喊，让他找到回家的路，这是女人的职责所在。” “家必须坚固如磐，能经受住风雨的长期侵蚀，能经得起突然的雷击，能抗得了地动丶山摇丶海啸。这是男女双方的共同责任，” “人的思想可以天马行空丶可以海阔天空任逍遥，但肉体却有原则底线，那就是夫妻之间必须为对方守身如玉，而作为婚姻轴心的女人更应如此，容不得半点懈怠丶半点苟且。因为这是家的构筑基石，毁了这个基石，婚姻没了，家也就随之崩塌！” “孩子们，你们因情成恋丶因爱订婚，你们的心必然相通，你们的灵魂必然互融合体。我们深信：你们不管贫穷还是富贵，不管健康还是疾病，都能相守丶相随丶相惜丶相濡而不离不弃！” 会场里鸦雀无声，好像只有妻子浏亮的余音回荡。当人们从沉浸演讲中清醒过来之时，妻子早已款款走下讲台坐在我身边，她又抱住我的手臂，生怕我离开她跑了。我被妻子的讲话感动了，眼内潮潮的，已经满是泪水。妻子发现后把脸贴着我的脸颊，用纸巾替我轻擦眼睛。 会场突然爆发了久久不息掌声，四个孩子很快走了过来围住我们，他们齐声说道“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订婚宴会结束，我们回到了住地。孩子们仍然处在兴奋之中，儿媳女儿分别攥着他们母亲的左右手，一个劲夸她貌美如花丶满腹才华。妻子满脸娇羞，一个劲用眼睛向我求助，我十分开心地看着她的窘态，笑着对女儿和儿媳说，“你们两个，丽质天成，从小就是美人胚子，不要多久必定超越你们的母亲。”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母亲小时候长得又丑又傻，在你们这般年纪时候，还是灰姑娘一个。谁知昨晚出现奇迹，一夜之间发生蜕变丶完成了华丽转身！” 妻子听着，看着我笑。我顺势把她拽到我身边，说“把我的老婆还给我吧，你们各自找各自的相公良人！”大家哈哈大笑，连不苟言笑的亲翁夫妇也笑出了声。亲翁赞道“好一对神仙伴侣丶如花美眷！” 儿媳的母亲向着我妻子笑道：“亲家呀，你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标致的女人！《诗经》里赞女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于你而言，就显得苍白无力了。”话音刚落又是一片欢笑声和掌声。 妻子靠在我身旁，双手抱着我手臂，连连摇头，天真娇痴，满面羞涩，跟先前站在讲台上如女王般高雅丶尊贵的形象，判若两人！ 第七章 回到房间，我一面帮她脱下旗袍，一面轻声细语赞美她。妻子认真地听着，眼内噙着泪，她拥抱着我，一边把脸上的泪水擦在我的脸上，一边喃喃自语“人家这么优秀，还总躲着人家，3年间都不肯与人家相见！”说着说着竟低泣了起来，十分委屈丶十分伤心。 我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的脸颊额头，柔声说，“唉，还不是怕你与我在一起不愉快？！” “今后不会了。哥，我们重新开始，在余下的人生路上相伴相随，永不分离！” 一声久违的呼唤，让我浑身震颤。我与妻子原本就是竹马青梅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兄妹相称。她累了不想自己走路，我就背着她走；有时候她嫌背着不舒服，我就抱着她。她要吃薄片烘糕，我满世界替她找丶替她买。她吃棒棒糖，常常她吮吸一口，又非让我吮吸一口不可。没有见到我时就边哭着丶边“哥呀哥呀”地叫唤……然而结婚以来，我就从未听到她叫我一声“哥”！ 今晚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这样称我，我如何能不情绪激动丶如何能不心情激荡？她喜欢挽着丶抱着我手臂丶喜欢扑在我怀抱里丶喜欢撒娇流眼泪……都是早年形成的黏人习惯，至今没有丝毫改变，其实我也不希望她改变，因为对她“黏我”，我早也形成了习惯，要改也难。 我的小妹，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如花似玉丶明洁如月的女人，终于走出了迷茫之境，找到归来的路，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紧紧相拥，脸贴着脸，没有说话，只听到两人的心在怦怦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丶力度比平时强，从而呼吸也被带着急促了起来……我们都产生了如初恋时第一次拥抱的美妙感觉。 妻子眯缝着眼睛，挽着我的颈项，柔声问我“好看吗？美吗？”我搂着她，吻着她，像梦呓般回应：“你呀还是我深爱的神仙妹妹，还是仙子般姑娘，年华豆蔻；但你哥却半已成翁，你与我是海棠红一株相伴梨花白一树呀！” 第二天醒来迟了，我忙轻推着怀里的妻子，她动了一动，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哥呀，小妹……走不动了……哥背我呀……” 我笑着摇头，都怪我儿时惯着她。这里是别人家里，不能太随便，否则惹人笑话。我只得轻轻把妻子慢慢移出我的怀抱，起身下床。这时妻子半梦半醒双手抱着我的腰不让走，她的头枕靠我的后背，撒娇般说道“再抱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人家困得紧呢。” 我只好重新躺下，还没有躺平整，她就绻缩在我身上。唉，永远长不大的女人！ 我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吻着她一头秀发，心里想，近3年的分居生活，对我对她都没有好处，当时的决定真的错了。妻子不仅没有离开我们缔造的家庭，仍然为我守身如玉。一个人独守空房，对三丶四十岁女人来说，这是多么大的痛苦与折磨！ 在3年说长不长丶说短不短的人生路上，她没有陪伴。遇风雨无人在前面遮挡，遭伤害无人在身边阻拦，一个弱女子踽踽独行，满怀孤苦地直面难调的家庭琴瑟失和丶直面诸多社交之中的觊觎与陷阱，亳不退缩，勇往向前，这需要多大的胆气和坚毅…… 第八章 眯睡了一会儿，妻子清醒了，她用软柔的小手轻抚我胸膛，后又伸到胳肢窝轻挠，我还没有出声，她却“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妻子转变了对我冷淡甚至冷漠的态度，恢复了儿时的“黏人”情性，更任性丶调皮丶好撒娇。学成归来之后，性格略有改变，对自己不喜的人冷冷淡淡甚至漠视。我先前之所以能忍她丶让她，是因为我与她是总角之交丶竹马青梅，爱她已到骨血灵魂，可惜她未能感受到，或者是被忽视了。看到她活得不开心，我内心难受，希望她去寻找她的真爱，尽早从纠结中解脱。 三年分居生活让她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作出选择。只要对她有利丶只要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丶只要她幸福快乐，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无所谓。为了她，我可以献祭我的血肉与灵魂！…… 妻子笑过之后，发觉我并没有被她挠痒到忍不住的地步，没有躲避丶更无求饶，只是静静地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仰起头，看着我说“哥，原来你不怕腋下挠呀！”我低头亲她，说“小妹下手太轻，哥这粗皮老肉的，如何能产生痒感呵？” “真的？那我就下重手呵。”话还没有说完，她真的重重地去抓挠，我只好佯装忍不住躲避，连连告饶。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有真心相爱丶深情相守的夫妻或情侣，才会有这种美妙的闺房之趣，才会达到这种男女之间互娱互戏的美好快乐境界！ 我与妻子的结合算得上是娃娃亲，她一直视我为兄长，并没有把我对她的呵护转变成男女之间的爱恋。婚后因为忘不了初恋情人，觉得我是障碍，对我心生怨气，连从小时候建立起来的兄妹亲情都被忽视丶抹除了。像今天早上在床上嬉闹，是破天荒第一遭！ 妻子笑得没有气力了，摸着我的手静静躺在我身边，问我今天做什么，哪天可以回家等一串问题。我说，“想做什么丶想什么时候回去，小妹说了算。”她又笑了起来，“哥真坏，把妹妹惯坏了，看你怎么向你岳母交待！” “这是你说的呵，母亲早就问过你欺负我的事，我一再替你遮掩，你不感激就算了，现在还拿她老人家威胁，你去告状，这不是飞蛾扑火？”我一边说，一边揍着她的脸，本想亲她一口，却被她满眼泪水惊住了。 我赶紧道歉，忙道：是我乱说，母亲从没有问过。我们不哭行吧？ 妻子破涕为笑，她不让我替她擦眼泪，说：“哥，让它流吧，哭出来丶流出来，我心里好过些。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说，“小妹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是哥没有照顾好妹妹。小妹经受长达三年之久独居生活的煎熬，哥却没有陪伴在身边，是哥对不起小妹。” 妻子搂着我脖子哭得更伤心，我见状也心头发紧，又陪着她伤心丶陪着流泪…… 第九章 妻子止住不哭了，我替她擦脸上泪痕，她轻轻捶打我胸膛，柔声说“哥真好”。 女儿在外面敲门，妻子皱眉对我扮鬼脸道“春困厌厌，唯睡可解，多睡一刻丶价值千金！这小妮子什么都不懂，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搅爸爸妈妈的局！” 我一面答应女儿的叫唤，一面拉起还赖在床上的妻子，帮她穿上白色纯棉内衣内裤，外加薄绒衫和薄绒裤，最后是淡紫色套装。妻子喜欢紫色，说它是一种具有高雅丶神秘丶浪漫丶忧郁韵致的色彩。 妻子深厚的文学素养，催生了她不同一般人的审美认知；她精湛的医学知识和广博的生理知识，又使她的审美思想具有了一定的科学规范性。她告诉我紧贴肉体的衣物最高标准是天然材质的食品级，她从不化妆丶染手足指甲，也从没有去过美容院做什么诸如面部等等的保养丶维护。她的美是天生的，因为她拒绝丶远离人工美容材料，所以她这种天生的丽质能够日新、日日新。妻子今年38岁，从她的面容丶肌肤看，依旧娇嫩如女孩；从她神情丶行动看，依旧娇憨如少女；从她心理状态上看，她简直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黏人之外甚至还有些恶作剧。在工作场合丶在社交圈内，她庄重丶矜持丶高冷，是她自我保护的需要。如果没有拒人千里态度这层屏障，她会因自己的月貌花容招来无尽的麻烦，甚至付出某种难以承受的代价。唉，借用一位明星的半句话，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漂亮女人难上加难！ 打开房门，真如《诗经》的话，“美目盼兮丶巧笑倩兮”，女儿面如桃花，笑吟吟站在我们面前，说道：“今天是出游的大晴天，我们一起到城隍庙和豫园走走。” 妻子拉着女儿的手，笑着说，“今天路人驻足行注目礼的对象应当是我女儿了。”女儿满脸羞涩，抱着她母亲，“女儿哪能与妈妈比肩！” “好了丶好了，不必相互吹捧”我刚说完，儿媳也进来了，“小妹，又来一位堪与你比肩的人呢。”大家相视一笑，妻子一把拽着儿媳到身边，娘儿三人靠傍在一起，我慌忙拿出手机拍照，一边还自言自语“三枝盛开的玉兰呵！” 女儿说“为何不是玫瑰花？——我们仨都带刺呢。”我回应道“现在是3月底丶4月初，正是玉兰花开时节。”妻子笑道：“玉兰象征纯洁丶高尚和坚贞不渝的爱情，应景之外，主要是对你们祝福呵。”大家唏里哈啦说笑一通，便出来吃早饭。 女婿开出一辆加长的小车在门前等候。亲翁夫妇有一个学术会，不能同行，他们要儿媳告诉我们一声，早早就被人接走了。 我们先到城隍庙，随喜的真不少。然后到一家老字号金饰店买手饰，儿媳女儿各要了金锁吊坠的项链丶手镯丶耳坠和戒指，儿子与女婿各选了一个戒指；另外为未来的孙子外孙各买了金锁和手镯，总价20多万，打折下来20万整数，因为有些手饰上要刻字，所以约定下午4点钟取货。 最后付款，儿子女婿争着付钱，谁也不相让。妻子这时笑嘻嘻说，“把爸爸妈妈当空气呢。”说完递给经理一张卡，“里面正好20万，密码。” 儿媳女儿拦着不肯，这时只好由我说话：“你们母亲早就要给儿媳见面礼丶给女儿置嫁妆，因为来沪时间急，要做的事多，直到今天才闲下来，所以你们就让她了却一桩心事吧。” 这时我们四周站了不少人，个个面露或惊讶或艳羡之色。金饰店里的经理和服务员，也停下手上交易看我们一家子，窃窃私语，我听不懂上海话，不知道讲了什么，便招呼妻子带着女儿他们离开了。 第十章 儿女们的订婚一事促成了我们近3年分居生活的结束，我和妻子自然又走到一起。从上海回来，请人先后将两处住房重新装修一过，再择日搬进去，这是妻子的意思。 一天晚上，我们在住地旁边的小公园散步，四月的晚风有些清凉，我脱下我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同时轻轻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 妻子一路上沉默不语，估计在想以往不愉快的事。我任她挽着我手臂，也黙默地沿着傍河小路陪她慢慢走。路边有一张长椅，刚才还坐着一对小情侣，见我们走过来便起身让给我们。妻子道了声“谢”，拉着我坐了下来。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靠在我肩头，对我说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婚礼。 她幽幽地说道，“我是个负心的女人，把你千种万种的好全置之脑后忘光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痛断肝肠！”说着说着，妻子轻轻抽泣了起来。我搂着她，安抚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摸出纸巾替她拭泪，她抬起来对我坚定地道：“所以一切都得重新来，我再嫁你一次，你再娶我一次，从此灵魂与肉体相融，无论风晨雨夕，两人厮守相伴直到天荒地老！”这时正好一缕月光洒落在她美丽的脸上，她的刚毅表情里透着对未来美好希望。 一日，我们从东头游荡到西头，终于找到全市唯一一家专拍结婚照的百年老店，拍了许多外景结婚照。在拍内景照片时，妻子还让我像小时候一样背着她丶抱着她拍了数张，她还特意要求放大装框。 看了看样片，妻子十分满意，也不怕有人在场，竟抱住我亲吻起来。 妻子上卫生间洗手，摄影师悄声对我说，“先生好福气，娶到了这么漂亮丶这么年轻的妻子。”他看了一眼周围，又说：“我在照相馆照相四十多年，真还没有看到如你妻子这样美丶这样活泼的女人！”我笑笑，连声说“谢谢”。 妻子挽着我手臂向店外走，一脸笑容灿烂地对我说：“哥，记得吗，小时候我硬要坐在你肩背上，你二话不说，就蹲在地上让我上去，并举起双手撑着我胳膊慢慢站起来回家。我开初害怕摔下来，哥安慰我别怕，我适应后便兴奋得大喊‘驾！驾！马儿快跑呀！’刚才照相时我忽然想起来这一幕情节，很想再骑在你肩项处，后来怕你承重不起，就忍住不照了。” 我说“你真想怀旧过把儿时瘾，那就照一个呗。”说完转身回店，妻子忽然笑弯了腰不肯走，上气不接下气道：“不照不照。”我说“为何？”她仍然笑个不停，“哥呀，我任性，都是你无原则放纵的结果。我现在差不多跟你一样高丶体重也轻不了多少，能上去坐吗？不合适呀。”她笑得更厉害，看来是想到了一个大女人骑在一个大男人肩上拍照的滑稽模样…… 妻子嗓音甜美清朗丶极富磁性，这一阵笑声早惊动了店内店外的人，他们全都朝我们这边观看，有人低声骂“神经病”，待看到妻子站起身来时，他们都被妻子的容颜丶身材丶气质惊呆了。 有人认出了妻子身份，便快步走向我们，同时礼貌地喊“院长医生好”！妻子理了理有点散乱的头发，微笑摆手回应。摄影师闻声也赶了出来，十分尊敬地笑着对妻子说：“原来是大院长丶大医生呀，失敬失敬！时间还早哩，进店喝杯茶休息一下再走？” 妻子也转头对摄影师笑道“改日吧，今天辛苦您了。”摄影师连连摇手，说：照片洗出装帧好我们亲自送到院长那里。妻子一边说不麻烦师傅，一边扯着我的衣袖迅速出了店门，向大街上回家的路走去，同时双手举起摇晃，微笑着频频对驻足行人打招呼…… 第十一章 妻子在本城口碑极佳，声望很高。她长得标致好看是个因素，但主要还是她医术高明，救治过许多长期受慢性基础性疾病折磨的病人，也抢救过来不少濒临死亡的危重患者。她为人高尚清正，从不收受病人或病人家属放在她办公室里的礼物和塞给她的红包。她对待病人不像对待一般人那样严肃丶不苟言笑，而是态度亲和丶语气温婉，为病人答疑解惑时从没有丝毫厌烦之色。 晚上我们来到3年前来过的豪华餐馆，仍然是原先的那间双人雅阁。胖子经理迎在门口，亲自招呼入座。 雅阁陈设换成一整套做工精巧细致的小叶檀香木的桌椅，铺着金线绣边的紫罗兰色的厚实软绒垫。房间四墙角摆放在檀木花凳上的高级细瓷盆内，栽种着叫不出名的鲜花，有的打着骨朵儿，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开，经过精心修剪搭配，宛如一支凝固了的优美夜曲。室内空气里有淡淡的馨香，像从远处高楼逸过来的缥缈歌声，又像远处天边闪闪烁烁的星光…… 今晚烛光夫妇宴集是妻子出面预订的，怪不得经理亲自招待，房间布置得如此精美别致丶如此高雅温馨。 酒是20年窖藏的法国原装进口红葡萄酒，酙在高脚玻璃杯中，如红宝石那样嫣红丶清澈纯净，也如鲜血般艳红丶晶莹透亮。妻子说，这红酒象征爱情的纯净丶忠贞丶赤诚。接着教我与她交臂端起酒杯，她喝我手中的酒丶我喝她手中的酒。满满一杯酒饮尽，四目相对，四手相拥。我长时间深吻着妻子，她温软的身体轻颤，倒在我的怀抱里。我顺势抱着她坐在离桌不远的檀木长沙发椅上，如饮春醪丶如品春茶般沉醉在妻子那种特有的体香之中，好像进入了一种如真非真丶似幻非幻的奇妙之境。 不久，酒劲上来了，我忽然感到浑身一阵发热，血脉喷张，心跳加速，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袭来。一向酒量不差的妻子，这时却因呼吸急促以致娇喘吁吁，心音怦怦犹如节律均匀的鼓点铿锵有力，而身体格外绵柔丶肌肤格外潮润丶体香格外芬芳…… 红烛光影里，妻子的俏脸真如春天晨阳光下的含露盛开的桃花；她的一双秀目微闭显得有些迷离，呈现出薄云掩月的朦胧美感；她的樱桃小口时而紧合丶时而微张像玉兰花深夜开放，呼出吸入的芬芳气息平缓流转荡漾，那是溶解了的春光静静地流淌……我谛视着躺在我怀抱中的美人，忽然生出“尘世哪有这样的女子，分明是珠帘轻拢下的仙子醉卧呀”的感觉！ 我与妻子结婚十八丶九年，只有今晚才真正感受到燕尔新婚的美好，才真正体验到花烛洞房的人生至乐！我深情抱着我的妻子，脸贴着她的脸，眼内噙满了泪水。这种幸福来得晚了些，令人有些遗憾，但正由于历尽沧桑丶几经周折，个中之味才更加醇厚芬芳，所以它更加美好丶更加恒久绵长！ 妻子睁开秀目，像一个小女孩一般用手背揉擦着眼睛，然后看着我，双手搂着我的颈项，“哥，你哭了”，她把她的脸与我的脸贴得更紧，轻柔得如莺声丶如燕语一样在我耳边歉疚万分地说道：“是妹妹让哥受屈辱了。”我摇摇头，眼泪禁不住点点滴滴落在她的脸上。 妻子的眼内这时也涌满了泪水，她偏转脸庞，抬起身来亲我的眼睛，用她柔软的舌轻轻舐我的泪…… 第十二章 我们就这样在餐馆雅阁里搂抱着过了一宿，因为胖子经理叮嘱下属绝不可打搅，所以这一夜过得很平静丶很温暖丶也很踏实。 我不让她继续用舌舔我的眼睛和泪水，扶着她起身坐正，用手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秀美头发，然后牵着她到洗漱间洗脸嗽口，她好像故意走得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整个身子都倒在我身上。 妻子站在水池边不动，等我洗漱完后，要我帮她洗脸刷牙，洗脸倒好办，刷牙怎么帮？她笑嘻嘻说，“逗你玩！” 我们从洗漱间出来打开雅阁门，不一会儿胖子经理就带着两个女孩来到房间，说是看看我们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们。他笑着说道：“院长，早点是在这里吃还是换过另一阁吃？” 妻子嫣然一笑，对胖子说：“昨晚多有打扰，给经理添麻烦了。”胖子连连摆手，“我们求之不得丶求之不得呢。” 在收拾好了的双人雅阁内吃过早饭，我开车送妻子到医院，因为有一个重要病人约定在今天上午做手术，市里领导再三再四交待，要配备最强治疗队伍，同时要妻子亲自主刀，所以她不得不来。妻子临下车把一个装潢精美的红木匣子交在我手里，笑着亲了亲我的脸，说“这是我赠给哥的礼物，回去后不着急打开它，闲下来慢慢看。”这个匣子我在岳父岳母家见过，是她家的传家宝，有些年头了。我小心翼翼把透着沧桑感的匣子放在车座上，下来为她开门，牵着她的手下车。她还没有站稳就扑在我身上紧紧抱住我，好像是她要出远门丶要好久才能回家一般，依依不舍地要同我郑重告别。 我轻轻说“有人哪”；“管他呢”妻子笑道，依然紧紧拥抱我，然后又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脸转身走了，一路还低着头“格格”笑个不停。走进医院办公大楼门口时，她回转身对我招招手，大声喊“开车小心呵！回去睡一会呵！电脑前坐久了要站起来走走呵！”像对自己最亲的小弟弟一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关心之情溢于言外。 我痴痴看着她的背影，她几次回头向我摆手，示意我回去；直到妻子背影消失看不见，我才开车离开医院。 在车上我顿生一种对妻子的依恋之情，比爱更深浓丶比喜欢更强烈，婚前婚后，我还真没有这种感觉。在她看来，小时候我对她呵护，是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的情感；长大后我欣赏她的明丽艳美丶欣赏她的冰雪般聪明，是亲情多于爱情。而独自在外的五年大学生活，令她这份兄妹亲情渐渐淡薄了起来，以致未能让它转变成婚恋生活中的男女情愫；她内心那份对我的爱在不知不觉间遗失了！ 我深爱我的妻子，正是这种爱，让我止步于真正的闺房之乐前而不敢贸然深入，那时只剩下盼她尽早解脱丶盼她去寻找她真正幸福的愿望，把对她的那份挚爱之情深深埋藏在心灵稳秘处，那里会让它成长到依恋的阶段上来！ 我的小妹丶孩子们的母亲丶我的妻子，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我深藏在心底对她的那份爱恋，从昏睡中萌动了起来，苏醒了过来；而妻子的如水柔情更令我的爱恋迅速地变成了这种秾稠到化不开又流动着永不歇止的依恋！ 小妹呵，孩儿们母亲，我的妻子！有了你，我的痛苦的灵魂走出了迷茫，找到了归路；从此我的万古荒漠的心灵世界里荡漾着无边春光！ 第十三章 我把车开到我居住的地方。这个地方的风景是全城最美的，楼盘是全城榜样楼盘，小区在全省评比中被评为优质示范住宅区。 小区南面傍着一条大河，住户开窗见水，随着太阳南移，河面金浪涌动，滔滔东去，十分壮观；傍晚时分，夕阳西坠，“半江瑟瑟半江红”，鸥鹭逐水飞翔，天际处烟云飘渺，让人见之无不心旷神怡。三五月明之夜，月上中天，河面上银光碎碎点点，微波荡漾，让人涌起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夏天夜晚，河风习习，不少居民在河岸小路上散步，尤其以情侣最多。他们相傍而行，边走边指指点点；有的在路旁石椅石凳上相偎而坐，皎洁的月光透过柳树枝叶，洒落在他们身上，远远望去，留在地上的是斑斑驳驳的碎影。 河面宽阔，即使是夜里也有汽轮行驶，一声笛声响后，船影早已消失在烟雾朦胧的远方了。此时此刻也常有附近农民驾着闪着幽暗灯光的小船，在离岸不远处撒网捕鱼。河岸柳树下不乏夜间垂钓者，他们坐在马扎凳上，钓鱼车竿放在身边，有动静时便拿起来或放线或收线；不管有无月亮，他们都会带着一盏叫“气死风”的灯。 妻子最喜欢这处住房，但在我们分居时却选了另一个临街住地，理由是离她工作的医院近，其实这是把好房子让给我的借口。 我是教书匠，以研究文学为生，工作是伏案爬格子丶电脑前码字。妻子认为好山好水最能触动人的内心深处而激发灵感，所以把这处好地方让给我。这我以前没有想到，后来知道她的苦心，多次要她对换，但她以麻烦为由拒绝。 我居住的这幢住宅楼是三层建筑，面积近240平方，独门独户，有前院和后院。这段时间我的两处房屋重新装修，我们只好住回父母家，好久没有过来。妻子交待我一定要在今天过来，说今天上午十点是吉日良辰，她处理完病人手术后会很快赶过来。 妻子以前是不信这一套说法的，认为是封建迷信。经历近三年的分居，难道改变了观念丶改变了性情？——待她回来问问。 还没有走近，我便看到屋前院子里花木葱茏，门口大理石台阶右边一株比我还高的玉兰树，正开着不少的花，十分鲜艳亮丽。而左旁栽种的是海棠，植株也有一人多高，花事更盛，繁花满树丶嫣红欲滴。这两种花木是妻子最喜欢的，说它们象征纯洁的爱情丶代表无尽相思相恋。两者差不多同时开花，分植门前，更寄托着玉堂富贵的美好愿望。唉，我这个妻子呀，她的胸腔里真的藏着一颗玲珑心！事事想得周全，事事都要努力做到尽善尽美。难道一个人生得美丽，就得要求一切完美吗？就得艺术化一切？ 我打开屋门进去，眼前顿时一亮，底层玉色仿大理石大瓷砖铺地，瓷砖之间的间隙做过艺术美缝，整个地面好像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玉石，光滑晶亮。抬头看天花板，则是大四方形中一个大圆切面，与方形瓷砖地面相映衬，有天圆地方之寓意……四面高墙用略带淡黄色涂料髹漆一新，联结上下，似一体又不是一体。浅蓝色天花板上，有规则地分布许多小灯孔，中间是圆形灯孔，打开电开关，这些小灯孔发出乳白淡光，中间大孔发出银白色光辉，它们的强弱自动调节，真如秋夜湛蓝天幕上的星辰和月亮。这种构思真的新颖别致。 第二层又是另一种设计，以暖色调为主，营造出家的和谐温馨的氛围。 第三层前为一个大露天平台，左右两边各砌着叠层花坛，种了各色花草，有的开着花，有的则枝茎上刚吐出绿油油的新叶。三间并排却又成“凹”字形小屋内的装饰，与外面白云蓝天丶近水远山相呼应，或遇雨天听雨丶或在冬天下雪时听雪，令人有清幽旷远之感，升起箬笠蓑衣丶携手爱侣红颜而驾一叶扁舟飘荡于云水之间的念头！ 好一处栖息之地！这就是妻子想打造的家！ 第十四章 中午12点了，照外科手术用时推测，妻子自然赶不回来。我在厨房转了一圈，然后到饭厅打开新添置的双门大冰箱，生熟食物全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堆满一冰箱。我取了一瓶酸奶和一包吐司，走到厨房去烤热夹有培根（肉片）的面包，顺手煎了两个荷包蛋。吃完之后想烧煮一壶进口巴西咖啡豆末，但又嫌麻烦且妻子不在家一人喝无趣，只好作罢。最后是冲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门前走廊一张人造大理石椅子上，一边慢慢品赏这种叫“麦斯威尔”品牌的原味咖啡，一边由远及近地观赏院子内盛开的各种名贵花卉。 已是初夏了，“人间最美四月天”，这个时候应该是一年中花事最繁盛的季节。石阶两旁玉兰和海棠是院子里面最耀眼的花树，株植高丶花朵多，花瓣颜色也最鲜艳。它们分开栽种门前两侧，你不让我丶我不让你地竞相开放丶比美斗艳：海棠花一团团相互簇拥丶花色嫣红娇媚，用妻子的话说，‘‘邻家有女初成人，才识情事便怀春。满面娇羞胭脂色，郎情妾意相恋深。”而玉兰花则“亭亭玉立枝头上，踮足倚门望郎来。抹粉涂朱天下艳，只为一人应时开”。看着这些花，对照妻子随口评点的诗，这些原本亳无知觉情义的木植也变得意兴浓浓丶深情款款了起来。妻子的才华，真无人可比，不得不服。同时我知道她也是在以花喻人，表达她对我用情专一丶用情至深的心意，好一个聪明的女人。 坐了一会，我便上楼到书房，把妻子交给我的红木匣子拿出来放在书案上，用软绒布揩擦后小心翼翼地把暗锁打开，只见里面码放了十册烫金绸缎面的纪事簿。 我拿出上面的一册，摊开一看，全是毛笔写的蝇头大小的行楷字。妻子打小就在岳父岳母督导下苦练过书法，她早年曾告诉我，她临习过唐人集字的王羲之《圣教序》，行书天下第一帖《兰亭叙》的摹习至少不下于千次，后来又学过赵孟頫，所以见到纪事簿上秀美飘逸的字迹，我也就不会太惊诧了。 纪事簿是高级制纸工匠特别制作的，材料是特等洒金加厚宣纸，纸长约34厘米丶宽约20厘米，根据黄金分割原则来裁切。纸面印有红色边框，边框上下留白，上白宽丶下白窄，旧时称作天宽地窄，想是妻子祖上在ah制纸作坊专门订制，颇有些历史了。 第一册是整套纪事的目录部分，上缀前言，用来说明纪事叙写体例和纪事簿装帧规制。 妻子纪事，与一般人的日记在体制上有很大不同，分作“日纪”丶“月纪”丶“年纪”三部分。“日纪”是按天记述当日之事，或有某种学术价值丶或与自己有关且具存档意义等，要求客观平实。“月纪”是对本月所纪归类丶选出本月最重要事项予以复述。“年纪”是在该年十二个月纪的基础上进行总结，对其中所记大事进行学术价值上或社会意义上的评估，演绎它们对自己丶对他人所可能产生的人生影响。至于纪事簿的装订规制则简单，就是五年归总成一册。 我看了纪事簿凡例，真的目瞪口呆。不知这种繁杂的规定，是家族的传承，还是妻子的别出心裁。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始作俑的人都是变态自虐狂！ 这件事我更要问问妻子。是家规祖制，那就从现在起破除它；是妻子异想天开的设计开创，那更要从现在起自我反思停止这种自虐。 第十五章 已是下午3点了，妻子仍旧没有回家，可能今天的手术比较复杂，用时偏多些？也可能是病患身份特殊，要求较比常人高些，妻子必须安排妥当并得到有关领导的认可，才能离开？上午9时准点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六个小时了；外科手术是连续不能中断的治疗过程，妻子没有新能量补充消耗的体力，她可以坚持到手术结束吗？ 我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不禁为妻子担心起来。她每天承担的救死扶伤任务压力，远比一般医务工作者大丶远比一般外科医生重，作为一个弱女子，她能长此以往承受得下去？ 唉，这些问题真的非我能替她解决的，只能靠她自己。我转头看着放在面前的红木匣子，便从其内拿出另一本纪事簿，是妻子医学院五年读书期间的生活记录。 我逐页翻动，先看第一年的十二个《月纪》和本年度的《年纪》，我获得的总体印象是记录入读医学院的新鲜感和兴奋，表达了要努力学习做一个无愧良心的好医生的心愿。这是所有考上大学到校报到的中学生的共同心情和心声，妻子自然不会例外，她也是红尘世界中平凡的一员呵。 第二年十二个《月纪》中有一个《月纪》，提到了一个人，但没有记录他的姓名。只是记述了妻子与他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有一天早上，妻子去食堂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雨很大，路人纷纷四散躲避，妻子却硬撑着依然前行，只是加快了步子。谁知雨越来越大，电闪雷鸣，这时有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跑了过来，把一袭军用雨衣披在了她身上，然后又把一把钢骨洋伞递到她手中，而这个人自己却无任何遮挡之物在风暴中离开并很快隐没在烟尘里。 妻子此刻有些吃惊，转身向后看着消失的背影，更有一阵感动…… 在该年的《年纪》中，妻子写道：如果不是这个不知是谁的年轻男人送雨衣雨伞，我必淋个彻头彻尾。平时倒没有大碍，但那时我正遇月信，这将让我罹患疾病，对未来或恐也会产生严重影响。 但这个人是谁？我至今也未查到。当时雨太大，水气烟雾掩盖了一切，连他的背影也看不清，如何能识得他颜面？没有人在场，所以也无法寻人问询。 现在只有等他上门了，但事情过去了将近两个学期八丶九个月时间，也没有等到有人问我要回雨具。这让人十分不解。 有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也要露面同我接近，否则又如何实现他的图谋丶达成他的目的？ 不想了，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心有些烦丶意有些乱，我不禁想起我在上海读研究生的哥来。如果他在，我什么也不用发愁；如果他知道我月信在身而淋于雨中，真不知他将心疼到什么地步？哥呀，妹想你了，是非常想你的那种呵！ 我看到这里，真的心酸心痛了起来。小妹考取医学院那年是15岁，读大二时也只有十六。她还是一个孩子呀，正需要有人照顾之时，却孤身一人远赴省城求学，该有多难！在去食堂吃早饭的路上突遇雷电风暴，如无人援手相助，必有一场劫难。不管后来如何，这个救小妹之困的年轻男人，我们都要对他怀有感激甚至是感恩之心…… 我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的时候，妻子回来的车声传来。我把纪事簿放入红木匣子并盖好盖子之后便下楼到后院去，后院有一个停车的钢架凉棚。 第十六章 当我打开屋后小门时，便见妻子停好了车下车，她春风满脸，伸出双手招呼着向我走来。我忙迎了上去搂住她，连问“累不累？吃过饭没？”，她伏在我肩头轻轻咬我的耳垂，“你猜？”说着便是一阵“咯丶咯丶咯”笑声。 这完全是一副小时候的样子，妻子今年快四十，但在我面前，依然是一个小女孩性格。她拉着我往房屋内走去，问我房子装修如何。 到了房屋前面门口走廊里，我把一块软垫铺在石椅上要她坐下，然后跑到厨房冲泡一杯热咖啡递给她。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指着前面的玉兰和海棠，说：“这两株花弄来费劲，途经几个省丶行程千里呢。”又指着走廊东边尽头处一个同走廊差不多宽的紫砂大盒说，“里面种的是从广州带过来的多种洋水仙，春节前后花开五颜六色，现在全谢落了。明年春天不知能否再开……” 妻子从小就爱茹草莳花，可是结婚之后这种爱好没有了，当时我也不在意，现在见到她又侍弄起这些花花草草，让我忽然有一种久违之后重遇故人的感觉。 我给妻子递去一块热毛巾擦嘴擦手，她要我靠着她也坐下，半躺半坐地黏在我怀里。我知道她今天有些劳累，于是关好大门搂着她香肩到楼上卧室去，替她换上丝绸睡衣，让她躺下休息。她说她双臂有些酸痛，我便轻轻揉捏了起来，不久她就渐渐睡着了。我替她盖上薄薄的鹅绒被子，看着她仍然是一张清纯少女的脸上却有着浓浓疲倦之色，心里难受极了。 我爱我妻子，是倾注了双份深情的。作为她的哥，我对她百般呵护；作为他的丈夫，我对她万分娇宠。 妻子回心转意重来我身边以后，便完全恢复了儿时的心态，至于早年养成的习惯一点也没有改变：喜欢挽着我的手臂，喜欢摸摸我的脸，喜欢捏捏我的耳垂，我不让她做，她就向我撒娇。但我从没有看到过她一有不适和痛苦，就显露在脸上的情景，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而在外却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今天为病人完成的手术极为复杂，她花了七个半小时才收刀。妻子身体素质极好，从小又重视体育锻炼，她学过游泳丶学过武术，也学过跆拳道和柔道。初中时期曾在省级比赛中获得过自由泳少年组冠军和综合武术亚军，省体校曾几次动员家长让她入校学习专业游泳和武术。 现如今为病者做长时不断的外科手术，真正让她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但她一如既往地独自顶着，不让家人为之担心；直到入睡之时，这种工作上带来的疲劳才会不受意志控制地显露在脸上。她还是那个性格坚毅的女孩，成年之后，更具有坚韧不拔的精神。虽然平时任性，虽然捣蛋调皮，虽然爱撒娇。 妻子实际上从小就是一个自主意识极强的女人，认定要做的事丶认定要完成的目标，非得进行到底不可，绝无半途而废。这与她平时在亲人面前的那种淘气女孩形象不相符合，倒与她在工作和社交层面的高冷高贵形象有些相互呼应。 我坐在床边守着她，双手在被子里轻轻握着她的一只温软小手，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上的表情变幻，时而凝眉丶时而皱鼻丶时而撮嘴。她的呼吸根于丹田丶均匀而有节律；俯身倾听她的心跳，节奏沉缓有力量，这正是长期锻炼者的特有体征。我的担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妻子的疲惫经过休息很快就会恢复。 房外渐渐暗了下来，我走出卧室伏身厅堂窗台外望，一轮胭脂色的太阳正慢慢向下坠落，满天灿烂霞光也逐渐收缩暗淡了，夜幕下的城区里的万家灯光此时闪亮了起来…… 第十七章 我转头想下楼准备晚饭，却看到笑吟吟妻子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我柔声问“不多睡会？”她说，“够了呀。我今天是主妇，饭菜由我烧！” 我抱住她的双肩，闻着她的发香，“你主厨，我下手”，说着拥她下楼。 冰箱内所有菜品都经过挑拣洗净，拿出来烹制就行了。妻子端上最后一道菜是葱油桂鱼，当我按妻子吩咐去酒柜拿茅台回来，桌上已经有6菜一汤了。 看到这些色香俱佳的肴馔码放在精美盘碟内时，我非常吃惊。我没有料到妻子的厨艺竟如此高超，以前从不曾见她下过厨房，都是我对付着一日三餐。 妻子从洗漱间出来，换了一身红装：一件镶蓝边绣着荷花图案的紫红旗袍，让她更显得婷婷玉立；乌亮的秀发盘在头顶，一根黄橙橙的长金簪横穿发髻，金簪右端挂着一条珠链，走动时珠链轻摇，反射出瑰丽的辉光。脚穿白色丝袜，鞋子是紫花红缎面鞋子；只见她手拎一个黑色小布箱，轻移碎步，袅袅娜娜，白晰脸上堆满着微笑，一对美眸闪动，盼顾之间真是风情万种…… 她走到我身边，帮我脱去上下衣裤，换上从布箱里拿出的一套毕挺的深紫西服，然后用梳子梳理我的头发。 ...... 我与妻子在烛光之下相拥，久久没有再说话。时间凝固了，这场特殊的简单婚礼，红烛是唯一的见证，它们把闪动的红光洒在我们身上，给我们最美好的祝福！ 第二天我们睡到8点才起床，春末夏初的阳光温暖明媚 ，透过院子前几株高大古槐树枝叶照进厅堂，落了满厅的碎片光影，玉洁般的墙面上斑斑点点，让人有置身于飘渺的梦幻世界之感。 妻子也醒了，我半拉开东窗纱帘，一缕阳光照在了她身上，她满面娇红，又半带羞涩， 吃过早饭，妻子说，她今天事情多，要召开院务会布置职称评聘工作，巡查病房为内科和外科三丶四个病人会诊；特别是昨天做手术的患者，年纪大又是省组织部部长父亲的身份，对他的护理更要作更具体的安排等等，所以中午不会回来。最后她对我作了交待：膳食不准随便应付！ 妻子一走，我又到三楼书房翻看记录妻子医学院生活的纪事簿。昨日我只看到了第二年，今天便翻到第三年的内容。这一年十二个《月纪》中有五个《月纪》记述了五件事，其中两件事是作为评点要事被再次载入本年度的《年纪》中。 第一件是妻子躲在图书馆一个不显眼角落里撰述一篇解剖报告，指导老师要求双语（中文丶英文）写作。她忘记了闭馆前出来，管理员也马虎没有打声招呼就把门锁了，直到晚8点，妻子等到她再开门才走出。 这片新校区周围尚未有配套商业网点，她只能饿着肚子没精打采回到宿舍。晚上9点左右，一个姓汪的室友从外面进来，递给她一个纸袋，说是一个男生要她带进来的。妻子接过一看，内装四包《闲趣》饼干，两咸两甜。妻子非常惊诧，怎么正在自己饿得不行时候，竟会有人送来饼干而且还是自己最爱吃的？说巧合连自己也不信。她问“小汪，这男生是谁？”小汪回答说她也不认识。 第十八章 第二件事是妻子周日乘校车到老校区商品街购物，买了内衣背心丶短裤兜和卫生巾。商店旁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店，此时校车还没有来，她便进去浏览，发现书柜内摆着一部进口英文原装版《简-爱》一书，内附一本薄薄的英汉词典，是专为中国读者解释书中生僻字词和所涉及的西方典故与英国方言俚语的工具书。妻子看完介绍，十分喜欢，但一问价钱竟傻了眼，店家开价三百六十五元，她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元。她赶忙跑回刚才购衣的商店要求退货，但遭到拒绝。只好又回到书店，同店员商量能不能先付定金，明天她再交齐书款取书。店员说，这本书已售出，是买者暂放在书店里的。妻子很失望，但还不甘心，笑着轻声问“店里恐怕还有库存吧？”店员说，前天共进五部都卖了，店内无存书。至于什么时候再进货丶他不知道，能不能再进到同样的书丶他也不清楚。 妻子在《年纪》中写道： 本年度出现的五件事，都是无头案，其中三件事不算大，而且同另外两件事情情节相似，就不去纠缠它们了。送饼干有室友见过其人，但室友说她不认识。而《简-爱》一书，在我从老校区返回本校区的翌日，就出现在我的课桌抽屉内，这不能不说是咄咄怪事！ 我被人盯上了？但盯上我的人，为何不露面？是义举相助而不留名更不留影？是一切尽在掌握中所以长线钓美而不急？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推演出来的，这些事应该是均属一人所为，且布暗线在我身边——难道是风雨中送伞之人乎？ 我看到这里，心里感叹：妻子那时也只有十八岁，还是黄毛丫头，却老练至极，对事对人洞察如观火。她之所以能从容应对围绕她发生的种种诡异事件，除了她机敏的觉察能力和缜密的归纳演绎能力之外，还有她一人可抗数人的击打能力与技巧！如果换成其他女孩，早吓得仓皇而逃了。 吃过中饭，我又继续在书房内翻开纪事簿的第四年内容。 第四年十二个《月纪》前后围绕一件事，展开记述了这件事的方方面面，铺陈了许许多多的细节： 妻子在读大四时候，春季开学不久便分配到省第一人民医院内科住院部实习。一天中午她当值接诊，一个急诊病人被送入病房。病人四十几岁模样，人高马大，体魄壮实。因高烧面容发红，咳嗽丶气喘，呼吸音粗重，肺部有湿啰音，神态尚清醒，能清晰回答提问。急诊医生初步诊为“大叶性肺炎”。 妻子检测完毕，立即要当班护士长尽快准备地西泮（安定）注射液10毫升进行静脉注射。“要快！”妻子很严肃地对还在身边迟迟不动身的护士长说。 说完，她又对着办公室方向喊道“室里有人吗，请出来帮着照看一下病人！” 话音刚落就见病人在床上翻腾，大喊大叫……妻子暗叫不好，马上奔过去一个擒拿手扣住他的颈臂处，把正欲滚下床的狂躁不安的病人摁回去，但她顾不到病人全身，病人腿脚一阵乱踢乱蹬，几乎要掀翻钢架病床，吓得病房里的诸多病患哇哇喊叫。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年轻医生从门外冲进来，抱住病人双腿，用整个身子压住病人，与妻子一起制住了发狂病人。后来又有几个医生过来帮忙，为了保护病人，大家用护理绷带分三段将他固定在病床上。 护士长因见妻子还是一个小姑娘，怕她没有经验处理，便给内科主任打电话，电话没有打完，病人就出现谵妄丶狂躁以至狂暴了起来，这一短时的耽搁，险些出了大乱。护士长内心愧疚，赶忙拿起已注入药液的注射器进来，用眼睛询问妻子。妻子对病人全身进行检查之后，示意可以进行静脉推注，交待动作要缓慢，随时注意病人的反应。 五分钟之后，病人逐渐安静下来，十分钟后病人渐渐入睡，这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第十九章 根据化验报告，妻子选用相应抗生素加于生理盐水中，为病人作静脉滴注治疗。 然后对相助的医护鞠躬感谢；对第一时间冲进来的年轻医生，妻子特别感激，他的帮助让她阻止了一场病房大乱。原来这个年轻医生姓汪，是与妻子同期的实习生，而且同校丶同科系，只是不在一个班，妻子是甲班，他是乙班，这就更增加了妻子对他的亲近感。 妻子在本年度《年纪》中就治疗大叶性肺炎患者一事，发感慨道：“医者，仁术也。‘仁’，就是仁爱，就是爱心。唯有有爱心的人，才能有资格成为良医，才能成为医术精湛丶品格高尚的医生！” “医者，仁术也。病人是医者一切诊疗活动的起始点和回归点。护士长对静脉推注安定注射液的疑虑，出发点是对病人的间接爱护，是另一种形式的仁爱；小汪奋不顾身抱腿脚不让狂暴病人滚落下床，是一种对病人的直接保护，需要医者具有自我牺牲精神。两者都是为了病人，所以对他们二人我内心只有尊重。”…… 妻子从此开辟了另一道人生之门，接下来的《月纪》记述了妻子与她同校同系而不同班的小汪的交往。 四月份的《月纪》，妻子边叙边议，同以前《月纪》只记不议的写法不尽相同。她说：“小汪在内2科实习，从3月末相识之后，他常常过来找我说话。有时与我讨论临床上所遇到的问题；有时向我请教英语多种表述方式如何选择，并拿出所写英文病历要我帮忙修改润色，等等。开始觉得有点烦人，也怕科室里的人闲言碎语。但后来竟容忍了丶习惯了，再到后来，他不来反倒觉得很落寞……这是为何？我现在怎么对另一男人如此关注丶在意？是呀，自从出来实习，我已经几乎忘了我在上海还有一位读研究生的哥哥丶还有一位我的未婚夫君！我对他的思念怎么变得如此淡薄了呢？” 五月和六月的《月纪》，依然是夹叙夹议，妻子写道： “小汪说，他前些时候在医院后山看到一只折断一支翅膀和一条腿的白鹭鸟，他拾起它带回宿舍包扎治疗。已经三周了，现在伤口完全愈合，准备周六上午放飞它，要我一起同去看看玩玩。我本来不愿去，想看看被杂志编辑退回丶要求修改的论文，但也没有明确拒绝。然而周六我不知为何很早就醒了，还匆匆忙忙在家里以一杯牛奶和一个茶叶蛋丶另加一个面包做早点。为何我会如此早地做出门准备？是不是我在潜在意识里有盼他早些过来相邀之念？ “唉，我现在怎么了？为何有些烦躁起来？是不是小汪没有早来而失望？我为何尖起耳朵来倾听外面的脚步声音…… “哥呀，今天你在做什么呵？你是不是也邀女生同游？是不是也邀女生去放飞什么劳什子鸟？哥呀，在你的小妹丶你的未婚妻心中，过去那种对你的思念怎么会越来越少？我是不是对另一个男人动了情？ “我听见小汪走到了住房门前，我的心竟然会如此生动兴奋起来！而且不等他敲门丶便急不可耐地打开房门出去与他会合，同他一前一后向医院后山走去。 “我默默地走着，一路专心倾听小汪说话，当他说到有趣处，我会随着他一块笑。他手里提了一个鸟笼，关着一只羽毛洁白的小鸟！形状像鹤，但比鹤的身量小得多，我觉得它十分可爱，是不是因为它现在被小王提着？或者小汪是它暂时的主人？又或者它曾经被小汪救治过？它真的有那么可爱吗？ “到山上后，小汪要我开笼放飞它。他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我的手，我顿时一阵痉挛，慌忙丢掉了鸟笼向回去的路上跑。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该死！我身体的任何部分都是我哥哥的，我是他的未来妻子！我无意更无权让任何别的男人去碰它！ “回到住地，我关上门在洗漱间用肥皂一遍遍涂抹被碰过的那小块皮肤，用清水一遍遍冲洗它，直到感到那小块皮肤发麻发木才罢休。” 看到这里，我内心在为妻子叹息，“这又何苦呢？真不该如此折磨自己！” 我揉了揉前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什么也没有想，脑子里一片水雾迷茫。一只白鸟在高空中向天边飞去，形单影只，它凄厉的叫声响彻天地，听得我一阵心惊胆颤…… 天暗了下来，妻子该回来了吧？ 第二十章 没有等到妻子回家，只是等到了她的电话。她告诉我，医院有两个病人情况很不好，其中一个必须马上做手术，她今夜回不了，要我别等她。 作为院长，遇到这种危情险况，她责无旁贷要留守下来；作为医生，她必须放下任何别的事情来执行挽救生命的任务。我只是忧虑妻子又有可能通宵达旦地守望在手术室丶守望在病房里，因为得不到很好休息而身心疲惫不堪！ 妻子不在身边，我一个人也无心去开锅烧饭，烤了两个夹心面包和冲泡一杯咖啡，算是今天的晚餐一顿了。洗漱后我又上三楼书房继续翻看妻子的纪事簿。 在六月的《月纪》里，妻子写道：“今天早早到病房查房，见无大事，我便返回办公室，却看到我桌上摆放了卷成筒状的两本杂志，分别是中华外科和中华内科杂志编辑部寄来的，地点是医学院，怎么到了省医院？打开抽屉，两张稿费汇款单竟也赫然入目。 “先前故事的接续情节又将陆续上演：无声无息帮我做这做那，却不让我见其影丶谋其面丶知其人。 “我心里其实早已猜出这位隐形人，只是他不说我也不挑破，看你能藏头藏尾到几时！想到这里，我差掉笑出了声音，而心里早已是阳光一片璀璨！” 我看到这里也笑了，这种猫捉老鼠猜谜游戏，正是适合妻子调皮淘气天性的。她继续写道： “四个月的实习终于结束了。我所在的内1科下午全员召开了欢送会。那位觉得我少不更事的护士长，在会上动情发言，说了一大堆对我赞美的话。内科主任最后也说我业务能力强，肯学习丶肯钻研，工作特别认真细心。散会时，他还对我特意补说了一句话：毕业后愿否来本院工作？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把带过来的衣服和书籍等物品收拢装入箱包，然后去医院食堂吃早饭。回来打扫房间并等候校车过来接人。等着等着，忽然心烦意乱了起来。 “按照惯常情况，小汪早就来帮提包下楼丶到医院门口停车场等车了。可今天快到10点，校车没有踪影，而小汪也不见来。 “想着想着，我心头一阵酸楚丶陡起伤感之情！哥呀，你的小妹已情感转换到别的男人身上了。过去一切事情都盼着你，现在却希望别的男人在身边！我的能力萎缩了吗？我的定力哪儿去了？”…… 我读到这里，心里也难过。难过不为妻子的感情发生变化，难过在于妻子需要我时我却不在身边！我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继续翻动纪事簿。 “小汪的喊声拉我回到了现实。我看到他跑过来，烦乱的心宁贴了，皱蹙的眉头舒展开了。这不是我见到我哥时产生过的情绪吗？ “小汪说，校车半路抛锚了，出租车没有找到，只好到亲戚家借车。我忸怩半天最终还是坐他的车回到学校。我警告自己，以后离小汪远点，但我做得到吗？ “小汪开车，怕我寂寞，时或跟我说说话。他要我坐副驾驶位，我不肯，他也只是笑笑没有再三。从我与他交集这段时间看，他从不问我说话做事与他相左的原因。例如今天我上车前的迟疑，例如那天医院后山放鸟突然摔笼子丶一个人跑回医院宿舍，等等，在他那里，这些事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足见他是一个不猎奇丶事事都刨根问底的人，一个尊重他人隐私丶不强求任何事都需要别人有解释的人。没有高远的境界丶没有高尚的情操丶没有宽厚的胸怀，是绝对做不来的。能理解别人丶有容人之量丶不让人为难，说说容易，做起来难！” 第二十一章 楼下院子里的虫鸣传递到三楼书房，说明人声静丶夜已深沉。我心里犯堵，双手擦着脸和眼睛，久久没有起身离开书案。 刚过十二点，妻子又打来电话。她打着哈欠告诉我，医院已无事，叫我不要担心她。她知道我还在看她的纪事簿，所以叫我早点睡。我佯装已躺在床上，叫她也早点休息。 我靠在椅背上尽量平复我糟糕透了的心情。我无法理清乱如麻的思路，我想哭，但怕哭声惊动四邻，所以不敢哭出来。 我站起来到平台上走走，眺望天际，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落在了流向苍茫远处的大河里。 在无意一瞥中，我看到街灯闪烁处有一辆小车驶过来，心头一热，我知道那是妻子的车，怎么竟半夜三更回来了？原本想哭的我，这时潴留的泪水止不住外涌。妻子不放心让我独自在家；春末夏初的夜，她知道并不短，她更感受过长夜漫漫之痛之苦呵！ 我迅速奔下楼去接妻子，妻子早已进屋走到第一层楼梯前……我跳下阶梯抱住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哥流泪了”妻子用手轻抚我的脸，看着我轻轻地对我说，“都过去了。这几天我在家陪着哥，亲口给哥讲些事，那些纪事簿我们不再看了。” 我点点头连连说“不看了，不看了！”我牵着妻子的手上楼，让她洗个热水澡，同时两人各喝了一杯奶，洗脸漱口后我们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起来，晨阳把满屋子照得通亮，楼下院内的玉兰开始凋落，一片片粉色花瓣掉了一地，但海棠依然开得正旺，在阳光里越发红艳欲滴。 妻子用平底锅煎了四个鸡蛋，两老两嫩；用网购的油条生坯炸了四根油条，切割了两厚片秋林酸面包，一根哈尔滨红肠分作两段，两杯热牛奶，还有一小碟山楂酱和一小筐草莓。摆在餐桌上，真是琳琅满目丶令人食欲顿生。 饭后妻子拉着我坐在屋前走廊里，五月阳光让院子里花木树荫落在了石阶上。 妻子闭了一会眼睛，睁开看着地上的碎碎点点的花影，便开始幽幽叙说起往事： 哥是看到我大四下学期在省第一医院实习的《月纪》。六月底我返回学校，递交了实习总结报告，算是完成了大学最后一门课程考核。7月开始放暑假，我没有回家，通过我的指导老师联系，我被安排到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实习。 《月纪》中提到的小汪，叫汪明荃，是广东梅县人，在省医院实习时与他相遇相识，他其实就是先前多次暗中替我做了许多事丶多次帮过我的人，正因为如此，才赢得我信任丶获得我好感。 去附院实习前一个晚上，汪明荃邀我散步，这是他第一次晚上相约，我有点犹豫，但还是禁不住跟他出去了，走到了医学院附近一个尚未建成的公园。一路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因为这是首次同哥以外的男人约会，既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心老在怦怦地跳。 汪明荃说，明天他要回梅县，车票都买好了；又问我什么时候去附属医院，我没有回答。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哥，我恨我轻浮，与一个别的男人约会，这是感情上的背叛！无耻呵！ 但我身不由己仍然跟着他在小路上走，没有离开此地的意思。路上没有任何人，这是个荒凉的公园。大概是农历初六丶初七，一弯新月挂在西边远山上，阵阵凉风吹来。四周静寂，汪明荃也没有再说话，而我的心跳却陡然加速了起来，呼吸也陡然急促了起来。 汪明荃转过身突如其来要拉我的手，我本能地向后跳开。在依稀的月光里他看着我，有些吃惊我的反应，喃喃对我说：他非常喜欢我，在他回去前想拉拉我的手丶想拥抱丶亲吻我一下…… 我一边听一边再往后走了几步，并且从肩背包里拿出钢丝编织的手套戴上，也从腰间解下乌铁环腰带，以防万一。同时严肃地告诉他：我身体的任何部分，只有一个男人除外，没有任何别的男人可以触碰丶可以侵犯！ 说完便掉头离去。这时月光似乎比刚来时明亮多了。 第二十二章 妻子说完，伸出左手，指着右手手背上一处皮肤，笑着说，这是被汪明荃碰过的地方，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却害得我晚上睡不安稳，白天用酒精揩擦，像患上强迫症。 我握住伸向我面前的手，抚摸道：以后不准擦了，你柔嫩的皮肤经得起这么折腾？而况你当时就冲洗十几次，怕是连原子大小的灰粒都留不住吧？妻子“格格”笑个不停，整个身子倒在我的怀里。 笑了一阵，妻子坐了起来，继续讲她的故事。 她说，那一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怎么都难入眠。我觉得当时不该那样严厉地说他，反应有些过度了。他只是提出要求，并没有强力胁迫之意。爱一个人，想拉拉被爱的人的手丶想抱抱对方丶想亲亲对方，这也是人情之常呵！谁个少年不动情丶谁个少女不怀春？ 可是我一想起我婚恋生活中未婚妻的身份，我能接受别的男人拉手丶拥身丶亲嘴的要求吗？我不严厉拒绝丶我不武装好自己以备对方暴力强逼，一旦蒙垢，我对得起我们双方的家族家庭？我对得起我的哥丶我的未婚夫？我对得起我自己吗？ 天刚亮，我便提着装了换洗衣服和必用书籍的箱包走了。我原本打算乘校车到老校区再转公交到附院的，现在我必须提前走，免生事端。幸好一出校门，便见一辆出租停在不远处等客。 妻子说到这里，顺手接过我递上的咖啡，喝了两口，又说了下去。 妻子说，她到了附属医院后便去外科报到，见到了外科主任，主任很热情，说他在外科杂志上读过我的几篇小论文，夸奖我的文章有质量，文笔表述也见水平。面对教授，我的态度十分谦卑，一方面表达对教授学术成就的景仰，另一方面表述请教授在实行期间多多教导的诚意。 两个月的实习很快就要结束了。期间我在教授亲临现场指导下完成了下腹部的十多个手术，如阑尾切割，如肠道梗塞清除，等等。上腹部手术，则以临床观看为主，只完成过三例胃溃疡丶胃痉挛次全切除手术。外科主任多次夸奖我开刀定位准确丶清灶干净，手法娴熟不游移；而缝合技巧更为精妙，针脚漂亮，过程简单快捷。除此之外，我还撰写了一篇论文，帮教授改写过多篇论文的英文提要，深得教授欢心丶肯定。 妻子戛然而止，突然笑得前伏后仰，我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她趁机又躺在我怀抱里，双手后伸搂住我的脖子，说：“哥呀，你真的要好好看住你的妻子呀！外面许多男人都在等你恍神时把你的妻子或偷丶或诱丶或拐丶或抢了去呢。”说完她又大笑，浑身颤动得连带我也一起颤动。 她重又挺身坐起，双手还搂着我的颈，亲我的脸丶咬我的耳垂。 “一个小插曲”，妻子说。“在附院实习期间，一个有医学博士身份的男人粘上了我，百般讨好丶百般表演。我一来外科，他就跟在我后面，介绍医院情况，什么外科分1科2科3科，他是2科胸外主刀等等。主任交待一个护士领我到宿舍，他忙着提起我的箱包夺门而出，护士笑他一个大男人到女人宿舍干什么，他有点尴尬说‘我帮拎包不进去总行吧’，等等。 “后来是每天早晨在女宿前小广场高声朗读英语文章或诗歌；见到我就用英语问好，跟我英语对话说些日常；后来他常把刋登过他论文的杂志翻出来念，我走开后他就放下丢进抽屉里……我只是笑而不语。 “有个周末，他请我吃饭看电影，我向他鞠躬婉绝，同时告诉他，我已是有夫之妇，叫他莫要浪费自己的精力。他听后竟然不信，说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怎么可能就嫁了人？我郑重对他说，我十二岁就是一个男人的预备妻子。他突然跪在门前，双手高举，大声喊叫：天呵，你高高在上丶注视八方，怎么把一个比花还美的小姑娘丶一个笑倾天下的小妹妹，弄丢了呢？你是怎样管理人间的呵？——弄得周围的人大笑不止，纷纷说这不是书呆子发花痴吧？！” 第二十三章 中饭后，妻子打电话到医院，询问了昨天两个病人情况，知道已没有大碍，也就放下心来。我要她睡会儿，她说我陪她丶她就睡。 近一个小时的午睡，让妻子完全恢复了精神和体力，她喝了我刚泡好的祁门红茶，说汤水清亮，好茶。 两人上了三楼，在平台上走了一圈，看了一会花草，便到书房沙发上坐。我把书案上的纪事簿放回红木匣内盖好，收入书柜中。 我刚坐下，妻子就递上茶盅，要我品品她刚烧煮的武夷岩茶。妻子在岳母指导下学习过茶道，也把家里另一套紫砂泡茶器具带来了。茶盅很小，一两口就喝完。妻子说，品茶首先讲究心静，心静才能做到慢，只有慢慢地喝丶慢慢地品，才能品出茶味丶悟出人生丶窥出天道。 妻子继续演绎。古人重自然，而“静”是自然法则的核心。大凡事物静到极致便是动，“动”是生命的特征，“静”是动的初始状态，它是一切生命之动的源头。例如书法，它的最高境界是‘散’，书者要放下世间一切的思虑，怀抱里没有任何负累叫‘散怀’，在这种“静的散怀”精神状态下作书，书就达到了无拘无束大自在的自然境界，无意求工而工丶无意求美而大美！品茶也是大道，胸无挂碍，心灵归静，以神魂与天地沟通，才品得出茶之魂，才品得出人生之味。 我看着她，赞叹不已，“小妹，你前身是谁？天下聪明你竟得其七，其三则为天下人共分之！”妻子摸摸我的脸，“小妹再聪明，还不是哥的老婆？夫上妻下，谁能打得破？！”说完便哈哈大笑，滚到我怀里。 夫妻俩说笑了一会，便转到儿子女儿身上。 前两天儿子打电话给他母亲，说他媳妇怀孕了。岳父岳母闻讯乐不可支，左一个电话丶右一个电话，催他媳妇赶快来沪待产。他媳妇原本不想这么早要孩子，但二老这么表态，她就犹豫起来，所以问问爸爸妈妈的意见。 妻子告诫他们，第一胎不要轻易做流产，特别是读书人更要谨慎，因为人流很可能对这一人群造成伤害丶影响往后的生育。同时妻子还交代他们，待产在哪家丶在何地不重要，随本人意愿而决定，不要有思想丶心理上的过多负担。 妻子接着转换话题，将我扯了进去。妻子说，“哥研究生毕业时，我正读大三。暑假回家，就到哥家来看哥。公公婆婆高兴坏了，托人在山里买了6斤大石鸡（山岩水边的紫皮青蛙），两家各半。婆婆处理这种菜肴，真的没得说，鲜美可口，说人间至味也不为过。我吃了很多，也喝了不少红酒，不知不觉间就醉了。 “半下午我酒醒后发现睡在哥床上，哥坐在床边用大麦杆扇替我轻轻缓缓地扇凉。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毛巾被，惊讶看到原来穿的衣服全换成细花麻纱内衣内裤。当时我瞪着哥要骂人，哥惊慌失措地忙站起来对我讲，莫要误会，莫要误会！小妹确确实实是哥抱到床上来的，但替你擦身换衣却是我母亲……” 妻子说到这里，笑得倒在我怀抱里，“哥当时窘迫得满面通红如京戏人物关云长，双手连连摆晃，麦杆扇也掉到了地上。当时心中想，我这个哥呀真是现代版的柳下惠一枚，但脸上却佯装不信，仍瞪着眼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哥慌乱得更加厉害，‘我我我’地结巴起来……” 我笑着对妻子说，“小妹揭我的丑事当别有用意吧？” “我是说，哥没有勇气偷吃禁果，而儿子的胆子却大大地肥过老子呀！”说完又笑着滚到了我怀里…… 我轻轻捏着妻子的鼻子，说道：“小妹那日喝那么多酒，该不只是石鸡好吃丶红酒好喝吧？”妻子翻身坐起，双手揉我的耳垂，在我耳边娇声娇气道“不告诉你！” 我也在她耳旁道：“你该不会故意为之丶想让我收了你吧？”妻子又是连声“咯咯”笑个不停，用兰花指点着我额头，轻轻说道：“跟正人君子说爱谈情真累呵”…… 第二十四章 吃过晚饭，我们到二楼，便听到屋外起风了，接着下起了雨，开始雨下得稀稀落落，但雨点大，打到窗户玻璃上“叮咚叮咚”作响。 妻子听了一会，就拉着我上三楼，一脸兴奋地说“听雨去”！ 到了书房，妻子揿开沙发前几案上小铁壶的电开关烧水，一边把紫砂茶具摆好，一边对我道“下午说到品茶，我现在给你讲讲茶道—— “茶道又叫茶艺，主要说的是茶的冲泡技艺： 第一烧水备用；第二温杯烫盏；第三投茶洗润；第四醒茶待泡；第五注水激茗；第六入杯奉客。”妻子边说边演示，手法轻柔曼妙，像是在弄弦抚琴。演示中她特别强调“注水”。她说，“注水泡茶，要看茶叶品种及其形状和老嫩，来选择不同方式方法：茶香浓郁如铁观音，则当提壶沿边定点高冲；茶量大或叶片碎的，则应沿边定点低酌，绿茶芽茶等细嫩新叶，则要沿壁环绕注水等等。无论哪种冲泡方式，都得遵守逆向时针的原则。另外茶叶的新丶陈丶老丶嫩也决定水温的高低。” 我笑着说，“其实就是四个字：烧水泡茶。”妻子回应道：“世间学问只有两种，一是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叫艺术；一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叫科学。” 我闻言抚掌大笑，“妙妙妙，一语成大道！” 外面的雨下大了，平台里的小凉亭木顶上是镀锌不锈铁皮，雨滴落其上，发出清脆撞击声；打在平台地面小瓷片上，则是啪啪啪的重浊响声……这些音频力度各异的雨声，与槐树浓密枝叶摇晃碰撞的“沙沙沙”的声音混同一起，形成了浅夏夜晚一支击打乐器演奏的粗犷交响曲。妻子依偎在我胸前，一只右手摸捏我的耳朵，闭着眼睛聆听着这支节奏急促丶气势雄浑的夜雨曲子。 不知源于何处突然而来的一阵巨大尖锐的呼啸声，穿越天地间的雨声树声，激起大河的拍岸惊涛，而阵阵电闪照亮了漆黑的天空丶声声雷鸣响彻周边的世界。我们书房上的吊顶灯也似乎暗淡了起来…… 妻子转身紧紧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胸怀里，连连轻轻呼唤着“哥丶哥”。我搂紧她的肩背，轻轻拍着她，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没事”。 这是入夏以来第一个暴风雨之夜，风狂丶雨大丶闪电鸣雷，来势汹汹有些吓人。但不久风停了，雨也小了，电闪雷鸣也消失了，夏天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妻子这才从我身上爬起，一边亲我的脸，一边笑着道：“女人还真少不了男人！” 她话音刚落却突然转身向门外跑去，我慌忙伸手拽住她，她挣扎着要掰开我的手，同时大喊大叫“我们的花！我们的花！” 我自然知道在这场风雨暴力袭击下，娇花芳草如何能够逃避被摧残的命运？ “我陪小妹到院子里去。”说完便从书桌放杂物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强光充电电筒，塞在她手里，然后给她穿上风雨罩，拉着她下楼。 来到院子走廊里，打开廊顶上的照明电灯，院子里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妻子点头连说“幸亏做了防护！幸亏做了防护！”同时用电筒光柱扫过地面，倒有不少花叶掉在地上，特别是玉兰和海棠，因为树干高直丶枝叶繁茂，比其他花木易引风招雨，几乎落尽了它们的花朵！妻子终于伤心了起来，泪水止不住流了满面。我拉她在门旁长椅上坐下，说，“也到了绿肥红瘦的时候，不必太伤感。我们把花叶扫起来埋在树下，龚自珍不是说过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妻子这才用纸巾擦去了脸上的眼泪，说道，“还是我哥说得好，我们一起扫花葬花！” 这时雨全停了，风吹在脸上顿生清凉之感，一扫适才的闷热。而天际乌云散尽，一轮明月悬在中天，院子里忽然明亮了起来。妻子脱下风雨罩，我接过来搭在椅子上，然后从走廊西头小屋内拿出小竹篓和竹耙子，走到她身边，把篓子给她，对她说，“小妹跟在哥身边，看不见的地方就打开电筒，我来把花叶收集后放进篓子里。” 院子不算大，也没有倒伏的植株，扫葬花叶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拍下两人身上粘着的草叶，洗了手，便上了二楼。妻子笑道，“还是哥能！赏给哥一个深深的吻”边说边靠过来抱住我…… 第二十五章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去学校，妻子去医院。 两人拥抱后各上各的车，先后把车开出了后院走了。 与院长商量完沿海几省师范学院举办“唐代文学研究”会议一事后，我回到中文系办公室把能叫来的本系教师都叫来开会，按照院长意思传达了会议相关内容，但省略了会议对本学院将产生什么影响和具有什么意义的虚头巴脑的话。要求教学工作与唐代文学能粘上边的人，费些时间和精力深入一层作些研究，写出点见水平的论文，无论获奖与否，所有论文作者除了本系5千元奖励外，还向学院学术委员会申报备案，作为今后晋级丶加薪的依据资料。 大家反响热烈，特别是年轻教师磨拳擦掌，跃跃欲试。最后我说，时间最长只有一个月，也有可能提前，所以大家务必赶紧准备，说完就宣布散会。 下午我有一个学术报告会，说的是历代诗歌作品中的中国妇女形象的初步研究。2点钟还未到，能容纳八百人的学术报告厅就坐无虚席。外单位也有不少人旁听，只能在厅外走廊临时搬过来的凳子上坐。 我简略地回顾了中国诗歌发展史，然后举出其中历代相传的名作，分析所塑造的妇女形象。 《诗经》以《国风》置首，又以周南民歌《关雎》揭篇，足见古人对婚恋丶家庭问题的重视。诗中那位涉水采集野菜的姑娘，美丽丶善良丶勤劳（暗含身体好），被男人看作是择偶标准对象，用现代话说就是男人的梦中情人。这是一个健康阳光的妇女形象，但它没有形成传统而被后代继承。 《诗经》中的《郑风-风雨》塑造的妇女则是另一个形象典型。她温柔多情：丈夫外出未归，她忧愁烦恼丶思念成疾；丈夫回家，她喜不自禁，忧烦全失，病也霍然。 温柔多情，是天下女人的本质特征，作者可谓独具慧眼。然而女人的温柔多情却被后代文人歪曲演绎成女人两种悲惨命运的原因：自身的悲剧的原因和祸及男人悲剧的原因。 “祸及男人”一般说作“红颜祸水”，就不说了。东汉时期的乐府长诗《孔雀东南飞》中的刘兰芝，可以说具备了女性身上的一切优点：美丽丶善良丶勤劳丶孝敬尊长丶又多才多艺等等，但因为她的温柔变为处处退让的软弱，多情变为无原则的容忍，不敢对恶势力反抗以致身赴清池，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而南北朝时代，又出现了女人温柔多情形象的文学上的反向塑造。乐府民歌《木兰诗》中的花木兰，代父从军，豪气干云，尽扫裙裾温柔多情之态，“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作为英雄形象，花木兰可永传不朽，青史留名；但作为女人，就难以进入男人之梦。试想，一个没有温柔之气丶等同男子汉的女人，谁敢亲近丶谁会喜欢？ 曾读一个不见经传的小作家一段偶感之作，写出了一个温柔多情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她是婚恋家庭的构建轴心，是男人人生之路必不或缺的陪伴！没有女人，男人无以为家；没有女人，男人永陷于迷茫而找不到灵魂归路！这段感悟原文如下： 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其实说来简单，即有个和谐温馨的家，但真正得来却不易。 这个家的轴心是与男人相恋相守相伴的女人。什么名丶什么利丶什么职位权位，都是没有生命丶没有情义的东西，于自己何干？当然，人需要物质才能生存，但维持生命的无非米2斤丶油1斤丶肉食菜蔬若干，能花费得了你拼命赚来的金山银山？你死后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小盒子和一块只有50年占有权的一米见方的土地罢了，那价值千万甚至过亿的房子别墅，只不过是暂借你一时而已。然而你的女人却用她一生柔情爱你丶守你丶伴你，不管你死后这个女人是留是去，但她把她最年轻丶最美丽丶最富有生气的一段光阴给了你，这就足够了。 生活中最重要的不是财富丶不是显赫的名位，而是有一个能真心为你笑丶能真心为你哭丶能真心为你愁的女人！而是有一个能甘心为你烧饭丶洗衣丶缝缝补补丶打打扫扫的女人！而是有一个陪你受苦丶受累丶受委屈却没有半句怨言的女人！ 第二十六章 学术报告用时近2个小时，获得了满堂彩。我拱手向听众致谢，忽见台下东面靠墙位置摆了一张小茶几，旁边坐着一个戴白色棒球帽的女人，遮住大半张脸，不知是谁，但身形十分眼熟。当我走下台前木踏板矮梯子时，便见学院院长走近茶几边上的人伏身耳语，并扬起左手招呼我过去。 我心头疑疑惑惑之际，只见戴棒球帽的人站起来，竟双手举起对我摇晃，原来是小妹。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快步走过去，她也迈步走来，一到身边就挽住我的手臂，声音轻细柔和丶甜美无比叫着“哥”。 会场还有不少人，妻子的帽子不敢揭，我心里头暗叹，人太漂亮也麻烦。 院长要留我们吃晚饭，我们不肯，便在他的陪同下上了我开来的车。我一边开车一边问，妻子细细叨叨叨地告诉我，是院长派车接她过来的。 妻子笑道，“哥的报告太棒啦，从头至尾，如珠妙语不断呢。院长告诉我，哥平时上课，也是听者爆满丶笑声不绝，连理工生也愿来听呢。” 到家已是5点半了，妻子做上手丶我做下手烧了几个菜吃饭。我抢先把厨房卫生打扫一遍，便同妻子上了二楼小客厅。我按妻子教的注水法，冲泡了学院院长赠送妻子的浮梁红茶一壶，品尝起来果然味道不一般。 我靠在藤椅上静下心品茶丶品人生，忽然觉得妻子与往日有异似乎在走神，就伸手握住坐在并排的另一张藤椅上妻子温软小手，看着她说：“今天遇到了什么让我小妹不高兴？” 妻子回过头，靠在我肩膀上说：“上午在医院陪着一个小年青哭了小半天。”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便走过来跟我挤一张椅子，挽着我的左手，接着继续说道： “什么是爱情？谁也给不了人人都满意的答案。但爱情的根源在性，这应该没有疑义。 “既然性是爱情的基础，那么人体就是爱情的附丽体。 “人的身体不断发育成长到一定时候，男孩女孩双方相互吸引，渴望接触从而获得愉悦感。我们暂称‘爱之相恋阶段’ “爱之相恋阶段，是爱情三阶段的初始，具有浓郁的文学浪漫色彩，正如春鸟之求偶，只须双方同调同频地相互鸣唱以传递爱意，它们就能越过障碍飞到一起去。 “医院内科小伙子与外科小护士，原是邻居，早期一起玩耍丶一起学习，长大后又进了同一家医院工作，所以二人十分亲近。小伙子一直以大哥哥自命，常常教小护士如何做事做人丶如何购物只看实用而不图名牌丶如何注意节俭不慕虚荣等等，殷勤叮咛丶呵护有加，但就是不懂罗曼蒂克，结果女孩跟别人跑了。今天早晨这个小伙子闻讯，如遭雷击昏死过去，醒后呼天抢地痛哭不止！ “最后一人跑上医院大楼顶层平台……大家怕他跳楼自杀，赶紧向院里报告。我慌忙要人报警，自己带着几个保安心急火燎地登上天台。 “小伙子见到我立即跑过来跪在面前，连连吼叫‘院长，我不会跳楼，我只感到心里如刀绞般疼痛，我上来是要问苍天我做错了什么！’说完又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 “我叫保安都下去，我留下来陪他，待到他情绪平稳一些，我把他拉到我身边，用纸巾替他擦泪水。擦着擦着，我的心竟也悲痛起来，眼泪禁不住外流，最后更是同他一块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妻子说到这里，全身扑在我怀抱里，竟低声抽泣起来，双手紧紧搂着我的头颈，一张泪脸贴在我脸上，口里断断续续“哥呀哥呀”地呼唤。 我知道妻子为何而哭，我拍着她的肩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慰道：“小妹不哭！小妹不哭！” 妻子顿了顿，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小妹现在是哥哥的老婆，早不是要哥背丶要哥抱丶要哥哄的小姑娘呀。”接着又自言自语：“还是既做哥的老婆又做哥的妹子好——娇宠双份丶呵护双重呵！” 妻子本就是至情至性的女人，在人前佯装清冷，但在家里是想哭就哭丶想笑就笑，没有任何顾忌。我到洗漱间拿来热毛巾替她擦脸擦手，然后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宠溺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她抬眼看了看我，说：“哥，你把我越惯越小了，医院里的同事常说我逆生长，越活越年轻丶越来越小了，原来秘密在哥手里！” 我说：“哥可没有魔法，这全是小妹先天自带的基因。”我把她的头发梳理了一下，又说：“小妹，你刚才的爱情三段论，颇有新意，跟哥详细说说如何？” 小妹又侧躺在我左旁，偏着头对我说：“哥想听？那就在关夫子面前玩回大刀。” “爱情三阶段，主要是根据身体成长发育程度来划定的。性的初熟期，因为未经世事，阅历不深丶心智幼稚，所以无论男孩或女孩，往往贪图一时之快，双双稀里胡涂堕入情网。爱之相恋阶段，对怀春少女而言存在所遇非良人或错过自己的白马王子的极大可能性，故当谨慎又谨慎，千万不可轻易失去处子之身！我持这种观点可能有些落伍，但现实却很残酷：黄花闺女身价大大高于非黄花闺女呢！” “爱之相恋阶段是爱情的文学阶段，而爱之相望阶段则是爱情的哲学阶段，正是男女谈婚论嫁时期。这个时期的男人女人也相较前期成熟了很多，处理问题具有一定的理性思维，将婚恋同生活安全置于一处作综合考虑。对男性青年来说，女性的颜值是首选标准，其次才是品性丶学历等。而从女性角度看，男人的人品最为重要，它是女人托付终身的首要前提，是女人安全感的保障；其次是才识丶能力等等。至于有些女人看重男人的家庭背景和经济能力，似乎有些浅薄丶有些短视。” “人在完成相恋丶相望而成婚过程之后构建了家庭，生儿育女丶一家老小穿衣吃饭丶疾病期间的看视照顾和洗刷打扫丶缝缝补补等等，都需要夫妻双方共同合作，才能维持一个家的日常生活正常运转，那些鲜花丶礼物丶早晚相拥相亲等浪漫的往事，已如云烟般逐渐淡出了记忆，他们需要相伴共同应对现实中各种矛盾。这个时期，爱情真正回归生活而朝着亲情转化，它失去了玫瑰色彩，但在平凡中却闪现了最真实的人性光辉！” 妻子两眼放光，沉浸在她编织的平民爱情三部曲所描绘的情景之中。 我闭着眼睛听得出神，发现她停下来不说话，便摇动她躺在我怀里的身体，说“这就结束了？” 妻子双眸闪动，看着我好长时间，才开口说：“哥，我们把现实世界都遗失了，忘掉了我们的爸爸妈妈，忘记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好像生活在上帝的伊甸园，哥是亚当丶我是夏娃！二人世界浪漫是浪漫，但也未免有点单调丶有点寂寞呵！我想造人，哥看行吗？” 我听后浑身一震，摸摸妻子的额头，说：“小妹不是在讲笑话吧？快40岁的女人算不算高龄孕妇？” 妻子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道：“我们的孩子已是别人家的了，即使他们还记着我们，那也远在天边呀！我决定今晚付诸行动，创造一对麟儿，把他们留在我们身边！” 第二十八章 一个周末晚上，儿子电话里说他同他媳妇两人到了上海，他媳妇一下飞机，就被他岳父岳母催着到医院检查，医生是岳母学生的女儿，笑着对我们说，母子平安，大人身体健康，胎儿也发育正常，而且还是男婴呢。 妻子说，她要去一趟上海看看儿媳。我本来想同妻子一块走，但唐代文学研讨会提前在我们学院召开，我又是负责论文组稿这档子重要的事，没有办法离开，最后只好由妻子一人前行。 我送妻子到机场，过安检时妻子给市公安局打了个电话，因为她有一根乌铁环腰带和一双钢丝编织的拳套，都是防身之物，如果没有备案就上不了飞机。 不久便登机，我把她送到登机台，妻子一直挽着我手臂，挡在路口不松手，前后登机人员均吃惊地注视着我们，但他们并未发出不礼貌的声音，只是好奇。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这对老夫少妻真恩爱…那女人真漂亮…”。 我拍拍妻子的手，意思叫她快上飞机。她迟疑了一会终于嫣然一笑，把手放开，但眼睛里闪着晶亮的泪光。我叮嘱她路上小心，她在登机口转身对我说：“照顾好自己，想看纪事本就翻出来看看。”我一边点头一边举手示意叫她进仓。 飞机终于开始滑行，接着缓缓冲向蓝天。我站在机场旁边的送客走廊里，朝天空对着飞机挥手，心里默念着“一路平安”！ 直到飞机钻入苍茫云海看不见了，我才转身离开，来到车停的地方。拉门上车之际，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向我走来，弓身对我行礼并怯生生地问“先生能带我到市区一趟吗？”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略微想了想，便答应下来，打开后备箱让她把随身的箱包等物件放进去。 姑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在副驾位置。从机场到市区大抵5丶60公里的路程，把红绿灯时间算上约需时一个半小时。姑娘身形秀美，眉目清朗，脸上总挂着甜甜的笑意。 她是刚从妻子登上的飞机下来的，是华东师大中文专业学生，来这里一所高中实习2个月。 女孩喜欢闲谈，她说：“先生也是大学教授吧？先生的夫人真美，美到让天下女人惭愧！美到让人窒息！我下了飞机之后一直在先生周边远远站着，不独是我，还有其他许多人也跟我一样。” 我只是笑笑，看她一眼算作回应。她有时会自己对自己说话：“……为何她举手投足丶一颦一笑间所形成的气场，典雅如公主丶高贵如女王？普普通通的一件深紫色风衣，穿在她身上就如此娴静妍美？一条白丝巾随随便便在领口处绾个结就如此飘逸妩媚？她一头秀发长短到肩且自然弯曲成大波浪，垂落在脑后像一片青云浮动丶像一泓清泉倒悬，让人心神飞扬丶让人……” 车已到市中心广场，我停在路边，拉开车门要她下车，她才如春梦初醒，说“就到了？真快！” 我替她把拉杆箱等行李拿下来放在人行道上，告诉她如何乘公交，她一边答应一边整理行李。我正准备上车，女孩却跑过来学我妻子样挽着我的手臂，细声细语地对我说：“先生能否让我加个微信？我想在夫人回来后去拜访她，向她请教一些问题，例如服饰的搭配与穿戴，例如容颜的保养与体型的维持等等。夫人真的好美好美！也只有先生这样儒雅的饱学之士，才能配得上！” 我说，“小姑娘，你问的这些，我妻子她没有答案呵，说来你不会信，她可从来不讲打扮修饰，穿衣穿鞋随便丶只认舒适二字。不过呢，加你微信还是可以的，你与她也有可能结缘成姊妹呢。”小姑娘一脸兴奋，竟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飞也似的跑了，一路“吃吃”笑个不停。 第二十九章 我驱车到学院已经是上午11点了，刚下车就被院长叫了过去。我针对他的询问，告诉他已完成了十五篇论文组稿，有十篇制作了演讲视频，还有五篇已录入u盘并在打印。并向他保证，15篇里头超过6篇的论文具有国内学术刋物发表的质量。 院长听后非常满意，他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如果这些论文都能入选大会交流名录，学院按论文数量奖励，每篇一万元，你们中文系不用出钱。如果能在《学术研究》上发表，每篇另增1万，在年底职称晋级时，对论文作者优先考虑。如果能成刋物卷首第一篇，作者奖3万之外，职称向上晋一级。”院长看着我，笑道：“不过老弟除外。学院就哥哥我和老弟是二级教授，其他教授都是三级或四级，老弟能升吗？即使能升，学院也无此权限，当然，钱是不会少老弟一分的。” 我兴奋地站起来说：“老哥哥的话算数？我马上到系里去说，这鼓舞人心丶斗志呵！至于我个人就无所谓了，我只要钱，因为系里还有其他人，他们也要喝点汤，算算人数，差不多了，真不够我自掏腰包填上！” 院长哈哈大笑，说道：“老弟是白起丶赵奢带兵，怪不得你用10分钟就能把中文系里百来几十号人火速动员丶组织起来，且团结得如铁桶一般！” 到系里交代了一些工作之后，我便开车回家，下午给院子里的花草喷洒一遍清水之后，便草草吃了晚饭上三楼，烧煮了一壶上海亲家前几天快递过来的新龙井，一个人坐在平台亭子间，沉下心来慢慢品尝着新茶丶远望渐渐沉坠的夕阳丶俯看门前晚霞染红的大河奔流。晚风不知何时起，吹到了院前古槐茂密的枝叶间，又吹过我屋前小院，撞击着屋檐下挂着的一排风铃，发出清脆的“滴铃铃”的声音，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孤独落寞袭来。“荷戟独彷徨”，手中没有戟，但心却在彷徨，后面留下一条孤寂的身影——小妹，我的爱人，你现在在想什么丶做什么？ 晚风扫过平台消失在远处，夕阳的余辉也已收尽，晚霞被黑暗吞没。今晚没有月光，星辰渐渐布满在深灰色的天幕上，我不觉间打了个寒噤，便提着茶壶拿着茶杯走回到书房里。 我站在书柜前取出红木匣，把先前没有看完的纪事簿 铺于书案上，翻到第四年的九月的《月纪》，只有一个字“死”，30天的《日纪》均是空白。十月份的《月纪》，也是一个字：“泪”，本月所有的《日纪》还是一片空白。十一月份的《月纪》上写着“无尽的泪”，《日纪》里依然什么也没有记述。十二月份《月纪》和所有的《日纪》一个字也没有写。这一年的《年纪》倒是记录着一首没有写完的诗： 无处招魂泪不尽， 来生或恐不相逢。 我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会如此。据我对妻子的了解，这段时间内肯定发生了某件大事，而这件大事非常严重，以致让妻子感到心灵破碎丶生命也几近被毁灭！想到这里我害怕起来，全身战抖不能站立，一屁股跌坐在案边的木椅子上。 这时书案上的座机铃声响了起来，我竭力稳定我的情绪，伸手去拿听筒，但几次因手颤而不能握紧，拿不起来。我大口呼气吸气，想用深呼吸的方法让我镇静下来…… 这应该是妻子打来的电话，在我每次心灵陷于困顿之时，她总会像《神曲》中贝雅特丽彩一样及时出现，将我从困境或迷途中接引出来——然而这回却大错特错，是学院院长打来的。“你手机搁哪儿了？打了不下十回，最后只好求助弟妹，她让我打你们的书房座机。” 院长急着找我，是因为唐代文学研讨会明天就要举行，与会人员晚上全到齐了…… 第三十章 接到院长电话，我立刻在平台凉亭里找手机，随后关灯关门开车到学院，与全权负责这次会议接待工作的副院长一道，到学院宾馆一一会见各校各院的领队，然后也在宾馆住下。 已经晚上11点了，我翻开手机见妻子打过十多次电话，便要拨过去给她们报个平安时，妻子的电话先一步到，听得出她的意思：学院找不着我，他们怕我出了什么事丶一家人正忧心忡忡。我简短说了情况，妻子这才放下心来，叫我好好休息，不要一个人想七想八，待她回来什么事都会明白，我赶忙答应，要她也休息，旅途上上下下丶颠颠倒倒的也累人。 三天的研讨会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学院十五篇研究论文都进了交流名录，获得好评。其中有七篇被评为三等奖，五篇二等奖，二篇一等奖，我的论文是特等奖并列入向《学术研究》杂志推荐名单。 晚上有许多代表赶高铁回去；路程近的单位有车接送，吃过饭就走了；剩下四丶五人明早乘飞机离开。 我回到客房与妻子通话，她告诉我，媳妇一切安好，胎儿发育正常；儿子后天一人回东京，等媳妇临产再过来。 “我在上海，身边不缺陪侍，但心里常觉空寂，我离开哥就产生百无聊赖的感觉，决定儿子走后就飞回哥的身边。”妻子有些愁怨地说，“我更担心的是哥一人在家的落寞，总在心里祈愿哥不要胡思乱想，不要为那些剪不断丶理还乱的往事伤感丶反侧辗转而失眠……”她声音哽咽，后来竟说不出话来。 听到妻子为我操心如此，我心里万分难受，慌忙说道：“小妹，万不可为哥担心什么。哥这几天开会，住在学院宾馆，真的是刘禹锡所言‘谈笑有鸿儒丶往来无白丁’呢，根本没有时间胡想什么呵。你在上海多陪陪儿子儿媳，与亲翁夫妇说说话，或者叫儿子儿媳一起在周边走走。你回来我去接你！” “真的吗？哥，小妹信你！”电话里传来妻子破涕一笑的声音，接着叽里呱啦地说了三四句英语祝福的话便关了手机。 我正准备冲杯咖啡，就听到有人敲门，随后一个三十几岁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笑着说“先生，没有唐突打搅您吧？” 原来是西师大最年轻的副教授。我招呼着她在长沙发上落坐，问她喝点什么，她笑着说“随便”。“那就冲杯咖啡吧，”我边回应丶边加热水壶里的水。“咖啡冲泡以沸水为好，搅拌至全溶解丶使水温降到90度以下丶80度以上，喝起来口感才会达到最佳状态。” “想不到先生对饮食文化也有极深的研究呀！” “见笑了，我也是道上听来丶途中说去。” “好一个成语翻新妙用！先生的讲演丶闲谈，难怪处处陈腐中见新奇，时时变俚俗为高雅！” 我看着这位年轻貌美的才女一脸对我崇拜的样子，很是不解——我哪里有这种本事，我说话很随意也很平常的呀，从来没有矫揉炫技丶故弄玄虚的好嘛。 把一杯调理好的咖啡递给她，我也冲了一杯。她撮嘴小口品尝，连连点头，一边还自言自语：“味道真不错！味道真不错！” 她没有再说什么，好像领悟到什么，可又没有抓住。于是陷入深思，时或点头丶时或摇头。而一张充溢青春气息的美丽脸上，或阴或晴，最终烟雨迷蒙消尽后竟然是一片灿烂阳光！ 她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喝完杯中余下的咖啡，对我行鞠躬一礼，连说“谢谢先生！”便飘然而去。 搞文学的人有各种类型，西师大美女教授是学者，却具有诗人的气质，这就形成了她个人独有的沉静之美。我妻子在外高贵清冷，在家随性随意，而她心灵深处却是“树高天低丶江清月明”四野旷远丶宁静淡雅的世界。两人还真有一定的相近丶相通之处。 小妹，我的爱人！在这更深夜静之时，我想你。用你的话，是非常非常想念的那种！ 第三十一章 送走最后一批代表，我回到学院，院长派人找到我，要我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会。室内已经有5人在场了，见我进来，书记大姐招招手要我坐在她身边的空皮椅上。 会议最后决定本周五召开全院大会，表彰中文系在沿海七省师范院校《唐代文学研究会》专业会议中的出色成绩；同时要给我记二等功，理由是组织丶领导得力，充分调动中文系全员的积极性丶发挥了集体力量，为学院争取了荣誉。 对记功一事，我极力反对。再三声言，这本应该归功于学院，我只是在学院坚强领导和正确指挥下履行了我应尽的职责丶完成了交给我的任务。 书记大姐拍拍我的手，叫我坐下，“毋用再争，老办法：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结果只有我一人没有举手，反对无效。我摇摇头苦笑。 散会后我到系办公室，对我的助理交代了几件事，便离开学院回家。有三丶四天没有为院子里的花木除草浇水，它们失去了不少光鲜。我脱下外衣，系上围裙丶戴上手套，拿起剪钳先除去一些枯枝败叶，然后除草施肥，最后喷洒清水。两个小时不到，一副如理发刮脸后的人样子，整个院子显得容光焕发。 中午切了一碟酱牛肉，炸了十来个鸡翅和十几块带鱼段，还炒了一盘嫩豌豆荚，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慢慢吃了起来。 也许酒喝多了些，头有点晕，人有点倦，想睡。 醒来后已是下午3点了，烧煮了一壶碧螺春，茶是今年的雨前新叶，是书记大姐上午开会时悄悄塞在我的手提包里的。这位大姐对我和我妻子极好，有时鲜好吃的，常常会派人接我们到她家。大姐丈夫去世多年，生有一儿一女，都在部队上，两人均是上校级的工程技术人员。 茶味确实不错，清淡中有苦涩，苦涩后又回甘，都是淡淡的，似有若无，像蓝天上的薄薄白云，时而略卷丶时而微舒，有时隐没于天幕之中，有时又浮动于天幕之上，飘忽 变幻……这就是人生？人生真的如此，这也太富有诗意了。 妻子常常感叹，一切美都源于朦胧，朦胧自带神秘感；有了神秘色彩，美就更美了。如果人生之路上，一切都是淡淡的，淡淡的哀愁，淡淡的喜悦，如月光之照临天下，朦胧而神秘，这才是真正美的人生，人生才真正是美的。 她的话有些拗口，我也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旨趣，可能是偈语一类蕴藏着某种禅意吧。 我提着茶壶上三楼，又拿出另一册纪事簿，应该是妻子毕业后回家写的。我翻开查看，与我结婚的那一年中什么也没有记录，只有《年纪》内记录的一首诗： 无处招魂泪不尽， 来生或恐难相逢。 夕阳西坠江流血， 死去才知万事空。 这诗前联两句见于妻子大四下学期末那年的9月份《月纪》，后联两句是与我结婚那年补上的。又是一个哑谜！ 至于其他四年，没有任何记录字迹，全部是一片空白。 我再拣出第三册纪事簿，前四年还是没有任何记录，只有最后一年的《年纪》里写着一首诗： 无处招魂泪不尽， 来生或恐难相逢。 夕阳西坠江流血， 死去才知一狗熊。 这首诗是在十年前的那首诗上改动了最后三个字。 我再取出第四册翻看，五年里也只有最后一年的《年纪》有记录，还是一首诗： 阅世识人终觉浅， 屡遭愚弄说来羞。 我哥怜惜我无脸， 眼泪从今替己流。 第五册应该是儿子女儿离家上大学之后生活的记录，也是我与妻子分居时期的记事。 第一年《年纪》内记录一首诗： 每逢大难燕分飞， 愧疚内心促远离。 血泪已干难再哭， 独居之日更伤悲。 第二年也仅在《年纪》里附着一首诗： 竹马青梅哥妹情， 郎才妾貌本无伦。 何期泪洒秋霖雨， 落尽千红叶飘零。 第三年1月份和2月份的《月纪》中意外分别见到诗各一首： （1） 两载无时不自伤， 晨看朝日晚残阳。 蒙尘心智须揩拭， 泪水回流洗九肠。 （2） 回首惶惶离别日， 无时无刻不思君。 梦中寻觅难相见， 半夜推窗拜月明。 3月份《月纪》空白，4月份《月纪》中却又记录有诗： 逃离恶梦寻郎去， 不信东风唤不回。 园内百花正待发， 玉兰海棠等君开！ 第三十二章 我收起纪事簿，连同红木匣子一起放进书柜。第五册第三年内4月份以后都没有记录，其实妻子已在我身边，即使再记着什么不用看也能了解。现在将纪事簿中所有诗串连起来，妻子长达20年的心路历程已经明明白白：汪明荃暗中相助，妻子心动；汪死了，妻子悲伤；汪的伪善面目被识破，妻子悔恨丶自责丶更无法面对亲人丶尽力逃避；最后走出恶梦，终于回归…… 当然，汪是何时死的又是如何死的丶他有着怎样的伪装面目以及又是如何被揭穿等等情节，我无法揣测，但已经不重要了。妻子能够自疗心灵创伤且平安无损地回归家庭丶回到我身边，就足够了。我在为自己丶为妻子高兴之余，有很大的遗憾是误读了妻子，没有在她遭受精神上的沉重打击之时，陪伴在侧丶守护在旁，任由她孤苦伶仃地去承受人生苦难丶任由她独自一人去承受心灵折磨。 小妹，我的爱人，我在心中呼唤着你，你听得到吗？ 快近黄昏了，胭脂色的夕阳悬挂西天，铺就了太半个天空上的晚霞，门前大河闪烁红光的细浪大涛，被晚风推送着向烟云苍茫的远方涌去，挂着白帆的渔船三三两两从远处向着回村的津渡而去。有几颗星辰出现在天际尽头处，时或有几声悠长的渔笛声随着晚风飘来，入耳神怡。而院子里一棵石榴树已开花多日，星星点点缀满枝头，殷红娇艳，入目赏心…… 天终于暗了下来，正要走出平台下楼去，妻子打来了电话，她告诉我，她明天七点半的飞机，儿子是九点正飞东京。儿子说既然要回去，就同他一起走，他好照顾去机场。 晚上无事，我也就早早睡下了。翌日清晨一只小鸟飞进了二楼客厅，清泠泠的鸣叫声让我醒来，打开卧室门，小鸟竟朝我飞过来，落在我伸出的右手上。一只通身羽毛青碧如翡翠的小鸟，双眼像红宝石般晶莹而充满灵气，我不禁赞道：“好美的小鸟！好可爱的小鸟！”心头思忖，如果妻子在身边，她一定会兴奋得跳起来，她从小爱花丶爱小动物，叫声悦耳丶翎羽美艳的小鸟是她的最爱！ 我捧着小鸟慢慢走下二楼，在厨房边上的小房内找出一个精致的小鸟笼，把小鸟放了进去，然后放水丶放小米到笼内的鸟水罐和鸟食盒内。小鸟先是有点不安扑腾了几下，后来渐渐适应了新环境就安定下来了，饮了几口水丶啄了几口小米，又一次时高时低地发出清泠泠的叫声。小鸟一边鸣唱着，一边飞来飞去，或停在笼内中间的横木条上，或停在笼子格子壁上，一副欢快的模样。 我吃过早饭便拎起蒙着天兰色鸟笼罩衣的鸟笼子到后院，把它放进车子后备箱的架子上。我和我妻子的车，都是我们结婚时我的堂叔送的，他是德国某品牌汽车在中国的副代办，车子外观倒普通，但车内装修装饰的材料是顶级的，而最了不起的地方却是发动机的卓越功能和隔音丶抗震丶抗击打的强大能力。在车内，你感不到一丝机械的震动丶你感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所以小鸟在车内不会受到任何惊扰。 我到机场已经是上午9点了，飞机正准点落地，我与许多接机的人一样，站在乘客出口栅栏边等候。等了不到10分钟，妻子就打电话说她已在贵宾室，没有与其他乘客走同一个出口。 在机场大楼前我看到了一身枣红服饰的妻子，只有颈脖处系的丝巾是白色的，白丝巾不松不紧护定颈项处，好像一只在晚霞中绕飞的白鸟，显得特别灵动丶特别飘逸。她远远看到我后，便双手高举在空中晃动。我笑着迎上去，她却不管不顾地向我扑过来，双手搂着我的头颈，连连叫唤着“哥！哥！” 我一手拉着红色箱包，一手拉着妻子的手，穿过人群，向停车场走去，把妻子安排在副驾座关好门后，才将箱包搬上车内后排位上，开车迅速离开了机场。 第三十三章 妻子在侧，我看着她一张美胜桃花的脸，笑着说：“小妹，一路上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累得流泪流血呵。”妻子说，“是呀，那些火辣辣的眼光让人心烦哩。不过呢，我也早就习惯了。” 开到一处路边空旷地方，停好车后我扶妻子下车，她问“哥，该不是车子出问题吧？”我回应道：“哪能呢。我要给小妹看一件珍贵的稀罕物呵。”从后备箱内拎出鸟笼子，牵着她的手到离马路远一点地方，那里是一片小树林。 妻子满脸好奇地问：“哥，什么物件呀？回去看不行吗？” 待走到一块大石长凳后，我对妻子说，“回去可不好找树林子哩。”说完把鸟笼罩衣掀开，一声清泠泠叫声传出，瞬间引来周边许多鸟鸣声呼应，同时看到各种小鸟向小树林子飞来。妻子瞪着一双美目看着笼内的小鸟，惊喜地赞叹：“好一只可爱的小家伙！叫声如此悦耳动听！”一边靠近鸟笼，一边又问，“哥，你从哪里抓住小家伙的？”我说，“这小鸟自动飞上门，可能要跟我小妹比漂亮比声音呢。”妻子笑着轻揪我的耳朵，“哥通鸟音丶识鸟性吗？” 上车之后，她坚持要把鸟笼放在身旁，一边吹口哨引小鸟鸣唱，一边跟我说关于各种鸟的知识。我对这些没有研究，插不上嘴，只听她海阔天空地扯—— 世间叫声好听的鸟很多，但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有十种，其中列为第一的是号称鸟中歌王的“百灵”。它栖息在大草原，能腾飞于高空之上，叫声委婉动人又高吭嘹亮直达云霄，且持续时间长。百灵鸟最奇特的地方是能学各种其他鸟的叫声，甚至一些小动物的声音也可模仿。百灵鸟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很强，关在笼子内要不了多久，就长袖善舞丶婉啭歌唱起来。 鸣声美在鸟咽喉处，而翎羽美则造就了不少鸟中美娇娘。其中有一种叫“白孔雀”的鸟，通体晶莹雪白，尾羽拖曳垂地，如穿洁白婚纱的娉婷新娘。而它两眼呈淡红色，在与白色羽毛的强烈对比中，让人觉得那是两点燃烧的火焰，左顾右盼间更是千般娇媚，万种风情。 最美的鸟除了白孔雀之外，就数“紫胸佛法僧”。它的羽毛颜色集聚了天下所有娇艳的色彩，炫丽斑斓到连早晨和傍晚出现在蓝天上的云霞也比不了。它早先常出现在rb寺庙中，所以就取了这么个近似佛教徒的名字…… 我听得出神，有几次差点撞在行人道边的树上。我干脆把车停靠在路边一个大豁口的拐弯处，看着妻子，递上一杯刚在车上加热的鲜牛奶给她（我车上有日常生活需要的设施，这同一般的德系车有些不一样）。 妻子连喝了两口，便递过来要我也喝一口。我推开她持杯子的手，说：“这奶里放了参汁，适合小妹。”可妻子非要让喝，我只好啜了两口，她才收手把余下的喝尽。 把一块热毛巾递给她，她不接，要我帮她擦脸擦嘴。我只好侧身把她扳过来替她轻轻地揩抹。她“咯咯”笑了起来，说“哥呀，你软绵绵的怎么不用些劲？” “皮薄如纸，我怕擦破呢。”她更笑得浑身发颤，上半身全倒在我怀里。看到她这种娇痴之态，我一时血热上涌，禁不住低头深吻她的嘴起来。 一声清泠泠鸟鸣声，把我们唤回到现实世界，刚才我感觉到我同我妻子携手在蓝天之下丶白云之上飘行，沉浸在千种万种鲜花的芬芳之中，又像沉浸在千种万种鸟鸣声里。 妻子嗔笑道，“这小东西引它叫丶它不叫，我们正向着白云蓝天上飘飞之时，它的一声叫唤把我们叫回了人间。” 我心里思忖，我与妻子竟然有同样的飞升之感——有些事真不可思议。 第三十四章 妻子坐正了身体，又拎起鸟笼子吹口哨，这会小鸟回应了起来，清泠泠地不停鸣叫，而且跳上跳下，却始终歪着小脑袋向着她，我就在旁边，它没有看过我一眼。我想，这小鸟可能有灵性，怕是妻子的美颜感动了它吧。 我们到家已经快中午12点了，俩人洗手后到厨房烧饭。妻子手足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几个菜，她叫我先喝酒吃菜，自己打开电饭锅把饭舀出了两碗，原来今天吃的是芋头丶五花肉一块焖的米饭。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 这种饭的配方与工艺是我母亲传授给妻子的： 大米一份丶芋头一份丶下五花一份丶水若干。 制作步骤是1把切块（横截面厘米见方的长条状）的偏瘦下五花肉（五花肉中靠近脊椎的一段为上五花丶偏肥，多瘦肉的下段为下五花）用油炒至色黄后，2放入切块（大小随意）的芋头，加适量盐和酱油煸炒，3最后把洗好的米放进去一起搅拌，并倒入电饭煲加适量清水烧煮即可。 这种饭营养特高，口感极佳，而且米丶芋丶肉三香混合于一处，激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真的百吃不厌。 吃过午饭，洗漱完毕便上楼煮茶。妻子又带了上等花茶回来，是亲翁夫妇硬要叫带的，她不好拒绝。我慌忙止住她拆封装，说道：“家里还剩有不少花茶，这次带来的留着送人。”妻子点点头，“还是哥想的周到。” 回家后鸟笼子就挂在玉兰树上，小鸟清泠泠的鸣声又响了起来，随着一阵清风吹过，它竟然与风铃声交混，一种特别韵致的声音传递远近四周，在初夏的中午时分，让人有乘风飘然远行的感觉。这时妻子也不做声，静静地躺靠在我怀里，微闭双目，我双手环抱着她，两人好像在水云之间的小舟上飘荡…… 我心神似乎一度进入过一种朦胧状态，妻子也发出了入睡时特有的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有点中午饭后倦怠的感觉，但我很快就恢复了清醒的意识。我知道妻子旅途有些累，所以不敢移动我有些发麻感觉的肢体。为了尽量让她睡得舒服些，我还把躺椅靠背往后调大些角度，使椅面更低平些。我轻柔地握着她温软细嫩的小手，亲她一头秀发，闻秀发散逸出来的淡淡芬芳。她时而撮嘴丶时而皱鼻，又时不时“哥……哥”地呓语般轻声呼唤。她是我的异姓妹妹，现在是我的妻子。小时候我百般呵护，现在是万般宠溺，她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不见我就“哥呀哥呀”哭喊着要找到我的小女孩，现在她在她梦里也如同小时候一样，“哥呀哥呀”地呼唤着，或许她正遇到了什么事要我去帮她……想到这些，我禁不住笑出了声音，而手机电话铃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妻子醒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茶几上的手机，说：“谁来的电话？哥，你接呀。”我把她扶了起来坐在我大腿上，拿过手机，原来是岳母打来的，赶快摁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妈，您和爸近来好吗？” “妈和你爸好着呢。小妹从上海回来了？” “她今天上午回来的。过两天我们去看妈和爸。” “听说小妹要再生孩子，而且还是两个？她有那么大本领？” 这时妻子鼓努两只大眼睛瞪着我，一只手掐我的大腿。 “是呵，妈。您老人家劝劝她，我怕她岁数大了吃不消呵。” “孩子，你也太老实了，你就信她说生两个就能生出两个？龙凤胎是大白菜吗？” “妈，我觉得小妹真有可能生双胞胎呢。” “傻孩子，她还在欺负你没有？” 妻子的眼神凶了起来，咬着牙加力掐我的大腿，但我没有痛感，她是装腔作势逗我玩。 “小妹从没有欺负我，妈寃枉她了。” “孩子，既然小妹要再生你就配合她，她现在还是能生的，年龄不算大，你不要过多担心。下次你们回家再详细看看问问，今天就不多说了。” 我笑嘻嘻看着妻子，妻子说，“懒得理哥。不过呢，哥没有说瞎话，我就不计较了。” 我说，“能让小妹欺负，那是荣幸，不是是人就可得到这份荣幸的。” “哥，就你最会讨人喜欢。我爸把哥捧到了天上、宝贝得不行。说你有大格局，说你有大智慧，说你诚实守信，说你是正人君子……”我捧着她的脸颊，亲了她一口，说：“咱爸还说过哥是好丈夫吧？” 第三十五章 晚上洗过澡，我们到三楼平台上纳凉，鸟笼子也带到三楼悬挂凉亭横梁上，把笼子罩衣拉下遮住周边映射的光，让小鸟夜里好好休整。鸣叫了一天了，再叫就要哑嗓了。妻子特意调制了润咽护喉的生理盐水和百分之一浓度的葡萄糖溶液，注入笼内两个饮水罐。 我在书房捣鼓茶道，提了一壶出来，倒出一小杯递给妻子，她咂嘴弄舌了一番，又要我再倒一些，一边喝一边凝思，说道：“哥，你这是今年碧螺春新叶，冲泡还算可以，但水温高了些，估计哥是用沸腾的水沏的吧？” 我吃惊地看着她，“小妹，你连茶的品种品牌和水温高低都辨别得出来？那你味觉灵敏到了什么程度？我看精密仪器都没有这么厉害的吧！” “哥，这算得什么！喝多了就熟悉其味了。世间唯有人最难识，唯有人心最难测呵！” 我点点头，这话倒也无错。我放在凉亭小桌子上的手机电话响了，妻子见是婆婆打来的，便拿过来放在我手里，笑着说：“婆婆也是来过问生孩子的事哩。”我按下免提，把手机搁回原处，对着手机说：“妈，你好长时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今天有何喜庆之事要急着告诉儿子？” “你媳妇回家没？她没有回来，我就挂断不跟你说了。” “妈，您就这么不待见儿子？” “不是待见不待见的问题，现在是讲女人生孩子的事，你懂吗？” 妻子一听，笑着在我耳边低语“我猜得准不？” 我握着她的手，继续与我母亲对话：“妈，小妹今天回来了，她在洗澡，您有话跟儿子说，儿子一句不落地转告。” “其实呢，今天的话虽然核心是你老婆生孩子问题，但主要还是针对你的。你可听好了。” “第一，女人怀孕丶临盆生产，不独是女人的大事，也是男人的大事，要认真对待，马虎不得。” “第二，女人待孕怀孕期间，物质营养重要，但精神营养更重要。所以，即使小妹千般不是丶万般有错，你都要宽容迁就，不能同她计较让她生气；即使你有千条理由丶万条道理，你都得隐忍退让，不能得理忘形让她受半点委屈！” “第三，女人待孕怀孕期间，不能劳累，要多躺下休息，所以家里的事你千万不能让她多做，你要打起全副精神包揽所有的家庭琐事！” “最后，你要多陪她在风景好的地方散散步，你得常伴她听听旋律优美的轻音乐，你得时时想法子哄她快乐开心！” “臭小子，听明白了吗？记住了吗？”我慌忙答应母亲，说：“儿子都记牢了，一定照妈的吩咐去做！谢谢妈。” 妻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用中指点着我的额头，说：“这下完蛋了吧。你若惹我生气，敢不同我一块散步丶敢不同我一起听音乐，我就打电话给老太太！” “老太太真的很疼你！”我抱着妻子坐在我腿上，亲她的脸。妻子侧身抱住我肩背，也反过来亲我的脸，而且是很用力的那种亲吻。停了一会儿，妻子忽然叹气，我不解她这又是为何。 妻子说：“哥，我看我们俩的身份弄错了。哥是我妈的亲儿子，我是婆婆的亲闺女！只有把我们出身对换过来，才能将两个老太太对我们所持的态度解释得明白！” “小妹，谁是谁的儿子女儿现在重要吗？哥是妹的老公，妹是哥的老婆，早经合体为一，两个老太太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妻子身体歪倒在我怀中，双手还搂着我头颈，最后轻咬我嘴唇，含糊不清说了一句话：“哥，我们造人去！” 我装着没有听明白，说：“小妹说什么呀？”她故作嗔怒，“哥这是故意气我吗？” 我也假装慌张，连说“不敢丶不敢”。小妹说：“谅也不敢。不过，罚是要罚的，但罚哥什么好呢？”她顿了顿，歪着头作思考状，说：“罚哥背我下楼！” 第三十六章 我把茶壶茶杯冲洗干净并揩干水渍放回书房，然后背着妻子一步一步地下楼。我怀疑妻子已怀孕了，今天两个老太太都说孩子的事，她装作不在通话现场，没有插一句嘴。按她的性格，如果没有怀上，她早就急眼辩白了。她对我保密不说，是怕我告诉双方父母，生出许多麻烦：老人们肯定要送这补品丶那补品过来，要担心这吃不得丶那也吃不得，若有违逆，她们就不高兴；不高兴就更加唠唠叨叨。 我在背妻子下楼前，背脊披了一床空调被，妻子觉得怪，要把它拿走。我说“这样背舒服些。”她才没有坚持。 我双手后伸护住她的大腿，缓缓下楼梯，同时叮嘱她不要乱动。终于走到了二楼卧室床边，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下楼趔趄把她摔了，如果真如此，那当真是乐极生悲呵。 我替她换好薄棉长睡衣，便要到另一间房间去，妻子一把拉住我，满脸怒气，声音里也燃烧着火，说话里连“哥”的称呼也改为“你”了，她真的很不高兴。 我坐下来握着她微微有些抖动的手，贴着她的脸，笑着轻声说：“小妹不生气了，小妹不生气了。”她别过脸去，不理我，更不让亲她。 我看到这里，干脆坐上床搂着她，“小妹有孕在身，如果因哥不慎动了胎气，有个三长两短，哪如何是好呀，哪如何是好呀！” 妻子回过头来，横着一双美目，说：“谁说我怀孕了？即使怀了，时间也不到一个月，就娇弱到夫妇不能在一起睡觉？”她停了一下，又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我赶忙下台阶，连说：“好，好，小妹是教授级的大医生，连真正的医生都听小妹的，哥还能不听？”说完便抱着她缓缓睡下，把她护发的帽子也整了整。 妻子这才转怒为喜，噗嗤一笑，躺在我怀里自言喃喃：“俗语都说‘小别胜新婚’呢。” 我抓着她的手，吻着她的额头，又听到她在我怀里“哥……哥”地轻轻呼唤……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准备早餐，然后到卧室叫妻子，她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我一边哄，一边掀空调被，她这才坐起，我帮着脱下睡衣，又帮着穿内衣外套，拉着她的手去洗漱间。她刷牙清洁口腔，把毛巾塞在我手里，说：“哥替我洗脸，哥手法精妙呵。” 饭后我们一同来到后院，我上车检查了妻子的车，又看看油箱，把它开到院门边，下车招呼她可以走了。看到她坐上驾位，我叮嘱路上小心点，便向我的车走去。 “哥……”一声娇滴滴的叫唤，让我回头，只见妻子打开车门连蹦带跳地走到我面前，张开双手，双脚踮起，“哥，抱抱妹妹呵。”我笑着摇头，只得照做，环住她的细腰，低头亲吻她，然后又送她上车，直到在马路上看不见车影。 我开车向学院驶去，一路上想着妻子的日常表现。 她从小黏我，现在更甚，似乎心性越来越比过去更孩子化了。 不仅如此。她今年满39已在吃40岁的饭了，但她的容颜丶她的肌肤丶她身体的一切，非但没有半点老去，反而倒逆生长，同十九岁女儿站一起，还真无人分辨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哪会有人相信她们事实上竟是一对母女！ 不知道国内有没有顶级的生理研究机构，如果真有，倒要叫妻子去作一回体质生理的全面检查才好。最好是精神心理也能认真检查一下，妻子人前与人后丶在外与在家丶台上台下，性格真有天高地卑的巨大差别呵。明明一件很普通的事，在她看来却成了了不得的大事；明明一件很平常的人际交往，在她看来却变为了非同小可的事件；她走的心灵历程太过曲折丶太过复杂，要花十几年的时间走出曾受感动又发现被欺骗的事件阴影和自我反省中的自怨自艾状态？生理上的逆向发育与心理上的漫长感应之间，难道存在互为因果的关系……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学院了。 第三十七章 停好车后我便到系办公室去，一方面看看前两天布置下的事完成了怎么样，另一方面也要给未参与前些日子七省学术会的人发劳务费，我已从银行取出来3万，加上学院给的3万，共计6万，30人均分正好每人2千，这事交助理去办就好。 走进办公室就见院长坐在沙发上喝茶，他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上身是洁白半长袖衬衣，下面是一条天蓝长裙，一双半高跟玉色皮凉鞋，给人一种白云蓝天的清朗感觉。特别是她一头长长秀发编成两条长辫，辫梢随意绾着粉红绸条，更让人有少女清纯的深刻印象。 我一进门，还未等院长开口，年轻女人便站起身朝我鞠躬，“先生，又来打搅您了。” 这声音如玉振银击般好听，而且我也听得耳熟，仔细看着面前婷婷而立的女人，我想起她来了。 我笑着说：“是你呀，那次晚上见过面，但灯光暗淡，未看得清明，原来你真的好美呵！” 院长这时也站起来，说：“你们认识呵，那就不用介绍了，有要学院出面的事，小老弟尽可打老哥哥的电话。”说完，边走边对着西师大美女教授点头，说“你们谈丶你们谈”，便离开了。 招呼副教授先坐后，我到助理那里作了交代，把装着3万元的纸袋给了他。学院的钱早由他领回来了。 我随即出来在美女教授对面坐下，笑着对她说，“不远千里，必有鸿猷见教，请说。” “先生，能否换个地方？” 她脸上忽飞起一丝绯红，好像这话说得有些暧昧。我赶紧说，“行，你在宾馆下榻了没有？不如到宾馆小会议室去，你看——”副教授一听赶紧起身，连连说“好丶好”。 我同西师大副教授一前一后出来，到了路的转弯处，我停住脚步等她，她也加快了些步子，但仍然不失淑女从容气度。我说：“如果事情不急，我倒想带你看看我们学院附近的两处古迹名胜。” 美女副教授听这一说，顿时露出了一脸兴奋，说“不急不急，有时间的。” 我带她先到“三闾庙”。这庙宇历经千年风雨坍塌多次，前年重修，现成大观，门前一条大河，南北流向，河床平坦，故河流潺潺汩汩，远处河面上白帆点点，风光倒是旷邈幽远。 进入庙门大厅中，屈原一身服饰作远游行吟之状的泥塑，摆放于厅内靠东墙位置，他对面是一个小老头模样，一身渔夫打扮，立于船头，神情似乎在与屈原对话。 美女教授点头微笑，轻声说道：“这大概是根据《渔父》词想象出来的吧？”我点头回答：“是丶也不是。据坊间传闻，屈原确曾到过这里，战国时期，江西也是楚地。《渔父》词作于此间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呀？”美女教授一脸惊讶。我继续演绎传闻，“我有个学生，就是此地土着，据他祖上所说，面前这条河百年前很宽阔，真是烟波浩渺，他们世代靠这条河打渔为生。他们有个先祖，为躲战国兵燹之乱，引领族人辗转到了江西，从此定居于此。后偶遇屈原，有了一番谈话，这次谈话就成了后世所传的《渔父》词。” 美女教授一双秀目盯着我，脸上的惊奇之色更深更浓了。 最后我总结道，“这不必信其为真，但也不必认为是假。许多事不要说时经百年千年，即使是现在丶即使是我们身边，也常会有真真假假丶真假莫辨的事。还是《红楼》说得好，‘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所以许多时候，既有人姑妄言之，也会有人姑妄听之。你看，《渔父》和《卜居》不是至今还在争辩它们的真伪吗？你信，它们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美女教授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她傍着我走，竟伸手挽起我的手臂…… 第三十八章 我任凭西师大副教授挽臂沿河而行，她一路上不太说话，是一个矜持而不张扬的女人。走到一处岔道口，我问她：“还有一处佛印寺，你去不去？”她忙点头笑笑，说道：“去呀，有先生陪伴又做导游，这很难得的呢。” 我接下她的话茬，“那行，路不远，10分钟步行路程。” 佛印寺，据称因佛印而建，寺前一大水塘，夏秋盛开荷花，常引周边官商士绅和平民观赏，连带也使佛印寺香火不断而传承到今天。 佛印俗姓林，是江西浮梁人。少年时学习儒学，后入释门礼佛，与苏轼私交甚善。 今寺庙尚存，但香火始终旺不起来。庙前水塘面积越来越小，已不足2亩，夏天荷花零星开放，已不复昔日壮观了。 然而佛印与苏轼的故事，此庙的存在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一直流传在四乡民间。 我与西师大副教授随喜了寺庙出来，走到水塘中心的凉亭里，指着下面的水塘：“听老人说，这水塘下面有108处泉眼，长年保持水面恒定高度。天旱水面下降，压力就小了，泉水就上涌而出，待到水面上升到一定高度，压力就增强到与泉水上升推举力相当，泉水就停止上涌。” “这水塘同许多佛印苏轼故事有关，”我看着身边的美女教授继续说道，“据说有一日苏轼来访，佛印置酒肉于一小舟之内，两人坐在小舟上谈天说地，苏轼见一犬在塘边啃块骨头，心血来潮出联语上句‘狗啃河上骨’要佛印对下句。佛印看着苏轼，一语不发却将一柄有苏轼题诗的纸扇抛入水中，苏轼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美女教授也笑得香肩耸动，说：“这个和尚也太机敏了，竟用一扇掷塘反击：你骂我和尚被狗吃骨头，我就咒你尸体在水中漂流！语句虽粗鄙，但思维敏捷，又谐音中一明一暗，对比鲜明！” 我伸出大姆指，连连道：“解得切丶解得切！” 回到学院已快到中饭饭点了，院长打来电话，要我带西师大副教授到教授小食堂吃饭。 饭后我送她到学院宾馆休息，我也要了她边上的一间房作午休之用。 下午2点，我起来清洁口腔脸面，美女教授敲门，随即她就出现在我眼前，换了一套湖蓝色的衣裙，更让人感到沉静清雅。 我招呼她坐下，沏了两杯花茶，对她说，“这是我妻子刚从上海带回来的，上海人的最爱，我们这边的女孩子也喜欢喝。你尝尝觉得不错，也带些回去。”她低头闻着慢慢飘腾的茶雾，一副沉醉的样子， “好香！”然后呷了一口，连说“好丶好”。 我也在品茶，静下心等待她说话。沉默了不短时间，副教授开口道：“先生，我这次来是请您帮写一个稿子，篇幅多大由先生看内容量自行决定。”她说时就从搁在后背的包里拿出一卷打印书稿递给我。我翻开一看，是现代诗，每首长短不一，是按写作时间排序的。 我把诗稿放在书案上，问“什么时间出书？我写序作简要介绍，还是对作品从题材内容和表现形式多方面作评价？” 副教授看着我，微笑地说道，“全听先生的决定。诗稿在出版社已过三读，正在排版印刷，所以先生务请拨冗在10天之内把稿子交我。” 我略作思忖，说“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加你微信，信息发送快捷方便。” 美女教授听后十分开心。 但她好像还有事情，故有些迟迟挨挨的，一时不知如何讲出口。我见情行便笑着说：“你还有什么事？不要顾忌，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 美女教授顿时轻松了下来：“我想见见先生的夫人，不知会不会有些唐突丶有些冒犯？” 我一听颇感吃惊，不解地看着这一张俏丽的脸。她尴尬地笑笑，声音低微了很多：“我…我就是想…见见…” 我停了一会，说：“你想见，那就见吧。今天下午行不行？” 第三十九章 西师大副教授回房去作走的准备，我给妻子打电话，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她上午在市政协开会，吃过午饭电话询问医院没有事，就回家喂鸟。她说，“哥的女性朋友要见我，那就见呗，我在家等她哦。” 副教授已经站在房门口，又换了一套衣饰，是女性夏季西服，浅蓝色，显得端庄娴雅，一种沉静之美，尽扫尘世之嚣嚣。我心头仿佛吹过一阵来自幽岩之下丶清溪之上的凉风，浮躁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副驾位，美目望外，双手重叠置于腹前，沉默了一会，她问我，“有人说，先生与夫人兄妹相称？”我侧转头看了她一眼，答道：“我与妻子是垂髫之交，小时候叫顺了口，改不过来。”她偏过头看我，“两家相邻而居？”我笑道：“我们两家世代交好，祖上有言，两家同辈儿孙男女年龄相仿例当婚配，恶行恶疾者除外。” 西师大副教授，一脸惊愕，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又询问起来，“这个祖训族规一直延传到今日？有没有人抗议或反抗过？”我说，“两家子弟，不论男女，颜值和学行都过得去，谁会反抗呢？谁又能反抗得过呢？” “如果在外求学，遇到心仪之人而动心动情，那怎么办？”副教授又问。我说，“这仅止于精神外遇，绝对不容许身体出轨。我们两家在这方面有最严格训诫，特别是女孩，从小就被灌输这一条清规戒律，即必须终其一生为丈夫守身如玉，她身体的任何部分，除了她的男人，绝不会让任何别的男人碰，而况是亵渎丶侵犯！” 副教授满脸疑惑，一双秀目盯着我问：“这能做得到吗？如果对方使用暴力呢？”我哈哈大笑，说：“先祖们聪明得很，家族早就为女孩们创制一套防敌御强的有效武术和器具。” 副教授更惊得抬起了身，说：“非夷所思丶非夷所思。”此时车子已开进了后院，妻子笑嘻嘻地走上前来，连说“欢迎欢迎。”副教授愣在车门中间，久久回不过神来。我上前拍着妻子的手，示意招呼她下车。 副教授一脸绯红，对妻子说：“失态了，对不起，夫人！”妻子握着她的手，说：“你我姐妹称呼吧，叫‘夫人’不合适。我家哥哥还没有混到她老婆被尊为‘夫人’的政治地位呵。” 副教授更是尴尬得不行，我连忙捅捅妻子的背，笑着说：“好你个小妹，当着客人面数落老公没有本领为他妻子博个诰命夫人的称号哩。”妻子赶快抱住我的手臂，哈哈大笑，说：“哥呀，小妹就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没有半点埋怨丶瞧不起哥的意思呀。”说完转头看着副教授，“妹妹，你说是不？”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 随后三人上二楼丶上三楼，看到屋前仲夏风光，副教授不禁赞叹“好一处雅静之地！” 妻子看看天色不早，要留她吃晚饭，她不肯。临走时妻子送了一个精美仿品女用手提袋，内装两听上海花茶，她也不矫情，较比来时大方自然多了。 还是我开车，两个女人在后座悄悄说话，我怕车子出事，也就没有留太多心事听她们闲扯，但有关妻子内容的谈话倒也没有放过。只听到西师大副教授说：“适才乍见姐姐，真把妹子惊艳到了，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世间竟有这样美的女子！第二个念头就是面前这个女子究竟有多大？豆蔻年华？初成及笄？第三个念头是后悔此行，我原本对自己一直自信满满，但一见姐姐月容花貌，我突觉丑陋丶庸俗无比，已经无地可下脚了……” 妻子笑声爽朗，对她说，“见到妹妹，姐姐可有宝玉见到黛玉‘天上掉下个神仙妹妹’的感觉呢。莫妄自菲薄，妹妹不差呵！说实在话，能被我家哥哥视为异性朋友的，除了妹妹没有他人哩。” 车子开到了宾馆，副教授与我们告别便上楼去了，她的房间正好靠着我们开车来的路，房间里的灯亮了，窗户也打开了，只见她向我们招手，妻子也向她挥手回应。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妻子对我说“回去吧”。我轻踩油门，车动了起来，我无意间向后面看了一眼，妻子笑道：“哥动心了？”我也笑道：“小妹早把哥的心拿走了，哥哪里还有心可动呵？” 第四十章 到家已近黄昏时分，走到厨房，一股莲子的清香扑鼻而来，妻子早就设定好煮莲子稀饭的时间，我要她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我去盛饭过来。她说，“稀饭还得调味呢，这事哥做不了，还是让我来吧。”她拿出糖缸，往稀饭里舀了两勺进去，又拿出盐缸，往锅内倒了半勺，然后搅动，舀出两碗端到桌子上，拿出一瓶橄榄油倒了两三滴在碗里。接着从冰箱冷藏室拿出一碟笋干黄豆和一碟卤肉，用食品级塑料薄膜封在面上放进微波炉烤热，这才坐下一块吃饭。 吃过饭便上二楼小客厅休息。我拿出西师大副教授诗稿给妻子，便跑上三楼侍弄小鸟。过了半个时辰，妻子在下面喊，我下楼来到她身边。她翻着诗稿，对我说：“哥，你不动心，可人家却动情了。”她指着一首诗要我看。我拿过稿本，一首题作“相思”的诗跳动在眼前： 相思 你昨日飘然而来， 带给我满心惊喜。 你今天飘然已去， 留给我无尽的相思。 你在身边时， 我看你千万遍不够， 幸福感充溢了心间； 你离开我之后， 想你千万遍也没到底， 落寞如重锤击碎我的心！ 我的心跳节律紊乱， 出现心痛心酸； 好像生命也将失去， 如此乏力如此精神萎靡。 人的意志丶力量多脆弱， 在痛苦面前何其不堪！ 如果我死了，我一定 在天堂路上或地狱入口 等着你紧紧抓住不放， 跟随你日夜四处飘荡， 最好是灵魂与你融合， 不再有别后相思断肠。 有人说，明知相思苦， 偏要苦相思…… 如果相思之后能重聚， 苦苦相思倒也值得； 如果再也无法相见， 谁能经受得住 如此相思长痛？ 别的诗都标注写作时日，这首没有，而且置于卷首。 妻子又翻到诗稿末页，还有一首没有写作日期的诗： 眉月 夕阳早早地落下， 秀美一弯横卧在西山。 月眉儿出现在 傍晚的四月初三。 是一抹颜色淡黄， 闪动的光也很淡很淡。 天空是一片浅蓝， 稀稀落落 镶嵌着数点星光。 我凭栏远望， 心里充满着惆怅。 是谁在描眉画眼， 竟把另一半遗忘？ 弯弯的月亮， 如美人眉般修长。 如果齐集了一双， 与我爱人相比， 哪个更加漂亮？ 妻子说：“美女教授好聪明呀，她转换到男人角度，要向我叫板哩。”我看着妻子说：“她确实很聪明，但与我家小妹比，那还差不少呢。” 妻子把诗稿放回台子上，抱着我的肩膀说：“尽说别人的事，倒把我们自己的事搁一边了。”我偏过头问：“我们什么事？”“造人呗。”妻子笑嘻嘻说道，在我脸上重重亲了起来。 “小妹，你不是早怀上了吗？”我有些吃惊，难道先前的种种猜测错了？ 妻子深情地看着我，有点幽怨地说：“造人一事，古怪神秘，有的人不经意丶不小心一碰就有了；而有的人呢，待孕几月几年，甚至烧香拜佛，也没有见到动静。唉，哥呀，这事难乎哉？难呀。” 我拉过妻子坐在我腿上，抱着她，亲吻她，一边说：“我们已有俩孩子，孩子的孩子也将出生，所以呢，我家小妹不用着急，顺其自然不是很好？不再怀不再生，岂不更好？” 妻子突然抬起头，久久凝眸看着我，最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事一样下着很大决心，对我说：“明天跟我一块去医院！”我问“这是为何？” 妻子站了起来，不容商量地说道：“没有为何，就是明天必须同我上医院！” 坐了一会，妻子挽着我胳膊，“哥，天不早睡觉去。” 躺在床上，妻子照惯例卷缩在我怀里，又嗲兮兮丶甜丝丝地轻声叫唤着“哥…哥…”的，与上床前说话一脸严肃丶不容质疑的态度截然两样。唉，我家这个小妹呵，我的这个妻子呵！ 第四十一章 早晨起来演练完家传健身武术，妻子就把早餐烧好了。我把西师大副教授的诗稿浏览了一遍，放回书案便下楼与妻子吃完饭到后院。正欲上妻子小车作例行检查时，她拉住我的手，说她今天不开车，要一同坐我的车去医院。 路上妻子说起了西师大副教授的诗，我问她写得怎样，她说“有的不错，有的差了些意境”，并举出诗稿中许多首诗作例释。我非常吃惊地看着她，她也就是昨天晚上随意粗略翻了翻，却记得如此多的内容。我自然知道妻子记忆力强，但也不曾想竟强到了过目不忘程度。 我说：“小妹，求你一件事，帮我完成西师大副教授所讬，写个评论吧。”她轻点螓首道：“求就免了，哥要妹写，妹能忍心拒绝哥吗？”我左手扶方向盘，伸出右手抓住她左手，“我家小妹善解人意哩！” 妻子把右手也覆盖过来，一边在我手背上磨擦，一边笑着说：“莫说写一篇劳什子评论，就是要天上的云霞，妹上不去，但也能叫人帮哥扯下一大块下来呢。” 我侧过头看妻子，她的脸上竟是平常很少见到的一副认真神情。 两人四目对视，都笑了起来。到了十字路口，我拿回右手转弯驶向去医院的路。 车子在平坦的路上平缓驶行，妻子说：“哥，纪事簿翻完了吧？那里面其实没有多少东西，让人有猜哑谜之嫌。我花了十几年时间撰写了一部书，分上中下三册，大概有几十万字吧，书名暂题作《雪儿在路上》。” 我再次偏转头看着她，很吃惊，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其实我激动起来常有说话不利索丶结巴现象，老被妻子逮住逗乐）。“是写心路和人生感悟的吧？”妻子也一脸惊讶，说：“哥怎么知道？不应该呀，书稿一直锁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我伸手抓住她的小手，“不必惊奇，哥是从小妹暂定书名推演出来的。‘雪儿’在路上，不是被融化成水被蒸发而消失于天地间，就是凝结成冰升华至晶莹纯粹的最上境界！好书名！好到极致了，这是极富动感诗意的书名，它是对小妹人生经历的精准精妙的归纳丶或者说是生动形象的概括呵，为何不是最后定名？” “哥呀，妹的一颗芳心有什么理由不交给我家哥哥？”妻子突然哭了，我慌忙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把妻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细语轻言地哄着她，她却哭得更伤心。 走过的几帮人都摇下车窗看着我们，人人脸上都现愕然不解之色。过了好一会儿，妻子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拍拍我的胸前衣襟，破涕为笑，“妹泪湿青衫，哥成抹泪布。莫嫌妹泪多，谁叫哥离去！”妻子真有七步诗才。 我抱着她上车，从车上蒸汽盒里取出热毛巾，替她擦脸擦手，她却指着脸要亲她一口，我故意不肯，她就拉住我双手不让车走…… 本来半个小时的路程，竟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妻子带我到6楼一间小病房，她打电话叫来了一位50多岁的医生，两人嘀嘀咕咕讲了一会儿话，妻子才对我说，“这是曹主任，现在要询问哥一些问题并作点必要的身体检查，哥要配合呵。”说完她就开门走了。一会儿她又回来对我说“检查之后哥不要走动，就呆在房内。” 曹医生原来是男科大夫，七扯八扯问了问身体情况，然后叫躺下作目诊丶触诊检查，很专业很仔细，除专业之内需要病人回答的，其他的事不曾提及，态度极亲切丶极友善。 他检查完毕，到房内洗漱间洗手出来，对我微笑道：“很好，没有问题。”说完就出去了。 我刚从病床上站起来，妻子就来了，她带我转到另一间病房，这比刚才的房间大了一些，装修也一样豪华，只是病床大到可容三人宽宽松松躺卧，而其它设备也不尽同，有输液输血等器械，很精巧，与普通病房里的输液输血架子不太一样。 妻子要我在房间里等一会，她出去就回来。 第四十二章 妻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气场。妻子说：“这是张护士长。待会她要哥做什么丶哥就照做，不要说话。”说完叫我到房后一间小室，替我套上医院外科大夫做手术的蓝色罩衣，却脱下右手臂衣袖，她自己也披上了一件，然后出来要我躺下，她同张护士长耳语了几句，也躺在我身边。 张护士长把一管包扎严实的中号针筒注射器放在床头的台子上，走到妻子旁边帮她把左臂膀上的衣袖脱下用碘酒消毒，我见状慌忙下床阻止，不让张护士长在妻子手臂上来回消毒，急得结结巴巴说：“不可不可，要把我小妹皮肤烧坏，要把我小妹皮肤烧坏！” 妻子看看我又看看张护士长，噗嗤笑出声来，而张护士长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我很尴尬，挠头不知所措。妻子笑完坐起来，拉着我的手，轻声对我说：“书獃子哥哥呀，这是碘伏，毒性极低，不会灼伤皮肤！”我摇头苦笑，但还是不依不饶：“这样呵，我不知道。但小妹手臂为何要消毒？这根针筒注射器要用来做什么？” 妻子假装生气模样，把我拉回床上，说：“哥，先前不是说好了吗，要哥做什么哥就照做，哥是答应了的呀。”我还是不肯退让：“但小妹没对哥说清楚干什么。” 妻子对张护士长笑道：“张姐，你看我哥是不是书读得太多，染上了考据癖？事无大小巨细都要求个透明彻底呢。”然后对我解释：“我抽十几二十毫升血给哥哥，因为检查发现哥有点贫血。过些时候哥的造血能力恢复正常，再从哥那里等量抽回到我体内，看看夫妻之间这种部分血液互换互动，对机体造血功能会产生什么影响，这也是一项新的研究课题呢。这样说总行了吧？” 我看看妻子，看不到她撒谎的样子；又看看张护士长，她笑着点点头。我一时不知如何做才好，只得说：“我不反对小妹做研究。但抽小妹血不得超过10毫升，以后根据研究需要，要抽多少我的血液由小妹决定。”在我固执地坚持下，还真是只抽了十毫升推注到我身上。 推注过程很缓慢，我闭着眼睛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睁开眼就看到妻子坐在床边，双手握着我刚被“静推”的右手，满脸担忧地询问：“哥，感觉到不舒服吗？”我坐起身子，将右手曲了起来，佯装手臂疼痛的样子。妻子霍地站起来扶着我肩背，十分焦急地说：“除手臂外还有别的什么地方不适？”同时双手捧着我的头，对着光线看我的眼睛，右手还翻开我的眼睑仔细观察。我看她这副神经紧绷着急的模样，不忍心再逗她，就说：“刚才手臂有些痛，现在减轻了，其他没有不舒适的感觉。——咦，我这几天口腔有点溃疡，现下竟然感觉不到了。” 妻子一听，急忙托着我下颏叫张嘴，对着窗外的光亮，又仔细检查起来。她上下左右用压舌竹片检查了一两遍，说：“还真没有发现溃疡点，更不见溃疡面。” 我掀掉盖在身上的白床单下了床，穿上鞋子，竟觉得浑身充满不知从何处涌过来的劲力，有想去百米跑道跑一个百米冲刺的念头。我悄悄对妻子说，“小妹，我怎么突然感到现在特别气爽神清而且心头暖流激荡？我的步履也觉得格外轻快有力，这难道……”妻子赶忙捂住我的嘴，对我耳语，说出门时要装装不舒服的样子。 我明白了，这是妻子输给我的血液产生的作用。我忽然记起三十三年的事：当时小妹只有5岁，我刚过10岁生日。小妹拿小刀削铅笔，不小心把左手划了一下，皮肤上流出了一些血液，她吓得哇哇大哭，我闻声跑过去抱起她回房去找纱布包扎，但一时又找不到，只好用舌头去舔她手上的鲜血。说来也怪，小妹手上的血红得十分鲜艳，还泛着淡紫色光，流出来的血并不多，只有几滴，舔干净就止住不流了，也不痛了，而刀口竟然也消失不见半点痕迹。因为血量少，舔到嘴里我没有吐出丶随口水吞到肚子里去了。这是那天上午发生的事，而到下午发现我反复发作的舌上溃疡莫名其妙地愈合了，这么多天来痛得要命，谁想到一下子就过去了。 自打那以后，口腔溃疡的痼疾几十年没有再出现过。但近期不知什么缘故，多年的疾病却突然复发，现在又忽地消失得无踪影。妻子的血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这可不得了，一旦被人知道，她岂不是要被抓住圈养起来当作神药利用？想着想着，我全身发颤丶发冷，竟不知如何是好…… 第四十三章 妻子赶紧抱住我，脸贴着脸轻声告诉我，没有事，谁也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她的血除了对我之外，对任何人都起不了作用，甚至有害。我不相信她的话，觉得她是用来安慰我的。妻子说，“妹何时骗过哥呢？我们儿子5岁那年有一天发高烧，服药打针也退不下来，我忽发奇想，用针刺破手指滴血儿子口中，但烧还是清不了。为何想到滴血降热？是因为儿子与女儿吃母乳一年里，从未生过病，我在医院化验室观察过我的乳汁并做了相关化验和实验，证明乳汁中含有抗原物质，能诱导机体免疫系统发生免疫应答丶即产生抗体，以对抗病菌或病毒。乳汁与精血异流同源，它有抗病作用，按理说血液也应当有同样的作用。但事实证明，我的血仅对哥有用，但作用有多大还要看今后几天哥身上出现的变化才可以知道。” 我听懂了妻子的话，连连点头，冷颤感觉爽然若失。妻子搀扶着我出来，送至副驾驶位置上，车由妻子开，离医院有一段距离后我要同妻子对换，妻子不同意，只好任凭她了。 回到家中终于松了口气，我打开车门抱着妻子下来，又抱着她进屋上楼。妻子搂着我的脖子，嘻嘻笑个没完。“哥呀，没有你想的严重！我一点事也没有！女人月事流的血量何止十毫升！” “哥只知道非正常出血，无论多少都会对我家小妹造成伤害！所以呢，今天小妹必须卧床休息，做一天‘饭来张口丶衣来伸手’的白雪公主！” 妻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哪个童话里有这样的白雪公主？白雪公主会有这么慵懒？她果真如此，她就不可爱了，谁会娶她做媳妇呵？” 把妻子放在二楼厅堂长沙发上，我到洗漱间端来一盒热水，替她擦脸擦身。妻子闭眼任我所为，一副很享受的可爱模样。 我下楼把早晨就设置好烹制时间的电蒸锅打开，端出紫砂壶，里面的长白山野参片汤已炖好，用保温棉袋裹住送到妻子面前。 她闭着眼睛在吐纳运气，这是家传“气转九周天”养生术功法。据妻子说，这套养生功法，如习得其三成，就有健体却病的作用；如习得其六成，可驻颜防老丶益寿延年：如习得其十成，则身轻如燕，可拔地旋升百尺丶可凌波横渡江河。 我问过妻子，她现在到了哪种层次，她每回都靠近我耳边轻轻说道：“哥想知道？可小妹不告诉你。”说着就哈哈大笑跑得远远的。 我没有去打搅她练功，转身欲走，她却一手扯住我的衣衫下摆不让走，但她也没有睁眼，依然平平静静地在气运九周天。不过只待了分把钟，她就挺身站起来把我抱住，在我脸上轻咬一口，然后拉着坐下，一边对我说，“哥，你这回可获得一个好名头呢。” 我紧靠她而坐，双手环住她的肩背，也学她的样咬她的耳朵，也仿她的口吻，问“什么好名头呀？”妻子怕痒，左躲右藏，“吃吃吃”笑得不行，连连求饶：“好哥哥，哥哥好，咱们不闹了行不行呀？” 我只好放手离她远点坐，我知道一旦饶过，她就会立即反击，到时我得同样对她说：“好妹妹，妹妹好，咱们不闹好不好？” 妻子见我有了戒备，放弃了报复，招招手要我靠她近点。我起身向她移动，她做擒拿状，我知道是假的，就由她抱着。妻子说，“一个堂堂二级教授，却是护妻狂魔！这名头大不大？响不响？哥呀，看你明天怎么对付得起呵。” “山雨欲来风满楼。你怕它也刮风下雨，你不怕它也下雨刮风，所以呀，怕与不怕于我何有哉？而况我的心在小妹那里，要担心也是小妹去担呀！”妻子抱住我的头，用嘴堵住我的嘴，含糊不清地在喃喃：“就哥会说话。” 第四十四章 吃过午饭后陪妻子睡到2点，她洗漱后说要到医院去，我说开车送她，她摇头不许。我与她一块到后院看着她上车开出院门，才返回二楼客厅拿出西师大副教授的诗稿再次阅读起来。我翻着翻着，从诗稿封皮底面夹层倒出一折叠诗笺，上面有手书五首绝句： 一 与君相见总疑梦， 璀璨星辰近在前。 万语千言说不出， 从今夜夜难成眠！ 二 长恨相逢君已娶， 今生今世哭断肠。 春心总与花争发， 花落花开独自伤。 三 相思如茧剥层层， 每剥一层见血痕。 收取茧丝织成锦， 谁知匹匹有悲声！ 四 常言梦里能相见， 夜夜谁知梦不成。 千里迢迢无觅处， 但从心底忆君容。 五 与君论道夜灯前， 共饮咖啡御轻寒。 今晚持杯品旧梦， 云遮冷月半边圆。 我读后惊恐之余便是悲凉，我真的想不到西师大副教授，竟然如此轻易丶又如此之深地陷入意乱情迷之中。爱神 丘比特毕竟是个孩子，心性未臻成熟，他的恋爱之箭胡乱射出以至误伤众多男女，也不是不可能。美女教授呵，你何其不幸而中招了耶！ 这事幸好有妻子无意间介入，不过副教授也是有理性的女人，懂得管控自己的情绪知难而退，否则真不知道如何收场。我不是君子正人吗？为什么却处处与女人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缘？虽说没有情感上互动，纯属女人的一厢情愿，但我多少有些责任。然而我又错在何处？这错又是何错？我越想越胡涂了起来。 我一生就只爱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我家小妹，就是与我朝夕相处的妻子。她是值得让我倾尽一生情感真诚相待的女人，她是值得让我倾尽一生深情去眷恋丶去呵护丶去宠溺的女人。其他女人如果爱我一时，那是她的一时不幸；如果爱我一世，那是她的一世不幸！唉，西师大副教授呀，我真不愿意看到你一生一世不开心！我希望你也像我家小妹丶我的妻子一样，“雪儿在路上” 之“雪”能凝结成冰而升华到最纯净丶最晶莹的境界！我不希望“雪儿在路上”之“雪”融化为水而被蒸发消散于天地之间！西师大副教授妹子，你能听到我对你的祝愿吗？ 下午5点多了，妻子怎么一下午都没有电话打回来？是不是又在做手术？不对呀，妻子即使做手术，她也会在手术前打电话告知，这是惯常的操作呵。不行，我要开车到医院去看看。唉，我今天怎么啦？她工作忙丶不记得给我打电话，事出有因；而我什么事也没有干丶怎么也忘了给她打电话呢？于是我拨手机电话，但未有人接；等了几分钟再拨，还是没有人接听。这不正常，妻子的电话从不离身，医生这个职业丶医院这个救死扶伤的地方，要求她们必须保证电话24小时畅通无阻！ 我迅速站了起来，快步下楼到后院开车往医院方向急速驶去…… 一路上我内心焦急，连连打电话到我父母和岳父母家，他们都说妻子没有回去。岳父母叫我千万不要着急，开车精神紧张容易出事。但我能做到心平气静吗？我能不着急吗？ 天已暗下来了，同时随着黑暗向四周蔓延之时，天又刮起风下起雨来！路上行人纷纷躲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忽然横穿马路，我急忙煞车，向马路边飘移十来米，撞在一棵街边大树上…… 我醒过来发现我躺在医院外科小病房里，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手臂上插着针在输液。妻子泪眼婆娑地从门外快步进来，见到我睁眼望着她，她跳过来握住我另一只手，脸靠着脸流着泪“哥！哥！”地低声呼唤起来。既是心疼丶又是自责丶更是惊喜，她的哥丶她的丈夫平安渡过了一天一夜的昏迷期…… 我的父母丶我的岳父母都围在我身边，特别是岳母，她老人家眼泪含含，轻轻抚摸我包扎的脑壳，自言自语：“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第四十五章 这时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大夫手里拿着一张大黑色底片走到病房，妻子用我递过来的纸巾揩眼睛，看了我一眼便走到那医生面前，两人低声交谈，男医生将手中的胶片朝窗口扬起，在上面指指点点。妻子顺着他指划的地方认真地看了很久，嘴角露出了笑容，同时点点头，拍了拍男医生的肩，说：“辛苦啦。”男医生一边把胶片放进一个大塑料袋内，一边说：“院长，那我忙去，您有事打我电话。”临走时还到病床前对我打了声招呼就消失在门外。 岳父岳母看着走到我身边的女儿，异口同声问：“ct扫描发现什么了吗？”妻子笑着开口，“你们猜。”我拉拉她的手，轻声道：“不兴跟爸爸妈妈开玩笑呀。”妻子这才大声道：“没事啦，你们可以放心啦。” 岳母拽着这个宝贝女儿，“真的没事？小哥昏迷一天一夜能没事？”妻子说：“妈难道希望你宝贝女婿有事？”岳母用手轻轻拍了她一巴掌，“你这个鬼丫头，古里精怪的不说好话！”接着招呼我父母，说“亲家哥嫂，那这里就交给小妮子，小哥没事就好。”大家笑着点点头，告诫我好好休息之后就向外面走去。这时我听到我母亲说：“亲家弟妹，请你们到三贤楼吃中饭去。他们那里据说新近来了个特级厨师，他的烧鹅是一绝。”我岳母立即答应道：“那敢情好呀，哥嫂破费了。” 妻子坐在床沿上，把输液针管拔了，一边说，“哥，你看我们家长辈们相处多融洽！”我点头认同。妻子继续说：“哥，我妈比婆婆还要心疼哥呢。哥同小妹恐怕是两家互换着养育长大起来的吧？”说着又嘻嘻笑了起来。 我坐起身来，要把头上的纱布扯下。妻子说：“让小妹来。”她一边拆纱布，一边对我说：“哥昏迷二十多个小时，但身体上没有血迹，ct扫描也未见颅腔异常，脑电波显示连轻微脑震荡的征象也没有，怎么就昏迷这么长时间？好奇怪呵！” 我也感到奇怪，说：“当时天黑得突然，街灯也没有全亮，下雨刮风，一个女人突然向车子撞过来，我下意识急煞车，车子侧向滑动撞向人行道大树，当时我就失去了意识。” 妻子拆下头上纱巾，用电筒照着我脑壳仔细检查一遍，没有发现问题。据包扎纱布的护士说，当时左边脑壳上有很大一块血肿，还有血渗，所以才包扎。现在血肿消失了，也不见血迹，连纱布上的血痕也淡得看不见。 妻子靠着我坐，习惯性地挽着我的手臂，一边幽幽说道：“当时医院里有两三人跑到办公室对我说哥出车祸了，我当时正在找手机，听着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丶一片浆糊，呆在那里许久一动不动。报讯中有一人算机灵，赶紧上前扯我的衣服，我才清醒过来，问他们‘我哥现在在哪？’他们说在第三抢救室，我一个箭步直朝门口飞冲过去，刚到抢救室门口，一个医生对我说，问题不大，没有见脑出血，也没有见骨折，只是昏迷，已作抗昏迷处理了。我这才放了些心下来。” 我摸摸她的脸，说“让我家小妹担心了。”妻子说“是小妹害了哥呀！” 最后两人泪目对视，两张脸贴在了一起。我突然想起我一天多没有吃饭，便拉着妻子说：“我们也到三贤楼吃特级厨师的烧鹅去。”妻子笑道：“哥坐到那张小桌旁边椅子上等会儿，自有烧鹅吃哩。”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三贤楼服饰，提着一个大约长2尺多丶宽1尺有余的食盒进来，说：“院长，您要的饭菜面点都齐了。”妻子伸手接过食盒，一边说“谢谢”一边递给小伙子一佰元钞票，小伙子不肯要，妻子说“辛苦费为何不要？拿去呵！” 小伙子讪讪接住钞票，说：“那我上交给经理。”妻子说：“你傻呀？辛苦钱自己不赚白不赚。”小伙子尴尬地笑了起来，说：“食盒我下午4点过来拿。”说完一溜烟跑了。 第四十六章 既然什么事也没有，我要求下午出院，主管医生知道后，便为我作了出院前例行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便签字同意。妻子把我的车开过来，车子除前杆撞凹进了一小块地方之外，其他完好无损。她开玩笑说：“哥，你没有事，车子也没有事，是人护了车，还是车佑了人？”我把她抱进了驾驶仓，在她脸上亲了亲，学着她的声音，“小妹想知道？哥就不告诉你。” 妻子在路上把没有打电话给我的原因细说了一遍。原来那天吃过中饭，她一人跑到大楼顶层一间屋子内写西师大教授的诗评。因为傍晚的那场突然而来的风雨惊醒了她，她才记起来要赶紧打个电话回家，而手机又未带在身上，所以赶紧跑下来在办公室里寻找，这时正好碰上有人向她报告我出了车祸。 妻子头靠在我肩上，轻咬我的耳垂，说：“幸亏哥吉人天相没有事，否则小妹也不想活了。”我说：“傻丫头，不管哥身上发生什么事，小妹也不能失去面对生活的勇气。哥就是死了，也会日夜守望在小妹身边……”妻子一听，用手捂着我的嘴巴不让说下去，我也只好止住不说。突然想起那天横穿马路差点命丧车轮之下的女人，问“小妹，那天那个为避雨差些送命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妻子说，据交警报告，当时她吓瘫倒地，紧急送附近诊所检查并没有发现大问题，只是头上有个血口子，缝了两三针。哥昏迷的第二天，她还到医院看哥，说是哥救了她一命，为了她，哥现在还在昏迷中，她心里难受。后听医生说哥没有大碍，她才宽下心来走了。这女人倒还有些情义，懂得感恩。 回到家，两人洗过澡，就将中午未吃完的烧鹅等菜食加热，算是草草吃了晚餐。本来妻子要另烧新鲜的，我不让，她也就不坚持，由着我。 洗脸嗽口后我们上三楼书房，我把新发现的西师大副教授的几首七绝的手稿拿给妻子看，妻子看后，哈哈大笑，连说：“美女教授呀，你掉进我哥那张与生俱来的情网中了呵！” 我瞪眼看着她，“小妹，你这话从何说起？她害单相思，是哥的什么情网困住了她——还是先天带来的？” “谁叫我哥太优秀呢？只要有眼光的女人，谁又会看不上我哥丶不迷恋我哥？美女教授为爱所困丶囿于情，自然是我哥太优秀惹的祸呀。”我无语。我找出我另一个手机出来，这是专门上网络丶上微信用的。点开微信，西师大副教授前几天发过来一首她的现代诗新作： 致姐姐 我不知道你来自何星球， 你的美天地间无与伦比。 星辰琐琐碎碎也很暗淡； 月亮时圆时缺并不完美， 而况它没有眉目的灵动， 在你面前它猥琐得 失去所有皎洁的光辉！ 天很蓝丶很纯净， 白云卷舒自在自如， 或雨或雪零零洒洒， 看它娴静飘逸的样子， 其实学你还不到一半。 你美得让春天失色， 论容颜百花难说娇艳。 你洁白得让色彩无彩， 你脸上一抹淡红， 成就了一天云霞。 有人赞美女人： 如花如玉丶温柔如水。 而你比花更妩媚， 比玉更温润， 比水更温柔。 有人赞美女人： 肌肤胜雪， 聪明如冰雪。 你却比胜雪女人晶莹， 你的心更是七窍玲珑！ 你美得让我心智迷失， 你真是现实中我姐姐？ 我把手机递给妻子，妻子看完后，对我说：“哥，放心啦，那小妮子挣脱了情网出来了，不必为她担心，她好得很呢！” 我点点头，也就放下心来了。否则，害了一个善良丶纯洁的姑娘，是一种严重罪过，有良知的人，他们的心是不会安宁平静的。 第四十七章 两人在三楼书房里相依相偎，小妹娓娓而谈，我看着她，只是倾听，没有插嘴。忽然房顶上空一只夜鸟凄厉的叫声划过，惊动了我们。小妹拉着我说：“此鸟声音怪诞，古人认为不祥。汉代贾谊贾大傅，好像写过一篇说鸟的辞赋。古人拜鬼礼神，一方面是受限于当时生产力低下丶科学不发达；另一方面也可能有文学创作的审美需求，因为凡神秘都能产生美感呵。” 我吃惊地看着我这个娇美的妻子，她时不时有着石破天惊的言论，不容你不从思维定势或习惯的束缚里挣脱出来！ 夜将深，我们正待下楼之际，妻子拦在我面前，要我抱她下去。我故意不肯，她就缠在我身上不让走。我笑着抱起她，似乎觉得她体重轻了许多，问她近期是不是在减肥。她说她从不做减肥，那是自己迫害自己的愚蠢之举。她又说，她昨天在我做出院检查时候，她有意无意间还称了体重，已有一百零五斤呢。 我心里估摸着，可能是我身体肌肉力量近期有所增强；另一方面是知道她没有怀孕，心情轻松没有心理负担，不像早前那样紧张丶怕摔怕碰伤她，所以才会抱起妻子产生体重轻减的感觉。 下楼后两人共饮一杯热牛奶并清口洗脸，然后躺下相拥而卧。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妻子去医院，她要我仍留在家里休息，临走前对我说，她上午再对西师大副教授的诗评作些改动和润色，发给我再由我转发给她。我点头答应，便送她上车，看着她出后院门开上马路，才返回到二楼客厅里坐下喝茶。 手机电话不断振铃，都是中文系同仁的关心问候。院长老哥电话长了些，满是动情的话语，让我很是感动。最后是书记大姐，她说她闻讯惊呆了，良久才记起要电询我家小妹，知道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她叫我家里长辈平时叫我的名字说：“小哥，你这孩子心地善良丶为人正直，才会有这种善报善果。”我说：“大姐，小妹说，等忙过了这几天的事，我们去看大姐。她还说，三贤楼来了位特级厨师，菜烧得不错，特别是秘制鹅肉可说得上绝品，她要请大姐去品尝品尝。” 放下电话，我看到妻子发过来的诗评，粗读一过，竟让我拍着沙发扶手叫绝，随即分五次转发给西师大副教授，每次近二千字，全文近一万字。我在后面郑重声明，这是妻子所作，如果由我来写，未必能达到这种水平。 不久，西师大副教授“微我”，对妻子的诗评大加赞赏，说诗评精妙绝伦，已超出她写的诗本身所具有的文学价值！ 中午妻子没有回家，她说不用等她，她下午有一个手术。我煮了碗河南贡面，两个半生半熟的水泡鸡蛋，就着一碟四川榨菜丝，算是一顿午餐。 坐在藤躺椅上，有点思睡，便躺下来眯一会儿，正迷迷糊糊地要进入梦乡之际，手机电话响了起来，我慵懒地拿起一看，原来是那次送妻子去上海回市区时搭车的女孩，她说她已经在我屋前院子内看石榴花。她曾告诉过我，她是华东师大的学生，到本市某中学实习2个月。 我赶紧起身走到南边窗户前，看到女孩穿了一身白色衣裙，连皮鞋也是镂空白色的，头上是一顶白色细麦杆凉帽，手上捏着一条小手绢在脸周围晃动，想是用来扇风以解所感到的暑热。 我开窗向下叫了声她的姓氏，她仰头看着我，嘻嘻笑着说：“教授，想不到是我吧。” 我说：“你没有先发个微信过来告诉一声？假如我不在家，你不是白跑过来一趟吗？”她笑得更厉害，“教授，侬现在不正在家吗？阿拉运气好呀”一脸的灿烂笑容。 我被这个上海来的女孩的青春气息所感染，觉得我也返回到20岁上下年龄段了，体内充满了朝气与力量！ 第四十八章 我刚转身欲下楼时，听到妻子的车声，又返回窗前，看到她下车向院内走来，她大概发现有人在院子里。上海姑娘也转头看到走过来的妻子，赶忙跑上前对妻子行鞠躬之礼，鬼机灵地喊道：“师娘好！阿拉今天特意来拜访师娘和先生。”妻子有些懵，但她很快从“阿拉”自称中猜到女孩是谁了，因为我早先就把女孩搭车的事及女孩身份告诉过她。 我下楼开门，见二人手挽手地走来，我笑着说：“你们这是一见如故呀，还是相逢何必曾相识？”说着便去开妻子的车停泊到后院凉棚里。 妻子见我上了二楼，告诉我原定的手术取消了，她不放心我一人在家，所以提早回来。上海姑娘品着花茶，咂嘴咂舌，“阿拉从没有喝过这样好的花茶。师娘，这也是上海的？”妻子点点头对女孩说，花茶有好歹，一般的花茶，价格便宜些，适合普罗大众，所以喝过的人多；特别好的，市面不常见，即使有也价格奇高，所以喝过的人少。 我听她们东扯西拉，交谈中两人竟说起上海话来，我半懂不懂地知道些女孩的来意。 女孩2个月的实习期已结束，准备这几天返回学校。 她最近很烦恼，也可说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麻烦之一是跟她一块来本城实习的同学中有个男生追她，几次逼她表明态度。 麻烦之二是她实习学校带她的那个老师也爱上了她，多次向她表白。 麻烦之三同样还是情感上的单恋纠缠。一个高中原先的同班同学，在另一个大学读书，今年也面临毕业，昨天已赶到她实习学校，问她愿不愿与他一道回去就业，这个同学的父母在当地有很大权势。 这些问题如果抽离或抽象出来，单纯去看并不算什么事。爱情需要男女双方相知丶相恋丶相惜就不用说，即使是没有筑基于爱情的婚姻，现在也不能綑绑强迫。然而女孩面临的这些问题，却是与现实生活如血肉般紧密相联的，这就大了去了。单拿上面麻烦之二的情况看，拒绝了那个带女孩实习的老师，你能说他不会在女孩实习鉴定上编鬼话丶说坏话？你能说他的这些鬼话坏话不会影响女孩的毕业以及毕业后的就业？ 女孩说到这些问题时，只是摇头叹气，满脸堆积着愁云，整个人似乎突然苍老了十几二十年，没有刚才的那种青春模样，没有我初见她时那种少女的天真烂漫。 我看看女孩，又看看妻子，没有说话，心里却莫名其妙地产生出我家小妹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可以解决一部分。 妻子秀眉紧锁，一双澄清如秋水的眼睛内，既有愠怒也有无奈，她看看女孩，也与我对视交流，最后下定决心，说：“小妹妹，大哥哥大姐姐帮你一回，你可要拿定主意才好！” 说完，妻子吩咐我道：“哥，你招呼小妹妹，我到三楼打个电话，先把实习鉴定办妥。” 我点头赞同，因为这事迫在眉睫，女孩马上要随实习团队回上海。至于其他两个麻烦还有时间与之周旋，目前不急。 不到十分钟，妻子回到了二楼客厅，对女孩说，她与女孩实习所在学校校长取得了联系，女孩实习鉴定由校长亲自撰写，加盖公章后即刻交给华东师大实习团队的负责人。 女孩听后灿烂笑容又出现在脸 上，抱着我家小妹一个劲说“师娘真好！呵，是大姐姐真好！大姐姐真好！”喊着喊着，女孩哭了起来，很是伤心丶很是委屈…… 第四十九章 华东师大女孩哭过之后，嫣然一笑，对我们说：“大哥哥大姐姐，让你们见笑了。我真感到憋屈，这么多人逼恋逼婚，自己还不能反抗丶也无力反抗！见到大姐姐大哥哥，我就感到见到了自己最亲的亲人，满肚子愁怨痛恨丶满肚子委屈再也压抑不下去，它们要在亲人面前全部宣泄出来！” 妻子拉她在我们中间坐下，说：“小妹妹，你马上要大学毕业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道：一条是继续读书深造，一条是选择地方和单位就业。这两样我们都可以帮到你，你可得想好了要走那条路？” 女孩看看我家小妹又看看我，思忖良久，对着我家小妹说：“大姐姐，您帮我做决定吧，我还真拿不定主意呢。” 妻子对着我一笑，说：“哥觉得接下来怎么做好？” 我说，第一，就业倒好办，在上海托亲翁夫妇就行，他们弟子门生多，各行各业都有人，而且大多数身居高层要职。第二，考研的问题就复杂了些：先得过国家招生考试关，达到国家规定的分数标准；其次所报考学校又会划定自己的录取分数线，重点大学的要求自然高于一般院校，至于复试倒还有通融周旋余地。 妻子听完我的话，思索良久，对我说：“哥，能不能到哥那里一边工作一边读书？” 我拍了脑门，说：“小妹，这也是一个办法，甚是是好办法。先到学院就业，再申请读研，国家研究生统招考试年年有，今年不过关，明年再考，而课程照上，并不耽误按期毕业。不过呢，咱们学院级别规制小了点，所在地方城市落后了些，比不得大上海诸多院校丶比不得大上海热闹繁华！” 妻子点点头，看着女孩。女孩看着我，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张还十分青涩稚嫩的脸，满是兴奋。她一手挽着我妻子，一手挽着我，说，“阿拉到大哥哥那里一边工作一边读书，既可赚钱又能继续深造，好得很，好得好！”接着她又说，“在大姐姐大哥哥身边还能受到最大的保护呢。” 妻子拍了拍女孩子的头，对她说：“说到保护，先得自己学会保护好自己。你长得漂亮可爱，倒真要学点防身功夫。”女孩连连点头，“我在华东师大武术班学过一段时间的近身搏击术，但没有坚持下来。当时觉得招式套路繁复，有表演的意味，实战怕没有多大用处，就放弃了。”妻子一听，笑了。她站起身来，拉着女孩上三楼平台，一边对我说：“今天晚饭就包给哥了。” 我点点头，下楼到厨房准备晚上三人的饭菜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妻子与女孩还在三楼。我知道妻子在传授她家传女子8掌。妻子曾说过，这8掌前4掌实从擒拿术演变而来，而后4掌则是克制擒拿术的，可称之为“反擒拿”。如果习练时日长，对付两三个男人的近身攻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早年我与妻子出城走亲戚，在一个较偏僻的地方遇到过三丶四个小流氓，我正要上前驱赶，妻子叫我退后由她对付。 她双手套上钢丝薄拳套，又从腰间解下乌铁环腰带，冲上前去三脚两掌把这些人打得满地爬行，连连叫饶命。我怕伤他们太厉害，慌忙拦住妻子不让她继续打下去。路上我问妻子用的拳掌技法，为何与我家祖创女子反擒拿有些近似？ 她说，两家武术历代从未间断交流，已你中有我丶我中有你，如何能不相通互近？ 正待上去叫她们吃饭，妻子她们就下来了，女孩汗出涔涔，满面乌渍，但异常激动，说话之间舞手舞脚，看到我更来劲地说：“大姐姐真人不露相，平时淑女风范丶娴静高雅，一旦动起来便龙精虎猛，风云变色哩！” 妻子看着我笑，说：“你大哥哥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我连忙摆手，对着女孩说：“你莫要被你大姐姐误导，大哥哥是你大姐姐的手下败将，常常跪地求饶着呢。”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女孩真与我们有缘，一个下午就融入了我们家庭，她年龄大抵与我们孩子相仿，20岁左右，要大也大不了多少。我们从年纪上可做她的父母，但她却叫我们大哥哥大姐姐，就随她了。 第五十章 女孩当晚就住在我们家，妻子吃过早饭，对她再次讲述一遍女子8掌的要领，便去医院了。昨天下午的手术被推到今天上午来做，她虽不是主刀，但她必须在场，因为病人及其家属一再要求，她不能拒绝。 我这学期的课程已了，接下来是编写下学期的讲义。这工作可在单位进行，也可在家里完成。女孩独自在三楼继续演练女子防身8掌，我提过一壶茶上去之后，下来便忙着自己的事。 中午妻子回来，带了三贤楼的一只大烧鹅，她在厨房里于烧鹅原有的锡纸包上又裹上了一层厚锡纸，她告诉我，这样一来再放到烧烤炉内加热，鹅肉就不会变老而发柴。十来分钟以后，厨房内便飘荡起浓浓的鹅肉香了。 女孩练功下来洗了个澡，一边用吹风机吹着头发，一边向厨房走来，闻到香味便对着我家小妹说：“大姐姐，这是什么肉香呀？”妻子招呼大家入座，打开一瓶20年窖藏张裕干红，吩咐我斟酒，她把几个也是从三贤楼带回的冷碟菜摆到餐桌上，然后用一个大盘子托着大烧鹅置于几个菜碟中间位置，盘子边上放了三把晶亮的小刀。 上海女孩放下手上的小吹风机，笑吟吟走过来，站在桌边把锡纸撕开，用一只碗接装鹅肉渗漉出的汁水，然后用小刀在烧鹅上切割，把一大块鹅肉取出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碟内，又用刀切成小块，然后双手捧起放到我妻子面前，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请师父先尝，请大姐姐先尝！”我微笑地看着她点头，很是赞赏道：“尊师重教，理当如此。” 女孩又站在刚才位置切割一大块鹅肉，把它切小送到我前面，说：“请先生品尝，请大哥哥品尝。”我站起来把盘碟推送到女孩面前，说道“我就不必了，小妹妹自己吃。”妻子对女孩满是宠爱，拍拍她的头，说：“不要客气啦，大家趁热吃。”她含着小口红酒，在嘴里无声息地滚动一遍后咽下，用筷子夹了一片鹅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丶细细品味，连说“特级毕竟不同一般，香酥脆嫩，极富层次感。”我看她品酒吃菜的样子，真像一位艺术家在鉴赏一件艺术品丶像一位饮食文化学者兼美食家在品尝美食奇珍。每当此时，我总会想起妻子曾经对我说及的我们先师孔夫子“食不厌精丶脍不厌细”的教诲。同时，她还列举圣人在饮食方面的许多具体要求：“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恶臭，不食……沽酒市脯（市场上散装酒之类饮料和肉类等熟食）不食。”这些要求着眼于人的身体健康，符合科学饮食的卫生标准。 至于不吃处理不当的菜食（失饪，不食）丶不吃过期食品丶饮酒但不酗酒（不及乱）以及饮食定时有规律且不可过量等等饮食原则，即使在今天也具有现实意义。 我的这位妻子，在学术丶学问上涉猎真的广博让人汗颜。“哥怎么发愣呀？冷了就掉味了。”她见我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吃而不动筷子，连忙站起来把一大块热气腾腾的鹅肉放到我面前的盘碟上，并指着杯中的红酒，要我先呷一口再吃肉。我照着做，果然吃味有些不同于过往。女孩也学样，吃后“哇塞”一声伸出手指比划成“ok”的字母模样。唉，孩子就是孩子，天真可爱。 下午妻子不去医院，她午休之后又把女孩带上三楼演练近身搏击。明天女孩就要回市区与华东师大实习组汇合，后天便要乘飞机返沪。这是最后一次指导她练习，也是对这些时间以来女孩学习效果的最终检查。 傍晚时分，妻子与女孩分别洗净了身子坐下吃饭，两人从外形外貌上看起来年纪相仿，一个是姐一个是妹，相处融洽，有说有笑。但从气质上说就天差地别，妻子自然是雍容高雅的女王而女孩则是不更事的小公主而已…… 第五十一章 上海姑娘与妻子很投缘，这与她们心灵纯净有关，也与她们随心随性丶不矫情丶不虚伪的为人处世观念相通有关。另外妻子喜欢小女孩，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同时这女孩机敏丶乖巧讨人喜欢。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知道女孩能博得妻子的欢心。 女孩很早就起床，她轻手轻脚悄悄把整个家都清扫了一遍。当抹的抹干净，当摆放整齐的摆放整齐，从一楼到三楼的扶梯全用湿布揩擦，犄角旮旯都抹得锃亮。我们平时都是机器人搞卫生，角角落落小地方是照顾不到的，需要人来侍弄补做。 我们走出卧房，便觉得光洁一新，妻子找到女孩，叫她不要继续做下去，把自己的行旅收拾好。女孩笑着说，自己没有多少东西，几件内衣内裤和两套外衣外裙等，放到箱包就好。 早饭吃过，妻子把女孩叫到身边，告诉她，人生旅途首先是要有自信，相信一切问题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唯有树立自信，方能产生勇气，方能直面一切困难，方能应对强暴。其次是真正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长处短处，知道自己的需要以及有没有获取需要的能力并适时予以调整。 妻子把我从楼上叫下来，说：“哥送小妹妹到市区，我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不能缺席，就不跟着去。”说完，她拿出一张银行卡，对女孩说：“这张卡里有5万元，密码是，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女孩满面通红，硬不肯接着。 我拉着她，把卡放在她手上，说：“师父给的，徒儿就拿着，以后长本事了再反哺过来孝敬师父，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女孩流着眼泪，双膝跪在地上，说：“师父之恩，徒儿永世不忘！” 妻子拉她起来，说：“好了，该出发了，记得师父的话，要做就做最好的，不论是做事还是做人！” 我看着妻子开车走远了，便转头驶向去市区的路。上海女孩上车之后情绪渐渐平稳，又自言自语起来：“师父真了不起！大姐姐真了不起！天生丽质丶玉貌月容，说是仙子谁敢质疑？教授级的大医生，管上千号医务人员的大院长，精通武术，精通文史哲学问，书法丶棋艺丶茶道丶养鸟莳花等等，无一不能！真奇女子，真奇女子！” 我时不时转头看看小丫头，她这种神经质的性格倒与我女儿相似，与妻子更是一脉相承呵！但愿她好好把握自己，今后走出自己的精彩来！ 车子终于停在华师大实习团队住下的宾馆停车场，我帮她拿出拉杆箱包，锁好车拉着她向宾馆电梯房走去，上了九楼出电梯，就碰见了实习团队的领队老师。女孩忙给我们介绍，领队老师满面笑容点头致意，并伸手接过箱包，对女孩说“人都到齐了，大家在小会议室。”女孩颔首表示明白，说她要送我下电梯再回头找他们。我再三叫她不要送，但女孩根本不听，固执地挽着我的手臂走向电梯间。不一会电梯下来了，我走进电梯她也跟着进去，叫她回转还是不听，我只好让她陪着下来到停车场。 女孩送我路上没有说话，我开车门上车，她突然拥抱着我，眼内噙满了泪水，低声抽泣起来。我理了理她长短到肩的秀发，轻声说，“过不久就要见面的，说不定我会与学院招聘人员一块去接你呢。”她这才止住啼哭，我拿出纸巾给她拭泪。她擦干净之后嫣然一笑，在我脸上亲吻了一下，便掉头向宾馆方向跑，中途回头双手举起交叉晃动，大声喊道：“先生再见！大哥哥再见！” 我也挥手告别，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便开车走了。在路上，我突然发觉女孩一切都在模仿妻子，她头发长短到肩的发式，她说话的口吻丶声调丶神情，甚至连妻子挽抱我手臂走路的姿式也学到了七丶八分火候了。唉，妻子的魅力大，已深刻地在影响女孩，希望这种影响是积极的，有利于她今后的成长。 第五十二章 我开车直奔学院，有些天没有上班，系里肯定积压了一堆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到学院后我往中文系办公室走，这时有两个青年女教师从里面出来，见到我很是惊喜。其中一人上前挽着我的手臂，这是妻子的习惯动作，怎么学院女孩子也学起来了？我心里正觉奇怪，只听她说：“主任，前几天听说您出了车祸，今天我们到系里来打听，竟遇上了主任也到办公室，难道出车祸是不实的消息？” 女孩声音如银铃，清亮疏朗，很好听，我一时沉浸于这声音的余韵中，停滞了一拍之久，才回神明白她们的来意，慌忙说：“谢谢两位姑娘的关心，车祸消息倒不假，只是我无大碍。如果你们没有紧要事，是否进去坐坐？今天真是巧，我很想听听你们青年教师对系里有何要求丶想法。” 两个姑娘笑着齐声说道：“好呀，好呀！”另一姑娘也走上前挽着我另一只手臂，好像遭到两女绑架一般向办公室走去。 同两位青年女教师谈了一个多小时，在她们余意犹未尽之时不得不结束，因为院长和书记连着打来电话要我去他们那里。 两姑娘非常健谈，交替说了许多问题，其中主要的集中在两件事情上，一是年轻人的婚恋，一是青年教师再学习继续深造。对个人来说，这两个问题都是大问题，关系到他们往后家庭生活和今后前途发展。我都作了笔记，系里的助理也被我叫来，按规矩做了群众重要问题汇报的正式记录。 最后我对姑娘们说：“反映的问题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这不仅关系到教师特别是青年教师‘生存与发展’的切身利益；而且关系到学院教师队伍的建设：稳定教师队伍丶提高教师整体素质，这是一个学校必须面对丶必须尽最大努力去做的头等大事。” 我送她们出门，再三向她们致谢，对她们保证：一定会及时向领导汇报，要院里尽快拟订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来。 两位女教师临别时对我鞠躬致意，然后转身走了。 我回到系里，助理便把这些天来系里出现的情况作了简要汇报，都不是大事，助理大多都处理得很好，只有一些教师之间或因工作或因小私怨等产生的磨擦，尚待调查研究才可调解，暂时不急。我对助理的工作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赞许。助理也是从青年教师中调过来的，开始还不愿意，后来知道是在我身边做秘书之类的工作，才同意调过来。报到的当天，我就对她说，助理工作时忙时闲，她得抓住机会学习，本身的专业不可荒废。她站了起来，对我说：“我读先生的硕士研究生，行吗？”我点点头说：“你要通过国家研究生统一考试，才有资格获取相关证书。”她笑道：“这我懂。” 交待了一些工作之后，我出门向院办公室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助理就追上来，她也挽着我的手臂，说要陪我走走。她轻声低语：“听到先生出了事，我心里不知为何特难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我侧过头看她，她说话的时候，眼内竟又闪烁着泪光。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后来听说先生昏迷一天一夜之后醒来什么事也没有，别提心里多高兴，眼睛内竟又充满了泪水，我心中知道，这是为先生幸运躲过一劫而涌出的高兴之泪，那就任它流淌吧！” 我听了这些话，内心非常感动，我也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如果不是尽力去想我妻儿并从他们那里获取力量，我真不知道我能否阻得住眼泪的涌流！我看着这个在我身边工作近2年的女孩，她的年龄也就二十一丶二岁，跟我儿女相差无几。长相秀美，眼眸亮得如黑宝石，巩膜白中透着微蓝，一对灵动的大眼睛看着红尘中的芸芸众生，永远闪着悲天悯人的温柔祥瑞之光。这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姑娘。 第五十三章 告别院长和书记，我回到家时已华灯初上。经电话询问，知道妻子还在回来的路上。她要我准备晚餐的食材，等她到家下厨烹制。 刚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妻子就到家了，并把车开进了后院停泊在凉棚内。她满脸的倦容，我一把抱住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对我摇摇头，轻声说不碍事。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抱着她上二楼，替她放了水在浴盆内，要她洗个热水澡。她今天没有撒赖，顺从地点点头，任我替她解带脱衣后闭目半躺在水中，我冲了一杯加了参汁的牛奶，端在嘴边让她慢慢喝完，然后下楼去厨房。 饭菜烧制完毕，我上楼去看妻子洗完澡没有，她竟然在浴盆内睡着了。我只得帮她洗擦起身子，然后架着在花洒下冲淋一遍，用大浴巾裹住她全身抱着走出淋浴房到卧室，替她穿上衣裤，这时她才完全清醒过来，在我怀里娇声娇气地轻唤“哥呀哥呀”地撒起娇来。 妻子总觉自己还是小时候被我这个哥哥宠溺惯了的那个小妹妹，如果家里家外没有事情时，她就是一个很淘的小女孩，黏着我丶缠着我，要我帮她洗脸洗手，做这做那，还要时不时亲她吻她，抱着她丶摸摸头摸摸脸。她呢，不是挽着我的手臂，就是半躺在我身上，捏我的耳朵，咬我的耳垂。她到现在从外表上看还真看不出她近40岁，依然是一副少女清纯的模样，这主要与她的基因遗传有关系，但她的这种不老心态多少也起着一定的作用。 另外，妻子肌肤胜雪，在于它泛着美玉般的莹光，通体玉白没有任何瘕疵，娇嫩丶温润丶柔软，绵薄如纸。我帮她擦脸擦身，总小心翼翼，即使手法轻柔万分，还担心揩擦破裂。她的这种无法言说的美到极致的体肤丽质，除了先天因素之外，更与她一以贯之的精心养护有关。她使用的衣物绝对是天然材质的制造品；在日常生活中，她从不把自己置于可能伤害到她身体任何部分的危险之境；在人际交往里，她一副高冷拒人千里的神情态度，也是在保护自己不受侵害。我家小妹，我的妻子！她思维缜密丶见微知着，在她处世观念里，防患于未然的思想，是其中极为重要的构建内容。 我有时想，妻子本质上是一个如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姑娘，社会现实生活却使她心性异于常人地成长成熟起来，聪明甚至可说是精明到极致，具有无人比拟的超强自我保护的意识，她勤苦不懈地学习防身搏击，也是基于这种认知，对于那些觊觎她的美色者，她绝对不会姑息，一旦遇到有被亵渎丶被侵犯的可能，她会十分警觉并作好反击的万全准备。她把为丈夫守身如玉看得比她生命还重要！ 吃过晚饭，我们坐在三楼凉亭内纳凉，一边喝着茶，一边把今天做的事互相通报了一下，最后说到妻子为何如此疲惫不堪。 原来她上午开了一个重要的传达会议之后，便为一个急诊科送来的病人做了2个小时的手术。下午门诊送来的病人严重心肌梗塞，必须动刀疏导清障，否则性命难保。得知病人病情后，她再度走进手术室拿起手术刀。这台手术做起来竟长达五个半小时，累得人都快站不稳。 我抱她入怀，揉捏她的肩背，心疼她工作辛苦，更心疼她拿起手术刀就忘记自己而为他人拼命。她说，这是职业使然，就像一个圆球，放在陡坡上，你不滚动也做不到呀，除非你不是圆球丶除非你不在陡坡之上！这话真不假，职业虽有三流九等，但你吃哪碗饭就得做对得起这碗饭的事。医生这个职业就是个救命的职业，有人濒临死亡之境，你就要尽最大的努力把他带出来，否则就叫失职失责！ 今晚没有月光，满天星辉灿烂，一颗流星突然划过天空，落在天际西南尽头。过了片刻，又有一颗流星向第一颗流星坠落之地落下，接着一颗又一颗奔向同一地点。妻子站在我大腿上，眺望远方，喃喃自语：‘‘人生或如此，末日见辉煌。在世何其短，陪郎逐太阳！” 第五十四章 这几天昼夜温差有点大，不到晚9点，三楼凉亭内就感觉晚风凉得不能继续坐下去了。妻子扒在我身上，要我抱着她到书房去。 把妻子放在长沙发上，给她头下垫上枕头，又盖上薄毛巾毯子在身上，我就出去收拾茶具。再进书房时，看见妻子站在书柜前取出红木匣子，她转头对我说：“哥，今夜小妹为哥释疑解惑。”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往事已大体清晰，现如今细节就不重要了。我对妻子摇摇头，说：“小妹，没有必要了，往事已尘封，对今天的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妻子把手中的匣子放在书案上，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向沙发走去，然后要我坐下，她却坐在我腿上，半侧身子双手环抱着我颈脖，看着我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小妹只跟哥讲三件事。第一件是汪明荃那年回梅县后，9月份开学他没有回校，不久就传闻他为救一个女孩而被山洪吞噬卷走，尸骨无存，当时大家把他宣传成英雄。我听到消息后几乎昏死过去，苏醒后我为他日夜偷偷流泪，同时悔恨自己在那次他回乡前夕的约会里，没有答应他牵手丶拥抱丶亲吻的要求。他为我默默无闻地做了那么多的事，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及时地站在我身边，而我连这些小要求都不肯满足他，于是陷入了深深自责的痛苦之中。同时觉得他平时常为他人伸援手而不留声不留影，现在又为救他人而不惜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与这种人格人品高尚丶心灵灵魂纯净的人对照起来，我显得多么的自私丶卑微和渺小！汪明荃之死一直横亘于我内心而成了一时无法解开的死结，成了长时间都迈不过的一道坎，以致怠慢丶委屈我哥长达十余年！” 我紧紧抱住妻子，静静地听她讲述。“第二件事是我那年参加医学院百年校庆时，听到汪明荃生前读医学院期间一个同班女同学说，汪救的女孩是汪自己的女儿，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因为汪的老婆在汪入读医学院三年后的一个晚上，莫名其妙地死于一场大火，老婆娘家怀疑是汪所为，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查无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但娘家人心里一直悲愤难平，得知汪明荃大学四年级那年暑期回家的消息，便商量着逮住他问个究竟。汪知道这一信息立即带着女儿逃离，他怕走大路会遭人拦截和追赶，所以走小路攀山路，不巧遇到山洪暴发，他慌急之中把女儿置于一株大树的枝叉上，而自己却不小心跌入洪流中，连尸体至今也没有找到。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人奈何不了，天道则惩之。” 我让妻子喝了口茶润润咽喉。妻子继续说着往事：“第三件事是终于知道自己一直被人设计丶不知不觉间掉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圈套里。那个女同学第二天又来找我，告诉我，为搞清汪明荃死亡真相，医学院领导曾派保卫科长参与调查，但始终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后来听人说，保卫科科长有一次与人喝酒，趁着酒性简略地回答在场之人对汪案好奇的询问。其中涉及汪纵火害死他老婆的问题，据说与医学院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有关。汪为了获取这个女生的好感与信任，与他的堂妹勾连合作，由堂妹提供与她同寝室的这个漂亮女生的一切能打探到的情况丶行踪等信息，让汪据以编故事丶定诡计丶布陷阱。汪明荃在班里精明得出奇丶是阴谋论的大玩家，人人都不愿与他走近，深怕被他算计，他的绰号就叫‘精算师’。” 妻子说到这里脸色煞白，既愤怒又惭愧。她痛恨这个骗子，又痛恨自己的愚昧；更让她感到万分羞愧丶羞耻的，是被骗子欺骗还对骗子深怀感恩之心，甚至一度产生敬佩丶爱恋的情愫！我用脸紧贴着我妻子的脸，帮她擦眼泪。“我当时几乎要晕过去，恨丶痛丶悔绞合在一起重重地击打着我的心……” 第五十五章 妻子继续说道：“还未等到医学院校庆结束，我便开车回来了。在家里晚上一人静静梳理丶反思那几年的医学院生活，痛哭了一夜，精神近乎崩溃，曾经起过死的念头。后来想到汪明荃妻子的遇害居然与我有关，内心顿生大恐怖，又遭受着深重的良心谴责。‘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这件事更让我悲不自胜，后来竟然盘结于心而不能化解，从正反两方面深刻地影响了我多年的生活，甚至今天也未能从它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另外，更要命的还是，我在忏悔中接受了哥为我考虑而提出的分居主张，以为可以让我能迅速冷却悲伤丶让我迅速逃出前尘往事的阴霾境地。事实上这不仅没有减轻我的精神苦楚把我从心灵劫难中解救出来，反让我倍受孤独之痛，更让哥为躲我而居无定所吃了多年的寂寞之苦。哥呀，小妹愚蠢，小妹不值得哥从小到大这样深情的爱恋，不值得哥从小到大百般呵护我周全！” 妻子情绪激动，号啕大哭起来！我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眼内也早已噙满了泪！ 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电闪雷鸣，一场大雨随即瓢泼似的落了下来，书房屋顶噼噼啪啪被砸得响个不停。前一刻还是星光满天，适才也见到众多星辰陨落，现在出人意外地竟然刮起了一场风暴！也幸亏是这场大风大雨，助妻子宣泄了愤懑丶愧疚丶痛恨等不良情绪。我用毛巾毯裹着妻子，让她躺在我怀里，我的脸贴着她的秀发，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臂，没有说话，静静等待她心情的缓缓平复…… 风声雨声听在耳边逐渐变小了，而且是越来越小了，最后消失得无踪无影。妻子转动她的身体想坐起来，但没有成功，想是腿脚受到压迫而出现麻木的缘故。我在她耳畔轻声问是不是想坐起来，她点点头。我抱着她从沙发蹭下然后站起身来，把她放在书案旁的一张皮转椅上，将毛巾毯盖在肩背处，便到书房隔壁的洗漱间端来一盆热水，要妻子把脚浸下去烫烫，来缓解麻木感。同时用热毛巾替她敷脸丶擦手。妻子泡完脚，我要用擦脚布帮她擦干水，她一把抢过去，说：“哥，小妹自己来吧。”我点头答应她，就势把洗脚盆端走。 这时天又清朗了起来，满天星斗灿烂，但夜却因一场风雨变得更凉，空气变得更清。已是夜阑更深了，幸好明天是周末，晚点睡觉翌日晚点起床，不会影响什么。 我也梳洗丶清理了自己一番，然后走回书房，把红木匣子收起放入书柜内。妻子从皮转椅上下来，站在我面前，双手环抱我的腰，头靠在我胸怀内，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丶靠着。我一只手轻轻梳理她大波浪卷曲状的齐肩美发，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背，轻声细语地对她说：“一切都过去了。那时小妹多大？——十五岁的女孩呀，医学院本科毕业也还不满十九周岁！上当受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是现在，谁有这么大的本领骗得过我家小妹？哥的智商虽比不得那些如英国物理学家霍金一样的天才，但1q值也超过130了，还不是被我家小妹玩得团团转吗？” 妻子一听，噗嗤笑出了声 音：“哥真好呀，总哄得他的老婆开开心心的呀。跟着哥好呀，他的老婆八十岁也像个小妖精呀！”我马上学着她的腔调接嘴道：“小妹呀，这可是你说的呀，哥的老婆是我家小妹呀，这小妮子八十岁都是一个可爱的小妖精呀！”妻子笑得花枝乱颤…… 妻子永远是个小女孩，时喜时悲，大哭之后又会大笑，情绪变化幅度大，岳母常说她古里精怪的，让人捉摸不透。不错，她确乎是一个小精灵，但对于我，妻子永远是黏着我丶离不开我的小妹妹。岳母常说，她从小到大随心任性，是我宠爱的结果，这话说得有道理。 第五十六章 我抱起妻子从三楼到卧房，拿出一件毛巾长睡衣替她换上，她嫌有点厚。我说今晚天凉，刚才又下了一场透雨，小妹睡觉不老实常蹬掉被子，很容易感冒。她听完不再坚持，我顺手把护发头套给她戴上，她又站起来抱着我，头靠在我胸膛。我笑着反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中间，把薄蚕丝被盖在她身上之后，我熄灯也上床睡下。妻子又蜷曲在我怀里，哼哼唧唧的撒着娇，渐渐入睡了。 早晨，笼子里那只翡翠鸟唱起了歌，引来了周围许多小鸟，院子里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和咕咕咕的声音此起彼伏；更有一种如击玉罄丶如敲银铃般声音的鸟鸣在与翡翠鸟的歌唱相应和，悠扬悦耳。不久又来了一只不知何名的鸟加入它们的合唱，它的声音更加婉啭更加动人，而且让人听起来它的叫声里饱含着深情。 我早就醒过来了，静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这只特殊的清晨交响曲，我近乎如饮春醪丶如饮春茶般沉醉在这一刻的时光里。 我怀里搂着月颜花貌的娇妻，看着她温润的身体赤裸，赶忙把蚕丝被裹住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脱下毛巾睡衣，像羊脂玉美人雕般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一脸的温柔辉光丶一脸的温馨祥和之色。我轻抚她的身体，细嫩光滑；我吻着她的额丶脸丶嘴唇，淡淡的如兰蕙般的体香竟让我如入微醺之境，在朦胧中再次御清风向蓝天飞去，追随那变化万千的白云；又像在三五明月的晚上，沐浴于清辉之中，驾着轻舟一叶飘荡在水天之间…… 其实妻子也早早醒了，她和我一样在静听窗外的鸟鸣。她没有出声丶更没有任何嬉闹的动作，一是被众鸟动听的歌声吸引，二是不忍心干扰我聆听清晨鸟的歌声，所以闭着眼睛静卧在我的怀抱里。看到我替她盖被，又抚摸丶亲吻她的身体，就不再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而是翻转身子扑在我身上，双手抱着我的头颈，梳理观察我的头发，说：“哥，你早前有不少白发，现在一根也找不着了。”她坐了起来，在我胸脯上轻轻敲击五丶六下，继续说道：“胸肌更结实了，肌肤也白嫩了。”我见她上身暴露在外，慌忙拉她躺下，搂在怀里用被子紧紧捂着她，说“小妹，莫要着凉，再睡会儿。” 妻子用手挠挠我的胸胁，嘻嘻笑道：“哥是不怕挠痒的哩，小妹就不挠了。”她说完，再次闭上眼睛紧紧挤靠着我养起神来。我心里想，我家小妹今天怎么这样懂事？这样安安静静是从未有过的事呵。 过了不久，妻子双手环搂着我的颈肩，对我说：“哥，你信《旧约》上帝创造世界的故事吗？”我侧过身体向着她说：“这只不过是犹太人对世界起源的一种猜测，当不得真。” “但我信，尤其相信上帝创造女人的故事。上帝照着自己的模样用黄土创造出亚当，后来怜悯他管理世界没有陪伴，就从他身上取出几根骨头造出了夏娃。上帝的意图是让这个女人帮助亚当管理他创造的世界，省得亚当孤单寂寞。” “这也是犹太人对人类起源的猜想呵。” 妻子继续：“夏娃创造出来并没有被上帝赋予灵智，后来听了撒旦蛇的唆使偷吃了禁果才知道男女之事，从此婚姻家庭出现了，上帝造人的工作也一并交给了男人和女人去完成。”我看着妻子的秀美的脸庞，问道：“后来呢？” “后来由男人和女人组建的千千万万的家庭遍布天地之间。如果这些家庭的女人男人都存在骨肉联系，那么所有家庭都将是和谐美满的丶温馨幸福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就存在这样的问题：许多夫妻的组合是遵循布朗分子无序碰撞的规律而不是必然存在骨肉生成关系。所以这种组合是不牢固的，他们往往因为这种那种原因而分离，各自重新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但多数人没有这样的幸运，故现实生活中的家庭勉强凑合起来的很普遍，只有少数的夫妻像亚当和夏娃一样，才是各自的另一半骨血！” 我心中暗忖，妻子安安静静躺在我身边，不像平时那般淘，原来是在思考关于婚恋与家庭的这个社会大问题。 第五十七章 我们直到上午十时才起床洗漱，妻子一人在准备上午的饭菜，今天只能享受一日两餐的膳食待遇。我驱动机器人清扫房间，亲自用软抹布干擦家具。一个时辰后两人差不多同时完成分担的工作，便坐下来吃饭。 妻子把油炸雪鱼块送到我面前。因为我喜欢这种美食，所以她曾到一家法国餐厅专门向里面的大厨请教油炸雪鱼的制作方法和工艺程序，包括雪鱼的清洗丶腌制丶裹粉和油温等等，现在炸出来的雪鱼块，色泽金黄，入口香酥，肉质鲜嫩，已到高级专业厨师的水准了。我一面吃，一面对妻子竖大姆指。 妻子坐在我身边，小口小口喝莲子羹。她说，“现在网络流传两句话：第一句是错的时间丶错的地点遇到对的人，第二句是对的时间丶对的地点遇到错的人。所谓‘对的人’就是男女双方你中有我丶我中有你，具有相近或相同的骨质骨血的人。” 我看着妻子，恍然醒悟，说：“小妹，我自从静脉推注你的血液之后，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肌肉力量得到增强，步履十分轻盈有力。上次在院长老哥和书记大姐办公室坐谈，他们都非常惊奇，说车祸倒把我撞年轻了十年！” 妻子推开面前的碗牒，抱着我的手臂，亲着我的脸，认真对我说，“哥那次昏迷是机体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据替哥包扎过头部的护士说，哥被送进抢救室时，右脑外部因受到撞击形成一个大血肿且渗出血液，这是引发昏迷反应的应激源，正是有了这次应激昏迷才保护了哥而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但正常情况这种应激反应不可能达到哥所能达到的保护效果，这很大可能与我的血液有关。另外，最主要是我的血液仅对哥有益有效，其他人毫无好处，即使是我们的孩子也如此。” 我对着妻子点头说：“小妹，难道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骨血相亲相连的男女？他们一旦走到一起，就能两心相印丶心意相通丶相互守护丶相惜相濡？哥与小妹就是这样一对灵魂伴侣即现代版的亚当和夏娃？” 妻子咯咯大笑，认真地告诉我：如果不是，为何二人如此相互依赖丶相互依恋？如果不是，我家小哥为何要如此呵护小妹丶为何为了小妹可以牺牲自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妹是我家小哥骨血演变丶创造出来的生命！一句话归总，哥保护小妹就是保护自己！ 听到妻子这一番谈话，我还真信了她这套理论。当然，妻子的骨血论还须进一步去求证，该在实验室丶化验室微观求证的就得踏踏实实地在微观世界里寻求必要证据；该在宏观世界里观察丶测试的就得建立理论模式，运用严密的逻辑思维进行推理探索。 我把妻子抱过来坐在我大腿上，也按照她的习惯方式轻咬她的嘴唇丶脸颊和耳朵，她先是忍住不笑，后来忍不住了，头左右晃动起来躲避。妻子怕挠痒，用嘴咬她也等同是在她身体上挠痒痒，时间短她还挺得住，稍长就要投降求饶了。 我故意不接受她的求饶投降，还一个劲要咬她。她坐在我身上，我搂抱着她，把她的手也紧紧夹在两人身体之间不让她动弹。但妻子聪明得很，他整个身体倒在我怀里，头脸紧贴着我胸膛，这就使我无从下嘴了。 我把手放开，让她能自由活动，笑着说：“小妹，你是我身上哪几块骨头演化出来的生灵？”她附在我肩头上，在耳边轻轻地说道：“哥自己都不知道，小妹怎么知道？”我说：“我家小妹是小精灵，天上地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妻子又说：“我家小哥真想知道小妹的生命来历那还不容易吗？把我家小哥捉到医院解剖室去，让小妹亲手割开身体探查不就一清二楚了嘛。” 她边说边解开我上衣扣子，伸手在我胸膛上划了几下，笑着把脸贴在我胸脯上说：“小妹可不忍心丶更舍不得呢！” 第五十八章 两人正在开玩笑，妻子的手机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副院长打来的，他说医院上午十点左右收治了一个病况怪异的危重病人，当班医生左右看不出什么病怕担责，向值守副院长请示，他赶过来仔细检查，也不知如何正确处理。 妻子说她马上赶过去，未到之前只需观察不要给药。我送她到后院上车，并把车开出院门，嘱咐她路上小心，便下来看着车影消失后回家上三楼书房。 西师大副教授许久没有联系，我刚在书案旁的转椅上坐下，她恰好就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她的诗集出版发行了，诗集销售很好，她本想寄两部过来，但被闺蜜截胡，只好跑到书店购买，谁曾料到书已售罄。昨天电告出版社再寄书，书款从稿酬或版税里扣。出版社回话无存书，因为追加购书电话不断，他们准备重印五万本。 我说书不急着寄，叫她对书内页和书外皮拍几张照片发给我们，我想看看书的装帧，特别是看看诗集的开本大小和封面设计。 副教授又说道：“姐姐的《诗评》引起很大轰动，有几位诗论专家发文指出，《诗评》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许多观点发聋震聩，前人没有提到过，今人也少有人论及。还有不少散文作者也在报端撰文说，《诗评》的语言之美不多见，特别是理论文章写得像诗那样精致更是少之又少。” 最后她感慨万分，“姐姐是医学大专家，谁又能想到她的学识如此渊博，谁又能想到她的文学底蕴如此深厚，谁又能想到她文笔如椽丶文彩绚丽斑斓如斯！” 我笑着说，“姐姐优秀，妹妹出色，只有我这个作丈夫丶作姐夫的满面汗流！”她好像有些愕然，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哥…哥…永…生…永…世是妹妹的…最敬爱的老师…最亲爱的先生！” 我也有些震惊，半晌竟接不上话来……电话里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低低的抽泣声，随即便掐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在转椅上，心却乱了。这乱是一种纠结，我不知道如何去解开。西师大副教授对我的情感，我自然明白，但不知道她陷入单恋泥淖已深到今天的程度。我冷静下来之后，细细回想我与她的交集无非只有两次，一杯咖啡一盅花茶，相伴游了两个景点，如此而已，怎么就害得她单相思单相恋起来？难道因为她是诗人就较比其他人善感多情？或者像妻子所说，难道她也是我身上的骨头演化成的生灵，现在要求回归？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可怕了。这事得与妻子好好商量个妥善处理的办法来。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妻子的车开进了后院，它的一声汽笛鸣声把我唤醒，我立即下去接她上楼。 我打开通向后院的屋门，见妻子早把车停在车位上已经走到住屋门前了，她一脸灿烂的笑容，我拉着她的手，问：“病人已没有问题吧？”妻子张开双手求抱，我就把她抱起转身往屋内走，她拳缩身体紧紧贴着我胸前，笑着对我说：“还是我小哥怀里舒坦。”我回应道：“我身体原就是我家小妹的身源之地呵。”妻子听后“咯咯”地笑，把头仰起，用手指指脸，我自然懂得这是要我亲她吻她。 我们上了二楼，妻子坐在长沙发上，我去洗漱间拿出几条热毛巾，一条替她敷在脸上，一条帮她擦手。过了片刻又更换了一次，这才完成了回家后逼她必须做的功课。开始她还不愿热敷热擦，多做几次也就形成了习惯了。 我倒了一杯调和山参汁的热牛奶给她，她喝了一口便端到我嘴边，要我也喝，我不喝她就生气，不理不睬。其实这都是佯装的，目的就是要与她共享。她说，她一人喝没意思。小时候吃长柄棒棒糖，她一口我一口，我假装吮吸过，她就气鼓鼓的，觉得我骗她，非让咬下一块算作惩罚不可。这个习惯一直沿袭至今，怕是要成为家庭传统予以保持下去。但我们的儿子女儿会继承并发扬光大吗？我可没有这份自信。 接下来妻子就把下午处理病人的事说了一遍。这个病人是一个很严重的神经官能症患者，身体各个方面没有任何器质性病理改变，但就是觉得这里难受那里不舒服，呼吸不畅丶心悸不止，而且常感大恐惧，对四周的一切都害怕，非得有两三人在身边不可。而最怪诞的是他一天中要昏迷一丶二次，每次都在一个小时以上才能苏醒过来。 妻子对他的昏迷病征也不甚理解，不能解释它的发病机理。她吩咐当值医生为病人输液，添加多种维生素，同时适量口服安定等抗焦虑药物以稳定病人的情绪。 半个多小时后，病人渐渐平静下来，没有了入院时的恐惧和躁动不安，家属终于松了口气。妻子见事已毕，便叮嘱病人家属协助医生对病人进行心理疏导，以增强病人战胜疾病的自信心。 第五十九章 晚上无事，早早上床睡了。第二天天刚亮我们便起床，妻子照例在三楼演练健体搏击，我准备早饭。饭后妻子开车上班，我仍在家中编写下学期讲义。 小堂叔好几个月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今天却打过三次，我拿起手机，他那边却挂断了，开始以为是拨错号了，也就没有多想。待我静下来心，小堂叔一向处事精明仔细，像打电话这样的事哪有一而再丶再而三拨错的理？我随即拿起手机给小堂叔回拨，响铃三十来秒后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说：“小叔，你打我电话几次又挂断，是不是有事电话里不好说？要不我马上到你那里去？”小堂叔沉吟了好一会，才告诉我：“过我这边来，今天就算了，是有些事要对你说，但现在家里有人不好讲，等下看看有无机会。”说完，他又挂断了电话。我纳闷，小堂叔今天不对头呀，他向来说话做事爽爽快快的，哪时见过今天如此犹犹豫豫丶畏首畏尾？ 我心里七上八下，很不平静。小堂叔平时与我关系特别好，两人也谈得来。我前些年心情郁闷不欢，小堂叔总是百般劝慰，想着法子逗我开心，有时还陪我外出游玩，他人脉广，每到一处都受到热情招待。他今天说话呑吞吐吐，做事想做又不敢做，首鼠两端，这与他一贯爽利洒脱作风大相径庭，他肯定遇到了十分为难的事。他已经年过八秩，与外界没有太多交集，所以矛盾想必出在家里。“难道与堂婶有关？琴瑟失和？——应该不会，小堂叔与堂婶一直很恩爱的呀！” 脑子已经想得有些发胀丶昏昏沉沉的了，讲义编写不下去了。我拿出上海花茶放进紫砂壶内，烧开水冲泡，一股混合着茉莉花丶玫瑰花和龙井茶叶的浓浓芬芳腾起，我深深地嗅吸着，并小口小口啜饮，开始觉得脑子里的雾障渐渐消退，有些清朗起来。 我闭着眼仰靠在转椅椅背上，尽量使自己沉重的心放松下来。 小堂叔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早年读书用功刻苦。小学丶初中丶高中时，他自己严格要求日常功课（通读课本当日章节内容丶做相应作业）必须于课堂上完成，课余时间全都用于阅读中外文史哲书籍，尤其醉心于孔子的《论语》丶杜甫的诗丶韩愈的散文和曾文正公的《家书》，法国十八世纪启蒙运动思想家卢梭的《忏悔录》和俄国作家车尓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等也是他的枕边书。 但高中毕业后，小堂叔没能考上大学，原因是受家庭历史问题连累。从此他常在小学和中学代课，再到后来成为某农场职工，在农场办的一所中学教书。因为没有大学文凭，他教的学科课程频繁变动，数丶理丶化丶生等学科，不管他教的多出彩，也不管学生多欢迎，只要有大学生分配到学校，他就要空出位置让给他人。 小堂叔文笔厉害，常在报纸副刋和文史哲刋物上写文章，不仅所在地四周有影响，即使是省里甚至外省都很有些文名。学校见此，常常劝他放弃自然学科的教学工作，改教语文和历史。从此他的名声更大了，许多别的学校老师，纷至沓来听他讲课；一些大学在当地开办的中文专业函授丶电大中文班等，都聘请他作辅导老师。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语文教材编辑室，也多次发函邀请小堂叔参加教材改革会议，他的每次关于语文素质教育的发言，都被整理成文章，发表在出版社创办的教育教学杂志的头版头条上。 国家改革开放形成大势前夕，小堂叔经朋友引荐下海经商搞汽车销售。因为诚实守信丶工作勤谨，又头脑灵活丶能写会说，被德国一家汽车公司在中国的代理商看中，延聘为副代办，直到退休。 小堂叔外表温文儒雅，书生气十足。他为人正直，一生好读书，喜清静独处，不太愿意主动与人交往结识。对于钱财，他总说能衣食无忧就行，不必过多追求，应有一个严格限度。常有亲戚上门借钱，他要看借钱人的人品丶看借钱人的真实需要。如果有急难之事，他总是慷慨解囊相助，同时还告诉借钱人不要急着还钱，他不等这笔钱用。也经常有人被断然回绝，这种人不是人品差丶口碑不好，就是不务正业丶企图走旁门左道或歪门邪道。理由极简单：他是生意人，自己都嫌钱不够，哪来余钱借你！因此小堂叔也得罪过不少人。 第六十章 中午妻子不能回来，她告诉我，她在三贤楼为我订了饭菜，三贤楼今天凑巧要到我们居住小区接客人，可以顺便把饭菜带给我。 我吃过饭，依旧上三楼，喂了翡翠鸟，逗它唱歌，但它懒得理我，抓住笼壁竹杆，一心望着外面世界。我想，它是不是觉得笼内天地小，希望获得自由重返广阔的大自然？这事得同妻子商议，看她持什么意见。 我一边想着，一边往书房走，刚在沙发坐下，小堂叔打电话过来了。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只需听他讲，不要打断。 他与堂婶1968年农历二月初二俗称龙抬头的日子结的婚，迄今头尾56年了。与堂婶结为连理之前，他父母就给他订了一门亲事，这个女孩是他母亲妹妹丈夫的侄女，在某县一所师范学校读书，即将毕业之际，她只身到小堂叔家征询婚恋意向，如果小堂叔对先前的婚约不持异议，她将申请工作分配到小堂叔住地小学，否则她就返乡回家教书。 小堂叔当时还在读高三，他父亲（也是我大爷爷）连夜把他从学校叫回，在路上才将这桩婚事的本末原委告知。当时小堂叔不仅听懵了，也吓坏了。他小时候疾病不断，身体非常单薄，身材比一般同龄人瘦小，心性也没有他们成熟。破天荒第一遭碰上这等人生大事，叫他如何决择丶如何应付得过来？他结结巴巴（小堂叔激动丶紧张之际，与我一样常犯口吃，至今还是如此。）说，“这不行，万万不行。” 小堂叔父母思想开通丶开明，他们知道这事是他们的错，获知儿子心意之后也没有再三相劝，更没有施加压力，他们只好多出钱安抚善后。 堂婶的父亲是小堂叔父亲多年生意上的朋友，两家交好，双方看到自己儿女一般大，不免产生结亲的念头。小堂婶当时是医学院学生，堂叔父亲怕女孩不愿意或者在外已有心上人，一再叮嘱堂婶父亲不要勉强，更不能施加家庭压力。后来他们双方被家长安排见面，堂婶没有说不同意，算是默认了。 堂叔与堂婶交往了一段时间。主要是寒暑假堂婶由省城回家路过，或由家乡返校途经，在堂叔家小住一两天，堂叔在迎来送往中与堂婶稍有交流，但在各自身份条件相差很大的境况中，堂叔相当拘谨，哪里能做得到畅所欲言！所以双方对彼此都不怎么了解，特别是对方的过往更是空白一片。 后来堂婶到堂叔住地城市某医院做毕业前半年实习，吃住在堂叔家，接触这才多了起来，实习即将结束的时候，不知是谁（记不清了）提议尽早进行结婚登记，堂叔当下托朋友在城市近郊一个乡政府结婚登记处领了证，两人终于成了一对合法夫妇了，虽然他们还没有圆房住在一起，但堂叔心里的喜悦自不待说。 他对大学深造特别向往，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即使是现在，对大学生活，他依然不减年轻时的羡慕热情，这已经成为他解不掉的心结。从第一次高考到现在，长达60多年里，每年高考前后，小堂叔都会做梦，有时梦到积极备考却没有考上，有时梦到自己考取大学但始终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醒来则是阵阵心酸心痛和叹息。 与堂婶顺利领出了结婚证书，小堂叔请了几位儿时朋友在一家大酒楼吃了顿饭，他没有解释请客的原因，但自始至终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在他心里，他觉得堂婶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她的医科大学生的学历，圆了他读大学的半个梦，也在现实生活中提高了他的身份。不管将来如何，此时此刻他对能有堂婶这样的女人作自己的妻子深感自豪，同时也充满了对她的感激。 因为那个年代，青年的最好出路，一是当兵，一是读大学。如果两样都不能，那么前途灰暗。生存都成问题，更不用奢望会有女人愿意嫁给你…… 电话里小堂叔咳嗽了两声，叫着我的小名：“小哥，今天说到这里，明天找机会再讲。”说毕便挂断了。 第六十一章 妻子到下午6时才回到家，我几次打电话说我去接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她说她不会有事，叫我放下心来，等她回来烧晚饭。 我替她停好车便牵着她的手回屋，热敷热擦之后，她便要下厨房，我忙拦着说：“菜是中午三贤楼送来的，哥只吃了一个还剩有三个未动过筷子，已用家里的食品级薄膜覆盖粘住，放微波炉加热就行。莲子羹早也熬好，放了少量黄冰糖，不够甜可再加绵白糖。小妹在沙发躺椅上再靠靠，待哥搞定来叫。”妻子拗不过只好照我说的做。 吃过饭，清理锅碗瓢盆的事很快做好，妻子挽着我手臂半边身子靠在我身上，来到二楼客厅坐下。我找出碧螺春茶叶，冲泡一壶，用高仿鸡缸杯斟了两杯，妻子端起一杯先闻茶香后呷茶，连说“哥茶道精进了。”我说“还不是小妹指导有方？”两人四目对视，发出会心一笑。 然后我把小堂叔下午来电话的事告诉妻子，妻子思忖好久，才开口说道：“小叔小婶怕是闹别扭了，而且这别扭历时弥久，恐怕一时解决不了。” “不会吧，小叔小婶感情一直很好啊，年轻时都过来了，到晚年反而琴瑟失调丶感情不睦起来？” “所以说他们的别扭历时弥久！婚恋之中，时间一长感情必然产生倦怠，这就叫爱情审美疲劳。相看互不顺眼，这时候过往的小恨小怨因未能及时疏导，日积月累就成了大恨大怨。” “我怎么没有看出他们有怨恨？他们平时不是有说有笑的吗？” “哥呀，小叔小婶他们何等身份丶何等阅历？岂会在外人面前曝露家庭内部矛盾？” “小妹，你曾说过，‘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三种情况中前两种是大多数人的命运，后一种只出现在极少数幸运儿身上。哥有一问就是每个人都客观真实存在着与自己对应的‘对的人’，只是没有幸运地走到一起？” “这个问题就难坏小妹了。我真不知道每个人有没有相对应的‘对的人’。” “小妹，你不是提出过‘骨血论’吗？凡存在骨血相亲相近者都是亚当夏娃的儿女，他们必然是一对灵魂伴侣，相遇之后必然能够组成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 妻子看了我一眼，叹气说道：“这是就我们特殊情况推测演绎出来的，不能当作普天下都适用的公式去生搬硬套。就一般而论，每个人并没有相对应等着你去找的所谓‘对的人’的客观真实存在。世俗婚姻里，每对夫妻一开始都可能是‘对的人’的组合，只是在共同生活磨合中，有的磨合成功而相互包容丶相互尊重丶相互救赎即相知相惜相濡，成为真心相恋相爱相守的夫妻；有的磨合失败从而劳燕分飞；而大多数则磨合不成功但也没有完全失败，日子久了各自认命也就忍受下来并形成习惯，在油盐柴米的争吵中大家凑合着过日子。” 我连连点头，说道：“小妹，这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然而小叔小婶的情况可能有点例外，他们磨合有成功的地方也有失败的地方，这与大多数人没有区别，但他们之间的争吵绝对不在物质层面上。” 小妹原本挨着我坐，这时却爬在了我怀里，抱着我颈脖吻起我来。我也双手环搂着她的纤腰，反吻过去。唉，我们都已到中年，却像一对年轻人处在初恋阶段那样缠绵缱绻。这时我又相信小妹的“骨血论”了。因为除它之外，也实在无法解释得清楚：她的血输入我体内，我变得年轻了好多；在日常生活中，她越来越黏我丶而我也越来越依恋她，我们相拥在一起，不独获得生理上的极大愉悦，而且精神心灵上获得极大的慰藉，我成了她心灵的归宿地，她是我灵魂的栖息所。 我们就这样搂抱在一起，好像把世界都丢失了，俩人的心跳在一个频道上，俩人的呼吸在同一个管道内，俩人的肉体像是在消融之后重新组合成另一个新的肉体，已经无法分辨出谁是谁了。不仅如此，这具肉体竟飘浮在空中，向着屋外的天空飞去，满天的星辰在闪烁，而一弯月船从西边天水之间划了过来……我正在想“它是来接我们的吗？”一声鸟鸣把我们唤醒，呵，天亮了。 第六十二章 阳光照在了东窗上，妻子也醒了，她看着我：“怎么两人抱一下天就亮了？”我理了理她散乱的秀发，说“小妹到床上睡一会儿？”她慵懒地点点头，我随即抱起她放到卧室床上，替她换上了睡衣，盖上毛巾被，轻轻关上房门。 我在厨房准备好早餐时已到上午9点半了，妻子睡目惺忪地下楼来，一面还用手护着嘴打着哈欠。我说：“小妹，吃过早饭歇会儿再睡，今天就不要去医院，他们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会打电话来的。”妻子笑笑，轻声在我耳边说：“哥陪小妹睡，小妹就睡，不然就罢睡！” 这一觉直睡到下午2点，因为医院来电话找院长，不得不起来。我迅速煮了四个鸡蛋，烤了六块吐司片，把早晨煮好的莲子粥加热，切了一盘酱牛肉，叫妻子下来算是吃中饭。 我替她把车子开到后院门旁，看她上车开车，直到看不见车影才回屋。我才坐在藤躺椅上，小堂叔电话来了。像昨天一样，我只是听而不插嘴。 他们结婚后第一年生了个儿子，第二年生了女儿，小堂叔深怀感恩之心，认为这是小婶给了他一桩婚姻丶给了他一个家庭。那时他没有工作收入，又身染疾病，可说是贫病交加，一家四口的衣食住行全仗一个弱女子的小婶独力支撑。小婶一边要上班，一边要哺育婴儿，还要照顾患病丈夫，其劳累辛苦，世间女子有几人能承受得住？在困境中这种不怨不艾丶不离不弃又有几人能做得到？说起往事，小叔到今天也老泪纵横！ 小叔在电话里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小婶在我人生低谷时期，没有半点迟疑丶半点犹豫嫁给我，我永生永世不会忘记，不管过去丶现在和将来她做了什么丶会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丶都能接受，即使她索要我的性命，我也会把性命交给她。 “例如十年前我检查出肠癌，当时主要症状是拉肚子，二丶三小时一次，日夜不间断，百般医治无果，后来通过肠镜才查到病因。 “那时候你小婶出人意料地见此情景竟无动于衷，好像丈夫虽重病在身，却只是一团空气丶一个偶人，她根本没有看见，表现出一种陌生人态度。在去上海治疗前50多天里，她没有半分钟陪伴丶没有半句话安慰。我晚上频繁起来上厕所走她床头过（我们分房而居但两房相通共一门进出），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病况，更不用说起床搀扶。当时我体重骤降至不足八十斤，瘦弱得连一阵轻风都有可能吹倒，心中的悲苦悲伤可想而知。然而对你小婶这种视我为路人的绝情态度，我到今天也没有半点怨恨。她为我做出的牺牲太大了，如果不是我对她的羁绊，她很可能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幸福，不至于跟着我半生受委屈丶半世不开心。 “早在我们结婚后的第三天，我无意间看到你小婶写给她一个初丶高中时期同学的信。这封信写于何时我没有印象；是不是信内本就未署明时间，我也不好确定。主要问题在于这封信不知何故没有寄出，一直被你小婶珍藏起来而未毁去。第二，在这封信中，你小婶对受信人的遭遇非常关心丶非常焦虑，表达的安慰充满着类似恋人般的绵绵深情，最后还表示会尽快赶过去探望…… “当时我看着你小婶，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这算什么’，我听后无奈地对她说‘那我烧掉它吧’，她未置可否，也没有拦截。我一边烧信，一边内心叫苦，从此以后我深深知道，你小婶只给我一桩与他人没有任何不同的婚姻；以后生儿育女，她再给我一个与所有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的家庭，至于源自心灵的那份美好圣洁的爱情就与我无缘无份了。” 电话里传来了低微的哽咽声，小堂叔回顾往事，真的动了心动了情。我这时心中只有哀伤，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向外涌来。我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丶没有爱的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片毫无生气的荒原！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朝阳夕晖，没有柔如秋水般的明月光，没有吹面不寒的杨柳清风，没有沾衣欲湿的蒙蒙杏花细雨，没有小桥流水，没有春兰秋菊……人世间一切美丽美好的事物全都消失殆尽，只有无穷无尽的寒冷与灰暗，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寂寞！ 第六十三章 电话里小堂叔连连咳嗽，我赶紧劝道：“小叔，今天就算了，明天再讲，你歇歇吧，不要太难过。”他有点气喘吁吁，轻声说道：“小哥，你哭了？”我连连点头，这也是一种习惯，电话那头的小叔是看不到的，但他能感受到，因为他知道我也经历过同样的劫难。 已经是下午5点了，妻子不知何时能到家，一边思忖一边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妻子却不知何时到了三楼书房，并且悄悄走到了我身边，她双手按着我肩膀。我睁开眼睛吃惊道：“小妹，你……” 妻子用一块热毛巾敷在我脸上并轻轻揉擦，然后坐在我身边，用手指轻梳着我的头发，轻声细语道：“不要太过伤心，小叔小婶不会有事的，过一段时间所有不愉快都会烟消云散。” “不，小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年纪越大，积怨越深，负面执念就越重，是难以回头的。小叔垂老之年，需要的是精神层面上心灵的照拂丶呵护即关心丶安慰，这就是孔子所主张的‘色养’。” 在妻子的抚慰下，我的情绪舒缓了下来，先前的压抑感渐渐减轻，我叹了一口气，坐直了上半身，对妻子说：“我下去准备晚饭。”她拦着我说，“饭早已烧好了，我们下楼吧。”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我同妻子上三楼书房品茶。妻子看着我，问道：“哥还记得小妹说过医院一个青年医生，在医院大楼顶楼平台为失去女友而痛哭的事吗？”我点点头，“记得。那个姑娘终于清醒回头了？” “不，姑娘自杀了。”妻子脸上有悲怆之色。我非常惊愕，看着妻子等待她说下去。 原来小护士姑娘离开医院后嫁给了一个青年才俊，据说有－定的家庭背景，父母是离我们城区三百公里另一城市的高层领导。他本人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自己开了一间公司，搞人工智能开发，前程十分看好。 一年前的某天晚上，小护士姑娘下班回家途中遭遇一伙流氓围堵，危急之时有个帅气青年突然驾车出现在现场，三拳两脚把五六个歹徒打跑，轻易地演绎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故事。小护士又感激又感动，拥抱青年并伏身哭泣，事后二人你来我往，感情迅速升温起来，小护士身陷爱河不能自拔。 我听到这里，摇头叹气，自言自语：“这是老掉牙的戏码，老得不能再老的戏码呀！”妻子接过话茬，感慨万分说道：“小姑娘都吃这一套呵，小妹不是也曾中招吗？” 我看着她，说：“汪明荃比这个人更用心丶设圈套陷阱所付出的努力也比他多，手段巧妙丶手法高明，是一种类似苦肉计的感情苦肉计，所以迷惑性更大，让人防不胜防。” 妻子美目望向窗外，一脸的苦涩。我把她揽入怀中，捧着她艳比鲜花丶洁如明月的极其精致的脸，深情地吻着她的红唇。她就势倒在我胸膛上，温软的一双素手反搂着我的脖子，发出娇莺般的轻唤“哥…哥…” 我们夫妻就这样搂抱在一起，周边的世界一下子静得失去了一切声音，我只感到妻子有节律的心跳和她浸润着兰香的呼吸气流在回旋。 一缕月光投射进书房，恰好落在了她身上。我不知道房里的电灯何时熄灭了，在月光下妻子显得朦胧了起来。在朦胧里，她像是一个小女孩，拳曲着身体躺在我怀里，没有忧虑丶没有恐惧，烂熳天真，在完美曲线胸脯内封藏起来的世界，是一个纯净得没有半粒尘埃的圣洁之地……我紧紧抱着她，在心中再次发誓，我将在她身边守护她一生一世，不会让她再度受到任何伤害！ “哥……”妻子叫唤了一声，坐起身看到窗前明月，赞叹“好圆好美的月亮呵！”便拉着我的手向房外走去。站在露天平台上，夜空因满天月光而呈现纯净的浅蓝，几片薄薄的带状白云飘浮在天边，稀疏的星辰散落在四周的天幕上。而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浮于中天，静静地照临我们这充满真丶充满善丶充满美的人世间，尽管它也有不少假丶恶丶丑的人丶事丶物。 “楼上何人初见月，楼月何曾面目新。今古相思情近似，月明千载照离人。”妻子望月感怀，竟浅唱低吟起来。 我忽然感叹起流年似水，悄无声息地便到了农历六月十五了，儿子女儿似乎好久没有联系，华东师大女孩也快要到学院报到了吧。 第六十四章 晚上我与妻子相拥而眠，她却梦呓不断，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想是医院青年医生和小护士他们的遭遇，让她心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闻着她浓密的秀发，也两眼迷离思睡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下床各司其责地干起日常家务，妻子准备早餐；我清扫楼道和擦家具，干完又去三楼把翡翠鸟摆渡到另一笼子，然后冲洗积了一些鸟屎的鸟笼。一切干完后，妻子的早饭也摆弄停当，正亮嗓喊我下楼。 吃过饭之后，我陪妻子到后院，车子检查之后我把它开出院门停在路边，看着她上车开向马路消失在转弯处，然后回三楼书房继续编讲义。 正坐在电脑旁敲键盘码字，女儿打来了电话，告诉我，她有一项研究昨日获得了5百万日元奖励（相当于26万人民币）。我自然为她感到高兴，并鼓励道：“女儿，你真行啊！” 女儿嘿嘿笑了笑说：“哥哥他们更行，他的研究课题正在进行验收，听说已惊动了rb科技界高层，他们也派人参与，如果顺利通过，可获得1千万日元（合52万人民币）的奖金。”我听后满心欢喜，连说：“你们兄妹都很努力，都很争气！” 女儿挂断了电话，我为孩子们出彩而兴奋起来的心情一时半会难以平静，便走出书房到平台凉亭，望着楼前下面的大河。大河在早晨太阳照耀下，波光粼粼，滔滔东流，浩浩汤汤，气象万千，让人雄心顿起，大有上天拿云摘星的气概！ 这时一阵清风吹拂过来，翡翠鸟竟迎风歌唱，清朗悠扬，婉啭动听。我笑着看向笼子，小鸟今天也偏侧脑袋看看我，我对它吹起口哨，它听了一会便转过头对着大河东流的方向，叽里呱啦地低声叫了几声，不再理会我了。 这小鸟对我不甚友好，怕是我抓住了不放它走，产生介蒂或怨恨。“唉，小鸟倒是有些灵性。”我心中思忖，便走回书房，继续刚开始不久的讲义编写。 难得妻子今天中午准点到家，她带来许多新鲜菜蔬，都是拣尽败叶老梗的优质品，没有尘土丶没有农药的残留，在清水中摆动几下即可滤水下油锅清炒。妻子的厨艺本就精湛，盛在白盘中，翠绿如碧玉，看着也觉食指大动丶垂涎欲滴。 饭后我们在二楼休闲室品茶，茶叶是儿媳托她同学购买的西湖龙井村当地茶农自制的春茶。味道真的不错，连十分挑剔的妻子也赞不绝口。 妻子饮了半杯之后斜躺在长沙发上，我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知道她要告诉我那个小护士的故事，正等着她开口： 小护士自杀前陆续把她的遭遇写在了一个软面小本子上，有一天快递员上门送快递，她偷偷交给了他，本子上写明投寄地点和收件人。那个小青年倒也机灵，点点头把本子塞进口袋迅速离开，他当天驾车跑了二丶三百公里路，亲自送来妻子医院交到那个青年医生手中。 青年医生翻开本子一看，内容让他十分震惊，也让他十分恐惧，慌慌张张地跑到医院保卫科，保卫科长一面向院长办公室报告，一面拨打110报警。几个民警赶到医院，知道案件重大，火速向市公安局汇报，市公安局一边派警力赶往小护士所在地，一边通报邻市公安局，要求他们派缉毒人员和有关警力协调行动全力抓捕。 在医院和青年医生再三恳求下，这次抓捕毒犯特别行动队队长才答应青年医生，以协助民警医疗的名义参与行动，让他穿上防弹服跟在后面，一再言明不得擅自行动，绝对服从指挥。 开了两辆小车和一辆卡车，警员二十几人，迅速朝小护士指明的地方赶去。 待到两地公安人员到达时，小护士所说的城郊别墅已人去楼空，毒犯们去向不明。大家正无头绪之际，青年医生拿着小护士交给的小本子，翻开最后几页，用显影液涂抹，便显现出一张示意图，图旁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当地民警熟悉本地环境，他们叫了一声“出发”，三十多人的民警队火速驾车朝着城外一座大山的方向驶去。 第六十五章 大山离公路最近也有十多公里，走进去尽是羊肠小道，汽车无法通行，民警们只好弃车跑步前进，到达山脚下分成三组，每组十多人，分三个方向上山，形成包抄态势。一个多小时后三组人马在一处大溶洞前的平地上汇合，发现洞内有人，行动队队长用电喇叭喊话，不久就有人举手从洞内走出，一共九人，唯独不见小护士和恶少。 毒犯经审问交代，恶少恨小护士背叛，当着他们面扒下小护士衣服，说是要他们轮流 上去进行凌辱。小护士趁着恶少一时疏忽，把捆着手的胶带扯断，奋不顾身地抱着恶少向溶洞边上的悬崖山谷推搡而去，两人双双坠落下面的深水潭内。 青年医生听后面如死灰，拼命朝悬崖边上跑去，行动队队长一把拽住他，对他吼道：“你不要命了？”同时叫两个民警看住他。 队长命令其他民警对溶洞展开搜索，他继续审问投降过来的毒犯。有一个毒犯举手报告，他知道溶洞内有一条秘道直抵悬崖低部，崖底有一条小河连接山谷深潭。 队长听后重新作了布置，让所有警员集合，把他们大部分人留在上面，由副队长率领，继续搜查溶洞并看管已经铐住的毒犯。而他带领五名民警和青年医生组成另一个小队，押着了解秘道的那个毒犯，到悬崖下面搜寻小护士和恶少的踪迹。 秘道很窄仅容一人而行，而且弯弯绕绕，非常隐蔽，不易被发现。走了近1小时，便到了崖底，只见一条小河沿山崖流向山外，源头就是山谷深潭。河边拴着一条竹筏子，可载4人，据随行毒犯说，原本有两条竹筏子，现在只剩一条，他推测恶少可能未死，乘竹筏子逃出山外了。 队长叫了一个民警带着青年医生上竹筏子，自己押着毒犯随后，其他人暂留岸边待命。竹筏子沿着河道而行，没有发现什么，便又划了过来。这时队长接到电话，知道两个前来支援的潜水员已到，他叫一个民警上去接引他们下来。 潜水员下来之后便沿着小河向深潭而去，深潭面积不大，但潭水很深，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探查寻找，他们只发现小护士遗体，这就证实了先前那个毒犯的推测，恶少没有死而是乘竹筏子逃跑了。 两个潜水员带着小护士尸体游回岸边，青年医生一见她身体赤裸，发疯似的跑过去，一边把自己的衣裤脱下穿在小护士身上，一边呜呜大哭，撕心裂肺，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队长没有阻止，让青年医生尽情哭泣，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走过去拍拍他的背，把他拉了起来，要两个民警用担架把小护士尸体抬上去，自己则搀扶着青年医生押后。 到了溶洞后，他又要了一副担架强制青年医生躺下由人抬着上路。副队长在路上汇报溶洞搜查结果，有不少摇头丸和雅片，后来又搜索到一个大拉杆箱，满满一箱百元大钞，还有两把改装过的射钉枪，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抵达公路后，行动队长与当地缉毒队队长商议，结果是毒品丶毒资丶射钉枪由行动队带走，而一干毒犯由缉毒队带到当地戒毒所收押，诸事协调完后各自乘车回各自单位。 回到医院，小护士尸体送到停尸房保管，青年医生被抬到内科病房输液，这件事暂告一个段落，后续工作将由市公安局统筹安排布置。 妻子呷了口茶，继续说道：“准确说小护士不是自杀，可算是同毒犯搏斗而牺牲，又是她及时报案，为抓捕歹徒丶缴获毒品毒资和武器，提供了重要线索，为迅速破案立了大功。我已交代保卫科和法律处合议，写出为小护士请功丶追授烈士的报告，上呈有关部门。”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内心也在为小护士的死亡感到惋惜，对青年医生的情义行为深为感佩。 已经是下午4点了，楼下传来蝉的鸣唱声，好像撕开了我们住地周边午后的沉寂，但我心头反而觉得今天静寂得特别深重沉闷。我忽而感到一阵悲伤，这悲伤源自年轻美好生命的夭殇，源自许多女孩不能很好保护自己，源自人性中恶总能压倒善丶甚至打败善，以致诸多美好事物（包括人）常常无缘无故地被摧残丶毁灭…… 第六十六章 妻子今天下午休息没有去医院，在家里给我讲小护士的故事。前面讲的都是青年医生向医院汇报里的摘要，事件中许多细节大部分省略掉了。 晚饭后我与妻子在三楼凉亭内纳凉，又谈及青年医生与小护士生前的感情纠葛。 妻子深深叹息，说：“本来是一对情侣丶一对可人，却落得这样一个悲惨结果。主要原因应该是两人在认识上存在的差异，相互不理解。男方错在把做人丶做事等道理的说教引入爱情中来；而女方处于少女怀春时期，只相信你秾我秾的绵绵情意，以致失去对人最起码的善恶判断。” 我认同妻子的分析，说：“人们常说‘恋爱的女孩智商低’，这话并不全对。女孩在恋爱过程中表现出智商低下的现象，并非真正智商有问题，而是阅历浅，她们不了解他人过往的经验教训，她们自己更没有经历过人生困境，所以遇人遇事没有比较，这就造成了凭感觉去处理所面临的一切问题，这如何不出错丶如何不翻筋斗？” 妻子看着我，一副认真听下去的模样。我继续说道：“归根结底，还是教育的问题。如果加强对学生认识能力的培养，提高他们的善恶识别能力，这可能会大大减少上当受骗的人数吧。”妻子嫣然一笑，伸手挽着我的手臂，亲了一下我的脸，说：“哥呀，三句不离本行哩。” 我抱起妻子坐在我大腿上，笑着对她说：“小妹不认为哥说得对？”妻子搂着我的颈，说：“前几年网传一位读‘社会学’硕士学位的女生，被一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十来岁小姑娘，连哄带骗卖到偏远山区一户农民家做婆娘，哥说说看，这个女硕士的识别好人坏人的能力强呢，还是不强？那个连小学都没有读完的小姑娘认识能力高呢，还是不高？依小妹看来，认识能力丶识别善恶好坏的能力，与教育的关系不是很大，主要是社会实践在起关键作用！” 我摸摸妻子的头发，说：“小妹，教育有书本理论知识教育，也有社会实践教育，陶行知的‘知行合一’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吗？”妻子滚到我怀里，笑着说：“就哥最会狡辩呢。” 我吻着妻子的头发，说：“哥从不狡辩。陶先生说‘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他又说‘教丶做丶学是一件事……在做上教，在做上学，不在做上用功夫，教固不成为教，学也不成为学……’所以要培养认识能力丶要提高识别好坏善恶的能力，一方面要进行理论教育，另一方面要进行社会实践教育，二者紧密结合，不能偏废任何一面。”正在我们讨论之际，医院院长办公室主任打来电话，内容是关于青年医生的： 小张（青年医生姓张）今天下午2点到停尸房，为小韩（小护士姓韩）尸体除霜，停尸房监管人员问他要干什么，他不理睬，流着眼泪对尸体周身进行检查，检查完毕，他用大浴巾拭擦尸身，然后打开带进来的皮箱，从里面拿出白色内衣内裤替小韩穿上，又在外面套起一件大红绸缎旗袍，并穿上白袜子和红色高跟皮鞋。 穿戴好之后，小张便为小韩梳头画妆，并在两个耳垂上镶嵌晶亮的耳钉。这时他垂泪抽泣变作大声痛哭，环绕尸体一周之后，用揩过尸体的浴巾擦净自己脸上的泪痕，把篷乱的头发梳理好，用电动剃须刀刮脸刮胡须，最后脱掉白大褂，露出一身崭新的有格子条纹的深灰西服…… 电话停顿了一会，又传出了办公室主任的声音—— 让监管人员惊愕的是，只见小张爬上停尸台，在天花板上吊装了一个小型摄像机，调好角度之后，他跪在台子上泪流满面，对着小韩尸体求婚，并从西服口袋中掏出结婚对戒，一枚女戒戴在小韩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男戒戴在自己左手上。 一切做停当，他又用浴巾擦脸，并对着手中小镜子，在自己脸上抹了抹浅红色水粉，然后躺在小韩右边一动不动。估摸过了七丶八分钟，才见他翻身拥抱尸体丶亲吻尸体前额。又过了七丶八分钟，小张爬下停尸台，又环绕台子一周，号啕大哭不止，监管人员也被他这种呼天抢地的悲恸欲绝的哭声感染，竟也忍不住陪着他低声哭泣起来…… 第六十七章 听完院长办公室主任电话汇报，我与妻子很长时间呆坐未动，更没有说话，我们的心情十分沉重。夜色已经深浓，外面的虫鸣竟然停歇了，只听得阵阵风声吹过书房屋檐下的走廊，似乎是对青年医生和小护士不幸遭际的声声哀叹。 妻子抱着我臂膀，此时哽咽着说道：“太痴情了，太痴情了！”我长长呼出了一口堵在喉咙里的浊气，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心很痛丶也很酸，眼睛里噙满了泪。 过了好长时间，我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对妻子说：“生人与死人举行结婚典礼，怕没有前例吧，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出来，如公序良俗方面的麻烦？再者，如果医院为小韩申报烈士荣誉成功，政府有关部门会不会承认小张是死者丈夫的身份？” 妻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放开抱着我臂膀的双手，拿起手机给医院法律处邵律师打电话，要他与办公室主任联系，对小张与小韩生人与死人举行婚礼一事商议个合情合理合法的处理办法以便能对上对下进行解释。 时间已不早了，我们到二楼卧室准备睡觉，这时办公室主任又打来电话，说他接到小韩父母的电话，他们承认小张为他们的女婿，他们看到今天下午小张与小韩停尸房婚礼录像，老泪纵横，连连叹息小张有情有义，只是委屈了他，他们二老于心不安丶于心不忍！ 妻子听后，心情也有好转，至少女方家认可这桩没有先例的婚事，为争取小张的烈属身份提供了一个有力依据。 事实上小张与小韩是一墙之隔的多年邻居，他们从小过从甚密，一直称哥道妹，成年后两家长辈都心照不宣地认可两人情感发展趋势，有结为儿女姻亲意愿，男方家本想为他们二人举办订婚典礼，后来因为别的事而延搁下来。 妻子原本就知道他们的过往，今晚细思，觉得这段交集历史是一条强有力的证据，医院为小张争取烈属身份显得更有把握。 一夜折腾，人显得疲惫不堪，两人脱衣上床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妻子因连日操劳身体不适，仍在家休息。下午4点左右，医院法律处邵律师打来电话，说他与吴主任（医院院长办公室主任姓吴）经合议，撰写了一份报告，对小张与小韩的情况作了详细说明，要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为他们补办结婚证明，邵律师一再强调不是结婚证书。 妻子听后有些懵，询问邵律师“结婚证明与结婚证书有区别吗？二者是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邵律师说，他与吴主任找了民政局局长等领导，他们一方面为小张与小韩生死恋情而感动，另一方面却又有为难之处，生人与死人结婚，这是闻所未闻丶见所未见的事，他们可不敢开这个头。民政局长说，历史上听说过有的地方存在冥婚习俗，那也是死人与死人的婚配。现在是活人与死人的结婚，这怎么能扯到活人婚姻一块而且给予法律上的承认？ 人人都觉得这桩婚姻希奇古怪，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婚姻登记处处长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对大家说：“小张医生与小韩护士青梅竹马丶一起成长，两家父母早就认定他们双方是未婚夫妻的身份，本该早早完婚，只是种种原因而被拖延了下来。现在女方因公牺牲，男方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好给双方家族一个交代，坚持与死者举办一场婚礼，要求政府有关部门补办一张结婚证明（注意不是结婚证书），在道理上也说得通，算是给双方家庭的一个合法交代。” 大家听了登记处处长的说辞，无不表示赞同补办证明而不是证书，认为这样处理，合乎情理丶又不违背法律。 妻子满意地笑了，她看着我，说：“哥，你觉得如何？” 我点点头，这是一个非常妥当的处理方式。妻子随即回话给邵律师“你同吴主任辛苦了，此事办得好。另外，为小韩申报烈士荣誉的事，现在走到哪步程序？”邵律师回答：“具体办到了什么程度尚不清楚，但据有关人士透露，申报烈士问题不会大，但需要一个过程丶需要一定时间。”妻子说了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第六十八章 因为妻子感觉头痛且昏昏沉沉，所以破天荒独自早早就睡下了。我怕影响她，在卧室旁边的小书房继续编写今天尚未完成的讲义。临睡前悄悄来到妻子床边，看到她睡眠情况如常，也就放心关好卧室房门，一个人到书房小床睡下。 第二天清早6点不到，我就起床了，梳洗已毕，便在卧室门边听听里面的动静，知道妻子还在深睡，我就下楼准备早餐。8点后我上楼，妻子已笑吟吟地站在楼梯口等我。我拉着她的手下楼，问她身体感觉如何，她说好了，头已不痛也不昏沉了。她挽着我的臂膀又撒起娇来，要我亲亲她丶抱抱她，说是晚上没有抱丶没有亲要一一补上。 吃过饭，妻子说今天要去医院上班，我说我开车送她，她摇头不许，只好由她了。 中午妻子未回来，她说她在市政府开会，叫我不要等她。我只好煮面条当中饭了。 我在三楼书房长沙发上小憩，忽然接到华东师大女孩打过来的电话，她告诉我三件事：第一是已与学院赴沪招聘工作组见过面，并签订了到学院工作意向书，7月可到职。第二是她办完了一切离校手续，包括领取本科毕业证及学士学位证，将于明天回家乡南通与父母相聚几天。第三，她说她想念大姐姐大哥哥，她把她与我们交集的一些事告诉父母，她父母感慨万分，说她遇到了大贵人，说她得到了大造化。 我听后对她说，这都是缘分，没有必要刻骨铭心地念念不忘，将来好好工作丶继续好好读书，提高各个方面的能力，让自己最大限度地出色出彩，这才对得住自己丶对得住师友父母丶对得住国家。 挂了电话，我对女孩也就彻底放下心来，这些时候担心她能否顺利毕业丶会不会再遇到逼恋迫婚麻烦等等，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的了，一切都在平静中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我暗自笑自己，我可能因为人生之路特别是情感之路有些曲折，以致凡事总往坏处想得多了些，有时甚至想过了头。 下午4点左右，妻子回来了，我下去接应她，她早已把车子停好正往家门走来，见到我就“哥呀哥”的一边喊，一边小跑，向我身边扑来。我怕她摔跤，慌忙双手张开抱住她，然后摸摸她一头秀发，问她身体有没有不适的感觉。她亲着我脸颊，说：“放心吧，我的小哥。” 我们来到二楼，我便递上热毛巾给她敷脸擦手，然后冲泡一壶龙井，摇晃一下倒进公道杯静置片刻之后，酙入两个仿真鸡缸杯，妻子端起一杯小饮起来，说：“哥茶艺超越小妹了呀！”我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回应道：“这是茶本身质量高的缘故，非关哥的茶艺。若论茶艺，哥永远落在小妹下风呢。”妻子边品茶边调侃：“嚯，几曾见我家小哥如此谦虚过呀？”我拿起公道杯为妻子加茶，也替自己加满，说：“小妹，这你就寃枉哥了。哥一向低调，哪见过哥挺胸翘尾叫喊过？”妻子一听，笑得滚在我怀里，喷得我一脸的茶水，她脸上也一样满是茶渍。我右手用纸巾帮她揩丶也替自己擦，左手则抱着她，怕她跌下地。她却笑得不停，娇美的身体发颤。 过了好一会，妻子才平静了一些，我问她“为何发笑？而且笑得全身痉挛？”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竟连囘答的话也不能一气说顺。 又过了不短时间，妻子这才坐直腰身，摸摸我的脸，说：“我家小哥好可爱呵。” 我有些懵圈，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哥不是故意逗小妹？‘挺胸翘尾’一词让小妹想到雄鸡叫唤的英姿……”她还未把话说完又咯咯笑了起来，重新倒在我怀里。 我恍然大悟，一下子弄懂 妻子笑的原因，便也笑着模拟起鸡叫声“格格丶格格丶格格格”，同时双手作鸡爪状，佯装向妻子脸抓去…… 闹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停了下来，看看天色不早，我说要去烧晚饭了，妻子站起来挽着我的手臂，对我说道照惯例由她主厨，我作下手，两人一笑，半挽半搂着往楼下走去。 第六十九章 饭后在二楼休息，一边品茶，一边闲扯，妻子忽然满脸严肃地跟我说了她在市政府开会的事： 原来是市政府主持丶由市公安局向全市各单位口头通报缉毒抓捕工作的会议。 公安局局长报告里说，接到本市青年医生小张依据护士小韩生前提供的材料所举报的贩毒案件，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专案特别行动队实施抓捕，并通报邻市公安部门协调行动，在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基础上，展开深入调查，发现被捣毁的这个贩毒窝点上头还有组织者，而且他们布网很广，已牵扯到两市下辖几个区县，不仅组织实施贩毒；还经营一个小型制毒工厂，负责加工某些毒品原料和配制丶生产某种毒品。 广大公安民警发扬不怕牺牲丶英勇奋战的精神，经过没日没夜的艰苦卓绝工作，一举剿灭贩毒制毒团伙，现已成功抓捕绝大多数涉案人员，只剩三个毒犯头目闻风外逃，目前已广发通缉令，估计很快就能发现线索逮捕归案。 在搜捕过程中，已收缴大量制毒原料丶大量毒品和大量毒资，同时也缴获了二十多根警棍和三把自制手枪。另外还有数目不少的制毒工具以及改装过的射钉枪支。 妻子简单扼要地讲述通报内容之后，接着重点讲了两件事。她说，通报再三强调医院在破案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一是及时组织报案，二是精准提供破案线索，三是派熟悉案情的医务人员参与抓捕行动。 妻子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通报还多次提到小韩和小张的事迹。特别是小韩，机警收集有关重要材料并迅速机智地传递出这些对破案具有关键性作用的情报，在被毒枭发现后又勇敢地同歹徒搏斗，直至光荣牺牲。而小张在公安民警抓捕毒犯行动中及时破解情报的隐秘部分，为案件的侦破和毒犯的抓捕立了大功。 我认真听了妻子的转述，频频点头，心中想，小韩获烈士身份和荣誉大概率已没有问题了，如果真的如此，她也算是没有白死，而是死得其所丶有一定的人生价值了。 我们双双洗了澡，在临睡前我把上海女孩的事告诉了妻子，她听后也很欣慰。 翌日一大早我们就起来了，妻子在三楼平台演练搏击健身术，我在厨房准备早点。8点不到，妻子便开车去医院了。临走前，她接了个电话，说是下午市政府要召开表彰大会，市属单位按名额派代表准时参加。 中午还未到12点，妻子电话告知医院有事离不开，下午的表彰大会，市府特意电传要她去，她不好推托。 我在家编写一上午的讲义，唐代文学已讲到五代，可以杀断了，接下来就是宋代文学。我仍然煮面条当午餐，吃完便在二楼藤椅上躺着吹空调，这时儿子打来电话，说他一项研究获得rb最高科技奖三等奖，奖金1500万日元（约76万人民币），同时受聘担任东大讲师。 我对儿子说，他妈知道这些情况，必定高兴得流泪。同时勉励他继续努力，争取更大成绩。 生儿育女能有这么优秀，最是人生在世一件得意的大事，这远比自己获得什么成就还要重要。正在满心欢喜之时，西师大副教授也来电告知我两件事： 一是她的诗集，出版社重印了10万册（第一次印刷5万），昨天邮了50本给她，她给我们寄来两本。 二是她由副教授升职4级正教授，这是她没有想到的，所以既吃惊也高兴。 我在电话里向她表示祝贺。告诉她，听到这些好消息，我们心里非常欣慰，我更为有一个如此才华卓越的好妹妹而感到自豪，同时也简略地告诉她我两个孩子的事。最后对她说：“我们一切如常，不必为我们担心什么。倒是你一人在外，诸多不便，需要格外勤谨，但用功不可过度，更不能经常熬夜……”我突然觉得后面这些话，感情色彩浓了些，不该对她说。正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的时候，电话那头寂然息声，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要说，也一时间呆坐在椅子上…… 第七十章 我把手机关闭后，深感惭愧自责起来：从今往后，对不是自己的女人，千万不能说带情感的话，不能表现岀太多关心，更不得有半点暧昧，否则容易引起误会，到头来害人害己。 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倦怠，便躺在藤椅里，拿过一条大浴巾盖在身上，静下心什么也不再去管，闭着眼睛假寐。 外面树荫里的蝉鸣一声长比一声，醒来时已到下午四点半了。我洗了脸，冲泡了一壶龙井，品着茶，想着宋代文学讲义编写体例，以人为纲还是以文体为纲……妻子车子开进后院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下去把妻子迎了上来。 妻子洗手擦脸后坐在我对面，我斟了一杯茶放在她手上，她边喝茶边对我说下午表彰大会的情况： “会上市府奖了医院80万元，一块匾牌。”妻子放下茶杯看着我继续说，“个人获奖中，小韩是50万，小张20万；小韩父母没有去开会，由小张代领。散会后，小张对我说，他要去银行把现金换成银行卡，给小韩父母送去。” 妻子喝了一口水，又说：“我在回家路上，接到小韩父亲电话，他要我做小张思想工作，劝小张拿回他自己那份奖金。小韩父亲说，小张已名义上是他们的女婿，那小韩的奖金也该是小张应得的，现在他们留下女儿的那份，足够了，若是再要小张的那份奖金，他们觉得过分了，余生心里不会安宁。” 我听完妻子的话，笑着对她说：“小韩父母厚道，不贪心，万事看道理，是让人尊敬的老人。小张把他的奖金也送给小韩父母，是考虑到他们后续的养老问题，这说明他不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更说明他是一个有责任心丶有远见远虑的聪明人，让人敬佩。”妻子点头，同时伸出双手抱着我的手臂，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对我说，她腰有点酸胀。我忙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腰部揉捏起来。我家先人有一套推拿按摩术法，传承至今，我自然从小就受过全面训练而且娴熟掌握，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妻子的酸胀感霍然消失。她抬起身双手环抱我的头项，亲着我的脸颊，嘻嘻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洗过澡，我们坐在三楼凉亭内纳凉。我把儿子的事告诉妻子，她说已经知道，儿子也曾给她打过电话。接下来我把与西师大教授通话情况详细告知，妻子听后看着我说：“唉，看来教授很不幸，她是错的时候遇上了对的人，将有一生一世的爱恋之痛丶相思之苦呵。” 我苦笑摇头，握着妻子的手说：“莫要把哥扯进去一一小妹，你先前不是说，每个人并没有相应的对或错的人的客观真实存在，对或错是婚恋生活磨合的结果：合得来就是对的人，合不来便是错的人吗？” 妻子哈哈大笑，她双手摸着我的脸，头碰头丶鼻尖顶着鼻尖，轻轻说：“把哥惹急了么？是呵，认为婚恋前就客观真实存在一个与自己相对应的对的人，只是无法轻易遇到，这是先验论而不是唯物主义；对与错是婚姻生活实践的结果，而不是先于婚姻生活实践而存在的东西。” 妻子说完，把头移开，靠在椅背上，呷了两口茶，接着说：“小妹说教授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这对的人是特指一个客观真实存在的人，这人就是我家小哥！” 我反驳说：“既然对与错是婚姻生活实践的结果，我与教授之间根本没有婚恋关系，又何来婚姻生活实践？既然没有婚姻生活实践，又何来对与错的结果？” 妻子笑嬉嬉地说：“哥呀，莫急莫急，待小妹细细道来。”这时天气陡然生变，刮起呜呜大风，落下哗哗大雨，雷鸣电闪，煞是吓人。 我把妻子搂在怀里，叫她双手捂住耳朵。夏季的风暴经常起于突然，且多在晚上。浅夜之时常见星斗满天或新月初现，过不了多久，却是乌云密布，闪电鸣雷，风雨交作。有时风雨过后，云白天青，一轮皓月照临九州…… 第七十一章 雨后风凉，我怕妻子感冒，便脱下衬衫包裹她头脸，趁着风雨变小了一些，护着她快速回屋。在二楼卫生间把水温调好，让她洗个热水澡。她却撒起娇来，非让我给她脱衣服丶帮她用长毛巾裹住一头秀发不可，不然她赖着不肯洗。 面对娇妻，我只好照做，谁叫我从小到大宠她宠成习惯了呢。她一脸嬉嬉笑，听凭解带宽衣，末了还要我牵着她走进浴房，把花洒放到她手里喷淋起来。 我看着妻子水雾中朦胧的娇美身影笑着转身走了出来，到更衣室替她找内衣内裤。谁知不到半刻钟工夫，她就披着大浴巾站在我身边，我回头看着她吃惊道：“这么快就洗好了？”她依旧是一张嬉嬉笑脸，不说话，把浴巾扯下，意思是我还要替她穿衣。我拿起内衣内裤，她摇摇头指了指一件白色睡袍，于是我放下内衣裤把她要的那件睡袍缓缓套在她身上。穿好睡衣系好腰带，她又示意抱她到卧室去；我用掷在椅子上的浴巾揩擦身上的水渍后，把她抱起来走出更衣室放到隔壁卧房床上。她一直微闭眼睛，抿着嘴，满脸灿烂的笑。唉，我家这个小妹，我的这个女人，在丈夫面前，到老都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性。骂是舍不得的，她在你面前永远是那样娇憨可爱，永远讨人喜欢，你下狠心要骂也骂不起来，何况你真会舍得骂吗？ 冲好澡后我把衣服收拾到洗衣缸内，调好程序按键洗涤。回到卧室上床刚躺下，妻子就翻身猫在我怀里，嗲声嗲气地“哥…哥”地喊着。我搂着她并轻拍她的肩背，闻着她的髪香，不久倦意袭来，满口哈欠，双眼也渐渐地迷糊了起来…… 第二天是周六，原可睡迟些起来，但妻子说她上午要去医院，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等她过去，所以早上6点就双双起床。她照例在三楼平台上健身，我在厨房烧早饭。 吃过早饭，我陪妻子到后院，把车子开出院门，她又要我抱她上车，在主驾座位坐定，她指着自己的脸，我早就知道要走这个程序，上去就捧着她艳若桃杏的脸，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她一脸春光荡漾，回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终于开车驶上了马路，车后落下一串“咯…咯…咯”的银铃般清朗笑声。 我回屋上三楼，坐在电脑边继续编写讲义。唐代文学以诗歌为主打内容，而宋代文学则应该着重讲词和散文。 宋代文学讲义的编写最后决定沿袭唐代文学讲义体例不变，仍以文体为纲丶作家为目丶时间为序，显得清爽直观，起到执简御繁的作用，能让人清晰明了地窥视有宋一代的文学面貌。 编写思路理顺，做起来也就顺当，一上午就把宋词部分的内容勾勒了出来。 我关闭电脑下楼，听到妻子的车开进后院，我打开通向后院的屋门，便见到妻子走下车来。她依然如早上出门时那样，一脸的灿烂阳光，看着她的那副动人心魂的笑容，心中一切的忧伤或烦恼，全然消逝得干干净净丶了无踪影。你会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丶最幸福的夫君，因为我现在就是这么想丶这么感觉的！ 我心里的喜悦随着血液游走全身，最后集聚于脸上，我双手张开，拥妻子入怀之时，我的幸福感丶愉悦感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我闻着妻子头髪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我忽然觉得我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好像要飘飞出去，与白云一道漫游于蓝天之上…… 妻子双手紧紧环抱我的身体，亲着我额头丶吻着我的嘴唇，我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妻子的美颜美目，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而妻子此时更是美艳如春花秋月，她微笑地靠在我胸前，比晴朗的仲夏之夜里的星辰还要璀璨！ 我牵着妻子柔如无骨的温润小手，向屋内走去，在一楼大厅长沙发上坐下，妻子依偎在我身边，一张娇美笑靥对着我，一双澄如秋水丶深邃若潭的眼睛看着我，万般柔情如水丶万种风情跳荡，我的心早已融入了这无边的春色里，我的灵魂也随它一道融入了这无边的春色中，我好像化身为一片清风丶化身为一缕柔光，落在妻子的胸口上丶怀抱里。唉，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出神，也是我今天第二次沉醉。我的小妹，我的女人，有你陪伴在侧，我今生今世还需要什么虚名丶还需要什么富贵？！ 第七十二章 我与妻子久久地相拥，没有说话，只有灵魂的缱绻纠缠与交融。一缕清风入室，环绕两人一周之后悄悄退至屋外，院子里的玉兰与海棠纷纷落下一地绿叶。远处一声蝉唱传来，两人相视一笑，四手相牵地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妻子的厨艺越来越精妙，一个小时不到，餐桌上就摆着二荤二素二冷碟，另有两听冰镇奥丁格黑啤和大瓶装鲜橙汁等饮品。 饭后我在前院邮件箱内取出一个小纸箱，拆去纸壳包皮，便是四本诗集，精装简装对半，印刷十分精美，这是西师大女教授寄过来的。我拿着书跑上二楼，妻子已在小客厅冲泡龙井茶，已将公道杯注满，并斟入两个高仿鸡缸杯中。我把书递给妻子，端起一杯茶，茶水呈浅浅绿色，清澄透亮，腾起的茶雾，散发出龙井特殊的芝麻香，试着抿了一口，气味醇美纯正，微苦微涩后转入淡淡甘香。我心里暗叹，妻子的茶道着实让人难以超越。 我把手中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又从公道杯内倒了半杯出来，正要喝时妻子忙阻止我道：“哥，刚吃完饭不久，不宜多喝。”我笑了笑，把端在手里的茶杯放回原处，便坐在附近的一张红木椅子里。 妻子把诗集翻了几页之后，就搁在沙发前的长条几上，走过来与我挤坐同一张椅，上半身躺靠在我胸怀里，我环抱着她，她用手掩口打哈欠，我问“想睡？”她点点头，于是抱她到藤椅躺下，帮她理了理头发丶抻抻平被压着的衣裤，用一条大浴巾盖在她身上。我也把另一张躺椅搬到她旁边，陪着她一起午睡。空调夏季白天开到制冷模式26度，盖一条大长毛巾也就可以达到不冷也不热的舒适度了。 我们醒来已是下午3点了，洗漱完毕坐在长条桌旁的小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谈西师大女教授的诗。妻子说，“教授妹子的诗写得不错，诗的意象鲜明，融入了自己的独特个性特色。例如写‘风’，说它像个野孩子，四处捣乱；说它像初恋的女人，美目迷离，充满柔情蜜意。又如写‘雪’，说它冷艳如一个王国公主，而当它动了真情时，纯净到没有一点尘滓，初落在怀抱里面即刻消融在你心上……这些意象原本普普通通，一旦浸润了作者的情感思想，它们就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而感动着读者的心。” 我听后点头认同。妻子拿起一本精装诗集，翻开内页，指着书中的插图说：“诗中的插画也相当有水平，画中每个细节都有画者的情感印记。” 我接嘴说：“据教授妹子说，诗集中的插画是她师大美术系一位副教授所作，教授妹子原本想请一位老画家画，后来却被他截胡。”妻子问：“这又为何？这些插画是作者倾尽心力的作品，对工作如此满怀热情的人，而技术技巧又如此高超的人，现在怕是不多吧。”我说，“教授妹子虽未明言，但据哥的猜测，这位副教授是教授妹子的追求者，但妹子不怎么喜欢，平时对他总是能躲就躲丶能避就避。” 妻子看着我，说道：“这就难怪了，这就解释得通了，他的这些画作处处流露出他的一往深情，没有情感上的追慕，没有对一个女人上心到一定高度，断难做到这一步。”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与妻子讨论的问题，问：“小妹，你昨夜说教授妹子在错的时间里遇上对的人，这对的人是我，为何这么说？” 妻子笑嘻嘻地看着我道：“哥真要听？”我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妻子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便对我说道：“我家小哥，在男女婚恋生活里，不仅是教授妹子相对应的对的人，而且是一切女人相对应的对的人。” 我听完妻子的话，噗嗤笑了起来：“小妹呀，你这话是褒哥还是贬哥？哥是万金油，什么病都能涂抹？哥是公交车，任谁都可上？如果真是如此，哥在小妹心中难道如此不堪？” 妻子握住我的双手，一脸灿烂的笑容，连说：“哥呀，莫急丶莫急，待小妹道来……”这时妻子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医院办公室吴主任打来的，他把一份文件报告草稿发到了妻子的电子邮箱内，要院长过目修改润色。 妻子转头看着我，一脸的无奈。我笑着道：“莫急莫急，小妹先公后私，自己家的事晚上再说。”妻子听后也是噗嗤一笑，摸摸我的脸走进她的小书房去了。 第七十三章 已是午后五点了，妻子还在书房改报告文稿，我下楼为晚饭作准备：当洗的洗丶当切的切，须先烧煮的先烧煮。我素来做事重视程序设定，操作起来有章可循就不会因抢时间而手忙脚乱，而是好整以暇丶从从容容。 6点刚到，妻子到厨房一看，菜肴已摆放就位，便笑嘻嘻地坐下来，揭开盘盖一个菜一个菜地品尝，一边吃一边赞叹。我给她缓缓斟上一杯轻摇轻晃过的进口法国干红，然后坐在她对面也动起了筷子。妻子举杯相敬，呷了一口酒让它在口腔内转动后缓缓咽下，连连称赞“好酒！好酒！”我看她那种陶醉的神情，比自己品尝美食佳肴还有味，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妻子自顾自地又饮了一大口干红，依旧连连赞叹酒好丶菜好。忽然觉得我在看她，她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抬了抬身子，举杯要与我碰一下。“哥，这菜呢，烧得无可挑剔的好；这酒呢，哥最近可能看了些葡萄酒的有关资料，使用了专业处置方法，提高了酒的品质档次，口感好极了！”说完，嫣然一笑，再次呷了一大口酒，闭着一双美目，微微仰起头缓缓咽下。她前后的这一串动作，看在我眼里优雅得如冰上舞蹈，同时还有诗的幽远意韵丶画的空灵意境丶歌的清丽旋律，我顿时兴奋起来，离开餐桌跑到她面前，抱起她不慢不快地转动着。妻子心意相通，当即双手环抱我的头颈，脸贴着脸，嘴里“嗨唷嗨唷”地叫唤着，两人一道疯了起来。最后在哈哈大笑声中，我放下妻子，深情地亲吻起她那张绯红温润丶娇艳欲滴的脸！ 这顿晚饭吃的时间长了些，两人一道收拾厨房之后，来到三楼大书房，妻子冲泡了一壶碧螺春，我品着茶，靠在沙发上，仍在回味适才的情景。妻子拉着我的手，说：“哥，我们好长时间都没有疯癫过呢。”我点点头，说：“小妹，趁还未全老，我们多疯魔几次，你愿意疯魔吗？”妻子看着我说：“小妹愿意呀，小妹愿意天天跟着哥发疯发癫呀！” 说完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大得惊动了挂在凉亭内的翡翠鸟…… 从书房落地大窗向外望去，今夜的月亮很大很圆也很明亮，天幕是一片浅蓝色，远近稀疏地镶嵌着几颗明星，大河在月光下涌动，流向了苍茫的远方。 我挽着妻子的手走出书房来到平台上，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依偎着站在东边栏杆前，向中心城区眺望，满城灯火辉煌，那边的夜想必是车水马龙丶繁华热闹的，而我们这边却是幽雅宁静的夜晚，夜的深处还透着几分神秘。 妻子双手紧紧环抱着我腰身，头贴在我胸口，轻声吟唱起《月亮弯弯情话长》的歌曲来： 月亮弯弯挂在天上， 哥有话要亲口对妹讲， 缠绵情话羞红了妹脸庞， 想起情话妹心跳如狂。 月亮弯弯明又亮， 妹只想靠着哥温暖胸膛， 说过的情话地久天长， 甜甜美美印在妹的心房。 月亮弯弯情话长， 哥明天出门去远方。 隔山隔水情不忘， 等哥回来做哥新娘。 …… 歌声温婉轻柔，歌词深情款款。我静静地听着妻子动人演唱，紧紧搂着她。月光如水，照临周边的世界，隐约间似乎听见屋前大河波涛涌动的声音。 妻子这时在我怀抱里又曼声浅唱起来，曲调舒缓丶声音柔美婉啭： 我家小哥品行端， 诚信正直又善良。 气质儒雅貌清朗， 妙手着得好文章。 妹是哥心中阳光， 哥是妹心上情郎！ 生生世世不离弃， 永结同心万年长。 我依旧紧紧地搂抱着妻子，依旧静静地聆听她深情的演唱，但眼睛里已满是泪水，心中一股暖流奔泄而出，迅速向周身各处流转。我知道，这是妻子用歌声来表达她对丈夫的真挚爱情。这种爱，纯粹无渣滓；这种爱，纯净无尘杂；这种爱，至圣至洁，可让心灵交融丶可使灵魂合体。其实也可以说，只有心灵交融才能产生这种至圣至洁的情爱，只有灵魂合体才能产生这种至洁至圣的爱情！ 银色月光依旧静静地照临周边的世界，它千古以来传递着千里相思的深情，它千古以来见证7尺红线缔结的良缘，不知今晚听到我妻子动人心魄丶撼人灵魂的歌声，它会想些什么？我抬起泪眼看着升上中天的又大又亮的圆月，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阵清风吹来，楼下院子里的玉兰和海棠树叶发出唦吵的响声，同远处林子里传来的阵阵蝉吟一道打破了夜的阒寂。妻子柔声喊着我的名字，笼子内的翡翠鸟叽里呱啦地也低声鸣叫了起来，它好似在呼应月夜里的树声蝉声，又好似跟着妻子一起叫唤着我的名——“小哥…小哥…” 月儿，你好！玉棠双树，你们好！鸟儿，你好！我们夫妻虔诚起誓发愿：所有人的人生都从今夜起万事如月儿那样圆满，世间所有的生命从今夜起都如花儿那样美好！ 第七十四章 早上8点我们才起来，今天星期天，妻子不急着上班，如果医院没有电话打来，她也可以不去医院，所以我们用不着匆匆忙忙地赶点起床丶赶点吃饭丶赶点跑路。 吃过早饭，妻子说她要亲自草拟一份报告，报告的内容是医院需要增设数件大型现代化医疗和检查设备，另外也要扩充实验室和化验室，这一切都需要钱，而且还不是小数目。办公室文案不具备高精尖设备复杂的专业知识，故这份报告非他们所能胜任。 我炖了一盅花旗西洋参让她喝，然后泡了一壶龙井，滤出茶叶倒入一个人造水晶大保温瓶内，由她带进小书房。 我上三楼大书房编写宋代文学讲义的写作纲要。第一编自是诗词部分，由北宋讲到南宋，大概分作二十讲（诗与词各十讲）。把宋诗重要作家罗列出来，其中代表诗人分别是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北宋四大家）丶陆游、杨万里、范成大、尤袤（南宋四大家）。至于宋诗流派（北宋三大派：白乐天体丶晚唐体丶西昆体。南宋三大派：江西派丶四灵派丶江湖派）的内容则放到最后去讲。 两宋词人甚多，其中代表词人分别为北宋的苏轼丶柳永丶欧阳修丶晏殊丶秦观等，南宋的辛弃疾丶李清照丶姜夔丶陆游丶朱敦儒等。 宋词艺术风格分婉约和豪放两派，晏殊丶柳永丶李清照等是婉约派领军人物，苏轼丶辛弃疾丶朱敦儒等则是豪放派的顶尖代表。至于流派内容是单列出来另立章节放到后面讲，还是附于词人词作之中介绍？尚须再考虑。 上午把两宋诗词大致内容勾勒了出来，接下来就是蒐集有关资料，这任务又得要我那个助理兼学生的女孩担任了。说到助理，我有好些时间没有见过她的面，不知近期在忙些什么。学生学期考试工作也全部完成，已到放暑假的日子了，明天该到学院转一圈，看看学院党委和院委会将布置什么任务，平时都是助理代替我做，我这个中文系主任已成甩手掌柜了。 妻子的报告撰写完毕，已发到办公室主任电子邮箱并交代打印数份。她上三楼时我正在关电脑，两人便手牵手到厨房做午饭。 饭后我们在二楼客厅休息，一面喝茶一面闲扯。这时儿媳打来电话，告诉我们她每月妊娠检查都挺好，要我们不必过多担心。预产期是十月初，她爸爸妈妈为婴儿出生做足了准备，叫我们不要重复置办婴儿出生后的衣物和用品。 妻子对儿媳作了几点交代，特别指出最后两个月注意安全，饮食减少油荤要转到清淡上来，多散步但必须有人陪护，不可单独行动。最后说她会在儿媳临盆前到上海帮着看护照料一段时期。儿媳听了十分感动和高兴，说她和她爸爸妈妈都盼着早点来沪。妻子笑着对儿媳说“我一定争取早日去，不会让丫头失望！” 挂了电话，妻子沉思片刻，又打开手机登录工商手机银行，偏着脑袋问：“哥，我想打点钱给丫头，你看多少为好？”我看着她说：“小妹决定就是。”她笑了笑道：“那就20万吧。”我点点头。 不久，儿媳又打来电话，说她手头宽裕，不要打这么多钱给她，她要把钱打回来。妻子忙说：“万不可退回来！这是爸爸妈妈一点心意，丫头不收，不仅会让我们难堪，更会让我们伤心！”儿媳听这样说，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一声“谢谢爸爸妈妈”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走过去坐在妻子身边，握着她的手，说：“我家小妹不仅心有七窃，事事想得周全，而且口绽莲花，句句话说得好听！”妻子往我怀里一躺，说：“那也是哥教得好呀，小妹才会如此聪明的呀。” 我双手摸着她的脸，头靠在她头发上，笑着说：“我家小妹就是乖巧可爱，什么好事总往夫君身上搁，什么金都往夫君脸上贴！”妻子笑眯眯，不说话，呵欠满嘴，想睡觉了。 我问她睡床还是睡躺椅，她指了指卧室，我便抱起她到卧室床上，开了空调，替她盖上薄被后要出来，她却一把扯着我的衬衣下摆，指着她身旁，意思是要我也睡。我只得依她钻进被窝躺下，她一个翻身便睡在我怀里并要我搂抱着她…… 中午一觉直睡到下午3点才醒。妻子睡目惺忪，用手背揉擦眼睛，嘴里还在说：“真困！”我关上空调，把被子掀开，把她抱起来，放在客厅长沙发上，用热毛巾替她擦脸擦手，她吃吃轻笑，闭着一双美目任你作为。 梳洗完毕，她突然睁开大眼睛，身子朝着我靠近，嘴竟在我脸上咬了起来，轻轻柔柔的，但我被她这举动吓了一大跳，她见我如此尴尬笑得花枝乱颤。 第七十五章 下午没有再编讲义，妻子被医院叫去，临走时交代我晚饭到外面吃。我点头答应，目送她开车上马路直朝医院方向驶去。 我回家在屋前院子内清除杂草丶修剪花枝丶浇水和施肥，做完又上三楼平台打扫一过，然后清洗鸟笼。逗了一会鸟便到二楼客厅，冲泡一壶碧螺春一人品尝起来。 已过4点，我给我助理打电话，电话通是通了的，但许久无人接听，拨了几次都是如此。我心里想：这丫头片子能到哪里去呢？ 助理的电话打不通，于是我拨打院长老哥的电话，院长见是我的来电便笑着说：“老弟呀，你倒清闲自在，好久没有到院里来吧？在家编讲义还顺利吗？”我说：“老哥哥，你好吗？书记大姐近期身体怎么样？”院长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还记挂你哥哥姐姐，不错不错。”我与院长太熟，所以他总倚老卖老，说话没有正形。 停了一会儿，院长说：“老弟，你助理被她爸妈带回家了，已经有十多天。”我一听心头大惊，急切问：“这是为何？学院怎不阻止？”院长笑道：“这怎么阻止？她父母说，她们家有个远房亲戚从美国回来要见见她，顶多个把礼拜就返校。”我说：“老哥哥，你没见到她本人？她本人怎么说？”院长说：“她父母告诉我们，她已被小车接走，他们是来替女儿补办请假手续的。”我心里十分焦急，说：“院长，你老胡涂了，我这个助理是被劫持走的，或者说是强制带走的。” 院长语塞，好久才说话：“老弟，你这样说，倒提醒了我，但父母干嘛要劫持女儿呢？”我被院长的反问气笑了，道：“这不明摆着的嘛，她父母是在逼她相亲丶逼她嫁她不喜欢丶不愿嫁的人呵！”院长显得有些愕然，道：“老弟如何知道？”我说：“老哥，你略微想想就明白呵。”说完便挂断了院长的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头乱成一团麻，又焦急又担心，我怕我这个助理女孩情急之下会干出自我伤害的傻事来！ 这时妻子回来了，她在楼下的喊叫，让我回过神来，一边大声答应着丶一边匆匆赶下楼去，来到前门，便见妻子从车窗内伸出手来招呼，我锁门走过院子里的小路，上车坐副驾位，没有吭声。妻子见状，问：“哥，一脸忧愁之色，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呀？”我长叹一声，说：“小妹，我系里的助理林蔓儿被人绑架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妻子一听惊云满面，接着又追问：“在何处遭毒手？” 我说：“院长老哥说就在学院里头，已有十来天了。” 妻子听后，沉默良久，抬头看着我，说：“这就怪了，现在歹徒竟如此猖狂吗？小妹觉得事情有蹊跷呵。”我说：“唉，哥心急没有把话说明白，是林蔓儿的父母连哄带骗把她带回家的。”妻子听后笑道：“哥呀，你今天用词失准，小妹被吓到了呢。”我说：“等会我把详情告诉小妹，你就会晓得事态的严重性。” 妻子说，“哥呀，虎毒不食子，林蔓儿父母能害她吗？我料想是他们已为小林儿物色了金龟婿，无非让她同意相亲，手段顶多是软硬兼施，或威胁强迫或打感情牌罢了。哥不必担心。”我说：“倒不是担心小林儿父母会加害，哥担心小林儿会以自残或自杀抗命呵！” 妻子大笑起来，用手指点点我脑袋，说：“哥呀，你真是书读得太多，心又特别善良，迂了丶呆了呢。现代女孩心性坚强，见识广博，办法多了去呵，何曾见过以死或自我伤害来抗婚的？” 听了妻子一番议论，我的焦虑丶担忧得到了些减轻，情不自禁地也笑了起来。 妻子摸摸我的脸，发动车开上马路，向小区街市口驶去。她一边开，一边说：“三贤楼老板上个月月底打电话给我，说是在我们小区不远开了一个三贤楼餐厅分部。因为是座落在高档小区范围内，故楼面及内部装修的豪华程度超过总部，不仅设施一流，而且请的厨师都是大牌大咖，试营业一个月下来，好评如潮。现在就餐还得排队叫号，没有一个钟头的等候，你还真入不了座丶吃不到饭。” 我说：“小妹，我们今天来晚了，要等这么久，怕是八丶九点钟都吃不上吧？”妻子笑了笑，说：“小妹呢，也算这个区市的名人了吧，难道老板只告知信息而不给点优先特权？”我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脑壳说道：“小妹，哥现在是老迷糊了呢，还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妻子微笑摇摇头，把车子开到三贤楼分部门口，一个看车位的小伙子赶忙跑到她跟前，对妻子说：“经理要我替大院长把车停在后院去，您直接乘电梯上第五层贵宾楼。”妻子点头，把车钥匙交给他，并塞了张50元的钞票，但他无论若何都不肯接，妻子只好收起来，说了声“辛苦了”，小伙子裂嘴一笑，迅速把车开走了。 妻子挽着我手臂，一边进大门向电梯间走去，一边对我说：“哥半生沉浮于古典文学之海，把现实世界弄丢掉了。要说病吧，倒真可说是‘恋古癖’呢。”说着说着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我们到了五楼，一个服务生女孩笑吟吟走过来，对妻子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大院长1号贵宾室请。”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推开房门，凉风习习，一扫追着我们上来的暑热。服务生女孩用台子上早已摆放好的四个玉白杯子中的两个沏茶，先是开水冲杯和暖杯，然后投放龙井茶片，温水洗尘之后绕杯内壁低冲开水，用的是简易版茶道手法。妻子微微一笑，对着女孩竖大拇指，表示赞赏。服务生女孩长得白白净净，面容姣好尚存青涩，身材苗条偏瘦，年龄大抵十六丶七岁。她又微微欠身，细气轻声说道：“大院长夫妇慢用。”然后飘然而去。 单从这些服务生的素质和从容作派，就可想见到这三贤楼分部档次，不说全国，单就本省本市来讲，应该说数一数二了。 而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的菜量，真可以说是“量身定做”，够吃无剩余。这怎么做到的？妻子说待会经理来便知。 我们喝了小半瓶红酒，剩下的，由服务生密封起来并在瓶颈上挂个小铁皮牌子，牌子上贴有纸片，用来书写用酒客人的姓名和开瓶时间，在饭店内存放时间为50天，逾期由饭店处理。 我们吃完饭在房内一间小室喝茶休息，引导我们进来的服务生女孩适时提了个小保温箱进来，打开箱盖，用不锈钢长镊子夹出数块热毛巾递给我们擦脸揩嘴。这时外面的杯盘碗碟丶食物残渣和废弃纸巾，也悄无声息地被收拾得一干二净，整个房间顿时恢复了刚进来时的光鲜亮丽。女孩招呼我们到大房间坐，重新给我们沏茶，这回用的是高级上海花茶。她把茶送到我们面前之后，把我们用过的毛巾装进一个白布袋，把先前我们喝过的茶连同杯子放在小桶内，提着它们开门欲走之际，妻子站起来拦下她，往她口袋内放了两张百元钞票，女孩发现后死活不肯要，急得一脸绯红。妻子说：“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也可到医院直接找我。这钱是你的辛苦费，不要拒绝。如果拒绝，那以后有事我也不帮你！”女孩一听，发愣了一会，对着妻子深鞠一躬，把钱收下了，同时迅速写下她的微信账号，要求妻子加她为好友。妻子接了她的字条，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们然后开门缓缓退行走了出去。我拉拉妻子的手，对她所做所行表示赞赏。 女孩走后不久，经理就来了，他把两张金边黑色卡片递给妻子，说是老板特意交代，我们是他们三贤楼钻石级贵宾，用餐购物享受对折优惠。妻子说：“谢谢经理。请代我们向老板表示感谢！”我出于好奇，便问经理，用餐菜量如何控制到不多不少？ 经理说，第一次来的客人都有此问，其实很简单，客人入室坐定后，椅子上有特殊电子设备，收集各人身高体重等数据，上传到我们营养监控室，由营养师作出大致分析，传送到配菜师傅，配菜师傅根据分析情况进行菜量配置。我点点头，说：“高科技！好办法！不浪费！” 我们按对折付账时，经理说钻石级贵宾第一次消费叫品尝评定，免费。我们也不矫情，听从经理意见不买单了。经理陪同出来，看守车位的小伙子见到我们后迅速开出妻子的车，经理要他送我们到小区。到达后小伙子下车，妻子非要给钱，说是代驾费，小伙子只好收下，行鞠躬礼后回店里去了。 今晚白吃了一顿美味佳肴，见识了一些新鲜场面和新鲜事物，，觉得社会在进步，各行各业在发展，人的素质在提高——这一切真好！ 我们回到家，坐了一会儿，妻子看着我说：“哥，我们好久没有洗过鸳鸯浴了，今晚高兴，又清静无事，洗个呗？”我不扫她的兴，答应了，便去卫生间作准备。妻子说由她来，我不让。 我洗刷了原就干干净净的大浴缸，用紫外光灯照射消毒后注满温水，然后到客厅叫妻子过来，让她试了试水温，帮她脱去内衣内裤，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入水中，我为她洗擦全身，她嫌我用力太轻。我脱衣跨入缸中，对她道：“小妹，你皮肤太细嫩，我怕稍一用力，把你擦破了。”妻子吃吃地笑了起来，拉着我坐在她身边，要帮我擦背，我只好随她意了，不然她可要闹幺蛾子。 两人相互擦洗身体，也相互取乐玩耍。闹了一阵子，我便出缸穿防滑拖鞋，把妻子抱进淋浴房，让她坐在塑料凳子上，她先要洗头，先后涂抹发膏和护发素，我拿起花洒对着她满是泡沫的头发轻柔喷淋，洗净之后再就是淋喷全身，直到她叫停。不一会两人洗完澡，我走出来拿了一条大浴巾替妻子揩水渍，她站在不远处等我，我正要用浴巾擦身上水滴，忽然看到妻子在灯光映衬下通体泛出宝玉般晶莹辉光，竟发起呆来——在我眼前站着的赤裸妻子，犹如美与爱的女神维纳斯双臂复原而满血复活，不同的是西方情调的高挑挺拔的女神变成了具有独特东方神韵温婉清雅的美人罢了。 第七十七章 妻子见我呆立直视，便走过来在我眼前用手连连晃动，又在脸上摸摸，这才让我清醒过来。她从我手里拿过浴巾为我擦身，一边笑着说：“小妹真有那么好看？哥与小妹朝夕相守丶共枕同床，哥还没有看够？小妹真的美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让我家小哥看得两眼发直丶神情发痴？” 我双臂伸张让妻子擦干身体，一边听着她莺啼般的嗓音絮絮叨叨，一边连连点头承认好看不假，妻子确实美艳如月如花。 用手摸了摸我身子，见无水气，妻子便把浴巾放到台子上，两人来到更衣室，她只穿长薄睡裙，也不让我穿内衣只许罩一件长薄睡袍，她说裸睡有益于身体健康。 时间还早，便在小客厅闲聊。妻子一边喝茶，一边走到我身边坐下，把她喝了一小半的茶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杯子呷了几口。妻子说：“哥，你在幻觉中把小妹看成爱神兼美神维纳斯，倒让我想起前个月的一个笑话，哥听吗？” 我看着她，点点头。妻子双手抱着我的手臂，说：“哥听了不兴吃醋呵。”我点点头，仍旧脉脉含情地看着她。她想了想，便为我说起故事： 前个月某一天，日期记不清，只记得是周三上午，这是我每周到重症病房调研的固定工作日，所以还记得起。10时左右，办公室打电话说，有一位从bj来的教授急着要见我，已在办公室等了近两个时辰，他们不知道是否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商谈，怕耽误事所以知会我一声。 我感到奇怪也很惊愕，拿不准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要找我。反正病房情况已查完，也就下来看看。一进办公室，看到一个年龄不大也不小丶衣冠楚楚很有些气场的男人，呆呆坐在单人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我。我一下子明白了，又是一个风流色鬼，但大老远跑来，这又是为何？只图几秒钟的一饱眼福？ 我没有吭声，把隔壁的吴主任叫来。他进来一瞧也觉得不对劲，连忙大声咳嗽想惊醒这个像失去魂魄的人。自称是bj医学院教授者，依旧一动不动盯着看。吴主任此刻也不管失礼不失礼，忙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对着我弯腰行礼，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并很礼貌地向我伸出一只手，见我把头别向门外，也就很快把手缩了回去，他讪讪一笑显得有些尴尬。 我在办公椅上坐下后，顺手把装在桌下的音像电子记录设备开关打开，示意吴主任可以回去，并转头用手指了指沙发，意思是叫bj的教授坐下，不要老站着。 他点点头，此时完全恢复了理性，显露出一副专家学者的气度，很绅士地坐在沙发上。抿了口茶丶轻轻咳嗽了一声之后，他字正腔圆娓娓动听地说明他的来意。他说他有一个后来成为好朋友的患者，是我们市里的人，在他面前多次介绍过我，所以趁到我省省城出差之机，特意绕道过来拜访看望。 我对他笑笑，说：“就这些？”他见我不再一副高冷模样，神色迅速轻松了下来，动作已不拘谨，说话也不再结巴，尽情发挥出他健谈的本领。他说，我比他那位朋友说的还要漂亮千倍万倍，西方女神维纳斯的美，还有语言可以描述，而我的美，人类的语言中找不出词语来形容。 我看着他，笑道：“你已经找到了赞颂我的词语了，你还有比刚才所说的更好的词语吗？”bj教授听后顿时兴奋起来，像朗颂诗歌般说道：“无需再找，你就是美的化身，美的神，美丽的女神！你的美无与伦比，你的美神圣不容亵渎丶你的美圣洁无瑕……”我听后哈哈大笑，笑声把在隔壁办公的医院那些秀才们都吸引了出来。他们也都忍俊不禁，但怕不礼貌惹事端，故跑到远处大笑不止。 然而bj教授却浑然不知大家的嘲讽耻笑，还在一个劲地对我唱赞美诗。我心里真为他感到悲哀，堂堂一个医学专家教授，对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懂，像一个傻子，更像一个疯子。我终于强忍住不再笑了，示意他坐下。他也很客气地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我不忍心再鄙视丶捉弄他，问了他一些医学上的前沿问题，他对答如流，用语优美准确，逻辑推理十分严密，在专业领域里真没有掺杂一点水份，是一位具有真才实学的人。但他对女人美色的痴迷或者说崇拜以致他行为荒唐乖张，也达到了让人摇头不齿的奇葩高度。 他似乎觉得室内这时候的氛围有利于更深入地讨论某些问题，在沉思片刻之后，他说：“这地方太小，很偏僻很闭塞，学术气氛缺失，不利你的发展。你想换个环境丶换个地方吗？” “bj就很好，你如愿意，我可以马上把你整到bj，整到你最想去的单位。”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继续说：“我有能力并愿意帮你再上一个台阶，一个很高的台阶——帮你登上你专业领域内的峰顶。我甚至愿意为你抛弃我现有的家庭……”这时他有点胡言乱语了，是色迷心乱吗？我决定踩煞车了，不然会害人害己。 “教授，你知道我与我丈夫什么时候结识的吗？”他摇摇头，我继续说，“我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就嫁给了他，就做了他的老婆，你说我会离开他丶背叛他吗？”他瞪着一双惊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自语道：“指腹为婚？”然后又摇头，轻声说道：“他能给你什么呢？” 我笑笑，对bj教授说：“你能给我什么？给太阳还是给月亮？但太阳与月亮其实也只是两块破盘子而已，而我丈夫却把他源自心灵与灵魂深处最高尚丶最纯粹丶最圣洁丶最忠贞的爱情给了我，你有这样的爱情吗？” 教授听后沉默良久，一脸的羞愧，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朝我三鞠躬，连声说：“受教了丶受教了。”转身往门外走去，我站在门口目送，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这事发生在三十多天前，只是一个笑话而已。今天哥提到维纳斯，所以又从记忆里跳了出来。”我吻着妻子的额角，没有说话，心里头却十分同情那个bj教授，虽然迂腐且冒失，行事放诞失礼，但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只是一时迷失，而且知错能改，不枉读了几十年的书，不能说他就是一个坏人。 第七十八章 我们晚上11时就寝，第二天清晨7时起床，匆匆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妻子就开车去医院了。她说今天上午有一个手术，由年轻医生主刀，她得在旁边指导。 妻子走后，我在三楼书房坐下来，拿出手机点出助手女孩小林儿的电话号码，昨天打过去几次无人接听，看看今天能否联系得上。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听到那头有人问“谁呀？”这是一个比较苍老的男人的嗓音，不是林蔓儿。 我见电话里有动静，心里感觉有些希望与小林儿取得联系，于是在电话里详详细细作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借林蔓儿研究生毕业的问题说事。对方听后马上改变了不耐烦的态度，亮明自己是小林儿父亲的身份，接着把话题转到带走林蔓儿回家的原因。他说林蔓儿母亲远房亲戚的亲戚的儿子，在美国加州大学读博士，今年毕业，这次专程回来就是想看看蔓儿，如果蔓儿愿意，他会带她一块走。 “您是林蔓儿的导师，又是中文系的领导，她平时回家没少说您学识渊博丶对她格外照顾，您劝劝她，她准定听。”小林儿父亲在电话里央求道。这正好是一个机会，我说，“这是桩好事，如果男孩品行端方，的确是择偶的上上人选呀。您要我做小林儿思想工作，您至少得让我与她说说话吧？”她父亲见我答应劝他女儿，很是高兴，忙说：“那是当然丶那是当然，我马上叫她来接电话。” 不久便听到电话那头有女孩的声音，“先生……”一声称呼后便是呜呜的泣不成声。我听出了是小林儿，她的满腹委屈丶满腹怨恨，全渗入到这低泣之中，让我听了很是心酸心痛。我没有说话，让她多哭一会儿，这些负面情绪不发泄出去，对她的精神与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过了一段时间，小林儿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她大致止住了继续哽咽，我对她说了三件事：一是赶快点发她现在所在位置线路图并于发后3秒后删除；二是只听不说，用“嗯”声回应，让人以为她被说服；三打开免提键，把手机置于桌子上，尽量放大声音。 小林儿非常聪明，她明白我的意思，迅捷照做。讲了5分钟，我们已达到了目的，小林儿把手机免提键关闭，手机回到了她爸爸手里，我想大概是她主动递交的。 她爸爸清了清嗓子，在电话里很高兴地对我表示感谢，他说：“您三言两语就做通了蔓儿的工作，她已答应先交往一段时间，双方已加了微信。”我说：“林蔓儿的毕业论文有些地方还需要完善，您看什么时候叫她到学院去一趟？”他听后马上说：“这事要紧，我们明天送她过来。”说完，林蔓儿父亲就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尚有些疑虑之际，又来电话了，接听知是小林儿打过来的。她告诉我，她父亲把她的手机还给了她，她明天可以来学院。我的担忧一下子消散了，心里头为她重获自由感到高兴。她说：“我让先生担心了！我同外面联系的一切工具包括手机与电脑，都被我父母收缴藏了起来，以致无法同先生联系，无法告诉先生我不会想不开而做蠢事！”我静静地听着，这个女孩在自己受逼迫且被限制行动的时候，还为他人着想，可见她心地有多善良，这是一个美貌丶才华与聪明集一身的好女孩！ 中午12点了，妻子的车开到了后院，我下楼去迎她。她提着一个大木食盒进屋，我赶忙上去接过来，拿在手上感觉有点沉，妻子说她上午在三贤楼分部电话预订了几个菜，装入食盒时还热气腾腾，我们得赶紧拿出来吃。 摆上桌子一共四个菜和一个汤，热乎乎的，我们坐下来开了瓶白葡萄酒，一面喝，一面扯今天身边发生的事。妻子简单讲了上午手术室情况，年轻医生工作很不错，有较高的专业水准，做手术定位准确，用刀果断不游移，手法干净利落，是一个外科好苗子。妻子说，她想在近期开展一项活动，各科35岁以下医生进行与自己工作相对应的专业比赛，医院将对胜出者进行重点培养，好为后续发展贮备一定的技术力量。我点头赞许妻子的计划，同时把林蔓儿的事对她说了。妻子一听，也十分高兴，她说：“我不是说过嘛，哥没有必要担心，现在的女孩子并不柔弱呢。” 吃过午饭，我们上二楼休息。妻子把两张藤躺椅并排摆好，把空调调到26度，拿了两条大长浴巾，一人一条盖在身上。过了不久，妻子便睡着了，我听着妻子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也两眼迷离起来，顿生困倦之感，渐渐走进了梦乡。在梦境里我看到林蔓儿站在远处，瞪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我，满脸春光般明媚的笑容。她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向我挥手，我朝着她走去，但抬不起脚，人始终停留在原处…… 第七十九章 午觉睡到2点，妻子起身洗漱后开车去医院，我直到看不见车影子方回到三楼。明天林蔓儿回学院，我得在场接待她父母，所以还需作些语言上的准备，以防他们识破缓兵拖延计把事情闹僵。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华东师大女孩顾兰。她告诉我，她现在在上海，准备来学院报到，已买好了后天上午8时起飞的机票。我说，到时我去接机。她在电话那头嘻嘻笑，说：“我就等大哥哥这句话。”我也笑了，啐了她一口“人小鬼精灵！”便挂了电话。 我正要打开电脑编讲义，林蔓儿来电话说她已到学院了。我忙道：“不是说好明天来吗？”她说：“我怕夜长梦多，能早脱身就早脱身。先生不是对我父亲说我的毕业论文要修改吗？我就抓住做借口，他们也不好阻拦，因为研究生毕业毕竟是件大事呢。”我笑骂道：“鬼丫头鬼得很！”我又问“你怎么来的？”她笑道：“刚好那个沾亲带故的美国博士出去了，我便提着箱包出门，巧的是一部出租车刚好载人到我家弄堂口下车，我父母还来不及反应，我就上了车，跟他们说了声‘拜拜’使关上车门走了。” 我见还不到下午3点，便下楼开车直驶学院。这么久没有见到小林儿，心里头倒有些挂念。而况她突如其来遭遇父母婚事威逼丶软禁，我觉得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保护自己手下员工的责任丶没有尽到保护好自己学生的责任，所以必须赶过去第一时间看望她，对她说声对不起。 我一面开车，一面给妻子打电话，告知林蔓儿脱险到了学院的事以及请她吃餐饭的想法。妻子说：“哥，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事情已经顺利解决就好。至于请她吃饭，算是为她压惊，这想法可以。但今晚我不能到场，下午来了两个急需进行手术抢救的病人，一个正在手术室接受治疗，另一个正在作术前准备，由我下场主刀，估计要五个小时。” 我说：“小妹不在身边，哥不与任何其他女性吃饭，那就改日吧。”妻子哈哈大笑：“哥呀，你是越来越迂腐了！小林儿是哥的助理又是哥的学生，这算哪门子什么别的女性？”她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哥这样说了，小妹也不想坏哥的规矩。明天周六，那就改到明天吧。”我又把华东师大女孩后天乘飞机来学院报到的事告诉她。她听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能不能放到后天一块吃顿饭？她们将来要在一处工作，早点让她们见见面也好，哥说呢？” 商议妥贴，我关了手机。这一通电话费时十多分钟，幸好去学院的路上车少人少，如果在繁华路段保不齐会出事，心想仅此一次丶下不为例。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学院停车场，下车后电话询问得知小林儿在中文系办公室。我还未走近，她就跑过来扑在我怀里低声哭了起来。我双手捧着她的头，任她宣泄心中的寃屈积怨。几年以来我一直视她为自己的孩子，自然有些宠爱；她却把我当作她的大哥哥，平时受到委屈不开心什么的，总爱在我面前发泄，之后还会撒娇，这都是女孩子的天性使然，但也与宠溺有点关系。 我拿出纸巾帮她拭眼泪，又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黑亮鬓髪，然后由她挽着我的手臂向办公室走去。 她早已作好了泡茶准备，我刚坐下，就把茶杯递到我手上，我拿起杯盖，一股浓郁的春茶香味涌向鼻端，我抿了一口，赞道“好茶！”她看着我笑了。小林儿本就是美人儿，她天真无邪的笑，让她的容颜如明媚春阳下的鲜花，而脸上还留存的泪痕，更让她显得温婉动人丶娇痴可爱。唉，她的美艳，也只有我家小妹压得住呵。想到这些，我不觉也笑了起来。 我叫她坐下来，告诉她以下几件事： 一是她硕士毕业证和学位证已经签发，随时可领取。 二是她助理工作已结束，要抓紧时间整理相关材料入档，做好随时移交的准备。 三是院委会已完成了她新任职务的认证讨论，将会在新学期开学大会上宣布。 林蔓儿听到后，先是满脸喜色，后却是乌云密布，急切问道：“先生，我是不是今后要离开中文系丶离开先生？” 我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更是焦急得要命，眼泪说涌出就涌了出来。我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头，说：“你这么鬼精灵的女孩还会想不到答案？” 她一听即刻破涕一笑，又扑到我身上，连连说“只要不离开先生就行！”我摸摸她的头，说：“去洗洗吧，已成花猫脸了。后天我来接你，师娘想见见你。”说完，我就起身向外走，她迅速用湿毛巾擦了擦就挽着我的手跟了出来，一直送到停车场车子旁。我开门上车，摆了摆手，就发动车子上了回家的路，而小林儿还站在路边没有离开。 第八十章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6点了，我熬了一小钢筋锅绿豆汤，另外烤了三块吐司片和两根哈尓滨秋林-里道斯红肠，把前天剩下小半瓶白葡萄酒找出来，一个人自斟自酌，最后喝了碗绿豆汤，算是打发了晚餐了。 妻子晚十点才回来，一脸的倦怠，我把她拥入怀抱，心疼得要命，万般无奈丶万般舍不得。她头靠在我胸口上，轻轻叫唤着“哥……”，一副娇憨之态楚楚可怜。 我把她抱起登上二楼，让她平躺在长沙发上，用温热毛巾敷脸，然后拿过小圆凳子坐在沙发旁边，从头项开始我替她揉捏起来，经过半个小时的按摩，妻子竟睡着了。我把脸上的毛巾拿开，替她盖了一条大薄纱巾，空调调升1度到27度。我冲泡了一壶龙井，品着茶水，坐在她身边陪守。 已到夜半，妻子还在深睡。她太累了，我不忍心叫醒她，换了张躺椅搁在她睡的长沙发旁边，握着她温软的右手，我也躺下来，不久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被妻子的喊叫惊醒了，慌忙从睡椅上坐了起来，俯身在她面前，柔声问：“是不是想喝水？”她“嗯”了一声，我便站起来到书案上从保温瓶内倒出大半杯子花旗参冰糖水，抿了一口试水温，然后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扶起她上半身让她喝。她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咂咂嘴；又用清水让她漱了漱口。我坐在她后面，让她靠着我，问她还要不要再喝点。她揺摇头，上半身全倒在我身上，轻声问我现在几点了，我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4点10分。她笑笑，要我抱紧她。我下颏靠着她的头，问她要不要到床上再睡一会？她点点头。 于是我把躺椅移到一边，抱起妻子到卧室去，替她盖了一块双人床罩后，也在她身边躺下。她翻转身窝在我怀里，嘴里含混地唤着“哥……”。 这一睡睡到上午8点，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准备早饭。到了9点，仍未见妻子下楼，便把围裙解下，把手洗净后到二楼卧房，她还在熟睡。妻子行政工作就够忙，而外科业务她又放不下：每周至少有一次由她主刀的大手术，而年轻医生做手术总要她在旁边指导。我劝过她几次，她回回笑着说“小妹晓得了”，但依然如故没有半点改变，也只好由她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白皙细嫩丶莹洁如月。她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又撮嘴，脸部表情或阴或阳，丰富异常。她此时此刻可能正做着梦，我不愿去惊扰她，只是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自然醒。 上午10时许，妻子终于醒了，用手背揉揉眼睛，然后双手摸身边，嘴里“哥丶哥”呼唤着，我知道她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我赶忙俯身下去搂着她，脸贴着脸，笑着说：“哥在这里呢。”她睁开秀目盯着我，娇嗔道：“坏哥哥！把小妹丢在床上一人偷偷爬起来呵！”我把她扶起来，替她换了一身内衣裤，外面罩了一件绣花麻纱外衣，穿了一条影格冰绸浅咖啡色长裤，然后牵着她到洗漱间刷牙洗脸。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已到中午12点了，妻子说她要去医院，昨天做手术的患者病情不很稳定，她不放心，要去看看。我说：“医院不是安排了人手看护吗？你昨天累得几乎走都走不动！真非去不可，午睡一会儿再去吧。”她不肯，说不是亲见无事就静不下心，要睡也睡不着！我见劝说无效，只得任她所为了。 她不仅不让我替她开车，反命令我今天什么事都不做，在家睡觉。她说：“昨夜小妹害得哥没有休息好，小妹心里难受哩。”我摸摸她的脸，挽着她的手下楼，看着她开车上路才回到二楼，照她吩咐真的躺在睡椅上睡着了。 醒来已是下午3点了，直睡了两个多小时。在洗漱间洗漱完毕，我到三楼书房继续编写宋代文学讲义，5点过后，妻子的车开进了后院，我忙关了电脑下去，便见她笑吟吟地向我走来。我知道昨天的病人已经没有大事，不然妻子不会显得如此轻松自在。 我同妻子相挽进了屋子，在厨房内坐下来，两碗冰镇绿豆汤是我刚才下楼时就搁在餐桌上的，两人各取一碗慢慢喝了起来。 妻子边喝边说：“哥，新绿豆易煮烂，陈绿豆煮不稠，这碗里的绿豆汤绿茵茵的，又烂又稠，怕是刚上市的新绿豆吧。”我点点头，说：“这是咱妈托人送过来的，叫我常煮些给小妹喝。老人家说小妹工作辛苦，大热天的，喝它消暑。” 妻子听后，笑着说：“婆婆疼小妹，我妈疼小哥！”我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脸，说：“小妹又来了。”她佯装生气，瞪着一双大眼睛说：“又来什么啦？”我说：“小哥是你妈的亲儿子，小妹是我妈的亲闺女，这不是又来了吗？”两人哈哈大笑。 第八十一章 晚上两人在三楼凉亭内纳凉，妻子半躺在我怀里，望着远处的夜空，满天星斗纵横。她忽然轻声哼唱起即兴而作的短歌： 今夜无月光， 银河耿耿横天上， 波涛莽苍苍。 织女含泪望牛郎， 千言万语何从说， 相聚一宿里， 满腹是凄凉。 相思何其苦， 万里阻隔情绵长， 千年不曾忘。 一年一夕短时光， 相拥无话到天亮， 人间胜天上， 有爱心芬芳！ 我抱着她，靠在亭柱上，听着这凄婉的歌声，心头有些酸酸楚楚。我不知道妻子因何而发此感慨，歌声里满是淡淡的哀愁与淡淡的幽怨。 我正沉浸在歌声的伤感里，歌声戛然而止，只有晚风穿过凉亭，轻轻叹息着远去。 妻子侧转上身环抱我的颈项，幽幽地说道：“哥，刚才的短歌感事而生，这里有一个凄美的故事。”我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昨天医院来了两个病人，其中一人是个青年，他从十多层高楼跳下自杀，坠落过程中被多层住户晒衣杆阻拦又弹起，最终跌落在草地上。 送到医院后检查，内脏大量出血，被诊断为“脾破裂”。经过紧急抢救，终于保住了性命。但他意志消沉，没有生存欲望，血压始终升不上来。家属得知后轮番规劝，但没有半点效果，父母相继下跪，他也无动于衷。今天上午病人各项生理指标迅速下降，也就是说他的生命体征开始出现消逝迹象。 我到医院听了主管医生的汇报，又去病房检视了这个年轻人，眼睛已无神彩，瞳孔渐见放大。我看了他的父母，把老头招到身边，问他儿子有没有最在意的人，例如女朋友？ 老头闻言，两眼灰暗丶簌簌落泪，哽咽中断断续续说，他的儿子就是为他女友自戕的。我听后赶忙问：“老人家有没有这个女孩的联系渠道或方式？医院可以出面去做她的工作。”老头此刻更是痛声大哭了起来，眼泪鼻水流了满面。我叫护士拿了一条热毛巾递给他，老头边擦脸边哀哀地说：“姑娘早在前天投江自尽，至今尸身都没有找到。可怜的孩子……” 老头一席伤心的叙说，把我惊住了。生死以许的爱恋，怎么都是悲剧？！我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丶一阵头晕，幸亏旁边的护士扶住了我，不然我还真有可能摔倒。 护士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我坐下休息。我见老头年龄有七十挨边，遭遇到家庭不幸，身心必定疲惫不堪，便叫把椅子给他，同时吩咐一位医生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带老头作一次全面检查，并根据情况给开点药，所有费用记在我名下。 我回到办公室，喝了杯家里带来的参汁牛奶，头晕心痛消退了，长长地吁了口气，想把伤感情绪缓和一下，但没有成功，心情反而更加沉重。我替这一对为爱双双殉情的年轻人惋惜，我痛恨那种为自己私利丶为自己的固执无知而无视爱的追求权利并灭杀爱情的人！ 妻子美目中的淡淡哀伤此刻被愤恨所代替，她紧紧抱着我，娇躯有些颤动。我把脸贴着她的脸，小声说：“都过去了，人间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妻子听后点点头，情绪平复了下来。她说，她今晚浅唱的短歌，第一首是对干涉阻扰人们相爱的恶人们的批判，第二首表达了对爱情的赞美之情以及对未来的期盼。 我点头赞同。爱对人类来说是一件最美好最有意义的事；人类要进化到完美境界，就一定要认识到自己所作所为，除了要给自己带来幸福之外，还应当让其他人同样得到幸福；决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决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到目前为止，性爱是人类唯一一件实现了双赢的事情：自己快乐的同时，对方也收获到同等的快乐。 共赢应该是人类最高的行为准则。性爱之所以是人类最美好的行为，之所以是人类最高尚的情感，就在于它体现了最高的人类行为准则，就在于它体现了最高的人类进化理想。同时它还具有示范的现实意义，即通过千百年来的长期实践，它证明了这个最高准则的科学性，证明了这个最高进化理想的客观必然性。 性爱是人类进化过程中所出现的自身最完美的革命性变化。然而性如果没有爱作为它发生的基础，人类还只能算是停留于丛林之中的动物。 没有了性爱，人间便是荒漠。我家小妹丶我的妻子赞美人类爱情，就是因为深知它具有特殊的意义和力量。她认为干预年轻人的婚恋是最不道德的恶劣行为，必须予以反对！ 第八十二章 妻子所讲述的类似于古代《孔雀东南飞》的爱情悲剧，今天现实生活中并不多见，但即使只有一例，也让人不可接受，内心悲愤。我们全都陷入了沉默状态，直到笼内翡翠鸟的突然一声清亮的鸣叫，我们才回过神来。夜已渐深，我想起明天还要到机场接上海女孩的事，便对妻子道：“小妹，小兰子下午电话里说，上海到我们这里的航班改变了起飞时间，提前到上午7时正。”妻子说：“我们下去睡吧，明天哥还得起早，我也要到医院跑一趟，看看那个青年自杀患者能否听劝重新燃起生命之火。” 翌日一早，我们吃过饭就分头出发各干各的事。临行前妻子说她中午在三贤楼分部餐厅等候，要我接机后再到学院把林蔓儿带来，我点头答应并嘱咐她路上开车小心，便直奔机场而去。 我走的是一条新近开辟的公路，较比原先去机场的道路缩短了四分之三的路程，行车不到30分钟就开进了机场停车场，走到候机室不远处，就听到机场工作人员说上海飞来的飞机刚着陆。我转身走到出口处，在附近一个凉亭内等候小兰出来。 不久出口栅栏开闸，从机场内面甬道上陆续有人走出。我站起来远远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日常纯色短袖旗袍姗姗走来，美目顾盼之间万种风情变幻……我心里疑疑惑惑，妻子不是到医院去了吗，怎么出现在机场出口处？突然一声“先生”的叫唤让我清醒过来，唉，这个小兰怎么事事都学她的老师，现在连发型丶穿戴都刻意模仿，特别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神韵竟如此酷似，连我也感受不到有多少差异！ 一张鲜花般的脸上阳光灿烂，站在我面前的小兰抿着嘴笑嬉嬉，一只藕白的手臂挽着我，这才让人感到她尚未脱尽的青涩稚嫩。我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了，调皮淘气的女孩成了端庄典雅的公主了！”她掩口“咯咯”一笑，敲银击玉般清朗的笑声，惊动了四周，人们纷纷把讶异灼热的目光投射在我们身上，我赶紧带着她向停车场走去。 我们上了车，后面就传来了数声惊叹：“好标致的女人！好漂亮的姑娘！”我连忙关车门发动车子向机场外快速驶去。车子进入市区后在一间咖啡厅门前停车位上停了下来，我带着小兰走进店堂大厅，要了两杯蓝山咖啡，点了几牒小吃。店内兼营肯德基食品，问了问小兰，又要了两份炸鸡翅和炸雪鱼。吃喝之时，店内的一些服务生陆续走出，在我们身边磨蹭做着收拾桌椅的样子，而眼睛却时不时瞟一眼小兰。我也笑着看她，发觉小兰长高了，身形颀长秀美，短袖旗袍面料是米白色起泡丝绸，裁剪合体，版型款式时尚。一头大波浪秀发长短垂肩，把五官精致的一张如玉如花的脸衬托得更加明艳。这又是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 结账前要了一个大桶现炸鸡米花，叫工作人员用纸质保温桶装好，这是林蔓儿的最爱。两人出店上车后便朝去学院的马路开来。一路上小兰絮絮叨叨讲个不停，都是她家乡的小故事，我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时不时也回应几句。上午9点半左右便到达学院，林蔓儿在停车场等候。我们三人在人事处把顾兰报到手续办妥之后来到中文系办公室，刚坐下小林儿就沏好了茶，我把桶装鸡米花递给她，她一见便伸舌头，左手捏拳挥动，乐开了花。我看时间还早，便叫她们坐下来，为两人的相识作了必要简短的介绍，接着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最后告诉她们学院从今年下半年起，中文专业和数学专业两学系获得了培养博士研究生的资格和权限，她们一听全都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的胳膊被她们一人一条挽抱得紧紧的，左右脸颊也被亲了一口，这两个孩子！我笑着连连摇头。 激动渐渐平缓了下来，她们松开手坐在椅子上，两人都因兴奋而满脸绯红，像全了春光荡漾中的盛开桃花！我这时注意到小林儿的穿着，竟是一袭短袖丝绸旗袍裙，颜色为隐格米黄色，镶细蓝边丶款式时髦，大方适体。头发漆黑发亮，没有披肩，却是结成两条辫子垂于脑后，辫梢已过肩到背。整体形象也与妻子神似，优雅娴静，风韵动人。我心里暗忖，三个女人为何模样丶气质丶风度如此相近相仿？ 发了一回楞后，见小林儿拉着小兰子的手，走进办公室档案房内去，想是交代一些工作上相关事情让她早点进入助理兼秘书的新角色。我品着茶，考虑林蔓儿丶顾兰今后的路：小林儿新学年开学后便会被学院委任中文系副主任新职，她肯定要一面工作丶一面继续读书；小兰子则承接小林儿转移下来的工作任务，年纪尚小更当继续学习，必须力促她考硕博学位连读…… 第八十三章 手机铃响，打断了我的思考，看到显示知是妻子打过来的电话。她说她已在三贤楼分部贵宾室，由经理代为点菜，要我把蔓儿丶兰儿两人带过来，并叮嘱开车慢一点丶小心一点，不着急丶不抢时间。 我看时间正好是上午11点，招呼小林儿她们走出办公室。上车时林蔓儿说由她来开车，把定位器调好行车路线，我就与小兰子坐在后排位子上。 蔓儿14岁便偷学开车，明里暗里算起来迄今有十年的驾龄，平时有事集体外出，系里的人争着坐她的车，说是安全。她的驾照是b1证，车技是大家相当认可的。 不到半个小时，就平稳开到了目的地，一进餐厅大门，二女便吸引了无数惊奇的目光。这时妻子由楼上下来接我们，当走出电梯与我们汇合时，大厅内竟出现了一阵哄动。 今天妻子也穿了一袭短袖镶白边天蓝色绸缎旗袍，高挑苗条的身形，亭亭玉立，娴雅高贵。大波浪齐肩秀发，明莹如月的面容和玉白圆润的双臂，尤其是一双如深潭秋水般明澈又深邃的眼睛，不能不让人瞬间联想起神话里的月中仙子和藐姑射山之神女。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接着掌声便响成一片，热烈中竟出现了节奏，有人高喊：“大院长三姊妹好！”跟着又有人喊：“大院长神仙级三姊妹好！”这时掌声与喊声形成的音响波涛在餐厅内涌动澎湃。 妻子眉头攒簇了起来，我慌忙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她马上又笑容满面，带着蔓儿和兰儿走到厅堂中间，高举双臂环顾四周，用她特有的嗓音说道：“我们三姊妹在这里谢谢诸位！祝大家周末身心愉快！”大厅内突然静寂下来，只有她唱歌般美妙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面对三个仙子样高冷优雅的女人，听着这动人心魂的神奇声音，人们如醉如痴数度失神！ 下面大厅内的大动静，竟传递到楼上，许多人或乘电梯而下或匆匆从扶梯上走下来，当见到妻子三人时，无一不惊愕到张口愣神发呆。 这种突然发生的事态，是我们事先未曾想到过的。吃顿饭而已，谁曾料到因为她们三人的绝世容颜会引发人们这般集体的热切关注？唉，公共场合对美人来说，倒是一个禁区呵！ 妻子以目示意，我点点头，正欲出去开车带她们离开之际，经理从楼上窜了下来，大声对我说：“大院长呢？医院来电话要她赶快去！”边说边推搡开挤在一起的人，转头向妻子三人招手示意跟他走。大厅里的人还在发懵发愣时，我们已跟着三贤楼餐厅经理走了出来，迅速转移到另一间电梯房，直上9楼一个他们三贤楼内部高层使用的包厢。妻子终于松了口气，三个女人秀美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心里赞叹经理的急智，也赞叹餐厅内部设置构建的完善。 不一会儿，一个侍应女生飘然到来，正是我们先前在五楼贵宾室见过面的那个漂亮女孩。女孩走到妻子身边鞠躬一礼，笑吟吟地说道：“又见到先生了。”她改称妻子为先生，足见内心深处对我家小妹的尊敬。妻子春风满面，握着她的小手，说：“雪儿姑娘近来好吗？”声音温润亲昵，好像是对自己疼爱的女儿说话。侍应女生叫白雪，她听到问话，赶紧答应道：“谢谢先生记挂，雪儿一切安好。”接下来妻子为她介绍起蔓儿和兰儿，说她们都在学院工作。雪儿频频点头，看着两人的眼神里尊敬中夹着浓浓的羡慕。她为我们沏茶，蔓儿与兰儿深感她茶艺手法的惊艳，均站起身来，生怕看漏了一个细节。 白雪今天倒是产生了浓浓的表演兴头，使用了整套茶艺八法八式，温杯丶洗茶丶冲水直到分茶丶奉茶，每道工序衔接紧凑，如云行丶如水流，指态手姿美如春兰开放，柔似调弦抚琴，优美高雅，赏心悦目，连深谙茶道的妻子也频频点螓首丶舒蛾眉，赞赏有加。 我坐在靠墙沙发椅上，也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场精妙绝伦的手指舞蹈。雪儿最后端杯奉茶到我身边，轻声告诉我，她今年3月份以同等学力的身份参加了硕士研究生全国统一考试，最低录取分数线已公布，她的成绩超出了5分。我接过茶杯，笑着说：“那好呀！雪儿报考哪个学校？如果是我们学院，保证没有问题，如果是其他大学，他们还会划定自己的录取线，有的高于国家线丶有的低于国家线，这要看各校的资质级别与声誉大小等来决定。” 白雪嫣然一笑，包厢内顿觉明丽鲜艳如三春花坞，我竟然怔怔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心里想，这也是一个倾城倾国的绝品女子呵，如果她插入妻子三人中形成四人组合，真不知道又要惊艳到什么程度丶轰动到什么地步？听她说她报考导师选的是我，我笑了，招招手要顾兰到我跟前来，告诉她雪儿的事。小兰儿先是一愣，后是嘻嘻一笑，说：“大哥哥，我也考了，也过了统一录取线。本来是想见到你们再说，但见过面后因为高兴而忘了这一茬。”我站起来，左手拉着兰儿丶右手牵着雪儿，走到妻子身边，把她们两人的情况说给她听。妻子摸摸两人的头，连说：“太好啦，太好啦！” 第八十四章 妻子找来经理，询问了白雪的工作情况。经理说白雪已提出了辞职申请，工作期限到今年8月底，就是说在餐厅工作现在她只剩下一个来月。妻子又问可不可提前脱离单位？工资能开到什么时候？经理笑着回答：她可以随时离开，不会按违约处理；工资只能开到离职之日，不能开到期限规定的时候。 妻子问完经理几个问题之后，便把白雪叫到一边同她讨论起来，我在她们近前旁听。妻子的意思是叫雪儿结束当前的工作，让她跟着自己学些防身搏击之术，同时更重要的是在开学之前了解一下硕士研究生的教程，因为雪儿并没有完成本科全部专业课程，她只读了专科二年就辍学了。至于少了一个月的工资并非什么大事。妻子说：“提前结束餐厅工作与否，你自己决断。至于经济上的问题，你太可不用去考虑。”雪儿沉吟再三，终是未曾立马作出答复。她说，她不能言而无信，说干到8月底就是8月底。至于本科全部课程，她也靠自学完成了七七八八，不要太多担心；她在重新上学之前最想学的只有防御本领，以使自己身体免受伤害。因为一个女孩稍有点姿色必会引发麻烦甚至是大麻烦，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并不少。 我对雪儿的意见表示赞同，诚信是人立足于社会的根本，言必信丶行必果，夫子的教诫不是无的放矢或空穴来风。至于技击防护之术，可以利用早上时间跟我家小妹学习，开学后真有心继续学习下去也可抽时间做到。妻子沉思片刻，也就不再坚持，说照我的意思作好安排就是。 征得经理的同意，白雪跟我们一起吃了饭。她与小兰子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时时发出嘻嘻笑声。兰儿本就是个话篓子，你不插嘴，她可一个人跟你说一天一夜，一点小事也能掰扯成长篇故事，让你听得一惊一乍。而雪儿倒比较沉稳矜持，这可能与她早入世讨生活的经历有关。但她毕竟年龄尚小，与差不多大的女孩在一起，倒也能说到一起去。至于蔓儿就与她们不同，她的心性成熟，加上遇事用脑的习惯，常表现为寡言少语，总是一副笑吟吟地倾听的模样，给人印象是笑不露齿丶话不高声的谦虚低调。妻子总说小林儿是窈窕淑女，这话是对林蔓儿最恰当不过的评价。 这次我们没有饮酒，听从经理意见，要了十多瓶现榨橙汁和石榴汁，另外还有苹果醋，也是餐厅师傅自己酿造的。大家喝了，都说口感不错，临行前妻子三样果汁各要了十瓶带走。 结完账，经理陪我们下来。他今年约五十来岁，身形微胖，个子不高，脸色白净，一对小眼睛充满生意人的机智。据说他经管的这座餐厅，无论是日营业额还是月营业量均超越了总部，年盈利是总部的三倍，这都说明了他卓越的经商才干。经商才干的构成要素有两个，一是强大的行动力和执行力，一是经营策略上的高智商和社交层面上的高情商。经理姓王，单名凯。我妻子说，王凯三年前突然昏厥倒地，幸好送医及时，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是我妻子主刀把他从死神手中抢救下来。自后每年复查两次，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他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对我家小妹十分敬重，餐厅推出什么新菜品，只要好吃丶口感新鲜，总要电话告知。他常对同事丶朋友说，他的这条命是大院长给的。“大院长”是早年患者及其家属对我妻子的即兴称谓，后来竟扩展到社会交际活动上来，除开医院的工作人员，凡是知道我家小妹身份的人，都喊她为“大院长”。这里有医院级别高（三级甲等）丶医务人员多（近两千人）的因素之外，主要还是对我妻子高超医疗技木的肯定和服务态度的赞扬。 白雪提前下班与我们一块走，五人两部车，三女全都上了妻子的车，我一人一车在前面领路。林蔓儿上车后见此情景，过意不去，觉得冷落了我，欲下车来与我作伴。她今晚也要在我们家留宿，小兰儿拉住她不让下来，说：“蔓儿姐，你就放宽心吧，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姐还不知道吗？他内心强大无边，‘与孤独为伍丶与寂寞为伴’，是先生一生奉行的座右铭！”停了片刻，她又说，“蔓儿姐也说得对，先生一人开车寂寞是寂寞了些，但主要的还是我们弃他不顾，确显得无情。我看我们三人一车，由蔓儿姐开，让阿拉师娘下去陪先生，你们觉得如何？”其他两女即刻举双手赞成。 妻子笑着赶紧下来跑到我车上，坐在副驾位，“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骂道：“小丫头片子鬼精灵！”我也笑了，对妻子说：“小妹难道不觉得是她们三人的合谋？”妻子抬头看着我，愣了一会，笑得更厉害：“哥，你的小妹笨死了呢。” 第八十五章 回到家已经下午2点，大家选定住处后均进入午休状态。我与妻子也到卧房睡了半个钟头便起来洗漱，听到三楼有人说话，便上去一看，原来是兰儿与雪儿盘膝于长沙发上谈天说地。我问她们睡过没有，小兰嘻嘻笑，雪儿看着我不说话，这就表明了她们一直在侃大山。我佯装生气，轻轻在小兰头上拍了一下，她颈脖子一缩并吐舌，一张嬉皮笑脸依然如故。白雪儿也笑了，她对我说，她没有午睡的习惯，与兰儿说说话心里舒坦。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午休很重要，但不能超过一小时，半个小时闭眼假寐，有助下午的学习和工作，雪儿听后点点头，细声细气地回应一句“知道了”。 临走时我问她们是否同住一屋？她们连连点头。我便跟两人约法三章：晚上睡觉不迟于10时正，早晨起床不晚于7点。她们又连连点头同意。我到另一间房查看，小林儿早已起床，床上衣被收捡得整整齐齐。这个女孩生活上自律，作息有规律，让人省心。她见我在房外走动，便出来要我进去坐坐。我走了过去，看到书案上摆了一本兰亭序帖。我就问她是否在学书法？她“嗯”了一声。我告诉她有问题找师娘，师娘书法精妙。同时又告诉她，同兰儿她们一块学习搏击技巧，既可防护自己免遭他人侵害又可使身心得到锻炼，好处很多，她微笑着点头答应。 坐了一会儿我便出来下楼去，妻子刚好从小书房出来，手上拿了一张打印纸，递给我。我坐下来展纸一观，见是为三女孩拟订的防身健体训练方案： a训练的身体部分 〈1〉上肢（手丶臂丶肘） 下肢（膝丶胫丶脚） 〈2〉头丶腰丶臀 b基本动作 〈1〉头触丶手挥丶掌劈丶拳击丶胯拧丶膝撞丶腰闪转丶脚踢蹬踹 〈2〉体位：立丶蹲丶卧 〈3〉放松静待丶收紧蓄势丶发力攻防 c目的丶功效 〈1〉健体塑身 〈2〉防身免害 〈3〉精神培养 〈4〉心理锤炼 d训练方式 〈1〉口传身授 〈2〉互帮互学 方案简单明晰，只要坚持，必有成效。 下午4点半，我把车钥匙给林蔓儿，她要回学院拿换洗内外衣服。白雪也一起去，要蔓儿顺道送她回家，她晚上再过来。 顾兰见她们都走了，这才有空把行李箱打开，收拾带来的衣物。她最后拎着大包小包跑到她师娘跟前，一样一样展开介绍：什么石港乳腐，什么白蒲茶干，等等。最后三款小吃，小兰儿说得特别起劲——正场熏糕传承了五百年，历史悠久；嵌桃麻糕是南通地区汉民族精美茶食，天下闻名；西亭脆饼的历史也有几百年，每块厚近2公分而内部却分成18层，干吃酥甜香脆，泡食则层次不乱丶汤水不浑，有健脾开胃之功效…… 最后又翻出四种食品，其一是如东海螺，肉质鲜嫩香脆丶咸甜适口。其二是麻酱虾，素有天下第一鲜的美誉。其三是吕四海蜇，产于南通启东地区，属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为“中国海产八珍”之一，享誉世界。其四是如皋火腿，与金华丶宣威火腿并称“三大名腿”，因产地居于后两者北面，故又称“北腿”。清代咸丰初年它首次上市，即受到美食家青睐，后送檀香山世界博览会展出，获最高荣誉奖。 小兰儿越说越兴奋，满脸嫣红丶色舞眉飞，妻子一直笑着倾听。我也在旁边听她说，没有插话去打断。 我倒了一杯碧螺春茶汤递到她手上，她看了我一眼，便端起来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我给她的一次性纸质面巾被她捏在手中未用。我再递过去一杯水，她只喝了一半，便放在身边的茶几上。然后从肩上拿下来小挎包，拉开锁链，从里面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送到妻子面前。 妻子看了一眼，把银行卡推了回去。小兰儿嗫嚅了半天，才怯生生地说道：“阿拉姆妈说，师娘的钱不能白白拿，不然就是混帐丶不懂事，就是小赤佬！”妻子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学着她的语调说：“侬刚入职需要用钱，现在归还给师娘，侬才是真不懂事！”我被妻子拿腔拿调的说话，逗得笑痛了肚筋，于是跑开躲得远远的。接下来妻子又说：“小兰子，侬的懂事，体现在侬面面俱到的食品选购上。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生活经验，是考虑不到如此周全的！好了，钱不用还给师娘，师娘阿拉还要告诉侬，没有钱尽管找先生丶师娘要，不必怕这怕那的。侬晓得了？侬不晓得，侬就真是浑蛋小赤佬！” 小兰儿只好收起银行卡，再也不去纠结，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毕竟大学刚毕业，因为读书比别的孩子早，今年也只有19岁！她的心性未成熟，仍然保存着孩子纯真的心态，没有世故机心。所以平时话多丶想笑就笑丶想哭就哭，没有顾忌。身体倒是发育得良好，高挑秀挺，一张桃花般美丽的脸庞后面却是一片天真烂漫，掩藏着对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和对浪漫爱情的朦胧憧憬！ 第八十六章 下午6点过后，蔓儿带着雪儿回来了，妻子下厨烧了几个菜，五个人围在餐桌四周，喝着黑啤酒，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妻子自然是核心，发挥了她本就是天生领袖的组织才干，把包括早晚健身搏击训练等生活日常，安排得妥妥贴贴。我一向奉行老庄的无为哲学，在单位做惯了摔手掌柜，在家里也习惯于听吩咐办事，妻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照着行事不差半点分毫，我大半生都把脑筋交给了古代文学的学习与研究。妻子常批评我遗忘了现实世界，这话说得对但也不对。说它对是因为我很少关注名利得失，也不理会丶介意他人的说三道四，有些我行我素的味道；说它不对是因为我看重身边的人（包括亲人与朋友）：在人生的旅程中同他们一道行走，一起欣赏路边的风月丶分享他们的快乐与感动，一起闯难关渡劫难丶分担他们的痛苦与忧愁。 妻子也常说，我是一个灵魂高贵高尚的人，是一个心灵纯粹纯净的人。同样，这话说得对但也不对。说它对是因为我一生正直诚信，有着根植于内心的善良；不会趋炎附势，也不会欺软凌弱，不怕恶人丶不惧恶势力，敢为弱者丶屈者代言伸张。说它不对是因为我还存有私心，不能忘我，没有唯理是从决然绝然为天下人请命的勇毅精神。同时还有远近亲疏的区分观念，对人不能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再者，我身上的书生意气尚未脱尽，清高孤傲，痛恨轻狂，容不得平庸。细想起来，毛病还真不少，所以如何当得起高贵高尚和纯粹纯净的评价？ 林蔓儿就在我旁边，她见我定定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吃不喝，便拉拉我的手臂，轻声唤了数声“先生！先生！”我这才从浮想中回到现实里来。妻子听着蔓儿的叫唤，回眸瞥见我失神模样，慌忙起身走到我身边，摸摸我的额头又检查了我的脉搏，柔声问“哥，怎么了？”我笑着摇头说：“没事，一时走神了！”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小兰儿这时要蔓儿跟她调换座位，蔓儿起身过去坐在妻子身旁。兰儿刚在蔓儿空出的位上坐下，双手抱着我的手臂，悄悄对我说：“在阿拉师娘面前，先生失去了应有的光辉呵！”说完便“咯咯”笑个不停。我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用上海话笑骂道：“小赤佬！”大家一听全都笑了。 吃完饭后，三个女孩争着收拾厨房，蔓儿说她年长，是大姐姐，这些事理应交给她。二女听后也就不争了，都随妻子上二楼休闲厅堂去了。我留下陪蔓儿，主要原因是她不熟悉物件摆放的位置。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做着事，没有多久就把厨房打理得清清爽爽。 蔓儿挽着我的手上楼，她悄声问我下学期做什么工作，会不会离开中文系。我拍拍她脑袋，说：“你今后的担子更重了，责任也更大了些。你还得继续读博士学位，不能松懈。这很重要，关乎你未来进一步的发展！” 她伸了伸舌头，“先生就不能说得更具体些吗？”我反问：“还要怎么具体？我说你不会离开中文系丶你将担任中文系副主任，具体不具体？这样一来，我不是抢了学院领导的话吗？”她挽着我的手臂更紧了，一脸的意外与惊喜地看着我：“真的？”我知道她矜持稳重丶嘴巴牢靠，所以也就给她透露了她将担任领导职务的信息。 上了二楼，妻子正把顾兰带来的南通美食摆在长条茶桌上，见我上来，就问我书记大姐送来的碧螺春放在何处。我跑上三楼书房拿了下来，兰儿就伸出双手接过去，把它交到白雪手中，说：“雪儿姐，你再为我们展示一下你高超的茶艺吧。” 白雪的脸在灯光映照下似乎更增添了几分绯红，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平时闪转的有些忧郁的辉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诗的灵动清澈和歌的温婉圆润，显得十分明艳动人。她站起来说：“说到茶艺的高超，我师娘说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上回我师娘点拨了我几下，许多茶艺界的大咖看到我的沏茶演示都十分惊讶，纷纷问我何以有如此精进速度。” 白雪说完走到妻子跟前，又深深一躬，几乎双手触地。我这时才明白今天中午见到妻子时她改称“先生”的原因。妻子见状，双手扶起她身体，不让行此大礼，摸摸她的头，笑着说：“这也是雪儿悟性高丶有灵性的缘故呵。”在妻子的示意下，白雪便再一次演示了她精湛茶艺，手掌手指的动作更加柔美优雅，神情更加娴静婉约。这时厅堂内飘荡起一阵阵碧螺春特有的清香。 第八十七章 众女七嘴八舌嬉闹到晚上9点多，依次洗完澡各自安歇。我怕兰儿雪儿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影响她们睡眠，要她们分房睡，但她们不肯，连连保证按点作息，也只好由着她们了。 次日早上6点，妻子就起床到三楼平台，几个女孩早早聚在一起等待。今天是她们健体搏击训练的第一天，妻子看着她们饱满的精神状态很是满意。待了一会我走开为她们准备早餐去，临走之际妻子交代为蔓儿她们每人多煮两个鸡蛋，我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下楼去厨房。 7点20分左右，女人们陆续洗完澡下来吃早饭，她们叽里呱啦说着训练的感受，很是兴奋。只有林蔓儿抿嘴微笑，好像还沉浸在训练当中，或者在回想训练中哪些动作还不到位……妻子吃完了饭，交代了蔓儿兰儿一些事情后，便带着白雪开车走了。 顾兰帮我整理宋代文学诗词部分的讲义，林蔓儿临摹兰亭稧帖。 我开始思考宋代散文讲义的编写纲要，确定以时间为序列〈五个时期：1北宋前期2北宋中期3南渡前后4南宋中兴5南宋末年）介绍各时段出现的作者及其作品，勾画出有宋一代散文发展轨迹，让人容易窥探其全貌。其中介绍重点应放在下述作家身上：欧阳修丶苏洵丶曾巩丶王安石丶苏轼丶苏辙丶陈师道丶黄庭坚丶秦观丶张耒丶晁补之等11人。 至于作品，重要的略作点评，而其中六大家的代表作则需予以详尽分析： 欧阳修：1醉翁亭记2伶官传序3卖油翁等。 苏洵：1六国论2辨奸论3管仲论等。 苏轼：1前丶后赤壁赋2留侯论3石钟山记等。 苏辙：1黄州快哉亭记2老子解等。 王安石：1伤仲永2读孟尝君传3游褒禅山记等。 曾巩：1越州赵公救灾记2醒心亭记3游山记等。 另外，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丶黄庭坚的《书幽芳亭》丶陈师道的《思白堂记》丶晁补之的《新城游北山记》和《拱翠堂记》丶秦观的《龙井题名记》，也当详为介绍。 宋代散文讲义内容，大致确定了下来，接着就是收集有关资料，让它尽快充实起来。 已到上午10点，我叫小林儿和小兰儿下来休息丶吃点心。当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冰镇绿豆，她们高兴得不得了，说是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这玩意儿。之后我又从烤箱内拿出几块烤红薯，蔓儿两人惊叫道：“好香呀！”吃着一热一冷的食品，她们说“好过瘾！”那种娇憨的样子，十分可爱！我真正是命运的宠儿，妻子温柔美丽丶学生娇媚温良，生活在这群美貌丶智慧集于一身的女人中间，真正感受到世界的美好丶真正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自己从此也美了起来，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里开出了一朵朵娇艳的鲜花！ 妻子打来了电话，说她在三贤楼分部餐厅预订了几个菜，中午他们会开车送过来。她告诉我，儿子乘学校放暑假已回到上海看他媳妇；儿子还说他怕打扰我编写讲义，由他妈转告他的情况。最后，妻子说她会准点回家，厨房里的事不需要我作什么准备，一切等她回来再说，而我只管专心编自己的讲义就行。 小兰儿听到这番话，蹭到我面前，说：“师娘对大哥哥真的是好！大哥哥真有福气呀！”蔓儿在旁边点头，嘴里连发“嗯嗯”声音表示认同。她看着我，然后转头对兰儿说：“先生对师母也好得没有话说，他们是真正恩爱夫妻丶是真正灵魂伴侣哩！夫妇丶知己，亦师亦友这才真正是神仙眷侣！”兰儿也一个劲点头，嘴里也发出“嗯嗯”的声音表示赞同！我摸摸她们两人的头，笑着说道：“两个丫头现在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起来呀？”二女异口同声：“我们说事实，没有半点虚妄呢！” 不久三贤楼送菜的车来了，服务生把热乎乎的菜从大木食盒（内有保温棉垫）中拿出，一个一个放进我家里的大保温箱（可通电保温，产品刚上市），同时告诉我，他们店里装菜用的塑料盒是食品级中的特级，耐低冷耐高温，没有异味，绝对安全。我要付钱，他忙说“大院长结过账了”。我笑着抽出一张百元钞塞在他工装口袋内，他走到门口才发现丶转身要把钱退还，连连说“太客气了”。我那里肯依他，再三再四塞进他的衣袋，最后他也只好妥协，鞠躬致谢后带着送菜来的大食盒开车走了。 妻子的车也到了，正好是中午12点。白雪没有来，妻子说早上送她到店时她就说过中午不能来，下午下班后过来吃晚饭。兰儿听后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不过过一会儿就消逝了，挽着她师娘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向厨房里来。 第八十八章 吃过午饭，大家坐在二楼休闲厅堂里休息，小兰儿缠着妻子教她沏茶。妻子只好答应，从头到尾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演示，那美妙不可言传的动作以及妻子流露出来的雍容高雅的气度，让蔓儿兰儿她们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惊艳。一向沉稳的林蔓儿，这时站了起来，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家小妹，小嘴张得老开，头一会儿微仰丶一会儿微俯，左摆右动，既紧张又兴奋，时不时轻轻发出“呵呵”的惊叹声音。 而小兰儿则越来越向前靠近她的师娘，好像要与师娘融合在一起，成为师娘身体的一部分。对这位师娘，她已经当作神来崇拜，形象上的日常装饰打扮模仿到极致，行为举止上的一颦一笑模仿到极致。她现在希望的是她也得有师娘一样的月貌花容丶娇美秀挺的身形和娴静气质丶清雅风韵，也得有师娘一样的卓越才华和冰雪聪明，也得有师娘一样的心玲珑丶一样的灵魂高贵。 厅堂里只听得出水与杯盏微妙撞击的清音，只闻得到春茶被神奇激发出来的芬芳，另外就是两个少女的有节律的青春心跳…… 我心头出现了诗的灵动，耳边厢流转着歌的清响，眼睛里充溢对妻子的浓浓爱意，我的灵魂又一次进入了情恋的神秘之处，飘飞到伊甸园寻找爱的本源——亚当夏娃！我的妻子是从我的骨血里演化出来的，我爱她其实就是爱我自己，我岂能不百倍珍惜？ 妻子匆匆结束茶道的最后演示，早就走到我身边，双手抱着我的腰，把头脸紧贴在我胸前，她也不在乎有两个女孩在眼前，“哥呀哥”地深情叫唤着，蔓儿兰儿也被感动到默默流泪。我之所以会出现冥想时的痴呆，只有妻子懂得其中的原因。我对妻子的痴情深浓到一定程度，我就会莫名其妙地进入一种神奇状态，或御风与白云一起飘飞，或乘一叶扁舟漂荡于海天云水之间，或入仙子瑶池琼台之境，或游历上帝休憩之所……不论是立丶是坐丶是卧，都会产生一种类似灵魂出窍的现象来。 大约5分钟样子，我突然灵光闪动清醒过来，看了厅堂一眼，发觉蔓儿和兰儿都站在我面前，而妻子则紧紧搂抱着我，我知道我又发呆发傻了一回。我笑着捧起妻子的头，想吻她，但看到两女孩在一旁，便不好意思做下去。而妻子眼内闪着泪花，甜甜地笑出了声，她才不管有人没有人，竟环抱我的颈肩，脸靠着脸不断叫唤着“我的小哥！我的小哥呀！” 林蔓儿和顾兰对于这一切似乎并不感到惊奇，好像早就熟知并习惯了，在她们内心深处，她们的先生和师娘就是你中有我丶我中有你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恩爱夫妇，两人血肉相连丶心灵相通丶灵魂相融。他们深情对视丶动情拥抱丶激情亲吻丶柔情呼唤，真情照拂，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在她们看来，这一切的一切，才是真正理想夫妇原该有的行为，才是真正理想夫妇本来的面目，先生和师娘相守的夫妇之道，是天底下所有夫妇都应该遵循的大道！ 妻子下午没有去医院，她在小书房内对连月以来医院开展的各科内部专业论文竞赛，作最后纵向评估，在这个基础上还得进行各科之间横向比较并初步排名列位，最后交由医院学术委员会全体成员讨论决定。这是一项艰巨复杂的任务，单技术上的复杂就让人畏惧，何况人事人情的复杂性更远远超过前者。医院没有人愿意承揽下这项论文的初选初评工作，妻子作为医院主要负责人，她无法推辞也不能推辞。看到她头麻头痛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但又无能为力，顶多从语言文字上帮她区分优劣罢了，至于专业技术上的高下短长还得靠她自己来评析。 一个下午两人也只看完不到三分之一数量的文章，吃过晚饭，只好把蔓儿丶雪儿和兰儿拉进来，终于在晚9点前将所有论文整理成四组：文字清通丶思路清晰丶内容含量大为a组，文字通顺丶有一定的逻辑性丶但内容含量少为b组，文字欠通丶层次稍乱而内容含量大为c组，文字不通丶逻辑混乱而内容含量又少为d组。这样以来，妻子从专业技术角度去分析比较，也能轻松一些，效率也会高一些。 第八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妻子带着三个女孩完成了防身健体训练之后，吃过早饭，蔓儿开车送白雪上班，顾兰要学开车，也跟着去。 妻子通过扫描，分组把竞赛论文录入电脑，然后按专业分离，进行纵向评判排名，不到中午时分，这个工作便完成，至于不同专业的横向比较就复杂得多，只能留待下午来做了。 我一直在厨房为四人（白雪在单位用餐）的午饭作准备，选食材丶清洗丶切割，按序进行，倒也顺利。妻子交代排骨两吃，即隔水炖煮排骨海带汤和笼蒸蒜蓉豆豉排骨，这两个菜是要时间的，所以得先开火炖丶蒸起来。炒菜两个，一个是嫩南瓜炒牛肉片，一个是塘藕丝炒肉丝，只要把食材切好，临时临刻腌制丶调汁快炒就成。 另外，是两个冷盘：卤牛肉加卤蛋一碟，西兰花焯水后调汁凉拌一碟。 饮料有冷热两种，冰镇黑啤丶苹果醋丶橙汁，热玉米汁和热椰子汁。 妻子下楼到厨房，抱着我说：“我家小哥辛苦啦！”我亲了她的额角，问“论文名次出来了？”她笑道：“还早呢。” 12点差10分，蔓儿她们开车回来了，妻子要她们上二楼洗漱间擦脸洗手。不一会她俩下来，兰儿挽着妻子的手，同她师娘说话，蔓儿则在我身边帮这帮那，却也有板有眼。 不一会两个热炒和两种排骨都端上了桌，加上两冷盘，一共六道菜，四人分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围着餐桌吃了起来。 兰儿喝冰啤酒，蔓儿喝热玉米汁，我与妻子各一杯橙汁。把蒜蓉豆豉排骨外面包裹的锡纸揭去，一股浓浓的蒜香飘了出来。兰儿先下筷子夹起一块蒜蓉排骨放到她师娘面前的小牒内，妻子忙阻止她说：“今后吃饭吃菜各人吃各人的，不必理会我们。”兰儿也只好自己吃起来，我捅了捅蔓儿，她笑笑用小汤匙舀了一汤匙牛肉南瓜片和藕丝到她自己的小牒里，边吃边赞叹“好吃！”又夹了一块排骨，连连说“香酥烂，超过三贤楼了呀。”今天倒是奇怪，一向快嘴快舌的顾兰却低头闷声吃着，一嘴的油腻。 妻子一边吃菜喝果汁，一边看着两个吃相天差地别的女孩，笑着问：“兰儿，好吃吗？”她嘴里正嚼着一块肉片，含混不清回答：“大哥哥的菜烧得真好吃！” 吃了一阵之后，妻子把餐巾纸递给两女孩，示意擦擦嘴。我看到她们吃起来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笑了。 蔓儿说：“先生，你教我们烧菜煮饭吧，现在就讲讲今天这四个菜的处理方法，行不行呵？”蔓儿与我们一起生活两天，竟变得比过去活泼多了。兰儿也在一边起哄，“大哥哥不仅学问好，厨艺也高超哩。”这时我把妻子递给我的小碗装了小半碗排骨海带汤端到她手里，她试着汤温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放下小碗，她喊我在家族内使用的名字：“小哥，你这汤褒得味醇香浓，真的超过了三贤楼呢。”两个女孩一听这话，也慌忙把汤舀到自己碗里，好像迟一步就没有了一样。喝过汤后，她们更赞不绝口。这时兰儿竟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连说：“大哥哥，你讲讲呗，我们学会了也好做给你与师娘吃！” 我喝了口橙汁润润嗓子，便说了起来： 我的烹饪技艺，是你们师娘传授给我的（两女孩听后即转眼看着她们的师娘，一脸的惊讶。） 先说排骨汤。过去我烧排骨，总按先焯水丶接着油炒然后加水炖煮。结果是汤汁不鲜还油腻，排骨口感又老又柴。你们师娘说这方法不对，要我按以下程序烧汤—— 1排骨若干砍作大麻将牌大小，用清水加适量姜汁丶料酒浸泡半小时 2滤去血水后清洗，放入大碗内用适量细盐和姜片腌制半小时 3清水冲洗后放进炖钟内加姜加海带或大白萝卜块或玉米段或老藕段等耐煮不变形食材，放少量食盐搅拌静置三五分钟 4按用餐人喝汤总量放清水，调至营养汤档隔水炖煮，出汤前试尝咸淡。 再说蒜蓉豆豉排骨制作。排骨大小丶浸泡丶腌制等均同排骨汤中的排骨处理方式方法。处理好的排骨放入一张大小合适的锡箔纸上，用适量盐丶豆豉碎丶蒜蓉和少许白糖拌匀，注意糖的作用是提鲜，所以用量以吃不出甜味为准。然后把锡纸裹起来封紧，放进蒸箱内蒸。蒜蓉豆豉排骨也可用烤箱炙烤，但要用厚锡箔纸或两层一般厚的锡纸紧紧实实包裹起来，防止在烤炙过程中汁水渗漏。 第九十章 说了两个菜品烹制方法后，桌子上的菜盘也见底了，两个女孩好像意犹未尽还想吃，妻子赶忙劝阻不让吃得太饱。两人也笑了起来，蔓儿说，在学院里吃饭老是咽不下去，小食堂里常有鱼肉鸡鸭海鲜，样品摆在橱窗内，看是好看，但吃不了几口就想扔掉，真是造孽呢。 妻子吩咐她们上楼刷牙嗽口，两人说要收拾厨房，说什么也不听，我与妻子只好听之任之。蔓儿说她知道锅盆碗盏摆放的位置，叫我们放心上去休息。妻子挽着我的手，边走边笑，说道：“哥也累了太半天了，放手让她们搞去？”我说：“不放手能咋办？” 上来洗嗽之后，我与妻子坐在长沙发上休憩。妻子说蔓儿变了很多，已没有刚来那会儿的拘束局促感。矜持时是淑女风范，放开了就流露出少女活泼的天性，这样的女孩叫人喜欢哩。我点点头，说她马上要与我并肩而立成为一个系里的二把手，在同事前还得装出老成持重的样儿，得把烂漫天真藏起来。她今年才不过二十四丶五的年纪，说起来还是个孩子也不为过！所以让她在我们这里与小兰子丶白雪尽情尽性多玩几天。妻子点点头，说道：“林蔓儿沉稳中见天真，庄重里有活泼，既有淑女的娴雅更有学者的深沉，美貌智慧加于一身，是难得的才女。” 我开玩笑道：“如果我们多一个儿子不就好了。”妻子刮刮我的脸，说：“我家小哥也想多一个儿子了？先前不是不让生吗？”我握着她的手道：“还不是怕我家娘子吃不消嘛。” 夫妻两人正说笑着，蔓儿她们上二楼来了。妻子笑道：“你们洗脸洗手后休息吧，天气热打开空调！” 我冲着她们也笑了笑，便下楼到厨房，厨房搞得锃光发亮，整整齐齐。连厨房垃圾也进行了分拣，分别打包处理：塑料等无机废料送到前院门口垃圾收集桶内，有机食物残渣则放到前院海棠花树下，她们看过我把废弃食物埋在地下作肥料。我心里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初到贾府时的小心思“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去”，作为女孩，她们初到他人居地自然也会有这种敏感，留神观察丶说话走心丶手足勤快，这正是前圣先贤“敏于行丶讷于言丶慧于心”千年垂训！ 中午休息了半个小时，妻子到小书房忙着医学论文评选，我在三楼大书房同林蔓儿和顾兰讨论宋代文学散文讲义。直到下午5点，妻子评比工作才告结束，她列了一张获奖论文及其作者的清单，发给医院办公室，要吴主任指派人手将相关论文打印出来，尽快交到医院学术委员会副主委手中，让他分发给其他委员，择时召开全体成员会议讨论，最后决定竞赛论文的排名定位。 我讲义的内容也大致选定，搜集有关资料的工作将由顾兰担纲完成，林蔓儿从旁协助。为了方便搜集，我拟出了一份宋代文学诗词与散文相关资料的索引。 下午5时许，白雪坐单位车回来了，带来了五六个菜肴和二十几瓶各种新鲜果汁。白雪说，这都是王凯经理让带的，经理要她转告，菜肴是新来大厨的作品，拿过来大院长尝尝；果汁也是刚榨好装瓶的，餐厅最近进了一批好水果，榨出来的汁液原质原味，口感真不错。 妻子赶紧拨通王凯的电话，说要给钱，不能总要他破费。但王凯把话说绝了：要给钱就是瞧不起他，妻子无话可说。服务生拿着送菜的大木盒，要开车回店，我赶紧上前塞了张一百元票子，他死活不肯收，妻子走过来，把钱交在他手里，对他说道：“不收就把带来的东西带回去。”他才不敢推辞，对我们说了声“谢谢”就发动车子走了。 妻子对我说，“哥，你还没有做晚饭烧菜吧？”我说我正欲动手点火还没有下锅，白雪就到了。她挽着我招呼蔓儿三人道：“那就好。大家现在吃饭去！”众女相互簇拥着向餐厅走来，兰儿拉着白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蔓儿跟在我身后，忽然说：“先生，午餐四个菜，还有两道没有讲呢。”我听后笑着回答：“白雪说带来的菜肴是大厨师的作品，待会儿尝尝看，觉得不错，就请你师娘为你们解析这些菜品烹制工艺和特点。”蔓儿上前一步拉着她师娘的手说：“师娘什么都行，真了不起！” 第九十一章 吃过晚饭收拾完毕，大家逐个洗澡后都上三楼平台坐在凉亭椅子上纳凉。品着白雪冲泡的上海花茶，闻着浓浓茉莉的馨香，看着远处刚消逝的一抹晚霞，大家沉浸在浅秋的夜色里，许久没有说话。 林蔓儿突然感叹：“又要开学了，日子过得真快。”兰儿问：“师娘，今天好像是七夕节？牛娃织娘他们夫妻真可怜，一年只有一宿相聚，一年的相思如何说得尽？”靠着她的白雪幽幽说道，“若是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小兰子看着白雪：“你说的是永恒的爱情？世间真有这种爱情吗？” “牛织一在天上丶一在人间，他们身份地位悬殊，但他们真心相爱，感情历千年风雨不变，虽是文人的想象，但毕竟为人间创造了一个值得赞美的永恒不变的爱情模式呀，这也正是世人对爱情的美好愿望与理想呵！”白雪反驳。 顾兰想了想，说道：“相恋相爱的两人，天各一方，长期不能厮守，做到‘情不淡薄丶爱不生变’谈何容易！分离期间两人生活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呀。而况人是最活跃的动物，思想会改变丶情感会转移，这是人之常性常情呵。” 两人观点针锋相对，妻子在我耳边悄悄说，“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碰撞呢。” 我看着坐在我身边的林蔓儿，她笑笑，过了一会儿，说：“白雪所说的永恒爱情，无视时空影响，生死以许丶一往情深，这是人们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在现实生活里确也存在，但只是个别现象，所以难能可贵，令人赞叹。至于芸芸众生，爱情是需要与现实生活结合起来的，没有油盐柴米的日常烦恼与纠缠，没有共度贫贱共享富贵，这种不经具体物质生活磨合的爱情，谁能保证它永恒久长？”停顿了一会儿，林蔓儿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所以小兰子质疑长期分居，她是对的。夫妇二人如果长期不能朝夕相守，何来真正的相识相知？长期不能同床共枕丶耳鬓厮磨，又何来真正的相惜相濡？只有足够的相伴共守的时间量丶足够的沐风浴雨共苦同甘丶足够的肌肤相触相亲，情爱才会真正成长，爱情才会成熟到亲情而具有神性光辉。有人说亲情不是爱情，这是大错特错的观点。事实上爱情的最高表现形态是亲情，只有发展成亲情的爱情才能永恒丶才会圣洁！秦观的‘若是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在是他作为诗人的浪漫与天真哩！” 听到这里，我在心里赞叹：好一个不同凡响的蔓儿！这时，妻子微笑地站了起来，道：“说得好！生活检验一切，真假丶善恶丶美丑一经生活关都无所遁形。不过，人总得有希望才行，白雪的理想也不能缺失，爱是如此，其他也是如此！” 我真是服了我家小妹，她对人的心理了解程度，真让我这个多年的教育工作者自叹不如。她的这一番话，既赞扬了蔓儿和兰儿，又不让雪儿感到尴尬，这是心灵抚慰术呵。 今晚真奇怪，翡翠鸟一直没有鸣叫。我仰望蓝天，繁星点点，特别是宽窄不一的银河，竟由南北走向变动到穿越东西，横亘中天。那条由无数或明或暗星云形成的天河，今夜却显得格外明亮。传说里牛郎横渡两岸必须经由喜鹊等鸟雀搭就的空中之桥，那密集的星辰，应该是人间飞往银河的无数鸟儿吧。我们这只笼中之鸟今晚不叫，大抵是因为未能参与这项搭桥的伟大工程而感到遗憾，还是因为我们囚禁它以致不能获得参与荣幸而在作无声抗议？ 林蔓儿的话让我思绪纷扰。如果我与我妻子不能长期朝夕相守，我们的爱情会不会生变？会不会久长永恒？我真不敢相信我的人性就是天下最善良正直忠诚的人性，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而移情别恋，因为我身边有这么多美貌聪慧且年纪轻轻的女人！她们长期与我交集，谁知道我与她们或者她们与我之间会不会产生爱恋之情？ 我的小妹丶我的妻子，年轻时在外求学，因为与我长期未能朝夕共处相守，也曾淡忘我们青梅竹马之情而一时爱上了别人，甚至事后还纠结了不短时间，直到看到被骗真相才幡然醒悟过来。 蔓儿对爱情的理解真的比任何人高明，她已领悟到爱的真谛：爱需要肌肤相亲并长期共同守护，共同面对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共同经历成败和得失，共同经历愁烦和快乐。在人生风雨旅程中，相伴而行丶一起成长丶心灵相通丶灵魂相融，这才有纯真之情丶永恒之爱！ 第九十二章 “流星！”不知是何人一声叫喊，打断了我的联翩浮想，我也瞥见了一条长长的绚烂光线，疾向南边天际落下。蔓儿拍拍我的手臂，说：“先生，夜凉如水，跟师娘一块下去休息吧。”我“哦”了一声，妻子适时一把搀扶我站起来，对蔓儿三人说：“都回房里吧，别感冒了。” 我与妻子来到二楼，人似乎还在适才的浮想世界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妻子年轻美丽的脸庞一动不动，妻子笑着搂着我，温柔说道：“哥又发愣发呆了呀？”她边说边亲着我。我感到她那种特有的淡如兰馨的体香，我渐渐清醒了过来，便也捧住她的脸深吻，她发出了“嘤嘤咛咛”的呻吟声，我全身微颤，好像要消融在她这娇媚的声音里…… 一夜缠绵不消细说，早晨起床时，不见妻子踪影，她早就到平台训练三个女孩去了。我在床上坐了会，回想与妻子亲热的情景，她那种娇痴之态丶那种娇软柔弱丶那种妩媚含羞，令人总联想起春风中的浅翠淡绿的柳枝拂水和晨露沾湿丽日照临下含苞待放的鲜花。我开心地笑了，有美人相伴随行那是多么幸福幸运！ 我跑到厨房，见早餐已准备妥贴，并都在保温状态。我家小妹，想让丈夫多睡一会儿，早早一人把所有的事儿都包揽了，我真感到有些心疼不舍得。她在外面有多忙是一般职场妇女想象不到的，所以在家我总想多做些生活琐事，把居住环境收拾得好一些，让她感到舒适一些，有利于疲惫身心的尽快恢复。但她常常与我争，说“在生活日常的种种问题的解决过程中，不能只见一个人的身影。实际上只有这些层出不穷的细细碎碎，才能促进夫妻之间的同心同德，才能检验并见证夫妻之间的真心真意。所以家务并非小事，对于夫妻来说，情感的融合丶灵魂的契合全从这里开始。”一个具有盛世美颜的女人，一个具有渊博学识丶高超专业技术的女人，一个管理近二千医务工作者的女人，却如此重视夫妇相处之道丶如此重视家庭生活中日常劳作的意义，这在常人看来，真的不可想象丶真的不可思议！ 吃过早饭，妻子要带白雪上车顺路送她上班，顾兰拉着她的手，撒娇般对她说：“师娘，你就让我们送白雪，我可以乘便向蔓儿姐学开车。”妻子回头看着我，我笑着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向后院走去。她走前对林蔓儿说：“小林儿，你看着点，不能让她胡来。”蔓儿笑着点头，招呼两人随着我们一块到后院去。 我开出我的车让她们三人先走，然后开出妻子的车，送她上了去医院的公路才下来。 我回到家，在厨房为午饭提前作些准备后，我就上了三楼书房继续修订宋代文学讲义。 打开电脑不久，西师大郑梅教授打来电话，说她最近做了一个手术，这可让我吓了一大跳，惊愕半天说不出话。我结结巴巴说，为何不告诉我们，为何不到我们这里做手术……现在情况如何……最后我问：“什么病？手术顺利吗？” 那边顿时支支吾吾丶王顾左右而言它。我心里明白这是女人的特殊病，郑梅不好意思对男人说。我也有点尴尬，但还是正告她：“你是我妹子，我与你嫂子必须了解你的情况，如果现在身体尚未复元，我们把你接过来，这里医疗条件不错，而且你嫂子还有些特权，会尽快让你好起来！”郑梅听到我的话，又哽咽说不出话，最后竟传过来大声哭泣声。唉，这个女人心地善良又多情善感，听不得对她关心的话，更听不得动情安慰，一见关心安慰，她就感动到万分丶感动得流眼泪！ 她这一哭，弄得我也不知如何办，安慰动情的话不敢再说，我只好用座机给妻子打电话，趁郑梅哭泣之际把情况告诉她。她开通微信视频通话功能很快联系上了郑梅，我才松了口气下来。 中午妻子与蔓儿她们相继回来了，洗漱后大家吃饭，兰儿边吃边说学车的事，兴奋得很。蔓儿在旁只是笑，时或“嗯”两声以回应。妻子坐在我身边，神情平静自若，我便知道郑梅目前已无大碍，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第九十三章 妻子饭后告诉我，郑梅初起得病是月经量突然增多，主诊医生说有可能是癌变，后由多位妇科与肿瘤科专家会诊，才确诊为子宫息肉，经微创手术治疗，现已告痊愈。前几天出院，精神还不错，问她要不要过来休养一段时间，她委婉拒绝。 妻子一边絮叨着，一边拉着我在食品贮藏室翻找，拿出一支长近尺丶生长期百年的长白山林下产野山参丶五盒山东东阿百年堂阿胶丶五盒福建厦门燕之屋燕窝丶五盒大连参德福海参放在室内一张小桌上，然而又找出百合丶薏米丶白莲丶当归等物，分别套上高级包装袋并用真空封口机封严实，一齐放入一个大塑料起泡袋内，最后装进一个木质方形箱里，四周填实塑料泡沫块，然后打电话给小区快递驿站负责人。 我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指着人参阿胶等补品，问“小妹，你不吃吗？”她笑着说：“郑梅失血过多，寄过去给她补补吧。” 我家小妹，一向轻财重义，有好东西总愿与朋友分享。如若知道有人遭遇劫难，只要她能帮就会不遗余力去帮。她平时常说，钱财固然重要，但只要能于人有用，给点他人又何妨？如果是亲人丶是朋友，更应倾囊相授。 我家诸多长辈，提到我妻子 ，没有人不竖起大姆指，说她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有眼光有见识有胆魄，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须眉男子，普通的不说，即使是那些优秀学人丶政商名流，也不一定人人都有资格与她比肩。特别是我妈，疼爱得不得了，每回见面总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她。我妈解释道，照顾好小妹，是就精神层面说的，日常生活的小事要件件依她，夫妻之间相处不能让她受委屈。 下午妻子去医院，说是有一批医学院学生将在她医院实习，下个月初就要来报到进入岗位。她必须同各科室主任协商好，安排人手负责带教。 妻子走后，我与蔓儿兰儿一起讨论宋代文学讲义，征求她们的意见，看哪里需要补充丶哪里需要删减。在讨论过程中，蔓儿提出了讲义的倾向问题，是恪守中立丶保持客观，还是有点主观色彩或褒或贬有所偏向？这是一个大问题，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个下午显然不足以得出结论。 下午5点妻子来电话说，医院要招待医学院来商洽实习事宜的副院长及随行教授，她不能不出面主持其事，她要到晚上10时左右才能回家。我问要不要去接，她思忖片刻：“哥到时等小妹消息。” 关了手机我带着蔓儿和小兰子上车直奔三贤楼分部吃晚饭，王经理在停车处等候，把我们带到后院乘电梯上了9楼内部人员使用的包厢。白雪早在这里张罗一切，她见我们进包厢忙过来招呼，兰儿高兴得抱着她旋转一周，俩人思想观点常发生碰撞，但私交极好。蔓儿只是笑，拉着我坐在长沙发上，茶已泡好摆在长条几上面，她端起一杯递到我手里，然后自己也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喝，一边还说道：“好香呵！” 晚餐的菜肴非常丰盛，口味鲜美，大家十分满意，连白雪也说，她在餐厅吃了两年的饭，没有一次有这样好吃的。看看快到晚上9点了，我拿出手机，见到妻子刚发过来所在宾馆的位置图示。 王凯经理上来时就特意告诉我，账单由我妻子来结。电话里跟经理招呼了一声，我们便由白雪领着下了9楼。蔓儿说她开车，我坐在副驾位调好行路仪，车子便向市区中心驶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就登上了宾馆顶楼，在小餐厅外面听到妻子的说话声： ……人出生就拥有自己的名字，从本质上看，人名的确就是一个识别标记。但在中国，从古至今，人们认为它关乎到一个人的命运，故替孩子取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取名字的繁文缛节就不说了，现在只讲两点，就足以说明中国人名字的无穷奥妙。 其一选字有讲究。大家都知道大画家齐白石，他原叫“纯芝”，嫌俗，后改单名为“璜”。“璜”是半圆形的玉，作名字不吉利，一般人不敢用，谁愿意自己或子女的人生不圆满呢？但白石先生敢而且不与别的字组合，为何？因为先生姓得好，姓与名组合成“齐璜”，把原先的半边玉，凑成了一块完整的环形美玉了。而玉质脆易碎，老先生又替自己取名号为“白石”，石质坚硬，不怕摔了。名与号互相配合，寓意人生如玉璧一般美好圆满且经得起磨难摔跌，这名字是不是再好不过呢？ 其二称名道姓有讲究。每个人的名字，不是随便可以称呼叫唤的，晚辈不能直呼长辈之名；古代人们书写文字时，遇到长辈用为名的那个字，要特意少写一笔两笔。这叫“避讳”。 女人的名字称呼起来更有讲究，除亲疏远近之别外，还有男女的禁忌。例如刚才有位先生叫我“紫烟”，我没有回应，因为作为女人，我的名字“紫烟”二字是我家夫子的专属，其他同辈男人在社交活动里就不能使用这个称谓来称呼我。这叫“避污”……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妻子燕语莺声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回荡。 妻子讨厌别的男人省略她的姓氏而直呼她名字，用“避污”两字斥责，足见她憎恨程度。 …… 第九十四章 蔓儿带着顾兰丶白雪上了妻子开来的车先走了，妻子坐我车一块回家。路上她把晚上的情况简单地对我说一遍，我听后劝她今后遇到不开心的事不必太在意，不理会就行。 妻子说：“哥，事有多种，有些事可以不去计较；但有些事必须较真，不能顾及情面而听任之，即使得罪权贵也在所不惜。”接着她就今天晚上有人直呼她“紫烟”名字一事，讲了一番道理。 作为女人，外人不能呼叫其名字，就算熟悉者也不行，长者自然除外。有些人却明知故犯，表面上看是他套近乎，显示与你很熟悉。其实这是一种试探，你一旦回应他了，他就会动歪脑筋千方百计接近你以至于发展到后来的百般纠缠，一步一步地实施他占便宜甚至侵犯的图谋，让你防不胜防，这势必引发诸多麻烦。所以不如开始就还以颜色，让他知难而退，绝了他那点坏心思。 我当然知道妻子社交场合常常遇到的尴尬，忍又不是丶不忍又不是。她的绝世容颜让许多男人惦记，一不留神就会落入他们精心布设的陷阱。这不能不让她比别人多了一份敏感丶一份警惕，所以在无法拒绝的应酬中，她从不主动搭理周遭的男人，那怕他位高权重。即使是非参加不可的一些重要活动，妻子示人也总是不冷不热丶一副拒人千里的面目，难有一笑。 今天晚上招待医学院副院长等人，其中必定有人自以为有学问丶有身份丶有地位，所以会亳无顾忌丶毫不检点地在谈话中直呼她的名字。在妻子看来，这种人除了上述觊觎美色的野心及其表现在言语上的试探之外，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心理和优越感，认为他呼名示好是一种恩赐，被称名者必定会受宠若惊而感到荣幸丶心怀感激。在精神上一向高贵如女王的妻子，自然心生强烈不满，认为这是一种藐视丶一种侮辱，她如何能隐忍而不作反击？ 妻子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语言使用技巧，同时她书读万千，掌握诸多中外典章掌故，她争斗策略自不会只守一格而是灵动多变。对于高级知识分子一类的挑畔者，她采取从远处悠悠说来的迂回打击要害的方式方法，虽愤怒而无愤怒之容丶虽鄙夷而不见鄙夷之色，娓娓动听故事的外衣包裹的却是一把锐利的刀子，会让那些邪心恶念伤筋动骨丶破皮流血！ 我的妻子，在外面世界里其实活得很苦很累。我母亲老对我说，日常生活里任何事都要顺着小妹，夫妻之间不能让小妹受半点委屈，今晚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母亲年轻时也是一位大美人，她自然知道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在外谋生打拼会有多么不易：她们除了与人争夺生存与发展资源之外，还得时时处处维护自己应有的尊严与体面，还得提防各种花言巧语下的阴谋算计而为自己丈夫终生守身如玉！ 想到这种种一切，我心头阵阵热流回转，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安全地带，起身跨到妻子身边，紧紧抱着她，亲着她。她明白我的心意，没有片刻迟疑双手环搂着我，无言地呼应我的深吻…… 回到家已是晚上11点多。蔓儿她们早就回来了。听到我们车子的响声，三个女孩都跑下楼来迎接。兰儿和雪儿一人一只手臂地挽着她们的师娘，说笑中问这问那；而蔓儿看着我把车停好在车棚内，上前打开车门，搀着我下车。这孩子就是懂事，晓得心疼人。 蔓儿三人已洗过澡了，妻子见夜已深沉便吩咐她们上去睡，明早还要照常进行健体搏击训练。我在洗浴房调水，好让妻子泡泡身子，有利消除倦乏。 二楼只剩下我们两人，妻子就撒起娇来，要我替她脱去衣裤丶抱她入浴。回到家里，在我面前，她才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变回了一个天真烂漫爱淘气丶喜欢捉弄人的小女孩，没有忧愁丶没有烦恼，随意任性。仗着娇宠，她想怎样说就怎样说，想怎样做就怎样做。说完了做完了，觉得心满意足，就嘻嘻笑个前俯后仰；觉得心不称丶意不如，就撅嘴瞪眼：没有得到安慰安抚丶心里很是委屈，便号啕大哭，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在浴缸边替她擦身丶替她按摩，她闭着眼睛丶抿着嘴一直在微笑，大概率是想到小时候我常常被她无理纠缠而弄到骂又不敢骂丶打又舍不得打境地时的囧样…… 我抱她出浴缸替她披上大浴巾时，她突然搂着我颈脖，低声哭了起来，自语喃喃地说：“哥呀，小妹今生今世做你的妻子远远不够，小妹要生生世世做哥的老婆，直到地老天荒呀！”她满脸的泪痕，在灯光映照下晶莹发亮。 我紧紧搂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我也忍不住泪水往外涌流，但我没有想到有什么话要说，因为任何话在这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即使能说出几句来，也毫无意义。我的心灵丶我的灵魂早经与我的小妹丶我的妻子融合在一起了！ 第九十五章 洗浴结束，我抱着妻子到卧室，替她穿上薄纱睡裙后，我熄灯上床。第二天早上，妻子按时到三楼领着三女进行训练，我在厨房准备早餐。 8点不到吃过早饭，妻子交代一些事之后带着白雪出门，我送她上公路返回家中，厨房已经被蔓儿她们收拾妥贴，我叫她们上去整理已经修订过的最后一部分宋代文学讲义稿子，然后走到前院修剪花木枝叶丶杀虫丶锄草丶施肥和浇水，院子有段时候没有好好去整治了。 到前院开始动手不久，就见蔓儿换了一身劳动装在工具房拿了一把锄草锄头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我说：“我来锄草，先生修剪枯枝败叶。”我直起腰，对她说：“这不是女孩干的活！天大热，回去整理文稿吧！”她低着脑袋一边锄草，一边嘟囔着：“文稿整理，顾兰一人就够了。至于锄草，我也常常干过呀，我保证不会锄到花树根须。”我摇摇头，有些无奈，只好把头上的草帽拿下来戴在她头上，她发觉后不肯要。我说：“你不要草帽你就回三楼去。”她只好屈服，问我“先生，你呢？你有别的帽子吗？”我说：“不用担心，我有别的东西代替。”随手把不久前挂在玉兰树枝上的一条毛巾拿下来覆盖在头顶上。蔓儿见此自言自语：“这能行吗？” 院子面积本不大，两人干了一个多小时，也就结束了。我要蔓儿先上楼洗澡换衣服，院子里收尾的事我来完成。 我把衣裤上的草叶和尘土拍打干净之后，就着院内水龙头洗了脸和手，然后到厨房为午饭作准备。切了一盘新鲜牛肉丝，把一长段新鲜大鲩鱼改刀成小鱼块，又水发了东北秋木耳和云南小香菇。至于熟食则找出了哈尔滨秋林里道斯红肠丶五香酱卤蹄髈以及松花皮蛋等。蔬菜有西兰花丶空心菜丶嫩南瓜和塘藕。妻子说等她回来烧，我只准备食材。 蔓儿洗浴后换了一身衣装：上面是天蓝色短袖衫，下面是黑白大条格的半身裙，一头齐肩秀发刚吹干显得特别黑亮，眉若春山丶眼如秋水，鼻若悬玉丶口如樱桃，从不涂脂抹粉，面却艳比桃花。不知她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前，仍然一脸微笑地看着我做着这一切。这个女孩，娴静矜持，知性聪慧，看问题总有自己独特的视角，不盲从权威，学术讨论中时有不同流俗的见解，让人惊艳。生活自律，工作努力，学习勤奋，真可以说是美女学者或者说是学者美人。她跟着我工作学习有三丶四年之久，天性善良，一副清纯温婉的模样；而在旁人眼中她却是高傲得让人不敢靠近的冷艳美人，即使这样，学院里她也不缺暗中追慕的众多男孩拥趸。 做完这些午餐要用到的食材的清洗丶切割丶腌制与存放工作，我这才注意到站在身前不远处的林蔓儿。心里暗忖，她怎么越来越像我家小妹？不仅容貌身形相近，就连一颦一笑所展露出的神气韵味也相仿。她与我妻子同姓，而名字又都与树林有关，“蔓”原是藤蔓，攀附于树木而上。用于名则寓意天资聪敏丶温柔善良丶生命力旺盛；“紫烟”乃紫色云气，多起于山谷林下，以之为名，其寄托的意义是高贵典雅丶浪漫神秘丶才华横溢。二者对于女人来说，都是优雅华丽而富有诗情画意的好名字。我突然想，难道妻子与蔓儿是失散多年的一对姊妹？不然，她们俩身上为何有如此多的交集地方？等妻子回来，必须问问此事，有必要还得询问岳父母甚至我的父母，因为我与妻子两家是几代交好，两家多多少少都会知道对方的一些隐秘。 “先生，先生！”林蔓儿见我愣神看着她，赶紧走近来拉扯我的手并叫唤，我顿时惊醒回来。笑着说：“突然间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一时走神了——蔓儿，你想学烧菜煮饭？这活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看自己想学到什么程度丶想达到什么目标。”她闪动着一双美目，露出一副青纯可爱的笑容，柔声柔语地说：“自然是能轻轻松松张罗得出一日三餐，然后呢做几个在客人面前端得出来的大菜，必须色香味形四全！再进一步就是制作各样佳肴美食。” 我说：“蔓儿有理想又脚踏实地！”招呼她一同上三楼。顾兰把讲义文稿分章分节全部整理完毕，也不知道她从何处搜集到宋代诸多诗人作家的画像和古今许多书画名家有关宋代诗文的书法作品和绘画作品穿插其中，增添了讲义稿本的艺术性和观赏性，蔓儿一见满脸堆起了惊奇色，连说：“哇塞哇塞！” 上午11点半，妻子回到家里，出人意想的是把白雪也带回来了。原来妻子接到白雪电话，她说她想开了，愿意提前结束三贤楼的工作，为开学作些必要的准备。妻子马上从医院赶到三贤楼分部找到王凯经理，王凯二话不说就在白雪辞职报告上签字同意，并要求财务多发两个月工资，作为白雪考取硕士研究生的奖励，这是妻子没有事前想到的。王凯说：“白雪这个孩子聪明上进，她能考上研究生，也是三贤楼同仁的光荣，总部特地在干部会上说了这件事，要求大家多关心年青人，鼓励他们像白雪一样努力学习。” 蔓儿她们听后非常高兴，特别是顾兰更是把白雪抱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妻子穿上厨房裙衣，动手烧菜，蔓儿与白雪一左一右在她身边拿这递那。白雪在餐饮业待过一些时候，对烧菜有浓厚兴趣，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学习机会。蔓儿她正愁见不到菜肴的制作过程及煎丶炒丶煸丶炸等技法的实际操作运用，所以更是兴高采烈地跟在妻子前后帮厨。我看着我家小妹挥动锅铲在锅内一会儿快搅一会慢翻，炉火四溢窜向锅中，然后咣当一声盖上盖子，闭焖了三秒，即移锅离灶掀盖将菜肴装入盘中，顿时香气弥漫开来，把在前院捉蝴蝶的顾兰也吸引了过来，她跑到妻子面前，用汤匙舀了半汤匙刚炒好的黄酱青红椒牛肉丝送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喊着“好鲜好嫩好香呵！”大家看到她一脸陶醉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蔓儿与白雪两人也不管有没有形象，把盘子端到餐桌上，还不忘拉着我一起，并把一双筷子搁在我手里，蔓儿轻声招呼我快些动手，迟了就没有了。我笑着夹起一绺吃了起来，而妻子还在炒菜，她可没有空来品味享受自己制作的美食佳肴。顾兰倒是心疼她师娘，舀起满满一汤匙送到妻子面前，妻子摇头不吃，微笑看着这些可爱的女孩，说：“小心烫了嘴巴！” 接着一个菜一个菜陆续上桌，三女孩嘻嘻哈哈相互比赛似的，吃得满嘴油腻腻，我把湿巾递给她们，也不说话，就是看她们这副抢吃可爱模样，这是难得一见的女孩子的馋相呵！ 最后一道是糖醋姜丝黄瓜丝凉拌热肉丝。妻子这时终于可以褪去厨裙一起吃饭了，她给大家每人一罐啤酒，然后坐在我身边，替我倒上一杯黑啤，指着面前的黄瓜丝，说：“哥尝尝，是哥的丈母娘做的好呢，还是哥的老婆娘做的好？”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妻子看来十分高兴，我拿了两块湿纸巾替她擦额头上的汗，三个女娃在旁边笑嘻嘻看着，顾兰说：“大哥哥同我师娘秀恩爱呢。”妻子瞪了她一眼，小兰儿慌忙躲到蔓儿背后，做着鬼脸吐舌。今天这餐午饭，吃得尽情尽性，虽然人人没有先前的斯文矜持，但展露了自己的天性，所以更加难得。 糖醋姜丝黄瓜凉拌热肉丝，是我岳母最拿手的一道菜品，也是夏天下酒的佳肴美馔，我是百吃不厌。曾向岳母讨教，她对我说过一两遍，后来还亲自用毛笔把所用食材的选料标准和制作工艺流程，详详细细地写了一张3尺宣纸。因为书法精妙，我送到裱画店装裱成镜框挂件，作了书房墙壁上悬挂的一件艺术品。有一年一个古董收藏家朋友来书房要我帮忙鉴定一部宋版图书，见我岳母的书法作品，惊叫连连：“好一幅菜谱书法！”硬要我与他交换，他说他愿意拿出自己的藏品任由我挑选。我拗不过他，只好摘下来给他，而他那部宋版图书，说不须鉴定，留下来给我作个纪念。 大家听我说了这段故事，对这道菜更感兴趣，纷纷把筷子伸向盘子，异口同声地说：“酸甜咸辣，香脆爽口！”我最后用汤匙舀了三大匙黄瓜汁水倒在我面前的小碗内，端起来抿了一口，道：“酸甜中咸辣，味道界线分明，最解油腻！” 蔓儿看着一扫而光的黄瓜丝盘子，问：“师娘，黄瓜丝等三丝用糖醋腌制，如何挑选材料？师娘能否详细讲讲食材的处理方法和菜品制作程序？”妻子笑着说，“这问题还要你们的先生来回答呢。”三个女孩都把眼睛转过来看着我。 我拍了拍妻子的手，对三个女孩说道：“我没有实际操作经验，你们师娘这是要我做一回赵括‘纸上谈兵’呵！”我拿出手机翻开收藏库，调出我岳母的菜谱书法作品，分发给林蔓儿她们。小兰子点开放大便读了出来： a食材的挑选 1黄瓜：细长鲜嫩，皮上有毛刺，瓤子未成熟丶色绿 2生姜：不老不嫩，姜肉松黄，切口不见起丝 3猪肉：背脊肉，色泽红亮，有弹性微粘 4蒜头：饱满，蒜子颜色玉白鲜亮多汁 5干辣椒碎：色泽鲜红发亮 6白糖：干爽色白 7白醋：低度（6度以下） b刀工 1黄瓜洗净擦干，带皮切片丶改刀成丝 2生姜洗后去皮，片后改刀切丝 3蒜头去衣出子，拍碎 4刀和砧板均为切割熟食的用具，使用前清洗干净并消毒 c腌制 1黄瓜丝用适量食盐拌匀，静置10分钟以上，挤干汁水放入大盘中 2姜丝丶蒜末丶辣椒碎按各人嗜好调整用量，放进黄瓜丝内并搅均匀 3白糖丶白醋适量放入黄瓜盘中搅拌，腌制10分钟左右 4添加适量味素或鸡精 5肉丝中放入少许食盐和适量生粉，以料酒或清水搅拌成干糊状（不能太湿） d炒肉丝 1铁锅洗净后，置于炉上烧至冒烟 2倒油炝锅后别去炝锅油（此举可使菜肴不粘锅，炒上浆的肉食料丶煎鱼丶煎蛋丶煎豆腐等，都得用此法） 3待锅热稍降再放在炉灶大火上，倒入的油量稍大些，将腌制的肉丝下锅滑炒至熟（色多白），连油倒入盘中黄瓜丝上即成。 e备注 彩色椒切丝，加入黄瓜丝中一同腌制，可使菜肴色彩丰富。 第九十七章 顾兰读完，蔓儿和白雪感叹：“好复杂呵！”妻子说，“饭已吃过，上楼洗漱休息吧。”我拍着她的肩头，“我家小妹累了半天，带着这三个孩子上去，厨房由哥收拾！”她们见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争，都上楼了。我把盘碟碗筷等餐具放进洗刷机内，调好程序进行洗涤；接着洗砧板丶菜刀和炒锅，清理灶台水池，突然瞥见蔓儿在清理餐桌后，又用滚动拖把擦地面。我说：“蔓儿，你下来做什么？不是让你上去洗漱午休吗？”蔓儿嫣然一笑，道：“洗脸刷牙也得排队哩，我帮先生搞一下卫生不正好？”我拍拍她头，说道：“现在正轮到你了，快上去吧。”她看了一眼二楼，对我摇头，说：“地马上拖擦完，待我洗了拖把与先生一起上去。” 上了二楼，妻子正从洗浴室走出，她洗完澡，对我说：“哥，你也洗洗吧，天气炎热丶干活一身汗。”我点点头，看着要进洗漱间洗脸刷牙的蔓儿，对她说：“蔓儿，你也冲个澡吧。”蔓儿摇头道：“我没有出汗呢。” 我冲凉后出来，三个女孩都上了三楼歇息了。妻子在厅堂等着我，便过来挽住我的手臂，一道走进卧室。妻子说她下午在家休息不去医院。 我们在床上眯了一会，就醒了，但也懒得动，就静静地躺着。妻子在我身边，头靠头，她告诉我，医科大学的学生提前来到医院，进行毕业前的最后三个月的实习，时间提前了半个月不说，而人数竟也增加了一倍，这就打乱了医院原先的安排，医政科的人叫苦不迭。纷纷找到她，她也懵然不知缘故，便问领队教授，教授说是学生集体打报告给校长的，校长说已跟林大院长沟通过了。 “她这样一说，我倒是记起来前几天医科大张校长确曾给我打过电话，但他没有说实习时间提前和实习学生人数增加，只是扯了些国内医学界最近出现的新情况。他自然知道学生实习对医院来说是额外的任务负担，所以不好意思明说，只得采取这种蒙混过关的手法。当然，这也是他仗着自己是我读医学院时的导师身份，知道我会给他面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只好默认，马上与医院各科室负责人开会商量，七说八说，此事终于很快得到解决。” 妻子坐了起来，握着我的手，笑嘻嘻继续说道：“今天上午，领队教授来到我办公室，向我表示感谢。‘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实习生，不到一天就安排妥贴，医院工作效率让人吃惊，而带实习生的医生热情周到的态度更让人感动。’她喝了口茶水，凑近我说道：‘林院长年轻貌美，许多学生特别是那些男孩无不在我面前惊叹，说见到您，就如同随喜希腊诸神之庙而见到雅典娜和阿芙罗蒂女神，美艳知性丶高雅高贵丶庄严神圣，让人仰视丶让人顶礼膜拜，让人深感威压而不能呼吸！’我噗嗤一笑，随口回应道：‘有这样夸张吗？’她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次之所以实习会提前并人数倍增，是因为播放了你们那次招待会上的一段视频。原先学生都想留在省城各大医院实习而不愿意到下面其他地方，学校只得临时开会再做思想工作，要他们服从安排，但学生不买账，半天也没有人表态。回到学校的肖副校长与张校长商量了一会儿，便借助播放器把他录制的视频投射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肖副校长在放录前讲了三句话：‘我前些时候带队去了k市，我被一个女人的才貌惊艳到说不出话；我们省医学界许多杰出人才并不都集中在省城；三级甲等医院已不再是高大上的凤毛麟角’……我无语，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我随意即兴的言行却给医院平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妻子又躺下睡在我怀里，她摸摸我的脸，接着说：“领队教授姓舒，读医学院寸高我三届，去年晋级为正教授。她这次带队来我们医院，还是走了张校长的后门，不然她就争不过其他人。她说她看了录像被惊得张口结舌，‘不是自夸，我也算是一个小美人，身边还真不少崇拜者丶追求者，但我与林大院长比，那是萤虫之微光与明月之清辉的区别’。她又抿了口茶，继续说道：‘及至见到了林大院长真人，更生出卑微之感。这几天在医院走走，了解了您确实具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和卓越才能，肖副校长等人所言绝非虚妄！一个女人能让人口服心悦地管理着二千人的三甲医院，我看即使是最优质丶最优秀的男人也不一定做得到！我刚才到门口收发室取一个快件，与收发室老头闲聊了几句，老头告诉我，‘林院长的心灵比她容貌还要美！’我想，您能服众的原因大抵也就清楚了。” 妻子停顿了一会，翻了个身，背靠我的胸膛，接着说道：“我静静地听她娓娓而谈，没有插话。舒教授善于言辞，说话有条有理。而最为突出的，是她边看边想的处事习惯，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而且深谙世道人心。她最后微笑地看着我说：剩下两个问题。其一是在社交场合，林院长高冷得让人无法接近，可在私下与您相处，您却青纯如少女丶和煦似春风，这应该是您的真性情丶真面目。您是如何永葆青春的——您真的从没有做过美容保健吗？其二是您说您的名字是您夫子的专属，而对别的同辈男人来说却是禁忌；能让美貌智慧双齐的林大院长如此杰出女性，做到连名字也要为自己男人去严加保护，不让它受到玷污，这男人何其伟大！天下真有这种男人吗？” 第九十八章 我下床穿衣后，把妻子抱下来，给她换了件碎花短裙，又为她梳理了散乱的头发，然后从卫生间舀了一盆温水，替她洗脸擦手。她闭眼抿嘴，微笑不吱声，任你怎么做都行。她呀，在我面前永远是一个小女孩，这种心态可不是佯装得出来的，从心性上看，妻子一直以来还是那个小时候的爱淘气丶喜撒娇的孩子，她确确实实没有成熟。但她在职场里丶在社交场面上，又是一个心志健全丶智勇无双的女人。这可能是一种性格分裂，又可能是超高智慧者适应不同环境的身份自然转换。 我把水盆送回卫生间，端了一杯花旗西洋参加苹果汁给她，她仍然闭眼抿嘴微笑，坐在床头边的小沙发上不接杯子，只是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巴。我摇头微笑，便一手轻抚她的头，一手端着杯子送到她嘴边，让她含着塑料管吮吸，直到吸完，才拿开杯子，用温热毛巾帮她擦嘴。她突然站起来，双手环抱我的腰肢，连连顿足摆动，撒娇道：“哥，亲亲你小妹呗！” 我搂着她热吻起来。过了片刻我要她出去，她不肯，说还没有亲够，还得抱一会儿。 三个女孩从三楼下来了，这才让妻子放开双手，笑盈盈地跟着我出房门。 我把三个女孩招呼到身边，对她们说：“离开学还不到半个月，蔓儿要规画一下给兰儿和雪儿讲点硕士生应该晓得的基本知识和技能，让她们两人尽快上道。兰儿还有助理一职的工作要做，学习时间显得相对紧迫些。至于雪儿，我想办法让她也兼份工作，最好是与兰儿一起，这样可以相互照应。” 她们三人听后马上去了三楼，开始商量接下来半个月的学习计划。妻子在小书房为实习学生两周一次的工作学习小结拟订计划，告诉他们养成平时记录自己诊疗工作中的各种细节的习惯，包括所遇的问题和想法等。 不久，妻子就走了出来，她说她的工作已结束，要下去准备晚饭。我说这事由我一人做足够了，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她说：“我的小哥呀，你把小妹惯成了懒婆娘了，岳母大人怪罪下来，哥怎么应付？”我刮刮她垂玉般的鼻子，说道：“那你陪着我，看着我做事，这总好吧？”她咯咯大笑。 我与妻子来到厨房，按照妻子的意见，我把食材一一找出，当洗则洗，当切则切，要用水泡发的就先用水泡发，要煮要蒸费时间的食材就先煮先蒸。妻子巡视一周，切得不满意的她再改刀，最后得到她认可，准备工作才算结束。 她拉我到前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丛茉莉花旁，，星星点点开满了白花，有的绽放，有的还是骨朵儿，香气弥漫，沁人心脾。她伸手采摘了三丶四十粒骨朵花，用手帕包了起来，交到我手上，说是用针线穿起来形成项链状挂在颈脖下面，馨香味儿抵得过法国香水。 我们回到二楼，三个女孩也下来了，妻子把顾兰丶白雪叫过去穿茉莉花串，蔓儿则把她拟好的学习计划拿给我审阅。我只看计划中的目的和任务一项，具体学什么就不过多干预了。 在目的和任务一栏内，写着：〈甲〉培养学习和研究能力 a学习能力包括1检索丶查阅2摘录丶汇集3辨伪丶考证 b研究能力包括1分析丶比较2建立系统3提出观点丶寻找根据 〈乙〉培养表达能力丶特别是文字表达能力1古汉语阅读丶识字2形式逻辑与思辨逻辑3口头表述与即兴答辩4写作（叙事丶说理） 看完后把计划文稿递还蔓儿，拍了拍她的头，赞扬道：“好孩子，考虑周到，能做到这些，不仅是一个合格的研究生，同时更是一个优秀的学者！” 吃过晚饭，逐个洗完澡，便各干各的营生。我与妻子在谈儿媳临产的事，预产期是9月底10月初，妻子近期要把医院里的事大致安排好，为去上海作准备。我问她，医科大的学生实习，医院有无专人负责召集丶协调丶甚至指导等工作？妻子说她正在考虑此事，这人选要求，一是敏锐丶细心丶耐烦，二是业务能力强丶学术水平高。 我突然想起来领队舒苏教授，笑着问道：“小妹，你说过医科大舒教授最后有两个问题要请教，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妻子偏过头看着我，说：“我没有告诉哥？”我摇摇头。 妻子静气凝神了一会儿，回忆道：“舒教授问我如何保鲜养颜，我说我从不接触化妆品丶从没有进过美容院，我喜欢素面朝天。我比同龄者显得年轻些丶好看些，这与基因有关，更与心态有关。”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自觉地离开坐着的椅子，走到长沙发边，紧挨着我坐了下来：“舒教授质疑世间男子何德何能可让一个女人把自己名字的呼叫视为他的专属权利。我说，我的夫君，乃俗子凡夫一枚，貌不惊人丶才不出众。但他愿意把他的女人当作自己的小妹妹一样疼爱丶宠溺她一辈子，愿意让他的女人像一个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撒娇一辈子。” 舒苏教授吃惊地听完我的话，愣神好长一段时间，忽然站起来朝我行鞠躬大礼，连连说：“我懂了，我明白了，谢谢你，林大院长！”然后转身离开，一边还喃喃自语：“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伟丈夫丶奇男子……” 第九十九章 我听了妻子的转述，笑着用手指点了她额头，说：“我家小妹真会扯哩。”妻子一把握住我的手，放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擦，又撒起娇来：“本来就是嘛，我可没有乱扯呵。” 时间已不早了，我上三楼去看看三女孩，她们早早睡下了。顾兰她们现在作息有度，这与蔓儿言传身教有关，我心中暗暗为她们高兴起来。 8月很快就要结来了，新学年新学期自然会产生新气象。我开车送三个女孩到学院，白雪是新生，要去硕士研究生处报到，自然得走完分宿舍丶领课本丶见辅导老师等程序。顾兰是学院招聘进来的员工 ，走的程序是职工一套，她很快就结束了，同时在财务处领取了一个月的工资和1万元的安置费，高兴得不得了。 她与蔓儿一起找到了白雪，要白雪告诉她银行卡号，她要转3千元（工资的一半）给白雪，白雪死活不肯。白雪说，三贤楼给了她一笔钱，差不多有2万，以后没有再跟小兰子要。最后是蔓儿调停，两人才不再争来争去。 我到院长丶书记办公室转了一圈，便回到中文系办公处，告诉蔓儿，院长找她有事要谈，我陪她出来叮嘱她事后再到书记大姐那里去一趟。 我把顾兰找来，问她完成了工作交接没有，她点头说完成了。又问她去看过配给她的宿舍没有，她说蔓儿姐带她看过，学院后勤部门早就把房间修缮一新，床丶桌丶椅等家俬都齐备，只等把枕头丶被子丶褥子等床上用品铺上去就能住人。我听后点头说好，她蹭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悄声说：“大哥哥，能不能叫白雪住在我那里？房间很大呵，前后两进，旁边一个卫生间，加起来面积怕有二丶三十平米哩。”我看着她，想了想，说：“这事等开学以后再说，不着急。”她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中文系办公室内旁边有一个大套间，这是主任课后休息的地方，也是会客商谈的地方，前后三进：最里是洗漱处；中间是卧室，配有双人床，小沙发，书桌，书柜等；前面是会客室，有沙发丶有桌椅等。我进去一看，收拾得窗明几净。会客室当中圆桌上摆着一盆君子兰，青翠的叶子中间伸出两支箭杆般花茎，每根花茎上头都开了两三朵黄红蓝三色相杂的花，这可能又是一个新品种。靠墙小长桌，整整齐齐摆放茶壶丶茶杯丶暖瓶和浇水电壶。我平时用的紫砂大杯子，放在两个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杯内冲泡小半杯信阳毛尖，用手触摸还有点烫，是蔓儿刚走时替我准备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已添满热水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正思考白雪的兼职问题，蔓儿就从外面进来了，她扑在我的大腿上，嘤嘤哭了起来。我轻拍着她的肩背，没有说什么。我知道这是她喜悦与激动情绪的宣泄，哭过之后也就平静了。 蔓儿的哭泣终于停止，她抬头看我，破涕为笑，一脸的阳光灿烂，还带着泪光。我用大湿纸巾替她擦脸，她也不矫情作态，任我所为。这几年下来，我与她是亦师亦友，而更多的是她视我为大兄长，我视她为小妹妹。在工作中我有什么想法丶计划，刚开口她就心领神会，把我想做的事做得比我自己去做还要好。在生活中，她温柔体贴，照顾起人来，细心周到到你自己都不曾留意的地方。 我看着她，笑着说：“哭完了？院长和书记都对你说了？”她点点头。我接着道：“你还得把博士学位拿到手，到时准备接我的位置，这已列入学院培养青年人才计划。”她起身坐在长桌边的木椅上，拿起我喝过茶的杯子，噜吐噜吐地大口喝水，看着我说道：“先生，我能行吗？”我反问道：“怎么不行？”她掩口而笑，是那么样开心，一双秀目晶莹发亮，充满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自信。 顾兰进来了，她要蔓儿到她办公室去看看她的工作计划，同时教她如何编制科系工作流程。林蔓儿站起身来跟我打了声招呼，便同兰儿走了。我仍坐在沙发上品着茶，想着白雪的学习和工作问题。 “先生在吗？”门外一声喊叫，让我思维中断，应答过后，就听到白雪走进了办公室，我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白雪平时不苟言笑，一对黑白分明的美丽大眼睛，流露出的却是一种坚毅的眼神，这自然与她艰苦生活经历有关。据她自己说，她高中毕业报考一所职业专科学校，原因是家境贫寒，无力支撑她读一般本科院校。但即使是这样免费学校，她还是没有读到毕业而中途退学。为了谋生，她到处打工，最后进入三贤楼餐馆才算稳定下来。 她与我妻子相遇，妻子爱惜人才，为她提供了许多帮助，也赢得了她的敬仰与信任，所以她会把她所经历的事陆陆续续告诉我的妻子。她说她的颜值为她找工作提供了许多便利，但也招致许多麻烦。她感叹，一个女人在职场混生活不容易，一个漂亮的女人在社交活动里维护自己的尊严更困难。她在三贤楼工作期间，如果没有王凯经理的保护，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落个什么下场！ 但她没有屈服于自己的命运，一直在坚持学习，她深信读书能改命换运，终于凭借同等学力（她通过国家每年的自学考试，取得了中文专业本科学历），考取了中文专业硕士研究生，进入我们学院，走上正规学习之路。 第一百章 白雪有一次闲谈，告诉我妻子她的身世。她本有一个幸福的家，父亲是高级工程师，母亲在一所中学教书，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万千宠爱都投放在她身上，如果要星星，她父母都会千方百计给她摘下来。可是命运捉弄人，好景不长，在她8岁那年，她父亲突然死亡，至今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母女两人面对这种近于毁灭性打击，几乎束手无策，幸好父亲单位派人料理了后事，同时给了10万元抚慰金。 母亲本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开始倒不觉得有何大碍，但父亲的死 严重影响了她的病情，竟至于不能继续工作，只得早早办了病退。从此母女二人就靠一点微薄的退休金生活，父亲单位的抚慰款因为母亲心脏病的治疗也渐渐花光了。 白雪眼看着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只好退学找事情做，想挣钱替母亲做心脏手术。但手术费用高昂，她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钱远远不够…… 妻子听完之后，便要白雪带去看看她的母亲。妻子检查过后，便打电话给医院派救护车把白雪母亲接去住院，告诉白雪不用担心，这手术不复杂，她会亲自主刀。 两周之后，白雪母亲完全康复出院，白雪泪流满面跪在我妻子面前，妻子一把拉起她，拍了拍她肩背安慰，同时又问白雪母亲愿不愿意在医院工作。 白雪见到母亲在医院秘书科工作之后，便辞职在林蔓儿指导下为读研梳理本科专业知识并了解一些硕士研究生必备的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 生活的艰困和不幸，能让小孩心性提前成熟，他们会根据所处环境丶所具有的条件等情况的变化而适时调整自己的目标和行为。白雪这个女孩不同于顾兰，就在这种地方表现出来。小兰子生活平静幸福，从小学直到大学毕业，没有生活风雨的吹打，她的心性一直是清纯稚嫩的，所以她至今还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天真无邪的女孩，觉得生活就是一块蜜饼丶甘甜香酥，对未来充满了各种浪漫幻想和美好憧憬。而白雪尝过了人生的酸甜苦涩，她了解到世路的坎坷，懂得了人情的凉薄，晓得生存的不易，知道唯有不懈努力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际遇和命运…… 我站在休息室门口，扬手招呼她进来。她小跑似的向我走来，随我进了套间会客室。我叫她坐在隔座的沙发上，并为她冲泡了一杯茶，她慌忙起身接住我递给的杯子后坐下，揭开盖子，一股茶香飘溢了出来。她笑着对我说：“先生，这是今年的信阳明前毛尖？不应该有如此浓香呀！”我赞扬道：“白雪就是白雪，对茶有天生的敏感！” 白雪抿了一口茶汤，点点头说道：“原来是师娘把去年和今年的毛尖混合在一起，用少许茉莉花浸泡液淋洒静置1小时，然后微热重新焙制。这种方法业界视为不传之秘，原来师娘早就掌握且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吃惊地看着她，心中震撼不已，我说：“白雪，你一闻一尝，就知道这杯茶的前世今生，也太神了吧。这要是你师娘在这里，也会被震惊到说不话来！”白雪听后摇摇头，站起身一脸崇敬之色道：“我师娘才是真正的神！无所不能的神！” 我没有再在茶上说下去，要她坐下来，问她报名报到的程序走完了没有，问她分配了宿舍没有，等等。她回答说都办妥了。我点点头，继续问她：“你现在找我是为什么事情？”她迟疑好久，嗄嚅了半天，想讲不敢讲。但我明白了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我呷了口茶，对她说道： “我知道你是想与顾兰住一起吧？这不急，我想让你兼份有薪酬的工作，可以支撑你读书期间生活与学习的基本用度，但这工作又不能占你太多的学习时间，而且还要有助于你的专业学习。学院正式开学之后，我找院长和书记商量中文系增加一个用人编制，到时你与小兰子一起工作丶一起学习，住不住在一起全凭你们两人的意愿。” 白雪听到我这样说，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这个女娃子，笑起来真好看，用晨光下含露半开的鲜花作比喻，不为过！ 蔓儿丶小兰子来到休息室，见白雪也在，高兴得很，顾兰喊声最大，一蹦一跳地走到白雪面前，问她报名手续办好了没有，白雪早就站起身子，拉着她的手，说全办妥了。 我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我问蔓儿午饭在哪里吃？顾兰一听便窜到我跟前，说：“大哥哥，今天小兰子请大家下馆子！”蔓儿拉着她到身边，严肃对她讲：“在学院不许喊‘大哥哥’要叫‘先生’，说了好多次了，你咋不改呢。”白雪在旁也帮腔：“是得改改，叫先生‘大哥哥’不礼貌！”顾兰看看我，吐舌头，说：“行，保证改！” 到外面吃饭，由蔓儿安排，她熟悉附近餐饮业情况。大家走到停车场，顾兰说她来开车，我看着蔓儿，她告诉我，小兰子昨天拿到了开小车的驾照c证。我说，这么快就通过了？蔓儿说，交警大队开头说没有进驾校学习不让考，后来师娘给他们顶头上司打过电话才让报名参加考试，小兰子三场考试都得了满分，这才让他们刮目相看，改变了初起认为走后门的印象。我摸摸小兰子的头，笑着说，“你还真行。”说完，又看着白雪，问：“雪儿会开车吗？”白雪点头说“会”。蔓儿拍着白雪的肩头，告诉我：“白雪历害呢，她早就取得了b证！”我拍拍她的头道：“雪儿更不错呵！” 第一百零一章 吃完饭，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蔓儿买单，但小兰子和白雪拉着不让，我笑着对她们说：“不必争，这顿饭由我请你们，一来呢祝贺你们实现了读研的心愿，二来呢庆祝蔓儿荣升中文系副主任，这第三呢则是我收的弟子个个优秀，自己也得犒劳自己一回。”三个女孩都看着我，林蔓儿做了中文系副主任？事出突然，这是顾兰和白雪她们没有预想到的。蔓儿吃惊的眼神是说，院里没有正式宣布，还不宜公开，先生提前讲，为何？ 我微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递给顾兰，她接过去展纸一读，是林蔓儿的任命书。这下她们热闹了，顾兰和白雪拉着蔓儿的手，异口同声说道：“蔓姐好厉害呵。”蔓儿满面绯红，说：“这都得归功先生的教导栽培！” 结账出来，开车到学院停车处，我问她们，今晚是在学院过夜还是回到我那里住？她们相互看了一眼，顾兰白雪把目光停在了蔓儿脸上。蔓儿想了想，走近我身边说：“先生，我们还是留在学院吧，各人的住房还没有收拾呢，省得开学又忙那又忙这的，手忙脚乱。”我点点头，交代顾兰白雪两人，有事找林蔓儿。蔓儿在后面喊：“先生开车慢点！”我伸手出窗摇晃示意，便向市区驶去。 到家已是下午四点了，妻子还没有下班回来，三个女孩一走，家里显得空荡静寂。我忽然想到我们两个孩子高中毕业出去十多年，现在长成什么模样，都不太清楚，这些年来只通过电话和微信，才略知他们兄妹一些情况，至于更具体一些东西就不甚了然。我心里暗叹，为人父为人母的我们倒真有一些愧疚感！ 我坐在二楼休闲厅正在黯然神伤之际，妻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我惊觉地看了她一眼，便起身搂着她，脸贴在她脸上，不由我不动情地说：“紫烟，我想儿子和闺女了。”妻子抚摸我的头，柔声道：“我也是。”两人竟都流了泪。我们就这样站着，好像一座夫妻相拥的塑像，直到厅堂暗了下来，我们才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妻子用纸巾帮我拭抹满脸泪痕又揩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她笑着说：“哥，你还是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我有与哥谈恋爱的温馨感觉呢。”对妻子我从她小时候起就“小妹丶小妹”地叫唤，早经叫惯了口了，对她的“紫烟”名字反倒有些生分，这次因为想起儿子女儿，竟不自觉地用“紫烟”二字喊她，这在心理学上肯定有说法，是什么说法，我不知道。我的直觉是我与林紫烟是二十几年的夫妻，生育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想起孩子自然会想起他们的母亲，而小妹这个称呼似乎缺少了点夫妻之间所存在的那份独特的情味儿。而妻子的恋爱感觉，或许是她第一次听到，感到亲切新鲜，可以直呼她名字，这是除长辈之外只能是与她相恋相爱的人，所以在外面她十分反感别的异性喊她“紫烟”，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别有用心的叫喊丶一种尊严的冒犯丶甚至是一种情感上的玷辱。 我们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便洗澡上三楼凉亭纳凉。妻子半躺在我怀里，诉说她今天所做的事，这是她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她要让我知道她的一切。她常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丶是交流，如果缺失了交流与沟通，就难以形成夫妻之间心灵上的默契丶灵魂上的融合。同时，沟通丶交流也是相恋相爱的一种表现形态，夫妻之间平时没有了这种沟通交流，就说明他们的爱情已经消失，他们的婚姻也就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妻子讲述完，我便把今天学院开学以及林蔓儿等人的事说了。妻子侧身过来脸朝着我，说：“蔓儿这孩子也真能干，她的讲师身份也会随着行政职务的变动而变动呢。”我说，这是必然的，但要到年终前后经学院学术委员会推荐丶再交由职称委员会评定并投票决定。这个过程可长可短丶可慢可快，这就有一个人缘因素在暗暗发挥其作用。妻子说：“哥还得最后扶一把才好。”我说：“有些事哥不好出面，也不能出面，但我会叫她多找找院长大哥和书记大姐。由他们做工作，问题不会大。”妻子叹息道：“是呀，人缘人情关系可以说是人生道路中万事齐备后的东风！”我点点头，双手捧着妻子的脸，说：“这也是古今中外皆然的事。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人们集体获取的利益，大家都有一份，自然是平均分配好。如果利益不够分配，只能给予少数几个人，要大家推举人选，如果没有社会公认的才能本事和业绩贡献，人缘丶人情就必然起着关键性作用，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无可厚非。” 今夜无月光，天上繁星密集，四周传来秋虫的鸣唱，一阵风吹来，凉气渐生。妻子说：“哥，我们下去吧。” 第一百零二章 我拉着妻子的手下楼，在二楼客厅里坐着，她靠着我说：“哥，今晚没有睡意呵。”我理着她的头发说道：“要不哥哥替他的女人紫烟妹妹按摩按摩？”妻子笑得娇躯轻颤，说道：“哥呀，好肉麻耶！” 我正要让妻子平躺在长沙发上，她忽然起身脱掉内衣内裤，见此情景，我连说：“哥的女人紫烟妹妹又作起妖来了。”同时随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单人毛巾毯子铺在沙发坐垫上，才让她慢慢地直挺挺躺了下去，她边躺边笑嘻嘻地说，“穿着衣服碍事呢。”我摇摇头，用手指轻轻划着她的脸颊羞她：“你呀……”她抓住我的手，说道：“在自己老公面前不行吗？” 我抿嘴微笑，便用家传手法在妻子身体上轻揉轻按起来。她闭着眼睛，平静地躺着，享受着按摩带来的轻松与舒适。夜深沉，窗外微风掠过房廊，时不时又传来蟋蟀的低吟。我怕妻子受凉，找出一条加长大毛巾盖在她身上。她突然双手环抱着我，把我压在她身体上，轻轻地叫着：“哥，哥……”这犹如春天花坞里雏莺啼唤般的动情呼唤，让我灵魂震颤，感受到娇妻的无尽柔情奔袭，我忍不住流出了眼泪，滴在了妻子的脸上。她抚摸着我的头，又轻拍我的肩背，把我当成小孩一样抚慰着。 我忽然想起了我父亲早年对我说过的话： 男人并不是一生都能做到所向披靡丶无往不胜；即使是真英雄，也有遭遇拿破仑滑铁卢般失败的时候，也有关云长败走麦城的时候。男人并不永远都是刚毅坚强的，他们的内心有时十分脆弱，特别是遍体鳞伤的时候，特别是进退维谷丶孤立无援的时候。项羽，一个无坚不摧的英雄，一个力能拔山丶力能扛鼎的豪杰，在他被围垓下丶败退乌江之际，也会对跟随他常年征战的乌骓马的疲惫站立不起而感到深深痛惜，也有对不离不弃的美人虞姬命运的担忧和无奈，这种英雄末路对所爱表现出的深情，这种生离死别的眷恋不舍，任谁都会感动到泪流满面。 一个男人既有刚强的一面丶也有柔弱的一面；既有胜利的时候丶也有失败的时候，所以择偶，颜值固然重要，但女人的心性与能力更有着重要的意义。这种意义体现在男人失败之时，他的女人能够主动挺身而出，并有能力为家庭撑起大伞遮风挡雨；在男人沮丧失意之际，他的女人敞开温暖的怀抱以她无限柔情进行抚慰，助他治疗心灵创伤丶助他找回那份继续奋斗的自信。 我俯身，听到她有节律的呼吸音和心跳声，渐渐从回忆中退了出来。妻子松开手，我便直起上半身，坐回沙发旁边的皮凳子上。她也坐了起来，把长毛巾披在身上，拍拍沙发垫要我挨着她身边坐。 她搂着我，头靠在我肩头，自言自语似地说：“哥好像越来越脆弱了呀，今天下午因想儿子女儿流了泪，晚上怎么又哭了？” 我吻着她的秀发，幽幽地说道：“哥的女人温情叫喊声，碰触到哥的内心柔弱处，泪水不知不觉间就倾泻而出。”她听后抬头看着我，问道：“内心柔弱处？此处有什么呀，哥？”我被她这一问倒问愣了，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妻子噗嗤一笑，又双手环抱着我，说：“逗哥玩哩。” 她停了片刻，认真地说：“大凡人世间生灵，都有内心柔软的地方，尤其是万物主宰的人类。为何？因为感情就是柔弱的根源。试问：何人没有情感？问题只是有人把自己的情感潜藏了起来，有人不刻意去掩盖或压制自己的情感罢了。” 妻子亲了亲我脸颊，继续说道：“让自己的情感深藏不露，并非易事，这只有人生目标远大丶自控自制能力特强的人才可能做得到。但即便如此，也绝对不是永远能够抑制得住丶永远能够不让深藏的情感爆发。明代诗人李开先《夜奔》说‘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处于孤立无助丶家破人亡之困境，谁还能坚强到不流泪？是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即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有所爱丶所恨等等感情纠葛！” 我听了妻子的一番议论，便把刚才想起来的父亲的话告诉她。她连连点头，说：“爸爸对哥真的是舐犊情深。他老人家由男人坚毅与脆弱并存丶人生胜败无常的事实，就个人而言，想到能够对抗劫难的只有家庭力量。因此，他为他儿子组建家庭择偶一事，对女人给出了两个选择标准，一个是物质层面的，另一个是精神层面的，简单说来就是：能替男人担负家庭责任和能让男人在怀抱里撒娇！” 说到让男人撒娇时，妻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同时把我扳倒在她的怀抱里，说：“哥呀，你妻子紫烟妹妹的怀抱是温暖而芳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