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绘卷》 第一章 白马踏江湖 杏花拂面,马蹄扬烟。 墨云生骑马出了杏花林,行至土路,与旅人一道朝三里外的龙潭镇而去。 他手握缰绳,身穿粗布黑衫,背着竹笠,年纪莫约十五上下,黑发束尾垂背,面容白皙俊秀,特别是一双眼睛,乌黑透亮。 今儿他初出茅庐,心下颇为兴奋,自从被父亲捡到,在杏花林中习武以来,十五年日日夜夜都未能让他离开十里地。 现得父亲嘱托,让他去数千里远的济州城,为一名刺史大人祝寿送礼! 虽疑惑父亲是如何认得这位高官,但想到自己习武十年至今,能得机会出山历练,便也不去多想那些官事。 轻抚胯下那匹雪白骏马,马儿是他与父亲一起养大,吃好喝好,生得威武神俊,来往路人见着,皆低声唏嘘赞叹。 墨云生心有得意,轻摸白马脖颈,喜道:“白波儿,咱们这一路可要互相照应,一起去济州城!” 白波儿发出律律叫喊,墨云生嘴角带笑,提把缰绳,捆好腰间行李与一柄三尺半的黑鞘直刀,轻唤一声:“驾!” 马儿四蹄嗒嗒作响,往镇上跑去,甩了身后路人一脸烟尘。 过得一会,忽觉天色阴暗,抬头看天,竟见乌云盖日,似要天降大雨。墨云生一时心底发闷,来到镇外不远处便下马步行。 取下斗笠戴在头上,再将马背上黑鞘直刀拔出,右手牵着缰绳,左手握刀压低笠檐,牵马入镇。 白波儿也察觉主人情绪,在旁听话不叫。路上风疾,落叶吹飞,墨云生见周遭镇上路人都压低帽檐,快步入屋,街道上大都是收摊之人。 天色昏暗,他只觉天将下大雨,心下烦闷,想找处地方避雨。 有人从旁路过,抬眼见到一众百姓在前路聚集,有人站在一座草垛上举着张黄白大纸,正大声招呼:“你们可有见过图上此人?云国边关袭扰,全是这人偷递消息,叛云降荒,乃大罪之人,传闻就在龙潭镇地界,你们可有耳闻?” 镇上百姓连连摇头,墨云生心下好奇,以往来龙潭镇时也未有这等事情,今儿却突见通缉,不由停步站在人群后方,垫脚望去。 岂料这一看,却令他大惊失色,那图上绘制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犀利,眼角处还有一截短小刀疤。 此人在外人看来,只觉凶狠冷酷,不敢对视,但墨云生却对此人熟悉,正是现居在杏林内,命他离家送礼的父亲! “爹爹寻常不离杏林,不惹祸事,武艺不错,但也未曾出林杀人,怎会通敌叛国!”墨云生心底喊叫,大呼难以置信,可眼前事实在此,怎叫人不信? 后退几步,白波儿通人性,也识出那画像之人,轻移身子,让墨云生靠在自己腹上。低声发出一声“律律”叫声。 墨云生回头看来,轻抚白波儿脖颈,咬牙颤声道:“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波儿,咱们立马回去,将事情告知父亲,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们定是被冤枉了!” 旋即牵马转身,往镇外走去,可心底慌乱扰人心智,他又初入江湖,遇见些祸事自然无法冷静,脚步越发加快。 不出几步,前方入镇道路已被几名青年封锁,这几人身穿黑底黄边短衣,抬手露出双银灿灿的铁腕,再看腰间各挂着枚令牌,牌上刻有个“沈”字。 这些人毫不客气,对想出镇入镇的百姓喊道:“沈家奉命办案,捉拿反贼,闲人勿要进出,有人违者,刑法伺候!” 百姓哪里见过这种事情,纷纷叫苦,有人喊着自己要回家照顾娘亲,有人唤着家中衣服未收,还有几名会些功夫的江湖客大为不满,指着几名沈家子弟开口便骂。 突然被人阻碍道路,墨云生不知所措,且有几名沈家弟子从巷道走出,要挨个查问。 前路不通,还要被人检查,墨云生心道:“这些沈家人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搜查,我走不出去。这可如何是好?不行,不能在此坐以待毙,若是被人问起,拿出行囊礼物信笺,定会发现我与父亲有关,届时一切都完了!” 情形紧迫,他又拉缰绳,往镇内走去,岂料刚一转身,就有一名魁梧汉子注意到他,发出一声断喝:“那带笠牵白马的,速速停下,等我查验!” 旋即汉子甩下手中一名干瘦男子,走将上来,墨云生心中无底,又和父亲关系密切,哪能让人检查,眼睛一瞅五步外的一条巷道,脚步一动,运起内力就往里跑去。 缰绳被扯,白波儿四蹄蹬地,掀起地上落叶朝着汉子倾去,随即跟在身后,一同窜入巷子当中。 那魁梧的沈家大汉拨开树叶,发现一人一马不见踪影,立时大怒,叫嚷道:“跑得好生果断,这人定有古怪!” 他对不远处几名沈家子弟喊上几声,带上五人一起窜入巷子,朝着墨云生方向追来。 入了巷子,道路变得狭窄,白波儿几次差些绊倒,行进速度减缓不少,再听身后传来脚步,他也着急起来,来到一处交叉口处四处眺望,想寻处地方躲藏。 回头看去,发现来人逼近,只差拐过条弯道就能瞧见自己,墨云生不敢多作犹豫,果断挑了右路,准备牵马再跑。 这时头顶一声呼喝传来:“云生!你快进来,小李子快些开门,放他进院!” 墨云生一惊,抬头望去,发现身后酒楼窗户内,那有位留着长须,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朝他招呼。 见到这人,心下一喜,喊道:“六爷!”之后牵上白波儿,往墙下跑去。 这座酒楼名为“醉兴楼”,是墨云生常年光顾的地方,他从幼时就开始往这儿给父亲买京城美酒寻春水喝,一来二去,便与掌柜六爷和小二熟悉起来。 酒楼后门被人拉开,有位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子紧张相迎,让一人一马进来,并夺过缰绳,急声道:“你先进楼,我去将白波儿藏好。” 墨云生果断把缰绳递去,轻抚一下白波儿后,就从后厨进楼,听外面脚步声响渐远,他也长舒口气。 楼中,墨云生靠在木椅上大口喘气,接过一旁小二的茶水,情绪溢满胸腔,难以下咽,只得捧着茶水,呆望水中倒影。 耳边传来砰砰响动,警惕抬头,发现是掌柜六爷扶梯下楼,才轻松口气。 见少年神情低落,六爷轻叹一声,坐在一旁,朝店中另一名小二喊道:“张二,去后厨取酒,记得多打俩壶。” “我不来买酒。”墨云生耷拉脑袋,紧咬银牙,出声拒绝。 见墨云生情绪如此,小二也不知所措,在旁站着。六爷再叹,问道:“是发生何事,可否给六爷说说,为何你会被人追来?” 提起这事,墨云生握紧手中黑鞘直刀,十指用劲,两臂也随之发抖,他刚入江湖就经历这事,怎能冷静。 见不回话,六爷再对小二道:“你让小李子多备些粮草,再去后厨取一坛寻春水,待会让云生带回去。” 旋即又朝墨云生宽慰道:“待会恐有大雨,雨停之后,你便快些回去吧,这鬼天气也唤你买酒,你那老爹当真嗜酒如命,啧,没救了。” 这次墨云生终于缓过心绪,深吸口气,望着醉兴楼横梁,身靠木桌道:“此次离家不是来这买酒,那镇门处的通缉令你们可曾看见?” 六爷一怔,与小二相视一眼,点头道:“看着了,说是什么叛云降荒,起先也就瞄眼便离开了,好像通缉的名字叫什么花什么……” 墨云生嗤笑自嘲一声,道:“叫花刀魏江寒。” “哦!我记得这人,传闻是几十年前咱云国的大侠士,厉害的紧!”六爷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解释起来,可又觉得不对,右眼一眯,左眼大睁,瞥着墨云生道:“这和你又有何干系?” 与店里几人相熟,足矣信任,墨云生如实道:“那人虽然年轻许多,可我绝不会认错,那是我爹。” “什么!” 六爷和小二同时起身,连退数步,还将早已理好的凳子推得吱呀乱响。好不容易扶住木桌,六爷难以置信:“那你今儿来镇上,就遇着那群人在搜人,你怕被发现,牵着白波儿跑了?” “的确如此。”墨云生苦笑一声,自己不过是路过龙潭镇,就发生这种事情,而且龙潭镇和父亲所在的杏花林之间区区三里距离,他怎也未曾料到有人能搜到这里! 墨云生继续说道:“适才我被沈家人撞见,实在害怕心虚得紧,就跑进巷子,正巧路过此地,被六爷你发现叫了进来。” 明白了来龙去脉,六爷总算冷静下来,坐在凳上道:“这些人是济州沈家,铁绵掌在武林中赫赫有名,其中高手众多,他们千里迢迢来龙潭镇自然是来擒你爹。谁知半路遇着你个可疑小子,便追了过来,倒是运气不错,被你六爷我给救了一命。” 墨云生感激,一时不知如何报答,只好郑重起身,抱拳行礼道:“多谢六爷救命收留之恩。” “欸,不打紧,我可是看着你小子长大,哪有不帮之理。不过沈家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待会要是有人来查,你就躲进楼上,我们前去应付,事后你便立即驾马离开此地,回到家中给你爹通风报信!”六爷先是安慰几句,又将应对之策缓缓告知。 听到计策,六爷以为他立马听话答应,谁知墨云生摇头拒绝:“我还不能回家,还得去趟济州找温玄民。” “济州?温玄民?”六爷嘴巴微张“你去济州找温麒麟作甚,难不成你们得罪他了?” 今日突然出现事情太多,这位老掌柜头脑有些转不过来,此刻脑中空空荡荡,扶额擦汗道:“温玄民可是济州刺史,将济州治理的井井有条,江湖上对他称赞有佳,被人称为祥瑞降世的温麒麟。” “你小子要是将他得罪了,然后沈家领旨前来治罪,咱们可得说好,行走江湖,得分清青红皂白,要真如此,醉兴楼可就保不住你爷俩了。” 墨云生被六爷的话逗得一乐,道:“你在胡想什么,温大人过几月六十大寿,我只是领父亲之命,前去送礼而已。” 这下才让六爷缓了口气,摸着胸膛道:“原来如此,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最后他又抚须捋道:“这么说,你爹被人通缉,而你要去济州送礼,这送礼之人名气极大,肯定得送至才行。可楼外全是沈家弟子,我劝你还是快些回家,先带你爹离开是非之地,然后再启程送礼。” 岂料墨云生又摇头不答应,他知晓自己父亲为何不能出林,家中可有一朵奇花,父亲全靠它的花露压制毒素,如今要是走了,奇花离土,谁知还能不能活! 不过六爷建议倒是让他眼前一亮,道:“事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假扮父亲,在人前用几次父亲教我的落花流刀法,那些人定会以为我就是花刀,便会驾马直追,届时便直奔济州,有白波儿在,何愁甩不掉他们!” 这种想法在六爷这位老江湖眼中当真危险,连忙摇头:“万万不行,此去九死一生,生死难料。” “可那也比……”墨云生当即就想反驳,岂料后屋大门却在这时传来咚咚声响。 有人在大力敲门,并有人声传来:“沈家办案,速速开门!我知有人在内,若是不开就休怪我们破门了!” 第二章 阴雨落花 门外来人大声呼喝,断了自己说话,六爷立时明白有人找上门来,当即挽起袖子,指着梯子道:“啧,什么晦气,你速去二楼躲好,一切见机行事。” 见六爷不再反对,墨云生心下一喜,又担心对方安危,提醒道:“那些都是沈家人,皆会武功,你们千万小心!” 然六爷只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六爷是什么人,这种事情怎会应付不了,还不快快上楼,安心躲好。” 墨云生背起行囊,抓起长刀,快步上楼躲好,在靠窗位置小心探出头来,从窗缝往外望去。 楼下张姓小二将门小心拉开,那名魁梧大汉正用力推门,小二哪里能抗住这等力道,被巨力击的后退数步才堪堪站定。 六爷扶住小二,抚掌笑道:“几位爷,天将下雨,咱们这已经闭店,不接客了。” 大汉不理会,在后院四处观察,冷哼一声道:“你们是不是窝藏犯人?适才我们捉拿一牵马持刀之人,便是往你们这跑来。” “哦?牵马之人?”六爷抚须沉思,装着努力回忆,实际心中急想,还是难放心墨云生,数息过后,他决心隐瞒,点头道:“牵马之人没有遇着,倒是马蹄声听得不少,应该是走远了吧。” 魁梧大汉眯眼看着六爷,心底大大的不信,跨步向前,冷声喝道:“我们要搜下贵楼,烦请让开。” 张姓小二见众人要搜查醉兴楼,一时间本能阻拦在六爷身前,道:“几位爷,小店已关门谢客,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墨云生在楼上见小二阻拦,心底感动:“张哥儿为人义气,醉兴楼的恩情,云生记下了!” 路途被阻,那名沈家汉子却是一怒,吼道:“就你们不许,起先几名人家早放人进来,安心搜查,到你们醉兴楼就不让人查,定有古怪!” 旋即他冷哼一声,对身后沈家子弟道:“不让人查,那就更要查,你们速进楼中,挨个搜索,一个门缝也莫要放过!” 五名沈家子弟抱拳称是,就要进院搜人,六爷大急,低头哈腰道:“几位爷,我们醉兴楼小本生意,还请莫要来查了。” 三番阻拦,魁梧汉子也有几分火气,更是觉得几人要见见些血才行,旋即抓起那名张姓小二,骂道:“他妈的,真是聒噪,沈家办案,还能让你们搅和!” 被抓起衣领,两脚离地的张姓小二受了惊吓,大喊大叫,拼命挣扎道:“爷,大爷,我们真没窝藏什么人!” 可大汉早就不耐,以往自己在外面带着身后兄弟吃酒时,就没被人这样拂过面子。今被人拒之门外,一旁还是几名同门师弟,自然拉不下面子,冷眼看着小二,怒道:“你这店晦气得紧,这掌赏你!”随即运功而起,一掌向小二心窝拍去。 四周内劲一晃,张姓小二胸口凹陷,应声吐血倒飞而出,躺在地上抽动几下便软了下去,顷刻间没了性命! 没顾忌轻重,一掌将小二拍死,大汉知自己惹了祸事,与身后众师弟相视一眼,打算杀人灭口,大步朝着六爷走去,又是运功出掌,向六爷面门砸落。 六爷早就吓呆,根本无力躲避,怕是再过上一息就要和身旁小二一同去鬼门关见阎王! 铛! 突然一声脆响,有一黑影闪来,一柄长刀硬生生抵住魁梧汉子的巴掌,男子就是再起第二股力道也只是前进了几寸,根本碰不到六爷。 “一言不合就伤人性命,你们济州沈家当真霸道!” 墨云生方才离小二太远没办法相救,心中自是愧疚至极,可见这魁梧大汉又要伤六爷,当然不会允许,当即出手挡下。 “你就是那小贼,好哇,我说你醉兴楼如此阻碍我等办案,原来还真窝藏罪人!”魁梧汉子怒极大笑,收手后退半步。 墨云生心中更是恼怒,把六爷向后厨推去,自己举脚便踢向大汉肚子,咬牙道:“杀人偿命,速速死来!” 魁梧大汉见少年一言不合就出手,也是嗤笑一声,右脚后退一步,小腿借力,内劲运上手心,一掌拍来。 一腿一掌,顷刻之间便碰到一起! 二人皆为习武之人,修行内功,腿脚掌风交错之下,惊起一片无形气劲,大汉身后众弟子纷纷被气劲惊退数步,脸露骇然。 墨云生面色一皱,刀不出鞘,收腿后撤,心下了然沈家修行铁绵掌功夫,一双铁手刚柔并济,绝非他这腿脚可随意碰触。 墨云生一时大感不妙,便也不再犹豫,转头对掌柜六爷低声喊道:“速速进屋,这些贼人是追在下而来,与尔等无关。” 六爷心下一跳,睁眼看见眼前一幕,心知一会就会有场祸事,一时呆愣原地,两腿动弹不得。 墨云生见六爷如此慌乱,自己则要面对贼人,无暇照顾,心思一动,想道:“六爷助我,适才还为我阻挡敌贼,若真与醉兴楼一伙,事后定会被人山门责罚。看来只能使我想得法子了,假扮花刀在此吃酒,谅那群沈家小贼也难明白事情来龙去脉。” 想此他心中一横,拔刀而出,说道:“在下偷躲这里耽搁了掌柜,这些敌贼竟当着我面杀人,现下定会给那位小二报仇。” 旋即拔刀而出,做出持刀架势,冷眼看着眼前六名沈家子弟。 见人这样看自己,沈家大汉哪里忍得,当下便怒气冲冲杀将上来,两臂铁腕哐哐作响,右手运掌在前,便朝着墨云生打来。 看掌风遒劲,耳边呼呼风响,墨云生不敢力敌,抽身后退,落在六爷身旁。 六爷被眼前动静吓得反应过来,后退两步叫道:“好,好!” 看掌柜两腿发抖,颤巍巍跑进酒楼,墨云生心下大叹,责怪自己惹来的贼人。现面对沈家弟子,心中怒气上涌,提刀缓缓站直身子。 看见提刀少年不惧自己,沈家大汉心中谨慎,抬眼看了下天上阴云,再瞧墨云生道,心下想道:“这人武功不弱,此前却见我等就跑,定是与那花刀有关!” 他强忍出手冲动,冷笑道:“小子,适才见着我们,便撒腿就跑,你和那花刀是何关系?” 在大汉身后,有位白面瘦弱男子也附和出声:“就是,沈空大哥武功高强,绝非你能抵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待我们查明虚实,定会对你从轻发落。” 大汉沈空极爱面子,听人赞美面露喜色,但方才交手后他也明白墨云生武功不输自己,甚至比自己还要强上些许,沈家铁绵掌功夫下,竟能以腿脚抗衡,定非武艺平平之辈。 想此他又大喊喝问:“你是叫什么名,来龙潭镇所为何事?” 墨云生不答,只是低头看地,于他不远处有处水洼,那倒影着天上铅云,忽而水洼波动,有水花溅起。 地落水滴,大雨哗哗直下,墨云生戴上斗笠,心下想道:“醉兴楼帮我不少,没想到最后竟还是害死了张哥……爹,为保你安全,也为早些去济州将礼送达,孩儿借你名字一用。” 决心不再留手,他体内气血翻涌,灌入全身穴道,一时间全身上下竟浮现出一道道奇异符文! 墨云生现下用得,是他天生所拥有的奇异能力,只要运起气血,就可激活这种神秘符文,而符文之奇异,可令他在短时间内速度暴增。 这种奇纹极为奇特,墨云生自行摸索数年才逐渐掌握,纹路激发下可让他全身速度提升数成,被他称之为行纹。 只是此纹现下只能维继十息时间,不可再多。若强行坚持,只会被纹路割裂身体,甚至被纹路撕裂,化作一地碎肉。 现下对敌,他认为这六名沈家弟子武艺平平,行纹所带来的十息,足矣。 抬眼看敌,墨云生低声答道:“你们不是在找人吗?在下就是花刀。” 听到花刀二字,沈空一惊,脑中闪过花刀天下第一名号,竟微有发愣。 墨云生看准对方愣神时机,立时出手,右手长刀一甩,刃口嗡响,寒光慑人,击散雨水,内力涌入刀身,一股透明气浪裹挟刃口,还有一片片透明花瓣从刀外形成。 花瓣随刀舞动,墨云生脚步一跺,欺上前去,右手提刀便是一招斜砍。白面青年见状,当即拉住沈空,向后撤去。 可二人速度再快,也难快过神秘行纹加持下的墨云生,仅仅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便没了踪影,回头一看,发现落在自己身后。 还不待人反应,墨云生举刀而落,斩下一名沈家弟子臂膀,手臂应声而飞,旋即他借斩落之力,转身朝着第二人攻杀。 沈空听到身后惨叫,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墨云生杀向第二个人,手起刀落下竟又将那人腿脚砍断。 雨落地上,与鲜血混杂一起,将巷道染得深红,沈空见到墨云生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绕身花瓣越来越密,就要再砍一人,他立即手臂交错,冲上去挡下墨云生第三刀。 只听铛一声,沈空咬牙顶刀,可两臂吃力,大有难挡趋势。感受心脏大跳,他立马抽手退后,并惊声喊道:“内劲呈花,招式连绵若落花流水,你这是花刀的落花流,你究竟是谁?” 墨云生知晓自己武功刀法名字,低头应道:“你们不是说花刀叛云降荒,要来擒他吗,现在花刀就在眼前,你大可试试,这一招落花无尽你能否挡下。” 时间有限,十息时间是他最后机会,方才便打算全力出击,施展出落花流武功中三大招式之一的落花无尽,以刀法之利,定能斩杀这六人。 一息时间就将两名弟子重伤,沈空大口喘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听墨云生承认身份,还真认为就是花刀。 他立马朝着白面男子喊道:“速速发射响箭,唤人来援!” 白面男子早有此意,他心底胆小,见真是花刀,便早已将响箭掏出,想往天上射去。可箭还未发,后背便是一痛,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沈空看去,发现是对方投掷出的刀鞘,正巧打在腰椎穴位上,导致气血难支,晕厥过去。 墨云生提刀走上前去,脚步加快,就要砍了沈空,一旁剩下的两名沈家弟子纷纷运掌打来,四道手印击出,墨云生施展轻功弯腰躲避,脚往左走,再前走三步,抵达两名弟子身前,横刀斩出。 见刀上依旧蕴有花瓣,还发出阵阵轻吟,沈空大喊:“不好,这是第二招空谷鸣风,快退!” 话音刚落,眼前白光闪烁,耳边传来呜呜风声,一道气浪冲击而来,气流过处,两名弟子应声而飞,跌入隔壁院墙当中没了动静。 沈空大骇,当即提掌抵住袭来气浪,再提步上前,举起手掌连打,墨云生冷眼回击,手中落花再起,再度施展出落花无尽。 落花无尽为落花流第一招,将刀法一百零八种基础招式组合形成,讲究个借力打力,一招一式间,全力击打,连绵不绝,威力也越来越大。 墨云生毫无保留,招招取敌手要害,沈空只得用手中铁腕应敌,所幸铁腕乃铁绵掌武功所配武器,用料高超,可与刀剑硬拼不毁。 只是现下他所对上的少年武功不低,不依纹路也可得胜,遑论配上纹路加持,速度已非他所能反应。 前面五刀沈空还可以抵御,可五刀之后,威力骤增,已经突破防守,割伤胸膛。但求生之欲在心,不愿就此死去,生死相斗下他竟硬生生抗下八刀。 当面对最后一刀时,沈空眼前被乱花扰得难看清敌手动向,转眼间花瓣退散,一刀斩来,击在自己铁腕之上。 墨云生用尽全力,刀落而下,一股花浪扩散,阴雨之下,二人一动不动。 抬眼看去,见沈空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对方铁腕也难防住眼前攻势,连手带腕被刀切断,而在脖颈处,也浮现一道血痕。 明白自己命数已尽,沈空口中咽血,全身无力,缓缓软倒在地,死前盯住墨云生,喊着:“花刀……” 墨云生甩刀抖去刀身鲜血,收起行纹,一股撕裂疼痛从皮肤涌来,令他咬牙忍痛,吸口雨间寒气。 过得几息疼痛稍减,他起身看着地上几具尸体,以及剩下几名疼晕不动的沈家弟子,这些人手脚已断,就算遇着名医也是难活,唯有那名被自己刀鞘击晕的白脸青年未有什么伤势。 正要走过去看看如何处理时,院门口就见李哥提着把菜刀,捅进那青年身体,青年抽搐两下,也没了气。 见小二李哥杀人,墨云生刚想说自己动手,可早已晚了,那青年已挨了数刀,怎么也救不活。 李哥儿难过,自己同窗好友被人一掌拍死,心下怒火中烧,提刀就要去给沈空补上几刀。 大雨滂沱,六爷撑伞跑来,抓主他手臂,道:“小兔崽子,莫要菜刀杀人,速速丢下,去将白波儿牵来!” 小二李哥咬牙说道:“这群沈家贼人着实可恶,杀人不眨眼!”墨云生看着张二尸体,叹道:“怪我怪我。要不是我心慌误事,将人引来,张哥也就不会死了!二位要恨,便恨我好了。” 六爷也明白是方才自己想保墨云生,才酿成这一祸事,只好长叹一声,对不住他亲手养大的小二。 李哥淋着大雨,丢下菜刀,吐口唾沫,盯着尸体道:“此时说什么也都晚了,我将白波儿牵来,你立即动身,离开这里。” 大雨捶打脸颊,墨云生握紧长刀,下定决心道:“既已杀了沈家人,两边早已结怨,事已至此,只能去用适才楼中所述方法,现我发射响箭,引开沈家。待人来问时,你们则说我为花刀,在醉兴楼吃酒,被这些人发现,随后动手全都杀了。” “他们要是问起来人长得什么样貌,你就说戴着斗笠,难见模样,只听这沈家大汉说我用得是花刀的落花流,骑着一匹白马,朝西边往江州城去了!” 责任揽身,俯身摸出白面男子怀里响箭,高举朝天,心知这一射,便再难回头了。 偏头望着撑伞不语的六爷,牵马走来的李哥,还有死不瞑目被一掌拍死的张姓小二,今次醉兴楼的一场惨事,全因他所起。 想此便再无顾忌,既要保护父亲,还有护住六爷周全,最后亦需他去给温麒麟送礼,如今只此一路。 不再犹豫,射出响箭,木箭窜天而去,咻得一声冲入高空,再在空中炸响,一时镇上沈家子弟尽皆汇聚,朝醉兴楼赶来。 墨云生接过缰绳,跨上马背,对两人抱拳行礼道:“此去山高路远,二位有缘再见!” 雨中凄冷,六爷耳边回荡着响箭的残响,他抬头望去,发现墨云生已驾马离开,冒着大雨,离二人越来越远。 最后他与小二李哥一同,低声默念:“保重。” 第三章 玩心难泯 白波儿强健,体态修长,耐力更非寻常马匹可比,墨云生驾马顺路登山,又随坡顺溪而下,一口气行了四十多里,才气息急喘,体力耗尽。 大雨渐停,天色放晴,没有再让马儿继续逞强,他下马牵至路旁小溪前,又从马背上取下些粮草放在地上,轻抚白波儿道:“快些休息吧,也不知沈家人何时追上来。” 见白波儿喝水吃草,他也走到溪边,将衣上一些还未洗掉的血迹给清洗干净,又拿出水袋将水灌满,待马儿吃饱喝足后墨云生再次上马快步奔袭。 路上一人一马风餐露宿,不入镇不进城,专挑小路前行,不时绕山翻岭,有时还遇着些捕食猛兽,全靠白波儿脚力,将兽甩掉。 龙潭镇本处于吴门关管辖之地,隶属云国东北边疆的江州,要想前往济州城,就要向西而行,进到江州州府江州城内,然后搭船顺着梅花江而下,行船千里就能到达济州城外。 可现下杀了沈家人,以沈家脾气,定会在这类要道做好埋伏,防止自己逃出江州。 如此一来墨云生只得在马上展开地图,心中念道:“沈家只要不傻定会追来,我决计不能去到江州城内,应当直直向西南而行,穿过这片山林,过了江州城外转而向南,再经红枫雾谷就能到达济州。” 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将自己要走的路线一一标出,计算要走上千里才可抵达江州城,恐怕还需要两日时间。 一路上骑着白波儿,墨云生看着江州景色,途经数座小镇,还过了两座城池,见到高山殿宇,还有江湖门派,见识增长颇多。 他本就十五岁年纪,玩心未泯,又过两日时间不见沈家追来,心存侥幸,竟将此事深藏心中不当回事,待两日后抵达江州城外时墨云生更有意动,想进到城中好好见见州府规模。 前路见着一片树林,林子田地将土路分成两条,一条直通已经能见着城墙的江州城,另一条则进到田野,向南而去。 墨云生见到此景心中对江州城好奇心更甚,玩心大起,当下喊马向江州城行去,走上数里到了城下,却见着二名黑衣黄纹,腰挂沈家牌子的青年守着,二人眼睛犀利,一些进城路过之人见着都紧张低头不敢对视。 墨云生还未进到二人眼中,可也早早认出了这二人身份,心中一慌,顿时觉得自己坏了事情。 “坏了贪玩误事!沈家竟守在江州城前,这可如何是好,看来这城是进不去了。”墨云生心中暗骂,就要策马回身离去。 可好巧不巧,前方一些进城之人被官兵放行大半,城下两沈家子弟正好见着想要掉头走人的墨云生。 白波儿本就神俊无比,是匹好马,一路上是吸睛无数,两沈家弟子也为江湖中人,对马喜爱的紧,白波儿的身姿自是被二人瞧见。 其中一人指着白波儿,对身旁同门道:“嚯!师兄你看那匹白马,鬓如白雪,威风至极啊!” 另一人在打瞌睡,见着白波儿也是精神一震,皱眉细看:“的确威风,嗯?只是那骑马之人和这匹白马很像我们寻找的那人。” “你是说龙潭镇上闹事杀了沈空大哥等人的那位高手?” “是啊,当日那厮害死了一旁酒楼百姓,着实可恶,想来就是花刀无疑,沈老二也觉得可疑,叫我们封锁前往外界道路。” “话说回来,这骑白马的少年的确很像上面所说的那般,头戴斗笠,一袭黑衣。” “欸,你可别忘了,沈老二还说,那人牵着白马。” 二人越说越觉得前方掉头想走的骑马侠士和沈二所说的花刀很像,随即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踏步上前运转轻功,数步腾挪就到墨云生面前,青年抬头看向被斗笠遮住面庞的墨云生,喝道:“朋友将斗笠取下,让我们看看!” 墨云生不言,可也不好直接驾马撞飞此人,二人就这么僵持在这。 半晌没有说话,青年再道:“还请取下斗笠!我观少侠和我沈家捉拿的要犯很是相似,只想观上一眼,若不是,自然会放少侠离开。” 青年心知面前此人骑马威慑十足,稍给了个台阶。结果墨云生还是没有任何举动,依旧一言不发。 其实墨云生心中紧张至极,现在被沈家子弟拦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转头看向城墙下的另外沈家弟子,见那人未曾过来,墨云生心中松了口气,将嗓音变得粗犷几分开口道:“看你们就是济州沈家人吧,在下何时得罪了你们沈家?还敢在城前拦人。” 青年疑心更重,周围想要进城百姓也都瞧来,不知这白马青年如何得罪了沈家。 青年自是不惧周围人的眼光,心道:“时间紧迫,我也不能与此人耗着,还是出手将他斗笠取下,要是认错当场赔罪就好。” 最后直眼看着墨云生,冷哼道:“既然朋友不取斗笠,那便让沈某帮你取了。” 青年不待墨云生作答,两手伸出,一个纵跃就朝着斗笠抓去,墨云生见状左手探向马背,将刀取下横在身前去挡。 谁知这青年武功比之前交手的沈家子弟要强上几分,身形一转,竟在空中借力,转上一圈,右手便越过长刀,挥出一道劲风,将斗笠给掀了起来。 斗笠掀起,正好见到一双凶狠眼睛盯着自己,青年神色一变,未曾完全看清,可心底对花刀害怕,便也不再顾忌真假,赶忙落地对城墙下的同伴大呼:“是花……” 话还未说玩,青年就感觉被重物撞飞,在空中飞了三丈才摔在路边土丘上。 原是墨云生见自己暴露,立即驾着白波儿撞飞青年,自己调转马匹,扬长而去,从另一条路往南奔去。 被一匹马撞飞,更是这般神俊的白波儿,青年的内力都受不住内脏翻涌,骨头断上几根,一口血含在嘴中,眼睛一瞪就晕了过去。 城墙下另一沈家同伴见状也赶忙跑来,用怀里的金疮药涂抹在青年患处,待过了一会青年恢复些力气后,虚弱道:“快些报信给沈老二,这花刀往红枫雾谷跑去,想去济州!” 那人听后赶忙称是,背起这位重伤青年,喝退周围看戏的人,朝着江州城内跑去。 时间到了第二日清晨,墨云生估计再过上百里就会进入那红枫雾谷,传闻这山谷颇为奇异,横在济州与江州之间,想跨州唯有绕谷而行,因这谷内生长着大量红枫树,还有奇特浓雾常年不散。 山谷周围五百里没村没城,全是高山,可也有好奇之人去红枫雾谷内探寻,最后都会在里面转上几个时辰回到入口处。 就是这样也有些不信邪之人进入数次,可依然无法勘破这迷雾背后奥秘,想来是山谷奇异生出的迷雾,会误导人判断。 如此一来,红枫雾谷也成为济州和江州之间的传说,各类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里面有猛兽栖息,还有人说是天神墓地,一来二去倒是让这山谷名气越来越大。 墨云生牵着马,顺着坡路向上走着,前方有座驿站,只要过了驿站,就可进到雾谷之外,绕过迷雾后也就进到济州地界。 驿站外,有两匹瘦马吃草,还有位马夫正用干草喂马,整座驿站安静无比,没有人声,估计是济江二州水路发达,走土路之人稀少,能来这驿站的只怕更少。 可墨云生心中有些不对劲,看了眼插草马夫,又瞧了眼驿站门帷,总觉得心绪不宁。 “怎会如此,怕是之前在江州城大意才引得我现在这样难以静心,都怪我贪玩误事。”现在骂上自己一声。低头看向白波儿,见它气喘吁吁,现粮草也已用完,必须来驿站补给。 让白波儿原地修整,墨云生走上前去,朝那插草马夫问道:“叔,可否卖我们些粮草?” 说完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就等马夫答复。 二人相距不远,只有一丈左右,那马夫将草插完后,转过身来,看其年龄四十来岁,生着一国字脸,皮肤灰白,眼睛乌黑,看向墨云生露出白牙,森然道:“想来花刀的马儿也是乏了,要随沈某去济州府歇息歇息。” 被一名马夫识破身份,墨云生面色大变,见着马夫取出一面金边令牌挂在腰间,上面赫然写着“沈”字! “你是沈家人!”墨云生脚步急退,想去马旁拿刀。 马夫见状没有阻止,只是放下草插慢悠悠走来,望向墨云生,一脸自信道:“落着我沈老二手上,你觉得能跑得了?” 第四章 红枫路难行 见沈老二不追,墨云生也没犹豫,来到马前就要抽刀应敌,正要伸手拔刀时,见沈老二面不改色,喝道:“来人!” 登时屋内,屋顶,树后都传来衣衫沙沙响声,墨云生定睛一看,八人窜至地面,各边四人站在沈老二身旁。 八人都穿着沈家黑黄服饰,各个护腕都由上好精铁制成,两手厚重生茧,想来都是些沈家好手。 “好大的阵仗!”墨云生心中一凛,这九人要是一齐攻来,自己不出几个呼吸就会被制服,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爹爹,花刀的名声可不是这般好当。 现在情形危急,也不能当口否认自己不是花刀,再说他也不是这样求活卖爹之辈。 交手不行,卖爹更是不行,墨云生手中放下刀柄,轻抚了三下白波儿,随即一勒缰绳,跳上马背,大叫:“驾!” 白波儿也看着周围沈家高手逼近,早已做好准备带主人离开,它本就和墨云生一同长大,一人一马很是亲昵,如今就算体力将尽,也得全力载着墨云生离开险地。 沈老二见墨云生上马,脸色一变,立刻招呼沈家高手前去围堵,自己也冲上前来,脚步一踏,运气伸掌便打。 谁知白波儿察觉身旁有人跳来,身子一转,后蹄蹬出,沈老二赶忙运功,两手之间有大量气流涌动,竟挡下了白波儿踢踹,往驿站方向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 气沉丹田,沈老二很是阴沉,抬头又要去攻时,却只见烟尘袅袅,哪有白波儿身影。 载着墨云生向红枫雾谷跑去,四蹄点地,无论自己如何劳累,白波儿也从未想过停下。后方沈老二脚掌踏地,跃上其中一匹瘦马,又招呼其中一虬髯大汉:“沈欺风,你我二人一同去追,其余人也加紧追来,务必在前方雾谷中擒住花刀。” 那虬髯大汉点头上了另一匹瘦马,两匹马叫上一声,朝着墨云生方向追去。 前路,墨云生轻抚白波儿,见白波儿汗流不止,口齿难以生津,更是心疼不已,低声道:“白波儿放我下来,你去躲好,我进深山之中躲避他们。” 说完就想勒缰绳停下,谁知白波儿脚步更快,就是自己加大力气,白波儿也没有任何停止意思。 见马儿如此执拗护主,墨云生心中感动,可更怕白波儿因此累死,连连说道:“白波儿你去躲好休息,我去引开他们。” 墨云生越说,白波儿脚步越快,就是不给他下马机会。 一马一人互相担心,前方绿植减少,红枫增多,竟已来到红枫雾谷境内。 四周无人,前方只有一条土坡延伸至谷旁环山道路,白波儿瞧见道路,朝着山上爬去,可斜坡本就容易耗力,刚过坡路一半,它就已气息紊乱,体力见底。 忽然后面传来马蹄之声,墨云生回头看去,正是沈老二和那名为沈欺风的虬髯大汉一同跑来,所幸瘦马速度不快,只能和墨云生保持大段距离,难以追上。 白波儿的气力见底,墨云生心知肚明,就算是千里宝马,体力见底时定会被瘦马追上。 心中大急,他赶忙喊道:“白波儿,上了山后你朝着林中跑去,我自会寻你!若长久未来寻你,你便回龙潭镇去找我爹。” 至少得保住白波儿性命,墨云生如此想着,结果白波儿性情固执,还是闷头向前,难以操控。 上到坡顶,便能见到山崖左侧有大片浓雾,漫无边际,看不见天也看不清地,隐约间雾内红枫也瞧不见几枝。 白波儿喘息更甚,就算它意志坚强,那也难以支撑,身体早已力竭,墨云生心知这般下去肯定会口吐白沫力竭而亡,干脆取下行李拿起长刀就要跃下。 这次白波儿无力阻止,脚步迟缓,墨云生轻易跃下马背,轻抚白波儿额头指着一旁红枫山丛道:“快些进去躲好,莫要让沈家贼人瞧见你,待我甩开他们就来寻你!” 说罢也不待白波儿回应,墨云生便跃上一棵枫树上,脚点枝干朝着济州方向跑去。走上七棵树后,回头望去,只见着才上坡来的沈家二人,白波儿已经没有了踪影。 心中大松口气,墨云生急速朝前跑去,后面沈老二亦是看见他弃马奔逃,和一旁沈欺风一同脚蹬马背朝着这追来。 二追一逃,后面沈家二人都是高手,内力更是深厚无比,自己前走五颗枫树,后面两人就已追上,见难以再跑,他一咬牙关转身拔刀应战。 二人见到墨云生拔刀,也是嗤笑一声,挥掌扇来! 周遭飞舞的内劲压制墨云生喘不过气,只能全力挥砍,哪知二人身法高超至极,只是轻轻挪脚,就躲过长刀朝着墨云生两侧袭来。 墨云生一惊,两手握刀,小腿用力,使出落花流第一式“落花无尽”。 连续数刀如洪水涌出,沈家两大高手一退,但立马发觉墨云生刀法虚浮略显紊乱,内力更是不足,心中大定。 沈老二哈哈笑道:“你不是花刀!” “我本就不是花刀。”事到如今墨云生也不可能继续隐藏自己身份,大方承认。 “那你是谁!”沈老二两眼精光闪烁,怒瞪墨云生。 “哼!”墨云生不言,后退两步作势再跑,这二人功力深厚无比,就是十个自己也决计不敌过。 沈欺风见人想走,脚步右挪,身形如风,霎时就来到墨云生退路之上。 见退路被阻,墨云生心一横,持刀便再像沈老二劈去:“去死!” 沈老二平静无比,边躲边说:“你是花刀徒弟?” 此话之后他见横刀削来,沈老二抬起右臂,护腕上纹着灿金虎纹,打算硬挡此招。 只见火光一闪,手臂纹丝未动,两手再如何用劲攻击也难挪分毫。此般力气令墨云生大惊失色,就要后退逃跑,沈老二右手拳变掌,向着墨云生丹田击出。 “不好!” 后有沈欺风相阻,前有掌攻,墨云生难以回避,丹田击中,一股柔力散开,竟将浑身内力给搅乱一空!后退几步来到山谷崖边,发觉浑身发软,体内已经没了一丝内力。 手捂丹田,抬头看去,沈老二收掌负手道:“此为化气掌,先废了你内力,再擒你去寻花刀。” 随后沈老二看了沈欺风一眼,二人一齐上前抓来,要将墨云生擒下。 情形危急,墨云生没了力气,握刀不稳,可又不愿被抓,只得咬牙运起气血,如今没了内力,那也能施展那行纹! 面色涨红,血纹浮现,沈老二两人见着都脚步微停,纷纷大吼出声:“你已无内力,何来施展此等妖法!” 行纹本就可根据气血激发,自然不用内力,他早已决心拼死一搏,行纹浮现后立马举刀刺来,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二人是一流高手,可墨云生在二人眼中却只能见到些虚影,难以捕捉其真身。 “轻功竟这般恐怖,就是沈欺风也难有此技!”沈老二惊呼一声,一旁沈欺风也赶忙跑远,这般速度自己施展拿手轻功也无法做到。 二人各自想躲,墨云生看准机会一刀斩向沈老二脖颈,可沈老二谨慎,手臂一挥就挡下长刀。 如此下来已经六个呼吸时间,疼痛早已布满墨云生全身,见斩杀不掉二人,就想后退朝着悬崖跑去,想依靠剩下几息时间跑远。 “想跑?”沈老二方才就能确认墨云生没了内力,力量大减,就算依靠妖法也伤自己不得,如今见到他又想逃跑,自然呼叫沈欺风一同追来。 四息时间本就短暂,墨云生全力跑出四十几丈远,身体就支撑不住,撕裂之痛更是难忍。 后有追兵,他不敢消除行纹,竟又忍痛再跑,这一跑再是五息时间! 五息之后,脸颊身体双手上行纹崩裂,人皮如纸一般撕裂,鲜血流出,浑身衣物都被血液染红。 “再这么下去会被行纹撕成碎肉!”墨云生早知晓继续施展行纹的后果,他本就不想寻死,全身的疼痛让他本能取消行纹。 没了速度,身后沈老二见状大笑一声,跑上前来就是一掌,想将墨云生制住。 “聿聿!” 忽然三人耳中传来马儿叫声,墨云生忍痛,眼睛大睁,他见着树丛中窜出一道白影,白影四蹄抡动,飞速冲来,墨云生想要阻止,可他浑身疼痛,还要应付沈家二人,自然难以开口。 白影冲到沈欺风身前,沈欺风也察觉后背生风,一踏地面跃起想躲,可小腿偏低,还是被白影撞倒在地。 另一边沈老二见白影还想冲向自己,心中发狠,一掌拍到墨云生肩膀,将墨云生击退下悬崖,自己则借力向后退去。 白波儿见墨云生掉下悬崖进到雾中,果断跃起跳来,用身子搭着主人,一齐落下山谷之中! 眼前白雾冲天,墨云生只觉得被东西托住,周遭事物模糊,身体也离崖壁越来越远。 看向周围,唯一见着的便是浓雾,晃眼之间还见着些奇异符文闪烁,一时不知是什么情况。 紧接便感觉树枝接触身体,划破皮肤,浑身剧痛无比。又感觉自己砸落在什么东西上,浑身骨头震荡,痛苦难忍。 片刻缓过神来,墨云生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红枫林内,再看身下,竟是白波儿! “原来是白波儿化作肉垫垫着我才免于一死……”墨云生泪珠滚落,不顾身上被行纹撕裂,又被树枝割伤的血痕,趴在地上抚摸白波儿。 见白波儿气息若有若无,浑身白色皮肤早已被鲜血染红,墨云生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被刀割一般。 “怎会这样!” 墨云生大吼一声,不顾白波儿浑身红血,紧紧抱住脖颈,随后拿出金疮药想要去救,可白波儿血流不止,内脏已在坠地时摔成碎块,难以救治。 “金疮药不行就用这逆阴花露。”墨云生又从包裹最深处掏出一瓷瓶,里面装着黑白二色液体,幽香弥漫,登时让白波儿恢复了些神采。 要将药送入白波儿嘴中,可白波儿知晓药液珍贵,是家中续命宝药所产花露,又见墨云生浑身带伤,万般不愿开口喝药,嘴紧紧闭着不愿打开。 一直不喝,白波儿眼神涣散,它本就已近弥留之际,知道墨云生无事,它心中一松,心愿已了,意念自是一消,抬头轻蹭墨云生脸颊,最后长呼一声,眼睛渐渐没了神采,生机尽退。 这般结局令墨云生难以接受,泪水涌出,一口一个“是我害了你”这样的自责话。大哭一场后只觉一股疲惫涌来,他早已无内力,身上也有伤势,大脑昏厥,躺在白波儿身上睡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时,墨云生脑中迷糊,心口发闷,发现身上伤口流血已止,裹住衣衫缓缓起身。 抬头望去,竟见着红枫林中还有几座高楼铺着琉璃瓦,隐隐还有人声传来,这红枫雾谷内竟有一处神秘街市? 第五章 雾见仙 红枫绕谷,白雾漫天,墨云生浑身带伤靠在白波儿上,紧握玉瓶,泪痕交错,想来是自己罪过,要不是自己忘了危机去江州城,误了行程,也不至被沈家人追上。 “沈老二,待我功力恢复,定取你性命!”墨云生抱着白波儿尸体,低声怒叫。 旋即面色变为悲伤,咬牙起身对白波儿道:“此地风景优美,红枫遍地,是一处良地,我就在此将你葬下!” 他怕白波儿着凉,用红枫叶将尸身包裹,随后掏出长刀就在一颗红枫树下挖掘起来。 刀细而长,现在又功力尽失,浑身被行纹摧残,自然挖之不动,一炷香时间,手被刀柄磨红了也才剁出个小土坑。 看着脚下土坑,墨云生摇头道:“要用刀挖太慢,得去寻些工具。” 回头看向远处红枫谷内的建筑,压下心中难受之情,对白波儿道:“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买个铁铲来为你做墓。” 将刀背于后腰,又戴上斗笠遮住面庞,背起行囊朝那片建筑走去。 穿过百步红枫林,进到一条青石小道,顺道往前,蜿蜒绕过几颗红枫,终是见着一面牌坊。 牌坊上写着“红枫坊市”四字。 牌坊后,一条细石铺成的道路,两旁则是顶铺黑瓦,棕木修建的排排矮楼,里面见着各类商贩盘膝而坐,也不叫卖,与外界小镇上的商贩大为不同。 忽然,墨云生脑后清风拂过,回过头来,竟见着一人从天而降,灰衣飘飘,脚站长剑,一副御剑仙家模样! 如此奇幻景象让他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来到牌坊立柱下,心中久久难静。 望向那御剑之人,只见那人气宇轩昂,身穿灰衣,样貌年轻。仙人落于地上,单手一挥,脚下飞剑便华为青光窜入腰间袋子内,伸手拍打下衣摆灰尘,也不看墨云生,径直走进坊市之中。 “踏剑而行,世间真有这般手段?”墨云生暗暗感叹,今日怕是进到一处仙家福地之中。 回头看向坊市之中,人流不多,除了方才那灰衣青年外,只有二十人左右,各自在路中闲逛,挑选店铺当中陈列之物。 墨云生单手扶在木柱上,叹道:“难怪红枫雾谷外白雾我等凡人进之不得,这里唯有仙人才能进入。” 心中好奇之心大起,墨云生举步走进坊市,开始四处瞧看,一路向前,发现这里店家只有在客人搭话时才睁眼回复,其余时间大都坐在屋内盘膝养神,或是看书写字。 再往前走,过了半段路程,两侧店铺渐少,转而出现几座高楼大商,从店外瞧去,里面装潢华丽,定非常人能进。 这段路里,都是些有名姓的店铺,还有几家客栈酒楼,人流也渐多起来。 墨云生本还不饿,并不在酒楼门口逗留,向前继续闲逛,顺路寻找有无什么铁铲挖地之物。后半段路中,人流更多,发现两旁是些摆摊之人,摊前一布,摊后一人,布上放着些墨云生不懂之物。 忽的,墨云生路过座摊前,见到其中有本书册,上面写着“灵水诀”三字。 此前都是些长枪长剑之类的兵器,此次终是见着一本可以认得其中文字之物,顺势想道:“如此仙家坊市,我贸然乱逛定是不行,那些人飞天遁地,一剑就可将我封喉,不如买上本书了解大概再去想办法买铁铲。” 他走上前去,对那摊后闭眼老人恭敬问道:“这本灵水诀价钱多少?” 老人依然闭眼,平淡道:“这本灵水诀为前篇,可修至炼气五层,你给二十块灵石便可。” 墨云生听老人之言后,心下想道:“灵水诀想来是那修仙法门,炼气则是境界吧,可这灵石是何物?” 他想开口去问,又想起自己是误入此地,若被识破定会被赶出这里,墨云生赶忙闭嘴,对老人抱拳一拜就要离开。 “等等。”谁知老人以为找着买家,竟开口阻止。 墨云生脚步一僵,回头看去。老人睁眼,浑浊的眼睛精神奕奕,不像是八十好几的老人。 老人开口道:“灵水诀虽是基础入门功法,又是残卷,你若觉得贵我可再加上一本低阶法术铭雷术给你。” 说罢老人手掌一闪,一本只有四页的小册子躺在手心,上面正是写着“铭雷术”三字。 墨云生哪敢再走,老人竟能再放出另一本功法法诀,自己要是不做声定会引他不喜,若是试探自己,怕是顷刻间就会暴露。 没了办法,墨云生挤出笑容道:“功法我自然心动,不如前辈再稍等片刻,此行来红枫坊市是为卖些材料换取灵石为主,若前辈不嫌弃,在下待卖掉所卖之物后即刻回来买下灵水诀。” “原来如此,道友快去快回吧,今日我会一直在此。”老人点点头,未去怀疑墨云生,继续闭眼养神。 墨云生抱拳行礼,朝着前路走出几十步,见不到那老人后才长舒口气,自嘲一声:“适才要是说错一句话,恐怕就有识破之危。” 长叹一声,他继续向前行去,路过几十座摊位后发现来到一片收购物品区域。 这里大都在摊上摆放个木牌,上面写着收购之物,不过墨云生看了许久,没有一样东西自己认得。 一炷香后见了大半摊位,再往前便是另一条出口,外面红枫林已然可见。墨云生心道:“看来此行只是长了个见识,铲子没有寻到,身上也没有东西可以换取那什么灵石。” 四处看着,这里人流奇少,只有两三人在与摊前之人低声交谈,并且摊位中收购东西大都稀少难见,自然没人来此交换。 忽然,墨云生见着一黑袍人,那人被黑袍裹得严实,丝毫看不出是男是女。而在他摊前正巧有一把棕黄色铁铲。 瞟眼木牌,上面写着一串药材名字,墨云生心中默念:“逆阴花,寻魂草……有逆阴花?” 他呆立原地,家中医治父亲的花就是逆阴花,他爹只说出此药稀少,每次服用只能取其花露,不可伤其根茎。 而此次出门,也顺手带上了一瓶逆阴花露,此物就是之前想给白波儿喂下的救命之药。传闻此花无论多重之病,哪怕是快进阴间之人,服下后也可被此花逆阴重生。 “没想到这里竟有人收购逆阴花,不知花露能收吗?” 当下他疑惑上前,蹲下身拿出逆阴花露玉瓶,对面具人道:“逆阴花露收吗?” “花露?” 黑袍人发出一声难听至极的女声,宛如白骨尖爪划铁皮般刺耳,闻者浑身生起鸡皮疙瘩,分外难受。 墨云生也不例外,女子嗓音是他今生听过最难听的声音。 交易要紧,墨云生也知晓这里怪人颇多,伸手将玉瓶递了过去,那黑袍人双手白布缠绕,接过玉瓶稍稍打开瓶塞,一股幽香瞬间弥漫四周,隔壁摊位的仙人也侧眼望来,好奇是何种奇药能散发这般浓郁的香气。 半晌,黑袍人仿佛松了口气,对墨云生道:“五十灵石,外加摊位这铁铲法器。” “法器?”墨云生喃喃一声,又立马发觉自己多言,闭嘴不语起来。 那黑袍人一怔,二人相距半丈不到,声音自然听得清楚,脸隐藏在黑袍之下,看了墨云生一眼。 没有细问,黑袍人直接了当问道:“换是不换?” “换!” 墨云生立刻回答,黑袍人手一挥,就将一个小布袋丢给墨云生。 “里面是五十灵石,还有铁铲法器你都一并拿去。” “多谢!”墨云生点头喜道,接过灵石袋,又拿起铁铲法器朝着坊市内走去。 既然赚到灵石,那就去将那本灵水诀买来看看,要是自己能够修仙,沈家的沈老二这等世间一流高手想要击败也是轻而易举! 看着墨云生消失在坊市道路上,黑袍人拿着手中逆阴花露,思索一会,自语道:“探灵术探查下此人竟是凡人?一介凡人怎会进到这里?还有这逆阴花露他能得到,岂不是知晓逆阴花所在?” 她站起身将摊位杂物都收起,渐渐汇入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坊市内部,墨云生来到那老人摊前顺利花费二十灵石买下灵水诀和铭雷术,又依来路走出坊市,准备回到尸体处继续挖坑埋下白波儿。 第六章 枫中意 红枫遍地,土地也被落枫染红。墨云生回到白波儿身旁,在周边寻找到一处高坡,于此开始挖掘起来。 两手握铲,不断挖掘,抬铲落铲,心中念想着白波儿一路上陪伴,最后坠入山谷被它所救,伤感之心满溢胸膛,让他丝毫不觉劳累。 一直挖到日落,林中昏暗,终于将坑挖好,拖来白波儿葬在里面,盖上泥土,枫树下的土坑填平垒高,渐成一座小坟。 “白波儿,此地风景秀丽,你定能在此安心长眠,下一世成那天上仙马,得长生逍遥万万年!”墨云生一拜坟墓,忽闻身后莎莎之声。 眼中一道寒光闪过,适才他挖坑埋下白波儿时就已听到这等古怪响动,只是不愿让白波儿一直露宿在外,想埋下再说。 如今已经成功掩埋,墨云生左手握刀,眼睛余光看向身后第三颗树上。 右手抽刀,转过身来,对那棵树说道:“朋友在此看了许久,是真当在下无法察觉?” 话闭,树中无声。 墨云生并没有怀疑自己判断,从八岁习武至今七年有余,要是连有人暗中观察自己一个多时辰还不发觉,那他武功岂不是白学? “朋友不下来也就罢了,如今被发现还要在暗中藏匿?”墨云生此次又作警告,谁知那棵树上依然无人下来。 “哼!” 冷哼一声,长刀对准那棵树一处暗角直直扔出! 没有内力只能纯靠自身力气,但有习武基础,长刀顺势窜去,直插那棵枫树暗处。 接下来一幕,却令他心底震动,长刀没有戳中,抬头望去,自己的刀悬浮在空,好似被一双无形之手于空中握住。 枫树传来莎莎之声,一道黑影落来,而长刀也失去操控,刀尖朝下,直直插入二人中间泥土当中。 墨云生皱眉看去,他认出这黑影是谁,正是那交易逆阴花之人,毕竟那人声音过于难听,就是现在也是余音绕耳,如乌鸦在头顶盘膝,叫声不断。 手中无器,墨云生没有轻举妄动,缓缓朝着长刀落点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原来是你,是那逆阴花露有何问题不成?要是有事你直接找在下便好,无需这样暗中跟踪。” 见黑衣人不理,墨云生走到长刀身旁,一把将刀抽出紧紧握住,这里都是仙人,自己一介凡人还无内力,想要抵抗自是艰难。 黑衣人一叹,抱拳道:“朋友误会了,此次跟你也只是想知晓你还有那逆阴花露吗?” 墨云生皱眉,回道:“没有。” 他懒得解释为何没有,就这样简单二字便可,若她还要多加询问,自己再胡编乱造,反正那逆阴花的消息他决计不会给这个人。 “这逆阴花对我份外重要,还请朋友能多给点消息。”遭遇强势回绝,黑衣人开始服软,竟漏出恳求之意。 “没有便是没有,逆阴花是我侥幸所得,只有一瓶,还是在下的保命之药,今我误……今日来此本就想将此药卖给有缘之人,见着你要,便将此药给了你。”墨云生随口说着,却是差些将自己误入红枫雾谷讲了出来,所幸反应迅速。 心中念叨着莫要让这黑衣人察觉,哪知黑衣人一笑,走了过来,说道:“朋友好似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墨云生方才差些说漏嘴,提心吊胆起来。 黑衣人仿佛是在观察墨云生表情,沉吟几息,拿出适才换来的逆阴花露和一件拳头大小,散发白雾的冰寒小瓶,她打开瓶子将逆阴花露尽数倒入寒瓶之中。 盖上瓶口,黑衣人道:“逆阴花花露绝不是那般容易收集,花露存在于此花花心,若是离花而去则会渐渐挥发散去,保存你这寻常玉瓶内,也只能维持半月时间,除非用我手中这寒玉瓶保存,才可维持数年不散。” 墨云生面色发青,此事在自己出门时父亲也告诫过自己,花露只能在玉瓶中放上半月,还让自己多带着些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 可现在黑衣人对逆阴花的了解比父亲还厉害,墨云生只得随口编谎道:“路上途径江州城,于药店买来之物,到这红枫雾谷不过一日路程,自然没有消散。” 黑衣人越走越近,来到墨云生半丈外,道:“江州城在下三日前就去过,那里七十二间药坊并没有见到逆阴花。” 墨云生暗骂一声,这女人无事去逛药坊作甚,竟还将江州城那么多药坊都逛了个遍,没了办法,墨云生又要开口编造。 哪知黑衣人抬手插言:“你无需再说去的是些无名商铺,那里各家商铺我已打探清楚,没有一家听过逆阴花这名头。” “其实实话告诉你也无妨,逆阴花乃灵药,并是极为珍惜一类灵药,此类灵药多在深山老林之内,还有凶猛异兽守护,就是一百个你也取不得。” “可……”墨云生哑口无言,黑衣女子很明显知晓逆阴花,也知晓自己是凡人的事实。 “方才见你埋葬那只叫白波儿的马儿对吗?这雾谷乃法阵所布,唯有天上才有可能出现法阵缺口,你在悬崖遇险,意外落下,并被白波儿接住才保住性命,我说得可对?凡人。” 墨云生听着女子声音越来越自信,仿佛是那天上仙女下凡后质问自己一般,虽然这仙女的声音如妖魔般难听。 知晓被识破身份,墨云生想要后退逃跑,黑衣人并未阻止,只是说道:“这白雾里外都是一样,你非修士,从哪进就从哪出,你跑不出这红枫雾谷。” 墨云生一叹,今日怕是难逃这女魔头掌心,将长刀归鞘,问道:“那仙子姐姐想要如何?要那逆阴花?” “正是。” 见墨云生不再抵抗,女子语气变缓几分。 “单单给你的花露都能卖出五十枚灵石,还有这什么法器,那灵花本体你又能出何等价钱?”墨云生又问。 “逆阴花价值颇高,我自然会给你应得之物,可你得先让我去见逆阴花。” “不行。”墨云生眼睛一转,立刻拒绝。 “那你想要如何?”女子平静问道,她不想动手灭口。 “我要去济州,你先随我前去济州城一趟。” “从这到济州靠双腿要走三月时间,你想拖延时间?真以为有人会来救你?” 济州城所在地距离红枫雾谷极远,红枫雾谷在济州东北,而济州城则在济州最西端,骑马前去也要月余时间。 墨云生不以为然,自己本就初入江湖,想依此机会增长见识,温玄仁的大寿在两个半月后,要是骑马也来得及。 “现在想不出其他办法,逆阴花万万不能交易,还是先让这女子随我走去济州城,见到温麒麟后再想办法脱身!”墨云生心中盘算一二,这样既能反客为主,以逆阴花对她的重要性,定不会拒绝。 “你随我去济州城,待我给温麒麟送礼后咱们即刻返回,逆阴花便在我家中。”墨云生实话讲出自己要去何处,先稳住她再说。 女子思索片刻,对她而言走一趟也无妨,能换取逆阴花才是要紧之事,旋即点头应道:“可以,我随你去济州城。” “好!” 墨云生一喜,拿起包裹道:“你带我出这雾谷。” 女子不语,怕是在想带墨云生出谷跑掉怎么办。见女子模样,墨云生随口道:“你是仙人,我不过一介凡人,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罢了,走吧。”女子也知自己答应了对方,带上墨云生向谷外走去。 来到白雾之前,女子道:“你拉住我手,一会看我往哪走你也往哪走,若是见着些眼熟之地也不要犹豫,不过是幻境而已。” 墨云生点头,伸手握住女子手腕,在对方带领下走进雾谷之中。 第七章 欺风至 握住女子手腕,墨云生顿觉右手握住柔棉,轻软至极,绝不似那老妖婆之手。他抬头看向女子,好奇起来此人究竟是何样貌。 女子沉默不语,她在兜帽下还带着白色面具,只是回头看了眼墨云生,便一步走进雾中。 迷雾之下,眼前只能看见女子手臂,能见不足三寸,就是自己低头看脚也是白茫一片。 “看我所在方向,莫要乱瞄。此阵本无害人之法,你尽管跟上便好。”女子声音传来,墨云生正神,轻握手腕小心跟随。 环顾四周,本还以为可依记忆将来路记下,哪知进来走上两步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觉自己在原地绕圈,仿佛正往方才进入之地前进。 “不愧是仙阵,端是扰人心智,难见前路。”墨云生喃喃一叹,又感觉女子身体一转,朝另一方向走去。 墨云生慢悠悠跟上,越是前进越觉法阵厉害,走了数百步后以为前行了一里地,实际才半里不到。 “前方就是出口。”女子声音再度传来,墨云生正神望去,只见周遭迷雾消减,地上逐渐出现点点红枫。 当最后一步踏出,眼前红枫树连绵,而在不远处还能见到一处山坡往谷上通去。 那条斜坡墨云生自是认得,正是今日逃亡白波儿蹬坡之地,也是雾谷当中前往济州的唯一道路。 四下无人,墨云生小心观察林外,也未见着沈家人,他长舒口气,对女子道:“姑娘走吧。” 松开手腕,与黑衣女子并排走出红枫林,再次蹬上那座斜坡,顺路向上渐渐来到坡顶,再往前就是自己落崖之地。 坡顶依然没人,想来沈家早已退走,两人一同绕谷一圈,再过上一道山坳,进入条平缓山道。 “再往前走就能到济州一处城镇,我们便在那里歇脚如何。” 墨云生抬眼看向已经渐没山下的夕阳,觉得时候不早,还是找到处歇脚之地休息为好。 “可以,只是……”女子先是点头,紧接着话到嘴边又是不言。 “什么?”墨云生一怔问道。 “方才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忽而女子问起发现自己一事来。 墨云生不假思索道:“你那衣衫臃肿,站在枫树上,被风一吹便能发出莎莎衣声,换作寻常农人也会发觉些不对。” 女子恍然,又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这么说倒是我隐藏之法太浅的缘故,而你不过比寻常人强上那么一丁点。” 墨云生呆笑应付一声,谁知女子声音提高,对路旁溪岸上一块巨石朗声喊道:“朋友跟了许久,是不是该出来了?” 墨云生脸色一僵,自己从没发现有人跟踪,不由多看了女子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块巨石,想看看是何人跟随。 巨石之后,一位虬髯大汉走出,此人一袭黑色黄纹袍,腰间还挂着个“沈”字令牌。 女子见状瞄了眼墨云生,问道:“你认得吗?” 墨云生哪里认不得,手握长刀怒道:“沈欺风,你还在此?” “我为何不能在此?”沈欺风哈哈一笑,走了过来,他可不信墨云生此次还能跑掉。 “你小子命是真他妈大,落进雾谷内还能活着出来,我想是你旁边这位朋友救下的吧。”沈欺风看眼黑袍女子,又对墨云生道“我二哥沈欺水倒是算得准,要我派人守住山道两侧,料想你若是命大定会出来,谁知你还真活了下来。” 墨云生面不改色,手握长刀,戒备道:“沈老二去吃香喝辣的,你却跑来这鸟不拉屎之地阴我,倒也能耐得住寂寞。” 现在天色已暗,墨云生更是不知周围有什么人,怕沈老二突然出来,只好出声试探。 沈欺风冷笑一声,套上铁护臂,道:“莫要说些闲话,我且问你,你是花刀徒儿,花刀如今在何处?” 此话一出,一旁女子也多看了他一眼。 墨云生后退一步来到女子身旁,低声问道:“周围还有人吗?” “就他一人。”女子淡淡回复。 墨云生心头一松,装傻说道:“什么花刀,我可不认得什么花刀,起先不过是在假扮说笑,就被你们沈家盯上,如何能怪我。” “少在这装蒜,花刀判云降荒,勾结乱党,真当龙鳞卫,当朝廷不知道?”沈欺风大骂一声,数落花刀罪行,想要激怒对方。 如此大罪墨云生从未信过,自己和父亲在龙潭镇外杏花林住了十几年,父亲出过杏花林的次数就未超过十次,怎么可能勾结关外荒人。 墨云生明白自己决不可被对方激怒,要是怒了岂不中了对方下怀,索性冷哼道:“什么判云什么降荒,在下听都未曾听过,花刀我只知晓是十几年前云国第一高手,可其余事情概不知晓,倒是你们沈家,不分青红皂白抓人,也不怕惹江湖群豪笑话!” “那你落花流从何学来?此为花刀名技,怎可落入外人手中。”沈欺风见对方不怒,还大扣帽子,便直言询问武功刀法。 “无可奉告,在下武功取之正道。”墨云生立刻回绝。 沈欺风大怒,这小贼来来回回什么也不说,端是惹人冒火,不由一步踏地,欺上前来,沈家武功铁绵掌运转下,掌心向墨云生脑门拍打而来。 “软硬不吃,看我擒下了你看你吃还是不吃!” 沈欺风轻功了得,速度奇快,让人看不过眼就已经来到身前,墨云生内功被沈老二沈欺水打散,自然挡之不得,只能拔刀后撤。 险险躲过一招,墨云生只觉掌风刮人生疼,心知此人战不过,立时对黑袍女子道:“帮我打退他!” 女子回过头,拒绝道:“你们恩怨容不得我插手。” 那虬髯大汉沈欺风一开始本就防备这女子,一听女子说话他就想要劝告,却听见女子声音无比难听,让他难受至极。 “这娘们声音怎么这么难听!”沈欺风心中暗骂。 可他脸上挤出笑容“朋友明鉴,待我擒下此贼,定会给……给姑娘好处。” 沈欺风打心底是不想讲出姑娘二字,哪有女人声音如此难听,要不是带些女声尖细清脆特色,他甚觉得此人是个鬼怪。 墨云生咬牙切齿,见沈欺风那难言忍耐模样,立马激道:“姑娘,这沈老贼定是嫌弃你声音入耳如鬼叫,就是连姑娘二字都犹豫说不出口,你不出手教训他一番?” “休要血口喷人,老子见过声音难听如她的女人真面目都好看不得了,你哪懂这般道理!”沈欺风骂道,可又是将女子声音难听强调一遍,立时感觉后背发寒,不好再去理会,只得出掌再次攻向墨云生。 见沈欺风又要杀来,他自知没有内力,只好努力催动行纹,想使出落花流第一式落花无尽来。 他就没指望黑袍人出手,如今浑身血气进入穴道,剧痛涌现! 以往施展时并无这般多事,只是今日上午被沈家追击强行施展行纹十五息时间,现傍晚又要施展,身体本已近极限,哪能施展得出?行纹在身上明灭不定,速度只勉强提升。 不过速度已够,墨云生举刀冲上,脚步用力,一刀对着沈欺风力劈而下。 落花无尽第一刀劈出,沈欺风挥掌想挡,他觉得墨云生没了内力,力量定下降许多,要挡下不难。 哪知他低估了挥砍速度,这一刀正巧被手腕挡下,还不待他反应,另一刀又从下往上挑来,速度如电,难以反应。 一旁黑衣人见着墨云生皮肤行纹,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皱眉喃喃:“灵纹?竟以凡人之躯就可控制灵纹激发,此人是法术奇才不成?” 她见到墨云生砍出六刀就已脱力,难以继续挥砍,女子见状心想:“没了内力倒是难继续施展落花流。倒是花刀与他又是何种关系?罢了,逆阴花还得靠他,就先帮他吧。” 墨云生感觉力竭,行纹消退,嘴角流血,内脏翻涌,疼痛难忍。沈欺风怎么说也能快进入云国一流高手地步,绝不是他现今能够抵挡。 陷入绝境,他下定决心,要是被擒住,就咬舌自尽,逆阴花和花刀的消息休想被这二人知晓。 突然眼前一白,面前沈欺风觉得脖颈冰寒,轻功一转,向后退了三丈远。 “谁!” 沈欺风喝道,抬头看来,竟发现周遭树叶无风自动,眼前有一女子身穿黑色劲装,脸戴白色面具,右手握着柄三尺白剑,长剑如雪,散发寒芒。 墨云生同样望去,不远处黑衣女子长袍已歇,面具下眼睛呈现出深蓝之色,蓝色深邃,犹宝石般通透晶莹,没有一丝杂质,似乎蕴藏着无垠深空。 长发被一根红绳扎在脑后,黑发如墨,青丝飞舞,配上黑衣劲装,多了几分干练。 “白剑?”沈欺风心中有种不祥之感。 “你不能伤他。” 女子的声音不再如此前那般难听,仙音入耳,疼意全消,虽说有几分稚嫩,但已能听出声音与天籁一般,纵使天上仙子下凡听到此番佳音也会自愧不如。 沈欺风也呆站在那,如此佳人,看其身形与声音不过十五来岁,竟能生得这般美丽,就是好色如他,心中也难起一丝淫色之心。 第八章 法剑照月 沈欺风收手,眼前这神秘女娃无论身段多靓,声音多美,他都分得清主次,明白自己以抓人为主。 墨云生在旁也是变了脸色,千算万算都未料到神秘女子会出手相助,看到对方姿色惊世,不由轻咽唾沫,他本就初入江湖,龙潭镇内更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女子,今日得见,真如仙子一般。 “她本就是仙子啊,那可是从那红枫仙谷遇见的红枫仙子!”墨云生心中叫唤。 少女并未看向墨云生,问道:“还能起来吗?” “在下没事。”墨云生捡起长刀,撑着身子起身站在少女身旁。 “你且去后面,刀剑无眼,莫要受伤。”黑衣少女再次说道,声音本就悦耳好听,音色温柔,犹如柔风一般。墨云生点头不言,走到身后三丈之外。 对面沈欺风见状,冷笑一声道:“姑娘,你真要保他?” “是又如何?”少女声音渐寒,自忖自己是修仙之人,面对江湖中人应当不惧。 见少女这般固执,沈欺风心下念道:“这女娃是糟了那家伙的魔不成?还是说是那雾谷内有奇石聚雾,有高手隐居,而这男娃命大落进去被救出来?可为何还要保他,得探上一探。” 沈欺风先劝道:“此子与花刀有关,我沈家定要擒下审问,姑娘你还是早些放手,莫要掺和的好。” 少女不言,沈欺风又道:“你说那小子给你多少好处?我沈家定能开得出来。何必为他得罪沈家,既你们进到济州地界,那自是听闻过济州铁绵掌沈家的名头。” 少女摇头回道:“这报酬你给不起,且无论什么沈家还是济州飞扇堂,我都不惧。” “你!”沈欺风恼火至极,这女娃怎这般油盐不进,瞧不起沈家,还瞧不起四大门派之一的飞扇堂,怕是一会还会说不怕云国朝廷。 “让我们离开,我不想出手。”少女警告一声。 “哼!我沈欺风想拦的人,还没有拦不住的!”沈欺风怒极,快步走来,两手伸进腰间拿出俩铁手套戴上。 墨云生心中一跳,沈家铁绵掌功夫炼至上层后就可内力外放,配上沈家这类专用的铁皮手套,戴上后不怕刀剑,攻防大增,厉害无比。 想到沈家武功大开大合,赶忙提醒道:“姑娘,沈家武功戴上手套后厉害无比,你万万小心!” 随后他也拔刀戒备,眼睛盯住沈欺风,一有时机就打算持刀冲出,助姑娘一臂之力。 少女点头,莲步轻移,竟用出诡异步法,向后缓步退去,沈欺风冲到方才站处,已无人影。 抬眼看去,少女后退丈远,左脚向左侧一踏,身子借脚力,于半空轻移,又落至沈欺风身旁,举剑便砍。 沈欺风也是轻功行家,自然不怕,回首两掌击出,左掌拍偏长剑,右掌向少女胸口拍去。 见掌风袭来,她举剑挡在身前,又使出那轻盈步法,避开此掌,随后一剑刺向沈欺风脖颈。 沈欺风脚步一转,身子半蹲,从剑下穿了过去,然后一掌往下巴拍来。少女回身举剑便挡,感觉一道劲风扑面,剑上传来一股大力,身子微颤,向后退了两步。 沈欺风心中嗤笑:“不过如此!”又欺了上来,举掌再攻。 少女此次并未硬挡,脚步一转,轻身而动,墨云生只觉得黑影一闪,就已经来到沈欺风身后。 如此快慢有致,脚少点地的轻功,沈欺风心中一凛,躲避了三四剑后拉开距离道:“步法快慢有致,落地无声,你这轻功是‘踏雪无痕’?” “不是。”她与墨云生一同,被识破也不承认自己武功名号。 “是与不是我一看便知,这云国上下,上乘轻功就那么几本,你又是云国口音,我绝不可能认错!你手持白剑,又会踏雪无痕,你和白面鬼剑雪长歌是何关系?” 少女手臂一甩,剑也跟随抖上两下,双眼平静无波,如海中深渊般寂静。退后半步,右手横举长剑,再对沈欺风刺来。 沈欺风双手并用,交错胸前,两手架剑,察觉少女力道奇大,不像是女儿家力量,反倒像是个武林高手,习武几十年才能有的力量。 心知自己道出这姑娘底细惹恼了对方,沈欺风两手运功,招式变得越加轻绵,少女剑法凌厉无比,剑剑杀人要害,可在沈欺风变招后威力骤然大减。 “铁绵掌讲究刚柔并济,以沈家内功绵长,配合掌法更适合以柔克刚。”墨云生醒悟铁绵掌要诀,又见少女被人压制,落了下风,他心中大急,就要举刀相援,哪知他才抬起长刀,耳边就传来少女轻柔之声。 “灵纹有后遗之症,不要出手,我自有办法。” 此话一出,墨云生顿时冷静,喃喃道:“灵纹?因是在说我那行纹。” 抬头看向二人大战,过上几招,墨云生逐渐冷静,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黑衣女孩强行带走,又想到如今她被沈欺风拦下,自己若是脱身而走岂不大妙? “若是走了,那逆阴花就不会落着这仙女姐姐手中,我也正好绕路回江州城坐船而下,倒也不用耽搁三月时间。”墨云生有些意动,但转念一想“不行,这沈欺风本就是追我而来,她未与沈欺风一伙擒我,反而帮我,这般恩情我自要记下。” 眼见二人打斗,心中思绪百转,若是离开自是大大不妥,可那样定能保住逆阴花继续给父亲疗伤。 “逆阴花的用处颇多,价值极高,就是我用那花露都能换得法器灵石,如今机会难得,药是万万失去不得,再说我手中有修仙之法,待我在温麒麟大寿之前好生修炼,试试可否修仙,会了仙术,日后就有机会给父亲医病。”墨云生心中打算,虽对少女愧疚,但父亲病情重要,不能失去那朵仙药。 谷中交易时,都已将花露给她,要知道逆阴花珍贵,花露与灵石法器再加上此次出手定已抵平,心下有了决意,墨云生慢慢向树丛挪去。 少女与沈欺风打斗险象环生,难以顾忌自己悄悄挪步之举,仅仅三十招功夫,就已经来到树丛边缘,只待伸脚进到树丛,就可摆脱二人得自由之身。 “二位,我这跟谁都是束缚,得罪了。”墨云生低声喃喃,果断踏进树丛,快步朝着坡下小镇跑去。 如今又正值傍晚,光线不明,墨云生进入树丛二人全然不觉,只待又过百招,少女才注意到墨云生不见了。 她冷哼一声,回头看向沈欺风,森寒道:“他跑了,你还想在此争斗?” 沈欺风也注意到墨云生跑路,稍稍退后,心中思索:“怎么可能,那小贼竟抛弃这女娃跑了?着实缺德的紧,但起先那匹白马时刻心系于他,可想而知此人绝非薄情寡义之辈,其中定会有诈!” 这也不怪沈欺风此番联想,那白波儿护主之举连他也感慨万千,心有印象。现遇墨云生抛弃少女逃跑,又认为墨云生是被少女所救,定会使诈,喊人来援。 “女娃的泠白剑法是雪长歌的武功,那厮护短的紧,八年前老子不过在京城多跟他老婆说了两句话,他就要吃了我般,要不是我打不过他……”心下想到陈年往事,又想到雪长歌老婆的身段,顿时嫉妒起来。 又觉这女娃能在这里,雪长歌怕是不远,笃定小贼去请援军,眼中杀机一闪,两手挥舞,又向少女杀去。 此次他不再留手,少女也是一阵心惊,总觉得此人恨上自己,方才见沈欺风眼珠子转动,之后就是杀意凛然,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跑了你还要与我一战,倒是何意?”少女又问。 沈欺风冷笑,对女娃的话半分不信:“惺惺作态,待老子将你擒下,将你那玉胳膊美腿给卸了,看那小贼会不会束手就擒!” 二人都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少女见墨云生跑路,就想和沈欺风坐下详谈,一同捉回墨云生,如今对方却想灭杀自己,还想卸了自己胳膊,顿时不再留手,剑剑杀招,攻势越法凌厉。 又缠斗五十回合,少女作为修仙之人,可境界尚浅,体力已然见底,打算不在留手,一个变招伸出右手成掌,和沈欺风铁掌对在一起,可自己未学得掌法,沈欺风又手戴铁套,难以匹敌,一股内劲窜入体内,令她喉咙发甜。 但有对掌借力,少女腾至半空,两手紧握长剑举于头顶,怒劈而下,若是墨云生在旁观战,定会发现少女手中白剑散发点点白光,剑身周围还有白色晶光若隐若现。 光芒开始时不怎明显,如下刻就会消散,但随少女运功入剑,白光反而大盛,映照周遭丈远范围,将丛林映得通透明亮,如白昼一般。 此刻距离城镇不远的一片稻田土路上,墨云生正巧回头眺望,也见着那林中有块树林被白光照亮。 “这应是仙家手段,此战结束,那沈家大汉凶多吉少,我不能再作拖沓,得快些进镇躲好!”墨云生抱着长刀,抓紧行囊,脚步飞快朝镇中跑去。 第九章 难逃 银月升空,繁星入帘,黑袍少女腾空而起,手持长剑,剑刃映着月光,带起一声剑鸣。 剑下沈欺风也只觉得眼前一花,认不出这一剑名称,两眼被白光刺得头晕目眩,为保住性命,两手本能用劲,抵住劈落白剑。 只听叮一声,火花四溅,剑落护腕之上,随后少女想挥剑变招,劈招化横斩,哪知剑招滞涩,体内灵气不畅,长剑变化一点位置后白光顿时全消,四周只剩映月而落的点点余晖。 不得已她收剑退远,挽剑而立,凝视前方。 只见手中长剑有点点血渍,而在她身前泥地上还有几块细小废铁。 “你那铁腕材质不错。”少女轻声道。 “咳咳!他妈的……”沈欺风虚弱咳嗽,大退了几十步,他两手发抖,手套破损,铁腕被方才剑法给强行崩碎,幸好那铁腕材质极佳,挡下了少女剑招,保住了自己手臂。 沈欺风抬头瞧见少女黑衣挽剑,配上身后群山,映月如剑仙,心中发凉,方才那剑招他见所未见,心下盘算:“那剑招可将周遭光亮凝来乱我视线,要不是这女娃修不到家,剑招只用了前半,真要打出后半招式,只怕我脑袋也得飞了。” “就是沈老二来估计也得栽!”沈欺风万分确认,那道剑招隐藏威力巨大,真让人使出,天下间没几人能抗! 手腕被破,没了防刃之物,沈欺风萌生退意,脚步再次连退,进到红枫雾谷外的山道上。 “今日算老子倒霉,女娃你且等着,待我喊上二哥再来收拾你这对男女!”撂下狠话,沈欺风两腿飞蹬,生怕叫骂后再度惹恼少女,全力施展轻功,几个纵跃拐进山道之中消失不见。 见沈欺风走了,黑衣少女身子有些发软,长剑插地,抵住身子,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手捂着胸口,待缓过几口气后伸手将面具取下,又用怀中方巾把嘴角一缕鲜血擦净。轻拍腰间布袋,光华闪烁,一枚淡蓝丹药出现在手,她喂入嘴中,运气简单调息。 调息过后,重新戴上面具,起身向山下小镇走去,一边走一边暗道:“你跑不掉。” 夜里,墨云生进入镇上,正想找家客栈开房歇息,可又想到要是那少女追来,像寻药一般在客栈中挨个追查,岂不很容易寻到自己所在,打消此念,顺着土路跑进小镇深处。 半路上路过一家准备歇业的酒楼,他才发觉自己从被沈老二追杀开始到至今都没有进食,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唤。 饿感自是他个十五岁少年抵挡不了,跑进店中叫正收拾的店家给自己备上些小菜与米饭,待一盏茶时间后,将饭菜放进菜柜,胡乱拐进一条小路,走至尽头,抵达一棵老槐树下。 树周围的人家都是背树而建,墨云生不惧有人察觉,就在树下将饭菜摊开,好生享受起来。 饭过三旬,乌云散开,月光正巧洒落此地,墨云生借着月光将怀里灵水诀掏出翻开看了起来。 “书中所写:引气入体,待气盈于身,就可寻得灵种。”墨云生读道,眉头紧皱起来,书中内容和他修行的落花流内功有极大不同,除了经脉穴位相通外,没有任何东西再和内功有所心法联系。 浏览两遍,墨云生靠树推敲:“书中所说,这道法诀为水属性功法,难不成修成后能操控流水?” 想到那些飞天遁地隔空取物的法术,墨云生觉得修仙之人,操控些水火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旋即继续推测:“按照书中所说,此功法分为九层,而要想入门达到一层前,还需用一种引气之法,去吐纳天地灵气。将灵气纳入体内,待充盈全身各处后,就可操控灵气灌入灵种之中,最终修成灵水诀一层。” 道理还算简单,不过是用引气之法吸收灵气,再引入灵种而已。其中引气之法的修炼方式也比寻常内功心法简单太多,灵气从口鼻进入,经过几处特定穴道,再引导一个周天汇入丹田。 墨云生对此理解飞快,最后除了那什么灵种他看之不懂,想之不明,只得靠在老槐树下喃喃道:“灵种灵种,到底是何物,难不成是仙人修炼所需的仙根不成?” 时间已近子时,墨云生嘴里咕哝,今日经历大喜大悲,又使了两次行术,身体早已吃不消,如今疲惫涌来,顺手将灵水诀揣入怀里靠在树下沉沉睡去。 待鸡鸣入耳,墨云生才缓缓苏醒,眯眼望向天空,见太阳初升,已到清晨。 伸腰提神,昨夜他就观察清楚这棵老槐树下很少有人来,算是镇上最为偏僻之地, 济州的空气少了几分江州的干燥,多了些湿润,墨云生连连感叹济州的好,这座州风调雨顺,经济发达,传闻州中多平原,土地肥沃,是种粮上嘉之地,云国上下一年五成粮食都出自此州。 起身拍下灰尘,墨云生拿起长刀背起行囊,向镇内走去。 首先他打算看看沈家还在不在找自己,其次便是寻找些道路回到江州城搭船去济州城。 清点下碎银,又在一家酒楼中问得道路,一路顺利,并未见着沈家弟子,墨云生放下心中戒备,再次启程出镇,朝着北方走去,听镇里人说,往北走个八百里就能到梅花江,再顺江而上,翻过几座高山,就可抵达江州城。 距离太远,墨云生心知除了红枫雾谷也就只有这条弯路可走,所幸时间充裕,倒也能由他这般安排。 待走到晌午,拿出点干粮充饥,坐在一块巨石上打算试试那引气之法。 盘膝而坐,墨云生回忆着那引气之法的经脉道路和呼吸方式,心神平稳,有修习内功心法的基础在,他入定飞快,极短时间呼吸便平稳下来,用三长两短的呼吸方式打坐运功。 道道气流顺口鼻而入,墨云生开始还多有不适,只能慢慢使用这别扭呼吸方式,待坚持一个时辰,逐渐习惯后,呼吸也平稳下来,胸膛起伏,清凉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又是一个时辰,墨云生终于将第一缕天地灵气归纳入体,睁开眼睛却没感受什么特异之处。 “怎没什么变化……”墨云生撇嘴,还以为有什么奇特之事发生。 “你初入此道,还想一口气练成升仙?” 墨云生耳边传来幽香气息,仿佛有少女在自己耳边寸许吐气讲话,右耳一痒,赶忙跳起,站在石头上,捂住耳朵大喊:“谁?” 想到方才声音轻灵柔美,又极为耳熟,自然是在红枫雾谷遇见的那女孩! 墨云生握住刀柄,小心戒备,眼睛四处观察,他引气时没有防备,竟被那少女摸到耳边毫无察觉。 暗骂自己大意,两眼环顾四周竟没有任何人影。直到身后五丈外的一颗树下,少女一身黑衣劲装,带着白色面具,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墨云生面色骤变,喝问道:“你怎知我在此?” 少女两眼弯如月牙,似乎墨云生逃跑没有惹她生气,笑盈盈道:“修仙之人想要寻一凡人踪迹无比简单,你背上那铁铲可是从我这所得,要想留点记号可一点不难。” 墨云生大感意外,抓出行囊内的铁铲,往少女扔了过去,骂道:“法器而已,我不稀罕!” 铁铲落在地上,少女并未催动,只是走上前来单手轻挥,铁铲便消失不见。 “你无需这般戒备,我说了要逆阴花,那便必须要你带我去寻逆阴花,不见此花定不会让你离开。”少女两手空空,墨云生能看到她左手轻放在腰间白色袋子上。 墨云生接触少女至今,哪能不懂她的手段,那白色袋子只怕是存储法器,可将一切事物装入其中。只要察觉自己有丝毫不对,她定会拿出那柄白剑杀了自己。 如今没了沈家,自己想要脱身没有丝毫机会,只得皱眉问道:“你想如何?” “与事先相同,你先去济州办事,办完后带我去拿逆阴花,只是你弃我而去,我不会再让你离开半步。”少女轻哼一声,右手一挥,一张蓝色符箓飞出,墨云生想躲却发现符箓被人操控,根本躲之不掉,转眼符箓就贴于背上。 感觉脚步沉重,符箓似乎重若千斤,想迈一步都如踩进泥潭,费劲无比。 “此符乃沉土符,只要你敢行不轨之事,我就催动符箓,令你动弹不得。”少女上前,将墨云生裤腿拉起,再拿出一张土黄符箓贴在上面。 “你又要做什么妖法!”墨云生见少女动手动脚,贴了一张没完还想再贴一张。 少女将符箓贴好后,起身又将背上的蓝色符箓给撕下,说道:“方才那不是沉土符,只吓唬凡人小手段而已,勉强将你捆住几息时间,而这土黄符箓才是真正的沉土符。” 墨云生心中懊恼,适才他见识到少女施展法术各式各样,已无了逃跑之心,哪知对方使诈戏耍,自己则在法术消散后没起一丝挣扎念头。 越想越气,墨云生想骂:“你!” 可想来想去,却骂不出半分话语,如今真的被少女擒住了,除了束手就擒别无他法。 打定是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不由泄气坐下,垂头低声道:“姑娘想要如何就如何吧。” 少女咯咯一笑,弯腰看向墨云生:“你也莫要垂头丧气,此番也算你的机缘,逆阴花珍贵无比,为了换取,我这三月内可以教你修炼,也算报酬之一。毕竟你有那灵纹,也是身具灵种之人。” “那叫行纹。”墨云生想要纠正。 哪知少女自顾自摇头道:“就叫灵纹,你倒也有趣,胡编乱造了个名字,此纹可是伴灵种而生,就是在修仙界也难得一见的天赋,虽说不能加快你的修炼速度,可你也能感受到有别样能力了吧。” 墨云生一直心心念念那灵种是何东西,如今少女主动说到灵种,想道:“此人定是见着我的行纹,又跟我一路,想勾起我对修仙的向往之心,以此交换逆阴花。” 对此他满脸不屑之色:“休要再引我入瓮。”说罢两手伸出,捂住双耳。 见墨云生不听,少女也不介意,二人离得不远,自己无论怎样说他都听得见。 不过她怕对方捂耳听不清楚,右手掐诀,墨云生脚腕符箓发光,浑身沉重,连双手也难以抬起,再难捂住耳朵。 见墨云生没了法子,少女乐呵呵讲解:“这下看你如何拒听,灵种是修仙之基,无种无仙,没有灵种就是凡人,有灵种便能感应天地灵气,并助你炼化灵气,进而踏入仙途。” 墨云生偏过头去,一副不听模样,实则心中早就好奇得紧,见少女讲到灵种,又联系之前所说灵纹是伴灵种而生,那自己岂不是也能修仙? 第十章 灵种 走出树林,墨云生被擒住自是无法脱身回江州城,少女更是自作主张,带他一路往西,朝济州城方向走去。 山间道路难行,行人稀少,依稀见得几名樵夫。一袭黑衣的墨云生与身穿黑色劲装,手拿白剑的少女并肩而行。 顺着此前那座小镇为基,继续往西,大约三月时间才可抵达济州城。起先本想买两匹马,却发现镇上无人可卖,就是想买,两人也凑不出一只的银两来。 墨云生与少女保持距离,隔三差五便垂头瞧两眼脚踝处的符箓,这符箓奇怪的紧,甩不掉,撕不掉,就像一块狗屁膏药黏在皮肤上。 “你无需去想那符箓如何,没我法力指引,你想撕下除非境界比我高才行。”少女回首看来,声音还是那般含笑轻柔“再说你不过才引气入门,要想达到第一轮寻种还要三个月左右,怕是得等到济州城你才可能达到炼气一层。” 墨云生侧头不愿去听,只是对方嗓音悦耳,心中又好奇修仙之道,做想不一,不由别扭至极。少女眉头微挑,识破墨云生举动,在面具下漏出微笑,觉得与这位同龄少年相处好是有趣。 片刻后少女也不在意墨云生举动,开口道:“我便好好与你说说修仙一道吧。” 墨云生耳朵一动,也不看少女,自顾自默默听着。 “修仙一途与你看的那灵水诀上所写一样,乃吸收天地灵气,凝于丹田之中,并寻找灵种,将其掌控,待操控住灵种才可修行各类功法,因这些功法都需要灵种来炼化灵气。” “而灵种之说,便是每位生灵出生时可能带有之物,其无太多规律,除非两人都是修仙大能,那样孩子八成会诞生灵种。而像你我父母皆为凡人出生,想要获得灵种要么单靠机缘,要么在出生前母亲服食些天材地宝,特殊灵药,才可有机会获得。” “灵种奥妙无穷,隐藏在体内深处,非修士看不着,见不到,除非去修习引气之法才有机会寻找到灵种。” 墨云生本能点头,正巧被少女看到眼里,轻笑道:“你不是不听吗?” 见被识破,墨云生胡诌:“没有,我只是想到灵水诀所写的一些经文道理,有所领悟。” 少女知道墨云生不便道出在听之举,倒也不多戏弄,继续讲道:“这灵种无比奇特,万人之中也可能只有一人才能得到灵种。” “竟……”墨云生本想说:竟如此稀少。又觉说漏了嘴,赶忙闭嘴不言。 “我便说嘛,你在听。”少女嘻声一笑,好似抓着什么好玩的事一般。 墨云生不假思索,道:“姑娘声音如天籁仙音,就是他人想听也没机会听着,我这不过是欣赏姑娘之音,未有记姑娘之言。” 少女以往行走江湖,常常用着那拟声之法作出的难听刺耳之声示人,有些人也会说出嘲讽嫌弃之话,更多人则是避之不及。如今本音示人,倒是首次得人夸奖,心下欢喜,面具下的脸颊也因欣喜微微泛红。 忽想到墨云生说不记自己所说的修仙知识,又有些恼怒,道:“你分明在听!” “没有听。”墨云生摇头。 少女噢了声,心想:“我便继续讲着,看你听是不听。” 接着她看路说道:“灵种是感应天地灵气必要之物,因灵气每次炼化都要进入灵种,唯有一团灵气被功法炼化后灌入灵种内的灵气才能真正被你操控驱使。也就是说灵种除了能让你感应灵气,还有操控炼化灵气之效果,其中灵种越大,品级越高,一次炼化的灵气便越多,其修炼速度也就越快。” “原来如此。”墨云生心道。 “而灵种的大小也被修士分为九品,最小一品灵种有芝麻粒般大,最大的九品有拇指盖大小。”少女伸出白嫩小手,拇指在墨云生面前比划两下。 待见墨云生余光瞄了一眼,少女才满意收手,说道:“灵种大小决定了修士修行速度,而颜色则决定修士属性,以及可修行何种功法,每位修士的灵种颜色都不相同,大都繁杂,有两三种颜色交融其中,那么有这种灵种的修士就只能去修行符合灵种属性之一的功法,其他功法则难以辅助灵种提炼灵气。” 少女还说灵种属性各异,分为五行的金木水火土,还有雷风冰光暗总共十种属性,且这些属性并无高低之分,各有优劣特殊之地,并非是说五行之外的属性灵种便比五行厉害,毕竟修士能力乃法器法术,战斗经验,修为境界等各方面因素组合而成。 最后她还告诉墨云生,若引气之法找到灵种后,灵种内没有蕴含水属性,可前往红枫雾谷购买符合自己属性的功法。 墨云生暗暗记下,届时自己突破灵水诀一层后也能独自出入雾谷,不再需要其他修士带领。 “灵种的大小,颜色,左右着灵种修炼速度与属性天赋。也是每名修士都必定拥有之物。”少女声音渐提,一步跃上一座小山坡。 墨云生乖乖跟随上去,站在坡顶往下望去,那里有大片平原,还见着农夫耕种,此时正值五月,正是插秧时节,能见田里一副忙活景象。 太阳高照,阳光抚在身上暖洋洋。 少女眺望一圈,对墨云生道:“最后便是灵纹,也就是你所说的行纹。” 墨云生此次终是忍不住,看了过来,和面具下的浩瀚蓝眸相视一起。 “灵纹是最为稀有之物,就是数万修士也难以有一人拥有灵纹,灵纹不影响修炼天赋,它环绕在灵种周围,并且还是凡人时也可能觉醒,带来些不一样的能力。” “就如你的灵纹,它可能在你激动之时激发而出,环绕全身提升你的速度。我说得可对?”少女直勾勾盯着自己。 行纹在此前一直是墨云生的秘密,唯有自己和父亲知道,如今却在土路上与少女聊起自己天赋大秘,心中还是有些别扭。 不过他适应很快,将别扭感压下,默默点头。 少女倒是第一次见着灵纹,以往就是在山上也难见什么灵纹修士,如今能见着面前少年有灵纹加身,对此感到极是新奇。 “灵纹神奇非凡,可以带给修士一些奇特能力变化,不过传闻后遗症也各式各样,我想你的身体支撑不了行纹的施展吧。” “唉,没错。”被戳破行纹奥秘,墨云生无奈点头。 见墨云生万般不愿模样,少女笑道:“放心好啦,我不会说出此秘密。” 说完还举手想对老天发誓,引得几位路过农夫漏出会心笑容。 少女声音虽小,但一路上听见之人感觉仙风过耳,燥气全消,干活都有劲许多。 墨云生道:“罢了罢了,既已是你的阶下囚,我又能拿你如何,行纹的确如你所言,在我幼时习武时就激发几次,特别是被我爹揍得满地找牙时行纹就会神奇发动,仿佛在保护我一般。” “就是如此了,灵纹会在灵种主人遇见生命危机时自发护体,你倒也幸运,竟还控制了它。”少女想起此前墨云生自行激活行纹对抗沈欺风,对凡人来说能操控灵纹可是极为不易。 二人往坡下走去,墨云生边走边说:“操控行纹不过是参考了人体穴位与内功心法,以此延伸而来,血气涌入各处穴道,然后同时用劲就可将行纹使出。” 墨云生的语气轻松,可在少女眼中则不然,他深看了墨云生一眼,心中叹道:“此人与我年纪相仿,竟能用凡间心法操控灵种灵纹,他在术法上天赋……” 心中微叹,道:“你到是厉害,日后境界提升,也能将灵纹维持更久,不过我想对你身体负荷也会大增,届时使用就靠你自己斟酌了。” “知道了。总的来说,就是灵种的大小分为九品,决定修炼速度,颜色决定属性,而灵纹则最为稀少,是在未修炼前就能激发护主的神奇之物。”墨云生语气平缓,将灵种三大要点总结清楚。 “没错,灵纹特殊,是伴灵种而生,只要有灵纹,必定拥有灵种。你到是因沈家一事因祸得福,着实幸运。”少女意指墨云生落进雾谷,还得修仙功法一事。 得到少女的肯定,墨云生也无奈摇头,自己没了内力,失去白波儿,父亲还被朝廷通缉,现在又被少女擒住索要逆阴花,看上去诸事不利。 可转念想来,却换得了修仙机会,待自己灵气充盈,寻种成基,成为修仙之人,寻找仙药灵药,让父亲病情好转。 下定修仙决心,就想立马打坐苦修,哪知少女却抱胸在旁,笑问道:“话说……你一路上捂耳偏头,就是不听。怎么,如今竟记得这么清楚?” 墨云生脸一红,叫道:“今日先去寻个住处,咱们还要赶许久的路!” 讲罢,墨云生脚步加快,朝着田间村落走去,少女站在后方,眼中有一缕清光闪过,又转变为凝重,心下想道:“哼,终是愿意听我讲话了,这些事你若独自去寻可是得花些功夫。此次就全算在报酬之中,届时看你还愿不愿将逆阴花给我……不过这家伙的行纹……” 过了几息,她才回过神来,加快速度追上墨云生,一起进入村里寻找落脚之地。 第十一章 业县群豪聚 五月近末,气候温润,一月之中,二人白日赶路,夜里修炼。初踏仙路,修仙引气让墨云生觉得神奇无比,修炼一夜也精神奕奕,似与睡觉无异。 一路上看遍济州风景,走过传闻中的云国粮仓,见着良田万顷,见识增长,可一路衣食住行,银两却去了大半。 风过竹海,墨云生望着笔直道路,听身旁少女讲解修炼之道。 少女背手闭眼道:“修仙一途,讲究一个修字,其境界你可还记得?” 见她一副小先生模样,墨云生早已习惯,抱刀答道:“简单!修仙便是引气于体,炼气成基,化基为丹,成那结丹之境,一路而上,丹碎元婴现,随即神凝问天,腾空而起,便可直达真仙!” 一月时间,少女将诸多修仙之事传给了墨云生,只是二人修为都尚浅,自是难达深度,只在境界上草草了解。 修仙一途,便是引气后的炼气之境,此境九层,达至顶峰后便可运气筑基,筑基期经历前中后三层,便可突破结丹期,后便是元婴,凝神,问天三境。 只要突破问天期后,便可升仙而去,成那真正的逍遥神仙。 墨云生初入仙途,察觉也就六大境界,心中并未放于心上,此时哼歌浅唱,与少女一齐走出竹林。 少女在后嘲笑道:“墨兄你一副轻描淡写模样,不知修仙一途千难万险,我十二岁修炼,到如今三年时间,也不过才炼气三层而已。” 墨云生不解,道:“三层?姑娘不是拥有六品灵种吗,怎三年之中一年一层?” “六品而已,我又不是那类天纵奇才。”少女不置可否,并不想纠缠此事 这段时日中二人互相了解,墨云生知道到这位姑娘以前拜入某仙家宗门,这些年下山历练,想寻逆阴花救人。 至于救谁,墨云生则不知,此本就是少女秘密,不好多问。不过看她聪明伶俐,武功不赖,为人又亲切友善,觉得是有重要之人需要她去救治。 不过墨云生也不会大发善心将逆阴花真就这么就交给她。此花可是父亲续命之物,交易不得。 除此之外二人并不知道对方名字,问起时少女不愿说,只道出她姓雪,那墨云生也不想将本名说给这擒住自己强行交易的坏姑娘,只说自己姓墨。 二人也就在朦胧之间,渡过一月时间。 走出竹林,前路十里之外,有一条两丈高的灰土城墙伫立,墨云生打开地图,手指在上寻找位置,在确定是何处后,说道:“雪姑娘,前方就是业县,倒是离那四大门派中的飞扇堂颇近。” “是四大门派中日渐式微的飞扇堂吗?算算日子,一月后就是四派会武之时。” 少女轻声道出如今江湖局势,如今云国江湖之上,以四大派为龙头,后为一些像沈家一样的习武家族势力,最后便是些小门小派。 而四大派每隔三年,便会在四派驻地轮换比武,此次正巧轮到建立于济州这块富饶之地的飞扇堂主持。 如今云国五湖四海的高手赶往此地,都是为了比武而来。四派比武并不是单纯的四大门派上场比试,而是让云国各派高手齐聚一堂,看看有无什么新秀浮现,倒也为江湖上的一场盛世。 墨云生对此兴趣薄薄,本就半只脚踏入仙途,内功又尽失,去了那岂不被人瞧不起?再说自己修行的是落花流,那更是去之不得。 “墨兄,说到武功,你真是花刀?”墨云生思考之时,一旁雪姑娘插嘴询问。 墨云生回神摇头道:“当然不是,花刀可是十五年前被云国上下尊为天下第一的高手,就是四大派掌门联手都未必得胜,你看我内力尽失,只能去修炼仙家法门,哪里像花刀了?” 见墨云生自嘲,少女也轻笑道:“那倒也是,你那武功也就和些三流习武之人差不多罢了,哪能比得上花刀。” “花刀厉害无比,倒是你,这般呆头呆脑,是如何习得花刀的落花流?”少女一月相处,自然把墨云生底细摸了个遍,此前与沈欺风一战时,墨云生便使出了落花流,她便有些疑惑眼前少年和花刀的关系。 “侥幸学来罢了。”墨云生摇头不想去说,反而加快脚步,少女见状连忙跟上,一同进入业县。 赶了一月的路,如今终于进到城镇,烟火气扑面而来,墨云生心下放松,不由伸腰吐气,抱刀慢行。 “墨兄,行了一路你定是劳累,不如去大吃一番如何?”少女话中带问,可手已拽起墨云生往酒楼跑去。 墨云生望见那座酒楼占地略广,三层木制阁楼气派得紧,牌匾上写着“一业行”三烫金文字。 顿时觉得这种酒楼饭菜高昂,拉住少女手腕叫喊:“不可不可,咱们已没多少盘缠,这要是进到里面,怕是明日就没钱赶路了!” “无妨!姐姐有的是钱财!”少女自称姐姐,声音不大,可极其好听,墨云生心中一软,由着她拉拽进去。 一业行乃业县招牌酒楼,二人在小二笑脸相迎下跨进酒楼之中,上到二楼靠窗小桌坐下。 酒楼内上上下下人声鼎沸,墨云生瞧见穿着各种服饰的人物出没,还有人背着行囊,腰负大包,一看便知是裹着些武器家伙。 少女在一旁和小二点着菜,绝口不问价钱几何,几句话下便将济州菜系中的几样颇有名气的菜全点了个遍,随后又将业县小吃,一业行的招牌也给点下。 小二在一旁点头哈腰,店内人声嘈杂,他听见少女那奇美嗓音,顿时有些飘飘欲仙,对少女容貌浮想联翩。 墨云生在一旁摇头,觉得小二一会怕连一样菜品都记不得。环顾店内上下,墨云生心想:“距四大派比试还有一月时间,怎就来了这么多武林人士?” “四季糯糕,切记糖要多加,还有给红烧济猪多些酱料葱花,以及拿些乌州的辣子,云州的甜蜜!”少女不断点菜,丝毫不去关注店内状况,可她点得菜都要很重的味,让小二一边享受仙音之余还上下打量面前黑衣少女。 待菜点完,小二笑脸相迎,点头连连,只是心下觉得这女娃口味怎如此之重。 墨云生一路上早就习惯少女口味,并未多说,在旁看着楼内诸多江湖人,又摸了下怀里盘缠,低声劝道:“雪姑娘,咱们是真没那么多银子了,我全身上下也就一两左右,你那里不也已经没了吗?” 少女手一挥,将一柄长剑拿出,啪一声按在桌上:“一会将此剑拿去当了不就有了?” 墨云生苦笑,这柄长剑通体青白,他知道是雪姑娘的法器,名叫白玉剑,是一件中品法器,如今却说当就当。 寻常法器被分为下中上极品四个等级,中品法器怎么可能拿去当了,只为换取凡人交易的银子。 “罢了还是我来付钱吧。”墨云生一叹,轻抚怀里那几枚碎银锭,有些不舍。 不一会菜已上齐,六样菜摆了满座,少女食指大动,戴上兜帽,将面具往上轻掀,便开始大吃起来。 兜帽乌黑,墨云生只见得菜进兜帽,看不见少女五官。 既然菜已上齐,墨云生也懒得多想,在一旁捡筷吃起来,他大半月都是吃些粗饼土薯,今日终是能吃上些好菜,自然敞开肚子大口塞入嘴中。 二人吃得正香,却听一楼传来嘈杂之声,许多客人纷纷望去,见到两大桌人正和一穿着贵气的青年大声讲话。 墨云生低头看去,其中一桌人身穿兽皮衣,各个皮肤黝黑,体态壮硕。另一桌则穿得花花绿绿,各个眼中带光,想来内功不低。 “这群兽皮衣的大汉,看其身负铁锤铁棒,皮如黑铁,应当是修炼黑铁金衫的林州黑虎堂。另一桌人眼露精光,衣衫各异,怕是江州侠客们自行组建的八门山,传闻宗门修内功为主,内力比之沈家的心法内功也不遑多让。”少女也探头低望,道出两大桌人的身份。 “雪姑娘心有书海,竟能一眼道出这群人出自何处。”墨云生夸道,又指着那一身金纹蓝衣的贵气青年“这人你可看出是何出处?” 只见黑虎堂和八门山之间,那位贵气青年手提酒碗,一口灌入口中,哈哈大笑一声,引得整座一业行的客人都注意到他。 青年擦嘴道:“你们说说此次四派会武,会有高手出来吗?” 黑虎堂内,领头大汉摇头道:“我看悬,咱们云国近十年间高手出得不多,且大都是四大派之人,我观少侠气宇轩昂,难不成是此次会武黑马?” “欸,宋堂兄此言差矣,我看少侠武功不弱,有当年花刀气势。”八门山中,一中年汉子也抱拳奉承,又舔了下嘴角残余肉渣。 青年听后摇头晃脑,模样很是谦虚,不过开口之言还是让整座酒楼一静:“在下听闻花刀在十八年前因独自一人剿灭一座山寨高手从而闻名江湖,后更是在上云二年的四派会武上连续击败四大派高手,最终更是引得四派门主相继出手,联手对敌。” “四大派高手武功了得,可都是一流高手,却被花刀独自给打败,的确是个人物,在下和不敢与他相提并论。”青年先是夸奖了花刀一番。 可他又一拍木桌,说道:“不过说到花刀,在下觉得他功夫还未练成便匆忙出山,打败四派掌门的那一战也是疑点多多,不然三年后圣上仙药被盗案时,他一去不回是何道理?” 有其他桌上钦佩花刀的豪士站出,反驳道:“当时毒娘子武功超绝,在荒域更是凶名赫赫,其盗走仙药后被花刀白剑鬼面等人追上,不是将毒娘子给灭杀,并寻回仙药了吗?” “的确寻回。”青年喝酒道“可寻回之后花刀便没了踪迹,仙药是被白面鬼剑给带回来,其中龙鳞卫的鹤刀严飞云和花刀魏江寒都失踪未归,此番不就说明,三人大战毒娘子,却被毒娘子一举杀死两人,才惨胜追回仙药?” “你胡言乱语!当日一战无人旁观,现在白面鬼剑隐姓埋名,消息更是无从得来,你又是从何处听闻花刀二人死了?”那人敬仰花刀许久,此次见青年数落花刀武功,登时不快起来。 二楼,墨云生眉头微皱,以往只听闻花刀名号,今日却是第一次听到他爹以往事迹,可却被这青年满口乱编,心中有怒升起。 少女在旁品茶,她距墨云生很近,自是将他面容表情看得真切,察觉到些许异样后,笑问道:“你想教训他?” “我恨不得一刀削了他嘴。”墨云生一脸郁闷,拿起片牛肉大口吃来。 “那你可削不过他。”少女又道,墨云生一惊,抬眼与少女深蓝对视一起。 “此话怎讲?” 少女一笑:“这可算在报酬之中。” 墨云生皱眉不言,眼前姑娘之言令他不喜。 可少女忽然语气变低,神态凝重道:“他是修仙者。” 此言一出,墨云生一怔,深深看向青年。 第十二章 难耐话中意 一业行内视线交错,墨云生混在诸多人中,那狂妄青年察觉不出,依旧在那数落十几年前的江湖豪杰。 “就说花刀,一身落花流难敌毒娘子,怎么可与四大门派掌门相提并论?” 其中黑虎堂名叫宋堂的汉子喝酒说道:“此事的确疑点重重,当日我黑虎堂还未闯出些名堂,只从江湖豪侠口中听闻,这一传十十传百,话中虚实自是难信。” 另外八门山众人也各个点头,心下早已赞同青年所言,也觉当年比试蹊跷。 墨云生大为不快,朝少女问道:“此人你怎瞧出是修仙之人?” 少女不言,注视楼下青年,沉吟片刻道:“你还未入仙途,不知种种法术奇妙,我会一种探灵之法,可暗中探查身上有无灵气。而此人身上灵气不厚,可也比我强上几分,估摸有炼气四层。” 仙家法术繁多,墨云生不过引气之期,达到寻种要求还要一个半月上下,几乎与凡人无异。听得少女此言,想起炼气期九层境界,并一一与青年对应,心下一凛,戒备起来。 看到青年指点江山模样,他心下依然有气,父亲虽现在有病缠身,但也绝不是这等初出茅庐的狂妄青年可议论! 手握刀鞘,气得发抖,着实想出鞘与他斗上一斗。 楼下青年数落完花刀,又开始说起鹤刀。 这鹤刀严飞云乃京城龙鳞卫当年指挥使,武功厉害无比,比之当年的花刀也不过略逊一筹。 当年鹤刀鹤掌一出,天下少有争锋者,可今日却被人在酒楼饭桌之上,于青年嘴中数落了多个不是来。 花刀以往还算是江湖上口口相传的第一高手,可严飞云指挥使不敌花刀大家心知肚明,如今却被青年说成胆小怕事之辈,去了九成的英雄气概,着实令许多江湖人暗暗叫骂不已。 “且不说这花刀鹤刀,再说那白剑鬼面。”评完二刀,又说起最后一人。 “咔!” 木桌一抖,墨云生余光瞧去,竟见少女眼中也有杀机,寒光四溢,看得人后脊发寒。 正想说上两句,却听那青年轻蔑道:“白面鬼剑雪长歌,当年在毒娘子的毒功之下侥幸逃脱的鼠辈,实在是可惜可笑,云国二刀战死,到能让你我后辈敬仰一番,毕竟是为云国而亡,无论其是不是懦弱之辈,那也当称为英雄。” “可你们看着雪长歌,侥幸逃脱,就算追回仙药,那也有大半遗失,如夹着尾巴的狼,抢些残羹剩饭回家而已。” 说完,青年还哈哈大笑,对周遭点点凶光不屑一顾。 嘣! 突然一声木桌碎裂之声传来,群豪抬头看去,见到二楼靠窗之处有木桌碎裂,瓷碟瓷碗洒落一地。 只见一黑袍人起身走到木栏处,手拿白剑,唰一声出鞘,举剑对准那青年,寒声道:“如今十几年过去,前人之事还需你这小辈分说?可笑至极!” 声音再怎么森寒,入耳也令群豪一怔,他们个哪里听过这般好听的女子声音,纷纷抬头仰望,看见黑袍人头戴面具,都好奇起来,不知是何等女子有这般佳音。 青年皱眉起身,他背后身份可不一般,不然也由不得他在酒楼人多之地指点前人,没想到说完花刀鹤刀只是有人反驳,说到白面鬼剑时却有人拔剑挑衅。 墨云生在旁有些发愣,他始料未及,方才少女还在浅浅品茶,下刻竟拔剑砸桌,就要教训那青年。 “雪姑娘,那可是修仙者,你真打算在此交手?”墨云生走至她身旁,提醒道。 “你怕了?”少女轻哼,与以往模样差距甚大。 “区区修士,我怎会怕。”墨云生对青年他可丝毫不惧,反正遇事是眼前姑娘顶上,自己若有机会便脱身而退,赶往济州城给温麒麟祝寿。 楼下青年仰头看来,他也觉得少女声音好听,可还是忍住心动之心,问道:“阁下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少女反问。 “在下龙鳞卫百户,杨正。”青年抱拳,又从袖口拿出一块腰牌挂在腰间。 墨云生看去,那腰牌乃玉制,其上有飞鹤之形,镌刻龙鳞二字,青玉透亮华贵,价值很高。 少女眉头紧皱,周遭群豪听闻青年身份也都大惊失色,还有些人起身抱拳一拜。 “朋友少年英才,二十出头就已成龙鳞卫百户,今后前途不可限量。”黑虎堂的大汉毕恭毕敬,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龙鳞卫百户身份在京城官员中不高,可在江湖人都对其敬畏,毕竟皇上麾下侍卫,各个都是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 群豪心里都对龙鳞卫钦佩,但也害怕,若是嘴巴不严,说了些掉脑袋的话,很有可能第二天便被砍了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龙鳞卫百户杨正抱拳,朗声道:“诸位,四派会武乃当今云国盛世,我龙鳞卫自然也要来此凑下热闹,今儿有兴致与各位谈论天下英雄,也是件乐事。” “乐事?你将追仙药,杀荒人的三大英豪贬为匹夫,这也是乐事?”少女在二楼纵身一跃,轻轻落地,不起一缕烟尘。 群豪心惊,纷纷感叹此女轻功了得。 墨云生心中苦笑,喊上小二将手中银两都掏出给他,算是打碟碎桌的赔偿,随后走下楼梯来到少女身旁,对杨正道:“我不管你是龙鳞卫百户还是千户,花刀名声也决不是你在笑谈之间就可诋毁的,追回仙药,灭毒娘子,不过后无消息,你便独自以为他武功不及被毒娘子杀死,无凭无据惹人笑话。” 有人见墨云生为花刀讲话,也纷纷附和,这些人对杨正着实不喜。 可黑虎堂和八门山的人知道杨正身份后,将他奉为上宾,起身怒视周遭反对之人。群豪见有人袒护杨正,几名胆大的人开口叫骂,有人起哄,自然有人附和,黑虎堂与八门山的人也脚踩凳子,指着那群人回骂。 酒楼渐乱,掌柜看不下去,大声安抚群豪,而雪绫仙则偷偷摸至杨正身侧,低声道:“道友此举着实丢人,谈论天下英豪是好,可胡编乱造却很不好。” 杨正方才一副不屑之态,此番正观望众人互骂,耳边听见少女讲出“道友”二字时顿时瞳孔一缩,瞪眼道:“阁下是何人!” 墨云生见事情越闹越大,再看这二位修仙者剑拔弩张,心想要是在这斗法,那死伤将无比惨重,立马插嘴道:“道友无需记住我等是何人,龙鳞卫内有你这类匹夫,才是最可笑不是?今日我们还有要事,也用不着与你多费口舌,告辞!” 说罢便拉住少女的手腕走出一业行。 杨正来此本有其他要事,不料竟被人识破修士身份,关键还是以龙鳞卫身份暴露,心下恨极二人。 甩下一锭斗大银子,转身再看向大门时,只见着两人走出酒楼向西走去。他拳头紧握,连忙对黑虎堂八门山的人说几句告辞之话,就独自追了出去。 店外路上,走进人群路过七八家店铺才松开手腕,少女低声问道:“为何阻我教训他!” “你二人斗法想把一业行掀了不成?再说你戴着面具,与我一月时间都不愿说出姓名,想必有大秘在身,如今业县群豪汇聚,一家酒楼就可见修仙者,你敢说其他地方见不着?若被人识破,你我都没好果子吃。”墨云生低声警告,其实心中一直在警惕沈家人,要是二人大战,自己难免会使落花流,被人识破那又将被人追杀。 倒有个好消息是,他从杨正话中听出,花刀居住在龙潭镇外的消息并未泄露,想来是有心人封锁缘故。 少女一叹,将剑收鞘,道:“早晚我都要教训那匹夫一番,见着就上火!” 起先墨云生也未料她会在说起雪长歌时这般震怒,二人都同姓,关系也能猜到一二。没有多问,墨云生道:“我知姑娘生气,我也生气,那花刀岂是他能侮辱,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济州,将礼给送了,这里三教九流汇聚,久留只能多添祸事。” “是我冲动。”少女点头承认,又想问现在往何处去时,她突然面色一变,拉住墨云生手腕向西门走去。 “姑娘怎么了?”墨云生为不触少女霉头,连姓氏都没敢再说。 她脚步加快边跑边说:“那匹夫杨正追来了,恐怕想要跟咱们理论!” 第十三章 雪斗龙鳞 城门在前,墨云生回头眺望,就算没成炼气一层之境,也能望见十几人后有一青年左右闪躲向这窜来,其步法简单有效,衣不沾身,跨步扭身就可避开前路阻隔之人。 “好脚力!”墨云生暗喝一彩,脚步骤然加快,他身无内力,两腿飞蹬,快步跑动,与少女一同穿行人海,片刻就过了西门跑出业县。 业县之外土路渐宽,周遭都是些土地农田,远处一里外连通至一片密林之中。 一里路程依二人脚力自然轻松,墨云生边走边回头望去,不由一愣,那龙鳞卫百户杨正不断纵跃,出了城后越发快速,短短三息就拉进了丈远距离。 墨云生心下惊异:“此人本是修仙之人,凡间轻功那都是要内力加持,近日我明白灵气内力相差甚远,可他为何能使得这般厉害轻功?” 一旁少女不知是瞧见杨正还是有读心之术,轻轻吸气,道:“那厮竟是用了轻身之术,难怪这般快速!” 说罢少女右手放开墨云生,两手一合,掐诀两点中食二指,右手两指有淡淡青光浮现,对墨云生胸膛点出,在距离两寸的位置处停下,淡淡青雾包裹住身躯,还带有一道传音而来:“此乃轻身术,可令你提速轻身,速进林内,我倒要看看此撩想玩什么花招!” 语气森寒冰冷,能感到雪姓少女大为愤怒。 那股青雾入体,墨云生只觉脚步轻盈,速度骤涨,以往四步距离现两步便达。少女也运转起体内灵气,二人速度变快,将路上一位驾马慢跑的侠士给甩在身后。 马儿被惊,引起一道嘶鸣,脑后传来侠士咒骂,还不待他稳住重心,杨正也穿过侠士,速度奇快,犹雁过大江,急速追去。 二跑一追,一里地很快便过,墨云生二人冲入林内,跃至树上踏树飞掠。 “站住!”身后不远杨正声音传来。 随即一道火红铁镖射来,铁镖有人头大小,速度快如闪电,墨云生闪身想躲,可杨正已离自己五丈不到,避之不及,只得拔刀举在身前。 “别挡!”少女喊叫,手拍腰间锦囊,一颗拳头大小,海蓝之色的石头飞出,随着少女扔出,石头散发蓝光,飞快抵达墨云生长刀之前,将飞镖挡下。 只听“叮”一声,墨云生见眼前有道蓝色涟漪扩散,一柄红色铁镖冒着火光呼呼旋转,想将水幕破掉。 性命被石头法器救下,墨云生握刀后跃,落在片只有几块乱石的空地之上,斜眼看向少女,见她站自己一丈之外,手掐诀横挥,那块石头左右微晃,脱镖回到至身边,于周身旋转。 墨云生在旁拔刀防备,看向远处树上站定的杨正,道:“出手偷袭,有违江湖规矩!” “什么江湖规矩!”杨正嗤笑“看你周身也有灵气,想必还在引气之时,这般修为不安心修炼还出来瞎晃,道友胆子也是大的惊人。” 见墨云生没有回答,杨正看向少女,喝道:“姑娘,方才在一业行,看破不说破可好。” “那时酒楼内混乱无比,哪有人听见此话,再说我可未曾大声道出你修士身份。”少女冷笑,右手闪烁,一柄三寸白剑握在手中。 “方才你咄咄逼人,还呼喝道友……”杨正怒声大骂,语气到顶端又直落而下,道友二字并非什么奇特字眼,不过是修仙者互相尊称而已,当时却是自己敏感,脑子一热才奋起直追。 “杨正兄弟,你这是初出茅庐不成?”墨云生哈哈一笑,嘴上嘲弄杨正,脚步却轻挪至少女身后,自己凡人之躯,哪里是杨正对手。 少女眼眸微动,无奈闪过,轻声道:“你后退。” 说罢她又对杨正道:“道友,你追我等来此,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杨正放不下面子,厉声道:“杨某来业县要办个大事,自然不能有人知道我真正身份。” “的确。”少女青丝飞舞,轻轻点头“龙鳞卫作为江湖门派,又隶属于皇上,如今突然冒出个百户竟是修仙者,当真离奇。” 墨云生早已明了杨正疑点,区区二十出头,就进龙鳞卫混得百户一职,看其行事方式似初入江湖,背后定是有关系之辈。如此细思恐极,背后赫然有大秘藏匿。 杨正杀意充盈于心,面露冷厉之色,道:“一名未到炼气之人,还有一炼气三层,真以为是我对手?” 右手抬起,一旁树丛晃动,少女定睛看去,见一只小兔跃出,但在兔子后紧跟飞出一柄火红飞镖。 以活物为饵,少女反应不及,但蓝色石头似有灵性,自行移动,成为水幕挡住飞镖。左侧树丛再抖,一柄宽刃长刀飞来,少女此次没用法器格挡,转而握剑斜劈,白剑过处,大刀弹飞。 杨正在两轮进攻后也欺身上前,那柄长刀如有无形之手握住,飞速回到他右手当中,随即左手成掌,怒拍过来。 少女脚步轻移,使出踏雪无痕,数步挪至杨正身后,举剑刺出。见被轻易躲了攻势,杨正回身反握长刀挡下剑招,随即举起左掌拍出。 墨云生在旁观战,此次战斗已不是自己所能插手,只能在旁观察杨正破绽。 “好一个掌刀并用的鹤刀刀法!”少女低声说出杨正招数来历,双脚点地,拉开距离左手掐诀,再半跪于地,掌向地面。 长满杂草的大地轻动,霎时一根手臂粗细的青藤从草堆中飞射而出!杨正见状,掐诀挥动落地的飞镖法器回援应敌,在青藤摆动之间,铁镖法器一转,火焰升腾,将青藤烧红斩断。 断藤之后铁镖攻势不减,方向变幻,冲向少女,杨正也握刀杀来,两两夹击。见此情形,她只能凝重握剑,小心应对。 刀剑交错,飞镖狂舞,水幕波动,少女舞剑后侧,她发觉杨正力道颇大,每一刀砍下都得两手握剑全力相抗才能稍稍抗住,连续十招过后,心下暗道:“这人修为炼气四层,力气也是奇大。” 墨云生根据此前一业行少女所言回忆起炼气等阶差距,其中炼气一层,四层,七层乃三次修士升华之境,进入该境界者都会被灵气改造肉身经脉,进步比之其余境界要提升更多! 而眼前杨正已迈入四层之境,虽说只比少女高上一境,那也决计不是她所能抗衡。 墨云生大急,一时间就想拔刀杀去,为少女助阵,哪知在他拔刀一刻,竟觉脚底一沉,发现沉土符早已发动! 两腿沉重,半步难挪,墨云生面露苦色,抬头看去,却正好与少女对望,见她手中法诀,与此前激活沉土符的动作一般无二。 “雪姑娘谨慎,难对我有信任之情。”墨云生自嘲一声,索性收刀在腰,扶刀而立,默默看少女应敌。 有此前墨云生趁她战时偷跑的教训,这次她决计不会重蹈覆辙,可因此次施法盯住墨云生有所分神,剑招出现数处破绽,杨正心性不行,但武功不错,自然没有放过,举刀就要依破绽破之。 少女心中发寒,脚动“踏雪无痕”,朝右走出七步,又用那枚石头水幕法器挡下飞镖攻势。险险渡过此劫。 嘴唇微动,墨云生耳边传来少女声音:“你可休想再跑。” 墨云生摊手,他从未有逃跑之念,如今想跑,杨正灭了少女,下个定是自己,二人如今共渡一船,哪会自己跳船奔逃? 第十四章 林中指剑 青藤舞动,五根长藤夹击杨正,杨正有红镖法器护体,应对起来轻松无比,手运鹤刀之法一刀劈来。 少女举剑再挡,二人片刻之间过了三十余招,依然未有胜算。墨云生抱刀而立,心下看清二人武功,少女要比杨正厉害几分,但功力比之不上,配上青藤法术与蓝色石头法器攻守也只能堪堪自保。 杨正那红镖法器极为厉害,形态小巧,还有火焰包裹,数次都想在少女招架之余从破绽攻入,若不是有石头法器的水幕阻挡,定早早挂彩。 少女轻轻落地,胸膛起伏,因几十招下难以占得上风,体力损耗渐高。她看墨云生,心中推算:“此人真想跑?若他与我联手,施展行纹,定有机会击败此撩。” 寻思之际,杨正又欺到身前,她不得不举剑再挡,难以分心再探墨云生。躲开数次刀招,又是红镖射来,少女丢剑,两手掐诀施法,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脚踏地面,一根水桶粗的青藤轰然飞出,向杨正脖颈刺去。 杨正见状急退,右手一指火红飞镖,便见飞镖抖动,刹那火光包裹,竟成一团旋转火球。 “我这火光镖乃中品法器,你如何匹敌?”杨正呵笑,操控火光镖正对青藤割去,片刻之间二者接触,藤属木,被火相克,短短一息青藤燃烧发黑,火光镖不费吹灰之力将青藤割成两块焦炭。 “炼气四层,又操控中品法器,再配以火系法术,龙鳞卫鹤刀武学,这杨正倒是有些本钱。”少女心中赞赏杨正能力,四层就有诸多能力,比之自己也丝毫不让。 自己灵种属性以木为主,见法术被克,果断抛弃施法进攻浪费修为,挥剑冲去。她以剑招见长,以剑破敌最为稳妥。 舍弃青藤辅助,剑招攻敌,杨正的火光镖正巧被那水幕石头法器所克,这下二人就如凡间习武之人,用近身武功大战。 少女剑招犀利无比,连续六刺下杨正只躲过四刺,其余两刺必须用火光镖为己阻拦脱身,武斗定是少女胜出。 近身比斗招招取人性命,墨云生在旁被沉土符束缚,一直观察二人斗法,见少女舍弃法术转而比拼剑招,不由暗暗点头。 “雪姑娘聪颖,将自身长短规避发挥,再配合那奇妙步法,以力破杨正飞镖之巧,甚妙!”墨云生感叹,但又担心起来“杨正的火光镖是中品法器,在法器中威力速度也算不错,雪姑娘只能靠那枚石头防守,难以发挥自身力量,就是剑招厉害,体力也难以比过已有炼气四层的杨正,这番比斗下去雪姑娘七成会输。” 作为本人,雪姓少女也明白此点,又连续斗了百招,她体力损耗大半,腰腹手臂大腿也出现血痕,衣衫破损,流出晶莹鲜血。 长此下去,必败无疑。 少女后退两步,以踏雪无痕步法拉开距离,之后再向东踏三步,再往北走五步。 杨正横刀劈出,连劈五刀,却刀刀落空,眼中暗恨对方脚法厉害,转身操控火光镖向绕至后方的少女飞去。 蓝色水幕扩散,火红大镖再被水幕挡下,杨正看到白光闪烁,只见水幕之后一身劲装的黑衣女孩两手握剑冲来,跃至空中一剑力劈! 剑光轻吟,晶光绕剑,白光照山林。 墨云生在旁回想起此前逃跑时,见到一片树林被白光照耀,颇为炫目,顿时两景合一,不由脸色大变:“此招剑势不减,那白晶之光竟是灵气?看其招式与此前的剑招同出一脉,她怎将凡间武功转变成仙家剑术?” 二者灵气内力,心法武功都大有不同,就是修士修行灵气达到高层可以移山填海,那也难以去使用凡间至高武学。这也是杨正大战许久只能用鹤刀基础招式,无法使出鹤刀记载的各路招法,以及掌刀合一的鹤掌。 眼前少女却能将手中剑招转为其剑法记载的上等招式,就如墨云生依靠灵气施展出落花流的“落花无尽”一般,绝不是修士能够做到! 而眼前女孩却已做到,杨正眼中白光大盛,脸颊失色,叫道:“你竟能使出这等剑招!” 霎时,杨正两手丢刀掐诀,再运起火光镖在头顶盘旋成一团火球之状,可时间紧迫,火焰包裹不足,没有方才对青藤时那般完整。 操控火光镖朝少女打去,火光照耀,少女举剑砍下,二者重重落在一起! “嗯?”墨云生忽见少女想抬手变招斜挥,看其模样应是此招施展太多,烂熟于心已成记忆。 如此想来剑招这一砍后还有一次变招,不过在少女抬手之际,白光立时暗淡一分。 “不能变招!” 少女和墨云生心中同时想道,但墨云生有落花无尽的刀法经验,变招套路与他刀法相似,脑中一转,不由出口说道:“落地左脚踏西,转身变招!” 修士交锋,一念之间取人性命,少女心知变招威力更厉害几分,可她剑法难练后招。现继续前招砍火光镖,最后至多势均力敌,重新博弈,若是听墨云生变招而行,还有些可乘之机。 如此少女果断落地,踏雪无痕早已炉火纯青,施展起来熟练无比,左脚一踏,身子如仙灵飞转,忽觉经脉通畅,灵气翻涌,剑上白光更甚! “不好!” 见少女在墨云生指点下弃镖而走,铁镖也因全力飞动而射入三丈外树中,没了法器,唯有身旁长刀,侧背又是破绽,杨正只能依靠修为灵气加持下的反应速度,极快拔刀挡向自己右侧。 刀才驾住,少女剑到,白光闪烁,长剑横扫而出! 一股巨力袭来,杨正发觉一股暗劲被灵气带来,急急窜入体内,登时经脉大乱,灵气搅动,功力不稳。 又听“咔”一声,手中刀断,自己因提前受了内劲,早已握着刀柄被击飞出去! 在地上翻滚两圈,最终撞在一颗大树之上,右臂与胸膛有道深深血痕,剧痛灌全身,两眼一白,昏死过去。 “咳咳!” 少女赢了此战,撑剑半蹲,手捂面具干咳起来。 咳了数声才渐渐舒缓,转头望来,对墨云生道:“墨兄,你竟如此厉害,一眼瞧出剑招缺陷。” “是我随口一说,多此一举,姑娘勿怪。”墨云生抱拳笑道,这雪姑娘平时温柔可人,但生气起来着实可怕的紧。 实际少女心中惊异不断,自己剑招缺陷如何她心知肚明,如今竟在关键时刻被墨云生一语化解问题所在,不由更加感叹起对方聪慧。 墨云生习武天资平平,但头脑聪明,以往与父亲花刀习武时常常有些奇思妙想,虽被呵斥偏离正道,但也有些使刀之法让花刀也称奇不已。 这些巧处还要日后多多打磨,但不时灵光一现倒也让墨云生在习武之余多上几分乐趣。 如今看破少女剑招问题,也是因自己之前对此也有困惑,落花无尽以往只能砍出九刀,而花刀说此刀法可一口气劈出三十六刀,两两差距甚大,墨云生常常在想如何突破九刀达到十刀。 但最近内力尽失,遭遇红枫雾谷,勿入修仙一途,便很少将刀法挂记在心,今日见得少女剑招奇特,根据步法令他也想出破解第十招之法。 在少女眼中,墨云生是刹那想出的破解方法,唯有墨云生自己知晓,此法可是自己思索一两年有余,今日见少女步法才得到解法。 二人谈笑之间,少女施法解除沉土符效果,与墨云生一同走向杨正,打算捆绑起来问出龙鳞卫背后大秘,然后再好好探讨方才剑招一事。 当二人捆住杨正时,少女面色一变,只听树叶沙沙之声于四面八方传来,随后还传来一道厚重男声:“二位,还请放下杨公子,莫要自误。” 第十五章 储物金银 声音回荡山林,墨云生站在杨正身前,察觉树叶摩擦之声消散无影无踪,林中归于平静,但只需仔细观察,便可见到个别树干上下轻摇,定是有人藏匿在上。 “来的人不少。”墨云生低声细语,这些人明显是想救走身旁杨正,果断拔出长刀,抵在对方脖颈寸处,想以此为人质。 少女深吸口气,方才一战,她体内灵气不足,修为难以维续,只能做出无事之状,不让人看出自己虚弱。 如此呼吸三次,说道:“我修为耗尽,无力对敌,墨兄你来应付。” 墨云生早已看出少女虚弱,点头转身,朗声道:“杨正在我等出城之时运功追逐,更是对我二人刀剑相向,妄想杀人灭口。” 周围树林沉寂,片刻之后,东南方向一颗大树处,传来厚重之声:“二位是在一业行内吃酒吧,因听不惯公子言语想出手教训,当时酒楼内各门各派汇聚,也就你们胆敢拔刀相向。可如今你们已胜,还想造下杀戮不成?” 墨云生一听,顿时知晓这些人已在一业行内调查清楚,沉声道:“你们称呼杨正为杨公子,想必几位都是龙鳞卫吧。” 树林又一次安静,显是默认自己身份。过得半晌,那厚重声音再度传来:“公子口无遮拦,是父辈管教之过,你们现下得胜,还请留他性命。” 墨雪二人一怔,好不容易胜敌,如此离开当真不甘,少女小声道:“这厮欺辱前人,惹人恼火,得拿走他身上些物事,令他痛上一痛。” 墨云生低头思虑,脑中思绪一闪,有了应对之法,挺胸说道:“龙鳞卫乃圣上麾下要官,自然是圣上亲选训练的好男儿,比之边关的将领士兵,各位也不遑多让。” 这些话,令树后龙鳞卫们心中自豪,暗暗点头。龙鳞卫中除了世袭子弟外许多人都是孤儿,从小教育要对皇上言听计从,一心为国,绝无二心。 如此忠贞为国,各个龙鳞卫自然当得起好男儿的名头。 “既各位都是龙鳞卫高手,江湖豪杰,如若见人说起自己敬重的前辈高人不是,信口胡诌,扣上奸人小人的帽子,当要如何?”墨云生再问。 此举倒令几棵树后传来声响:“自然想好好教训,为前辈洗刷清白。” “不错!”墨云生再指杨正,道:“你们的杨公子数落十五年前出关灭毒娘子的三位云国高手,骂花刀魏江寒技不如人,名不副实,说白面鬼剑雪长歌胆小如鼠,忍辱偷生,笑鹤刀严飞云匹夫之勇,无智无谋,你且说说惹人气愤不?” 说到花刀白面鬼剑二人时,树后诸卫只是面露难色,可当说到自己前辈,十几年前的指挥使严飞云时,却都有些不悦。 但杨公子在场,倒地不知死活,大都不敢多言,全都只能心中叫骂。 适才东南方那道厚重雄健的声音再次传来:“各位弟兄自是知你之所言,还请将刀拿下。” 墨云生还想再讲,正要开口,一旁少女却抢先说道:“你们没有听明白还是装糊涂?适才此人想杀人灭口,如今便轻飘飘放过?在下也不是这般软弱惹人欺凌之辈。” 墨云生一怔,转头望去,却见少女向他使眼色,瞧着杨正腰间一白色布袋,这个布袋与少女腰间的灰白布袋相差不远,除了颜色有别外,还绣着几只飞鹤。 布袋墨云生早已明白是何用处,为修士储物手段,名字叫做储物袋。乃用特殊的储物阵法制成,可用灵气打开,存储事物,只是不能存储活物。 如今向他使眼色,没有立即去拿,墨云生了然她所想,在少女耳边五寸位置说道:“这群人对你我虎视眈眈,不好下手,要是轻举妄动,恐会立刻出手对付咱们。” “你有本事指剑,那定有本事拿储物袋,事已至此,全靠你啦。”少女见墨云生说了大堆道理,便决定任他去说。自己修为损伤,多言多语只能露出破绽,让敌众瞧出自己虚弱,有可乘之机。 墨云生一叹:“沈家一事未了,如今再得罪龙鳞卫……”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没有护住面庞,定是被这群龙鳞卫记住,之前得罪沈家,再得罪龙鳞卫,早晚难逃两股势力追捕,而少女不然,有面具长袍挡住脸庞,只要日后不多嘴说话,就不会被识破。 如此一来,被优先抓捕之人还是自己。 少女也看出墨云生担心,可如今状况由不得自己心软,说道:“墨兄担忧我当然明白,可要是与他们翻脸,将杨正杀了,再和这群龙鳞卫拼个你死我活很是不妥。你我是踏入仙途之士,不是坠入魔道修罗,杨正一人担责便可。” 二人心知互相所想,也能互相理解,墨云生点头同意,两手齐握长刀刀柄,大喊道:“杨正口无遮拦,侮辱前辈,死在这里我想也能让三位前辈宽慰几分。” 那人厚重声音主人一惊,急忙安抚:“这位朋友,杨正为千户杨大人亲子,你万万伤他不得。” 说完他在树后轻晃枝干,快点三下,各棵树后龙鳞卫明白是警戒暗号,都握刀戒备,只要二人有任何不对之举,便会出手阻拦。 墨云生终于明白杨正身份,爹乃千户,自己又是修士,如今龙鳞卫高层暗中恐怕还要些高阶修士潜藏。 这些人他都得罪不起,也不愿与少女滥杀无辜,瞄了眼杨正的储物袋,做出恍然模样:“原来是千户之子,杀了的确不妥,诸位,既然不能取他性命,那也要取走他身上一件物事,由我们亲自前去给几位前辈道歉。” 说完墨云生就伏下身,伸手探向杨正腰间。 树后有人见状想要出手,又见那树干轻点两下,是按兵不动之意,只好握刀忍住没有动手。 墨云生见无人出来,便解开腰间储物袋,拿在手中,又要去拿不远处树上的法器火光镖。 “一件便够,不要贪多。”那首领见墨云生取镖,识出那镖为杨正珍惜之物,连忙阻止。 他停下脚步,打消取镖念头,对林子中的龙鳞卫抱拳道:“物件已取,诸位告辞!” 少女看墨云生一眼,眼眸柔和含笑,显是在赞赏,手在袖中暗中掐诀,施展轻身术加持给对方,二人跃至树上,向西面奔去。 树后龙鳞卫见两人离去,赶忙派人去接杨正,还有五人想要去追,却被一身黑色鹤纹衣,手握鹤头刀的男子叫住,此人自然是那厚重之声的主人,他摇头道:“不用去追,杨公子方才说的话,就是你我都有几分火气,更别说这些江湖之人,此事公子有错在先,说出去到让江湖中人笑话我龙鳞卫小气。再说四派会武在即,先干正事要紧。” 这些人都是男子麾下信得过的弟兄,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不会乱讲,现都收刀归鞘,一同放平杨正,拿出金疮药涂抹患处,没有人再去提起墨雪二人。 两人一路飞奔,轻身术失效后,少女又继续施法,一同穿过树林,越过两村,走上百里,待到深夜也无人追来,才停下脚步休息。 一颗翠叶矮树下,少女嘻嘻笑道:“你到是不赖,先交代事情始末,引人心气,再拿杀人恐吓,最后提出拿一件物事补偿,这群龙鳞卫定会怕你再伤人性命,只好任由咱拿袋走人。” 墨云生将储物袋丢过去,谦逊道:“适才匆忙,只能想出此愚计,倒是这储物袋,在下还处引气境界,姑娘来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少女接过杨正的储物袋,探入其中把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 除开几本书册,还有一堆华贵衣衫,打开个袋子,里面金光四射,全是金锭子。 “十两金锭,五两白银,还有百文钱……这人好生有钱。”少女感叹,将其中一半收入自己怀中,另一半丢进布袋扔给墨云生。 “这些金银你我平分,还有一百五十枚灵石,其中我出力最大,得一百,你得五十如何?”少女分配赃物,墨云生接过钱袋,点头同意她分配之法。 法器功法并未在储物袋中,那枚火光镖也没取走,他们得的大都是些凡间钱财,没有太多修仙物品。想来杨正谨慎,只在这袋中存储钱财,一些功法法术都未曾带上。 第一次得到战利品,二人都是兴奋无比,大有上瘾之感。歪念一起,两人都觉不对,很快就压抑心中念头,行走江湖与修仙界,绝不主动夺人钱财。 之前一月赶路,银子都已用完,这次有土豪杨正的补充,二人在一座镇上大吃一顿,又花银子买上一辆马车,再配上一匹便宜瘦马,一路向西骑去。 架马出城,少女勒紧缰绳,行了二百里路,眼眸低垂,似在思索什么。 听身后车内有动静,少女才恢复些神采,过了片刻门帘被墨云生拉开,收功伸手道:“一路辛苦姑娘了,正好引气结束,换我来吧,姑娘安心歇息修炼。” 少女不言,只策马停下,缰绳丢给墨云生,两人换位,少女坐在车内,墨云生架马而行。 又走十几里,路旁绿林渐退,草地生着片片白花。 门帘未关,少女赏花问道:“之前对杨正时,墨兄一言指剑定胜负,如今想来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可否指点一二?” 第十六章 法武亦难通 墨云生继续看路驾马,摇头轻笑道:“哪能提的上是指点,倒是我也想问问姑娘,你是如何以修士身份,依靠灵气施展凡人武学。” 少女一怔,倒也是忘了这么一出,说道:“此招不过是寻常剑招注入灵气而已。” “姑娘不必隐瞒,你我都是习武之人,两次见你交手早已心中有数,姑娘的剑招刚柔并济,其中还要配合那奇特的轻功步法才能施展,着实奇异无比。” 话语一出,少女眼中杀机一闪,白剑出现在手中,低沉道:“这么说你识破了我的武功路数来源?” 墨云生耳边却是车轱辘碾地的石头杂声,只是觉得寒芒再背,如实道:“识破到不至于,我年纪与你相仿,就是娘胎习武也识破不了,只能根据在下经验判断得出,姑娘的武功轻功相辅相成,应该都是一路武学,其中许多上乘剑招亦要步法组合施展。” 少女寒光渐消,望墨云生后背不语。 墨云生道:“此前指剑之功,是我见姑娘在施展时已忘记步法,想来是因剑招路数有所改动。将凡人武学改成了仙家剑术,然并未改完,导致姑娘只能施展前招,后招难用。” “且姑娘的那一招路数与我所习的落花流第一式有相似之处,都是借力打力,前招为基,后招伤敌。” 少女惊讶,思索片刻竟觉墨云生说之有理,又想到其年纪不大,不由赞道:“墨兄能思考这般深刻倒也厉害。” “都是我爹将落花流第一式的路数招式都传授给我而已,并将此招和天下诸多武学相互对应,令我理解其中精妙,如今看破姑娘的那招也是我爹的功劳。” “哦?”少女轻咦道“这么说你承认花刀是你父亲啦?” 见说漏了嘴,墨云生刚想解释,可又想今日经历诸事,是与不是早已没那般重要。 “此事日后也难瞒住姑娘,承认了也无妨。”墨云生一脸淡然。 雪姑娘低笑道:“知道啦,我也不会对他人说起你与花刀干系,倒是武功一事上,你可要与我细说一番。”。 墨云生轻咳一声,回归正题:“两种武功其实也有区别,其中重点不一,落花流的第一式‘落花无尽’讲究连绵不绝,一刀不尽,二刀再攻。而姑娘的剑招却是用了刚柔巧力,前招为虚,后招为实,第一招偏柔,第二招则凌厉万分。” “没错,我这一招名叫‘剑凌透冰’以柔力打第一击,以凌力打第二击,但我本身修行之前就未好生练过此招,如此以来,化作仙家法术剑术更是难以施展。” 听少女如实将此招奥妙讲出,墨云生恍然:“当时见你施展时就察觉,第一招已厉害无比,可一变后招,颓势立显。” 少女道:“毕竟没有完全领悟剑招精髓,之前每每使出后招就觉得灵气堵住经脉,气息不畅,施展艰难。” 又回忆到墨云生指点之言,少女有些许明悟,道:“墨兄说出落地变招,当时我却有些紧张,若是无用,后面斗法可就险了。” 少女一叹:“是我愚笨,忘了教我剑招之人所说:‘步由心转,剑随步走’之言,万般剑招都需与这‘踏雪无痕’一并施展。” 回忆起故人,少女眼中复杂,墨云生正巧转头,瞧见少女眼中情绪。 一路白花散发清香,春风拂面,香气入车,少女回过神来。 墨云生见她回神,笑问道:“姑娘还未回答在下疑惑,到底如何用灵气代替内力将剑法中所记载的上乘剑招施展而出。” 少女心知墨云生有此疑惑,如今问自己,倒令她抿嘴一笑,笑声带着些戏谑:“如此是否可换得逆阴花?” 说回逆阴花,墨云生登时难言,可心下又好奇,毕竟落花流他丢不得,见到对方剑术,他也心痒,想将自己所学武功也化作仙家刀法。 强装镇定,眼神不定道:“自……自然换不得,不过一经络巧法,又不是将你那剑法传我,最多抵得片花瓣。” “此花有六瓣,若我教你的修仙知识也算一瓣,是否已有了两瓣?”少女抱胸,可以想到面具下得意之色。 对少女之言墨云生无言以对,只得点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现总能将那法门传给我吧?” 少女一拍储物袋,出现一本白页书册,又拿出一卷卷轴,道:“行路颠簸,一会到了驿站我将剑招变化之处抄录一遍给你。” 达成交易,墨云生欢喜得紧,两手勒住缰绳,让马儿快跑。 “轻些,轻些!莫要伤了它,这孩子瘦弱的紧,比不上你那白波儿!”少女见墨云生要驾马急奔,关切瘦马体质连忙阻止。 马车走过白花道,穿过片溪流森林,来到一座村落之中,少女闲下来后将剑招要诀抄录一遍,交予墨云生。 书中并未涉及剑招的运行轨迹,甚至有些穴位经脉运行还是口头传授,一共七日时间,墨云生才将剑招改动之处都领悟下来,并尽力理解。 于此二人顺便说起法术一道,将法诀施展,运行要点都教给对方。 最终墨云生明白少女剑招是传她修仙之法的师傅所改,对于才接触此道的他而言,书中文字晦涩难懂,许多地方都要参照一些经脉书籍才可理解,而想完全参透怕是要一两年时间。 除此之外还了解到,法术一道与法宝一样,分为低中高顶四种等阶,每一等阶所要求的法诀结印次数,所损耗灵气也各不相同。 越高深的法术威力自然越大,灵气在经脉运行路线,法诀法印也更为繁复,甚至听少女所说,有法诀需要上百法印才可施展,耗时耗力。 这类法诀法印,其实是一定程度上疏导灵气之用,可让一些低阶修士也能施展出厉害法术,并且每一种法印和掐诀都有各自用处,让墨云生受益良多。 向西一走便是一个半月,两人商讨之间很快就来到济州西北之地,再过上几日就能抵达济州城。 墨云生修炼的引气之法也来到尾声,近几日就可进行寻种,正式踏入修仙一途。 翻过一座山丘,墨云生拉开门帘望向前路,都说济州城周边沃野千里,城镇上百,更有大片农田,让他向往至极,期望见见此种繁荣景象。 行了半里,前路有人影出现,二人定睛望去,那里八人背着行囊,还有人用力拖拽着辆两轮木车,车上载有衣物,还有两名二三岁年纪的孩童。 再近些后,墨云生看见这些人一脸疲惫,面黄肌瘦,估计几天未吃上顿东西,衣衫不整,麻衣破洞,脚底草鞋早已破烂,此时近乎光脚在走。 “济州富饶,人民安居乐业,怎会有这番景象?”少女疑惑。 墨云生推测:“是被山贼流寇劫了?” 好奇之下二人将马车停在众人前方,墨云生率先下车问道:“几位怎这幅模样,是遇见什么山贼流寇?” 领头之人乃一名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他摆了摆手,张口想说话,还未开口,又捂着肚子,发出咕咕之声,饥饿令人连讲话也讲不出。 墨云生和少女对视一眼,从怀里拿出个土红薯递给男子,男子面露询问之色,待墨云生不嫌自己脏乱将红薯塞进怀里后,立时点头致谢,抱住红薯跑向身后人群,把红薯掰成几块给众人分食。 见他们每人都只吃上拇指大小的红薯,将剩下大半红薯都给了木车上的孩童,墨云生心中不忍,想再拿些食物出来。 回头却见少女已经拿了几块烧饼过去,每人一块递给这些难民。 众人面露感恩之色,将面饼掰下一点含入口中,再用所剩不多的干净布料将饼裹好,放在怀中。 男子吃了些东西后,终于恢复些力气,对二人就要跪下:“二位恩公救命之恩,小的此生难忘。” 墨云生赶忙拉住,问道:“传说济州城周围数百里都富庶的很,你们怎成了这副模样?” 一旁有位妇人走来,扶住男子,声泪俱下道:“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咱们周家村本就依靠种田过活,哪知……哪知……” 妇人本想解释,说到一半情绪难控,低声哭泣起来。 男子安抚妇人,起身说道:“半月前天降大雨,突发大水,把田地都淹了去,咱们村中十几户人家,逃的逃散的散,一路上还有人生病丢了性命,最后只剩下咱们几个人。” 来龙去脉讲出,周遭难民也低头啜泣,想来是遭遇大难,许多亲人朋友离他们而去。 墨云生握紧拳头,望着远处,少女在旁觉得疑惑,柔声问道:“不是说温麒麟在梅花江周边都修了堤坝,怎会突糟如此大水?” 第十七章 天灾人祸 说起温麒麟,男子两手紧握,眼中带恨,最后又无力长叹。正待他要开口解释,耳边却闻雷响,众人抬头发现云如厚铁,天雷阵阵,瓢泼大雨轰然降下。 泥地瞬间被雨打得飞泥四起,男子抬手遮雨,不再多言,忙跑向木车,带上同行难民齐力拉车,向东跑去。 路过马车时,男子还不忘相劝:“二位恩人莫要再走,雨已下至这里,前面直到济州都被水淹了,趁早返回吧。” 雨声轰鸣,墨云生听不太清,探头说了个:“什么?”想让男子再讲一遍。 忽然衣领被拉,少女拉拽自己蹬上马车,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面干布丢来:“把头擦干,现在得病可难医治,清理完后咱们继续赶路。” 墨云生接过干布,心下一暖,放下马车门帘让少女在里面清理,自己回头对方才的难民喊了声“一路小心”,随后便朝西而去。 越往前走,雨越下越大,拉车的马近月吃好喝好,瘦弱不再,但它脚踩泥地,湿滑黏腻,后又拉着马车,很难继续再走。 翻过片高地,进入济州城方圆千里,前路低洼地区积水汇聚,再走二百里,站在高处往下看去,已能见大片农田被水淹没,洪水呈泥黄之色,掩盖着水下本来模样。 沃野不再,房屋冲垮,唯有几颗百年老树还在苦苦支撑,几块木板飘过,还能见着上面贴有染血衣衫。 前路难民增多,还有人划着牛皮船在水上飘荡,暴雨不停,百姓困苦。 少女探出头来,她首次见雨如此之大,马车轮子早已被泥土黏了大圈,前走一步都要马儿拼命拉扯。 “在这样下去马会生病累死。”墨云生轻抚马背,想起白波儿,不由担心起来。 “咱们不要马车,牵马而行。”少女果断走下马车,解开缰绳。 墨云生见马气喘吁吁,还要它继续拉车定是不妥,果断点头下马,将马车挪至路旁,二人商议轮换骑马,少女先驾马,墨云生在旁戴笠拉马,继续冒雨赶路。。 一路上见到难民越来越多,他还亲眼见人被洪水冲走,或是山地坍塌丧生在泥水之中,有几次还能看见水中漂着水肿尸体。 墨云生哪里见过这般滔天洪水泛滥景象,一路上越看越是心惊,说道:“这里毗邻梅花江,又是平原盆地,四周有数座山川,自然易犯洪涝,可近些年梅花江畔在温麒麟数次组织下,早已修起数座堤坝,此次竟能有这样厉害的洪涝着实费解。” 少女驾马道:“世间天灾难料,人力只能利用山川地势保住性命罢了。” 墨云生依旧疑惑,想到少女是修仙之人,问道:“那仙人呢?怎未有仙人出手,济州平原万万人的性命如今可被洪水卷了大半。” 少女一怔,不再说话,待马进入一片稍高的平地后,才说:“仙人都为长生,哪里会来管这些凡间苦难。” 前路平地上,聚集大量难民,墨云生察觉之前路上很多受难百姓往这里汇聚。这块平地地势稍高,未被洪水淹没,听人说这里以前是座山丘,现在却成一座栖身小岛。 少女下马,两人一同走进这里,见许多难民躺在地上,大都有伤在身,还有人在旁呕吐,脸色发白,想来得了疫病。 此情此景令人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二人作为修仙之人,那也不通医术,想帮也难帮。 再往前走,还见有人背着石头修建防洪堤坝,防止之后洪水再涨。 忽见一青年气喘吁吁,在旁搬石休息,他叫王五,如今家中田地房屋都被洪水冲垮,逃难时还和家人走散,被好心人救来此地保住一条性命。 二人牵马走上前,墨云生问道:“这位大哥,洪水还在增长,你们在此修堤不怕洪水再来?” 王五呸了声:“大水之下咱没地可去,济州城虽未被淹,但那早就人满为患,官爷驱赶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去二百里外的阴风岗。” “阴风岗?”墨云生重复一声,和少女一路上听到些人都说去阴风岗避洪,哪知现在这里已经汇聚上千人,俨然成了第二个避洪之地。 “那为何不去,洪水未有退却迹象,而你们偏在如此险地避洪?”少女询问。 王五听到少女声音好听,精神微振:“姑娘不知,那阴风岗在发大水之前就被流寇占去,当了山贼,说是得缴五两银子才能进去。咱们这些百姓哪有那么多钱,再说洪水突如其来,家中值钱东西都被冲走,自然极少人能去阴风岗。” 墨云生沉默,又想到一个人,问道:“那温麒麟呢?他爱民如子,不应让咱们受这般苦累。” “嘿!什么温麒麟,叫温罗刹还差不多!”王五不屑一笑,一些离得近的人也嗤笑出声,嘲弄他此话幼稚。 墨云生面露疑惑,问道:“都说温玄民仁义爱民,大哥为何发笑嘲弄?” 王五拍了拍墨云生肩膀,露出感同身受的眼神,道:“以前咱们百姓自然爱戴,可你知道半月前出了什么事吗?” “咱们济州处于梅花江下游,支流汇聚,平原甚多,一有暴雨就会犯洪涝。温太守上任以来,为除水患忙前忙后,甚至带上妻儿一同和咱们百姓劳作修建堤坝,那一修就是两年,后面虽有涨潮,却都被堤坝挡下,咱们自然对太守感恩戴德。” “谁知这次……”王五又骂一声“大雨年年有,今年就算大上一些,那也不至将堤坝冲坏!我家距离堤坝不远,当日就听见有巨响传来,随后大雨和梅花江水一同冲了过来,俺爹为了护住俺娘硬生生被水给冲走了!” 见王五眼有怨恨之色,想来是水患导致一家生死两隔,墨云生也不知说什么安慰,少女则拿来一块火热红薯递给王五,想以吃食安慰。 王五接过红薯,情绪稍缓,道:“堤坝拦不住洪水,定是偷工减料,我想到温太守仁义,却未料他是这般贪婪之人,嘴上治患,兜里捞钱!” 此话一出,周边许多人都点头称是,直骂温罗刹不是人。 二人一叹,告辞离去,路上心下沉重,墨云生摸着包袱内的盒子,不知这礼还送是不送。 并未在此停留,他们干粮不多,必须先赶到济州城才行,如今继续上路,半路上墨云生驾马,少女牵马。 四周无人,少女问道:“你还送礼吗?” 墨云生坐在马上握紧绳子,想道:“温太守真是这样的人?要真像传言中那般仁义,那堤坝一事又作何解释,若不是为官贪婪,偷工减料,也不会酿下大祸。” 可又想父亲能与此人交好,越想越觉不对,说道:“我看地图前面十余里后有座小山丘,距离梅花江不远,且有座堤坝就在那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我前去看看可好?” 少女回头深深看了墨云生一眼,以为是想反对,心下组织起解释之言,可却发觉她眼中浮现赞同之色。 “自然可以,看看堤坝,也能看看温大人是罗刹还是麒麟。”少女掉脚上污泥,继续牵马前行。 十几里地很快便到,顺着几块山石登上一座水中小山,站在上面对北眺望。 墨云生看去,堤坝处洪水泛滥,大水汹涌。 梅花江畔,唯有两座长条形堤坝在洪水中伫立。堤坝中间有道缺口,水全从缺口灌入,吞噬岸上土地。 “的确有缺口。”墨云生轻叹一声,拳头紧握,他从未料想过温玄民是贪婪恶官,手上捧着锦盒,真想一手丢下水中。 “缺口有些问题,不似被水冲击而成。”少女突然说道,墨云生定睛看去,仔细观察。 “你看,那堤坝上除了缺口,其余地方没有丝毫破损,洪水冲击至今也能见着堤坝屹立,想来洪水是冲不垮这堤坝。”少女指着其余地方,道出其中疑点。 墨云生淋雨瞧去,他还未突破炼气一层,自是看得不如少女清晰,但多少也能分辨而出,眯眼看见堤坝之间的缺口平整,就如被一柄斧头砍出一般。 墨云生道:“水冲击下决计不会是这般形状!难不成堤坝是人为损毁?可怎么有人能一斧头将这厚重堤坝给劈开?” 他想打消这荒唐念头,可看见少女后,又惊声说出另一个荒唐念头:“凡人不行,武林中人不行,但修士可行!这……这堤坝是修士损毁?” 第十八章 雾散灵种现 洪水涛涛,震耳欲聋,墨云生的声音被水声压搅得听不真切。 抬头望向少女,少女亦回头看来,清澈的眼眸看透墨云生情绪,她轻轻开口道:“没错,的确是修士所为,且境界不低,能将如此厚的堤坝劈开,修为定有筑基之境。” “炼气,筑基。”墨云生再次看向堤坝,听此前王五等人所言,整条梅花江岸的堤坝都被冲毁,否则也不会各个都骂温玄民是温罗刹了。 胸膛起伏,墨云生惨呼:“怎从红枫雾谷出来,便处处可见修仙痕迹……遇你,遇杨正,如今还遇筑基修士连连劈开堤坝造成济州大水。以往我从未听闻,更未见过!” 少女平静道:“非是你未听未见,而是你眼前虚妄散去,呈现出事件真貌罢了,一介凡人不知有仙,遇事决计不会联想至是仙师所为。” 看向墨云生,少女又说:“你知晓修仙,看过仙家之地,并已了解修仙一途规则,更是修炼两个半月的引气之法,只差寻种就完全踏入修仙一途,所见所闻自然与寻常人有极大不同。” 回忆起从龙潭镇出发至今两个多月,墨云生被沈老二散去内力落入红枫雾谷开始,好似一切都大变模样,如今想来,终究是自己见识增长,对诸事背后真相也更为明了。 “既入仙途,前路危机四伏,你我太弱,就是方才那些病人都救不了。”少女也感叹自己渺小,随即再对墨云生道:“你引气到了何种地步。” 墨云生早在三日前就只能吸纳进极少的灵气进入丹田,丹田内灵气充盈满当,已达到可寻种的条件。 “已无法再修引气之法,估计得寻种进入炼气一层。”墨云生如实告诉少女。 二人走下山丘,回到土路。 “济州城内定是风云汇聚,此次洪涝背后为修仙者犯下人祸,你必要先晋入炼气才可有自保之力。”少女道。 看向堤坝缺口,墨云生心中苦涩,他赞同雪姑娘之言,济州城不知是何状况,自己内力尽失,还是要先入炼气期再进城为佳。 “距离济州城还有五百里,先寻处地方为你寻种。”少女声音轻柔,墨云生心头一轻,沉默点头。 二人继续轮换骑马,待至傍晚,已距济州城四百里路程,正巧见到山丘上有座破庙。 破庙大半被淹,潮湿无比,无法住人,两人只需寻处避雨之地,倒也不拘小节,决定在此过夜。 推开歪扭破烂的庙门,避开几处水洼来到坍塌一半的庙内。 庙中一半被淹,空空荡荡,就连铜像也没有,想来已被人搬走,墨云生让少女牵马进来,自己则从怀中掏出些干草在一片干燥之地生火。 暖意笼罩整座庙内,墨云生调整心绪,摆正心态道:“雪姑娘,我已准备好。” “你盘膝而坐,我有些事还需告知你。”少女围火坐下。 墨云生听言盘膝,看向对方,面露凝重。 倒是雪姑娘轻松无比,丢些碎木进火,甜甜笑道:“别紧张,寻种对你并非困难之事,其中一些寻种方法你可牢记?” 回忆起此前对方给自己讲述过的寻找方式,墨云生道:“灵种不可见不可闻,全身各处都有可能藏匿灵种,而我体内灵气便是要去全身各个地方探查,将灵种寻找而出。” “没错,可一次寻种要耗费大量灵气,你现今的灵气只够寻找六处地方,要想将五脏六腑,头脑四肢,外加丹田等处全部找遍,可能得从头到尾修炼三轮才行。” 墨云生伸手计算:“这一轮便要两个半月,那三轮岂不要七个半月?” “没错,所耗时间很长,当年我也花费半年才寻到灵种。”少女话锋一转“可你不同,我行走江湖时,机缘巧合寻到一种法门,以我灵气入你体内,带动你的灵气,能多探查几处寻找灵种。” “此法优点在于,我无需修炼引气之法,仅仅数个时辰就可恢复修为,为你省数月时间。” “只不过法术皆有利弊,弊端则是你的灵气依旧损耗,而我修为至多搜寻两轮,若都未能寻到,你就只能从头引气。” 最后又提起法术弊端,墨云生面色平静,对此弊端并无什么反应:“不打紧,若真失败,大不了再修,今日能遇姑娘损耗修为寻找,已是在下之幸。入道之恩,无以为报。” 少女呵呵一笑:“你要报那就拿逆阴花来报,这可能算得上一瓣了吗?” “额……算,算吧。”墨云生对逆阴花万分不舍,脸色僵硬。 “不错,加上教你修炼,传改武功之法,以及今次寻种,已换得一半。” 少女两手掐诀,墨云生看得眼花缭乱,见她一共掐了三十六诀,又结九次法印,才伸出右手距离墨云生胸膛一寸位置停下。 “闭眼静心,全身放空不要反抗,这道法诀可代你寻种,被寻种之人不可有任何不愿之心,一个不稳法术反噬,你我都得死。”少女厉声警告,墨云生深吸口气,静下心来。 一缕青绿灵气从少女掌心涌入胸膛穴位,进到体内在奇经八脉内流动。墨云生感觉有股阴柔之力遍布全身,丹田灵气不受控制,分出几缕跟在青绿灵气之后。 阴柔灵气发寒,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听话!”少女又说,墨云生暗暗撇嘴,紧要关头他也不敢多言反对,只得听话感受少女的灵气带动自己灵气在经脉中乱窜。 半晌,少女也找到法诀窍门,心道:“我的灵气偏阴,加外界潮湿,看他模样难耐里外寒冷,得快些给他寻到灵种才是。” 只觉得少女灵气归于一处,在五脏六腑各处寻找,并嘱咐墨云生见到任何奇异波动便开口告知。 哪知五脏六腑都寻了个遍却没有任何踪影,少女在面具下脸色苍白,修为见底。 手掌运功,闭眼道:“修为已尽,你先好生休息,咱们半夜再找。” “不等明日吗?”墨云生随口问道,又觉现今济州洪水泛滥,耽搁不得,赶忙改口:“这当口时间紧迫,麻烦姑娘了,我先睡上一会,待姑娘恢复叫我便好。” 随即他走至一根木柱旁,将行囊垫在头下,闭目休息,一盏茶后呼吸渐轻,已然睡着。 少女睁眼看来,手中一点,一张布毯飞去盖在对方身上,之后闭目修炼起来。 阴雨连绵不尽,乌云难散,月亮许久未探出头来。 深夜,墨云生被少女推搡叫醒,睁开惺忪双眼,打个哈欠,盘膝而坐,道:“姑娘继续吧。” “你先喝水醒神,寻种一事急不得。”少女在篝火旁,地上还有些已被火焰温好的干肉清水。 墨云生走上前来,拿来吃食简单应付一番,再次盘膝坐下,让她又一次施法寻种。 一边寻种墨云生嘴上唤道:“雪姑娘。” “什么?” “你我相处两个半月,一直不知姑娘名字”墨云生早就好奇少女名字,今日趁机便想问个明白。 少女并未睁眼,嗔怒道:“听话别动,寻到种后我就告诉你。” 见女孩答应,墨云生心中振奋,差些睁开眼来。 “莫要乱动!还有别想取我面具来看。”先是轻骂,心思缜密如她自是明白,男人贪得无厌,知晓名字后还要看自己面容,立马回绝。 “我可未有此等念想,姑娘定是比神仙姐姐还要好看,在下这等凡夫俗子哪里有资格见到。” 少女嫣然一笑,紧接着面色一变,她的灵气进入墨云生丹田,只觉得方才途径之地有些不对。 “沉心静气,你看丹田此处有无异状?” 墨云生也不再多言,操控灵气跟随意识探去,察觉一股青绿灵气包裹之下,内部空间空无一物。 “没有东西。” “噗”忽然一声轻响回荡在庙宇当中,少女收回自己修为,睁开眼睛,发现是只青蛙入水发出的怪声。 最后释然,低笑一声道:“你运气不错,第二次就寻到灵种,安心用灵气再探,此处我方才察觉有淡淡波动。” 墨云生面露凝色,在少女撤走灵气后用自己的灵气包裹住那里,顿时发现那里空间波动越加猛烈。 的确有东西存在! 丹田漆黑,墨云生操控一团灵气包裹在那片区域,待十息之后,只听丹田发出声啵响。 灵气四散,一枚黄豆大小,一深一浅两种蓝色的圆球刹那显现! 灵种小巧,蓝色纯净无杂,深浅之间并未交错。除此之外,在灵种周围,一圈奇异环绕,仿佛守护着这颗新生之种。 纹路墨云生熟悉无比,与激发行纹时,身上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第十九章 柳下见真名 灵气如水,唤醒种子生机,灵种缓缓转动,散发淡蓝光辉,照亮整个丹田,最后缓慢移动,落入丹田中央。 “灵种上有无蓝色?”少女声音忽然道来。 “有,一半为深蓝,一半为浅蓝。”墨云生闭眼回答。 “两种蓝色,证明有水属性,不错,现你即刻运转灵水诀一层路线,将丹田灵气尽数炼化。” 墨云生回忆书中所写,与少女所言并无二致,将丹田余下灵气跟随功法一层路线进入经脉,运行一个周天,最后回到丹田。 两手印诀变幻,一股拇指大小的灵气接近灵种,将其紧紧包裹。此时灵种一抖,有灵气进入灵种内部,其余灵气停留在外,不见动静。 眨眼之间,灵种外的灵气不再受自己控制,飘散进四肢百骸,从毛孔散出。灵种内的灵气窜出,化作淡蓝之色,在灵种周围盘旋。 经历一次灵气炼化,墨云生大致明了灵种功能,其大小又是如何能左右修士天赋。 “一次性炼化灵气有限,只有进入灵种的灵气才能被炼化,余下的灵气则会被散于体外,只能浪费。那些天赋厉害之辈灵种有拇指盖大,一次炼化的灵气自是比我多上数倍,进而修行速度也比我快上许多。”墨云生心下总结,心念继续操控灵气炼化。 庙外太阳升空,时间已到晨时,他终将灵气完全炼化,两眼微睁,一道蓝光闪烁,四周一切竟大变模样。 身边的事物在眼中变得清晰,以往看不清的暗处也能看得明白,此刻庙宇角落处的蛛网上,那只黑毛蜘蛛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举目远眺,门外阴雨蒙蒙,可他亦看见五十丈外,躲在树中避雨的小鸟。 耳朵也灵敏不少,五觉变得比修炼内力时还要敏锐。 内力也有强化五感之效果,但那需要高深内力才行,墨云生才进入炼气一层就能有如此洞察之力,比些顶尖高手还要厉害几分。 起身轻跳,身体也比以往有力不少,与自己全力施展内力时,力量相差不远。 “好生神奇!”墨云生兴奋至极,当即从旁拔出长刀挥舞几下。 刀法有力,刀势平稳,力量不减当年习武之时。 落花流基础一百零八式早已烂熟于心,刀起刀落行云流水,墨云生哈哈大笑,又借势用出落花无尽。 落花无尽一出,墨云生立刻察觉体内经脉怠涩,灵气不动,在丹田自行旋转,不服墨云生号令。 “这……”墨云生甩刀坐下,一副闷闷不乐模样。 “墨道友,到了炼气一层还不满足?”少女从庙后走来,她已换上一声白色束腰便衣,头发也不再是束尾之形,而是将长发披在脑后。 见到少女新衣,墨云生眼前一亮,道:“姑娘衣服好看的紧。” “休要贫嘴,我可瞧见你使出落花流第一式时连第一刀都砍不出来。”少女笑骂一声,走入庙内。 墨云生有些怄气,道:“这可怪我不得,灵气不听我使唤,落花流也未改成仙家刀法,当然施展不出。” “灵气可随心所动,你不信可以多试试。”少女来到马儿身旁,轻抚脖颈,又从储物袋内拿出些干草喂食。 对少女话半信半疑,墨云生心念一动,操控灵气灌入眼睛。登时灵气顺着经脉进入眼中,他双眼散发淡淡蓝光,四周一切竟变得更加清晰! “这般厉害?”似找到好玩之物,操控灵气在体内各处尝试起来。 他发现只要心中念头一动,灵气就能顺着经脉进入想去之地,并且灵气来到一处地方还能强化那里能力。 如自己将灵气进入大脑,头脑马上变得清晰不少,要是进入心脏,便会心跳加快,血气漫全身。 各类尝试之下,修为也在损耗,渐渐灵气消耗大半。墨云生睁眼,总结出灵气只能一次强化一处部位,其余部位则无法同时灌输灵气。 “你要想全身都被灵气加持,那得等筑基才可,届时灵气将于你体内形成更大循环,肉身增强,还能运气化盾,若是全力运转法器法术,开山裂石不在话下。”少女走来,她早早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墨云生想到堤坝被一斧劈开,暗暗称奇,明白修士为什么有那么厉害的力量,自己不过才到炼气一层,身体素质就比一些习武七八年的武夫厉害。 少女丢出杨正的储物袋,道:“这储物袋你先用着,手尖凝聚灵气灌入其中,就可探明其中物品,然后取出。” 接过布袋,把杂物都扔进储物袋中,自己背上长刀,对少女道:“那咱们启程,去济州城。” “好!” 当下二人迎雨驾马出庙,一边聊着修炼知识,一边朝济州城走去。 墨云生一路在想昨夜修炼灵水诀前少女所问之话,道:“昨夜寻种之时,姑娘问我灵种颜色……依姑娘所言,颜色便是属性之意,那我体内灵种有两种蓝色,岂不证明还有一种属性?” 少女轻撩头发,拽着缰绳,撩起衣裙避开几处软泥,解释道:“我问你蓝色便是在看你的灵种有无水属性,若无水属性你今日炼化不会这般顺利,日后还得更换功法。” “倒是在下幸运,有水属性。”墨云生内心大松。 少女抿笑答道:“的确运气不错,世间灵种属性中,蓝色只有三类,分别为水雷冰三种,你当时说有浅蓝深蓝二色,而非冰灵种的淡蓝近白,那就证明你有水属性。” 回忆起体内灵种,墨云生道:“的确,一种是水蓝色,还有一种如姑娘眼睛一般,晶莹深邃之蓝。” 听闻墨云生夸自己,少女也是一乐,扯着缰绳,一同步行。 “方才排除冰灵种,你的灵种属性就为水,雷两种属性。”少女背着小手,身子微倾“其实呀,要说法术厉害与否,我更建议修行雷法。” “可我手中只有灵水诀一本功法,不过也不打紧,书上有说,修习水法,再依靠灵种转换属性,也可施展雷法不是?倒是体内灵种,大小似黄豆,又是对应几品?”墨云生认真求问。 现下初入仙途,最为重要的便是灵种天赋,属性多少倒不用过多在意,日后斗法依靠法器法术,每种属性都有其拓展道路。 唯有灵种大小是修士先天决定最重要的天赋,若是不好,将左右修一生。 “极品灵种为拇指盖那般大小,最小的一品则是芝麻粒一样,像你所说的黄豆一般,应该是五品灵种,中规中矩,世间修士大半都是此境界。” 听闻少女解释,墨云生明白自己天赋并非很好,只能算芸芸众生,无数修士中最为普通存在。 想到自己资质普通,不由苦笑:“姑娘资质定在我之上,如此年纪就已有炼气三层。” 少女一怔,摇头道:“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乃六品木属性灵种,属性比之与你还要单一不少。” 心知是少女安慰言语,墨云生赔笑称是。气氛一冷,二人沉默,直到一片柳林之外,雨水停止,乌云散去,十几日的降雨在今放晴。 清风撵柳枝,垂柳击水,上下漂晃,少女脚步加快,走到水边,望着路旁垂柳,水中游鱼。墨云生在后头牵马,见她白衣飘飘,黑发青丝随风而动。 他嘴巴微张,刚想要出声。 哪知少女心有所感,回头看向墨云生,问道:“庙中之事,你可记得?” “记得。” “你先说。” 墨云生明白少女所指,抱拳一笑:“在下墨云生,江州龙潭镇人。” 少女走来,瞧了自己几眼,又握起腰后白剑,轻声道:“我姓雪,名绫仙,只是要说哪里人,算是云州人氏吧。” “绫袖舞,雪中仙,姑娘名字好听的紧!”墨云生赞叹。 雪绫仙听后,回头牵马而走,背对墨云生。面具之下,她面颊微红,心中叫道:“就知贫嘴,往日怎没发现!” 第二十章 玄民难鸣 济州城外,城墙下沙袋成山,洪涝虽强,但都被沙袋挡下。 墨云生在木桥之上看到东北方向洪水侵袭,许多官兵和城内大汉都出手堆砌沙袋,若是洪水冲垮一处,立马有群人冲上,用肉身堵住大呼:“堵水!堵水!” 城外水声人声颇为吵闹,墨云生二人领着马跟难民一齐走到济州城南门。 门下一名身穿甲衣,手扶铁剑的男子满脸严肃,对名破衣挑担的老人呵斥:“你是做什么的?” 老人两腿发颤,放下担子,捧着一串二十几文钱道:“官爷,小的这是来济州城避难,水患未减,我已走了十几日才来到这里,恳请大人放行!” 男子眼神飘忽,瞄了眼手中钱财,冷哼道:“你所言甚是,水患未减,难民个个朝着城里跑,很是不妥,老头子你还是去阴风岗吧,那里也是收留难民之地。” 老人眼泪横流,急道:“我就是从阴风岗来的,那里要缴五两银子才可进呐,如今好不容易走来,大人发发善心,让我进去吧。” 官兵面露不忍,拿过老人手中二十文钱,转身道:“去阴风岗吧,那里会收你,咱们济州城人满为患,不可多收闲人。” “大人!” 老人起先以为男子收钱是答应自己进去,哪知拿了钱,又不做事,依旧让自己去阴风岗。 “下一个!”男子语气不耐,也不理老人,示意一旁官兵将老人拖走,自己继续审查想入城之人。 城不让进,老人两眼无助,噗通一声跪地,嘴里“大人,大人”地叫着,两臂不断挣脱官兵拉拽,后面墨云生见状登时看不下去,死握缰绳一副愤愤之色:“这狗官!” 雪绫仙握剑,二人相视一眼,就想站出住持公道。刚要抬步,队伍前方一身着暗绿布衣,体态壮硕的男子出列拦住官兵。 男子从怀里拿出几块碎银丢给守城官兵,沉声道:“三两银子,让他进去。” 官兵见到银子,又在手中清点几下,察是真货,喜道:“好嘞!” 又对那俩官兵道:“还不松手,让老人进城!”两位官兵赶忙松开,并将担子递给老人。 老人本以为无路可去,早已心生绝望,更有跳河之想,哪知有人站出为自己交付银两,登时跪地对男子磕头说道:“谢大侠,谢谢大侠!” 男子一步走出,脚步跨度颇大,墨云生见状大惊,此人功夫着实了得,一步竟能跨一丈之多,与之修仙之士的轻身法术都不遑多让。 将老人扶起,又挑起担子,手中掏出些银子塞给官兵,道:“这是我的,放我们进去。” “是是!”官兵得钱立马变得殷勤起来,让守门士兵让开道路,让男子带老人进城。 男子挑担领着老人消失在城内,官兵面色再变,奉承不再,回到此前一副严肃模样,站在门前,轻飘飘道:“下一个。” 后面众难民立时了解入城规矩,唯有取出二两以上的银子才可进城,明白入城价格,有人张口叫骂,一下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几名衣衫整洁的人等待入城。 墨云生城前不语,拿出四两银子丢给官兵,和雪绫仙一起牵马进城,官兵见二人衣衫一般,又觉得少女体态婀娜,色心大起,还想调戏几句。墨云生见状修为入脚,大力一踏! 官兵霎时发觉大地轻震,再看墨云生举步向前一副平静之色,立觉二人武功高强,比之方才那布衣男子还要厉害几分。 墨云生心中轻笑:“灵气妙用甚多,只将灵气注入脚掌,力量就可提升这么大。” 既然交了路费,官兵没敢阻拦,纷纷放二人牵马进城,待入城中,竟见街道空旷,根本不似一州首府之景。 墨云生低声骂道:“城内空旷,那人还要取这等不义之财,让难民进不到城中,着实比山贼还坏!” 雪绫仙也有些生气,叹道:“唉,温玄民难不成真是贪图钱财之辈?” “我看不像,但如今所见又说之不通,不如先去温府看看?”墨云生提议。 “可行!” 两人随意打听就可知晓温府所在,地方就在城西,距济州官府不远, 如今济州城门户紧闭,少有人出来,也就几座酒楼菜市还在开着。两人没有多逛,顺路直直抵达温府门前。 温府占地不广,里里外外不过四座院子,比之城东的沈家可是小上不少。人沈家那可是有百座大院,比济州府还气派。 如今温府门前,大门半开,周围围着许多人,每人都在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墨云生哪能想到这里围着这么多人,心下好奇起来,牵马上前。 东瞧西看,发现路边一名机灵男子,此人正对身旁另一凑热闹之人说着什么,墨云生认准此人走上前去,抱拳道:“不知朋友可否说说府上出了何事?” 机灵男子一怔,他通晓济州城里里外外诸事,如今有人来问,也欣然答应,却马上显露为难之色,捂着肚子叫唤:“这位朋友,讲自然可讲,只是我一日没有进食,现更是无劲说了。” 墨云生心下无语,瞥见路旁还有座面摊,便道:“江湖相逢既是缘分,今日这面便算我请朋友,那还请朋友好好讲讲温府出了何事?” 机灵男子一听,顿时微笑:“在下人称百里通,朋友大可放心,济州城上到军情大事,下到东市肉铺李屠夫裤衩什么颜色我都知晓。” 一旁雪绫仙笑而不语,觉得这百里通讲话倒是有趣的紧。 墨云生引人来到摊前,百里通倒不客气,喊道:“孙老板,来四两臊子面!” 那面摊老板见到,抹了把抹布骂道:“李不通,你怎又来忽悠人了。”又转头对墨云生道:“这人号称什么都懂,实际上尽是吹牛,就说昨日他对一人说城内芸楼紫姑娘的胸衣色号,满口胡说上面有九种颜色七种味道,当真瞎编。” 李不通生气道:“欸,孙老板这可不地道,我和那位兄弟在你摊上交流,你却侧耳偷听!再说紫姑娘的胸衣你可见过?” 孙老板哑口无言,什么颜色他当真不知。 墨云生不愿听二人大庭广众说些女儿家的私事,插嘴道:“二位且慢,今日我倒不是问什么色不色,颜不颜,只是想问那温家出了何事?” 雪绫仙坐到墨云生身旁,她戴着面具,一言不发,李不通对女娃好奇,暗中瞧了数眼。 眼珠一转,他想再编些八卦新闻,却见面摊老板走来,将早早煮好的大碗肉面放在自己身前,两手在布上胡乱一抹,道:“你问他不如问我,这温府三日前就被龙鳞卫抄了家。” “什么?”墨云生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凳上。一旁雪绫仙眼神一凝,几日赶路二人都未探听什么消息,如今来到府前才得知此事。 李不通嗦口面条,看了几眼墨云生,现有坏自己事的孙老板在,他不敢多编,如实道:“你不知吗?半月前梅花江冲垮堤坝,洪水决堤而下淹了济州大片土地,官府有人来此,说温玄明一家贪赃枉法,克扣银两,堤坝受不住水,全都冲开才造成如此人间惨剧……” 后半句李不通学得语气有模有样,把自己当成那宣旨太监:“今温玄仁一家利欲熏心,不顾人民安危,实乃大罪,现擒至云京黑牢,家财散于民众,事后严加处置。” 李不通又指着温府红漆大门道:“你看大门渐掩,因龙鳞卫还在寻找温玄民藏匿银两,然后散给这些城中百姓。” 此话道出,李不通竟嗤笑一声,引得墨雪二人一头雾水。 正当此时,大门拉开,七名身着黑衣金边,身上绣着飞鹤,手握长刀的龙鳞卫走出。 温府外众人齐齐看去,除领头之人外,其余六人两手空空,领头之人手上只有个玉镯。 领头的龙鳞卫对身后几人问道:“查得如何?” 那六人抱拳,言语恭敬道:“大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除了你手中玉镯,并未见着任何值钱之物。” 领头人又问:“人呢?” 另一个面相老实之人道:“都被押走,算算日子应已进到云州,除了……除了温玄民之子温和仁。” “嗯,你们给府上贴上封条就去歇息吧。”领头人点头,待这六人锁好温府大门离开之后,他走下石梯,看向围观的济州百姓们。 领头人道:“诸位,温大人的钱财我等并未瞧见,方才的话你们都因听到,要想散财的话,得再等段时日。” 墨云生终于明白这些人聚在这里所为何事,竟是想等温府查封后好拿钱。 这下,大半人都唉声叹气,只剩下小搓人意难平,他们不是想来此得钱,而是觉得温玄民被冤入狱,想为其伸冤。 “这位官爷,温玄民是真的贪赃枉法?”突然一声大喝,有位高大男子走来,一步步来到人群前,站在龙鳞卫领头人对面。 墨云生雪绫仙还有李不通都同时起身望去,看见那人模样,二人暗暗叫道:“是他!” 此人两人都很熟悉,自是此前入城时遇见的挑担男子,当时就觉得有股英雄气概,没想到如今再现,大步流星,威慑更甚。 第二十一章 来人不问名 瞧见是位武功厉害之辈,龙鳞卫领头人扶刀警戒,沉声道:“此乃皇上旨意,难不成你想造反?” 汉子一笑,对龙鳞卫回话颇为不喜,嘲讽道:“原来是皇上旨意,我怎听说是丞相旨意?” 领头人好似被点破心思,变了脸色,道:“什么丞相旨意,温玄民贪赃枉法,不顾百姓安危,这次大水淹了好多人。证据确凿,你是何人,想为他伸冤?” “在下李宗文,区区乡野之人不足挂齿,以往在江湖上也未闯出什么名堂,自是没个声望,可就是这样李某也明白,温大人为人仁义,勤俭节约,你们在他家中也不过搜出一个玉镯。”李宗文环顾周围留下的群豪,又回到领头人手中的玉镯之上。 领头人如今也是费解的紧,他奉命行事,进到温玄民府上,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水给抽干,挖地三尺,却只见得这个玉镯。 李宗文抱拳朝温府行礼,道:“如此清官,修建堤坝时亲自上去帮忙,酷暑严寒也不忘监工,更未曾打过工人,若人不够,还招呼自己儿子上去帮忙,妻子天还未亮便起身熬粥给工人送去,这般种种,当年我全都看在眼中!” 不待领头人反驳,李宗文看向围观人们,大声道:“诸位应该知晓,半月前四大门派飞扇堂在四脉会武时被其余三脉和龙鳞卫抄家的消息吧。” 墨云生心中一跳:“飞扇堂也被抄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雪绫仙,见她眼中也流露讶色,忙对一旁李不通低声道:“李大哥,这飞扇堂怎突然被灭?” 李不通情绪平静,面露回忆之色,道:“听闻半月前四脉会武时,另外三脉和龙鳞卫一同发难,说飞扇堂谋逆,十五年前的边关夺仙药时和毒娘子一伙反叛诸雄,如今疑团解开,三派便和龙鳞卫串通一气将飞扇堂一举端灭。” “原来如此,这仙药案后竟还有这事?”墨云生明白其中来龙去脉,勾起好奇之心。 李不通也乐得多说此事,道:“十五年前的仙药案乃云国开国至今四大案之一,那时云国东北方荒人之中有一女子毒功盖世,其名‘毒娘子’。” “她因修炼毒功几十载,早早被毒噬心,活不过几年,为求活路便带上麾下好手一同进云国劫仙药。” 仙药墨云生知晓,就是修士口中的灵药,他在旁点头,仔细听着对方所讲。 李不通道:“前任齐云皇帝向仙师求药十载才求得此药,结果一朝遭人劫了,哪能不怒?派遣龙鳞卫指挥使严飞云带人前往关外追药,并答应谁取回仙药就得云京大院,黄金二十万两!” 墨云生咽了口唾沫,仙药案的一事,他只听人随口说过几句拼凑故事,现今终是听见这般详细的当年事,心下不由激动起来。 一旁雪绫仙侧耳细听,眼中看着人群,实则心思早早便陷入李不通所讲故事当中。 “途中严飞云遇见四派之人,以及当时云国第一第二的高手花刀与白面鬼剑,几位江湖豪杰相聚,能力各个超绝,何处去不得?当日他们冒雨前进,在一座破庙之中和毒娘子相遇,往后就是一场血战,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从深夜打至清晨,其余高手拦住对方麾下荒人贼子,花刀则持刀冲上,与毒娘子在庙顶决战,一人持刀一人执剑,武功都是顶尖之辈。当时周遭群豪高手见到二人大战也侧目心惊,能与花刀独自打到这般地步者云国可没一人,如今那一人终于出现,却是个荒蛮子,还是个女蛮子。” “当日群豪心中惭愧,自衬有几分功夫却常不敌花刀的落花流,如今更是帮不上忙。” “群豪有愧,打斗也因花刀压力骤减。花刀开始和毒娘子势均力敌,毒娘子擅使毒功,身上各处都藏匿暗毒,极为可怕,魏江寒拼死一战,最后硬抗一阵奇毒用出落花流绝技‘斩霄’,削断了女蛮子的剑和手臂。” “眼看毒娘子有生命之危,魏江寒就拔刀想取其性命,哪知毒娘子袖口藏有毒丸,捏碎之下将自己和花刀都包裹其中,二人再中另一诡毒!此毒发作下,魏江寒满脸毒斑,浑身剧痛,危机之余,被雪长歌救下。” 听李不通讲出毒素发作之景,墨云生想起家中父亲毒发状况,与对方所说一般无二,一时顺口道:“竟是毒娘子所下之毒!这贼娘子竟这般可恶!” “哦?少侠对此毒也有印象?”李不通有些奇怪,疑惑询问。 “没……没有……”墨云生知晓自己嘴快差些误事,赔笑几声道:“然后呢,后面又怎扯上了飞扇堂?” 李不通摇头道:“后面的事变得更为诡异,我只知有人叛变,随后雪长歌和严飞云一同夺走仙药,严飞云被叛变的几名强人阻拦未能逃脱,雪长歌便带上仙药和魏江寒一同离去。” “再后来便是只有那二人才知,江湖上各类传闻都有,李某也不想暗中揣测误会前人,只知道仙药的确寻回了大半,毒娘子也因毒伤并发没过几日就死了。” 李不通反常的很,将一切如实相告,一旁孙老板也握紧抹布,觉得李不通今日不卖关子不胡编乱造,怕是什么有心事。 墨云生和雪绫仙各自沉默,李不通提一嘴:“十年后的现在,飞扇堂被查出就是当年背叛之人,与毒娘子一道劫取仙药,更是当众反叛的那几位强人之一。” 雪绫仙一叹道:“这飞扇堂厉害的紧,十五年间一丝破绽也未漏出。” 墨云生却觉蹊跷,疑惑道:“当日前去诸位豪强,有人叛变因立刻认出,如今其余三大门派,还有龙鳞卫却在十五年后动手,这说来总有些不通之处。” 李不通嗤笑道:“你所言非虚,我也觉得不对,那日和今日一般,都是一道圣旨下来,说飞扇堂勾结荒人,叛云降荒,其罪当诛九族,半月前,堂内堂外被龙鳞卫屠戮的鸡犬不留。” 墨,雪二人想起一个半月前与杨正一事,那人说去飞扇堂有事要办,今日方才得知,竟是想要灭飞扇堂。 心下两人拿不准此事,毕竟见着仙人毁堤,又见杨正作为龙鳞卫百户还藏着修士身份,今日再知温玄民被冤入狱,飞扇堂被灭,处处都有龙鳞卫的影子,影子之下还暗藏修仙之人。 “水太深。”墨云生心下苦笑,还有沈家想抓花刀,自己手中的礼也不知送往何处。 雪绫仙轻拍墨云生肩膀,修为传音道:“如今你想如何?礼还送吗?” 墨云生摇头不知,看向场内侃侃而谈的李宗文。 人群之中,李宗文点出温府疑点,一言一句透出温麒麟是被冤入狱。身旁龙鳞卫头领早已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在李宗文出现之始就知打不过此人,又觉得此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根本不惧龙鳞卫对付。 最后长叹一声,悄悄退后,站在人群之中,不再说话。 见时机成熟,李宗文停下口中话语,道:“各位若是信李某,李某也可告知你们一件事,温玄民之子温和仁未死,半月前大水冲来,和仁兄在外游历,遇水慌忙回城,哪知路上又遇山洪,现正困阴风岗中。” “此话当真?”龙鳞卫领头人一惊,他正好要巡捕温和仁,今儿却有人在眼前道出此人下落。 李宗文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此事真与不真,柳总旗随我去阴风岗看看便知,毕竟你可是受过温家大恩的人呐。” 话说一半,龙鳞卫柳总旗眼睛大睁,实际他一向在暗保温玄民,以往自己是济州小贼,学了几门功夫四处偷盗,后来盯上温府,那夜动手时正巧有高手在府上歇息,当场就人被逮住。 他以为会被关入牢内严刑拷打,谁知被温玄民几言点化,更是推举进了龙鳞卫中,七八年过去,混到了个总旗位置。 得知恩人被冤入狱,柳总旗一路暗暗相帮,此前做的搜查他心中有数,温玄民是什么人他更是明白。 此事本只有他,还有那位温家做客的高手以及温玄民知道,如今竟被李宗文提起,不由胡须颤抖,大惊不已。 柳总旗在旁不再多说,待一会事毕再去询问的好。 下刻,又有位中气十足的负枪男子走出,开口询问:“李兄弟的消息属实?温麒麟之子真在阴风岗?” 李宗文拍胸道:“李某敢以人头担保此事属实,各位能听在下这般涛涛不绝说了大堆废话,我想都是为温老爷子鸣不平之辈吧。” 负枪男子道:“有李兄此话,我便放心了,在下江州四花枪的杜老大,见过李兄。” “原来是杜大哥,李某有礼了。”李宗文脸上一喜,如今之举有所成效。随即又透过人群看了面摊一眼。 墨云生一怔,不知这李宗文他们何意? 杜大哥领着身后三名兄弟,道:“咱四兄弟从江州去飞扇堂,就觉得蹊跷,可势单力薄难住持什么公道,如今又遇见温麒麟被冤,年轻时我们也受过温兄弟的一饭之恩,现在有难自当出手相助,将他儿子夺回来。” 听杜大哥所言,许多人也是明白李宗文何意,是想扇动在座英豪一齐出手前往阴风岗救温麒麟之子。 此刻墨云生身旁李不通突然往前走去,身后孙老板急呼:“钱还没付呢!” 墨云生一笑,暗暗从储物袋内掏出点碎银丢给孙老板道:“面是在下请客,剩下的日后给这位大哥吃酒用。” 李不通在前一听,回头对墨云生点头微笑,然后一步跃出,身子在空中腾挪数丈,轻松越过众人落在场中,道:“我李不通功夫不强,但对脚力有那么几分自信,救温和仁也算我一份!” 李宗文大笑一声,道:“好!兄弟此言在下大慰!”他又对一些犹豫不决之人道:“此去救人危险,诸位有力出力便好,无力有个心意也不碍事,不要意气用事妄送性命。” 一些不会武功之人见状都对李宗文肃然起敬,温麒麟身后有这些豪侠相助定无大碍。 李宗文接着看向几位脚步稳健,带着兵器的学武之人,其中包括墨云生和雪绫仙二人。 他朗声道:“来人不问名,可有人同往?” 墨云生被李宗文话语鼓动,心下早遍想要出手,暗暗想道:“既答应父亲送礼,那我必要做到!温麒麟不在,送至其子手中也不碍事。” 他转头对雪绫仙道:“姑娘想要如何?此次在下打算助李大哥一臂之力,将礼送到温和仁手上。” 雪绫仙点头浅笑道:“你我交易可未结束,我可得护你周全,否则怎么去取逆阴花?” 对方同意,墨云生面色一松一紧,摸鼻苦笑,拿起长刀和雪绫仙一同走上前去。 第二十二章 麒麟恩依在 见两位年轻男女走来,李宗文脸上挂起笑容,抱拳朗声道:“二位也想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雪绫仙瞧了眼墨云生,看到他想开口,心下玩心一起,抢先笑答道:“前几日是温麒麟大寿,我们走了许久,代长辈前来送礼祝寿,如今受礼之人被冤,自然要将礼送到其子手中。” 简单将墨云生到此目的讲述一遍,群豪见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一旁少女声音虽悦耳至极,那也显出些稚嫩,想来年纪相仿。 墨云生斜眼看去,见雪绫仙给自己使了个调皮的眼色。 李宗文哈哈一笑,豪爽道:“二位能出一份力,李某欢迎之至!” 这时,人群中有人出声:“二位还未有二十年纪就出入江湖之事,岂不是毛都没长齐?此去不怕一去不回,死在山上?” 墨云生面露不乐之色,巡声望去,想看是谁如此无礼。 声音从杜大哥身后传来,男子背负花枪走出,年纪有二十七上下,抱胸皱眉,一副瞧不上两人模样。 “你是何人?言语如此无礼?”墨云生不乐,抱刀走出一步。 男子哈哈一笑:“在下家中排行老四,你可叫我杜四哥。” “原来是杜四哥,你嘲弄我等又是为何,我们二人本就受长辈嘱托来此送礼,哪轮得到你聒噪!”本就初入江湖,仗着自己已进仙途,对杜四哥丝毫不惧。 杜四哥见少年生气模样也是大笑:“哈哈哈,小兄弟怕是未杀过人吧,咱们这次可是去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你就不怕屎尿失禁闹出笑话?” 墨云生见杜四哥依旧讽刺自己,不由大怒,就要开口反击,却被杜大哥阻止下来。 杜大哥冷哼道:“四弟,能汇聚在此,同去救温和仁之人都是好男儿,他虽资质尚浅,没什么名声,你也不得这般嘲弄。” 杜四哥连连辩解:“大哥,我这不是怕他出事,到时上了阴风岗,要是死在那些贼人刀下,多不值当。” 墨云生面色一怔,一时不知杜四哥说得真假,心道:“原来方才说得不是嘲讽之言,而是担心我们武功尚浅,去了妄送性命。” 杜四哥身旁有一名瘦高汉子走来,赔笑道:“小兄弟见谅,在下杜老二,先给小兄弟赔个不是,四弟他心地善良,就是不会说话,一路来得罪不少人。” 杜大哥也道:“是极是极,这位小兄弟,方才四弟也是担心你们,年纪轻轻胸有热血不是坏事,行侠仗义咱也赞同,可要是功力不深,届时送了命,你们家长辈也万万不愿见到,不如随着周遭那些不会武功的兄弟们一同,在济州城等咱们消息?” 墨云生一听,原来是闹了乌龙,面色微僵。雪绫仙则是扶着面具轻笑,对杜家兄弟道:“不劳大哥们费心,咱出来也是有些自保手段,要说逃跑的功夫,这位墨老弟可是拿手的很。” 墨云生心知是在说行纹,只好呆声陪笑。 群豪一听,都知是场误会,全都大笑起来,笑声不绝,回荡整条街道。 李宗文抱拳道:“的确,各位兄弟不必为他们担心,适才进城时,这位墨兄弟见入城那些官兵想要调戏身旁这位女娃,当时运功,一脚跺地,将那些官兵吓得不轻。” “哦?墨兄弟竟这般厉害?不知师承何派,有这般高深内力?”杜大哥爽朗一笑,就是一旁沉默不言的杜三哥也抬眼多看了墨云生几眼。 “欸,杜大哥这可不兴问,此行咱可不问什么师承来路,只要有颗救人之心就好。”李宗文连忙阻止。 墨云生心下一惊,适才入城,李宗文早领着老人不见踪影,没想到自己那运起修为的一脚还是被他察觉。 又看见雪绫仙笑盈盈的模样,心下更是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在旁点头说着“功夫尚浅”“不及各位分毫。”的谦虚话。 雪绫仙看他被人围住,只能小心应付的模样,倒也好笑的很,面具下无奈心叹:“看上去聪明,实际是个呆子。” 突然,有道妇人之声传来:“我说诸位,此行怎能不叫上我。” 众人抬头,见温府门墙上,站着名紫衣妇人,手中捻着一根六寸银针,此刻见人们看来,她屈指一弹,朝着李宗文身旁一人飞射过去,直直冲向那人喉咙。 那人身形一动,脚掌点地侧身避过,飞针直直嵌入地上,入地三寸,针尾颤晃,众人纷纷感叹女子内力和暗器手法。 “捻手功?阮芸姑!你这娘们怎也来此凑热闹。”李不通捂着脖颈,面露寒霜。 “你能来,我便不能来?你这厮来我芸楼偷姑娘的衣裳,真当我不知。这账今天得给你算上一算!”阮芸姑飘然跃下高墙,指着李不通,手中一甩,又从腰间拿出两根银针。 芸楼乃济州城中的青楼,李不通常常不走正门前来光顾,一直以来让阮芸姑甚是恼火。 李不通赶忙后退五六步,辩解道:“那不是我,你认错了人!” “脚不沾叶,落地无声,这济州除了飞扇堂唐六外还有谁有比你更强的轻功?真当我认不出来?” 说罢阮芸姑两根长针弹指射来,李不通想躲,岂料长针如有灵性一般,从左右两边转个大弯,将自己退路封死。 心知情况危急,李不通两手伸向怀里,拿出根一尺长棍就要反击。 刚要阻针,却瞧见有一只脚从右伸来,还有只手从左甩来。 脚踢长针,将针给踢飞数丈,插入砖瓦之中。还有一根则被手捻住,针有内力,泄之不出,只能在手中不断抖动,嗡嗡作响。 异变突如其来,李不通吓了一跳,左右看去,见李宗文手拿长针,腿的主人则是一名三十五岁年纪,身着黑衣金边长衣的壮实男子。 “铁脚四?”李不通心下一跳,叫出来人称呼。 阮芸姑看见来人,道:“沈欺火,你怎来了,咱们要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你们沈家也要阻止?” 墨云生在旁皱眉,来人竟是沈家,且此人身后还有十几名身手不错的沈家好手,定是有备而来。 心生退意,拉住雪绫仙手臂,小心退至众人身后。 “你们芸楼和李不通的恩怨我不管,可如今温和仁被擒,你们不同仇敌忾,齐心商讨应敌之策,反而在这大打出手,是想惹江湖人笑话不成!”沈欺火负手大骂两人,还看向墨云生和杜四哥,想来之前的事也被他看见。 墨云生面露苦色,他入城之后避着沈家走,路上要是碰见沈家弟子,都急忙躲进巷中,待弟子离开才出巷继续赶路。 一旁雪绫仙取下白剑,传音道:“这可如何是好?这里都是高手,你我要是动手,顷刻就会暴露修士身份。” 墨云生还不会传音,只是轻轻摇头。 雪绫仙不解,不知是要出手打杀的意思,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但她见对方面色微沉,盯着场内沈欺火时,心中盘算估计是后者。 李宗文对沈欺火抱拳道:“铁脚四能来此,实乃李某之幸。” 沈欺火回礼笑道:“少来客套,李兄方才捻住阮芸姑的飞针才是真厉害。” 群豪这才反应过来,都看向李宗文手中飞针,全都感叹这位侠士武功高强,竟能将疾飞的飞针半路截住,还能紧捏在手,功夫实在了得。 李宗文将地上那根飞针捡起,又跃至屋顶,将砖瓦之中的飞针取下,三根飞针一并递给阮芸姑。 阮芸姑多瞧李宗文几眼,呵呵一笑,接过长针道:“多谢李大哥。” 李宗文点头示意,又对沈欺火道:“沈家也想趟这趟浑水?” 沈欺火大声解释道:“温麒麟对沈某有大恩,我往年两手受过伤,没法子学沈家的铁绵掌,而温老头听闻过后,朝一高手求来一手踢腿功夫。如今老头儿子被抓,我铁脚四哪有不去之理?” 阮芸姑道:“芸楼姑娘都是温麒麟救过的孤儿,要是没了温麒麟,我这芸楼可就开不走咯。” 在旁看着这群江湖好汉道出自己与温麒麟之间的恩怨,墨云生不由感叹起来,他本是少年,现下与群雄行侠仗义,顿觉热血沸腾,即刻就想和众人上阴风岗救人。 下定决心,他对雪绫仙道:“我看沈欺火也是个好汉,有情有义,方才见我更是没有任何疑色,定是没得上沈老二传信。正好便宜我们,就此与他们杀上山去,闹个天翻地覆如何?” 雪绫仙微微点头,看她瀚蓝眼眸,也闪烁着兴奋之色。 第二十三章 铭雷聚阴风 李宗文言辞激昂,接二连三有江湖高手加入,一时间人群中自觉有些能耐武功之辈都纷纷涌现,渐渐聚集二十余人。 “可还有人想随李某前去阴风岗?”他连连大声问了数遍,已无人站出。 到此李宗文再说:“各位朋友既愿同往,那咱们便于三日后启程如何?” 这时沈欺火摇头道:“何必再在城中苦等三日,徒步到阴风岗可要七八日时间,沈某武功不如在座诸位,但在其他地方尽一份绵薄之力却是可行,这毕竟是济州城,咱沈家还是能拿出些好马儿借给诸位代步所用,明日清晨,便将马牵至城外,同仆山岗。” 人群有人出声:“不愧是铁脚四,好生爽快!” 得了沈欺火借马相助,李宗文大笑:“哈哈哈,那便依兄弟之言,明日启程,时候咱在西门聚首如何!” 看见沈欺火仗义相助,其身后还带着十几名沈家好手,也想一并上岗,墨云生也心感意外,他一直觉得沈家都不是好人,冤枉花刀,跟直奔龙潭镇去擒父亲,沈老二更是可恶,一掌化了自己内力。如今看见同为兄弟的沈欺火后,却觉沈家也有好汉存在,并非个个和沈欺风沈欺水一般。 心下激动,与二十多位好汉一同叫好,又纷纷抱拳问候几声,待群豪散去,他与雪绫仙一同向距离西门最近的客栈走去。 在客栈中开了两间上房,他盘膝坐在屋中床上打坐修炼,将灵水诀修炼一轮,又下楼让小二准备几样小菜,简单应付一顿。 回到屋中已至深夜,从怀中拿出当日在红枫雾谷与灵水诀一同买来的铭雷术准备参阅一番。 明日上山岗,指定会和人交手,他才突破炼气一层,还没时间修炼法术,今儿正好将铭雷术学会,明日打斗时也不会再惧江湖人。 铭雷术作为基础的雷属性法术,只需要修炼的修士身具雷属性灵种而已,他修炼灵水诀功法是水属性,靠灵种转化施展雷法依旧可行。 收起心神,盘膝坐于床榻,一字一句看着手中铭雷术记载文字。 法术一道被人分为四种品阶,分为低、中、上、顶四阶,每阶所对应法术修习难度,灵气损耗与法术威力。 品阶越高威力自然越大,可消耗的灵气也越多,施展时经脉路线,掐诀数量等也多上不少。这也是现在许多修士主攻法器的缘故,法器买来炼好就能使用,每样法器功能各异,许多威力也比低阶法术高上许多。 但现在情形紧迫,哪有时间再去搞什么法器,他只能修行手中这本法术。此法根据名字就可得知大概用法,他学习领悟飞快,不一会就将读明白内容,捧书喃喃道:“此法是将灵气汇聚在手,凝聚成为一道雷电法印,法印可暂时铭刻在任何物事之上,只要被铭雷术刻上后就能带有雷电之力。” 他眼神一瞄向斜靠木床的黑鞘长刀,嘴角微微浮现笑意。 随即两手一合,大拇指捏在无名指节,其余四指两两相合,体内灵气从两手经脉涌出,汇聚在双手之间。 下刻法诀再变,连换五道法诀,于第六道雷法法诀下灵气灌入右手双指指尖。指尖发出滋滋之声,可见一丝丝蓝色电流闪烁,电流纠缠,凝聚成一道虚幻雷印。 雷印闪动,墨云生突觉经脉灵气不续,右手法印错乱,逐渐失去对法术控制,雷印明灭不定,登时炸开! 只听嘣一声闷响,隔壁打坐修炼的雪绫仙也睁眼看向两人相隔着的木墙,她笑哼一声,又闭眼继续修炼起来。 轻咳几声,墨云生回神看向两手,只觉全身酸麻,寒毛竖立,如被真正雷击打上一遍。 他浅露苦笑,想道:“法印掐对,灵气却未维持到位,还是得勤加练习的好。” 又想到此前雪绫仙和杨正斗法,那时候招招致命,比之凡人刀剑拼杀还要凶险几分,但雪绫仙还是在当时用出一招青藤术来。如今自己练习法术,体会种种难度,不由让他钦佩起少女斗法时分心施法之举。 夜里墨云生从未懈怠,闷头苦苦练习七八次,突觉全身发软,才知已是修为耗尽,只好盘膝而坐恢复修为。 七八次中,墨云生没有一次成功,可随次数提高,渐渐他也摸出些掐诀施法的窍门来,如今心中有数,若修为充盈再度施展,他有把握三次内使用成功。 待至清晨,他从修炼醒来,接着掐诀施法,两手法诀变幻甚是熟练,短短两息便将六道法诀变幻完成。 最后雷法法印收尾,两指一点,雷印浮现,这次雷印比第一次要凝实不少,已能瞧出是一枚两寸大小,由雷电组合而出的蓝色法印。 墨云生没有犹豫,左手抽出身旁长刀,右手指向刀身,雷印跳动,飞快印在长刀之上。 长刀被雷印附着,发出淡蓝光辉,隐隐约约有雷电闪耀,看上去分外绚丽奇异。 墨云生手持长刀,轻轻挥舞下还能听见雷电呼啸的滋啦声,不用他修为注入刀中,雷电会在一定时间中一直存在,且不再伤他双手分毫。 头回学会法术,经过一夜修行施展成功,令他大喜过望,站起身呵呵直笑,两手握刀一挥,砍出一招刀法中最为平实的下劈。 只觉眼前雷光闪动,唰一声五步外木桌竟如豆腐般劈成两半,分开的木桌发黑,还有淡淡焦味冒出。 墨云生捂鼻收刀,法诀变化,将一道灵气从右手送入刀身,长刀顿时一颤,雷印溃散,雷芒消散无影无踪。 “方才刀和木桌还有半丈之远竟也劈到!”墨云生叫出了声,忽地木门打开,雪绫仙腰挂白剑,靠在门上。 “准备出发了墨兄。”她带着面具,身穿白衫,语气意味深长。 待看见墨云生身前已被铭雷长刀击成两半的乌黑木桌,咯咯笑道:“墨兄早早手痒想过手杀人放火的瘾不成,怎一把火将桌给烧了。” 墨云生微窘,连忙将雪绫仙赶出屋子,自己则收拾一番下楼留下些碎银把木桌的钱给赔了。 两人一同出门,雪绫仙其实早早听到隔壁声响,不由连连发问,墨云生只得将来龙去脉给交代出来,结果又让她笑出了声。说他在窄屋施法,一个不慎真会毁去屋中财物,特别是雷火法术,要是法诀一歪,丢在地上造成大火,明儿可就不是去阴风岗,而是进牢里待着了。 走出城门,二人谈笑之间注意到路旁有人正对他们招手,走上前去被那人引入木屋后小路,穿过土路,在一颗大树之下,那有二十多匹骏马正被人照料,李宗文,沈欺火还有李不通,阮芸姑与杜氏兄弟皆在于此。 见墨云生来此,李宗文招呼道:“墨兄弟昨夜睡得可好?这两日可要一直赶路,要想睡个好觉可得等救出温和仁之后了” “是啊是啊,要是不小心脑袋搬家,昨夜就是你睡得最后一觉了。”杜四哥在旁笑道。 墨云生一听只得讪笑附和几声,杜姓三兄弟听杜四哥又在诳语,也漏出无奈之色。 过了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已来齐,李宗文对众人招呼一声,便跨上马背,一扯缰绳直呼:“诸位上马出发,驾!” 马儿律律叫喊,四蹄急奔,向东南方跑去。 墨云生驾着之前买来的那匹瘦马,雪绫仙则驾驭沈家借来的好马,一行二十几匹马一同奔跑,掀起大片烟尘,周遭治水避难的人们看来,都低声交流起来,猜测这群好手是要去做些什么事。 阴风岗坐落于济州城东南方五百里处,算是济州城周围平原中唯二的一处高地,亦是此次梅花江决堤后难民前去的避难地之一。不过现在已被一窝山贼流寇占去,以庇护难民为由,在这大发横财。 一行人快马加鞭,每过三十里驿站就歇息片刻,直至第二日晌午,群豪冒雨来到阴风岗外的一座山坡之上。 远远看去,山坡上修建着七排茅屋,屋舍之间不整,布局混乱,举目远眺下,难民未见几人,大都是些山贼吃酒谈笑,手中把玩几枚银锭子。 岗前,木拒隔断泥地山道,只见得些难民污泥裹脚,步伐沉重无比,每人面色干黄,瘦弱至极。 有胆来此的众人都自觉功夫不错,内力不低,更不用说墨雪二人修士身份,只需灵气入耳,难民交谈言语都传入耳中。 这当口岗前有位面色焦黄的中年人,正握着根木棒,手捧碎银求着:“几位爷,发发善心让咱们进去吧,我妻儿都数日没有吃上饭了。” 门前有个尖瘦山贼瞟他一眼,又撇眼看林,道:“不行不行,三人十五两,不能少了。” 一旁有个漏着膀子的提刀汉子四处瞄着,看向男子身后那位妇人,妇人身后还藏着位六岁男娃。 妇人面容平平,身段瘦弱,但对终日看门的大汉而言,倒也提起些兴奋劲,只见他哈哈淫笑:“这娘们姿色还行,可以进来。” 中年汉子自是知道这山贼淫想,赶忙拦在妻女身前,两手一张道:“二位爷,莫要伤他们。” “你个穷鬼有个屁用,今日我大发善心救你妻子一人,已是违了山寨规矩,还不快带着你家儿子滚!”提刀大汉走来,一把扒开男子,两手并用就向妇女手臂抓去。 远处,群豪中有人眼神一凝,摸刀拔剑就想出手,但被李宗文摇头拦住。 第二十四章 群侠怒 李宗文喊住众人,按住身旁一人武器,悄声道:“此地还未入到山门,切勿轻举妄动,咱们先行下马,杜大哥你去用些棉衣粮食换些难民衣衫来,咱们乔装打扮,化作难民上去,只待进到寨中见到有哪些高手,再探至温和仁又在何处后再出手不迟。” 可有人见着山贼强抢民女,出声道:“这淫贼光天化日之下在此行凶,李兄,这如何能忍?” 李宗文对众人抱拳,沉声道:“此行咱们各个都可能有性命之忧,诸位要护好自己,诀不可因小失大,胡乱送了性命。待一会掀了阴风寨,再处置这些人也不迟。” 言下之意便是要众人先行忍耐,兹事体大,敌暗我明,此时暴露身份一切准备都将功亏一篑。 可有人还是握紧武器,在树丛中死死盯着那淫贼胡乱摸索。 山岗前尖瘦男子也嘿嘿直笑,说了大段污秽之语,中年男子听在耳中面色阴沉,拳头紧握。 妇人身后男童见状,发现有人欺负娘,不去思量出手后果,登时跳起,一脚踢向提刀男子两腿内侧。 提刀男子还是会些武功,对自己老二也爱惜得紧,赶紧后侧一步躲开男童。 男童大喊:“莫伤我娘!”之后挥舞拳头就要冲去。 身后妇人想要阻拦,但来之不极,提刀男子见自己差些糟道,顿时怒极,大骂一声后挥刀便砍,下一刻男童面颊中刀,血液直流,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如此血腥之事就发生在眼前,妇人大哭伏下身抱着孩子尸体大哭,随后血性上涌,两眼发红,挺身上前伸出双手朝着男子乱抓。 一旁中年男子见到儿子死了,立时瞪眼大怒,举棍冲来,可刚迈一步就被尖瘦男子给捆住,他长久未进食,力量不及男子,短时间挣扎不脱。 妇人胡乱抓击,大汉想躲,可他武功不深,这里地面泥泞,躲了两下就被妇女抓伤,大汉心中淫秽之心大退,狠心上头,一刀再劈,妇女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血溅当场。 提刀大汉行了凶事,周遭围观难民都缩着脖子,更有人哭喊大叫,撒腿狂奔,谁都不愿再触怒大汉。 树丛后众群豪见状各个都难以忍受,就是李宗文也面色乌黑,心中大悔,他未料到转瞬之间,山岗前会出闹出人命。 其余人也都露悔色,墨云生也不列外,他手握长刀,两手收在树丛暗处,铭雷术都被掐了四诀,就待时机合适出手制敌。 如今见着一家人眨眼之间家破人亡,墨云生皱紧眉头,微微偏头望着李宗文,心下疑惑:“李兄未有什么名声,我们都凭当时满腔热血跟来此地救人,怎一来就见着他指挥失误,若计划更为周全,也不至现今出事,导致这般被动。” 事已至此,心下长叹,又朝着不远处雪绫仙看上一眼,发现她手握三寸白剑,墨云生清晰见到她的手正微微发抖,想来是心中怒极,想立刻出手宰了那俩山贼。 墨云生心想:“如今情况的确不好出手,山上山下还有些山贼正吃酒玩乐,我们若有一人动手便会惊动整座山岗,此次只有二十几人,就是我用铭雷术胡乱砍杀,只怕最后也只有修为耗尽被擒的份。” “可……可这汉子面对这等大悲之事,又无人为其出头,那岂不失了我辈习武之人的身份?”墨云生头抵树干,咬牙不愿去看。 忽然肩膀被人拍打,有人递来一件破烂衣服,并说道:“墨兄弟,这是咱去用好衣服和一些叫花子换来的,你且穿在外头,里面还是多穿厚实些,不要被雨淋进衣内。” 墨云生接过那身叫花子衣服,又见众人都在换衣,他对送衣之人道谢一声,将外面已经有些陈旧的黑色布衣换下,披上这件满是补丁的薄衣。 一行人被岗前事情给惊住,都未聊天,个个飞快换好衣服,又拿出破布将武器藏好,以备一会入寨杀敌之用。 一炷香后,李宗文道:“大家来在下这里领取银两,两三人一组上去,切记不要暴露身份,特别是手中武器要好好藏好。到时候以响箭为号,再一齐进攻,这阴风岗上下两端有峭壁阻隔,只要你们听到响箭,便一同攻向上来,若箭未响,则在四周待命,万万不可动手!” “明白!” 群豪连连点头,自己这边虽都是高手,那也只有二十几人,决计不是山岗上百山贼的对手。 李宗文拿出对弩箭递给杜家兄弟和沈欺火:“杜大哥,沈兄弟,一会你们指挥弟兄们上山,我和李不通想办法混入山上,探明寨中虚实后就会传信给你们,届时你们伙同弟兄发射响箭,一起动手。” “好说!”沈杜二人应道。 李宗文嗯了声:“那先藏好手中家伙,诸位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要被那些贼人识出破绽。” 墨云生环顾四周,刀剑之物倒是好藏,有人藏进细木之中当作拐杖,还有人黏着些树叶丢进竹筐当做树枝。 倒是些如长枪大斧的重兵就没那么好藏,特别是杜家四兄弟,都使得长枪,要想藏好颇为不易。 四兄弟倒是聪明,早早想到破题之策,每个人都将枪头卸了,也不知从那里找来的几个竹筐,两两挂着成为扁担。 墨云生和雪绫仙两人倒没那么多事,都是修士,在无人之地将刀剑塞进储物袋中,方便的很。 一切准备就绪,各自组成两三人的小组,一同扮演成难民模样,分批汇进难民人流,朝着山岗走去。 出发前大家都已商量清楚,各自都取一根暗黄长巾困在身上,用来表明是自己人。 待走了三组人后,就到墨云生和雪绫仙两人一同前往,两人都扮成寻常男女乞丐,穿着破烂衣服,雪绫仙则取下面具,用白布遮住大半脸。 两人对剩下的人抱拳,雪绫仙道:“诸位保重。” 阮芸姑一听身前女孩声音如此悦耳,忙道:“等等,姑娘一会不要多言,我看那些淫贼听你声音更要为难。” 雪绫仙一笑,背过身去,伏身拾起一团湿泥抹在脸上,将白皙如雪的肌肤都给弄得脏乱,又从怀里拿出枚乌黑药丸服下。 再转过身时,雪绫仙满头青丝被污泥黏在一起,脸与白布也被泥土弄脏大半,看样子真像个女叫花子。她开口道:“这样应该无事了吧。” 此声与方才天仙之音有极大不同,变得尖锐无比,难听得很。 李宗文钦佩道:“李某以往见着许多姑娘家都嫌脏嫌丑,决计不愿做这等自毁容貌之举,今日见雪姑娘竟愿以泥涂脸,还有变音的奇异功夫,佩服佩服!” 其他人一路上都不止一次好奇雪绫仙模样,且能听她说上一句话都心中发甜,再看她一直跟在墨云生身旁,也都暗中好奇两人关系,猜想是对年轻男女行走江湖。 如今却瞧见雪绫仙不顾形象用泥毁容,变音之举,各个都佩服无比,直呼是位好女侠! 墨云生也在旁含笑拾起团泥抹在脸上,道:“如今我和雪姑娘一般,都是逃难的叫花子了。” “嗤嗤”难听刺耳的笑声传出,雪绫仙取过李宗文递来银子道:“是了,我们这十两银子可是要了三年的饭钱啊!” “哈哈哈哈。”众群豪见状都开口大笑,直呼演得像,随即又送两人离开林子进入难民队伍之中。 两人一路往前,不到一炷香时间,便轮到他们上前,毕竟来此的人不多,都是想将手中些值钱的首饰物件拿去向山贼比对,看能有五两银子不。 这等舍弃家当之举,也不过是想换取一处庇护之地罢了。 在山岗前,那位亡妻亡儿的男子正被捆在一根木桩之上,身旁便是妻儿尸体,引得难民见着都皱眉低叹,实在是凄惨无比。 且有这家人的前车之鉴,后面有女子为求活命,只得闭嘴不言,任由摆布,带入寨中一座茅草大屋中,看得墨云生直握拳头。 第二十五章 寨中迷雾 轮到两人上前时,那位提刀男子还是能隐约看出雪绫仙身段婀娜,猥琐笑道:“不错不错。” 墨云生暗暗眉头皱紧,为求进岗,从怀里颤巍巍拿出银子递给大汉。 哪知提刀大汉眼睛直勾勾盯着雪绫仙,丝毫不看眼前少年手中的十两银子。 雪绫仙冷声道:“二位爷,银子咱们都够,可否进去?” 听见雪绫仙声音如此难听,大汉色心一退,可又觉得少女姿色罕见,摇头晃脑道:“可行是可行,就是你得陪咱们弟兄们玩玩。” 墨云生吸气压低心中怒火,可怜道:“两位大爷,银子都给了,可否不要为难咱们?” 提刀男子握刀走来,生气道:“这里哪里有你这叫花子说话的份?” 说完他一把抓过十两银子,又用力推开墨云生。 大手推击,墨云生想出手格挡,哪知雪绫仙一步走来,伸手拦下男子手臂,道:“你们莫要伤我弟弟,我随你们进去便是。” 见她竟答应进去,墨云生在旁一怔,不知对方是如何想的。可作为修仙之人,灵气入眼,可洞察常人不可见到之事,自然将雪绫仙眼中隐藏的那缕杀意看了个真切。 回想起之前那些女子都是被带进一座大茅屋中,墨云生立刻恍然,他表面演戏,带着黑泥的手抹着眼睛,做声哭道:“不可不可!不可带我姐姐走!” 之后他又转头对雪绫仙哀求道:“姐姐姐姐,你不要跟他们去,我不要你去!” “哪里这么多废话!滚!”大汉对于雪绫仙答应大喜过望,嘲骂着墨云生哭闹,举刀吓唬。 周遭难民听得墨云生撕心裂肺的哭喊,都面露不忍,担心大汉一怒又送条性命。 雪绫仙见他演的真像个舍不得姐姐的弟弟,也装模作样低着头,凄惨道:“进去吧,一定要吃好些,姐姐一会就来找你。” 墨云生又要哭出声来,余光见到雪绫仙似笑非笑的模样,立时有股羞涩涌上心头,嘴巴紧闭不言,只做出哽咽之态。 那提刀大汉猥琐至极,见墨云生不再反抗,冷哼一声,伸手一把拉过雪绫仙胳膊,走进山岗。 走了四五步大汉才停下对山岗外少年道:“老子也不是得了好处就不讲理的人,你既给了银子,进来便是!” 话闭大汉就不再理会,自顾自拉着少女走向山路。 墨云生做出浑浑噩噩之态,慢悠悠跟在后面,实际两眼四顾,观察周身山间情况。 山岗茅屋并未见到太多难民,大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汉子,回头看向山岗外零零散散的受难百姓,心中颇不是滋味。 远远跟随大汉来到那座大茅屋旁,站在屋外就可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哭声,声音低微,可依旧感受得出其屈辱愤恨。 “嘿嘿,进去!”大汉推搡一把,打开屋门走了进去,只留墨云生一人在外。 屋中片刻安静,随即哭喊之声渐响,他在屋外握紧拳头,左手放在腰间储物袋上,极想拿刀出来杀进屋去,将那群淫贼全都斩灭。 就待他已快忍耐不住时,屋子又安静下来,墨云生察觉不对,伸手开门,哪知这木门无论如何推拉都难动分毫。 屋门反锁,墨云生感觉情况不妙,避开几名过路山贼,偷跑至屋后,见这里有一扇纸窗,他指运转修为用力捅开个小洞,贴脸在前,眼放洞口,看向里面。 屋内能见到七八位女子,每个人都衣衫不整,紧闭眼睛,不省人事。 墨云生见状心下担忧:“死了?不对,胸膛起伏轻缓,因是睡去。” 唰! 又见一抹鲜血飞来,洒在窗户之上。 墨云生一跳,赶忙朝另一方向看去,之间屋中包括此前大汉在内有四名男子,全都倒在地上,其实两人胸膛被剑洞穿,还有两人大腿上满是鲜血,其中提刀大汉没死,正捂住下身伤口,想要大喊,只是太痛令他喊叫不出。 “活该!” 墨云生心中大畅,明白是雪绫仙进来举剑开杀,心中更想进去助她一臂之力,抬手就要开窗进去时,窗户忽然打开,看见少女脸颊落着点点血迹,正倚在窗台擦拭手中白剑。 她早就知道墨云生在此,一边擦剑一边调笑道:“墨兄演技精湛,那几声姐姐叫得当真不错,就连姐姐我都有些不舍呢。” 墨云生抬头见她眯眼笑着,心中大窘,转移话题称赞道:“雪姑娘也厉害得很,为这些女子都报了仇。” 雪绫仙轻哼一声,冷冷道:“他们欺男霸女,死有余辜,老娘早就想杀了这群恶人!” 脸色转变,化作甜甜笑容,让开窗户道:“如今人少,你快些进来,一齐将这几位姑娘送到安全之地,不然等有人来此,她们又要遭殃。” “好!” 墨云生跃进屋中,将那还活着的汉子也给杀了,又用木车稻草隐蔽,悄悄将几位女子叫醒藏在车中,一同带离茅屋。 害怕被人察觉,他们在离开时一把火将屋子点着,引来大批救火之人。 无人注意到两人推车带着几位姑娘离去,一行顺利将其带到林中无人之处安顿。 如今落雨渐小,天气湿冷,墨云生将些衣物干粮都交给她们,保证温饱后,才和雪绫仙一同回到山岗,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还遇见其他混进的群豪,各自悄悄传递讯息,墨云生得知,山岗下端都是山贼居住之地,上端才是些当家和好手所在。 且他们见到来此的难民不多,都是些有点小钱之人,住得还算不错,山贼也会定期送来些吃食。 根据此前计划,他们要等候响箭,只是心中担忧山上情况,若是李宗文遇见些高手,被人缠住难以脱身,岂不危险。 最终两人商议,想办法上山,依靠修士法术隐蔽,尽全力为群豪开路。 只是要想前往山上,只有一条倾斜笔直的山路,其余地方都是悬崖峭壁,足足有三十余丈高。 山道处则有十几名山贼把守,两人修为不深,要想走上去困难无比,只得在峭壁下四处晃荡,转悠一圈后,两人看见崖壁角落一颗松树后,有人正挥舞黄绳对两人招呼。 对视一眼,走上前去,看见招呼之人,正是李不通。 李不通翘着二郎腿,眺望一旁峭壁,对二人道:“此地险要,要想上去颇为不易,就是凭我的轻功造诣也得费些力气。” 雪绫仙道:“不知李大哥是想我们做什么?” 李不通摸着下巴,思考一会道:“李宗文大哥吩咐我在此等他信号,届时与他一同上去,只是此地想要上去并非易事,怕是脚滑几次会引山贼前来,由此我想二位为我们望风,将来此的山贼阻拦住。” “望风?好说好说,李兄安心攀登,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墨云生欣然答应,与雪绫仙一同躲在树后,紧盯两边土路。 忽的一股微风吹来,发觉头顶有物落下,脸色登时一变。 雪绫仙和李不通也察觉有条黑长之物掉落,后退几步,抬头看去,竟见一根长绳坠下,绳下还捆着根竹签。 突如其来的长绳竹签,令三人措手不及,还以为是什么人发现了他们仨,李不通提起胆子走了上去,取下竹签仔细阅读。 只见李不通脸色从疑惑转为呆愣,又变为自嘲之色,对墨雪二人苦笑道:“二位随我一同上去吧,李大哥在上面等我们多时了。” “什么?这是李大哥扔下来的绳子?”墨云生一怔,他适才以为是在这等李宗文过来,为两人望风登山。这里悬崖峭壁,就是李不通的轻功也上不去,且听阮芸姑说,这里轻功最厉害的就属李不通了,以轻功闻名的沈家沈欺风也不如他。 可现在方知,李宗文早已经独自攀上,还扔下根长绳接应。 墨云生叹道:“李大哥的轻功如此了得,不知武功如何,比得上花刀与白剑鬼面吗?” 李不通摇头道:“李大哥名不见经传,咱也未见他出过手,自是不知他有多少能耐,不过看他身手,怎么说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高手才对。” 三人轻扯长绳,李不通点地纵跃,顺绳而上,几个起落就已攀了十丈。 雪绫仙见李不通已经上去,她两手掐诀,施展轻身术给墨云生施加在身,自己也运转修为,施展踏雪无痕,飘然上跃,速度不比李不通慢。 墨云生被轻身术加持后感觉身轻如燕,脚掌点地,握绳跃起,两手用灵气包裹,跳了三丈后还想再攀,突感重心不稳,身体一歪,慌忙抓住一旁崖壁石缝,望着身下草丛,险些脱手掉下。 赶忙控制身形,回忆以前修习的轻功,再配上轻身术,脚步轻缓,向上慢慢爬去。 速度不快,但也在雪绫仙登顶后片刻来到山顶。 爬至山上,他瘫坐在地,甩着酸麻手腕大口喘气,顺绳看去,绳子栓在一颗大树上,树旁正是李宗文。 李宗文呵呵笑道:“三位的脚力都是不错,特别是墨兄与雪姑娘,还以为二位上不来,没想到速度不慢,是李某眼拙,二位勿怪。” 雪绫仙抱拳客套两句,墨云生则未说话,他心中暗暗打算,事后有机会,一定要学会轻身术,方才全依仗这法术才勉强上来,若是没有,恐怕只能在山下和众弟兄们一同等候响箭了。 将绳收好,四人休息一会,就向山寨摸索过去,当走到山寨大门外,正巧见人走出山寨,四人赶紧躲入树后,悄悄看去。 出寨之人并未离开,此刻正和守门的山贼聊天,山贼显露恭敬之意,点头哈腰不断。 再看出寨之人的衣衫,却令墨云生等人倒吸冷气,两眼大睁,不敢相信! 此人身穿飞鹤衣,背负鹤刀,腰挂令牌,令牌之上赫然写着:龙鳞 第二十六章 山间风涌 此人身份,无不令树后四人骇然失色,李不通嘴唇微抖,就想张口说话,李宗文见状忙使眼色,令他住嘴。 之后他对墨雪二人点头示意,伸手指向树丛之中,率先窜进林内。三人见状紧跟其后,往里走了百丈,才驻足停下。 墨云生早就心惊不已,道:“怎阴风寨也有龙鳞卫?这里明明是山贼之地……” “也?”李不通疑惑道:“墨兄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龙鳞卫不成?” 李不通之问,自是让李宗文也定眼看来,想来二人对墨云生所言颇为上心。 “一个半月前,我和雪姑娘来到业县,当时诸多群豪高手想去参加四派会武,而我们在酒楼一业行见着一人大放厥词,数落十几年前的江湖事,把花刀白面鬼剑说成匹夫,当日我俩一怒,就与他发生口角,后他承认身份,是位龙鳞卫百户。”墨云生如实说出,只将后面修士交手一事省略。 李宗文沉吟点头:“原来如此,这些人怕早有预谋,四派会武时李某就在飞扇堂,当日出事时正是龙鳞卫现身直言,将飞扇堂罪行一一公布。后面也是他们带着其余三派灭了飞扇堂。” 雪绫仙说道:“飞扇堂勾结荒人,叛出云国,自然人人得以诛之,龙鳞卫当日是惩恶扬善,铲灭毒根,是为好事。” “话是如此。”李宗文点头附和。 雪绫仙又说:“可现今山贼聚集之地,百姓无高地可依附,然龙鳞卫竟占领此地,与山贼为伍,这又是坏事。” 两者一正一邪,就如当日林中指剑后,龙鳞卫阻止一般,墨雪二人都知,那些人和杨正不同,都是好汉子。 李宗文心中阴郁,今日救人是他组织,但现在有龙鳞卫在场,一同来此的同道要是再来救人,岂不凶险万分?最终他转身认真道:“好人也好,恶人也罢,如何定义则要看他所做何事。两件事疑点重重,互相交错,都在济州发生,而温少主被抓在此,李某无论如何都要救他。现在有龙鳞卫在,前路更加危险,不如你们三人下山,让大家都先行离去,不要掺和此事为妙。” 龙鳞卫的名声颇为可怕,其手段狠辣,又是朝廷势力,若是得罪,相当于得罪皇上,龙颜一怒,那么该人绝无可能待在云国武林,第二日八成会横尸街头。 见李宗文不顾得罪龙鳞卫都要去救温和仁,令三人都侧目相看,墨云生想道:“李大哥定是和温玄民有极为亲密的来往,才这般急切救人。今日见得龙鳞卫,他言下之意便是不想我们平白无故得罪,到时候清算起来丢了性命。可我这礼物爹亲自吩咐,一定要送到,再说已经得罪杨正……” 下定决心,墨云生抱拳郑重道:“在下不远万里来此为温大人祝寿,礼自是要送到才是,区区龙鳞卫墨某可不怕。” 李宗文心中触动,还是摇头道:“墨兄弟武功还未达到出师地步,这样平白送了性命端是不值。” 雪绫仙早就知道墨云生心意,咯咯笑道:“李大哥莫要阻拦了,墨兄早早心意已决,再说咱们在温府门口当着龙鳞卫柳总旗面聚拢群豪来此救人,那时能站出来的弟兄,可都是做好丢脑袋的准备才和你一同前来。” 李不通笑道:“是极,李大哥担忧,我们都明白,可你就算和我们说百遍,我们也不后悔,你和山下的弟兄说百遍,他们也定不后悔!” 李宗文心下感动,两手激动握拳,苦笑道:“你们都执拗的紧。” 墨云生道:“温玄民对我们都有恩,今日正是报恩之时。” 虽然墨云生并没得温玄民之恩意,但他出门时就被花刀嘱托数百遍“不要贪玩,一定要将礼送到。”可想而知花刀多看中温玄民的恩情。 “诸位助力之恩,李某铭记于心。” 李宗文郑重抱拳,心中却想:“今日我要是死在这里,换取温和仁和众弟兄的性命,也是值了。” 雪绫仙看了眼天色道:“不如先商讨下如何寻到温少主如何?我想李大哥能伙同这么多弟兄也不止是想单独救人,还想铲灭阴风寨,为百姓夺得一处避洪之地。” “雪姑娘聪明,李某的确有此打算。”李宗文笑道。 李不通提议道:“我想咱们还是先行潜入寨中,寻到温和仁所在之地,再问柳总旗其中细节,一切妥当后,就带群豪杀上山来,一举端了阴风寨。” “好!” 三人点头,尽皆同意李不通建议。四人一同穿过林子重新回到山寨之前。 天色已至正午,雨也渐小,山间披上一身灰蒙纱衣,令人难见太远。四人利用此点,除墨云生外轻功都不差,合力带着一人走寨并不妨事。 绕至山寨后方,四人翻过木制寨墙,跃进寨中,寻找了几处地方,最终进入占地最大的两层高楼“聚义堂”中。 聚义堂内各处都悬挂虎皮鹿皮,四人中李不通最擅长这类梁上之道,领着三人纵跃而上,寻到一处二楼隔窗之地,闭息观望。 大堂处,有一名身穿华贵衣衫的青年正闭眼打坐,此人模样墨云生和雪绫仙哪里认不得,正是此前那位交手的修仙之人,龙鳞卫百户杨正! 墨云生心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忽而听见雪绫仙传音:“此前救下他的那些龙鳞卫恐怕也在这里,我看杨正气息,已是养好伤势,若对李大哥他们出手,怕是毫无招架之力。” 墨云生还不会传音,只用眼神与雪绫仙交流,微微点头同意对方所言。 雪绫仙心知修士力大,凡人难以抵挡,心有杀意,传音再说:“屋中唯他一人,时机正好,不如现在就出手,将他斩杀。” 见她想去拔剑,墨云生心下意动,此地只有杨正一人,两人施展法术杀去,杨正必亡。 突然聚义堂大门打开,有两人走来,墨云生暗叫坏事,雪绫仙也面露寒霜,怎来的如此不是时候。 李宗文和李不通二人只皱眉不言,方才他们也有击杀杨正之心。 进入聚义堂的两人中,有一人身穿棉衣,挺着肚子,体态甚壮,还有一人是二十余岁的男子,身穿龙鳞卫衣服,腰间挂着银牌,衣衫也比寻常龙鳞卫华贵不少,地位定然不低。 龙鳞卫对身旁棉衣大汉道:“张大当家,我听人说,你们在岗口又杀了几人。” 男子声音淳厚,梁上墨雪两人对该声耳熟无比,与之前击败杨正后率领龙鳞卫救人的领头人一模一样! 那位张大当家不以为意,无所谓道:“杀了便杀了,这年头要银子有个屁用,多来一人就多张嘴,老子又不是大善人,自己活着就行,管他们作甚。” 龙鳞卫道:“可你驱赶便好,何必动刀,方才我听人说,山岗前有人杀了一家妻儿,那汉子也惊傻了。” 梁上四人都知,就是入山时候见到的那一家人,那位男子被凶事吓得呆傻,一直跪在山岗前的树下守着妻儿尸体。 “马虹马大人,你何时这般善良了,作为龙鳞卫百户,手上杀得人还少吗?”大当家反唇相讥,马虹心觉不快,面色发黑。 此时杨正运气收功,睁开眼睛看向二人,道:“不要再吵,今日晨时我收到爹的飞鸽传信,让我们好生收拾,这几日将温和仁带去云京。” 张大当家抱拳哈腰,奉承道:“杨大人说得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杨正呵斥:“去什么,这为龙鳞卫家事,与你阴风寨何干。马大人,守好温和仁,此人若亡,我爹怕是要拿我抵命。” “是是……”大当家心中发苦,自己可是山贼,这群龙鳞卫他可得罪不起。一旁马虹轻瞄大当家一眼,点头已示知道。 杨正又问:“今日入寨了多少难民?” 大当家立马来了精神,嘿嘿笑道:“大人,今日进来四十六人。” “四十六人?怎一日来了以往两三日的人数?你将入寨的价钱提升一两银子,并让已入寨的人补一两,若无钱补齐,就都逐出山岗。”杨正起身坐在木凳上,手捧清茶,细细闻香,简单一句话将想避难之人所需银两提升至六两。 马虹在旁面色微变,开口想说什么,可想到眼前青年身份,又缓缓闭嘴不言。 “马虹,你去后堂守好温和仁。”杨正继续安排。 马虹点头,两人同级,杨正父亲却是龙鳞卫千户,他的命令不得不听。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一位瘦小山贼跑来,跪地道:“大人,山下失火了!” 梁上墨云生和雪绫仙心中一跳,登时觉得情况不妙。 大当家厉声道:“是何处失火?火势如何?” 那山贼低头道:“为不让几位大人忧心,火势在小的来此之前就已扑灭,失火之处是给弟兄们泻火的地方,可扑灭之后里面只有弟兄们尸体,女人一个也没见着。” “不可能,那群娘们没一个会武功!”大当家昨日才去过,对此万分确定。 山贼道:“大人,咱们也知道,只是事情蹊跷……” 马虹在旁早早明白瘦小山贼话中之意,道:“如此一来,今日进寨难民增多,蹊跷的紧,很可能混入奸细,在山下杀人放火。” 杨正神色一凝,吩咐道:“将寨中所有人召集,一一排查,若抓出奸细,全部砍了脑袋,堆在岗前。” 梁上四人一惊,若召集众人排查,定会暴露行踪! 四人互望一眼,小心退向二楼窗户。 楼下杨正作为修仙者,大当家和马虹都是武功高手,自然听到头顶房梁微声,三人陡然历喝:“谁!” 第二十七章 惭心有愧 历喝之声响彻堂内,四人当中墨云生轻功最是不及,脚底一滑,木梁顿时发出沙沙声,其余三人心觉不妙,一把将他提起,向窗跑去。 堂内三大高手确认方才有人在上偷听,各自点地攀墙,轻身之法三人拿手,在墙上落脚三两次,就已跃至二层梁上。 见此地无人,不远处木窗大开,再依次窜出,站在屋外砖瓦之上。 四下环顾,只余砖瓦茅屋,细细风声,哪里见到有人在此。 杨正心下愤怒,两拳紧握,就想大骂出声,却不知想到什么,气势骤减,竟沉思片刻,道:“无人在此,大当家,马百户,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马虹观察屋上砖瓦茅草,半跪在上,仔细寻找有无遗留线索,片刻之后毫无发现,摇头道:“未见有人路过痕迹。” 大当家在另一侧只是简单扫了一遍,随后抱拳一拜,道:“杨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叫上寨中弟兄封山,定叫这群贼子有来无回!” 杨正嗤笑道:“能在你我眼皮下偷听,还能走过砖瓦了无痕迹,片刻间逃脱无踪,根本不似什么寻常高手,他们要跑,就是现在这数息功夫,可能已至山路,封山时候,他们早便远走高飞了” “这……”大当家无言以对,心下暗骂杨正不吃奉承一套。 杨正早早不是之前那样的纨绔子弟,吃了上次和雪绫仙斗法的大亏,他性情大变,遇事三思而行,说话谨慎小心,丝毫不见那日大放厥词之态。 杨正在屋顶行走一圈,明白在此无用,放弃追击,说道:“下去吧。” 之后他落至一处矮屋,借屋落在地上,片刻间没了踪影,马虹和大当家神情各异,默默跟随上去。 走了一会,木窗渐开,屋中房梁之上还有处横梁,其上四道黑影落下,依次迅速翻窗而出,在房顶观察一周,再互相招呼,迅速跑出此地,翻越木寨进到林子中。 这几人正是方才偷听杨正等人交谈的墨云生四人,他们当时知晓杨正三人武功不赖,若是逃跑定会被逮,不如躲到暗处,等他们放弃寻找,再依着来路逃脱。 墨云生和雪绫仙并肩而行,二人都在感叹杨正心性变化,要放之前,定会大骂下属无能,最后恼羞成怒,另行责罚。而现在却临危不乱,心思缜密,要是交起手来,定会难缠许多。 循着山路走了大段路程,回到攀山之地后,李宗文才开口说话:“方才探出,温和仁无事,只是我等行踪暴露,实在不妙。” 李不通咬牙大骂出声:“到底是哪个瓜娃子吃错药,怎么如此冲动,这下误了大事!” 李宗文道:“能无声无息夺了那群淫贼的性命,还能在不让外人察觉下杀人放火,救出那群姑娘,可想而知武功不弱,我想应是你那老朋友阮芸姑,她嫉恶如仇,见不得有女儿家受辱,这寻欢之地她当然看不过去。” 李不通听后更为恼火,脚踹飞石,怒道:“妇人之仁,坏了大事!若只杀人不放火,也不至那群龙鳞卫这么快起疑!” 在旁听二李猜疑对话,墨云生心下惭愧,此事是自己和雪绫仙所为,虽说雪绫仙独自一人入屋杀人,但二人演戏,诓骗引诱山贼入套却是合作所为。 惭愧之心越深,墨云生就越犹豫,若是说出,引起众人责怪,那岂是惹人笑话,届时江湖上都传:墨少侠为救姑娘,坏了大事,那日就因他救人之事引得寨中山贼惊醒,没能救走温和仁,一代仁人之子,就死在他误事之下。 可他又心骂自己:“墨云生你何必多想,温和仁还未被带走,正被人好生伺候着,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干了便是干了,承认便是。” 想到自己方才胡思后果,不由心中发笑,回过神来,他脸色正经,抱拳道:“二位大哥,此……” “你们无需乱猜,此事是我们干的。”忽的雪绫仙抢过话头,大方承认就是自己所为。 “且杀人放火不过是我一人所为,墨兄只是和我演戏,以及将姑娘们带离山寨,现正藏在西北林子中。”雪绫仙承认自己占据主要责任。 李不通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好哇,没想到贼子近在眼前,你们在这当口私自行动,是拿咱们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不成?” 墨云生理解雪绫仙所想,解释道:“二位大哥,此事是我们二人没有思量到位,当时见那一家三口片刻之间家破人亡,后面还有许多姑娘被山贼带进那座茅屋之中,我和雪姑娘救人心切,若是耽搁片刻,那些姑娘家的清白不保,便是一生都困于其中。” 李不通又说:“那弟兄们的性命就可以不顾?此时败露,温和仁被杀,你我也会被龙鳞卫盯上,届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墨云生哑口无言,心中惭愧,他初出茅庐,经历很少,心性不熟,当时有怒,自然没能思考到如此地步。 雪绫仙理解墨云生所言,见他为自己辩解,感受被人理解,心下欢喜,悄往对方身侧靠近半步。 现见墨云生无言以对,她忙出声解围道:“此事要算还算在下身上,救人的确坏事,但不救就会令适才抓来的姑娘毁了清白,一生郁郁,心中难忘这几日受困被辱之事,再说现在事还未起,你我还有补救机会。” 李宗文在旁一直不语,如今听雪绫仙所言才出言说:“雪姑娘所言甚是,李不通你便不要再怪他们,大家能齐心来此,都想杀敌救人,再说消息才传入他们耳中,咱们时间紧迫,但也不算没有时间。” 李不通心知是自己激动,料想局势没变,山还未封,的确还有机会。 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对墨雪二人告诫道:“日后遇事,还请思量清楚,三思而行,若再闯祸事,绝无可能再像今日这般侥幸。” 二人心中一松,认真点头,各自将此事牢记心中,告诫自己日后行事万万不可再这样鲁莽。 李宗文欣慰点头,在他眼中,这两位少年少女还有许多路要走,初出茅庐能做到这份地步已算不错。 他低头望着山下茅屋,对李不通道:“如今情况紧急,这里就属李兄你脚力了得,快些下去告知他们今日之事,待一切准备就绪,你们就发射响箭,我们三人从山上杀下,你们从山下杀上,待咱们汇合一处,一齐杀进寨中!” “好!”李不通点头应是。 李宗文从怀里取出响箭,放在对方手中,又看身旁二人,补道:“他们二人救姑娘一事暂且不要对他人说起,大事要紧,不要乱了人心。” 李不通想到方才自己情绪激动,能料想此时道出,那群弟兄定会大怒,届时人心不齐,如何破敌? 如此他再郑重点头,随后攀绳而下,轻功施展之下数息落地,跳出树丛,入了道上提速快跑,一溜烟便消失在茅屋之间。 李宗文放下心来,领着墨云生和雪绫仙向山道走去,山道两侧树林不多,多是些山石云松,三人躲在一块巨石与一颗松树之后,这里处于山道高处,距离石梯不远不近,若要出手,只需跃下便到。 要是低声说话,底下几位守山的山贼根本听之不见。 李宗文顺着树丛,偷望山下巡逻山贼,回头说道:“一会二位一定要小心行事,随着弟兄们打斗就好。” 墨云生低头不言,雪绫仙看眼身旁少年,盘算起来:“杨正是修仙者一事是否要告知李大哥?要真告知龙鳞卫有仙师存在,事情更会不妙,看来这杨正还是得我和墨兄一起应对。” 又低头思考,觉得先将杨正引开,不要让他以法器伤人,再和墨云生一齐击破为妙。定下策略,告诫道:“李大哥,交手之时就由我和墨兄对敌杨正便好。” “杨正?”李宗文本就不识得青年身份。 雪绫仙解释:“适才指挥龙鳞卫百户马虹和大当家的青年便是杨正,此人是之前在酒楼中与我们起口角之人,只是如今心性大变,看起来不像罢了。” 李宗文恍然明白,他方才觉得杨正不像那种能嘲讽前人高手,目中无人之辈。进而他又想杨正细皮嫩肉,无太多习武痕迹,武功定然不高,交给初出茅庐的二人对付自觉无碍。 随即他欣然点头:“那便交给你们二人了,此人武功不深,对付起来应该不会多费功夫。” 雪绫仙安下心来,伸手轻拍墨云生一下,传音道:“好生准备,一会可有场恶战。 第二十八章 三虎齐下山 墨云生侧头看她,从怀中拿出块长巾,水壶打湿,递至少女身前,轻笑道:“雪姑娘还是快些擦净脸上泥渍吧,如此娇容,岂能一直藏匿于污泥之下。” 雪绫仙一怔,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一路上污泥遮脸,到现在才觉得满脸干涩,想来是污泥风干所致。 她接过长巾,哼哼几声,调笑道:“怎么,想多看看姐姐?” 雪绫仙戏弄之言,墨云生脸色微红,偏头不看对方,仰望天空。此时天色已晚,一日时间已至夕阳。 “当今天色来看,倒是有利于我们,夜里闯寨比白日要好上不少。”墨云生微叹,一旁李宗文盘膝而坐,点头应声:“这倒是则慰人消息,算算时间,半个时辰后就会动手。” 墨云生拿出长刀在手中擦拭,忽见一块长巾扔来,搭在墨云生刀上。他抬头看去,雪绫仙面色干净,取了遮脸白布,重新戴上面具。只是未褪去难民衣衫,有此衣衫遮体,至少不会被有心之人注意。 雪绫仙抱剑走来,坐在墨云生身旁,看他正擦拭长刀,好奇问道:“看你每日拭刀,这刀可有名字?” “名字?”墨云生微怔,此刀常伴于身,从习武时就一直跟随在侧,现今想来,还真未曾想过给手中长刀取过名字。 李宗文附和道:“当今侠士谁不爱手中兵器,像你这般不给手中武器取名之人倒是少见。” 墨云生呆笑道:“我听闻花刀的刀也未有名字啊?” 李宗文摇头道:“他的刀名‘魏刀’以自己姓氏为名,并非无名之刀。” “原来如此。”墨云生终是明白自己爹爹的刀上为何刻着个魏字,原来刀便叫魏刀。 他又手握长刀,不知给它取上什么名字。 “名字可要慢想。”雪绫仙安慰一声。 提起取名,墨云生顺嘴乱取几个名字,三人谈笑之间时间飞快,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太阳落山,明月升空,今日落雨已停,天色晴朗,繁星闪烁。 咻—— 突的一声箭鸣升天,山下立刻传来喊杀之声! 三人齐齐站起,对视一眼后跃至石上望向山道。 山道人影交错,山贼们直呼着:“敌袭,敌袭!”还有人回身朝寨中飞奔,想要报信求援。 李宗文看在眼中,不会任他逃跑,脚点巨石,运起轻功飞射而出,数次在空中腾挪,再踏树变向,如飞鹰捕食一般落在想报信之人身前。 一掌拍出,那报信之人见有人阻拦,也拔出砍刀,李宗文不慌不忙,侧身变招,掌刀落颈,报信之人眼前一黑,身体发软,落在地上晕了过去。 随即他转身看向山道,有两名山贼见有人从天而降击晕自家弟兄,登时拔刀冲来。 忽然发觉头顶有异,两人抬头看去,竟是一柄白剑一柄黑刀,刀剑交错,血光绽放,两人后颈浮现一道血痕,难以作声,倒地气绝。 李宗文跑来对墨雪二人说道:“你们在我后方观察有无脱离战场,妄想报信之人,全都阻拦,生死勿论,切记关注些背弓带响箭之人,一定优先解决!” “明白。”两人杀人放火之事也不是第一次做,对此轻车熟路,答应之后兵分两路,墨云生飞速窜向左侧树丛,朝山间暗藏的弓手跑去。 方才他们在石头隐蔽时就已看到有四人躲在悬崖暗处,都是用弓好手,二人决定优先解决。 墨云生脚踩木枝,气入全身,眼睛洞察两人所在,这二人中有一人还在打着瞌睡,还有一人见到山下混乱,掏箭想射。 墨云生冲至弯弓之人身旁,一刀砍出!那人本是弓手,怎会去怕近身突袭,横弓便挡,墨云生侧身再劈,弓手扔弓拔刀,刹时两人战在一起。 斗了三招,声势渐大,他怕引来援军,又看无人在近处,立马飞退六步,将刀插地,两手掐诀。 弓手体型比寻常山贼还要壮硕几分,对少年行为分外不屑,哈哈直笑:“你在这做法不成!” 墨云生并未理会,两手法诀飞快,六道法诀只用三息结完,弓手举刀近身,一刀力劈就想结果这作法小贼,可眼前蓝光浮现,见到对方手中渐渐出现一枚湛蓝雷印! “妖术,有古怪!”弓手心惊,就想后退逃跑。 墨云生哪会由他想进就进,想退就退,雷印点刀,进而反手握刀,拔刀冲上,一刀横砍而出! 雷声呼啸,弓手竖刀想挡,可他肉体凡胎,怎能挡得住修士法术攻击,刹那过后,刀停身止,弓手上半身带着手中刀一同被雷刃黑刀斩开。 墨云生跃身躲过碎肉血浆,不再关注弓手尸体,改变方向朝打瞌睡的男子杀去,这男子睡眼惺忪,才被刀剑之声吵醒,正打着哈欠,出声骂道:“啊……老杨,你没事舞刀弄枪,扰人清闲……” 揉揉眼睛,还想抹去眼屎,却见到同伴尸身,随即脖颈一凉,眼前闪烁蓝色雷芒,自己的脑袋也飞了出去。 解决两人,墨云生甩去鲜血,收刀跑向山道。刚跑几步,就见雪绫仙正向自己这跑来。 “你不去山道相助李大哥,怎跑到我这来了。”墨云生皱眉询问。 “我这不是怕你有事嘛,现今情况混乱,你要是死了,我向哪去寻逆阴花呀。”雪绫仙说完露出惊讶眼神,看见不远处两具尸身,明白墨云生已经解决干净,又喝采戏弄:“墨兄的法术精进不少,看来是不需姐姐相助了。” 墨云生明白,这女娃怕自己跑是真,怕他打不过来援是假。他也冷哼一声,懒得管她,握刀跑向山道。 雪绫仙赶忙跟上,心下念着:“法术精进不错,我还担心他打不过那俩弓手,看来铭雷术已经掌控,一会战杨正时应该会轻松不少。” 可她有觉不对,暗骂自己:“我去救他就只怕他趁乱逃跑,可没丝毫担心之心!不可胡想!” 二人回到李宗文身旁,同时举刀砍杀,击退三名山贼,对汉子道:“李大哥,两侧山间四人都已清扫干净!” 李宗文两手握拳打杀,他只用肉拳打脸,拳掌相交,时快时慢,各类武功杂乱,难以察觉其武功家数。 又击退两人,见身后两名少侠归来,大笑一声:“好!咱们三人一齐杀下去!这群山贼恶贯满盈,占山为王,发天灾之财,咱们无需留手!” 墨云生点头握刀,和雪绫仙一同杀出,李宗文抢先拳掌击出,冲来想拦住的山贼根本敌不过,全都被打飞出去,还有聪明一些的,避过李宗文这位煞星想去缠住身后两人。 但两人都不是吃素的,就是这里最弱的墨云生也不惧他们,就连铭雷术也未施展,依靠落花流基础招式就将来人全部击退。 山道顶端的山贼本就不多,很快三人就清扫完毕,大量山贼聚集在山下,那里喊杀震天,刀光剑影下人头翻飞,血腥如战场。 群豪之中,杜家兄弟并排举枪突击,后面便是众位群豪击杀进阵山贼,阮芸姑跃起射银针,李不通则跟随在杜家弟兄身侧,手握短棍,敲砸想侧击之人。 众人后方,则是沈欺火带人断后,他一脚踢出,三名山贼顿时口吐鲜血倒地不省人事,两眼怒睁,惊得山贼不敢上前。 沈欺火作为殿后之人,其周围是些沈家好手,一同攻杀山贼,不让他们上山一步。 山上有敌,上下也有敌人,众人被夹在其中,二十多人个个武功不赖,高手众多,那也不敌里外如此多人围攻,杜大哥数次叫上弟兄向上冲去,却始终没有成效。 李不通也眉头紧皱,心中大喊李大哥何在? 山上李宗文见群豪被围困其中,和墨云生雪绫仙对望一眼,他从怀里拿出把一尺短铁棍,大喊:“事不宜迟,杀!” 墨云生心中激动,热血上涌,也直呼“杀”字,雪绫仙则抿嘴冷眼看着山下山贼,不言不语率先冲了上去! 李宗文和墨云生赶忙跟上,三人同时举刀弄棍,向人群打来。 阻拦的山贼见身后人已空空,战意大退,还有人大喊:“完了完了,攻破啦,扯呼!” 墨云生三人并未有因此怠慢,各自冲入敌阵,当真如猛虎下山,这里山道险阻,只能容纳五六人,在三人齐齐攻下时,山贼慌乱想挡,却挡之不住,特别是李宗文手持短棍乱砸,有的山贼连人带兵被短棍砸裂开来,骇人无比。 片刻时间地上铺满尸体,三人已下七十座阶梯,前路山贼只剩三十几人在负隅顽抗。 刀刀砍入血肉,墨云生早早杀红了眼,顺势连斩,只要力竭,就运转修为补上,前来阻拦之人不敌他三招就败下阵来。 雪绫仙击杀更为简略,因要节省修为的缘故,只用普通剑招对敌,几乎两剑一人,击杀效率丝毫不比李宗文慢上多少。 山道底端,杜大哥见有三位人影在山上杀出一条血路,精神大振,叫道:“贼人们,看看身后,猛虎下山,还不逃跑?” 山贼们见身后三人浑身是血,士气大减,他们武功都不怎么到家,心性也不如正规军队,见到这三只猛虎齐下山的可怖景象,登时丢盔弃甲,大喊大叫。 “点子扎手!扯呼!”有人喊道。有一就有二,接二连三,山贼大军迅速退向山上,路过三人时更是离得远远得贴壁而行,哪敢出手对付。 见山贼尽退,杜大哥激动至极,跑上前来抱拳说道:“麻烦李大哥了!还有墨小兄弟,雪姑娘。” 李不通也跑来道:“哈哈哈,如此咱们一同杀上去,救出温和仁!” 沈欺火在山下叫道:“你们先上去,我和沈家弟兄们在这阻挡来援山贼!” 众人感动,齐对沈欺火抱拳道:“劳烦沈兄弟了!” 此时大家不顾伤势,都握紧武器静听李宗文号令,李宗文正色道:“诸位一同随我杀上去!除阴风,还青天!” “好一个除阴风,还青天!”群豪喊叫,杜大哥叫上三位弟弟一同,带上沈家之外的群豪全都冲上山去。 片刻之间,这里只余下李宗文,墨云生,雪绫仙李不通以及一直沉默不言的柳总旗。 见人已走空,只留下知情之人,李宗文看向柳总旗,问道:“总旗大人知晓这里山贼是由龙鳞卫领导吗?” 听到这一消息,柳总旗脸色慌乱,心中更是大惊,瞪眼摇头,说话也结巴起来:“我已听闻……可……可可……怎么可能!” 第二十九章 见仁 柳总旗面露惶恐,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大疑,此人也是龙鳞卫之人,不该不知道阴风岗中也有龙鳞卫潜藏。 李宗文明白,兹事体大,现今还是简单询问一遍为妙:“各位,柳总旗,咱们先跟上前路弟兄,边走边说。” 柳总旗情绪跌宕,不想多言,点头应是,几人再给山下沈欺火抱拳道别,之后迅速登山,向着杜大哥等人追去。 路上李宗文问道:“总旗大人真不知道这里被龙鳞卫掌管?” “不知道!如今想来,在下也从未得到消息,阴风岗……”柳总旗想将此前在他上司口中得到的消息道出,只是话未出口,又咽了下去。 众人心疑,皆知柳总旗是察觉到事态不对,也不追问,赶路等他继续说事。 柳总旗整理心绪,愁眉苦脸道:“说来,我上司为向百户,他告知我不要去管阴风岗一事,来济州只抓温玄民。” “当日我心有疑惑,毕竟山贼之地,又遇天灾洪涝,那里绝对是避难佳地,怎会不去清剿,任由其在。后面我也上书请求,哪知此事向大人的顶头上司,千户周大人也不愿多说,只告知我不要多事,不可去管那阴风岗一事。” “后面我心中挂念温大人,就将此事放下不再多想,如今你们说这有龙鳞卫在,到是蹊跷古怪的紧。” 柳总旗将心中困惑,上司命令全盘托出,众人低头思索,尽知此事关系重大,水深不见底! 墨云生和雪绫仙更是明白此水之深,还阴寒无比,最深处被修仙者所操控,龙鳞卫内,杨正为修士便可看出,里面定有更为厉害,修为更为深厚的修士存在,这些修士有开山裂石之伟力,要想利用天灾引发祸事,简直轻而易举。 之前那堤坝损坏就是法器所为,二人后背发寒,感叹人心可怕,到底是何人不给这些凡人百姓活路。 避难之地收取钱财,冤温麒麟入狱,现还抓住温和仁关押于阴风岗。简单三刀,令济州无官可依,百姓流离失所,简单几招,全砍在人们命根子上,加上水患不断,坏了济州良田万万顷,事后怕是会导致云国数年饥荒,瘟疫不断。 墨云生在旁担忧着灾后云国如何,豁然想到杨正,这人是在他父亲杨千户麾下做事,而身旁这位柳总旗是被向百户,周千户管理。两脉不同,定是内部有些问题。 墨云生问道:“总旗大人,你听过杨千户杨大人吗?这位管寨百户就为其子杨正,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柳总旗知道此事,如实道:“龙鳞卫有十位千户,其中杨千户便是其中之一,只是两州相隔千里,杨大人和周大人不熟,来往甚少,我也不知。” “听说现今杨千户和另外五名千户都在云京听从指挥使调遣,其余包括周大人在内的四位千户则分别管辖济州,江州,林州和乌州,按理说此次有总旗大人来抓人便好,怎会引来这些云京杨大人的人。”李宗文将云国龙鳞卫分布道出,到让众人明白龙鳞卫官职情况。 柳总旗一叹:“怕是前段时日拔除飞扇堂后留下的吧。” 他久历江湖,不想多加揣测,便随口圆了回来,其余人也深以为然,拔除飞扇堂时,正是杨千户率领的龙鳞卫所为。 临近寨门,李宗文明白总旗身份特殊,道:“总旗大人现在身穿难民衣衫,到时候多用些江湖功夫,少用龙鳞卫的鹤刀武功,被认出后你日后可就有性命之危。” 柳总旗笑道:“无妨无妨,此间事了,我便辞官回乡,这济州农田被淹,又没温麒麟在,百姓都挨饿着呢。这些年我也存了点小钱,准备到时候取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好好包片良田,做些种地的营生。” 雪绫仙叹道:“总旗大人能为天下百姓着想,也算小麒麟了,这一下江湖上又少了个好人。” 柳总旗看向一旁少女,道:“呵呵,姑娘过誉,以前我还偷过温大人宅邸,好人可算不上。再说近些年在龙鳞卫见得苦事太多,早就不想干了,公道没怎么讨来,倒头来还得听官老爷回乡抓恩人,我现在岂不成了大大的坏人了?” 雪绫仙呵呵笑道:“柳总旗可不坏,今日来此的兄弟都是好人!” 李不通哈哈一笑:“姑娘好气魄,日后我定对他人好生吹嘘你一番。” “可别,李兄弟要是随口胡说,将本姑娘内衣颜色告知天下人,那丢人可就丢大咯。”雪绫仙开起玩笑,更暗讽他去说济州芸楼偷衣一事。 众人大笑,李不通窘道:“不会不会,在下怎么会胡说这等荒唐事。” 前路已至寨前,众人见到里面乱作一团,群豪被一群山贼围困其中,几人相视一眼,各自拔剑抽刀,一同跃起杀去。 短短数息时间,便伤了十几人,并杀到群豪之中,阮芸姑见李宗文等人赶来,心下一松,道:“我还以为你们弃我等而去呢。” 李宗文正色问道:“状况如何?” 阮芸姑道:“情况不妙,已有几人受伤,寨中山贼估计有一百余人。” “阴风寨大概有三百多人,这里一百多人,三下和山道上有二百余人,适才咱们上山时已经击杀百人,山下百人中有大半已经在咱们起事时暗中迷晕,短时间不会醒来。”李不通将方才聚集弟兄攻山前的准备之事道出。 “啊!”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群豪看去,有人提着一柄大刀,从一名男子胸膛拔出,男子是此行上山的侠士,江湖人称两脚鱼,现却被人狠捅了一刀子,顷刻之间内脏撒了一地,软倒在地丢了性命。 那手持大刀之人身穿飞鹤袍,腰间还有枚龙鳞令牌! “是龙鳞卫!”有人惊声叫喊,迅速退开,这些龙鳞卫各个都是从小习武的好手,擅长诸多武器,还会各类隐蔽探查之法,难缠无比,就是寻常龙鳞卫也是那种能以一敌三的高手。 李宗文变了脸色,对周围几位群豪喝道:“莫要惊慌,两两抱团,不要乱了阵脚。” 而他自己则飞身而出,一掌拍向那握着大刀的龙鳞卫。 雪绫仙和墨云生站在人群之中各自防御,只与山贼战斗,绝不去碰些厉害家伙,两人必须保存实力,时刻观察杨正出手。 欺到龙鳞卫近前,对方手中大刀旋转,舞动两圈,对李宗文胸膛刺而去。面对大刀骑脸,李宗文不慌不忙,脚底向西北斜踏,手握短棍顺身一转,简单两步,绕过大刀刺击,进到龙鳞卫跟前。 如此近距离下,龙鳞卫赶忙挥刀变招想要防守,李宗文却手拿短棍简单敲打在大刀长棍上,再向上连打,直至手臂,总共敲打了七下。龙鳞卫只觉得两手肿痛,武器也脱手落地。 李宗文就要追击,龙鳞卫大惊失色,抱头防备,突然有一柄刀从旁打来,刀在鞘中,却蕴含破风之声。 周遭内劲翻涌,李宗文右手反握短棍挡下刀击,侧眼看去,男子身穿龙鳞卫百户衣衫,国字脸,面容颇有威严,其眉眼之间更是令李宗文眼熟无比。 男子年纪三十左右,手拿长刀,连刀带鞘,不言不语就再向李宗文胸膛攻去。 李宗文皱眉挡下,突然男子左手拍掌打来,竟是传闻中龙鳞卫上等武学鹤刀相配的鹤掌! 只听内劲回荡,竟有鹤唳之声,李宗文心知不可力敌,后退数步拉开距离躲开此招。 男子见掌法落空,早早猜到对方有功夫接下此掌,却偏偏不接,顿感疑惑,道:“此招只是鹤掌第一招,你都接不下?” 李宗文冷眼看着男子,手握短棍,闭口不言。 男子又说:“你脚步之间各种轻功随意变幻,一会使得是林州尚家的单马步,一会又是江州八门山的八仙脚法,各路武功杂乱无章,都只用其中一两式,偏偏不去使自家功夫。” 李宗文厉声答道:“在下游历江湖数十载,本就没什么武功路数,都是用各家武功拼凑而来。” “拼凑下来能达到如今境界?”男子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朗声道:“你内力深厚精纯,修习心法武功定为一套,且造诣颇高,不可能是四处学来可达到的境界” 周围人见这位百户猜疑李宗文武功来路,都停手散开,各自跑到二人身后对峙。 在山贼之中,还有二十几名龙鳞卫,正弯弓举弩,拔刀戒备,其中还有两人带着一男子走出。 这两人正是杨正和阴风寨大当家,而在二人后方,有位面容俊秀,神态和善,年纪二十上下的青年。 青年身穿干爽布衣,底首不言,当来到人前,他才抬头面对群豪,惊慌喊道:“诸位快些离开!龙鳞卫势大,你们不要为和仁平白送了性命。” 群豪见到此人面容,都识其身份,青年正是被困于寨中,过上几日就会被押送回京,与自家父亲同入冤牢的温和仁! 第三十章 除阴风 群豪见温和仁被人所缚,心中大急,更有人喊出了声:“温少主莫慌,咱们这就救你。” 温和仁低沉悲叹,喊道:“走吧!快走吧!不要白白搭上性命!” 看着温和仁神态悲凉,墨云生想道:“他便是温和仁?此时还能担心咱们性命,着实是个好汉子!” 打量温和仁一番,又转头直勾勾看向杨正。此时杨正平静无比,在群豪身上各自停留观察,当眼神落在墨雪二人身上时,脸色立变! 他身侧大当家见状,问道:“杨大人,你认得那俩小娃?” 杨正冷哼一声道:“马虹,回来。” 方才与李宗文对峙之人走到杨正身旁,眼睛却一直死死看着李宗文,思索其来路。 李宗文走到群豪身前,也看着马虹,但他余光却注意杨正,此人才是这群人中的领袖。 杨正在男子马虹耳边低声说上几句,再对众群豪道:“你们来此,得罪龙鳞卫,就为温和仁而来?” 李宗文道:“温麒麟与我们有大恩,其子被困于此,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来救。” 听到群豪报恩救人,杨正哈哈直笑,揶揄嘲讽道:“好一个草莽义气!怎么,想掀了这天不成?” 言下之意便是和龙鳞卫作对就是和皇上作对,众人若是一意孤行,怕是命不久矣。 众人听后纷纷大怒,有人怒道:“你懂个屁的义气,咱们来此之前,谁不是舍去性命,在你眼中大恩大义是草,在咱们眼中是金子!” “对!说得好!”有人喝彩,纷纷举起武器,丝毫不惧周围龙鳞卫与山贼。 龙鳞卫各个握剑搭弓,凝神戒备,气氛剑拔弩张。 李宗文抬手拦住众人吵闹,道:“这位杨大人,在下有一事相问。” “说。”杨正沉声回复。 李宗文环顾山寨四周,轻蔑道:“龙鳞卫这是和山贼为伍,与山贼为伴,这也配称天?” “圣上便是天!龙鳞卫属于圣上麾下,你们见我等如见圣上,如何不是天?”杨正心中不服,就要辩解。 李宗文皱眉轻哼,丝毫不将杨正放在眼里,道:“怎么,与山贼一伙也是天?杨大人好生威风,将百姓阻于山外,还收五两银子,不对,现在可是六两!” 杨正恍然大悟,此人便是之前潜入堂内偷听之人,顿时杀机一闪,警告道:“你想反了不成?” “李某做事,讲究个道义,温麒麟被捕,其子成你们人质,面对济州百姓而不救,更是大发横财,我看你们才想反!”李宗文厉声喝道,又环视龙鳞卫“现今边关荒乱将至,你们不与将军同道抵御外敌,还在此地抓捕良人,着实可笑!” 此刻杜四哥也插嘴骂道:“李大哥说得不错!你们龙鳞卫和这群没屁眼的山贼为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说出去半夜都会引得小儿哭笑。” 周遭山贼一听骂自己没屁眼,都是大怒,这些人本就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皆为心狠手辣之辈,更谈不上什么素质高尚,各类污秽之词被他们道出,就是大当家也握拳跟骂。 山贼将群豪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群豪中也有人擅长口舌之争,纷纷回骂,一时间山寨中各类骂声此起彼伏,江湖斗械变为寨头骂街。 “他妈的,龟儿子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有山贼早早忍耐不住,边骂边提刀上前,和群豪中一最擅骂之人脸对脸,对骂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双拳紧握,唾沫横飞,却都不出手,实际众人确实无一出手,都在等候李宗文指示。山贼也不列外,杨正不说话,他们哪敢动手! 杨正站在那里面色阴沉,耳中听着以前从未听过的脏话,端是让他见识增长,从未得见有这等污言秽语。 不远处墨云生和雪绫仙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多说,他们只需盯住杨正便可,决计不可随骂他人,修士斗法,远在数丈就可取人性命,杨正的火光镖厉害无比,若是偷袭二人很可能瞬时殒命当场。 忽然,有人骂来骂去,骂至杨正身上,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杨正拳头紧握,竟还咽下口气,并未发作。 深吸口气,杨正对大当家道:“你叫寨中弟兄拦住他们,温和仁待在此地不妥,我和马虹先将他藏好,此人我爹吩咐,千万不能让他丢了性命。” “好!”大当家听到要拦住群豪,又觉得是自己立功之时,心中激动不已,顿时大喝:“你们死期已到!放箭!” 龙鳞卫和些举弓山贼听大当家指挥,也以为是杨正命令出手,各自弯弓射箭,箭雨乱射,俯冲下来。 杨正见大当家竟不听自己吩咐就出手攻敌,大怒出声:“叫你拦,却不是叫你打!” 大当家挠头苦笑:“大人,拦不就是打吗,俺也没读过什么书,以前为了让弟兄们撤退,我就反攻而上,岂不就是拦了?” “你!”杨正活学活用,就想说出刚才学得骂人言语,又觉得有失身份,立时忍住。 他本想让大当家再周旋片刻,将温和仁关入牢中,再派去几位高手镇守,自己趁机使出法器将人群中墨云生和雪绫仙两位修士除去,届时群豪无人可抗衡于他,一碰可碎。 大当家早想表现自己,龙鳞卫来此后他便被马虹压了一头,今日还以为逮住机会抓获群豪,自己就可得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现在箭已射出,哪有反悔之理,顿时寨中大乱,群豪中持盾之人都举盾硬挡,还有人挥鞭旋斧,劈开箭矢。 李不通躲开羽箭骂道:“突然出手,不讲道理!” 见对面人已动手,杜家四兄弟当先挺枪,连连叫喊:“杀!除阴风,还青天!” 一时间喊杀震天,墨云生拔刀斩开箭矢,和雪绫仙一齐率先朝着人群奔去。 李宗文见状也跟在身旁,三人走在最前,朝着杨正杀去。 他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动手之时,自得先除杨正,带离温和仁,以免众人被人质所累。 墨雪二人心中也有此意,但更多还是为保住其他群豪的性命,必须由他们拦住修士杨正。 三人身后是杜氏兄弟,还有李不通,几人奔到近前,各自举枪抬棍,内力灵气翻涌全身,破风声大盛,打向杨正马虹等人。 大当家举起斧头就要阻拦,哪知一根长针飞来,他扭腰躲避,正要大骂卑鄙,晃眼之下李不通举起短棍砸下,和阮芸姑一同对上大当家。 马虹则拔刀冲上,鹤刀先行,鹤掌后至,拍向李宗文。李宗文侧身躲开,步伐减缓,已被马虹阻拦。 墨云生没有留手,和雪绫仙各自劈飞两名前来阻拦之人,随即举刀刺向杨正。杨正拔刀出手,抵住墨云生刺击,又蹬出左腿,踹向一旁少女肚腰。 雪绫仙展开踏雪无痕,一步避踹,二步近身,单手握剑,刺向杨正脖颈。 杨正和雪绫仙交过手,知道自己武功不及对方,只得左手掐诀,将不远处一名山贼腰间插着的匕首催动过来,飞射向对方脑门。 雪绫仙低头躲避,口中传音给墨云生:“你来助我。” “好!”墨云生答应,挥刀劈砍,将那柄匕首给再度击飞出去,不让他再被杨正用控物术操控。 “啧!来人,拦住这二人”杨正暗骂一声,在人群中施展不开,就是法术也不敢多用。不得已他拉住温和仁,奔向山寨之外。 人群混乱,墨云生见杨正想跑,举步去追,却见有两名龙鳞卫抬刀砍杀过来。 “不可被他们耽搁,必先击破杨正才行!” 墨云生喊着,举刀砍去,对方修行内功,内力傍身下他只觉得刀上大力涌来,赶忙带起体内修为相抗。 自己炼气一层修为,就算体质被灵气增益,也难立时解决龙鳞卫,不得已他退后就要施展铭雷术。 忽见雪绫仙身影一闪,挡在自己身前,两刀砍退龙鳞卫,回头道:“你先去追,我稍后就来!” 见她想让自己率先追敌,墨云生心下盘算:“杨正炼气四层,我炼气一层,又无法器,岂不是前去送死?” 他赶忙摇头,道:“不行不行,此行危险,我怕是一去不回。” 雪绫仙心中有气,暗骂墨云生胆小,但转念一想,明白境界差距难以弥补,退缩之举情有可原,只得拍打储物袋,拿出蓝莹莹的御水石递来。 “此物修为注入就可操控,你拖住他一会,我稍后便来!” 墨云生见有她相借御水石,倒也有些信心,接过法器,避开龙鳞卫阻击,向杨正飞奔追去。 不远处马虹和李宗文打至酣处,见杨正带着温和仁逃跑,二人边打边追,在人群中胡乱冲杀,也向杨正追去。 就这样一追一逃,墨云生打退几人,出了人群,紧贴在杨正三丈之外。 前路有几座占地极广的砖瓦平楼,见杨正上房,他也跃上房顶,只听嗒嗒砖瓦响声,向前百步,已抵达寨墙旁。 “就你一人来此,区区炼气一层也想与我一战?” 耳边响起杨正声音,墨云生抬头看去,平楼左侧,一座两层阁楼上,温和仁昏迷在地,杨正见四下无人,也不多装,手握长刀,周身火光镖飞动。 墨云生见状两手掐诀,六印之后铭雷术附着在长刀之上,雷霆在刀刃上四射吞吐,挥刀在侧,凝视对面屋顶的杨正。 第三十一章 瓦间敌 风雷绕刀身,墨云生手握长刀,看似平静,实则心中紧张,今日首次斗法就对上炼气四层之人,哪有不紧张之理。 “现今之计,在于拖延时间,待雪姑娘击败两名龙鳞卫来此后再一齐进攻为佳。”墨云生心下早早盘算清楚。 杨正斜眼看着一旁温和仁,又瞥向数百步之外,发现远处马虹和李宗文又战在一起。 二人连续斗了三十余招,李宗文一直被压于下风,手中招式层出不穷,就是不出自己根本武学。 越斗马虹心中越惊,此人武功套路多如繁星,自己攻击如何变化,他都能寻出应敌之策,针对招数使出各类江湖武学化解。 墨云生没有去看,他丝毫不敢分心,见杨正在看,心中起意,脚点砖瓦,跃至空中,刀高举过头,朝对面屋顶上杨正劈去。 杨正嘴角浅笑,墨云生心觉不妙,修为注入御水石中,他感觉修为两成被御水石吸收而去,心下一空,御水石绽放蓝光,形成水幕笼罩全身。 水幕刚成,烈焰侵袭,火光镖从下至上飞射而来,与御水石对在一起。 墨云生有以往凡人练武经验,此刻毫不退缩,不顾火光镖攻势,依然握刀杀去,杨正手握砍刀横档,两柄长刀刹时对在一起。 铛的一声,火花溅脸,巨力从刀传递进手,墨云生大惊,暗叹炼气四层对力量增幅太大,自己难以硬抗,竟被力量弹回屋顶,掀飞十数片砖瓦。 气沉丹田,滑退数步稳住身形,感觉心口气闷,墨云生暗暗苦笑:“此人境界决计不是自己所能抗衡,之前雪姑娘对战,如不用‘剑凌透冰’一式剑道法术,也难以将他击败。” 自己不过区区炼气一层,法术唯有铭雷术一种,如何去战?其次他修为尚浅,中品法器御水石所耗灵气颇大,以如今境界可跟不上消耗。 杨正怒道:“境界如此低微,招式不过如此,也敢偷袭,死来!” 讲罢他举刀跃起,用劲劈砍而来,墨云生手握长刀,使出落花流基础刀法与其对上,手中雷鸣闪烁,杨正砍到时发觉两手酸麻,竟被电流传导入体,全身难受得紧。 他退后几步,看向墨云生手中长刀,上面吞吐蓝电,心知此人定是修习了雷电法术,立感棘手。 “竟修雷法,倒是小瞧了你,我杨正不杀无名之辈,说出你的来路!”杨正警惕试探,他自从败在雪绫仙手中,就对这二人怀恨在心,更是不惜看遍百家武功,一一制定应对之策。 墨云生心知自己和魏江寒并非同姓,讲出也是无妨,放下心来,开口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散修墨云生,今日取你狗命!” “我看你如何来取!”杨正见探不出什么虚实,又被对方嘲骂,登时怒火攻心,右手握刀砍去,左手操控火光镖从侧翼包抄,再度攻上。 两相进攻,端是要让墨云生无法相顾,只得维持水幕,一并冲将上去,刀斩杨正要害。 杨正不惧,应刀反击,两人你来我往,互拆四十余招。墨云生两手渐酸,几次交手下,他靠技巧得胜,杨正武功虽有长进,可也远不如自己,依托铭雷术法,减轻对方修为加持手中力量,倒也能坚持片刻。 可二人修为差距,绝不是法术法器,招式技巧所能弥补,又过十五招,感觉两手酸麻,自行颤抖,难再握刀,他赶忙退开数步想缓手中力气,杨正发觉颓势,口中发笑,举刀杀来。 鹤刀本就只比落花流弱上一线,墨云生难以抗衡,斜眼看刀,上面雷电渐散,铭雷术已在斗法之中逐渐失效,他心中大急,还想再退。 一边闪躲,一边思索如何应敌,要想继续加持铭雷术,他必须要结印施展,可斗法肉搏,施法困难,自己才结出两印,杨正就能欺至身前,届时自己只能被迫中断施法,用刀抵挡。 墨云生知晓,要想再战,铭雷术为必要之物,现在要想办法争取时间施法才是。 就在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自己身具行纹,此纹在他修行开始后便未再用过,今日是否可操纵一二,以行纹速度,定有机会施展法术。 下定决心,墨云生意识操控一缕修为,进入灵种之外操控行纹,又本能用之前凡人激发行纹之法,将灵气灌入全身所有穴道。 一时间墨云生丹田灵种周围,灵纹抖动绽放,竟飞速扩散,眨眼之间覆盖全身,符文再一次浮现在皮肤之上。 没有此前那股剧痛之感,皮肤也非红色,而是健康白皙之色。墨云生的速度骤然之间提升数成,蹬地退开,短短半息之间,就与杨正拉开五丈距离。 杨正见墨云生灵纹绕体,还未反应过来便出现在五丈之外,顿感惊奇,从未料到此人会突然爆发如此可怕的速度。 “灵纹?倒是有些本事,这等速度就是寻常炼气修士也难以追上。” 杨正紧张起来,暗告自己不能久战,既然敌在远处,自己就用法器致胜。 随即两手捏诀,火光镖闪动,红光大盛,法器变为人头大小,不断燃烧的火焰令周围空气变得炽热干燥。 如此之远下,墨云生时间充裕,见杨正施展法器,自己先将御水石挡在身前,两手掐诀结印。 “好快!” 墨云生发觉行纹不止提升自己速度,还提升自己施法速度,以往三息才可做到的法印,现在一息就可做到。 一息过后,掌心雷闪,铭雷术再次附着在长刀之上。看着插在屋顶的长刀,墨云生灵光一现,竟再次结印,又用出铭雷术来。 此次铭雷术被他印在左手之上,只觉得左手点点酥麻,雷印在掌心闪动。因是自己所施展的雷法,倒也并未有雷电反噬,劈裂肉身之事发生。 左手雷印,右手雷刀,通体行纹,御水石形成水幕环绕周身,感觉浑身力量充盈,脚点瓦片,砖瓦瞬时崩开,裂瓦飞溅时,身形也飞射而出。 杨正只看见蓝色雷芒闪烁,墨云生就已来到身前,心中慌乱:“不好,有古怪!” 火光镖难以锁定,墨云生行进时从旁闪开火光镖,来到杨正身旁,反握长刀,斩向脖颈。 脖颈霎时就会被雷芒触碰,杨正大急,手拍储物袋,一面火焰大布浮现而出,挡在脖颈之前。 “什么法器!”墨云生还以为此人已无手段,哪知此时还有隐藏法器未曾出手。 刀斩火布,布上火焰升腾,墨云生感受脸手滚烫,不好招架,只得抽刀变招,左掌绕过火布拍向杨正右胸。 杨正已无太多法子来挡,只将刀横在胸前,与手掌雷印对在一起。 “哼!” 墨云生冷漠怒哼,左手击在刀上,臂膀用力,雷霆呼啸,杨正发现长刀弯曲,巨力打在身上,自己下盘脱力,被此掌拍飞了去。 在地上翻滚几圈,带起数十片砖瓦,杨正用火布挡在身下,滚过几圈便找回平衡,受身而起,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嘴角流血,想来已被法术所伤。 墨云生大口喘气,他已能感觉力气消耗大半,行纹维持不住消散开来,全身传来淡淡熟悉的撕裂之痛。 “此痛竟还会存在……”墨云生咬牙暗叫,突然脑后火焰绽放,抬头看去,杨正眼露狠色,手中正掐着法诀。 “不好!” 墨云生身后那团人头大小的火光镖飞袭杀来,这次攻势正好是在他力竭之时,赶忙用御水石撑起水幕,和火光镖撞在一起。 体内修为还有一半,但体力已被行纹损耗大半,此刻肌肉酸软,带有撕裂之痛,火光镖下,水幕连带人一同被击飞出去。 于屋顶上翻滚数圈,再难掌控平衡,最后落下屋顶,两手撑地,大口喘气干咳,口中甜腻,一口鲜血吐出。 想到方才杨正并未被自己铭雷术打飞太远,且很快就调整身形,不由大叹:“此人难缠,我与他修为差距太大。” 眼中发狠,右手握刀,就想再起身拼死一斗,刚准备跃回屋顶,忽然察觉身后有白皙小手伸来,拍在自己肩膀之上。 不待他回头,耳边就已传来雪绫仙轻灵之声:“能坚持至今,很不错嘛,好生在这休息吧。” 腥风拂面,墨云生侧头看去,只见雪绫仙右手扶在自己肩上,抬头望着屋顶杨正,一身破衣与脸颊上满是鲜血,那两名龙鳞卫怕是已成她剑下亡魂。 收回右手,握在左手白玉剑柄上,用力拔出,剑上还有余血滴落,雪绫仙前走两步,再说道:“接下来,交予我便好。” 第三十二章 破敌蛆虫现 看见雪绫仙背影,墨云生露出浅笑,他两腿发软,两脚无力,身子也随之颤颤巍巍。知晓眼前少女击败龙鳞卫,又杀出人群,避开马虹李宗文,前来此地援助自己,顿时心中轻松几分。 之前数月时间,二人从红枫雾谷相识走到现在,实则互相难以做到信任,可以说都为一朵逆阴花起,也因此花发生一系列纠葛之事,行至现在,再度面对杨正时,墨云生却以不知不觉信任起雪姑娘。 撑着长刀,令身躯恢复些许平衡,无奈苦笑:“你若再不来,那逆阴花可就便宜别人了。” 听墨云生此言,雪绫仙斜眼看来,眼中有些讶异之色,这可是对方首次表达出愿意将逆阴花交给自己的意思。突然之间,先前所有经历,怀疑自己为何去帮墨云生种种,让她明了,无形之中二人已成朋友。 “倒是便宜你了。” 二人各自心思不为对方所知,只是异口同声在心中道出此言,都觉对方占了自己便宜。 雪绫仙拿出枚丹药递来,问道:“还有力气吧?” 伸手接来这枚青白之色的丹药,他轻轻点头,可看嘴角鲜血,怕是已无多少力气。 此时,头顶却突然一黑,一团丈许大小的炽焰铁轮于屋顶旋转,火光洒下,烈焰熊熊,真如太阳一般。 杨正站在屋檐之上,眼神冷漠阴狠,他早已发现雪绫仙,将火光镖催动到极致,此刻指挥火轮,令其飞射而下。 攻击突如其来,雪绫仙反应迅速,手点地上的御水石,法器飞来,化作水蓝光幕笼罩二人,那火轮落下,光幕激荡,颇有抵挡不住之势。 墨云生看得此景,掐诀施展出铭雷术,再次铭于长刀,握刀劈出,硬生生挡在化作巨轮的火光镖上。 只听声轰隆巨响,他被一股巨力击飞了去,雪绫仙施展踏雪无痕,追上了上去,伸手顶住对方身形。 墨云生血气上涌,此前体力损耗颇大,又施法助雪绫仙挡下此轮,只觉得喘气无力,难受至极。 “你先行调息,我来对付他。”放下墨云生,她手握长剑就要杀之上去。 想到之前杨正还多上一面红布法器,墨云生警示道:“万万小心,他还有张红布法器,定是得到些许机缘,难缠得紧。” 雪绫仙没有多言,又拿出一枚丹药塞进对方手中,自己跃上屋顶,冷眼看向杨正。 杨正起先就注意到此人,现在身穿破衣,露出眉眼,又见御水石与手中白玉剑,他立时认出就是与他林中斗法的女修。 想到当日大败,他便难耐心中怒意,历喝道:“又是你!此次无墨云生指剑于你,看你如何赢我!” 雪绫仙侧头看向不远处调息的少年,再度望向杨正,眼中满是杀意,森然道:“此次已无需他来指剑,我之剑法早已纯熟,杀你绰绰有余!” “凭你……”杨正还想多骂几句,却见雪绫仙脚踏砖瓦,掀飞数片,飞冲而来。 速度比墨云生还差很远,但二人所离甚近,雪绫仙一息时间就来到近前,举剑便刺,杨正侧身避过,拔刀便砍,结果砍击未到,雪绫仙就已变招,剑斜轻挑,挡下身前竖砍。 她挑开刀斩,施展踏雪无痕步法落至远处,左手掐诀五道,脚跺砖瓦,三根青藤从杨正三面袭来。 杨正不惧青藤法术,刀斩一根,火光镖再斩断其余两根,就当解决诸藤,抬脚要跑向雪绫仙时,却发觉脚底难动,右脚之上竟还有第四根青藤。 青藤束脚,他赶忙去砍,哪知自己刚刚举刀,雪绫仙就已经落在身前,一脚踹在自己肚皮之上。 腹部剧痛,杨正想骂,口才张开,雪绫仙脚掌上踢,竟再将下巴给踢得变形。 趁着杨正头晕脑胀,雪绫仙举剑刺向脖颈,就要了结杨正性命。紧要关头,一面红布出现在身前,挡下此剑。 “想来是此件法器了,布制法器,却能冒火阻挡利器,看来此人知晓自己武功低下,想以法器弥补。”雪绫仙暗暗推测此布用途,脚落地上,向后退去。 有火布阻挡,令他缓过劲来,忍痛咬牙斩断青藤,方才若无这面火布,他早早就被一剑归西,魂归九泉。 思量如何应敌,雪绫仙却不想给他机会,再度攻上。 杨正见状,被逼横刀招架,此次二人并未施展诸多法术,纯靠武功应敌,一斗就是五十余招,地上砖瓦破碎大半,混乱无比。 在第五十四招时,雪绫仙终于找到杨正破绽,在其脱力之时,一剑斜挑,正巧打在刀镡与刀柄交接之处,成功将砍刀给挑飞出去。 武器飞出,她变招再攻,想再取其性命。哪知那面火布又次出现,挡下致命一击。 不远处墨云生睁开眼睛,他体力恢复些许,修为却未恢复多少,自忖有可助少女之力,便拿起身旁长刀跃起上屋顶,正巧见到火布挡下剑招之时。 不待他多想,施展铭雷术附在刀上,从旁攻杀,跑到杨正身后向脖颈砍去。 前后有敌,杨正只得掐诀再用火光镖打来,将墨云生给打退出去。 雪绫仙也有火布阻拦,不得已后退两步,剑上白光大盛,定是要施展出法术剑招“剑凌透冰”。 此时杨正有两件法器阻挡,定有足够招架之力,墨云生一刀劈去将火光镖打飞,杨正不再去顾火光镖,自己修为全都倾泻在火布之上,这张布上火焰大盛,竟自燃起来。 雪绫仙见到此景,微微蹙眉,但并未犹豫,果断举剑力劈而来,白光耀目,火光闪烁,白红之光交错,第一剑狠狠击在火布之上。 剑招过后,火焰升腾,火布法器依然悬浮空中,防住剑凌透冰的第一式。 没有懈怠,她脚底后退,不再如之前那样向左右而走,而是施展踏雪无痕往后退一步,借腿脚爆发之力再度横斩。 杨正大叫,火布难挡第二招,霎时之间,布上出现一道裂痕,且迅速扩散,被一剑斩破! 与此同时,火光镖想要回援,墨云生也再次将其击飞,再点地杀来,横刀刺向杨正后胸。 法器一件被毁,一件被人击飞,再无物防身,只听噗的一声,杨正呆立原地,脖颈上一道血痕,胸口更被长刀捅穿,其上雷电令他全身剧痛。 “爹……”杨正有气无力,开口喊了一声,便软倒下去。 杨正已死,墨云生拔出长刀,甩掉鲜血,又将腰间证明身份的令牌取下收入储物袋中,之后起身看向雪绫仙,笑道:“总算赢了,这厮比那日还要难敌许多。” 此刻雪绫仙正对杨正,也正朝着对巷楼上的温和仁,在杨正道出“爹”一字时,温和仁竟睁开眼睛,四肢趴地,俯冲过来。 “不好!快躲!”雪绫仙慌忙警告,但要施展御水石已是来之不及。 墨云生感受后背发寒,又听对方让自己小心,他本能举刀,转身横在身前。 刚一转身,就见温和仁睁着血红双目,口中嘶吼,两手乌黑无比,狠狠抓来。所幸刀在身前,正好挡住温和仁两爪,只是如此近的距离下,此人力量又奇大无比,竟将刀刃捏住,只听见刃口发出咔咔声响,似要支撑不住。 温和仁面露狞笑,两爪再一用力,刀应声而断! 刀断了! 墨云生大惊失色,拿着断刀刀柄后退几步,站在雪绫仙身旁。 担心他有事,雪绫仙赶忙关切:“没伤着吧?” “人无事,刀有事!”墨云生看着手中断刀,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和仁”并未再攻,他死死看着墨雪二人,喉咙中发出几声兽吼,又口吐人言:“杀我儿,你们必死无疑。” 雪绫仙努力保持心中冷静,思索方才所遇情况,推测道:“适才杨正喊爹,你却出手。你不是温和仁!但杨正的爹是千户,你却如人兽一般,也不是他爹!” “温和仁”不以为然,笑道:“呵呵,女娃娃倒是聪明。” 忽然他又发出几声兽吼,赶忙拿过杨正尸体上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只僵硬蜷缩着的白蛆。 白蛆遇空气而活,胡乱扭动,“温和仁”张开大口,将蛆虫吞入口中,刹时间,身上仿佛出现无数小虫翻涌一圈,又重归平静。 墨云生见状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从小怕虫,江州气候温润,蚊蝇很大,心中着实对这类昆虫厌恶得紧。 现在却遇见个吃虫的虫人,端时令他脸色苍白,肚中反胃。 雪绫仙虽说也对此人模样分外不适,却没有墨云生那般头皮发麻,脸色苍白之相,见他这幅熊样,登时明白,心中一乐:“哈,这家伙怕虫! 第三十三章 齐心亦难敌 墨云生握紧断刀,忍住恶心之意,道:“此人是修习役虫之法?” “温和仁”并未回复,正闭眼感受着体内虫群蠕动,表情份外舒畅。 雪绫仙则带着墨云生缓缓后退,摇头道:“我猜之不准,但八九不离十,这人并非杨千户,而是他的虫傀。” “虫傀?”墨云生面露不解,修仙一道法术千万,他哪里会在雪绫仙口中得知法术所有类别。 “是利用一只虫傀母虫与特殊药引相配合,从而繁殖出大量幼虫,这类幼虫会互相组合,变化万千,化作其他生灵模样,施法者依托分魂在母虫上,对傀儡操控变幻。”雪绫仙回忆以前看过的一本傀儡书籍,上面写明虫傀知识:“虫傀肉身极强,但体内灵气低微,不可施展法术。且使用时必须服食安魂虫,否则思绪混乱,走火入魔,成为凶兽。” 墨云生回想起方才“温和仁”服下的那只大白肉蛆,顿时明白此人八成就是虫傀,更为心惊。 他的刀方才被“温和仁”两手捏断,就已明白,此人力量决计不是自己所能抗衡,已超越低阶修士太多! 墨云生咬牙道:“那该如何对付?我手中刀已断,难以助你。” 雪绫仙看他,心下盘算:“以我炼气三层修为绝不是他的对手,必须要墨兄相助,可他刀已断,凡铁长刀也不会在其手中坚持太久……难不成得……” 她面露犹豫之色,墨云生看在眼中以为是想要自己逃跑,安慰道:“雪姑娘不要多想,在下定不会弃你而去,今日共擒此撩!只是时间紧迫,我得去寨中寻柄趁手兵器才可。” 听眼前少年言语,雪绫仙微怔,连连暗骂几声呆子,说道:“你不用去。” “那该如何对抗这虫傀?”墨云生疑惑,思来想去,理解不了对方话中含义。 雪绫仙无奈拍下储物袋,从中拿出一柄长刀,递了过来。 刀为石制,通体呈现月白之色,长不足三尺,除刃处有研磨开刃痕迹外,俨然就是一柄石刀。 “此物为我在一座山中月台所得的月玄之铁,因是常吸收日月精华缘故,夜间会散发淡淡月光余晖,当日看到后觉得好看的紧,便做成刀形,带在身边,现我把它借给你,莫要毁了。”雪绫仙将刀塞进他手中。 看着手中长刀,比之前的断刀要轻上一些,手握刀柄,冰凉入心,舒畅无比,随意挥动两下,竟觉得颇为趁手。 忽的他嘴露微笑,道:“多谢姑娘借刀。” 雪绫仙还想客气几句,却察觉“温和仁”睁眼,登时紧张,凝神看去,对方眼露狞色,道:“见我不跑,胆子不小。” 墨云生冷声反问:“千户大人杀心如此之重,不怕坏了道心?” “我杨胜道心有瑕,今日杀你们俩,为正儿报仇便是去我道心瑕疵!”杨胜踱步走来,步步踏瓦,片片震裂,着实骇人。 二人见状,都忌惮万分,墨云生迅速掐诀,施展铭雷之术。 杨胜见他行动,脚步加快,三步落下就至身前,右手抓来,直取面门。 破风之声呼呼作响,墨云生反应过来,并未变招防守,而是低头去躲,手中法诀已掐了五道,正是变作法印,结出雷印之时。 但杨胜战斗经验和武功不是自己所能比得,低头躲爪时,竟看见杨胜的左膝盖抬起,突袭顶来。 两相夹击下他果断取消施法,握刀挡下顶击,手中长刀看似很轻,实则坚硬无比,竟真挡住了杨胜攻势,卸去七成力道,只余下三成打在身上。 三成力量,墨云生勉强遭受得住,向后退了七八步,才喘气停下。抬起头来,望着对方面露畏色。 杨胜击退墨云生,左手变化,五指聚拢成锥,戳向雪绫仙腰间,速度迅捷如风,令她难以反应,只得运起御水石挡下。 有法器护体倒是将所有力量都给抵消,雪绫仙心下得意,握剑劈来。可杨胜身形一扭,伸出右手掐出控物法诀,只见远处杨正尸体旁的砍刀飞起,进到手上。 紧接着杨胜握刀,砍在白玉剑上,刀剑相交,火花四溅,杨胜只对了两招便令雪绫仙有招架不住之势! “此人武功好厉害!” 雪绫仙暗叫,手中长剑不到三招就被挑飞而去,赶忙施展御水石护住身躯。 御水石光幕撑开,挡在二人之间,杨胜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左手探出,掌心抵在水幕之上,手掌变化,大群白虫蠕动,脱离手臂,竟反蚕食起御水石来。 “嘶——”雪绫仙倒吸凉气,自己从未见过有这等法术,全身发毛,赶忙退开,又施法想要收回御水石。 修为隔空灌输其中,却如石沉大海,操控不得,想来是被白虫阻隔,短时间内难以动用此件法器。 数息之后,水幕消散,一群白虫包裹在御水石上,御水石像是普通石头掉落在地,没了动静。 雪绫仙脸色难看,又觉眼前一花,杨胜举刀冲来,再出杀招。她立时举剑想挡,忽然眼前闪动,墨云生抢至身前,他的刀上缠绕雷霆,左手更有蓝电环绕,皮肤脸颊布满行纹。 此刻墨云生再度施展全力,行纹与铭雷术加身,速度奇快,就是杨胜也难反应,只觉得眼前黑影闪过,就已经来到自己跟前。 如此急速令杨胜脚步后退躲闪,刀法不再如之前一往无前,而是严防死守,格挡躲避墨云生进攻。 雪绫仙回过神来,看到两人一下战过十招,墨云生却难以突破其刀网封锁,令她心急起来,欺到杨胜身旁,准备合力一同攻去。 二人刀剑齐上,雪绫仙一剑如蛇,挑开杨胜砍刀,墨云生看准机会,持刀斜劈,雷电在刀身盘旋,在来到杨胜腰间时,发现腰间收缩蠕动,那些白虫好似惧怕雷电一般。 杨胜明白自己害怕之物,脚底后退,抵住雪绫仙剑招,抬起右脚踹向墨云生。 墨云生依靠行术躲过,但方才进攻路数已经失效,只得再次博弈。可数次对斗,以二战一下,虽说压制杨胜,但杨胜却未有露出一处破绽,二人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他。 又过十招,墨云生行纹消散,雪绫仙伸手连忙护住他,带着后退数步。两者攻守互换,杨胜攻势渐涨,一刀砍来,雪绫仙脸色大变,鼓起力量用剑挡住刀芒。 哪知杨胜左掌从暗处打来,竟狠狠打在墨云生背上! 两人感觉胸闷气短,口吐鲜血,身体失去平衡,在屋顶翻滚数圈,竟被杨胜的刀掌武功给打飞了出去。 好不容易缓住身形,竟落到屋下一处稻草堆中,睁眼看去,却见不远处马虹和李宗文不分胜负,屋顶上杨胜缓缓走来,低头看着四人。 “马虹,你护杨正不利,如何交代。”杨胜低头看着屋下已和李宗文向斗数百招的马虹,大声怒喝。 马虹一招击出,脚掌点地退去,望着屋顶的“温和仁”,只见他脸颊变化,白虫来回爬动,竟组合成一中年男子模样,留着黑须,生得尖脸,与杨正有五分相向。 杨胜竟用虫傀,化作自己本来模样,看得四人全身不适,头皮发麻。 第三十四章 猢狲散 杨胜现身,李宗文又见墨云生和雪绫仙在自己不远处的两处草垛,心下不知情况如何,便先行来到二人身旁,将其带离至不远处一座草棚之下。 见马虹和杨胜低声交谈,李宗文也低语问道:“杨正在何处?千户杨胜怎会突然来此,还有他是如何变幻容貌,那些虫豸又是何物?” 接连四问,墨云生眼珠一转,沉吟片刻,现在他有伤在身,难以应敌,便将自己之前林中夺来的储物袋和方才取走的令牌递给李宗文,然后半真半假道:“适才我和雪姑娘一道击杀杨正,哪知温和仁并非温少主,竟是杨胜使用异术变化易容而成,现今化作杨胜本来模样,他力量极大,厉害无比,我们试探出异术维持不久,时间有限,不出半炷香时间,定会化作嗜血凶兽。” 没将修仙一道告知,毕竟修仙事大,若此刻告知,定会影响军心。 岂料李宗文见多识广,此刻紧握拳头,扶住墨云生肩头,又看向杨胜,低头小声问道:“难不成是仙师之术?传闻有仙术可操控傀儡,与你们所说极为相似。” 见被道破心事,墨云生强忍事实不说,干笑道:“李大哥阅历丰富,或许真是傀儡,毕竟杨胜力量奇大,我二人战不过。” 雪绫仙在旁嘱咐:“只需拖延片刻,待他失去理智便可丢失杨胜控制,届时击杀便好,我和墨兄已无力再战,此后得交于你们了。” 对二人击杀杨正,拖延杨胜之举甚是佩服,他接过储物袋和令牌,郑重抱拳道:“辛苦二位了,你们去暗处好生歇息,此人交予李某与众弟兄便好。” 墨云生微微点头,被雪绫仙搀扶而起,走向西面一堆草垛之后,安心疗伤。适才他被杨胜拍到后背,如今背部隐隐作痛,在姑娘指导下运气压制,才将那股劲力泄去。 “我看李大哥对仙师之事有所耳闻,但仙师神秘,凡人极难得见,你我无需担心。现下咱们先恢复力气,再帮李大哥破敌。”雪绫仙思索片刻,轻声告知待会打算。 墨云生点头答应,两人从草缝看想外界,查看情况如何。 李宗文并未前去对付马虹杨胜,而是回到人群乱战之地,内力加持,开口大喝:“杨正已死,尔等山贼还要硬抗到何时?” 看似两方血战,战况势均力敌,实际则是群豪这边人数偏少,情况并不乐观,毕竟百人对付十几人,就是一人一脚,也可踢死个人,如今能坚持这般长久,已是几位高手出力拦住寨中好手,两相僵持下才战至此刻。 现在李宗文走来制止,大家都停下手中家伙缓缓退开,露出战场之间的大量尸体还有满地打滚痛哼的伤员。 简略看过,李宗文和身后草垛中墨雪二人都发现,前来救人的江湖豪侠中,已有五人惨遭毒手,活着的人尽皆带伤,狼狈至极。 山贼龙鳞卫总共剩下五十余人还有力气,其中龙鳞卫更是少了大半,想来是被群豪针对缘故。 十五人对付五十多人,二者只能继续僵持,拖至最后极可能两败俱伤。可杨正死亡,龙鳞卫一方军心不稳,特别是其中山贼,有几人听闻杨正死亡,便掉头逃窜,向山下跑去。 大当家端是不信,阻止道:“都莫要逃窜,此人妖言惑众,不可乱了军心。” 山贼众多,人心不齐,树倒猢狲散,哪里会顾大当家稳定军心之言,看到有人起头,其他人纷纷从众逃窜,一下五十人就跑了大半,只剩下十几位忠心耿耿的寨中骨干。 实际上几位骨干也有人两股战战,只是顾忌大当家威信,或是有些恩情才没有逃跑。 李宗文见这群流寇如此不堪一击,大为地上已断气的江湖弟兄感到不值。 大当家依旧还在喊叫,见人人自危,不顾自己阻拦,又指着李宗文道:“李宗文,你这厮可有证据证明杨大人已故?” 李宗文一笑,手拿出一个袋子,还有一面玉制令牌,令牌正面刻有飞鹤,其上写有“龙鳞”二字,背面则写着个“杨”字。 此令乃龙鳞卫百户令牌,一人一枚,皆为朝廷定制,因用料珍贵,作不得假。 适才墨云生斗法斩敌后顺手夺来之物,毕竟要想证明杨正不死,要么砍头抬尸,要么就取来证物证明。 他可没有砍头习惯,顺手便在杨正咽气时取下了令牌,一并带了过来。后来还觉得不妥,又将此前林中夺来的杨正储物袋也一并交予李宗文。 储物袋制式龙鳞卫明白就是杨正所有,两者在众人面前已是铁证。这下杨正已死,就连寨中龙鳞卫都心中发慌,更别说山贼。 余下骨干惊恐大叫,大半转身就跑,大当家身后只站着三位忠心部下,三人皆是和大当家走南闯北的兄弟,自然不会弃他而去。 大当家顿时不知所措,方才言语还想稳定军机,没想到适得其反,竟逼出物证。现令牌在前,就是自己都想拔腿跑路。 如此一来,群豪不战而胜,都挥手大笑,连连叫好,草垛内墨雪二人也露出会心微笑,要是之后龙鳞卫没灭,杨胜杀穿寨内众人,那也至少将阴风寨给除去,给难民留下一处清静避难之地。 如今寨中,龙鳞卫还剩下十人,山贼四人,与群豪人数差距不大,两方人马都未出手,毕竟要论武功,龙鳞卫一方是敌不过这群江湖豪侠。 “不错不错,几句话下竟将寨中山贼都给驱了个干净,你到是个人物。”杨胜声音从李宗文身后传来。 众人看去,杨正走在前方,马虹低头跟在其后,龙鳞卫见是杨胜,都面露大喜之色,纷纷叫喊着:“杨大人!” 还有人诉苦:“大人,快些擒住这些贼人,休要让他们再在此作乱!” 其中大当家更是见到救星一般,跑上前去跪地叫嚷:“大人,救救小人,我为杨正鞠躬尽瘁,大人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这种趋炎附势之辈杨胜没有关注,而是负手走到龙鳞卫前方,看向李宗文,命令道:“速速离开此地,不要自误。” 李宗文挂念温和仁安危,摇头道:“未救走温少主,绝不离开。” “就是,咱们绝不离开!杨大人速速道出温少主所在何处!”李不通在旁不惧杨胜身份,喊叫起来。 杨胜看去,上下打量李不通几眼,不屑道:“怎么,飞扇堂二堂主也要掺和此事?你不是常做偷鸡摸狗之事吗,怎开始主持江湖道义来了。” “飞扇堂二堂主?”众人心惊,就是阮芸姑也变了脸色,他从未听说过李不通身份,只以为是江湖中人,脚力极高。 其余群豪也不知内情,有人更是疑惑道:“飞扇堂虽已在江湖除名,但我们也知晓他只有一位大堂主,哪里来的二堂主?” 有位与飞扇堂走得稍近之人道:“我听闻飞扇堂有三位堂主,其中三堂主已故,二堂主一直不知所踪,所以外界宣称只有一位大堂主。” 不知所踪四字,与李不通完全对得上号,此人轻功了得,又四处游荡,武功也不赖,更是手持一根短棍,短棍形状与飞扇堂的“飞扇功”中记载的合扇武功相仿。 如此一来,众人又想到另一位使用短棍之人,正是一路走来,聚拢群豪,率领众人杀上阴风寨的领头人,李宗文! 马虹抬头看去,他方才交手时,李宗文使出各种武功,其中一些武功路数连自己也难以识出其门路,如今杨胜道破李不通身份,更令他好奇起李宗文的身份。 李不通见自己身份被破,更为恼火,道:“老子是不是飞扇堂二堂主与你何干?今日咱们定是要带走温少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得带走。” “气魄不错,不知道本事行不行。”杨胜轻蔑一笑。 李不通怒不可遏,就想出手,却被杜家四兄弟给齐力拦住。 杜大哥道:“此人古怪,说话走路竟不呼吸,就是肚皮也未有起伏。” 阮芸姑也握着几根染血银针,劝道:“的确如此,仿佛僵尸一般,随意看去确与常人无疑,但仔细观察,却少了几分生气,李兄你莫要冲动,先观察一番的好。” 众人相劝,他这才冷静下来,细细看了一会,竟还真识出些违和之处,身躯就如僵尸一般,没有呼吸。 杨胜此时肉身是由虫群组成,无法做出呼吸动作。发现自己奥秘被群豪看破后,并未有任何反应,两手变爪,就想出手。可耳朵微动,又听到什么,侧头看向山寨大门。 那里传来脚步之声,众人看去,竟见着沈欺火浑身是血,独自跑来。 杜二哥见状,关切道:“沈兄弟,你那些沈家弟兄如何?” 沈欺火大口喘气,摆手道:“不打紧,虽有几位沈家子弟丧生,但总算是将那群想上山来的山贼给击败。方才我见许多山贼下山,群贼军心大乱,都往山岗外跑了。便以为你们取了大胜,来和兄弟们汇合。” 众人长舒口气,总算是将山贼给解决了,此时就只需击破眼前杨胜与龙鳞卫,再去寻得温和仁,今日事情就万事大吉了。 见到沈欺火来此,杨胜好似想起什么事来,眉头紧皱,道:“沈家怎会在此,你们不是去江州了吗?沈欺火,你却和这群贼人为伍,不怕事后被沈老二清算?” 沈欺火认得杨胜,但想到自己立场,道:“沈老二之事与铁脚四无关,他处理完飞扇堂一事后,修养半月,数日前又奔赴江州,誓必要抓回花刀。但那都是他的事,不是我铁脚四的事。” 第三十五章 刀扇草上飞 此言一出,众人面露异色,花刀叛国通敌的事在江湖上流传已非一天两天,群豪心中常常暗骂其作为人族,竟与荒蛮子为伍。 可墨云生作为和花刀一同生活了十五年的人,对此事他有十分把握是有人想陷害魏江寒。 此刻听见沈家又一次前往江州,他忍耐不住就要跳出草垛质问沈欺火与杨胜。 但他才站起身来,手腕被人拉住,回头看雪绫仙轻轻摇头,让自己不要去问。 “这些人中,包括与我等一同来此的江湖朋友,不知他们是如何想法,你若出去暴露自己身份,且无法自证清白,届时被群起攻之,就是花刀有通天之能,也只得现身为你而束手就擒。” 雪绫仙提醒之言,墨云生冷静下来,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缓,心跳平复,他蹲下身道:“的确,可沈家又动身去江州,我得回去援助我爹。” 雪绫仙道:“此间事了,你再去也不迟,现下水患未平,怕是要再过几日潮水退去才可通船。方才沈家人已经在前几日动身,你过几日登船走水路,不会晚太多时日就可抵达江州。” “此言当真?” 雪绫仙见墨云生半信半疑,轻笑道:“我还骗你不成?” 墨云生轻叹一声,他明白现在急不得,这当口还是先解决杨胜一事才是,不由望向草垛之外,见两方对峙,思索道:“杨胜应该知晓时间紧迫,你我贸然跑出,定会被其擒杀。” “没错,我们先在这里静观棋变,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雪绫仙点头回应,不再做声,安心观望寨中情况。 杨胜对李宗文道:“我劝你等速速退去,本座不想与你们多费口舌,温和仁是不会让你等带走。” 李宗文道:“温和仁此行必须带走,你拦不住。”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群豪握紧兵器戒备,这杨千户甚为古怪,仿若尸体,不得不认真应对。 “呵,想一起上不成?”杨胜轻蔑一笑,又想到杨正之死,环视寨中,却没能见到二人,挑眉道:“适才我儿被两人围攻,不幸死亡,对手是对少年少女,你们可见过?” 众人听后思绪万千,此行年纪最轻者,自然是墨云生和雪绫仙二人,当时也有不少人看见他们追杨正跑了出去。 听见杨胜追究儿子之死,大家都暗暗喝彩,杨正那厮与山贼为伍,着实气人,死了最好! 见群豪无言,杨胜又道:“不说是吗?那这样如何,我们互相交换,你们将这二人交予我,我们就将温和仁带来还给你们。” 不远处草垛之中,二人听到杨胜竟拿他们作为筹码与温和仁交换,顿时大怒。 特别是雪绫仙,伸手将剑拔出,就想跳出草垛教训杨胜。墨云生赶忙拉住,摇头阻止道:“他想让我们内讧,主动交出你我,现在出去就是为人所缚,再看看。” 群豪听到两两交换,有人更是意动起来,毕竟与墨雪二人不熟,若将其与龙鳞卫交换,换得温和仁性命,的确值得。 可还有如杜大哥,李宗文等人明白,此举就是想让群豪人心不齐,温和仁的性命,绝对不是墨云生和雪绫仙二人可比的,真交换出去,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想到这李宗文摇头道:“杨大人打了个好算盘,只是李某在想,那两位少年男女定是喂不饱大人胃口吧。” 杨胜听出李宗文言外之意,有些怒意,道:“交与不交,是看你们所有人如何抉择,以我杨千户的名声,自然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肯交出,我就将温和仁还给你们。” “那便带出温和仁给我们看看,确定下温少主的安危如何?”李宗文再说。 “哼,朋友不要得寸进尺。”杨胜冷哼一声,这里好手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救走。如此他决计不会带出温和仁。 李宗文叉腰,呵呵一笑,面露嘲讽之色。 杨胜见领头人这般油盐不进,心中一沉,斜眼对马虹看了一眼,道:“冥顽不灵!” 随即二人来回踱步,渐渐接近草垛。 “不好,他定是发现我们!”墨云生暗叫不妙,拿起短刀戒备起来。 可后背隐痛,站起身却提不起力气。雪绫仙扶住他,关切道:“你先坐下休息,我伤势较浅,我来应付。” “雪姑娘。”墨云生皱眉一叹,暗骂自己修为太低。 李宗文见杨胜和马虹来回踱步,面露思索之色。起先看来是在思考如何增加筹码,哪知他发现二人竟渐渐接近那堆草垛,草垛中正是墨云生两人藏身之地。 此刻杨胜已距离草垛不足十步,李宗文反应过来,赶忙跃起,大喝道:“阻止他们!” 群豪之中大半人未反应过来,只有李不通杜大哥二人跑动起来,跟在李宗文身后。 见被识破目的,杨胜冷哼,竟不惧众人,拔刀挥砍,将三人逼退,马虹则运起鹤掌,来到草垛之前,一巴掌拍出。 一股内力涌出,黄草飞舞,草棚掀开,露出墨云生与雪绫仙二人身影。 杨胜见到二人,杀机毕露,狞声喊道:“你俩果然在这!” 忽见寒光闪烁,雪绫仙举剑刺出,马虹眉头微皱,侧身闪过,右手拿起刀鞘抵住长剑。雪绫仙又用剑狠推,压下刀鞘,翻身一脚踹出。 马虹伸出左臂,护腕挡下脚击,雪绫仙炼气三层修为的力量都在脚上,马虹内力高深,也难挡此脚,硬生生被踹退出去。 马虹回想到业县郊外女孩击败杨正之景,朗声赞道:“力道不错,不愧是击败杨正两次之人。” “过奖。”雪绫仙面具下神态冷漠,又举剑刺出,马虹拔刀出手,忽见一根银针向手臂飞来,他登时急停,脚点地面再退,两步后撤将飞针刺剑都给躲开。 阮芸姑跑来问道:“姑娘你没伤着吧?” 雪绫仙轻轻摇头,二人眼神交流,一齐杀了上去,与马虹战在一起。 一旁杨胜见马虹被两女缠住,心中有火,甩开群豪阻拦,向棚中墨云生抓去。 墨云生见状,忍住后背疼痛,拔刀挡下杨胜进攻,可力气不敌,又被打退几步,一屁股坐在草垛上。 李宗文见他不敌,立时冲至杨胜后背,举棍打去。察觉后背有人,杨胜回身拔刀抵住刀刃,运起左掌拍想对方腹腰。 攻守齐出,李宗文连忙后撤,杨胜急追,左手挥掌,右手舞刀,两相合璧,竟让他难挡攻势,一时间有些狼狈。 杨胜作为虫傀,力量奇大,李宗文只使用江湖各路武学拆招,显然力不从心,连斗十招过后,一个不慎露出破绽,杨胜趁机追击,用掌将其击退九步之远。 二人现距离三丈左右,短棍长刀都无法碰到。杨胜冷静无比,举刀就要冲上再攻,刚走两步,余光忽见有短棍飞来。 他提刀防备,用掌击出,想要击退短棍。 短棍来到掌前不足半丈时,忽然展开成一面扇子,铁扇在空中回旋袭来,扇沿为寒铁锋刃制成,轻薄锋利无比。 短棍展开,化作扇形,杨胜反应不急,掌想收回但为时已晚,扇子切割在手掌之上,竟割裂掌心,切碎大堆白虫。 白虫流绿血,洒落在地,骇人无比。扇子却没带任何血迹,回到李宗文手中时依旧干净无暇,扇面画着水墨山河,未被虫血沾染分毫。 看着手中无法愈合的破掌,杨胜神情铁青,浑身气抖,怒看李宗文道:“飞扇堂的飞扇功,你竟已修成了瞬扇之功,如今飞扇堂中,能炼至这般高深武学境界之辈,不超过十人,而能像你这般丈许不到瞬间开扇的功夫,唯有飞扇堂堂主一人!” “啪”一声,扇子收起,李宗文伸出右手,在面颊上擦下大堆白泥,又褪下衣衫,将脸上将杂泥擦净。最后从行囊内取出一件白袍披在身上。 八尺大汉转眼之间化作书生模样,群豪见状都无比震惊,许多交手之人也停下手来。众人都看到李宗文脱去乔装的模样,都无比心惊。 李宗文再次展开扇子,扇动两下,声音也从粗犷声音变为磁性沉稳,他含笑道:“今日倒是首次领教杨大人高招,的确厉害的紧,唐六佩服!” 第三十六章 敌傀化大凶 见到李宗文就是唐六,群豪与龙鳞卫面色各异,无人知晓唐六擅长易容之法,清秀青年竟能化作大汉模样。 不远处人群内的柳总旗见唐六就是李宗文时,眼睛大睁,喊叫道:“是你!竟是你!当年在温府做客的就是你!” 群豪听后尽皆恍然,原来柳总旗当年潜入温府偷盗,被一名高手所抓,这名高手就是面前飞扇堂堂主唐六。 一切讯息联系一起,柳总旗心中对李宗文身份疑惑终是解开,毕竟知晓此事的唯有当年做客温府的唐六和温玄民二人。 唐六挥扇,含笑朝着柳总旗道:“柳兄别来无恙。” 柳总旗连忙抱拳一拜,他不敢多加声张,握刀混进人群,以免被龙鳞卫识破。 不远处杨胜握紧砍刀,死死盯着唐六道:“飞扇堂被灭,没想到你这堂主还有胆子出来救人。” 唐六不以为然:“温大人与我是至交好友,更是与我有大恩,此次被冤入狱,在下定要竭尽全力保他儿子。” “不愧是叛国通敌的飞扇堂堂主,竟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杨某佩服!”杨胜呵呵冷笑,将唐六身上叛国的帽子搬出。 群豪都听闻飞扇堂通敌与荒人为伍,以前听时皆厉声大骂,骂飞扇堂都是群伪君子。可今日唐六带人来阴风岗救人,灭阴风寨,与山贼为伍的龙鳞卫为敌,如此一来大家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 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唐六心知自己暴露后定会遭遇此番境遇,轻叹一声,对群豪抱拳道:“诸位,唐六无论说什么我想你们都不会去信,就是换作唐某也不会去信名声败坏之人,可今日龙鳞卫与山贼为伍,我们还有救温少主的使命在身,还请大家莫要在此刻追究,待我们将龙鳞卫驱逐,找到温和仁后,你们要将唐六如何处置,我都束手就擒,听诸位发落。” 有人动容,还有人疑惑,一时间寨中无言。 唐六见众人不言,又道:“今日已与龙鳞卫结下梁子,还请先了结此事如何?” 此话又是提醒众人,今日都与龙鳞卫为敌,也相当于和朝廷为敌,还是先解决眼下棘手事情为佳。 群豪之中,有人早就握紧家伙,想要相助,可有相助之心,无相助之胆,得知领头人是叛国贼子,武林中人人喊打之辈,他们要如何相助? 此刻墨云生撑起身子,提气一口气来,再运转灵气汇入后背患处,走出屋子,朗声道:“唐大哥,我来助你!今日杨胜必死于此!” “哦?你中我全力一掌,现下还有力气起身,倒是小瞧了你。”杨胜回头看来,心中一凛,嘴上放着狠话,实际心下早早戒备,墨云生是这里唯二修士,特别是雷霆法术最为克制自己虫傀,若被击中定会导致万虫四散,难以再战。 唐六心中感动,笑道:“墨兄弟顾好自己,你有伤在身,切勿逞能!” 有墨云生起头,李不通也跃至唐六身旁,手中短棍一挥,展开化作轮状圆扇,向杨胜历喝:“堂主,我与你一同战他!” 杨胜摇头道:“你脚力不错,可要与我斗,还需回去再练上几年。” “他妈的,你大可试试!”李不通不服气,唐六想要劝阻,话还未说他就已经冲了出去,圆扇在手中回转,斩向杨胜臂膀。 杨胜侧身躲开,举刀将飞扇打歪,又抬脚踢出。飞扇在空中回转,从右手旋至左手,李不通左手合扇,挡住杨胜踹来右脚。 此后他脚踏轻功,再次挥扇打去,杨胜轻松应对,挥刀左右各砍一刀,又用左手成拳砸在李不通胸膛。 两刀为虚,拳击为实,李不通运气急挡,但他的内力抵挡不住此招力道,被打飞了出去。 唐六急忙接住李不通,用内功为其顺气,关切道:“李兄无事吧?” “此人没有内力,但力量奇大,我抵挡不住,堂主小心。”李不通站在原地,捂住胸口,嘴角流血,显是受了内伤。 见杨胜数招将李不通击伤,不远处雪绫仙和墨云生都惊心无比,二人武功不如李不通,依靠修为法术硬抗下也才坚持几招就落败下来。可见这杨胜不止是位修士,而且武力超群,绝对称得上是一方高手。 杨胜冷眼看去,突然他发觉一股烦躁之感从心口升腾,渐渐掩盖理智,令他急躁几分,感觉自己心情有异,知晓是理智存在时间不多,大喝命令道:“杀了这群贼人!” 龙鳞卫和山贼们听后,纷纷应和,不敢不违,提起武器就向群豪杀去。 一时间喊杀四起,两方又战在一起,墨云生没有掺和,他在一旁看着唐六与杨胜一战,又时刻关注雪绫仙和阮芸姑战马虹。 马虹和两位女子相斗不分胜负,一直僵持,至今已连斗百招,竟无人漏出破绽。 唐六让李不通休息,右手拿扇在手中一拍,合上扇子后,看向杨胜,道:“看来今日还真是要与杨大人斗上一场了。” “哈哈哈,我倒想领教下大堂主的高招,来!”杨胜狰狞大笑,握刀杀来。 唐六左脚斜踏,再变幻右脚后踏,连续踏了七步,其身形不断变化,杨胜冲来,眼睛闪动,发觉捉摸不透。 “我爹说,云国轻功之中,飞扇堂的清松步法能排到前列,其步法和飞扇功结合,极为可怕。”墨云生口中喃喃,想起魏江寒教导他云国武功一事。 如今轻眼得见,自己依靠修为去看,也难以迅速把握唐六身形。 无任何灵气修为的虫傀杨胜自是更难,东瞧西看,没寻破解之法只得依靠力量强行破之。 举刀挥砍,唐六现身,扇子敲在杨胜手臂之上,正巧打在关节之处,杨胜急忙变招,刀斩其腰腹。 唐六见状用起清松步法后侧,再丢出飞扇,避开刀锋向对方脖颈袭去。杨胜侧身躲开,只出掌攻敌,右手持刀在后,防备扇子飞回。 心知此人心思,脚底一晃,唐六又如鬼魅一般挪至杨胜身旁,伸手接住飞扇,合上刺向杨胜肩膀。 察觉其目的,杨胜甚恼:“想废我左手,做梦!” 他收肩回身闪躲,趁唐六击空,自己再次斜劈而来,这一刀正巧在对方招式盲区之中。 唐六不惧,右手松开合扇,随即左手接住,反手打在杨胜手腕处。 “你!” 杨胜大怒,虫傀对周遭感知远不如人体,此前他靠几十年习武对敌的战斗经验应敌,可那些人并非武功极深之辈,此刻敌上武功深厚的唐六,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数次交手下,唐六也识破杨胜短板,轻笑道:“你的飞鹤刀法虽已练得高深,但这副身体如僵尸一般,你的能力只能发挥五成左右,对他人可以,对我,不行。” “聒噪!”杨胜越来越焦躁,数次失利已让他理智渐失,加上虫傀时限,他已逐渐兽化。 墨云生在旁细看,察觉杨胜眼睛越来越红,心知是兽化征兆,就想结印施展铭雷术将杨胜击杀。 哪知唐六见到墨云生有出手想法,内力传音道:“不忙!” 唐六从怀里又拿出一柄扇子,左手持扇扔飞,右手应对杨胜,两招过后,扇子飞回,杨胜回击打到飞来扇子,扇子刚被打飞,唐六又扔出右手扇子,清松步法动用下走出三步,接过打飞的扇子再次与杨胜战在一起。 两扇交换,一扇在手,一扇回旋,内力涌动间,扇子盘旋着深厚内力漩涡,加上招式百变,墨云生看得眼花缭乱,敌方杨胜被逼四处分神,被压制下风。 连续过了五十多招,杨胜竟隐隐有不敌之势! 陷入困境,他已明白,纯靠虫傀败局已定,只得环首四顾,将这里群豪大部分面庞记住,最后后退两步手中掐出奇异法印。 “不好!” 雪绫仙在不远处暗叫,甩开马虹向杨胜冲来。 可马虹绝不能让他人干扰杨大人,赶忙挥刀缠住,硬生生挡下雪绫仙。 身形被挡,雪绫仙开口喊道:“墨云生快退,他将自灭分魂,届时理智尽失,见人就杀!” 听她叫喊,墨云生立时急退,这里就属他和唐六离的最近。 “吼!” 忽然杨胜仰头大吼,两手撑地,身上衣衫炸裂,皮肤上白蛆来回涌动,不再有人颜,而是变为白虫组成的虫兽之颜。 如此骇人景象,吓得一群人不再交手,唐六也皱眉戒备,墨云生则拿刀飞退。 虫傀已没有任何人性,四肢在地,各处瞧看,正好看见墨云生飞退,追猎本能令他它后爪蹬地,向他杀来。 墨云生心下慌乱,不多想转身横刀硬挡,虫傀冲至身前,用兽闹顶在刀上,一股巨力涌出,他难招架此力,被打飞出去,直直落进人群当中 虫傀抬眼想追,发现眼前人多,难见墨云生身影,更为愤怒,回头又盯上一名龙鳞卫。 龙鳞卫看见自己被盯住,心中惊惧,慌忙行礼,结巴道:“千……千千户,小人是龙鳞卫朱富贵啊,你不认得我了?” 虫傀早早被杨胜泯灭人性,此刻就是个嗜血凶兽,哪里顾得上什么富不富贵,扑倒这名龙鳞卫,张口吞下他的脑袋。 一瞬间血花乱飞,朱富贵惨叫都未发出,就没了性命。 其余人见状,都吓得面色苍白,要不是身为习武之人,见过多次血腥场面,换做常人早早被吓晕过去。 虫傀凶悍,大当家早被吓没了尊敬之心,裤裆湿了一片,慌乱叫上几位弟兄向山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叫嚷:“鬼啊!鬼!” 第三十七章 虫灭天清 墨云生在人群中爬起身子,见大当家带人往寨外跑去,回想方才自己跑路被虫傀盯上情形,不由大喊:“大当家莫跑,此怪会袭跑路之物,不跑还可能无事!” 大当家恐惧无比,直把墨云生的话当做耳旁风,脚步飞快,带人就窜到山寨门前。 突然他听身后传来惨叫,回头看去,只见三名山寨兄弟被虫傀的双爪捅了个对穿,且在自己转身看来时,虫傀已将尸体撕成两半。 一路走来的弟兄就在眼前被妖魔撕碎,恐惧已至顶点,眼睛翻白,脑袋一空,被吓晕了过去。 虫傀见大当家倒地,走上前来,右手如闪电般刺去,就在距离其喉咙三寸之际,它右手一痛,手臂被一柄白色长剑给切断了去。 虫傀当即怒叫,就要回身反击,然而又有一只脚从旁飞来,狠狠落在脸颊之上。 白虫散落一地,扑腾几下就化成一滩血水,虫傀脸手两处被伤,心有惊惧,后退两步。 只见墨云生收脚和一旁甩剑的雪绫仙站在一起,注视虫傀。 适才两人见它要行凶事,就急忙跑去阻止,墨云生更是使出行纹,带上雪绫仙一同追了上去,各自出招阻止了虫傀。 行纹收起,墨云生顿觉伤上加伤,回头喊道:“诸位,此兽不除,将在山下带来腥风血雨,还请一同诛杀,以护百姓平安!” 群豪这才醒悟,如今只有他们才有可能击杀该虫傀,要是真放下山去,恐无人能将其阻拦。 唐六和马虹首先响应,拿扇拔刀就朝着虫傀杀去。虫傀见二人冲来,挥爪冲去,互相奔袭十余步后接战一起,抓击抵扇,升起刀光剑影。群豪见马虹这位龙鳞卫当先出手助战,杜大哥也叫上身后三名带伤弟兄,大喝一声,持枪刺来。 李不通,阮芸姑,还有沈欺火等人紧随其后,寨中顿时大乱,三十几人中有二十多人围住虫傀,各种兵器齐出,一鼓作气攻击虫傀。 剩下的人看众人都上,也都想到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也嘶吼起来,杀了过去。 众人一同杀敌,雪绫仙和墨云生两人喘息片刻,混入人群,想暗中施展青藤术和铭雷法术限制虫傀。 虫傀已无人性,如野兽一般四处猛扑,力量上比杨胜操控时更胜一筹,不一会就有几人被卸了胳膊断了腿,倒在地上嗷嗷惨叫。 所幸虫傀没了灵智,只剩兽性,并非无敌之身,几番缠斗下身上插满各种兵器,如一只钢铁刺猬,四处乱咬。 忽然有人灵光乍现,叫上人拿起火把,又从寨里后厨捧着两桶清油,跑过来喊道:“让开!咱用火攻!” 群豪皆让,两捅油浇落在虫傀身上,虫傀感觉浑身油腻,站之不稳,可凶性还在,对这泼油人扑去,那人闪躲不及,竟被扑在身下。 惨叫声响彻山寨,许多人闭眼不愿直视此等惨烈景象,可还有人知晓机不可失,用箭矢沾上火焰射去,还有人丢出火把,砸落在虫傀身上。 虫傀大吼,浑身烈焰包裹,白虫被一层层剥下,一股焦肉味道弥漫而出。 不知味道是那位牺牲汉子的还是虫傀身上的,只能看见这虫豸恶兽满身火焰四处打滚。 雪绫仙在人群中掐诀,蹲身拍在地上,两根藤蔓从火焰中钻出,捆住虫傀腰胸,不让其乱动。但木法生火,数息时间,青藤点燃,火光更盛。 “法术控不住他,虫傀内有只母虫在内,需将母虫击杀才可化解,若让其逃掉,后果不堪设想。”雪绫仙低声传音。 墨云生听后紧张,思索片刻,果断道:“起先杨胜避我雷刀,此兽定是惧怕雷法,我来动手!” 雪绫仙补充道:“切勿用铁器,母虫皮糙肉厚,极为难缠,你需用法术伤敌,它最惧雷火,你正好有雷法在身,的确可行。” 墨云生握紧长刀走出人群,跑到唐六和马虹身旁,急声道:“二位助我将此兽四肢斩断,将它限制原地,我有办法击杀母虫。” “母虫?”两人不解。 墨云生简单将虫傀与母虫关系道出,又说:“我有办法解决此虫,出门时师傅给我一枚火雷石,可短暂释放雷电,而此虫害怕雷霆,定能靠此石破之。” 他并未将修士身份暴露,只说出有种火雷石可吸雷放雷,这类石头并非墨云生胡编乱造,而是在一些书籍中看得之物,世间极为稀少难见。 难见归难见,却并非没有,二人又是老江湖,从书中口中也听闻过此物,此刻也不疑有他,纷纷相信。 “墨兄竟有雷石,倒是涨了一番见识,唐某这就帮你!”唐六合上扇子颔首一笑,看向马虹,等他主意。 马虹一怔,这里比自己官大的死的死疯的疯,自然成了这群龙鳞卫的领头人,他又明白这虫傀留不得,不由长叹一声,道:“来吧,我助你。” 墨云生正色抱拳道:“多谢二位大哥。” 唐马二人不言,各自从左右冲出,拔刀丢扇,虫傀见状忍住火焰烧伤,两脚乱跳,扑向两人。 二人武功都不赖,轻松躲开三招,唐六最先抓住破绽,扇子切断大腿,又过两招,马虹也斩断虫傀另一条腿。 双腿被断,虫傀就想再用白虫修补,但唐六和马虹紧接着合力出招,劈开其胸膛,又将已修复数次的双爪切断。 四肢皆断后,二人齐声喝道:“出手!” 墨云生脚掌点地,拔刀跃起,运气灵水诀,忍住火焰落在虫傀背上,火焰炙烤,全身发烫,但他没有惧怕,用刀切开虫傀后背,伤口裂开,露出大堆大小各异,胡乱扭动的虫子。 “呕。”墨云生有些干呕,他从小惧虫,此刻站在万虫身上,更觉恶心。不得已闭上眼睛,火焰遮住两手结印,令他顺利打出一道铭雷术。 雷印附着在右手之上,万事俱备,只欠他睁开眼睛去寻母虫。 可此番关键时刻,墨云生竟有些不愿睁眼,手中雷霆闪动,就是不敢去寻找母虫。 墨云生心中大叫:“恶心!好生恶心,怎会如此恶心!” 就在此刻,一道仙音入耳:“别怕,安心睁眼,杀了母虫,母虫一死,其余子虫会在顷刻之间化作浓水。” 雪绫仙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此声竟有魔力一般,令他升起几分信心,忍住火焰伤痛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虫身,很快就寻找到一只心脏大小的巨大肉虫。 肉虫被大堆小虫包裹,这番情景直戳墨云生天灵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死来!” 墨云生暗骂一声,对准母虫,闭眼举印打去! 滋啦之声传出,表面一层小虫脱落,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墨云生见母虫还未死去,更为着急,拿起长刀,再次结印,就想用铭雷术加持下的长刀破敌。 但想起此前雪绫仙所言,刀剑之物无法杀死,不得已只能再丢下长刀,重新凝聚一道雷印。 这一次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看,咬牙举印拍出,终是打在母虫之上。 母虫表皮无碍,但内部被雷法所电,立马胡乱蠕动挣扎,渐渐活动越来越浅,逐渐停止。 母虫死亡,墨云生浑身油腻,火焰燃烧难以熄灭,连忙跃出,落在远处地上不停打滚,想扑灭身上火焰。 “找水!快找水!”有群豪着急叫喊,杜大哥见状,喊上弟兄就要抬起一旁储水缸子前来灭火。 唐六见几人竟打算用水来灭,大声阻止:“有油在墨兄身上,别用水,用湿棉!” 马虹听到要用棉被等物,知晓群豪对寨中不了解,就叫上几名龙鳞卫进到屋中,拿取几床棉被塞进缸中。 雪绫仙也跑来,一同扯出湿棉被,裹在墨云生身上。 “没事吧!”雪绫仙急忙蹲身,在耳边问道。 感受被棉布裹住,火焰全消,凉意透心,他眯眼出气,低声道:“没事,我的功法为水,到有几分抗火能力,只是皮肤有些烧伤,并无大碍。” 雪绫仙长出口气,柔和道:“你好生休息,一会我叫大夫来医你。” 众人见火势扑灭,又看向虫傀已化作一滩绿水,上面还有点燃油脂不断燃烧,地面焦黑,见不着一只虫影。 虫傀被灭,人们悬起的心骤然放松,瘫坐在地上,也不顾身旁是不是自己人,各自喘着粗气,相视笑了起来。 马虹看向唐六,眼神复杂。唐六则对马虹轻笑点头,两人经历一趟生死,心中已无战意。 想到今日这些江湖人上山所为之事,马虹道:“今日龙鳞卫便不抓你等,前几日是山中习武时,见着后山有座茅屋,想来温和仁应该在那。” “那我们还得多谢马大人的不抓之恩。”唐六坐在地上,抱拳感谢。 墨云生裹在被子里,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此刻乌云渐散,天地归清。 第三十八章 礼至 “鬼……鬼啊!有……有有有鬼!” 大当家在寨中哭喊着,他受了惊吓,醒来后更是惊魂未定,被虫傀吓疯过去,有流浪至此的大夫上来查看过,只道是被吓出心病,一辈子都可能恢复不了。 见大当家疯了,群豪与龙鳞卫等人还有赶来的难民见着,都长叹一声,此人也是罪有应得,准备押回济州城,关入大牢当中。 龙鳞卫也不再管事,他们在暗处将山贼和龙鳞卫尸身埋葬后,就在马虹带领下离开阴风岗,打算回云京交差。 武林群豪见他们要回去,觉得不妥,回去后定会败露自己身份,就当众人想留下他们时,马虹却说:“那傀儡听杨千户说过,传闻是用魂魄凝练的蛮荒异术,今日之事都已被大人知晓,你们有空出手击杀我等,不如好好准备一番,远离江湖躲避是非。” 众人都觉此言有理,又经历适才灭虫大战,不再为难,任由马百户带人离开。 龙鳞卫离开后,唐六叫上几位好手一同进入后山那座茅屋中,一路防备机关,顺利抵达茅屋里面。 那马虹并未撒谎,温和仁的的确确就在茅屋之中,且对外界之事丝毫不知,在被救出后,才从群豪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他心里愧疚,更为伤患之人以及被山贼所害的人举行祭礼,祭礼期间,连连大哭出声,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事闭,有人问温和仁为何在此,可是受了什么苦? 温和仁告知众人,他在大水未发前就请风水相师好好探查过,听闻今年有大雨来袭,又听阴风岗是处避难佳地,便只身前来探查,不料竟被山贼和龙鳞卫擒下,软禁在此。 当一切祭祀做完,群豪在寨中聚义堂内商议以后事情。 温和仁模样与之前虫傀化作的模样一模一样,此刻站在堂内,墨云生在远处看得心中发毛,对适才灭虫之景记忆犹新。 而这位真正的温少主正与唐六窃窃私语,半晌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江湖好汉,温某如今得救,都是你们的功劳,说来惭愧,温府被抄,也无什么感谢之物。” 杜大哥赶忙摇头:“温少主说得哪里话,以前温麒麟与我等有大恩,今儿拼了性命救出少主,也算还了大恩,哪里敢收少主的礼。” 众人纷纷附和,这里都是还大恩的好汉,都不收什么礼物。温和仁长叹道:“可今日你们和朝廷为敌,日后……” 杜大哥拍拍胸脯说:“我们四兄弟来,就是想报恩,如今人已救出,那我们四兄弟也打算寻处地方隐姓埋名些时日,如今边关渐乱,荒人更是前进百里,我们正有重新参军的打算。” 唐六抱拳钦佩:“四位兄弟豪气干云,今日和四位共赴阴风岗,是唐某之幸呐。” 杜四哥欸了一声道:“堂主你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人,飞扇堂被灭,更是戴上叛国的帽子,日后走到哪都有人想要你的脑袋。” 唐六哈哈一笑,道:“唐某的脑袋就在头上,他们要拿,就尽管来便是,扪心自问,我接任大堂主之位起,就从未做出什么有违本心之事。” 墨云生在不远处点头连连,经历今日一事,他也认为唐六并不是什么叛国反贼,反而是位忠心耿耿的汉子。 温和仁道:“时候不早,诸位还是早些下山,寻处安生地方避些时日为妙,杨大人估计已经记住我们脸庞,你们切记不要去人多之地,找处深山老林躲藏好。” 群豪明白温和仁苦心,各自心中也有自己打算,大部分人都抱拳一拜,问候一声,就退出大堂下山而去。 待人走了大半,堂内只余下李不通,唐六,沈欺火,阮芸姑还有墨云生与雪绫仙几人。 唐六知沈欺火和阮芸姑状况,问道:“二位都是济州城人氏,各自背后都有家业,如今得罪朝廷,二位有何打算?” 沈欺火抱胸,不对此事上心:“在下乃沈家人,大哥早逝,家中大权都在沈老二手中,他一直效忠朝廷,我想此事之后,最多受些责罚,不会危及性命。” 沈欺火和沈欺水等人是兄弟关系,若上头有人怪罪下来,自然有个高的顶着,沈欺水自然会为铁脚四求情,众人细细揣摩,都觉得问题不大。 “沈兄不怕,那我们也不去瞎操心,倒是阮娘,你背后无依无靠,该如何打算?”唐六对沈欺火放心,又担心起阮芸姑来。 李不通呵呵笑道:“自然是跟着我们,在这阴风岗保护温少主的好,别回去经营你那青楼。” 阮芸姑瞪了李不通一眼,进而满脸疑虑,唉声道:“此事我也在想,楼中妹子没了我,就真的无依无靠,龙鳞卫查过来,我倒是不惧,就是苦了那些妹子了。” 众人想来,也都担心此事发生,青楼女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被阮芸姑和温麒麟捡来养大,现在要是阮芸姑倒了,那可与天塌了无异。 就在众人焦心之时,沈欺火道:“既然这样,阮娘便在阴风岗和唐六他们保护好温少主吧,楼中的姑娘由我们沈家照看,若出了事情,就由我来承担。” 阮芸姑听后大喜,感恩道:“那就麻烦沈大哥了,我便在此躲避些时日,风头过了再回去。” 唐六道:“阮娘能来,咱们欢迎之至。” 一切处理妥当,温和仁打算在阴风岗留些日子,唐六和李不通二位飞扇堂高手也就好好在此保护他。打算一起安置好难民,就隐姓埋名,看看之后朝中动向再做决定。 墨云生看商议完毕,才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盒子走来,两手捧着,送向温和仁:“温少主,此物乃家师吩咐在下送来给温麒麟,但温麒麟被冤入狱,只好将礼送给你,还请恕罪。” 温和仁见面前少年眉清目秀,面颊有些烧伤,没急着收礼,而是关切起伤势来:“你脸有伤,没事吧?” 墨云生心中一动,笑着摇头道:“没有大碍,有大夫和我好友的金疮药在手,过上些日子就能痊愈。” “原来如此,听闻是你最终了结那只虫傀,小小年纪,胆量与武功并存,小兄弟能耐倒是让和人佩服啊!”温和仁依旧未接过礼,一直赞赏对方英姿。 墨云生含羞低头,谦虚道:“哪里的事,我武功尚浅,更无少主的安抚人心,体恤百姓的气魄,哪里用得着少主佩服。” 见墨云生眼中有些紧张羞涩,温和仁伸手拍在对方肩膀,开心道:“别叫我什么少主少主,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温大哥便好,这礼我便先收下,待日后父亲出狱再交予他。” 墨云生神情微松,又想起出门时魏江寒嘱咐,补充道:“师傅还说,此物要先给你确认一番才行,里面有样东西要拿来和温府交换。” “交换?”温和仁摸下巴思索,看向盒子,盒子由红木制成,四四方方,重量稍轻,上面还有一道封条,写着“温氏亲启”四个大字。 温和仁面露不解,若是要给温麒麟,为何不写“玄民亲启”而是“温氏”? 见他神态疑虑,墨云生道:“温大哥若不嫌弃,便开启盒子好了。” 温和仁抬头看向墨云生,又低头盯着盒子,想道:“这位墨兄弟就算这样说,我也不愿此刻开启,还是拿给父亲开启最为妥当,只是方才他说要用里面的东西与我温府交换……等等,我爹说过,若收到一件物事,并要与家中的那件东西交换的话,便收下好了,并听那盒中所写。” 想起以前温玄民交代的事,温和仁正色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听你所言,将它开启。” 说罢,他掀开封条,打开盒子,众人好奇,皆探头看去。 只见里面有着一封信件,两件吃食。两样都是江州特产,其一是江州所产的梅茶,还有江州的江牛所制肉干。 打开信封,温和仁简略看过一遍,先是怀疑,之后露出异色,最后更是大喜笑道:“竟是他送得礼?” “谁?”唐六等人好奇问道。 温和仁不愿回答,转而告诉墨云生:“墨兄弟,多谢你师傅送来之礼。在下明白信中吩咐,一会便将那件东西所在何处告知于你,届时你去取便好。” “什么东西?”墨云生疑惑得很,他一直好奇那件交换之物究竟是什么。 温和仁走向后屋,招呼道“墨兄借一步说话。” 墨云生看了众人一眼,见他们各自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也满脸疑惑走进后屋。 一入屋中,温和仁立即关上房门,对墨云生抱拳低声道:“令尊还好吗?魏前辈的病情如何?” 墨云生大惊,想来是信中交代了自己身份,赶忙回礼道:“父亲病情还算稳固,有药支撑,近几年也算无碍。” 见魏江寒无碍后,温和仁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心中有悬石落地,旋即嘱咐道:“你离开之后,便去温府东屋书房,在书架最顶上放“花落寒江”四本书,便可得到你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墨云生大疑,还想再问。 周围没人,四周静悄悄,温玄民如实道:“是花刀十五年前存放在此的一件东西,本来当年事了后就会带走,哪知当时传信过来,说自己身体有恙,并收留了个孩子,不便来此。这一晃便是十五年。今日信件所说,就是想将那件东西交给送礼之人,并归送礼之人所有。” 墨云生得知信中所言,顿时明白信中之意,看来二人之间绝对是忘年至交,并遵守着一件十五年的约定。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爹要将那件东西送给自己。 “现在你无需多想,拿到后再做打算。”温和仁在墨云生耳边说着,讲完抱拳一拜,再道:“替我向花刀问好,就说:温家绝无二心,还请魏大侠安心。” 墨云生僵在原地,待温和仁急匆匆走出房门,他才惊醒过来,抱胸扶墙,冷静下来后心中思考:“父亲与温麒麟肯定有诸多过往,但为何温大哥如此来去匆匆……罢了,多想无益,还是先听信中所言,和雪姑娘去温府拿那件东西再说。” 有了目标,墨云生也走出屋子回到大堂,却发现大堂不见他人,唯有雪绫仙还在座上等候。 她已褪去旧衣,换上蓝白长衣,见墨云生出来,眉眼带笑,轻轻走来:“温和仁已叫上唐大哥他们去送铁脚四了。” 墨云生问道:“你不去送?” “我?”雪绫仙从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拿在手中甩晃打圈,看外形正是杨正的储物袋。 她嘻嘻笑道:“这个储物袋里还有许多好东西,可得等你一起分赃呢。” 第三十九章 痕月现 二人走出大堂,来到寨中,此时已能见着许多难民穿着整洁布衣,在四处忙活搬运木材,改建山寨,温和仁说想将此地建成一座小镇,占据高地,再兴建几座粮仓,以应对日后水患灾害。 出了寨门,前走百步,在通往山下的石梯处,唐六温和仁等人正帮上山百姓接收物资,见墨雪二人走来,唐六招呼道:“你们也要走了?不住在这上几日,墨小兄弟的伤还没好。” 他有灵水诀在,水灵气护住了皮肤,加上当时群豪相救及时,令他并未有多大烧伤。而被杨胜拍的那一掌,在服下调理养伤的丹药后早已缓解。 此刻微笑回应:“伤势不打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叨扰了。” 温和仁送走一名百姓,走了过来,知道他要下山去取那件东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硬留,适才听人说水患刚平,估摸近几日回到济州城后就可通船。” “多谢温大哥告知。”墨云生行礼,又想起件事情,补充道:“对了,山下东面林子中,有几位被山贼抓来欺辱的姑娘,当日已被我们救出安顿在那,烦请几位带他她们出来,好生照料。” 阮芸姑听到此话,忙道:“我已听李不通说过此事,一会就去带那些姑娘回来,芸姑先代姑娘们谢过二位了。” 见阮芸姑欠身施礼,雪绫仙摇头道:“江湖儿女,互相扶持都是应该,我们只求阮姐对那些姐姐们好些,她们受了许多苦,心里头的伤更是难愈。” “姑娘放心好了,定会好生照料她们,帮她们愈合心病。”阮芸姑心领神会,答应下来。 “既将事情交代清楚,那咱们就先行告辞了,日后有缘再见。”墨云生走到石梯,对唐六四人挥手招呼。 “保重!” 互道珍重,二人回头向山下走去。 在岗前取了自己带来的马,一块往济州城赶去。 起先来此的马都是从沈家借来,沈欺火离开时早早牵走,二人只能牵马慢走,行了片刻,雪绫仙见周围没了人影,便拿出储物袋来。 她轻拍袋子,仔细探查里面东西,单手一挥,几本卷轴落在手中。 粗略看过一遍,她皱眉道:“竟都是些旁门左道之法,还以为那杨正身家丰厚,没想到不过如此。” 墨云生道:“之前我们击败杨正后搜索匆忙,倒没搜过他身,未能取得这个备用储物袋,还以为错过许多,今日看来,姑娘对他的身家很不满意?” “的确谈不上满意,我还以为此人背后有杨胜这名厉害修士,身上宝贝不止这些。”雪绫仙看着卷轴,手里甩着火光镖。 又扫过几个卷轴之后,雪绫仙忽然发出一声惊咦:“这是虫傀炼制之法?” 墨云生在旁听后浑身寒毛倒竖,想起虫傀的模样,便感觉一阵恶心。 侧头看去,雪绫仙看得津津有味,逐字逐句读了下去:“要想操控虫傀,必要用到寻魂草,寒山野泉……等等,寻魂草?” 雪绫仙提高声音,拉住缰绳,仔细阅读下去,卷轴中有人标注,说寻魂草稀少无比,传闻几十年前四大门派机缘巧合得到过此草,而在这句话最后,写着飞扇堂已得的字样。 “原来杨正去飞扇堂,是为找寻魂草。”雪绫仙声音低不可闻,墨云生听不清楚,在旁欣赏路旁景色。 雪绫仙心中直跳,眼睛定在寻魂草三字上难以挪开,走了一里地后,周围人多起来,已进入一座村子。 “雪姑娘,我看大概要走两日时间才可回到济州城,今日先到前面聂家集休息,明儿再赶路如何?”墨云生在几名村民口中打探出前路情报,规划一番,告知对方。 哪知雪绫仙在一旁牵着缰绳,一动不动,双眼模糊,一直盯着远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雪姑娘?”墨云生又叫了几声,才将她叫醒过来。 墨云生握着缰绳,看出她今日状态低迷,问道:“姑娘是有什么心事?” 雪绫仙连连摇头:“没有……对了,那杨正储物袋中除了这几本法术外边便没有它物,不过都是些邪门歪道,你现在随意看看,只作参考,不要背诵修习!” 她将一堆法术卷轴塞进墨云生怀里,又从自己储物袋中拿出御水石丢了过来:“卷轴你先看,看完后我会把他们全都销毁,而这枚御水石与你功法相合,便给你好了,我拿火光镖就好。” 墨云生抱着卷轴,又看着卷轴上那块御水石,心知是雪绫仙保命之物,摇头推辞:“不可,这枚御水石救过你我数次性命,不能要。” 雪绫仙心神不定,随口道:“无需你来担心,火光镖自有我去处理,御水石则能保住你的性命……” “可……”墨云生还想推辞。 哪知雪绫仙自顾自道:“御水石乃法宝御水珠的仿品,你也见过其能力,既可用一点修为让它在周身自行旋转应敌,也可注入大量灵气变为水罩御敌,对你用处多多。” 感受到她心意已决,仿佛还有心事缠身,便不再反驳,只道了声“多谢”,自己在旁拿起卷轴阅读起来。 一路少言寡语,二人气氛不像往常轻松愉快,显得凝重沉闷许多。两日后晌午,在济州城前,墨云生已看完所有卷轴,也算有所收获,加深了法术一道的经验与理解。 把卷轴都焚烧处理干净,一起往城门走去。 济州城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进城的人少了许多,大多是听阴风岗改名阴风镇,广纳济州难民,许多难民听见有地方可去,也不再固执进城,入城的人自然少了很多。 上次来时还有几十人排队,此次二人竟无需排队,缴纳的银两也比此前少了大半,一切都随着阴风岗被温和仁掌管,以及水患平定而变化。 进入城中,便马不停蹄赶去温府,在温府后门无人之地,二人翻过土墙,跃进府内。 温府布置简单,院中立有两座假山一汪池水,还有十三颗青竹,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满地青草。池中无鱼,草中无花。完全不似其他府上百花争艳,珍奇植物林立之景。 墨云生寻到东屋书房,揭开封条,进到屋内。 屋中都是些寻常木制家具,摆设简单,桌台书架干净整洁,砚台毛笔已有些陈旧。 桌后书架旁,墨云生在上面百本书中不断翻找,想将花落寒江四本书找出。 一盏茶后,雪绫仙递来两本书道:“这是‘花赏集’‘江阁奇闻’两本书,我翻看大量书本,唯有这两本书名开头是花和江。” 墨云生接过书后,道谢一声,继续翻找起来,把所有书看了个遍,才把落和寒二字起头的书拿来。 “齐了!” 墨云生欢喜露笑,当日事情他已与雪绫仙讲过,现将四本书以“花落寒江”四个字起头排列,放在书架最顶处。 四本书厚度不一,在书架顶端好似有几处小木扣,正巧能将四本书放置其中。 只听“咔”一声轻响,书架旁的土墙突然开裂翻转,转眼之间便出现一条三尺长的乌铁盒子。 墨云生取来盒子放在书桌上,小心翼翼打开。 一道寒光乍现,映在二人脸颊上,长盒内躺着一柄两尺长的刀胚,刃为灿银,还有一道半寸裂痕横在刃尾。 刀胚旁的铁盒棉垫上,夹着张发黄白纸,墨云生拾起纸张,读出声来:“白痕石刃,上云五年温某炼成,静待江寒来。” 雪绫仙露出讶色,问道:“上云五年,今年已是上云二十年,竟过了十五年才将此刀刃取出,你爹究竟为何不早日来取?” 墨云生抬头注视她的双眼,捧着刀刃,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对方借给自己的月玄铁刀和那柄常年带在身边的断刀。 他思索片刻,打算将事情如实说出:“因那时我还年幼,照顾我不方便出远门,且爹常年有病在身,全靠逆阴花的花露续命,花露离花半月就散,当然无法来此取得此刀,那日温大哥说,信中写着,谁来送礼,这刀就归谁。” “你来送礼,这柄刀自然归你。”雪绫仙终于了然,她之前一直不解墨云生为何不将逆阴花拿来交换,原来是来给父亲续命治病所用。 墨云生看着桌上三把刀,每把刀都非完整,白痕石刀只是半截刀胚,月玄铁为石刀,自己一直习武至今的无名刀则化作一堆碎铁。 雪绫仙玉手轻抚三柄刀,眼波流转,好似下定某种决心。她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柔声道:“借你的月玄石刀本对我无甚大用,今日便送予你好了,这三柄刀都非完好,如何处理,全看你。” 听雪绫仙赠刀的话,墨云生心跳慢了一拍,以往从未听过她语气像现在这样温柔,此刻心中感动,嘴却很硬:“那便多谢姑娘了,这把刀可不算在逆阴花交易之中。” “本就不算,这把刀是本姑娘送你的礼物!”雪绫仙靠在桌上,侧头看窗外,暗骂少年不解风情。 墨云生轻抚三柄刀,想道:“我可不舍得其中任何一把,并且每一把都不可能单独炼制成可用兵器……不如,将三把刀同时熔炼,打造成一把刀如何?” 想法一起,他将三把刀都放在盒子中,抱起盒子,往门外走去:“走,去铁匠铺,我将三把刀一起熔炼,炼制成一把来!” 雪绫仙将机关还原,关上书房,跟在墨云生身后走出温府,拐过三条街,来到济州城最大最有名的铁匠铺内。 花费重金请出铺上技艺最精湛的老板,亲手将三把刀熔炼,直至到深夜方才出炉,三柄刀此刻化作一柄长约三尺半的白色长刀。 刀刃锋利,洁白如月,铺上铁匠,还有些懂兵器的江湖人氏围了上来,同时看着这柄长刀出炉。 白刀现世,众人呼喝,连连惊叹赞赏这柄长刀气象非凡,绝非凡品。 “来!拿上,这可是老夫毕生做出最好的兵器,其中两种材料更是见所未见,但只一看就知是天下难寻的宝材。”老板爽朗笑着,将刀递来。 墨云生面露喜色,小心翼翼接过长刀,正要轻抚刀身,好好爱惜时,却听一声清脆断裂之声,刀刃与刀柄相交处竟浮现一道三寸裂痕。 裂痕浮现,众人都望向一直大笑的老板,好端端的刀,怎么一上手就裂了道缝? 老板笑容僵硬,看着这柄白刀突然崩出裂痕,脸颊气红,口中喃喃着:“不该!不该啊!此次锻炼完美,不可能裂开!” 说罢就想伸手夺刀查看,墨云生摇头抢回长刀,安抚道:“师傅无需担心,铸刀材料中,有一样叫白痕石,天生便带一道裂痕,无论铸造成何物,都会有裂痕,并非是老板您的问题。” 众人恍然,皆想世间竟有这等奇异材料。 二人付了银两,离开人群向客栈走去,雪绫仙在旁见墨云生满意模样,笑问道:“这柄刀可还满意?” “这柄刀形制简洁,皎白如月,又耗费师傅心血锤炼,我自是满意。”墨云生眼睛如见绝世美女一般,目不转睛欣赏手中长刀,还将身边这位真正的绝世少女都晾在一旁,不加多看。 雪绫仙负手望着天上繁星,再问:“那取个名字如何?以往三柄刀可都没名字。” 墨云生立时想起阴风岗上,唐六说每位江湖人都极为爱护自己兵器,皆为自己兵刃取了称呼。 有人的江湖名号,甚至就是兵器的名字。而手中这柄新出炉的长刀,的确该拥有它自己的名字。 回想起锻造这柄刀所用的材料,墨云生抬头看着天空明月,心有所感道:“就将白痕石和月玄铁各取一个字如何?刀上带痕,就取痕之一字,月玄二字中,月字寓意更深,见月思乡亦思人。” 他握住刀柄,高举长刀,对着天上明月,伴着身旁佳人,说道: “那日后就叫你‘痕月’!” 第四十章 归龙潭 雪绫仙在旁听墨云生为刀取名,听其说“见月思乡亦思人”的话后,暗自嗔道:“月玄铁刀是我所赠……还说什么思乡思人,尽知贫嘴。” 她抬头再望,岚眸流转,见墨云生盯着手中痕月,痴痴发笑,爱不释手。雪绫仙知他颇爱此刀,挑眉问道:“此名不错,痕月二字寓意很深。” 墨云生这才回神笑道:“是吗,我不会取名,便将痕与月二字拾来组合而已,若说寓意,倒还有些不太明白。” “适才你说思乡思人,是何意?”雪绫仙又问。 哪知墨云生呆笑道:“不过是从书中看来的,觉得不错,又与名字相合,便记下了。” 见取名并非有意为之,雪绫仙轻哼一声,不愿再想,说起自己打算:“既你得到痕月,也送完了礼,那我便要离开了。” 听她说要离开,而不是随自己回龙潭镇,遂问道:“姑娘不随我去取逆阴花?” “暂时不取,你说过要用逆阴花花露医治你爹嘛,待我寻得其他几味药材,再来寻你。” 雪绫仙负手拿剑,道出自己想法,她心底自知,墨云生不愿交易此花,毕竟是与花刀的性命挂钩,她难狠心将其取走。 而且在虫傀卷轴上出现所需要的寻魂草,那还不如先去寻草,日后有机会,修为更为深厚时,将花刀的病医好再做交换。 她再道:“这几日通船后,墨兄先回去吧,我还要去其他几处地方寻找那株寻魂草才行,待此药得到,便助你医治好花刀伤势,换得逆阴花。” 墨云生思索一番,觉得妥当,答应道:“就依姑娘所言,你若寻得药材,就去江州龙潭镇的醉兴楼中,和六爷打声招呼,一般过上几日我就会去给我爹取酒,只要我来,六爷自会告知于我。” 雪绫仙见墨云生道出自己如何寻他,顿时明白对方是同意交易,不过二人心知肚明,交易要达成,就必须治好花刀的暗疾。 在客栈住过一夜,两人打探消息,知晓洪涝已退,梅花江今日就可行舟。 墨云生挂念家中父亲,清晨二人出城向北,走了五里来到梅花江一处港湾码头。 入港时,发现此地屋舍尽毁,人们各处忙碌,搬砖添瓦,修缮房屋,码头处也只有几艘大船停靠在此。 两人打探过后,正巧有几艘前往各州的大船在昨夜抵达岸上,一会晌午便会离去。 墨云生买上去江州的船,站在岸边,向雪绫仙抱拳道别:“雪姑娘,今次一别,不知得多久才可见到。” 雪绫仙也抱拳轻声道别:“墨兄一路顺风,待我取得寻魂草,并寻到能医治你父亲的药后,便来找你。” “好!”墨云生爽朗一笑,点头应是。 昨日他已将父亲发病时的状况告知给了对方,现有一名修仙者帮忙寻药救治,可比自己这初入仙途的菜鸟胡乱寻找要好太多。 就待他要转身登船,雪绫仙抚袋拿出一件散发寒气的玉瓶,塞进墨云生手中,道:“还忘将此物给你,这寒玉瓶可让逆阴花露数年时间不散,你可要带回家中,好生保存那些花露。” 墨云生一愣,知晓家父就是因花露难存才不可离开家中半步,现有寒玉瓶在,自己也能与父亲在外历练游历一番。 他心中大喜,接过玉瓶放进储物袋,抱拳道:“此礼重极,多谢雪姑娘。” 雪绫仙无所谓道:“这瓶子我手中还有几件,不过是些只值几枚灵石的小玩意儿。” 墨云生还想再说,忽然船上有水手叫嚷:“去江州的上船咯,待会就走,过时不候!” 回头看了水手一眼,他忙闭嘴后退,郑重道:“大船启航,在下便先离开了,姑娘保重!”随后他拿着痕月,汇入人流向船上走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船舱之中。 等人已上齐,水手大声吆喝,扬帆起航,船驶离港口,顺风而行,往东驶去。 雪绫仙在岸边望着大船,两手背在腰后,握紧白剑,蓝莹莹的双眸目送大船远去,渐渐融化在山河之间。 送离大船,雪绫仙开口说道:“走吧。” 话刚出口,她顿觉不对,以前墨云生在身旁,她顺口就会说出此话催他随自己赶路,今日此刻,却发现身旁仿佛少了一个人。 想到方才丑态,露出苦笑,明白是习惯使然,低声微叹,向另一艘大船走去。 墨云生上了船,便在船舱安心修养,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内修炼,一路走来,炼气一层的修为还是太低,就是操控御水石也颇为勉强。 坐在船中屋内,墨云生迅速清点自己收获,心道:“如今灵石还有八十枚,还得到雪姑娘的御水石,修士物品不多,倒是银子得了不少,回去给爹买一大坛寻春水!” “这一路要走半月,我还是加紧修炼,早日提升修为,并熟练操控御水石,龙鳞卫中定有许多修士,若不好生修炼,届时遇见还会处于下风。” 船行半月,速度奇快,墨云生近乎每日都在屋中修炼,饿了就吃些烧饼,修炼枯燥了就锻炼结印,阅读法术功法,以及练习施展御水石。 这一路他将铭雷术的印诀修炼纯熟,御水石也完全学会如何操控,日子一天天过去,半月之后,抵达江州城中。 墨云生已在离开济州前将马交给了雪绫仙,现今为赶路,于江州城中租了匹马,他心系父亲安危,担心沈家又来搜寻,没有驻足游历江州繁华,马不停蹄出城赶往龙潭镇。 “算算日子,沈家应该这几日就会抵达,我必须赶紧回去相助父亲才行。”墨云生口中喃喃,心有牵挂,令他不再贪恋路上景色,抹去玩心,全力驰骋。 他只挑大路前行,依着地图近路,迅速赶回。这匹马脚力明显不如白波儿,走了三日才到龙潭镇外。 此刻晌午,镇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墨云生牵马飞奔,向醉兴楼跑去。 远远就可见三层楼阁的醉兴楼屹立,墨云生心中悬着心稍稍放缓,站在酒楼门前。 楼内楼外,与自己离开时并无分别,只是今日不比当日,楼中多了许多客人,走进其中,竟无余坐。 厨房门前,六爷正涨红着脸,大声催促,呵斥小李子怠慢了客人。 见有人进楼,六爷脸色从愤怒转为微笑,走向进门的墨云生,欢迎道:“这位客官,醉兴楼中各种江州好菜应有尽……” 墨云生抱着痕月,也笑看着六爷。 只见六爷转笑为哀,又转哀为喜,快步走来,两手钳住对方肩膀,来回打量他,欣喜道:“云生!好小子,你总算回来了。” “一路不易,所幸将礼送至,自然就回来了。”墨云生感觉六爷两手抓得臂膀生疼,他也不挣扎,能见到六爷安全,他也心下放松,赔笑回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六爷不断点头,这段时间他常在担心眼前这小子安危,今日见他平安归来,心头有块大石落地,安心不少。 见墨云生脸上几道轻微难见的烧伤,六爷更为自责,忙在四处寻坐:“你定受了不少苦,来吃些东西。” 墨云生挂念父亲,推辞道:“今儿回来只是来看看你们安危,待会我还得赶回去见我父亲,不知他如何了。” “你爹?”六爷忽然露出难言之色,令墨云生心中一沉。 六爷明白,讲是必须要讲,把墨云生拉往一处无人的种花之地,低语道:“我今日看有许多和当日那沈家弟子穿着服饰差不多的人出镇,好似直奔杏子林而去,不过我并未见仔细,就被小李子他抓回屋子躲藏。” 李哥儿也跑来,想说厨内有菜耗尽,当见到墨云生后,他也长舒口气,可有想到沈家,着急道:“云生,快些去杏子林,那群沈家贼人怕是奔你爹去了。” 二人消息令墨云生握紧长刀,知道情况危急。但既回来,也不忘此路上念想,拿出枚大银锭子塞进六爷手心:“六爷,来几坛寻春水!。” 六爷见这么大锭的银子,有些不知所措:“这都足够买几大缸子寻春水了,足足有你半个人那么高的坛子,你搬得动?” “搬得动。”墨云生点头回应。李哥儿将他领道后厨,指着酒窖里一大瓷缸寻道:“这么大,要不俺几个帮你搬?” 墨云生摇头道:“无妨,李哥儿你先去忙,我自个搬就好。” 李哥儿一副不解之色,听屋外有人催促,只好跑出后厨,留他一人。 墨云生单手一挥,酒缸就被收进储物袋中,然后急步走出,向六爷道:“你们小心为妙,沈家难缠得紧!” 六爷见他两手空空,手中取出银子递去,想把剩下的钱找给他,墨云生摆手拒绝,说日后再来买酒。 “既然如此,那你快些去吧,莫担心咱,这段时间并无人来寻事。”六爷点头明白。催他快走。 见墨云生离开,六爷进入后厨,酒缸早已不见,空空荡荡,令他大疑:“奇了怪了,就这么搬走了?” 墨云生走出醉兴楼,牵马往镇外跑去,出镇上马,叫了声:“驾!”胯下棕马已休息足够,精力恢复不少,此刻载着墨云生一口气跑到三里外的杏花林中。 将马拴在路旁林子上,自己则朝着杏花林内跑去。 墨云生家就在杏花林深处,花刀魏江寒会些风水阵法,将几处林子改得一模一样,若寻常人进来,指定迷路一会,不会轻易见到自家住处。 但墨云生在这里长大,进出没个万次也有千次,早将杏花林路线烂熟于心。他顺着路左拐三次,右拐五次,前路开阔,抵达一座木桥上。 桥下溪水流淌,清澈无比,桥上却脏乱至极,满是脚印泥泞。 过了桥后,墨云生就听见远处喊杀之声,他心知情况紧急,生怕耽搁时间,大步往喊杀声传来之地寻去。 走过一片杏花林后,可见着一圈木围墙,墙内三座砖瓦小屋横列,而在屋外,有百人握紧武器围着院子,看其服饰,竟都是沈家弟子,其中龙鳞卫还见到两人。 墨云生在不远处树后倾听,沈欺风的声音正巧传来,其情绪无比愤怒,向一旁干瘦中年男子道:“二哥,为了擒住那厮,咱们进去五十名弟兄已经全死了!” 沈老二面色平静,淡淡道:“再派。” 沈欺风大急,道:“使不得使不得,那花刀武力超群,就是咱们剩下的一百名弟子一齐上去,也绝不是对手。” “崩!” 一声巨响,登时屋门大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黑袍男子提刀慢慢走来,其身后拖着具尸体,他眼神锐利,嘴角生者杂乱胡须,一头乌黑乱发披在脑后,只是眼袋深重,面色不佳,似有病在身。 男子扫过沈家众高手,将尸体甩出,高声大骂:“他奶奶的沈家,我何时得罪你们?无事来扰人清静,活得不耐烦了?” 第四十一章 刀弄江寒 “花刀,魏江寒……” 远处杏花林中,墨云生望着父亲,嘴里念叨名号,以往他认为每日病恹恹,懂些武功,从不出手的男人,今日竟一己之力击杀五十名沈家高手。 且看其模样,竟毫发无损,衣衫血渍,没有一滴属于他。 魏江寒瞧着近处百人,每个人精神抖擞,眼冒精光,内力定然不弱。 “好阵仗!原来方才那是前菜,现在要上正餐?”魏江寒抱着刀,靠在门板上呵呵直笑。 沈老二手负手走来,直视着魏江寒,喝道:“花刀的名声的确当不得假,往日独战四大门派门主的风姿今日犹在。” 魏江寒对此人并无印象,其模样比自己年轻是几岁,在他退隐至杏花林前没有见过,不由好奇起来,问道:“你是何人?沈家我当年在济州游历时也见识过,当时那位叫做沈望空的老头子被我五招送进医馆,再后来便没有见过你们。” 沈老二脸色立变,眼漏仇色,低喝道:“沈望空为我父亲,你当日打败他后便郁郁寡欢,得了心病,不到三年便病死在家,我是他四个儿子中的老二,人称沈老二,沈欺水。” “我是老三,沈欺风!”一旁虬髯汉子也道出自己身份。 魏江寒摇头道:“原来是来报仇啊。” 沈欺水道:“是,也不是。” “莫要让我来猜,实话说吧。”魏江寒再问。 沈欺水又说:“你勾结荒人,杀鹤刀严飞云,与荒人毒娘子为伍,这等恶事我沈家自然要和龙鳞卫联手,将你铲除。” 魏江寒一怔,顿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几声,魏江寒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嘴角扬起,见众人面色黑如锅底,他不以为然,强忍笑意道:“什么我勾结毒娘子,当年毒娘子勾结云国四大门派,并阴了我和雪严二人,今日却被你们说成,我勾结毒娘子,阴四大门派?” “哼,四大派中,除飞扇堂外各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背叛之嫌,你如今满口胡诌,当真可笑。”有龙鳞卫也跳出来,大声呵斥。 魏江寒再也忍不住笑意,又大笑几声:“哈哈哈哈,说我背叛?他奶奶的,我若背叛,你们那什么四大派掌门八大堂堂主,能奈何的了我?” 如此猖狂言语,沈欺水听得耳中极为不喜,今日早已兵戎相见,对魏江寒他早已下定决心铲除,现说出这等话来,更令他愤怒无比。 眼神示意沈欺风,沈欺风点头转身,内力蕴于脚掌,连跺两下。 顿时,百位沈家高手全都举起弓箭,其箭矢早早搭在弓上,如今举弓便射,丝毫不给魏江寒反应机会。 墨云生在远处皱眉拔刀,手中结出铭雷术法,就想出手杀去。他又见魏江寒脚步轻踏,两步就至门板后处躲避,见父亲有办法应对,两手松开,不再出手。 箭矢射来,哒哒哒的飞羽声响彻林间,转眼间木板上插满箭矢。箭射两轮,沈欺风并未喊停,这种高手决计不是什么两轮二百支箭能够灭杀,忙张口喊道:“再射!再射!” 百人沈家高手各个武功不赖,常年练弓,弓术超群,在沈欺风命令下连射十几轮,最后两块木板被箭矢射穿射烂,在原地乱晃。 门板最后砸落在地,却不见魏江寒身影,沈欺水举手叫停,看眼沈家弟子,又看了沈欺风一眼。 沈欺风心领神会,右手握拳,向院子挥去。 身后百人收弓带上铁腕,还有人拿起兵器,齐向屋内窜去。 唰唰声下,百人挤满院子。各自环首四顾,依然不见魏江寒身影。 嘎吱一声,传来门开合声响,众人不惧,闭息敛气,凝神戒备。 忽见正对屋子的房门大开,魏江寒缓缓走出,刀握在手,乱发挡眼,不见面容。 魏江寒低着头,走下屋外回廊,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直面百人。 微风静止,空气凝固,气氛紧张。 忽见院内青叶落地,发出细微的叭哒响声。 百人齐人动,喊杀震天,唰唰拔刀杀来,魏江寒站在原地,侧身闪躲二掌,再后退一步避开一把铁锤进攻,左手握住魏刀,刀不出鞘,只蹲下身子挥动一圈。 一道清风回旋,内力成瓣,花落漫天,墨云生在远处见着,更是心中惊呼:“爹说落花流练至顶峰,无需用刀,就可凭空使出落花之形。” 魏江寒并未拔刀,只用左手挥动刀鞘,就可见上百枚透明花瓣舞动,看似清风拂过,实际应招之人却觉罡风拂面,生疼无比。 沈家弟子就是有高深内力傍身,也无法挡下此招,一下掀飞了五人。 魏江寒向前踏步,左手拿鞘横劈,又避开身后袭来招式,侧身将鞘换至右手,对着身后那人又戳两下。 如此不出鞘的打法,沈家弟子见所未见,此刻睁大眼睛,有了惧意。 他们这些人,放在江湖上各个武功不弱,若放在战场,那也是能敌以一敌三的好汉,比龙鳞卫那些从小习武到大的高手相比也不遑多让。 并且百名弟子在族内常练习军队列阵之法,互相配合默契,可今日却在魏江寒刀下败退连连,转眼间刀不出鞘,四招落下,就有八人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叫唤。 “莫慌,接着打!”有人大喊稳定军心,众人不再留手,全力攻去。 魏江寒感觉压力剧增,两手稳健,不惧众人,左手握鞘,右手握紧刀柄,拔刀而出,只听铛铛声响,面前三人手腕连带护腕一同被刀劈断,随即他变招反握长刀,刺穿身后人的脖颈,丢下左手刀鞘,拿出那人腰间三枚飞镖射去,直取方才断腕三人胸腹。 击杀三人,他又向后跃起,躲开脚下飞扑而来想夺脚之人,将刀插地,两手伸出,提起身旁左右两人,砸落在那飞扑而来的人身上。 那人叫唤一声,被二人体重压碎了脊椎,吐血而亡。 杀了那人,身后有弩箭射来,魏江寒挥刀击断弩箭,又闪躲左右两方攻来掌法,欺至射弩之人,举刀砍去。 周围花瓣绽放,魏江寒左砍右刺,手中刀更是在左右手间任意交换,一会左手使刀,一会借力到右手用刀,两相转换娴熟无比。 远处墨云生早早便看得长大嘴巴,他从未见过有这样使刀手法,左右手并用,决计不是自己所能学来。 有人看出魏江寒使出的刀法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认出是何招,赶紧大喝:“是落花无尽,速退!” 哪知话刚讲完,一道刀光闪过,魏江寒竟停下招式,急速奔来,将他当场斩杀。杀了这多嘴之人,他刀法再变,竟继续使出落花无尽,接续方才那道斩击。 “嘶……”墨云生想起以往很少出手的父亲,自己当年还小瞧了他,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落花无尽中,我最多能劈出九刀,十八刀已可将这一式所有招式全都修完,可爹他已经使出了二十四刀……”墨云生数着魏江寒招式数量,以往见过最厉害的人就属唐六,但今日看来,唐六至多百招,就会败在父亲刀下。 院中魏江寒一刀接一刀,每一刀以砍杀为主,节奏快慢有序,不求招式美观,刀刀杀人,二十八刀没一刀落空。 第四十二章 意斩飞花 如此修罗地狱之景,令跃至墙上的沈家兄弟和两名龙鳞卫咬牙切齿,狠极魏江寒,但他们脚步未动,各自都不敢动手。 院中遍布尸体,魏江寒刀起刀落,又杀十几人,剩下的人军心涣散,哪敢再战,纷纷想逃。 魏江寒并未放过已无战意之辈,拔刀冲上,再杀三人,剩下的二十几人见状,心里害怕无比,朝着沈老二方向跑去。 沈老二见魏江寒大开杀戒,心中气急,跃下土墙,举掌拍向魏江寒。 “杀了这般多人,你才出手,沈老二,你当真冷漠。”魏江寒一路杀来,就想激怒这几位高手出手,结果杀到已不剩几人,沈老二才出手攻来。 见掌风呼嗤作响,墨云生在远处紧张万分,沈老二有种化去内力的武功,自己当日就糟了他的道,被化去全身内力。 现今见到此人与花刀交手,自己也想拔刀前去助阵。可当他刚拔出刀,前方龙鳞卫之一,一名头戴兜帽的男子转过身来,竟朝着自己这里看来。 “不好!”墨云生屏息凝神,不敢轻举妄动。 那龙鳞卫眯眼观察一番这颗自己躲藏的杏花树,又转过头去。 另一名龙鳞卫发现了他的异状,问道:“张尚无,怎么了?” 黑兜张尚无摇头不言,好似并未瞧见什么不对劲,可在他摇头之时,又朝着这里看过几眼。 墨云生握紧痕月,心脏砰砰直响,惊声心道:“适才那人有灵气散出,这龙鳞卫怎么四处都有修士!” 他打消出手想法,对此人更为戒备。 院中,魏江寒刀刀斩来,沈老二连对五掌,方才他一直观察花刀招式套路,现今对上到得心应手不少。 沈老二又连接二十几招,感觉压力平平,呵呵笑道:“你的刀法刚猛势大,两手交替下如潮水汹涌,我若正面交锋自是不敌,但若以柔克刚,与你相比内力更绵长,掌法更巧妙,你决计不敌。” “要打便打,何故在此聒噪!”魏江寒边骂,一边侧身躲避道掌击,将刀插在地上,空手对向沈老二。 沈老二大惊,此人竟弃刀用掌,想与自己铁绵掌抗衡,他沈老二何许人也,沈家在自己手中发扬,自忖武功比其父沈望空还要厉害许多,如今竟有人在自己面前用己之短,攻彼之长,当真瞧不起自己。 如此景象,令墙上三人,墙下二十几人骇然。 “刀可用掌使,起先我出手时就已用此招,沈老二是记不得了?”魏江寒显露揶揄之意,掌风奇快,怒劈而下。 沈老二聚气手腕,虎纹玄铁腕交错胸前,挡在魏江寒掌下。 掌风见花,内力盘旋,波纹扩散,竟引得院外杏花枝叶抖动。沈老二感觉掌力奇大,比自己铁绵掌不遑多让。 如此招式令他慌忙变招,侧身闪躲,再要攻向对方臂膀。 魏江寒并未收手,霎时右臂弯曲,用出肘击打在沈老二掌上。人之手肘力道天生巨大,此刻配上落花流刀意和几十年内力,这一肘击几乎可有裂石之能,此刻抵在沈老二掌上,就是沈老二手掌皮糙肉厚,也得被迫握住手肘卸力狂退。 力道汹涌,沈老二退至墙下,两脚抵住墙根,心下终是明白,起先肘击与他交手的二十几招,皆为魏江寒留手所为,单单靠掌臂之能,竟已不是自己随意能敌。 二人都并未使出全力,但沈老二心知肚明,自己使出全力也至多击伤魏江寒,而魏江寒若全力攻来,自己定会当场毙命。 如此想来,现今必须放手一搏,历喝道:“老三,叫上沈家子弟一道,随我杀了此撩!” “是!”沈欺风就算有千般紧张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听,跃下土墙,叫上剩下的二十几名沈家弟子向魏江寒杀去。 沈欺风和沈欺水二人走在最前,他们必须抵住魏江寒半数锋芒,才有战胜机会。 见沈老二不敌喊人,魏江寒不由大骂:“他奶奶的,就知仗着人多。” 沈欺风回骂:“你武功超绝,但有我等齐攻,你有万般能耐也使不得!” 魏江寒提刀杀去,他想闪开两大高手,去攻身旁所剩的沈家弟子,若不将这些弟子杀死,自己极可能在沈老二和沈欺风出招时分心,被乱刀砍伤。 沈老二自然知晓花刀想法,叫上沈欺风从两路夹击,封了魏江寒攻守退路。魏江寒见状顺势就往沈欺风面门斩去。 沈欺风依靠步法巧妙,四处横躲,连避魏江寒三刀,随即运起铁绵掌向花刀胸膛砸去。 魏江寒刀至左手,以攻代守,斜挑向对方手臂,沈欺风不敢再上,只得收掌另寻时机。 刀挑至空中,魏江寒举起右掌,拍向侧身打来的沈老二,两人掌风交错,几名狠心想上的弟一个不稳被四周飞舞的内劲逼退。 逼走二人,再依托着内劲余波,杀向几名被击退的沈家弟子,两招杀一人,连斩三人,沈老二缓过劲来,又急速阻止。 如此来回五十几招,魏江寒趁乱杀了又杀两人,这下军心再度动摇,众人发觉自己武功低下,群起攻之也颇显多余。 “列阵!随我灭他!” 沈欺风不甘,叫众人列成两排,朝着魏江寒横推而去。 见剩下十几人和沈欺风沈欺水横冲而来,魏江寒退后数步,两手握刀横放腰间,脚掌抓地,敛息跺脚,身形如电,朝沈家众人爆冲而去! “不好!” 见魏江寒气势如虹,沈欺风先叫出声,但想到众人举掌,十几只手齐攻,定能将魏江寒拿下。 墨云生在树后见到此招,暗暗喝道:“是落花流第二式,空谷鸣风!” 刀光影,风声啸,魏江寒来到近处,一刀斩出。 此招势沉,劈在众人掌前,顿令第一排弟子变招用护腕相抗,第二排沈老二等人跃起,落掌打来。 刀落铁腕,火花四溅,魏江寒面色平静,变招再攻,举刀朝着头顶撩去。 两招变化,金铁响彻,飞鸟惊飞,更是有道劲风腾空而上,直蹿云霄! “这等威力,爹的武功造诣已能匹敌些法术。”墨云生惊讶无比,他相信这一刀甚至能抗衡雪绫仙的法术剑招剑凌透冰。 “啊!” 忽闻院中传出惨叫,魏江寒适才第二刀斩出,沈欺风和沈老二见势不妙收手飞退,但其余几人则没那么幸运,八人双臂被斩断,有半数弟子更是被此刀重创死亡。 又伤半数人,剩下不足十人,沈老二也冷静不了,沈欺风被惧意笼罩,颤声道:“老二,点子扎手……该怎么办?” 沈老二咬紧牙关,回头看向土墙上的龙鳞卫,发觉二人还未有出手想法,更为恼火,不得已再次叫上众人想要再上。 魏江寒也未留手,再次刺向几名弟子,剩下的弟子都已残缺,数招之后,所余的五六人顷刻间败退下来。 这下院中能站着的只剩沈老二和沈欺风两人,来时一百五十人,现被灭了个干净。 魏江寒挥刀盯着二人,伴着飘来的杏花,他杀机毕露,森寒道:“今日,你们谁也无法离开。” 第四十三章 水静风止 黑袍沾血,刀映江寒,花刀气势逼人,杀机笼罩四人。 沈欺风心知肚明,他武功在这里最差,再来几个回合定会坚持不住,对墙上龙鳞卫催促道:“张大人,还不相助?” 沈老二心知拿不下魏江寒,且他早就对二人不耐,沉声道:“张禾贵,你若继续留手,事后我定上报杨大人,说你办事不利,拿人不用心。” 张禾贵冷笑道:“龙鳞卫办事,何须你们多嘴。现在你二人连伤都无,何来不敌之说。” 脸色一沉,沈老二发觉不对,此人事前决计不是这般说话,来时恭恭敬敬,唯他马首是瞻,可现在却翻脸不认人,完全没打算出手。 见四人矛盾,魏江寒甩刀一转,砍在肩上,毫无惧色:“你们谁都走不了。” 他横刀冲上,直取沈老二首级。张禾贵见状,在旁大笑:“你们还是专心应敌吧,花刀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墨云生在树后见此人毫无英雄气概,又感觉此人身旁张尚无身位修士,恐棘手无比,心起杀意,刀反握在手,就想出手。 院内,魏江寒又与沈家二人缠斗一起,只是二人体力损耗,常落下风,难以再相抗衡。 所幸二人常年习武切磋,配合早已默契,虽正面不敌,那也不至败下阵来,连连坚持百招,沈欺风才觉得体力耗尽,有些力竭。 魏江寒看准机会,再用落花无尽,连续砍出九刀,沈欺风只得运气再抗,硬生生抗下九刀。 只是刀势未停,不断增加,沈欺风连连叫苦,第十八刀时再也接不下招,被一刀砍裂胸膛,鲜血喷涌,身体击飞出去,倒在地上眼睛大睁,忍痛惨叫。 “老三!” 沈老二见自家三弟惨状,想去援救,可魏江寒没有放人,刀法转变,竟向自己攻杀过来。 面对这等厉害刀法,沈老二全力抗衡,铁绵掌中记载的三十八道掌法全都用出,身体连连逼退,脚下划过两道泥痕。 最终三十六刀结束,魏江寒和沈老二各自运气,一股厚重气劲逼来,沈老二双掌齐出,三十六掌最后一招“铁绵化坚”使来,挡下大半力道,可体内经脉紊乱,再也挡不住后招,顿觉气血翻涌,内脏倒转,跪地大口咳血。 “武功不赖,这云国能抗住我落花无尽三十六招还不死者,不超十人。”魏江寒认可沈老二武功,此人内力极强,就是现在受了内伤,也能靠内功吊住性命,若给段时日可再度恢复过来。 沈老二惨笑,就想起身,但体内气息缭乱,难以站起,魏江寒作为习武之人,对此人武功认可,伸手拍在其胸膛,送入一道内力疏导几根经脉,令其疼痛减缓一些。 “多谢花刀手下留情。”沈老二缓缓后退至沈欺风身旁,从怀里掏出金疮药为沈欺风止血。 魏江寒不再出手,而是看向土墙上的龙鳞卫道:“二位还要站那多久?我这土墙可经不住站人。” 张禾贵不言,眼神示意张尚无一眼。 院内院外忽然安静下来,魏江寒和树后墨云生见状都发觉不对,异口同声暗叫:“不好!” 一道绿油油的虹光突然在张尚无手中射出,直蹿沈欺风而去。 见虹光速度如此惊人,花刀提醒:“小心!” 沈老二感受身后寒光袭来,以为是他想杀了自己,竟不反抗,闭眼待亡。 可当他听见魏江寒提醒,了然并不是想取自己性命。睁开眼看去,见绿光冲来,他反应迅速,伸手相抗,但法器威力岂能肉身肉掌能够硬抓?只觉手中剧痛,两臂被绿芒切断,断臂落地,连滚数圈。 接着,绿芒再刺,落进了沈欺风喉咙。 噗嗤一声,沈欺风眼睛大睁,看向击杀自己之物,竟是一柄三尺长的绿色铁剑。 难以道出言语,沈欺风眼神渐熄,睁大眼睛,丢了性命。 魏江寒看向龙鳞卫道:“你们心狠手辣,就是盟友也杀?” 张禾贵道:“上面有令,只要我们出手,绝不留任何活口,你和沈老二也不列外。” “他奶奶的,就是见你们耍几下剑,便不留活口,龙鳞卫好大的官威。”魏江寒历喝嘲讽,他以往相识过一些龙鳞卫,对他们印象实际极好,但今日之事,令他对龙鳞卫印象跌落谷底。 “张尚无,杀了他!” 张禾贵依旧站在土墙之上,命令身边那名修士同伴。 张尚无撤下兜帽,漏出满是伤疤的光头,此刻他右手掐诀,那柄长剑抖动,从沈欺风喉中拔出,其上绿芒大盛,向魏江寒刺去。 魏江寒拔刀抵挡,将绿色飞剑打飞出去,但飞剑是被人在远处操控,自己斗得也不过是武器而已。 绿剑在空中一转,再次刺来,魏江寒闪开长剑,又将绿剑劈飞,剑在空中旋转几圈,恢复平衡后接着又攻。 如此下去,自己体力早晚耗尽,但张尚无只是运转控物术法,体力灵气损失极低。 魏江寒余光见着是张尚无在掐诀操控,顿时不去挡剑,转而握刀朝着对方杀去。 张尚无将剑闪回手中,跃下土墙,也朝魏江寒刺去,且刺在途中,他嘴巴张开,一口绿雾喷吐而出,不断在院中扩散。 魏江寒退后躲避,但院中那群还活着的沈家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他们动弹不得,被毒气侵蚀下脸浮绿色,青筋暴起,咽气而亡。 绿雾笼罩的尸体地面滋滋作响,竟有腐蚀效果,魏江寒眼睛大睁,骂道:“毒功?” 张尚无可不顾什么伤亡,剑招在手,横穿毒雾继续杀去,逼得魏江寒只得减缓后退步伐,以刀应敌。 连过两招,他被逼无奈,不得已一脚踹出,将张尚无踢退出去,自己拉开距离,成功跑到绿雾之外。 “好狠的人,好狠的毒!”魏江寒出声再叫,现下院中除了沈老二幸运没有被毒雾侵蚀到,其他人都已毙命。 “是毒非毒,此乃仙术。”张禾贵在墙上解释,面露得意之色,对自己手下极为满意。 魏江寒在院中思索,观察张尚无破绽,他以往所敌之人中,最擅使毒者便属十五年前那位毒娘子,但适才那团毒雾,和毒娘子的毒功比更为棘手。 江湖中人,修习毒功虽说罕见,却并非没有,特别是云国境外荒人有许多深谙此道。毒功伤人伤己,魏江寒对此心知肚明,炼毒人修习最初,便是练习如何不用毒伤害自己。 只要使毒之人害怕毒到自己,那就有可乘之机,可面前的龙鳞卫张尚无,竟完全规避这类缺陷,既能从口中喷毒,还能以肉身穿毒。 魏江寒见过全身喂养毒虫,成为毒体之辈,却从未见过能和毒虫一般,从口中吐毒能力。 心中暗道:“那人说是仙术,怕还真是仙人之法,我魏江寒何时得罪过仙人?” 张禾贵在旁见魏江寒观察敌手,思考破绽,觉得迟则生变,喝道:“杀他,不要留手!” 听到命令,张尚无奔袭而去,绿色飞剑腾空而出,直逼其胸膛,魏江寒挥刀挡下,但这毒人已欺至近前,张口喷吐,又是一口毒雾吐出。 魏江寒暗叫不妙,又想再退,可他已处于屋舍边缘,已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突然有道蓝光闪烁,一片水蓝色光幕横在魏江寒前方,令毒雾无法前进分毫。 张尚无见状,立刻绕过水幕,握剑刺出,想取其头颅。 魏江寒有水幕护体,不再惧怕,拔刀要挡,可刀法才动,眼前竟有道雷霆呼啸,蓝色雷芒闪过,一名身穿黑衣,手拿白刀的少年抵住了张尚无刺来的长剑。 墨云生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道:“这种人,无需爹来对付!”说罢他又提起痕月斩出,张尚无不得已闪躲而出,站在远处。 墨云生右手握痕月,左手御水石旋转,道道蓝光扩散,逼退院中毒气血味。 院中惊变,张禾贵跃下土墙,历喝道:“你是何人?” 不远处草棚下止住血的沈老二见到来人,认出面貌,叫道:“是你!” 墨云生站在魏江寒身旁,无视二人,问道:“爹,没事吧?” 魏江寒见墨云生浑身有蓝电环绕,还有御水石散发的淡淡水蓝光辉,呵呵笑道:“几月过去,倒长了几分能耐。” “一会处理完这些虾兵蟹将,便和爹好好聊聊。”墨云生先是笑答,又转头冷眼盯着张尚无,这里就属他威胁最大。 见孩儿进入江湖数月,今日回来时已能独挡一面,魏江寒大为欣慰,提刀走到屋下回廊,坐在那里拿出一壶酒灌上两口。 墨云生则似笑非笑,对张尚无道:“这位道友,作为修仙之人,竟在区区龙鳞卫面前低首为奴,说出去不怕惹人笑话?” 张尚无看眼张禾贵,发出嘶哑声音:“与你无关,现你得死。” 简单回了八字,张尚无发足狂奔,再度杀来,不想和他多加言语。 第四十四章 青藤化飞灰 墨云生咬牙飞退,闪过张尚无刺来长剑,心里叹道:“此人果断的紧,就是试探之言也不加理会。” 剑招迅捷,在他闪过之后,飞剑绿光晃动,脱手飞来,墨云生拔出痕月挡下,雷鸣嘶啦作响,刀上早已刻上铭雷术,一下便将飞剑劈到三丈外的草垛之上。 绿剑飞离,墨云生欺上张尚无身旁,拔刀便斩,对方不得已张口吐出毒雾,且控制长剑飞回,穿透绿雾刺来。 墨云生左手修为灌入御水石内,水幕阻挡袭来飞剑毒雾。 片刻毒雾散去,张尚无定睛看去,只余下御水石,不见墨云生身影,不由警惕起来,四处观察。两息过后,头顶雷声响动,痕月被雷电包裹往下抛射。 张尚无见状后退半步,躲开痕月下落路线,他只见痕月,仍不见墨云生,依旧小心观察四周。 “身后!”突然张禾贵声音传来。 张尚无果断无比,看也不看,立时指挥飞剑回手,往后横向力劈,其上绿光大盛,竟可见一道绿油油剑气飞出! 墨云生见不远处张禾贵提示,顿时想大骂出声,手中法诀停下,侧身闪过剑气,并向远处痕月冲去,他不会控物之术,无法像操控法器那般操控痕月,只得迅速跑去想要拔刀。 数息之间,张尚无明白他的短处,挥剑在手,不让其取刀,并招招攻势迅疾,直逼要害。 手中无刀,墨云生可做不到父亲那般无刀胜有刀之境界,短短三招便觉招架不住,连用御水石去挡,可御水石乃中品法器,所需灵气颇大,自己施展不出几下就觉浑身发软,修为损耗了五成之多。 情况不妙,他两手掐诀,六印之后,铭雷术附着在掌,并寻到张尚无挥剑空隙,用御水石挡住身侧,拍出右掌朝着其胸膛打去。 雷电在手,雷印拍去,张尚无竟毫无躲避之念,胸膛硬生生与雷印相撞,一股反力袭来,墨云生被这股力量逼退了几步。 眼光闪动,只见张尚无胸口衣衫破损,胸膛处并非肉体,而是一片焦黑绿藤,分外可怖。 墨云生暗暗吸气,此人皮肤竟如此坚厚,杨胜虫傀惧怕法术,但身前张尚无却不惧法术,如此绿藤之体,自己雷印打在身上,不过起了片焦黑印子而已。 他暗中思考:“难怪境界才炼气二层,就这般难缠,这皮肤决计不是修士可练成,依我此前看过虫傀炼制之法推测,此人因也修行了另一种傀儡之术。” 看眼不远处土墙上的张禾贵,心下发觉此人与张尚无有些关系,隐隐约约,难以摸透。 就在自己思索之际,绿芒闪来,他再被逼退,用御水石挡下飞剑,眼睛死死看着张尚无身后的痕月。 痕月就在眼前,却拿不到,墨云生心急如焚,损耗下去,自己定会先坚持不住败下阵来。 没有法子,他只得掐出一道法印,行纹浮现而出,遍布全身。 有行纹加身,墨云生速度变快数倍,化作黑影避开剑芒,绕过张尚无,伸手拔出长刀。 但在拔出长刀时,一团毒雾从身后吐来,墨云生暗叫不妙,退后想避,可右小腿已被毒雾侵蚀,裤腿滋滋作响。 墨云生跳向远处,法印再变,行纹消散,他一把撕去裤腿丢在一旁,但还是有点点毒雾落在皮肤之上,刺痛无比。 “好难缠的毒,若再晚一会,小腿定被毒雾侵蚀干净。”墨云生微叹,体内操控灵气抵达小腿将几块毒斑包裹起来,待事后再运功逼出。 握紧手中刀,看着雪白长刀上阳光刺眼,墨云生沉下心来,告诫自己:“雪姑娘不在身旁,也无她的剑凌透冰法术,此人皮糙肉厚,要想击败必须用出至强一招。” 自己最强招式并未拥有,但心头已想到如何施展,要施展那一招,其实风险奇大,但如今只得一搏。 魏江寒站在远处,他虽一口口喝酒,但也时刻关注着墨云生动向,见他面露思考,眼睛观察着张尚无时,心下赞叹少年出入一趟江湖,着实成长不少。 张尚无不傻,他也明白适才那一掌令自己身体奥秘暴露,不得已与墨云生僵持原地,想着少年所拥有的诸般能力。 “适才那急速是何种法术?”张尚无思来想去,依然不解,开口想问个究竟。 墨云生嗤笑道:“既是敌人,我可不会傻傻将自己身家底牌告知予你,就如你浑身那青藤身体,依然不会告知于我。” “哼。” 见被戳中自己身体特性,张尚无拔腿杀来,速度更快,手中飞剑光芒照耀至整座院中,泥地土墙都被映为绿色。 墨云生心中紧张,两手掐诀,第一枚雷印涌现,被他指在手中痕月上。 痕月转眼间有雷电缠绕。墨云生眼中不急,心中不慌,法诀再变,行纹随之浮现在全身,而张尚无已经欺将过来,二人距离不足四丈。 就是如此近的距离,墨云生依然掐诀未停,行纹加持下施法变得极快,六道法印的铭雷术竟已被他在行纹下简化成了五印,且在短短两息时间,他就结出两次雷法,总共十道印诀。 两层雷印再度覆盖在痕月上,墨云生拔起长刀,直指青天,三枚雷印在刀尖旋绕,雷声震动大院,蓝色雷霆于在刀上跳跃,不时几道雷电闪烁触地噼啪作响。 如此奇景,张禾贵不敢多言,沈老二轻咽唾沫,魏江寒站起身来,嘴角上扬,暗暗喝彩。 墨云生注视张尚无,见他剑上绿光刺眼,自己则握刀在手,运转所剩数息的行术,速度骤然加快,转眼间雷声响动,刀与剑相撞一起。 两件被二人灌入全身灵气的兵刃相撞,绽放的气浪刮在众人脸上无比疼痛,张尚无两手握剑抵在刀上,眼露狠色,看着近在咫尺的墨云生,竟笑了起来。 “不过如此。” 张尚无张口,一团浓郁至极的深绿气雾吐出,直逼墨云生面门。 二人面对面对抗,如此距离根本没有空隙再起御水石,他右手握紧长刀,手掌迅速转变,变为反握痕月,随即用刀侧歪,脱离绿剑。 配合行纹,速度难以捉摸,黑影一动,转瞬间已奔至三丈之外。 情况突然,张尚无心惊不已,见墨云生竟弃自己,向土墙冲去,察觉不妙,不得已大叫出声:“大哥,快躲!” 但行术加持,浑身蓝色雷电闪动的墨云生气势骇人,张禾贵反应过来时,不过才拔出刀来,然对方已经跃起,落在他身前五步位置。 张禾贵根本来不及反应这等惊变,痕月便削过双腿双手,身体刹那残缺,落在地上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远处张尚无竟也受到影响,四肢一软,也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尚无担忧自己大哥,更是难解心中疑惑,喝问道:“你是何时瞧出的端倪?” 墨云生没有理会,挥刀在手,雷印散去,一刀刺穿张禾贵肚皮。 张尚无也察觉肚中翻涌,青藤崩坏。墨云生回头看向张尚无,发现他也如张禾贵的伤势一模一样,恍然道: “果然,你们也修行的一种傀儡之法,只是能力浅薄,法术有缺,得用另一人身体寿命维持其体态完好,所以你二人寸步不离,就是为防有人看出弱点。” “你的青藤皮肤厉害无比,但若要维持身体机能,必须要张禾贵生命为基,若张禾贵亡,你也将身体崩坏,魂飞魄散。” 墨云生看了张禾贵一眼,又看向张尚无,再道:“至于你问我何时看出,在我偷袭至你身后时,张禾贵开口提示时,我就已看出问题。适才你毫不犹豫便劈出剑气杀我,连确认都已免去,除非你们二人共用一种意识,不然就是张禾贵的命令你必须遵守……并且,你面如死尸一般,我便明白,定是一种傀儡之术,而且是缺陷奇大的法术。” 见被戳破修行奥秘,二人面色苍白,张禾贵翻着白眼,口中抽搐,浑身血液更是发出绿光。 张尚无倒在地上一叹,道:“没想到如此小心也被你瞧出端倪,进而一招破之,张某佩服……这道法术为血尸之法,并非傀儡之术,是将用血脉关联的二人里的其中一人炼制成活尸,因我只有最为微小的一品灵种,炼成活尸后也只能维持炼气二三层左右无法寸进。自己性命也与另一人永久相伴,他若受伤,我也会受伤,他若死亡,我亦会亡。” 听到这等拿血脉至亲之人炼成血尸的残忍法术,墨云生于心不忍,又问:“你们为何修炼这法术?将二人性命永久相联?” 张尚无高叹:“龙鳞卫早已不是以前的龙鳞卫,我和他被下禁制,无法相告。” 他侧头看见自己大哥坚持不住,怕是再过几息就会咽气,不得已道:“龙鳞卫中修行此法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我们是云国孤儿,大哥先入门几年,后受人诱骗,让我进龙鳞卫,并测出灵种,修行邪法,思想也在不断操控,现今大哥弥留之际,我才有机会脱离操控,将心中所想告知予你。” 墨云生起身看着二人,沉默一会,又问:“你恨他?” 忽然天色暗沉,乌云渐密,显然一会儿有场瓢泼大雨。 “不恨。” 张尚无说出最后两个字,便没再说话,与此同时张禾贵也没了气息,丢了生命。不远处血尸的身体渐渐崩坏,青藤干瘪,化作一滩飞灰。 第四十五章 当年事 张姓兄弟已死,墨云生看着地上那一滩飞灰,还躺着一柄闪烁微光的绿剑,心下感受这二人的不幸,不由摇头轻叹一声,再次抬头时,注视着沈欺风尸体旁的沈老二。 龙鳞卫已灭,如今是时候处理这位害他丢内力之人了。 他开口冷声道:“沈老二,你可记得几月前对我的那一掌?” 沈老二两臂空空,低头说道:“自然记得,当日一掌化去你的功力,没想到因祸得福,竟成了仙家之人,当真造化弄人。” 现下此人双手不再,已没有威胁,墨云生收刀入鞘中,走到他身旁,盘膝坐下道:“当时你一掌拍散我的内力,并坠下红枫雾谷,可却没有料到,雾谷中是一处仙家福地,我正好拥有修仙资质,并已无内力,能修行仙法。” 沈老二大叹,苦笑道:“当日沈欺风狼狈归来,说你被一少女所救,现在想来,她也是修仙之人,而我和欺风杀你心切,在后追逐了大半月,后来又征召去了飞扇堂,和杨大人一起灭了飞扇堂后,得知花刀不是你,其本尊一直在龙潭镇,便马不停蹄赶来。却没想到,你竟修行有成,回到此地,坏了我等好事!” 沈老二边说边看向墨云生,又转头看向魏江寒,情绪越加激动,已止住血的断手再次喷涌鲜血。 墨云生皱眉道:“沈老二,你情绪再这般激动,不出一刻就会流血而亡。” 沈老二哈哈大笑:“此地现就剩下咱们三人,我何时生何时死全在你们手上,就是我两手喷血,数息可亡,花刀只需点我穴道,便能让我想死不能。” 沈老二话未有错,魏江寒此时走上前来,伸指在他两臂穴位轻点,霎时流血即止。 血已止住,魏江寒收手问道:“当年行走江湖,得罪的人不少,但也懂些分寸,他奶奶的我记得清楚,就没得罪过龙鳞卫和沈家,今日你们杀进家中,是为何事?” 沈老二早早明了自己被二人所制,视着花刀眼睛,如实相告:“告诉你也无妨,此事杨千户说,杨大人乃我爹的忘年至交,自然得听他指示,他说此事为指挥使吩咐,有几名荒人证明花刀你叛国勾结外敌。我沈家嫉恶如仇,可见不得云国人人敬仰的高手是叛徒,自然要起到武林表率,前来将你捉拿归案!” 墨云生在旁想到此前李不通所说的十五年前之事,又想到唐六侠义,摇头否认道:“我爹决不是叛国之人,适才张尚无所说,龙鳞卫已非当年的龙鳞卫,江湖朝廷势力竟能拥有修仙之人,且都修炼着歪门邪道,你如何可信这群妖人所说妖言?” 沈老二见到方才张尚无的能力,绿油油的光亮如今都还在脑海留存,又想到自己兄弟沈欺风就是死在张尚无的绿剑之下,眼睛大睁,脖颈被血气充的紫红,喝问道:“既然你们想证明清白,那花刀你便告知我当年事,这些事情一切起源恐怕都得追溯十五年前的那则大案。” 墨云生说道:“当年事我听飞扇堂副堂主李不通所说,是花刀白面鬼剑鹤刀三人以及四派高手前往关外追查被盗仙药,哪知在花刀击败毒娘子后,竟遇见飞扇堂叛变,后花刀失踪,鹤刀严飞云身亡,白面鬼剑雪长歌带着仙药返回京城,最后此事便这样告了个段落,直至飞扇堂被灭,你们沈家和龙鳞卫齐齐杀至此地。” 可他越说越觉得不对,他遇见过唐六,如此侠肝义胆,宁愿背负武林骂名也要聚集好汉前往阴风寨救人,这等举措就是自己也佩服不已。 心中意难平,墨云生握拳凝重道:“依我所见,唐大哥不是坏人,更是不可能干出勾结荒人,盗取仙药的事来!” 沈老二却摇头道:“当年龙鳞卫颇多,传闻现任指挥使就是当日跟在指挥使严飞云身后的千户,他所言非虚,说魏江寒和毒娘子勾结,和飞扇堂一样坏事做尽,此次大比前就让我沈家前来捉你,后又让其余三大门派在四大派会武时出手灭掉飞扇堂,为民除害。” “怎两消息相差距如此巨大?”墨云生声音不由提高几分,平息下心中疑惑,看向花刀,静待他来解答。 花刀魏江寒发觉二人都在看自己,不由苦笑道:“当年事丢人的紧,我是真不愿说。” 墨云生本想说出些宽慰言语,又见父亲只沉默两息,继续说道:“当年事,起因便是皇上求仙药,却被毒娘子所盗一事引发,而我本意是前往云京想看看那传闻中倾国倾城的星泠姑娘,哪知却遇见雪长歌那厮,那家伙武功不弱,关系还广,竟还是星泠的夫君,当日我便气急……” 听得魏江寒痛骂雪长歌一顿,颇显嫉恨之色,待过一盏茶时间才缓过气来,他喝下口寻春水,又说:“后来我便想为民除害,也想会会那毒娘子,便跟他启程去了关外,到了关外黑溪山上,又和指挥使严飞云汇合,并一同来到山下一座破庙之中。” “破庙内我们和毒娘子相斗数个回合,那娘们声音好听,就是面目可憎,还阴险无比,数次差些糟了她的道,但毕竟我们三人出手,她难以抗衡,便叫四位高手来源,这四人说来也巧,竟使得四大门派武功,且各个内力不弱,不得已严兄和雪兄各牵制两人,我去会那毒娘子。” “再后来,和毒娘子斗了数百招,那娘们武功虽不错,但远不及她的毒功,后来我破了她的招,却糟了她的道,身种一种奇异毒素,落下病根。” 二人听到这,不由紧张起来,是何种奇毒,这般难缠?墨云生转念想到爹隔三差五便会全身浮现毒斑,可怖无比,必须用逆阴花的花露才可压制。 “爹,难不成是你……”墨云生并未说完,魏江寒就已轻轻点头,确认就是那体内隐藏的毒斑! 墨云生沉下心来,魏江寒再道:“当日情况危急,我憋伤大战,严飞云射出响箭叫那位马千户带在庙外守备的高手来此,捉拿这群贼人。可世事难料,那千户阴险狡诈,竟在咱们大意时重创严兄,且前去的龙鳞卫中,除了那位千户,其余兄弟全都身亡。” “此人竟如此狠毒?”墨云生大骂,如此叛变之举竟不是荒人而是云国龙鳞卫之人! 沈老二沉默不言,但眼中震惊毫不减弱,比之墨云生还要多上不少。 “后来,严飞云拼死挡住四大高手和那位千户,我和雪长歌一同抢夺,成功带出七成仙药逃了出去,没想到半路被人截住,此人便是之前四大高手之一,飞扇堂堂主,唐六。” “什么?”墨云生站起身来,他如何都无法相信,唐六真的是叛国之人! “这还没完。”见自家娃娃被自己吓了一跳,魏江寒哈哈一笑,道“唐六并未叛变,而是潜伏在他们身旁,追上我们后,丢下两具龙鳞卫尸体,将衣衫和两具龙鳞卫尸体互换,并改易容貌带了回去,但此事我们细想下破绽百出,并不知他如何脱险。” 墨云生想到唐六易容之法无比厉害,想将尸体换成魏江寒和雪长歌的模样定是不难,当日回去后将两具尸体交出,再说仙药落入山谷之中,届时查无证据,自然不了了之。 想此墨云生佩服起唐六来,更是心疼这种侠义之士最终还是逃不过宗门被灭的惨剧。 沈老二在旁语气颤抖,这事真相都和自己所了解的事有千般区别,思来想去,不得不问道:“那,其余三名高手,还有那位千户的名字是什么?” 魏江寒面色郑重,沉声道:“黑剑门门主,黑风剑李贵,火斧门门主,火斧子常源,海青派掌门,海掌雨田。以及龙鳞卫千户,亦是毒娘子之子,马三刀。” “马三刀!?”沈老二面容青白,两眼血红,断臂竟又有流血趋势,咬牙道:“他现在是龙鳞卫指挥使,他竟是荒人!竟是毒娘子之子,竟……竟是……” 沈欺水头抵在沈欺风尸体胸膛,神情悲伤,情绪如水汹涌而来,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叫出声:“三弟!大哥走前便说要照顾好你和四弟,可我都没顾好!现又被奸人利用……竟听信荒蛮子之言,一步步害你,害弟兄们身亡,龙鳞卫,你罪大恶极,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墨云生和魏江寒尽皆沉默,沈老二嫉恶如仇,却被指挥使马三刀利用,最终竟落得个这般下场。 天上雷声轰鸣,忽下大雨,豆大的雨落在地上,噼啪作响,沈老二悲伤无比,今知遭人利用,更为愤恨。 他站起身来,神情呆滞,环顾院中一百五十多具尸体,心下空落落,这群沈家兄弟,都是自己一手推进的鬼门关。 愧疚之心满溢胸膛,沈老二起身用脚踹飞一柄大刀,大刀在空中翻腾几圈,再直直落下。 沈老二抬头挺胸对着长刀,大声叫喊:“花刀,以我之死,换云国太平,可……” “好”字未说出口,刀已然落下,捅入沈老二胸口,他半跪在地,眼中神光消逝,随着大雨雷鸣,生机流散。 第四十六章 逆阴难易 大雨滂沱,杏花林被烟雨蒙上一抹灰暗,墨云生站在院中,看着吞刀自尽的沈老二,心中念头百转,感慨万千。 诸多思绪化作一叹,感受魏江寒伸手拍打自己肩膀,他回过头来,看向身旁父亲。 魏江寒握着魏刀,走到沈老二身旁,抱拳道:“在下只应能做之事,仙师征伐,在下无力做到……只是……” “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沈老二的愿望颇难,那千户杨胜也是修士,龙鳞卫内定还有厉害仙人。”墨云生以为他要答应,急忙插嘴阻拦,不愿魏江寒冒险。 魏江寒转过身,直勾勾望着自己,笑道:“我自然做不到,可你却并非做不到。” “我?”墨云生面露苦色“此去数月,被沈老二打下红枫雾谷,才知道谷内迷雾为仙人法阵,而在法阵之中有座坊市,里面有许多御剑飞行的仙人,我机缘巧合以逆阴花露换得修仙之法,并成功修炼出灵气,踏入仙途,但孩儿资质愚笨,进境缓慢,怕是很难圆沈老二心愿。” 魏江寒露出好奇之色,又见院内满地尸体,阻止他再说下去:“稍后再与我慢说,现我们将院子清扫干净,以免生出瘟疫。” “好!” 墨云生挽起袖口,将痕月靠在回廊木柱上,自己跑向屋后推出一辆运货木车。 回到院子,正巧见到魏江寒拔出痕月瞧看,看墨云生回来,赞道:“这柄刀刚被你加持雷电,与那柄绿剑砍杀许久,竟无任何损伤,依旧寒芒逼人,锋利无比,着实是把好刀!” 墨云生道:“此物是爹在温府留下的那柄刀胚和我的断刀以及路上遇见的一名姑娘所赠的长刀一同熔铸制成,名叫痕月。” “痕月?”魏江寒重复念叨,嘴角扬起,连连称赞:“好好!是个好名字,我那白痕石刀机缘所得,十五年前交给温兄制作为新刀,一直未能去取,见你那柄破刀用了许久,便想此次出门送礼,顺手将刀取回赠你。” 墨云生走来,接过痕月,抱拳微笑道:“多谢父亲所赠之刀。” “好小子,这一路过后江湖气重了不少,来,速速将这些尸体搬去黑溪山下埋好,回来大吃一顿,与我讲讲此行经历。”魏江寒爽朗笑骂,一掌拍在墨云生肩膀。 二人一同将一百五十多具尸体搬运上车,又将屋舍打扫干净,大雨洒下,将院中血水洗净。 待雨渐小,再撑伞出门,往东行了五里地,于一片山丘之间挖出一座大坑,把尸体排排躺好埋葬。 直至半夜,二人方才忙完,一同拉车回到林中院内。 大雨已停,微风拂面,温润无比。 墨云生伸手一挥,将买来的那一大坛寻春水拿出,喜道:“爹,这一坛寻春水够你喝个半年了吧。” 见如此大一坛酒,魏江寒摇头叫道:“你买这么大坛酒来作甚?这酒得细品,若大口猛灌,岂不失了酒味,与白水无异。” 但能有如此大一坛美酒,魏江寒还是无法拒绝,将酒倒进葫芦装满,再捧起酒壶,猛吸一口寻春水。 “不错!”魏江寒高叹一声,将酒坛盖严,坐在木制回廊之上。 墨云生则跑进屋内拿出些家常饭菜,给魏江寒下酒,自己只喝着清水。 饭过三巡,墨云生缓缓道出自己一路上所遭遇之事,那知开头没几句魏江寒就听见白波儿为救主而亡,顿时大骂他没有顾好马儿。 说到白波儿,墨云生也愧疚得紧,白波儿与自己不停奔波逃命,后还在坠崖时当了自己肉垫,丢了性命。 望着天上明月,墨云生心中越加思念。白波儿从小便在院中与他一同长大,甚是亲人,可此次才出门几日,就没了性命。 后来,墨云生再说遇见雪绫仙,击退沈欺风,了解修仙事,进入业县见群豪,败杨正,见洪涝,温麒麟被抓,和假扮为李宗文的唐六一道前往阴风岗救人,帮难民,除阴风,杀虫傀。 许多见闻经历说来奇异,就是魏江寒也闻所未闻,特别是修仙一道更令他如孩童一般,饶有兴趣地让墨云生细细解释。 直至深夜,他才将一路见闻说完,魏江寒也不知不觉喝上两壶寻春水。 葫芦又见底,魏江寒晃着葫芦道:“这些经历神奇得紧,没想到你机缘巧合竟遇见仙缘,且还身具什么灵种,有修仙资质。” 墨云生谦逊道:“孩儿侥幸,若是拒绝雪姑娘,怕是难有今日成绩。” 魏江寒对雪绫仙颇为不喜,借着酒意冷哼道:“那女娃其他都好,就是爱故弄玄虚,一路上不是面具就是抹泥,哪有这样不让人看的道理,怎么,难不成比云京那位星泠姑娘美?” 想到之前父亲说起过他,墨云生好奇问道:“爹,那位星泠姑娘真有如此好看?” 魏江寒举头望天,痴笑回忆道:“你可别叫姑娘,她现在年纪怕是可以做你的妈咯!我与你说,这位姑娘当年名动江湖,就是先皇齐云帝也对她日思夜想,震惊其颜之美,最后更是心患抑郁,不思政事,让贤给上云帝。十五年前,我去云京就是想见见她,那一舞‘见星澜’实令我魂牵梦绕,就是现在我隔三差五都会梦见当日景象。” 魏江寒啧嘴模样,令墨云生两眼微亮,到底是何种容颜的女子,可令父亲这样着迷。 半晌魏江寒才回过劲来,思索道:“小子,适才你说那位雪姑娘是在找逆阴花救人?” 墨云生点头道:“没错,雪姑娘一路对我指导,传我修仙见闻,剑招法术,还有这颗御水石都是他所赠,就是为换的那朵逆阴花。” 听闻雪绫仙赠送墨云生这般多的东西,魏江寒也有些惊讶:“如此舍得,那姑娘恐怕急需这逆阴花,不然不可能将这么多东西都给你。” 墨云生把玩手中痕月,为难道:“此事我也思索良久,逆阴花要给父亲你来治病,万万交易不得,但我又收了姑娘诸般好处,就如赶鸭上架,孩儿已是没了办法。” 魏江寒宽慰道:“既已送你,你收下便好,至于那朵逆阴花,你也别放心上,有空乱想不如抓紧修炼你的仙术,待学有所成,再给我寻医治病不就好了。” 见魏江寒道出的想法与自己暗合,欢喜道:“我也和爹想法一样,这段时日雪姑娘会先去找那株寻魂草,我也趁机抓紧修炼,境界高实力强后,就出门给爹寻那医病法子。” “好!”魏江寒见墨云生比出门前成熟不少,做事都会仔细思考。他面露欣慰之色,心里对这小子日后担忧减少许多。 忧心减少,压力立减,自是让身体有了变化,骤然放松下,他登时感觉浑身痛苦,气血上涌,低头朝地吐出口鲜血。 “咳咳!” 鲜血落地,魏江寒浑身冒出紫斑,且在皮肤上不断扭动,极为可怖。 墨云生慌忙站起,急声道:“爹!” 魏江寒挥手阻止其上前,捂嘴虚弱道:“今日运功过度,难以压毒,你速去取来逆阴花露。” “好!爹你撑住!”墨云生拿起口瓷碗,用衣服抹净米粒,飞速跑向后院,越过栅栏,钻入一片药田之中。 药田角落,一片肥土之间,有株黑白二色交错,生有六瓣的花朵正随风轻晃,花心处点点黑白花露分泌,丝丝如白兰花般的清香飘散在花朵间。 花香入鼻,墨云生顿感精力恢复,体内灵气翻涌,后背脸颊处的伤口竟有淡淡瘙痒,正缓慢愈合。 此种感觉乃他首次遇见,不由停下脚步,猛吸一口,灵气入眼,看向逆阴花。 花朵周围可见有轻灵之气正徐徐环绕,进入逆阴花蕊,墨云生低叫:“竟在吸收灵气,不愧是灵花,会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花香还能让浑身灵气加快伤口修复,难怪被说是能逆转阴阳之奇花!” 观察几息,他走上前去小心将花朵倾斜,抖落些花露落入碗中,再倒入清水稀释,最后回到院子将逆阴花露水递入魏江寒手中。 魏江寒接过药汤,快口喝下,喉结跳动,药水数息见底,一滴不剩。 药入身体,浑身紫斑消散,疼痛不再,魏江寒闭眼调息一会,再度睁眼又恢复往常精神。 魏江寒看着手中空碗,嘁声道:“若无此药,我怕是撑不过几个时辰就得下地见阎王咯。” 见爹毒发时痛苦模样,没了逆阴花指定毒发而亡,墨云生自责道:“逆阴花我不去交易,爹的寿命要紧,所欠姑娘的事,我来想办法还她。” 第四十七章 习武疑仙 魏江寒深吸口气,张口轻吐,睁眼见墨云生如此自责,心下大慰。 可并未多加思忖,当即摇头道:“不可,你可不能做出这等出尔反尔之事,虽雪姑娘有强买之嫌,但在遇她之后,所经历之事,和她所给予你之物,这些东西着实不是一朵花能换得。” 墨云生忧心魏江寒病情,还想再说,可见他眼漏怒色,方才明白是自己不妥。只得瘫坐在旁,不知如何是好。 明白墨云生心知有错,也不多责难,做事言而有信,他在墨云生幼时便教,如今多说只能令其不喜。 他开导道:“你好生修炼,如今修为尚浅,若修至高层,定有法子为我解毒,想那位雪姑娘一时半会也过不来,估计还要几年时间,你这段时日就认真修炼,修为提升才有处理大事资本。” 魏江寒声音雄厚,让他不可懈怠。墨云生常年随爹习武生活,自是明白他的心思,眼中有了光亮,认真点头道:“好,那孩儿便好生习武修炼,两不落下,唯有境界提升,才有本事出去为你寻医解毒!” 旋即他想到一路历练下,斗法所遇问题,问道:“落花流还有许多不解之处,还有法术和武功转化还要爹来帮忙。” 魏江寒哈哈一笑,爽快应下,抬头见天色已晚,叫墨云生回去歇息,明日再练。 墨云生听话得紧,收拾好碗筷酒具,随魏江寒进入屋中,主屋中有五间大房,外有回廊环绕,内有小路捷径,墨云生送父亲回屋后,自己也回到屋内,跃上床榻,开始每日修炼。 如今他感觉自己修行速度平平,晋入炼气一层至今近一月时日,体内灵气渐涨,但从无突破迹象。 墨云生对此不急一时,雪绫仙十二岁修炼至今三年时间,也不过炼气三层,自己灵种比她小上一品,自然修炼速度会再慢一些。 修炼一夜,第二日收功醒来,洗漱吃些清粥,就在院中和魏江寒习武。 身无内力,他只可使出落花流的一百零八招基础招式,要想更上一层,试着再使落花无尽,却只能砍出两三刀就没了力气。 见他挥刀滞涩,三刀过后右手无力,刀也脱手而飞,魏江寒只能抱胸去问其施展时体内变化:“基础招式你已掌控熟练,没有内力也能使得,可在使落花无尽时,却只见其型,未见其势,你体内有何感觉?” 墨云生捡起痕月,如实道:“打出基础招式时,体内灵气可以任意指挥,并无异感,且我感觉炼气一层时的身体韧性力气,比未修仙前要强横许多,但在使用落花无尽时,孩儿只觉灵气都缩在丹田,就是强行操纵也无法根据刀法所记载的经脉路线前进,如此一来,只得靠蛮力挥刀,力气损耗奇大。” 魏江寒沉思,片刻过后,起身拿起长刀挥砍,墨云生站在远处看去,父亲正是在施展落花无尽,且这一挥,就挥出九刀。 只是这九刀气势低微,威力不大。 魏江寒收刀叹道:“落花无尽本是落花流上三招之一,内力所需雄厚,就连我强行不用内力,也只能挥出九刀。” 落花流来源未知,但魏江寒明白,此武功厉害无比,在世间武学中也绝对是顶阶武功,如此厉害功夫,其中记载的三套招式各个都有其厉害之处。 就如最为简单的落花无尽,在墨云生十三岁时,修行六七年的内力方才支持他施展出来,更别说现已无任何内力。 轻碰储物袋,从中拿出卷轴,递给魏江寒:“爹,这是雪姑娘传授给我,她那剑招成为法术的变化之处。” 魏江寒接来逐字逐句看去,其上文字娟秀,颇有仙灵之气,魏江寒暗叹一声:“这姑娘何许人也,竟能写出这等好字。” 阅读其中内容,魏江寒越发震惊,看完所有文字后,不由大叹:“虽说只有剑招改动之处,但已是足够,许多经脉路线更是令人惊奇,究竟是何种高人,能将武功改成你们仙师可修的法术。” 墨云生早已看过卷轴所写内容,看过之后也是无比震撼,将武功改为法术的能力,自己望尘莫及。 魏江寒道:“有卷轴帮忙,倒也减去十几年的时间思考,你要熟读上面文字,我们一一印证,应是能将落花无尽所需的经脉一一对应,然后看看能否施展出仙家刀法。” 墨云生欣喜道:“好!那便麻烦爹了。” 魏江寒又想到些事,指导道:“云生,我见你与那张尚无相斗时,多依靠刀上雷霆,有的刀法招式更是变形许多,外人见到可能看不出太多,但在我眼中,那些剑招像是你八岁时用木刀挥砍时的模样,着实简陋。” 墨云生早已明白自己缺漏,诚心问道:“那该如何是好?孩儿现在内力全失,只能依靠灵气施展武功,实战时只得用出雷电法术进行主攻,否则很难破敌。” 魏江寒严厉道:“法术威力厉害无比,刀法也不能因此忘记,你习武快十年,却在数月时间将大量刀法还给了我,定是万万不对。你也见到,刀法亦可变为法术,那么你在练刀一道上还不可停下,须得努力前行。” “你所施展的雷电法术威力不错,可刀法并不比雷法差,若你刀法出众,再配上雷法,会更为厉害,昨日对上的张尚无也不是你对手。” 墨云生听后若有所思,魏江寒所言并无道理,自己反思几次斗法之事,确实多用法术,少用刀法。 承认有诸般问题,心中不由激励道:“墨云生啊墨云生,万事不可离了手中刀,雷法和刀法齐驱并进才是正道,不可贪恋一时雷电之绚丽,而忽略平实刀法。” 下定日后所修道路,墨云生承诺道:“爹大可放心,孩儿已是明白您的苦心,日后定好生习武,将落花流发扬光大。” 听墨云生说要将落花流发扬光大,魏江寒笑骂道:“蠢极,这武功不是寻常人可习得,你武功资质平凡,依托聪颖天资才可修炼,日后学有所成,别灭了落花流的名声我便安心了。” 墨云生嘻嘻呆笑,拔刀而出,道:“千里之行当从脚下走起,爹,来练练!” 魏江寒也拔刀而出,与墨云生相斗,二人只用基础招式,依靠刀法应敌,在院中连斗十招,十招过后,便败下阵来。 败后,魏江寒指出适才的不足之处,将一切倾囊相授,且根习武用刀的习惯进行各类改动。 一切如数月前习武时的模样,二人清晨练至晌午,吃过饭后,墨云生便修炼法术,又与魏江寒一道研讨法术与武功怎样结合,傍晚晚饭过后,直至第二日清晨,是修炼灵水诀时间。 一路修炼,夏去秋来,秋走立冬。 上云二十年,十一月初,空气发寒,渐入冬季。 墨云生在床榻上睁开双眼,气息骤然提升一截,感受体内灵气突破平静,修为提升,难信自己顺利抵达炼气二层。 “雪姑娘三年才修至炼气三层,我又为何短短四月就能修炼至二层?若雪姑娘资质为实……”墨云生胡思乱想,怀疑雪绫仙修炼时间“如若这样,雪姑娘是故意减缓修炼速度?但她为何如此?修炼境界越高,实力也便越强,她何故减慢速度,以至于一年一段?” 第四十八章 再见温唐 日后时日,墨云生每日修炼之余,便认真习武,研究法术。杏花林深,无人来扰,当日来此的龙鳞卫与沈家没有一人逃脱,消息更没泄露出去。 墨云生对此也颇为担心,数次乔装出门去镇上买酒赶集时打听消息,最后听六爷所说,有几次龙鳞卫和沈家子弟来此打探,都未有所收获。 花刀以前隐姓埋名,极少出门,龙潭镇中除六爷李哥外没人知道花刀藏在林中,如今这些人来调查,自是寻不出线索。 如此二人便放心下来,墨云生安心习武修炼,境界提升下,头脑变得灵光不少,武功刀法的领悟也比以往迅速许多。 时间渐过,上云二十二年。 两年过去,墨云生修为逐年增加,春季才过,刚入夏季,终于突破修炼瓶颈,进入炼气第四层。 墨云生感受自己浑身灵气充盈,再算时间,心下更忧雪绫仙来:“两年多的日子,我花费大半年达到三层,又花费一年时间抵达四层,如今看来,雪姑娘的当年境界应该也有炼气五层才是,想来她有不可告人的大秘,也不知这两年过得如何?” 躺在屋外回廊,身旁痕月收在棕色木制刀鞘之中,手中把玩着一柄三尺绿剑。 绿剑乃当日击杀张尚无所得,也是作为血尸唯一留下的器物,墨云生并未将其和张尚无的衣冠一同埋葬,毕竟法器一件,对自己总是会有益处。 看着手中绿剑,墨云生想道:“此剑威力和所需灵气远不及御水石,品阶应该是下品法器才对,但其上好似蕴有剧毒,又与我功法灵种属性相斥,怕是用不出多大威力。” 摇头放弃,墨云生将长剑丢入储物袋,打算日后有机会再去一趟红枫雾谷,将这件法器卖出,买些基础法术用来修炼。 耳朵轻动,听见屋内传来轻微脚步,墨云生起身推开木门,钻进屋内,正见魏江寒走出屋子,手里提着个葫芦,揉着鼻头骂道:“他奶奶的,怎会没酒了!云生,去买酒!” 魏江寒正要张口大喊,却已见墨云生就在门处,正笑盈盈盯着自己。 如此距离,魏江寒竟没有立时察觉,不由欣喜起来,问道:“你突破了?” 墨云生道:“半个时辰前才突破至炼气四层。” “好小子,感觉如何?”魏江寒大笑走来,伸出大手,用劲拍在墨云生肩上,又坐在一旁木凳上,想要喝口酒,却又想起酒已见底,不由自嘲一笑。 墨云生在旁见到,心知爹又想喝几口寻春水,笑道:“一会我去镇上找六爷买去,但说这炼气四层,我也觉得神奇得紧,感觉体内灵气充盈,炼气一层时我动用御水石需耗费大量修为,现在运转起来,竟轻松不少,灵气更无当日那般吃紧。” “哦?还有什么。”魏江寒对修仙一道极感兴趣,如今见孩子突破境界,比自己病好了还要开心。 墨云生思考感受,再说:“除此之外,我对周围感知也厉害不少,适才爹起床过来,我都能听见些许响动,力量上也比以往高上许多。” 魏江寒好奇不已,此刻听墨云生所说,就想出手试探,顺手将葫芦一放,起身一掌拍来。 墨云生长高不少,比魏江寒还要高上半头,丝毫不惧父亲出手,也伸出手掌打去,两掌相对,地板嘎吱作响,震动传递至桌,令酒葫芦也左右摇晃。 掌风回旋,魏江寒招式再变,手臂抵住对方右掌,打向肩头。 墨云生脸色一变,并不慌张,收肩避开,右掌击退魏江寒,再收掌运气,向胸膛拍去。 “好!” 魏江寒连连喝彩,手掌回防,挡下此掌,又借势再攻,直取墨云生下腰。此招正好抓在他招式破绽,紧急当口,他不得已挥腿踢去,以腿功去挡。 魏江寒不闪不避,竟运起内力打去,墨云生突见周身有内劲袭来,被逼运转灵气汇聚大腿,抵在魏江寒掌下。 两股力道相撞,墨云生只觉大腿剧痛,登时收腿后退,魏江寒也退坐在座,感觉右手发麻。 魏江寒满意大笑:“适才你力量比我运功时还要厉害几分,这炼气之境,四层就比我修炼几十年内功厉害,当日你意外坠谷,实在是场大机缘。” 墨云生捂着腿脚,难过道:“爹,你力量太大,今儿怕是买不得酒了。” 魏江寒听后笑骂道:“不过是内劲打入穴道而已,你稍加运功便可化解,快去快去,给我买酒去!” 父亲挥手催促,墨云生哀声叫唤,过了几招打得他膝盖发疼,还要被逼着买酒。 见这小子不听使唤,叫就数声还不愿动弹,魏江寒挥起巴掌就要赶人。墨云生急忙运转修为,化去膝盖气劲,起身披上一身黑色长衣,向屋外跑去。 “他奶奶跑得挺快,记得再买些牛肉!”魏江寒在门前大声呼喝。 墨云生哦了一声,窜入杏花林中,向龙潭镇跑去。 走过杏花迷阵,进到官道,不出一刻便来到醉兴楼前,今儿醉兴楼中依旧客满,整座龙潭镇上,唯有两家酒楼,不过要说江州菜式正宗,还得数醉兴楼。 六爷见墨云生进来,以往都笑脸相迎,大声招呼,但今日却一反常态,看着楼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墨云生走到柜前六爷身旁,拿出几粒碎银丢在桌上,呼道:“六爷,买酒!” 六爷一惊,回过神来,见墨云生来此,赶紧挥手让他埋头,低声在耳边道:“楼上有人已经来此三日时间,指名道姓要寻你,看他还带着家伙,怕是来头不小。” 墨云生也抬头眺望,只是这里见不着二楼情况,自然看不见那桌人是何来头。 他心有不妙,暗叫:“难不成是雪姑娘来了?她来取逆阴花不成?” 立感不妙,自己修为才至炼气四层,但依旧尚浅,就是用灵气进入魏江寒身体,连毒的踪迹也寻不出,何来治病医毒。 现今雪姑娘来此,自己不得不应,先招呼六爷去打酒备肉,自己登上木梯,向二楼走去。 醉兴楼二层,正有三桌客人,墨云生辨认一番,定在适才六爷所指的靠窗之处,那里有坐有两人,其中一人头戴斗笠,看不见模样,还有一人一头长发披肩,身穿白衣,衣摆纹着点点绿叶,此刻正倒茶自饮,而在两人桌旁凳上,放着柄长剑,一根短棍。 墨云生心觉来人不像雪绫仙,也不似常人,左思右想不知自己何时认得这二人。 事已至此,他果断走上前去,抱拳问道:“在下便是墨云生,不知两位在此等候三日,是有何事?” 两人停下手中竹筷,那位长发男子抬头看来,轻笑道:“墨小兄弟,两年不见,倒是变了不少,唐某都快认不出了。” 墨云生心中一跳,仔细辨认面前男子,见其眉目之间有些许眼熟,细看之下瞧出有易容痕迹,明白面前此人便是飞扇堂堂主,唐六。 见到唐六来找自己,墨云生心思百转,看向一旁头戴斗笠之人,暗自推测其身份,问道:“不知这位是否就是温兄弟?” 温和仁半开斗笠,低声不喜道:“墨老弟是忘记称呼不成?” 墨云生连忙改口:“温大哥,小弟怎么会忘,只是今日见二位心里欢喜,嘴巴一快……” 温和仁明白是墨云生说得客套话,连叫他坐下,并让六爷再端一坛酒来,要好生祝贺一番。 墨云生见状不好拒绝,只得赔笑吃些小菜,过了半晌方才询问二人来意:“唐大哥,温大哥,你们来此是为何事?” 温和仁看向唐六,示意让唐六来说。唐六点头领命,低声夹菜,口中嚼着江州名菜梨花鱼头,又刨上一口大白米饭,咽下吃食答道:“当日阴风岗一别,至今已有两年半,这两年间我们调查温麒麟所在何处,并四处寻找豪强,就是想尽办法,去救温麒麟。” 墨云生低声暗叫:“你们想劫狱?” 温和仁答道:“此事还在规划当中,怕是要过些时日,花刀当日书信有写,若遇困难,需他出手,就来龙潭镇醉兴楼,给掌柜报上墨小兄弟名字,便能相见。” 第四十九章 义救麒麟 听得二人所言,墨云生终是明白当日信件所写是何事,定是将如何联系花刀的方法告知于温家,准许日后有难前去寻他。 心里感叹爹仁义之心,墨云生不疑有他,起身说道:“既是爹信中所言,那我自当听从,一会便带二位大哥前去家中详谈。” 得知能见到传言中隐居在此的花刀,唐六面露喜色,从怀里丢出些银钱甩在桌上,招呼起李哥:“小二结账!” 李哥儿快步跑来,见墨云生在此,在二人面上瞧来瞧去,感觉二人都是武林好手,担忧他被两人所制,竟清点饭菜价钱后许久都未报账。 墨云生见状了然,解释安抚道:“只管报账便好,这二人是在下朋友。” 李哥儿明白后终是放下心来,道出价钱。唐六觉得这小二重情机灵,也不责备,将钱悉数给清,三人一道下楼。 墨云生拿过酒坛和一些饭菜,道别六爷,带上二人出镇往东,进到杏花林中。 温唐二人跟随身后,在他带领下于杏花林中七弯八拐,一些来路在唐六眼中见过数次,行了整整一刻钟,过了木桥才回到院子前。 到了地方,墨云生伸手邀道:“爹不喜拘谨,二位随我一同进去便好。” 受了适才绕路之苦,唐六直叹魏江寒厉害,温和仁则心怀敬佩,抱拳道:“那便打扰了。” 墨云生领头开门进院,见魏江寒在院内石桌前研究落花流法术之道。此道二人研究整整两年,从经脉流向,到法诀法印都做出改动,直至今日虽有所成效,但也不足以施展出真正的落花无尽。 见墨云生回来,魏江寒看也未看,呼道:“快,拿酒来!” 见父亲痴迷在此,无奈道:“爹,除了酒,看我还带了谁来?” 魏江寒抬头看去,唐六已在路上抹去易容,温和仁也将斗笠背在身后,此刻二人面容映入花刀眼中,他皱眉思索片刻,问道:“是谁?” 唐六苦笑道:“魏大侠,当年一别十七年未见,竟一下忘了唐某。” “十七年?”魏江寒上下打量唐六,在见他腰间折扇后方才恍然,转疑为笑道:“原来是飞扇堂堂主,唐兄!” 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唐六身前抱拳道:“当日之后,魏某常常念想再见唐兄,以谢当年救命易容之恩。” 唐六自责道:“当年事不提也罢,只是遗憾魏兄当日身种毒娘子异毒,至今未愈。” 魏江寒哈哈一笑,丝毫不将中毒一事记挂心上:“不打紧,当年事已过去这么久,已无大碍。” 随后他转头看向温和仁,见其眉目眼熟,但年纪却只有二十几岁,疑道:“这位是温兄之子?” 温和仁连忙抱拳行礼:“花刀好眼力,在下温和仁,家父温玄民。” 魏江寒大笑,打量温和仁来:“十几年不见,当年你还是七八岁小娃子,现在都这么大了。” 温和仁道:“时光如梭,这些年家父也念极了你,可现今家父身在林州大牢,只得代父向前辈行礼。” 花刀一听,不由情绪低沉,握拳冷眼道:“你说是真?温兄真在林州牢内?” 唐六见魏江寒情绪着急,劝道:“魏兄稍安勿躁,还请移步再说,墨小兄弟,你不是给买了些酒食,拿过来罢。” 墨云生提起木盒,端出被六爷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碗,唐六也把手上提着的大坛寻春水放在桌前。 又去屋中拿出碗筷,倒酒放菜,魏江寒喝上口寻春水,夹上两筷子饭菜,情绪这才平静下来。 唐六这才拿出一张发黄的纸制地图,铺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山川河流,每座城镇都被记录在上,极为完善。 云国由五州组成,其中东为江州,南为济州,乌州在西,林州在北,中心则为云州,也是云京所在。 唐六指着云国东北处一座大湖道:“这里便是龙潭镇,百里外为黑溪山,吴门关便坐落在此防备荒人。” 唐六一口带过龙潭镇周边情势,关外近年有暗潮汹涌之态,荒人骚扰越加频繁,可也还没到紧要关头。 “而我们所要注意之处,是这。”唐六指在林州东南方一片山林,地图上写着三个黑墨大字:冻雁山。 魏江寒摸着下巴,回忆道:“这里常年积雪,传闻飞雁过处也会被冻成冰雁,二十年前我途径此地,见此寒冷异常,除山下一座小镇外方圆五百里别无他物,你们想说这是温兄被关押之地?” 墨云生插嘴问道:“温麒麟受冤入狱,不应是在京城天牢,为何会关押在此?” 温和仁道:“这里常年天气寒冷,气候恶劣,山峰险峻,是座难越天险,比天牢安全百倍。” 听闻此地险峻气候苦寒,墨云生深吸口气,篡紧拳头道:“让温麒麟在这受天寒地冻的苦,龙鳞卫着实可恶。” 唐六喝下一口寻春水,神色凝重,对此事颇为头大,捧起酒碗,朝花刀敬酒道:“魏大侠,两年前赠礼一事温少主已与我道明,你说若有关温家大事,皆可来找你求助,现在此话可还算数?” 魏江寒不喜拐弯抹角,点头拍胸道:“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自是要履行,唐兄是想在下出山助你们进冻雁山大牢劫狱,救出温玄民?” 唐六站起身,郑重抱拳,沉声道:“我和温少主安顿好阴风镇百姓后两年时间,便在云国各处探寻温玄民踪迹,今年年初探到冻雁山有座大牢的消息,当日我们万般不信这等险地怎会修有监牢,但在我多方探查后发现,这里的确有龙鳞卫镇守,防备森严,在山巅悬崖之上修有一处通往山内洞窟,再各处寻人证明下确认这里就是云国大牢之一的冻雁山牢。” 魏江寒拿不准信息是否真实,问道:“此牢以往的确没有听过,可现下你们是如何知晓,温兄就在牢内?” 唐六回忆起当日景象,更是对杨胜语气学得有模有样:“此事说来也巧,当日杨胜千户竟来此牢探监,并向守门之人说:‘领指挥使之命,审问温玄民。’后来二人小声对过暗语进入牢内,半个时辰后出来时,竟大骂出声:‘那二人究竟是何人?杀我儿毁我虫傀,且与温玄民没有关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难不成是尘临门之人亦或是乌州青阳观弟子?’杨胜思来想去猜不着二人来历,而我自是听出是在说墨小兄弟和雪姑娘,此后他又骂了几句脏话,便离开大牢,对此也能万分确定,温玄民定关押在此牢之中。” 墨云生在旁听后暗暗低笑,又起疑心,想道:“杨胜所说的尘临门和乌州青阳观因是修仙门派,云国除了江湖门派,竟还真暗藏些和红枫雾谷相当的修仙之地,待我修为更高几层,定要四处看看!” 魏江寒也对杨胜所言颇感疑惑,问道:“他所说的那什么门,什么观是个什么?” 旋即他转头看向墨云生,嘲骂道:“你怕是得罪死了这杨胜,敢杀他儿,他定想将你挫骨扬灰。” 墨云生摸头呆笑,心下了然,儿子被人所杀,任谁都想追查凶手下落,但当日他才到济州,认得自己的人不多,了解自己背景者应该只有身前温唐二人,自是不用担忧自己身份暴露,再说雪绫仙,她至始至终都戴面具,神秘至极,龙鳞卫查到自己也不会查上她。 唐六将话题拉回:“他说得两处地方我也不知,从未听到有江湖中人提起,但现下还是去救温麒麟为头等大事,其他事情日后再论不迟。” 温和仁道:“唐大哥所言有理,现下只求前辈可出山相助,有的你武功在手,劫回家父易如反掌。” 见温和仁如此抬举自己,魏江寒喝上口酒,吃口大肉,自信道:“哪里话,温兄与我为忘年至交,肯定要救。只是此行危险,温小子你定去不了,纯靠我们三人也力不从心,还需其他高手援助才可。” 唐六能来此寻找花刀,当然是有备而来,见花刀同意,也颇为兴奋,将自己想法一一道来:“此行有花刀相助,简直如虎添翼。唐某听闻杜家兄弟就在江州见安城内,先行去寻他们如何,这四位弟兄的边军功夫着实厉害,且各个都是好汉,得知此事必定会举枪相助!” 第五十章 见安 魏江十七年未踏足江湖,对如今江湖局势只从墨云生口中了解,正巧杜家兄弟也被墨云生说过,并不觉好奇,欣然点头道:“既唐兄有强援,那我便安心了。” 他又看向温和仁,问道:“我们三人去见安城,那你如何安置?” 温和仁道:“前辈不必费心,此事已有安排,来此之前,咱们先去了次济州,见到柳总旗,他可给我们庇护。” “柳总旗?”他听墨云生提起过此人,不过还是心存疑虑,就算离开龙鳞卫,那也曾与龙鳞卫有关联。 魏江寒皱眉道:“听闻这位柳兄前身是龙鳞卫,温小子你身份敏感,龙鳞卫定四处寻你踪迹,现藏匿他家是否有些不妥?” 温和仁知晓魏江寒顾虑,喝上口清茶道:“柳兄弟当年被家父点化,唐大哥引荐进龙鳞卫,对温家感恩,且在阴风寨一役后退出龙鳞卫,带上妻儿去处秘地隐居,那处地点也只有我和唐大哥知晓。” 见温和仁不多心,魏江寒也不便多言,想到时间紧迫,又要找帮手,对唐六道:“唐兄打算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冻雁山气候决计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若多加耽搁,我怕温大人性命不保。”唐六提起温玄民便担忧不已。 温玄民今年年岁六十有二,在那般恶劣气候的大牢中,身体很难撑住,魏江寒知晓温玄民身体状况,低头想来,道:“云生,你去收拾一番,带多些厚衣,院后的药材也带上一些,明日我们便去见安城寻人。” 墨云生点头道:“孩儿明白,唐大哥,温哥儿,今夜委屈你们在寒舍住上一晚。” 唐六道:“不妨事,你快去收拾,我再和花刀聊聊。” 温和仁则想来帮忙,墨云生摇头婉拒,他从魏江寒口中听出,让他带上逆阴花露,此花可是仙药,不好让二人知晓,只得拒绝。 进入屋中,将厚棉衣抽出两件放入行囊,其余杂物全数扔进储物袋中,又跑至屋后采逆阴花露,以往存入寒玉瓶足有半瓶之多,加今日所采,够得上半年所用。 魏江寒身患异毒发作毫无规律,有时一月一次,有时十天便会有一次,半瓶多的逆阴花露足矣应付毒发,还能治愈众人伤势,救出温玄民后也能用该药温养身体,不至落下暗病。 待收拾完全,墨云生回到自己屋中,看向书桌上魏江寒研究落花无尽法术的卷轴,今日回来他还未和花刀交流过,随手拿起卷轴看一遍。 “咦?”墨云生忽然发现,有两处经脉路线有所变更,以往是从丹田直通右手掌心,紧接着变化为通向左掌掌心,现被魏江寒改成只需进入右掌,不再变化。 改动很小,但墨云生明白,这等法术任何一处改变都影响极大,不由推测:“爹此举是为何意?两手换刀我虽难做,左手远比不上父亲灵敏,但也尽力适应十之六七,可现在怎么忽变为右手单手用刀?” 忽然屋外有人叫喊,跑出去见温唐二人,不好多想适才法术一事。 众人畅聊一下午时间,直至傍晚墨云生回屋修炼,待到深夜来到院中,点起烛灯,再看起手中卷轴。 二人在落花无尽的武功经脉上改动许多,修行起来也更为复杂,且大量都是由雪绫仙所赠的改动心得变化而来,二人只能依葫芦画瓢,搬到落花无尽上。 墨云生拔出痕月,白刀映月,光耀炫目,他环顾四周,两耳细听,发现无人在此,唐六温和仁也已睡去。他默念一遍改动后经脉运行路线,右手抬起长刀对前方力劈而出。 只见周遭有微风腾起,刀上渐闪淡蓝微光,颜色和体内灵水诀所炼化灵气颜色相同。 墨云生又动,第二刀不在换手,而是变为反握长刀,再度斜挑。 以往灵气行到此处立感经脉堵塞,极难施展,二人改动进度卡顿在此有半年时间,但现下发觉灵气通畅,随经脉而行,顺手入刀,刀上登时蓝芒大盛。 水蓝色光亮宛如蓝灯,照亮院内,而刀上还有灵气汇聚成片片蓝色花瓣,花瓣腾飞而落,环绕刀上,绚丽无比。 墨云生见此等异象,吓了一跳,敛气收刀,不敢再施。 缓过神来,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正见魏江寒推开屋门,看着自己。 他欣喜若狂,跑到花刀面前道:“爹,适才我挥出一刀你可见到?” 魏江寒屋子窗户正对院中,当然能见到,欣然道:“看来今日改动已是成功,以往所改皆为左右手换刀之法,我观你用刀少用左手,且习惯正反双握变化使刀,与我有巨大不同,便以此延伸,将经脉运行轨迹转而与你相合,果然成功。” 听魏江寒道出改动想法,墨云生搂住对方肩膀,哈哈笑道:“还是爹聪明,孩儿现再给你使一遍!” 魏江寒想到屋内还有温唐两人休息,低声阻止:“我出来本就是来阻你修炼,你们修仙法术着实厉害,动静也大,若惊醒他们,看你小子如何解释。” 此话令墨云生醒悟过来,摸头直笑,收刀不敢再用,将烛火吹灭,道别魏江寒,各自回屋休息。 修炼一夜,墨云生精神万分,起床收拾家中物事。天色刚亮,四人匆匆离家,在龙潭镇上租辆马车,赶往见安城。 温和仁打算众人前往济州后再作分别,便一同随行。 两地皆在济州,且不过三百里距离,四人傍晚休息,白日赶路,不到两日就到见安城外。 此城为吴门关后第一座城,吴门关破,见安再破,荒人便可长驱直入,进入江州城,并顺江而下直取云京。 见安城地处江州咽喉,因而常年重兵把守,无论天下如何动荡,这里都有十万军队驻守,与吴门关轮换镇关将士,守卫边关。 杜家兄弟四人也心系边关情况,从两年前阴风岗一役后便安居在此,若有荒人冲关,就能随军前往支援,且他们行侠仗义,见安城中名气不小,被人称为杜四虎,也算一方人物。 能有这等名声,要想寻其住处轻而易举,四人入城后,唐六便叫停守城士兵,问道:“听口音,朋友是本地人?” 那士兵一愣,明白是想问路,答道:“是啊,俺就是见安城人。” 唐六暗送口气,拿出些铜钱递去,笑问道:“现下叨扰,我们想问杜家四兄弟的住处。” 士兵见唐六塞钱,挥手拒绝,正色道:“在下不收钱,你们要问杜四虎在何处?” 见他不收钱,一副正直模样,唐六讪讪收回铜钱,点头应是。 听闻杜四虎,他神情立时低落,满脸愁色道:“杜四虎就在城西安衣巷,你们去那打听下便晓得了。” 见到士兵神色悲苦,墨云生急问道:“他们发生什么事吗?” 士兵好似被戳破心事,张嘴想说,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摇头道:“快去吧。” 没问个缘由,四人只好进城寻找,来到城西安衣巷中,竟见百姓围在外面,将巷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墨云生见有妇人低声啼哭,还有男人悲叹,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心下还是紧张起来,总觉和杜家四兄弟有关。 四人挤到人前,来到一座破院外,只见木门大开,上有一道鲜红血迹,血迹早干,显然过了些时日。 “这里是何人住处,门板落血,到底怎么回事?”唐六握拳颤声,四处环顾,却不知找谁询问。 魏江寒在旁皱眉,温和仁侧头不愿多看,墨云生眼睛微红,死死握住手中痕月。 唐六深吸口气,拉住一旁哀叹老者,强压情绪,低声问道:“在下想问此地发生何事?” 老人哀叹一声,负手道:“还能是什么事,你看那血迹就知,杜四虎一夜之间被灭满门,无人生还。” “什么!” “怎会如此!” 众人早已猜测和杜四虎有关,可没想到真是这结局,听老人亲口承认,还是不免震惊。 唐六又问:“究竟何时发生,何人所为?” 老人摇头道:“我就住在安衣巷内,事发在两日前,当日杜大哥还说给我带些牛肉回来,哪知一晚过去,一家人就丢了性命……哎呀,这真是,真是……” 老人说到痛处,眼泪滴滴下落,喉咙哽咽,难以多说。 唐六咬牙,轻抚老人后背,用内力为其疏导气息,老人这才好转不少,拱手道谢一声便进入人群离开这里。 温和仁悲伤道:“唉,四兄弟侠肝义胆,老天却这样对他们,现在,现在该如何是好?” 墨云生冷眼注视院子,回忆一路所见,又听见几名邻里所言,小声道:“杜家兄弟在城中口碑极好,为人仗义。且他们武功联手起来,唐大哥对上也有些棘手。事有蹊跷,现人多眼杂,等夜里再来探查一番为妙,总得知晓凶手是谁,否则四位大哥如何瞑目?” 魏江寒心感欣慰,点头赞同,唐六听此提议,应道:“好,就依墨小兄弟所言。” 四人再深深看眼杜家院子,进入人群往安衣巷的客栈走去,准备夜里来探。 第五十一章 夜探杜院 入夜,繁星点点,墨云生收功起身,打开木窗朝杜家望去,运转修为附着双脚,悄然跃出窗户,轻蹬砖瓦,纵身落在客栈屋顶。 栈顶屋脊处,早已等候多时的魏江寒收起酒壶,起身见墨云生来此,映着月光点头示意。不多时,又传来微响,唐六换了一身黑衣跃上房顶。 各自对望一眼,又抬眼看向天穹银月,一缕微风袭来,三人不见踪迹。 时间子时刚过,更夫已出安衣巷,整座长巷空无一人,唯有零散两家有微微烛光。 杜家门前,三人轻身落地,墨云生还不会轻身法术,在脚力方面远不足两位武学高手,脚落地面,砖瓦咔嚓轻响,他见二人看来,露齿尴尬一笑。 见无人开窗查探,二人也未多说,一齐跃起,翻越土墙进入院内。 杜家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对厢房,正房分为两室,因是给杜家兄弟每人分得一间而故意为之。 院内各种兵器散乱堆叠,今夜天色晴朗,月辉洒落,三人也非常人,当然看得真切。 屋子墙砖有碎裂迹象,地面还有几处被巨力打出的凹陷龟裂,几处血迹残留之处,木柱土墙断裂垮塌,仿佛是被人用极大力气打出。 墨云生低声推测道:“是位武功高手,且来人力气极大。” 魏江寒蹲下轻抚裂开地面,又走到正房下断裂木柱处观察思索,最终摇头道:“来人的确力大,但适才地面凹陷不是人落所致,而是踏脚所为,能一拳轰断人身与身后这根木柱,就是我也做不到。” 唐六走来观察片刻,咬牙道:“确如魏兄所说,除非大刀巨锤等兵器才有这等威能,但至多杀人断柱,决计做不得脚踩地裂的地步,究竟是何种妖人所为?” 墨云生听二人推测,越想越心惊,建议道:“我们各自进屋探查一番,想来四位大哥的尸身已被官府收去,要想去探,只得去府上看看。” 魏江寒道:“此事蹊跷,不可贸然进官府识人,若被识破有所牵连,凶手得知定会过来斩尽杀绝。” 墨云生深以为然:“爹所说甚是,我们先在院内寻找线索。” 三人各自寻处屋舍进去,墨云生选了正房,他总觉此事和修仙者拖不了干系,主动揽过大头。 进入屋内,木椅厨灶等家具摆放整齐,抬头发现屋顶墙角也打扫得干净,未见任何蛛网痕迹。厨房地窖还藏有上好黄酒,屋梁挂着只发臭死鸡。 墨云生见到屋内摆设和各类吃食,不忍想道当日景象:“杜家四兄弟买来一只肥鸡想烧了配酒,杜四哥定是会说:‘几位哥莫要多喝,到时候不得吐满整座安衣巷。’几位哥们更是哈哈大笑,一同赏月把酒言欢,没想到却遭遇祸事,丢了性命。” 走到八仙桌前,墨云生看着上面整齐四套酒碟碗筷,更是五味杂陈。 忽然耳朵一动,抬头看去,灵气灌入双眼,两眼散发淡淡水蓝光亮,屋顶一切都看得清楚不少。 “有东西。”未踩八仙桌,而是全力跃起,落在房梁上。 八仙桌正上方的房梁处,有一只拇指大的死虫正胡乱扭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一般。 墨云生面露苦色:“怎又是虫。” 他环顾四周,屋顶甚是干净,定是有人时常清理缘故,并无任何蛛网或是蚁虫,而面前这只拇指大虫显然并非凡虫,躯壳已僵,没想到里面竟还生有活物。 死虫恶心,他不愿触碰,只好跃下拿来一个装酒小碗将死虫推入其中,再探查别处,发觉已无异样,便端碗走出屋子。 正巧魏江寒已在外守候多时,唐六则看着一旁损毁最为严重的厢房默默不语。 墨云生走上前去,问道:“有何线索?” 唐六眼神示意面前破厢房,点燃烛灯,带二人进入屋子。 屋内被火光照亮,地面木板红得发黑,因是血液浸泡而成,空气中还有一股经久不散的刺鼻腥味。 捂鼻四处看去,房梁挂有三个银钓,一把木凳,上面全是血迹,极为惨烈。 墨云生寒声道:“四位兄弟被人所制,抓来在此审问。” “是。”魏江寒在旁确认。 唐六道:“他们擒住杜四虎,并将其中三人挂在此地,另一人则绑在凳上,好似在逼供什么。” 墨云生道:“他们得罪过什么仇家?” 唐六事先易容在城中探查过杜四虎底细,否认道:“四人除了随我进阴风寨得罪杨胜一脉龙鳞卫外,其他势力并未得罪,就算有人看他们不顺眼,在武功上也无法做到一夜无声将四兄弟全都杀死。” 魏江寒轻抚下巴短胡,思索道:“能在此审问且不惊动他人,又能一己之力击败四人,此人武功实力深不可测。” 说完他看向墨云生,所疑方向和对方想法相仿,都觉得与修仙者有关。 墨云生则将手中碗放在凳上,道:“我在正房找到这只虫。” “虫?”唐六立时想起当日杨胜的虫傀,不由握紧拳头。 三人一同围凳看虫,墨云生见死壳内有活物不断在动,且已将虫壳顶开道细小缝隙。他心中一动,想道:“若真与龙鳞卫有关,龙鳞卫又有修士,那么……” 灵气再入双眼,眼前浮现另一幅景象,有一缕缕灵气正被壳内活物缓缓吸收,若不全力动用修为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带我试探一番。”墨云生伸出食指放在死虫两寸距离,灵气灌入指尖,虫内生灵好似得了助力,竟飞速挣脱虫壳,伸展两片翅膀。 唐六察觉不了灵气,以为是墨云生输入内力,又见活物反应剧烈,令他难以多想:“这形态,好大的飞蚊?” 这只飞蚊极大,钻出虫尸后有足足两寸长度,两片薄翼嗡嗡作响,口器犹如精铁打造,闪烁银光。 魏江寒江湖经验丰富,见蚊子脱壳,立感不对,拉起墨云生就往后退去:“此蚊定有非凡神通,小心。” 唐六见状也迅速后撤,三人退至墙边,小心观察飞蚊动向。 大蚊完全挣躯壳,双翅伸展,嗡嗡作响,尾腹干扁,好似饥饿无匹,见有三人在旁,散发吸蚊肉香,竟眼红振翅,钻将上来。 三人如临大敌,两寸大蚊若叮人身,后果不堪设想! 各自拔出兵器防备驱蚊,哪知此蚊聪颖,竟飞过烛火,带过疾风将火吹灭,屋中霎时安静,竟没了声息。 墨云生不断观察四周,难见其蚊,就是灵气如耳,也听不见蚊虫飞翔声音。 唐六见火熄灭,拿起火折点燃,戒备道:“二位小心,此蚊速度奇快,快些捂住漏出皮肤,做好防护。” 他端起蜡烛四处寻蚊,三人聚集一处,背靠背各自戒备。 唐六警惕环顾四周,每一寸角落都未放过,就在他想凑近土墙观察时,突然间发觉内力竟不受控制向小腿流去,好似有人咬在腿处,用内功吸收一般。 转眼之间,他两腿发软,丹田空空,内力被吸走足足七成之多! “在我右脚。” 感到不妙,他本能认为是那巨蚊所为,底首抽起右腿。 墨云生眼睛闪烁淡淡蓝芒,顺势仔细瞧去,正好见那饥蚊趴在唐六裤腿,口器穿过棉裤欢快吮吸。 察觉大蚊趴在自己腿上,肚子鼓鼓,唐六后大惊失色,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巨蚊。 适才若不是内力消失,身体酸软,这种细微内力流逝就是他也难以察觉,寒声道:“此蚊还能顺血暗暗吸人内力,快些助我抓它。” 墨云生在旁伸手探去,那飞蚊见有手抓来,赶紧停吸,振翅要逃。但当它刚绕手逃脱时,一只大脚伸来,速度如电,连它也闪避不及。 屋内响起一声沉闷跺响,巨蚊被一脚踩在脚底,即刻毙命。 再看墨云生脸庞,一串神秘纹路逐渐消散,藏在袖口的右手法诀渐渐放开。 江州虫大,墨云生家在龙潭边缘,夏季蚊虫肆虐,为驱蚊蝇,他早便练就一身捕蚊本事,今日见此仙蚊这般棘手,哪能让其逃脱作恶,当即运起行纹便是一脚。 大蚊才孵化出壳,哪里见过世间仙师手段,自是被墨云生虚晃一招,就是有雷霆速度,也难躲行纹大脚,登时殒命而亡。 墨云生挪开脚掌,见大蚊已死,缓缓松气道:“此蚊竟可吸人内力,且体态雄硕,速度飞快,不像凡虫,只怕又是龙鳞卫搞鬼,传攻习武人内力。” 唐六也冒出一身冷汗,挥扇扇风,惨笑道:“多谢墨小兄弟救命之恩。” 魏江寒则说道:“以此推断,当时是此虫出马,暗中吸收内力削弱杜家四兄弟武功,待内力去了大半,已无反抗之力,再一举抓住审问,不过能在这等地方审问不漏声,自身实力定然不小。” 修士有匿音之术,墨云生也不觉意外,以目前线索向下推理:“这异虫很像龙鳞卫使虫的功夫,有在阴风岗和他们结怨,来此是为杨正报仇,灭了杜家四兄弟后再审问出其他参与侠士身份,挨个寻仇……” 三人互望一眼,大感不妙,唐六握拳砸桌,想到是自己在济州城中集合江湖豪杰一同攻山,顿时惭愧,抱拳对三勾一凳施礼,悲恸道: “四位兄弟,唐某对不住你们,当年一役是我组织,但却害你们得罪龙鳞卫,现还遭遇灭门祸事,唐某罪该万死!” 第五十二章 赴济 唐六捶胸顿足,后悔不已,连连叹息,看着眼前铁钩,颇有一头撞死的打算。 墨云生在旁劝道:“唐大哥,杜家四兄弟因阴风寨一役而亡,但现下仇敌未明,我们若这般自怨自艾岂不让龙鳞卫奸计得逞?” 魏江寒在旁抱刀道:“杜家只是开始,还需速速离去,告诫当日与你一同进岗群侠,不要让更多人丢了性命。” 唐六握住折扇,扇骨坚硬,在手中嘎吱作响,他走出屋子,仰望天上明月,调整心绪。 半晌过后,回头对二人道:“李不通和阮芸姑二人已回到济州城中,他们以为风声已过,警惕松懈,咱们速去告知,再让沈兄去寻四处兄弟小心行事。” 见唐六有了打算,墨云生和魏江寒相视一眼,不再担心,三人走出屋子,并对屋抱拳一拜,旋即关好门窗,朝客栈走去。 二日清晨,三人和温和仁一同去到杜家相邻的老人处,送予许多银两,并让老人带上安衣巷与杜家相识之人前往官府领人,好生将四人埋葬,以告慰杜家兄弟在天之灵。 处理完后事,四人驾马出城,飞快赶往济州。日夜不停歇,连续五日奔袭,直至梅花江畔。 在距江州城八百里外的蛇影港转乘水路,登上大船,顺流向济州城驶去。 今年风调雨顺,大船也不似墨云生回江州时需要顺江而上那般艰难,连续几日都刮东北风,大船速度奇快,十三日后,就到济州城外。 岸上,墨云生望着两年前离开时雪绫仙所在岸口,当日温柔少女,今日却不见踪迹,不由忆从心起,喃喃道:“雪姑娘,也不知你现在何处,是否得到那株寻魂草?” 魏江寒抓着包裹,走下大船,见他一脸痴色,呵呵笑道:“小子动心了不成?回到当年分别之地,想起故人?” 轻轻摇头,墨云生平静道:“当年雪姑娘教我许多修仙之事,此恩定要记牢,再说我也不愿再见她。” 魏江寒一怔,又觉欣慰,他可明白眼前这小子心思,指定是在担心逆阴花给了雪绫仙,自己该如何治病。 轻撞墨云生肩头,再拍肩骂道:“他奶奶的臭小子,你爹何须你来担心。” 此时,温和仁下船走来,唐六跟在身旁,他抱拳道:“前路还需三位小心前进,此恩温某无以为报。只是此行危险,切勿莽撞丢了性命,在下不愿你们为温家牺牲。” 温和仁两眼发红,他听闻杜家兄弟死亡时就已大哭一场,情绪甚烈,现下又要和三人分别,并见他们前去冻雁山救人,冻雁山冰天雪地,龙鳞卫高手众多,此行危机四伏。 唐六安慰道:“放心好了,咱们定将温麒麟带回来。” 墨云生也握紧痕月,笑道:“温大哥安心躲好,静待佳音便可。” 听二人承诺安抚,温和仁情绪稍安,郑重道:“无论如何,你们万万小心,还有,莫要欺负冻雁山百姓!” 魏江寒在旁大笑:“哈哈哈,咱们行事你便放心好了,欺压百姓之事,咱们可做不出来。” 温和仁听众人宽慰,也不再多心,走上往下游的大船,继续向西而行。 待大船走远,三人租马再行,顺着土路,进入济州城中。 两年前济州发大水,七成农田被淹,全州产粮比以往少了大半,两年后的现在也堪堪恢复当年七成产量,新上任的刺史陈大人做事死板,新官上任便将以往老官裁了个干净,麾下各部官员各个阿谀奉承,整座济州城掀起一股奢靡之风。 墨云生走一路,亦看一路,潮水退去两年,却有大批泥田未曾治理,百姓脸上没了笑容,全是疲惫痛苦。 来到济州城中,城内已恢复以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模样,可在他眼里终究少了几分活气。 循路走在街上,墨云生看见许多当年经过之地,温府已变陈府,规模更是大了十倍不止,倒是济州沈家已无当年威势,坊间传闻两年前沈老二和沈欺风连带一百五十名沈家弟子不知所踪,至此以后,沈家在江湖上威势大减,没了当年那般势力。 铁脚四沈欺火对家族经营并不在行,但几位弟兄已无,自己只得担起家族大梁,一来二去数次吃亏,所幸都靠铁脚四的武功撑了下来。 沈家虽已元气大伤,但放在济州也算是一股不小势力。 三人此行已有打算,准备先去找到沈家,为怕引人注意,唐六在巷道中易容成大汉模样,又帮魏江寒易容成一名冷酷中年人。 万事俱备,抵达沈府外,朝门口两名沈家弟子恭敬道:“二位,在下从江州奉见安城赵将军之命,可否将手中书信交给铁脚四。” 那位年轻弟子见三人眼睛明亮,体态修长,全是习武之人,不敢小觑。他们以往见到这些人都会口出狂言,并要上些银钱才行,但现在沈家已无往日名声,铁脚四更是不喜狂妄之道,二名弟子被数次惩戒下已不会刁难。 一名年轻弟子听他是赵将军来信,正色道:“是守关将军之信,三位稍侯,我们这就去禀报。” 见那位弟子进府,墨云生在旁低头轻笑,现在沈家要安生顺眼许多。 “嗯?”墨云生五感灵敏,远远听见路口有人在快步逃跑,口中大喊大叫。 身旁唐六和魏江寒也是内力高深之辈,不多时也听见喊叫声响,三人一同转头看去,有一人身穿深黄色破烂华服,上上下下遍布灰尘,颇显狼狈。 此人面容年轻,好似富家公子,此刻在沈家府前破口大叫:“不好啦,快去救火!沈丁!你速去叫人,芸楼着火了!” “什么?”唐六皱眉踏出一步。 魏江寒走进人群,一把抓住那位公子,喝问道:“芸楼燃了?何时的事?” 公子感觉肩头被只铁手牢牢抓住,生疼无比,心惊胆战直呼道:“大……大侠,适才我在芸楼和梦姑娘谈心,哪知后院发生爆炸,不得已带着梦姑娘跑了出来,现……现在就是来叫沈家救火!” 此人逃跑时还有心带着姑娘逃跑,魏江寒松手不再狠抓,立时回头道:“走,去芸楼。” 墨云生心中一凛,联系杜家惨案,自是知道有贼人行动,想毁芸楼杀阮芸姑! 现只能不顾进去禀报弟子,对另一名站岗弟子沈丁道:“我们前去救火,若沈家主要寻我等,便去芸楼。” 说罢三人就要离去,但那位公子见三人武功高强,又牵挂心上人安危,急忙叫道:“你们带我去,我也要去救火!” 情况紧急,唐六并未多想,抓起黄衣公子肩膀跃上沈家门顶,沿着砖墙跃至一座两层楼上。 楼顶视野开阔,芸楼黑烟升腾,直冲云霄,四人看得清楚,不敢多加耽搁,迅速点瓦飞跃,向黑烟升腾处跑去。 穿过六条巷道,一条大路,从城西来到城北,停在一座四层高楼前。 牌匾砸落在地,墨云生清晰见到上面写着“芸楼”二字,楼外许多姑娘相拥哭泣,还有书生公子正唉声叹气,应该都是从芸楼跑出来的受难之人。 突然一名面容俏丽,画着浓妆的青衣姑娘跑来,她脸上满是泪痕,朝着唐六身旁急喘粗气,被轻功吓得不轻的黄衣公子轻唤道:“沈公子!” 墨云生看去,此人衣衫内还有黑黄相间的沈家衣衫,难怪适才是去沈家,原来是想找家中弟子帮忙,一同前去救火。 沈公子见青衣姑娘无碍,长舒口气,一把搂住细腰,安慰道:“放心吧,我已通知沈家,还有这三位大侠相助,楼中姑娘定会无事。” 二人捧脸对视,梦姑娘心里面羞涩,低头抿嘴,不敢再看。沈家公子得意大笑,二人亲昵至极,旋即互抱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溢满心头。 现在芸楼火光升腾,人命关天,墨云生看不下去,便轻咳一声,问道:“二位,楼中还有人吗?” 一道“轰隆”巨响在楼中响起,几片屋顶登时炸裂,一些捧水救火的汉子被这股气浪震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面颊灰黑,鼻腔流血。 梦姑娘回忆起来,又环顾四周跑出来的姑娘,挨个清点,即刻发觉人数不齐,点头道:“姐妹们都跑出来了,可楼主阮姐姐还在里面!” 三人皱眉,唐六当即运起清松步法,跨步向前,就要冒着大火冲进去。 凡间习武之人再怎么厉害,内力通天也无法抵御火烧,墨云生明白唐大哥此行就是送死,急忙伸手握住对方臂膀,叫道:“我去!” 芸楼火势越来越大,砖墙倒塌,纯靠浇水已无法挽救。 唐六感觉手臂被人钳住,除非全力运功,否则根本甩脱不了,心底对墨云生武功有些意外,又听他语气坚定,是想代自己进楼救人,摇头道:“你武功不及我,救不了他们。” 墨云生并未收手放弃,咬牙道:“唐大哥,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魏江寒在旁思索,他心知面前火势就是自己拥有凡人顶尖武功也无力回天,转念想到墨云生为修仙者,也稍稍安心,走到唐六身旁,将手拉开,道:“让他去吧。” 唐六见魏江寒竟会答应孩子涉险,劝道:“墨小兄弟武功的确不弱,内力应该也有说精进,可火焰熊熊,你如何放心让他进去!” “他武功不及你我,可修行内功偏向阴寒,可比你那飞扇功耐烧不少。”魏江寒随口编了个谎,未去暴露墨云生身份。 修行阴寒内力,唐六眉头稍展,以他的本事的确进去想找到人都难,更别说什么救人,现在要么运水灭火,要么让墨云生入楼寻人。 事态紧急,没时间多想,又看魏江寒这位当爹的都答应,只好收回脚步,道:“行,小兄弟千万小心,你还得和你爹一起去冻雁山!” 墨云生对二人点头示意,运起灵水诀,两眼闪烁蓝光,冲出人群,直奔芸楼大门而去。 楼外有人运水救火,见有少年要跑进大楼,立时大叫想拦。 还有离得近的汉子伸手去抓,不想他进楼涉险,但墨云生武功不俗,阻拦之人连衣角也未碰到,就已窜入芸楼大门,消失在火光当中。 无人能拦住,楼外见少年真的钻入火海,引气一片哗然,有人大叫冲动,还有人长叹,说一代少年英雄,要葬身其中。 适才叫喊的人大骂:“拦他,怎么不拦住他。” “坏了!坏了!这可怎么办!”有汉子仗义,还想进去抓墨云生出来,可马上被人阻拦,回头看去,是魏江寒与唐六将此人拦住。 此刻除了救火之人外,还有百姓嚷着,让少年出来,如此大火,冲进去岂不送死。 楼中有人,怎能不顾,墨云生摒弃楼外劝阻声音,只身进楼。 越过一根倒塌横梁,周围火蛇弥漫,飞射袭来,他丝毫不惧,手拍储物袋,御水石飞腾而出,蓝光照耀而起,化作水幕包裹全身,楼中火焰遇水即灭,难近身体分毫。 第五十三章 焚芸 楼内火焰弥漫,木楼木梯烧得噼啪作响,不时几处还有爆炸产生,墨云生警惕万分,起先也被两次炸响吓了一跳。 穿过走廊,前路逐渐开阔,盘算此地已是芸楼大堂,堂内有座方形舞池,地上铺着红毯,毯上绘着朵粉白莲花,只是如今火势甚旺,早被火焰烧的发黑。 墨云生见不到人,只得大声呼喊:“阮娘!阮娘!” “听到可否敲地回应!阮娘!” 连喊十声,无人应答,火势越来越大,前去二楼木梯轰然烧塌,几根承重木柱也被火焰包裹,芸楼岌岌可危,再过一会定会完全倒塌。 墨云生心急如焚,周身御水石不断防御袭来火焰,但时间越久,修为损耗也越多,如此全力施展法器,对修士负担极大。 就算修行的水属性功法,修为也到炼气四层,那也无法坚持太久时间。 他步履急促,见一层无人,跃至二层继续寻找,匆忙寻找一圈,依旧无人。 墨云生让自己冷静下来,暗道:“芸楼结构不熟,我且再往里面搜寻,阮姐定在那里。” 提起胆量,再度逆火而行,拔出痕月,两手掐诀,将铭雷术覆盖其上。 雷电绕刀,斩断落下的乌黑木料,绕过屏风进入后院,顺着花廊,仔细观察呼喊,回廊两侧外修建池塘花园,但现在火光冲天,园中美景早被火烧的干净。 抵达另一座两层高楼,此地损毁更为严重,楼顶砖瓦早已坍塌,墨云生跃上屋檐,准备从屋顶坍塌之地看看内部情况。 “爆炸因是从此地发生,火源也是在此,并蔓延至前楼,若芸楼没有其它暗道暗阁,那阮娘定是在这。”墨云生心中推测,再向上跃出一层房檐,从那座塌坑朝内望去。 哪知这一望,居然见到一名黑袍人站在楼内,周围三团火焰飞旋,一看便知是名修仙者。 在黑袍人身前不远,有两人一躺一跪,躺着的人一袭锦衣,墨云生看其脸庞已被火焰烧毁大半,但也能识出是飞扇堂副堂主李不通。 李不通躺在阮芸姑怀里,而阮芸姑正大声哭泣,她面颊烧伤,两眼流血,衣衫烧得焦黑,地下几十根银针乱放,估摸是与那修士大战过一场。 见二人情况不妙,又担心火势,墨云生暗叫:“不好!” 他手握长刀,毫不犹豫大喊道:“道友杀人放火,欺压凡人,着实做得绝了些!” 那黑袍人本想出手解决面前二人,见墨云生突然现身,话不多说,屈指点出,三团火焰飞射而出,直取阮芸姑二人。 墨云生不得已抛弃御水石挡在二人身前,水幕涌现,火焰炸裂,水克火势,阻挡火焰,护住两人性命。 只是他没了法器防护,周身烈火袭来,登时点着衣衫,墨云生连忙纵身落下,朝阮李二人奔去,左手捏诀,御水石散发点点蓝辉,将衣上火焰扑灭。 黑袍人不言语,见墨云生扑灭火焰来到跟前,毫不犹豫运起右掌,怒拍而出。 掌风压火,如狂风疾袭般压将过来,墨云生用御水石挡下,侧身绕过水幕,举刀砍去, 雷电呼啸,墨云生以攻代守,打算快速解决战斗,此地火势早已失控,若房屋倒塌,自己也将葬身于此。 黑袍人见刀光森寒,其上雷电缠绕,不敢硬碰,点地急退下漏出冷漠双眼。 冷漠眼睛令墨云生心下紧张,喝问道:“你是何人?” 能行这等刺杀之事者,自是不会主动暴露身份,他见墨云生有御水石相护,又有雷刀在手,想要短时间取胜决计艰难。 墨云生见此人思索应对自己方法,但又心护阮李二人,不敢让御水石离开分毫,心中也想如何对敌:“此人使用火焰法术,实力非凡,看他身上灵气,境界也比我高上几层,若是硬敌下去,我也会死在其中,不如借个名头吓他一吓!” 墨云生轻咳一声,想到唐六说起的修仙门派,虚张声势道:“竟在我尘临门弟子面前行凶,你作为修仙之人,却欺压百姓,可恶至极,我师尊待会便到,你逃不掉!” 那黑袍人一听墨云生是尘临门中人,冷笑发出一道女声:“道友身份编得好啊,尘临门不问世事多年,怎有心情来管江湖恩怨!” 见被戳破计谋,墨云生并不心急,满脸自信道:“你大可等上一等,以我师尊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神通,凭你决计逃脱不了,届时再看看你袍下身份,到底是何方女贼。” 墨云生前言胡编,后言却有倚仗,若杜家凶事是龙鳞卫所为,那面前这修士也八九不离十为龙鳞卫之人。 他三番推测,龙鳞卫背后确有高人,且修为不低,传授麾下有灵种的人修仙之法,暗中发展势力,所图甚大。 至于此人想图谋何事,他却不知,总之无论何事,手下群修一定和张尚无一样,不愿将龙鳞卫有修士一事暴露。 适才黑袍人说出尘临门不问世事多年时,他更能确认龙鳞卫能这般胆大行事,也因有修仙大派不管缘故。 黑袍人见此人提到待会暴露身份,戳到心中担忧,她生性谨慎,且动手之初,有人告知她不可暴露身份,心中暗道:“看其模样怕是虚张声势,我身份暴露不得,若是为真,岂不乱了大计!” 想来自己现下难以出手,暗暗懊恼自己逗弄阮芸姑和李不通,从而拖来援军。见难以拿下面前三人,只得冷哼一声,朝屋外窜去。 墨云生紧皱眉头看着此人跃出芸楼,他也跃上房顶,大喊一声“那里走!”,假意追击之下,这女贼速度飞快,几个飞跃就落入屋外巷道,不见踪影。 将她劝退,墨云生面色一松,为怕此人再度折返,落回楼内,蹲身对阮芸姑道:“阮娘,可还清醒?” 阮芸姑迷迷糊糊,火势过大,难以呼吸,方才更已昏厥,现下难有意识。 墨云生心急,渡了一缕灵气进入对方体内,水灵气温润,带走火气,才让她恢复些意识。 两耳辨明有人来救,慌道:“快,快救……救李不通!” 他不愿丢下任何一人,道:“阮娘你还能走动吗?我背上李大哥,咱们一起出去。” 阮芸姑也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存在不至像常人那般迅速失去力气,见有人来救,她闭眼起身,点头道:“我眼被熏坏,你带我走。” 墨云生长舒口气,适才与黑袍人交谈估计没有被阮芸姑听清,现他拉起阮芸姑,又背上李不通,以他境界体质,背上一人跑步完全不觉得累。 牵住阮芸姑手腕,一起朝院中跑去,他来时见到处近路,若从院子跃出墙外便能脱险。 进到院内,带二人跳入池塘打湿衣衫,来到墙根收起御水石,让阮芸姑在此等候,自己跃到墙上,竟见院墙外火光冲天,对巷也有大火弥漫,芸楼火势竟蔓延至院外。 阮芸姑在墙下想着外面布局,道:“墙外若被点燃,你便原路返回,从左楼进去,那有处石道,应还未毁。” 墨云生回到墙内,由阮芸姑指路,朝着拿出左楼跑去,那里火势不烈,让墨云生微松口气。 阮芸姑道:“现在何处?” 墨云生环顾四周,回道:“左楼巷口,前为仙子画像屏风,周围挂有青罗布。” 阮芸姑立时回道:“过屏风出巷向左,便是青石道,顺道而走,尽头有处大窗,出窗便是楼外。” 听阮芸姑道出路线,墨云生果断前进,过了屏风往左跑去,果然有一条青石青砖铺成的石路。 在石道墙上,画着九名身穿九色纱衣华服的女子,在九名女子众星捧月下,还有位紫衣女子站星空之下,正挥袖轻舞,女子貌如天仙,身如惊鸿,若天星般华美。 墨云生抬头望去,黑眸闪动,感叹世间真有这般女子,可他又露出惊异之色,为何此女有一丝眼熟之感。 阮芸姑见墨云生步伐变缓,皮肤清凉不少,她通熟芸楼布局,闭眼也知墨云生被青石壁上的女子吸引,道:“她乃云国第一美人,星泠。” “是她!” 想起魏江寒提起过此人,现下见到画像,才知其模样有多美。 忽闻身后烈火噼啪声响,墨云生不敢再作细看,带上阮芸姑跑出青石道。 青石道里外都由青石建造,墙壁极厚,整条路道除了有几分炎热外并未被火点着。 墨云生带着二人来到道路尽头,前方有座紧闭木窗,他拔刀斩去,砍断木窗,背上李不通,带上阮芸姑,一同跳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 龙鳞怒难受 楼外百姓相助,官兵担水救火,汉子们拉来水车,竹竿通入水中,朝芸楼喷去。 火势减缓,不再蔓延,有人记得适才送进去救人的少年,急呼道:“里还有人!咱们得找人进去!” 此人正是之前想拦墨云生进去的壮汉,他面露忧色,见这么久未出来,更为担忧。 壮汉说后,有百姓附和,就想动手进楼,还有妇人口口相传,令围观众人对适才进楼救人的少年担心不已。 有赶来救火的壮丁官兵听闻此言,也都举手参与,想合力进楼救人,此刻正想寻处火势稍低窗口,翻入楼中。 “这儿!这火低!”有人大喊,并拿起竹竿通水喷去。 众人来此,见前方有青石堆砌,周围火焰烧不着青石,是处避险入内的好地,领头人来此为根据,叫人灭火。 七八根竹竿射水而出,水经挤压能飞五六丈距离,喷在楼前火焰升腾处。 在众人想灭火进楼时,前院青石竹窗被人一刀切开,少年抱着李不通,手牵阮芸姑,跃将出来。 此人跃出,着实吓众汉子一跳,大堆竹竿轻晃,几根竿正对墨云生,一股水流冲在脸庞,清凉水流扑面而来,令他防备不及,两脚打滑,衣衫湿透,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远处观望的唐六魏江寒二人心情紧张,正为救火汉子们拉水相助,此时见墨云生出来,露出欣喜之色,长笑一声,飞快赶去。 围观百姓安静,墨云生突然破窗而出,大家受着惊吓,脑中发愣,半晌有人反应过来,露出笑容,拍掌大声喝彩:“好!” 有人开口,便见百姓齐呼:“漂亮,实乃英雄出少年!” “入火一刻,救两人出来,厉害!少侠实在厉害!” 一时间巷道中叫好声此起彼伏,有汉子拍掌庆贺,也有妇人面露关切,生怕这孩子被烧坏身子。 魏江寒两步走至墨云生身旁,和另一好心男子一同将其扶起,笑问道:“没事吧?” 墨云生回头望着芸楼大火,轻轻摇头,示意无事,又看向身旁倒地的阮芸姑和李不通,道:“李大哥气息微弱,阮娘倒是有些力气,随我一同跑出,里面火势太大,烟雾弥漫,想来阮娘听不真切,最多张口说话,还需快些送医。” 人们见三人脱险,赶忙搬水救火,墨云生告知里面已经无人,令救火汉子们放开手脚,速速拆屋运水,加紧控制火势。 魏江寒抱起阮芸姑,唐六背李不通,墨云生在旁用痕月撑住身子,缓慢走出人群。 正巧沈家子弟也在帮忙,方才有人传信过去,铁脚四沈欺火带人来援,他见二人被救出来,立时让弟子接过。 沈欺火适才听周围百姓称颂少年,此刻认出入楼救火之人就是墨云生,又看见他身边二人,问道:“原来是墨小兄弟救下他们,我听信中所写,是唐兄来访,咦?这二位是?唐兄又在何处?” 墨云生指着唐六变装的大汉,笑道:“他是唐大哥啊。”再指魏江寒道:“这位魏大哥是我们路上遇见的好汉,是位锄强扶弱,武功高强的大侠。” 魏江寒点头示意,沈老二一事,三人事前早就商量清楚,沈家大举擒花刀,若是暴露身份,又要与沈欺火翻脸,日后事情不好控制,不如易容不说名,蒙混过去。 沈欺火见魏江寒稍有些眼熟,他早让唐六改过些眉眼,又有十几年未曾踏入江湖,没那么容易看出。 现下有人带伤,又经历墨云生救人一事,由不得沈欺火多想,叫几人搭上马车,朝着沈家赶去。 回到府上,沈欺火安置好众人,又花银子请来城中两名医术精湛的大夫前来救治。 李阮二人中,阮芸姑伤势最轻,李不通一直不省人事,墨云生见着大夫的弟子在院中来回跑动,沈家侍女也在端水磨药,一副忙碌景象。 坐在院内石墩,有名大夫学徒连问他有无异状,可有烧伤。墨云生淡笑摇头,表示身上没有不适。 他修为体质早已非寻常凡人可比,又有御水石护体,除了衣服烧毁,皮肤略有擦伤外,并无大碍。 待到傍晚,学徒见墨云生的确无事,也就放心下来,不再纠缠。 “她已醒来,你们进来吧。” 忽而厢房门开,那名学徒走出,告知阮芸姑已经醒来,众人可以进去探望。 唐六叫上沈欺火与墨云生一齐进屋,魏江寒着抱刀倚靠木门,默默观察。 屋内,唐六易容已去,阮芸姑认出身份就想起身施礼。 唐六快步抓住他肩膀,让她好生休息,又观察起对方伤势,发现衣下被白色细布包扎,两眼发红,左脸还有一块青紫伤疤。 一旁沈欺火向大夫道:“她伤势如何?” 大夫在旁候着,缓缓道出:“伤势不重,脸手腿脚有些烧伤,眼睛被烟熏下有段时日模糊,两耳略有失聪,伤不打紧,配上药物,修养七日也就能恢复过来。” 大夫先将外伤说出,神情略显低落,道:“只是她好似受了些内伤,经脉紊乱,依靠内力才支撑下来,怕是要月余时间才可恢复,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再次运功。” 见阮芸姑模样性命之忧,众人长舒口气,放心下来。 阮芸姑眼睛模糊,但也能分清面前各个人物面庞,发出沙哑声音道:“多谢墨公子相助,芸姑无以为报。” 墨云生道:“阮娘安心养伤就是,在下举手之劳而已。” 阮芸姑摇头道:“当时情景我看不清,听不牢,但能知道墨公子舍命迎火,冲进芸楼,并赶走放火贼人。” 听她说起纵火之人,唐六急问:“可否告知那贼人是谁?墨小兄弟适才见到那人时,看不出来路,辨别不名身份,只知是名女子。” 阮芸姑轻咳,喉咙干哑,沈欺火叫人送水,并安慰道:“你先养伤,一会再来告知我们那人身份。” 阮芸姑喝下清水,也不隐瞒道:“无妨,我说……那人神秘得很。今日我与李不通本在院内商论事宜,哪知此人翻墙进楼,一把火点燃后楼,我们两人一起战他,竟顶不住那人十招便败下阵来,后来我带李不通进到暗道想逃,却见那人追来,并将芸楼尽数点燃,没了法子,只得拼死相抗,李不通为救我挡下那贼人一掌,昏了过去,我又与贼人相斗,但我武功低微,更是打不过他,三招就被他打伤,几欲昏厥,若不是此刻墨公子赶来,那贼人定已经手刃了我二人。” 唐六又问:“那人招式路数,可有认得?” 阮芸姑摇头道:“施展掌法来去简练,我们瞧不出。” 墨云生在旁心想:“此人为修士,八成出自龙鳞卫麾下,想来武功依旧是鹤刀鹤掌,但他作为修士,施展不出武功,又不敢暴露刀法,只能用出法力掌印。纯靠灵气掌印伤人,还能击败两名武功高手,此人修为必定在我之上,有炼气六七层修为。” 如此修为的修士,已不是凡人高手能够抗衡,就算花刀出手,全力拼杀也没多少胜算。 墨云生暗叹:“此人在龙鳞卫地位不低,就是不知那位领头修士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众人商议,墨云生心中默想之际,屋外传来声响,有名拿着大堆血布的侍女踉跄跑进屋中,跪地哭叫:“大人!大人不好啦!李……李大侠走了!” 这一声哭喊,令屋中群豪骤然无言,安静的落针可闻。 “什么!”沈欺火难以置信,大步走到侍女跟前,认真再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说!” 与李不通关系最密切的唐六并未发作,缓缓站起身,转身盯着侍女,但他再如何控制情绪,也难掩饰双目通红。 他和李不通为同门,一同经营飞扇堂多年,怎会去信他已死去! 侍女低首悲道:“李大侠伤势太重,大夫们无力回天,方才,方才已咽气西去……” 李兄去世,阮芸姑只觉气血上涌,两眼发黑,倒在床上晕将过去。 唐六感觉天旋地转,右手搀住木柜,头抵于墙,咬紧牙关,不愿相信眼前发生一切。 墨云生想到当年遇见李不通时,请面问询当年事,还提起他常光顾芸楼,这些事情历历在目,可今日却见他被人杀害,手握痕月,心口升起一股怒意。 沈欺火深吸口气,回头见众人情绪低落,沉声道:“带我们过去。” 侍女点头,将血布丢到另一人手上,领着众人出门,迈入李不通所在屋内。 此时大夫领着徒弟低头站在一旁,三名侍女收拾屋内残局,床榻上,白布罩在李不通尸上,看其生机尽退,性命已失。 大夫拱手道:“大人,我们尽力挽救,但他伤势太重,体内经脉寸断,肋骨断上大半,适才用上数种续经接骨的膏药也难有成效,唉……” 交代完,见群豪各自都提刀握扇,面色阴寒,心下害怕,再度拱手劝道:“大人,三位侠士,节哀顺变” 他急忙示意徒儿们收拾器具药品,屋内安静,只余下瓷瓶碰撞所发出的轻响。 唐六走到李不通身前,他现下躺在床上,大半脸颊被烧黑,已看不出太多真容。 握住对方右手,唐六喉中哽咽,两眼含着热泪,用手轻敲自己脑门,上身颤抖,情绪难以自抑。 半晌过后,他才低声叫道:“李兄,是唐某不该,不该……” 众人明白,唐六想说不该去救温和仁,可此话到喉,又说不出口,就算给唐六百次机会,他也会义无反顾前去救人。 但现在事发过后,杜家高手,阮芸姑,李不通,相继被龙鳞卫清算,除了阮芸姑外都已死亡。 现下众人明白,黑袍人身份就算不是龙鳞卫,也与龙鳞卫有所干系。 沈欺火在旁低头默不做声,魏江寒轻叹一声,墨云生心情低落,怒意在胸,狠极了龙鳞卫。 第五十五章 再别济城 众人一夜未眠,阮芸姑醒来后便招呼侍女将她带到李不通榻前,眼中泛着微光,胸口烦闷,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 她倚在榻前,半晌过后,才开口道:“李不通救我挡那贼人一掌,才至如此伤势,怪我……是我才令他丢了性命……” 阮芸姑自责得紧,众人情绪低落,唐六忽然单膝跪地,挺胸底首凛然道:“你若气,便气我吧,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受着。今日之事,全因我当年带你们进攻阴风寨所致……” 屋内大夫早早离去,沈欺火遣散闲杂人,余下者除魏江寒外都是当年进攻阴风寨的高手。 阮芸姑喉中哽咽,难以言语,只擦泪摇头,没有去怪唐六。 唐六长叹,握住李不通臂膀,伤心道:“半月前,江州见安城杜家四兄弟被强人擒住,吊在屋中严刑逼供,后还将他们吊死在家。我们当时探查时,便四处探寻他们有哪些仇家,发现能对杜家兄弟有所威胁的唯有龙鳞卫。” 阮芸姑抬眼,压住情绪道:“我们也没什么仇家,当年年轻时虽得罪些人,但现下早已互相释然,不再追究,如今唯一可能,只有两年前上山得罪龙鳞卫……” 唐六听得群豪接二连三被龙鳞卫所害,心中更是愧疚,两手死死握住李不通手臂,想着此刻躺着的人是他多好。 情绪起伏剧烈,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缓过神来,看向沈欺火:“沈兄可有消息,此前交予你的名单已经查明?” 沈欺火拿出一封书信,两手紧紧攥纸,沉痛道:“夜里就有弟子从济州各处带回消息,当年咱们前去救人的弟兄,有八成人已遭不测……” 阮芸姑握拳叫道:“林州催火手呢?他如何了?” 沈欺火摇头,沉痛道:“月前被人斩断两手,截断头颅死于家中,妻儿也未幸免。” 群豪皆惊,唐六不信,也问:“江州九面人呢?他当日敌了两名龙鳞卫不败,功夫了得。” 沈欺火依旧摇头道:“他被人丢入火中焚烧,兵器衣物全数被毁,死无全尸。” 紧接沈欺火又连续说出五六人来,乌州独眼鞭被人勒脖死亡,济州旋风腿被万箭穿心,每个人死亡方式未有一处重样。 这等血腥之事,众人仿佛见到一幅幅杀人画,画中每位有一面之缘的高手都死于各种刑罚之下。 墨云生心跳加速,他首次听闻龙鳞卫能使出这样可怕至极,人神共愤的杀人术,更为担心起救人一事来。 沈欺火念完信中内容,道:“一二人遭遇不测还算巧合,但这一年多时间中,当年前往阴风寨的二十多名群豪,现在怕是只剩下我们现在屋中三人和已不知前往何处的柳总旗与雪姑娘。” 沈欺火话语稍定,看向三人:“此事就连三岁孩童也能寻出规律,龙鳞卫这是在报复清算,我们能躲一时,难躲一世,早晚会被龙鳞卫寻上,逐个击杀。” 他看向李不通尸身,森然道:“能在济州芸楼杀人放火,他早晚也会来沈家,去找唐兄,去寻墨小兄弟。” 阮芸姑哽咽道:“唐大哥,你们快走吧,离开济州,不不……是离开云国,就是去荒域也好,莫要待在这儿。” 唐六握拳摇头:“我来此本就是想警告诸位小心行事,可李兄遭遇不测,龙鳞卫还杀了那么多当年相识的江湖兄弟,怎可一走了之。” “唐大哥!”阮芸姑提声还想再劝。 墨云生不愿众人起争执,说道:“此行来此,我们不知晓龙鳞卫要来取阮大娘和李大哥性命,只是想来警告你们万事小心,因我们顺路前往林州冻雁山,去救温麒麟。” “什么?”屋内沈欺火和阮芸姑面色大变,原来唐六三人来此,还想去救人! 墨云生再说:“祸事太多,唐大哥与我想法一般,救人一事再也耽搁不得,若是又有高手逝去,那温麒麟此生都得含冤在狱……” 阮芸姑情绪难以自抑,大喊道:“值得吗?咱们丢了多少兄弟,你们还要涉险?” 唐六望着屋内烛火,火光闪动,蜡烛见底,他淡淡道:“恩怨已起,一入江湖,本就身不由己。” “你执意要救?”沈欺火皱眉发问。 唐六点头道:“温兄与我乃生死之交,一定要救!” “就是豁出性命?”沈欺火提声再问。 唐六面不改色,挺胸道:“我想诸位明白,云国内有奸人妄想起乱,外有荒人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下,唐某救不了这样的国,但温家父子一定可以。” “所以唐某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去救温兄!” 屋内沉默,烛火嗤嗤响着,众人惊在原地,原来唐六救人并非全是当年恩义,还有对云国未来的期望。 墨云生心下震动,唐大哥为恩为义,的确让人心生敬佩。 阮芸姑心中触动,她始终牵挂芸楼姑娘,此刻好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听闻当年李不通与温家交集颇深,他在济州城内多次受温府照拂,想来李兄若在,必定想去救人。但他走了,而我的命是他所救,你们既执意要去,那……便算我一个。” 阮芸姑收泪抬眼,众人看去,她眼睛恢复往常明亮,看来对龙鳞卫的恨意已经深埋心底。 唐六见阮芸姑要去,劝道:“阮娘,你有伤在身。” 阮芸姑道:“去林州要一月时间,足够我养伤恢复,冻雁山大牢我未曾听过,但你们要救人,人手当然越多越好。” 见劝她不动,唐六不得不苦笑出声,但又想到什么,对沈欺火道:“沈兄可别再去,沈家还需你来维持。” 沈欺火正色道:“在下虽有心同往,可沈某的兄弟失踪,家中元气大伤,还需我来维持,的确去不得。我沈家与朝廷有些干系,你们也不必担心。” 唐六心中微松口气,又默叹一声,道:“那再修养几日,等葬下李兄,咱们便走。” 阮芸姑又想起来芸楼姑娘,道:“可否再麻烦沈兄些事,将芸楼姑娘接来沈府暂住几日,现在芸楼倒了,她们又要无家可归。” 沈欺火笑道:“放心,此事我早早料到,已将这些姑娘接来府上,如今都在一旁院子中忧心你安危呢。” 阮芸姑此事了解到沈欺火早已护好芸楼姑娘,终是笑了起来,但又想到今日悲苦,眼角流泪,嘴上带笑。 见对方情绪百般变化,沈欺火无奈叹气,宽慰道:“芸楼被毁,但地皮尚在,届时你从冻雁山回来重建便是。” “芸姑多谢沈兄,此恩无以为报!”阮芸姑起身要行大礼,被沈欺火慌忙拦下。 事已至此,众人回到沈家屋舍住下,为防夜晚有龙鳞卫贼子行刺,几人都是分批入眠,其中墨云生最为悠闲,魏江寒睡一夜,他便修炼一夜,第二日依旧精神。 在沈家待过三日,将李不通埋在城外一座种满白花的矮山上。 这日清晨,墨云生与魏江寒离开沈家,来到济州西门,远远见到此前遇见的梦姑娘和那位沈家公子。 二人正在门下送别阮芸姑。 这名沈家公子乃沈欺火侄儿,一直来与芸楼梦姑娘相互爱恋,而这位梦姑娘也心性善良,阮芸姑不在楼时常常照顾楼内姑娘,被阮芸姑当做接班人培养。 此时阮芸姑送了几卷卷轴给梦姑娘,更是低声说上几句话,梦姑娘听后两眼通红,一脸不舍。 阮芸姑挥袖道别,叫上魏江寒墨云生,一起离开济州城。 来到城外李不通墓前,唐六已盘膝守了一夜,见三人来此,他才从昏睡中醒来,朝三人抱拳道:“让三位久等,唉……” 墨云生抱拳对墓碑一拜,心中说道:“在下定会继承李大哥当年教诲,遇事三思而后行,这次冻雁山行,定会以修士之力,相助父亲,阮娘,唐大哥,救出温麒麟!” 魏江寒抱刀在旁,也抱拳对墓一拜,握紧魏刀,回头退后两步,道:“走吧。” 唐六深深望着李不通的墓碑,淡淡回复一声:“好。” 四人下山骑马,前往济州港口,叫上船夫,搭船横渡梅花江,进入对岸云州,一路向北赶去。 第五十六章 冻雁山路 林州位于云国北方,想前往就必须一路向北,跨越整座云州。路上山川错落,需翻三座山脉,跨四片平原,他们策马快跑,专走近路,也要一月时间才可抵达。 墨云生有以往徒步前往济州城的经历倒也不怕,此行路程与当年那次雪绫仙同行距离差不了多少,特别这次还是骑马前行,不像上次靠两腿赶路。 除墨云生外,其余三人各个都是江湖老手,更不惧长途旅行,一路上四人有说有笑,各自笑谈当年事,到让墨云生涨了几分见识。 顺官道大路,渡青山,赏百景,一月过后,抵达云州极北的北云镇,穿过百里外的仙林关,进到林州境内。 刚至林州,墨云生便打了个寒颤,体感微凉,气温骤降。 魏江寒驾马来到墨云生身旁,从马背行囊上掏出件黑色披风,随手扔来,说道:“林州八成土地被山林覆盖,气候湿润潮湿,你多穿些衣衫,莫要惹了风寒。” 墨云生心下微暖,面带笑意,拍胸道:“孩儿身子骨硬朗,可比你还健康不少。” 言下之意便是想说,自己乃修仙之人,且已达炼气四层,身体素质可比爹爹你这凡人高出不少。 话确如此,入关过后气温骤降,常人遭遇寒流,指定鼻腔流涕,关内还见有人水土不服,生出病来。 魏江寒,唐六和阮芸姑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但也打过喷嚏,加紧穿衣,唯有墨云生只感到一丝丝皮肤凉意,身体略不适应,更无常人喷嚏感冒状况。 听出墨云生少年心气,魏江寒笑骂道:“臭显摆,过几日到冻雁山,看你有何能耐。” 几人行进山道,路途中巨松伫立,一边说笑一边看景,见此地树木高大,棵棵杉树高达十几丈,都有三人合抱粗细,林间鸟鸣不绝,不远草木后还见几只花鹿嬉戏。 墨云生不由叹道:“我倒首次来到林州,没想到这里大树参天,繁茂得紧,野兽也比它州多上不少。” 魏江寒轻抚下巴短胡,悠然道:“林州唯有南端有片地势平缓的山岭,因气候原因树木茂盛,又因平原不多,人烟稀少,自然野兽成群。也因此林州木产丰富,种田农夫不多,樵夫倒是不少。” 墨云生好奇道:“原来如此,孩儿见许多城市都建在南方,那林州北端是何风景?” 问起北端景色,魏江寒望见前方不远处并排骑马的唐阮二人,凑近墨云生道:“北端我也未曾踏足过,当年来林州游历时北端有一条连绵高山,山势险峻,难以攀登。” “我当日好奇得紧,靠着武功上到一座高山,此山远看不高,近处攀上去后,就进入一片云雾当中,立时失了方向,总是出之不去,好似进到你所说过的红枫雾谷外幻阵当中,后来绕将出来,却是来到高山北面,见山中兽吼阵阵,树丛窸窣作响,还觉天上有大风袭来,阴森无比,我当年年轻气盛,也被此情此景所惊,退了回来。” 墨云生皱眉道:“幻阵迷雾?是与仙人有关之地?爹可否告知那是何处?” 魏江寒递来地图,指着北面一处城镇道:“你看这,林中地图最北端的那座镇便是了。” 墨云生接过地图铺在马背,举指划去,却见林州北端大片林地未有标注,最北端则为一座名叫青峰镇的城镇。 “青峰镇。”墨云生喃喃自语一声,低声道:“若有机会,我便去看上一看,探探有何种古怪。” 魏江寒挑眉道:“那你回来可要与我说说见到什么,我听镇上有人说,山后有大妖,当时以为是唬人鬼话,现下见你踏足仙路,倒对此话信了几分。” 交谈之际,二人速度减缓,前路唐六发现过后,转头道:“你俩抓紧,往前二十里有一村,咱们稍歇片刻继续赶路,要到冻雁山还要三日,路上不可再作拖沓。” 墨云生招呼回应,两人策马疾追,四人一道掀起阵阵烟尘,向前路奔去。 三日过后,四人驾马抵达林州东面,一入冻雁山二百里范围,就觉气温大降,连墨云生也受不住寒冷,打了几声喷嚏。 轻柔鼻头,吸下鼻腔清涕,墨云生暗叫这鬼天气连修士体质也不顶用,无奈多加上一件厚棉衣,才让身子暖和不少。 又走五里,天上突降小雪,远处山间也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大地白布渐盖,景象与冬季无异。 一旁魏江寒看着天上眩目太阳,叫道:“他奶奶的,什么鬼天气,明明七八月的夏季,此地竟下起雪来。” 唐六无奈道:“林州气候本就偏向湿寒,然夏季这里依旧寒霜百里,却是世间罕有。” 墨云生下马踩雪,的确如江州冬季的雪一般无二,道:“怪哉,竟是真雪。” 魏江寒在旁骂道:“哈哈哈哈,傻娃,不是真雪,莫不是天上神仙下的仙雪?” 此言令墨云生讪讪一笑,他倒不觉是仙师所为,冻雁山云国建国前便已存在,早有几百年历史,怎会有高人数百年间,年年都在冻雁山施法降雪。 天边有飞雁鸣叫,众人抬头眺望,南边十二只灰羽大雁以人字飞来,若再飞个几息也就进到冻雁山范围当中。 只是飞雁不如众人所料笔直前飞,而是雪边飞行,绝不进到雪地一步。 此等奇景,当真在说冻雁山中飞雁可冻,地上四人见到此景,心下吃惊,未曾料到此地天寒,真可冻雁。 忽闻阮芸姑出声,她指着前方道:“莫再看了,再走十余里就是冻雁村,咱们进去歇歇脚,讨杯热酒喝。” 又走几里,众人举目眺望,的确见到前路零散数座屋舍,此地天寒地冻,非常人所能居住之地,四人见前有村,自是振奋得很,牵马急奔,不出一盏茶时间就到冻雁村外。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村口有家两层楼阁的小客栈,客栈之外还有几座被雪盖住的木桌凳。 村口桌凳上有人正在吃酒,四人赶路吃了许久干粮,现见有酒食,顿时口齿生津,跑到八仙桌前拍掉积雪坐下,墨云生搓手大呼:“小二,来三壶热酒,再来几碟小菜。” 一位身穿黑色厚棉衣的短胡男子笑道:“咱这是小商贩,哪请得起跑堂弟兄,我看几位面生,是山外来的?” 墨云生说错了嘴,脸色微红,道:“恰巧路过冻雁山,来摊上讨份酒吃。” 掌柜的将早已温好的酒倒入壶中,拿到桌前放下,又取来四个泥碗用白布认真擦几下,各自放在四人身前。 魏江寒轻舔嘴唇,倒酒就喝,墨云生则在旁为二人举壶倒酒,阮芸姑点头接酒,捧碗入口,喝入肚中。 唐六哈气成雾,搓手叹道:“这冻雁山路着实难走啊。” 掌柜知道几人想问个路况,拿来一副筷子,挨个放在四人身前,颔首道:“几位客官,这几日天气变化得快,早晨隔壁王二兄弟回来给咱说,天有积云,今日恐有大雪,你们赶路可得抓紧时间,早些出山得好。” 见几人风尘仆仆,掌柜起了拉客念头,话锋一转道:“若是担心出之不去,几位也不赶时间,在小店住上一晚也好,别看咱屋子简陋,里边可干净整洁,而且饭菜管够。” 唐六见掌柜想让自己留宿,心有意动,想道:“他说今有大雪,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村子能屹立多年不倒,估摸他们早早对冻雁山气候了如指掌,倒是可信几分。” 心有决断,唐六抱拳道:“多谢掌柜提醒,咱先出门探些路,若真遇风雪,再回来也不迟。” 掌柜倒是不信唐六客套话语,呵呵道:“行,那几位安心吃酒,咱就不打扰了。” 此刻村中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屋内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响动,摊前除墨云生四人外,还有一桌人在他们等菜时离开,不多时,村口摊上只留下四人与掌柜在此。 待吃上碗热面,村外传来嘎吱嘎吱踩雪声音,墨云生抬眼望去,有两名身材修长,穿着厚厚兽皮大衣的男子走进村子。 其中一人拍去身上白雪,看到墨云生四人时各扫过一眼,再回头对掌柜呼道:“老牛,来两壶温酒,啧,这天儿真不是人待得。” 另一人选到和墨云生等人相距两桌的地方坐下,右脚踩在蹬上,骂道:“是啊,前几日有弟兄刚来,就被冻掉个耳朵,这大夏天,却生得这般寒冷。” 起先那人嘲道:“嘿嘿就是,那几人狂妄得紧,仗着有几分武功,就不惧这严寒,也不看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儿。” 二人相视呵呵低笑,又扯起林州城中哪里姑娘美,哪家酒楼饭菜香 牛掌柜端酒过来,放下酒后,就要起身离去,登时有一人叫住他,问道:“话说今儿村里头不见几个人来,咋回事?” 牛掌柜一叹,道:“二位爷,你们快些回山罢,待会怕是有场大雪。” 二人一听,面色一怔,其中一人年纪稍长,竟对牛掌柜深信不疑,慌忙起身抱拳道:“竟有大雪?咱这便回去!” 一人年纪稍轻,问道:“真有大雪?” 掌柜随口道:“确是有雪,你们若再不走,待会可就回不去咯。” 那位鲁姓难起抓起酒壶,骂道:“这可真是晦气,走了,回山回山。” 旋即他们起身丢下几枚铜板,朝着村外走去。 墨云生撑着脑袋,斜望二人,眉头微皱,低声道:“这人奇怪得紧,对掌柜这般信任,也不问缘由,立马就带人离开。” 魏江寒用肩轻撞墨云生,眼神示意两人腰间:“你看他们腰牌,虽有大半装在皮包,也难掩牌上那个‘龙’字” 四人小心看去,顿时明白,这二人竟是山上看牢的龙鳞卫! 第五十七章 听风声 见人离村,墨云生微急,就想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心下又立时想起以往李不通告诫自己和雪绫仙谨慎深思一事,赶忙停下动作。 举手挪杯,温酒入喉,掩饰适才动作,和魏江寒三人各自交流眼色,便自顾自夹菜吃饭。 待二人消失在村外林中,魏江寒起身对牛掌柜道:“掌柜的,来算个钱,咱准备赶路去。” 掌柜吆上一声,上前清点菜钱道:“一会大雪,你们千万小心,以前有村里年轻人胆子肥,跑出屋去,再也没回来。” 唐六道:“谢掌柜提醒,咱有马儿在村外,骑马前行,应当很快就能出山。” 付了钱,牛掌柜收拾起碗筷,四人则踏雪出村,渐入林内。 待四下无人,墨云生问道:“追?” 阮芸姑在旁也分外赞同道:“那二人落单在外,的确可追,擒下问出暗号。” 见二人想追,魏江寒也拿刀意动,几月未曾出手,令他手痒难耐。 漫天飞雪,唐六靠在松下,回头看向冻雁村方向,摇头道:“不追,那二人能在牛掌柜一言之下就可回山,且令牌漏半也未让牛掌柜起疑害怕,此事有古怪。” 墨云生回想适才情况,双瞳微缩,道:“唐大哥此言有理,这牛掌柜怕是与龙鳞卫有所干系,极可能在村中做接应。” 见墨云生说出自己所想,唐六大感欣慰,道:“小兄弟所言没错,当年我来此探路时,也见有人下山吃酒,当时便悄然跟踪上去,依着山路寻到冻雁山大牢所在,今日却又见人来吃酒,我思来想去,两相干系看似不大,却仿佛有所关联,若我们贸然擒住二人,极可能令牢内狱卒迅速知晓防备。” 阮芸姑心系温玄民性命,急切道:“那该如何是好,唐大哥是想我们在此等候,寻出龙鳞卫作息规律?” 唐六不答,只是点头,另三人各自思索,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对待。 不多时,魏江寒先行答应道:“那依唐兄所言,但待会有大雪袭来,我们去何处安歇?” 见魏江寒同意,其余二人也觉唐六有理,便点头应好。 唐六说道:“先去山下,上次来时,发现那有座矮洞,足够我等歇息。” “还请唐大哥领路。”墨云生前去牵马,递给几人。 唐六上马带路,一行人直冲冻雁山下。 冻雁山连绵数里,其中北面西面险峻陡峭,崖壁笔直,唯有南面山势倾斜平缓,长年累月形成一座积雪斜坡,而要想上山必须从此坡旁的陡峭阶梯攀登。 四人藏匿地点距阶梯旁不远,莫约百余步外的密林当中,此地有两座大洞,足够众人在内生火歇息。 墨云生刚一进洞,就发觉内壁有道道石缝,缝隙微小,却能感受有微风吹出,不由轻咦出声:“是一处通风之地,难不成大牢建在地底?” 唐六在洞内捡石,将石头堆成小山,取出火折子生火道:“的确建在地底,此地应是建造之初给牢内通气所用,倒是便宜了咱们。” 魏江寒在外捡来些干木,丢在地上道:“现在便在此等候,看那些龙鳞卫何时下山?” “是,我们等上三日,看看情况如何。”唐六拿来干柴,点火取暖。 火焰刚起,屋外登时变阴,大片雪花降下,树木斜倚,大风呜呜作响。 阮芸姑从洞外跑回,大呼:“适才还是晴空万里,怎突降大雪?” 墨云生走到洞口,伸手压住衣衫,看向天穹,此刻天空乌云覆盖,大雪纷飞,天地之间骤然化作白茫茫一片。 方才进林时还见几只雪兔白鹿也不见踪迹,四下寂静,只余疾风高鸣。 墨云生回头喊道:“风急雪大,若我们此时上山,怕是顷刻间被大风吹飞。” 阮芸姑轻舒口气,道:“幸好我已将马捆牢在另一洞内,不然被大雪围困,咱们想出去都难。” 唐六拨动篝火,冷声道:“那村子中能预知这样突降的大雪,倒是厉害的紧。” “我观那牛掌柜脚步轻快,不似常人,两手关节有茧,应该会些武功,而客栈桌凳老旧,此人在村里开店有些年头。”魏江寒拿出干饼,在火旁烤热,并推测牛掌柜身份。 墨云生拿酒递给魏江寒,冷静道“无妨,他有何身份,早晚可知。” 四人围坐篝火,听得屋外风声,各自取出厚毯盖住御寒,唐六靠在洞口不远处,小心注视外面大雪,防止有野兽来扰。 墨云生轻抚手中痕月,鼻子忽闻一缕肉香,看向那几道石缝,自嘲道:“咱们在洞赏风雪,狱卒在牢吃大肉。” 魏江寒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道:“吃便吃,咱们在这吞风吐雾,吐纳天地灵气,可比肉香万万倍。” 墨云生淡笑一声,盘膝而坐,嗅着肉味,引来灵气,进入修炼之中。 大雪过一夜才散,清晨唐六捡柴回来,叫醒众人道:“有人下山,不似昨日那二人。” 魏江寒道:“现今卯时,云生你来记下。” 墨云生拿出一本空白书本,用笔写下此刻时辰,唐六也歇息下来,让阮芸姑去监视石梯。 半个时辰后下山的两人归来,墨云生又记录在册。 再到正午,又有人下山,两相间隔足足三个时辰,直至傍晚才有第三队人下山。 待到深夜无人出现时,墨云生道:“今日来回三队人,相距时间皆为三个时辰。” 唐六道:“牢记时间,明日再探。” 众人未曾料到,第二日从凌晨直至晌午都无人下山,午时才有一队人下山,直到四个时辰后,第二队人方才下山。 且第二队回山后过一个时辰时又有人下山。 墨云生捧着卷轴,道:“奇怪得紧,怎会如此,昨日与今日时间有异,毫无规律可言。” 魏江寒连骂几声,唐六摸着下巴,甚为疑惑,道:“今日有异,明日再探。” 哪知到了第三日,天还未亮时,就有人下山去村,直到正午前已有两组人下山。 到了此刻,四人终于明白,龙鳞卫下山毫无规律可言,来回相距时间也无任何规律,全凭这些人心情,难寻任何破绽。 事到如今,却毫无收获,唐六道:“我们不能再等,明日去抓两人回来审问。” 听到将要出手,魏江寒拳砸岩壁,骂道:“他奶奶的早该出手,这群崽子做事太过小心,咱们问出暗号后就上山救人,不能耽搁。” 墨云生道:“现下的确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机会,龙鳞卫定是早早料到劫狱人会用在这方面寻找破绽,从而故意为之。” 四人静下心来,养精蓄锐,待到明日清晨,终于见到两人下山,这二人他们曾见过两次,想来是几轮人连续更换,并非是从牢内随意抽调。 见这两人离开,墨云生和魏江寒率先前往两人必经之路,藏匿道路左右山石后等待,唐六与阮芸姑着躲藏在两颗树上,以白雪掩饰。 将近一个时辰后,两人才提酒慢悠悠回山。 两名龙鳞卫身穿毛皮大衣,互相闲聊,走至墨云生身侧时,二人忽然脚步一定,看见前方有棵树上积雪坠下,相视一眼,突然各自拔腿狂奔。 “不好!”墨云生以为自己被发现,暗叫一声,脚步跺雪,飞跃而出,拔刀打去。 走在右侧的龙鳞卫睁眼大惊,慌忙举刀抵抗,哪知手刚握刀,头顶飞来几根钢针,手腕顷刻被飞针刺住,穴位被点,经脉被缚,拔不出刀来。 墨云生欺到此人身旁,刀背击在其后颈,男子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此人同伴见有人偷袭,拿出腰间木弩,想发射响箭,可一柄寒刀无声无息,架在脖颈,魏江寒声音贴在此人耳边,蕴含杀意:“家伙丢开,莫要妄动。” 连脚步声响都未听见,下一刻刀架脖颈,他顿时明白是名武功极高的高手,果断两手松开木弩,将响箭和刀全数扔地,咬牙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冻雁山劫狱,你们可知我们是谁?” 魏江寒道:“不就是龙鳞卫嘛,他奶奶的也是机敏,咱们藏得甚好,还被你们发现端倪。” 一旁墨阮二人用麻绳将晕倒龙鳞卫束住,墨云生回头看向这名男子,心下极是疑惑,前几日这些人诀没发现有人观察,今日却能发现他踪迹,当真离奇。 唐六走出树丛,一起将二人捆住,带到林子中,抓起那醒着的汉子衣领道:“牢中暗号是什么?” 此人竟还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冷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说吗?” “有意思。”墨云生在旁冷哼道:“说还能留一命,不说可就啥也没了。” 此人直瞪过来,对墨云生道:“能豁出性命来此劫狱,如你们这样胆大包天之辈,说了你们会杀,不说照样会杀,那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唐六语气变柔,温声道:“你说,咱们不会杀。” 男子丝毫不信唐六所言,吐口唾沫将他逼退:“呸,他娘的,我已为你等所缚,生死皆看你们眼色,你以为我会信你?” 众人了然,今儿怕是碰着个硬骨头,墨云生瞄眼一旁昏迷之人,道:“倒是个硬茬,将他打晕,换个人试。” 男子听他敢动自家兄弟,当即蹬腿叫骂:“你他娘的,有种杀我,莫要动他!” 墨云生拔出痕月,用力刺进二人之间的树干当中,问道:“你将暗号说来,咱们今日绝不见血。” 魏江寒抱刀低笑,唐六阮芸姑对墨云生行为略有些侧目,这小子现下敢狠敢做,成长不少啊。 见没了退路,男子又既不愿将暗号告出,又不愿丢同伴性命,只得怒瞪墨云生,闭口不言。 唐六蹲下身,劝道:“时间有限,你还是早日说了吧。” “哼!”男子怒哼一声,忽然眼前一亮,自信挺胸道:“你们来此劫狱,还真以为咱们龙鳞卫不知不晓?你们以为算无遗策,怕是最后也少算一步!” 说完,他便仰头大笑三声,震塌树上积雪。 此话一出,男子情绪大变,四人察觉不对,齐声道:“这是何意?” 登时后方雪地嘎吱声响,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袍飞鹤衣,头戴斗笠之人走出树后,含笑道:“几位朋友前几年才救了温和仁,现又将算盘打在温玄民上,就不怕贪多,嚼不烂?” 第五十八章 暗语 墨云生握刀在手,面露凝色,扫视四周树林,两耳细听周遭声响,听了数息却只闻那阵阵风声。 他看此人脚步轻健,武功高强,适才恐怕就是他发现有人埋伏,以落雪提醒被束的两人危险。 能在三名凡间高手,一名修士眼中隐藏气息,此人藏匿功夫实在了得。 为怕还有人来,他环顾四周,魏江寒以内力传音道:“不用再看,就他一人。” “没有他人,你胆子真肥,竟敢一人前来。”了然林中情况,墨云生盯住头戴斗笠的龙鳞卫,不由心下发笑,不知此人打得何种算盘,敢一人来此救人。 斗笠男子握刀说道:“若说胆肥,在下还不及四位一半吧,冻雁山虎踞天险,从未问世,也能被你们找到,且还想前来劫狱。” 魏江寒早已不悦,喝道:“朋友适才的意思是见过我们,参与过阴风寨一役,你到底是何人?” 在旁的墨云生也眼露回忆之色,觉得此人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两年多后,声音有了些变化。 方才他说起上阴风寨,救了温和仁,还能认得他们,指定是当日上山的龙鳞卫之一! 斗笠男子不答,自顾自道:“你们因是在山下守候多时,却未料到龙鳞卫下山时间是各位巡查兄弟自行决定,暗中还有高手跟随,就是为防有人擒下巡逻弟兄,混入大牢劫狱。没想到你们倒是心狠果断,知晓时间规律难寻,竟直接出手擒人审问暗号。” 唐六在旁看着身旁咬牙不言的嘴硬男子,回头对斗笠人道:“的确是我们算漏一步,只是温玄民我们一定要救,单靠你一人拦不住我等。” 以为他们想要出手,被束汉子大喊道:“大哥!速速离开报信儿,这几人武功高强,你敌不过!” “好义气!”唐六发出一声低笑。 阮芸姑也流露杀意,拔出银针,叫道:“说出暗号,褪去衣衫,还可留你三人全尸。” 魏江寒早早忍耐不住,骂道:“哪来那么多礼数,看我出手擒下此撩!” 魏刀出鞘,黑铁映雪,魏江寒速度奇快,连踏三步就至斗笠人身旁,举刀斜砍而去。 斗笠人见状,拔刀而出,右手用力挡下,他不觉面前男子功夫有自己高深,招式过后,竟不变招用鹤掌,纯使飞鹤刀刀法。 “托大。”墨云生摇头。 斗笠人未听清墨云生自语,眼前只觉刀影一晃,竟绕开手中长刀,直向脖颈杀来。 一个回合,互相武功未展,魏江寒就将取到斗笠人性命。 招式过处,斗笠人瞳孔紧缩,左手运气侧拍出去,魏江寒则不惧此掌,也运掌拍出。 两掌相对,斗笠人应声退后数步,左手酸麻,再看魏江寒时,发现脚步丝毫未退,早早奔来,刀势更胜,适才对掌毫发无损。 “你是何人!” 两个回合就让他差些丢了性命,斗笠人胆战不已,大喝一声,两手握刀认真招架。 林中雪地,魏江寒劈开飞雪,刀光凌厉无比,斗笠人全力出手,也只能堪堪招架,连连斗过二十余招,无一刀占据上风。 唐六咧嘴无奈道:“魏兄的刀法更厉害了,神威不减当年呐。” 一路走来,阮芸姑只听唐六叫魏江寒魏兄,墨云生则喊着父亲,她从未问过魏江寒身份,只是跟着喊起魏兄。 但现见魏江寒刀法厉害,好奇心起,问道:“这位魏兄,到底是何身份?” 唐六握着铁扇在掌上拍打,微笑道:“看下去便知。” 阮芸姑仔细望去,林间魏江寒一刀又打破斗笠人刀网防护,再度欺到对方身侧,横刀刺去。 斗笠人大惊,这已是二十六招,他从未料到此人刀法这般厉害,而且经验丰富,自己全力应战也难招架。 忽而魏江寒冷喝:“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将出来,你实力不止于此!” “你!”斗笠人连连后退,极难再斗。 束缚住的两名龙鳞卫中,昏迷之人也已清醒,与身旁弟兄一道望去,正巧看见自家大哥战不过魏江寒,更是大急,想挣脱帮忙。 一柄白刀落地,龙鳞卫见大腿距刀寸许,抬头发现是墨云生冷眼插落痕月,以此威胁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内息厚重,奇经八脉中蕴藏无穷内力,是瞧不起魏某不成,留着不用便让我来逼你用!”魏江寒刀法一变,周遭终于腾起千百片透明花瓣,一刀下劈,使出落花无尽的第一式。 见被说破心事,斗笠人大惊失色,举刀防住下劈,赶忙后退,哪知第二刀紧接杀来,他只得挥刀回击。 第三刀,第四刀,直至第九刀,斗笠人都强行招架,但到第十二刀时,他立时招架不住。 面前汹涌而来的内力,他压力骤增,体内经脉中藏匿内力似冲破桎梏,一股强劲热流冲击全身,浑身内劲冲击丹田,奇经八脉接连贯通,竟令他浑身舒爽。 “怎会如此?”斗笠人见身体如此异状,只觉每一刀都充满力气,眼中慌乱化作坚定,举掌拍向魏江寒面门。 落花无尽下魏江寒很少见过有人敢转守为攻,嘴角微笑,甚为欣喜,刀法越演越烈,斗笠人则稳住脚步,闪躲格挡,浑身内力倾泻在手,惊起飞雪,硬生生撑住三十几刀。 远处唐六口干舌燥,张口惊讶道:“这是三十六刀,若他能抗下,此人怕是全云国第九位能接完魏兄此招式全数之人。” 云国上下只有九人能接下此招,阮芸姑好奇问道:“那前八人是谁?” 唐六并不隐瞒,道:“四大门派门主,龙鳞卫前任指挥使严飞云,荒人毒娘子,白面鬼剑雪长歌,镇东将军赵青山。” 一个个都是享誉江湖的高手,而面前此人名不见经传,竟能一己之力接过落花无尽三十六刀,其实力可见一斑。 斗笠人低喝一声,全力挡下魏江寒第三十六刀,地面丈许雪地完全打散,斗笠人也被击飞七八丈之外,头上斗笠落下,身体砸落在地,握刀喘气。 魏江寒甩刀在手,身形笔直,淡笑道:“不错,不知能否抗住我的下一招。” 男子撑刀起身,口含血沫,浑身骨头酸软,此刻只需轻碰一下便可散架。 见他精神奕奕,还要出手,男子感觉喉咙干哑,单靠骤然增强数倍的内力也决不是其对手,急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晓得你是谁!” 阮芸姑眼神明亮,恍然大悟,和男子异口同声道:“花刀魏江寒!” 此言道出,俩被束缚的龙鳞卫弟兄立刻闭嘴,自家大哥输给花刀,当真不冤。 魏江寒却不过瘾,大骂一声:“他奶奶的,你们报上我名号作甚,小子,你起来再与我比划比划,看你模样应能受住我第二招。” 男子赶忙摇头道:“前辈息怒,我说暗号,咱不动武,你们劫狱一事,马某绝不再管!” 墨云生走到魏江寒身旁,看向男子,他斗笠已去,认出其模样,恍然道:“原来是马虹兄啊,爹,当年他可放走咱们闯寨弟兄,咱们现在饶他一命算是还清当年人情。” 魏江寒瞧看马虹,道:“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有这等功力,你想做白面鬼剑第二?怕是比当年严飞云还厉害几分。” 马虹面露苦色道:“在下幼时机缘巧合在家中寻出块青云美玉,里面存有大股内力,一直堵塞经脉,今日在花刀手下才疏通经脉所堆积内力,化作己用,不然早早败了。” 唐六走来,抱拳笑道:“马兄别来无恙,没想到能在冻雁山相遇。” 马虹微叹,向唐六行礼,不敢再多看花刀一眼。适才交手,令他怕极花刀,又想到自己鹤刀鹤掌的功夫因常年内力郁结,难以深练,今日机缘巧合被花刀打破,对魏江寒甚为感激。 马虹道:“几位来此劫狱,我既输了,那便认输交于几位暗号,但几位还得先放了我那两位弟兄。” 魏江寒面露难色,那二人嘴硬得紧,要是让三人顺利回山,岂不会败露行踪? 马虹见状,诚恳道:“那两位弟兄都是与我过命交情,四位自当放心,马某说话算话,唐堂主也是易容高手,你们在山下稍后片刻,我去取来几件龙鳞卫衣衫给几位,好混入牢内。” 墨云生在旁无奈摇头,在他眼中,马虹好似很想众人劫狱一般,感觉甚是奇怪。 若换作自己,敌人擒了自家弟兄,那指定是发射响箭通报山上龙鳞卫,然后一起前来救人。 可他却独自一人来救,被魏江寒打退出去也不会拼死相斗,反而是连连喊输,看上去着实古怪。 联想到以前业县与寨中所见,此人也算得有情有义之人,而非与龙鳞卫同流合污之辈。 “还是小心为妙,思量妥当才行。”墨云生心下警惕,拔出痕月护在魏江寒身前,小心观察马虹动作。 唐六阮芸姑押着两名龙鳞卫,道:“那马兄就说下暗号。” 那汉子见大哥要说暗语,急声道:“大哥,这些人可是要去劫狱,你就将暗号这么给了?” 马虹安抚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那就快快说上暗号吧。”唐六催促。 “好。”马虹点头应是,轻咳一声,果断报出:“这冻雁山大牢暗号为:雁飞,龙鳞道,寒霜,不冻仙。” “雁飞龙鳞道,寒霜不冻仙。嗯,之后呢?”唐六再问。 几位老江湖在,马虹糊弄不得,如实道:“这暗号分为前后上下三种,若是雁飞,则回龙鳞道,若说寒霜,则回不冻仙,要是说雁飞龙鳞道,再回后五字便可。” “原来如此,有点意思。”魏江寒倚靠在树,默默记忆暗号。 “待我们回去后,会去山上凉亭下一块花岗岩处,我将龙鳞卫服饰都放在那里。”马虹又说起服饰一事来,承诺届时将衣服送来。 墨云生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谨慎道:“如此放你们回去,有何法子让我等信你?若你回去后不放衣衫,再上报改过暗号,我们岂不糟了道。” 马虹沉默片刻,见几人看向自己,心下想道:“的确咱这样做违了规矩,做了龙鳞卫尖细,可今日花刀在此,实在是机会难得,若不好生抓住,日后如何为父报仇!” “不可犹豫,我自知晓这些官员被冤入狱,今日若不相助他们,娘要是知道,也会骂我愚蠢!” 想到娘亲期望,幼年诸事,马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锦囊,丢给花刀道:“这里写面有我生死大秘,花刀可现在打开看好,再决定做不做。” 魏江寒一怔,和众人对视一样,见唐六和墨云生点头,他走到一旁打开锦囊,看向里面一件物事,之后立刻合上,深深看眼马虹,道:“原来如此,信他,此物当真关乎他性命,若是暴露,定有性命之危!” 第五十九章 易容牢洞开 马虹微笑道:“花刀,此事还请保密。” 墨云生在旁好奇不已,探头想看锦囊中是何物事,花刀却将锦囊一合,塞进衣兜当中,斜瞪墨云生,道:“放心吧,就是我这娃子也不会告诉。” 见连亲子都不会说,马虹放下心来,花刀纵横江湖多年,他以前年幼时就已听闻种种事迹,现将关系自己性命的大秘交予魏江寒,他自是放心。 锦囊已出,马虹叫上身后两名龙鳞卫弟兄,一齐对四人拱手抱拳道:“那我们便先行上山,你们待会上山取衣就是。” 唐六挥着折扇道:“好说,马兄也要小心些,不要漏出马脚。” 墨云生想起适才动手,俩龙鳞卫难免有些怨气,出声道:“二位朋友,方才得罪之举不要放在心上。” 那位嘴硬男子不愿提起此事,又想到自己大哥将锦囊交给花刀,扣着令牌道:“罢了罢了,你们也莫要失败,若是败了,那物事被牢内弟兄拿到,咱们可得和你们一块陪葬。” 见男子嘴硬姿态,马虹骂道:“老何,你这毛病啥事能改,扭捏的紧。” 男子给了马虹一拳,另一人也哈哈一笑,对众人说道:“告辞。” “告辞。” 四人点头道别,见马虹带着兄弟顺路而去,踏雪上山。 人已消失在雪地间,唐六道:“阮娘,你去将马儿牵来,系在路旁,咱们救人后下山骑马便走。” “好,我这就去办,几位歇息一会,暗号可要记牢。”阮芸姑点头跑向林内山洞,墨云生三人则顺路朝上山石梯走去。 来到冻雁山石梯处,可见石梯狭窄,白雪堆积成一条白路,直通山巅。 冻雁山两面山势陡峭笔直,悬崖峭壁上唯有几颗云松生长,而南面是一道缓道斜坡,坡上堆有厚厚积雪,远看如一片平整白毯。 待阮芸姑牵马来此,将马儿栓好后,一同看了眼天色,此时还未至晌午,马虹刚带人回山,这段时间绝无龙鳞卫下山。 一行人踩上石梯,手握锁链,登上山去,山路陡峭,好在龙鳞卫经常修复,登山并不困难,冻雁山高近千丈,好在四人都是习武之人,倒也轻松不累,半个时辰后已近山巅。 直到冻雁山后段,可见白云拂过,隔断山峰上下,过了云雾便有大风吹来,四人连忙握住山上铁链,继续攀登。 又是半炷香过,山道渐宽,弯曲通入山顶,石梯尽头处有座青石亭,亭旁几块丈许大青石迎风屹立。 “就是这块青石,石下有些衣服!”墨云生眼尖,早已看见青石下放着几件飞鹤服。 四人快步上前,见山巅石亭外有另一条小路向山下通去,白雪皑皑下五颗高矮不一的松树生长在此。 山巅无人,风势极大,吹得众人衣衫呼嗤作响,墨云生到那青石下,确如马虹所言,四件龙鳞卫衣衫堆叠在此,其中还有一件为千户才可穿着的银纹锦衣,一旁还放有四枚令牌。 魏江寒不由欣赏起马虹,微笑道:“他倒也实诚,衣衫令牌全数备好。” 唐六看着地上衣物,拿扇说道:“我有法子,咱们改成杨胜,和他三名下属如何?” 杨胜此人唐六墨云生都见过,易容起来最是容易。 墨云生觉得可行,道:“要易容成杨胜的确可行,就是几位下属不知唐大哥是否记得?” 唐六道:“当年来时探查时见到杨胜,在他身后确有几人跟随,我当时就有易容念想,现今想来些许五官也还能记得大概,那些牢中龙鳞卫常年不见外人,咱们易容能让他们眼熟就好。” 见唐六颇有把握,阮芸姑微笑道:“那便麻烦唐大哥了,时间紧迫,咱们现在就易容。” “好。” 唐六先让三人换上龙鳞卫衣衫,自己则穿上千户衣袍,接着拿出些胭脂白泥,走到亭内给三人挨个易容。 不一会,三人面貌大变,魏江寒变为中年人模样,颧骨极高,两眼显小,墨云生在旁大叫:“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魏江寒看向墨云生,发觉这小子一副白净青年模样,虽与原本模样有些区别,但要论气质却不差多少,都有一股少年英气在。 见墨云生模样清秀,魏江寒心生嫉妒,朝唐门骂道:“怎给这娃子这般模样,比我这小眼男子强多啦。” 阮芸姑也易容成一副三十好几的青年,只是脸有伤痕,显出几分杀气。 化作杨胜模样的唐六走来,道:“你懂什么人配什么角吗?墨小兄弟一看过去,除了面庞不一,还有什么不与我见到的那位青年有异,你若易成,演得出那般少年侠气?怕是立马露出破绽,被龙鳞卫围攻。” 无力反驳,魏江寒咬牙切齿,一屁股坐在石亭上,生起闷气。 唐六懒得管他,叫上阮芸姑和墨云生道:“你们切记待会少说多做,我若给你眼神示意,便是让你说话,大多是对暗号一事。” “我不会变声,若是讲话,岂不被人识破?”阮芸姑为女子,说话当然会被人听出。 现在也没时间学习拟声技巧,唐六道:“那便闭嘴不言,我一般会让墨云生作答。” 吩咐完毕,唐六对魏江寒道:“魏兄,你这角色颇爱对杨胜拍马屁,届时可要多在几位龙鳞卫前表现一二。” 魏江寒一听唐六要让自己阿谀奉承,更是不悦:“他奶奶的,你让我花刀拍马屁?不成!我现在就杀将进去,救出温玄民。” 旋即挽起袖子,就想大步下山杀入牢中。 唐六见他冲动,连忙劝道:“你行走江湖,见过阿谀奉承之辈甚多,只需模仿两句就好,我自有办法让你闭嘴。” “唉。”魏江寒轻叹一声,又说:“是了,你便是想占我便宜。但现下救人要紧,委屈便委屈吧。” 墨云生在旁憋笑,魏江寒瞪来一眼,拿起刀随着唐六向斜坡走去。 “走吧。”唐六无奈摇头,招呼众人准备入牢。 阮芸姑和墨云生跟在两人身后,一行四人立时显出尊卑,顺着山道盘旋下山。 小路下山,西面悬崖处有一条长路直通一座大洞,洞口修有一扇五丈大门,门下两名龙鳞卫在路旁烤火聊天,咒骂天气苦寒,自己接了个苦差。 二人见山道有人前来,其中一位年轻龙鳞卫道:“大风天气,啥人来咱这犄角旮旯。” 另一人留着短胡,起身握刀,脚步一瘸一拐,眯眼道:“看样子,还是龙鳞卫的弟兄,难不成是送酒来的?” “酒?”年轻人咕噜咽起唾沫。 短胡男子又摇头道:“不像,几人两手空空,啥都没带。” 唐六这时带人来到近处,短胡男子不知几人来路,叫道:“雁飞!” 唐六瞳孔一缩,负手看向墨云生。 墨云生早已将暗号烂熟于心,依着暗号规则,开口回复:“龙鳞道。” “是自己人。”短胡男子点头,走上前去。 忽然魏江寒伸出脖子骂道:“也不瞧瞧是谁来,你们这些人是被雪冻瞎了?能不能有些眼力劲儿?” 才见面就被人骂,男子面庞一僵,看向唐六,其一身千户袍,腰间银扣龙鳞令,顿时大惊失色,半跪在地抱拳道:“小的眼拙,未认出大人。大人大驾光临,为何不先传信告知我们。” 年轻龙鳞卫也跪地在旁,底首不敢看“杨胜”。 “杨胜”负手,学起杨胜声音,冷声道:“怎么,杨某不报备就不准前来?” 墨云生在旁暗暗惊叹,此般伪音功夫着实厉害,可比当年雪绫仙靠拟声丹来的真实不少,配上易容之术,与本人毫无差别。 短胡男子暗骂自己说错了话,他可不敢直面龙鳞卫千户,想着赶紧放他进去,免得一会惹千户不悦,责罚是小,要是一时心狠,可能取自己性命。 不得已他低声下气道:“大人,山间寒冷,咱,咱先进去。” “这天寒地冻的,啧啧啧,那还不快给开门?”魏江寒又叫嚷起来。 旋即他眼睛直盯唐六,显出一副恭维之态:“进去后小的去讨些酒给大人,这些人不识大人喜好,也不知备上些温酒。” 男子哪敢说话,只是心里瞧不起这奉承之辈,心里头咒骂几声,跑到门前连在五处石板打上几下,又叫那名年轻龙鳞卫打开山间机关。 只听大门发出几声轰响,石门大开,漏出一条通往牢内的长路。 第六十章 魏掌牢穿见麒麟 大门开启,魏江寒这才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是是,大人说得是。”两位龙鳞卫点头哈腰,赶忙应是,哪敢抬头多看四人面庞。 唐六怕多生枝节,轻轻“嗯”一声,便带人进入牢内。 通道宽有三丈,两壁燃着火炬,气温比之门外暖和不少。眼前道路看似笔直,却是条倾斜蜿蜒的石坡。 一路无人,只有火烛微光,道路逐渐变窄,当来到一道铁闸门时,才见到门后石梯两侧有狱卒巡查。 见到来人身穿千户衣衫,腰间挂有银灿灿的令牌,都认出其身份,鞠躬施礼道:“见过杨大人。” 走一路,狱卒便念一路,期间墨云生在旁观察,发现这些狱卒身手矫健,算是好手,若是围攻上来,就是他都要吃些苦头。 走过这条石梯,顺着洞窟山道继续下山,又走百余步,终于抵达一座宽敞监牢,四周皆是铁链钢牢,前方再度遇见两名龙鳞卫。 龙鳞卫一眼便认出杨胜,赶忙抱拳道:“杨大人,您大驾光临,怎不打声招呼?” 唐六装得有模有样,冷声冷语道:“今日来此,就是要找温玄民,上次来时,此人谎话连篇,今日要再问一番。” 那龙鳞卫不敢多加议论,行礼道:“大人说得对,此人一看就不老实。” “既然如此,那你好生忙活。”唐六点头,负手向前走去。 龙鳞卫眉头一皱,又立马舒缓下来,抱拳道:“那小的并不打扰大人了。” 旋即他与一旁弟兄一起往监牢内石室走去。 唐六在牢内慢走,现首要目的是寻找温玄民所在何处,只是大牢占地广大,难以寻觅,周遭更是不见任何犯人。 忽然不远处传来轰隆声响,墨云生眼冒蓝光,远处景象骤然清晰,竟是处悬崖锁链吊挂的升降梯,梯子所处石洞内,横竖拴着上百铁链直至山底。 “那里因通向监牢下方,估摸此地乃唯一入口。”墨云生低语,道出自己推测。 “去看看。”唐六走到山崖旁,看向下方千丈深渊,数百根粗大铁链横竖交错,嵌进崖壁,一股厚重沉闷的阴冷寒气扑面而来。 适才声音,为升降梯上行之声,不多时那座铁梯缓缓升起,渐渐浮现出身穿黑色棉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也见到“杨胜”,神色微怔,带有些许惊讶,又立时变为平静,抱拳道:“原来是大人大驾光临,荣幸之至。” “哪里。”唐六冷漠点头。 中年男子道:“李一刀有罪,不知大人要来,这山外冰天雪地,本应准备好酒好菜,大人怎不提前叫人通报一二,来时匆忙,咱们什么都没准备……” 唐六道:“李兄不必多言,此次来此就是见温玄民,见完就走,饭菜倒是不必了。” “这可不行,李某作为监狱长,自是要尽地主之谊。” 见李一刀还想多劝几句,可唐六语气不快:“李大人,今日是奉丞相之命,来此有要事要找温玄民,此事必须亲自与他言说,你若耽搁了时辰,日后丞相发起怒来,可就不是你这小小牢头可受得住了!” 说起丞相之命,李一刀顿时面色发青,不敢再强留唐六,讪笑道:“哪里哪里,日后还需大人给小人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呢。” “那还不让?”唐六负手挺胸,学者当年阴风寨时那股杨胜傲慢自信的模样。 李一刀呵呵赔笑,进入梯中,迎他进去:“好,大人请!” 见这李监脸皮甚厚,还入梯相迎,唐六顿时收脚道:“怎么,你也想听听丞相所托何事?想看看我去找温玄民说些什么话?” 李一刀哪里听不懂他嘲讽之言,明明就是告知自己不要跟随,他也非愚蠢,立时走出梯子,让众人进去。 进到梯上,李一刀才抱拳低头:“那待会大人回来,一定要留这一晚,咱定好生伺候大人。” 唐六心下无奈,觉得这李一刀惹人烦闹得紧,似乎对他去寻温玄民一事颇为好奇。 现下既已上梯子,他示意身后墨云生启动铁梯机关。 最后背对李一刀,回道:“丞相之命,了解太多,对李大人没有好处。” 梯上墨云生也不愿多留,得唐六眼神示意,抬手搬动机关,只听轰隆响动,升降梯向下而去。 李一刀立即称是,表示自己知错多嘴,唐六这才面色缓和,默然不语。 待梯子下到一半,墨云生才敢低声道:“适才那人是监狱长?此人眼冒精光,实力不俗。” 此话出口,唐六点头,但墨云生心下却是明白,此人实力不止于此,他感觉李一刀身上有灵气波动。 想到适才对话,墨云生盘算:“此人估摸实力与我相当,不可小觑,若是救人后交手,我得死死盯他。” 铁梯继续下降,刚过中段,突然一旁锁链上竟传出人言:“不冻仙。” 众人紧张闭嘴,墨云生慢慢回头,发现梯外锁链上有两人盘坐,一人身穿黑袍闭眼不语,还有一人穿着飞鹤衣,眼睛明亮,直盯梯中四人。 杨胜忙给墨云生使眼色,墨云生心下一紧,暗道:“此人不念前,只念后,竟与马虹所说不同。” 所幸他知晓前面暗号,以此类推,叫道:“寒霜。” 两字回荡,锁链哗啦作响,龙鳞卫也闭上眼睛,不再多说。 见说对暗号,墨云生长出口气,低声道:“第二轮竟在梯中,着实吓人,此人实力也不一般。” 魏江寒在旁抬头凝望,又看向墨云生,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墨云生暗想:“爹是何意?适才那两人蹲守在铁链之上,还有一人身穿黑袍,隐约间能见兜下肤如枯木,与当年所遇张尚无一模一样,莫不是……” 他抬头给魏江寒点头,又摇头,示意自己难有把握证明,只觉有六成可能就是血尸。 就在墨云生思索之际,眼前开阔,梯子停在山底,抬眼望去,洞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排排黑铁监牢中,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不时牢中犯人传来凄厉惨叫,狱卒持鞭呵斥辱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唐六领着众人向牢内走去,墨云生在旁偷看,狱卒在各处牢中用着千般酷刑,每一种不尽相同,有盐水抽鞭,挑甲断筋,甚至还有羽触脚掌,惹得受刑人哈哈大笑,有立刻喘气惨叫。 从巷头到巷尾,刑罚越来越重,花样越来越多,看得人浑身发麻。 来到大牢深处,只剩下一条漆黑巷道,路上询问狱卒知晓,此地通往另外一座监狱,也是冻雁山大牢最深处,关押温玄民等要官所在。 这里龙鳞卫不多,狱卒见到杨胜面庞,无一人敢拦,一行人顺利进到巷道之中。 道路狭而无人,四周漆黑一片,墨云生暗暗运转修为入眼,才看清道路模样。玄黑色砖瓦平铺,道路倾斜,墙壁内还有机关潜藏,若不是易容变身进来,单单硬闯的话,一定会被机关所伤。。 一盏茶时间过后,眼前豁然一亮,外部点点微光随崖间细小石缝射入洞中,路尽处一座铁扇门隔开,里面则是一间间独立牢房。 而在铁门处,四下竟无人看守,唯有门前中心处,刻有一道手印。 “此地无人看守?”墨云生惊异不已,大牢深处,怎会无人警戒? 魏江寒道:“前路两轮暗号,楼上更有大量狱卒,怎会有人能进这深处劫人。” 走到铁门下,墨云生轻抚手印,问道:“那现在前路如何进去?这道手印又是何意?” 唐六观察手印,轻咦一声,叹道道:“石手印极为繁琐,估摸是要特殊武功才可解开手印门锁,现下我们四人无人会飞鹤刀掌,此门难解。” 说罢,唐六运起内力灌入右掌,暗喝一声,拍在手印之上。 只听掌下铁牢巨门哐当作响,大门依旧稳固难开。 阮芸姑暗叫不妙,道:“唐大哥一掌功力已可裂石,怎会打不开此牢门?” “竟要特殊武功?我来!” 花刀哈哈一笑,走上前来,运掌怒拍,周身气劲汹涌,聚拢掌心,无形内劲灌入掌中,拍将上去。 嘎吱巨响响彻洞窟,墨云生回头警戒,这般响动岂不惊动外人? 再当他去看牢门时,魏江寒取下手掌,手印处现出裂痕,逐渐扩散,其上碎石掉落,惊起千层碎石接连落下,眨眼之间,石灰堆地,门洞大开! “这……”唐六暗暗咋舌,自忖功力比之十五年前有所长进,当见魏江寒一巴掌拍拦需要飞鹤掌才可打开的坚石手印,却觉羞愧难当。 “魏兄,你若再这般下去,是要成仙不成?”唐六苦笑在旁,花刀的武功,着实不是自己这般人所能比拟。 魏江寒摆手捂胸,正运功收敛气息,哪知感觉体内毒素飞窜,大感不妙,喊道:“铁墙坚固,我已尽力……云生,快拿药!” 此话说出,魏江寒倒在地上,脸色发紫,毒素又发。 唐六慌忙跑来想要搀扶,却被魏江寒阻止在旁,墨云生拿起水壶,将逆阴花露滴落进去,给魏江寒灌下。 服药过后,魏江寒毒斑消散,他喘气道:“咳咳,适才用功过渡,难压毒素,魏某献丑了。” “爹,你身体现下毒素难压,若再这般下去,花露生出速度都难续上你毒发次数。”墨云生扶住魏江寒,斥责他不顾及自己安危,胡乱动用功力。 魏江寒捂胸起身,甩开墨云生道:“无妨,先救人,我还能撑些时日,你便放心好了。” 见劝不动,墨云生叹气,叫上唐六阮芸姑一齐推倒铁门。铁门倒地,魏江寒率先握刀举步,跨入牢中。 一入牢内,喧哗升腾,十五座大牢当中,大半老人起身,一幅幅熟悉面孔映入唐六眼中。 在西数第九座牢房中,有一名头发半白,身高八尺,身形笔直的老人,他就是身穿麻布囚衣,也显出其气势非凡。 老人捧着卷书,踱步背诵,诗歌朗朗上口,只是人声敌不过牢门破声,被适才巨响盖住。 见有人不寻正道进牢,老者捧书回头,其眼丹凤,眉宇随和,问道:“蛮力破门,真如野人行径,究竟是何人闯牢?” “老头,他奶奶的咱们闯进这天寒地冻之地救你,还不高兴喝彩,偏在那里反问起来。”魏江寒大步走到牢前,张口大骂。 老人呵呵一笑,转身看来,见魏江寒面容已变,但听声辩形也能识破本尊,抚须道:“魏老弟,怎么,仗着自个武功厉害,闯进冻雁山找我叙旧了?” 第六十一章 破牢逃狱 “看你身板硬实,想来监狱生活不差。”魏江寒斜靠在墙,调笑温玄民。 温玄民右手抚须,环顾牢狱中干草破窗,油灯木桌,还有那几本已被翻烂的破书,道:“虽说简陋,但也不碍我写诗颂歌,牢内还有几位朋友与我商讨政事,日子过得也算轻松。” 唐六在旁负手道:“怎么,比济州刺史来的舒服?” 现下未学杨胜声音,温玄民自是听得出来,两眼发亮,轻笑道:“那可比做刺史舒服许多,每日有人送餐,不写奏章,不看民冤,多么快活。” 忽而一旁牢中有老人佝背靠床,讥讽道:“呵呵,温兄就会说些违心话语,当年济州水患你日日关注,后又心切关外荒人动向,百姓吃穿如何,你每日可得问那些龙鳞卫七八遍。” 墨云生看去,那人衣衫褴褛,年纪比温玄民还大上些,面庞生皱,甚是苍老。 温玄民道:“郭大人不也与我一样,昨夜说到林州木业,你我可都聊至深夜。” 郭姓老者嗤笑一声:“莫要叫我郭大人,你若不是三番拒绝提官,早已代那陆鲲老儿做丞相咯。” “此人是谁?陆鲲又是何人?”墨云生不敢高声说话,待在阮芸姑旁小声询问。 身旁阮芸姑瞥眼墨云生,知道他不通官事,低声道:“那人是当朝上云皇帝少师,因性情刚正不阿,十五年前被有心人排挤,惨遭革职,后来就未有此人消息,当时江湖传言已死,没想到一直关在冻雁山中。” “而陆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眼通天的当今丞相,此人厉害得很,传说武功也为当世一绝,现今圣上有病在身,许多政事都由他来负责,哪知道不是济州水患,就是旱灾,近年荒人频繁出现关外,以至江湖百姓都觉他为官不清,令人不喜。” 墨云生听后微微点头,暗暗记下两人。 牢门处,魏江寒回到正题:“温兄,我们今日来此就是来讲你救出此地。” 温玄民却不在意自己安危,先问道:“我儿温和仁可还安好?” 唐六笑道:“温少主两年前被困阴风寨中,被龙鳞卫所缚,我带江湖上的弟兄们一同杀了上去,剿灭阴风寨,带走了温少主,现正藏在一处秘地休息。” 温玄民长舒口气,但又暗叹起来,怆然道:“我听人说飞扇堂被灭,唉,世事难料,唐老弟节哀。” 唐六眼中闪过一丝惨然,平静道:“哪里,江湖上恩恩怨怨,小事而已,现今时间紧迫,我先带你出来,一起逃出此地。” 魏江寒听要救人,拔刀而出,运功在手,一刀斩断牢门锁链,顷刻间铁门破开,放出温玄民。 温玄民苦笑一声,抬脚就要出来,哪知一旁传来声音:“几位大侠,也放我们出来吧,别只救他一人!” 墨云生看去,此人满脸胡须,面相丑陋,一副哀求神色,想让几人放他们出来。 有人起头,各处牢房都传来叫嚷之声:“放我们出来,我们也要离开这冰天雪地,不愿再待。” “我乃京城昆行镖局大掌柜,放我出来,定会对几位感恩戴德,罗某绝不食言。” “是极是极,放我出来,我乃周家家主,助我出来,我也要随你们一道离开。” 犯人叫喊,刺耳得紧,各个都想离开。这座牢房关押着许多在外声名显赫,位高权重之辈,一时间金钱宝石,美人男郎,各式诱惑争相抛出,听得人眼花缭乱。 叫声越大,声音必定会传到狱外被狱卒听见,时间紧迫,众人急忙开口安抚,但他们只有四人,哪里斗得过十几张嘴。 突然一声沉闷怒吼在深处昏暗牢房传来:“威逼利诱,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闭嘴!就四人劫狱,带走一人已是极限,你们若都出来,怕是无一人能逃脱此牢。” 有人听见这声音,反驳道:“姓赵的,你不想出来,可别拉着我们!” “何时拉你们一起?赵某何时说过不想出来?儿子独自一人镇守边关,我也想逃出监狱去助我儿,但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用处?你们还有其他用处?”赵姓男子声音雄厚,但身在黑影中,看不见真身。 依旧有人不服,问道:“此话何意?难不成温玄民出去就有作用?” “他得民心,你们得吗?他得江湖豪侠称颂,赞为温麒麟,你们可当得麒麟二字?当今云国陆鲲执政当道,龙鳞卫坏事做尽,江湖暗潮汹涌,荒人虎视眈眈,你们有谁能想出破敌之法,还能得群侠拥戴?救大云天下者,赵某不行,唐六不行,花刀也不行,唯有温麒麟可行!”男子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就算牢狱昏暗,也能见他双目闪烁光亮。 魏江寒认出此人,急呼道:“你就是镇东将军父亲,赵当千?” 赵当千呵呵笑道:“花刀魏江寒,二十几年不见,你的确厉害不少,那铁牢大门换作是我也打不烂。” “过奖。”花刀抱拳一笑,他二十多年前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武功甚是了得,只是后面好似被奸人陷害,关入大牢。 牢中囚犯沉默,有人虽在官场职位比温玄民高,可要说江湖声望,民众喜爱,却万万不及温玄民,此乃事实。 见监牢内众人不语,温玄民道:“诸位不必难过,前路困难重重,此行我虽被几位朋友救出,但冻雁山内高手并非等闲之辈,前路凶多吉少,此凶由我来走,若平下云国之乱,定将诸位释放而出,享受太平。” “此话当真?”有人不信,适才说出许多刺耳嘲弄之言,不愿相信温玄民会冰释前嫌,回来救自己。 温玄民目光坚毅,郑重道:“你们本就是含冤入狱,自然得救,温某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好!我信你!”那人低头思索,想到他名声,觉得妥当,点头答应。 其他人都知晓温玄民为人,现有承诺,他们也被适才赵当千话语震慑,沉默许久,有人出声道:“行,林某信你,我未犯任何错,就被龙鳞卫抄家贴上反旗帽子,不过原因是当年未进京给陆鲲老儿祝寿而已。” 有两人愿信,接下来更多人出声承诺: “我也信你,云国现今暗潮涌动,诸位当心。” “山路艰险,世道艰难,若你温麒麟都不能拨云见日,这大云便无人可正!” “温兄,保重!” 温玄民一一道别囚徒,眼中含泪,一时难言。 不多时,他缓过情绪,对唐六道:“走吧。” 魏江寒道:“唐兄你带上温兄走在最后,我们三人在前开路。” “好。”唐六与温玄民并排跟在墨云生魏江寒与阮芸姑身后。 最后对群囚抱拳一拜,转身走出大牢,登上石梯,向入口走去。 半路上墨云生问道:“唐大哥,一会出去,高手众多,不给温叔易容一番?” 唐六摇头道:“我们已无龙鳞卫衣衫,得去寻找一番才可,但路线不熟,难以搜寻。” “的确,一会出这黑暗通道后唐兄你背温玄民,阮娘和我开路,墨云生你来断后。”魏江寒抱刀道。 “墨小兄弟断后?是否有些不妥,不如让我来断后,墨小兄弟带上温兄离开。”唐六觉墨云生武功不如自己,带上温玄民离开最好,自己护人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墨云生自信满满,拍胸道:“唐大哥放心,我实力不比几位差多少,你们专注应对前敌,我自有办法脱险。” 魏江寒在前说道:“交给云生吧,他实力不俗,这些龙鳞卫难耐何他。” 唐六一怔,饱含深意的看了墨云生一眼,又和阮芸姑交流眼色,各自点头后,道:“行,就听魏兄所言。” 众人继续前进,忽然魏江寒听到有脚步声,让众人停步,低声道:“前面有人!” 道路向上笔直,不出五十步就能离开巷道,哪知前路有人下楼,若被人发现,道路上机关启动,情况将万分不妙。 众人戒备,各自掏出兵器,唐六背上温玄民,死死盯住前方来人。 脚步踩着青石板,发出踏踏声响,声音逐渐接近,墨云生右手握紧痕月,左手捏诀一闪,御水石落在手中,只要有人出现,他会立即出手,不顾隐藏什么修士身份,将来人斩杀。 渐渐前路露出一名男子,他身着龙鳞卫衣衫,点着烛火照亮前路,忽然脚步停止,这才进巷道不久,面前就出现五个人,这五人中两人拿刀,一人握针,还有一人执扇护住温玄民。 见到几人模样凶神恶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见着末端有人眼冒蓝芒,也不知是不是眼花看错。 马虹见到众人,立时一怔,僵在原地,两息短暂,在六人心间长如两年。 两息之后,身后巷外传来一人叫喊:“马兄!” 马虹回过神,轻咳一声,装作没有看见这六人,回头叫道:“没事没事,适才下面嘈杂,估摸是里面有人争吵所致。” “走,咱们吃酒去……”他转过身,快步离开招呼同伴,声音越远越低,渐消失在洞外。 过了半晌再无人声后,众人长舒口气,适才他们紧张屏息,心脏骤停,若马虹当场跑路翻脸,再启动机关,几人今日绝对不能站着出去。 “真险,是你们认识的小子?竟无视我等。”温玄民在旁笑问。 墨云生悄悄收起御水石,再收敛眼中灵气,解释道:“是被我爹打服的龙鳞卫,今日来此穿的衣衫全托他所赐。” 温玄民赞赏道:“是个好小子,龙鳞卫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坏到家。” 五人继续前进,到达巷口,魏江寒回头警告道:“唐兄背好温玄民,我来和阮娘开路,咱们全力奔跑,不要给那群狱卒反应时间,先跑至梯上再说。” “好。”几人答应,握紧兵器静待魏江寒起头。 魏江寒扫视前路,锁定几名将要路过的狱卒,抓好时机,叫道:“走!” 话音刚落,他与阮芸姑运起轻功,飞速奔出,唐六背起温玄民跟上,墨云生则使出修为跟在最后,一齐往升降梯狂奔而去。 第六十二章 奔巷抢梯 拔刀飞奔,墨云生跟随在后,望着前路四人背影,眼冒蓝芒,观察前路狱卒。 魏江寒等人本就武功卓绝,此次带人逃狱,不寻捷径,不顾高手,直奔大路。那些鞭挞囚徒的狱卒也未反应过来,一个个停棍观望,却只见黑影连闪,袭向远处。 过得几息,狱卒头子最先反应过来,忙叫:“他妈的,你们眼瞎啦,劫狱!有人劫狱!” 有领头人叫嚷,自是让狱卒反应过来,各自拔出腰间家伙,一时刀剑出鞘,钩爪握手,纷纷围将上去,就想阻扰。 劫狱四人速度奇快,并且各自轻功了得,特别是唐六这位轻功高手,带着温玄民在人群闪转腾挪,兵器交错,碰不着二人分毫。 众侠哪里是武功平平的狱卒能够跟上,路至一半时,才有几位龙鳞卫高手从边路包抄,杀将上来。 “云生。”魏江寒在前叫了一声,墨云生点头应是,握住手中痕月劈向龙鳞卫。 那位龙鳞卫武功不俗,竟驾住刀刃,咬牙探手,施展鹤掌直取心窝。 墨云生面容冷酷,经脉当中灵气充盈,灌输手臂刀刃,力量顿时暴涨一截,右手握刀,左手压刀,龙鳞卫见敌人力量暴增,就想变招,岂料却被一脚踹中胸膛,被打退五六步远。 步伐疾退,力量难卸,一时下盘重心难控,摔将地上滚落两圈,靠在牢门铁栏方才停下。 狱卒龙鳞卫们见墨云生武功高强,一击制敌,纷纷紧张起来,都提着兵器在身前比划,却无人敢上。 墨云生本就杀过些人,眼中自是有些杀机,冷冷扫过面前狱卒,不多理会,转身追上前方众人,紧紧跟在唐六身后。 温玄民在唐六背上趴紧,见墨云生归来,赞道:“好俊的功夫,魏老弟,你教了个好儿子。” 魏江寒回头看向墨云生,心生傲气,哈哈笑道:“那是,你儿能体恤万民,我儿自是武功卓绝之辈。” 跟在最后的墨云生撇嘴暗叫:“尽知显摆。” 又开口警示:“二位前辈莫要闲语,还有敌军。” 此刻前路有龙鳞卫不乐,呵道:“你们是何人,竟化为龙鳞卫混进大牢,还不快放开温玄民!” “胆儿真肥,弟兄们随我制敌,擒住这群贼子。” 有人起头,狱卒等人围上,魏江寒不再多言,手握长刀冲向一人,此人见状慌忙闪躲,可花刀出手,哪能让他躲掉,刀刃划过,腰间浮现血痕,倒地没了生息。 手起刀落,眨眼之间取人性命,敌众看在眼里又惊又怒,魏江寒全力奔袭,来人非死即残,身旁阮芸姑手握飞针疾射,有些爬上暗处偷袭之辈也应声倒地。 来人皆灭,无人再敢轻易上前相抗。 两人开路在前,唐六执扇背温玄民在后,墨云生则怒视周遭狱卒,前后三名恶煞吓得人两腿发颤,只敢叫骂,不敢上前。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魏江寒见人便砍,不多废话,胆大的身死当场,胆小者自是任其通行。 一路顺畅,进入石洞,终是抵达升降梯处。 后方有追击龙鳞卫见状,连忙大喝:“快升梯,莫要叫这几个贼人逃了。” 魏江寒冷眼看向身后龙鳞卫,那人语气一凝,不敢多说,怕这煞星收自己性命,只是眼神不断示意梯外狱卒。 狱卒中有人鼓起勇气上前升梯,唐六低喝:“阮娘,阻止他们。” 阮芸姑早有准备,手握银针向狱卒射去,有几人见银针飞来,想为同伴争取时间,竟拔刀抵挡,路前建起一道人墙。 银针射过,狱卒挥刀乱砍,可银针刁钻,专挑刀法难及处进攻,狱卒就是迅疾砍击,也只击落七八根针,但阮芸姑接连丢射下已有二十几根,狱卒难抗,大半射中关节穴道,倒地不起。 所幸时间在几人以命相搏中争取下来,蹬上升降梯的两人成功启动,梯子飞速向上,转眼间没过洞檐,朝山上升去。 “不好。”魏江寒大叫,来到崖口抬头望去,升降梯已升五丈,前路万丈深渊,漆黑铁链横竖排列,崖壁岩石平滑,难以攀登。 唐六来此皱眉望梯,自忖轻功厉害,咬牙道:“温兄抓稳,走!” 他脚步点地,飞跃至三丈外的锁链上,又鼓起腿劲,全力上跃,轻易抵达头顶两丈外的锁链。 墨云生在最后抵挡狱卒进攻,瞄向身后唐六依靠轻功飞跃,当即喊道:“你们走,我来断后。” 魏江寒知晓墨云生能耐不低,这群人拦他不住,喊道:“好,你速速上来进梯汇合。” 听魏江寒声音,他轻轻颔首,回头专心抵挡来敌,敌军潮水涌来,见人想逃,哪里顾得上惜命,赶忙全力打杀,刀枪棍棒十几把武器齐相杀来,墨云生握住痕月,手心出汗,浑身修为全力挥洒,炼气四层的他已不比魏江寒力量差多少,两手架住武器,暗喝一声,进而往上一顶,九人被他全力顶退。 人们大惊,此人面容年轻,竟有这般厉害武功,只是有职责在身,为保饭碗性命,他们不得已再度攻上。 当他退敌回头再看时,身后崖口魏江寒等人已经落在铁锁向升降梯追去,自己稍稍松气。 见敌众再来,心知不可力敌,右手握刀,左手单手掐诀,两道法印后左指雷电闪耀,蓝色雷芒于指尖跳动。 “什么东西。”人们大呼,面前少年突然作法,手起雷霆之力,吓得众人眼睛大睁。 墨云生捏住铭雷印,喝道:“速速退开!我不杀尔等。” 大半人被吓在原地,胆大之辈早早生死,敌众没了领头人,又见掌雷妖法,锐气直消,墨云生咬牙握印,蹲身急拍在地。 铭雷术虽在法术之中威力不大,但胜在实用,墨云生两年修炼中不断研究此法妙用,发觉此术核心为手心雷印,并可将印施展在任何物体上。 手掌膝盖,兵器岩壁皆可铭雷,唯一缺点便是需要他不间断施展灵气才可维持,若无修为续接,只能短暂释放雷电,雷印灵气耗尽时就会散去,无法长久维持。 现在还未脱离狱卒纠缠,他将雷印铭刻在地,刹那间蓝色雷电在洞口散开,蓝光照耀崖洞,分外耀眼。 一道印诀扩散,威力自然不大,群敌只觉眼前发蓝,离得近的狱卒踩在地上有些酥麻,并不能危及生命。 无法杀敌,单纯拖延已是足够,墨云生趁机飞跃上铁链,脚底灵气附着,可令他站在链上,不至掉落。 两年修炼时间,灵气用处被他研究得七七八八,灵气附着在脚掌,可立于山壁水面,方便得紧。 洞口人们被电得舌苔酸麻,强忍不适张口大骂,墨云生不理会,两脚蹬链全力跃起,跳在第二根铁链处,飞快朝着升降铁梯赶去。 铁梯早早升高五十余丈,墨云生跃过四十八根大链才追上铁梯,见里面两名狱卒昏迷在旁,魏江寒握刀看着梯外,见墨云生追来,他面露喜色,伸手拉住,将他拽进梯内。 见人无事,魏江寒暗松口气,道:“没事就好,我还怕你上不来。” 方才见无人能蹬链去追,墨云生认真说道:“下面人追不上来,咱们暂时安全。” 唐六将温玄民放下,扶在铁栏上,挥动扇子道:“呼,终是能喘口气,牢中伙食不错,温兄你还重了不少。” 听人取笑,温玄民应口道:“去去,这当口也能嘲笑老夫,当年你可背过我?” 唐六语塞:“这到没有。” 众人微笑,适才紧张情绪消散不少,但温玄民又抬头向上看去,面色转为凝重,提醒道:“你们来时见过吧,有龙鳞卫在铁链处。” 此话一出,众人又紧张起来,墨云生点头道:“此人与我们对过暗号,感觉武功很强,交手起来定十分难缠。” 温玄民道:“此人叫吴书安,武功不赖,身旁还跟有一名龙鳞卫打手,常年守于链处,我与赵当千将军说起过,他说此人武功直追四大门派掌门。” “哦?”唐六轻咦,在旁抱胸笑看头顶黑压压的锁链大洞。 墨云生想起两年前交手的张尚无,沉声道:“此人怕是与张尚无张禾贵一般,都是兄弟血尸,他们用异术相连,各个武力高强,所修炼为同脉亲人,且心脉紧系主人,做主亡,则尸亦亡,我想此人也是修行此类异术。” 温玄民惊呼:“还有此等丧尽天良的异术?理国治民老夫在行,但打斗却为外行,你们想如何应敌?此地天险,可要万万小心。” 魏江寒环顾众人,见墨云生若有所思,问道:“云生,你有破敌之法?” 墨云生靠在梯拦道:“有六成把握击杀此撩,我来拦住血尸,阮娘护住温叔,爹和唐大哥一道从两侧锁链突袭吴书安,此地地势极险,他常年栖息于此,定比我等熟悉,所以你们务必一击必杀,不可久战。” 魏江寒点头:“好。” 现下没有其他办法,能阻拦修士血尸之人唯有墨云生。 唐六道:“那我们先继续扮做杨胜一行人,扣押温玄民,让他放松警戒,届时伺机而动,一举灭杀。” “如此甚妙!。”温玄民抚须低笑, 众人立刻做好准备,将两名昏迷狱卒藏匿在外侧梯下,料定站在头顶铁链处俯视察觉不出。 再继续装回龙鳞卫,束缚温玄民,乘梯向上而去,不多时,两道黑影端坐在铁链,已近吴书安所在之地。 第六十三章 斩尸 铁梯轰嗤响动,距吴书安所在铁链已不足十丈,链上盘膝而坐的男子也睁开双眼,看向升来的铁梯。 他随意扫过,又抬头望向山顶,眉头皱起又渐舒展,开口道:“杨大人,带温玄民离开是有何事?” 唐六负手而立,学作杨胜声音答道:“莫要多问的好,陆大人命我们带走温玄民,是有大用。” 吴书安站起身来,平静道:“哦,是大人的命令。” “没错,大人之命,还请放行。”唐六负手捏扇,小心防备。 可吴书安面无表情,冷笑道:“原来如此……可我听说,适才杨大人在山下大闹一场,此事是不是场误会? 众人眼神一凝,大牢一处在山顶,一处在山底,两地相距甚远,他是从何得知劫狱消息! 而这名龙鳞卫也不解释,语气带着杀意:“二弟,擒下这群贼人。” 话音刚落,他身旁黑袍人立时起身,直冲铁梯,两爪伸出袖袍,手爪乌黑渗人。 “不好,此人好生狡猾!”墨云生大喊一声,跃出铁梯,拔刀出鞘,于空中和黑袍人爪击抵在一起。 吴书安冷笑道:“真当冻雁山大牢无传信之法?无论你们是何人,今儿都逃不出去。” 魏江寒从左路跃向铁锁,唐六则低头喊道:“阮娘,护好温玄民。”随后从另一侧铁锁绕向吴书安。墨云生则和黑袍人对过两掌,下落至五丈外的锁链上。 刀落爪上,感受到武器轻颤,墨云生暗道:“这只血尸肉身比之张尚无还要厉害几分,修为也高上一层,有炼气三层境界。” 自己有炼气四层,那也不敢贸然出手,既然众人身份暴露,那李监李一刀定已知晓。现今打算单用凡间武功刀法,决计不施展法术,以节省体内修为。 吴书安看向下方对峙的墨云生,嘲弄道:“竟想一人硬抗我二弟,你着实胆大。” 忽而他面前刀光闪动,魏江寒已踏锁欺身而来,吴书安拔出鹤刀抵挡,三招之下短暂抵住对方攻势。 “有些功夫。”魏江寒赞上一声,他觉此人常年守在此地,内功极深,这才有能力与自己对抗几个回合。 但此非擂台决斗,哪有公平可言,魏江寒短时间拿不下他,一旁还有唐六挥扇援助,吴书安哪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大高手,登时锐气立减,被逼入下风。 明了二人武功高强,吴书安赶忙求援:“二弟助我!” 远处黑袍人爪击刚被墨云生挡下,就听闻头顶吴书安叫喊,他登时挥袖,一柄青色汤勺飞出,急速冲向魏江寒。 “不好。”墨云生急呼,未料到此人会用法器防备主身,连忙蹬链去挡,不让汤勺法器伤人。 法器飞行速度奇快,墨云生咬牙就要掐诀施展行术时,魏江寒却后退半步,两手握刀,落花无尽第一式砍击而出。 魏刀斩下,汤勺在第三刀时打将过来,刚碰刀刃,就被一股气浪打飞了去,在空中翻飞。魏江寒趁机变化招式,挥砍向吴书安。 吴书安本就在被唐六纠缠,刚驾住铁扇,就觉寒芒在背,魏江寒依然在施展落花无尽,且目标变为自己。 见铁勺法器打飞,墨云生咬牙落链,再踩链上跃,刺向黑袍人咽喉,不让他操控铁勺。 黑袍人左手依然掐诀指挥,右爪落在咽喉挡下痕月。见刺不进去,墨云生退刀袭向黑袍人左手,誓必令他无法操控法器。 危机情形,黑袍人眺望吴书安,察觉主身危机,左手法诀一变,指向铁勺,低喝道:“分影。” 霎那间,飞舞铁勺成为十五道青色勺影,分成三股青色能量冲向三人。 墨云生后退躲避,黑袍人趁机脚踩铁链,弃敌而去,直奔向阮芸姑。他暗中抉择,主身大哥斗不过两大高手,还是先擒下温玄民才是上策。 唐六见黑袍人想夺人,忙道:“墨小兄弟,拦住他。” 无需唐六警告,墨云生明白绝不能让此人抓住温玄民,脚踩铁链,也飞身在后,手中法诀一变,符文笼罩全身,行纹施展而出。 行纹加身,速度快上大截,身躯在暗处飞腾,脚黏于岩壁,走着岩石窜向铁梯。 身后铁勺青影杀来,墨云生回身连砍,铁勺法器分出影子本为十五道,却被黑袍人分成三股,威力减少太多,墨云生几刀轻易砍灭。勺影刚散,黑袍人已近铁梯不足两丈,而他距铁梯还有五丈,难以马上援助。 阮芸姑挡在温玄民前,银针连出,几十根银针飞射至黑袍人身上,黑袍人只伸手挡下要害,其余银针刺进皮肤嵌在身上,毫发无损。 “怎会这样,这是什么怪物?”阮芸姑暗叫一声,拔出一旁昏迷狱卒的佩刀,就要以命相搏,护住温玄民。 远处铁链上与吴书安交手的魏唐二人见情形不妙,也想去救,可身下十把铁勺打来,外加吴书安反攻,难以腾手援救。 距离难及,攻势不减,墨云生暗暗叫苦,着实后悔未习得控物之术,一些寻常修士手段他也施展不出。 忽然脑筋一转,灵光一现,灵气注入痕月,刀身冒出蓝芒,他握刀对准黑袍人,用劲丢去。 痕月在空中疾飞,黑袍人手刚探出,就察觉痕月袭来,本能避险飞退,炼气修士并无空中借力飞行之法,体势变化下只得落在五丈外铁链之上。 痕月脱手,刺进岩壁之中,黑袍人见状心惊,适才如果自己狠心不躲,定扛不住此刀斩击,怕是刹时会被斩断手臂。 阮芸姑眼神对墨云生表达谢意,随后对魏江寒急呼:“速速击杀吴书安。” 击退黑袍人,墨云生未去拿刀,而是脚踩铁梯,俯身冲向敌贼,一脚踹向黑袍人面门,黑袍人也以手相抗,收手抓向墨云生小腿。 左脚一蹬,避开爪击,落在一旁铁链上,墨云生起身挥拳落去,二人拳脚相加,他手无武器,自是落入下风,但现下只需拦住敌人,胜敌还得看魏江寒和唐六。 头顶铁索上,吴书安几次提刀突破,都未有成效,魏江寒击落铁勺法器,又帮唐六解决法器危机,二人一道杀来,吴书安就是自忖武功高绝,龙鳞卫中敌手不多,在面对江湖中前十与第一高手,那也毫无施展余地,各类招式都被二人轻易破掉。 招式被破,吴书安就想逃跑,持刀假意砍出,实际脚步一滑,落下铁链,朝洞低落去。 魏江寒不愿放过此人,他忙对唐六道:“唐兄,杀了他。” 唐六点头,内力涌动周身,铁扇大力甩出,飞扇功早早在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吴书安已无战意,见头顶飞扇打来,他急忙招架。 可飞扇越飞越急,身形下落时举刀招架本就失重难挡,铁扇落在刀上,登时令他难握大刀,脱手飞落。 黑袍人见主身有难,就要来援,墨云生也懒得再顾忌什么拳脚拼斗,涌起全身修为,双手锁住对方臂膀,不让他跃下援救。 血尸呃呃叫喊,两爪挣扎,妄想挣脱,每次用力都被墨云生拼命抓住,用力抵挡。 吴书安手无寸铁,又得不到血尸支援,心中战意全消,大叫一声,侧头见飞扇攻势再来,他来不及防备,片刻间铁扇从肩到脚割裂一圈。 身躯在空中定住,随即下落而去,直至山底深渊。 十息过后,黑袍人也僵在原地,肉身僵化,渐成一滩灰烬,铁勺法器也无修为支撑,和破衣一齐落下。 敌方二人全灭,魏江寒与墨云生回到梯内,唐六跃下铁链,施展清松步法在崖壁几处轻点,将痕月和飞扇拿回,交还给墨云生。 “多谢唐大哥取刀。”墨云生接过痕月,轻抚刀身,刀刃锋利,毫无卷刃痕迹。 唐六喘气道:“适才好险,若不是墨小兄弟拼死阻拦血尸,我们恐就险了。” “那也是唐大哥飞扇功厉害。”墨云生谦虚摇头,认为是唐六功劳。 阮芸姑打断众人,道:“现下不是放松时刻,必须即刻赶路。” “好。”唐魏二人坐地调息,墨云生在一旁准备将刀收入鞘中。 “通体月白,破石无钝,是把好刀,嗯?到尾有痕,你是取了我府上的白痕石?”温玄民抚须在旁,看向墨云生手中长刀。 魏江寒点头笑道:“当时让他送礼,本就想让云生历练一二,顺道取走当年我存你府上的那柄刀胚,现在被他打造成品,名叫痕月。” 温玄民负手赞道:“痕月?见月思情,如痕刻心,其意重情事,是个好名。” 墨云生在旁扣着脑袋,连连赔笑,他可不敢说此名是他将两铸刀材料随意挑出俩字取作名字。 第六十四章 空牢现真身 梯至顶端,四人围于温玄民周围,握起武器戒备,适才从敌手吴书安口中得知,顶层狱卒龙鳞卫已得到底层传信,知晓众人劫狱,如今定有大军守在此处进行阻挠。 铁梯刚停,四人环顾牢狱,竟无一人,唯有火炬燃烧,洞窟大牢一片寂静。 魏江寒皱眉道:“他奶奶的,有古怪。” 唐六率先走出铁梯,朝远处眺望道:“真无一人,定是埋伏在侧,诸位万万小心。” 明知前路有虎豹相侯,那也必须前行,这里山高壁厚,没有小路可走,必须依原路返回。 唐六背起温玄民,三人迅速朝大牢石门奔袭而去。 顺路而上,走上悬崖,跃过石梯,再随来时的斜坡进到石洞,一路上遇不见人,最后进到石巷,依然无人出现。 越近大门,众人越觉古怪,墨云生握刀细想,四处观察有何诡异之处,道:“龙鳞卫决计不会这般轻易放我等离开,他们怕是在想什么法子困住我等。” 魏江寒道:“那便速速破门离开,这破地儿我一刻也不愿待。” 众人已近大门,门墙为两扇巨石做成,唐六见石门高大厚重,恍然大悟,叫道:“不好,他们怕我等轻易突破大军,想以大门为守,只从一侧围剿我等!” “可四周半根人毛都见不到,也不知溜至何处藏身。”魏江寒叉腰大骂。 就在众人踌躇之时,李一刀声音响来:“呵呵,有时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轰隆巨响,两侧石壁开裂,百名身穿甲胄的狱卒与龙鳞卫接连走出,各个手拿统一制式长矛,矛尖银光闪动,着实是件良兵。 墨云生暗叫:“不好,速退。” 他率先带上温玄民,朝石门跑去,现本就离石门不远,十几步就已至门下,望着五丈大门,墨云生运起修为灌入长刀,全力劈出。 火花溅飞,一股巨力顺刀反涌而来,墨云生后退三步,抬头仰望,发觉石墙只留下一道细小刀刃,心下忆起入门时,此门厚有一丈,依他劲力根本劈之不开。 花刀见墨云生难开大门,他运掌怒拍,魏江寒掌力内力可破精铁所铸的鹤掌大门,可打将石墙上面,却只余下一道浅浅手印,裂痕都不见分毫。 “坏了。”见二人难以砸开此门,唐六脸色大变,回头看向已汇聚一处的狱卒大军。 数百人站在一起,身着统一铠甲武器,已如阵前军队一般,脚步一致,眼神坚毅,比适才那些狱卒有万般不同。 几十名龙鳞卫夹杂军中,李一刀抚掌走出,在他身旁还有四人,其中两名身穿龙鳞卫制服,两名黑袍人,想来也是血尸之法所铸修士。 百人军队,炼气修士李一刀,龙鳞卫与两名血尸,如此力量,就是墨云生叫上雪绫仙,二人合力也无法抵挡。 李一刀脸色轻蔑,狞笑道:“几位真当冻雁山大牢无人?什么时候可以任由你们这些武林人士随意乱闯?这里狱卒一半是皇上亲卫筛选而出,单单武功是不如龙鳞卫弟兄,但列阵组合,可不是那些武林世家可比。” 墨云生回忆起沈家阵术,那时被魏江寒一刀破掉,如今这群披坚执锐的将士列阵,气势比沈家弟子强上百倍不止。 士兵气势如虹,对上荒人大军也会不惧,哪会惧怕他们这群江湖中人,唐六脸色发黑,回头问道:“可有破门之法?” 墨云生又握刀劈过几次,毫无成效,恨道:“不行,此门材质少见,坚硬至极,难以劈开。” 李一刀见状更为兴奋,放声大笑几声,眯眼咧嘴露出银牙,面容甚是可怖,揶揄道:“门为冻雁山上经历万年寒霜风雪的大石制成,咱们可是召集二十几人,用大锤敲砸月余也才做出大门之形,前后厚有一丈,凭你们也想破开?” 魏江寒看向唐六,再冷眼与李一刀对视,冷声骂道:“他奶奶的那该怎么办?我觉如今把这群人全杀了都比开门简单。” “凭你?”李一刀两眼闪动金光,两手一拍,一柄半丈暗金大斧出现手中,抗在肩上丝毫不将魏江寒放在心上。 两眼闪光,凭空取物,魏江寒恍然大悟,偷看墨云生一眼,暗骂一声:“仙师?他奶奶的又是仙师。” 李一刀信心十足,丝毫不惧暴露身份被龙鳞卫责罚,点头承认:“倒是见多识广,李某的确是修仙之人,今儿你们在劫难逃。” “你!” 温玄民眼睛大睁,唐六两手出汗,阮芸姑脊背发凉,魏江寒不甘叫骂。前三人未曾料到真有仙师存在,这等凭空取物的本事,他们纵横江湖多年,可从未见过。 李一刀知晓迟则生变,招呼身旁两名龙鳞卫,道:“你们逃不掉,周虎,王官历,杀了他们。” 两人抱拳应是,之后二人身后黑袍人站出,一人取出一片黑鳞,另一人掐出手印,地面翻涌,二十余根一尺土锥于身前汇聚。 如此凡人难极本事,唐六温玄民三人面色发白,握紧武器不知如何是好。 黑袍人指向唐六,石刃射来,黑鳞散发乌光,也急速跟来,打算合力击杀一人。 唐六眼睛发直,手刚动扇,却难起战意,仙师法术,如何以凡人之躯相抗?体内拥有雄浑内力,那些石刃法术与法器也能轻易无视。 就在唐六睁眼待毙时,周遭劲力散出,凝聚片片透明花瓣,魏刀出鞘,魏江寒握刀疾砍,眨眼砍碎石刃,又将刀横在胸前,抵住黑鳞进攻。 黑鳞力大,魏江寒滑退数步,直至抵在大门上,五息过后,黑鳞力量减缓,被魏江寒挥刀打飞。 接下攻势,他脊背冒汗,一把爪下易容,喘气笑道:“有意思。” “凝气成花,这是落花流,你是魏江寒?”李一刀睁眼大叫,大感骇然,当年自己刚入江湖,就听过这位高手大名。 一时大军震动,军心微动,几乎所有人都听过花刀威名,没想到重出江湖,还来冻雁山劫狱,一刀砍飞法术法器,实在了得。 李一刀见军心动荡,立时收心,只觉得血尸未尽全力,咬牙对二人骂道:“花刀也是凡人,莫要留手。” 可两人面色发苦,道:“大人,我们已出全力,只是血尸只有炼气二层,法术法器无法发挥完全。” 李一刀刚想再骂,又想到花刀功夫超绝,寻常低阶修士无法相抗,此时气愤至极,冷哼一声,踏步走来:“老子出手,你们在旁助我,这里就属花刀棘手,先将他拿下,温玄民死活不论,杨胜日后问起,便说他心恨不公,绝食在牢。” “是。” 二人指挥血尸随李一刀冲出,三名修士一道杀来。 血尸魏江寒有胆抵抗,但面对李一刀他还是有些紧张,悄声问向墨云生道:“云生,此人何种修为?” 墨云生握刀也想出手,见魏江寒问起,他细细感知下答道:“境界比我高上一丝,估摸也是炼气四层境界。” “四层?这可难办。”魏江寒咬牙握拳,虽未与炼气四层的墨云生交过手,那也与炼气三层时的墨云生斗过,法器法术频出,力量不输自己,已需使出全力。 就在此时,唐六大口喘气,见李一刀杀来,情况紧急,他回头看向墨云生,眼含深意,道:“墨小兄弟,莫要藏拙,将那些仙师法术都使出来吧。” “唐大哥,你……”唐六一言道破身份,墨云生大惊,急问:“你是如何知晓?” 唐六手持折扇,道:“你战杨胜,救阮娘,适才大战黑袍血尸,就觉得你不一般,若有本事,便使出来吧。” 温玄民和阮芸姑看来,也漏出疑色,想看这位少年郎还有什么手段。 墨云生也知晓现今情形,向前走出一步,直视冲来李一刀,说道:“爹,你和唐大哥帮我拦住血尸,李监我来挡下。” 说话之际,李一刀已来到近前,举起发光大斧力劈而来,阮芸姑刚想闭眼不愿去看,眼前蓝光却填满门下,一颗蓝莹莹的石头出现空中。 御水石化作水幕横在墨云生头顶,李一刀斧头砍在水幕,只惊起淡淡波纹。 “什么东西。”忽将显出的水幕吓了李一刀一跳,就当他想后退观察时,墨云生左手法诀已成,雷印冲出水幕拍在李一刀肩上。 铭雷印上蓝电闪动,李一刀刚被震退,就被雷印拍打,防备不及,浑身酸麻剧痛,不得已大退几步,看向墨云生骂道:“你也是修仙者!” 墨云生右手握痕月,左手掐诀,御水石在空中飞转,冷冷望着李一刀道:“天下之大,修士众多,道友能在凡间修仙,在下自然也能。” 第六十五章 雷破牢门 李一刀稳住身形,立斧叫道:“牙尖嘴利,此番境地也敢口出狂言,待将你擒下,看你如何叫喊!” 敌众我寡,墨云生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想道:“我先杀了李一刀才可将军队散去,只是军中百枪攻来,巷子狭小,就是我一人也施展不开,还需离开此地跑进山中为妙。敌众我寡,机会渺茫,最先保证温老安全离开才是。” 墨云生余光看向身后石门,不知依靠法术可否有机会将其击碎。 他思来想去,心下一横,叫道:“爹,帮忙拦住他们,我来破门。” “你有法子?”魏江寒跑到墨云生身旁,眼中带有疑虑。 墨云生道:“把握不大,可此地大军在前,高手在侧,我们难以逃脱,必先击破此门才有逃脱机会。” 魏江寒明白必须离开牢狱,现下信任墨云生,凝声道:“交给我和唐兄,你安心施法。” 唐六手中生汗,瞳孔紧缩,面色青白,低声道:“去吧去吧,我从未与仙师交手过,今日试试。” 魏江寒甩刀在侧,长笑一声,宽慰道:“唐兄何必紧张,这群贼人武功不及你我,依托飞扇堂武功当可自保,只是得万分注意法器攻击,那些器具妙用奇多,一不小心就糟了道。” “多谢魏兄提醒。”唐六苦笑,尽力平息心中情绪,和唐六站在水幕之后凝神戒备。 墨云生两手掐诀,一点御水石,蓝色水幕再度扩散,遮蔽大半巷道,为一会施法争取时间。 他走到门下,对一旁阮芸姑道:“阮娘,你护住我和温叔,莫要让贼人近身。” 阮芸姑有些发蒙,明白必须阻挡来敌,“嗯”了一声,挡在温玄民和墨云生身前。 李一刀见水幕扩散,心知不可耽搁,命令道:“杀,死活不论。” 一时间狱卒军队列阵前行,绕过水幕,从两侧狭窄缝隙举枪刺击,李一刀则和两名血尸大力击打水幕,希望将此幕破除。 墨云生不得已加紧修为注入,右手将痕月插于地面,左手维持御水石,右手掐诀,两道法印后,雷印浮现,进而被他粘附在痕月上。 痕月通体被蓝色雷电包裹,只是他还觉不够,继续掐诀施法。 李一刀大斧呼呼作响,击在水幕发出沉沉闷声,其上暗黄光亮散开,三招之后,御水石在空中晃动,渐有些不支。 墨云生也觉修为大股窜出身体,两手各自施法,自是极难。 在水幕两侧,唐六扇子击飞长枪,顺枪而上,以掌拍飞三名狱卒,狱卒刚倒,又有三人补上,不让他丝毫喘息时机。魏江寒则提刀断枪,高深武功内力支撑下,令他站住脚跟,比唐六好上许多。 墨云生不想众人拼死相抗,事态紧急,再度掐出一次铭雷术附在刀上,痕月雷声响动,闪动电芒更为剧烈。 “石门厚实,两印定也不及,以我修为至少可铭刻五印。”墨云生心中念想,法诀不停。 跺脚挪身,灵气散溢,行纹浮现在身,施法速度骤然加快,第三道雷印再度附着刀上。 一道又一道,印诀越多,令他对灵气操控越难,同时体内修为汹涌流出,怕是不出一会就会全数耗尽。 第四印和第五印他足足耗费十息才做好,待五印齐聚,墨云生拔起长刀,刀上五道符文法印环绕,蓝色雷电照耀四方,绚丽无比。 以他如今修为,难以操控如此多的法术,御水石率先暗淡下来,墨云生收起法器,水幕立时消散不见,道路大开。 “云生,速速开门!”魏江寒见御水石不见,又看墨云生手中长刀上雷电密集,登时明白对方所想,来到巷道中央,两手握刀,浑身内力注入魏刀,一股气浪扩散,仿若空谷风鸣,伴随落花轻吟,被魏江寒持刀斩出。 刀向李一刀,气势如虹,落花飞影翻涌,魏江寒此刻全力施展出落花流第二式空谷鸣风。 刃映寒芒,李一刀见魏江寒欺到身前,握刀砍杀,他也大惊不已,浑身灵气灌入法器大斧,抵在身前。 魏刀落在斧上,他背冒冷汗,只觉大力袭来,不得已后退三步,力道作用全身,令他两腿酸软,半跪在地。 魏江寒不理会,空谷鸣风有前后两刀,第二刀横劈斩出,一道飞花气浪冲出,将十几名近前狱卒掀飞。 “厉害!”唐六大喊一声,他也施展全力,左手拿出另一面铁扇,两扇打出,刹那间割裂九人咽喉。 血液喷涌而出,溅起大片血花,敌众大惊失色,心起惧意。但他们训练有素,很快稳住军心,有人拖动伤员,其余人举枪列阵,前两列持盾,后三列顺盾缝突枪,缓步推进。 唐六见状,心知难破盾阵,回头大喊:“此阵难破,墨小兄弟速速破门!” 门下雷霆轰响,墨云生两手握住刀柄,痕月已见不到白色刀刃,仿若雷电之刃。 观察眼前石门,知晓大门难破,依如今修为难以力劈开门,只得寻找捷径。 他心下计算:“大门乃两面巨石相合而成,我从中斜劈,只将一角劈裂,做出个容人大洞,想来可行。” 走到大门中央,握刀对准右门,将痕月举过头顶,从左向右斜劈而下。 第一刀落下,法术加持下痕月锋利,轻易没入石门当中,接着按刀割裂,长刀飞快下移,雷鸣过处,寒风从裂缝边缘窜进巷道,大门一角被刀斩裂。 只是门被斩裂,还需击破裂开大石才能容人离开。墨云生回头看向魏江寒和唐六,两人浴血大战,抵挡盾阵,为自己拖延时间。 阮芸姑飞针打出,腰袋中银针见底,已经快至极限。温玄民则倚靠在门,望着墨云生与魏江寒唐六,颇为担心。 众人欲死战,墨云生使出浑身解数,再度提刀疾砍,最后刺入巨石,握刀一扭,其上五道雷印化作五道雷电扩散,终是将整块巨石全数打碎,化作拳头大小的碎石坠地。 门外寒风瑟瑟,风雪灌入,大风压得墨云生以刀插地稳身,不远处盾后狱卒也被寒风吹过,气温骤降下,不由打起寒颤。 魏江寒和唐六看准时机,咬牙忍住严寒,内力灌入掌心,用出浑身力量打将在盾,身后几名狱卒一个不稳,盾牌脱手,人也摔倒在地。 借寒风破阵,李一刀也打了个喷嚏,忙叫:“拦住他们!” 但大门已开,墨云生早早让阮芸姑带温玄民钻洞逃出,随后他也跑至洞外,对洞内魏唐二人喊叫:“走!” 既已延缓盾阵,唐六率先窜入洞中跑出,魏江寒则一脚踢在前来阻挠的李一刀斧上,可对方性情果断,丢下铁斧,左手挽住魏江寒大腿,不依不饶,誓不松手。 见父亲甩脱不掉,墨云生钻入洞口,拔刀刺向李一刀胸膛,李一刀见状竟心狠不躲,两侧血尸也趁机杀来,黑鳞法器和尖石朝着他面庞打去。 墨云生已无需维持铭雷术,拍打储物袋拿出御水石,化作水幕笼罩他和魏江寒,防下法器法术两相进攻。 攻势被阻,李一刀右手提起大斧,左手擒住魏江寒小腿,暗金大斧上腾起金光,他暗喝一声,持斧落下。 魏江寒喊道:“莫要管我,速速离开。” 墨云生怎可抛弃父亲,他果断收刀,左手搭在魏江寒肩膀,以肩为支,斜跃而起,灵气注入脚掌,一脚踹在李一刀面颊。 脸颊被踢,李一刀只觉如石砖砸脸,脑子昏沉,可就是眼冒血丝,也丝毫不愿松手,甚至还往大腿挪了半寸。 就在这当口,墨云生察觉身后有两件物事飞来,他侧眼一看,是飞扇和三根银针。 针扇落在李一刀左右肩膀,正好触在关节穴位,他吃痛哼叫,终是难忍伤势,松手丢斧,退过两步拔下肩膀飞扇长针。 摆脱束缚,墨云生和魏江寒一齐跑出洞口,唐六背上温玄民,阮芸姑扶住二人,问道:“走哪?” 唐六回头看去,破门洞口李一刀钻出想追,魏江寒则举刀叫骂:“李监你个老匹夫,当人人是你媳妇,拖人腿股,手段低劣!” 李一刀气得红脸,出言回嘴:“你也半斤八两,我看你们今日如何逃脱,此地天险,难不成你可以带人飞出去!” “他奶奶的,还敢应口!”魏江寒不服又想张口喊骂。 见自家父亲骂瘾上来,墨云生急忙扯住,让他住口。 唐六无视李监骂语,横眼阻止花刀骂人,指挥道:“随我过来。” 众人跟在唐六身后,不去理会追来的狱卒士兵。 李一刀在门下怒极,适才被人叫骂,气得脚踹飞石,让龙鳞卫好手带血尸出来,自己抄起大斧,先行追去。 唐六带众人上到山顶,站在亭旁斜坡处,指着冻雁山南方满是积雪的斜坡道:“我们从这跃下,凭我等轻功之力,足矣无恙。” 第六十六章 苍雪间斗法 冻雁山南面山势倾斜,山坡积有厚厚白雪,只是山高地险,墨云生万万不敢想象从山巅跃下,若是脚底滑脱,岂不摔得个粉身碎骨? 想到那般后果,他觉得唐六建议荒唐儿戏,连连摇头道:“我虽学过轻功,但那是内力仍在时所练,现下体内修习仙法,难有把握滑落无事。” 唐六回头望向追来龙鳞卫,道:“从山道跑下定被追上,后有大军,我们各自带伤,难以战过那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之辈!” 魏江寒拍下墨云生肩膀,指向一旁几颗白松道:“你去取些木条来,我听说灵气可贴附在任何物事之上,你站木而行,定会无碍。” 墨云生看去,李一刀已是跑上石梯,他没有时间思考,点头应道:“你们先走,我砍树来追。” “那唐兄和阮娘你们一齐带玄民离开。”魏江寒指使众人先走,他留这与墨云生断后。 唐六望向二人,心知只有这两人有机会拦住追来仙师,果断点头,背上温玄民道:“温大兄,一会路途颠簸,你可要抓牢。” 温玄民笑道:“老夫一生什么没有见过,不就从高山滑雪,不打紧。”他又对墨云生道:“墨小子,你要护好你爹,咱在山下再会。” 墨云生强作冷静,安慰道:“温老放心。” 唐六和阮芸姑走到崖边,看向斜下山坡,丝毫不作犹豫,纵身跃下。 此刻正巧李一刀赶来,见唐六带人跳下,顿时大急,脸露惊诧,这些习武之辈本就厉害,面对他们这群追来军队,无路可逃下也不至跳崖求死。 他赶忙跑来想拦,却见一颗松树倒地,墨云生切下半丈粗枝,跑到崖边和魏江寒汇合一处。 发现他们还要寻死,李一刀大感意外,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叫道:“你们也要求死不成?” 魏江寒呵呵笑道:“哈哈,你武功低微,见识短浅,未曾见过江湖人踏雪而行。”进而他朝墨云生喊道:“走!” 站在崖边,墨云生心中狂跳,又念起后有追兵,只有此路可以逃脱,顿时不再犹豫,脚踩木枝,灵气贴附在上,和魏江寒一起跃下。 依着唐六三人所走过雪痕滑去,速度越加迅速,眨眼间便至十几丈外。 李一刀难以置信,跑至崖边,知晓几人想滑雪逃脱,更为恼怒,大骂几声后,对龙鳞卫周虎道:“你让牢中高手顺山梯赶下,再带血尸随我追击这群贼人。” 周虎回头吩咐,大群狱卒奔向下山阶梯,而他和王官历,李一刀一起,带上血尸,让血尸在自己身上加持轻身术,一行五人飞速跃下,也顺雪坡滑行,朝墨魏二人追去。 墨云生努力操控木枝,现下不会什么轻身之术,只能单靠习武时的经验稳定身形。 木枝左右摇摆,躲避前路山石雪松,身子下俯,强行压低下盘重心,不至速度太快失重飞出山崖。 魏江寒在后关注墨云生,只要他有任何动作,就会出手救下,所幸对方有武功兜底,掌当握住平衡窍门,身形也越加稳当。 当二人凝神滑雪时,身后传来破风之声,二人回头望去,竟见李一刀手握大斧,带上龙鳞卫血尸一齐杀来。 见敌追击,墨云生喊道:“爹,后有敌来,我们若贸然抵达山底,唐大哥他们定会成为人质,不如在山坡上与他们一战,将这五人灭杀在此。” 魏江寒脚踏厚雪,飞奔在后,见五人越追越近,再望山下坡道渐缓,有片稍宽敞的山崖雪地,他心中斟酌:“这小子主意不错,若至山底,唐兄阮娘定会被温玄民所累,现下的确是灭杀几人机会。” 他心觉可行,遂迎风雪问道:“云生,你有几成把握击杀李监?” 墨云生回忆适才牢门交手情景,心下计算一番,道:“六成把握,那人也是四层修为,对上至多势均力敌,可他身旁还有两名龙鳞卫和两名血尸,这四人若是上来,孩儿也难敌。” 魏江寒眼睛一转,道:“我去击杀龙鳞卫,既是与张尚无他们一样的血尸之法,我出手危急那两人性命的话血尸定会回援,来往难以顾忌,届时你有一段时间安心御敌。” 了解敌方破绽,两人自会利用,想来计谋可行,墨云生更有几分把握,道:“好,不过我修为还剩六成左右,一会应敌时爹你要尽快杀死龙鳞卫。” 魏江寒爽快道:“放心,你只管敌李一刀便好。” 突然一道黑影夹杂几道尖石从后袭来,墨云生冷眼回看,正是追来的两名血尸施法进攻,墨云生单手拍打储物袋,御水石升起水幕抵挡而下。 斜坡平地已近,墨云生前脚狠踩木枝,树木速度骤减,在雪地旋转半圈,划过弧形雪痕,停在原地。魏江寒则借力一旁石块,几个轻点也落在墨云生身旁。 见两人停下,李一刀顿时大喜,带人落在不远处,冷冷道:“怎么,愿意束手就擒?” 墨云生笑道:“束手就擒?墨某只觉此地风景秀丽,大雪茫茫,正是你们几人埋尸佳地。” “小子你莫要自忖有几分修为,手中握有中品法器就敢肆意妄为!”李一刀迎雪大喊,眼中杀机毕露。 另两名龙鳞卫也齐声道:“你二人最是棘手,速速死来!” 魏江寒在旁抱刀淡笑道:“巧了,你们五人也甚是棘手,准备在此先杀灭你等。” 李一刀扛斧狂笑:“哈哈哈,花刀狂妄,我先拿你来开刀!” 他口中喊骂,实际并未露出怒色,举起大斧就要挥砍,想先将魏江寒斩灭,此后就可全力对抗墨云生。 但魏江寒丝毫没有动手姿态,墨云生则大步向前,身上兽皮黑衣飞舞,手握痕月,脚步越加的快,直至李一刀近前。 两人相对,墨云生左手掐诀,铭雷术附着在刃,右手持刀大力劈出。李一刀侧身闪过,两手握斧从旁砸来。 见刀落到空处,墨云生变招收刀,躬身下来,从斧下穿过,再用刀挑起积雪,打在李一刀面颊。 面颊被雪打至,李一刀收手抹去,但眼前黑影一闪,墨云生已绕至自己身后,绕雷长刀斜砍而至。 李一刀暗叫不好,左脚前走险险闪开,心中想道:“此人武功高强,近身相抗我不是对手。” 墨云生见李一刀躲到十步之外,他对魏江寒使个眼色,又拖刀在雪,杀将过去。 近战比武,腿脚功夫李一刀作为修仙之辈并不擅长,只得拉开距离,将大斧环绕周身,两手掐诀。 法诀六印后,一团暗金灵气在周身升腾,再被其持在右手,一掌拍下。 墨云生只觉脚下地面微震,竟有一根暗金大刺凸起刺来。见刺从雪地窜出,他举刀砍击,竟发出金铁声响,火光四溅。 火光过处,墨云生暗叫一声:“铁器?” 他豁然感觉前有寒风呼啸,抬头看去,那暗金大斧从远处抛飞,旋转砸来,速度奇快,带起大片白雪。 魏江寒没有动手,只是在旁戒备,见大斧飞砍,他也紧张万分,生怕墨云生一个不慎惨遭不测。 飞斧杀来,墨云生冷眼看去,手掷御水石,化作蓝色水幕包裹全身。大斧砍在水幕,墨云生只运用极少灵气操控法器,防御力自是不高,他连忙拔刀抵挡,和水幕一同抵御斧刃,两手用力,暗喝一声,将暗金大斧推飞出去。 斧飞远处,墨云生也连退数步,两手酸麻,暗骂道:“灵气不可再这般节省,我如今力气无法抵挡大斧进攻。” 李一刀在远处施法操控飞斧,见墨云生力气损耗颇大,忙对远处周虎两人喊道:“让血尸出手,杀了这厮。” 两人本就准备出手,现下敌有力竭姿态,乃出手最佳时机,果断指挥血尸杀去,法器飞来,全数朝墨云生打去。 墨云生不得已又架起水幕防御,在这紧张时刻他又看向魏江寒,颔首示意。 明白时机已至,魏江寒长刀出鞘,脚踏飞雪,朝两名龙鳞卫冲去,他轻功极高,速度奇快,两息过后就已至龙鳞卫身前,还不待周虎反应,刀就要划过其脖颈。 了然魏江寒是在等候时机,待血尸出手时,他才动手。李一刀反应迅速,连忙叫喊:“不好,快躲。” 周虎大惊,本能向后躲去,刀于脖颈一寸之外划过,差些被刀砍中,从而掉头殒命。 忽然一块尖石飞至,向魏江寒肚皮窜去,此般攻势他咬牙后撤,险险躲过。见敌方回援,适才计划失败,引得他心下不快,双眼森寒饱含杀意,冷冷看向不远处操控血尸回防的王官历。 第六十七章 落花无尽 花刀眼神煞气逼人,王官历两手握刀,略有胆战,忙以血脉联系命令血尸,血尸听命,迅速归来,两手捻出法诀,数根尖石凝聚,环绕周身。 魏江寒未加理会此人,提起刀再攻,可刚有王官历支援,周虎已反应过来,操控血尸回援。 血尸奔来,右手捏诀操控黑鳞,鳞片散发乌光激射,朝魏江寒后背窜去,忽然另一道蓝影飞至,化作水幕立其身后,挡下黑鳞法器。 墨云生脚踩雪地,冲到周虎的血尸面前,两手握刀怒劈阻拦其施法。 在旁警惕的李一刀察觉不妙,血尸被人阻拦,魏江寒可能危及人身,立时朝周虎赶去,想阻止花刀杀向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魏江寒竟弃人后撤,转身挺刀刺向血尸,再打飞黑鳞,不远处王官历察觉不妙,令血尸操控尖石射去。 见父亲阻拦血尸,墨云生了然其目的,是想自己杀人,他来阻尸。遂侧身避开血尸,横握长刀杀向周虎,右面尖石飞来,令御水石成幕抵挡。 二人目标交换,面前少年手握雷刀杀将过来,周虎惊愕原地,举刀想挡,只是墨云生用出全力,身上行纹短暂浮现,李一刀就是全力回防也无济于事,周虎脖颈一凉,耳边传来雷霆撕裂声响,脑袋便飞向远处,滚落雪地当中。 几个呼吸击杀周虎,李一刀见到大片红浆,顿时大骂出声,王官历吓得嘴巴微张,谨慎操控血尸防守,魏江寒飞退至墨云生身后,冷眼望着敌方三人。 主身身亡,属于周虎的血尸也僵在原地,眼睛恢复清明,看着周虎脑袋不见,他淡笑一声倒在地上,肉身成黑灰飞散,被风雪吹开,飘入山间。 李一刀拳头颤抖,适才二人配合默契,目的明确,都是以主身龙鳞卫为目标,他起先以为只是侥幸,但当弄巧成拙,周虎毙亡时,才了然自己上当,这俩人明显知晓血尸破绽! 他怒盯墨云生,口中喝道:“你们是谁,竟知晓血尸之法的破绽!” 墨云生回过头,转身甩掉刀上鲜血,雪地被染红一片,侧脸对着李一刀,平静道:“此法几年前便见过,当时你们龙鳞卫杀进家中,那对张氏兄弟便是修行血尸之法,主亡傀亡的道理,我自是知晓。” 见墨云生道出法术奥秘,李一刀恼羞成怒,大喝诅咒:“小子,你活不长久,知晓我龙鳞卫修仙,并知此法,你早晚会被几位大人所杀。” 墨云生冷笑回嘴:“怎么,你莫是以为今日能走下这雪山不成?还想将此刻所见所闻传信给几位修仙的千户大人?” “没想到你已了解到这一地步,今日万万留你不得。”李一刀握斧跺地,已是气极。 转念一想,越是这当口越不能意气用事,他深吸口气,平息愤怒,暗想道:“此人修为比我低上几分,适才破门时法术威力甚大,定损耗不小,那我先设法拖延,将他修为耗尽,届时自当任人宰割。只是一旁花刀棘手,我还需让王官历全力击杀,以他的武功加上炼气二层的血尸来说,因是不难。” 觉得妥当,他暗暗对王官历传音道:“王老弟,你切莫被这小子吓住,还请利用血尸击杀花刀,那黑鳞法器也交予你来使用,速速解决战斗。” 不用对上修士墨云生,王官历先是满意点头,可心下害怕对方以法术击杀自己,更是紧张,在李一刀眼皮下多看少年几眼。 知道是怕墨云生出手,声东击西与魏江寒合力杀了自己,李一刀安慰道:“那小子交给我来,一会你与血尸再带敌远离,去到雪崖边缘打斗,不给那小子支援时间,我观他一些基础法术并未学得,控物之法也是不会,那般距离下他无法立刻支援。” 王官历稍安,命令血尸:“王哥,速去拾起黑鳞,与我击杀花刀。”血尸眼中无神,以控物之术操控黑鳞回到掌心,再度捻诀施法,十余道尖石腾空,朝花刀射去。 墨云生见状,未用御水石,而是和花刀一同挥刀,劈碎尖石。 碎石落地,魏江寒余光见李一刀从旁举斧打来,忙叫道:“云生,小心左侧。” 墨云生侧头看去,正巧见大斧轰砸,立时举刀应敌,脚下雪地湿滑,两腿略有脱力,重心难控,被大斧强力打飞出去。 在空中受身盘旋,两手握刀插入雪地,落地站稳后,抬头又见李一刀举斧追砍,拔出地面痕月,与暗金大斧打在一起。 见墨云生打飞出去,魏江寒也想帮忙,可面前黑鳞射来,不得已后退闪躲。王官历鼓起勇气,和血尸一齐冲到花刀近前,血尸挥拳,王官历运起鹤刀,动用全力以阻拦花刀。 魏江寒见二人攻势汹涌,自己靠刀难破血尸皮肤,只得缓缓后退,小心招架防备,渐渐两片战场相隔越来越远,最后已距百步之外。 山崖雪地,两处战场,墨云生注意到魏江寒距离自己甚远,有意接近。李一刀哪能让他得逞,飞斧劈来,随后又是三道金刺从地面刺出,阻挡其身形。 援路被阻,忙用御水石招架,咬牙暗骂敌人狡猾,不得已拔刀与大斧拼打。 法术配合下,二人互相攻伐,接连斗过六十回合,察觉体内修为损耗加剧,已撑不住多久。 看见墨云生口中喘气,体力不支,李一刀心下越加兴奋,表面还是一副狠心模样,操控大斧就是一顿抡砍,无论砍在水幕还是被痕月抵住,他都攻势不断,誓必要将墨云生灵气耗尽。 情况不妙,墨云生挡下大斧法器,脚步发软,不得已后退两步,口中喘息连连,心下盘算:“再这般下去,我非要被他拖延至修为耗尽不可,现下灵气所剩不足四成,不能再拖,这李监就是想耗尽我的体力,必须想办法一击致胜。” 回头望眼魏江寒,见他已稳住战局,依托极强武功再配合炉火纯青的轻功周旋,王官厉武功平平,纯靠着血尸法器法术才与其相斗不落下风,虽胜负难料,但这时无需去多加担心。 心无挂念,墨云生心底一横,将御水石收入储物袋,自己双手掐诀,两道法诀后,左手施印,双指操控指尖雷印打在痕月白刃上。 第一道印诀铭刻,他并未停下,接连掐诀施展,想掐出第二道铭雷术。 “有古怪。”李一刀知晓墨云生铭刻雷印是何意,能一刀劈开冻雁青石的威力自己可承受不起,果断结出三道法印,运起手中金属性灵气,拍击在地。 两道地刺拔地而起,一前一后攻向墨云生。 见金刺刺来,他从脚步横挪,从侧面闪过,但有飞斧在旁旋转,趁躲避时机飞将上来。 飞斧近身,李一刀法印迅速,手中法诀变化,大斧从平飞变为斜飞,防备墨云生低头躲避。 见斧面倾斜,墨云生不得已中断施法跃至空中,险险躲过斧击。飞斧落空,又见对方结印,李一刀大急,再度拍地,动用地刺阻击,妄想打断他继续施法。 三根地刺刺击,墨云生暗骂一声“嘁”,运起全身灵气冲入各路穴道,他不再留手,激发体内行纹。 行纹浮现,皮肤被纹路覆盖,墨云生速度骤然加快,结印施法,灵气运转速度提升数倍,仅仅一息不到时间,他刚落地,一道雷印浮现在手,被他刻印于刀。 两道雷印后施法并未停止,脚跺铁刺,借力冲向李一刀,一边奔袭一边掐诀施法,在刀上铭上第三道雷印。 三印环绕痕月刀刃,雷霆呼啸,墨云生维持行纹,脸迎飞雪腿划过雪痕,化作黑影杀至李监身前。 两人相距不远,只有二十余步距离,刹那间墨云生来到近前,手中痕月蓝雷闪动,伴随着水蓝色光芒从刀刃升腾。 见敌速度奇快,李一刀大急,拍地升起一道金刺阻拦,可当他收手抬头时,发现长刀横劈,蓝色刀痕竟击断金刺。 “金属性法术以硬着称,竟被他一击斩断!”此话未从李一刀口中念出,时间不允他如此说话,只是心中念头闪过。 当他心惊之际,突然眼前水蓝色光芒扩散,一时竟绽放出大片蓝色花瓣。 修为见底,墨云生并无厉害法器法术,只能借着一路学得的法术经验,再加上当日离家前魏江寒改变的法术路线,成功用出此招。 远处魏江寒见蓝瓣腾飞,心知是何招式,惊喜万分,喝彩道:“好一招落花无尽!” 心下热血,战意强烈,又大笑数声,也运起落花无尽,透明花瓣环绕周身,打向王官历与血尸。 花瓣在刀锋上不断向两侧散开,眨眼间墨云生钻出蓝瓣,持刀从左向右斜挑而出。 李一刀心急如焚,操控金斧入手,抵住长刀。 招式并未结束,第二刀再来,与金斧再一次对碰,随后各自被巨力逼退半步。 墨云生并未懈怠,看准时机,用出第三刀,痕月穿过大斧空隙,对咽喉直刺。 李一刀瞳孔紧缩,得亏反应迅速,侧头闪过。见招式迅猛,不得已将修为注入大斧,暗金斧头竟膨胀成一丈大小,巨斧飞于空中,对墨云生重重打落,妄想反击。 举头看向大斧,他丝毫不惧,落花无尽第四刀与第五刀十字交错,对头顶斧刃斩去。 十字飞花过处,大斧颤动,李一刀面色大变,连忙后撤。他用斧多年,从未料到大斧对上这招法术时竟出现开裂迹象。 起先裂痕不显,墨云生又打出第六刀,此刀之下大斧坚持不住,斧刃崩裂一块,整个法器受损落地,灵气退散大半,已难再操控。 打坏大斧,墨云生刀势不停,欺至李一刀身旁,高举痕月,第七刀直线斩落。 见刀势锋利,锐不可当,性命攸关之际,李一刀拍打储物袋,取出一根红绳,绳上串有三枚金色铃铛,此刻被他毫不犹豫用力捏碎一枚。 铃铛破碎,李一刀心痛大叫:“小贼儿,竟让我用出这金刃护心铃!” 李一刀周身响起“叮铃铃”声响,那枚碎裂铃铛化作金色丝线从指缝流出,迅速在空中变幻,很快形成八十一柄灿金色铁刃。 金刃盘旋,自行排列组合,变作一面刃幕,罩在身前。 墨云生不假思索,体内灵气全数涌出,毫无保留,第七刀落到刃幕之上。刃幕抖动,却无崩溃迹象。 见刃幕难破,墨云生又连出三刀,三刀之下,威力越来越大,刃幕终是浮现几道裂痕。 危机关头,李一刀心下乞求刃幕抵挡:“挡住!我已注入两成修为,应是能够挡下,还需留下三成应敌才行。” 这枚法器所耗灵气奇大,每一枚都为一次性法器,用完即毁。想激发使用此物时,需注入大量灵气,修士注入越多,出现金色利刃就越多,所布防御也越厉害。 李一刀心存侥幸,只用两成灵气,布下防御坚固,却难抵御落花无尽最后几刀。 墨云生两手握刀,忍受行纹撕裂出的血痕剧痛,灵气全数使出,拼命挥刀,第十二刀横斩而出。 最后一刀过处,大片花瓣升腾飞舞,无尽落花被刀锋斩破,刃幕在此刀下碎裂飞散,金色消失,变成一堆灰色废铁。 金刃盾幕,终是被落花无尽破开! 盾后露出难以置信,后悔莫及的李一刀,墨云生眼冒精光,用所剩力气全力刺出,两人相距半丈不到,痕月轻易捅穿李一刀胸膛。 雷电散去,蓝色花瓣越加缥缈虚幻,直至被风雪吹散,李一刀望着胸口血洞,两眼睁大,血丝布满眼球,悔恨自己踌躇,适才若是舍得修为,不顾抵挡后灵气结余,他也不会落得个生死道消的下场。 没想到最后关头,是自己犹豫,断送了自身性命,他双唇轻动,似乎想说什么,生机消退却令他言之不出。 两腿无力,身躯倒在雪地,红色在白雪当中侵染,于厚雪中徐徐流淌。 第六十八章 逃山又阻 李一刀亡后,落雪渐大,冻雁山间大片鹅毛飘落,墨云生坐在雪地,看不清远方景象。 他修为损耗殆尽,行纹开始反噬,脸颊胳膊崩裂出三四道血痕,内衬都被鲜血染红。 过得半晌,气喘渐缓,又转头望向魏江寒打斗所在山崖,可因山间白雪漫天,难以看清行踪。 恢复些许力气,墨云生用刀撑起身子,就是李一刀尸身上的储物袋也未多看,一步步迎雪走去,想助父亲一臂之力。 忽而一声轻吟在远处回荡,传入墨云生耳边后,面色立变,心惊想道:“是落花流最后一式,风雪奇大,难看真切,可爹有说过,此招以快着称,令敌人无法反应,手中刀也难以承受,会发出浅浅抖动,进而出现刀吟。” 刀吟出现,落花流最终一式于前方显现,墨云生习武至今,从未见过父亲施展最后此式。 自己也只浅浅了解一二,此招威力极大,乃凡间武学巅峰之技,厉害无比,只要用出,无人能抗。 痕月插地,墨云生望着前路白茫茫的雾雪,喃喃出声:“我只会落花流前两式,而这第三式使出,将显现出花凝散天之奇景,就是万里云霄也可斩开。” “而这招之名,便作‘斩霄’。” 前路白雾在墨云生道出话来时,轻吟渐响,豁然大开,四周飞雪崩散,唯有大片透明花瓣飞舞,一股至强内劲回荡四方。 飞雪退散,内力斩开天雾,留下魏江寒右手握刀独立原地,血尸僵在后方,看手印是在身后掐诀施法,王官历则呆立在前,从头到脚有一道笔直血痕,无血流出,只是浅浅痕迹,外人去看,只怕会认为遭受小伤。 实则不然,王官历已被劈成两半,只是血肉未散,现直挺挺倒地,两眼无神,已然气绝。 身后血尸恢复清明,取消手上法印,深望王官历,又对魏江寒道:“不愧是云国第一高手花刀,王某被二弟利用一生,今能死在花刀之下,实乃万幸。” 魏江寒一屁股坐在地上,飞雪也似不再惧怕,纷纷聚拢过来,恢复往常漫天模样。墨云生走上前去,将痕月插在魏刀旁,抱胸看向血尸,聆听遗言。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无言相望,血尸联系已断,知晓自己弥留之际,说道:“王某姓名便不再多说,二位杀了李一刀与我弟几人,想来日后能将龙鳞卫甚至云国拨乱反正。” 墨云生对血尸只有可怜之情,如实道:“当日沈家家主沈欺水也说,要我们除掉龙鳞卫。” 血尸大慰,笑道:“如此甚好,王某也无遗言交代,只能说些知晓之事。二位日后万万小心,龙鳞卫中比我们强的人不少,切莫着急出手,传言有人已达筑基之境。” “筑基境界?”墨云生眉头微皱,此境已是从炼气九层突破,实力决计不是自己能够应对。 见墨云生有所疑虑,血尸再道:“所以道友慢慢修行,历练一二,达到筑基后再做打算为妙。” 墨云生听血尸劝告,抱拳感谢:“多谢道友指点,在下定会小心应对。” 血尸又看向王官历尸体,朗声道:“王弟你虽被蛊惑,可我依旧为你亲兄,黄泉路长,你我同行……” 讲出最后遗言,血尸倒地不动,逐渐化作一滩黑灰卷入风雪当中。 敌寇全灭,魏江寒张口呼吸,将一口雪气吞入腹中,又缓缓松口吐气,起身道:“走,下山!” 待墨云生恢复力气,拿上起先未捡走的李一刀储物袋,以及血尸身上所留黑鳞法器,和魏江寒一同顺坡滑雪,继续朝山底落去。 一路上二人畅聊,墨云生忆起那招刀法,问道:“爹,适才使用斩霄,现下身体状况如何,我怕你又用功过渡……” 魏江寒脚踩黑石,落在墨云生身旁不远,跑动前行道:“放心,我现下内力配上逆阴花露压得住毒。” “那血尸操控法器,又会仙术,难缠的紧,没了法子下,只好看准大雪弥漫阻碍视线,才依靠斩霄将王官历击杀,若是无这天降大雪,可能还需你来相助才行。” 说起那招刀法,一刀斩断白雾风雪的斩霄之技,墨云生忍耐浑身疲惫,兴奋道:“这招果然厉害,那此次救人回去后,爹教孩儿斩霄如何?” 岂料魏江寒摇头道:“你是吐纳天气灵气的修仙之人,哪能习得这种武学顶峰招式。” 这一招刀法必须将落花流中一百零八招基础招式融会贯通,并将落花无尽,空谷鸣风两招学至炉火纯青,才能达到学习最后一招的入门条件。 实则墨云生知晓此招想要真正用出也是极难,内力并非灵气,哪能像修士那样移山填海,单单劈开云雾就需大量内力,修习之人内功造诣必须是极高之辈,否则想使都难。 墨云生憋嘴暗想片刻,直取魏江寒软肋:“这还不好说,孩儿还剩些银两,爹在林州云州一定知晓些名动一方的酒楼,孩儿带你潇洒一番如何?” 经历生死打斗,又迎面寒风,自是疲惫不堪,魏江寒想到有好酒好菜,难耐诱惑,笑道:“哈哈哈,好说好说,我可知晓些好去处,倒是价钱颇高,你小子可别反悔。” 实际心下早已决定,无论墨云生能否习得,他都会全数相传。 得父亲同意相传,墨云生自是兴奋,脚踩木柱,在雪地四处滑行,魏江寒一脸无奈,缓缓落在后方,轻捂胸膛,在墨云生滑远些后轻咳几声,看见手心紫黑色鲜血,暗暗低叹,拾起团白雪将紫血擦净,举步跟上。 过上片刻,坡道更缓,可见山下高耸松树,墨云生踩棍跃起,脚点岩石率先落地,再等魏江寒落下后二人走至上山石道,已能见到阮芸姑牵着三匹马儿,温玄民和唐六同骑一匹,正望山路,等他们下山。 见有人下来,三人握扇捻针,小心戒备,待看清满是伤口的墨魏父子时,阮芸姑快步跑去,大喜道:“二位无事!那些贼人呢?” 魏江寒道:“李监以及两名操控血尸的龙鳞卫都被我和云生斩杀,其余狱卒武功不高,应当在走山路来追。” 唐六淡笑夸道:“二位厉害,竟能击杀仙师,如今还平安下山,唐某佩服!” 温玄民抚须摇头,看唐六一副沉稳模样,抿嘴含笑道:“你莫装冷静,适才谁最担忧?谁最想原路返回相助他们?” 唐六在前牵马,轻哼道:“你说我胡言乱语,却不知某人心急如焚,甚怕二人下不来,被李监等人所杀。” 两人一言一语,激烈争吵,但都流露笑意,能见魏墨二人平安,他们当然开心。 墨云生扶魏江寒上马,自己也蹬上马背,打断两人争执:“唐大哥,温叔,你们莫要再吵,我们击杀李监等人,可狱卒还在追击,还需快些离开是非之地为妙。” “这是自然,轻重缓急,我们都是懂得,快些走吧。”温玄民抚须点头,让唐六快马加鞭,带人离开。 唐六不再多言,骑马转向,叫声“驾”后,马儿律律直叫,四蹄飞奔,其余三人也跟着后方,一路朝冻雁村奔去,准备在村口寻路,离开冻雁山。 跑出林间,墨云生感觉浑身发软,体内灵气所剩无几,需立刻找到一处安全之地调养恢复,魏江寒所耗体力内力不小,体内毒素翻涌,只得半俯在马背,眼睛微眯,努力压制那股剧毒。 墨云生回头见魏江寒面色难看,减缓马匹,就要拿出逆阴花露递去。 这时路过近半,唐六在前叫道:“前面便是冻雁村,那位牛掌柜与龙鳞卫有些干系,咱们不能停留,直接从旁离开为妙。” 墨云生回应:“一切都听唐大哥安排。”他心下总有不安,可道路盖有厚雪,天上地下白茫茫一片,难看出道路异样。 魏江寒忽道:“等等,前路有人埋伏,有诈。” 众人望向道路两旁,果然在马匹路过两颗并排松树时,一根麻绳从地腾起,挡在前方。 马儿受惊,律律大叫,扬起前蹄停将下来,可背上人便无这般幸运,唐六和温玄民一齐失重摔下。 阮芸姑怕温玄民身子骨羸弱从而摔伤,运起轻功跳下马匹,接住温麒麟。唐六则在空中盘旋一圈,缓缓落在地上牵主马儿。 墨云生和魏江寒跟于最后,同时勒马停下,落地戒备四周。 忽然,牛掌柜声音在林子间传来:“几位客官,是要带温麒麟去哪?” 只见牛掌柜走出林间,此刻竟换上龙鳞卫制服,外披兽皮大衣,手提两根双钩,冷眼望向唐六等人。在他身后,还有四名年轻男子走出,身穿厚棉衣,提着锄头草叉,举在胸前防备众人。 第六十九章 温言退敌 刚恶斗一场,杀灭强敌,却在此遇牛掌柜等人,墨云生心下紧张,若是交起手来,自己和魏江寒都精疲力竭,难以敌过。 加上下山之前,牢狱内与狱卒交手,那些狱卒官兵装备精良,几番打斗下来,唐六和阮芸姑各自带伤,损耗不小,现下又遇牛掌柜阻挠,若是硬拼上去,至多两败俱伤。 唐六回看温玄民,心下想道:“墨小兄弟与魏兄各自有伤在身,我和阮娘力敌之下,极可能带不走温玄民,看来只有想办法让牛掌柜不出手为好。” 牛老板走出一步,看众人沉默寡言,起头说道:“牛某当年也是龙鳞卫之人,现下在此为大牢望风,没想到当日见到你们,竟是来此劫狱,当真大胆。” 唐六不愿激怒牛老板,抱拳道:“劫狱一事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牛老板偏头打量温玄民,冷笑道:“这老头就是温麒麟?那位有丞相不做的温大人?” 温玄民谦虚低咳,承认道:“虚名而已,就是不知几位是想将我再抓回大牢不成?” 牛老板眼睛一转,又看到墨云生捂胸喘气,浑身是伤,一旁魏江寒倚靠在马,心觉两人不成气候,若自己出手抓住五人,定会得龙鳞卫嘉奖。 想到村中百姓居于这冰天雪地当中,资源匮乏,靠冒雪上山采药度日,如将这群人抓住,极有可能解决燃眉之急,换来两三年的太平日子。 牛老板心中意动,示意身后一群村中汉子围拢,就想出手擒下。 唐六阮芸姑见状咬牙后退,把温玄民三人挡在身后。唐六低声问道:“你们可还有力气出手?” 墨云生摇头道:“我修为枯竭,难以应敌,爹他毒有复发之势,也难出手。”魏江寒轻咳几声,低眼看手心,再握拳揣兜,不给墨云生发现掌中血迹。 阮芸姑摸包叹道:“银针只剩五根,唐大哥,如今可有它法?真正动手,咱们极可能死在这里。” 唐六紧紧握拳,迅速思考,想寻些破绽来,可思来想去,却难有拒敌之策。 本不想出手,就怕被牛老板逼急,那他也顾不得伤害百姓,必须出手退敌带走温玄民。不得已取出铁扇,小心戒备。 气氛剑拔弩张,温玄民忽然伸出左手搭在唐六肩上,抬脚走到前方,望向周围越来越近的冻雁村百姓,负手含笑道:“诸位,想带老夫回牢,还想将劫狱的几位带给老夫作伴,换作以前,温某定是欢喜,有这些老友相伴,生活也多些乐趣。” 牛老板在不远处喝道:“那便束手就擒,待会擒你等上山进牢,我定会给李监表明你之心意,关在一起。” 温玄民不会武功,可纵横江湖官场几十年,早已宠辱不惊,负手平静道:“这到不必,温某今日出狱,就不打算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有汉子大叫,举起草叉就要上前擒人。 身处一旁的唐六哪会任由此人出手,手中运起功力,拍掌打出,隔空将汉子打飞出去,摔在雪地上滚上几圈。 有同伴与此人相熟,忙跑上前,急叫道:“老郭!” 那位郭姓汉子捂胸起身,坐在地上,怒目相视,又被对方高强武功威慑,不敢言语,众人看去,其胸膛衣衫留有掌印,可身体却毫发无损。 衣落掌印,身却无碍,如此奇异景象,引冻雁山村民对唐六另眼相看,却不知是他故意留手,一掌力道只出十之一二,不然这汉子指定受不住,登时毙命。 唐六不想杀人行凶,有一掌威慑足矣,他要看看温玄民还有什么招数,可救众人。 温玄民心下知晓唐六为人,并不担心他以杀人手段将人激怒,继续对牛老板说道:“这位朋友以前也是龙鳞卫?今儿在此望风,传递消息给大牢?” “是有如何。”牛老板握刀承认。 温玄民回忆道:“老夫当年为官时,在朝中听闻,冻雁山荒无人烟,常年冰天雪地,只有冻雁村内几户人家。” 牛老板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招,坦言道:“的确如此,二十几年前我便从村里出来,爹娘因此地寒冷,资源匮乏,粮食难种,最后冻死在这,我走数日时间,跑出冻雁山后,发誓要将此村振兴,正好龙鳞卫看上此地天险,改成大牢,我便回到村中作为外应。一来二去龙鳞卫相助咱们村里百姓,现已有二十几户人家。” 听闻村子是被龙鳞卫相助下变得这般温馨平静,温玄民有些复杂难言。 适才被打飞的郭姓汉子性子直,起身大声说道:“龙鳞卫相助村子,常年护佑咱们村,都是好人,而你们劫狱杀人,简直是恶人中的恶人!” 冻雁村人天性善良淳朴,谁对自己好便会觉得是好人,墨云生在旁暗笑,若是他们知道这龙鳞卫抓云国好人,修炼邪法血尸,引起洪水天灾,祸乱朝纲,不知会作何感想。 就在墨云生以为温玄民想如实相告时,他却看向身后冻雁山,望山道:“龙鳞卫好人不少,坏人也不少,你们得龙鳞卫利用,才会救助村庄,可你们知道,牢内狱卒天天大鱼大肉,酒气熏天?” 村中百姓不解,牛老板却面色一变,问道:“这是何意?” 唐六在旁答道:“牛老板你常年在外望风,消息不通,自然有所不知,温麒麟乃被冤入狱。” “哦?”牛老板有些意外,他听龙鳞卫所说,温玄民贪赃枉法,乃贪官污吏,念及有救济百姓之功,才留下性命关押在此。 唐六接着道:“牢狱当中,我所遇见云国大将军赵当千,他武功盖世,三次北伐荒人,将荒人赶退千里,如此忠诚爱国良将也被抓在此。” 牛老板皱眉道:“此人是勾结荒人,卖国通敌才被关押在此。” 唐六声音提高三分,再说:“当今云国圣上云高池的少师郭大人,教出两名皇帝,写治国之论,以爱民为根,你们又如何觉得此人也是反贼?” 三名云国高官,重压在牛老板心头,就是他这辈子爬得最高处都未见过这些人来,今日听闻,更是如五雷轰顶,念头动荡,可想到村中百姓,他鼓起勇气说道:“牛某懒得管什么天下太平,只知这村是龙鳞卫救活,无论他们抓得人是好是坏,咱都不能让你们离开!” 温玄民明白此人有感恩之心,进而微笑起来:“那你更该放我们离开,龙鳞卫中有奸臣作祟,你们若不愿放过我等,将来龙鳞卫便再无好人。” 牛老板心中不悦道:“你在威胁!” 温玄民负手而立,他虽心怀仁心,可当官做事,该狠必狠,若是一路心怀善心,也不至有现今地位。更不论此刻被人所胁,自然得保住性命,安然离去。 他目光炯炯,盯住牛老板:“只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龙鳞卫背后还有诸多大秘,绝非什么善良好人,你们若是一意孤行,只怕最后村灭人散。” 众人惊怒,不愿理会温玄民胁迫言语,就想挺铲弄叉,几欲打来。 面对刀叉棍棒,温玄民不慌不忙,话锋一转:“而你们若让我等离去,今日之事便未曾见过,日后平定江湖之乱,温某定会照拂诸位。” 牛老板拔出长刀,大骂道:“信口胡诌,怎会信你!” 温玄民胸有成竹,面露失望神色,轻叹道:“井底之蛙,坐于宝山而不知……” 提刀想砍的牛老板一听此话,忙叫人停手,问道:“什么宝山?” 温玄民道:“老夫通晓风水,在关押牢内两年中观山中景象,知晓此地山中有大量矿脉,其中以铁块为最,金银次之,你们若以此为基,安心发展,二十年可成大镇,五十年可成大城。” “此话当真?”牛老板要说在龙鳞卫和村中富庶中选择,定会选村中富裕。 温玄民看出此人性情,便以矿脉相告,以安人心。他从怀中拿出一枚木制扳指,上面刻有“温”字。将扳指递给牛老板,道:“此物长伴我身,若你不信,老夫便以此物担保,今日之后,只要平定江湖事,便来此相助你们开矿建城。” 接过扳指,牛老板心下想着百姓幸福,颇为心动,可又想到龙鳞卫恩情,实在纠结。 温玄民宽慰道:“你无需乱想,此事算是以我等性命与村子未来交易而已。若是真交手起来,我们这飞扇堂堂主和云国花刀的功夫自然不惧尔等,但我们本无冤无仇,何须两败俱伤。” 听闻温玄民话语,牛老板多看唐六魏江寒一眼,心下更惊,没想到这两人来头也如此巨大,就是一百个自己也万万难敌。 现心中想道:“罢了,他所说有理,现能换得村子活路,给大家好日子过最好,能得这人一句承诺,已是足够。若是龙鳞卫问起,就说没见过他们便好。” 他收起长刀,下定决心,命村民让开道路,朝温玄民道:“走吧走吧,只希望今日之事,温麒麟切莫忘记!” 第七十章 雾谷父子聚 温玄民呵呵一笑,整理身上衣衫,又拍去肩膀积雪,郑重道:“温某说出的话,决计不会食言,诸位安心在此等候,待时机成熟,便会来此找寻。” 牛老板欣然点头,不再阻挠,看唐六带人上马,朝树林外走去。 人渐消失于风雪之间,有村民不明所以,问道:“何不阻止他们,交给官爷?” 牛老板注视远处风雪,答道:“龙鳞卫是好是坏咱管不着,我如今身着的这身官服,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只想咱们把日子过好,莫要再有人饿死冻死。” 墨云生五人骑马西行百里,走出冻雁山后一路向南再走百里,直至傍晚才在盛嘉城内的客栈开上几间上房休息。 路上休息已让墨云生修为恢复七七八八,魏江寒身上毒素被逆阴花露给压制下来,面色恢复健康红润。 此刻明月当空,屋内墨云生坐在凳上,身前摆放一个储物袋,这是李一刀所有,而血尸并无任何储物袋,只揣有一件法器,会些低阶术法。 将灵气探入其中,除开杂物,还有二百枚灵石,其余值钱之物则是破损暗金大斧和那串铃铛法器,以及几本寻常法术卷轴。 墨云生挨个轻点:“灵石二百枚,法器只有铃铛有用,当日他召唤金刃坚韧无比,想来是将此铃捏碎激发而出。” 回忆起当日李一刀一副心疼模样,墨云生喃喃道:“好似叫‘金刃护心铃’?着实是件厉害保命法器,有些意思。” 将金刃护心铃揣进储物袋,又把黑鳞法器与破损大斧一并装入,这两件法器和此前所得毒飞剑一样,不适自己使用,寻思日后有机会,去红枫雾谷坊市卖掉。 灵石法器没什么惊喜,倒是那些卷轴颇有收获,都是些基础法术卷轴,这类法术算是修士必修之术,以控物术,轻身术为主。 两者皆为常用法术,一门能隔空操控物体移动,另一门则能令身体轻盈,堪比一些习得高深轻功的凡间高手。 距离前往柳总旗家还要些时间,他争取在赶路时间全数学会,日后也不用担心脚力不及父亲和唐大哥。 收拾完毕,墨云生盘膝而坐,开始修炼恢复修为,温养全身上下被行纹撕裂伤势。 待到第二日清晨,众人离开盛嘉城,继续向南策马奔袭,快步向梅花江赶去,唯有顺江而走,才能缩短时日抵达目的地。 唐六带路,墨云生在后方和魏江寒学习交流武功,不时温玄民会来参合一番,倒是告知许多他所不懂的治世之道。 温玄民驾马在旁,意味深长道:“你爹便是不明这些事,一路莽撞得紧,日后你切莫学他,遇事可要多思损益,该慎便慎,该果断时也莫踌躇。” 魏江寒喝上口酒,反驳道:“温老头,你那些道理有何用,咱江湖人便是纵横世间,看遍天下,该不该出手看自己心意。” 听了此话,温玄民不乐道:“你便是这般随性,当日说到仙药案时,便开心得紧,连夜跑出城搭船去京,你看,这下耽搁十几年功夫,还身种剧毒。” 魏江寒大为尴尬,讪笑道:“当年以为是凑个热闹,哪知那娘们竟能拥有这等厉害毒功,只是你看,现在我活得好好的不是。” “懒得管你。”温玄民摇头长叹,也不知是在叹息魏江寒中毒难愈,还是性情难驯。不多时他转而继续向墨云生传授自己治世理念。 一直跟在魏江寒身边,要说墨云生没受影响那是决计不可能,只是经历诸多事来,他已会思考反思,明白温玄民苦心,便在旁请教讨论,两人倒也相谈甚欢,直叫魏江寒在旁难插一句话。 一月过后,离开林州,穿越云州,抵达梅花江畔,唐六带人搭船向东,竟朝江州驶去。 墨云生察觉和当日路线不同,忙问:“当日温大哥不是随我等一道前往济州城外,再向乌州赶去,为何现在却回江州?” 魏江寒也有些疑惑,想看唐六如何作答。 唐六将扇子一合,眼带歉意道:“还请二位见谅,温少主身份敏感,随我们走极有可能暴露身份,我怕隔墙有耳,只得不告诉你们真相,让他来回转折,真正柳总旗住处是在江州境内。” “原来如此。”墨云生知道唐六对自己和父亲有些许不信任,毕竟十几年未曾见过,难免心存疑虑。 他理解唐六想法,若换作他来,也会如此。现下不多追问,站在甲板上,和温玄民一道欣赏岸边景色。 几年过去,岸边堤坝早已修复,不过墨云生还是将当年所见所闻,龙鳞卫拥有修仙者一事如实告知。 众人不由大叹,修仙者高高在上,利用天灾毁掉济州几十年基业,温玄民听后着实难受,遭遇此番打击,几日时间茶饭不思,叹息连连。 直到十八日后进入江州,在唐六引路来到红枫雾谷时,他才恢复些许精神。 墨云生望着前路白茫茫大雾,山间遍布红枫,心下更念起坊市外树下的白波儿。 温玄民在旁说道:“没想到柳总旗挑选地方刁钻奇异,竟是暗藏在这片迷雾当中,传闻这里白雾有迷幻效果,从未有人进到谷内当中。” 墨云生想开口告知此地隐秘,可魏江寒在旁用刀鞘轻敲大腿,示意不要多说。看见魏江寒摇头,他也闭嘴不言,对凡人而言,知晓里面是仙师坊市并非好事。 唐六未注意二人异样,带众人进入谷内,绕过迷雾进入雾外一里处的红枫林中。红枫雾谷常年无人,那些熟悉或准备途径此地的旅客,更为明白谷中迷雾至幻伟力,几乎无人会进到谷中。 而且济州江州水路发达,前去它地搭船便可,自然极少人会经过此地。 走过一片红枫林,途经溪畔,远处小溪上有水车滚动,远远看见一片木栅栏,栅栏内有间木舍,屋外两片农田种植些蔬果,一名妇人正盘发舀起桶内溪水,给田内瓜果洒水修叶。 听到林中传来脚步,妇人警惕抬头,看到几人风尘仆仆,各个气势不弱,心下慌乱,丢下水桶,忙对屋内唤道:“夫君!” 屋中传来刀刃出鞘的“唰啦”声响,柳总旗身穿暗黄布衣跑出屋舍,提刀大喝:“何人来此?” 待他仔细瞧看,发现五人各自牵马笑呵呵看着他时,登时醒悟,放下刀剑跑将过来,哈哈笑道:“竟是唐兄……还有……还有温大人!” 他连忙跪地想行大礼,温玄民面色一变,拉住他不让跪下,苦笑道:“使不得使不得。” 柳总旗两眼通红,几欲大哭,喉咙哽咽道:“温大人,一路受苦了,当年大人点化之恩,小人柳统铭记于心,万不敢忘!” 温玄民扶起柳统,为他抹平双肩衣袖,笑道:“当年不过是给了你另一条活路而已,何来什么点化,倒是你能走上正道,还能护佑我儿,是我这老头子要给你感谢才对。” 见温玄民抱拳鞠躬施礼,柳统反扶温玄民,二人互相谦让,倒让众人大笑起来。 笑声令屋内温和仁听见,走出屋舍见到温玄民,父子二人相望,甚为感慨,只是欣喜不久,温玄民却沉痛说道:“和仁,爹对不起你,当年你母亲被抓时奋力反抗,后来进入冻雁山后,伤势加重,又水土不服,最后新疾旧病发作,永留在牢内……” 气氛顿时低沉,众人不言,底首哀悼。柳统担心几人经历大喜大悲生出心病,连忙叫上妻子进屋准备餐食,给众人留出商讨地方。 待到深夜时分,借着酒意,几人情绪才恢复过来,饭过三旬,回到正事,看着天上点点繁星,商讨日后该如何行事,怎样推翻龙鳞卫。 温玄民摸胡思考,片刻过后,说道:“我们师出无名,还需有人领导才是。” 魏江寒夹肉咀嚼,放筷道:“以温兄名气,定得人心。” 哪知温玄民站起身来,对众人抱拳道:“温某无德无能,怎可担当此等大任?若是我带人去京,岂不是以造反之名?龙鳞卫可是皇上麾下亲卫,想动他们,和动圣上没有分别。” 第七十一章 清君侧事 红枫林间,众人纷纷低头沉思,魏江寒率先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墨云生在旁吃酒夹菜,朝嘴里塞口清蒸江鱼,见温玄民眉宇间并未凝有愁念,想来已有应对之策,便不插嘴多言。 温玄民回到桌前,坐在凳上缓缓道:“龙鳞卫之变,乃云国一处病根,我等将其拔除便好,至于如何拔除,谁来做这医病之人,却非我等几人。” 他看向魏江寒:“你武功盖世,也不可能杀进龙鳞卫中,将坏人尽数伏诛。”再对墨云生道:“你踏入仙途,可龙鳞卫也有,想要阻止依靠你一人决计不可。” “就是老夫有一言下令江湖群豪来援的本事,也无法带人杀进云京,届时与造反又有何异?” 众人听后顿时明白,温玄民所言所讲,只是要一人身份能将日后所做之事变为有名之师,否则难以服众,天下人也决计不服这等反贼。 唐六为他斟酒,问道:“现下还要去哪寻人?又有什么人能将天下人聚在一处?” 饮尽酒水,举杯一放,温玄民抚须道:“我在牢内听闻,二十几年前云京宫中出了场祸事,太子失踪,直至今日都未曾有消息。” “竟有此事?按理说应该为天下大事,为何我等无人知晓?”唐六心惊,当年他们纵横江湖,刚成名震一方的高手,江湖风声变化,自当知晓,可这太子失踪的消息,却闻所未闻。 温玄民道:“此事就是当今圣上旁的陆鲲陆大人也不知晓,唯二了解此事的人,便只有牢内那位赵当千兄弟。” “是他?难不成是赵将军劫走了太子?”温和仁面色一变,不知为何作为守国将军会做出此等事来。 温玄民为儿子夹坨瘦肉,摇头解释道:“当年圣上听信赵当千所说,朝中有逆贼存在,便默许此事,并且唯有圣上和赵将军知晓,就是皇后也不知,倒是陆鲲后来察觉些许端倪,以此为由将赵当千关入冻雁山,严刑拷打,可依旧未能问出。” 墨云生暗暗感叹,当年竟还出了此等大事,若非消息封锁,定会震动整个云国。他又想到天子身份特殊,顿时明白温玄民所言何事,恍然道:“温叔现在定是知晓天子所在何处吧?” 温玄民放下筷子,呵呵笑道:“还是你小子聪颖,天子所在何处赵当千已暗中告知于我,实际距离我们现在所在雾谷不远,就在江州见安城中。” “竟在那里!” 众人暗叫出声,想到见安城中惨剧,龙鳞卫行事残忍,阮芸姑拳头紧握,墨云生脑中荡起当日夜里所见杜家兄弟严刑拷打,遇见吸食内力的大蚊之景。 看见唐六和魏江寒一副不忍模样,温玄民道:“看你们模样,是去过见安城?” 唐六握紧酒碗,苦涩道:“几月前拜访魏兄,顺道就去见安城处,想找杜家四兄弟相助救你,可那时杜家兄弟一夜间被杀,被人挂在屋中严刑逼供,场景极为凄惨。” 阮芸姑两手握筷微微颤抖,憋泪道:“去阴风寨救人的弟兄,除了我们这些人外,也就只有不知在何处的雪姑娘逃过一劫,其余人尽数被杀,所死方式更是千奇百怪。” 温玄民听闻后难有话说,温和仁跃将起来,大哭出声:“杜家兄弟死后我万分自责,为何还有那么多弟兄也接连去世,这……温某就是死上百次也还不了群侠恩情。” 柳统一家为众人倒酒,偷偷对视一眼,他们隐居此地,未被龙鳞卫找到,倒是幸运万分。 看到儿子一副想以死明志模样,温玄民抚背安抚:“此事我从诸位口中得知,你无需自责,待事情了去,我定会挨家挨户上门拜访。”墨云生也出言劝告,连番安慰后,才将温和仁情绪安抚稳定。 温玄民大叹一声:“见安城是镇东将军赵青山率军驻扎之地,太子从小待在府上,隐姓埋名,有他领导,我们定能大破龙鳞卫。” 唐六深吸口气,眼睛微亮:“赵将军为人仗义,父亲赵当千传位给他,就是看重其武艺忠义,若太子真在府中,赵将军一定知晓,温兄前去指导一番,我们再四方笼络豪强,又太子率领各部,一举平定龙鳞卫!” 计划被唐六道出,温玄民微微点头,又轻叹一声:“只是,现下时间紧缺,我们必须分兵行动。” 魏江寒闻言应声道:“如何分配,温兄你来定夺。” 站起身来,温玄民抬头看向天上明月,对月一拜,道:“时间上最是紧缺,我们不知龙鳞卫何时有所行动,必须想办法牵制他们,将主动权落入我等手中。而其中江湖上名声最显,且又是当年与毒娘子谋夺仙药的三大门派掌门是为重点,能将他们****湖定会大乱,届时宗门相争,融合新派,龙鳞卫无暇管理我等,定能争取数年时间。” 众人点头称赞:“此计大妙,这三门派笼络天下武学,云国十几年都难有高手出现,全拜他们所赐。” 唐六作为飞扇堂堂主,挥动折扇道:“这三老匹夫的确顽固不化,与我不和,十几年未曾与他们共事,也就三年一届门派大比有所交集,现在飞扇堂不在,能将他们拉扯下水,也算给堂中弟子报仇。” 温玄民忽然看向墨云生,沉声道:“距离三年大比还有八个月时间,到时墨云生你参加,将大比搅个翻天覆地就好。” “我?”墨云生心下犯难,自己可未有内力,去了岂不暴露身份? 此刻魏江寒道:“放心便好,接下来八月时间我会将全部武功交给你,那三老匹夫你对敌起来因不怕多少。” 有父亲支持,墨云生不再犯难,自信点头:“好,八月后我去三派会武地,将三大宗门门主全数斩杀。” 温和仁听出其中杀意凛然,劝道:“墨弟,莫要多取他人性命,杀一两人威慑便好。” 温玄民又吩咐接下来事宜:“魏兄你身种剧毒,冻雁山一行更是伤筋动骨,还要多在家修养,隔三差五我飞鸽传书给你,看情况来见安城便好。” “放心,我这段时间会严训墨云生,你们安心在见安城辅佐太子。”魏江寒心知身体难撑,心有想将毕生武学传给墨云生想法,有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将武功全数传出。 温玄民再对唐六道:“你先随我们前去见安城,我在牢中遇见那些老家伙们各个在江湖上有些名声,你去四处探访,寻觅帮手,为入京做好准备,而我和和仁一同在见安城照顾太子。” 唐六道:“太子初知治国事宜,之前又未有良师相授,还请温兄多加指导,将太子教成治世明君。” “芸楼被毁,楼中姐妹都受铁脚四沈大哥庇佑,我也无处可去,就此跟在唐大哥身边,看看何处需要芸姑,尽管吩咐就好。”阮芸姑也举杯朝唐六敬酒,将自己打算讲出。 “阮娘有此心意,唐某谢过了!”唐六也哈哈一笑,举杯回敬。 碰杯后,唐六又看向墨云生,笑道:“墨小兄弟,此去三派会武时,我应该已经在江湖上行走些时日,兴许那时候能暗中前来相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听能得唐大哥暗中相助,墨云生大喜,抱拳道:“如此甚好。” 此后温玄民又让柳统带妻子安心在红枫雾谷生活,江湖大乱,现下出去只会引来祸事。 柳统心系妻子安危,听温玄民吩咐后放下心来,他早已疲乏,趁此机会隐居于此也非坏事。 待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开始商议何时进京,墨云生想到此前从李一刀麾下血尸口中问出事情,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温玄民为避嫌,让柳统带妻子离开,只剩下知晓修仙大秘的几人留下。墨云生便在此交代修仙之事,其他人都已经知晓,唯有温和仁初次得知此等奇闻异事,着实好奇多问,可时间紧迫,被温玄民压制下来。 唐六警告众人:“此事莫要传出去,那些仙师飞天遁地,我们对付不得,还需拖延时间,让墨小兄弟暗中变强为妙。” 魏江寒最为关切墨云生安危,说道:“时机未成熟前,云生身份切莫暴露给其他人,我听闻龙鳞卫中有比他境界高出许多的仙师存在。” “是何等境界?”温玄民疑惑相问。 墨云生不多作假,如实说道:“我现今境界为炼气期,只是修仙的第一境界,要达到九层后才能突破至下一境界,筑基期。” 唐六抱胸喃喃:“筑基……” 一旁温玄民则深吸口气,平和道:“那……你要突破至筑基需要多久?” 墨云生眼神一凝,心下想道:“突然问起此事来我该如何作答?以五品灵种的资质,与炼气四层修为,要想达到炼气九层突破至筑基,也不知要何年何月,再说现在灵水诀只有到五层的功法,我还需去红枫雾谷寻找才是。看来此行还需买些丹药加快速度……” 他估摸现今修行速度,定下大致时间,回道:“以我资质与修炼速度,应当还有六七年时间才行。” “六七年……” 众人面色各异,温玄民和唐六计算时日,魏江寒悄悄握刀在手,难算自己身体状况。 温玄民知晓我方若无筑基修士,那将难以匹敌龙鳞卫仙师,下定决心,果断道:“现在情况龙鳞卫发难恐怕还要两年,你若能将三大门派掌门做掉,再加上我等努力,能为你争取五年时日。” 最后达成共识,以墨云生抵达筑基为号,届时笼络将士,聚集群豪,清君侧。 第七十二章 坊间收获 二日清晨,飞鸟轻鸣,墨云生在院外巨石上收功醒来,他于此守夜一晚,防备外敌,顺便修炼吐纳天地灵气。 见石下林子间嘈杂,跃下石头,顺路下坡,院前见唐六温玄民五人,各自头戴斗笠,身着棉服,准备离开雾谷。 昨夜睡时,墨云生发现身上逆阴花露早已用完,为不耽搁,他让魏江寒和唐六等人先行前往见安城,顺路折回龙潭镇。 而墨云生打算在此留上一日,此次凑巧来红枫雾谷,便趁此机会将身上法器卖出,并将灵水诀后四层全都买到。 随着柳统一家送离魏江寒五人,看他们消失在官道下后,自己道别柳统,绕路进入红枫雾谷。 四下无人,他轻身前跃,落在枫树枝杆,踩枝前冲,向前飞掠五丈之远,直到脚下灵气虚浮,再跺在另一棵红枫借力。 轻身术已修行成功,现下施展起来,脚力提升极大,以前行路只能两腿狂奔,使将下来甚为疲累,现有轻身术在身,让他能轻松攀走岩壁,越过高崖。 前路雾气渐浓,墨云生呢喃道:“也不知何时有飞天本事,若真能飞天遁地,云国何处去不得?” 灵气入眼,迷雾渐向两侧分化,形成一条无雾小路,道路随迷雾变化,也变得歪曲起来。 见道路变幻无穷,墨云生终于明白为何凡人难进此地,眼无灵气加持,道路难见,就算侥幸蒙对,那也会在雾阵变化下重新迷失。 现在墨云生无此烦恼,走在雾中如闲庭信步,一盏茶时间,前路雾散景清,红枫排列,青砖琉璃瓦建造坊市也与之前来时毫无变化。 墨云生观察周遭景物,寻路找到白波儿墓前,两年未曾前来,墓已被红枫叶盖成厚厚土包,倒是石碑还在,只是风吹雨打下有些青苔生长。 将青苔扫除,再将墓堆上的红枫清理,墨云生坐在墓前,轻声道:“白波儿,礼已经送到,沈老二和沈欺风也相继伏诛,一路上还遇见雪姑娘,唐大哥,温叔等人,我有幸拥有灵种,踏入仙途,你在那边可要吃好喝好,莫要苦了自己,爹病情还是那般,终有一日我定会将他身上的异毒清理干净。” “待日后我学会飞天法术,便多来祭拜于你。”墨云生起身抱拳,又将痕月拔出,插在墓前,给白波儿说起痕月来历。 陪上两个时辰,他情绪稍缓,才起身进入坊市。 坊市中人流不少,各自互不言语,墨云生四处观察寻找,在道路上几处店铺中问询,最终选定一座名为吴铁阁的收售法器之地。 阁楼高有两层,在坊市当中毫不起眼,倒是他听闻这家店面名声不错,价格公道,才选择此地。 跨入门内,眼前摆有八座木柜,柜上各自陈列着形状各异的法器,稍加感知便能得知这些法器大多是下品,唯有几件灵气喷吐,是品质不错的中品法器。 除此之外,楼内只有名中年男子躺在柜台后方,正闭目养神,身前还有两本发黄书本。 墨云生来到柜前,客气抱拳道:“这位掌柜,不知能收些法器?” 男子睁眼,他身材消瘦,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看向墨云生道:“什么法器?” 和修仙者接触他并不在行,心下紧张,轻拍储物袋,将从张尚无得来的毒飞剑,黑鳞法器,那门受损大斧都堆在柜上。 “哦?”见要卖三件法器,掌柜起身,心下有了些许兴趣,可他感应下发现都为下品法器,还有一件损坏时,心中略有失望,摇头道:“三件法器品质只有大斧稍高,其他两件也不过是极为普通之物。” 墨云生自然知晓,平静问道:“可收?” 男子上下打量墨云生,见他年龄不大,一副江湖人打扮,颇不像是修仙之人,就觉是初出茅庐之辈,随口道:“一件二十灵石,斧头就算和其他两件价值相当,那也不值几个钱,总共八十灵石,你看如何?” 见此人说出这般不符期望的价钱,墨云生靠在桌上,道:“道友是否搞错些什么,市价上最为便宜的法器也有十几灵石,你却对半砍下。” 他拾起绿色飞剑,道:“此法器可喷吐毒雾,对炼气七层以下的修士可构成威胁,你却说只值二十灵石?吴道友,我想贵阁极重名誉,想来不至做出这般黑店举措吧?” 眼前年轻少年威胁之言,吴掌柜脸色一变,暗想道:“嘶,是个懂行小娃。” 少年不好忽悠,他轻咳一声,改口道:“道友误会,适才不过是法器底价,若算价格,这飞剑至少可值三十灵石,黑鳞法器确实低劣,值二十灵石,这柄斧头若是完好便能值近百灵石,只是被人砍坏,算六十灵石。总共一百一十枚灵石,你看如何?” 墨云生心想:“一百一十枚灵石已比我所估计价值多上十枚,还是见好就收为妙。” 果断点头,将法器推到掌柜身前道:“便听你的,一百一十枚灵石。” “道友爽快!”吴掌柜还以为此人还要讲价,现下倒是运气不错,遇见懂是非之辈,他袖袍一挥,收起法器,再将一百一十枚灵石清点完毕,堆在木托盘上。 十枚十枚收进储物袋,见数量无误,他便准备离开。 吴掌柜道:“道友日后还有好法器,便来我阁售卖便好,价钱绝对公道!” “哦?”墨云生想起身上那两枚金刃护心铃,如今有懂行之人在此,索性问道:“这么说,我到有件物事想问贵阁有没有?” 吴掌柜拍胸笑道:“道友只管告知吴某,周遭几国修仙界中,没有吴某弄不到的宝贝。” 为了解金刃护心铃是何物,墨云生手摸下巴,问道:“不知贵阁可有金刃护心铃?” 吴掌柜笑容变僵,嘴角下移,渐成张嘴苦笑,道:“金刃护心铃?此物可厉害的紧,乃是上品法器中的高级货,所注入修为越多防御也便越强的保命法器,就是整个红枫雾谷坊市中也没有。此物价钱昂贵,一枚价值千余灵石。若道友想要,吴某这便去交涉一番,往别国修真界打听打听。” “不必了,日后在下有售卖之物还会来找贵阁,现有要事,告辞。”墨云生冷静拒绝,实际心下甚是惊喜,没想到此物价钱这般高昂,听吴掌柜客套几句后,便离开吴铁阁。 来到路上,墨云生手拍储物袋,拿出那两枚毫不起眼的金色铃铛,呆呆笑将起来,暗惊道:“此物价值颇高,一枚价值足有千余灵石!也不知李监那厮从何处所得,我可不能随意卖出,用作日后保命底牌!” 龙鳞卫有筑基修士,他不得不谨慎对待,虽说可以卖上些灵石换取修炼资源,但听这铃铛有价无市时,还是想留在身边,用以保命。 压下兴奋劲,墨云生走向修士个人摆摊区域,在这里四处搜寻下,终于找到灵水诀全本。 以五十灵石买下后四层功法,他在路旁翻阅发现,完整功法中还自带一种名为水滔术的水属性法术,极适他修炼。 有所收获后,墨云生本无太多需要之物,忽想到要快些提高修为,还是花费重金,以十灵石一枚的价钱,在一家药铺处买得十五枚提升境界,且适合水属性功法的蓝溪丹。 此丹药力温和,对修为提升极大,但不能多吃,大概十枚丹药就会降低药力,但对急于提升境界的人而言,的确是不可多得之物,就是价钱有些昂贵。 有丹药辅助,估摸八月时间能将修为提升至炼气五层,若全力修炼,达到五层顶峰也并非不可能。 当东西买齐,墨云生在坊市闲逛,准备长长见识,一来二去,再花三十灵石买下一本《印诀论》。 走出书坊,算得入坊市前身上总有二百多枚灵石,来回卖得法器,再买上几件功法丹药,还剩下一百六十枚灵石。一时间只得感叹自己贫穷得紧。 正待他想离坊出谷,忽闻前路有人叫嚷:“飞行法器御风土石,只需三百九十九灵石!” 墨云生好奇走去,见五名修士围在那人身旁加价,转眼间就将飞行法器炒道六百左右。 “竟这般昂贵,除非卖出金刃护心铃,否则我可买不起此物。”墨云生极为眼馋,若有飞行法器他也能御空而行,许多事情也轻松不少。 想到囊中羞涩,还是打消念头,安心回家习武修炼才是正道。 走出坊市进入红枫林,陪在白波儿墓前,直至傍晚他才离开红枫雾谷,踩在树枝飞跃,往龙潭镇跑去。 第七十三章 落花功不易 墨云生依靠轻身法术,速度倒也飞快,一口气走上七十里路,再在百里外临水镇中租马上路,这条路他来回数次,且轻身法术可凭依在他人身上,连驴马也可施展。 于此让马儿速度快了数倍,只花费一日时间便回到龙潭镇上。 回家修养半日,魏江寒才进林归来,见墨云生晚上一日路程,还比自己早些回家,不由大为惊异,对仙师脚力羡慕不已。 经历数月赶路救人,以及诸多险事后,二人风尘仆仆归家,安心修养两日,待去了疲气,魏江寒便叫上墨云生,开始传授落花流。 两年时间修习,墨云生早早掌控落花流基础刀法,基础一百零八招已学得滚瓜烂熟,墨云生日日操练,魏江寒看在眼里,倒也满意。 这日,墨云生于院中操刀,劈砍挑刺,斩搅崩点,各式用得炉火纯青,已无任何需要改正之处。 魏江寒在旁观察,见他招式用尽,点头提醒道:“依你现在习得武功,加上落花无尽法术,对上江湖任何人都不惧。你思绪比我灵活,善用巧力,与我两手使刀的习惯不同,日后要对自己招式进行变通改动,切莫学我,否则届时会学出个四不像来。” 墨云生收刀归鞘,应道:“孩儿明白,定会多加思考,以自身习惯进行改动,绝不会拘泥于刀法本身。” “如此甚好。”魏江寒坐在凳上,看向桌上一壶清酒和一盏白水,嘴唇微抿,拾起清水灌入喉中。 日子刚入冬季,天干物燥,一抹水润沁开心脾,魏江寒再道:“来,再多演练几遍,并将空谷鸣风也试着打出。” 看魏江寒弃酒喝水,墨云生心下大慰,父亲身体不好,担心常年喝酒还会犯上许多杂症。随后欣喜应道:“是。” 两手握刀,提刀向右蓄势,又往左大力挥砍。 魏江寒在旁说道:“落花无尽讲究连绵,气力不灭,刀势不绝,并以基础一百零八招进行千种变化。而空谷鸣风则突出一个力,你要将四肢力道,浑身气力都凝于刀上,且不可有丝毫留手,若有犹豫,发力不均,便会功亏一篑,刀法崩解,内力倒转,以至伤及经脉。” “孩儿知晓。” 墨云生身无内力,只学刀法之形,不过此招他以往已经习得,现下打出,也唯有怠涩挥空的感受。 凝力在手,刀起刀落,痕月在手劈开十字刀芒,再收招归鞘,动作一气呵成,更无停顿错误。 魏江寒满意道:“空谷鸣风你已是掌握,假以时日成为法术施展出来也并非不可能。” 他起身走来,面色不再随意,而是认真神态,郑重道:“那今日我便将落花流最后一招,‘斩霄’交给你。” 听到“斩霄”二字,墨云生立时站直,开心叫道:“好好,爹快教我,这招我只听闻过,当日你用时风雪太大,难见实招。” 魏江寒举刀轻敲墨云生脑门,道:“呆娃,我可要先声明一二,此招是落花流最为极致的一道招式,施展前必先将前面所有刀法招式习得,并保证有深厚内力才可施展而出,以我估计,恐怕难以化作法术。” “难以被改成法术?”墨云生从未听过此番厉害的凡间武功,回忆当日魏江寒一刀劈开漫天飞雪,长空一清的景象,倒对此信了几分。 魏江寒见墨云生相信,点头道:“的确如此,此招需要将内力遍布全身经脉,再在一瞬间凝在刀锋,向前一刀打出,速度极快,是为极速。” “将落花无尽之连绵应用在出刀前的内力上,出刀时则需空谷鸣风的一往无前,最后再用出刀法精要,以心中执念破敌,说上来玄之又玄,可若无念施展,则绝无成功可能。” 此刀法与以往所见所闻大相径庭,墨云生苦叫:“要气,力,念三物合一才可发动?世间武功竟有这般奇异?” 魏江寒又说:“所以想要改成法术甚为艰难,这段时间我会将此招所有奥妙记录在书,并以实战指导,让你在脑中习得。以你天赋,日后出去历练,时机成熟,修为提升后我想你定有办法将此刀法做成法术。” 听闻父亲所言,墨云生答应下来,和魏江寒学习刀法理论来,随后以此延伸将斩霄所有重点牢记于心。 越学墨云生越是明白,落花流能成为绝世武功,所能代表的便是这斩霄一招,此招不困于武功当中,跃出其中,在外寻觅心念之力。 他对此甚为疑惑,真有将这虚无缥缈的念头作为刀法用出? 此后七月时间,冬去春至,墨云生得魏江寒倾囊相授,以往两年他是在实战比斗中学习思考,现在则是在学魏江寒毕生所学全部经验。 并且魏江寒怕他记不牢固,还将所有心得写在书中,其上每一句话都是心血所凝。 往年有牢固武功基础,如今又有父亲经验相授,因此他武功进步神速,许多难题被纷纷解开,再根据自身理解做出新的招式习惯。 除此之外,他其余时间足不出户,安心吐纳吸收天地灵气,十五枚蓝溪丹六月时间就被他消耗一空。 修为收获丰厚,以丹药作为助力,成功突破至炼气五层,并有望在前往三派会武时拥有五层巅峰实力。 而在法术方面只将灵水诀上所载的水滔术学得,此术难度要高于以往所学任何法术,需要掐诀六印,法诀成型,便可化作一团水浪打出,靠冲击破敌。 水法招式在初期威力不大,难比其余五行和风雷等法术,墨云生实则很是不喜,但灵种带有水属性在,他也不得不学。 时间如梭,转眼间来到七月之后,这一日练功完成,见魏江寒丢来一本厚有数百页书册,封面写有落花流三字。 魏江寒道:“这是落花流原本,其中包括我习武至今所有收获,以及修习此武功的前辈们心得,待你将这几月所得消化后,再进行阅读。” 见魏江寒一副随意模样,墨云生心起忧色,担心父亲病情是否恶化,连忙担心问道:“爹……是否伤势加重?若是不适,不如随我去云京请名医看看!” 魏江寒眼神微低,又提起右脚踹来,怒骂道:“他奶奶的,我可健康着呢,你速速收拾东西出门,快些上路去云州会武。” 见父亲还是与以往没甚么变化,墨云生稍松口气,背起行囊就待离开,忽然想起些事,摸出两块金锭放在桌上,道:“爹,过几日去见安城时多加小心,我听六爷说,最近边关动荡,荒人蠢蠢欲动,有些不太平。” 魏江寒招手驱赶:“你便安心去,我这自有打算,以我武功,天底下可没有人能奈何的了。” “好,那逆阴花露你记得拿上。”墨云生细心提醒,哪知魏江寒早已不耐,大骂娃儿事多唠叨,让他赶紧离去。 墨云生低笑几声,离开杏花林,赶向龙潭镇。他从醉兴楼处的江湖客口中得知,一月后的三派会武定在云州的云茶山庄上,距离江州实际不远,以他轻身术加持下大半月时间足够赶到。 路途上他马不停蹄,不贪恋玩乐,以法术加持马匹,顺利抵达江州城中,再弃马乘舟,顺江而行,不出半月,便抵达云州。 第七十四章 山下议风云 云国中段,梅花江下游,云京依江而建,除南方靠江外,其余三面皆为平原,而数百里之外,有条连绵山脉,将京城围绕在内,易守难攻。 云京东面八百里外,便是以盛产云茶闻名天下的云茶山庄。此山山势平缓,气候温润,极适种植茶叶。 墨云生在云京外五百里一处港口下船,顺路抵达云茶山下,他掀起斗笠,远远眺望整座矮山。 山不过百丈高,但山上山下,整齐种植排列着翠绿茶叶,茶农忙碌,采摘茶叶的女孩妇人口唱山歌,走在山间道路,听歌闻香,步伐减缓,一抹清意缭绕心头,冲淡半月赶路的疲累。 云茶山下有座小村,墨云生进村环顾,倒是看到许多江湖人氏,途径些店面时,便可听闻里面有人叫嚷,口音多变,来路各异,大都不是云州人氏。 在路过一座竹楼时,一股幽香钻进鼻腔,沁人心脾之感流转全身,墨云生难耐心中畅快,不由出声大赞:“传闻云茶实乃云国一绝,果然入鼻香气怡人,是世间难寻的好茶!” 忽而身后传来富有磁性,中气十足的悦耳男声:“朋友是第一次闻见云茶香气?” 墨云生回头望去,却见一名男子身穿白衣,一头乌黑长发垂腰,面颊却有半边被头发挡住,难看清真貌。只是能分辨出另一半面颊甚是俊俏,剑眉星目,肤白胜雪,只是眸中深沉,初望来时以为二十来岁,但在墨云生观察下,此人不比父亲魏江寒小上多少。 男子见墨云生打量自己,调笑道:“朋友这是被茶香迷了神志?” 墨云生回神抱拳,察觉自己失态,面露歉意道:“是大哥生得俊俏,在下羡慕的紧,一不小心就走了神。” 男子哈哈一笑,没想到初识就有人赞美自己,心下大乐,拍在墨云生肩膀,柔和道:“雪某许久未出京城,没想到一来便见到你这位朋友,今日高兴,我便做东请你喝口云茶。” 此人声音甚为柔和,如此盛情难却,墨云生也对此不多熟悉,想探探山庄内的比武流程,便答应下来,随雪姓男子走入竹楼,一同坐在二楼靠窗隔间。 男子对小二叫道:“来两碟茶饼,再来壶云茶。” “好嘞。”小二拾起灰布擦净竹桌,让二人稍后,自己下楼叫菜。 四下无人,男子将腰间一柄长剑放下,说道:“不知朋友名讳?看你步履轻健,武艺定是不赖,也是要来参加那三派会武?” 墨云生笑道:“在下姓墨,名云生,乃江州人氏,此次途经云州,自然想来凑凑热闹,只是人生地不熟,能遇雪大哥请茶,也是在下幸运。” 雪姓男子上下多看几眼少年,在眉宇间停留些许,眼神一低,又豁然想起什么,再度恢复平和,道:“原来如此,雪某来此也是要去参加会武,倒是和墨兄弟同路,不如届时一起上山如何?” 三言两语下,墨云生察觉此人并无恶意,言谈举止如沐春风,一时就要答应。可在这当口,小二来此上茶,茶杯倒上云茶,一抹白烟浮展,飘在茶碗半尺之上。 小二放下茶饼,低声提醒:“茶水滚烫,还请烟消云散时再喝。” 等小二离去,墨云生疑惑道:“何为,烟消云散?” 雪姓男子指茶水道:“云茶闻名天下,其叶晒后易黏,需滚烫开水化开融味,因此有沸腾水汽如云烟升出,飘在茶碗之上,而小二所说烟消云散,便指等茶水稍凉后再喝。” 墨云生和魏江寒相处甚久,多闻酒不闻茶,明白云烟不过是沸水升起的白雾而已,配上茶香,便起上云烟二字,连连叹道:“这类雅事倒也讲究。” 男子哈哈一笑,倒是颇为赞同墨云生话语,道:“的确如此,这类云茶大多是给显贵之人享用,咱这些凡夫俗子若想喝,也只有来云茶山下的茶楼才行。” 他转而指向窗外山间遍野云茶道:“云茶生长环境挑剔,还要茶农悉心照料,若是延误几次修枝驱虫,极可能得病死亡,甚是娇贵,一来二去价钱连年攀高。” 墨云生待茶凉后,品茶微抿,一抹甘甜幽香在口,久久不散,不由感叹是个好茶。 喝上半碗茶水,雪姓男子心觉已是时候,说道:“墨小兄弟,再过三日便是会武之时,你可还未答应是否愿和我一路上山?” 适才被小二上茶打断,墨云生未出言答应,此刻笑应道:“自然是好,能相识雪大哥,是在下之幸,只是在下初次参加这会武一事,有许多不知,还请解惑一二。” 雪姓男子喝上口云茶,再咬下一口茶饼,道:“这次会武,定在云茶山顶的云茶山庄处。” “云茶山庄?”墨云生在旁看向窗外,望向山顶处,的确能看见些许建筑虚影。 男子再说:“此庄为海青门修建,起先四派皆在时,都是每三年轮换举行,今年便轮至海青门主持。” 墨云生郑重道:“说来惭愧,以往几次会武都未参与,这次会武又是何种状况流程?” 雪姓男子呵呵一笑,对墨云生尚浅资历毫不在意,淡笑道:“说是三派高手齐出检验弟子成果,实际是交流天下群豪,挖掘世间高手。说来好笑,二十多年来数次比试,基本都无高手击败三派弟子,最后不过还是三派坐实云国江湖龙头。” 墨云生思维灵敏,心下疑惑,问道:“那二十多年前出现什么高手……等等,难不成是那位击败四大掌门联手的云国第一高手花刀?” 说起花刀,男子一副回味之色,眼中复杂,道:“正是他,此人也是唯一能在四大掌门联手下全身而退之人,不过现已消失世间,无人知晓身在何处。” 墨云生来时打探过,冻雁山一事被龙鳞卫压下,江湖上毫无消息传出,花刀出现的消息无人得知,现在依旧神秘无比,世间江湖人都传言花刀已逝。 实际情况墨云生也懒得说明,此行目的便是将三大掌门拉下马来,以现今武功,只要不对上像雪绫仙那种习武仙师,或是境界比自己高上几层以上的修士外,都能有把握胜出。 就是无法胜出,全身而退也有极大把握。 二人喝茶吃饼,畅聊至傍晚才各自离去,打算三日后午时在村口相见,一同上山参加三派比武。 回到客栈,墨云生摒弃杂念,认真打坐修炼,他总觉这几日有突破机会,想一举突破六层。 哪知三日时间,就是每日拿出七八个时辰打坐修炼,也难有机会突破,心下沮丧,手中落花流卷轴也看不下去,只好躺至清晨才起床收拾。 午时,他束发更衣,拿刀戴笠,离开客栈抵达村外。 路途上他见街道人头攒动,各路高手齐聚上山,不时还能看见有两派发生口角,想要大打出手。 路上热闹非凡,墨云生顺着人流,远远就见雪姓男子手提一柄白剑,身穿一袭白衣,正独自一人站在路旁。 墨云生快步跑去,饱含歉意道:“雪大哥,路上杂乱,还是迟了些,还望恕罪。” “不打紧,不打紧,距离比武开始还要一个时辰,咱们先行上山吧。”雪姓男子极为温柔大度,毫不在意墨云生迟到,转移话题一同上山。 路上人流不减,山道上各种武器敲打石梯岩壁哗啦作响,嘈杂人声竟是将山间云茶香气压盖下去。 云茶山不高,仅仅百丈有余,群豪上山毫不废功夫,仅仅半个时辰就抵达山顶,来到一座白砖门楼下。 门楼牌匾写有“云茶山庄”四个大字。门下两名身着深红,淡蓝衣衫的男子正在恭敬接客。 第七十五章 庄中故人 守门接客的二人中,身着深红衣衫之人身材高大,头发杂乱,满脸短胡,样貌丑陋,远望年纪三十好几,他名叫常惇,是火斧门门主常源亲子,二十五岁年纪武功造诣已在同辈当中难有企及,前些年更当上火斧门大弟子。 另一人名为聂争,他身穿淡蓝长衫,腰间束有两套铁手套,十指乌黑,还生着茧厚,是练海青门阴罗指功所致。 除手指乌黑外,聂争面貌清秀,比一旁丑汉常惇来得顺眼不少,只是手伸出袖口,想与群豪握手时,许多未见过之人都先是一愣,再强笑握手。 聂争看那人离开,脸色嫌恶,嘴唇微动,以微声怒骂。 墨云生在不远处见此人暗骂,以他炼气五层巅峰修为听得清楚,是在诅咒适才那人眼瞎话语。如此恶毒话语听后,暗自想道:“手是练阴罗指功才至乌黑,想来不愿他人看指尴尬才这般咒骂,可也不至这般恶毒。” 再看火斧门大弟子常惇对前方十几名身着白袍之人笑脸相迎道:“没想到是乌州东郭山庄的郭望风庄主,能千里迢迢来咱云茶山庄,实乃山庄之幸呐!” 那位领头人白衣长发,腰负银钩,一副冷漠神态,斜看常惇一眼,道:“六年未见,你小子倒是厉害不少,就是不知你父亲武功有何精进。” “呵呵,小子武功是有些许长进,只是上次三派会武,未能见到郭庄主,家父甚是念想。”常惇抱拳低头,不看郭望风脸庞,低头回答。 郭望风不再多言,带上弟子进入山庄。一时间前路少了大半人,墨云生和雪姓男子走上前去,各自掏出半两银钱递去。 这是江湖上会武规矩,像他们这般无权无势,无门无派之辈,若想参加会武便要给上些银钱,价钱倒也不贵,算是给会武添上些许彩头。 毕竟像他们这般无名之辈进来,还得多上个板凳,自是要收些钱财。 此次迎客之人为海青门弟子聂争,他打量二人一眼,将一两银子揣入自己衣兜当中,笑道:“欢迎二位前来捧场,里边儿请。” 墨云生和雪姓男子一道,抱拳施礼,跨步入门,便见山庄中各处种植茶花,假山池塘,白墙黑瓦,甚是秀美整洁。 墨云生感叹道:“这山庄建在山顶,颇显气派,且有茶树相伴,海青门倒会享受。” 雪姓男子呵呵笑道:“这是自然,海青门数百年前建立之始,就以卖茶做药为生,几百年来底蕴深厚,高手辈出,财力雄厚,算是当年四派当中最为富贵的宗门。” “难怪山庄华贵,原来是有钱富商。”墨云生轻抚白墙青砖,庄内院子有几十座,装潢各异,引得他惊叹连连。 随前路东郭山庄一行人,在院中穿行,很快便来到一座宽敞校场,场地中数百座木椅排列,还有三派弟子接客引路,热闹非凡。 此时已有数百人抵达此地,方才山下还有来客,应当还有半数群侠还未进庄。三派会武,三年一届,如此江湖大事,自然吸引各方豪侠,各路宗门掌门家主都已经到场,身后跟有几名弟子,看其脚步动作,都为练家子,武功皆不错。 看过半晌,墨云生和雪姓男子聊起当今武林局势,雪大哥也敞开畅聊,墨云生终是了解今日世间困境: 当今云国武林,三派收集天下武学,唯有三大门派和个别宗门家族还存有传承武功,以至于近些年来高手难出,二十几年下来,花刀白面鬼剑等人消失后,竟无一人达到这两人境界。 武林式微,群豪叫苦,十几年前沈家高手沈欺水出世,一时威震江湖,可在一次四派会武时,披荆斩棘对上四派掌门,单对单下还是不如一人武艺。 当时天下人都明白,武学笼络在四派麾下,再想出花刀白剑等人一般的厉害高手,甚难。 后来直至今日,唐六所率的飞扇堂覆灭,武功尽数流落三派囊中,群豪更为难办,此次三派会武来了大半武林群侠,许多人虽有恩怨,但却不得不来,毕竟三大宗门势大,谁也不敢招惹。 墨云生和雪姓男子坐在角落,这里处于场地边缘,难有人来,听雪姓男子讲述后也叹气道:“唉,三派势大,哪敢得罪,就是当今龙鳞卫恐怕也不好制裁。” 雪姓男子道:“话是如此,可我听闻龙鳞卫和三派暗中有所来往,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般大秘墨云生江湖上罕有人知,此刻却被面前男子开口道出,墨云生不由好奇起来,问道:“在下和雪大哥相识这段时日,还不知雪大哥名字。” 男子斜眼看来,揶揄道:“有机会你便会知晓。” 见不愿说,墨云生也不再问,转移话题继续闲聊,待过半个时辰,一声咚咚钟响传来,嘈杂校场顿时安静,众人望向场中空地,知晓会武将开,现在正是三派高手登场之时。 校场北边楼阁窗开,有六人两两一组搬出三把木椅并排开来,接着在屋后有呼呼风声,几十名身着三派衣衫的高手运起轻功窜入场中,各自脚踩枝叶,轻跺地板,落在场中。 随后火斧门,海青门,黑剑门三派弟子各自站在三把椅后。站定时,三名男子分别在弟子身旁穿行而出,站在椅子前,同时抱拳,对场下近千名群豪齐声道:“欢迎诸位来云茶山庄,参与三派会武。” 黑剑门门主李贵身穿黑袍,背负黑色大剑,他将剑放身侧,兜帽掀开,露出满脸伤痕,坐在凳上不再说话。 火斧门常源见状,赔笑对场内众人抱拳,放下手中大斧坐在左侧。唯有中央海青门门主雨田站立。 他身穿蓝衫,两手戴套,留有短胡,好似一副官场中人,面对场下群豪,波澜不惊道:“能来云茶山庄参与三派会武,都是诸位赏脸,此次会武便由我雨某住持,定会与往届一样,维持比试公道,众位也莫下杀手,在此勿要去论江湖恩怨。” 墨云生背靠在椅,眼露杀意,心下好笑:“嘿嘿,待会下不下杀手,可由不得雨大掌门。” 紧接雨田走出一大步,指向身后三派弟子道:“今日流程与往届相同,便是三派弟子先上,角逐出各派精英,届时众人可踊跃报名,上场两两相斗,比出最后赢家。” 雪姓男子在旁抱胸轻笑道:“先行预热,再斗出最后赢家,今年估计又是三派中人取得胜利。” 墨云生憋嘴附和点头,以往数年来难有高手脱颖而出,大多是群豪看戏,三派相斗,角逐最终胜者。 想到要对上三大掌门,墨云生不由问道:“雪大哥,当年花刀是如何逼得四大门派门主出手?” 男子回忆当年事道:“那时也都似现在这般,一路击败强敌,成为比试第一人后,叫嚣掌门下场比试,先是一人出手,又引得其余人接连上阵,五人比斗,他以一第四,最终难分胜负。” “只是近些年来,也就当年沈欺水夺得桂冠,敢再度叫板掌门下场,其余数届都无人夺冠,直至今年。” 听得男子道出二人当年热血事,墨云生暗想到沈欺水被杀景象,不由道出一声可惜。 此时校场当中,走出百名三派弟子,年龄低有十五六岁,高有三十几岁,常人一看都觉极不公平。 只是此战为预热,年轻弟子涨涨见识而已,在三派长老分下一组组上场比试,有的被人一招打败,有人则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这番打斗自然点燃群豪热情,纷纷拍手叫好,若遇见实力相当弟子比试,还有人站队支持,亦有人用钱物下注。 墨云生回头望向群豪赌斗,无语摇头,自己则和雪大哥低声交流,观望场中比试,讨论武功路数。 这时一局比斗结束,该下一局弟子上场,一名黑剑门长老在旁叫道:“黑剑门三代弟子张度灰,斗海青门四代弟子墨雪。” 一名身着灰衣,手握两柄长剑的二十三岁青年走上台前,此人正是张度灰,他看向对面走来少女,此女身材婀娜,凹凸有致,就是天仙尤物也难以相比。 人群安静,皆沉醉在少女身材之下,少女身穿蓝裙,外披白纱短衣,发扎蓝绳,面被冰蓝纱巾遮蔽。 她眼眸深邃蔚蓝,如浩瀚星海,手提一柄三寸白剑,来到台上,发出甚为悦耳的声音:“在下墨雪,见过张师兄。” 墨云生在角落面颊微僵,嘴巴微张,心下哭笑不得,他认出此女是谁,除了当年与自己在红枫雾谷相遇,一路抵达济州,再上黑风寨救人的雪绫仙外,还有什么人会用两人姓氏组合作为化名? “哪有这般取名,真是狡猾的紧。”墨云生咬牙,脸颊微红,暗嗔此女胡闹。 第七十六章 登台会武 雪绫仙站在台上,台下群豪见到如此佳人,眼睛放光,她微微底首,不去在意围观众人,只目视前方,盯住张度灰。 实则张度灰在台上紧张至极,他待在黑剑门中十几年时日,哪里见过这般漂亮的姑娘,就是面纱未取,只看眼眉身段,那也难起伤害之心。 还未比斗,信念已输了一半,手难握剑,美人在前,何敢做出忤逆行径? 群豪当中,许多心性坚定,年纪稍长之人眼并未多留在雪绫仙身上,区区血肉之躯,何来那般诱人。 其中黑剑门门主李贵见弟子心乱,也是口蕴内力,怒斥骂道:“还不收心!” 张度灰耳边轰隆巨响,心口舒畅些许,对雪绫仙道:“墨姑娘,适才是张某失态。” 雪绫仙浅笑道:“不打紧,只是你我二人站在此地许久,还是尽快切磋比斗的好。” 张度灰头如捣蒜道:“嗯嗯,一切皆听姑娘的。” “那在下就不多留手了,请指教!”雪绫仙提起白剑,冲上前去,一剑挺向张度灰心窝。 剑招刁钻狠辣,就是一旁黑剑门李贵见状也多看几眼,朝右处海青门掌门雨田使上眼色,冷声道:“此女使剑,不似你们海青门武功。” 雨田悠然自得:“她才入门不久,以前在江湖上习得剑招,现在不过用得是当年江湖路数而已。” 场中张度灰见刺来白剑,甚为心颤,连忙交错长剑抵挡,随即剑招变化,朝雪绫仙腰间砍去,打时还不忘说一声:“墨雪妹子,得罪了。” 实际雪绫仙脚步退后半步,腰肢微扭,就躲下此招,心下摇头道:“此人招式循规蹈矩,难有变化,却是连当年杨正都有不如。” 杨正虽为修士,不多练武功,也比此人厉害几分,雪绫仙连躲五招,剑垂身畔,毫无出招架势。 场下偏僻之地,墨云生道:“这位墨姑娘生得如此美丽动人,武功也是不赖,依靠那几次步法就将那黑剑门弟子所有杀招全数规避。” 一旁雪姓男子两手交叉在胸,一脸慰色道:“是极,这女娃比那黑剑门弟子厉害不止一筹,再过几招若是玩腻,便会结束。” 墨云生看雪姓男子面庞,察觉欣慰脸色,思索道:“雪大哥也是姓雪,难不成真和雪姑娘有关?” 起先他未多有怀疑,就是上山拜庄时,他也未曾将雪大哥和雪绫仙联系,毕竟云国姓雪之人成千上万,不可能都有干系,只是现在看他神态奇特,不由多想起来。 二人交谈数息时间,场中雪绫仙终于出招,她脚步向西北移出半步,再转身朝后退一步。张度灰以为对方要绕背攻袭,急忙举剑在脸格挡,脚步飞退。 但迟迟未见攻势袭来,他鼓起勇气,运起身上内力,凝在剑尖,对雪绫仙突刺过去。出招时他还不忘说话:“姑娘小心了,此招是黑剑门武学,黑风剑的递风入泥。” 雪绫仙懒得多说,向左一动,仅仅走过两步,就将这招递风入泥的招式给躲了过去。 招式被躲,远处李贵暗喝:“蠢材!剑招毫无变化,被敌抓到破绽!” 章法死板,套路僵硬,张度灰境界不深,悟性更是平平,一剑递出过后,身形一时间难以稳住,脚步急停,想将身体停稳,可刚要停下时,一柄白剑就从旁闪来,霎时间穿过脖颈,抵在喉前。 刀芒微寒,白玉长剑闪动寒芒,张度灰口干舌燥,不敢言语。 台下黑剑门长老明白胜负已分,更对张度灰失望,说道:“海青门弟子,墨雪胜。” 群豪见少女取胜,更为欢喜,纷纷喝彩叫好,如此美人武功还这般高强,自是被众人喜爱。 有人心疑喊着:“这位墨姑娘和雪坊的星泠相比谁更美?”有人发问,也有人叫道:“星泠可是咱云国第一美人,我觉不如她美。” 还有年纪偏小,血气方刚的人道:“不妥不妥,星泠成名在二十几年前,那时可才二十几岁,现在怕是近五十啦,年老色衰,定是不如这位墨姑娘。” 此人叫话,有人反驳,墨云生听众人在比相貌高低,只得苦笑难言,他都未见过雪绫仙真貌,或许会是个眼眉惊人,口鼻吓人之辈? 自己心性平静,暗语自嘲,倒是一旁雪姓男子啪一声拍椅起身,对那说星泠年老之人骂道:“匹夫之见,鼠目寸光!星泠现今年轻无比,与二十几岁时没有任何变化,这女娃……这女娃定是比之不过!” 那位年轻人听闻有人骂自己,也是怒极回骂:“你是什么人!我可是林州冯家人,你敢这般骂我?” 墨云生劝道:“雪大哥,对那人何必置气。” 雪姓男子冷哼一声,就要回骂,想来已是真怒,右手握住凳旁白剑,就要出手杀人。 忽而海青门雨田口蕴真气,说道:“三派会武,不谈恩怨,莫要多生是非,既这场比试结束,那便开下一场罢。” 雨田阻止,二人矛盾这才罢休,台上雪绫仙此刻也看了过来,在雪姓男子身上多瞟几眼,眉头微皱,好似看出什么。眼睛微亮,面纱下嘴角微笑,和张度灰一道走下擂台,为下一组腾出空间。 此后比试也有几场出彩之处,群豪当中有人摩拳擦掌,也想上场比试,雨田见众人跃跃欲试,明白目的达到,在最后一组比试过后,他站起身来,道:“请胜者弟子们上台。” 台下有十二人登场,其中在大门招呼客人的常源之子常惇,还有海青门弟子聂争都在其中,雪绫仙则跟在最后,在人群中沉默不言。 人已上齐,雨田环视庄内上千江湖人,朗声道:“诸位来自各自门派,武功路数也各不相同,现在便是上台展现机会,只要你们有能敌过三派十二名精英的信心,便能登台比斗,咱们一一比试,角逐最终胜者,只要得胜,便可在我们三派诸多武功中,任选一部学习。” 许多人暗暗冷笑,飞扇堂武功都被他们瓜分干净,且近些年来收罗天下武学,现在却做出这般开仓举措,简直是天大笑话。 嘲弄冷笑在暗,都未敢明面道出,且这会武大事,有许多人想扬名立万,自忖有几分实力者,纷纷上前登台报名。 这种不论宗门出生的比试,三派也有限制之举,一派一族只能出来一人,不可同出两人,来者上千,能登台者都为有胆挑战三派的高手。 只是三派势大,与其交手败了颇损江湖声望,来云茶山庄一百多家门派当中,敢上台比试者,只有区区二十一人。 人们都知,会武说是挖掘高手,实为三派巩固自身声望,一来二去,就是三派有意预热,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见极少高手登台,墨云生在台下想道:“竟如此少人?也罢,当年爹和沈老二也是这样上去和四门掌门比斗,今日我也与他们一样,一路杀将上去,以我武功,爹都能说天下间也算是一方高手,对上这些人定是绰绰有余。” 雪姓男子见墨云生意动,问道:“墨小兄弟也想上去比试?” 墨云生站起身来,扶好斗笠,手拿痕月道:“在下来此,见三派高手比试后手痒难耐,也想斗上一斗。” “这些高手个个武功不俗,墨小兄弟还是多多考虑斟酌才是。”雪姓男子明白墨云生有些功夫,二人相识几日,也有心劝告。 墨云生去意已决,走出一步,嘴角似笑非笑,对雪姓男子抱拳道:“雪大哥不用担心,我觉自己武功不差,至少要比那位墨雪姑娘厉害几分。” 雪姓男子面色一变,又立时恢复正常,差些以为心事被人戳破,道:“去吧去吧,雪某祝小兄弟一路顺风。” 墨云生抱拳,随即转身上台,对黑剑门裁判道:“无名武夫墨云生,报名一战。” 那位长老神色微凝,点头放行,这类无门无派之辈最易藏匿高手,此次上台豪侠也有几名和墨云生一样的无派之人。 人群后方,雪绫仙耳朵一动,听闻墨云生自报家门,平静无波的眼睛微微一亮,抬头望去,却见来人头戴斗笠,看不见真貌,心中不乐,闷声骂道:“适才听错不成?他怎么也来啦?” 第七十七章 擂见雪墨 墨云生上台后,紧接还有几人登台,渐达三十六人,各门各派的自信好手,现今齐聚一堂。 雨田在座上见来人比往常还要少上几人,小声冷哼,给上裁判长老眼神,令他速速抽签。 那位长老见状,心下胆战,不敢怠慢,连忙抱拳施礼,回到场中对群豪叫道:“既然已无人参加,那就由老夫抽签,四十八人,共二十四组。” 众人排队等候,黑剑门长老拿出卷轴,挨个点名。 待过二十组后,终是到墨云生这,长老道:“墨云生对阵火斧门常惇。” 群豪望来,皆是一惊,这位年轻小子怎这般倒霉,仅是一签就抽到火斧门大师兄。 众人前方,常惇抱胸持斧,看向默默走出来的墨云生,微笑道:“这位朋友与我有缘,待会还请手下留情。” 墨云生并未回话,今日来此本就是砸场杀人,这些三派高手他丝毫不想搭上关系。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常惇心下尴尬,赔笑一声也不去找话,进入火斧门弟子当中不在搭理。 人群中,雪绫仙手摸下巴,面露疑色,不断瞧看观察墨云生,三年未见,模样成熟不少,已比当年高出许多,现下又有斗笠遮蔽,自然看不出真貌。 墨云生站在原地,等候群豪分配,待分组完毕,就独自下台等候,手握痕月,眼藏笠下,观察各路高手武学路数。 很快,长老便让两名豪侠上台比武,这俩人都非三派中人,互相施礼后,一人手持铁叉,一人两手套爪,互相缠斗。 招式起落,内劲翻涌,台下众人纷纷叫好,此番比斗比起之前三派选拔弟子要有趣太多。 二人招式不让,难分胜负,墨云生观察两者武功,暗道:“一人使叉,却用的边军长枪功夫,还有几分折眉棍的影子,另一人爪击凛冽,有破石之能,是为乌州丁家的裂骨爪功,二人武功造诣不低,内功前者比后者深厚,最后应是那位用叉之人胜。” 一炷香后,果如墨云生所料,那位丁家高手体力不支,被敌寻到破绽,从而一击即溃,败下阵来。 前者赢后,群侠喝彩,纷纷叫好,倒是重新点燃气氛,接下又有几对登台比斗,也是精彩纷呈,令人大饱眼福。 墨云生看遍群侠招式路数,更是观察几名火斧门武功招式,他身无内力,又不能光天化日下暴露修士身份,对敌起来还需以巧取胜。 很快来到墨云生和常惇比斗,在黑剑门长老叫喊下,二人再度登台。 常惇见墨云生依旧头戴斗笠,想到此前不理会自己,心有不快,嘲弄道:“墨兄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这样藏头露尾?” 墨云生依旧不想理会,左手在袖中掐诀,拇指点在中食二指,浑身一股细微灵气遍布全身,身体为之一轻。 常惇见不远处这人还不搭理自己,一下便起了团心火,自己在门内得弟子尊敬,何时被人这样轻视,他两臂举斧,口中喷吐白雾,此为火斧门心法所致,其内力滚烫,交手起来敌手有烫伤之险。 墨云生右手握住痕月刀鞘,挡在身前,常惇见状不多思索,举起大斧奔袭过来,抵达身前时左手将斧拖在青石地上,右脚抬起对墨云生面门踹来。 此番真假动作,墨云生当场看破,身子右挪,手提痕月敲向常惇腹腔。 常惇踹空,果断变招后侧,躲过敲击,又借力左手抬斧,横向劈将过来。 周遭风声大盛,群豪眯眼感叹,火斧门功夫大开大合,这一招千钧开山,若是打在腰腹,定会拦腰折断,血溅当场。 墨云生常年和魏江寒比武,近几月还得许多打斗经验,现下对敌从容万分,他知晓世间武学皆要内力辅助,从而发挥凡人难及巨力。作为修士身无内力,在不用法术法器情况下想要获胜,就得以巧破敌,再用灵气加持的力量相抗。 此刻他右手反握痕月,轻抖长刀,刀鞘应声掉落,大斧砍来,常惇眼前白芒闪动,痕月轻松抵住大斧。 墨云生感觉一股厚重燥热的内力袭来,他用灵气防守,但敌手斧法势大力沉,还是令他后退半步。 抬头看向常惇,墨云生轻声笑道:“常兄武功不赖,墨某佩服。” 常惇哪里有心去听对方言语,收斧在手,与头顶呼呼转动,随之借力打力,斜劈而下。墨云生脚步点地,轻身后退避开此招,随即两脚踩地,跺脚朝常惇左侧冲去,反握长刀,刀上灵气灌入,闪动淡淡蓝芒。 台下雪绫仙瞳孔一缩,她能看见灵气剧烈波动,且呈现水蓝之色,顿时明白就是墨云生本人,脚轻跺地板,小声怒道:“这人怎么藏头露尾,见到我也不来相认,嗯?已有炼气五层顶峰的修为,倒是不错嘛。” 台上刀横打而来,常惇将斧遮在身前,可这类凡铁哪里能挡下灵气加持的痕月打击,就是没有铭雷术在,这柄大斧也受不住力,只见蓝芒晃眼,眨眼间斧柄断裂,两手一轻,斧头应声落地,砸裂青石板。 作为火斧门大师兄,也有些心性,见武器损坏,他竟果断挥动手中铁柄,当做棍棒敲打。墨云生连续避开十招,看准时机,对铁柄直刺过去。 常惇面色大变,眼前长刀没入铁柄,穿透而过,径直刺向肩头,倘若往上面歪些,怕是会穿喉而过。 “认输!常某认输!”常惇叫道,咬牙抱拳一拜“是在下武力浅薄,不敌墨大兄,适才有冒犯之举,还请恕罪。” 墨云生收刀一甩,转身拾鞘道:“侥幸而已。” 说罢他跃下高台,回到人群,也不多去理会雪绫仙使来眼色,静静等待比斗结束。 常惇灰溜溜下台,来到常源身旁,低声道:“适才那人武力高强,孩儿输了。” 常源轻拍儿子肩膀,鼓励道:“不碍事,那人武功干净利落,我也看不出太多门道,你输的不冤。” 雨田抚须皱眉道:“此人我从未听过,这次倒是出了匹黑马,不过……”他斜看眼雪绫仙背影,又沉默不言起来。 群豪见两人二十招都未走到就已结束,大都看不过瘾,但也对墨云生刮目相看,议论此人到底是何来路。 接下来还有几人上台比斗,其中包括雪绫仙与一名江湖散人,打斗中那位散人武功不赖,竟不比常惇弱上多少,十五回合后,还是被她轻松打败。 紧接着第一轮比试结束,胜出二十四人,这二十四人中再次抓阄比试,直到傍晚,烛光点亮时,角逐出最终四人。 墨云生过关斩将,和另一名大汉一起挤入四强,除二人外,还有便是雪绫仙与黑剑门的一名黑袍剑客。 若是往常来看,四强当中估计还是四派中人,数年来毫无变化,此届倒是有所改变,竟闯入两名黑马。 墨云生看向那位大汉,总觉此人有些熟悉,暗中想道:“此人体态步法与以往我见过的人有些相似,难不成是唐大哥易容?他当年说回来助阵,如今却不见踪影,会不会就是他?” 念此,他立马信心十足,既然有援军相助,待会也能放开手脚。 此刻雨田走来,对台上四人朗声道:“现来由我宣读比斗顺序……”他拿起卷轴,说道:“黑剑门李宏对阵严虹,海青门墨雪对阵墨云生。” 四人当中,墨雪二人脸色一愣,此刻终是对视一起,流露复杂神色,二人都是修仙之人,今日却在凡间会武的擂台相见。 第七十八章 凌剑落花 雨田望向台上四人,叫道:“那便先由墨姑娘和这位墨少侠一斗。” 二人相争,群豪颇觉兴奋,一路比武斗来,要说看不透武功来路者,非这二人莫属。 那位叫做严虹的大汉和黑剑门李宏下台观战,台上只余下雪墨二人。 两人站定,雪绫仙满脸狐疑,出声道:“真是你?” 墨云生无言相告,心下寻思:“此地聚集云国大半江湖势力,倘若大方承认和她关系,定是不妥,且当年雪姑娘看卷轴得知那什么‘寻魂草’在三派当中,此番进宗门三年时间,定在想方设法去弄药材,我去理会怕是会被雨田一眼识破。” 这当口墨云生下定决心,死活不认,摇头道:“今日和墨姑娘还是初识。” 见他不认,可看来看去全是破绽,雪绫仙心下大叫此贼胆小,又起惩戒念头,举起手中白玉长剑口中轻喝:“事已至此,那便纳命来罢!” 说完她挥剑轻甩,脚底运起轻功,步步轻盈,仅点地三下,就欺至墨云生身前,进而举剑挺来,朝心窝刺去。 剑芒先到,墨云生看剑刺心门,忙侧身躲避,哪知低估踏雪无痕步法功力,雪绫仙左脚定身,右脚向后迈出,以身形控剑,将长剑抽回,顺势原地转过一圈。 青丝长发如陀螺盘旋,黑发散开,露出白玉长剑,横将劈来。墨云生瞳孔一缩,自己脚步刚动,身形才止,难以立时反抗,只得拔出痕月,抵在身前。 铛铛巨响,飞火流星绽开,二人刀剑交错,互相施加压力,谁也不让。 雪绫仙看向近在一尺的墨云生,哼声道:“你再这般躲藏,就休要怪我无情!” 冷眼杀来,墨云生咬牙不惧,三年经历,他已非江湖菜鸟,面对雪绫仙冰冷视线与凌厉剑招也心下从容。 抽刀在手,再反握刀柄,朝着雪绫仙横刀斩去,对方剑打在刃,左手伸来运掌,一股青绿灵气涌动掌心。 暴露痕月,刀法武功熟悉,可决计不认自己身份,她故作怒极,骂道:“这一招流风扇云掌,看你如何躲来!” “什么怪名!”墨云生心下恼怒,可见灵气后颇为惊异,终是出声底叫:“雪姑娘住手!” 声音刚至,雪绫仙已拍出此掌,墨云生哪能料到才交手两三回合就使灵气招式,躲避不及下,斗笠被掀飞出去。 露出及肩长发,白皙俊秀的模样,脸却多出几分错愕。直恨雪绫仙出招飞笠,令他毫不服气,拾起痕月就再打去。 雪绫仙眼睛微亮,见对方成熟俊朗不少,倒像个江湖少侠,也是咯咯笑道:“是个俊俏小哥呢,呀,怎么气得白脸透红,难不成是想看姐姐真容?” 群豪见墨云生露出真貌,也是哈哈大笑,有些女子掩嘴直笑墨云生是个秀气少年,但见他武功厉害,也只笑不嘲,这等武艺谁也不敢小觑。 戏弄话语令墨云生气急,灵气入刀,就要使出落花无尽来,可又听雪绫仙语气变低,已化为传音施法:“适才不过戏弄而已,不要做怒。我且问你,无事来此地作甚,三年前飞扇堂的热闹没凑,今儿想来看看不成?” 轻音入耳,精神一怔,墨云生刀势未收,依然攻去,雪绫仙从容应对,打过三个回合,才传音回复:“我来此杀那三派掌门,这三匹夫勾结外敌,与毒娘子一道祸乱云国。” 这话雪绫仙半信半疑,轻笑道:“你性情虽有侠义,却也非横冲直撞,不讲变通之辈,绝不会冲杀上山,就要叫板三派掌门,不想后果。” 墨云生知晓其话中含义,是叫他莫要冲动行事,杀了三人也改变不了天下大势。当日红枫议事时,温玄民便说让他去做此事是为拖延龙鳞卫布局,让陆鲲阴谋缓上几年。 现下他信任雪绫仙,可谁也不能保证三年之间有何变化,实则还有一件疑事他也不知,这位雪姑娘为何比自己高上一品的灵种资质,却故意将修行变得如此缓慢。 为打消疑虑,墨云生一边拆招,回音道:“你是为寻魂草而来?” 雪绫仙看向墨云生,心下一乐:“到还细心,未忘当年我离开目的。” 进而她回话道:“三派当中,海青门常年垫底,雨田想让我成大比第一,便是振兴此宗声望,成为三派第一,江湖龙头,这样也能取得更多资源。只要我成第一,他就以寻魂草为奖励交给我。” 墨云生眼露杀意,道:“那就是说,寻魂草他带在身上?” “是。”雪绫仙眼神一动,豁然开朗,不由坏笑起来“你想将他揍上一顿,拿走寻魂草?” 见雪绫仙明白,墨云生也不多言,二人互相又斗几十招,心下对她相信几分,传音道:“你我先行斗过,比后右首出校场,进到三院当中,再行商议。” 听要斗过再论,雪绫仙心思一动,好胜心起,寻思起来:“也好也好,今日趁机和他斗上一斗,一会要是他赢,就依他行事,要是我赢,到时候我来代他就好!” 手痒难耐,雪绫仙嘻嘻一笑,墨云生见状察觉不妙,传音去问:“雪姑娘,先让我赢下这局!” 雪绫仙哪会理会,面色故作森然道:“果然难缠,让你尝下我这一招,若是挡下,认输又如何。” 说罢她后撤两步,手中白剑绽放白亮光芒,群豪见状都是急呼:“是什么武功,怎如此晃眼。” 有练眼高手强忍剑上光亮,眯眼望去,认出是什么剑法后,跳起大喊道:“是白面鬼剑的拿手剑法,泠白剑法中第一式,剑凌透冰!” “什么?”有人惊叫,齐眼望去,见雪绫仙脚出踏雪无痕起式,比此前步法来得更为复杂,腿脚之间,真不落青石,直向墨云生杀去。 墨云生暗骂一声,他可认得这女娃在用何种妙法,急呼道:“姑娘何必对我如此动武!” 但见雪绫仙剑招打来,剑芒大盛,法术剑招,以他修为要想抵挡除非拿出御水石来,否则就得用出同等威力的刀法对抗。 可要说怎样不去暴露,那唯有施展落花无尽。 这当口无暇多思,为保住得胜名额,他右手反握痕月,运气骂道:“既出此招,一会莫要怪我不怜香惜玉!” 雪绫仙轻哼一声,她打定决心要给墨云生些许颜色,全然不管他人眼色,举起长剑砍将下来。 剑锋轻吟,凌风透冰,墨云生运起浑身灵气,灌入刀上,痕月蓝光浮现,刃上片片蓝色花瓣起落纷飞。 握刀劈去,抵在剑凌透冰第一刀上。 作为前后只有两招的剑招,哪里是落花无尽第一刀能够抵挡,刹时墨云生受不住力道,被击退几步,刀上花瓣虚闪,显出颓势。 群豪见到这飞花刀法,终是明白是何种来路,上千高手,三派精锐,雨田等掌门人物接连站起,大惊道:“落花无尽,是落花流!此人是花刀传人?” 三派掌门拳头紧握,纷纷想起当年一众高手齐上,却难敌花刀景象。 此番二人相抗,墨云生不敌剑凌透冰,忍住虎口生疼,冲上前去,再打第二刀。 雪绫仙凝神应对,可心下欣慰称赞:“竟真将落花流化作法术,在法术功法一道的天赋果然厉害!” 但现下第一刀已去,墨云生打来第二刀,她必先去出剑凌透冰第二招剑来。 忽然一道富含磁性,温柔如水的男声传来:“由他出招,脚法不动,后招捏手,动则再出。” 雪绫仙对此声颇为熟悉,面露喜色,听从话语所说脚步不动,依旧保持持剑姿势和落花无尽相抗。 刀刀过处,墨云生连打七刀,他用落花无尽只能撑到十二刀,现下已过一半,却依然难破雪绫仙剑法。 “是何人在旁传授!这一招不过前后两招,她却听言捏手,只用前招招架!”墨云生流露狠劲,刀法劈下,第八刀与第九刀一齐打出。 台下声音再来:“刀法难料,招式无尽,力气骤升时,便出后招。” 墨云生顺声望去,却见声音来源竟是那位和自己同往山庄的雪姓男子,不由暗叫:“这二人是何关系,雪大哥又是何人,一言道破我刀法弱处。” 心下大急,落花无尽随着招式攀升,变化万千,但有一处难有变化,便是借势出势之时,前半招式皆为借力蓄力,后半招式会将蓄下力气全数抛出,进而达到威力骤升目的。 能看出此招门道者,哪个不是天下奇才,武学卓绝之辈? 哪知今日却被看破刀法,在九刀过后,便是他的后招。雪绫仙挡下第九招,便察觉刀上灵气攀升,明白到了换招时刻。 她脚步一动,施展踏雪无痕,后退半步,再向右挪步,斜刺而出,剑芒白光刺目不已,群豪闭眼,无一人能睁。 墨云生运功在眼,也只能看清模糊身影,现下第十刀打去,却被对方剑招弹回,接着第十一刀,依然被抵挡而下。 “雪大哥到底是谁!”墨云生无心再战,这般指点下自己怎能得胜,全力打下第十二刀后,火光飞射,二人都被一股巨力打飞出去。 刀剑脱手斜插在地,身子被抛飞至台沿,雪绫仙于空中翻腾,飘然落地。墨云生脚掌滑退,受身半跪在地。 喘气抬头,望向远处雪绫仙,见她起身拾剑,不甘道:“没想到你能使出来这种招数,适才我说你能接下便认输,你赢了。” 墨云生呆愣原地,见雪绫仙走来将他扶起,又拿来痕月归鞘递来,他才反应过来,苦笑接刀。 方才自己气力已尽,难以变化招式,若真斗将下去,自己难赢。 第七十九章 白面长歌 雪绫仙眯目端详,心下感叹墨云生进步神速,三年时间,竟能将落花无尽化作法术,一时间好奇心起,就想细问。 就当要开口时,场下喝彩叫好声起伏涌来,庄中气氛鼎盛,群豪起身拍掌,适才比斗看得众人过瘾得紧。 “到底是谁赢啦?”有人在人群中问。众人交头接耳,低声细语,皆在议论比斗结果。毕竟现下两人毫发无损,方才刀剑相撞,他们也看不真切。 雪绫仙知晓此时不是说话之时,便转身对雨田抱拳朗声道:“是我输了。” 雨田眉头紧皱,他听到雪绫仙说过“若接下此招,认输又如何”的话语,想到之前商讨之事,沉声道:“哦?冲动之言也要作数?” 此话令雪绫仙后退半步,心下对雨田有怒,但万千眼光在看,决计发作不得,心下想道:“这老匹夫是想让我耍赖不认,让墨云生认输,并以寻魂草作为胁迫。不过嘛……待会有人会揍你一顿,我便不多掺和了。” 面纱下嘴角微挑,含笑道:“自然得作数,我说的话哪有不算的道理,这位墨公子接下我那一招剑凌透冰,便已经赢我。” 见说不通话,道不过理,雨田暗骂这女娃言而无信,表面平静道:“那就依你之言,此战,墨云生胜。” 群豪连连叫好,特别是些看不惯三派作风之辈,叫声最大,今儿有黑马击败三派高手,何不是令人兴奋之事。 墨云生对群豪苦笑施礼,和雪绫仙交错下台,准备前去约定之地。 先来到自己座前,却见雪姓男子已然不见,他四处瞧看也未寻到对方。此刻寻思:“也不知雪大哥到底是何人,待会能够遇见,可要好生请教一番。” 一旁台上走来那位黑剑门弟子和大汉严虹,二人各自也是用得剑与刀,墨云生看过几眼后,便打算离开赴约。 走进校场右院,人流不多,三三两两江湖人看场交流,没人注意自己,来到第三座院子处,四下已然没有一人。 这是他来时探查得知,云茶山庄大多院子都无人居住,特别是这里地处稍偏,三派弟子很少会选此住下。 为防有人跟来,他在院外转悠一番,再跃进墙内,来到花园处看见雪绫仙身着蓝衣,已在石凳上等候多时。 看到墨云生来此,她回过头,俏皮眨眼道:“墨道友修为进步神速,令人惊讶万分呐。” 墨云生修行速度只可说是平平,但雪绫仙则不然,以他估计,若全力修炼,现下怕是已有炼气八层修为。 他也对此好奇,遂问道:“雪姑娘多年未见,为何也才炼气六层?” 雪绫仙一怔,想来二人相处有段时日,互相底细也有所了解,能推出自己故意进境缓慢的疑点也算正常。 墨云生道:“人生寿命也就几十年,姑娘这样虚度光阴,故意压制修行速度,着实有些反常,且你灵种比我还要高出一品,却还是这般缓慢,是遇见什么事吗?” 听到接二连三疑问,雪绫仙愠怒暗道:“这家伙竟能洞察到这些事情,不过兹事体大,我万万不可告诉他。” 墨云生走前一步,距雪绫仙半尺距离,二人相距渐近,他满脸忧色,正色道:“雪姑娘,世间法术功法数不胜数,有些害人的法门可修炼不得,是否有些心事隐瞒,你传我仙法,对在下有恩,遇着难处定能帮助姑娘。” 他几年下来思索,总觉对方还在隐瞒什么,特别是见过那血尸傀儡的骇人法术后,更为担忧雪绫仙也受人所缚,修炼些邪道法门。 雪绫仙心下紧张,二人距离颇近,令她说不出话来。但她眼冒青光,竟又向前走出半步,半身差些贴在对方身上。 她望向墨云生身后树丛,喝道:“何人在此偷听,速速出来!” 自己从未和异性相距如此之近,墨云生被迫后退数步。她并未注意,只侧身叫嚷自己身后树丛,原来是有人在那。立即收心拔刀,暗骂一声自己带了尾巴,至此都还未能察觉。 树丛晃动,一名白衣男子走出,墨云生回头看去,面色一惊,道:“雪大哥!” 雪姓男子拿出一根白绳,将遮脸头发也束在脑后,露出精雕细琢的五官,他一袭白衣,腰挂白剑,肤白胜雪,剑眉星目,俊美绝伦。 只是眼中老练稳重,表明此人年岁不比魏江寒小多少。 他见二人相距如此之近,两眼发冷,立时拔剑在手,挺向墨云生喉咙。 见面出手,脚步诡谲,剑招狠辣,墨云生大惊不已,拔刀应敌,挡下刺来长剑,眼前白影闪动,雪姓男子竟眨眼之间来到自己身后,再度举剑砍来。 “这是比雪姑娘还要精妙万分的踏雪无痕,此人……”墨云生心下推测,现下情况紧急,不敢多想,回身挡下剑招,却不料这招是虚招,实招已从砍变挑,向下巴打来。 墨云生后退几步拉开二人间距,反握痕月认真观察,对方却不给喘息时机,刚站稳时就已欺将上来,举起剑鞘劈打。 使鞘攻敌,墨云生也用鞘回挡,抵住鞘后,自己握刀砍去,以攻代守。雪姓男子脚底一扭,再绕至身子后方,避开痕月,再刺脖颈。 脚法剑法合二为一,互相配合,前走交错下令人防不胜防。墨云生手中刀被挑起,他立时想要后撤闪避,哪知脚掌刚退,就踩到一件物事,回头看去,竟是适才挡下剑鞘。 有剑鞘插地,封自己退路,他只得侧头闪躲,岂料此招也是虚招,白剑一抖,化为剑花,不让自己闪避。 现在武功境界,已难避开此招,墨云生不得已就要掐诀用出行术,却被雪绫仙冲来阻止:“爹,你莫要再欺负他了。” “爹?”墨云生疑惑出声。男子听声停手,将长剑抵在墨云生脖颈,冷声道:“小娃,一来问话就那般强硬,让绫仙情何以堪!” “什么手段?”墨云生大疑,自己何时强迫于她? 忽而又想起适才自己担忧雪绫仙安危,因他这些时日常常担心,才见面就说起此事,确实有逼迫嫌疑,顿时了然。 谁家做爹之人,爱看女儿被其他男子欺负。雪绫仙也是明白父亲担心,掩嘴笑道:“他可欺负不了我。” 男子收剑不理会墨云生,回头对雪绫仙道:“你总是莽撞,当年送你上山修行,你却跑下山来,让我们好生担心。” 雪绫仙摇头道:“莫要说师尊,倒是爹怎来云茶山庄啦?” 雪姓男子轻拍雪绫仙肩膀,柔和道:“受人之托,来看看三派又在做什么鬼,上次飞扇堂被灭,今次会武比以往提前一月时间,总觉背后有不可告人之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墨云生在旁看着父女俩叙旧说事,只好闭嘴不言,方才雪姓男子武功极强,估计只有魏江寒才有把握打过。 轻叹一声,技不如人也难有话说,只好待在一旁做陪衬。 说了几句,雪姓男子转头看向墨云生,道:“你与我一道上山,竟未看出我是来看我家姑娘。” 墨云生面露苦色:“哪有此事,能再见到雪姑娘,小弟也意外得紧,再说雪大哥也未告知我,你是何来路。” 雪姓男子气得发笑道:“什么再见,你们二人……何时见过?” 雪绫仙道:“适才爹不是已经听见,他也与我一样踏入仙路,为取得一件药材结识。”男子听后依然不信,雪绫仙又劝道:“爹,他是我朋友,你莫在怪他啦。” 男子见女儿向着外人,更为愤怒,座在石凳冷声道:“初次见到这小子印象不错,却没想到是偷奸耍滑,油嘴滑舌之辈,我懒得多言。” 雪绫仙知道是爹爱极自己,就是幼时有别家男娃与她玩乐,他见到也会闷闷不乐。现下只好对墨云生道:“墨兄也莫生气,我爹真名你也听过,就是白面鬼剑雪长歌。” “果然是雪大侠,适才无礼还请前辈恕罪。”墨云生早已料到,今日得叫人承认,也算明白雪姑娘武功来路。 雪长歌冷哼不言,不愿去看这小子一眼。 雪绫仙道:“你千万别觉我爹小气,他可是个好人,就是不愿意见我和其他男子接触而已。” “你既已知道,何不避嫌!”雪长歌在旁叫嚷。 雪绫仙走去,挽住对方臂膀,嘻嘻笑道:“爹,墨兄可是一路帮我许多事情,你便不多计较吧,事后我定随你回家几日,好生陪你和娘。” 雪长歌见女儿娇声模样,一时间眉开眼笑,点头道:“好,看你话说至此,那便听你一回。”他抬头对墨云生道:“你且说说,来此有何目的?” 第八十章 鹤唳虹飞 石凳上,雪长歌盯来,墨云生如实道:“我来此为……” “且慢。”他打断话语“你与魏江寒是何关系。” 雪绫仙轻哼抢答:“是他父亲。” “父亲?”雪长歌起身走来,在墨云生脸上观察,片刻皱眉道:“你随母姓?” 墨云生一怔,明了言下之意,定是不信他和魏江寒关系,也不信他从花刀处学得落花流。只好诚恳解释道:“前辈,在下襁褓时于龙潭旁被父亲捡到,并无亲身父母,唯有怀中铁牌所写墨云生三字。爹育我十八年来,教我武功,此恩无以为报。” “难怪你与魏江寒在面上不像,比他那邋遢模样顺眼不少。”雪长歌长笑一声,又说“你不去寻亲生父母?” 当年墨云生婴儿时,不通人事,长大后魏江寒告知他真相时也未令他有何情绪,待在父亲身旁觉得幸福安乐,也不去计较什么亲生血脉。 墨云生道:“当年父亲在龙潭镇问过,却是无一人姓墨。” “这可是件怪事。”雪长歌摸颌喃喃,想起当年旧事,不由感叹一声,再问道:“你父亲中毒至今,以逆阴花续命,现下病情如何?” 墨云生惊愕,雪绫仙面色微变,立时起身,急切问道:“爹,你知晓逆阴花?” 雪长歌嗯上一声,轻轻点头:“当年仙药案,我与魏兄夺回仙药逃到龙潭,他病情极重,不得已只好用那朵逆阴花为他压毒续命,他也在那时住在龙潭,不入江湖。” 雪绫仙恍然叫道:“原来如此,当真造化弄人……”自己千辛万苦找寻逆阴花,下山以来在各处坊市搜寻都毫无所获,没想到最后此药竟是从父亲雪长歌手中流出。 墨云生道:“雪姑娘,那花……” “放心,等我将寻魂草拿到,便与你一道去龙潭镇看魏大侠病情,看有无法子医好。之后再决定此花交易与否。”雪绫仙轻声答复,墨云生这才放心,有雪姑娘相助,医好父亲把握更大。 雪长歌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两人交易目的,抱胸问道:“绫仙,你要那逆阴花作甚,还私自下山五年时间。” 雪绫仙心中微苦,张口难言,只好转移话题,朝墨云生道:“墨兄还是快些将来此目的好生说明吧。” 看出雪绫仙不愿明说,墨云生便从头说起,将和雪绫仙相识,抵达济州见群豪,再去黑风寨救人一事道出,此后再说至于唐六魏江寒等人一道前往冻雁山救人,以及想来此解决三派问题,拖延修炼时间。 “这些事下,龙鳞卫之变定是有贼人作怪,妄想颠覆朝政,思来想去我等都觉是丞相陆鲲领导这些事宜。”最后,他将自己推测道出。 雪长歌常住云京,对墨云生所言赞同道:“陆鲲那老贼近年行事古怪,若真如你所言,当年仙药案也和陆鲲脱不了干系。” “雪大哥何出此言?”墨云生回忆当年仙药案始末,龙鳞卫都站花刀一边,和毒娘子三派作对,现下却是和毒娘子有所干系,其中矛盾令人想不明白。 雪长歌起身在院中踱步,扶剑凝重道:“当年事起,马三刀背叛龙鳞卫,背刺严飞云,事后竟然还当上龙鳞卫指挥使,我想其中定有猫腻。此后皇上常年病重,少问朝政,近年身患恶疾,深居后宫,五年未有上朝。” 雪绫仙聪颖,他知家父因仙药案与朝廷有大恩,一些国事都是知晓,便顺道想下,推测道:“若真如爹爹所言,陆鲲和毒娘子勾结,将严飞云派去追药,再让毒娘子蛊惑四派高手,让其与他为伍,此后在你们江湖高手进去时,被他们瓮中捉鳖,趁严飞云大意时,将严指挥使杀害,事毕再将马三刀推举成指挥使,一切水到渠成,就可安心在圣上眼皮下训练高手,再勾连外敌与四派,搅乱江湖风云。” “好算盘!”墨云生冷笑出声,这些人将那些江湖上有名望之人困于冻雁山中,再配合三派高手压制,当今云国表面无事,实际病已入骨。 雪长歌轻叹道:“着实好算计,这些龙鳞卫和京城禁军联手,怕是只有守关将士有能力对敌,就担心龙鳞卫又窜出什么高手中的高手来,那时候恐怕天仙难救。” 墨云生想起从冻雁山血尸口中所得消息,无奈道:“怕是还真有高手,那虫傀之法训练诸多低阶修士,还有千户各个都是高阶炼气修士,其中领导之人为筑基期。” 雪绫仙睁眼张嘴,惊讶道:“筑基期修士?那可棘手不少。” 墨云生又说:“这便是我来云茶山庄目的,誓必杀死三派掌门,将云国内痛减缓些许时日,让温麒麟和唐大哥他们有时间准备,也让我有时间突破筑基期。” 听闻墨云生来此目的,雪长歌心生钦佩道:“没想到墨兄小小年纪,竟有这番大志,雪某佩服,不过那三派高手也非平凡之辈,你……” 雪绫仙挥舞拳头,毫不担心墨云生安危,笑道:“他可是修仙之人,害怕这区区凡人?待会回去,可要好生代我揍那雨田一顿。” 墨云生正要露笑答应,耳中传来院外呼喊声响。 “快去,院中有变,那严虹竟是龙鳞卫!”有男子在墙外叫嚷,还有人附和道:“是极是极,龙鳞卫怎来这云茶山庄了,这不是砸场子吗?” 墨云生神色微动,道:“龙鳞卫?他们和三派常年勾连,怎闹矛盾不成?” 和雪绫仙,雪长歌二人对视一眼,再一同跃出院子,朝校场跑去。挤出人海,望向台前,那里血腥景象骇人一跳。 台上黑袍男子倒在地上,胸膛凹陷,腰腹割出大口,肠胃随血不断冒出,再看他面色苍白,眼睛无神,早已气绝。 比斗出了人命,群豪都变了脸色,三派掌门也都站在台前围住那叫严虹的大汉,其中黑剑门掌门李贵最怒,早早拔剑指道:“你不是龙鳞卫,你究竟是何人,怎会鹤刀鹤掌?” 严虹回头望向台下万千高手,忽而定在墨云生身上。 墨云生一愣,此人他颇为眼熟,也不知究竟在何处见过,不由寻思:“我所认得龙鳞卫中,也唯有严虹,虹……等等马虹?” 想到马虹,嘴角笑将起来,带三人一路来到台下,平静注视严虹。 严虹明白墨云生认出自己,果断从怀中拿出块棉布,在脸上来回抹净,又从衣衫内掏出出棉花皮革等物,最后变成国字脸,面庞棱角分明,留着棕黄头发的模样,与当年所见的马虹一模一样。 “竟是他?”雪长歌看见此人真貌,在二人身后低声叫道。 墨云生回头问道:“雪大哥知他?” 雪长歌摆手微叹:“你且听他来说吧。” 严虹将手中长刀插在地上,左手运气,眼露杀意,看向三派掌门道:“三位当年杀家父,与荒人为伍,真以为此仇无人会报?” “就是花刀和白面鬼剑不管,我严虹也得来管!” 雨田最显冷静,两手负于身后,喝问道:“你是指挥使的……” 严虹拾起长刀,指向雨田,道:“家父严飞云,潜藏龙鳞卫十五年,今儿功力有成,来取尔等狗命!” 火斧门常源大怒,抗斧骂道:“你爹叛云降荒,被我等捉到,却难挡我三人联手,凭你也敢来此叫嚣?当年你爹妄想做花刀第二,却走不过二十招就被灭杀。” 雨田望向台下众人道:“诸位,此人为叛国恶贼严飞云之子,今严虹现身,还需大家相助,共擒此撩!” 庄内巨变,雪绫仙微微皱眉,她认得此人,小声道:“现下该如何是好?” 墨云生心下盘算:“原来如此,马虹便是严虹,看来当年他所告诉父亲一事应该就是自己真名,此事被龙鳞卫知晓定会被全家抄斩。倒是那时劫狱,带温老出来被他发现,最后无视我等,放咱们逃出牢狱的恩情还得还去。” 他对身旁二人道:“此人与我有恩,便由我来出手,雪姑娘你身份敏感,和雪大哥一起藏匿在此为妙,若是有人来援,再见机行事。” 二人知晓墨云生担心,点头答应。 就待墨云生拿刀想要跃到台上时,有道更为熟悉的男声从另一方向传来:“他一人不行,那加上唐某,可还能行?” 三大掌门,一行高手纷纷露出惊诧神情,张口叫道:“唐六?” 唐六走上台阶,站在比武台上,他身着蓝白长衫,手捏折扇,缓步走来,站在严虹身旁,抿嘴抱拳,淡笑道:“三年未见,诸位别来无恙。” 见到唐六来此,墨云生大喜,果然唐大哥言而有信,准备妥当后就会来此相援。他脚步微收,准备看看有何变数,再谨慎出手。 “你没死!当年数百高手追你,你却逃了!”黑剑门李贵说出三年前会武时,灭飞扇堂一事。 唐六心中悲叹,回忆当年事来颇为自责,只是这当口不是多愁之时,如实道:“是极,毕竟由百名弟子全数身亡的代价,换得唐某一条性命,不然今日也不会来拜庄找三位一一算账。” 三人怒极,气得面颊青里透红,红里发黑,各自招呼门中弟子围住两人,雨田当先喝骂道:“今日就你俩人在此,无人相助,看尔等如何逃脱!” 第八十一章 慑敌讨贼 群豪见台上剧变,尽皆起身退远十余丈,严飞云亲子严虹与飞扇堂堂主唐六现身,各自都心生怯意,一时无人敢于上前相助,都想观察一番。 严虹见无人登台,朝唐六抱拳道:“唐兄,此番可要麻烦你了。” 唐六挥扇道:“无妨,今咱酣战一场,就是斗不过,也能活着回去。” 火斧门常源呲牙喊道:“你们插翅难飞,还能说出此等妄言,唐六你也傻了不成?” 墨云生听到台上二人话语,再忆起适才严虹眼神,了然二人是觉有他这位修士兜底,自然不会惧怕三人。 “唐某可不傻,云茶山便是尔等葬身之处!”唐六将扇一合,平和神色渐变作冷漠,和严虹站在一起,毫不畏惧周围近百的三派弟子。 三派弟子围住二人,大都紧握武器,手心冒汗,心下紧张忐忑,两人都是江湖上一代高手,给他们十几个胆子也不敢冲上厮杀。 雨田料到弟子有怯战情绪,更明白唐六严虹两人功力,必须要三人合力动手,鼓舞军心才行,随即和李常二人相视一眼,道:“一齐杀去,击杀这两反贼。宗门长老跟随我等,其余弟子结阵应敌。” 长老们武功也都不错,纷纷抱拳点头,与三派掌门一同杀去,其余弟子依照山中练就阵术,结出东西南北中五道阵来。 阵刚结出,三派高手就已杀来,严虹运掌打出,击退两人,又提刀劈砍,鹤刀武功中掌刀配合,才可显现其真正威力。掌法刀法相辅相成,各自可为虚实,面对三派攻伐,严虹依靠扎实武功和高深内力支撑下来。 唐六飞扇打出,两扇交错攻出,将来人尽数抵挡,铁扇上出现道道血渍,染红大片青石地面。他一柄铁扇在手应对来敌,另一只手扔扇飞击,将身后三派弟子尽数打退。 忽而一柄火红大斧劈来,威势极盛,有开山之能,唐六举头望去,见常源拿斧力劈,身后还有身后南阵弟子举剑伸出,他不得不运功挪身,施展清松步法,躲避前后攻势,再握扇击在常源斧柄两寸位置。 火斧门武功大开大合,一击不中威力立减,因此常常被对手寻出破绽,可他常源岂是门中无名小卒,见唐六躲避招式,还想击在自己武功弱处,他果断抽手,握住斧柄下端,竟抽出一柄短剑刺向唐六。 攻势被阻,唐六退开,忽然寒芒闪动,鹤刀唳叫,从身侧砍来,常源左手单提大斧,与鹤刀对在一起。 两股重力相交,常源立感不敌,内力从斧上倒卷归来,一股绵长内劲从刀锋袭入手心。 “好雄厚的内力!”常源心下惊叫,为防卷来内力伤及五脏,只好抽身退后,与二人拉开距离。 常源退后,唐六严虹刚想喘气休息,一柄黑剑从暗处袭出,两人瞳孔一缩,扇刀交错,抵住长剑。看见李贵阴森面庞后,二人背心却感受到更为阴寒的内力,回头望去,正是欺至二人身后的海青门门主雨田。 雨田运掌便打,两人只得从两侧退开,不敢和三人同时争锋。三大掌门可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唐六武功也只能抵得上其中一人,就是加上严虹也至多能对上其中两人,现下三人合力,四下还有弟子结阵,长老偷袭,哪里是两人能够同时抵挡。 雪长歌见三派联手对敌,摇头道:“唐兄和严兄武功卓绝,只是对上这些高手,全力攻伐有些力不从心,百人结阵,十几名长老助阵,还有三大高手主攻,就是花刀面对,也会感棘手。” 墨云生仔细观察,这些弟子组合成五座战阵,相互可以来回支援,共同攻敌,比之以往见过的沈家阵法要高明太多,已能和冻雁山中官兵布阵相比。 当时狱卒精兵布下大阵,个个训练有素,都是战场好手,若不是有法器支撑,加上巷道狭窄,他们也会被战阵淹没。 江湖打斗,就是些互殴乱战,高手拥有以一敌十的本事,但只要结阵应敌,就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会吃瘪。 二人几个回合就显现颓势,墨云生暗叫不妙:“得去帮他们才是,再斗下去,凶多吉少。” 雪绫仙手痒难耐,道:“我也来助你。”但雪长歌伸手过来,拉住雪绫仙手臂道:“先让他一人上去,你我拦想来援助的江湖高手。” 雪绫仙心有忧色,之前不担心那都是信口胡诌,当不得真,现下真要见墨云生入阵杀敌,她不由心起担忧。 墨云生看出她眼中情绪,却是自信一笑:“二位助我拦住来援高手,待我去生擒雨田。” 他两脚踏椅,飞身上台,群豪见有人登台相助,纷纷意动,有些和三派交好的门派家族也有意援救。 站在台上,拔出痕月,抬脚冲向北阵弟子,挥刀对着几人背心便砍。北阵弟子本在安心御敌,未料身后竟有贼人偷袭,刹时七八人就被砍杀倒地,阵型大乱,几名弟子受伤哀嚎,俨然没有方才势如破竹的气势。 三派中许多弟子都是离家拜山学艺,还有些孤儿被门派收留,墨云生不愿多取这些人性命,招式落处都是皮厚的大腿后背,极少用刺捅等杀招伤害弟子。 就是这样留手破敌,突如其来的攻势还是令北阵弟子难以防备,二十几人眨眼便剩下五六人完好。 几名弟子军心涣散,不敢对抗墨云生,纷纷让开。 北阵被破,其余战阵也受影响,雨田在场内见有人杀进人群当中,抬眼望去,竟是身穿黑衣的墨云生,他难料此人竟会出手帮助唐六严虹,大为惊怒:“墨云生,你也要与我三派为敌?” 此人叫嚷,墨云生冷笑回应:“既看在下会落花流,应能料到魏江寒是在下父亲,你们杀严飞云,重创我爹,现有严子讨敌,魏子就讨不得了?” 雨田听到此人在这当口承认是魏江寒之子,两掌更黑,顿时气极,今儿有人来讨账,还是当年两大高手的后人,怎叫人不怒! 他朝一旁常源李贵道:“拦住这严虹唐六,我来擒下这姓墨的小子。” 墨云生冷笑,挺刀打出,雨田拿出怀中铁手套戴上,就要接下白刃。刀刃打在其上,他立感奇怪,刀上力气虽大,但无任何内力涌现。 感觉敌有古怪,立时收手飞退,就想再观察一番,可墨云生哪里会让此人逃脱,见身后弟子以补上阵型缺口,外人看不见里面情况,他放下心来果断施法,打算全力杀敌。 两手掐诀,铭雷术刻在刀上,提刀冲到雨田身旁,又是一招刺击,向肩头刺去。 看见墨云生掐诀施法,还有蓝色雷电闪烁,最后符文缭绕刀上,一抹雷霆绽放,这等本事他只从龙鳞卫中见过,不由指着他哀叫:“仙师!你竟是仙师。” 此人话语墨云生怎会答应,铭雷痕月配合全身灵气刺向肩头,雨田本能抬手想抓刀抵挡,可雷电不惧铁套,雷霆顺手套传遍全身,他毛发倒立,口冒黑气,刀锋轻易切开铁手套,连手带肩膀一并捅穿。 一回合不敌墨云生,雨田在人群中惨叫出声,群豪在外听到雨田凄惨喊叫,一些交好宗门纷纷拿出武器就想登台援助。 一口气奔出五十几人,都想去救雨田和三派高手,但刚来到台下,有两人走出立剑,雪长歌用剑鞘打飞三人,雪绫仙则抬脚踹在一人腹部,令那人倒地捂住肚子痛叫。 父女二人白衣蓝袍,清风鼓动衣衫,手提白剑插在青石板上,对来援群侠道:“还请各位莫要来干扰三派好事。” “你们是何人!”有些年轻人不认得雪长歌,但看到雪绫仙绝美身段,认出是海青门弟子墨雪,不知道两人何意,只好停步不前。 这时有人缓步走出人群,此人是名白发老者,面容苍老,手握木杖来到众人身前,一行弟子对他极是恭敬,想来地位与江湖威望不低。 老人抚须,手握木杖轻跺青石板,沉声道:“二位,在下八门山掌门,还请不要阻拦,不然群豪怒火你们受不住。” 看清楚此人面庞,雪长歌看出是自己相熟之人,拔出腰间长剑,口中蕴气,喝道:“周老头,你且再仔细看看,我究竟是谁?” 八门山周大掌门一听,眼前男子声音富有磁性,令他很是耳熟,但年龄太大,眼睛难使,现下眯眼细看,上下打量雪长歌一番,当见到白剑和俊美惊世的男子容貌时,突然蹬蹬退后,心跳飞快,倒在身后弟子身上,木杖落地,指着他喊着:“你你你,是你!雪长歌,白面鬼剑!你还没,没死!” 八门山弟子看掌门情绪激动,都出言安抚,只是见到故人,刺激过大,老人口中大喊,大脑嗡嗡作响,心气难消下令眼前一黑,两腿发软,倒地不省人事。 弟子们都围了上去,压胸拍背,灌入内力续命,但周大掌门被故人所惊,口鼻无气,气绝当场。 八门山众人悲呼,自家掌门竟被故人当场吓死! 如此骇人景象,群豪大惊,雪绫仙也多看父亲几眼,如此俊秀迷人,容颜当世一绝的男子,竟只靠一句话,就可吓死一人,这等威慑可不比花刀魏江寒弱上多少。 第八十二章 水滔灭豪雄 灵气凝聚于口,喃喃语音,就可逼音成线,传递给他人耳中,墨云生压住雨田,朝台下的雪绫仙道:“雪姑娘可会屏声之法?还请进阵相助。” 雪绫仙正与父亲威慑援军,闻见传音,朝雪长歌道:“爹,墨兄传音与我,要我进阵帮他,此地牵制可否交给你来?” 雪长歌一怔,心下微痛,想到当下不可乱来,憋嘴甩手,答应道:“去罢去罢。” 雪绫仙离开跃入人群,拔剑杀出,数息过后,补来的西中二阵弟子也被绞杀干净,几十人捂住流血伤口,倒地哭喊,伤口不致命,但伤员太多,地板被染红大片。 回头望着雪绫仙离开身影,雪长歌心下难受,一身怨念无处宣泄,抬眼朝着援助群豪怒道:“今儿你们谁也不可进来,谁要不顾雪某情面出手,便是和我为敌。” 白面鬼剑当年名声天下第二,唯有花刀可与他争雄,现下独自一人站此,在座群豪不敢上前,自觉门派众人齐上,也难是雪长歌对手。 看到众人踌躇模样,雪长歌满意点头,道:“既不上前,那便退下,三派左右江湖多年,收集天下武功,已惹众怒。你们再这般执迷不悟,日后清算起来有你等好受。” 就算如此,依然有人胆大不服:“你威胁我等无用,我们虎威镖局受火斧门恩惠,常年有三派弟子相助护送,现逢三派有难,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弟兄们,随我上,拼命也得将三派救下。” 此人乃云州虎威镖局镖头,名叫郭彪,他本就出于火斧门中,江湖上有些名声,带着一些下山弟子和江湖豪侠组建镖局,三派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哪会任由旁人欺辱,一行十五人提起斧子就砍将过来。 有虎威镖局带头,八门山也怒雪长歌吓死山主,众弟子抹去涕泪,提起勾棍铲叉,一同上前就打。其余几派也有人前来相助,一同朝着白面鬼剑逼去。 雪长歌面容不惊,拔剑在手,这些人冥顽不灵,他也懒得多说废话,朝着奔来的那位虎威镖局郭彪手臂砍去。 郭彪临近鬼剑身前,但恐于对方声望,心底有些惧意,又想到后有几十人相助,他激励自己,壮胆提斧劈出,正劈在雪长歌剑上。 剑上内力翻涌,霍然有淡淡白辉扩散,长剑击在斧上,横竖打出两剑。 此招乃泠白剑法中第一式,也是雪绫仙改成法术的剑法,剑凌透冰。此招以破为主,那郭彪手中黑铁大斧经不住剑招威力,哐哐声响,斧刃豁然被砍出一道大口,斧子也应声飞出,落在地上。 剑招飞过,郭彪提气运掌,用起虎威镖局的擒拿功夫,两手成爪连抓四下,可都只抓住空气,就是雪长歌衣角也没碰到。 避开爪击,雪长歌踹出一脚,将郭彪打退十几步,一路掀飞七八名镖局弟兄。再挺剑连刺,将两侧封路的八门山弟子戳伤。 “再打我便不再留手,小心雪某大开杀戒!”雪长歌冷哼警告,可来人都杀红了眼,谁也不理会雪长歌警示,接二连三的攻来。 对方人多势众,他就独自一人,无论如何也难再留手,抢来一名不知何派的弟子手中长剑,两剑交错挥舞,在人群中穿梭杀戮,敢上前的人,都难敌三招就被击杀当场。 另一侧,雪绫仙进入阵中来到墨云生身旁,问道:“你要匿音之法作甚?” 墨云生回头道:“莫要让这群人声张你我仙师身份,四下人多眼杂,传出去颇为不妙。” 雨田见雪绫仙来此,以为是要援救他,叫道:“姑娘救我,你我交易还未完成,速速将他杀灭!” 雪绫仙轻瞄雨大掌门,一脚踢在雨田头上,将他踹得眼前一黑,昏迷过去。再拿出四张白色符纸,朝着雨田道:“聒噪,墨兄快搜他身上,看有无寻魂草。” 看她一言不发,直接出手踹晕雨大掌门,墨云生无奈摇头,躬身在雨田衣兜乱摸,来回翻找,忽而面露喜色,竟真从内衬当中摸出个一尺长的扁平长盒,打开盒盖,露出一株散发翡翠青光的弯曲长草,草上弥漫淡淡白烟,墨云生只觉此草有惊人诱惑,好似心魂被吸引一般。 雪绫仙将四张符丢向四方,升起透明方罩笼住台上三派弟子,随即见到墨云生手拿那株青草,顿时兴奋道:“就是它,忙活三年,终是将它拿来了。” 墨云生合上盖子,递给雪绫仙道:“既你知晓寻魂草在他身上,何不一棍打晕,直接拿走就好,何必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雪绫仙苦笑道:“修真界有规矩,江湖中事,不可多加干预,再说当时我也不知这三派和荒人有所勾连,这才不舍伤人拿药,若是知晓这些人已叛出云国,和外人勾结,我说什么也都会杀了他们。” 见她满意将寻魂草收进储物袋中,墨云生起身道:“既然拿到寻魂草,那便速速了结一切吧,那常源李贵命不值钱,当可全杀了。” 雪绫仙道:“我已将匿音符箓贴在四角,不过范围太大,难以坚持太久,只有一盏茶时间,咱们速速杀敌。” “好。” 二人站在一起,各自握剑拿刀,同时向常源李贵杀去。 两人被严虹唐六纠缠,分身乏术,就是看到雨田被打败踹晕,他们也难以支援,此刻都叫上弟子长老:“所有人拦住这俩男女,莫要让他们过来。” 雪绫仙见众弟子围来,揶揄问道:“这下坏啦,还有海青派同门,这该如何是好?” 墨云生还担心雪长歌在外牵制援军,必须速战速决,果断朝唐六严虹大喊:“唐大哥,严兄,这俩名掌门我来解决。” “好!”两人听闻,也速退过来,雪绫仙默契转身,与二人一起拦住敌众。 前路空出小片空地,只余下两大门主,墨云生提起痕月,再将灵气灌入全身穴道,左手捏诀,激发出行纹。 行纹一出,墨云生变得速度奇快,眨眼来到二人身前,刀身散发水蓝色光辉,连带蓝色飞花朝二人砍出。 他打算速战速决,第一时间就以行纹加持,施展落花无尽,朝着两大掌门怒打而去。 李贵见状和常源一起运气浑身内力,举剑挥斧打出,抵住落花无尽第一刀。第一刀后,二人心中明白,墨云生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提升速度,以他们常年对敌经验,预判变招,勉强抵住剑招第二刀攻势。 两招过后,他们继续推演后招,落花无尽当年四派掌门各自都尝过威力,也摸索出对敌套路,现下二人合力抗衡,将来势汹汹的刀法尽数挡下。 墨云生心下大惊,暗叫:“这些高手经验如此丰富,随机应变将各路招式轻松化解,我万万比不得他们,若真用十二招落花无尽打去,他们定会一一抗下,我且再寻其他变化。” 落花无尽现是法术,再加持行术也是厉害无比,可两大高手武功甚强,接连化掉七刀。第八刀开始威力骤增,常源喊道:“你我一同合力,泄劲抗下。” 墨云生望去,发现二人中常源握斧在前,李贵手抵前人后背,并将长剑插在地上抵住脚步,就想劈卸掉墨云生聚集劲力。 如此不加以掩饰,就作出合力应敌姿态,墨云生冷笑一声,掐住灌入刀中灵气,飞花即止,他再松开手中长刀,将痕月插在地上。 之后两手掐诀,半息不到就将铭雷术凝聚出来,雷印在左手掌心,朝着大斧拍去。 李贵大喊:“是雷霆仙术,咱们变招杀他!”话音刚落,二人各朝两侧落去,既躲过雷印攻击,还把墨云生后路封住,并各出杀招,浑身内力全数灌入剑斧当中,就要趁机收取性命。 墨云生暗骂一声,靠着惊人速度,踩地借力,立时后退躲避,两手各自凝聚法诀,连续结出九道印诀,法诀结闭,手掌一拍,只听“啪”一声脆响,他再举起右指,点向常李二人。 心底暗喝:“水滔术!” 四周淡淡蓝色灵气汇聚,涌动身前形成一个丈大水球,墨云生指球变诀,水球轰然破裂,化作宽有半丈的浪涛袭向二人。 两人看见水球时,心下微凉,再看到水浪扑来,战意全无,各举武器挡在身前,想阻挡水浪扑击。 凡铁终究抵不住法术攻击,两人脚底一滑,就被水浪打飞出去,落在中阵弟子当中,其中几名弟子被压身下,受力过剩,随之吐血晕厥。 墨云生收诀跑去,挥手控物令痕月入手,他跃进人群,直捅向李贵心窝。李贵浑身湿透,脑袋被浪花拍得混乱,剑入心窝时,他只惨叫一声,就倒地身亡。 常源因大斧宽厚,抵挡住大量冲击,倒是能起身应敌,趁墨云生俯身杀李贵时,他抬起大斧就想劈杀。斧头还未落下,他立感胸口一痛,低头看到柄白剑染血穿过胸膛。 “你……”常源不甘叫喊,回头看见雪绫仙掐诀指剑,适才长剑穿胸就是她用控物术所为。 明白大势已去,常源软倒在地,鼻尖没了气息,口吐鲜血,和李贵一同死在这里。 第八十三章 真相白 “三年时间,到还学得水之法术,倒是小瞧你啦。”雪绫仙走至常源身后,伸手握住剑柄,向后一拉,唰啦冲出一道血柱,雪绫仙不去管血液飞溅,握剑甩掉鲜血,再收进鞘内。 看墨云生不答,她又眼神看向雨田道:“该如何处置此人?” 墨云生走到雨田身旁,用右臂缚住脖颈,提在身前,左手拾起痕月,道:“此人性命威慑他人便好,雪姑娘可有办法篡改记忆?” “记忆?”雪绫仙抱胸摇头“世间法术虽多,要说篡改人记忆之法也并非没有,只是我从未见过。就是得到,怕是以现今修为根本无法修行此类法术。” 墨云生道:“这下棘手,适才用了铭雷术与水滔术法,早早暴露仙师身份,如今匿音屏障失效,这下弟子传出去,让江湖人知道也就罢了,要是让龙鳞卫知道,对我等有所防备。” 雪绫仙环顾四周,大半弟子长老已被雪绫仙三人击败昏迷,还有些人正被唐六与严虹纠缠对峙,可见墨云生手握雨田,也有些不敢妄动。 见这些弟子长老不动,唐六严虹走来,问道:“现下该如何是好?” 看见众弟子见墨云生一脸惧色,互相暗中叫着“仙师”二字,丝毫不敢多说一句话,能一人杀了三派中两名掌门,再重伤生擒一人,早已不是凡人所能抗衡。 雪绫仙眼珠一转,深蓝眸子亮堂,道:“我有法子,待我对这些人施出幻术,令他们将适才见到事情都给忘掉就好。” 听到有办法不让外界知晓身份,墨云生欣喜道:“好极,雪姑娘快些施法,那四枚匿音符已近失效。” 雪绫仙先朝唐六二人道:“站在我身后屏息,不然会被法术干扰,让你们也记不得方才事情。” 唐六苦笑:“姑娘施法便是,我们凡夫俗子就算中了妙法失忆也不打紧。” 雪绫仙浅笑点头,旋即正色起来,两手合十,再连续掐诀。墨云生在旁看去,竟连续变化二十七次法诀才将此法施展完毕。 法诀一定,雪绫仙单手拍地,地面凸起爆开,一朵人高的白粉花朵生长,待展开花瓣,她对花蕊开口吹气,花朵轻摇,升腾起淡淡花粉往三派弟子长老飞去。 “你以修为护住口鼻就可御住幻术,速速出手,莫要让他们屏息。”雪绫仙看众人屏气忍耐,还有人想后退逃脱,她忙让墨云生前去阻止。 墨云生听后将雨田扔到唐六手上,自己跑至弟子身后,一脚踹退几名想跑出匿音壁障之人,再狠声道:“速速通气,便饶你们一命,若执意逃跑,且叫你们去见阎王!” 众人听到此人所说,哪敢多信,几名长老仗着自己武功比弟子高出不少,就要运起轻功逃离险地。 墨云生哪会轻易令这些人得逞,依靠轻身术飞身至想跑的三名长老身旁,刀鞘连敲在对方头顶,长老们只觉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鼻腔顿开,吸进四周花粉。 随着花粉入鼻,众长老中了幻术,倒地不省人事。 众弟子大惊,待在原地吸也不是,跑也不是,只好僵持起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都是习武之辈,闭气功夫也都练过,一些武功高强之辈更是能闭息许久,但就是在这般僵持下中,九成弟子都难以坚持,通气吸进幻粉,倒地晕厥。 最后台上只剩下几名像常惇等高手坚持,墨云生走到对方眼前,用肘打在其腹腔,腹痛难忍,只得张口呼气,一下全中了法术倒在地上。 见所有人尽数倒地,雪绫仙挥袖收法,面颊发白,捂住胸膛急促呼吸。墨云生见她有所异样,赶忙跑去扶住肩头,关切道:“雪姑娘,你无事吧?” 雪绫仙调息一番,道:“不碍事,这道法术幻木花极耗修为,事先未告知与你,不然也不会让你那般悠闲阻人。” 墨云生这才回将神来,呆笑起来:“是在下失算,让姑娘多耗修为。” 唐六睁眼望着台下众人中法倒地,问道:“姑娘是用得什么仙术,让他们都倒地不醒?” 先瞪墨云生一眼,雪绫仙解释道:“此法可令他们陷入幻觉,莫约一盏茶时间就会醒来,对凡人而言,会导致思绪混乱,记不清近半个时辰所发生事情事情。” 三人顿时赞道:“竟是这般奇异妙法,倒涨了一番见识。” 雪绫仙道:“事已至此,咱便将后事解决吧。” “好!”唐六将雨田束主,又点到对方喉咙四肢五处穴道,令他只能听声,不可移动讲话。 雪绫仙再施法将四面匿音符收起,和唐六严虹道:“今日事情交予你们处理,我和墨兄身份敏感,不好在明面现身。” 墨云生点头赞同,他更为了解唐六心思,对方来此,其一是来相助他灭三派掌门,其二则是恢复飞扇堂势力,增加声望,而这些江湖之事,墨云生并不在意,现交给他们也最为稳妥。 唐六先将雨田提在身前,运气在喉朝庄内大喝:“诸位莫要争斗,三派伏诛,雨田命在我手。” 群豪眼前都是雪长歌与援军相斗,又有三派弟子阻挡,看不清内部情况,听闻有喝声传来,雪长歌停下手中长剑,与群豪拉开距离,上台拖着鲜红血衣跑到雪绫仙身旁。 父女互相关切,唐六微笑对雪长歌点头,再道:“诸位可否信得过唐某,若能信我,便来台下一叙。” 适才遍地杀戮,地上躺着百名三派弟子,虽能瞧见胸膛起伏,性命还在并未死亡,但还是无人敢上前听讲。 庄内安静,数百人在远处无人敢应,近处援救三派的宗门也不敢多言,纷纷低头沉默,怕触到几大高手眉头。 半晌未有人上前,这时雨田眼皮颤动,稍睁眼睛,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又看墨云生唐六五人包围自己,喉咙呜呜呜叫嚷,却难以说出一个清晰字眼。 雨田醒来,其余弟子也渐揉眼起身,都觉脸色昏沉,互相问询适才发生什么事情,可他们被幻术所扰,只记得严虹和三派对峙时画面,后面事情已记不清楚。 常惇也站起身,眯眼看着周围倒地尸身,还看见自己父亲被穿透胸膛,急忙跑到尸体身旁,保住父亲尸身,哭喊起来:“爹!” 唐六举着雨田,威胁到:“莫要乱动,在此听好!” 常惇和众弟子记不得发生什么事,但很快有援助豪侠告知情况,虽难提及仙师有关,但也将适才大概经过告诉众人。 众弟子听闻自己中了一种白烟倒地不起,又知这几人杀了三派掌门,都戒备起来,结阵应敌。 唐六毫不担心三派夹击,依旧说道:“诸位,今日在此有两名经历当年仙药案之人,那便对大家明说三派真正目的,以及当年真相!” 雨田听他要道出真相,心下紧张,眼睛大睁,不断挣扎想要说话,暗暗运气冲穴,不管四肢穴道,只击喉口。 其武功不低,内力深厚,最后还真冲开喉咙穴道,可以开口讲话。 他大声怒斥:“唐六,你敢讲此话,不怕得人报复,你们这群人中……” 他未吸取幻木花粉,也未中幻术,还记得墨云生用铭雷术重创自己,现在怒盯墨云生,就想揭露他仙师身份。 忽有一柄白剑刺来,将雨田右手刺穿,雪绫仙伏下身来,在雨田耳边轻语道:“你敢说出真实身份,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你山上亲传弟子也不放过。” “你!”雨田从未料到雪绫仙这般狠辣,他眼底浮现血丝,心下惊怒,但却不敢多言,不过心有淤气,一时气血上涌,口吐一口乌黑鲜血,面对危险,别无他法,只能低头沉默。 雪绫仙拿出金疮药为他裹上,示意唐六继续说话。 唐六平静点头,朗声道:“当年四派先至关外夺药,见到毒娘子,她以仙药可令人长生为由,让我们相助,当时除了唐某,三派尽数答应,唐某见全都应下,不得已也跟从三人,答应了此事。但后来严飞云与魏江寒雪长歌三名高手前来,与我们在破庙相斗,最后花刀重伤毒娘子,一同夺回仙药。” “可事实却是,现今龙鳞卫指挥使马三刀乃毒娘子亲子,真实身份是荒族人,其背刺龙鳞卫弟兄,还捅伤重创龙鳞卫指挥使严飞云。” “什么!” 群豪大惊,有大群人为听清楚,一起走到台下,此事当年传出时都以为四派与江湖高手联手擒贼,没想到竟有这番过往。 此刻雪长歌也开口解释道:“当年严飞云一人拦住三大门主高手,我和花刀合力夺得仙药,并护送仙药离开,但因身负重伤,被唐兄所救才能安然离开,可世事难料,不知三派又在和谁勾结,竟在三年前联手平了飞扇堂。” 群豪中大都心存怀疑,不由朝雨田道:“雨掌门,可否如实相告,这些事……真如他们所言?” 那些交好人中,虎威镖局的郭彪更是张口大骂几人胡编乱造:“胡说,三派怎么会吃里扒外,雨掌门,可否相告咱们弟兄当年真况,只要你说,我和镖局弟兄都站你这,就算这些高手护你,咱们也拼命救你!” 有郭彪发话,一些江湖人也纷纷站出来维护,三派弟子中也有人支持,接连附和,望向雨田,想听他说实情。 严虹斜眼看向雨田,道:“雨掌门,实话说出,大家都会好受。” 雨田咬牙闭眼,心中挣扎万千,可被庄内千人压力所迫,他回头对唐六道:“唐兄,事后可否放我家人弟子一命?废了武功不参与江湖事可好?” 唐六冷冷道:“你们当年剿灭飞扇堂,可谓鸡犬不留,就因我与你等道不同。现却还敢低声下气哀求我等。” 严虹眼中带着仇怨道:“我爹尸身被你们穿膛破肚而亡,当年你们运回尸身,我幼时还抱你痛哭,现下忆起着实恶心。” 墨云生想起十几年来魏江寒毒发模样,冷漠道:“你说,命可留。” 听闻有命可留,他终究难以顶住对山上妻儿弟子挂念,闭眼点头道:“唐六所说,一切属实,是三派辜负诸位。” 庄中寂静,群豪沉默,无人再开口辱骂,也无人再拔刀站队,各自眼中希冀光采渐失,看向雨田如看死人。 唐六再说:“将你一切与龙鳞卫相干的事情全部说出。” 雨田再次低头不说,墨云生提刀架在脖颈,道:“说,命确能留。” 依旧同样话语,雨田胸口闷痛,喉咙干涩,还有血味浸出,抬头望天,心知在劫难逃,闭眼大声道:“我们只听龙鳞卫调遣而已,其他一概不知,只是……只是今次提前一月让群豪来山庄会武,其实是为引开吴门关之事!” 此言一出,众人呆滞,下一刻大惊失色,所有人听到吴门关后面色立变,都叫道:“吴门关发生何事?” 有人脑筋聪颖,反应敏捷,喊道:“荒人扣关!他娘的,你们真与荒人为伍?” 唐六皱紧眉头,左手拍在雨田肩膀,俯身呵道:“你们叛云降荒,引群豪来拜庄,就是为阻止江湖高手援助?……不错,甚好,还与荒人想干,说吧,这次荒蛮子来了多少人马?” 雨田知道已经现在万事必说,口生结巴,道:“长楼山千部集结,集集集结了三十万大军进入黑溪山,今日打算破关而入,直取见安……” 第八十四章 飞藤援吴门 云国边靠荒域,常年有荒人袭扰,吴门关设立在黑溪山间就是为阻荒人大军攻打云国内陆,见安城与吴门关两相联合,互相驰援,若边关告急,江湖各路正派心系国家,也能集结出数万高手前去援助。 这些高手来路各异,身具武功也是军中士兵万万比不得,在关外山间游击阻敌,几十年来帮云国立下汗马功劳。 更别说有许多身具高强武功之人,这些人进到敌阵,也有以一敌十之勇,对守关来说颇为重要。 现下三派勾连,就是江州各派也尽数来云茶山庄会武,谁也未曾料到竟是声东击西之计,且设计之人还是江湖三大龙头。 群豪之间眼神冷漠,以往与雨田有恩之辈也唉声长叹,心知早已帮不了他,雨田知晓自己要想活命,只能巴结身旁几人,求饶道:“几位,我已全都道出,还请莫要伤我。” 墨云生无言说道:“杀与不杀,还得看你表现如何。”又对唐六道:“唐大哥,让我将他带走,此地交给你和严兄处理如何?” 严虹明白墨云生懂事,拍在其肩上笑道:“墨老弟,今次还是你厉害,下次见到请你吃酒。” 见严虹一脸诚恳,不似在说客套话,墨云生点头道:“那便下次云京再聚。” “好说好说。”严虹哈哈大笑,再给唐六使个眼色,把雨田递来。 墨云生掏出一根麻绳给他五花大绑,最后系住手臂,拉上绳子对雪姓父女道:“二位,咱们去后屋一叙。” 三人带一贼离开此地,三派中人无人敢拦,群豪见状想要阻止,希望就地解决,可唐六拦下几人,道:“交予他们,那雨田定不会好过。” 随即让三派弟子让开,唐六心知到了宣布正事的最佳时机,对群豪抱拳,朗声道:“各位,今日唐六与几位豪侠击杀三派掌门,之后三派如何处置便由大家说了算,只是唐某还有一事相告。” 众人望来,想到唐六现身捉贼,又将三派勾结之事道出,定是有所图谋,但见他面对外敌威胁依旧对云国忠心,各自也都抱拳道歉。 各路门派家族掌纷纷表示错怪唐六,唐六欣然接受,并对群豪说出此番目的:“三年前飞扇堂一夜被灭,见众弟子死在三派刀下,我想今日能继承遗愿,重建飞扇堂……” 远远听到校场传来重建飞扇堂消息,墨云生抿嘴微笑,唐六本是飞扇堂堂主,如今三派高手死伤惨重,自是重建最佳时机,云国江湖也会在唐六领导下给龙鳞卫计划造成极大阻碍。 他又想:“也不知严兄日后该如何,因是跟在唐六身侧,不再回龙鳞卫。” 进入院中,将雨田丢在地上,雪长歌看去:“实际你们还少说一些,龙鳞卫只字未提。” 雨田身子微抖,道:“我们不过是听龙鳞卫号令,但……” 三派这次罪有应得,竟还讲些义气,给龙鳞卫背了大大的黑锅。墨云生了解事情始末,忽而想到见安城父亲在那,立时着急起来,道:“不好,我爹就在见安城,他那性子定会去边关抗荒,我得快些赶回去才是!” 雪长歌安慰道:“你想回去也没法子,此地为云州,与吴门关相距数千里之遥,你如何回去?” 墨云生更急,来回在院中踱步:“父亲中毒极深,我可得回去照料他,莫要让他意气用事,跑去关外冲锋陷阵。” 雪长歌知道墨云生急切,长叹一声:“你虽是仙师,那也没法飞回去,我觉得现下还是信任那里守关的赵将军可抵住荒人。” 雨田听到众人着急,却无能为力时,哈哈笑起:“你们能掌雷控水,那也回之不去,帮之不得,好极好极!” 突然寒光耀目,白剑刺来,距脖颈只有一寸距离,剑尖寒芒吞吐,慑人无比。雨田口咽唾沫,抬眼望去,见雪绫仙眼中满是杀意,恨不得一剑穿喉,将他杀了。 “女侠莫急,莫急……”这当口雨田哪敢再嘲,低声下气求饶息怒,毫无一副掌门高手模样。 雪绫仙收剑在鞘,道:“爹要随我们去吴门关吗?”雪长歌微怔,以为是玩笑话,道:“边关告急,我自是要去相助,可心有力身难至,难不成能飞将过去。” 雪绫仙轻拍储物袋,两手掐诀朝空地一挥,一抹黄绿光华窜动,再膨胀变大,渐化作一根一丈长木,长木尾端有座木藤椅,前端还有大截枝干,足矣坐下三四人。 她看向众人,含笑俏皮道:“既要前往,那便上去吧。” 一根黄绿长木突现院中,三人瞪大双眼,墨云生咧嘴苦笑:“姑娘豪横,竟有飞行法器。” 雪绫仙得意道:“此物叫青木飞藤,可是我倾家荡产才买到的,足够搭载四人,爹,你先带雨田上去吧。” 雪长歌回过神来,颇感自豪,抓起雨田就扔在木上,再在其身上连点几处穴道,令他五官皆不能动弹,喉咙也被锁住无法哼声。 时间紧迫,雪长歌带雨田坐在木枝中段,墨云生坐在前端,雪绫仙站在最后座上。她看三人都已坐好,笑道:“抓牢法器,莫被甩下去。” 她单手掐诀,先指青木飞藤再立于胸口,灵气灌入法器,令飞藤微震,渐脱地升空,足足升到三丈高处。 紧接她将法诀松开,木藤法器于空中转向,速度骤然加快,朝着东方空中疾驰而去。 云茶山庄内,群豪望着一道黄绿虹光从后屋飞起,向空中窜去,转眼之间便没了踪影。 唐六和马虹回头望眼,立时明白是两位仙师在施法飞天,各自相视羡慕。唐六暗暗鼓励:“边关一事就交给墨小兄弟和雪兄弟了,此地江湖安危由我和严兄解决。” 墨云生低头俯瞰,云茶山庄渐小,云茶山也离远许多,四下山川叠峦,河道变作细溪,云州山河映在四人眼中。 他此生首次空中俯瞰,身下河山尽收眼底,远处镇集,近处平原田地,再看四周白云飞退,心中豪气顿生。 雪长歌于身后感叹:“能像飞鸟看天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雨掌门,你入牢前能见这等绝景,就可知晓云国河山的难能可贵,绝不能轻易落到荒人之手。” 叠翠重山,映入雨田眼中,他难以动弹,但眼眸低闪暗淡,不知想到什么,盯着地上城池山川看个不停。 墨云生回头看到雨田模样,心道:“这老匹夫是在做戏,不要管他。” 青木飞藤于空中行进飞快,莫约一个时辰就见到远处有大河影子,盘蛇大河于脚下蜿蜒,正是孕育云国土地的梅花江。 江上大帆行船,顺风缓行,墨云生思起这几年坐船经历,现在却在空中飞行,比行舟快了不知多少。 如此飞天遁地的本事,才是修仙之人的真正能力。 云茶山庄会武是晌午举行,直至离开山庄已近傍晚。木藤穿江而过,再经济州田野沃土,红枫林地,江州山河,途径数座城市,来到见安城时,已过近三个时辰,天黑如墨,明月当空,繁星千里。 雪绫仙操控法器悬停在见安城上空,下方城内军队调动,百姓闭户不出,城中士兵高举火把,跟随调遣,如长龙出城,蜿蜒向前驰援吴门关。 墨云生道:“城中已得消息,想来吴门关有探子察觉荒人攻势,我想还是赶去关中才是,在此只会多耽搁些时辰。” 雪长歌也心情急切,道:“墨小兄弟话说不错,绫仙,去吴门关吧。” 两人建议去关,雪绫仙同意点头,但她认不得路,问道:“见安城我知在此,吴门关却是不熟,还需墨兄指路。” 墨云生从小在关内龙潭长大,和吴门关相距不过百里,自然了解地处何处,指向东北方向道:“往那走,莫约三百里就到。” 第八十五章 抵关 飞藤转向东北,化作黄绿流光急速飞去。墨云生低头看向下方行军,心下忧心起吴门关战事。 想道:“这些子弟兵都要奔赴战场,守卫边关,吴门关决计不能被破,否则长驱直入,从东西二路进发,就是单靠见安城也难以应敌。” 吴门关地处黑溪中段,关隘向云国一面的西则有座白鸟岭从中分隔,其中两路分别通往龙潭与见安城。荒人若是破关,大军围困见安城,再从另一路进发,途径龙潭,再翻越数座高山,破几座关隘,就可直达江州腹地。 至此开始江州平地渐多,届时将无险可守。要是荒人更厉害几分,杀至江州城下,掌控梅花江上游,便可顺江而下,济州云州乃至西面乌州都会被荒人铁蹄碾过。 可见吴门关意义重大,绝不可让荒人破关。 雪绫仙操控飞藤越过百鸟岭,前方墨色长墙若隐若现,再近些时,一条绵延数千里的黑石高山浮现眼前,山高冲天,顶处覆有绵绵白雪,途径山旁时更有风卷袭来,搅动飞藤平衡。 飞藤轻晃,雪绫仙施法稳固,再顺山壁而行,依山中道路辨认,前行五十里后,山体断开,形成一条狭长峡谷,山道直通山腰,那里能见到一座灰色雄关,屹立于风雪黑山中。 雪绫仙挥袖控飞藤,令法器抵至山林,让众人走下法器,一同顺着山路抵达关口。 城楼宽大,灰黑色砖瓦透露出淡淡沧桑,仰头看去,门楼处刻着“吴门关”三个大字。 雪长歌忆起当年出关夺仙药,就是从这离开,顿时感叹万千:“此关云国立初,数百年来只被攻破一次,那次传闻有大兽袭扰,加上荒人高手辈出,才至破关而入,但那时见安城中有五十万大军,经历一场血战终是将荒人击退。” 墨云生环顾四周,现无士兵前来,大门紧闭,城楼士兵精神饱满,身穿盔甲,认真巡卫。 众人抵达楼下,墨云生开口朗声道:“可有人在?” 关墙有人听声走来,此人持枪披甲,眼神冷冽,俯看墙下四人道:“你们是何人?” 墨云生抱拳道:“这位兵爷,我们是来此相助抗荒,可否让我们进关?” 那年轻将领见下方几人中,一人被五花大绑,另外三人中,墨云生头戴斗笠黑衫,雪长歌一袭白衣,雪绫仙戴着面纱,也换上一身碧白相间的长衣,后两人面容惊世,就是他也呆了几息。可守关事大,摇头拒绝道:“你们瘦胳膊细腿,如何抗荒?还请回城静待消息,这些荒蛮子虚张声势,一击即溃,无需你们相助。” 见不让进城,时间又很是紧迫,雪长歌冷声道:“还请开门,我等还有要事拜见城中将军。” 那位小将听门下此人声音渐寒,也不乐起来,让周围士兵弯弓搭箭,对准四人。再说:“此地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进就进,速速退去,否则开弓射杀尔等!” 见说不通话,墨云生拿起痕月,用劲在臂,一举将刀扔上城楼。官兵见有刀飞来,纷纷搭盾躲避。 墨云生此举本就不想害人,将刀扔至城楼上,从小将身旁穿过,直插入其身后墙上。 小将感觉面庞生风,回头看见刀在鞘中,直接没入木墙大半,如此功夫能耐,令他睁大眼睛,低语赞道:“好俊的功夫!” 墨云生抬头望去,对那位小将说道:“将此刀递到温家父子手中,并说擒反贼来此,他们自会放行。” 那人听到叫出温家父子二字,顿时惊住,温家隐在见安城中,只有关中有些地位之人才知,现下却被这位年轻少年道出,他如何不惊。 小将连忙抱拳道:“不知少侠名讳?” “墨云生。”他如实相告。 那人听闻此名,招呼士兵不要轻举妄动,拾起痕月朝关内跑去。 几人相候半炷香时间,铁大门缓缓打开,魏江寒独自一人拿着痕月,哈哈大笑走出:“你小子,竟能从那么远的地儿赶回来,若不是见到痕月,我还怕是什么奸人之计。” 墨云生快步走去,扶住魏江寒肩膀,严肃道:“爹你还真来此抗荒,都说身体要紧,你还这般执拗。” 魏江寒不乐起来:“他奶奶的,荒人将至,我哪有不相助之理,再说那些病不打紧,不打紧。” 看魏江寒气色灰白,额生皱纹,眼周乌青,定是近日担心关内局势,又四处忙碌损害身体所致,如此模样又怎会无事? 墨云生想让雪绫仙将他接走疗伤,刚回头想说,就见雪长歌领雨田走来。 “魏兄,十几年不见,可还安好?”雪长歌抱拳施礼。 魏江寒冷哼一声,看见雪长歌极是不乐:“那日走后,你便杳无音信,着实让我好等。” 雪长歌歉道:“那时……有要事难以脱身,且你身种之毒难解,我只好求仙寻药,可十几年来难有收获。” 雪绫仙从旁走出,伸出白皙小手摸在魏江寒脉上。魏江寒见有女娃伸手抓腕,就想收手防备。 她心知花刀武功卓绝,出手便用了修为,令魏江寒躲避不及,被手擒住。 雪绫仙道:“魏大侠还请安心,我为你把脉一看。” 魏江寒瞧见少女面容娇美,面纱盖住下脸,只瞧上脸也比星泠美上数倍,跟遑论有些许稚气未消,若是再过几年,怕是星泠在她面前也自愧不如。 墨云生知晓雪绫仙并无恶意,哈哈笑道:“爹你莫要拘谨,她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雪姑娘,而且还是雪大哥女儿,真是造化弄人。” 魏江寒瞳孔一缩,望向雪长歌,道:“且慢,你说是你和星泠之女?难怪看来有些熟悉。” 雪长歌含笑道:“是极,且她名字中的‘仙’之一字也是你所取,当日见你所说:仙欲降红尘,我取其中仙字,加上妻名便成了她名。” 雪绫仙面颊微红,这俩老头相见叙旧,还讲起自己名字来由,她害羞起来,咕哝道:“讲些什么话呢,都快闭嘴,现下我可在给魏大侠把脉。” 她收心聚气,将灵气灌入对方体内,顺经脉来回检查一圈后,睁眼摇头,双眼犹豫,叹道:“毒已入骨。” 墨云生急问:“那可有治疗机会?” 雪绫仙觉得此地不是说话之地,道:“此地人多眼杂,先进关再说。” 魏江寒情绪平稳,他知自己病情,见雪绫仙没有细说,也是平静不少,招呼道:“那先进关,温兄和赵将军都在此。” 在进到门洞,他轻声补充:“云照熙太子也在。” “什么!” 雨田睁眼大叫,雪长歌也停步大惊,二人从未听过有太子这号人物,今日却能在吴门关见到云国皇帝云高池唯一亲子。 魏江寒领众人进关,周围士兵高大威猛,擦拭银亮铠甲,为战事做准备。众将士见魏江寒进关,纷纷起身抱拳行礼:“见过魏将军。” 墨云生惊讶道:“爹,你还在这做了个将军?”魏江寒答道:“不过是赵帅安上的虚名,他说以我武力得坐上个职位,不然难以服众。” 雪长歌点头道:“有理,如此说来,我岂不也能谋上个一官半职?” “爹!”雪绫仙嗔怒,拉住雪长歌不让他得逞。 见乖女不让,他也收嘴不言,随魏江寒领路进入一座两层木楼。 一入门厅,就见温玄民站在一名青年身后,青年身着白布袍,莫约比墨云生大上七八岁,面容温润,神态谦和,正和身旁一名近四十岁的男子交谈。 男子生有长胡,大眼方脸,穿戴银纹狮头铠,黑色披风在背,腰间束有一柄金鞘铁剑,他扶剑和青年同坐主座,下方矮坐上两侧各五名将领正襟危坐,低头听候差遣。 见魏江寒带人进屋,众人停止交谈,纷纷抬头看去。一般有人进厅都需传令兵禀报,可此刻魏江寒自行带人进来,颇不礼貌。 他本就江湖中人,哪会去管军中礼节,震声道:“来来来,云生你快见过赵帅,还有这位年轻人就是当今太子。” 墨云生和雪长歌以及雪绫仙同时单膝跪地行礼,并顺势将魏江寒也给拉下,道:“见过赵将军,太子殿下,温太师。” 现今温玄民已成云照熙师傅,教导治国之道,赵青山则教导其用兵,双管齐下,令他成长飞快。 见几人施礼,云照熙连忙起身跑到他们跟前,挨个扶起,他可是知晓墨云生和雪绫仙是仙师,雪长歌魏江寒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抱拳道:“四位无需多礼,二位仙师和两位大侠我都在温师口中听闻过,若要谢还得照熙谢你们才是。” 说罢他也想单膝跪地,诸将见状连忙站起阻止,但云照熙执意施礼相谢,膝已弯曲,就待触地拜礼。 刹时间,两只手扶住云照熙,诸将看去,是墨云生与雪绫仙两人伸手阻止。 墨雪二人相视一眼,谦恭道:“太子顺天而生,我等虽踏仙途,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此礼万万受不得。” 第八十六章 仙助敌动 云照熙见二人阻止自己施礼,只好打消念头,起身苦笑,弯腰拱手,郑重拜谢。 他眼神坚定,再在每个人身上看过一眼,最后看向擒来的雨田,问道:“你是何人?” 墨云生和雪绫仙站在雨田两侧,已防此贼暴起反扑,魏江寒与雪长歌走到云照熙两侧,各自戒备。 雨田一路都未说什么话,现下太子问自己,才如从梦中惊醒,他的穴道早在入关前就已经解除,此刻低头小声道:“小人是海青门掌门,海掌雨田。” 赵青山与温玄民也相顾看来,此人身上带伤,面上还有几处淤青,若不是他们以往见过雨田,与记忆相互对照,详加辨认才看出几分模样。 云照熙见四人戒备此人,皱眉问道:“他犯了何罪?” 墨云生早早气不过这人行事,更是狠极了他与毒娘子勾结,毒伤魏江寒,现下正是让他认罪时刻,抱胸斜眼看雨田,道:“雨掌门,殿下问你所犯何罪。” 雨田浑身一震,他未料到众人都不说自己犯事,要让他自行道出,心中折磨可比他人讲述强烈百倍,但周围仙师高手虎视眈眈,外还有数万大军在,他重伤之躯,哪能逃脱,只好如实讲道:“十八年前仙药案时,我与其他两派掌门与毒娘子联手夺仙药,毒花刀,杀严飞云,后又在三年前灭飞扇堂,并且荒人来犯也是我们三派……通敌所致。” 话语道出,诸将惊怒,甚至有人拔剑想砍杀此撩,赵青山也大怒骂道:“雨田贼子,当年事后陆鲲势大,下毒害圣上病重,并逐渐蚕食朝政,掌控龙鳞卫,这些事情竟都由你们当年引起的祸事。” 雨田低头不言,雪绫仙接上说道:“严飞云指挥使离世后,马三刀继位,那人本就不是人族,而是荒人,乃毒娘子亲子。” 云照熙负手看着屋顶,再偏头看雨田,道:“还有吗?” 雪绫仙点头说道:“龙鳞卫被陆鲲与马三刀掌控,暗暗培育高手,并依托职务之便,将龙鳞卫遍布云国天南地北,四处散播祸事,杀害忠良,三派也在龙鳞卫指挥下搅乱江湖风云,收集天下武学,令武林群豪武功退步极大。” 武林群豪的武功退步,进而导致云国武林难出高手,也便不会有像魏江寒雪长歌这类绝世高手可以出世救国。 若说现今新生一代能拿得上牌面者,也便只有严飞云之子严虹一人,而墨云生与雪绫仙因半路修仙,并不能算在此列。 如此可见,云国武林可都在啃十几年前的江湖老本苦苦度日,哪能相助云国,对敌荒人。 屋内诸将气愤至极,如此通敌叛国之人就在眼前,他们恨不得手起刀落斩其头颅,并挂在各路郡城首府城楼之上。 赵青山看得出众将士耐心不高,而他作为将帅,定要沉稳,不为外物所扰,此刻出言询问:“既贼已抓住,你们想将此人如何处置?” 将领们齐齐看向墨雪二人,毕竟贼人是他们所抓,如何处置本就应是他们说了算。 但墨云生并未因此独断,雨田所代表三派势力,他觉得还是交给军中,让殿下或是赵青山处置最好。 他抱拳道:“此人还是交给赵将军吧。” 雨田可明白起先在云茶山庄与墨云生所交谈之事,可如今却要交给赵青山阻止,心下害怕慌神,侧头大喊:“墨云生,你且说过,我只要道出适才那些事情便可留我一条生路!” 墨云生知道自己对他承诺,就想去表明留他性命,但这时赵青山却突然打断道:“不用劝,我还真打算留你一命。” 雨田眼冒泪光,头嗑在地道:“谢过将军,谢过将军。” 赵青山捧起桌上清茶,轻抿一口,再朝着帐外喊道:“来人,将雨田舌头割了,再打入大牢,押在关前城楼,让他好生瞧瞧,咱云国男儿是如何将荒蛮子给打退回去!” 账外有两名士兵跑来,将雨田抓起拖走,雨田听闻割舌之刑,眼中毫无生气,任由士兵拖走,渐渐消失在账外。 雨田离开,墨云生将云茶山庄一事全数道出,赵青山坐在椅上,云照熙也和温玄民一道在旁静静倾听。 当说起荒人来犯时,气氛随之一紧,众位将士神态各异,眉间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担忧紧张。 “三十万大军……这可难了。”赵青山喝口清茶润喉,高叹一声。 雪长歌抱拳道:“赵将军,不知关内与见安城中有多少人马?” 温玄民在旁答道:“见安城有十万军队,而关中不过八万人而已,之前有探子来报,已经探明荒人动向,便早早让见安城带兵来援,但两地仍然有些距离,就算是骑兵,也要等候一日时间才能抵达。其余将士,则是要待三日后才可抵关。” 墨云生也问道:“那荒人现下已在何处?” 赵青山忧心忡忡,看向东面关外,道:“探子今日来报,荒人已在黑溪山下集结,其营帐连绵百里,望不到尽头,虽说看不出有多少士兵,但能得知这群荒人来势汹汹,就早早传信,让见安驰援。” “而要想抵达关下,还需渡山而行,山道险峻,有数座悬崖断壁,如此应该能拖延些时日。” 有将领不觉事大,安抚众人道:“咱们不都传信回见安了,三日后援军抵达,那些攀山荒人也才至关下,再说山间的渡崖桥梁早已被我们打落,他们定不会如此快便抵达此地。” 诸位将士听信此人言语,再根据以往经验得出,来敌定不会这般快速达到关下,兴许抵达时候,云国援军已至。 墨云生长舒口气,抱刀点头:“如此甚好,待援军来此,咱们据险而守,那些荒人恐怕早就被黑溪山折磨得精疲力尽,十八万大军定能守住。” “如此一来,这些荒人不足为虑!”温玄民抚须,脸上颇显轻松,眉头也舒展几分。 众将士接连点头,此刻又说起排兵布阵,后勤保障,各方交换意见,不时欢笑几声,气氛轻松不少。 谁知这当口,众人松懈时刻,屋外有马蹄声响,很快一名衣衫不整,甲胄碎裂大半的士兵跌落下马,朗声叫道:“报!不好啦!” 来人进账,跪地说道:“将军,荒人已渡山而来,莫约明日晨时就可抵达关下。” “怎么可能,他们是如何渡过那几座悬崖断桥,竟可如此迅速抵达关下!”起先提起不打紧的将军大骂出声,依他经验,就算是强行军,也无论如何不可能这般快抵达关隘。 士兵对那位将军道:“方将军,我们探到有人架起一座浮石桥梁,才让荒人人马渡过悬崖,这一路畅通无阻,行军飞快!” 赵青山察觉不对,皱眉道:“浮石桥梁?此言当真?不是你吃酒误事看岔了眼?” 士兵名叫牛福,嗜酒如命,有几次还因酗酒差些误了大事,赵青山可记得清楚,现下逼问,就怕这人现在还如此胡闹。 牛福心下明白,是将军关心自己,就是他这探子小兵也能记得,心下感恩戴德,如实道:“小的定未看错,回关至今三日更是滴酒未沾。” 墨云生轻嗅牛福气味,的确未曾闻见酒味,道:“他未曾沾酒,而那些浮石桥梁,常人肯定做不出来,怕是荒人那边有仙师出手。” 魏江寒听后火冒三丈,骂道:“他奶奶的仙师,怎这般墨迹,若有本事为何相助荒人,何不直接飞进关内将咱们全数屠灭,届时军中无首,岂不更妙!” 诸将变色,怒目而是,都不爱听他此言,但魏江寒言之有理,云照熙轻叹道:“花刀说得不错,有那种本事,何不杀将进来,咱们就是有几万军队,他飞天遁地,我们也拦不住他。” 雪绫仙依据自己修为,稍加推测道:“应是他们修为进得来却出不去,如此一来,恐怕境界不比我与墨兄厉害多少。” 墨云生想道:“那些仙师修为应该都未达到筑基期,若是筑基期修士,十个我也挡不住,来人恐怕与雪姑娘推测相同,绝不可能是筑基境界,炼气九层也有诸多能耐,可能性也不大。” 想到来人境界相差不至那般巨大,墨云生放心,对群将道:“仙师境界各位无需担心,有我和雪姑娘解决,只是被仙师铺路,渡山来此人马,该如何应对?” 关中八万人,关外三十万大军,就算有险关阻挡,也非那般容易守下,且不晓得敌方仙师是何人,又有什么能耐,若混入关内,开关放敌,又该如何是好? 赵青山喝茶沉思片刻,环顾座下诸将,问道:“诸位有何对策?” 众将交头接耳,不断乘上破敌之法,墨云生几人来到一旁空位坐下,也加入讨论当中。只是他们未读过多少兵书,阻敌之策可万万说不上来,只好不语倾听,并从各路将士口中偷学些许兵法。 第八十七章 荒乱心不定 军中将士互相商讨应敌之策,直至深夜才定下决策。此后赵青山设宴款待墨云生几人,只是此地所在边关,本就没什么美味吃食,一切餐食简单,唯有一只军中官兵在山间猎来的烤羊可算得上好菜。 饭过三旬,墨云生滴酒未沾,谢宴离帐进入军中,独自一人在关内散步。 看着来往忙碌的云国士兵,校场中还有人深夜操练,就为应对明日荒人大军。 关门下,大量士兵拼凑拒马,挖掘深坑,搬运滚石,害有些人堆材架锅,收集粪便尿液,在关墙下烧火准备明日拒敌金汁。 吴门关有两座城墙,墙宽四丈,高约五丈,在后墙之前,还修有两丈宽墙所围的瓮城。 墨云生顺梯走到后墙上,宽厚城墙经岁月风霜,显得颇为古旧,通体灰黑大石拼凑,轻抚在上,有股清凉流入手心。。 “倒是坚硬良材,也不知是何种石料堆砌而成。”墨云生喃喃自语,又跃下城墙,来到关门城楼下。 他顺着石梯走上外墙,再纵身一跃,脚点军旗杆,借力飞跃至城楼顶端,站在顶处屋脊,望向关外山间,黑溪山山路狭窄,只有五十丈宽,并且这条路前窄后宽,正好建在山间变宽之地,荒人攻来一波人数也不会太多。 明月悬空,山间寒风吹过面颊,衣衫舞动,墨云生映着月色盘膝而坐,闭眼静静运功。 他出发前往云州,奔赴云茶山庄时,就已有炼气五层顶峰境界,现下趁着夜色,准备再试一次,或许机会合适,突破至炼气六层。 此地关隘天气凉爽,墨云生迎风打坐,运起灵水诀吸收天地灵气,顺着经脉运行一圈,再灌入灵种当中。 灵种过筛灵气,融入灵气漩涡,只是他如此来回运行三个周天,感觉灵气毫无变化,从未有增长突破趋势。 连续修炼一个时辰,依旧难以突破,他越发急躁,心急之下难以静心,睁眼长叹:“竟这般难以突破,以往进阶也只需运转灵气进入灵种,再自行破开修为瓶颈,今日突破六层为何这般困难。” 忽有一人探头过来,弯腰侧头望着墨云生,此举吓他一跳,定睛看去,发现身旁之人竟然是雪绫仙。 她迎风站在屋脊上,长发流动,两手负于身后,注视墨云生轻笑道:“是突破不了,卡在瓶颈啦?” 墨云生顿时明白少女站在此地许久,见过自己数次冲关未破。不禁想道:“是笑我来了?” 他轻轻颔首,大方承认:“前几日境界来到炼气五层顶峰,今日得闲当然想顺势突破。” “可我看你数次冲关失败。”雪绫仙回忆适才他一脸忧愁长叹,不由掩嘴笑将起来。 墨云生轻哼一声,骂道:“是你看岔眼,区区炼气六层我眨眼就至!” 说罢他闭眼运气,就要运起灵水诀,再作突破。 雪绫仙坐在身旁,瞧看墨云生面颊,道:“你灵种为五品,自然会卡在这道关卡,依照品级,对应炼气境界,只要在灵种品级之下的境界都可以任意破开,但要是抵达灵种品级所在境界,往后修炼便会困难许多,有些事还与你心性情绪相关,机缘到了,自会突破。” 雪绫仙此话令他睁眼看来,反问道:“如此说来,雪姑娘的灵种比我高上一品,现下是在苦恼如何突破七层?” 面对反击言语,雪绫仙面不改色道:“是极,只是七层对每名修士来说都是进至高阶炼气期的瓶颈境界,突破皆非易事,你也不列外。” 她转而提到这三年时间未见,道:“你境界突破稍快,看模样是经历一番闭关苦修,而且还服下些丹药才进境至此,若要再行突破,还需将体内繁杂药力吸收才是正事,突破前也要调整心情,莫要对明日战事有所压力,我观你担忧魏大侠病情,还忧心荒人破关,已是乱了心绪。” 墨云生仔细斟酌话语,也觉言之有理,笑道:“多谢雪姑娘指点迷津,那我先用修为洗涤浑身筋骨,激发全身残余药力,吸收完毕再收心突破。” 修炼一道上,墨云生悟性不弱,以往他从些典籍中得知过药力残余之说,现下正好可用到实处。 盘膝而坐,沉心静气,将浑身灵气进入全身经脉骨骼,再涤过肌肉内脏,一抹青色辉光渐从四肢百骸挥荡而出,再在意识操控下随经脉炼化,灌入灵种吸收。 接连两个时辰,终将药力吸收完毕,轻吐一口清气,睁开眼睛,看见与自己一样盘膝而坐,进入修炼状态想雪绫仙。 有少女在旁一起修炼,他也不由静下心来,再度修炼运转灵水诀,灵气顺口鼻吸入,再以胸口穴道为基,于奇经八脉中运转,炼化进入灵种。 心中不思它事,忘却身处边关,以及明日紧张战事,全力吐纳运气,渐感修为增长。心下喜悦,更为努力吐纳灵气,又过一个时辰,修为终于抵达无法再增长的瓶颈。 最后一轮周天运转,灵气进种,墨云生浑身清凉,宛如流水入体洗净污渍,肉身坚韧,灵气涨动,气息增长,终于突破至炼气六层境界! 调息至气息平缓,睁开双眼,感受力量提升一截,灵觉五感也比此前灵敏许多,他满意点头,哼哼笑道:“好生不易,终于突破了。” “你瞧瞧,都已至清晨,你若再这样修炼下去,只怕得在万军丛中突破。”雪绫仙坐在房檐,摆动双腿,仰头悠闲欣赏日出奇景。 墨云生感受日辉撒面,一抹温意留存,站起身走到雪绫仙身后屋脊,拾起痕月,玩笑道:“有仙师在上修炼,那些宵小凡人怎敢动手冒犯,我这番修炼至援军来此,岂不更妙?” 雪绫仙淡笑道:“就知瞎说,嗯?有人来了。” 二人望去,石梯走来名身穿银金相间的轻甲青年,在他身后,有位之前在帐内见过的将领扶剑跟随。二人抵达城楼下方,抬头望去,发现墨云生和雪绫仙正看着他们。 云照熙仰头抱拳道:“二位,昨夜过得如何?” 身后将领是太子亲卫,也是此地一员将领,其名叫方文秋,此刻看见云照熙抬头问候,显露不诧道:“二位,此地是军机要地,你们就在城楼上歇息是否有些不妥?” 墨雪二人跃下城楼,施礼歉道:“此地可望关外日出,修炼之余便来此看上一看。” 云照熙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方文秋,你速去带军巡查,做好戒备,我和两位仙师在此聊叙一番。” 方文秋抱拳,眼睛来回在墨雪二人脸上看来看去,实在是不放心太子在此,可又不好明说。 云照熙侧头看他,眼神平静,隐约见却蕴藏威仪,方文秋不敢再等,恭敬告退下墙,去带军准备一会应敌。 墨云生与雪绫仙对视一眼,跟在云照熙身后来到城楼前方,看向升空红日,半晌过后,太子说道:“这里都是些四五十岁的老男老女守关,少了几分生气,二位年纪不大,是否有些不喜此地?” 雪绫仙道:“这里将士们喝酒吃肉,生性豪爽共御关外荒人,我们怎会不喜。” 回首来到城墙内部,看向关内忙碌的八万士兵,云照熙脸上却浮现难以抹去的愁绪,道:“我年纪不比几位大,当年幼时就被赵将军带离宫中,于见安城长大,我在城中见过世间疾苦,荒人恶行,更有几次还见到荒人越过黑溪山,在大云境内打草谷,掳掠山中百姓。” 他再说:“当时我如何不怒,可荒人势大,赵将军告诉我,关外赤地万万里,土地望不到边际,混乱无比,荒人所在地界就是十个,百个云国也比不得。如此大的地界中生长荒人入侵云国,我们真能挡下?” 墨云生实则对荒人了解不深,问道:“在下突兀,但还是想问问殿下和雪姑娘,荒人到底是什么人?那马三刀指挥使能隐匿在云国这般多年月,因是与我们模样相差不远才是。” 云照熙盯住墨云生眼睛,道:“荒人,被我们称为荒蛮子,其以部族为基,许多人顽固不化,部落之间文化也各不相同,是处蛮夷之地。” “蛮夷之地,赤地千里,荒蛮子为寻活路便会袭扰我等地界,毕竟云国与后方诸国土地肥沃,绝不是荒蛮子所处之地可比。而他们生活之地,便被我等称为荒域。” “荒域极大,其中生存无数荒人,他们民风淳朴,各部中还流传各种图腾,每逢孩童降世,就会在其身上纹上图腾纹路。” 云照熙眼中流露出忧色,叹息一声道:“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图腾纹身后,荒人竟能发挥常人不及之巨力,除非训练有素的重甲士兵,或是习武练功的武林高手,常人对上荒人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 墨云生惊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荒人,今日首次听闻,着实令他涨了一番见识,心下暗想:“凡人都可借助那些神秘纹路提升力气,那修仙之人是否也可借助纹路有诸般奇特力量?” 此念只一闪而过,他见云照熙两手拍在墙墩,迷茫道:“以我如今才能,真能引领天下,抵御源源不断的荒人侵袭,保云国百姓一方太平?” 他信念动摇,年少时未学帝王之术,更未曾在宫中成长,可年前突然天降大任,自会怀疑自己能力。 雪绫仙轻拍云照熙肩膀,轻声道:“殿下,百姓都指望你能归朝擒贼,理清朝中敌人,当今圣上定也盼望你能回京相聚,陆鲲势大,且是修仙之人,麾下高手甚多。如此大敌当前,还望殿下能坚信自己,引领众人回京讨敌。” 第八十八章 爆裂法毁城 云照熙望着关中,眼神若有所思,忽而犹豫,好似还想说些什么。 岂料这时,关外南北山顶上烽火冲天,还有呜呜号角声响。三人听到声音同时紧张,来到外墙城楼东侧,看向山道上渐有木车影子,还有大量身着兽皮甲,身上画有各色纹路的大汉士兵,各个举着六尺长刀,挂剑拿盾,缓缓走来。 号角声传遍关中,云国士兵齐齐行动,将士们带军上楼,弓手准备箭矢,瓮城中也有大量士兵镇守,脚步划一,铠甲摩擦震天响。 墨云生护住云照熙,皱眉道:“殿下,还请下楼避战。” 然云照熙拍在墨云生肩膀,令他感受到一股大力,着实吓了一跳:“殿下也会武功?” 云照熙松手道:“不用担心,我会与关内弟兄共存亡,咱们便在此地稍后,等将士们上来。” 不多时,诸将一齐走上石梯,赵青山身后跟随各路将军,魏江寒雪长歌也一起来到城楼处。 四周官兵见赵青山来此,纷纷低头行礼,汇报道:“将军,滚石金汁已经就绪,将士们也都抵达关墙,随时准备御敌。” 赵青山又对另一名传信之人问道:“援军还要多久抵达?” 那人道:“大军还需两日左右,骑兵应该还需大半日时间。” 诸将听后纷纷握拳紧张,若还要两日时间才能抵达,他们必将要在此对上荒人第一波攻势。 荒族人战法野蛮,常讲究一鼓作气,不给敌人喘息时间,八万人要想将三十万大军抵挡下来,就算有吴门雄关相助,配合地利也颇为困难。 众人来到城楼处,在大群士兵举盾包围下站定,望向远处荒人大军,军中十几人骑马走出,领头人手持大锤,脸上大胡至肚,身着灰色铁甲,还有白狼兽皮披在身上,额头有纹有白狼图腾,纹路在脸上延伸至脖颈。 墨云生能看见此人手上也有点点白色纹路,许是图腾纹路绘制在全身上下。 云照熙问道:“赵将军,来人是谁?” 赵青山眯眼望着远方荒人,回忆起荒族情报,道:“此人身形魁梧,披白狼兽皮,手拿铁锤,怕是长楼山千部中白毫部族长,也是领导长楼山千军将军,长洪棋。” 魏江寒摩拳擦掌,叫道:“倒是个厉害汉子,也不知武功如何,赵将军,让我出关会他一会。” 赵青山很是冷静,沉声道:“不可,静观棋变,现下优先拖延大军,让援军抵达。” 长洪棋将铁锤杵地,看向关墙上数万人,以及城楼下方几位地位尊高的领头将军,他用别扭不堪的云国语言说道:“姓赵的,速速开关受降,我身后三十万大军,你们如何相抗?” 赵青山回嘴道:“三十万又如何,三百万咱也不开!赶紧回你们荒域,莫要再觊觎云国江山!” 长洪棋对一旁一名肥硕大汉使了个眼色,这人走出,声音更大,震得两壁飞鸟齐飞,喊道:“长大帅麾下十三勇将,三十军团,一百零八部,岂是你这小小关隘可挡,你们这些人贼,速速开关,让荒爷爷进去!” “我呸!”魏江寒难忍此人叫骂,周遭众将士和关上士兵也握紧兵器,眉头紧皱。 墨云生也不乐起来,道:“骂咱们人贼,这些荒蛮子当真霸道。” 赵青山额冒青筋,叫一旁方文秋道:“去喊左右两阵弟兄,和他们骂上一番。” 方文秋叫人擂鼓,城墙上冒出数百人来,齐声喊骂,声音震天响动,那喊骂荒人不过一人,哪能敌得过数百人齐声叫骂,只好闭嘴看向长洪棋。 军中士兵各类污言秽语齐出,且此地地处边关,士兵都会些荒人辱骂话语,将人言荒语,两边语言中各种骂人词汇接连甩出。 关外荒人军中大躁,谁都不愿被这般辱骂,也有人叫嚷回骂,一时间大军对垒成了街头骂街。 墨云生无言感叹,他行走江湖,这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多的骂人方式,着实涨了一番见识。 骂过一炷香时间,两军才停歇下来。 长洪棋眼中思索,寻思这群人贼定是想拖延时间,他作为长楼山凡人当中的一代大将,对云国探查极深,更是明白关后为见安城,那里驻扎大军,要想制敌破关,决计不可让云国士兵拖延时间,否则十万大军一至,三十万大军也难破这关隘。 随即偏头对一名穿着黑袍,看不出男女之人说上几句,那名黑袍人点头下马,竟径直朝关墙下走来。 赵青山见状,朗声喝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黑袍人并未说话,缓步走到外城城门下,抬头看向门楼众人,露出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脸颊。 墨云生心下觉得不对劲,叫道:“将军,速速斩下此撩,恐有诈。” 周遭将士摇头,有人仗着身后数万弟兄,说道:“就他一人而已,怎会翻出什么大浪。” 墨云生心知自己无官无职,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还是开口解释道:“此人似乎不是荒人,可又与那长洪棋并列交谈,地位不低,现下还敢一人前来,不知打着什么阴谋诡计!” 群将知晓他为仙师,还是很有敬意,细细思量墨云生所说话语,皆觉得有理,赵青山随即再问:“速速报上名来,否则乱箭伺候!” 四周士兵听到号令,纷纷弯弓搭箭,数千把弓拉至满月,对准城门下的黑袍人。 黑袍人仰头注视赵青山,竟毫不畏惧,并从怀中拿出一个红木锦盒,发出中气十足的女声:“长将军有东西要送给赵将军,还请开关来拿。” “竟是女人,这当口竟叫个女人送礼。”众将交头接耳,讨论那盒中到底是什么物事。 赵青山挥手让士兵收弓,说道:“我等不开此关,你将那盒物事丢上来。” “东西易碎,还请将军开关来取。”黑袍女子依然重复适才话语,毫无松口之意。 有将提议:“让闸门升起一尺,让那人将锦盒送进来。” 群将觉得妥当,点头赞同。墨云生在旁不言,在黑袍人身上左右瞧看,总觉是在何处见过,忽然发现雪绫仙竟踩到城墙上,要跳将下去。 墨云生急声道:“雪姑娘且慢……” 雪绫仙对群将如此踌躇大为不满,道:“何须那般磨蹭,我去取来。”她纵身跃下,落至黑袍女子身前,一把将盒抢来,随即再踩石墙,跃了回来。 落地后将盒子丢给赵青山,道:“我难以探出里面有什么物事,小心为妙。” 赵青山拿盒瞧看,对众人道:“各位退开,我来打开此物,看看是何种东西。” 墨云生斜眼看向城下黑袍人,再望向远处敌军,见长洪棋微弯身子,如猎豹捕食,就作扑击之态。 两人相隔太远,也就他这修仙之人才可看得真切。再听见赵青山让众人退开时,墨云生正巧望向黑袍人,此人竟立刻抽手放在胸前,两指并拢,似乎在掐诀施法! “不好!” 墨云生拍击储物袋,拿出御水石,冲向赵青山,喊道:“将军扔盒!” 赵青山身经百战,反应迅速,拿着盒子扔出,可法诀已经生效,盒离众人太近,刹那间木盒炸裂,火光飞天,朝四周扩散开来。 巨响冲天,长洪棋哈哈大笑,见敌中计,嚷道:“全军听令,杀!” 荒人大军喊杀震天,大军开拔,黑压压十几万荒人朝着吴门关杀将过来。 城楼下方,群将感觉蓝光闪烁,一面蓝色水幕浮现身前,木盒爆炸全被蓝幕给阻挡在内,未波及外界众人。 墨云生浑身冒汗,适才他将御水石全力展开,丝毫不顾修为损耗,虽堪堪挡下盒子炸裂,但他消耗略大,此刻喘着粗气,冷声道:“竟是爆裂符箓,那人是修仙之人,竟想利用人心好奇,以计灭杀赵将军等人。” 雪绫仙看着女人竟然用计,顿时大怒,让父亲雪长歌搀扶墨云生,自己拔剑在手,就要杀将下去,灭杀这黑袍人。 低头望去,却见黑袍人正抬头冷笑望着她,此刻抽身飞退,想远离此地。 雪绫仙跃下城墙想去追击,余光瞄过城门,发现上面贴有十张符箓,上面火光铭文闪动,每一张符面都写有“爆裂”二字。 “不好!”雪绫仙立时收手停下脚步,对墨云生快速传音:“速速带众人离开城楼,那女贼以木盒为饵,声东击西,在城门贴了十余张爆裂符箓!” 第八十九章 内关战事 耳边传来雪绫仙警示,墨云生瞳孔紧缩,从未料到那女贼送礼爆炸是个幌子。 实际她就没想过炸死诸将,而是让城中的自己与雪绫仙无暇分神出手,转而以十几张爆裂符破开城门。 远处战场上喊杀震天,墨云生耳朵嗡嗡作响,四下将士们惊魂未定,正爬起身来想指挥三军应敌。 墨云生即刻大喊:“速速退开,城门将炸!” 适才他救众将性命,现下无人不敢不听他所言,尽皆起身朝两侧城墙跑去,当那女修早就将符箓激发,众人刚爬起身跑向城墙时,一声轰天闷响从脚下城门传来。 黑烟包裹关口,后墙瓮城上有将士去看,发现那里的铁闸城门被炸开一个大洞,洞有丈许高度,同时可容纳四五人进入其中。 雪绫仙站在城外,见身后数万荒人杀来,后方排排弓箭手弯弓射箭,她赶忙跃上城墙道:“诸位,外墙失守,还请速退至内墙防守。” 赵青山从几面士兵围拢的铁盾中钻出,皱紧眉头,两次响动巨变接连发生,他和众将士都是凡人,不通仙家手段,大声问道:“怎么回事,适才那声炸响又是何物?” 墨云生看向雪绫仙,对方早已意会,急声道:“适才那女贼也是仙师,用一类可存储法术的符箓送给我等,却不料是她声东击西之计,竟趁乱将十张符箓贴在城门,方才那声闷响便是符炸动静。” 正巧有传令士兵跑出人群,单膝跪地道:“报!外墙城门被炸开近两丈大洞,城墙已破,还请将军移步后墙!” 赵青山走到墙边,见长洪棋坐在马背饮酒作乐,身旁黑衣女子也骑着马儿,手拿一颗红艳苹果,察觉到赵青山的目光,她毫不关心,自顾自啃果聊天。 如此轻蔑模样,诸将哪能不怒,赵青山额冒青筋,手砸城垛,死死盯着荒人,咬牙切齿道:“传令,退守后墙。” 诸将抱拳领命,带军往后墙赶去,并让墙上军队弯弓搭箭,射箭回击,以阻碍敌军。 且战且退,荒人也用箭回击,城墙上乱箭弹飞,墨云生撑起御水石,带上魏江寒与雪长歌退入后墙之上。 待敌军攻上外墙时,云国大军已然回后墙防守,据后墙与一座瓮城防御敌军攻击,但因行走匆忙,许多巨石金汁未曾带走,战前拒敌之物被敌方尽数缴获。 “将军,关内准备拒敌滚木金汁已经见底,多数都存在前墙之中,已难以阻碍敌军脚步。”方文秋从后方赶来,跪地报道军中物资,他组织士兵拒敌,可资材不足,难以阻拦敌军驾梯攀墙,只能靠人命拼杀,与荒人近身肉搏。 赵青山听闻后方情况,果断说道:“速速去马棚拾马粪阻敌,再将屋舍砖石都给砸毁,运上城墙拒敌,莫要让他们蹬墙。” 之后再对身后诸将发号施令:“你们带领军中弟兄一同去墙上杀敌,务必将荒蛮子阻在关外!” “是!” 众将领命带兵守卫城墙四方,瓮城不时被人用锁链拉开城门,放荒人进来,有猛将带军杀出,剿灭进瓮军队,内墙之上粪水砖瓦齐往下扔,击落大量荒人。 荒族地处荒域,能从贫瘠之地生存下来的人面对金汁浇灌,飞羽箭矢,竟都悍不畏死,一个个死战不退,落地后就是腿脚骨折,只要还能动弹,便随军攀梯,想再上墙厮杀。 云国将士们见到这等坚韧无畏的勇敢汉子,颇感惊惧。 赵青山身旁只有云照熙,墨云生,雪绫仙以及魏雪两大高手。他面色冷冽发黑,看见源源不绝,丝毫没有怯意的荒人,握拳道:“这些荒人能在那种恶土生长,面对生死战斗的决心比之我云国男儿还要厉害几分,他们胆大执拗,为讨云国沃土悍不畏死。” 墨云生听闻此言,见荒人就是捂住胸膛中箭也要杀敌模样,问道:“荒人进攻关内,觊觎云国土地,没想到只是寻求生存之地。” “没错,长楼山所在之地物资匮乏,千里荒土,难见几处密林沃土,传闻那里猛兽横行,这些部落要想生存只能与猛兽相搏,再加上荒域土地大都为坚硬褐土,庄稼难种,由此各部部必须不断迁徙,以游牧捕猎为生。”赵青山拒荒多年,对敌人了解甚多,将荒人生活常态尽数道出。 他又说:“如此险恶之地,能活下来的人怎会是惧死惧退之辈,经历常年战争,人族男儿中极少能和荒人比肩,这等不弃不怯之辈,对我等将士而言甚是棘手。” 墨云生终是明白荒人为何进攻云国,想道:“原来荒人也是想寻得一处沃土繁衍,不过云国被占,荒人怎会轻易放过国中百姓。只是想来那陆鲲为何与龙鳞卫要相助荒人,难不成他也是荒人不成?” 如此荒唐念头闪过心间,他自嘲一笑,若真为荒人,还能在朝堂当中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置,若天下人知晓,恐怕会成世间笑柄。 雪绫仙在旁未有多想,她与花刀白剑二人仔细商略,似乎心生一计,走来说道:“将军,太子殿下,爹和魏大侠与我商讨过后,吴门关外墙重要无比,不可丢失,所以我们想下楼出手,合力夺回前墙,将军可否借军一试?” 云照熙听闻要夺回前关,又见荒人如潮水汹涌,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模样,摇头拒绝:“不妥不妥,几位都是云国不可多得的高手,城下几十万军队虎视眈眈,不能让你们下去涉险,万一丢掉性命,实乃云国之痛!” 有一墙万军之隔,雪绫仙也能看见那正拿出香蕉剥皮吃起来的破城女贼,她狠极那女人,对二人郑重道:“吴门关前后两墙,哪一座都不可轻易丢掉,如今敌众我寡,更不能再这般被动,还需主动出击,拖延来援军。” 雪长歌道:“凡人习武,仙家修行,不都是为了守护一方疆土,若连舍命之勇都不具备,雪某还不如原地自裁了事。所以还请殿下和将军批准我等杀将下去,带军夺回前关!” 赵青山半晌不语,他作为守关之人,怎会不懂前关重要,可面前几人都很重要,决计丢不得。便找理由反问道:“那面铁门已被女仙师炸开,你们可有办法将其修复?若是修补不了,敌军依然会从洞口鱼贯而入,就算夺回前关,也难以阻止荒人入关,与我军巷战。” 雪绫仙左手掐诀,再点地面,一根三尺青藤钻出,在地上悠然晃动,她指藤道:“此藤寻常刀剑极难砍断,以它为芯,再填补两面厚铁在外,定能短暂修补城门,起到阻敌作用。” 墨云生心系那女贼,道:“要是那修士突然暴起出手,千军万马中我们如何对敌?” 雪绫仙看过来,咯咯笑道:“那届时就得交给墨兄拦住那贼人啦。” 如此关键时刻,雪长歌可见不得二人说笑,轻咳一声道:“不知赵将军可否答应?此事危险,但要说关中有谁能做得,非我等四人莫属。” 事态紧急,赵青山犹豫再三,想到有两名高手与两名仙师相助,还真值得赌上一次,随即果断应道:“既然如此,我随你们一块前去。” 云照熙摇头更剧,道:“不可!万万不可,军不可离帅,将军千万不可同往!” 赵青山心意已决,又想到眼前青年将来要带军回京,清君侧,登基为帝的当今太子,不可再这样优柔寡断,他单膝跪地,对云照熙抱拳一拜:“殿下,此次夺回外城,还需有人来带领精兵为魏兄雪兄他们开路才行。” “如今事态紧急,关中的千军万马暂就交予你来指挥,还请殿下可在后墙相助我等,齐心夺回前关!” 说罢他取下腰间将军令,捧着令牌,递给云照熙。 见此令者,如见赵青山本人,作为云国镇东将军,此地千军万马皆听他调遣,如今将军令送给云照熙,更愿将军权交出,以表明心意。 云照熙敬畏赵青山,此刻哪敢去接,甩手后退,摇头拒绝。 战场瞬息万变,由不得什么儿女情长,顾不了云照熙诸般念头,赵青山起身拾令,强硬塞进云照熙手中! 就是云照熙武功不赖,那也是师承赵青山,根本反抗不了,令牌便已入手。 赵青山单膝跪地,墨云生四人也紧随在后,同时跪地施礼,听候调遣。 云照熙眼中带光,对城下乱军打斗,兵刃交错,尸横遍野的修罗场份外厌恶,又想到自己是云国男儿,齐云皇帝云高池之子,只是现下赶鸭子上架,他心中还是犹豫不决。 “殿下!” 忽然,众人齐声呼唤。 云照熙心神震动,眼前各路高手仙师对他行礼,尊他为将,再看向城墙上奋勇拼杀的将士。他顿时明白肩上重担为何物,暗暗告诫自己:“众将士誓死拼杀,守护云国,我是太子,却难尽太子之义,现接下这将军令,就要守关抗荒,日后若身着黄袍,那便是要守云国疆土,护佑天下百姓!” 手握将军令,掌中冒汗,他紧张忐忑,但想到护佑万民,顿时又有豪气冲天,立时下定决心,肩负责任。 想通了执念,他眼中懦弱尽消,举起令牌深吸口气。目视前方赵青山五人,下令道:“将军赵青山,现率四大高手,五百赵家军,出瓮城,夺回前关,我与众将千军在关后以乱箭相助,一路危机重重,还请将军顺利归来!” 赵青山眼中微润,一抹欣慰冲上心头,领命起身,带上众人下城点兵,不多时就聚集起五百名赵家亲兵。 这些亲兵精神奕奕,身高体壮,都是些练武好手。 随即又有人端来两块与城门材质相同的铁皮,交给雪绫仙。 众人准备就绪,五百赵家军严阵以待,雪绫仙将铁皮收入储物袋中,与墨云生,魏江寒,雪长歌站在一起,并排看向前方赵青山。 赵青山身披银甲,穿着深黑披风,手握一杆亮银虎纹枪,回头看见五百名士兵高手,他信心百倍,抬头望向城楼,大喝道:“开关!” 第九十章 出关蹬墙 云照熙听见城楼下五百赵家军响动,他心口发闷,颇感担忧,一时不愿去看,忽而脑中闪过幼时往事: 他生长于见安城赵家府邸,幼时习武学文,朗诵诗经,一日仗着自己腹有几滴水墨,便写下一首蹩脚小诗,那时他兴奋不已,跑进府邸想给赵青山看,哪知那时荒人袭扰加剧,将军正与众将士商议军情,如此军机重地,怎会让七八岁小娃却闯进来,还要大声嚷嚷叫人看诗? 那时守门卫士见是云照熙,皆不敢拦,他一个跨步就翻过门槛,跑入屋中。那时众将烦闷,气氛不愉,他立时被赵青山提出屋来,叫人带回院中。后些时日,常郁郁寡欢,教书先生也拿他没有办法,三日后赵青山前来看望,读诗之后对他颇为赞赏,心下情绪才全数消散。 云照熙寻思:“当年幼时不懂事,就已想让赵将军认可自己,现下面临强敌整装待发,也需将帅鼓励认可才行,我怎能就此退却不见,日后还怎有胆去领人回京?” 如此一来,他心态转变,抬脚便至城楼上方,与楼下众兵,四大高手,赵青山相视一起。又回头对门楼中掌关之人道:“开关,送将军出城杀敌!” 楼中士兵升起铁闸门,大门轰轰升至高空。门升起同时,云照熙挺立腰背,似有股威严加身,口蕴真气,朗声道:“大敌当前,前关重要无比,诸位将士好生杀敌,身后百姓,关中弟兄,此战胜负都与你们有关。” 他修炼内功,声音骤然盖过喊杀声响,传到每一名关墙上奋战将士耳中:“全军听令!” 奋战将士往城楼眺望,见云照熙高举将军令,关前将士都看在眼中,他再说道:“五百将士夺前关,全军乱箭佑先登!” 关门大开,赵青山手握长枪,大喝一声“杀”字,身后将士也都齐嚷起来,他带头冲锋,全军鱼贯而出,杀入瓮城。 瓮城对外,大门已开,墙上军队正绞杀进城敌军,荒人举盾挡箭,眼前门闸大开,又听城楼高喊,不由心惊,门开时就见白甲银枪的将军突入上来,眨眼穿透三人腹腔,串在枪间之上。 如此慑人大将出现,领头荒人队长叫嚷:“莫理会这将,随我杀将进去,云国姑娘各个……” 话中刚要说“水灵”二字,就见一名青衣少女走出城门,拔剑出来,笑盈盈走来道:“云国妹子的确漂亮得紧,就怕你们消受不起。” 剑冒白光,雪绫仙毫不留手,将白玉剑当做飞剑来使,毫不留情灌入那队长咽喉,又化作剑光在人群中飞窜,进瓮城的数百荒人,一下就有二三十人倒地身亡,前路空了大片。 瓮城墙上,方文秋见仙师出手杀出条尸界,如此良机他必须把握在手,大喝道:“射箭!” 下达命令,墙上二百弓手弯弓搭箭,对准荒人大军射去。飞矢落下,灰压压一片打落下来,荒人适才被仙师手段吓了大跳,立时头顶下起箭雨,有些人反应迅速举盾格挡,但大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被射成筛子倒地身亡。 方文秋让弓兵连射三轮,两人轮换搭弓射击,瓮城内敌军一下少了大半,只余下铁门处寥寥百人左右。 此时正是取胜之机,赵青山大喝一声,身后大军杀向百名荒人,荒人也是人,就算胆大执拗,也会惧怕攻来大军,一时间这几队荒人军心大乱,回头就想跑出瓮城。 谁知刚回首想跑,一杆银枪杀来,还有刀剑气劲扩散打来,荒人极少人习武,都依靠荒纹和自身力气取胜,虽比普通人厉害许多,可对上精兵和云国最强两名武功高手,也挡之不住,有几人还想撑起木盾抵挡,但依其身板,怎能挡下?刹时盾开人亡,剩下百人惊慌失措,被士兵追上击杀,最终跑出瓮城者只有区区十几人。 连胜荒人,军心大震,城墙上拦阻敌军的将士们也振奋精神,大喊杀敌破敌,热血上涌,对蹬墙荒人拔刀砍杀。 杀出瓮城小门,赵青山对身后五名百夫长道:“老张老毕,你带弟兄们去左右城墙阻碍敌军攀城。” 两人领命喊道:“明白,咱们拼命也会拦住他们。” 赵青山知晓二人杀敌心切,但他不愿失去诸位将士,道:“无需逞强,进外城有上万军队,你们只许骚扰,若难以阻碍敌军,便回来与我等一同前行。” 两军领命,便朝左右城墙杀去,四周三百将士抱团结成锥形大阵,前有盾阻拦,后有长枪刺出,在荒人兵海里缓慢推进。 不多时,老毕老张两名百夫长带军回来,磕头请罪:“将军,敌军势大,咱们各自都损失了二十几名弟兄,攻不过去。” 一次命令就死了四十几人,墨云生感叹战争残酷,抬头眺望城墙,荒人大军密密麻麻,都想攀登上墙,要是让他独自面对这些千军万马,最后也只有灵气耗尽的后果。 赵青山心系墙上将士,道:“若不能减轻墙上弟兄压力,我们反攻更为艰难,前关可容纳四万将士,关墙上还有弓手射箭,依靠我等怎能夺回前关?” 雪绫仙见赵青山难有计策,说道:“将军,让大军杀向城门,我们寡不敌众,只可以点击破。” 那位叫老毕的百夫长道:“荒人力量太大,我们后无援军,杀将过去面对数万荒人毫无胜算。” 墨云生心下盘算,又看向城墙上弯弓骚扰我军的荒人,道:“我与父亲去杀城墙敌军,骚扰他们减缓我军压力,再夺回前墙门楼,届时雪姑娘你便上来施法修补,将关门修复后以城门为守,等援军杀来支援我等。” 魏江寒早想大干一场,握刀在手,哈哈笑道:“好极,如此甚好。” 雪绫仙见他们两人跑去夺墙,担心道:“就你们两人,我同你一起。” 可墨云生早想到托词,拒绝道:“外有那女贼虎视眈眈,你们抵达关门时那女贼定会阻止,你要好生盯紧那人,你我分开,互相照应两边将士最为稳妥。” 雪绫仙理会过来,道:“行,只是你得留些修为已应对那女贼才是,切莫多耗灵气。” “明白。”墨云生回以微笑,招呼魏江寒,二人一同运起轻身诀与轻功,踏上瓮城城墙。 赵青山和雪长歌相视一眼,指挥众将士道:“既有计策,诸位维持阵型,随我杀至城门下。” 大军在赵青山领头下四百多人同时杀去,前面几百荒人见状,忙吹起号角,让周围荒人士兵前来相助,消息传递出去,关中上万荒人嗷嗷大叫,一同冲杀过来。 雪绫仙施法操控白剑,在阵中四处救火,若有敌强行杀人破阵,她便会挥剑杀去,将来敌斩杀,让一旁云国弟兄补上空缺。 而雪长歌和赵青山则和几名练过武功的好手士兵一同向城门杀去,前军挪动,后军接上,缓缓朝城墙走去。 另一方,魏江寒登上瓮城,环伺四周,估算两墙距离有二十丈远,道:“距离前关太远,如何过去?” 墨云生心中有数,计策在手他果断施法掐出两诀,再点在魏江寒身上,道:“爹,轻身术可助你跃过兵海进入前墙,我会去下方施法蹬墙,你无需担心。” 魏江寒早早知道墨云生能力如何,那些仙师手段令他毫不担心,嘱咐道:“小心行事,我去右墙支撑些时间,你速速蹬墙。” 跺墙跃起,施展轻功在空中飞腾,远处城墙上有荒人看有人施展轻功,从空中冲来,叫嚷几声,几十人弯弓射箭想将魏江寒射下空中。 魏江寒拔刀在手,于空中施展落花无尽,透明飞花过处,形成密集刀网,那些袭来箭矢全数被他打飞出去。 见父亲无事,墨云生也跃下瓮城,独自一人跳至五丈外兵海当中,手中掐出铭雷术,两诀一印,连掐出五道雷印覆盖在右手手腕。 荒人见有人跃下城墙,他们运起大刀挺起长枪,合力刺来,墨云生还未落地,两指点向地面,将一道铭雷术刻在地上。 众荒人见蓝色雷电闪烁,飞快窜至地上,正想定睛看个精细,却发觉地面传来滋滋电流,弄得身子发麻,动作迟缓。 有汉子声音发颤:“什么古怪!呃呃呃……” “是是,是仙师!快退!” 见敌众中招,还有人军心大腿,墨云生一人就可惊骇敌军,引动军心,他心下得意,以轻身术加持,用出江湖中的地堂功夫在人群里来回穿梭,这类基础招式大多江湖武夫都会得几式,用起来轻车熟路,四下荒人被铭雷术散发雷电电得手脚难动,他趁机在躲过刀剑,连续用出三道雷印,一人未伤下跑到十五丈外。 最先中招的荒人身上麻意渐消,回头却见墨云生跃在空中,脚踩石墙攀登至城墙上方。一众荒人刚想阻止,一旁又有喊杀冲天,号角吹响,醒悟过来是求援信号,纷纷抛弃墨云生,拿起家伙朝赵青山所率军队方阵冲去。 第九十一章 夺门飞蝗现 墨云生拔出痕月,踩在土壁上两三步就抵达城墙之上,手中白刃闪烁,将剩下两枚铭雷术印刻刀上,眼前有三名荒人挺枪刺向胸膛,墨云生挥刀疾砍,与其对上。 荒人凡体怎有能耐抵挡痕月锐利,蓝白之光闪过,连枪带人被一刀抹断枪杆,割断喉咙,全都倒地不起,墨云生不多理会荒人死活,横举长刀往前杀去。他与魏江寒相距不远,来回砍杀七八名士兵,再钻入荒人弓手队中,抡起痕月往人要害斩去。 荒人军队都由各部男女组成,队伍质量参差不齐,但其中能弯弓射箭之辈,力气也算部落内排得上号的生猛高手,如今一众荒人高手见少年杀来,皆不敢小觑,拔出腰间佩刀就一齐打来拼命。 墨云生见荒人皮肤上各式纹路有低微亮光闪动,刹时感觉不妙,将痕月横在头顶,格挡七八把刀剑。 一众敌人合力压下,加上荒纹支撑,墨云生一时间感觉似有二十几人合力一般,令他大腿弯曲,难以抗下。现下修为炼气六层,就算将全身灵气运转起来,他也只能坚持四五个呼吸,便撑将不住。 危机关头,心下念道:“这些汉子好生厉害,我得施法脱困才是。” 他一手抵刃,一手握刀,哪能腾出什么手来施法掐诀,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用出行纹,依靠急速进行脱困。 就待他要运气激发时,一道气浪打来,四面八方有透明花瓣飞舞,一柄黑铁长刀从头顶挥过,一众荒人肩脖受伤,大半人都丢了性命。 墨云生两手一轻,回头看去,见魏江寒收刀沉气,道:“就几人合力你便受不住了,不是有法器吗?” 一会有场恶战,墨云生不敢多用法器,站起身看向魏江寒,厚颜道:“适才不过大意而已。” 魏江寒知晓他脾性,淡笑一声,指向二十丈外城楼,道:“咱往那边杀过去,你我互相掩护,夺回城楼,可莫让那位雪姑娘等久了。” 魏江寒朝城楼下想看赵青山等人状态,墨云生挥刀抖掉刃上鲜血,拉住魏江寒,回头砍落杀来的两名弓手臂膀。魏江寒回神过来,踹出右脚,将迎面打来的三人踢退出去。 二人相视点头,暗喝一声,脚底蕴力,往人群疾冲过去,前路墙上有二百多荒人弓手士兵,此刻见人杀来,皆收弓不射,有人大喊道:“有敌上墙,杀了咱们弟兄,不要留手,宰了他!” 弓手们纷纷拔刀,朝二人所在位置冲去。 墨云生刀上绕雷,在前击破两人,身后魏江寒从旁窜出,再将五名来不及反应的士兵打飞,两人出招后,魏江寒在前刺穿两人,墨云生则伸手抓住身后一人,大力一甩,将他扔出城墙。 一众荒人看两名高手势如破竹,竟在城墙上大开杀戒,数个呼吸就有二十几名弟兄死亡,还有十几人受伤在地,一时军心动摇。 云照熙在远处见二人蹬墙杀敌,喃喃叫好,再大喝一声:“右路萧旗将军,方文秋将军,射箭掩护二人!其余人继续阻敌上墙,掩护攻门赵将军!” 墨云生听闻有箭支援,踢飞几人和魏江寒一齐来到墙垛之下,再杀五人后,头顶呼呼响动,大片箭矢打来。 敌众有人带盾,有人拔刀挥砍,想格挡飞矢,墨云生哪会让他们得逞,操纵刀上两枚雷印朝前后人群各扔一枚。 电可顺人身传递,威力不大,只求将敌众麻痹一瞬,前后有百人刹那间被雷电窜过,在地上连跳几步,手上刀盾也不能及时挡箭,大军割麦子一般倒下大片。 城墙上尸体堆积成山,左右人马士气低落,就是再坚定厉害的汉子,见周围同伴心惧,又看到两煞星还会仙师能力,心底怎能不怕,一时间竟无人刚冲上来继续围堵,墨云生和魏江寒站起身往城楼跑去,四下依旧没人敢阻拦。 来到城楼,墨云生往下看去,见赵青山率领大军已缩小一半,敌众我寡,沿路破开军阵,数次差些打乱大阵,若不是雪绫仙全力施法阻止敌军,恐怕能来此之人不到二百。 现在还剩三百来人,已是幸运万分。适才有云照熙弓箭支援,两面战场都轻松不少,同时抵达目的地。 魏江寒在城楼后盯着不敢攻来的荒人,墨云生对下方众人道:“我来升起大门,让雪姑娘速速上来施法补墙。” 下方士兵听到头顶声音,列开阵势将城外与门内荒人全都堵在两侧,不让任何人进来。 墨云生进屋,见到屋中有一座木制轮舵,叫道:“爹,你来开关,我去阻敌。” 这种门闸开关实际要两人合力才行,但适才他见两侧有荒人将领跑来平定军心,有几名队长叫嚷催促,还有关外荒人蹬墙来援,墨云生决计不能让魏江寒在外独自对敌,他还有伤在身,怎可为自己拖延时间。 谁知魏江寒不愿,反驳道:“他奶奶的,我还想杀上些荒蛮子,你却让我开关!” 墨云生从魏江寒身旁走过,跑向楼外:“爹你有病在身,好生开关,我去阻敌,你不可动手。”看墨云生杀出城楼,在两侧来回阻敌,魏江寒撇嘴不乐,但开关要紧,还是进屋握上轮舵,运起内力,全力拨动门闸。 这位绝世高手在如何有病缠身,力气也非寻常人可比,大门缓缓升起,墨云生在外掐诀施法,将铭雷术刻在一侧道路,另一侧用痕月砍杀,可来敌太多,他难以前后皆顾。 云照熙无时无刻注视城楼战事,之前军队冲向城楼时,他不敢轻易让人开弓支援,怕箭矢误伤友军,现在一众大军都在城门下面举盾抵御反扑敌军,他放心大胆让人射箭支援。 几轮箭雨下,墨云生压力骤减,甚至有两次能腾出手与魏江寒一同转轮升门。 很快,铁门渐升至城楼,拱门腾出一片空旷之地,赵青山带上士兵里里外外组成人墙,阻止来敌杀入。 远处见到箭雨割麦屠灭大量荒人时,敌阵中长洪棋眯眼道:“我怎看见淡淡雷光,难不成是仙师?敌人也有仙人,齐仙师,你不出手擒杀?” 黑袍女贼早就知道有修仙者在云国军中,现扔下苹果,跃下马背道:“无妨,外墙他们夺不回来。” 不多时有传令士兵归来,上报军情,将云国派遣五百精兵杀进前墙城楼的消息传递过来,且此人还添油加醋说,关墙上两名高手无比厉害,雷电飞花所向披靡,荒人军中将领也不敢轻易触敌。 关前战事紧张,女贼起身眯眼,正巧看见关门正缓升上城楼,大喊一声不好,脚底浮起一柄火红飞剑,长剑渐涨,化成一丈大小,她运剑在空,踩在剑上,往城门疾冲而去。 城门升起,楼下士兵仰头看到魏江寒与墨云生脸庞时,不顾脸上鲜血,露出欣喜笑容,雪绫仙走至下方,点地跃起,从空缺门缝进入城楼。 她轻拍墨云生肩膀,赞赏道:“不错不错,快些下去帮他们,我和魏大侠在此修门就好。” 墨云生抱拳笑道:“那这里就麻烦姑娘了。”随即他准备跃下地面,去相助大军。 岂料此刻脚下门洞外,有道丈许火光闪动,墨云生面色大变,他眼前几十人被火焰冲飞出去,许多弟兄还未反应过来,便拦腰折断,门楼之下极度血腥。 关墙上三人见到那女贼竟已出现在城门之外,正收掌冷声喊骂:“区区凡人也敢在我眼皮下夺门!” 三人担心门洞众人性命,急忙低头望去,所幸适才掌风虽宽,但打击不深,赵青山和雪长歌都幸免于难,只是领队的几名百夫长中,有三人已被那女贼所杀。 “他奶奶的。”魏江寒气得发抖,拔刀就想出手,雪绫仙握紧拳头,也要跃下去和那女贼拼个死活。 墨云生拉住二人,语气森寒,握紧痕月道:“你们修复城门,我去。” 他跃下门缝,站在雪长歌赵青山和众位将士身前,将他们护在身后,看见四周石壁上满是血渍,抬眼注视门外女贼,心下越加愤怒。 四周腥气扑鼻,墨云生哪能容忍这女贼做得凶事,方才那道法术火掌将几十名精锐士兵给灭杀干净。 墨云生深吸口气,回头道:“赵将军,雪大哥,你们守住城门,有功夫上去支援下父亲和雪姑娘,这女贼交给我来处置。” 女子呵呵笑将起来,右手戴上一件红皮手套,道:“小子,以前我见过你,那时未将你杀死着实可惜。” 墨云生定睛看去,看女子面容平平,除皮肤白皙外毫无出彩之处,再看她手套冒出淡淡火焰,诸般特征入眼,但还是想不起何时遇见过这女贼。 女子见墨云生想不起自己,顿时有些怒意,提醒道:“一年前芸楼被焚一事,你可记得?” “你!”墨云生两眼发红,手紧握痕月,往前走出三步,举刀指着女子道:“好哇,竟是你这女贼所为,当年大火让李大哥身亡,阮娘因得了心病,还有许多女娃无家可归,你这女人恶贯满盈,今儿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女贼冷眼叫道:“我齐飞凰修行数年,还就没怕过谁!上次留那芸娘性命,回去就被上头责罚,今日也便和你算算总账!” 第九十二章 补关争前门 长洪棋听传令兵说,外关恐将被云国夺回,立时着急起来,摸须想道:“外关决不可让这些人贼夺回,若成拉锯战斗,待来援军,一切将功亏一篑!” 在他周围几名下属也纷纷献上计策,长洪棋筛选接纳,最后果断命令:“推上投石车,给我狠砸对面人贼!” 众人一听,心底发寒,有名身着布衣兽皮的老人跑来,道:“大人大人,投石车体型巨大,难运过冻雁山几座桥梁,适才拆卸运来,也不过四台,难成什么气候。” 长洪棋偏头道:“四台也有用处,我部落健儿在关内抛洒热血,总得为其掩护才是,给我推来,砸死那群贼子!” 老人领言退下,叫人拼好投石车,再在网中装填石料往关内丢去。 云照熙抬头见数道碎石飞射过来,竟越过前关,直冲关内而去。他笃定荒人怕伤及自己人不敢往前关乱砸,便叫上瓮城方文秋问道:“方将军,关前战事如何?” 方文秋面带笑容,跑至对角墙上,喊道:“殿下!适才赵将军带军抵达城楼,墨仙师正和那女贼战在一起。” 如此状况令云照熙心中大定,说道:“方将军,瓮城暂时交给部下,你速速去寻左右城墙的萧将军和马将军,你们三人带上一万士兵,合力从三方杀出,前去接应赵将军,夺回外墙!” 方文秋高昂振奋,如今的确是吹响反击号角之时,叫上身后弟兄在城楼传令,不多时便带上一万军队,从城墙前攀下,或是从瓮城杀出,一同反击大军。 此刻关外,墨云生刀指齐飞凰,听闻后方喊杀震天,他不再犹豫,左手掐诀两点,雷印生成,主动冲向齐飞凰,举起长刀便砍向其头颅。 齐飞凰侧头躲过,右手手套涌动火焰,挥手之间一团火球凝结,她一脸阴险,朝墨云生面颊扔去。 火团打脸,墨云生唯去依托法器硬接,他首次与此女交手,还需试探一番,查明齐飞凰灵种属性和法术法器才敢全力对敌。 齐飞凰实际也有此意,看墨云生竟依托一柄凡铁斗法,她也十分意外,看清是用一类简单雷法刻在刀刃,心下不敢小觑,躲闪腾挪,避开墨云生侧身打来长刀。 刀锋过处,墨云生掐诀在手,雷印铭刻左脚,顺势一脚踹在齐飞凰肚口。 齐飞凰右手手套运起一块坚硬岩土挡下,力道倾泻,被踹退数步。停步过后脚跺地面,挥掌反击,右掌迎风大涨,化作半丈橙焰火掌压将上来。 火焰呼呼作响,墨云生寻思:“那手套定是件品质不低的法器,此人修行火土两种法术,修为还比我高上一个境界,恐怕有炼气七层顶峰修为。” 炼气七层修士已不惧天下间任何凡人,就是魏江寒全力攻伐,这一境界修士也可轻易取胜。 墨云生从旁绕行,想将火掌躲开,哪知火掌认准自己,转弯跟踪,直追自己。不得已他只好拍下储物袋,操控御水石形成水幕御敌。 火掌砸在水幕上,身前发出滋滋响声,白烟四起,墨云生左右观察齐飞凰方位,果然左侧又出现一块坚石手掌,往自己肩膀拍来。 墨云生反握痕月,砍在坚石手掌上,一股巨力传来,他受力后退七八步,急忙御水石环绕身前,待站稳脚步,左手连续掐诀,又施展出三道铭雷术。 多出三道雷印附着在刀,刀刃威力大增,蓝雷在空中闪烁,墨云生两手握刀,再度斜劈向女贼。 齐飞凰施展手套法器,右臂被一层岩土覆盖,轻轻一挡,便将痕月抵挡在外。雷电肆虐,蓝电穿刺,始终破不开岩土。 岩土本不导电,雷电法术当日破之不开,见攻势无效,齐飞凰大笑,道:“不过如此,小子,待我破开那群守门士兵再来和你玩。” 她左手挥打,袖口有三张爆裂符冲向墨云生。 墨云生瞳孔一缩,暗叫不妙,操控御水石形成绕体水幕,爆裂符在水幕前炸开,一股后推大力将他打飞五丈之远,在空中缓过神来,翻转一圈,落地后又向后移退几步卸小力道。 口中喘着粗气,喃喃道:“这女贼还有符箓,爆裂符是用为爆裂术做成,本是火球术改良之物,打出后可爆炸开来,姑且谨慎应对,不可再让她伤害关中弟兄。” 齐飞凰不理会墨云生,趁爆炸机会,奔向关门,左手一挥,十张爆裂符被他夹在手中。她残忍笑起声来:“这般多的符箓,管你们关墙是什么千年黑石料,全都给我破!” 她随手扔出,十张符箓往人群与城门石墙扔去,墨云生在远处见着,大喊不妙,全身纹路浮现,行术与轻身术一并加身,跺脚一冲便是数丈,四步便超过齐飞凰,左手运转御水石就要去挡下符箓。 可符箓早已飞至门洞,就要打在举盾的赵青山等人身上。时间早已来不及救援,赵青山咬牙和几十人举起铁盾,心知防不住,但还是想要去挡,此刻一同闭眼,静待符箓爆炸。 火光四射,轰轰巨响在门洞传来,黑烟弥漫在门洞之中,烟雾流出洞口,徐徐升空,士兵们大声咳嗽,挥手散烟。 墨云生来不及抵达门洞阻拦,他眼睛血红,转头盯住齐飞凰,消退行术后两手运起灵气进入痕月,打算施展落花无尽灭杀这名狠辣女贼。 “咳咳,他奶奶的怎么回事。” 忽然,熟悉声音从洞口传出,墨云生阻下经脉灵气,转头便见魏江寒身在烟中,挥烟捂嘴,怒骂连连。 在他身旁,轻妙仙乐般的女声传来:“魏大侠快些进去罢,这里交给我和墨兄便是。” 烟尘渐散,墨云生和齐飞凰同时看见城门砖瓦焦黑,被炸裂开数尺缺口,但门洞内却完好无损,一面金色小镜散发淡淡的青黄光华,罩在整座门洞之中。 金镜之后,魏江寒站在赵青山等人身前,头顶处闸门缓慢下降,铁墙已下至大半,破损之处已被铁皮覆盖,不再漏出任何可通人的洞口。 墨云生欣喜诺狂,跑至雪绫仙身旁,看向门墙,道:“不错不错,真叫你们修复成功了!” 见墨云生学得自己说话有模有样,雪绫仙白他一眼,对门后众人道:“诸位,速速夺回关墙,我与墨兄拦住这女贼。” 赵青山等人先是一怔,又立马连声喝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姑娘手段,咱们指定得去见阎王了!”“姑娘厉害,实乃武美齐备,才貌双全!” 适才可不止是大门修复,这位雪姓姑娘还救得众人性命,所剩一百来人都大声叫好,感谢她相助之恩。 听着身后赞美,雪绫仙眼神温柔,嘴角微笑,看眼已近闭合的门缝。当回头看向齐飞凰时,眼中柔色不见,变得冰冷至极,蕴藏杀机。 墨云生将痕月插在地上,站在雪绫仙身侧,朗声道:“齐女贼,这下看你如何破关。” 关门被人修复,还有两名仙师阻击,听得一口一口女贼贱骂,齐飞凰早已怒火中烧,想将墨雪二人千刀万剐,再扔入油锅煎炸。 她左手抓起身上黑袍,撤落扔飞,露出一声飞鹤锦衣,左腰一柄鹤刀斜挂,右腰吊着令牌,上写“千户”二字。 墨云生见状,寒声叫道:“好哇,果然如此,你是龙鳞卫十名千户之一,今儿竟能见着千户与荒人勾结,你着实做得好。” 齐飞凰声音中气十足,毫不畏惧二人,道:“是又如何,今儿我齐某必杀尔等。”扯下手套戴在左手,右手拔刀而出,鹤刀上布满白纹,还有灵气闪动,想来是件法器。 雪绫仙低声道:“那柄刀与手套皆为法器,且品阶不低,小心应敌。” 墨云生在就做掐诀结印姿态,准备凝结法诀。 见二人如此防备自己,齐飞凰暗暗思索:“我独自对这二人甚为难缠,还得找到金哥才是,但他如今身在龙潭,必须引走这两人,前去寻他。” 回头看向身后荒人大军,向长洪棋传音命令:“你们加紧攻城,相助城内荒人,我将这两修士引开。” 长洪棋在远处点头,亲自带领大军,全军大举进攻,一同攀登墙壁攻入城内。 墨雪二人难以顾及四处荒人,齐飞凰冷笑一声,道:“修好又是如何?若我往进军中扔符乱砸,看你等如何应对!” 她收刀入鞘,左手一挥,再纵身一跃,一柄火红飞剑出现脚底,操控飞剑往关墙上飞去,左手掏符就要扔符轰炸墙上云军。 第九十三张 龙鳞援 见贼女升空飞起,居然是要持符炸人,这等凶事二人必须阻止,雪绫仙身前青光一闪,飞藤法器悬浮在前,催促道:“你我上藤,速速去追击此女。” 雪绫仙上腾掐诀,墨云生不敢怠慢,立马跟在身后,站在藤前,与她一同升空至关墙上方,朝齐飞凰追击过去。 身下吴门关大军奋勇拼斗,赵青山带麾下士兵抵挡来军,魏江寒与雪长歌两人则依托轻功之便冲上城楼保护升降门闸。二人一人守住一侧,来人便杀,远处有云国大军拉弓支援,墙下也有将士带人来援,击退蹬墙荒人夺回外墙。 关内七万守关将士奋勇当先,利用地形之便,大破所余下荒人,夺回前关指日可待。 空中三人二追一逃,齐飞凰难料二人也有飞行法器,暗骂自己大意,捏起三张符箓就往关中人多之处扔去。 符箓以修为加持,不是如轻纸飘落,而是若落石一般垂直缓落,怕是不出五六息就会落入人堆爆裂开来。雪绫仙在藤尾操控法器,急声道:“你来御敌,我来驾藤,切莫让他再伤及城中士兵性命!” 她左手挥动,那面金藤圆镜浮现身前,散发淡淡青光笼罩四周,防备齐飞凰回身反攻。墨云生点头答应,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斜踏在藤,左手拍袋,御水石化作蓝幕笼罩藤顶。 符箓落下,雪绫仙向掉落最快那张飞去,横着青藤抵挡在下,再掐诀激射一缕灵气激发符箓能量,令其即刻生效炸开。 齐飞凰上方底头见雪绫仙施法激活符箓,骂道:“这女娃懂得不少,此人背景决计不低,难不成是尘临门人?” 她转念一想:“门人如何,今儿落着关内,都得死来。我到要看看你们修为足还是我爆裂符多。” 两手在怀中掏弄,又拿出五张爆裂符箓,顺手一丢,往地上扔去。 墨雪二人适才刚解决一张,正要解决第二张时又见齐飞凰扔符落下,二人大急,墨云生立时催促:“快些过去抵挡第二张符箓,她又要乱扔!” 雪绫仙操控飞藤贴着内墙上空,又利用御水石的水幕挡下第二张,再朝城墙下落去,去将第三张也给接下。 三张符箓,令二人修为消耗不多,只是来回飞窜,极耗心神,但关内士兵与他们共患难,合力抵挡荒人,更是抛弃不得,能救则救。 三张符箓全接之后,见还有五张符箓掉落,雪绫仙咬牙切齿,怒声道:“再这般被动决计不可!” 但符箓已落,她又不得不控藤再飞,继续抵挡坠落符箓。只是五张符箓哪是二人能够全都挡得?以他们修为能耐,挡下三张就已是极限,此次三张刚炸,耳边传来剩下两张符箓爆炸响动。 惨叫声响起,两处地方被炸得墙体乌黑,尸体遍地。 齐飞凰在空中一脸得意,见关内被她炸亡几十人,哈哈大笑,口中念道:“看你们还如何相阻!” 魏江寒砍杀攻来几人,见城中炸响,抬头望向齐飞凰骂道:“他奶奶的,这娘们真是狠毒,身位云国之人,炸起自己人来毫不手软。” 雪绫仙控制木藤飞上关墙,望着两处难以顾忌之地的一众尸体,心下怒极。 可因适才爆炸,令它更为心系周围士兵性命,从而不敢全力追敌。齐飞凰料定二人被士兵所累,竟残忍笑将起来,手中又捏起六张符箓。 如此情景,关内所有官兵将领皆看在眼里,亦有在他们身旁的士兵看见两位仙师面色发黑,了然是被他们所累,顿时心下一横,叫道:“二位仙师,莫要顾忌我等性命,杀上去给那女贼些颜色!” 墨云生听见身下城墙士兵之言,急忙摇头:“不可,大家一同守关,怎就这样拿弟兄们性命不顾!” 士兵当中有人拍拍自己胸膛,出声催促:“不打紧,仙师想法咱弟兄们领了,但这女人不除,会有更多人死,你们不用管咱们!” “正是正是,咱们的命都硬的紧,不怕仙术炸!” 有几人起头,周围立时有几十上百的士兵也接连让墨雪二人莫要管他们,一名将领也走来抱拳,喊道:“二位,擒下那女贼要紧,我们云国士兵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也不是什么丢人事!” “将军说得是极,仙师快些擒贼,待灭了那女贼,咱们弟兄牺牲都是值当!”一些二人入关时见过些许的面孔走来,叫嚷催促,看其眼神精光四溢,早已不惧死亡。 雪绫仙眼神挣扎,可齐飞凰不顾那么多情谊,扔符落下,还专挑人多之地。 见符箓再落,城楼上云照熙皱眉大喝:“速速离开符箓落地十步之外,此符既已落下,便难以改动方向,诸位速速躲避,给仙师捉贼时机!” 墨雪二人回头看向城楼太子,云照熙眼神坚定稳重,对二人抱拳点头,旋即指挥众人躲避符箓,优先保住自己性命,再去抵御荒人。 众位士兵众志成城,愿牺牲自己让二人擒贼! 雪绫仙压下心底犹豫不安,掐诀施法,控藤急冲,墨云生紧咬银牙,两手掐诀出十道法诀,掌心展开,五枚雷印附着在刀,他站在滕前,乘着青藤直追而去,路过符箓时二人不再去顾,数息时间就已欺至齐飞凰三丈之内。 齐飞凰没曾想到关中将士如此舍得,竟然愿意豁出性命,让这两名修士追杀自己,她暗骂不好,脚底运起火红飞剑,往关内飞窜而去。 墨云生喊道:“你既要逃,就不怕我等进到荒人当中屠灭那些荒蛮子?” 齐飞凰掏出符箓,在空中大喊:“去屠呀,看你们屠杀的快,还是我炸云国将士的快,再说我为云国人族,哪会关心那些蛮子死活。” 雪绫仙想到符箓炸开后死伤士兵,心下怒火难遏,道:“方才炸杀关中将士时你可未有这般觉悟。” 见齐飞凰能说出这等丧尽天良之言,墨云生阻止雪绫仙接着喊骂,冷漠操控痕月直蹿前方女贼。 齐飞凰看见身后痕月冲来,急忙控剑闪躲,又将手中那炎土手套催动,挥动劲风火掌往后打来。 二人在关隘上空前后互攻,齐飞凰渐渐控剑飞出吴门关,往关下山岭冲去。墨云生叫道:“女贼你还要做什么把戏,还不停下与我等一战。” 齐飞凰心下盘算:“定不能让他们起疑,得引入翁中才可。”她回头喊叫:“哼,既你们想助关中将士擒我,那我便去灭杀来援的见安士兵,看你等如何抉择。” 二人相视一眼,雪绫仙道:“此女贼怕是有诈,你我不能继续深追。” 墨云生也心知女贼有所盘算,但想到她要是真去炸来援士兵,这次大战恐怕再难了解,叹道:“那也无其他法子,现下只得靠我们才能限制这女贼,若有诈再行撤退,不能让她回关去行凶事。” 二人不再回话,继续追击上去,齐飞凰见鱼上钩,便将路线一变,竟往龙潭镇方向飞去。 雪绫仙认出女贼方向有变,问道:“见安城在关西南,她怎朝西北过去,那个方向……是你家龙潭镇。” 墨云生眉头紧皱,道:“再追,必须在空中截她,不可让她继续前飞。” 雪绫仙也有此打算,现下破局之法便只能拦截齐飞凰,其余方法皆走不通畅。飞藤加速,再拉近数丈距离,二人现下相距不远,只有十丈左右,两者飞行法器品质皆不高,两人都已将法器催动极致,却谁也难以奈何谁。 不多时,三人飞过七十几里,见前路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静水潭,水潭东南有片片杏花林,林外官道通向远处数里外的一座小镇。 此地墨云生再熟悉不过,正是龙潭镇外,今次追敌首次俯瞰龙潭镇奇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杏花林摇,龙潭无波,一切如往常一般。 齐飞凰见龙潭已近,她竟操控飞剑往潭上飞去,丝毫未有停下。 墨云生大急道:“莫要让她进入镇上,得在此地拦住她。”雪绫仙道:“如何拦她,我已操控极速,难以再快。” 墨云生心下着急,可他无远程法术,依靠痕月飞去攻敌也难有成效。 渐至龙潭东岸,距龙潭镇已然不远,雪绫仙运起全身修为灌入飞藤,也全力加速追赶。 在追击之际,忽而藤下杏花林中,一柄漆黑大剑冲来,齐飞凰见大剑飞来,她竟停下飞剑,在空中斜移转向,挥掌打出半丈火掌,与大剑呈交错之势,让墨雪二人难以避开。 “不好。”二人明了有援军抵至,雪绫仙挥动金藤镜往法器下方落去,镜上冒出五根青金木藤将飞藤底端包裹。 墨云生在运起御水石,在身前撑起水幕,与雪绫仙一同挡下黑剑火掌。 为防再有人御空攻来,二人往东岸下落,那柄黑剑和齐飞凰一路追击而来,二追二逃,在距地五丈时收藤轻身,一同平稳落地。 龙潭镇岸边有大堆细软泥沙,接至大片杏花林,墨云生认出此地入林不远就可抵达自家院子。 身前黑剑砸落,齐飞凰也落地收起飞剑,左戴手套,右握法器鹤刀,往二人笑将起来:“二位追我这么久,是时候下来歇息歇息。” 雪绫仙盯向齐飞凰右侧黑剑,道:“道友不必隐藏,快些出来领死!” 杏花林中脚步沙沙,一名同样身着飞鹤衣,腰间戴有千户牌,面容平平,颧骨极高的消瘦男子走出,负手走至黑剑身旁,看向墨云生与雪绫仙,道:“龙鳞卫办事,你们也要阻挠?” 男子上下大量雪绫仙,又见墨云生时他面色微变,露出恍然模样,哦了声,抿唇道:“竟是你,我弟子李一刀便是葬于你手。” 雪绫仙看来,墨云生右手握住痕月,顿时明白李一刀师承何处,轻笑承认:“李一刀能力出众,的确棘手,道友教了个好徒儿。” 如此夸奖在男子耳中宛如嘲弄,他拔出黑色大剑,两手与皮肤变为金铁之色,指向墨云生道:“此次还想领命来杏花林彻查花刀,竟没想到碰见你这偷人贼子,飞凰,做得不错,倒是钓上只大鱼。” 墨云生神色一变,心下警惕:“竟能查至龙潭,当年沈家和两名龙鳞卫已处理干净,怎还能查到此处?” 第九十四章 龙潭斗法 见墨云生在自己与身旁男子脸上来回瞄去,齐飞凰道:“金大哥,此人应是疑惑,不知你如何能查至此处。” 金高飞呵呵一笑,抱胸道:“毕竟,府上对年前劫狱一案颇为重视,特别是花刀和那位飞扇堂堂主,都是难缠高手。其中更耐人寻味的,却是这位喊花刀为爹,还会玩雷的小子,颇让大人重视” 如此一来,墨云生终是明白何时露馅,但雪绫仙却一头雾水,低声问道:“你们在说去冻雁山劫走温麒麟一事?” 她来关时就已见到温玄民,便也明白劫狱一事。墨云生回道:“那时我相助唐大哥,花刀一同劫狱,唐大哥和花刀武功路数在江湖上享誉多时,自是被人所认出。只是没想到他们还能查到这儿。” 雪绫仙轻轻点头,抬头一副万事皆知模样,感叹道:“魏大侠竟住在此处?你们龙鳞卫连他人隐居之地都能找到,着实厉害。” 金高飞察觉雪绫仙试探言语,道:“何须话中有话,探人虚实,实话与你们相告便是,以我金高飞的能耐,没有查不出的人,来龙潭镇问问那些什么六爷,柳叔便可都知。” 他侧头看向墨云生,看他听自己道出名字后面色发黑,便认定此人就是要寻的那人,道:“是不是啊?这位墨小兄弟?” 墨云生知晓此人见过龙潭镇众人,顿时大怒,喝道:“六爷他们如何?” 金高飞道:“不必担忧,在下施展的催眠法术不会伤及性命,不过金某才修成功此法,威能有些霸道,日后怕是会大病一场,能否活下皆看他们造化。” 瞥见墨云生怒极难静,雪绫仙知晓劝告无用,今儿又对上这两名千户,双方早已剑拔弩张,她眼睛一转,闪过狡黠之色,随口一问:“这么说,此事只有金兄一人知晓?” 听闻女娃声音好听,金高飞飘飘欲仙,咧嘴道:“是又如何,你们还以为能斩我不成?” 雪绫仙拿起白玉剑,以剑柄轻敲墨云生后脑,再拔剑而出,指向金高飞与齐飞凰,朗声道:“能不能杀,斗过才知!” 说罢她两指点在剑上,白玉剑闪动虚影,渐化作三柄虚幻白剑,与本体法器一同往二人攻去。 剑影白虹,齐金两人向两侧飞跃,一人踩在水潭边沿,一人落至杏花林旁。剑影分开,两两一组朝两侧追去,金高飞挥舞大剑,击飞攻来白剑,发觉两柄皆为虚影,便朝齐飞凰叫喊:“齐妹小心。” 齐飞凰拔出鹤刀,在身前舞动刀花,击散虚影长剑,旋即左手运掌劈飞本体白玉剑。 剑于空中翻转,雪绫仙冲向二人,左手伸向长剑,操控剑回手心,主动欺向齐飞凰身旁,提剑便刺。 墨云生适才被雪绫仙用剑柄敲打,再见其主动出手杀敌,心下怒意被压制些许,又看她持剑杀向齐飞凰,终是深吸口气,拔出痕月掐诀铭雷,准备出手相助。 滩边雪绫仙左手握剑,与齐飞凰的鹤刀打在一起,两两相抵后她右手探向地面泥沙,控上一团砂石往齐飞凰甩去,自己抽身后侧,将剑换在右手,再单手结印,三道印后白剑闪动,身后浮现三柄虚影长剑飞射而去。 齐飞凰面对泥沙挥袖挡下,两手一撮,挥起一片火焰打在三道剑影,剑影溃散,她再欺至对方身前,用刀抵住白玉剑,使力前压,将雪绫仙压退两步。 剑上压力骤增,雪绫仙心知此人在限制自己,侧身避开,脚踩踏雪无痕挪向齐飞凰身后,再持剑挺刺,齐飞凰回身刀砍,左手借力打来,并开口叫喊:“金大哥!” 金高飞立时抵达雪绫仙身侧,举起乌光大剑就砍下来,破风呼呼作响。巨剑力大,雪绫仙难以对上两人合力,就要再用踏雪无痕离开此地。 忽而眼前蓝雷闪动,刀落大剑,再见御水石飞在自己身前,挡下前方举掌拍击的齐飞凰。 刀抵高飞剑,再御飞凰掌,墨云生拉住雪绫仙右臂后撤五步,道:“既要相斗,那便一同杀敌。” 雪绫仙不服,撇嘴道:“墨兄说得对极,就怕到时怒火攻心,一个不慎丢啦性命。” 知晓是她喜爱贫嘴,墨云生也不纠缠于此,望齐金两人道:“我能感觉他们修为在你我之上。” 雪绫仙依据此前交手灵气波动,推测道:“齐飞凰炼气七层,金高飞怕是有炼气八层,你我二人想胜很难。” 境界都比我方厉害,墨云生问道:“以姑娘聪明才智,可有对敌之策?” 毫不犹豫夸问自己,雪绫仙低头小声喃喃几句,说道:“有一法子能困住两人,只是得要你限制两人片刻,给我争取施法时机。” 墨云生起先随口一问,他思绪简单,摒弃逃跑念头,要想真正破敌致胜,便只有两人合力,逐个击破,现闻雪绫仙有捆敌策略,他立时答应,挡在雪绫仙身前,道:“那眼前二人先交给我,你去施法。” 齐飞凰和金高飞也在远处趁机商论,看出墨雪两人武功精湛,且皆有防身法器,要想杀敌取得颇为艰难。 金高飞低声道:“两两相争难以短时取胜,还需除去二人其一才是致胜之道。”齐飞凰思索二人能力,问道:“先杀谁?” 金高飞握上大剑,往墨云生杀去:“这姓墨的修为最低,先杀他!” 两方策略不同,墨云生不知金高飞图谋,握刀在手也不惧两人杀意,独自一人欺上前去。 雪绫仙见状后撤十余步,两手不断掐诀,再在储物袋中捏出几张符箓,灵气化作道道白色能量注入符箓,开始专心施法。 以一敌二,墨云生心下知晓不好对敌,刀才与乌光黑剑交错,就被大剑力道震退,一旁齐飞凰挥掌拍击,御水石护主防御,挡下火焰大掌,墨云生趁机向水面跑去。 齐飞凰拔刀急追,二人来到水上以灵气附着脚掌,鹤刀击打,墨云生再用痕月格挡,随即又后撤些许,连躲齐飞凰三次攻击,侧耳听闻有嗖嗖响动,抬头就见那柄乌黑大剑飞快崩裂,变为三十六枚铁锥窜来。 这等攻势,就是齐飞凰也只得从旁绕行,不敢在中心与铁锥同时进攻,墨云生用刀急挡数枚,再跃至空中,御水石形成水幕挡下剩余黑锥。 锥过之后,齐飞凰再度杀至,左手掌已蕴火多时,一面丈许炎掌拍打过来。身在空中,难躲招式,墨云生只好将刀上缠绕五枚雷印尽数凝于锋刃,再挥砍出去,将火掌斩裂。 落在水面,脚底露出淡淡波纹,低头看去,竟见一张爆裂符藏匿在此,此刻轰然炸开。 墨云生瞳孔紧缩,刹时被炸开水花覆盖,不见踪迹。齐飞凰在不远处仔细寻找,竟见墨云生以急速从水花窜出,摔落水面上,他身形难止,不由自主翻滚数圈。 其衣衫破损大片,还有些许烧焦痕迹,站起身握剑咬牙,忍着身上疼痛。金高飞在岸边助攻,却见墨云生未被炸死,大骂出声:“你小子当真命大!” 齐飞凰不多言语,握刀在手,脚跺水面,趁墨云生力竭就要收掉性命。 二人攻击环环相扣,适才爆裂符箓已让墨云生毫无对敌之策,被迫强行用出行纹才堪堪避开,现见齐飞凰再度杀来,他浑身发痛,压力骤增,但大敌当前,哪有不战道理,挥动痕月挡下齐飞凰刀法,接连退后拉扯。 连退数丈,身后水面竟飞出那柄黑铁大剑,往他背脊横刺,齐飞凰见状面露狞笑,身子急退,袖口挥动间,三张爆裂符连续打出,与大剑一同封锁墨云生前后退路。 水面再起数丈浪花,水落潭中,直至水浪平定,湖面上没有半个人影,墨云生已经消失不见踪影。 金高飞在岸边见到人不已不见,收起黑剑回头就要去攻雪绫仙,正待他转头时,齐飞凰身侧荡起波涛,最后化作一间茅屋般高的大浪拍将上来。 齐飞凰见水浪打击,明白墨云生在受击时躲入水中,她纵身一跃,就要回到岸边躲避,可在她跃起时,一柄缠绕三枚雷印长刀穿浪飞射,她在空中难以挪身,只得用左手炎土手套化作面一尺厚土防御。 土块刚凝,痕月便至,这次坚土也难受住六道雷印加持下的痕月穿刺,竟穿过防御土块,刺在齐飞凰肩头。 肩膀吃痛,空中身形受阻,只好再凝聚更多坚土笼罩全身,捂住左肩,防备敌人再攻杀自己。 墨云生此刻冲来,一把拔出痕月,不顾已补布下全身坚土防御的齐飞凰,往岸边正要转攻雪绫仙的金高飞杀去。 路上灵气经特定经脉进入刀刃,点点蓝色落花浮现开来,在至金高飞身前时,他举刀在手,飞花舞动,落花无尽施展而出! 第九十五章 制敌强援 龙鳞卫千户年纪多为四十几岁,当年得府中选拔,才成千户修行仙术,半路散功修仙,修为自不太高,但常年行走江湖,对世间武功都有所见识,现下见墨云生刀上凝有落花,登时察觉不对。 金高飞握住大剑,横档胸前,墨云生第一刀砍在刀上,金高飞便感觉力量颇大,顺大剑两侧往外看去,可见漫天的蓝色落花,他不由底叫:“何种法术?” 水中齐飞凰以为还要攻击自己,还未取下坚石,金高飞只可独自应敌,可感觉墨云生刀法力气颇大,他难以反击,只得继续灌入修为进入大剑,全力格挡对方攻势。 只是格挡非长久之计,墨云生连砍四刀,又侧身绕过大剑,往金高飞脖颈斩去,此招令其惊慌低头,但这招实为虚招,落花无尽刀势连绵不绝,以往墨云生只求杀敌,现下已学得虚实结合,引敌入套。 第四刀虚招在脖,第五招实招在腿脚,就算修士弯腰避开脖颈招式,想再左臂下身力踹也是极难。金高飞陷入被动,但他也非战斗经验浅薄之辈,左手掐诀变化,大剑溃散成铁锥,往墨云生冲去。 铁锥从旁打来,墨云生左手一挥,御水石挡阻群锥,手上刀速不减,想继砍金腿。只是水幕做成,墨云生余光却见一条黑线从水幕空档射来,速度奇快,刹时抵达手臂。 围魏救赵之计,墨云生不得变招挡下袭来黑线,金高飞趁机脱困,右手指向黑线,变为一根银针回归手心。 前五招打完,他变招护体,又再度斜砍第六刀,金高飞有起先近身被动经验,此次他靠操控大剑远程斜砍,抵挡第六刀,又穿插那根银针法器,妄想反击。 砍至九刀,落花无尽威力骤增,可依然难再近身,到第十一刀时,刃力已足,他回身连打在大剑银针,将两者打飞出去,自己欺至金高飞身前,刀身花瓣蓝光大盛,挥砍向敌。 金高飞手扶储物袋,但情况危急,他难再拿些物事防御,双眸见刀影放大,就是他也难再相斗。 墨云生心下暗笑:“先杀一人。” 哪知右侧火焰轰来,火中带有岩石,一齐砸落。感觉右脸发烫,他暗叫:“不好,那女贼来助这金高飞。” 不得已变招挥刀向右疾砍,将炎土轰击尽数打散,落花带着气浪扩散成圈,刀上蓝芒消失,花瓣散尽,最后一刀竟成御敌招式。 金高飞劫后余生,被那股落花气浪击退七八步远,胸臂刺疼,低眼瞧看,察觉臂膀红肿,显是被刀上灵气所伤。 齐飞凰也被打退些许,但相距颇远,未出伤势,见金高飞捂住臂膀,她上前关切:“金大哥,可有受伤?” 见齐妹关心,金高飞心下疼痛便消大半,摇头道:“没有大碍,只是这姓墨的厉害,适才那刀法应是落花流中的落花无尽,可剑招当中蕴含大量灵气,已成法术。” 凡间武学变为法术招式,实非什么稀罕事情,但在他们眼中却闻所未闻,心下微惊,只得小心应对。 墨云生右手法酸,刚才差些收掉金高飞性命,却难料交手时间过久,让齐飞凰放松脱离岩石,相助金高飞。 往身后望去,雪绫仙四周符箓散发淡淡绿光,她正闭眼灌入灵气,想来还需支撑些时间才是。 回头看向金齐二人,两人自然发现雪绫仙在闭眼施法,眼神交流一番,金高飞道:“那女娃定在施展厉害法术,齐妹你趁机出手断招,我去与这姓墨的继续缠斗。” 齐飞凰点头握刀,从旁绕向雪绫仙,墨云生见状也冲上前去,挥刀阻止,但金高飞扔来三张符箓,三根铁刺从符上窜出,墨云生躲开两根,左手掐出六道法诀,施展三道雷印再度附着在刀,抵在最后一张符上。 刚挡下铁刺,又有大剑碎裂成铁锥飞来,墨云生将御水石完全张开,水幕环绕全身,被股巨力打退数步,抬头再见铁锥聚集头顶,化作丈许大剑,轰然砸落。 透过水幕,忽然见大剑上还贴有五张爆裂符贴,与巨剑一并轰击,他瞳孔一缩,顿时明白这两人假意阻止雪绫仙,实际是要击杀自己,五张符箓与头顶巨剑砸刺,自己决计难躲,就是御水石再坚固,也难以阻挡这等攻势。 危急关头,突然在他脚掌站立的泥沙有东西冲破,数十根青藤窜出,形成藤蔓包裹自己。 剑落符炸,水幕周遭发出剧烈响动,就是离岸二里也能听闻巨响,灰烟升腾,墨云生睁眼却见木藤外有破损,自己身处内部倒是未有受伤。 扒藤走出,地上形成泥沙大坑,墨云生只察觉体内修为损耗颇大,只剩下四成修为,适才这枚御水石御敌所用灵气巨大,加之他数次施展雷水二法,落花无尽,现只觉丹田微空,损耗奇大。 但生死斗法,哪里由得他思来想去,握紧痕月观察,竟不见敌人,只有不远岸边有株三丈木花生长,花朵飘出白粉,正散发淡淡清香,嗅入鼻腔只觉昏昏欲睡。 忽然雪绫仙声音传来:“屏息,服下这枚丹药。” 墨云生侧头见雪绫仙走来,丢来一枚深黄药丸,并说:“此药可解这幻木花毒,那两人已被花藤包裹,想来已被拖进此花幻术当中。” 服药入喉,那种晕眩昏睡之感消失不见,再见三丈幻木花花藤包裹两人,正被束缚在根茎之上,闭目皱眉,不是两手挣扎,好似在经历诸般痛苦之事。 雪绫仙含笑,得意道:“多亏你牵制二人,腾出我施法时间,适才用四张幻木花符箓被我糅合起来一并用出,才能造就这般厉害幻术,这二人怕是得困于幻境一炷香时间。” 走到藤下,仔细观察二人表情,各自面容迷茫,不时皱眉做出痛状,墨云生点头赞赏道:“雪姑娘厉害,也不知二人陷入何等幻境。” 雪绫仙见四下再无敌手,她也放松说笑道:“你可放开心神,以修为散去体内丹药药力,再嗅花试试。” 见二人表情一会欢喜,一会又痛苦无比,墨云生可不敢尝试,摇头道:“姑娘法术厉害,我受不得,现下趁两人中术,你我快些灭杀,若真让他们找到些法子脱困,再想击杀便难了。” 雪绫仙拔出剑来:“你我各杀一人,了结之后回关助敌。” “好。”墨云生右手铭雷,准备刺向金高飞脖颈,雪绫仙手中白玉剑飞出三道虚影,也要击杀齐飞凰。 刀剑抬手,就当落下,一股劲风袭来,雪绫仙脸色大变,收剑运起金藤镜,化作厚厚青藤防御,并大喝提醒:“墨兄收手快退!” 墨云生反应迅速,运转御水石向后飞撤,水幕刚成,前方有道一丈长的碧绿风刃割裂幻木花藤,四下香气飘散,齐金二人落在地上,眼珠转动,显然是被人破开幻术,就要苏醒。 风刃余力打在墨雪二人,两人撑起水幕青藤,依旧被击飞至水滩旁,落地后头昏脑涨,清凉潭水落在二人脸上,恢复些许清醒,强撑起身看向已断裂落地的幻木花。 断花上空,竟有一人御空而立,他身穿华贵的金边黑色锦衣,腰间缠有玉扣,留有五寸黑须,一头灰白长发被黑冠束在头顶,显然此人身份高贵,地位尊荣。 墨雪二人爬起身望去,男子先对齐飞凰二人喝道:“还不醒来,区区幻术也能被困!” 金高飞揉眼起身,见到头顶男子,急忙拍在齐飞凰肩头,将她喊醒。二人起身见到此人,纷纷双膝跪地行礼:“微臣见过丞相,丞相千岁,千千岁。” 二人磕头叩拜,行世间大礼,墨雪二人立时明白,此人是当今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上丞相,陆鲲。 陆鲲缓落在地,左右手各抓一人,将两人提起,再看向墨雪二人,欣赏道:“二位能将两名修为比你们高上些许的修士差些击杀,着实厉害,陆某小瞧你们了。” 大敌当前,方才刚击败齐飞凰与金高飞,现下又来个陆鲲,如此绝境,雪绫仙低声道:“此人能不依托它物御空而行,定是筑基修为,咱们斗不过他。” 首次见到筑基修士,墨云生也颇感心慌,就是金齐两人相斗都感棘手,如今又来筑基修为的丞相陆鲲,那该如何战得。 观身后湖水宽阔,心下战意全无,墨云生道:“还能如何,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说罢他拉起雪绫仙手腕,捏诀在手,行纹加身,往龙潭湖心飞奔而去。 第九十六章 鲸变 陆鲲见二人头也不回便转头飞奔,话刚落嘴边不由给咽下腹中,叹道:“跑得到快,就是不知这水潭宽阔,你们能跑到何处。” 再朝身后齐金二人道:“幻术而已,收敛心神,修为入识就可缓解。” 方才打斗,金高飞被幻木花所困,脑中残留幻术景象,现下心有余悸,听闻有解救之法,便依照陆鲲所教方法运转一圈,果然头疼消散,全身清爽,心下钦佩:“大人妙法神通,见识广大,我们万万不及。” 旋即他教授齐飞凰消除幻象,再对陆鲲施礼道:“我与齐妹这便去抓回那二人,还请大人在此稍候。” 陆鲲侧头远眺,见墨云生两人快近潭心,他不慌不忙道:“不必,这二人扰我等诸多好事,必不能留其性命,我带你们去追。” 只见陆鲲两手合十,一息之间掐诀六道,再朝潭中挥袖,一道青风长轨浮现延伸,连至湖心,他踏风而行,速度变得快如巽雷,一步就至湖岸,两步又前行十余丈。 金齐两人见到此等御风腾空法术再度感叹丞相神威,自己也落在风轨,飞快追逐。 雪绫仙起先被抓手腕逃跑,在后微瞪墨云生两眼,提醒道:“那陆鲲可御风飞行,比我御器腾空也要快上不少,这依托两腿奔跑定会被他追上。” 墨云生浑身布满符文,他早早施展行纹,此番不多言语,死死牵住其手腕,脚踩水面发足狂奔,待行进一里潭水,再过一里多就可至湖心,忽而见头顶青色风轨横穿,回头见陆鲲三人乘风而行,速度丝毫不逊色筑基修士凌空飞渡。 雪绫仙见状急呼:“追来啦!我们逃不脱啦!” 又坚持走过一里,就快抵达湖心处时,头顶风啸,一道两丈宽的风刃袭来,墨云生回头见刃背袭,忙向侧翻滚,带雪绫仙险险避开风刃击打。 适才站立之地被风刃击出两丈高浪,他心下惊骇,雪绫仙也战意全无,道:“我们打不过他,今儿怕是真得栽在此处,千算万算竟未料到这筑基逆贼竟会来龙潭。” 墨云生被扶起身,和雪绫仙一路往后再跑,直至又跑数丈,浑身皮肤崩裂,鲜血涌出,染红衣衫。四面距离岸皆有二三里远,那陆鲲也抵达湖心,看墨云生吐血跪湖,和齐金两人站在五十丈外。 两人无力再跑,他也来了兴致,揶揄道:“怎么,这前后还有数里的平湖,怎不跑了?” 刚才墨雪二人本想穿过陆鲲等人向杏子林跑去,但前有人阻,他们只得往湖中逃跑,现下被追上,更是何处都去不得。 雪绫仙不服,大声叫骂:“陆鲲老儿,你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仗着筑基修为就可在云国横行无忌不成。” 金高飞嘲讽回应:“哪里来得什么以大欺小,陆大人在云国万万人之上,如今你们要行叛逆之举,当然得平压叛乱。” 墨云生冷声道:“何来叛逆,你们才是逆,若非尔等,现下关中八万将士也不至以血肉之躯阻拦三十万大军,守卫这云国疆土。” 见墨云生说起吴门关战况,陆鲲有感而发,道:“何来什么云国荒域,沃土在此,本就能者居之,人族百姓可享得千万亩良田,荒人便享不得?” 听闻此话,墨云生终是明白这陆鲲心向何方,朝雪绫仙道:“此人话语皆站荒人一边,能封侯拜相者,天下人皆看在眼中,早晚都会识破荒人身份,可他没有。” 了然此人大秘,雪绫仙看他身上没有荒纹,道:“原来如此,他定是人族,又与荒人有所瓜葛,否则决计不会助荒来夺云国天下。” 两人交头接耳,陆鲲低头对齐金二人道:“乏了,与我一道出手灭杀他们。” 金高飞拿出手中乌黑大剑与银针法器,齐飞凰两手运掌,胸腾火气,四周水面翻滚,难耐火掌法器温度。 陆鲲掐诀在手,身后青光风阵浮现,渐从阵中钻出一只三丈大小的青羽大鸟,鸟叫嘶吼,四方灵气汇聚,碧绿飞羽,淡青锐目,体态灵动凶猛,宛如真物。 见远处黑剑火掌,鹏形大鸟,墨云生眼睛大睁,心下骇然,拿出御水石撑起水幕就作防御。 雪绫仙站在其后,咬牙道:“就是我们全力应敌,真挡下此招,后续他们依旧有本事擒杀我等,现下绝境,你我都逃不掉。” 只是墨云生生性执着,不愿放弃,沉声道:“莫要说些丧气话来,现今能活一刻,就多一刻变数。” 雪绫仙侧头看向墨云生坚定脸庞,她微微发愣,心底稍有安心,轻叹一声,将金藤镜拿出,青光笼罩,六根金藤从镜上生长,化作一面金青大盾,与水幕一同护于二人身前。 远处陆鲲见二人还想活命,却是凝重起来,这般未有放弃活命希望,难保还有些招数未曾用出。 法器法术刚成,墨云生见三人来势汹汹,知晓依托两件法器并不保险,右手拂过腰间储袋,拿出两枚金灿灿的小铃铛。 心下念叨:“此招若是要挡,还得要这枚金刃护心铃才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用上一天。”他手捏一枚,就待捏碎时,龙潭东岸隐隐约约传来窸窣叫声:“墨兄,雪姑娘!可还安好!” 右手松铃,湖面五人同时警戒,转头远望,他们都为修士,就是相距数里也能模糊认得些面庞,杏子林外滩上,有百匹马儿跑来,起头有两人并排,正运功大叫,但是他们内力狂吼,声音也是难至,若不是仙师灵耳,还真有些听不真切。 听声辨人,墨云生大惊,心叹不妙,道:“怎是云照熙殿下,他怎来了。” 在其身旁那名将领也口蕴内力,叫嚷出声:“二位,见安城骑兵已至,方某与殿下打听到你们往龙潭追贼,特来接应!” 雪绫仙认出此人,惊愕道:“是方文秋,他们从边关飞奔至此,竟是了接应我等。” 陆鲲大笑:“什么接应,二位倒是引来了两条大鱼!”他低头望去,心下兴奋,传闻上云皇帝云高池之子建在,他搜寻多地都未有收获,如今云照熙就在眼前,只要擒下,便可胁天子而令诸侯,世间何人能挡自己大业。 想到日后坦途大计,他越是兴奋,便也越是谨慎,知晓不可再拖,修为又涌在鹏鸟之中,伸指点出,就待下令出手。 岸边云照熙见水潭升空大鸟景象,还有黑剑火光,如此奇景让他知晓,墨云生二人恐怕危矣。 方文秋叫嚷后方官兵护住云照熙,就待后撤,水潭上墨云生手掌用力,要捏碎金刃护心铃,而齐飞凰浑身燃火,金高飞大剑飞涨至一丈大小,二人尽力攻伐。 陆鲲就待喊出“去”字,低头先瞄一眼身下蔚蓝湖面,湖水平静深邃,若不和他一般站立空中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此番御空施法,脚下湖水异样现今全数看在眼里。 辽阔的碧青大湖中,在陆鲲身下却是一片乌黑,似乎有道黑影正急速扩散,并且规模越来越大。筑基期灵识外放,他探入湖中,却被一股汹涌之力回弹,灵识受损,头顶狮头鸟也低声惨鸣一声,灵气略有不稳。 陆鲲察觉不对,大声喝道:“你们二人速速离开!” 话音刚落,四下平静水面升起滔天巨浪,整座大湖翻涌,波涛冲击,墨云生两人被大浪打退数丈,难以站稳。眼前一张三十几丈,如高山一般的血盆大口从水面冒出,齐飞凰与金高飞还未反应,就被大口吞入。 陆鲲大惊失色,背冒冷汗,将头顶飞鸟调转方向,往大口打去,大鸟嘶吼,所向披靡,一股脑撞进嘴内,可巨口攻势面前,大鸟如虫,竟毫无任何效果,此刻直往陆鲲咬来。 五十几丈外,稳住身形两人人皆被巨口惊骇,如此大鱼一直潜藏在龙潭水底。墨云生惊讶更甚,杏花林就在龙潭之畔,以往常来岸边踱步休息,只知此潭无什么鱼虾,可怎么也未料想这水潭潜藏一只比鱼虾大上千万倍的大鱼! 陆鲲运转修为拼命直飞,大鱼冲出水面咬合大嘴,陆鲲幸运无比,险而又险得从齿边飞离。 鱼身除了鱼尾外全数离水,墨云生与雪绫仙相距最近,大鱼头大尾小,皮肤覆盖坚硬白骨甲,其上还有数道裂痕,其通体出水百丈有余,除头颅白骨甲外其余之处皆为乌黑润皮。 它眼睛棕黑,甚是灵动,雪绫仙见此眼时,顿时明白此鱼是在看自己,拉住墨云生就想后退离开,可心下惶恐,惧意导致全身动弹不得。 百丈大鱼未杀得陆鲲,头顶有道深坑呜呜作响,喷吐气流,它大口微张,对空中陆鲲发出呜呜长鸣。声音震耳欲聋,透明音波不断扩散,散出龙潭,无论是远在吴门关的将士,还是江州城,就连千里外的云京城中,也能听得清楚! 其中陆鲲首当其冲,被音波震得两耳出血,身体更是被声音震动击飞向龙潭北侧,眨眼便不见踪影。 大鱼看人已飞远,大如小山一般棕黑眼睛转向水面,又一次盯上墨雪两人身上。旋即大鱼身形未落,竟在空中翻身,一条横鳍巨尾挥打出水,轰轰往二人拍来。 第九十七章 金铃护心 鱼尾宽大,铺天盖地。 如此大鱼墨云生从未见过,且模样与常见江鱼大不相同,寻常鱼身皆是面窄身长,浑身是鳞,此鱼竟是头大而宽,尾为横鳍,体无鱼鳞,与江中捕捞小鱼有极大差异。 天阳被巨尾遮蔽,二人面对着被鱼尾掀起的滔天骇浪,墨云生颤声道:“鱼尾朝我们这来,咱们跑不掉!” 雪绫仙站在身旁,努力催动金藤镜,令镜再生六根金藤,覆盖成半丈大的木壁挡在最前方。 见墨云生未有行动,她急声道:“墨兄速速施法阻挡,那鱼尾打来,单单靠我一人可抵挡不住!” 回过神来,想起身旁还有同伴,墨云生平息心中情绪,左手掐诀指向御水石,令其化作一片水幕遮在木壁之后,随即右手捏起金刃护心铃。 深蓝鱼尾已近,他难多思考,只知此铃吸收灵气修为越多,制成防御也便越强,他灵光一闪,抓住雪绫仙右手,放在自己左手上,再将一枚金铃塞进两手之中。 雪绫仙疑惑道:“这是何物?” 墨云生侧头望来,道:“你我一同将全身修为灌入其中,再同时捏碎此铃,便可生成金刃护佑,它是只可使用一次的上品法器,若加上藤镜水石,因能抵住。” 二人现今生命危机,哪能多有犹豫,雪绫仙听墨云生所说话后,也不多疑虑,将除护住身躯的灵气外,丹田内所有灵气都灌入其中。 她所剩五成灵气,全数灌入,透过遮脸面巾,可见眼颊苍白,显现修为已尽模样。 墨云生同时将全身灵气也注入其中,其余剩余灵气护住身体要害。金铃轻摇,却丝毫不觉满溢,可二人全身灵气薄弱,早已无剩余灵气再进其中。 二人相视一眼,墨云生道:“你我一同捏碎,便可激发金刃护心铃。” 鱼尾距此有十数丈,四下水浪被御水石和金藤挡下,雪绫仙抬头望向墨云生,突觉全身一松,似乎有身旁这位少年在侧,死亡也并不那般害怕,忽而嘴角微起,含笑道:“好。” 一同看向手中金铃,上下使力,金铃本就需捏碎激发,铃铛偏脆,现仅加力稍许,只听手心传来“咔”一声脆响,金铃碎裂。 碎片化作金丝从手心冒出,于周身吸收天地灵气,逐渐膨胀成千枚金刃,每一枚金刃长有三寸,在空中回旋起舞,骤然身前刮起一片璀璨金风。 最终千枚金刃汇聚在金藤镜前,刃与刃相交,挨个拼凑成一面两丈金盾,巨盾呈现伞状,此刻巨盾在前,藤镜水石在后,二人终于有些许安全之感。 只是巨鱼尾大,他们哪能将希望全数压在金刃护心铃上,墨云生拿出痕月,雪绫仙也拿出白玉剑,刀剑交错挡二人身前,形成第四道防御。 防御刚成,破风呼啸至,金刃咔咔作响,只听嘭一声,巨盾中央破开大洞,破损金刃翻飞,再自行回归修补,但鱼尾力道奇大,金藤御水石双双被破,一股宛若汹涌洪波之力轰在二人刀剑之上。 两人手撑刀剑,墨云生行纹浮现,还想再施法铭文,多加固痕月与白玉剑一番,只是方才修为耗尽,他至多掐诀一枚铭雷术就已是极限。 金刃伞盾,御水金藤,刀剑交错,就是这般防御也难以抵御巨尾伟力,两人只听全身“咔咔”作响,骨头崩裂,胸口闷痛,鲜血同时吐在刀剑之上,还不待反应,就被金刃法器等物包裹下,朝龙潭西岸狠狠飞去。 近三里水面被划出一道宽大痕迹,水波分裂,墨雪二人被砸飞出龙潭,摔入西岸软泥沙土当中。 沙土受到巨力,一时间隆起小山,泥沙飞散,洒落后方大片树丛,还有股劲风以环状扩散,吹动龙潭周遭数里大树。 东岸处,目睹大鱼现世,一口吞吓金高飞与齐飞凰,再喷吐哄音击飞至数里外的陆鲲,最后鱼尾打出,云照熙等人只见湖心有道金光闪烁,便见波澜冲霄,有什么物事被打飞进西岸之上。 泥沙铺天盖地,水潭巨鱼挥尾跃水,再与半空划出弧线,头朝龙潭冲入水中,大水溅起,往两岸推搡,方文秋骑马举盾在前,为殿下挡下飞来水浪。 大水入雨,落在云照熙面颊,他骤然醒悟过来,明白适才那被击飞物事是什么,即刻回头命令道:“速速随我去西岸营救墨兄弟和雪姑娘!” 众将士听令,压下心底恐惧,一同策马转向,延岸飞奔,往西岸跑去。 西岸那座泥沙小山下,墨云生浑身剧痛,皮肤绽开,流血不止,体内骨头碎裂大半,唯有眼睛眯起,环顾四周。 他见身侧雪绫仙浑身是血,遮面白巾被浸的深红,并且不断滴血,再看手臂腿脚也有骨折模样,此刻她正睁着右眼,瀚蓝宝石般的眼眸盯着墨云生看。 墨云生龇牙咧嘴,用微弱力气问道:“雪姑娘?” 雪绫仙倚靠在他左肩,有气无力道:“看什么看,右臂左腿全折,日后可得你来照顾我。” 墨云生闻言道:“我经脉已断,腰椎有痛,胸膛裂开数处,怕是不比你好上多少,日后你来照顾我才是。” 两人有沉默下来,对视数息,忽而同时咧嘴发笑,虽说现今重伤之躯,但总算捡回一条性命,心下自然轻松许多,相视间皆察觉对方心中喜悦。 在二人身前坑外,痕月与白玉剑落那里,金藤镜已然碎裂,倒是御水石依托水幕护体,保住本体不灭。 四面八方落着已失去灵气的千枚金刃,这类金刃材料坚固,不过是二人灵气造就,已无太多价值,无法再修复为金刃护心铃。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乱马律律声,云照熙下马飞奔,见土坑中二人倚靠一起,只有鼻腔有气,眼睛微眯,胸膛轻微起伏,他终是长舒口气,道:“没死便好,没死便好。” 再朝身后将士命令道:“方将军,快些救人!” 来人当中都是军中好手,江湖救急一事也有多人擅长,方文秋叫上六人来帮,将二人骨折之处用树木固定,贴上金疮药,又拿出些接续膏涂在断处,再给二人服下数枚续命丹药。 来回七八种药物内外皆用,疼痛稍退,但依然动弹不得。方文秋让人用树木拼凑,再脱去衣衫撕碎成破布,紧急做成简陋担架,架住二人准备回关医病。 躺在担架上,墨云生侧头招呼云照熙,云照熙走上前来,俯身道:“墨兄弟还先养伤为先,莫要多言。” 墨云生摇头低声道:“龙潭镇醉兴楼六爷等人被那群贼子施法迷幻,怕是要大病一场,还请你们邀人前去救治一番……” “好,我知道了,待会叫人兵分两路,一路先去龙潭镇看看,然后我去关中叫上大夫前去救治,墨兄收敛情绪,安心养伤!”云照熙急忙答应,并嘱托他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容易加重伤势。 雪绫仙落在后处,正被三名士兵抬上担架,她双眼注视泥沙中洒落千把金刃,又侧头望向前方墨云生,犹豫一番,对照顾自己的方文秋道:“方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文秋俯身上前,侧耳说道:“都可说来,我马上差人去办。” 雪绫仙微笑道:“不是大事,只是请将军将地上所有东西收好,包括那些金刃,日后我有大用。” 两人阻击仙师大敌,方文秋哪有不答应之理,点头道:“放心,方某亲自带人拾取,绝不落下一件物事。” 哪知这时,有一声轻咳从远处树林传来,众将士面色一凝,回头拔刀望去,竟见陆鲲衣衫破损大半,皮肤血肉也有碎裂,胸膛处血肉模糊,甚至可见跳动的流血内脏。 他简单包扎一番,就立马飞来西岸,见云照熙等人正在救人,如今忍痛走来,骂道:“竟有巨鲸在潭,但你们被打为重伤,现今我便收你等,呕!性……命……” 众人见陆鲲倚坐一架腾空木轿,正捂胸吸气,血吐轿上,令他面色再白一层。 云照熙走来,道:“陆大人,没想到你还真能来这,今日你已重伤,就不怕我等群起攻之,将你斩杀当场?” 陆鲲捂胸哈哈大笑,道:“你大可试试!” 声势不小,但他语气越来越弱,伤势比之墨雪二人还要严重不少,可依托筑基修士坚韧身躯,倒还能施法御空,如今若真做凶事,此地可无人能拦他。 就在陆鲲准备动用修为出手灭敌时,一旁西岸水潭翻涌,一座白骨小岛从水面升起,头顶凹坑喷吐十丈水柱,白骨下漆黑眼睛平静注视着岸边众人。 大雨落下,巨鱼再现,陆鲲面色大变,哪敢再有丝毫杀人心情,立时收功喊道:“今日饶你等一命,本座先行告辞!”随即他架起木轿往西面飞去,越飞越远,刹时不见踪影。 众人想要发笑,甚至想高声嘲弄,可距水潭半丈远处,大鱼看人,哪敢多动。 大鱼两眼炯炯有神,在每个人身上挨个看去,于墨云生和雪绫仙身上停留许久,两方互相呆立足足一炷香时间,此刻天地寂静,无人敢动。 墨雪二人紧张万分,屏息不敢有所响动,只待大鱼闭眼后退,渐潜入龙潭当中,众人才微松口气,再也不敢在此久留。 方文秋因有承诺,鼓足勇气,喊上两名副将一同壮胆拾取金刃与痕月等物,其余人兵分两路,一路回龙潭镇救人,一路云照熙带队返回吴门关。 第九十八章 毒起军心乱 重伤之躯,受不得长途颠簸,云照熙命众人骑马慢行,顺官道泥地走上一个多时辰才登上山路进入吴门关内。 一入关中,便听关前喊杀声响,入关后,墨云生发觉来往士兵增多,马儿更是多了不少,无此前关内空旷。 墨云生虚弱问道:“援军?” 云照熙就在他身旁骑马照料,听声笑道:“多亏二位牵制仙师,才让我等夺回外城,适才归来前,见安城两万前军骑着快马已至关中,现赵将军正调遣将领分兵防守。而后面还有八万大军正在赶来,明日就能抵达!” 如今关内十万人,拒关而守,荒人跋涉山路,百里山道令人疲惫不堪,就是三十万大军攻城,一鼓作气下已被云国将士挡下第一轮攻势,此后势头定会渐缓,无法达到第一轮那般剧烈猛攻。 再者仙师已逝,凡人将士斗智斗勇,众将士顾虑不再,大胆上前率军绞杀,荒人明显再难蹬墙夺关。 墨雪二人被安顿于关隘后方,用白帐搭建的临时医舍中,此地有见安城许多医馆大夫一同医治伤员,两人被送至此地,云照熙让名誉最响,手艺精湛的傅大夫前来医救,直至深夜二人断骨接续,伤口结痂。 傅大夫递给下手一团血布,再将些外裹膏药放下,对木床上两人说道:“二位身体甚是强健,乃老夫生平仅见,只是伤势太重,每日都得换药服丹才是。” 雪绫仙靠枕笑道:“我们自会听从大夫,安心服药,不过就是不知,距下床还要多久?” 说到伤好下床一事,傅大夫低头抚须沉思些许,斟酌估量一番道:“待半月后,骨愈合牢固,二位便可下床行走,但现下还请在床上多呆些时日,切莫乱动。” 此刻关外城楼,赵青山指挥将士,大声叫喊,率领大军守护关城,城门牢固,几处城墙有塌,但未波及整座高墙,荒人就算以点进攻,也难在十万大军刀枪弓弩下走入墙内。 城墙下尸山血海,宛如修罗地狱,赵青山未有任何变色,站在城楼指挥弓手援助陷阵之军,待一轮射完,叫三名猛将带人在城楼上来回冲杀,片刻时间又杀数千荒人。 见此胜景,赵青山眉头微皱,心中有事,朝一旁副将道:“于将军,可打听清楚?” 那位于姓将军单膝跪地,行礼回答:“大人,适才两名高手追杀长洪棋,进入山岭就不见踪迹,我已叫百名好手从暗道出关前往寻找,现还无收获。” 赵青山手扶腰上长剑,来回走动,心下烦乱,低叹一声,又看向关外大战,左手握拳敲在墙墩,再问道:“殿下带回仙师,现伤势如何?” 于将军道:“伤势控制,现已苏醒,但两名高手之事还未告知于两人。” 赵青山点头道:“那快些搜寻,这四人都是我云国恩人,三番五次救我军于危难,谁也丢之不得。” 于将军眼神肯定,心下对四人有报恩之意,承诺道:“大人放心,我寻定会好生寻找……嗯?” 关外传来惨叫声响,荒人突然军心波动,全都往回跑去,赵青山说声:“且慢。”随即带上一众将士下关进入前关城楼。 他见云国大军往荒人后方看去,赵青山也站在关墙,向东眺望。 月洒银辉,荒人举起武器,让开道路,谁也不敢动手杀人,因在一条血路中,有名黑衣男子,正肩扛一柄三尺长刀,往关墙走来。 刀鞘乌黑带血,在鞘头挂有一条鲜红破布,布中有团圆球,夜里昏暗,墙上众人看不真切。 只是荒人不敢动手,表示那件物事定是稳定军心之物。男子走至城门下,将那破布之物丢地,那团东西翻滚几圈,露出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 人头仔细辨别,认出是那位率领千军之人,长楼山千部将军,长洪棋! 这枚长洪棋的人头落地,云国将士精神大震,举起刀枪喊着:“好!杀,杀,杀!”声音洪亮,荒人听来心底颤抖,军心动摇。 赵青山看清男子,浅笑道:“不愧是花刀,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魏江寒回头望向荒人千军万马,脚踩头颅,拔刀在左手,大喊道:“将领已亡,你们还想再战?”有带军统帅不服,叫道:“十三部将何在?有他们领军,我们还可再战!” 其部下刚想去探,魏江寒见此人要走,喝道:“十三部将所剩无几,你去探也无用。” 此将领大喝一声:“血口喷人,定是在胡诌骗我,那……” 突而有人在大军后方悲叫:“不好啦,十三部将全灭!” 大军这才醒悟,且比魏江寒所说情形更重,如今十三部将全灭,长洪棋掉了脑袋,这几十万大军谁来指挥? 军中再动,众军几欲先走,赵青山看准时机,难掩兴奋,传令道:“擂鼓吹角,全军随我出击,开关灭荒!” 一时间关内锣鼓冲天,号角呜呜大作,瓮城内关大门齐开,关内十万大军中,有七万人随赵青山驾马出关,从城门奔出,杀向荒人。 大军反攻,荒人也已得消息,见安援军抵达,现下军心大乱,一众荒人丢盔弃甲,往黑溪山丛跑去。 军队在荒人大军来回穿梭,骑兵驾马在前,荒人此举进攻吴门关,骑兵难以发挥,便未有太多驾马之人,现下云国将士反攻,大片荒人被高大骏马冲得血肉模糊,无数荒人争相逃跑,早已没有大军气势。 见云国将士出关追击,魏江寒终是长松口气,喉中微甜,大口吐出一滩紫色鲜血,浑身紫斑扩散,将皮肤全染为黑紫之色。 有路过骑兵见状,连忙扶住魏江寒,哪知此人刚碰在身上,两手如摸烙铁,滋滋作响,生疼无比。 城楼于将军见状,忙叫人去寻赵青山,自己跑下城楼,迎将上去。魏江寒难以言语,只好挥手让人莫要接近。 此地人流奇大,于将军急中生智,让人取来棉布,将魏江寒手脚皮肤包裹三层,再让几名身强体壮之人一路往关内运去。 进入关内,他便大声喊人:“大夫何在,速速救人!” 方文秋与云照熙正在内关城墙连声叫好,见于将军带魏江寒进关求医,他忙与方文秋一道落下城墙,跑上相助道:“随我来。” 旋即云照熙与方文秋在前带路,进入一片营帐当中,在一座白帐外还见温玄民站在账外关切里面伤员。 云照熙见老师在此,忙叫道:“师傅,魏大侠毒发病危,还请进帐请人来救。” 温玄民回头见魏江寒被裹得严实,脸颊紫斑,口角滴血,料到是毒发之状,打开帐篷道:“傅大夫,花刀病危,速速来救!” 这名傅大夫便是为墨雪两人接续断骨之人,医术高超,现今见有人运来伤员,他正好给墨云生换好伤药,转身跑去,道:“此人面容发紫,是生了何种病?” 墨云生正和雪绫仙闲聊,听闻帐外嘈杂,就见一众将士身披甲胄,举人跑来,看脸墨云生就已认出,是父亲魏江寒! 他想下床去帮,可浑身疼痛难忍,自身难保,怎也帮人不了。只听一旁床边温玄民正讲魏江寒所种之毒,更见傅大夫摇头长叹。 云照熙在旁急声道:“大夫,可有办法救他,这毒定有什么法子能医好?” 傅大夫不敢去摸魏江寒身体,更是难以把脉,当听到温玄民说,此毒已种近二十年,再望其气色,如实道:“毒已入骨,难以再救,花刀武力超绝,依托雄厚内力与奇异良药双管齐下才压制此毒十几年,但今日他好似运功过渡,且那良药药效已近极限,难再压毒。我观其面向,毒已攻心,恐怕再难医救。” 温玄民急地跺脚,又咳嗽几声,道:“怎会如此,你们快翻找他衣兜,看有无那药在。” 众人来回翻找,却只见着两瓶寒玉瓶,里边已无一滴逆阴花露。 魏江寒胸口上下起伏,快至弥留之际,墨云生也伸出未折左臂拿来床头储物袋,不断翻找,却根本未曾找到逆阴花露。 此花露他尽数给魏江寒压制毒素,自己一滴未备,再听一旁众人翻出空瓶,他立时明白魏江寒已服下整整一瓶逆阴花露,却未能压制此毒。 不由急想:“逆阴花露怎会失效,药力已无,那该如何是好,现下距花太远,就是取花回来,父亲早已撑之不住。” 就在众人毫无办法,傅大夫在旁不断制药试药时,雪绫仙低声喊道:“来人助我,让我在袋中取两件物事,因是……因是能救魏大侠。” 第九十九章 觅踪续心 方文秋率先跑来,将床头储物袋塞进雪绫仙手中,让她施法取物,拿出一青玉瓶,并说:“此丹可压天下数千种毒,只是魏大侠毒素极深,此丹就是灵药所炼,也难压多时,只可让他稍缓痛楚,可开口说话。” 此刻无药可医,就是有能稍续性命之物也无比宝贵,方文秋未有犹豫,接过青玉瓶,跑至魏江寒身旁,将瓶塞给傅大夫。 傅大夫经验老到,让两人用木条相助,令魏江寒张开口舌,再将丹药放入其中,又让云照熙递来些清水,以几名高手隔空点穴令其服下。 丹药刚入肚中,药力扩散,魏江寒顿觉全身毒素消减,紫斑与皮上若隐若现,五脏六腑也有药力支撑,被一团灵气包裹,不再受毒素侵蚀。 可魏江寒心下知晓,依托灵丹药力抑毒只是暂时有效,并非长久之计,魏江寒口流紫红鲜血,吐在瓷碗当中,两眼恢复些许神采,被人扶起身子。 他轻摸依靠在床畔魏刀,再朝雪绫仙那抱拳道:“多谢雪丫头,此行……唉。” 墨云生见魏江寒毒素压制,颇为兴奋,笑问道:“爹何故唉声叹气,现下雪姑娘相救,定有法子去清除毒素。” 正在此时,帐帘掀起,赵青山浑身是血,带人跑来,大口喊道:“魏兄弟!” 进帐见魏江寒靠床而坐,已是衣服清醒抑毒之状,倒令他长舒口气,再望骨断重伤的墨雪二人,抱拳行礼道:“多谢二位仙师击退那女贼,现下荒人已退,长洪棋与他那十三部将已被魏兄弟与雪兄弟出关斩杀。” 雪绫仙心下欣喜,只是想到适才魏江寒哀叹模样,又说:“既魏大侠在此,不知我爹身在何处?” “这……”赵青山侧头看向身后一身材矮小的士兵问道:“你说说雪兄弟身在何处?” 雪绫仙欣喜消散一空,顿察觉不对,冷声道:“到底发生何事,我与墨兄追敌至龙潭,与敌大战,还遇陆丞相,若不是潭中有异兽出手,我们连命也得搭上,现下你们连我父亲在何处支支吾吾,是何居心?” 赵青山见雪绫仙有怒,他再一施礼,就想开口说话,哪知一旁魏江寒插嘴道:“咳,让我来说吧。” 雪绫仙面容稍缓,侧头望去,魏江寒理清思路,沉声道:“你们离开追敌后,我等夺回外关,再反攻敌军,可敌人势大,我与雪兄商议如何克敌。千军万马就是我与他在其中也难有作为,不如潜入后方,依靠武功去擒杀敌方首级。” 此事在场除雪绫仙两人外全数都知,现都默认点头,魏江寒再说:“那时我与雪兄给众将说明,并保证有六成把握,便带上十名武功不赖的好手从暗道出关,在山间绕至敌军后方,以武功之便出手袭敌。” “却未料到那长洪棋身旁有十三部将守护,且长洪棋那匹夫武功不赖,十三部将皆为高手,我与雪兄带上十名好手暗中出手击杀五人,长洪棋见我等厉害,早已慌神,带上部将逃往黑溪山中,那家伙见崖便跃,见瀑就跳,看山便攀,崇山峻岭,我与雪兄追击甚难,但事已至此,哪能让此贼带人逃脱。” 群将听闻追敌一事,纷纷感叹那长洪棋脚力高强,竟在两大高手相逼之下在险要山道随意穿行,如此众人更是紧张,想再听魏江寒细说。 魏江寒毒素刚压,喘息口气,再说:“那时贼人带麾下部将进入一座峡谷山林,那里阴气极盛,丛林繁茂,还飘有紫气,而前路只有一条青藤链接上崖,如此关头长洪棋麾下部将不再随他逃跑,就想拦住我等,让那匹夫独自离开。” 这等紧要关头,众人屏气凝神,都在静听,到想看看到底发生何种奇事。 魏江寒道:“那时我等实不知长洪棋武功不赖,且别有心机,便让雪长歌独自留下谷中杀敌,我攀藤蹬壁,去击杀长洪棋。后来登上崖壁,与再追那贼人,却不料他是绕路而行,抵达五百精兵援军当中,我当时信心十足,便在此与那群士兵大战一场,最后用功过度,连发毒斑,不得已将压毒之露全数喝下,提刀再行大战,直到两个时辰后杀完全军,重创砍杀长洪棋,也未曾等来雪长歌。” 墨云生在旁躺床沉默不言,心下更是料到那群精兵力气极大,又善用军中方阵,配上长洪棋武功,五百多人竟被魏江寒一人拿下。群将闻言纷纷钦佩,世间高手中,魏江寒在武功一道可谓牛耳,天下谁人可敌? 只是英雄也有关难渡,魏江寒道:“当时毒素发作,我以内力抑毒,跃进山谷寻找雪长歌,可林中无一人在此,还无如何打斗痕迹,我寻找良久,不说雪长歌,就是那些荒人部将身上的一片破布也未看到。” 这等怪事众人纷纷不解,雪绫仙担心父亲安危,沉思在旁,将阅过典籍都回忆一遍,也难有这般怪事信息。 魏江寒先是朝雪绫仙道:“雪丫头莫怪魏某,当时关中事情紧急,我不能多停在那,加之内力压抑体内毒素已近极限,得拼命将长洪棋死亡的消息带回才是。” 众人理解,若不能带回斩杀敌帅一事重创军心,那关中战事恐怕还得继续,三十万人不可能没有些统领之材,只要得了人心,再领军冲关,现下众人怕是还得大战,毫无时间在此听魏江寒说当时破敌之事。 雪绫仙知晓孰轻孰重,道:“无妨,待我伤好亲自去探查一番。” 云照熙心念四人恩情,也附和道:“四位的事,就是我云国之事,待大军退去,我就率人去寻,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雪绫仙对众人感激,但现下却无任何心情,又问:“魏大侠,当时可遇什么异样怪异之事?” 魏江寒立时点头,道:“我与大军打斗,正斗至关键,却听一声惊天大吼从西面关内传来,登时吓我与大军一跳,也是那时我趁机回神杀敌,破开敌军围剿,才有机致胜。” 此言令众人都想起那声大吼,其吼叫无法辨认是何种大兽,只有云照熙方文秋还有墨雪二人明白是何物。 雪绫仙思索一番,再想到那时陆鲲道出“鲸”之一字,道:“想来是我等未曾到过的海中大鱼,我于书中看过,此鱼为凡鱼,体态巨大,其模样与那大鱼相似,鲸吼悠长,和那呜呜长吟极象,怕真是一条异兽大鲸!” 众人一脸茫然,云照熙简单将他带军救人,见大鲸时所见所闻道出,在座众人无不吸气惊骇,那龙潭当中真有一只巨鲸生活! 魏江寒乐观得紧,哈哈笑道:“我以往便吓唬墨云生莫要去湖中玩水,骗他说里有吃人大鱼,你看真有大鲸在里边,我可未曾骗你。” 墨云生想到幼年蠢事,不由气恼,自己八九岁不懂事,夏季玩水被魏江寒哄骗呵斥一事,现下想来,那大鲸恐怖,挥尾便至自己重伤濒死,早已成心中阴影,极难忘却。 温玄民最为冷静,在旁整理道:“二位无事算是大幸,我想那只大鲸定不会出潭作乱,陆鲲重伤,短时间也不会再来寻仇,现下正是几位养伤机会。而雪长歌在荒人大军退后便由赵将军亲自带人去寻,现下最为紧要一事便是魏兄伤势。” 魏江寒倒是一脸轻松,摆手道:“不打紧,这毒跟我半辈子,现能带毒赴死也没啥事儿。” 墨云生骂道:“爹你说些吉利话,此毒定有医救之法。”哪知魏江寒摇头道:“自己身躯最为了解,此毒入骨,已然无救,雪丫头所赠灵药虽有压毒效果,也最多只有两个时辰。” 见父亲还有两个时辰可活,墨云生更为着急,甚至起了违背交易之念。 雪绫仙见墨云生想开口去提家中逆阴花,提早说道:“你也莫要去想那朵逆阴花,此花药力就是你我单独服下也会被其灵气撑破,遑论魏大侠,且那朵逆阴花药效为逆转阴阳,魏大侠常年以花露抑毒,是以花朵吸收来的天地灵气抑制毒素蔓延,再配上内力,才有这般奇效,可中毒已深,单靠此花已是难救。” 墨云生大急,眼眸通红,道:“那该如何,世间妙法还有什么能救父亲?” 知晓他救父心切,雪绫仙柔声道:“你莫要心慌,我身有枚丹药,还需魏大侠抉择。” 魏江寒道:“我还是莫要糟蹋宝药的好。” 墨云生被雪绫仙轻柔声音平复情绪,但还是心急如焚,雪绫仙也知他脾性,不待他插嘴阻拦,率先开口:“魏大侠无需这般,此药乃续心丹,为我机缘所得,是以毒攻毒,用药力与人生机配合,将体内百病压于低点,再续命五年,五年过后,便再无活命机会,万毒加身,定会暴毙而亡。” 此为给魏江寒选择,是选交代后事,两个时辰便咽气而去,还是再向天借来五年寿元。 魏江寒不多思索,长笑道:“呵呵,若真如雪丫头所言,可再延年五年时日,此丹服下又有何妨?五年之后,我想你与云生那小子定会筑基,届时还能随同你们一道杀进云京,灭了那陆鲲!” 第一百章 风起 雨过天晴,林间山路湿滑,大石黏叶,魏江寒扒开一株微垂青枝,抖落点点雨水,他再拔刀砍裂拦路横木,对身后二人道:“云生你小子慢些,小姑娘,你可得搀稳他。” 墨云生被雪绫仙搀扶行路,在三人身后,云照熙赵青山跟随,方文秋则带有二十名精兵四处警戒。 雪绫仙一边扶他,一边握剑警戒,听魏江寒嘱咐,他再将差些滑到的墨云生拉稳,嗔怒道:“你骨刚续,便执意下床蹬山,若是扭坏腿脚,落下暗疾,日后修行突破问题重重。” 二人养伤半月,依靠修士素质强健,特别作为炼气六层修士,已超凡人体质许多,这类重伤一月时间足矣愈合大半。魏江寒也服下那枚续心丹丸,续上五年寿元,且内力不再压毒,一身武功回至巅峰,但雪绫仙依然嘱咐:“不可多用功力,若是用功过渡,心毒爆发,就是神仙也是难救。” 此行魏江寒给众人领路,再入那座雪长歌失踪的谷中。此刻步入谷内深处,指向西南方向一座悬崖道:“当日便是此地与雪兄分离,我顺藤攀崖追击长洪棋,他便独自留在此地,去斗那些部将。” 雪绫仙环顾四周,脑中好似浮现父亲白衣白剑,独自一人于此相斗荒人高手,不到百招就将来敌尽数斩落。 幻想终非现实,父亲失踪,此地毫无打斗痕迹,她将墨云生递给魏江寒搀扶,自己走到一颗十几丈高大树旁,扶树底首,眼角泪光涌动,低声喃喃:“爹,你在何处?” 墨云生不愿见雪绫仙伤心模样,侧头向众将士问道:“此地可曾搜过?” 赵青山在旁点头:“此地半月前那次搜寻就已来过,未曾发现什么物事,这座山谷九成地方皆被搜索,就是一件动物尸骨也难见。” 林间更添几分诡谲,墨云生以灵气入眼,四周观察一番,仍未见什么疑处,全是树叶断枝,横木树林,哪能见到什么有生机之物? 他轻咦一声,道:“如此说来,谷中确未见什么生物,只有些土中小虫和这些参天大树。” 一瘸一拐走到雪绫仙身旁,安慰道:“雪姑娘,我观此地未曾有见什么活物,不祥得紧,估计此谷隐有什么大兽,将谷内野兔野猪都吞食干净。” 雪绫仙心下难受,又听墨云生说有大兽存在,她瞪眼道:“你是说我爹被大兽吞下不成!” 见雪绫仙心念父亲安危,现下再听自己嘴快之言,更加悲伤,他不由心下慌乱,忙道:“姑娘,我非这等意思,只是……只是瞎猜罢了,姑娘骂醒在下,这林中未有什么爪痕齿痕,哪会是什么大兽,我想雪大哥定还活着。” 她喉中哽咽,深蓝眼眸溢着泪花,听墨云生惊慌言语,偏头不看,喉中带着痰泪,道:“无需你来猜测,我爹定还活着。” 不远处众人相视摇头,魏江寒抱刀暗笑,心想:“这小子不会讨女娃欢心,想去劝人,却弄巧成拙,就不能学我一招半式?” 墨云生若是听见他心下言语,定会嘲讽,花刀一生无妻,心在武道,哪有什么讨女孩儿欢心的法子。 现下谁也不敢多言,雪绫仙悲痛万千,还需她一人接受才是正途。云照熙眼珠一转,想起一事,道:“方将军,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率军来探,见到一片乱石之地?” 方文秋道:“殿下,当时文秋以为是处塌方掩埋之地,可上有青苔,亦有草生根在此,我想那处地方形成有些时日。” 云照熙思索片刻,道:“总比空旷林地瞎晃好些,带我们去看看。” 方文秋叫人带兵,又喊上魏江寒与墨雪两人,一路往山谷东面走去,此谷不大,只有方圆二里大小,众人抵达此处,就见崖壁之下乱石堆砌,上生有青苔,许是多年淋雨,受着山间潮湿所生,绝非才从山顶滑落,或是崖壁坍塌所留。 墨云生走至石堆上,杵着痕月仔细探查,霍然瞧看一处角落,寻思:“此处三块石头偏新,难道是可动之地?” 这崖壁数十丈都由乱石堆砌,那几块石头就算偏新,也极难被人察觉,若不是墨云生挨个观察,也未能发现此处异样。 走到角落,用痕月刀鞘轻戳石头,未见动静,嚷道:“爹,来助我劈石。” 魏江寒见状走来,一言不发,拔刀运功就是一刀斩落,一股气浪冲脸,墨云生被击退几步,赵青山跨步扶住,骂道:“魏兄,你突然运功碎石,伤到你儿怎么办?” 魏江寒收刀回鞘,轻哼一声:“他哪有那般脆弱,嗯?他奶奶的,什么东西!” 只见方才石块后方,有大量碎石填满一座可塞两人的小洞,有缕紫烟从石缝飘出,落在魏江寒刀上,刀刃碰烟滋滋作响,碰触之地竟有腐蚀之像。 见此情景,他忙甩刀后跃,见魏刀躺地,其上紫烟附着数息时间,才缓缓消散,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围上前去,发现刃处已有锈斑。 墨云生吸气惊诧:“能腐蚀刀刃铁器?适才那缕紫烟到底是何种东西。” 雪绫仙收敛情绪,拾起魏刀,左手抚摸在上,一缕青色灵气于指尖涌动,触及在铁锈上时,竟再度生出一缕紫烟,与灵气相抗三息,才完全散去。 她将刀还给魏江寒,看墨云生道:“墨兄,那缕紫烟与灵气极为相冲,我将修为裹刀,发现那锈斑竟抵御灵气几息才消散干净。” 奇烟令众人面色立变,纷纷皱眉沉思,猜测是何种东西,墨云生直视雪绫仙眼睛,道:“如此说来,雪大哥失踪怕是与这洞有关,更与那紫气也有所关联。” 雪绫仙道:“若谷中真无大兽,那这洞内奥秘定能解答父亲失踪之谜。” 听两仙师商论,赵青山道:“二位,事不迟疑我们开山进洞,一探究竟如何?” 众将士带有镐铲,此番轮换挖石,将洞扩大一圈,再有几名胆大之人进入其中,搜寻大圈,确认里面安全后才让众人爬洞入内。 墨云生腿脚不便,进去不得,只有雪绫仙与魏江寒来到里面,加上赵青山等高手搜寻,将洞内翻找个遍,才收手离开。 一行人进入山道往关内走去,适才洞中所见并无任何收获,唯有开石时冒出紫气让众人疑惑无比。 瞧见雪绫仙情绪低落,墨云生在旁说道:“雪姑娘,待日后伤势恢复,修为再强些时,咱们再来探查,现下若真遇危险,恐怕我们会全军覆没。” 雪绫仙心明事理,点头应道:“的确如此,不过如今拘泥一处也是不妥,这段时日我打算再在黑溪山中搜寻一番。” 众人回关,墨云生养伤修炼,陪魏江寒操练关中将士,有时与雪绫仙离关在山中寻觅,一来二去竟在此地修养寻人半年。 半年之后,雪绫仙不可再待,又见墨云生伤势痊愈,修为也精进许多,便载他进到龙潭镇上。 墨云生带她进林,于杏花林中来回穿梭,过木桥小溪来到以前所居院子。 院子已然落灰,雪绫仙开门捂嘴轻咳数声:“哎呀,好多灰尘,你多久未曾回来啦?” “自从我去云茶山庄会武至今,大半年时间没有回来。”墨云生望院内熟悉摆件,面带笑意,一路走往屋后田地。 突然雪绫仙指屋内大叫:“有大虫!” 墨云生心下一紧,举头戒备望去,往雪绫仙所指窗内来回瞧看,左手微抖,右手扶在腰间刀上,紧张无比。 雪绫仙见他怕虫紧张,哈哈笑道:“看你一惊一乍,多是有趣。” 墨云生本就怕虫,有日关内见蟑螂进屋,却有拳头大小,吓得他施出铭雷之术来回攻杀,才将敌虫剿灭。 见被戏弄,墨云生面色微红,懒得去理会。徒步走进药田当中,此田大多草药已被挖走,现杂草丛生,唯有一片丈许之地未有青草,只有黑白二色花朵绽放,一抹幽香扑面,四面八方点点灵气缓缓吸引过来。 雪绫仙走进田中,蹲下身子轻抚花瓣,数年努力,与墨云生相识至今,现总算见到了这朵花,她如释重负,道:“终于得到此花啦,你可让我好找。” 逆阴花已经无用,魏江寒所剩五年寿元早已不用此花续命,此番正好将其交易给雪绫仙,墨云生抱刀说道:“此花现下归你,快些装好,回去救你要救的人。” 逆阴花上露水满溢,雪绫仙将露水装入白玉瓶,递给墨云生。再拿出紫木锦盒,又用符箓激法灵光包裹逆阴花,连土带花全都挖出装入盒中,最后小心翼翼用两张印符封好。 她收起花朵,长出口气,看向墨云生,微笑柔和道:“一路多谢你啦。” 墨云生轻咳一声:“交易而已,我们走吧。” 二人回到院子,雪绫仙看墙外杏花探墙,花瓣遍地成泥,心下犹豫想着:“所有草药都已备好,便是开炉炼药之事,不过此事还需有人相助,如今道出真相,让他助我是否可行?” 偷看墨云生,见他身着黑衣,靠门欣赏院外小桥流水与点点杏花,又念起半年前龙潭中,以金刃护心铃一同抵御大鲸鱼尾,雪绫仙抚摸腰间储物袋,其中有偷偷拾回那千枚金刃。 忽然,她开口先行发问:“墨兄,你可知我要救谁?” 墨云生转头看来,也不多想,淡笑道:“定是重要之人,不然你也不会寻药数年,付出诸般心血。” 雪绫仙走至墨云生身旁,白青相间的长裙由风吹动,长睫颤颤,晶眸望向墨云生乌黑双眼,红唇轻启,刚想说出心中秘密,可又有忧心冒出,只好改口道:“这是自然,只是日后若与墨兄相见,有要事要你相助,你可不得拒绝哦!” 第一百零一章 裂鸣 见雪绫仙如此郑重,墨云生笑道:“若是姑娘有难,那在下定会前来助你。” 雪绫仙直勾勾盯着他,看墨云生眼中诚恳,她便放心下来,从对方身前走过,离开院门道:“届时你可莫要反悔,此行我走后,你也要好生修炼,待你我筑基之时,便一同进京灭了那陆鲲匹夫!” 墨云生道:“这是自然,龙鳞卫杀了那么多江湖豪侠弟兄,又勾结荒人企图夺来云国疆土,此帐定要找他算上一算!” 雪绫仙随同墨云生回到龙潭镇上,又拜访伤痛已好的六爷,六爷身体自从当时中法术后越来越差,但终究是捡回一条性命。 道别六爷,送雪绫仙至镇外,她拿出一卷卷轴递来:“此物为让御水石重新炼制成上品法器的材料,你日后有机会就将它炼制升级,这样多个保命本事,之后便是突破筑基,此事艰难,其中也有写到,你要早日做好准备。” 墨云生接过卷轴,此物正是他所需要之物,如此抱拳施礼:“多谢雪姑娘了。” 雪绫仙浅笑托付道:“此去我怕是难以顾忌凡间江湖之事,这里我最信之人便是你,若你得闲,便代我去趟云京,将我母亲接来见安城,爹爹不在,就她一人在云京雪坊,我甚顾忌她安危。” 听闻星泠一人身处云京,那里又是龙鳞卫老巢,若长久待在那里定是危险,墨云生立时点头,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此事定会用心去做,姑娘放心。” 雪绫仙瞄他一眼,两手负腰,身子前倾,警告道:“我可事先说好,你可莫要被我娘勾去了魂儿。” 星泠年岁比魏江寒差不了多少,作为雪绫仙母亲,墨云生哪敢歪想,道:“姑娘姿容绝世,我都未曾被你勾魂,哪会怕星姨。” 雪绫仙心底一乐,轻哼想道:“你都未曾看过我模样,便只知瞎说。” 镇外偏僻处,她御起青木飞藤,腾空而起,底首叫声:“懒得理你,走啦。” 见雪绫仙腾空而起,墨云生道:“保重。”忽而雪绫仙丢来一竹斗笠,道:“此物可遮掩你气息,去云京危险,暂且借给你使,日后可要还我,还有,好生修炼!” 接过斗笠,不待回言道谢,墨云生便见她化作青虹往西而去,一路变小,逐渐消失在天边。 走得如此匆忙,墨云生握笠向西抱拳,回头去醉兴楼给父亲买上些寻春水,最后走步回关,一路途径龙潭,不由无奈想着:“当日金高飞齐飞凰身上财物尽数被这大鲸所吞,着实可惜。” 虽说遗憾,但他也未一直念叨,调整心绪,回关修炼,打算在这几月里达到炼气七层,再将身上法术扩展改动一番,最后再去云京带走星泠。 法术一道上墨云生熟读以前卖得的《印诀论》以及看过诸多侥幸得来的法术卷轴,又有将落花无尽改为法术经验在,此番足矣将身上所学的铭雷术与水滔术衍生进化一番。 而筑基与御水石一事他暂且搁下,现今重心还想多将心力花在法术一道上,时日有限,他还想多陪陪魏江寒。 除此便是落花流各项招式上,魏江寒与他在当年冻雁山归来时就已商论许久,想将第二式空谷鸣风化作法术,可至今仍无任何头绪。 墨云生心觉落花无尽已可列为中阶法术,空谷鸣风自身威力本就比落花无尽要厉害许多,化作法术品阶定是不低,恐怕能列为高阶甚至顶阶法术行列。 这二类法术多灵气损耗,修炼施展要求,以及法诀结印数量都有极大提升,炼气期境界来说已是难以去练,怕是得等筑基后才行。 见安城赵府,墨云生与魏江寒随军归来,一同安置在此。这里有大军守候,就是龙鳞卫也不敢随便踏入府上,如此魏江寒也安全不少。 墨云生则在此安心修炼,现正值晌午,他在院中看书结印,手中雷电滋滋作响,掐出十道法诀后,掌心有十枚雷印胡乱窜动。 此术正是雷法中最为基础法术之一的铭雷术,墨云生连续掐诀施法,将十枚印诀尽数使出,可始终难以操控雷印组合,至多将雷印铭刻在手掌刀刃,再一股脑将其打出。 他看印诀论中有写稳法之印,可始终难有进展,不由暗叹一声:“此术要想再进一步困难重重,与水滔术一样都极难变化,那些创法之人也不知是何等天才,能将诸般妙法从万千法印组合中拼凑而出。” 两手一拍,将雷印击散,雷电轰响,他倒在院中草坪,举书再看,此书被他翻来覆去看过十几遍,早已滚瓜烂熟,如今却陷入瓶颈,再进一步困难重重。 思来想去,他弃雷用水,再掐诀施法,用出水滔术来,前方水球破裂,一片半丈宽水浪击出,冲将在院墙之上,旋即再受墙阻隔逆卷回来。 墨云生操控御水石挡下回卷水浪,想道:“这撞墙倒转的卷浪之术倒也有趣,水滔术可在此基础施展,若能操控水滔反卷再打敌人,岂不甚妙!” 他来回踱步,出院寻找灵感,在府上来回转悠,不多时进入一座庭院,院中凉亭内,云照熙与温玄民商论政策,他在远处动耳倾听,却听不懂二人所言什么拗口词汇,只好打声招呼便跑进校场,看赵青山与魏江寒训练军士。 场中方文秋等将帅带领士兵舞刀弄枪,比试弓术,练兵之余,有将士让人下场比斗,胜者还可得些银钱。 墨云生在旁观望,心下感叹:“那些朝堂政事实在无趣,还是看将士们比试来的畅快,嗯?这位不是赵将军麾下那名百夫长吗,这枪法功夫可比得上杜大哥他们。” 看百夫长枪出如龙,其势如虹,如蛇出洞,刺向敌手,戳在对方圆盾最弱之处,一时间那人受不住力气,盾飞人仰,打退在地,忙摸屁股认输。 周遭将士,以及花刀等人大声叫好,喝彩连连,直呼百夫长枪法精湛,有万人难敌之勇。墨云生在远处看来,心下叫好,转而寻思:“若将铭雷术模仿长枪刺击,岂不威力大增?只是手非枪杆,若真如长枪狠刺,速度不快,定会被人所挡。” 他在树旁低头思索,看向丹田之处,豁然抬头大叫:“以行纹加身,速度奇快,岂不是能解决此法?妙,妙啊!” 此声叫喊并未控制声量,令校场众将士听后转头望来,却见墨云生哈哈大笑,如中邪一般边跑边笑,出了校场,进府不见踪影。 赵青山看墨云生背影,苦笑道:“魏兄,令子是在府上待得太久,是闷得慌吗?” 魏江寒冷哼一声,骂道:“莫要管他,这小子这几月捣鼓那些仙家法术,弄得院子与猪窝无异,却口口声声说是在此陪我,这是我陪猪吧。” 只是他边说边笑,赵青山可看在眼里,适才墨云生兴奋模样,定是在法术一道有所头绪,让他心中大慰。 回院锁门,墨云生灵感充盈,连续一天一夜修炼施法,于晨时在院内两手结印,连出六印,右手成掌平伸,十道雷印在指尖成型,渐组合成锥状枪尖,他在运气全身,行纹激发而出,一举向身前十五步外的空地冲去。 刹时蓝雷飞射,墨云生一步踏出就至五步之外,浑身纹路加身,再举手前冲,一道雷霆巨响冲天而起。 其声如雷,可裂长空,全府众人皆听有雷电滋滋响动,厨房大黄狗惊醒,心惧雷声,缩着头汪汪叫喊,宁静清晨全被这声雷鸣打破。 墨云生收手敛纹,哈哈直笑,此次法术未曾击在石墙等地,但他能察觉威力不低,近乎堪比落花无尽后半招式。 喝口茶水,满意笑道:“此法堪比中阶法术,配上行纹还会发出滋滋声响,那日后就叫此术‘裂鸣’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江湖变 两门法术已有一门变化,时机已至,正是墨云生离开之时。之前答应雪绫仙要去云京带星泠来见安一事搁置数月,还需快些去做。 收拾好屋舍,备好路上所需物事,离院去寻魏江寒。来到校场当中,却未见其身影,后在几名将领口中打听花刀在与赵青山议事。 正待他想前去招呼道别一声,便有侍卫跑来,禀道:“墨仙师,花刀正寻你,说有要事相商。” “哦?”墨云生心下起疑,随侍卫寻去,顺着大院石子路,抵达赵府议事堂中。 此刻堂内只有云照熙,温玄民以及赵青山和魏江寒四人。 墨云生来此挨个问好,才在堂内问道:“不知你们找我,有何事相议?” 主座上云照熙品口清茶,放碗在桌,平和望来:“墨兄,此番让你来此,便是想让你去云京一趟,最近江湖动荡,龙鳞卫又在捣乱。” 听闻龙鳞卫再起异动,墨云生冷哼一声,怒道:“这些逆贼真不知消停!”随即收敛情绪,问道:“近些时日我独自在院中修炼,还不知江湖上发生何事?” 赵青山看向温玄民,想让他来解释,温玄民坐椅抚须,缓道:“龙鳞卫在荒人冲关一事后,便安静半年,江湖上都传言其勾结荒人,只是传来传去,终是被龙鳞卫压下,此事还令几家强硬门派一夜之间被人血洗,着实狠辣。” 众人里,除墨云生外都已知晓,但现在再听龙鳞卫所行凶事,也不由摇头微叹,颇感愤慨。 温玄民又道:“此事之后,江湖上便难有势力出言声讨,可那等血腥之事也令龙鳞卫失了人心,此番空档飞扇堂堂主唐六兄弟趁机出手,云茶山庄宣布再立飞扇堂,此后又在原址重建,一时间江湖暗藏的那些飞扇堂逃亡的弟子纷纷聚集,堂内广纳高手,再成江湖上一股新生势力。” “另外三派式微,毕竟勾结荒人一事非同小可,以往那些与该派交好之辈也尽皆远离,许多仇家在唐六带领下轻松破宗,传闻三派当中唯有掌门有关亲属弟子伏诛,其余人全都由人用柔力武功给打落内力,消除武功,难在修行。” 墨云生听唐六再立飞扇堂,重带江湖龙头之位,极为欣慰,再听他不行凶事,只破武功,不伤性命时,不由暗暗点头,心中喝彩:“唐大哥心地善良,不伤及无辜,比三派那些赶尽杀绝,屠灭飞扇堂弟子之人好上百倍。” 温玄民也慰唐六这名相识好友,笑眼再道:“此事之后,唐六还将三派收集武学尽数还给各个宗族势力,未曾藏私分毫,江湖盛传他带百人进宗,也只带百人离宗,竟连三派镇派武学也未曾拿取。” 如此豪侠,厅中众人点头赞赏,数息后又眉宇微皱,墨云生见他们表情变幻,立时晓得事情有变,也不再多嘴,闭口望温,待他再说。 温玄民叹道:“江湖上一片欣欣向荣,都以为日后高手频出,不再如现今这般落魄式微,岂料那龙鳞卫不知好歹,竟在各门高手取回自家武学离开时,拦路抢劫,初时大都以为是强盗所为,后来有高手出手缉拿,竟搜出飞鹤令,这才证明是龙鳞卫所为,此番行事意在不让诸派诞生高手。” 墨云生大骂这龙鳞卫可耻阴险,又听魏江寒道:“他奶奶的龙鳞卫,我还听有些势力藏书阁一夜被盗,或是被人纵火烧山,还有资质上佳的孩童被人杀害。” 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墨云生拍桌起身,他聪颖明事,知晓几位寻他所为之事,此番抱拳到:“殿下,父亲,赵将军,温叔,你们是想让我去次云京,寻机牵制京城当中的龙鳞卫,莫要让他们再祸害武林?” 赵青山道:“我们商讨许久,天下高手所剩无几,我作为镇东将军离开不得,魏兄弟的毒被雪姑娘压制,但还是不可多运功力,我们想来龙鳞卫还有仙师存在,只得将希望放在墨小兄弟上,不知仙师可愿去上一趟,烧毁马府,击杀马三刀?” 墨云生未有犹豫,此事事关重大,他自当挺身而出,抱拳道:“马三刀为荒人,当年背叛严飞云大侠,本就该诛,此事本就为我分内之事,再说近日也打算离城一趟,去云京让星泠来见安避祸。” 魏江寒眼神一亮,哈哈笑将起来:“好哇,倒是小瞧你小子,此事是雪丫头委托你吧,那你放心去就是,我们派人去江州城内接应。” 墨云生听有人来接,他放心不少。 温玄民起身走来,沉声道:“此事马虎不得,云京乃龙鳞卫老巢,十名千户云京便有六人,就是那龙潭大鲸吞下两人,也还有四人在那,更莫说还有各路高官,这些人能在京城生活,大都与陆鲲有染,你要动指挥使,再火烧马府,定是危险重重,千万要小心。” 见温玄民关切之言,墨云生道:“温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云照熙从旁拿出大包碎银,亲手交给墨云生:“墨兄,此去莫说我们,就是你那位温大哥也担心得紧,这些银两可让你一路顺畅些,云京甚险,切莫大意。” 墨云生知晓是殿下与温和仁心意,欣然收下银两,郑重道:“事不迟疑,我打算今日出发,争取早日归来。” 哪知魏江寒抓住墨云生衣领,笑骂到:“莫要那般快回来,这一路去云京之后,便多在外历练一番,若龟缩在见安城中,不说续心丹,就是雪丫头再给我找来枚续天丹也等不到你筑基。” 一路在外历练,经历千般生死,修为才可更快提升,墨云生知晓此理,认真道:“爹尽可放心,若不去历练,我可寻不到什么续天丹。” 魏江寒一怔,心下大乐,放开墨云生,任他出门离去,方才言下之意便是想在这五年时间,多在仙家福地寻找,把握更多续命之法。 他嘴角微笑,手篡紧腰间魏刀,不再多言,让墨云生安心离去。 听得身后众人连说:“保重。”墨云生回头施礼,旋即一路出府进城中驿站,花重金租上一匹白色宝马,一路出见安西门,喊上一声“驾”后,策马狂奔,扬尘飞天,其速如雁,顺官道朝江州城飞驰而去。 到得傍晚他下马休憩,将马儿栓好,自己坐在树上盘膝修炼,白日鸡鸣,他闭脉收功,再驾马飞奔。 路途中诸般诱惑,他不看分毫,除喂马吃食外,便只剩赶路修炼一事。好马速度奇快,墨云生坐在马背看向身下白毛骏马,好似瞧见当年初次离家,乘着白波儿逃脱沈家人追击之景。 不由暗暗叹气:“依旧是向西,无追兵,无玩乐,也无白波儿。” 马儿律律直叫,路上它跑累便歇,且粮草全为上品,对现下见背上乘马之人颇感喜爱,现见其情绪低落,便出声安慰。 墨云生轻抚马儿脖颈,安抚道:“无事无事,只是念起以前那匹我亲手养大的好马儿来。” 又听马儿回喊,他心思当年事,也不管马儿能否听懂,一言一叫,和它交谈起来。 有轻身术为马匹加持,五日时间进入江州城,恋恋不舍将马匹还给驿站,再换乘船只,顺江而下,一走便是二十日,渐近云州京城地界。 他于船上修炼顺利,不出五日就抵达炼气六层顶峰,在这里卡上半月时日后,这一日豁然经脉皆通,一股热腾气流直冲天灵,灵种炼化所剩灵气未曾消散,而是裹住全身经络内脏,令肉身吸收温养。 睁眼吐纳,只觉灵气提升极大一截,好似比以往突破两层还多,五感变得更为灵敏,就是凝神去听甲板响动,也可将水手闲聊内容传入脑海。 除此灵觉灵气,还发觉行纹可坚持更久,以往忍痛才可坚持三十几息,现就是达到五十息时间才会被纹路反噬,若强行再续十息,肉身才坚持不住撕裂开缝。 忽然耳边传来风啸之声,亦有大船驶来,木舟发出嘎吱声响,甲板上有人急呼:“云京到咯,云京到咯!” 推窗远眺,只见巨帆飞扬,百舸成行,梅花江在此改道西南,此地也渐形成一座宽道大湖,左岸高山峻岭,右岸是靠船码头,码头后方,就是乌墙耸立,高塔屹立,人声鼎沸的云国京城,云京。 码头人满为患,有官兵维持秩序,墨云生仰头眺望,见有几十杆大旗伫立,上绣白云,是为云国之旗,旗下百姓卖鱼运粮,热闹非凡。 第一百零三章 云京探马府 墨云生下得大船,手扶旗杆,仰头望南侧巨门,门宽八丈,高约四丈,巨门耸立,连通南侧江湖码头,云国与别国船皆从此达云京城。 再看身旁百姓船家搬箱运货,甚是忙碌,墨云生拾起背上斗笠,戴在头顶,再缓步往南门走去。 此笠乃雪绫仙所赠,勉强算得上下品法器,戴头遮面,可隐匿气息,将修士身上散发灵气尽数藏匿。 云京城内,高楼广厦,屋顶铺设青砖琉璃瓦,华屋排列整齐,街上两侧房檐系有长绳,绳挂红笼,百灯牵在街上,墨云生念起以往魏江寒说起云京盛景:“云京街道宽敞华美,顶挂红灯,若是夜里天灯亮起,照城如白昼,其次便是那座玄龙潭,此潭乌黑如墨,甚是奇异。” 墨云生顺街向前,商贩吆喝不绝,各色小吃鸡鸭鱼肉看得人眼光难离。南街道上连通城中大潭,也算商业繁盛之地,各路稀罕玩意让人目不暇接。 如此奇景看得人难以忘怀,墨云生赞叹:“皆说济江二城不输云,今日得见云京城,江济哪能相并论。” 不过以往有玩心大起耽搁事的经验在心,如今进城闲游两个时辰,准备收心探查消息,便选在一座酒楼,小尝云州好菜,点上些云锦肉绵等未听过的菜肴,自顾自吃将起来。 菜上齐后,他呵住小二,左手将斗笠一边黑布掀起,右手握筷,道:“小兄弟,不知这云京分布如何?” 小二年纪比墨云生还小上两岁,只有十七上下,现被客人叫住,还看此人头戴斗笠,身着黑灰棉袍,像极了那些江湖中人,再偷偷抬眼瞄墨云生眼睛,发现乌黑亮堂,还带有些冷峻气质,他年岁不大,见到这等江湖人甚是害怕,一时间竟口齿哆嗦,不敢言语。 墨云生见此人年岁甚轻,定是才做小二没个几日,拿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并将语气放缓,道:“在下初来驾到,怕走错些地方,得罪些人,还请小兄弟好生与我介绍一番云京分布。” 听人无恶意,小二才放下心中胆怯,弯腰恭敬到:“这位客官,云京分东南西北四处地界,中为玄龙潭,与咱们南街最近,传闻每隔半月,云国第一美人就会登船跳舞,算算时日,现是上云十五……十七……” 看小二在掰手指算年份,墨云生喝上一口清茶,道:“上云二十四年,十月十五。” 小二“哦哦”拍手,点头到:“就是就是,十月十五,正是星泠接客跳舞日子,哎呀,掌柜每天让我干活,还没去看过嘞。” 墨云生淡笑一声,道:“你再继续说。” 小二正色到:“以城中玄龙潭分割,南为商街,北边大片地界便是皇城,那儿红砖金瓦,华丽的紧,我只敢在远处眺望,可不敢去城下看。而在皇城东面,就是城中达官贵人的府邸所在,许多高官都居住在此,西面则是些百姓住所,或是些江湖势力所建据点,倒也热闹,客官若是想玩乐,这云京城中,花春楼名声最盛,里边儿姑娘水灵的很!” 墨云生听他说起花春楼,不由暗笑:“小小年纪,便去想些姑娘事去。” 小二又说:“其次便是雪坊,那地儿可了不得,星泠便居住在此,她家夫君便是雪坊之主,当年带回仙药,得皇上重赏的白面鬼剑雪长歌!” “不过这大半年雪坊都没再开门迎客,不知道是遇着什么事了。”小二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什么,轻叹一声。 说到雪长歌,墨云生思念起年前荒人攻关,雪长歌现在也未曾寻到,但赵青山云照熙等人未曾放弃,依旧在黑溪山寻找。 如今云京城中,雪坊闭楼,墨云生眉头微皱,道:“这是为何?” 小二道:“我只知那儿贴着封条,不让人进,客官若是好奇,可去雪坊周围打听打听,那儿就在东边三条街处。” 墨云生低头看着饭菜,心底明白雪长歌失踪后,雪坊难再继续经营,现下猜啊关门歇业。 想通了事情来龙去脉,他拾起银子塞进小二手掌,微笑道:“去忙罢,掌柜可还看着你呢。” 小二回头见掌柜怒盯自己,大惊失色,连忙将银子塞内衣暗兜,跑进后厨忙活起来。墨云生见小二跑远,自己安心吃饭嚼菜,将点得饭菜消灭一空,满足了口舌之欲,旋即找掌柜付钱离开。 他绕玄龙潭而走,水潭漆黑如墨,传闻是建城时,有人说城内五行缺水,风水不合,开国皇帝便令人在城中挖掘大湖,将梅花江水灌入其中。 哪知水满大湖之后,碧色一夜化成玄色,被人认为是珊角玄龙在天,吐水祝福云国,事后开过皇帝便将此潭命为玄龙潭。 墨云生逛潭而走,季节已过夏季,现快如冬季,两岸荷叶碧绿,花已闭合,看不到满湖荷花,他心下连叫可惜。 抵达皇城之外,他眺望城池,暗暗想着:“陆鲲老儿便在城中,还说以圣上带病需照顾为由,举家搬进皇城,实乃可恶。” 他打算今日去侦查马府一番,这龙鳞卫所在的衙门也在皇城当中,进去不得,倒是龙鳞卫指挥使马三刀居在城东府邸,方便墨云生去探。 走至城东,却发觉已近傍晚,一路他悠闲逛城,让人认为只是江湖侠客进城赏景,直至此时才至府邸之外。 见各大府上有人着常服走出,往玄龙潭行去,他躲在小巷之中,想道:“今日星泠半月跳舞时间,有达官贵人前去赏舞,人走屋空,倒是个好时机。” 忽而他听头顶有砖瓦之声,听声是有人落瓦蹲下,且在其身后还有人来,他连忙闭息藏在暗处,竖耳偷听。 屋顶处有男子道:“赵兄,今儿又到你我执勤,这日子还真是没个头儿。”那位赵姓之人到:“是极,你说这大院咱们住不得,还得给他们看门,咱们龙鳞卫也不是干这等粗活。” 另一人道:“唉,现城外江湖混乱,咱们能在此看门也算福气,要是出去做差丢了性命,那亏大发咯。” 墨云生想着:“这几十座官居大府有龙鳞卫在暗中防守,恐怕还有修士暗中存在,我暂且在此打坐等候,待夜里星泠舞曲时,再去为妙。” 定下打算,他盘膝而坐,缓慢运气修炼,速度不如以往全力修炼一半,便是怕有人发觉自己,届时收功即可出手杀人。 又过两个时辰,银月悬空,墨云生睁眼起身,收敛气息,轻身术加持,从巷道中小心前行。 途径些郭府,李府,他通通无视,跃至屋顶悄然行走。在近马府还有一座大院时,他发现周围龙鳞卫多起来,路途被阻,跃至一座院子时,有名龙鳞卫端坐其中,正闭目养神。 此院常年无人,他座于此就为防止有人潜入,墨云生察觉此人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也不愿杀人,两手就想结印,霍然想到此地处在皇城红墙下,想到:“那陆鲲老儿筑基修为,已可灵识外放,若我贸然施展法术,被他发觉,岂不糟了。现下还是装作寻常江湖人出手为妙,就算让陆鲲察觉,也会让些龙鳞卫出手对付。” 收手屏息,只将灵气给自己加持轻身术,再增幅全身力气,拔出痕月反握在手,往龙鳞卫俯冲而去。 龙鳞卫未曾察觉身后动静,后脑勺就被刀柄狠砸,登时全身发麻,倒在地上,眼睛一黑晕将过去。 解决完此人,墨云生将他拖入草丛,再跃入高墙,往前再摸。墨云生未曾料到,适才龙鳞卫只为前菜,往前龙鳞卫竟越来越多,虽在夜里漆黑一片,但他能察觉每隔五六丈就有人在那潜藏,只为守护后方马府。 索性他跃至巷中,再钻入些屋舍,从屋内翻窗摸索,在他穿过三座大院后,总算来到马府对侧府邸,观察到四周没人后,他扒墙眺望,见马府警戒森严,不由暗叫:“这马老儿着实怕死,每隔五步就是一名龙鳞卫,还有细绳牵铃,密密麻麻,若真杀将进去,定会惊动这马府所有人。” 府外就有这般多高手守护,可想而知,里面定有修士存在。 他稍松口气:“幸好未莽撞进院杀人,这些人一齐涌上,再拖至那些千户或是陆鲲赶来,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今日难以动手,他打算原路返回离开,想先将星泠带离云京,再找些帮手来最为妥当。 缓步小心后撤,未踩任何物事,他转头就待离开时,身后竟有一名龙鳞卫正悄然站在那,抱着鹤刀道:“这位兄弟好生厉害,若不是你出手击晕我家弟兄,我还不知有人能潜入此处。” 墨云生看龙鳞卫腰间束有百户令牌,暗道不好,适才解决龙鳞卫他自觉做得天衣无缝,却未料到各路人马每隔一会就要互相通气,如此这般定会发现有人潜入。 不好暴露自己身份,就是声音他也不敢多说,立时蹬墙跃起,跳至屋顶飞速往南奔去。 那龙鳞卫也跳至屋顶,发出口哨,让周遭暗处龙鳞卫去追,自己见墨云生速度奇快,身法轻灵,冷哼道:“脚力倒是不错,就是不知能否比得上我的脚法。” 一股内劲在腿脚散开,他轻点砖瓦,向前飞跃三丈,更未发出任何声音,右手成爪,往墨云生后颈抓来。 第一百零四章 逃月追星 这名龙鳞卫武功不弱,口哨叫得一长二短又一长,墨云生脚踩砖瓦不断奔袭,身后那人抓来,他拔刀而出,挥将出去,那人见状不敢靠肉掌相接,收手后撤,稳稳落在屋檐之上。 随即他朝暗处龙鳞卫道:“抓住这小贼,马府要地,竟偷摸进来,当真胆肥。” 四面窜出五名龙鳞卫,封锁墨云生退路,五人从五个方向拔刀砍来,墨云生见状丝毫未有退却之意,脚底一滑,顺着瓦片,向屋下落去,两旁龙鳞卫伸脚举刀劈砍,手握长刀想要阻挡,谁知墨云生滑溜的紧,躲开风刃,落入巷子。 刚一落地,他便往前狂奔而去,屋顶那名百户落地,眉头紧皱,见属下失利,他很是气恼。随即又吹响哨。哨音刚起,屋顶五人从腰间掏弩,射出数根短矢。 箭矢飞来,墨云生回头察觉箭矢,低头躲避两根,再挥刀砍飞三根,眼看身旁有道木门,右脚一扭,窜进身旁一座小院内。 见人消失,龙鳞卫百户心下大怒,喝道:“追!” 旋即一行六人往墨云生不见之处跑去,进入院中几人在地上搜寻踪迹,他们常年办案,幼时也学得许多追踪之术,只需在几处地方观察推测,就知小贼逃跑路线。 有龙鳞卫道:“齐大人,贼人往南去了。” 齐百户看向被人砸破的大窗,走到窗边,手扶窗沿道:“继续追,莫要放过此人,他若真要跑,定不会藏匿在这片府邸当中,此时人少,他若不傻不会继续躲藏,反而南面龙潭人多,在那里藏身最为稳妥。” 墨云生适才撞破大窗,飞速翻墙进入另一座别院,看身后无人再追,便继续往南跑去,他记得来路向前三百步就可出巷进到大路,那里可以直通玄龙潭。 他心念道:“那几十座大院人烟颇少,又是龙鳞卫重点搜寻之处,他们定会挨家挨户搜人,虽说我被找到亦是不惧,施展法术来上百人也可灭掉,可届时惊动陆鲲,他要是出手,可能丢掉性命,还需尽快跑进玄龙潭,今儿星泠演舞,来往看客甚多,我躲在其中想要找我困难重重。” 打乱扫把,破门而跑,未跃至屋顶显眼之处,只寻窄路穿行,依靠轻身术在,加上他以往学过些轻功,现在速度不比那些轻功高手慢。 齐百户带人在后方追寻,并吩咐一旁同行下属:“小心调虎离山,回去通知马府仙师,让他们加倍防守,再派十五人随我去玄龙潭寻人,你再拨出几人在这几座府上搜寻,并派脚力好的弟兄去云京大门,以及皇城通信,让他们记牢此人外形,戒备阻拦。” 那人领命停身,向马府跑去,其余四人继续跟在身后,一同追寻墨云生留下踪迹。 玄龙潭宽阔,岸边聚集看客甚多,伸脖探脑往湖心望去,墨云生来到此处,口喘粗气,未曾理会来往百姓官员,他忧心龙鳞卫追至,不多想便往人群中穿梭前奔,朝人最多的湖心小岛挤去。 离桥越近,看客越多,挤上湖心廊桥,前路桥面已是不通,就是他拼命硬挤,也挪不动半分。周遭看客见人前挤,也大声谩骂,墨云生抱拳道歉,往后望去,发现有几名穿着飞鹤衣衫之人正往这搜来。 他想:“再这番下去不是办法,此地人多,可我不敢摘下斗笠,届时被那陆鲲察觉定是不妙。” 突然他看人群难进,眼睛一亮,想道:“这里人满为患,那些龙鳞卫要想再向前搜查定是难以前进,我混入岛上,他们即便发现我,也进不来。” 墨云生挤到桥旁,趁众人往湖上那艘游船望去时,他以黑夜掩护,纵身一跃,脚点木栏跃上廊桥拱顶,顺着顶棚不断往前跑去,双眼观察岛上看客,其中大都是些有权势之辈。 忽而看到有群江湖门派头戴斗笠,心中一动,便跃进人群,身躯前挤,依靠些身法功夫来到那群江湖门派身旁。 这些江湖门派高手回头看墨云生也戴斗笠走来,再看他腰间挂刀,也是江湖人氏,领头之人抱拳道:“在下云州风燕阁副阁主鲁通,朋友也是来此看星娘演舞?” 墨云生一怔,回想起以前在云茶山上还见过这些头戴斗笠的风燕阁装束,且他们都对三派积怨已久,都是重情义的耿直之辈,墨云生未察觉恶意,淡笑抱拳道:“墨某见过几位,风燕阁名声响亮,今是能和几位一同赏舞,也算在下之幸。” “哦?”那位风燕阁副阁主眨眼看来,只是墨云生面有斗笠遮蔽样貌,且还将气息遮蔽,他怎么说也算得江湖上一方高手,却难认出其身份。 这时,远处琴声悠扬,渐渐近岛,一艘红木戏舟缓缓驶来,墨云生掀起一角斗笠,从缝隙望去。 琴音叮咚轻响,戏舟铺红毯,白衣侍女在旁弹琴演奏,中央一紫衣女子款款走来,其未戴任何遮颜之物,将容貌尽数展现。 白衣绣花,肩披紫纱,青丝白簪,脸似柔花。 眸耀点星,人见心泠。 墨云生口齿微张,此女他见过画像,闻过花刀夸奖,今日首次见到,甚感绝美,真如天星下凡,倾国倾城。 星泠欠身,并让驾船船夫停在岛前,开口到:“星泠谢过诸位捧场,今日与往日一样,连演三曲。” 众看客连声叫好,拍掌迎合,数息过后喊声渐低,静听曲舞。 星泠浅笑,两手在前相叠施礼,随后挥动白袖,左脚白鞋挪后半步,两手挽花,再闻琴曲而动,随着叮咚琴声,她两臂伸展,挥动长袖,若天仙起舞。 墨云生藏匿人群,静心赏舞,如此佳人登台,什么龙鳞追贼一事早早被他抛至脑后,不去多想。 一旁风燕阁副阁主道:“今日能在此与墨兄初识,也算是件幸事,星泠此舞名‘捻风雪’是她今年所作新舞曲。” 星泠动袖疾舞,甚是动人,前段温馨悠扬,后渐显出忧愁,再看星泠起舞落地,趴将在船,眼睛带着幽怨与思念,静静望着东方。 墨云生心下难过,想道:“‘捻风雪’……好一个念风雪。” 感到这般婉转愁绪,墨云生感到星泠思念,暗叹世间造化弄人,他再举头望去,星泠一手轻放腰间,一手捻住额间青丝,背朝众人,再随曲转身,侧颜映眼,眼波荡漾,紫瞳移来,注视着岛上看客。 更巧之事也在此处,墨云生沉醉舞曲,此刻正好和星泠相视一起,他眼中虚幻,看戏船上的女子不再穿着紫衣,而是脸遮白纱,一袭白红长衣,眼若星瀚的少女。 墨云生唇口微张,不由自主得说出:“雪姑娘?” 风燕阁副阁主侧首看来,见墨云生沉醉其中,道:“墨兄?” 墨云生刚被惊扰回神,忽而身后嘈杂之声打破岛内安宁,齐百户丝毫不理会星泠舞蹈,举起手中百户龙鳞令,叫道:“龙鳞卫办事,速速让开!” 回头望去,见齐百户身后跟着十五名龙鳞卫,气势汹汹进到岛内,且看那些人抓住戴斗笠之辈拔刀相向,再认清此人身上没有此前小贼装扮后才推进人堆不再多理。 岛上戴有斗笠之人有十几人,风燕阁的鲁通副阁主见龙鳞卫前来抓人,且只抓戴笠之人,他忙对身后弟子到:“取下斗笠,让那些龙鳞卫查探。” 之后又看向墨云生,道:“墨兄也取下斗笠,这龙鳞卫皆非善茬,还是莫要得罪的好。” 墨云生低头苦笑,他可不敢摘下斗笠,此笠隐匿修士气息灵气,若轻易摘下,自己性命难保,见现下掩饰不了,后退抱拳道:“大哥好意心领,只是这群龙鳞卫怕是冲我而来,适才利用你们藏匿身形,对不住了。” 鲁通面色微变,见墨云生冲入人群,再跑至岸边,往玄龙潭跳去,他忙叫喊阻拦:“墨兄稍等。” 声音不大,也吸引来齐百户目光,见到一名腰挂白刀,头戴斗笠的刀客往湖中跃去,他记忆力超群,与方才墨云生模样比对,登时认出身份,拔刀出手,大叫:“小贼休走,探我马府究竟有何居心。” 墨云生纵身飞跃,往湖水中跳去,噗通一声,就落入水下。齐百户见状,也叫同伴一起追至湖岸,他忙说道:“老柳,带人速速去船上护住星泠,其余人随我潜入水下,莫要让这小贼溜走!” 龙鳞卫秩序有有致,有三人跳上大船保护星泠,其余人运气入肺,也跃入玄龙潭中,潜水追击。 墨云生刚进入水中,他体无内力,只好憋气下潜四五丈,这里水压甚强,压得他胸膛闷痛,被迫拿出御水石化作水幕成球,再往湖底落去。 第一百零五章 曲闭见星瀚 有黑水阻隔,墨云生稍用法器并不打紧,依靠御水石水幕隔绝水流,勉强可在水中潜行片刻。 墨云生两腿连蹬,右手拿刀,左手掐诀施法,见潭深有十丈,他潜入水底,躲进水中杂草,隐匿气息,环视高处。 只见齐百户带人跃进水中,两两一组换气找人,距墨云生所在位置越来越近。 水面观戏的云京众人见龙鳞卫办事,纷纷胆寒,也不知适才那落水逃命之人是犯了何种大罪,怎让得龙鳞卫这般穷追不舍。 戏船上星泠停下舞步,侍女也被惊得不敢动弹,她们未见过习武之人动手,今儿却见龙鳞卫缉人,实在吓得不轻。 星泠走到侍女身旁,低声到:“无需担心,岛上诸客在看,还需你继续弹琴奏乐。” 随后再来到红毯中央,欠身到:“虽有小贼混入其中,可已被龙鳞卫缉拿,若是不弃,星泠便继续演舞,望未扫诸位雅兴。” 她又侧头柔声道:“玲儿,奏乐。” 那位唤作玲儿的侍女手心出汗,脸色微白,但有星泠吩咐,她鼓起勇气点头抚琴,拨弄琴弦,星泠舞袖轻跃,音随形动,继续演舞。 墨云生听水面传来悠然琴音,又看齐指挥使带人在水中下潜寻人,二者距离渐近,他心下回忆龙潭四面地势:“南岸来人最盛,西岸次之,北岸则直通皇城与高官府邸,也就东岸有座矮山,还有几座垂柳小院,我来时就看那人烟稀少,还有一座九层高塔,应当是赏景之地,现去东岸为佳。” 未怕自己打草惊蛇,谨慎观望,待到齐百户带人上浮换气时,他立即向东游去,可龙鳞卫两两交替,有人已得令下潜,发现有人影往东,赶忙去水面汇报。 齐百户见状,发现这里距东岸甚远,许多人不熟水性,恐游不过去,只好指挥众人上岸,自己带上两名武功水性颇为厉害的高手一道追去。 东岸垂柳连岸而种,水面还种有大片荷花,现季节未至,荷花已凋,其中棕黄枯枝甚密,墨云生穿梭水下,来回穿梭根茎之间,但此地水已变浅,他只好依靠密集根须遮身,小心藏匿。 齐百户来到此地,小心搜寻,墨云生哪敢轻动,心下着急,想道:“这群人再这般不依不饶,该如何是好?若真动手杀人,惊动更多人来,岂不坏了大计。” 想到今日莽撞进府,险些坏事,不由感叹:“今日就该先寻星姨,让她指点一番再作行动,此地不熟,就是我独自一人万般小心,也因不熟云京,糟了龙鳞卫的道。” 他暗暗后悔今日行事欠妥,又隔枯根眺望远处戏台,星泠此刻已在跳第三支舞,但观众被墨云生与龙鳞卫搅了兴致,都显出走神模样。 星泠看在眼中,舞闭后,行礼说道:“舞已跳完,星泠便先行离去,他日有机会,再来舞曲。” 一众看客虽说心中兴致不高,可也喝彩叫好,有人打赏银票,扔入戏船。船从廊桥下穿,又绕台一圈,收下扔来银钱,往东使去。 墨云生见船驶来,一时心下惊慌,竟叫出了声:“不好!” 而齐百户三人在不远处搜寻,听有人出声,拔刀大喝:“小贼,我知你在此,速速出来!” 三人一同杀来,墨云生闭嘴向后游退,可他距东岸只有丈远,若在想逃跑就只得上岸。前有齐百户追来,他已无力再躲,心下一横,两脚蹬水,纵身跃上岸去,不顾早已浸湿的衣衫,披头散发往柳林跑去。 齐百户跃出水面,脚踩荷茎,施展巧妙轻功也跃上岸边,率先追击上去,身后两名龙鳞卫轻功平平,上岸时已不见二人踪影,只好回南岸叫人,速来支援。 墨云生拐进一条小巷,再进到一座连湖码头,身后有座山坡,唯有一条小路朝上,齐百户追击上来,站在小路青石,拔刀在手,看向码头处的墨云生,冷声道:“前已无路,你还想继续游水不成?” 见齐百户后方已是无人,墨云生信心大起,平静道:“天气渐寒,若再下潭戏水,可是极伤身体。” 齐百户也是一乐,嘲讽道:“伤不伤身,你多泡上一会便知,若是不够,待会抓你进牢,给你水刑伺候。” 听到百户用刑威胁,墨云生懒得多言,现此地除他以外已无外人,且地处偏僻,笃定无人会来,不如动手击杀这厮最为妥当。 杀心一起,他挥刀跃起,主动欺向齐百户。齐百户面色微变,左手运气挥掌,以鹤掌还去。墨云生反手握刀,抵在鹤掌,再靠手心灵气将冲来内力尽数抵消,随后右手握刀成拳,砸向齐百户鼻梁。 适才交手。齐百户感觉掌心内力打入对方刀上不起波澜,顿时叫道:“化功之法,你是何人?” 他不识灵气,又无灵种,就连灵气这种能量也极难察觉,只以为是些旁门左道武功,右手连忙拔刀,挡住墨云生拳击。 挡拳之后,二人左手各变招伸出,互击胸膛,墨云生借后退之力受身,长刀变为正握,大力砍去,齐百户横刀挡下,左手运掌再打。墨云生侧身避开,两刀交错时,用左臂手肘击打,齐百户左手鹤掌握住敌肘,又立时察觉自己内力打出,却被莫名之力抵挡,未能造成半分伤害。 如此诡异之事,令他心性不稳,面色大变,墨云生右手趁机扭握对方手腕,再使力扭旋,齐百户手腕剧痛,难以握稳兵器,抽手而出,两手同时运掌打来。墨云生后撤一步,眼前百户却使得虚招,实招为收手去抢下落鹤刀,同时拉开三步距离。 虚实结合,倒真让齐百户夺回鹤刀,墨云生赞道:“好功夫!”旋即冲将上去,再使刀疾砍,连砍九刀皆被齐百户挡下,九刀末尾,收势举刀横刺,齐百户以为还有后招劈砍,却见得刀横刺来,速度难以反应,立时知晓上了大当。 痕月如雪,锋刃就要刺入脖颈,忽然一旁传来清甜柔美的女声:“还请少侠留手!” 墨云生作为炼气七层修士,听声入耳,反应如电,长刀一收,左手运掌而出,打向齐百户额头。 齐百户以为自己命数已尽,却发现有人叫喊阻拦,再看墨云生收回长刀,以为是自己反抗时机,哪知未能反应,就被一掌拍在额头,眼前发黑,倒地晕厥过去。 墨云生收刀入鞘,再拿出麻绳把齐百户五花大绑,捆在一旁山坡柳树上,转过身,站在小路石梯,看向码头处驶来戏船。 戏船上除船夫外只有星泠与侍女二人,见岸边比斗胜负已分,船刚停稳,船夫就不敢多呆,立时抱拳道别,快跑进屋。 星泠则被侍女玲儿搀扶,一并走下戏船,她毫不惊慌,一步步走上石阶,最终停在墨云生身前。 她偏头见齐百户未丢性命,又望见墨云生腰间雪白长刀,头戴遮脸竹笠,浑身上下还滴着水,微微欠身道:“这位少侠,此地乃云京,你若将他杀了,定会被龙鳞卫高手追杀。” 听出星泠言下之意为让他不要得罪龙鳞卫,不由摇头轻笑道:“我还当星姨是与龙鳞卫同气连枝,没想到是想保在下性命。” 一旁玲儿看他如此冤枉自家夫人,顿时面露怒色,可见墨云生轻易打败齐百户,她也只敢抱琴不语,不敢顶嘴。 星泠道:“龙鳞卫势大,隐藏力量更是厉害无匹,少侠武功是强,但若引得那些千户高手出手,要想脱身也是困难重重,不如将他放了,你也早些离开云京的好。” 墨云生抱拳道:“在下了然星姨心意,只是此番来云京另有目的,现下还真离不开此城。” 在他面前,星泠美艳动人,颜如灿星,且还是雪绫仙母亲,他不敢轻易造次,伸手将头上斗笠的黑布掀开,露出真貌。 星泠见墨云生要掀起斗笠,瞳孔一缩,拉上玲儿背对墨云生,急声道:“少侠还请莫要显露真容。” 见两人背对自己,墨云生立时明白是二人害怕见他容貌,到时杀人灭口,再想到两人牵挂夫君闺女,他也颇感痛心。 墨云生对星泠抱拳,一脸郑重,认真道:“二位无需紧张,我来云京本就是为星姨而来。” 星泠依旧背身,但语气稍缓,问道:“你已叫我三次星姨,难道与我是旧识?” 墨云生听她不再对自己有起先那般戒备,展颜笑道:“小子不认识星姨,但还是认识雪姑娘和雪大哥。” 星泠立即回头,两手攥紧,心下惊慌,颇为紧张道:“你所说的姑娘……” 见她还是难以确认自己身份,墨云生只好再说:“在下与雪绫仙是好友,也与雪大哥相识,共经许多磨难呢。” 第一百零六章 夜问仙事 星泠轻抚胸口,攥紧胸前紫纱饰物,声音略颤,急问道:“你所说是真?你真是绫仙朋友?她离家九年都未回来,你可知现在何处?” “九年?”墨云生牙间吸气,想道:“雪姑娘日日夜夜在江湖奔波,因是数次路过云京,怎未曾回来看下雪大哥与星姨?” 墨云生道:“星姨,在下起先所说无丝毫是假,确是雪姑娘好友,至于她如今所在何处,我并不知晓。” 一阵清风吹来,星泠捋下耳边青丝,平息情绪,她知晓女儿性格,终是信了墨云生几分,问道:“还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 墨云生得她信任,顿时大喜,抱拳一拜道:“在下墨云生,家父我想星姨认识,是花刀魏江寒。” 星泠一惊,走上前来,好似有些心事一般低眉轻叹,又伸手握住墨云生手腕,道:“没想到你是花刀之子,花刀病情如何,可有寻到解决之法?” 她见墨云生沉默不语,浑身湿透,又觉空气潮湿,关切道:“天气微寒,你快随我来,咱们进院子再聊。” 墨云生点头,背上齐百户,随同二人进入小山上一座四院小府,府中砖掉瓦破,显是有段日子未曾维护,并且服侍星泠者除玲儿外便只有两名老妇。 三人开门进院后,星泠让墨云生将齐百户捆在院中一颗桂花树下,再吩咐道:“玲儿,夜已深,你快去歇息罢,那些琴曲明日再练。” 玲儿年岁比墨云生还要小上一些,约有十七岁上下,扎着小辫,甚是活泼,此刻抱琴道:“夫人不用担心玲儿,我去备上些糕点,给你与墨公子享用。” 见玲儿不顾适才演舞劳累,依旧跑去后厨拿吃食,星泠无奈想劝,可又忧心墨云生奔波饥饿,便不再多言,任由玲儿跑远。 让墨云生进屋,送来一面毛巾,让他在一座屏风后更衣擦水,待换号干净衣衫出来,星泠早早倒上清茶,让墨云生就坐:“府上冷清,少侠莫要介意。” 墨云生看向窗外院子,道:“我听人说,雪坊繁华,红楼高屋,如今却只有两名老妇与玲儿姑娘,究竟发生何事?难道龙鳞卫……” 星泠抬手打断墨云生猜测,品上一口清茶道:“你所说之处是云京东南一座戏楼,当年雪长歌得圣上赏赐,所得便是那块地皮,可一年前他失踪之后,生意大跌,入不敷出,没了办法便将戏楼地皮卖掉,回到这里居住,每月依靠湖心演舞得赏为生。” 此府修在山腰,顺坡往上便可直达云京清溪塔,府外风景秀丽,路旁种满花草,墨云生来时便见到这里景色,赞道:“此地清幽,也是云京内不可多得的之地。” 星泠眺望屋外月色,幽叹道:“也不知长歌和绫仙所在何处,长歌每日操劳江湖事,绫仙也很是忙碌,近些年苦了他们父女。” 墨云生凝望星泠,看她忧心忡忡,心下想道:“也不知是否该告知星姨雪大哥失踪消息,还有雪姑娘……” 他思索片刻,玲儿正巧端来些糕点,挨个放在桌上,道:“夫人,我拿了些白日在南街买来的四季糯糕与红泥栗子酥,还有些糖浆清茶。” 星泠回神浅笑,伸手朝墨云生唤道:“墨公子,夜里待客不周,还请见谅,也不知你是否爱吃这些甜糕。” 见星泠与玲儿都望着自己,墨云生摇头道:“不妨事。” 随即他拿起四季糯糕中的一枚杏花糕塞进嘴里,又在糖水与清茶间拿起清茶喝下,此糕软糯可口,香甜四溢,让人胃口大开,接连四口将四枚糯糕尽数咽下。 星泠品尝绿豆糕,见墨云生吃食模样,与玲儿相视一眼,掩嘴笑道:“咯咯,比之红泥栗子酥,公子是更爱吃这四季糯糕?” 墨云生以为自己吃糕模样惹人笑话,连忙咽下口中甜糕,道:“此糕以往在济州游历时吃过,入口甜糯,鼻口回香,里面配有四季花馅,比起红泥栗子酥,倒是更喜欢一些。” 四季糯糕不以味道出名,而是以工艺闻名,此糕用得春季杏花,夏季莲花,秋季桂花和冬季梅花作为馅料,配上糯米包裹,吃进嘴中真如行舟过溪,游过四季。 见墨云生解释自己心仪此糕,玲儿在旁笑颜道:“妇人哪里是在看少侠,那是见你模样,便想到小姐。” 听闻玲儿之言,墨云生大感困惑,不知为何会在联想到雪姑娘。玲儿见他一副不知所以模样,解释道:“府上夫人也好,坊主也罢,还有李大娘,周大娘,都不喜吃这四季糯糕,皆是说此糕甜腻粘牙,一口即可,不可多吃。可小姐却是例外,她最喜此糕,吃糕模样与你一般无二。” 星泠露出回忆之色,想到当年十岁年纪的雪绫仙一口接一口吃着四季糯糕,道:“喜好你们倒是相似,只是你爱配上清茶,她却爱甜上加甜,配上些蜜水来喝。” 墨云生也想到当年与雪绫仙游历济州,前往济州城送礼之时,她在一业行最喜吃此糕,定是幼时喜好所致。 看二人忆起以往温馨家事,墨云生趁机试探道:“听雪姑娘所说,当年她拜仙人为师?随后便离家修行?” 星泠一怔,心下想道:“他连此事都知?” 以为星泠不信,墨云生伸出右手,一指靠在门墙的痕月,白刃出鞘,飞至身旁,被他伸手握住。旋即看向二人道:“二位无需惊讶,四年前偶然与雪姑娘相识,便在她指点下踏入仙途,如今小子斗胆来云京,便是仗着身上修为,想带星姨离开,前往见安城避险。” 他不敢多用法术,挥手控刀,将刀收进刀鞘,星泠见墨云生会隔空取物的本事,大为震撼,不由猜疑墨云生和雪绫仙关系,道:“没想到你与绫仙都踏入仙途,倒是有缘。” 星泠咽下一口栗子酥,道:“上云五年的仙药案你定是听花刀说起。” 墨云生答道:“父亲给我讲过,就是不知与雪姑娘有何干系?” 星泠见墨云生大方承认,并敢独自来云京寻自己,她也相信对方不敢外传,如实道:“此事你切莫给他人说起。当年之事,圣上下旨,谁夺回仙药,就可得云京地皮,以及黄金二十万两。那时我已有身孕,怀上绫仙。为让我与女儿日后日子安稳,长歌约上花刀前往关外夺药。” “药虽夺将回来,可花刀中了毒娘子之毒,为救其性命,长歌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夺来的仙药之一给了花刀,随后回来给我服下一枚名为塑颜果的仙药。” 墨云生皱眉想道:“塑颜果是何种仙家灵药?现星姨面容是二十几岁年纪,难不成就是塑颜果的功效?” 星泠再说:“那时雪长歌救人心切,依据盒中留言所说,塑颜果可令服下之人永葆青春,又可令腹中胎儿得到塑颜凝种的功效,孩子出生便可拥有仙根,走上仙途。雪长歌此举便是想让绫仙修仙,找寻妙法为花刀解毒。” 墨云生感动,高叹:“雪大哥有情有义,令人钦佩,原来当年还有这等事情,就是我和花刀也是不知。” 星泠道:“此事实乃绫仙也不知晓,当年她刚满十岁,被一位进云京的女仙师发现其身怀仙根,便收为徒弟,想带离雪坊,进入宗门修仙。” 能进云京还不用隐藏修为,还能在陆鲲眼皮下轻易带走雪绫仙,这名女仙师修为不低。墨云生忙问:“不知雪姑娘是进了何门何派?” 见墨云生一副着急神色,星泠道:“当年那女仙人来此,说云国有一座修仙大派,叫作尘临门,而她承诺带绫仙进派修炼,修行仙术。” “竟是尘临门。”墨云生想起以前唐六说起,那前往冻雁山的杨胜有提过此派,且他在火烧芸楼时假扮此派弟子,虽说被齐飞凰识破,但他也得知此派不入红尘,不问世事多年,没想到今日却在星泠口中得知,雪绫仙竟是尘临门弟子。 如此一来,墨云生疑心更甚:“也不知雪姑娘下山多年,一路靠自己独自修炼,寻找那些仙药,还故意减慢修炼速度,是在尘临门遇见什么难事不成?” 各处疑点串联,墨云生对心下推测有几分把握,日后待遇见雪绫仙再行细问。 第一百零七章 大意自责心 之后墨云生一时兴起,讲述与雪绫仙相识过程,将济州游历,云茶山事,御空援关,大战龙潭几件事情告知二人。两人极少出城,见识不多,如今得见墨云生所说诸般奇事,情绪也随之起伏,忽而紧张万分,一会微笑点头,讲至高潮惩戒贼人时还拍掌喝彩。 聊至深夜,明月当空,时辰早到子时,两女甚感疲累,但能听墨云生所起家中小姐经历,倒也颇感兴奋,眼困心不困,着实矛盾。 星泠恬静温柔,但也是位性情中人,喝干清茶,怒道:“这些龙鳞卫真不是人,若不是你与绫仙拼死杀敌,又有花刀和长歌出关杀人,加上关上将士们拼死抵抗,现今荒人早已入关,直取云京。” 墨云生看向皇城方向,沉声道:“所以在下来云京有两件事,其一为保护星姨离开云京,到见安城躲藏些时日,此为雪姑娘托付,我不得不办。其二便是去杀马三刀,这姓马的指挥使一死,朝堂当中人心定乱,届时还能再拖延些许时日,待我与雪姑娘晋升筑基归来,便是灭陆鲲之时。” 星泠握拳道:“如此便好,可墨公子,我还未曾听你说起长歌,他现在也在见安城吗?” 玲儿睁着惺忪双眼,想等墨云生答复,她本为孤儿,被星泠捡到,从小教导琴艺,与雪家三口关系颇近,如今一年未见雪长歌,想念得紧。 墨云生面不改色,怕脸色表情露出破绽,他实不愿去说雪长歌失踪消息,可此时他撒不得谎,雪长歌本就在黑溪山中消失无影无踪,唯一线索便是那缕紫烟。 他看二人望着自己,很是关切雪长歌消息,再看星泠那双紫晶色眼睛,恍惚之间,仿佛雪绫仙在注视自己,让他不得不说出实情。 墨云生刚要说话,却听院外传来急促脚步,有人在院墙外发出倒地闷响,墨云生站起身来,警惕道:“深更半夜,怎还有人来府上?” 被突如其来响动打断,三人无法再说,星泠道:“玲儿,你在屋内躲好,若无我的吩咐,不可出来!” 墨云生在前,星泠在后,出门走到院中,一旁桂花树下齐百户晕厥未醒,墨云生不去理会,径直来到门前,右手握刀,左手开门,手掌用力,将门轻轻拉开。 木门刚开,就见有人倒下,墨云生眉头一皱,伸手扶住,再低头看去,发现来人身着蓝衣,肩腹皆是鲜血,额间垂落乱发,被血液黏在一起。 墨云生将痕月收入袋中,再伸手撩发,辨认人脸,夜里明月洒辉,眼运灵气,令他辨别来人真貌。 “阮娘?”墨云生认出此人,竟是当年从红枫雾谷外柳统家中分别后,到如今才见到的阮芸姑。 阮芸姑喘着粗气,睁眼看见是墨云生扶住自己,很是意外,又望一旁星泠,虚弱道:“星妹,敌贼厉害,快些离开云京罢。” 星泠站在不远处,见是阮芸姑,也跑来帮忙,并朝屋叫嚷:“玲儿,快去拿药。”再看墨云生道:“屋外潮湿阴寒,我们将她送进屋。” 墨云生不愿让星泠劳累,独自背起阮芸姑送进屋内,轻放在床,拿过玲儿递来膏药给阮芸姑上药。 他未多想,解开阮芸姑衣衫,见腹部有到深深掌印,伤及丹田,那里早已淤青溢血,显是受了内伤。 墨云生手运灵气,贴在腹部灌入对方体内,天地灵气疏导经络,再配上外敷膏药贴服,最后用纱布缠绕,将伤口包扎。 一旁星泠给阮芸姑处理完手臂脸颊刀伤,关切道:“芸姑,你说今日去南街转悠,怎会突然受伤,看伤势崭新,到底是何人所为。” 阮芸姑未曾晕厥,包扎完毕,伤痛渐退,玲儿用布为其抹去额头细汗,她才眯眼苦笑道:“墨小子,没想到你也来啦。” 见她受伤,墨云生想到起先引动的龙鳞卫,忽觉不妙,问道:“阮娘,可否说说发生何事?” 一旁星泠轻叹一声,道:“原来你们二人竟然相识,唉,若是提前知晓,也不至发生这等误会。” 见玲儿眼中含泪,星泠整理衣衫低头叹息,墨云生看两人反应,心下打鼓,小声道:“到底发生何事?怎会说是误会?我昨日进京,从未见到阮娘。” 阮芸姑抬手,虚弱道:“一年前三派会武时,我与唐兄来云京,他拜访雪坊,与雪长歌串通一气,让其去次云茶山庄,见机行事。而我便留在京城,暗中保护星泠。” “适才见戏船使回,便打算回院相护,哪知竟有龙鳞卫往这搜寻,我喝问他们来此作甚,他们却说:‘来这抓人。’我心下紧张,料定他们是来抓星妹子,便不多谢,出手拦住。” 墨云生五雷轰顶,呆立原地,耳听阮芸姑继续讲述。 她喝口玲儿递来的清水,又说:“那时来此十五名龙鳞卫,虽说各个武功不高,可胜在人多,我将它们引入东面暗巷中,拼死打杀,虽说全都被我灭杀,可还是受了几击鹤掌刀伤。唉,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些人竟会在今日动手擒人,墨兄弟,速速带星泠离开,莫要再待在云京。” “不……不是。”墨云生摇头,后退数步,靠在墙上不断摇头。星泠眼神低垂,侧头看来,见墨云生咬牙闭眼,不断重复“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之言。 他心下空空,又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握住阮芸姑左手,凄然道:“阮娘,是我的错,那些龙鳞卫是我引来,门外捆着他们的领头百户,因是那些龙鳞卫见百户追我,便是来此寻人相助杀我,谁知碰上了你,导致兵戎相向。” 阮芸姑了然事情始末,并不怪他,摇头道:“不碍事,我也没死不是?所幸虚惊一场,还以为龙鳞卫盯上星妹。” 墨云生心下愧疚,他怎么也难想自己大意,加上初见星泠心下喜悦,竟忘掉还有龙鳞卫往这搜寻,一时间他握紧拳头,内心自责难受,骂自己大意。 见墨云生如此模样,星泠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柔声道:“此事不怪你,芸姑一事我未与你提起,且我也以为龙鳞卫不会搜来,谁料是被芸姑拦下才未追来。” 阮芸姑面色苍白,看眼墨云生,星泠以及玲儿,又望窗外明月,惨笑道:“当年前往冻雁山时,一意想为李不通报仇,那时就已明了,自己掺和此事性命难保,如今杀了那十五名龙鳞卫,也算保了些仇,只怪我武功比不得唐大哥,更难及雪兄和魏兄。” 墨云生想到那时与父亲出城,就见阮芸姑将些卷轴图册和些银针送给芸楼的梦姑娘,立时明白是那时候阮娘就已做好亡命准备,心下更愧。 “芸楼一事在下未能及时带走李不通,齐飞凰那女贼就是伏诛,也难消此仇。”墨云生告知众人,当年火烧芸楼之人就是千户齐飞凰,再说起他在龙潭与齐飞凰金高飞大战。 “原来如此,你都已将那女贼击杀,为我和李兄报了血仇,那便更不怪你。”阮芸姑闭上眼睛,语气虚弱,因是刚说话过多,体力损耗颇大所致。 不再打扰阮芸姑,关上房门,星泠让玲儿睡去,又叫住墨云生,一同进到院中。 银月当空,繁星点点,星泠仰望天星,又低头俯看草坪,犹豫一会,道:“墨云生,可否将你手中刀借我一用。” 墨云生情绪稍缓,不知星泠要作何事,拿出痕月递去。 星泠握住痕月刀柄,唰一声长刀出鞘,被她提在手中。痕月映天星,她深吸口气,来到昏厥不醒的齐百户身前。 墨云生登时明白她要做何事,阻止道:“星姨,杀人交予我来,莫要被血弄脏你手。” 星泠一生未曾习武,定也未曾杀过人,此刻两手握紧痕月,就是此刀轻便,也难以握稳,刀刃在手中乱抖。 她眼中蕴含冷意,将刀放在齐百户脖颈,道:“墨公子,龙鳞卫图谋云国疆域,击毁济州堤坝,水淹万顷。又勾结荒人,大军冲关,如今伤长歌,动阮姐,我早已与他们不共戴天,今日除去这厮,便是发下毒誓,定要让陆鲲与其麾下龙鳞卫血债血偿。” 她挥刀闭眼,用力砍下,哪知刀刚落下,一只手抵住长刀,墨云生注视星泠道:“灭龙鳞卫,击杀陆鲲,相助殿下夺回皇位便交给我与雪姑娘,我想她和雪大哥都不愿你沾染鲜血,这贼人还是我来杀罢。” 不待星泠同意,他夺来痕月,在齐百户脖颈一拉,此人便在梦中丢了性命。 收刀入鞘,墨云生抱拳对星泠一拜,道:“夺刀杀人,还请星姨莫怪。” 星泠见齐百户倒地身亡,鲜血染红绿草,浸入桂花根须。她胸膛起伏,闭眼吸气,数息后吐气,道:“你我收拾尸体,别让玲儿见着。明日清晨我将云京马府情况告知予你,还有一人因对你有所助益。” 第一百零八章 鹤唳长空 红日升空,白雾罩城,墨云生结束修炼,睁眼环视屋中摆设。 想到昨夜因自己所做愚事令阮娘受伤,轻叹一声,穿鞋推门进院,便快步打开阮芸姑房门,想看他伤势如何。 手才碰门,还未使力,木门便被人拉开,抬眼就见星泠拿着血布走出,见墨云生想要进屋,摇头阻拦,右手伸指放在唇前,示意莫要出声。 墨云生点头退后,待房门关上,星泠便领他进入另一边一座小院。 院中玲儿正准备餐食,昨夜已睡去的两名老妇正在院中清扫树叶。 星泠来到此处,将血布递给一名老妇,道:“芸姑还在歇息,她此前受过些伤,昨夜打斗还令内伤加重,如今需睡觉静养,墨公子还是别去叨扰。” 此前受伤,墨云生知晓是芸楼大火所致,两手握拳,心中郁气上涌,令他难受焦燥。 星泠见他模样,轻抚后背为其顺气,带到院中石桌,道:“随意吃些,芸姑遭遇乃命运所致,你莫要多想。” 有人安慰,墨云生坐在座上,喝些白粥,再吃些炸饼,饭过三旬,星泠察觉他情绪缓和,道:“墨公子,昨夜你说要带我们离开云京前往见安城,此事可行,只是还需一日时间准备,其次便是你要杀指挥使之事。” 墨云生喝下最后一口白粥,静听星泠话语。 星泠道:“此事不可久等,昨夜那些龙鳞卫未能归去,已经引得那些人怀疑,所以我建议今日夜里行动。” 想到昨夜探查马府,墨云生道:“马府戒备森严,相距三丈就有一人,我小心潜入依然被人发现,今夜再去府上,难免马三刀更加谨慎,有些风吹草动,怕是会跑进皇城躲在陆鲲身边。” 星泠微笑道:“不必担忧,马府我未曾去过,但我认识一人,他对那里极为熟悉,我想你可前去寻他,让他来助你。” 墨云生乐道:“真有此人?我去何处寻他?” 星泠让玲儿拿来一张云京地图,铺开在桌,指着城西道:“你从西门出城,走到百里外竹林当中,林内有些竹上刻有刀形记号,你随记号寻找,便可寻到那人,以你本事,再报上我的姓名,应能让他出手相助。” 见有人能出山领路,再看星泠有十足把我,墨云生放心抱拳:“多谢星姨,我即刻前往,午时便可归来。” 星泠嘱咐:“你莫要小瞧他武功,虽说他仇视马府,可与龙鳞卫关系也很是密切,让他进城容易被人察觉,所以你需有说计划,让他相信你有十足把握才会出来相助。” 听到竹林当中有这奇人,墨云生笑道:“既他与马府有怨,那并非没有机会,有他领路,届时把握更大。” 星泠将竹上记号画出,交给墨云生,并将他送出府上,还说:“你说动他后,商议动手时机,届时我便带上玲儿和阮芸姑出城向东,等你们杀了马三刀,离开云京城,就前来领我们离开。” “好!”墨云生放下斗笠黑布,握刀抱拳,离开府上往城西走去。星泠见他走远,回头进院,拿出大量银子交给两名老妇,让两人离府回家。 墨云生出府下山,进入宽敞大路,再沿龙潭往西,走上半个时辰才出城门。 出城之后,他见四下无人,动用轻身术,以奇快速度往西面竹林赶去。炼气七层修为配上轻身法术,全力奔袭下已比许多轻功极强之人还要快上许多,一路他踏树前跃,不出一个时辰就已来到百里之外。 面前树林渐稀,大片竹海近在眼前,墨云生沿着石子路进入其中,眼含蓝芒,在路过竹上寻找标记,一口气寻了五十几根,终是在一颗粗大青竹上瞧见刀型记号。 墨云生轻抚记号,观察一番,想道:“刀向南指,应是在表明住所方向。” 他顺刀所指方向往南走去,离开大路,地上竹叶堆积,踩在上面嘎嘎脆响,墨云生扶竹观察,又走百步,见一棵小竹上刻有向北记号。 墨云生不假思索,立时变向往北,再走百步,记号又现,接连辗转七处记号,墨云生心下本就焦躁,再遇这等烦事,早早不耐,骂道:“这人记号指路来来去去,还有交错路口,如此戏耍来客,着实可恶!” 再见记号向东,墨云生提刀皱眉,继续寻路,所幸此为最后一道记号,他只走了五十来步,前路开阔,一座简陋竹屋浮现眼前,屋旁拴着一匹棕色骏马,不远处一片丈许农田被篱笆围住,显是座隐居之地。 墨云生进到院中,握紧痕月小心观察,站在篱笆外正要大喊,两旁竹林窸窣大响,八根青竹弯曲弹射,十几根削尖竹棍飞刺过来! 他绕路许久,费劲千辛万苦寻至此地,此时心头窝火,又被人设陷袭击,口中客气话语咽下,侧身闪躲两根青竹,再后跃而起,两腿连蹬,踹飞三根竹竿,最后挥手控物,将袭来九根青竹尽数用右手抱住,扔在地上。 他对竹屋大声叫道:“阁下不见便不见,偷袭算得什么本事。” 哪知竹林四方有声传来,其音嘶哑,听不出男女:“知晓此处者,皆为女子,你个男儿怎会来此?” 墨云生刚想开口解释,那道声音愠怒道:“无需解释,那几人守口如瓶,人品甚佳,决计不会告知外人,你乔装来此,头戴斗笠隐匿身份,定是受人之托,来此杀我。” 此次墨云生未去解释,而是拿出长刀,他耳边传来林中响动,有竹林在响,刹时间竟有大片箭雨从林内射出。 适才这竹楼主人见墨云生单手空擒数根竹竿,了解到来人实力强劲,只得用出潜藏在林中机关操控几十驾轻弩射箭。 墨云生看到来箭密集,为求自保,只好拔刀而出,挥刀斩箭,再踱步挪身,躲开剩下箭矢。竹楼主人见来人斩箭功夫,面色一变,他藏在暗中,从腰间拔出长刀,在箭矢快尽时奔袭而出。 见有人从马棚跑出,墨云生反握刀柄,竖提刀身,挡下林中主人的刀锋,又转身挥刀砍脖。竹楼主人低头避开,左手拿出两团红丸捏碎,抹在刀上。 长刀涂满红丸粉末,竟遇空气立燃,化作火焰大刀劈出十字斩击,杀将过来。 墨云生侧身避开,眼前红炎升起,烧得他面颊生疼,如此燃火大刀他也不敢争锋,后退三步躲开竹楼主人的攻势。 竹楼主人见招式落空,深吸口气,举起长刀立于头顶,对丈远外的墨云生劈下。 墨云生见二人距离颇远,冷笑想着:“你我相距近两丈,看你如何打来。” 岂料刀挥将下来,一抹半丈气浪冒着滔天红火飞了过来!墨云生瞳孔一缩,无奈将灵水诀修炼的水灵气灌入痕月,反握长刀,从右往左一刀横斩。 刀斩火刃,气浪溃散,火花飞舞,墨云生赞道:“这火焰刀气势逼人,厉害!” 竹楼主人见火刃被斩断,心下一凛,再听敌赞自己,战意大增,大声道:“能斩我这乌火刀法,倒是小瞧了你。” 他又抹上红丸,刀上再燃火焰,冲至墨云生身前狠刺过来,墨云生用刀侧挡,回身踢脚,却被竹楼主人拍掌挡下,随即收脚挥刀,落在火刀之上。 一股火焰顺刀蔓延,竹楼男子戴着面罩,此刻从面罩中吐出口气,刀上火焰顺势向墨云生扑藤过来。 火势汹涌,墨云生不想动用法器,只得收刀躲避,只是火焰汹涌,衣衫还是沾染些许火花,他拍衣灭火,再看竹楼主人连续砍杀上来,墨云生举刀格挡,再后撤躲避,这火焰刀刃厉害无比,墨云生心知自己不用铭雷术,单靠痕月硬抗,定是难敌。 实际竹楼主人所用乌火刀能将寻常兵器烧融,若不是墨云生所铸痕月是用可做法器的仙料,今日几次挡刀,已能将刀身融钝,就是侥幸赢敌,恐怕也杀不死人。 面对凡人高手,墨云生不愿多用法术,自信自己武功厉害,足矣一战,与这竹楼主人来回交手,竟在此斗上两百回合。 墨云生都觉身上修为有所损耗,用刀撑身,再看竹楼主人手中刀火灭掉,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竹楼主人见痕月完好无损,道:“好兵器,能在这乌火刀下安然无恙,就是不知还能撑过几招。” 墨云生见他站起身,又掏出袋中火丸抹在刀上,再度杀来,但此次他反握长刀,左手运掌,且是掌法先行,火刀在后。 墨云生谨慎应对,只觉对方掌上内力厚重,自己握刀成拳打在对方掌上,内力激荡,胸中郁气,用灵气缓解之后,侧身想避过火刀。 谁知火刀一变,被他转为正握,右手先是送刀,再用掌心铁着剑柄,往前推刀,刀若红光,如满弦弓矢,飞射上来。 长刀横推,凶狠刺击,速度奇快,划破空气发出点点唳声,好似飞鹤舞空长叫,墨云生不会内力施展武功,关键时刻,本能施展落花无尽。 蓝色花瓣洒落,他飞身后退,右手收来,两手握刀砍在火刀之上,如此攻势,竹楼主人丝毫不惧,依旧全力向前,凶猛推刀。 墨云生连续挥砍,但此刀法在于压制敌手,所需蓄势甚久,面对这一招刺剑破敌的强横武学,也难以招架。 此次不比当日云茶山庄与两大门派掌门打斗,那时是掌门全力防守,这次是自己用刀法防御,当然难挡。 他只挥两刀就再也支撑不住,只好用第三招防守,对上这一刀鹤唳飞刺。 一股汹涌内力从刀锋袭来,墨云生运转灵气将其全部化解,但依旧受不住传来力量,被打得单膝半跪,向后移出两丈才停。 墨云生抬头望向此人,叫道:“鹤掌鹤刀,你竟是龙鳞卫出的家贼!” 竹楼主人挥刀而立,其上火焰消除,他取下遮脸面罩,露出真貌,其为国字脸,年纪二十七八,眼神如电,犀利无比,望着墨云生道:“落花无尽,你是?” 此人言语疑惑,面容显露而出,墨云生极为相熟,惊讶道:“严虹兄!怎会是你!” 第一百零九章 虹寻暗路 有人道出自己姓名,严虹举刀指来,就待呵斥,却见墨云生取下斗笠,一股熟悉之感涌上心头,他先是一惊,又想到适才落花之景,喜道:“墨兄,哈哈哈哈,没想到是你!” 他收起鹤刀,跑上前来,扶起墨云生,关切道:“适才下手太重,你打紧不?” 二人武功相差无几,墨云生单靠腿脚刀法实与严虹武艺不相伯仲,只是刚他不愿动用修为,才至屈膝劳累。起身苦笑道:“有些疲累,休息一会便好,倒是严兄武功又进一步,在下着实佩服。” 严虹谦虚连连,又说了几句道歉话语,才邀墨云生一同进入竹楼。 推门而入,只有一桌一凳,还有一床一灶台,设施简陋无比。严虹引至凳上,取来桌上一个干净小碗,倒上些水递来。 严虹见墨云生喝水,气息也稳固下来,抱拳道:“适才冒犯之举实在对不住,我这住处也就只有云京星泠和远在乌州的朱千户府上老母知晓,你头戴那敛气斗笠跑来,我还真当是龙鳞卫贼人。” 墨云生本就不怪他今日举措,刚与其交手比试,心中戾气渐消,现笑脸相迎,举碗抱拳道:“严兄哪里话,实不相瞒,严兄的住处就是云京星姨所给,我应见安城中温麒麟等人嘱托,来此想带走星姨,并灭了那马三刀,而星姨想让我这次行动顺遂,便推荐来此寻你相助。” 严虹见墨云生提到要杀马三刀,此刻坐于凳上,两手握拳,怒道:“这老匹夫,早该死了,当年杀父之仇,我记忆至今。” 墨云生想到此前相见时,严虹别名马虹,两者有所干系,不由问道:“不知严兄……” 严虹料到墨云生想问自己姓名,道:“你也知晓我与严飞云关系,当年父亲死后,马三刀接任指挥使,将龙鳞卫搅得天翻地覆,我那时身在京城,年纪只有四五岁,什么也不懂。” “马三刀回京,见我哭诉,说:‘你父难敌敌手,牺牲在外,我定要肩负大人临终所托,养你成人,日后你随我姓马,进入龙鳞卫,待你成人,这指挥使的位置也是你的。’我被这话欺骗二十年,一切真相还真得是当年因你们才得知。” 见扯到自己,墨云生不明所以,道:“是当年阴风寨一事?” 严虹点头:“正是,那时见那杨胜化作大兽,我便立时明白不对,后来杨大人为惩戒我,发配至冻雁山牢,谁料竟在里面找到亲生母亲,她被关押在此,我试过各种法子皆无济于事,最后等来你们。那时候你和唐兄,魏大侠一起引走牢内大军,我便趁机从冻雁山中救出母亲,仗着对地势熟悉,绕过守牢士兵跑出敌牢。” “此后便和龙鳞卫断了联系,在林州乌州辗转躲避,数月后再遇见唐六兄,他为我指出龙鳞卫中除了京城六名千户是陆鲲与马三刀的狗外,其余四人分散其余四州,虽说权利萎缩,可依旧能助我护佑母亲安全。” “再后来,便是随唐六进云茶山庄,助他重建飞扇堂,可我在龙鳞卫中待惯,不喜那些江湖宗门氛围,便告辞离开,隐在此处,紧盯云京动向。” 听严虹将一路经历道出,墨云生低笑道:“没想到严兄有这等故事,这一路千难万险,着实让人提心吊胆。所幸能得唐兄相助,保住母亲,又能隐居此处。” 严虹摇头苦笑道:“哪里话,我听唐兄说起你和雪姑娘在关外杀敌,后御空而起追击仙师,那才是真正的伟力高群,我可是万万比不得。” 墨云生不再说什么恭维话,话锋一转,道:“如此说来,严兄狠极了马三刀,那不知可愿相助在下,待今夜合力除了马三刀,诸事皆了,你就可了去仇怨。” 严虹早就想杀了那厮,可念及时间匆忙,道:“你想今夜便要行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的好,就你我两人,就是你为仙师,那马府也有,贸然前去定是送死。” 墨云生想起昨夜之事,又忆阮芸姑伤势,他内疚不已,长叹一声将昨夜经历告知严虹。 得知昨夜有龙鳞卫死亡,严虹登时起身,皱眉道:“这可不妙,星泠所说不错,今日行动最宜,若再多拖延,怕是得等几年后才可,马三刀那厮谨慎小心,且地底有直通皇城暗道,一有情况就会跑进皇城躲避,届时再想杀人便难上加难。” 墨云生道:“看来星姨所料不错,现已至晌午,若严兄愿意,我们先行回京,将各处事宜安排妥当,夜里便行动。” 听闻现就回京,严虹低眉垂眼,道:“墨兄,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马府戒备森严,进去后还有仙师守候,我不会仙法,可也知境界高低,你有把握能灭杀他们?” 见严虹这般谨慎,墨云生思索道:“不知龙鳞卫中,仙师境界如何?这些人中应该没有千户吧?” 严虹道:“千户各个妙法通玄,不会没日没夜守在马府,这些守府仙师,境界应该都不如千户。” 他忽见墨云生放松表情,再听墨云生含笑起身道:“那便不碍事,我也是与几名千户交过手,今夜你去杀马三刀,我来牵制那些仙师,待你杀了马三刀,咱们便离开云京,带上星泠阮娘还有玲儿,一起前往见安。” 严虹听墨云生与千户有所交手,立时来了兴趣,心生佩服,泡上壶热茶,聊起龙潭斗法一事。待半个时辰后,二人一拍即合,收拾完行礼,牵上马儿,一同走出竹林。 进入大路,两人上马快跑,来回时间竟相差不多,一个时辰就来到云京城下。严虹也拿出斗笠戴上,一同进城前往雪府。 雪府现在冷清无比,玲儿正提着些书册卷轴放在院内,并来回整理些物事。 星泠见墨云生回来,迎将上来,再看一旁来的戴笠黑衣青年,对其欠身微笑道:“严公子,我便是知晓你会来。” 严虹抱拳一拜:“嫂子,你们这是打算离京去往见安城?” 院内大包小包各式东西皆在,星泠歉道:“屋内许多东西都是长歌和绫仙之物,还需带上才是,我已在城中叫上马车,待会就会来此送货。” 墨云生在旁微微张嘴,他本想用储物袋来装,可又想到今日事了,他就要前往林州,储物袋拿回见安,没有修士相助也拿不出来。 星泠带二人去见醒来的阮芸姑,随后便在院中商议夜里灭敌一事,严虹从小在马府长大,加上以往身具龙鳞卫百户高职,对那里自是熟悉无比,甚至有几条暗道是他幼年溜出去玩乐找到,没想到今日却派上用场。 最后几人打算子时动手,而在城门快关时,便让星泠带上玲儿阮芸姑,出城在城东五里外的一座山岗候着,待除了马三刀,便一同汇合往东,前往见安。 此事严虹自告奋勇守护星泠前往见安,待抵达江州,被魏江寒等人接应后,才会去乌州接来母亲。 墨云生则告知众人,等送星泠等人上船,就会离开前往林州,他急需变强,不可常年待在凡人武林,还需进入修真界,经历诸多历练才是。 将夜里各项事情处理完毕,又助星泠送货出城,在夜里抵达东面山岗后,墨云生和严虹原路回城,脚踩屋顶砖瓦,往马府飞窜而去。 深夜云京红灯点亮,分外绚丽,墨云生和严虹站在一座三层客栈楼顶,对街就是那些朝廷高官所住府邸。 严虹指向对街府邸道:“此府是吏部尚书王大人府邸,你我从右侧那座挂有葫芦的医馆后屋翻进,这名王大人与马三刀为伍,也是陆鲲麾下红人,极受宠幸,而在他府中南侧书房第二座书柜下有条暗道,可直通马府。” 墨云生睁大双眼,道:“你竟连此事都知?幼时你就是从此处逃出?” 严虹领着墨云生跃上医馆,道:“不然,此事都是龙鳞卫探查所得,云京九成密道我都能记住,就是适才那座客栈下,也有一条暗道可进侧门,连通着隔壁王夫人药店。” 一听严虹直言道出客栈中密事,他回头正好见那名客栈掌柜在门外放风,还和隔壁药店王夫人眉来眼去,他立时感到一阵后怕,这些龙鳞卫武功高强不说,侦查之术也高超无比。 严虹又指向小路上一座书楼,里面有位病恹恹的汉子,道:“他也是龙鳞卫之人,你看他左手厚重,手腕粗大,是修行武功所致,此人暗中观察记录这条街道所有人,就算有女人怀上无名种,他都能寻得出男方是谁。” 墨云生偷看过去,竟发现那病恹恹的汉子眼中精光一闪,竟瞧看过来,墨云生赶忙躲好,和严虹进入王大人院中,再往南翻过两座小院,依着你墙花草翻窗进到书屋,再依严虹所言,推开第二座书柜。 书柜挪离原位,再将地上一块大砖掀起,这里真露出一条小路,严虹率先跃进去,墨云生在外面还原门窗,同时也跃入其中。 他手中一闪,一枚火折子从袋中拿出,开盖吹火,火光照亮暗道,道中窄小,却有寒风吹来,定是有其他出口相连。 严虹握刀在前,感受那点点微风,低声道:“这暗道连通几座府中高官,我估摸今日有人前去探望马三刀,才令道路有风,待会进府,我们先躲进房梁,见机行事。” 第一百一十章 刺敌放火 暗道狭窄昏暗,墨云生摸墙前走,待走一炷香时间才被严虹抬手叫停。二人前方有火烛点燃,照亮往上石梯,梯有十阶,通向头顶木板。 严虹与墨云生交流眼色,悄声上前,伸手想掀板走出暗道,岂料有人声从外传来,他望着木板外透下的微光,眉目凝重,赶忙收手后退。半晌后,未见有人下来,二人互相壮胆,再次走到石梯,侧耳偷听。 只听屋中有一名年岁稍高的老人,一边咳痰一边说道:“马大人,您若不应,我也不知去寻谁,也就只有您能与陆大人讲话,还请您再求他一次。” 另一声中年人似乎被老人建议激怒,拳砸木桌,又有铁片敲击声响,怒道:“我已说过不行,林州的木业本就是李家管控,你却想横插一脚,让你儿去林州,别说我没法子,就是我有,李家也决不同意。” 那名老人察觉马三刀怒火,忙道:“大人,我儿亲自脾气你都知晓,李家不顾老身情面,辱骂我儿,此事实在难忍,你便看在老臣忠心耿耿,效忠您与丞相的份上,帮我一把。” 马三刀见他还求,便也懒得搭理,淡道:“夜已深,我还需练功,马某习武时,一向爱用刀砍牛羊尸体,难不成你也想看上一二?。” 听指挥使毫不客气,以砍肉逐客,老人心下害怕,低声叫道:“唉,那臣先行告退,马大人安心练武。” 老者渐退至木板处,严虹墨云生二人正待后退躲避,又听马三刀说:“回去之后,速速给我去查昨夜进那名想潜入府中,又在你等众位大臣面前跳入玄龙潭之人,若是寻不到,便拿你是问,你儿子仕途也别想有进!” 老人眼珠一亮,回头抱拳行礼,再掀起木板走入暗道。 暗道火光闪烁,他将木板合上,往前走二十几丈,回头再望马三刀住处,转身回头,就想离开此地,那只眼前有两道人影突然出现。 “你们!”老人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掌拍晕,倒地昏去。 严虹低声道:“扒下他衣服,我来乔装这王大人回去,偷袭击杀马三刀,你在旁看好有无保镖出手。” 墨云生取下老人黑色衣袍,他知晓严虹与马三刀结怨极深,早想亲自报仇,答应道:“好!我来应对周围仙师。” 严虹披上老者外衣,再将头发扎成与老者相似模样,只是面容未变,依旧是严虹本貌,二人不会易容之术,哪会得唐六那般厉害变装,只好弄得稍有神似,便一同赶回木板之下。 墨云生在下方躲避,严虹收刀藏进衣袍,掀开木板发出一声轻咳。 暗道被开,马三刀头也未回,愠怒道:“我且说过,王大人,你贼心不死,再来说那些事,休怪我无情,大不了明日便让安大人上位。” 暗道之中,墨云生心中一凛:“此人好生狠辣,若是惹他不乐,杀了这些高官,再将他人推举上位,云国被个陆鲲弄得朝野混乱,那些忠诚良将全都关在冻雁山内。” 严虹不敢多说,缓步往前走向马三刀,二人只相距两丈,数步就可至。屋中只有一盏烛灯,火光照在马三刀脸庞,看他进身穿轻甲,外披华贵飞鹤袍,手臂胸膛,裤裙腿脚全都是铁片鳞甲,看材质不似普通铁片,而是些上好的百炼玄铁。 马三刀就是在家中也全副武装,可想而知其谨慎程度,但严虹行走江湖,打斗数百场,这类龙鳞甲胄坚固,但决计护不住脖颈等活动之地,他右手扶在刀上,缓缓走到马三刀身前。 “王大人”去而复返,且一言不发,离自己越来越近,马三刀冷笑一声,道:“怎么不说话,还想求我些事?” 豁然他眼神一凉,发现此人还在往前,竟已走进半丈之内,如此距离马三刀从未让人接近,发觉不对后他立刻拔出身侧鹤刀,反手握刀砍杀过去。 严虹见状暗叫不妙,立时拔刀割开黑袍,挡在马三刀刀上,再侧头伸出左手,取下腰间一个黑色面罩戴在脸上。 突然被人暗杀,马三刀大喝:“你是何人!竟会知此暗道!” 被马三刀反应防护,严虹知晓刺杀失败,不多说话再度举刀砍去,顺道将烛火打翻,屋内地上只余下细微星火。 二人都是武功高手,不惧暗夜,马三刀右手拿刀,防住来招,左手挥起衣袖,一件捆在他左手腕处的袖箭露出,嗖嗖两声,射出两支短箭。 严虹拍出一掌,内力激发,一阵劲风将袖箭打飞,随即后退两步,掏出红色磷丸抹在刀上,鹤刀绽出熊熊大火,被他两手提住,怒劈出去。 见这人竟使得一手控火本事,马三刀惊怒无比,跳起身躲开火刀横劈。见刀劈过木桌,他一阵害怕,咬牙射出三支袖箭掩护,自己用出轻功,落在暗道旁。 墨云生在下方察觉机会,右手紧握痕月,左手掐诀在铭雷,急速杀出,朝马三刀大腿砍去。 刀刚打出,马三刀大惊,没有想到还有刺客,立时想侧闪避开,可墨云生动用铭雷长刀,又将修为催动,马三刀哪里躲得开,刀距一尺,就待断腿。 就在痕月将要抗下之时,屋中右面乌光波动,一件黑色匕首刺来,墨云生面色大变,暗叫:“怎还有人潜藏!不对,这是匕首乃是法器,来人是修士!” 他若不挡,定会被匕首穿心,时间来不及取御水石。墨云生只好回头打飞匕首跃出暗道,往那暗处躲藏之人杀去。 一旁马三刀识出墨云生刀上雷电,再见有人相救,他哈哈大笑:“凭你们也敢杀人,就是叫上仙师相助,也杀不死我!” 严虹不语,在他身旁木凳木桌适才被火刀劈中,现正缓缓燃烧,向屋中各处蔓延。见书房燃火,马三刀怒极,道:“你不言语,使得是乌火刀功夫。藏头露尾的,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是何人!” 他手冒青筋,再度杀去,严虹面不改色,挡下攻来刀击,再连续回砍两刀,却被马三刀轻易挡下,严虹不惧,握刀在手又刺上去,马三刀挑飞刺来刀刃,回身狠踹,严虹靠手臂挡下对方脚掌,但身体向后挪退数步,抬头一看,第二脚又至,令他难以反击,只得连续横刀格挡。 退至墙边,马三刀再来一脚,踢在书架之上,书架受不住力,登时垮塌,严虹终是看准机会,侧头避开,从旁拾刀斜劈,连书带人一同砍向对方大腿。火刀在手,马三刀也不敢硬碰,抽腿后退,但发觉身后被火焰环绕,片刻功夫,桌凳全被大火点燃。 面前书架也被火刀砍过,一时书房火光大盛,冒出滚滚黑烟从门窗涌出, 在火中打斗决计不妥,马三刀立时从一旁窗户窜出,严虹看墨云生一眼,也急追上去。 墨云生起先杀向那片黑影,刀插在地,只捅进地板当中,四周环顾,也瞧不见人影。他突破炼气七层后感知提升极大,此刻却难以发现身旁藏人。 他举刀挥砍书架,大火笼将上来,却还是逼不出那修士,正待观察之时,就见马三刀和严虹相继跑出书屋,而屋中大火熊熊,一股呛人黑气让人呼吸困难。 墨云生叫道:“屋舍烧毁,我去院中相侯,看你出不出来!” 他推开屋门,就见马府大院有大片火星落地,一些树木也有微火燃烧,恐怕不出一会,整座院子就会燃起大火。 再看不远处马三刀与严虹,二人落在正屋外拼死相斗,火刀过处木制之物尽数燃起。 见严虹没有大碍,且已开始杀人放火,墨云生放下担忧,站在书屋之外,痕月插地,左手成掌,拿出御水石环绕周身,再将斗笠收进储物袋,用面罩挡脸。 现已动手,已无需斗笠遮蔽气息,他还想将这笠完好无损还给雪绫仙。 此刻右窗处有黑影波动,有人从中窜出,在空中飞转一圈,再落至地上,墨云生看去,那人也身穿黑衣,包括头颅都遮蔽起来,因在屋内待了许久,浑身上下被火焰烧灼,他拍去火光,两手各握短匕,冷眼盯向墨云生。 忽然院内铃铛大响,外界窜来五十几名龙鳞卫,这些龙鳞卫潜伏在此,听铃看火后尽数赶来,却见远处马三刀和严虹打得激烈,近处墨云生在和黑衣人对峙。 有龙鳞卫大喊:“快去救人!” 五十几人拔出鹤刀,全往严虹杀去,丝毫不看墨云生一眼。 见自己被人无视,墨云生疾奔到正屋路前,挡住想去救人的龙鳞卫,两手掐诀,各自向左右扔去,六枚雷印落在路上,印诀相连,竟化作一片雷电壁障。 此法也算铭雷术妙用之一,只是雷电散开,威力不大,难阻修士,可凡人对上却会被电流灌身,麻痹倒地。 扛刀在肩,墨云生站在敌众前,大喊:“你们谁也去不得!”又指向那黑衣修士:“特别是这位道友,你更是去不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火黑鹤舞 众人见此人黑衣黑面,刀上绕雷,这等神仙控雷本事,九成龙鳞卫从没见过,谁也不敢冲动上前,大都望向那黑衣卫士,想看卫士如何抉择。 只是这黑衣卫士似乎不会说话,走到电幕前,也不理会四周雷电,身体化开,竟成为一团黑影,贴地往马三刀游去。 墨云生暗叫:“以地为水,成影而游,好厉害的法术。”他嘴上称赞,可二人是敌,定不可放他过去,反握痕月便往那团能动的影子戳去。 影子游动速度与高手奔跑速度相当,墨云生本就身具行纹,速度方面他最为自信,加上院子宽敞,不似屋中狭窄黑暗,一刀刺去,既快也准,顺利戳进影子当中。 这名黑衣卫士吃痛,黑影化作流动之物,再成一只半丈大的四指鸟爪拍将过来,墨云生不敢用刀抵挡,激发御水石化作水幕挡下。 水幕迎巨力,墨云生感觉压力颇大,往后退却数步,抬头看影,黑影波动,说出话来:“你等一起杀他,待我化形成功。” “化形?”墨云生感觉不妙,这黑衣卫士字里行间说得话语让他听之不懂,且施展法术怪异,能化作影子攻击。 听他要施法,墨云生寻思:“不可让他施展那什么化形妙法,他能力与传说中暗属性灵种相似,这类灵种极其罕见,并且能力异常难缠。” 若真让他施法成功,墨云生落入下风,恐怕得立即带上严虹离开。紧要关头,右手一挥,痕月蓝雷闪烁,他脚跺地面,欺至卫士身前,提刀连砍三下。 三刀落下,黑影左闪右躲,再潜入地下,化作平面黑影。攻击落空,墨云生挥动一枚雷印挪至右脚,一脚踩去,黑影见躲避不开,竟化作一张怪脸,吐出一支黑色匕首。 脚不敢碰匕,连忙躲开,谁料周围龙鳞卫见墨云生躲避,趁机一齐砍杀上来,掌法刀法齐出,还有十几人列阵攻击,想阻拦自己,给黑影卫士留出化形时机。 适才攻击被挡,又见龙鳞卫杀来,墨云生狠心大起,握刀在腰一转,长刀回旋,痕月上铭有雷印,这些凡铁碰上,登时刀刃砍裂,墨云生趁机左手拍出,掌心含雷,拍在一人身上。 此人见有雷电入体,飞出三丈落进人堆,并哇哇大叫,电流入体,让他动弹不得。一些好心人见状,伸手去救,谁知刚碰在手,电流便顺手进身,自己也痛叫起来。 一枚雷印便让七八人倒地难动,周围四十几人无一人敢上前,墨云生冷眼扫去,心下起了狠念,右手掐诀一指地上雷印,法印操控飞起,他再指人群,雷印一动,竟朝敌众冲去。 龙鳞卫碰见仙师法术,六七枚雷印互相链接成网,怎可能躲开,就是挥刀拍掌,全身内力打出,也无济于事,雷印法术虚幻无实,除非用法术对抗,除此之外只有用些修士灵气护盾和法器抗衡。 就是换作修士肉身,也不敢硬抗,更遑论凡人武夫,龙鳞卫个个武功厉害,碰上雷电也得连连倒地,麻痹当场。 院中一时间惨叫声响成一片,片刻之后,五十几人昏将过去,墨云生见无人来挡,提刀就往人群中躲藏的黑影走去。 哪知刚走三步,就有两柄紫色飞剑刺来,墨云生挥刀打飞,回头却见四人站在一颗燃火树下。 其中一名龙鳞卫道:“小贼,有我等在此,你碰不了黑风前辈。” 见他们称呼那黑影为黑风,墨云生笑道:“这么说,你们是想和我斗上一斗?我还纳闷这马府重地,怎会没有你们这些血尸傀儡。” 以往擒花刀,进冻雁山,都遇见过几名修习血尸之法的龙鳞卫傀儡,墨云生早已熟悉,以他如今修为,想要灭杀这些修士轻而易举。 见龙鳞卫身前各有两名身穿麻布衣袍,脸颊血肉模糊的修士,墨云生感应灵气,发觉都只有炼气三层。 察觉敌方境界,墨云生暗暗点头:“不愧是守护马府的修士,修为的确要比之前那些人高出不少,但依旧得死。” 时间紧迫,他必须阻止黑风化形,此刻操控痕月悬浮身侧,两腿力蹬,欺向树下四人,身上行纹短暂浮现,手中结印成影,刹时连结六道。 两名龙鳞卫见墨云生杀来,且结印速度快如闪电,忙令血尸修士操控两柄紫色飞剑,以剑柄为心,在身前旋转成一圈剑幕。 随后龙鳞卫二人左右两侧杀出,各自提起一把近两丈长短的精铁长枪,用劲刺来。 墨云生眉头一皱,再见血尸挥出两枚符箓,变作一团水波和紫雷射出。水波成滔,汹涌冲击,紫雷融水,竟化作雷电波涛,再配上两侧长枪急刺,攻势密不透风,并将自己退路封死。 “配合好生默契。”墨云生喃喃一声,他可免疫自己施展雷法,但无法免疫他人雷法,而水浪近乎丈宽,他只好跃起在空,可两杆长枪变化方向,也往空中刺来。 墨云生控制痕月落在脚下,全力一踏痕月,借力往前,两手法诀停止,九枚雷印成型,连成锥形放于五指前。 蓝雷成枪尖之形,墨云生伸出右臂,速度奇快冲向剑幕。两侧龙鳞卫命令血尸不可留手,再度拿出水滔符与雷电符一同施法打出。 适才水滔卷雷被墨云生跃起躲过,此番再来,墨云生不愿停下,右手施展裂鸣之术,左手控制御水石成水幕阻挡。 霎时间,水幕挡住雷水浪涛,右手裂鸣之术也刺在剑幕之上! 两柄紫剑不过下品法器,被裂鸣一戳,立时抵挡不住,被打飞出去,而水滔雷电被墨云生依靠水幕硬挡,只是右手还在幕外,他只觉雷电蕴含水压顺臂进身,全身寒毛炸起,麻痹疼痛,再配上水滔如鞭击打,差些令他收回右手。 可此次杀敌时机,墨云生不愿错过,维持裂鸣法术,刺进一名血尸身体。血尸胸膛洞穿炸开,再被墨云生用力横拉,这名血尸被裂鸣之术撕成两半。 可就是如此,血尸依然能动,龙鳞卫操控他将飞剑带回,妄想斩断墨云生右臂,可他左手早已暗暗掐诀,起先掉落在水中痕月悬浮而起。 没有铭雷术带来的雷光,痕月在黑夜下毫不起眼,再说两名龙鳞卫皆在注意墨云生,就是连痕月被控物术操控飞起也没有察觉。 忽然有人大喊:“小心!” 墨云生侧头看去,有团黑影逐渐凝聚,正是那黑风卫士,两名龙鳞卫也转头瞧见痕月,可痕月早已加速刺来,其中那名想操控完好血尸的龙鳞卫胸膛一痛,就被痕月刺穿过去。 收刀回手,墨云生右手握刀,疾砍向剩下的那名龙鳞卫,他身上行纹渐散,但速度还未完全减慢。二人相距丈远,一息不到墨云生就闪到身前,一刀砍在龙鳞卫胸膛。 这一刀力气极大,龙鳞卫胸膛上仙路深深血痕,两名龙鳞卫难以置信,倒地身亡,血尸各自恢复灵智,可已无力气,双手刚抬,眼神方清,就化作飞灰消散。 甩掉刀上鲜血,回头看见黑影凝聚成型,逐渐拔高化作两丈大鹏,黑鹏黑羽,不时还有黑液滴下,又渐成灰烟飘散。 墨云生抬头仰望,看这黑羽大鹏,冷笑道:“没想到你是妖兽,我还道是什么暗灵种修士。” 黑风道:“你逼得我显出原型,化作黑风鹏,今日必死无疑。” 以往墨云生从未见过妖兽,更别说交手,他对这类兽形生物了解只有一年前所见那只百丈巨鲸。 自然这只黑风鹏比不上那鲸,可能口吐人言,化成人形,已能让墨云生另眼相看。他嘲笑道:“陆鲲那闲情逸致,还在院中养鸟。” 黑风鹏尖叫出声,喊道:“莫说主人,死来!”旋即振翅飞来,身上十根黑羽脱落,率先射来。墨云生没和兽类交手,不敢硬碰,只得用御水石抗下,感受黑羽力道,再将水幕掀开,挥刀砍飞两根黑羽。 黑羽落地,墨云生就待防备黑风鹏本体,眼前却不见鹏影,墨云生心下一动,想起此兽可钻地成影,暗叫不好,连忙向一旁跳开。 果然地面黑影成型,冲将出来,在空中旋转数圈,展翅高叫,一根丈长黑羽从他身前凝聚,坠落下来。 墨云生跳开,黑羽直直钻进地面,他看向地面各处阴影,想道:“我难以感受此兽方位,夜里就是空地也有影子,此兽依托黑夜之力,实力更强几分,着实棘手。” 他能感受黑风鹏有炼气六层修为,可在夜里实力恐怕能有炼气八层左右,自己不熟与兽类打斗,要想获胜困难重重。 回头见马三刀和严虹在屋中打杀,墨云生心下一叹:“我先与此兽周旋片刻,趁机束缚住他,再进屋中将马三刀除掉,一同离开此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严报父仇 再说严虹追敌出窗,手持火刀,将内力灌进火刃,趁马三刀还未回头,挥出一刀火焰气刃。 深夜时分,院子昏暗,身后火光噼啪打来,马三刀感受背后火辣,忙用出轻功步法,向右横踏大步,左侧火刃飞过,灌入一颗大树之上。 树叶遇火即燃,火光点点,马三刀还想叫人来援,可身后黑衣刺客又冲将上来,他难叫唤,被逼至主楼之下。 严虹见状,正握长刀刺去,谁知被对方躲开,再看一根箭矢射来,他侧头避开,随后见对方拔刀斜砍,严虹挡下刀刃,火刃袭去,竟与痕月一般,刀刃不红,锋刃不毁。 严虹心惊,寻思:“这柄鹤刀材质惊人,我这磷丸火焰温度比常火还高,竟也被他撑下!” 他抬头再看,马三刀踢出一脚,脚力生猛,还有汹涌气劲,严虹收紧腰腹,险险躲开,可面前马三刀回身再踢,配上其轻功之利,身腾半空,连踹九脚。 九脚飞蹬,威力极盛,严虹不敢争锋,只得后退避开,可屋外道路狭窄,四处都是奇花异草,他哪能顺利退后,才走五步,就被屋舍拐角阻拦。 他心思敏捷,跃起摸上右面木墙,飞檐走壁,脱离困境,绕至马三刀身后,握刀戳向后心,马三刀提刀转身挡下,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击。 连挨上十次脚功,严虹早早看出是何种法门,道:“不愧是指挥使,胆小怕伤,忌讳掌法短小,改用脚练鹤掌。” 飞鹤刀法武功本就是龙鳞卫镇府武学,近乎所有龙鳞卫都会,其武功鹤刀鹤掌享誉江湖,虽说龙鳞卫行事狠辣,但武功一道上就是别国武林人士也对这飞鹤刀法武功赞不绝口。 刀掌合璧,以掌运刀,是为此武功核心武技,白日严虹所用掌法驱刀,再用刀刺击的武功就为其中之一,名为“鹤唳飞空”。 马三刀见黑衣人看出自己武功来路,道:“习武一途,本就要练适合自己之法,你用得一手乌火刀法也是厉害,只是此武功用磷火催动,还需极高深内力配合,你撑不久。” 乌火刀法名声不显,只在乌州有所耳闻,严虹意外学得此法,发现这一套武功威力不弱,只是所需高深内功,云国能修成此功之人决计不超十人之数。马三刀笃定严虹撑不住火刀损耗。 严虹不答,他对自己内力信心十足,就是斗至现在,连一成内力都未曾损耗。 维持手中火焰,他侧头看向院中,听到铃声大作,一群龙鳞卫跑来围困马府,再看墨云生用雷电法术封锁道路,抗刀在肩对峙众人。 说上几句,那名黑袍卫士就杀上墨云生,院子登时大乱,墨云生用刀砍杀来敌,再用那些雷电仙术麻痹敌众,一时间竟占据上风。 不再担心墨云生状况,严虹心知首要目标是击杀马三刀,自己必须迅速出击,击杀眼前这厮。 马三刀见龙鳞卫被压制,手摸出一冲天信号弹,就想点火发射,请求皇城援军。 严虹立时发觉,不可让对方再喊援军。提刀前冲,马三刀握紧信号弹接连后撤,左手握住引线,就待发射。 他心急如焚,来时就知皇城内有连墨云生也无法抗衡的仙师,若惊动出手,恐怕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活着走出马府! 如此事态,让他无法顾忌收敛武功,左手成掌,运起体内洪波巨力,暗喝一声,对准信号弹拍打而出。 手掌拍来,一股唳叫响起,掌风强劲,挥打在马三刀脸颊,令其脸上割出几条血痕,他手未戴手套,被人这掌风划过,手心剧痛,信号弹也脱手飞出,落在数丈外的水潭当中。 信号弹落水,于水面点上两下,有水灌入其中,重量发沉,逐渐落进池底。信号弹打湿进水,就是捞起再用,其中火药也无法点燃,马三刀大怒,气得面颊通红,竟一把扔掉头盔,披头散发看着严虹。 适才唳叫大掌,马三刀看在眼里,喘着怒气,道:“好!很好!没想到是家贼,竟会用飞鹤刀,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人。” 他右手伤口被布匹缠起,提刀力劈而来,严虹向右侧身避开,左手运掌打在刀上,令刀难在回挡,之后严虹火刀劈向脖颈,就想将马三刀斩首当场。 马三刀哪会轻易中招,脚上甲胄坚固,还有护脚铁块,此番用腿挡刀,左手伸出,两根箭矢连射,右手再握刀反击。 见对方反攻之势,严虹提刀挡下箭矢,后退避开刀攻,自己横刀直刺,想刺穿对方肩甲。 马三刀见状,伸出左手抓住刀背,力道极大,竟让严虹无法抽刀。对方的擒刀功夫,着实吓严虹一跳,让他全力撤回长刀,可连拉三下也无法拉回。 再听马三刀道:“先将你火刀熄灭,再来杀你。” 只见他左手握住刀镡,再往刀尖一拉,也不惧火焰,将刀上涂抹磷火尽数抹去,刀刃火光消散,只余下零星火花。 刀火熄灭,严虹抽刀而回,左手摸兜,又拿出磷丸想抹,可马三刀料到严虹还有磷丸,踹出一脚,让他无法再拿。 脚攻之后,严虹又见第二脚力量勇猛,料到是马三刀动用全身内力,楼道狭窄,他不敢硬挡,身体向左扑去,撞开房门,滚落进屋内。 马三刀追击进来,他怕严虹贼心不死,又要起火,扔刀在前,右腿踢刀,竟靠脚掌使出“鹤唳飞空”。 鹤唳之声响彻屋中,严虹无暇多思,也将刀放手前,用掌横推,同样施展“鹤唳飞空”与对方鹤刀撞在一起。 此招厉害无比,就是面对落花流也不惧分毫,一股气浪从锋刃扩散,内力横推,令屋内座椅乱飞,门窗也受不住二人摧残,发出咔咔响动,再听哗啦一声,全都炸开。 两人皆用全力,只是一人用脚,一人用掌,两相对抗,脚力自然比手掌力大,但马三刀惊异,自己全力用劲,也难进分毫。 马三刀心惊:“这小贼武功好生厉害,内功更是如大江一般,滔滔不绝,如此内力,平生仅见!” 内力汹涌,马三刀心下竟显出慌乱,而严虹看出破绽,全力用功,对方立感压力,不得已收刀后退,在地上连退数步,抵达大门,可就算如此,依旧难化去身上力道,只得伸手扶在房门,才让身形未倒。 马三刀抹去头上细汗,喊道:“你到底是何人,怎会有这等内力!” 严虹回忆当年冻雁山时,受了魏江寒所用落花无尽,打通体内繁杂内力,令家中传下来一枚青云美玉所存的内力都化作己用,他现今内力,在几年中全都吸收,天下间几乎无人可与他相比。 就待他想开口说话时,忽然屋外传来巨响,两人回头就见一只大鹏展翅,在空中射下巨羽,马三刀大笑道:“与你同来的仙师也无法抗衡,我就是不敌你,有黑风鹏在,你们也掀不起风浪!” 严虹这一生也未曾见过这种大鹏,银月挂空,大鹏飞舞,黑羽落泥,这等威慑令他紧张万分,战意有所消退。 忽见墨云生与又避开三根粗大羽毛,身上展开行纹,竟不往大鹏冲去,而是反方向逃跑。黑风鹏见状,也尖笑出声:“还以为有何能耐,也不过是仓皇逃窜的鼠辈。” 笑了几声,黑风鹏感觉不对,见墨云生是往严虹马三刀跑去,两眼一缩,暗叫大意,忙俯冲下去,想阻止墨云生。 墨云生低笑:“这傻鸟灵智未完全开化,这也要思考半天。” 他手中展开三枚雷印,冲进屋中,就朝马三刀拍去。马三刀见黑影闪动,墨云生速度太快,就是他武功高强,也看不清对方动作,只好根据以往比武经验,横刀抵挡。 所幸他经验丰富,运气也是不差,竟真挡住雷印,可雷法遇铁传导,还是顺刀进入手心,加上马三刀身穿精铁鳞甲,哪能抵御雷电连锁,刹那间被电得原地惊叫,牙齿咯嗒咯嗒,脸皮也抽搐起来,定是被电得不轻。 墨云生右手拿出御水石,两手掐诀全力催动,侧头朝严虹大喊:“严兄,动手杀他!” 适才严虹见墨云生瞬间冲来,制服马三刀,又听墨云生喊叫自己,他反应稍慢,但依旧本能提刀,再用掌催刀,用出鹤唳飞空,刺向马三刀。 门外黑风鹏已冲进屋中,两只鹏抓乌黑,划出破风之声,抓向二人。墨云生升起水幕咬牙硬抗,可妖兽力气比修士大上数倍,他只觉修为损耗加剧,已快至极限。 不得已他张口再叫:“快!” 严虹眼神杀意弥漫,刀尖对心窝,就待狠狠刺下。马三刀见自己气数已尽,脸颊苍白,忍着浑身麻痹,叫嚷道:“别杀我!二位大侠别杀我!龙鳞卫潜藏秘密,我都告诉你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烧府鲲至 听马三刀求饶,二人面露寒霜,谁知马三刀知晓不够自己活命本钱,口齿并用,竟忍痛说道:“黑风鹏胸腹有处暗伤!你们打那便可让他旧伤复发,动弹不得!” 墨云生心下半信半疑,左手维持御水石,右手连掐六道法诀,三枚雷印出现在手,旋即扔印至刀,痕月飞来,被他控物而起,穿透水幕刺将出去。 黑风鹏听要救之人说出自己暗伤之处,明白他为活命已然背叛,心里发寒,大骂道:“马三刀,你这匹夫!” 他两爪扣在蓝水幕上,痕月近在眼前,只好慌忙脱开水幕,振翅上飞,可屋内窄小,飞不到哪去,下一刻痕月砍到,以往腹部伤势和现今新伤一并裂开,红血洒地,让黑风鹏惨叫一声,两翅没了力气,落地喘息。 一招制服黑风鹏,墨云生将水幕缩小,收回长刀就要击杀此鹏,鹏鸟已知不敌,顾不得腹口两道涌血伤口,施法成影,退进马府院中,在阴影下藏匿躲避。 墨云生就待再追,马三刀阻止道:“别追,他那能力就是丞相见到也有些棘手,现在强敌已走,你们可留我性命吗?” 墨云生依旧背对马三刀,紧盯院中鹏影,没有搭话。 严虹则低头看马,他明白墨云生将杀人机会留给自己,扯下面罩,露出本貌,咧嘴道:“他日背叛严飞云,今日背叛黑风鹏,真不愧叫马三刀。” 马三刀看是严虹,瞳孔一缩,眼中憋泪,哭声道:“虹儿!竟是你,我还道那般厉害的飞鹤刀是何人所授,原来是孩儿你,快扶我起来,刚若不是为父说出黑风鹏要害,你们现已威矣。” 大门处,墨云生甩掉刀上鲜血,收刀入鞘,侧头看向马三刀,左手掐诀再扔出一枚雷印落在其身上。 雷印落身,马三刀牙齿咯咯打架,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严虹看向马三刀,摇头道:“你虽养我,可你背叛云国,杀我亲父,武功若不是师傅他相授于我时被你发现,你也不会顺坡下驴教我武功。” “幼时惹你不乐,鞭打,铁烫,牢中刑法你一个不落。还关我娘亲在冻雁山,杀我严飞云于关外,与陆鲲为伍祸乱朝政,两面三刀,你除不做霸女之事外,还做过何种人事?” 严虹从幼年被虐,武功传授,到他对自己父母背叛,云国祸事一一道出,马三刀刚再受雷电之苦,口舌酸麻,说不出话,但两耳还是将严虹所言尽数听清。 握住飞鹤刀,严虹竖在马三刀腹部,一刀刺下。 马三刀只觉肚腩剧痛,血带热流从腹部流逝,他瞪大双眼,口中吐血。墨云生法诀一变,雷印全消。麻痹退去,马三刀依旧只顾睁眼吐血,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严虹听过墨云生将当年庙宇夺仙药一事,嘲讽道:“马三刀,我爹当年就是被你这一刀捅穿,可后来血也不吐,脚也不抖,站在破庙内和四大门派大战,为花刀白剑争取逃跑时机,可今日你遭受同样待遇,却只顾流血,连话也道不出半句?” 墨云生看眼天色,道:“严兄,杀了他速速离开,星姨玲儿和阮娘还在城外等候。” 严虹不再迟疑,拔出长刀对准马三刀脖颈,道:“他日杀父之仇,虐童之恨,关母之怨,一并报之,他日陆鲲亡,才是报祸乱国罪之时。” 马三刀吐血,嘴唇微张,可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长刀入喉,再横拉割裂,头颅滚落,性命立毙。 严虹拿出几张破布,包住马三刀头颅,再将鹤刀收起,起身提头道:“走吧。” 墨云生不多言语,两人也未去理会那只黑风鹏,将各处楼房点燃后,从门墙跃出,融进黑暗,往东城跑去。 一路飞檐走壁,循着来时道路,从屋顶飞跃,横穿小半云京,一炷香后就已从城墙跃出,出城往朝约定好的山坡跑去。 城外二里处,山坡顶端,一颗大榕树下,玲儿小手握紧一把短匕,见林间有响动,两手握紧匕首,放在身前。 见有两人出现,辨认一番后发现是墨云生与严虹后,脸颊浮笑,立刻丢下匕首,跑上马车朝星泠招呼:“夫人!他们回来啦!” 阮芸姑此刻躺在车中,听着外面响动,也睁眼起身看来。星泠则被玲儿接下马车,看到两人浑身是血,马虹还背着一个圆球物事,担心他们有伤,关切道:“没有伤着吧?” 墨云生微笑道:“有些小伤,但也不打紧。” 严虹也拿出那团圆球包袱,喜道:“指挥使伏诛,这就是马三刀头颅,我要将他埋在吴门关外,让他终夜看关,不得超生!” 三人看去,发现包袱早已浸红,还有红血滴下,分外血腥,星泠忙捂住被惊吓着的玲儿双目,嗔怒道:“快收下,莫要拿来吓唬玲儿。” 阮芸姑掀开窗帘,掩嘴直笑:“严兄,杀便是杀了,何须拿来瞧看。” 她又撑起身子,眼中浮现追忆,想到当年承诺要为李不通报仇,如今终于灭了马三刀。 深深凝望云京城,数息之后深吸口气,抱拳道:“李兄,龙鳞卫指挥使伏诛,你的仇也算报了” 墨云生在旁拿出些无用衣物塞给严虹,让他好生再给这头颅包裹几圈,莫要让人看出是枚人头。 随即他对星泠三人道:“此地风大,我们先行离开,再远离云京些距离再作修整。” “好,都听墨公子的。” 星泠应声,众人答应,马虹则牵来缰绳驾马下山,墨云生坐在后方货堆,背对马车闭眼修炼恢复灵气,座位上星泠抱着玲儿,阮芸姑躺在椅上,安心修整。 马车一路向前,走上五十余里,途径一座广袤麦田,顺着笔直土路往东驶去。夜里微风吹拂,倒是显出几分惬意。 只是风从缓变急,越刮越烈,墨云生睁眼望天,站起身子,握紧手中痕月,朝西面云京仰头远望。 他站在马车尾端,感受天上窜来点点风灵气,他心下紧张:“是有人御风追击,能修行风法之人恐怕只有陆鲲那厮,这老家伙阴魂不散。啧,现今别无他法,只得我来阻挡。” 他立时回头,朝严虹喊道:“速速策马离开,来敌厉害,莫要顾我,一定要将星姨他们安全送回见安。” 严虹心下一凛,大喊一声“驾”,让马儿快跑。星泠与玲儿也被墨云生声音吵醒,阮芸姑撑起身子,三女睁着惺忪眸子回头看去,见墨云生已跳下马车,独自一人站在麦田土路,背对他们,抬望天空。 在严虹咬牙驾马,往前又走三十几丈远,星泠则忧心墨云生,大喊道:“你要小心呐。” 墨云生回头正待回复,就见周身大风汹涌,抬头见一名身穿睡袍的男子出现空中,他脚踏青色飞剑,两手负在身后,低头道:“你无需让他们逃跑,将你杀了,他们也逃之不掉。” 墨云生仔细感应,发现陆鲲身上伤势未完全愈合,竟只能勉强动用炼气九层巅峰修为,虽说这等境界他依旧难以抗衡,可还是比面对筑基修士要让人安心得多。 平息紊乱心绪,稳定呼吸,他以争取时间为目的,朗声道:“陆大人好雅兴,深夜得闲,出城御剑吹风。” 陆鲲颇为老练,自是识破墨云生意图,道:“拖延时间的话自不必多说,在我眼皮下进入云京杀人放火,重创黑风鹏,着实小看了你。” 墨云生抱刀道:“此事可全赖那马三刀,此人实在胆小,为怕丢掉性命,居然道出黑风鹏胸膛旧疾,这才让我等一招致胜,你若真气,就回云京将马三刀尸首千刀万剐。” 陆鲲气得发笑,道:“马三刀是何种为人,老夫怎会不知,这等匹夫之辈,便没想过让他做大事,你杀马指挥使,那我明日就立个周指挥使,你杀了周指挥使,后日再立个陈指挥使,你杀多少,我就立多少。” 墨云生知晓是陆鲲气话,这等朝堂高官,一夜暴毙而亡,所牵连甚广,定会掀起朝中波澜。人心叵测,他自信陆鲲不敢大开杀戒,今夜之事决然拖延了对方大计准备时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鲸雨失烟泠 陆鲲所言非虚,可他心思缜密,哪能让墨云生看出自己愤怒模样。而墨云生虽有几分江湖经验,这当口还真看不出陆鲲心思,只好告诫自己不会有误。 风刮得更烈,陆鲲落地站在十步之外,他不愿再说废话,挥动袖袍,立时出手。十五张青色符箓飞出,化作十五道风刃,迅疾飞来。 见敌动手,墨云生拿出御水石罩在头顶,左跳后跃,再靠水幕全力阻挡,终是将风刃挡住,四下土路被风刃炸开,烟尘弥漫,不等他反应,一道丈大青色风掌拍在御水石上,力道甚巨,他只觉两手酸痛,难挡这股大力,被打飞进麦田之中。 在麦田内稍稍稳住身形,拨开几根麦穗,撑住腿脚站起身,抬头就见陆鲲负手走进麦田,冷言道:“凭你炼气七层,也想和半步筑基的修为相斗,可笑。” 墨云生咬紧牙关,心下寻思:“这陆鲲好生厉害,修为功力,打斗技巧都非我能敌,现下只能拼命一战,将他逼退。” 他两手掐诀在胸,行纹浮现于身,两手连结六印,右掌前伸,九枚雷印组合,施展裂鸣之术,依托行纹速度往陆鲲胸膛狠狠刺去。 见墨云生手上雷霆之力发出鸣啸,堪比自己筑基时速度,陆鲲眯眼,稍有认真情绪,左手单手掐诀四点,周身风力汇聚,形成丈宽风壁挡在身前,墨云生全力击在风壁,雷电打碎周遭麦田,可却难进风壁分毫。 陆鲲知晓对方难以突破自己防壁,左手变招成拳,探出风壁,狠狠砸落在胸。 墨云生胸口大痛,口中一甜,张嘴鲜血喷出,身体被砸飞三丈之外,滚上数圈才缓过力气,全身剧痛,两手发抖,努力支撑甚至,缓缓站起。 面对强敌,他担心星泠严虹等人还未跑远,自己倒下,他们也会被抓。现果断将全数修为灌入痕月,刀上蓝花舞动,施展出自己最强招数,落花无尽。 见是凡间武功落花流招式,陆鲲低头思索,稍有凝重,赞道:“还算不错,可落花无尽无论如何变化,威力皆随砍出次数逐渐变强,而弱处则在起头几刀。” 他右手一指,袋中青光闪动,一根绘有青鹏的长棍射出,棍不足半丈,可其所带灵气极盛,墨云生识出这棍品阶,喉咙干哑道:“极品法器!” 棍击痕月,墨云生心知单靠落花无尽硬抗不得,收招转变,反手握刀,竖立的刀刃贴于棍上,侧身用御水石升起水幕,挡在身前。 岂料青棍刚过身躯,就旋转起来,往后狠狠抽打,墨云生眼瞳一缩,哪能抗住此招,靠御水石保护被打退数步。 发现墨云生未用落花无尽,改为防守时,陆鲲再指挥青棍法器往墨云生甩去。 这一招看似简单,真落御水石上,单靠水幕也挡不得,墨云生已无什么招数,就待拿出金刃护心铃时,耳朵一动,侧头望天,一串音波从东面呼啸而来。 呜呜巨声于耳边炸响,墨云生与陆鲲脸色皆是大变,这声响不就是当年龙潭当中那头巨鲸高吟之声! 陆鲲立时面色发紫,胸膛腰腹伤口好似有崩裂迹象,停下青棍,大喊道:“不可能!这鲸怎会在今日复苏大吼!”又转头对墨云生道:“算你小子命大,他日再见,我看你如何再逃!” 他害怕得紧,生怕那只巨鲸飞过来将他击杀,撂下狠话,踩上飞剑,头也不回就往云京逃去,几个闪烁,狂风散去,微风吹拂,麦田中哪还能见得到陆鲲踪影。 见陆鲲逃远,墨云生愣神原地,过得半晌,方才知晓自己捡回性命,用刀撑住身体,缓缓走到主路上,望向东方笑道:“大鲸兄,今次又被你救上一命。” 当年挨过鲸尾重伤,可也令陆鲲至今伤势未愈,今儿自己危机关头,还有大鲸响动,惊退陆鲲。 他往严虹等人逃跑之处走去,岂料刚走几步,笑容消失,远处村子上空有团黑紫之气,紫气降下,奇异诡谲,气息让墨云生极其不适,紫气垂直笼罩,将村子整个包裹其中。 墨云生知晓村子就是严虹驾马所去之地,大喊道:“不好!” 忍住浑身伤痛,施加轻身术,拔腿狂奔。 不多时,跑到村边发现紫气氤氲,还见村中有凡人跑出屋舍,吸入紫气后立刻没了意识,倒地不起。 挂念星泠等人安危,墨云生心道:“雪姑娘嘱咐我要好生对待星姨,如今哪能被这团紫气阻挡!” 他催动御水石包裹身躯,敛息闭气,一脚踏入烟中,紫气被水幕阻隔在外,听到幕壁发出滋滋声响,自身消耗灵气更剧。 不敢拖延,墨云生大步向前,不断喊叫:“严兄!星姨!”见得不到回应,又叫:“阮娘,玲儿,你们在何处!” 依旧没有音讯,心中着急,加快脚步在村里寻找。 可是走到村头,他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两手握拳,不甘大叫:“你们在哪!” 还是无音,墨云生走出紫气,来到村子东门,抬头望天,天空闪动星辰,渐有股窒息水汽汇聚,最终毫无乌云的天空竟落下雨点,晴空落雨,实乃奇景。 雨落在身,竟感觉伤势愈合,修为恢复,身后紫气碰雨,却急速变淡,消散一空。墨云生不顾淋湿衣衫,回头往村中跑去,再次来回搜寻叫喊,发现无人回应,再跃上几座茅屋寻找。 他又跑到村内一颗三丈树顶,举目眺望,发现北面麦田有辆马车损毁,还有一小团紫气遇水不散,在马车周围不断移动。 墨云生眼冒寒光,也不知那团紫气到底是何种物事,跃至树下,再跳上一顶茅屋,踩屋前跃,往北面麦田奔去。 进入麦田,相隔十丈,墨云生看着紫气,大喊:“你是何人!” 那团紫气听得身后传来人声,一刻不停,渐飘飞而起,向北飞去。 墨云生见紫气飞走,跑到马车旁,此地货物洒落偏地,所幸有布匹麻绳加固,并未伤及内物,心怕些书卷衣物被雨水打湿,将所有货物都收进储物袋中。 再看马车旁,阮芸姑闭眼昏迷,在他身旁严虹也瘫坐在地,不省人事。除二人外,却见不到星泠和玲儿。 抬头看眼往北飞去的黑紫烟气,他想去追,可身旁两人昏迷不醒,让人放心不下。两手握住二人手腕,将一缕灵气灌入身躯,在各自身体内环绕一圈。 得灵气入体,严阮两人恢复意识,睁眼看来,欣喜道:“墨兄,你没事!” 墨云生点头,再问:“星姨和玲儿去了何处?” 阮芸姑敲打头颅,回忆道:“适才一团紫烟罩下,我们四人都晕过去,再后来被你救醒,星妹子和玲儿理应是在我们身旁才是。” 墨云生咬紧牙关,笃定是那团紫气带走了两人,再想到当年自己信誓旦旦答应雪绫仙要带他们前去见安,即刻从袋中掏出几枚金锭子塞给严虹,道:“你带阮娘回见安城,我先与二位分别,适才有团紫烟往北,我总觉星姨失踪和它脱不了干系。” 严虹站起身,也眺望北方,的确发现有团紫烟渐行渐远,再看马车上货物消失,星泠和玲儿不见踪迹。 严虹抱拳,接过银两正色道:“好,我和阮姐先在此地搜寻一番,待明日就送阮姐去见安。无论我们在此搜没搜到,都会修书一封,送至云州最北端的北云镇,你可在那得知消息。现便安心去追,定要将星泠她们带回。” 墨云生抱拳回礼,再对阮芸姑说道:“阮娘好生养伤,星泠和玲儿不会有事,你们安心去见安城安顿。” 阮芸姑挥手:“仙师之事,颇显复杂,墨兄一定万万小心才是,切莫再责怪自己。” 墨云生心底微叹,他现心中自责得紧,可星泠刚被卷走,还不到放弃之时,抱拳道别两人,冲入树林当中,脚底点树,飞快追寻那团紫烟。 不顾身上留有伤势,他取来拉车的棕马,驾马入林直追,不料紫烟飞行速度越加得快,到得天明,墨云生只看见烟云尾迹,难以再见本体踪影。 第一百一十五章 茫茫万里无踪 墨云生一路驾马狂奔,先进到一座小城,不顾守城将士举枪大喊,下马脚点石壁跃上城墙。站在城楼顶端,眺望远处天空,早已化成微点的紫黑之气。 他心下大急,纵跃落地,再牵马入城,一路横穿城池,直至北侧城门处发现有几匹上好马儿。 身边棕马体质瘦弱,只能做些拉车苦差,速度并不擅长。为怕胯下马儿速度不快,导致追丢紫烟,只好拿出一枚金锭,甩到马夫手中,再用棕马与他交换,牵上一匹这里最为健硕的黑色骏马出城急追。 从夜到第二日晌午,黑马载他跑上二百多里,路上它拼尽全力,速度不减,如今实在难以坚持,脚步缓慢下嘴角流津,眼珠鼓鼓,恐怕再跑会有性命之危。 看它劳累模样,墨云生想起当年忠心护主的白波儿,不忍让黑马再跑,心下矛盾,可最终还是让黑马歇息半个时辰才再度上路。 墨云生虽追烟救人心切,心下更不想害死马匹,速度忽快忽慢,前三日还能勉强跟上,到第四日时,就已不见紫烟踪迹。 眺望远方,天边无烟,他不得不驾马停下,攥紧缰绳,寻思:“我不吃不喝追击四日,只恨我自己没有飞行法器,难觅紫烟行踪!事已至此,我观紫烟从不改变方向,一路往北,或许走些险道近路,还真可能追上。” 接连又过十一日,墨云生走过数千里,却依旧未能见到紫烟。面对飞行之物,他靠马匹四蹄追寻,自然是不够。 望着天空一览无余,晴空万里,他脑袋嗡嗡,胸口心气郁结,实在无处宣泄,又大骂几声。 “墨兄,这里我最信之人便是你,若你得闲,便代我去趟云京,将我母亲接来见安城,爹爹不在,就她一人在云京雪坊,我甚顾忌她安危……” 路上墨云生想到雪绫仙当日托付,又念起雪长歌失踪,他心下愧疚,心气更甚。 心下不甘,当年承诺之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便驾马闷头再追五日,算上出发至今,已过二十日,可还是未能再见紫烟。待到达一座村落,他问起村里人是否看到天过紫烟景象,却得到目击在七日之前。 想到二者相差七日时间,他仰天大骂,暗暗责备自己满意飞行法器,导致紫烟追丢! 最后全身脱力,泄气大叹:“追不到,定是追之不到!” 又是两日时间,墨云生驾马赶路,抵达云州极北之镇北云镇。此镇往北百里,就为云州与林州相连关隘。 北云镇中,墨云生精疲力竭,他路上常给马匹施法轻身,单靠干粮充饥,如今抵达镇上,他了然希望渺茫,对追紫烟一事大为迷茫。 望着路上行人,打消追击念头,竟起了侥幸之心,胡思乱想:“或许那团紫烟并未带走星泠他们,而是被紫烟打散,落在村中别处。” 侥幸想法填满心胸,他越是思考,便越信是真,还微笑自语:“是了!星姨与玲儿早早被严兄寻到,一同前往见安城!算算日子,他们已到梅花江上,一路往东,不出几日就到江州府,被父亲叫人接走。” 有乐观念头安慰,他为接下来作打算:“严兄说要传信给我,算算日子再过半月便可得信,我且在此等候,待严兄告知我星姨安全,阮娘伤愈,我便前往林州,去寻仙修炼,再给父亲寻找延寿药材!” 躲在镇上客栈安心修炼,每日除修炼之余,即是想信件已到何处,不时下楼在镇上闲转,遇些骑马背包信客,就一路跟至驿站,询问是否有信送来。 接连十五日,墨云生修炼等信,不停告诫自己无需多想,他们已平安到达江州,自己的承若已然兑现。 在十六日晌午,墨云生一如往常去到驿站,驿站掌柜早早认得他,了然是取信而来,笑着将新到信件中一卷装信竹筒递来。 墨云生取到竹筒,道别掌柜,想道:“既然信已取到,就先离开镇上,继续往北进林州,去探寻一番青峰镇。” 再走五里,驾马骑上一座小山,看不远处一片山岭与北云镇,他下马修整,依靠在一颗松柏树下,开筒观信。 翻找开信时,墨云生还念想起几人辛苦:“严兄因是叫得快马送信,日后回去可要好生犒劳感谢他一番,也不知阮娘伤势如何,还有玲儿可还开心,江州大虫甚多,可莫要被吓着才好。星姨也莫要被雪大哥失踪而……” 想到他还未告知星泠雪长歌下落,墨云生闭嘴语塞,打开信笺仔细阅读。 只见信中严虹写道:“墨兄亲启,紫烟过后,在下与阮娘进村搜寻,所幸村民无碍,醒后热情款待我等,且有村民相助,一同搜寻村周围方圆十里。” “可严某万万没想到,三日后阮娘病情突然加重,只好匆忙留信离村,前往见安。而村内结果,还请墨兄看后不要自责。” “我们搜寻许久,可依然没有找到星泠与玲儿,她们失踪在那夜紫雾之中,我思来想去,总觉与那团紫烟有关,可那日夜中所见,紫烟大小不足六尺,就是容纳一人也难,若墨兄追到,发现烟中无人,也别多想,我们并无把握表明是那团紫烟所为。” “我知墨兄自责,严某自己未能护住星玲二人也愧疚万千。可此事并非你我过错,星泠突然失踪,不知去向,那团紫烟嫌疑最大。然我们现下还请以大业为重,不要多添愁绪。” “此信我让人快马送来,莫约月余就可抵达,届时严某已带阮娘登船前往见安,无需挂念,墨兄安心修炼便可。” 读闭,墨云生两手捏住信笺,呆立原地,沉默许久。 他两眼心中空空,宛若重锤落胸,哪里有半分方才轻松模样?追烟二十日,修养十五日,相信星泠和玲儿被严虹寻到的荒唐念头全然破灭,信中所写二人尽皆失踪,阮芸姑伤势恶化,再联想道雪长歌消失关外,他失魂落魄,两腿无力,瘫坐在地上。 墨云生捧着信笺,两眼无神,脑海又想起当日雪绫仙负手浅笑,朝他说:“我顾忌娘亲安危,这里最信墨兄,他日若是得闲,便去云京带她回到见安城。” 托付之言,雪绫仙柔和嗓音好似就在耳边,他那时自信万分,信誓旦旦答应下来。加上后来改得裂鸣之术,更觉只是带人来此,定不危险。 他捧信再看,再度确认一遍信中所写,可依然是星泠无踪,连一片紫衣也未曾剩下。 看到这,他站起身来,捶胸顿足,扯着头发,揉乱衣衫。 宣泄一番后,坐在地上,好似现在就面对雪绫仙,闭眼痛苦大喊道:“雪姑娘,是我辜负你一片信任之心。此事皆是我错,若非我去云京,阮娘不会重伤,星姨也不会失踪,是我的错,在下该死……罪该万死……” 他越喊声音越弱,再跪倒下去,用手砸地,发现依然难解心头情绪。望着白皙双手,他再想到一年前大战之景,那时父亲难解剧毒,生命垂危,只剩下六年寿命。 有仿若看见雪绫仙偏头低泣,嘴里念着父亲,想着母亲,又挂念玲儿姑娘。 最后又在眼前浮现陆鲲,自己现在也才炼气七层,要想达到筑基之境谈何容易,他还能有什么法子能在父亲寿元将尽前解决云国祸事。 最后满腔情绪变为苦涩,溢满喉腔,低声叫喊:“我有何用?丢了雪大哥,爹也寿命垂危,还让阮娘重伤,更是护不住星姨,就是一团紫烟我也追之不到!” 初入仙道修炼至今,一路上拼死走至今日,可挫折却是首次遇见,不由万念俱灰,握紧手中痕月轻敲额头。 矮山上传出咚咚声响,也不知过上多久,他摸额头,发现被打出几个青紫小包,甚有几处留下鲜血。 不远处吃草黑马见墨云生敲打头颅,发出“律律”叫声,声音传来,令他稍回过神。望鞘上红血,墨云生轻缓解心头起伏情绪,心中愧疚道:“日后再遇雪姑娘,我该如何交代?” 他抓紧树干,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感觉头晕脑胀,百般情绪难解,一股热流上涌,激动大叫道:“我晓得了,此事都因我而起,星姨说雪姑娘是尘临门弟子,我这就去青峰镇寻仙,探寻尘临门所在何处,找到雪姑娘,将事情真相告知于她,无论她是一剑杀了我,为星姨和雪大哥报仇,还是废去我全身修为,都全凭她来处置!” 当下纵马下山,沿路往北,直通关隘进入林州。 再度赶路,打开地图确认方向,便是向北而去,打定要进入青峰镇,寻找修士。 上次来此时,他听魏江寒所言,林州青峰镇上云烟覆盖,引人迷失其中,魏江寒不信有邪,绕山之后就听大兽嘶吼。 他当年就觉那里定和红枫雾谷一般,是修士聚集之地,极有可能得知修仙界各路消息。除此墨云生还留有后路,此次去青峰镇如果毫无所获,便掉头前去红枫雾谷,进谷探查尘临门消息。 又过半月,赶路数千里,加上云州路程,墨云生已走近万里距离,横穿云,林二州,终是在穿过一片密林之地,见到一片高山丛林下依山而建的青峰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青峰雾下 驾马走出松林,林地退去,眼前山坡之下出现一座小镇,镇上炊烟袅袅,只有二十余户人家,墨云生下坡进村时,发现都是以伐木为生的平凡农夫。 而村北不远处,有一座五百丈高山,山高险峻,直冲云霄,而在山峰半山腰处,有烟云覆盖,不断向上蔓延,直至笼罩整座山顶。 镇上墨云生牵马闲游时,还见有一两名身上散发灵气的修士走过,让他对那座青峰怀疑渐减,估计真是仙家之地。 心下有登峰打算,他抬头望着山峰,轻抚黑马道:“前路危险,父亲说过山后有大兽叫吼,你进去可能妄送性命,今日便将你托付给一好人家,好好活着。” 马儿律律叫喊,不答应墨云生安排,但他早早打定注意,顾不得黑马反对,将它低价卖给村上一家富裕人家。 交代那家人要好生善待这匹好马后,墨云生离镇登山,顺着一条青砖山道向上走去。 这座青峰对镇上人而言极为普通,就是见过些人登山而上,他们也没有丝毫奇怪,毕竟山上有能迷人六感的白雾存在,吸引许多江湖人前来探寻。 传闻有人进去再也没有出来,更多之人则是进入后迷失方向活着下山归来。墨云生知晓这迷雾奥妙,听镇上凡人说起时,他笑而不语,现今登上山峰,不多时就抵达半山腰迷雾之前。 望着山下连绵松树森林,还有山脚青峰镇,似乎仙凡界限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迷雾,眼中绽放蓝芒,雾气溃散,一条山路浮现在眼前。 踏山路而行,一路向上,一炷香后便抵达终点,拨开白雾登上山巅平台。 山巅天空依然有迷雾盖住,不过这里并不冷清,有座小院修建在此,小院前后各有道木门,后门通往一条下山道路,而在院子前,有十几人排队等候,不时还见有人从天上御器而来,穿透迷雾进入山巅,排在队伍末尾。 墨云生看着这些修士行为,心下疑惑,寻思:“这是何意?为何与红枫雾谷那般不同,除小院外别无他物?似乎还要排队取物?” 他心下不解,可已至山顶,还是跟在适才御器前来修士身后,一同排队往前。 队伍排得甚快,墨云生见身前一人领取一枚令牌,再缴纳些灵石便进院离开,他好奇的紧,气聚耳中,侧耳偷听。 只听那给牌之人对面前修士道:“路引五枚灵石。”旋即那名修士拿出灵石交出。那人再说:“进入院中出门下山,注入灵气后路引自会指引你走安全道路,避开异兽。” 说完两句话后,那名修士领取令牌转身进院,渐消失在白雾当中。 墨云生不知何意,还想多听,哪知这名给牌之人每次都重复同样话语,甚至有人来过此地,竟一言不发,只给牌拿钱。 轮到墨云生上前,有适才听取信息,他已备好五枚灵石,此番直接放在桌上。那名给牌修士身穿白袍蓝衣,见墨云生轻车熟路,懂得规矩,不由多看一眼。 他收起目光,拿走灵石,又推出一枚玉令道:“去吧,下山之后,路引自会领你。” 墨云生接过玉令,也不多问,径直走进院中,他见院内还有五六名也是身着白袍蓝衣修士在闭目修炼,或是吃些零嘴闲聊,暗道:“这些衣服统一制式,应当是出自同样势力,修仙界势力我并不熟悉,还是小心为妙。” 顺着后门离开院子,眼前有条宽大山路通往山下,墨云生取出痕月,小心下梯前行,逐渐走进雾中,一路下山而去,直到出雾,眼前一亮,发现已抵达山脚。 在他身前,依旧与林州景色,与外界没有丝毫差异,四下遍地高大松林,林中有六条人为踩塔而出的道路。 墨云生拿出玉令,注入点点灵气后,玉令散发荧光,自行腾空指向六条道路中最右的一条。 正待想迈步前行时,身后下来一名方才排他身后的青年修士,这名修士瞄了墨云生一眼,也拿出玉令指引,这次方位和他不同,是最左道路。 墨云生握紧痕月,目光凝重,进入这条无草土路,想道:“我与那人前后相隔甚短,为何玉令所指方向各不相同?” 一路上他都思索观察,跟紧玉令指引,不断改道而行。在他进入一条交叉路口时,玉令本是指左,在墨云生正要前往时,又豁然改向,变为指右。 如此快速改变方向,墨云生好奇向左看去,那条道路与寻常丛林并无分别,墨云生以为只是玉令随机所致时,松林却内传来一声大吼,吼如人叫,却非人那般富含情绪,而是野蛮叫声。 又察觉地面咚咚作响,墨云生赶忙进入右路,躲在一颗松树之后,侧头偷望过去。 只见距他二十丈外,有一黑影浮现,黑影高大,不等墨云生屏息,一双五指人手啪一声握在一颗松树之上。 人手巨大,就是握住三个自己也绰绰有余,此刻紧握松树,又踏出一步,露出真貌。 一只人形大兽走出林子,它身形高有五丈,身披兽皮,左手抓树,右手则拖着一条鳞甲尾巴。墨云生倒吸口气,心下阴霾情绪早被惊得一空,虽说这兽不比巨鲸庞大,可对于行走江湖的他而言,至今也从未见过这等大物,且那巨人还拖拽着另一只大兽尸体。 墨云生实在难掩好奇之心,又偷望过去,发现那只被拖在地的大兽也有三丈之长,竟是一条大鳄,鳄背血肉模糊,已没有生气,被巨人拖在地上,当做猎物。 心下震撼,墨云生顿时明白玉令用处,因是能探查异兽动向,再帮助修士进行规避。 了然一切,他不敢多作停顿,跟随玉令快速前进,一路上还见盘山二十几丈长的白蛇,还有吼声震天的巨型棕狼。 又往前走,却发现两条道路被一座大山截断,墨云生跟随玉令绕行过去时,竟发现那座大山升起,山底伸出四肢头颅,巨兽抖落山石,露出一只背山大龟。 一路各种巨大无比的兽类看得墨云生以为不在云国,而是进入什么蛮荒恶土,各种兽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着实骇人。 所幸有玉令指引,此令会自行选择安全道路让人前行,且还能隐匿自身气息,让墨云生未被任何一只大兽发现。 有玉令傍身,墨云生胆大起来,加快速度奔袭,一路向北奔跑八百里,发现周围兽类渐小,他才步伐稍缓,慢走而去。 痕月当作拐杖,墨云生一步一步走在林中路上,拨开一片树丛,仰头看着空中太阳。一路上有惊无险,此前因星泠失踪而起的自责情绪也缓解些许,此刻他又杵刀低头看令,也不知这玉令要带他去往何处。 “想来那些同道修士也被玉令指挥前往一处地方,还有那院中势力看守,这玉令所去之地定非险地,因是一座修士城镇。”墨云生根据沿途所见所闻,暗暗推测,这一路上有玉令法器守护,能花费高昂价格做出大量玉令者,目的地规模定然不小。 就当墨云生杵刀准备继续启程赶路时,忽而耳边传来求救声音。 心下一凛,他脚步横挪,躲在身旁松树之后,向声音传来之地望去。那里景象让他瞳孔一缩,远处林子内,竟有五把兵器正浮空跑动!这五把武器满是铁锈,一柄长剑,两杆大锤,还有一对双钩。 这些武器柄与刃相交处进生出铁制眼睛,此刻眼露怒火,露出生气,锋刃小嘴吐着紫气,追逐五步之外狂奔的一名重伤青年。 青年男子左手捂住腹腔,右手抱着衣兜,张口大喊救命。突然他发现百步之外躲避起来的墨云生,心下一喜,为求活命,他转向朝此地跑来。 墨云生心下立觉不对,冷哼想道:“竟往我这跑来,怕是想祸水东引,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还不能多生枝节。” 他立时向后跃去,希望避开那跑来修士。 见墨云生跑开,男子神情低落,失望至极,回头看眼追击自己的五把刀剑,心下一横,竟往墨云生相反方向跑去。 远处躲好的墨云生神色一怔,寻思:“这人见我躲开,独自引走这群会动武器,若是常人见有人不救自己,甚至可能心生怨气,继续引敌上前。看此人模样,是不愿让我牵连其中,反而带着兵器小妖往别处逃跑。” 这等情形,墨云生回忆救星泠一事,心下大愧,自语道:“星姨玲儿没有救到,还让阮娘受伤,总觉自己实乃大凶之人,可今见人有难,我还不信救不得陌生人!” 他拔刀而出,铭雷在上,不顾玉令指向别处,迅速追上那堆兵器,一刀横砍落在一柄大锤之上。 大锤发出“兵兵!兵!”的奇异痛叫,转身见一人持刀砍打自己,再见刀上有雷,它愤怒无比,用自己身躯铁锤怒砸过来。在它前方的同伴见状,也全都回头大喊一声“兵!”旋即齐齐杀来。 五把无人操控,自生灵智的武器,墨云生哪里见过,此刻应对不及,只好升起御水石抵挡,阻拦进攻。 就待他想方设法观察敌情,兵器之后却有一张蓝色卷轴飞来,卷轴展开,展露出纸上写的一个“水”字。 水字闪动蓝光,涌出一团水流冲击,这些灵智武器被水冲飞出去,随后那名男子跑来,捂着胸口收起卷轴,喘气道:“多谢道友救命。” 墨云生没看身后男子,望向那堆冲在地上,兵兵叫喊的武器,感受一番武器修为,道:“你为炼气七层,怎会搞不定这五只炼气四五层的怪物?” 男子一愣,道:“道友不知,我修为耗尽,已无力再战,这些刀剑兵虽说修为不高,但已入魔道,见人便攻,对我死追不放,难缠无比。” 墨云生站起身,回头看去,见男子穿灰袍短衣,身高稍矮,身材干瘦,好似多日未曾吃食一般。他脸有纹路,额有兵字,皮肤偏黄,面容干净,若将纹路去净,到是名亲人少年。 第一百一十七张 莘荒误 见男子样貌奇特,身具荒纹,墨云生本想继续应敌,却不得不再转头多看一眼。他第一眼看人,第二眼再度确认对方模样,皱紧眉梢,心下震惊。 他心下叫道:“此人全身纹路,头纹兵字,怕是荒人!” 还不待他多想,远处树下刀剑兵都跳起喊叫,不断叫着“兵兵兵”,随即五柄武器扑来,一同砍在御水石撑起的水幕之上。 见敌攻袭,墨云生赶忙戒备,此刻身后那名荒人男子急道:“道友你懂雷法?这些刀剑兵本体就为寻常兵器法器,你且用雷法对敌,他们定动弹不得。” 以雷引电,墨云生以往比斗时知晓此道,可想到身后荒人,他懒得去应。两手伸出,掐诀十道,五枚雷印附在刀上,加上痕月本带一枚,一共六枚铭雷印加持,墨云生握刀从侧方跑出,一刀挺去,砍在一柄长剑之上。 长剑刀剑兵立感酸麻,倒地惨叫,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见有效果,墨云生嘴角漏笑,内心大喜,欺至刀剑兵身后挥刀再砍,一钩一锤还未反应,都被墨云生打飞在地,兵器刃口裂开,没了力气闭眼昏厥。 墨云生再盯上另一只铁钩,反手握刀横扫,可背后生风,发现有柄大锤落来,他正要用御水石来挡,忽然一串水柱从身后冲来,狠狠击在大锤之上。 看眼出手之人就是那名荒人男子,墨云生依旧不理,此刻点地来到铁钩身前,痕月假意拨开铁钩,再提刀横扫,那铁钩知晓同伴都败在这绕雷长刀上,它不敢硬碰,后撤想避开攻势。 墨云生见它避开,左手双指在胸前掐诀,再指铁钩,痕月上六枚雷印去其三印,飞落在铁钩之上。 铁钩离痕月只距半尺,哪能躲避,雷印加身,就察觉身体麻痹,精神不振,落地滋滋作响。 适才被水柱冲飞的铁锤爬起,见墨云生击败同伴,铁眼冒凶光,浑身燃起黑气,喊着:“兵!兵兵!” 墨云生握刀在手,不知刀剑兵到底何意,下一刻他感觉右手异动,痕月不听使唤,想从手中挣脱,往空中飞去。 墨云生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见痕月带起墨云生手臂,想将他拉入空中,那名荒人男子知晓不妙,捂住左腹龇牙咧嘴,右手伸出衣兜,想操控卷轴阻止,可身上有伤,就是掐诀施法也是困难,只好警告道:“道友,刀剑兵精神甚强,心念一动就可操控物品,你快放手,他只可动刀,动不了你。” 墨云生不知那刀剑兵想做何事,可见这些武器诞生灵智,他怕脱手之后痕月也成其中一员,这时心中固执,手握得更紧,宁愿摔死也决不松手。 铁锤操控痕月升空,墨云生也被痕月带离地面,飞上三丈半空,墨云生思来想去,灵光一闪,左手拍袋拿出三枚铁片,再单手掐诀,操控刀上剩下三印各自铭在三片铁片上,最后以控物之术操控雷电铁片,对准铁锤飞射而去。 铁锤刀剑兵见雷印飞来,又怕停下操控痕月导致敌人落地杀来,只好躲在一颗松树之后,想靠树干挡下雷片。 墨云生左手一握,三枚雷铁片散开,绕过松树追向刀剑兵。 铁锤看雷印绕树飞来,两铁眼大睁,松了念头将墨云生放下,自己边喊边叫,在路上来回逃窜。 只是刀剑兵怎能跑得赢雷印,墨云生操控下,封死铁锤退路,啪一声铁片就贴在铁锤身上,刀剑兵惨叫一声,被雷电窜动全身,到底不省人事。 靠着轻身术,落地甩刀入鞘,墨云生见群妖昏厥,已无大碍,便转身对荒人男子抱拳点头。 那荒人男子捂着肚子笑道:“道友将低阶法术玩得炉火纯青,在下佩服。” 墨云生摆手道:“小道而已。”又扶男子坐在树下,拿出些江湖上所用金疮药想给男子裹上。 男子一怔,接过金疮药,掀开衣衫,露出腰腹上一道刀伤,所幸刀伤不深,只是流血过多,被金疮药一抹,流血便止,再用纱布包扎。 突然铛啷一声,一枚银令牌从男子怀中落下,墨云生瞧去,映入眼中便是飞鹤之形,上写千户二字。 此令墨云生哪能不熟,抽手后退,握紧痕月冷声道:“千户令牌?道友你是龙鳞卫千户!着实是我瞎了眼。” 他再看男子衣衫皮肤纹有兵器之纹,与以前见过荒人一模一样,声音更大:“千户还是荒人,你们龙鳞卫当真打了个好算盘,陆鲲那厮胆是真肥。” 被墨云生突如其来的变脸举动,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忍住腹部刚愈合伤势向后倚靠在一颗树下,道:“道友在说笑不成?我怎听不明白。” 见男子一副不知所以语气,墨云生又想到星泠失踪,父亲寿元将尽上,心下更是狠极龙鳞卫:“我竟还救他一命,如今暴露身份还装聋作哑,好生可恶,这贼修为炼气七层,也与当年金高飞齐飞凰二人相当,定是陆鲲麾下的狗!” 他拔刀而出,一刀挺去,男子腰腹带伤,只好掐诀打出一道三尺水刃。 墨云生左手掐诀铭雷,雷至痕月,反握砍在水刃之上,水刃不过低阶法术,加上男子身上带伤,威力大减,墨云生随手一劈,就将水刃打散。 此刻他誓必击杀这龙鳞贼子,提刀在手,欺至男子身前,握刀斜劈向男子头颅。 男子大惊,适才水刃已是他拼尽全力施展,现下法术刚去,全身无力,怎能相抗,只得大喊道:“误会!道友误会!” 墨云生听此人之言,刀在其脖颈三寸之地停下,锋刃寒光令男子脖颈冰凉,所幸至少保住性命,轻咳吐出口血,叫道:“咳!道友手下留情,这枚令牌并非在下所有。” 龙鳞卫令牌常年挂在腰间,是身份象征,墨云生怎能不懂,道:“你且胡编乱造,千户的龙鳞令怎会落在你手,你们龙鳞卫丧尽天良,勾结荒人,没想到千户竟还是荒蛮子。” 他越想心中火气越甚,提刀就要怒砍而下,结果这荒人性命。受伤荒人心下明白,面前这名修士对手中令牌主人狠极,心下竟不出怒心,反而略感喜悦,喊道:“我此行便在追击这令牌主人!这人拿走我族中宝物,好不容易才从那贼人腰间抢下此令!如此说来,我和道友都是同路之人。” 墨云生越听越觉得蹊跷,他难信这些龙鳞卫修士,此刻刀刃不离,也不砍下,到想看看这男子还有什么借口。 男子见墨云生有些犹豫,抓住机会抱拳道:“在下莘渃,出自瀚兵部,并非你所说龙鳞卫之人,反而在下和道友都是这龙鳞卫敌人,我手上令牌主人之前潜入我部中偷窃贵物,如今便是追击这小贼而来。” 看男子莘渃如此诚恳,墨云生情绪稍缓,道:“你如何证明自己就为那什么瀚兵部修士?” 莘渃面色一僵,看墨云生依旧不挪开长刀,心下发苦,两手攥紧地上泥土,道:“龙鳞卫是何来头在下的确不知,证明是否是瀚兵部之人你看我荒纹便知,而我瀚兵部非是长楼山麾下部落,而……而只是暂居此地。” 看着莘渃苦不堪言,脸颊一红一白,寻思:“这人口音有异,常年生活云国当中口音的确不会如此,且他年纪与我相近,如此年纪决难爬到千户地位。” 如此想来,墨云生立时明白是自己被愤恨之心左右,痕月唰得一声收入刀鞘挂在腰间,歉道:“你莫名出现在下眼前,此事确是巧合,但龙鳞卫一事恕在下无力相信道友。” 气氛缓和,莘渃长出口气,捡上一根木棍撑起身,满脸苦意:“被道友误会得好苦啊,此行我的确是追寻你所说的令牌主人,谁知被异兽袭击,又被刀剑兵盯上追杀,幸好被道友救下,捡回一条性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兽妖青峰事 见此人追查龙鳞卫是因族中宝物被盗,墨云生心中略有犹豫:“这荒人与龙鳞卫结怨好生蹊跷,单单靠嘴证明我也难辨真伪,此地深山老林,怪兽纵横,我还是莫要多与他纠缠,早些跟随玉令去到城中为妙。” 决定不再管他,墨云生抱拳后退,道:“既然是误会,那墨某便不为难道友,此地密林危机四伏,在下先行告辞。” 随即他起身离开,走上一里,正躲避路过大兽时,就听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却见莘渃撑着笔直木棍慢跑上来,口喘粗气,对墨云生抱拳,言语诚恳道:“道友可否带我一程,既你和龙鳞卫有怨,那岂不说明你我有缘,何不助我一同讨敌?” 墨云生从树后看那只独臂巨人离开,回头抱刀道:“道友说笑,我初来驾到,人地皆生,如何助你?再说你族中宝物被盗,这片大林兽类奇多,龙鳞卫潜藏其中,你又如何寻得?” 看出对方不愿相助,莘渃一时知晓自己鲁莽,只得转移话题,另寻突破:“道友是第一次来这片异兽森林,我看你以玉令指路,也是首次前往青峰城?” 墨云生不愿多理这人,右手握在玉令,续上些灵气,再根据其指路方向继续前行,谁知莘渃厚颜跟上,与墨云生保持三步距离,就是自己加快脚步,他也依靠轻身之术勉强跟随。 因惧此地大兽,墨云生不敢跑快,莘渃便一同跟随,一路走了十里,心中不耐,喝问道:“道友为何一路跟我,你熟悉此地,靠自己走便是。” 莘渃心下想道:“追龙鳞卫我还真需帮手,看他与龙鳞卫有怨是好,却不喜我们荒族,现下还切勿去触及霉头的好,好生再与他说道说道。” 将心思隐藏,莘渃抱拳带笑道:“我看道友初来驾到,有救在下一命,不如给你介绍一番这些异兽如何?再说我已受伤,难在独行,道友一路保护在下,介绍一事便作报酬。” 知晓莘渃如狗皮膏药一般死黏自己,现下还真甩之不掉,墨云生也担心自己对此地不熟,索性点头道:“那便与我介绍一番这些大兽来历以及青峰城如何?” “好!”莘渃大喜,三步上前,与墨云生并排前行,介绍道:“这片森林由你云国北边青峰山为基,东西连绵数千里,山脉将林州分成两半,群山以北便是异兽森林,是凡人不可入的禁域,而这玉令所指,便是这片异兽森林中唯一城池,青峰城。” 墨云生起先在青峰山上听人说起过此城,问道:“那这青峰城有何说道之处?” 莘渃打量墨云生一番,看他身穿黑衣,黑发黑眸,刀还拿在手中,未收入储物袋内,似一名江湖侠士,而非修仙之人,不由发问:“墨兄是散修?未曾去到一些修士城市?这青峰城便是周边三国中最大的一座城池,由尘临门修建维护,甚至一些荒族修士也会来此消费交易。” 墨云生如实道:“在下的确首次去青峰城。” 听他承认,莘渃心下说服把握更甚,道:“待一会进城,道友可莫要被奇景吓住,青峰高耸,浮石绕峰,壮丽的紧。” 墨云生正想客套几句,却见玉令原地转圈,竟指向二人身后,似让两人原路折返。 这等景象墨云生首次遇见,眉头一皱,立时向后跑去,而莘渃面色微变道:“有巨型异兽途径此地!” 二人随着玉令进入林子,跑到一颗巨松之后玉令才改变方位,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待在此地从树缝望去。 只见头顶天阳遮蔽,二人未曾发现有何种物事,就待起疑时,豁然头顶阴暗,抬头望去,竟见北面一只牛蹄伸来,轰轰落在地上,掀起大片烟尘,大地微颤,两人脚抓地面,不敢出声。 大牛左蹄落地,右蹄伸出,四蹄交错向前走去,墨云生目测此兽可有三十丈高,体态如山,就是这片松林也难盖大牛身影。 二人幸运,大牛并未注意到有人躲藏,鼻腔喷白气,发出突噜噜的鼻响,往西走去,不多时就不见踪影。 玉令笔直改向,重新朝北,墨云生走出树林,来到适才大牛踩地留下脚印旁,有些惊魂未定。这大牛可算得上是墨云生进异兽森林开始所见最大之兽。 墨云生看莘渃面不改色,有些意外道:“道友不怕?” 莘渃道:“我在荒域可见过比它大上数倍的齐天大兽,自然不怕,只是这片异兽森林不易这类牛兽生存,恐怕是从荒域跑来这才对。” 听他所言,墨云生眯眼道:“如此说来,莘兄对这异兽很是了解?” 两人重新上路,莘渃略有得意,道:“躲避异兽可是在我们荒族所必会之事,这些大兽各个力气奇大,单说那只大牛,肉体强横,寻常筑基期修士对上也有些吃力,更莫说些更大更厉害的兽类,恐怕只是发出些吼声就能让人飞出老远。” 此话让墨云生想到那只大鲸,一吼声音将陆鲲重创,第二次吼声竟还能相距数千里从龙潭传至云京,如此惊人伟力别说筑基期,墨云生总觉达到那从未见过的结丹期也无法做到。 有大牛惊扰,墨云生总算打开对异兽好奇之心,道:“莘渃兄别笑话在下,这些兽类难不成都称为异兽,他们如此厉害,为何还有异兽会化形成人?” 莘渃拍在墨云生肩上,道:“什么化人,你所见得因是妖兽,也只有妖兽才可化人,异兽就算修成了真仙,那也是不可化人。” 墨云生又问:“二者都是兽类,有何区别?” 莘渃从方才墨云生话间明白的确不知,又想让他出手相助寻人,自然知无不言,道:“你我修士要想修行,那就得身具灵种,兽类想走此路也需如此,天生拥有灵种便可列为妖兽,只要达到炼气一层,就可化作半人之形,并开启灵智口吐人言。若面临斗法危机,也能施展化形之术,变回兽形。” 想到马三刀府上遇见那只黑风兽,的确就是一只炼气六层的妖兽无疑,似乎是境界稍浅,还需他人拖延施法才可变回兽形。 莘渃道:“这些妖兽变为兽形后实力激增,单靠我等人族修士也很是棘手。而在此之外,那些无法化形的兽类单靠吐纳天地灵气也可壮大肉身,提升实力,他们本就为兽,又以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强健体魄,体型便会越练越大,最终会达到你我所见那些大兽一般。这些无灵种的大兽,也就统称为异兽。” 忆起那些异兽,墨云生想到云国见得什么鱼虾虎豹,好奇道:“如此说来,一些寻常虎豹鹿鸟,也会变为妖兽或是异兽?” 莘渃未料墨云生会问出这种问题,道:“若真身具灵种,便可列为妖兽,化作半人之形修炼,而异兽则困难重重,血脉关系让异兽天生有百年以上寿元,自然有时间强化自身,再进一步,而你让寻常家猫家狗吐纳灵气,十几年时光难有突破,便会老死,所以兽类可比你我人族可更在意血脉高低。” 想到白波儿若在,恐怕也难修炼成异兽,墨云生自嘲一笑,摒弃这些天真想法,随后两人畅聊起异兽妖兽之说,莘渃对此道了解让墨云生收益良多。 墨云生又念起适才莘渃说到人族一事,偏头看他,再问道:“你是荒人,为何也自称人族?” 莘渃察觉他想法,哈哈一笑道:“荒人也是人族之一,但非你们这类寻常人族,天生会比你们要多上些妙法。” 他伸出右手,轻喝一声,身上荒纹微微闪烁,对墨云生道:“墨兄与我握手,互相拉扯,看你拉得动否?” 墨云生以往只听荒人荒纹可强化肉身,此番伸手握上,互相拉拽,墨云生惊异发现自己要想拉动还得咬牙全力才可,但对方也不过是稍加用力而已。 墨云生感觉右手微酸,道:“此纹竟可提升人力,以往只和些凡人交手,今次首次遇见荒人修士,没想到你我力量相差如此巨大。” 莘渃收手道:“每个荒族子弟出生时都身具纹路,届时绘上部落所用纹路,就可荒纹加身,暂时提升力气,若是筑基,还能附在法术之上,提升威力,甚至有些部落还能施展荒纹法门攻敌。” 墨云生心生羡慕,道:“如此说来,荒族天生就比我们人族厉害几分。” 作为荒族,莘渃心下得意道:“这才是为何同为人,我们称为荒族,你们则依旧称作人族原因,除了灵种所带能力,荒族还能操控荒纹,而人族只有灵种之力,就是有天生灵纹,那也不过是多上些手段而已,若是荒族有人也有灵纹,那再配上荒纹,更为厉害。” 墨云生了解荒人天生天赋后,顿时觉得自己天生行纹也不过是稍有特殊而已,且还不能让他长时间施展,哪像荒纹,本就与法术一同催动,只要修为不尽,荒纹不灭。 至此墨云生心中思考吸收,今日所得各族知识奇多,还需他消化一番才是,但心下倒是越加兴奋,暗暗赞叹:“世间可比想象中大,也不知还有多少奇闻异事。” 正待此刻,前路渐宽,莘渃精神一振,催促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坡,再过不远便可抵达青峰城,墨兄快些!”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仙城无药 二人翻越坡道,站在顶端眺望远处,前路顺坡而下,道路延伸至巨城之外。 城市不大,比不上云京那等雄伟,但胜在奇丽,城中心有座直冲云霄的青色山峰屹立,浮岛环峰,冲入云中。 而其余建筑,则从半山腰缓缓绕山所建,逐渐扩展成一座绕峰大城。 墨云生眺望青峰,再看上面建筑零散排列,浮岛上也有建筑身影,不时天上传来破风之声,见有仙师御器进城,俨然一座仙城之像。 莘渃道:“这就是青峰城,车水马龙,御器飞天,繁华程度可否比得上寻常凡间城市?” “规模难及,但仙城华丽,却绝非凡间城市可比。”墨云生扶刀微笑,悠悠感叹。 莘渃并未见过人族城市,便不在此处多去讨论,此刻带墨云生下山进城,在大门处,有几名白衣蓝衫修士把守,让进城之人交还玉令,墨云生将玉令还给这些修士,便与莘渃一同入城。 刚一进城,就发现几名凡人孩童追逐打闹,墨云生听莘渃介绍,城市发展,也有凡人存在,但数量不多。除此之外便是些以院为家,闭关修炼的修士居所。 墨云生环顾四周,都是熟悉建筑,可又与凡人大城多有不同,难见摆摊小贩,大都是以店铺为主,且极少有人在门外邀客。 忽然前方咚咚作响,抬头见一名象头人走来,此人身高八尺,象鼻垂肚,墨云生心下暗惊,连忙避开。回头再看象人背影,与莘渃小声道:“那象人就是妖兽?” 莘渃知晓墨云生没见过世面,耐心道:“没什么大惊小怪,一会你还能看见更多妖兽,反正都能口吐人言,你都当做同道便好。” 墨云生讪笑一声,与莘渃在城中四处闲逛,他发现青峰城中,山底处店铺不多,还能见些凡人城池的肉铺酒楼客栈,只是里面所卖吃食多是异兽所做。 听莘渃所说,青峰上才是此城核心之地,那里多为交易坊市,炼器炼丹店铺,而到半山腰以上的浮岛等地,则是与青峰城管理者居住之处。 青峰城本就为尘临门所维护之地,墨云生经历一路赶路,冷静后打算得将消息告知雪绫仙,母亲失踪一事她必须知晓。 念起当日紫烟蔽日,掳走星泠和玲儿,墨云生常常愧疚不已,此刻想到也不由长叹,随即又想:“我要是拥有飞行法器也不至那样被动,此次来此可得好生赚些灵石买上一件飞行法器。” 此时正巧路过一家店铺,墨云生见店铺门外挂着葫芦,是处悬壶医馆,又想到父亲病情,魏江寒虽得续心丹,强行以毒攻毒延寿五年,可墨云生不愿五年后让父亲暴毙而亡,心中烦闷,一时竟有些走神。 前路莘渃察觉墨云生模样,问道:“墨兄弟是有什么心事?看你来青峰城,定是有要紧事来办吧?” 被人打断心思,墨云生正神,随口道:“此行来此也就是见见世面,再想去尘临门走一遭,看看这修仙大派是何等模样。” 莘渃恍然道:“原来道友是想去尘临门,可尘临门常年不开山门,且只准贵客拜访,像你我修为身份,恐怕只得参与两年一届的入宗大会才可进宗。” 墨云生问道:“要进尘临门还得等入宗大会?” 莘渃道:“是极,尘临门几十年来和长楼山交手颇多,自然不会让外人混入宗门,而像我这样荒族修士,更是连入宗大会也参与不得。” 了解青峰城是尘临门经营地盘,墨云生对这修仙门派颇感好奇,道:“尘临门究竟是何种来头,就是想要进派寻人都是不行。” 莘渃望着青峰,答道:“尘临门建派三百年,弟子上千,在周边各国当中也算得上大派,现今宗门内分有三脉,每一脉首座长老都有结丹期修为,并且传说宗内还有元婴期修士坐镇,我还听说,那名元婴大能名为叶幻,不仅是为极美的仙子,还是此派建派之人。” 墨云生眯眼,大感惊讶:“此门建派三百余年,那这元婴期修士如今仍在人世?” 莘渃道:“这是当然,元婴期修士寿元可有千年之久,一个个可都是老怪物。” 听莘渃所说,墨云生寻思自己见过最强修士可只有陆鲲一人,可要是面对元婴期修士,筑基修为也不过尔尔,墨云生抬头看山,一时心生羡意。 见墨云生向往模样,莘渃又劝:“所以道友暂且打消入宗念头,现尘临门戒严,你就是潜入进去也困难重重。” 墨云生握紧痕月,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有要事需要去找尘临门一名弟子,你说不可登山拜访,可否在青峰城中让门派弟子给门内……” 他转念一想,心下骂道:“不可带信,我已做错事,就得当面致歉才是,届时雪姑娘想杀想骂都任凭他处置。” 看他说一半便沉默不言,莘渃立知此人和门内修士有些过往,他今日才与其相识,也不便插嘴多问,指向前方一座登山石梯道:“到了,前方上山沿路有许多店铺,不知道友有什么想买之物?” 墨云生现下最需要之物便是飞行法器和医毒丹药,问道:“可有什么解毒延寿的良药,我最需此物。” 莘渃指向山腰处往左一座也是悬壶药铺,上写着“镇药”二字。他道:“那里便是,我听说这医馆大夫医术高绝,名声极好,选这一家定然不错。” 随即领着墨云生上山进道,进入镇药楼内,此楼三层,装潢皆有红木修筑,进入时就闻见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因是抓药求医之地,无人接客,只有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医师坐在一排丈高草药柜下,靠椅读书,莘渃来到医师身前,抱拳道:“大夫,我们来此求药。” 那名医师挪开书本,露出一只眼睛扫过二人,问道:“要什么药,修为丹药还是疗愈伤药?” 墨云生扫过楼内数座药柜,各个柜上都写有些闻所未闻的草药名称,他抱拳道:“大夫,若人种剧毒,被续心丹压制,该用何药?” 莘渃好奇侧头看来,那大夫也合上书本,摇头伸出三根手指,道:“原来是来求医问诊,十五灵石。” 莘渃一听要付问诊费,就想自掏腰包,可却见墨云生果断拿出灵石送去,再说:“大夫,此毒非同小可,虽说不知是何种来路,却已在体内十几年,你可有办法医救?” 大夫起身面对药柜,说道:“我看你精气旺盛,腿脚健康强健,额有郁气,但也是情绪所致,非你中毒。那续心丹珍贵无比,要想解药解毒甚难,我这镇药楼都没有此药。” 听出大夫扫过自己就知自己精气神,还看出心上杂念,倒是对大夫信上几分,郑重道:“大夫,那续心丹再如何珍贵,也是毒药,您难道真无办法救治?” 大夫道:“你只靠口说,我也未曾见过患者,难下定论,续心丹本就是以毒攻毒,强行续命五年,五年后新旧之毒一并迸发,神仙难救。” “不过。”突而大夫语调一变,转身看向二人,他两眼炯炯,目视墨云生道:“我有一法,用我所配之药可减缓痛楚,至少不会万毒侵髓,痛苦无比,你若想要,便拿三百灵石买这枚庇毒丹。” 墨云生听大夫之言,了然对方意思是要魏江寒无痛离世。他两手握拳,啪一声拍在药柜上,高声叫道:“真没办法?我来此店就为救命,怎就无药可医,只能安乐而死!” 大夫见他声音奇大,略有不喜,愠怒道:“我叶镇所言全无假意,你爱信便信,中毒十几年,就是没看也知毒已攻心,你能得续心丹为其续命,已是大大的机缘。我若是你,这五年便好生陪伴,可比在此大发怒火的强。” 墨云生大怒,道:“你!” 叶镇大夫冷哼一声,右手一抓,一件方形木盒落在桌前,道:“此丹就在此,你爱买便买。” 莘渃见墨云生心急有火,忙劝道:“道友莫急,我看大夫也是救人慈悲心,只是无能为力而已。” 叶镇坐在凳上,道:“我若能救,早遍会救。要想救你话中那人,就得解开续心丹之毒,且再在解毒之后,旧毒发作前将毒素清除,能将二者除去,还不伤及患者性命,天下间能做到者屈指可数,你又如何觉得我能救他?” “就算我能救,患者体质又如何撑得?能被这般施法剔毒而不亡者,哪个不是修为高深之辈?若为凡人,单靠肉身相撑,绝无可能活下。” 墨云生瘫靠在柜,道:“那便真是无药可治?” 看墨云生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叶镇将木盒推来,道:“的确已经无药可治。这枚庇毒丹,能将毒发时所有痛苦减弱九成,至于能撑多久,怕是只有六个时辰,能撑七八个时辰也是大毅力之人。不知你还要吗。” 庇毒丹落在眼前,墨云生苦笑道:“我浑身上下便只有一百五十多枚灵石,如何买得?” 莘渃听后顿时窃喜,知晓机会已至,扶他起身,拿出一袋灵石送去:“大夫,我们买!” 第一百二十章 助夺图 出门进道,墨云生拦住莘渃,想方才主动付钱一事,皱眉道:“道友何须为我付钱,你若真要在下相助擒那二龙鳞贼子,也不必花费此等重金。” 莘渃拿盒递来,笑道:“此物便算莘某给道友的礼物,还请墨兄收下。” 墨云生知晓此物可令魏江寒毒发时减轻痛楚,至少不会疼将难言,带痛死去,可现下只有安乐之法,却无解毒之法,思来想去心中更郁,接过丹药道:“现下在下身无灵石,待日后赚上些钱,便还给道友。” 莘渃知他心情不佳,慰道:“那日后再说,我们赶路许久,不如去到客栈歇息一番如何?” 墨云生还想着父亲毒病,难多去思莘渃提议背后想法,只点头同往,下山进一座寻常客栈当中,开房入内。 进屋过后,二人坐在窗台茶椅,莘渃倒茶递来,道:“墨兄,在下与你同路来此,告你异兽妖兽,并付钱买丹,可否请你出手相助,那两名龙鳞卫夺走家中物事极为贵重,依靠我一人也难去夺得。” 墨云生未有接茶,只是沉默坐椅,两眼无神望窗外街景,一副未曾听到模样。莘渃见他模样,也长叹一声,喝下三杯茶水,静待墨云生回话。 看街道来往忙碌修士,墨云生眉眼低垂,想道:“父亲病痛难医,雪姑娘的父母失踪,还有陆鲲威胁云国皇室,我却一件也难解,着实无用。” “若我有筑基修为,那也不至那般被动,可上天入地,去远处寻解毒医法,哪还得靠两腿寻医。” 两拳紧握,他压下万般难解之事,侧头看茶杯茶水,再想:“莘渃兄想我出手寻人,又付钱为父亲得药,此事不得不应。” 莘渃在旁盘膝闭目,等上半个时辰,墨云生终于转过身来,拿取茶杯,茶水如今早凉,他并未在意,捧杯而起凉茶入喉,令他精神稍复,两眼恢复清明,问询道:“莘渃兄,不知你族内所盗之物是何种物事,那龙鳞令主人修为与我等相当,又都是老道江湖之辈,我要帮你可得知道你想夺回什么才是。” 初来乍到,贸然与人夺宝,着实让墨云生心中无底,此番问询,便是想知晓被盗物事究竟何种物事,再辨别其价值贵重,如此还能打消墨云生心底些许杂念。 行走江湖,人心叵测,他不得不防,更遑论一旁莘渃还是荒人。 只是莘渃不知墨云生念想,待听闻答复,喜上眉梢,抱拳道:“我便知晓道友会来助我。”他眉宇渐皱,两眼闪动,抉择一番道:“所盗之物也并非不能给道友说明,但还请道友保密。” 墨云生浅笑一声,拿来茶壶倒茶进杯,喝口清茶道:“你且说来,此事我定会保密,不会给外人提起。” 见人答应,莘渃虽喜,但口头之言他也难信,就是初出茅庐,心性尚浅,也不得不提防人心,此番说道:“道友也知,此事在荒族当中极为重要,不可外传。” 看出此人想法,墨云生寻思:“他所言就想让我再做出些保证,罢了,将庇毒丹先还给他。”正要摸袋,又转念一想:“不可给他,此物本就筹码,还他之后此事我岂不可随时拒绝,如今便把身上灵石先给他吧。” 旋即他拿出身上所剩的一百五十枚灵石,递给莘渃道:“既然如此,这些灵石便算作定钱,待事后补款所剩,庇毒丹就归我所有。” 莘渃看出其诚恳态度,心中一软,将灵石推回:“墨兄不至这般紧张,能见墨兄将灵石拿出作为筹码,在下宽慰万分。” 墨云生道:“道友客气,能收你所赠庇毒丹已足够在下出手。” 能得承诺,莘渃变得谨慎几分,郑重道:“起先我给墨兄说起过荒族天生所带荒纹,而荒纹会在人修炼至筑基前与血脉合一,在筑基之时,两者完全相融,不分彼此。” 忆起来时莘渃所言,墨云生知晓荒纹神奇,也知荒族修士也好,凡人也罢,都会在出生时画上部落荒纹。 在了然墨云生记得来时所说荒纹一事后,莘渃悠悠解释:“每一族中文化不一,传承不同,身上荒纹也是如此。每逢孩童降生,都要有人为他绘制荒纹,同时,这画纹之人也要负责在族人筑基时为那名修士重新绘制纹路,以荒纹作为引导,才可突破筑基期。而这一职位在部落当中被称之为画纹师。” 这项职名墨云生从未听过,今次首闻,倒显得新奇万分,倒茶看莘,听他细说。 莘渃见勾起墨云生好奇之心,再道:“画纹师一职在族内极为重要,可谓是族长之下第一人,因他掌握部落传承,也掌握部落最为重要之物,荒纹图录。” 听对方所言,墨云生疑道:“如此说来,荒纹图录便是传承之物,是画纹师和部落最最贵重之物?” 莘渃赞道:“是极,荒纹图录本就为法器,其中记载部落中荒纹绘制之法,并且能够激发其中纹路,作为凭依让画纹师在为人突破筑基时画纹作为参照,重要万分。若是不幸丢失,或被他族所得,族内传承便尽皆落在别人手中,这荒纹图录内,还有诸般妙法,也一并落在敌手。” 听莘渃接二连三强调荒纹图录用处,墨云生早早心知肚明,胡乱蒙道:“道友莫怪,我猜你所在瀚兵部的荒纹图录便是丢了,被这龙鳞卫夺了去?” 莘渃握紧茶杯:“说来惭愧,那贼人身法高绝,我和族长都未能反应便被夺走,其中只有画纹师和族长在那件物事上有些印记,我当时心急,便独自离部追来,想将此物夺回,谁知异兽丛林危机四伏,来此半月也毫无成果。” 墨云生眯眼察觉适才莘渃所言有异,道:“你说画纹师和族长在那件荒纹图录上都有印记,且你独自追来,难不成莘渃兄是瀚兵部族长亦或是画纹师?” 莘渃苦笑道:“瀚兵部不才,部落族长便是在下的亲姐姐,而我因天赋特殊,可修画纹之法,便成族中画纹师,为族人画纹。” “而此事对部落极为重要,姐姐他修为前几月已达炼气九层,要想筑基便必须那件荒纹图录,单靠我独自为她画纹,是万万不行。” 墨云生想到荒纹图录上印记,道:“既然如此,你去找你姐一同来此寻找那龙鳞卫便可,炼气九层加上你想擒住那人轻而易举,再说那件物事上有你二人印记,她定会察觉,前来随你擒敌。” 莘渃脸色微青,望着窗外来往修士,咬牙道:“在下也想如此,可族内只有我和姐姐修为达到炼气七层,其余族人修为尚浅,我们两人一同跑出部落,长楼山寻到定会有灭族之祸,为让姐他安心,在下便以闭关为由,偷跑出部,想前来夺回荒纹图录。” 墨云生揶揄道:“岂料莘兄弟江湖经验奇少,正路未走,弯路倒是走得不少,最后半月未曾逮着贼人,只好求助外人。” 见被戳破心事,莘渃大方承认:“道友明鉴,我常年居在部落当中,修仙界中人心险恶,来此无人求助,机缘巧合见道友初入修仙界,又与龙鳞卫结怨,自然想试上一试,一同夺回那荒纹图录。” 墨云生摇头不答,莘渃一时热血上头,再加筹码道:“道友也莫要觉得此事无力相助,既然有印记在手,我还是知晓图录所在方位,只要道友助我夺回图录,瀚兵部上下定可为道友炼制上品法器,你看如何?” 此话彻底让墨云生动心,道:“哦?,真有此等好事?炼器一道我了解不多,但也知其中门道极深,你们瀚兵部如何能炼制出这等上好兵刃?” 见对方不信,莘渃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我瀚兵部可是以炼器一道立于荒域当中,若不是遇见些破事,也不会流落至此,你若助我,姐姐定可帮你炼制出一柄极好的法器。” 墨云生看向身旁躺桌上的痕月,此兵器伴他许久,却依旧是把上好材料制成的凡刃,难有什么威能,全靠墨云生自己铭雷加持才撑至今日,如今有人能炼制法器,他首要便想将痕月炼成上品法器,届时自己实力又能提升一截。 他心动万分,此刻寻思:“那便帮他一帮,且还得尽全力才是。”旋即说起身道:“既然如此,墨某就助道友夺回图录,一同灭杀那两名龙鳞卫。” 莘渃振奋,大喜道:“又劳道友,既如此,我养伤一日,明日便出城夺回图录如何?” 知晓莘渃起先有伤,墨云生忙拒绝道:“不急一时,道友自身伤势重要,我这几日便在此修养,只要莘渃兄要走,在下定无二话,随你出城夺图。” 两人一拍即合,莘渃本想早些夺回图录,却被墨云生连番制止,让他过得两日伤口愈合再走,毕竟有伤在身,斗法起来可凶险不少。 墨云生在莘渃隔壁住下,足不出户安心修炼,待得第三日清楚,莘渃叫上墨云生一同出城离开,前往青峰城东北一座密林当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吹君入瓮 城外东南,二人钻入森林之后,各站一颗巨松树顶,望着广袤山林,墨云生道:“莘兄,还请施法定位,速速寻到那贼人。” 四面一望无际巨树,远处兽吼不断,莘渃深吸口气,凝重道:“道友为我护法,这几日于城中施法数次,那偷盗之人依然藏匿于这片异兽森林内,未有移动。” “依然藏匿其中?”墨云生大疑,察觉情况不妙。 此番寻思:“森林危机四伏,龙鳞卫豪胆竟敢在林中与异兽为伍,但此人恐怕真有本事,能藏匿如此之久而不进城池,其中定然有诈!” 他皱眉握刀,冷静说道:“莘兄不急,此人与我等同为炼气期修士,却敢大胆藏林,怕是有所依仗,还请小心为妙。” 只见莘渃两手合十,右手举天,身上荒纹齐动,化作些兵器模样在手心环绕,片刻过后他睁眼看来:“那小贼藏在距我们二百里外一处密林当中,此法只可查探那小贼位置,无法探查周边地理,还需我们前去一探才行。” 墨云生越发觉得事有蹊跷,问道:“荒纹图录上的定位印记,是每个部落必定会刻下之物?” 莘渃道:“是,此物乃部落传承重器,在些极其厉害的部落当中还有长老留印,毕竟此物决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墨云生蹲坐在松林树顶,道:“那更为蹊跷,龙鳞卫胆敢潜入瀚兵部盗取图录,绝非一时兴起所做,且我所知晓龙鳞卫与长楼山有所干系,若真是得长楼山指使,那他躲在林中,不藏城内就是为守株待兔,等你与你姐姐自投罗网。” 莘渃大惊,难以置信道:“不可能,那小贼若真如此想……”他话未说几句,变得支吾起来,脸色青白交错,不知如何是好。 墨云生安慰道:“莘渃兄无需害怕,或许小贼被异兽重伤,只好躲在座山洞当中也不是没有可能,在下建议先去探查一番,将他所处之地环境摸清,随后再做打算为妙。” 现下谨慎行事,多思几重方法最是紧要,莘渃也觉妥当,道:“那便依道友所言,我们先去到那里,探寻位置。” 二人惧怕异兽出没,落下松树,在林中小心前进,进城时所得玉令只会探查前往青峰城的异兽,对他们进林寻人并无助益,二人修行不高,只得小心行事。 所幸莘渃在探寻异兽踪迹一道上极有经验,几次带墨云生离开险地,绕路而行,走上一百五十里地,竟未被一只异兽盯上。 “道友看这树下潮湿有味,四处杂草受害,树皮脱离,定是有体型不小的异兽路过,在此撒尿挠痒,看它是往西南走去,我们继续往相反方向走出一里就不会有盯上之险。”莘渃挥手将一堆落叶掀开,显现地上脚印,几眼便能定位出异兽路线体型。 墨云生赞叹:“莘兄厉害!” 莘渃谦逊道:“荒族人躲避异兽都需方法经验,这些经验都是前人传授和自己经历说得,若道友有机会在日后进荒域历练,也不输在下。” 墨云生讪笑道:“听道友所言,荒域危险,若日后修为精进,组上些好友才敢进域一探。” 莘渃一笑,客气道:“那届时道友叫上在下,我虽阅历尚浅,但要说在荒域生存,还是有些浅显经验。” 墨云生客气道:“好说。” 二人一路闲聊,终于抵达目标所在方位,莘渃闭嘴抬手:“就是前方一里位置,我们上树一看。” 又走大半里路,墨云生跟他身后,脚踩树干一同落在树顶,望向东北方向,不远处有片乱石滩,滩内有一条湍湍小溪,还有几只小兽鸟雀在溪边喝水休憩,未有什么人妖痕迹。 墨云生眯眼道:“篝火等痕迹皆无,此人不躲在这,看溪流向东南,应是出自西北处的山岭当中。” 莘渃道:“若要躲藏,平原树丛乃是下策,上策还需是在山岭当中,复杂可藏,我想那小贼就在这条溪流始地。” 二人小心往溪流摸去,莘渃道:“我看四面无异兽踪迹,极是蹊跷,那条小溪还是莫要离得太近。” 墨云生不敢踩入乱石当中,在滩外往西南望去,那里确有段乱石小坡,溪流也是从那座陡峭山坡涌下,此坡两侧山岭险峻,被大片巨石围成一座小型山谷。 他警示道:“确有山谷,小心为妙,我想那贼人也躲在其中,静待我等落网。” 看出谷中有诈,莘渃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墨云生心下想道:“我们在暗,那小贼在明,他敢躲在此地,是料定有人会追查至此,否则大半月时间足矣让他另寻别处。” 他又道:“半月守在此,那人在谷内可能布下机关,贸然进谷极是不妥,你有法术印记在手,他便决计跑不脱,我们先绕谷一圈,看有几处出谷之地,随后便在各处守候,我量他会出谷探查,到时趁机出手,将他擒下。” 莘渃拍手叫好:“妙极,他明我暗,如此一来他也难再在出谷。” 为防小贼有诈,两人决定一同绕谷,将山谷绕将一圈,再回到乱石滩前,发现此地出谷道路只有这座溪流涌出之地,二人见此会心一笑,便在石滩暗处休息恢复起来。 他们等候在此,待过两个时辰,喝水小兽逐渐离开,溪边一空,风也渐止,墨云生看溪许久,他总觉有忽略之处,可却难以想到,心下郁气难消,心烦意乱。 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铛铛响动,好似有大兽要来,墨云生登时望向莘渃,看他经验能否看出声音来路。 莘渃聆听数息,冷声道:“恐怕是有异兽来溪边喝水,我们躲到树上,继续守在此处,哼,我料定那小贼不敢出谷。” 异兽习性墨云生并不擅长,安心跟随莘渃跑至树上,落树枝暗处,收敛气息,安心等候。 不多时铛声更大,一只棕黄大豹走出树林,大豹高有丈许,若是站起,恐怕可达城中三层阁楼高度,且它面露恶象,背脊生有硬铁一般的坚骨,骨延伸至尾末,落在树上还能发出铛铛铁声。 二人屏住呼吸,猫豹等异兽两耳灵敏,些许响动都会被其察觉。 大豹此刻很是悠闲,慢慢走至溪边,喝口清水,又入溪打滚,丝毫未曾察觉树上有人,墨云生稍松口气,传音道:“莘渃兄,此为是何种异兽?” 谁料莘渃听见传音后面露怨色,抬头看墨云生,似乎在埋怨自己一般,着实让墨云生难知其意。 墨云生眉梢微挑,就想再传音去问时,余光瞄见那大豹两耳一动,身体微弓,好似在寻找什么。 见它模样,再联想莘渃埋怨之相,墨云生心下大呼:“这大豹子可知感知灵气波动!” 他马上收敛气息,不敢再做任何动作。大豹也警戒低吼片刻,渐放松警惕,再次低头喝起水休憩。 知大豹未曾察觉自己,墨云生一脸歉意看向莘渃,莘渃也一副无奈之色,小心指谷,示意让墨云生继续盯住谷口。 就在二人以为不过是异兽喝水的小事,同时放松警惕时,身后突然传来莎莎微响,墨云生转头看去,却见有名黑袍男子不知何时落在二人身后,此刻正握着半圆环刃向二人爆刺上来! 墨云生见状看眼莘渃,却发现他竟依旧盯住山谷,丝毫未把适才莎莎响动放在耳中。墨云生暗骂一声,此刻毫无时间拔刀,只得举起手中痕月,含鞘格挡环刃。 岂料这名黑袍人冷笑收刃,在空中斜转一圈,右手探出,竟使出鹤掌武功,绕过墨云生刀鞘,在距胸膛一尺处掌心聚起一团风漩。 风漩汹涌,墨云生为求自保,本能点枝后撤,却发觉风漩无害,只是一股推力将他打下松树,落在石滩当中。 三招之间,黑袍男子眨眼完成,墨云生料到这贼狡猾,大喊道:“莘兄小心。” 莘渃在墨云生被打飞刹那才反应过来,他斗法次数不多,战斗经验稍浅,自身又不会武功,哪里能有墨云生的应对手段,只好拿出蓝色卷轴法器,环绕身躯。 黑袍人见到眼前荒人青年以法器护体,伸手一探,那柄环刃绽放碧青之色,斜打在卷轴之上,随即两手结印三道,于空中伸手对准莘渃,喷涌出青色气流。 气流冲来,莘渃依靠卷轴防御,但风力甚大,他依然被吹飞而去! 墨云生抬头望去,见他难控身形,飞到谷中,一个不稳,落进谷内没了踪影。 知晓这黑袍人阴谋是想先拿软柿子捏,墨云生大喊:“贼人,你真以为能逐个击破不成!” 黑袍人将长袍一脱,其身形瘦小,两眼却幽黑如潭,身穿皮制劲装,看向墨云生道:“嘿嘿,你先关注自己安危,那只铁尾豹厉害得紧,足矣让你吃上一壶!” 此人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脚踩风道,在树上连点数下冲进谷中。墨云生见状就要去追,可身后有股猩风击来,他只好转身后撤,连退十几步,落在一根倒地横木前。 看向那只铁尾豹,大豹眼闪红光,口齿流津,四脚无声向墨云生走来,其模样高大,拦住数条退路,其中一条便是通往谷中之路。 第一百二十二章 溪岸斗刃豹 退路被阻,墨云生心知此刻就是靠行纹进谷,这只大豹也会追来,如此想道:“若真进去,陷阱齐出,那黑袍龙鳞卫和这只铁尾豹互相阻拦,我与莘渃凶多吉少。” 站在岸边,与大豹对峙,他此刻左右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莘渃历练极少,战力平平,墨云生不敢全盘压上,只好一叹:“莘兄坚持片刻,待我将这豹击退,再来助你。” 摒弃忧虑,他握刀一跃,站在身后倒木之上,与不远处铁尾豹对视一起,杨胜挑衅十足。铁尾豹见敌思虑百转后对自己仍然不惧,顿时怒极,喉中发出吼吼声响,提起右爪便扇打过来。 第一次面对异兽,墨云生毅然不惧,冷静后撤,跃下横木躲避利爪。爪破横木,墨云生挥袖打飞些木屑,拉开距离望向铁尾豹,右手将痕月插在地上,两手就待结印。 忽然前方碎木之中,一根铁尾射来,墨云生脸色一变,只得打断施法,拔刀往一旁闪开,但铁尾不尽,在身前乱刺,墨云生避开三次,再提刀斜挡一刺,可发觉异兽力量颇大,重心一个不稳,便被摔飞出去。 在地上滚过两圈,受身站起,有适才打飞拉开间距,才有空档施法,墨云生控刀在旁,两手结印十次,五枚铭雷之印全数覆在痕月之上。 法术一定,雷电四溢,墨云生挥刀而立,抬眼就看铁尾豹扑来,他不敢跃起,只得从腹部滑去,可那条铁尾灵活,竟被它操控弯曲,从裆口处刺来。 两手握刀,咬牙砍在尾上,铁尾长刀触碰一起,绽放耀眼火花,墨云生左手一点,一枚雷印就要被他操控飞去,准备印在尾上,麻痹豹兽。 谁知雷印刚脱刀刃,大豹尾巴一收,翘于空中,不让墨云生控雷近身。 如此变招,招式顿时无效,只好从滑向溪边,再将五枚雷印回归刀刃,心下想道:“此豹好似看出雷法麻痹效果,还是说它以往和会操控雷电的异兽修士战过,知晓雷电难受,才此番变招避开。” 大豹转身,看其凶目直勾勾盯住痕月,似乎确有防备,墨云生立时明白自己思路正确,这只大豹吃过暗亏,决计不会让雷近身。 这些异兽就是灵智平平,那也会吸取教训,墨云生此番将他当做有智之人对待,好生抉择接下来如何斗法。 思来想去,他只会雷水二法,雷法被它戒备,只得施展水法。此刻操控痕月脱手,让它环绕自身,两手在胸前一拍,开始连续掐诀施展水滔之术。 见敌又开始掐诀施法,且周身浮现水气,铁尾豹扑来,想要断开墨云生施法。 但爪刚落,痕月就被墨云生操控飞起,对脸狠狠刺去,看到雷电绕刀,他不敢轻易硬碰,落地绕过雷刀,伸出左爪强攻。 墨云生面色一皱,水滔术的练习时间比铭雷术要少许多,还无法做到简化,刚结印五道,就见痕月难阻敌攻,只得咬牙解开法术,向后落去。 地上溪水砸飞,前路被水花阻止,只好拿出御水石化作水幕防御,再将痕月收回掌心,两手再度结印,此次他速度更快,九印过后,道道水流在身前汇聚成团,并吸收周围飞溅溪水融入其中,水团得自然水流加持,再度膨胀数圈。 水团因溪水关系涨大,墨云生两眼一亮,心下灵光一闪,好似要想到什么,可眼前一暗 ,前方大豹飞扑上来,铁尾甩动,身形一转,将铁尾作刀,甩尾而来,似像一并长刃,横砍而来! 墨云生连番后撤三步,脚掌一定,两手一拍,印诀变化,右手两指点向身前已化作直径一丈的巨大水团,心下暗喝:“去!” 水团破开,化作洪波打去,大豹却依旧甩动铁尾,将巨浪劈开。 见豹尾劈浪,墨云生心道:“以刃斩浪,好生难缠,不过你惧怕雷法。月前在马府与那两名修士相斗时遭受雷水妙法配合,今次也便试试,看你能否撑下!” 他右手一边,指向痕月,将上面五枚雷印剥离在手,随后被他扔入水浪当中。 水浪入雷,立时有蓝色雷电环绕传导,那只大豹尾劈水浪,自是首当其冲,雷入铁尾,转至股臀,又连导全身,就是水将雷印稀释,那也足矣将他全身麻痹。 麻意涌来,水浪湍急,腚股一软,铁尾无法再挡,兽身被大浪给冲飞出去。 铁尾豹嗷嗷大叫,被水浪冲在松树之下,狠狠砸在树干,又滑落坠地。墨云生见状一喜,提刀欺去,举起长刀再度铭雷三印,一举想刺穿大豹胸膛。 大豹被水雷齐卷浑身肿痛,可此刻生死危机,它不愿坐以待毙,忍痛大吼,竟用后肢站起,两只前爪当做是手,向臀尾伸去。 墨云生眉头紧皱,将御水石化作水幕防身,自己提刀直刺,不愿放过此刻破敌时机。 岂料铁尾豹大吼一声,右手握住铁尾一扯,竟将铁尾扯断握在手中,此刻尾部铁骨交错拼凑,化作一柄丈长利刃,比之三寸半的痕月长上三倍有余! 如此惊人黑尾大刀,墨云生背脊发凉。身在在兽旁,哪敢收招,此刻刀法不减,铁尾豹两腿站立,握紧利刃劈砍而下。 墨云生斜身躲避,就见铁刃落地,砸出大坑,他不假思索,脚点地面,落在铁刃之上,再借力一跃,两手握紧痕月力劈而下。 大豹见敌攻势依然不减,张开大口怒吼出声。 口出咆哮,化作音浪,终是将墨云生打退在地。随即它右手握住丈长大刀,对墨云生不断砍砸。 这等比自己身高还高出数倍的巨刃,墨云生不敢硬挡,侧身避开,又连续后退,不断闪避铁尾豹提刀乱打。 所幸铁尾豹灵智不及人妖二族,刀无章法,依托自身异兽巨力敲砸挥砍,丝毫不懂取巧,连避开二十几招,墨云生逐渐掌握节奏。 在一刀将他挥退两步,又看巨刃斜劈,墨云生此刻眼神一变,嘴角微起,反握痕月用臂膀撑刀,硬挡这招。 火光闪动,林中传来打铁的叮当声响,墨云生冷眼看豹,他腿脚感受有大力冲击,可皆被体内灵气化解,再将灵气注入手臂腿脚腰腹关节,他举刀后撤,再变招反砍而去。 豹兽见状,察觉人类竟提刀反击,依靠渺小身形想与自己硬碰,它大感恼火,提起尾刃还击。 墨云生再度卸力挡下,运起落花流中偏柔的几招刀法,再靠痕月雷印加持,真将尾刃又挡于刀下! 两招皆挡,墨云生摸清大豹力量,右手握刀一甩,一股灵气从特定经脉运作,灌入刀身,刀放蓝芒蓝瓣,落花无尽施展而出! 一刀砍去,大豹挡下,第二刀再至,大豹连挡,接二连三砍出五刀,在第六刀起始时,铁尾豹便觉得墨云生力气攀升,渐至极限。 经历当年云茶山和雪绫仙一战时,发觉落花无尽借力卸力在一点再变招的破绽,墨云生在战后多次问询魏江寒,想从他口中得到破解之法。 可最终收获却是换手变招,墨云生当时真信几分,练习过后才大骂魏江寒乱教一气,这两手并用换刀的功夫,是父亲所擅长招式,自己哪里学得。 后来又一日问起,魏江寒说:“落花无尽,讲究连绵不绝,诸多变化,那何为变化?你年幼习武至今,怎还不明白?” 他所擅长,便只有单手反握正握接连切换之法,听后接连研习,墨云生逐渐理解武功妙处,落花无尽非一连串相似套路组合拼凑,而是将刀法基础结合运用,化作千般变化。 这蓄力泄力时机,往日不懂,今日却知,实则也在变化之内。 起先九招为蓄势,再做泄力三刀。此次他改变时机,不再以九为极,而在六招便作变化。 铁尾豹感觉人类手中力量激增,四面回旋蓝色花瓣凝实冲天,一股巨力攀升,带着雷电蓝瓣,汹涌压来。 墨云生反握痕月,旋身在空,侧身直劈。随即恢复平衡,出脚压刃,对大豹腹部砍去,身为异兽,皮糙肉厚,可被痕月砍上,依然难敌,被割开一道血痕。 七八二刀已出,墨云生再度将刀转为正握,横刀挺去,大豹适才铁尾被脚压落,胸膛吃痛,此刻只得竖刃抵挡,顶住刺来刀芒,两腿发软,竟被震退五步。 三丈巨兽连退五步,已是极远距离,有空喘息后铁尾豹左爪也握上刃尾,再用起全力,不顾胸口伤痕举刃大砍。 墨云生追上前去,让刀横在头顶,向右横劈,刀剑交错,火花飞散。 一人一兽受力后仰,但此次近身机会不可放弃,行纹一起,仰倒惯性被他用腿强撑而下,旋即身形一闪,冲至铁尾豹身下,又反握痕月从下至上使出一刀升龙招式。 见刀已至,巨豹反应迅捷,横刃阻挡,顺利将落花无尽第十一刀升龙之技挡下。不过豹尾上却留下一条白色裂痕。 第十一刀用后,墨云生也因方才招式跃起在空,两手正握,刀上飞花,看准铁尾白痕处,全力劈出第十二刀。 此为最后一刀,墨云生全力以赴,劈将而下,铁尾豹以为能将此招阻挡,却察觉铁尾断开,被墨云生斩成两半。 它大惊失色,此刻想逃也逃之不掉,看着痕月白刀斩落在自己豹头之上。它为站立之身,将要害腹腔落在外处,墨云生这一刀正好将大豹从头到脚切全数切开。 刀斩落,墨云生后退三步,身前铁尾豹腹部喷血,吼叫无力,躺地想动,开始全力挣扎妄想起身。 它伤势过重,但依靠异兽天生顽强,还真站起身子,发出呜呜悲鸣,跑出二十丈远,直到溪边,地落鲜血,精神涣散,还是无法坚持,倒地而亡。 第一百二十三章 幽谷幽风 铁尾豹尸横躺在溪岸,墨云生胸膛起伏,气息略急,杀敌过后他略调体内修为,暗道:“竟损耗四成功力,那铁尾豹实力恐怕比我低上许多,否则损耗更剧。” 所学得法术当中,中阶法术比低阶法术伤害有极大提升,但所耗法术则极是厉害,其中特别是落花无尽这一式,只要从头到尾全使一遍,现今境界恐怕也只能用出五次。 他用刀撑着身体,小跑至铁尾豹旁,现下时间紧迫,他担心谷中莘渃安危,挥手施法,将豹尸收入储物袋,随即马不停蹄顺溪入谷。 登上谷顶,发现谷中极是潮湿,密林高松不在,而是生长着许多灌木树丛。墨云生站在谷口,望向内部,很快便看见两人在树丛中激斗,当中一人防守,另一人正不断拿着轮弯刀进攻,可却始终难破开那一串卷轴法器。 黑袍人见破不开这法器防御,破口大骂:“王八龟壳,凭法器之利而已,我倒要看看还能撑几时!” 卷轴当中,莘渃两手掐诀,不断将修为注入卷轴,可脸色却有些苍白。 墨云生暗叫不妙,立时杀出,拔刀便往黑袍人扔去,那黑袍人背脊生寒,举起弯刃往后打来,一举将痕月打飞,在空中转过数圈,插在地上。 黑袍人见状明白来龙去脉,转头便对莘渃说道:“小子,你那同伴前来救你,不过我看你修为枯竭,就是他来,我也能杀你。” 随即他脚底生风,竟后退进入灌木当中,不见身影。 墨云生拔起长刀,跑至莘渃身旁,为防止那人偷袭,拿出御水石化作水幕覆盖二人,再蹲下关切道:“莘兄无事吧?” 发现救自己之人是墨云生,莘渃将卷轴法器收回手上,一屁股坐地大口喘气:“便知是道友,此人好生难缠,我斗之不过,只能用这唤泉图防御。” 他捧着手中黄色卷轴,不断调息体内修为。墨云生看其苍白脸色,虽了然修为损耗颇大,可还是问道:“你还剩几成修为?” 莘渃捂住胸膛,咬牙道:“对不住道友,那贼人厉害得紧,我只能靠唤泉图进行防御,这法器所耗修为奇大,灵气也只剩下四成可用。” 听莘渃说自身修为所剩无几时,墨云生心底微沉,此刻耳边却传来那黑袍人声音:“真没想到那只铁尾豹也无法奈何你,竟真将它斩杀,不过我想你自己也有所损耗,真以为能斗过在下不成?” 墨云生听此人言语对自己和莘渃极是不惧,面色发黑,道:“你真觉得我和莘兄弟无法奈何你?凭你修为也不过与我等相当,真以为可以将我们击杀在此?你若识相,在下也不为难,速速交出你从瀚兵部所盗之物,定放你离去。” 谁知那黑袍人哈哈大笑,道:“小子,真当我不知你是何人,你可深知我身份,怎会安心放走。毕竟杀我龙鳞卫两名千户的人,陆大人怎可不会告知予我,姓墨的,今日本千户便让你知道,无需大人出手也能将你留在这。” 听此人察觉自己身份,他了解龙鳞卫能耐,且在龙潭时陆鲲见到自己,会告知这群千户自己样貌也非怪事,如今丝毫不慌,将痕月插在地上,道:“既然知晓,你大可来试试。” 莘渃此刻听墨云生杀过两名千户,心下振奋,暗道:“墨兄弟好生厉害,杀了铁尾豹,还灭过和这黑袍人同地位之人。” 随即他也大声叫道:“墨兄无需怕他,这人适才打不破我的防御,恼羞成怒施展各路法器,修为损耗定然奇大。” 墨云生两眼微眯,瞥眼身后莘渃,传音道:“告知我他有何能力。” 听到墨云生询问,莘渃整理一番,极快传音道:“他修行风法,修为炼气八层。手中那柄环刃玩得甚熟,我就是败在此物之上,后面被逼全力防御,等道友来援。” “其次便是他还会些驭使风法的掌法,他那掌法路数我也瞧不出来,虚实之间就可破开防御,最后是一小瓶,此瓶能喷吐大风,其中还有风刃袭击,千万小心。” 听莘渃道出此人全身能力,墨云生心中有数,道:“你准备唤泉图,我来杀他。” 忽然墨云生五感之中好似察觉不到黑袍人所在,心下立感不妙,又说:“此人躲到哪里去了?” 莘渃两眼一缩,施法掐诀,再指天感应,两息后道:“就在我们周围,他知晓我能感知行踪,绝不会逃。” 墨云生此刻大喊道:“你想做缩头乌龟不成,速速出来!” 可林内安静,落叶可闻,丝毫不见黑袍人踪迹。莘渃也见此人不在,骂道:“你这黑球儿,只知躲藏不成?” 话音刚落,墨云生就觉身后呼呼风声,回头就见黑袍人无声无息欺将上来,环刃成勾,就要破开御水石,去取莘渃脖颈。 莘渃以往不善斗法,今儿经历多次吃亏,身旁还有墨云生在,也是胆大不少,将唤泉图展开,头也不回掐诀暗喝:“疾!” 唤泉图黄光大盛,卷轴伸开,显出“疾”字,此刻字散黄光,竟伸出一根暗黄水鞭,打退袭来环刃。 黑袍人两眼一闪,就待后退,墨云生却已拔刀斩来,他只得举刃招架,随后避开痕月,向腰间斩落。 墨云生反握痕月,竖挡环刃,又抬脚踹去,黑袍人见状用手肘抵住,右手脱手丢弃环刃,运起巴掌拍击上来。 看出就是鹤掌招式,墨云生毅然不惧,收脚挺刀,以攻代守刺往其腰间。 同时身后莘渃再喝:“涌”随即涌字发光,一道水柱从卷轴冲击过来。这一招令黑袍人难在靠武功躲避,未不受伤,脚底起风,抽身而退,渐入树丛当中。 墨云生叫道:“好快的速度。” 莘渃道:“此人修习风法,又是玩梁上君子一套,自然速度奇快,墨兄小心应对,我修为只可再施展三次唤泉图。” 看出莘渃虚弱,墨云生道:“你原地调息,适才我能察觉此人修为所剩近半,加上你所说情报,定能杀他。” 听见墨云生自信言语,再联想他击杀铁尾豹,莘渃放心点头,跑至一块巨岩后面,闭眼调息,而唤泉图依旧环绕周身,防备敌袭。 墨云生心下想道:“这人身法皆靠风法维持,只要拖延便可,可他是如何做到敛息潜藏之法,我就是靠雪姑娘赠予斗笠,也无法在运转修为时不被察觉,他到底是如何做得。” 在树上被敌偷袭时,墨云生便未曾察觉他到身后,所幸动手时听到身后响动才保住性命,方才又在二人交流时遭受突袭,他依然未曾察觉其方位。 墨云生跃至莘渃身后巨石上,现下没有破敌之法,只能站在高处才可,他环顾四周,谷中灌木极为茂密,树木低矮幽深,不似谷外高松。 他来回观察,沿着流出谷外的溪流,从而察觉这条溪流是从谷北一处矮山流下,山下汇集谷中流水,形成一汪大潭,这座水潭汇聚成溪,向谷外流去。 墨云生跃下大石,一边观察树丛躲藏敌人,一边寻思:“那里是谷中唯一平坦之地,我若去那里,他便再难偷袭,逼他与我正面一战。” 觉得方法可行,墨云生叫起莘渃,道:“随我来。” 随即二人撑起水幕,穿入灌木丛林,那黑袍人见敌想跑,在暗处叫道:“胆小之辈,打我不过,要想溜走?” 墨云生不理会,依然带莘渃跑上那座水潭,让他落在水潭上,坐在水面调息,自己则跃至前方,站在水上对密林说道:“此地空旷,依山而守,看你如何偷袭?” 岂料那黑袍人不再说话,墨云生又嘲:“怎么,你还怕了不成,怎成哑巴了?” 就在此时,一件青色小瓶飞出,口对水潭,一股巨风从瓶口涌出,竟将水面吹得乱飞,墨云生举起水幕防御,但四面水花飞溅,依然难以看清敌影。 知晓此人想利用水花遮掩身形,随后再设法偷袭,他接连退后,要去保护莘渃,但却发觉头顶窜出黑影,那人举起环刃,狠狠向水幕砍来。 环刃刃尖处闪烁碧绿之光,其上灵气逼人,一看便知是破敌利器,墨云生将修为灌入御水石,加固水幕,就想挡下刃击。 但这刃击极强,只见水幕波动,居然难阻环刃进入,墨云生大惊失色,两手结印六道,三枚雷印铭刻在手,一刀劈去,强行去挡这道环刃。 只听铛一声,水花又起,莘渃睁眼看去,察觉墨云生依旧站在原地,可却能看见对方虎口崩裂,臂膀衣衫撕裂,胸膛有一道血痕浮现。 而在其不远处水潭边沿,黑袍人提着环刃,挂着冷笑看着墨云生,似乎方才破盾伤人令他极为兴奋。 墨云生此刻运起修为,在取出些金疮药为伤口止血,他哪能料到此人手中环刃法器如此厉害,竟能破开御水石所做水幕,不过经历方才交手,他左手单手掐诀,将一枚雷印丢进潭水,再看黑袍人,道:“千户大人,水潭有雷,我看你如何潜行偷袭。” 这名黑袍人看水潭被雷侵染,他一步踏出,站在水面,依靠灵气阻隔,望向墨云生道:“既然不让我张开灵暗处偷袭,那便好生领教墨道友的高招。”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敌胜 水花溅落,溪水潺潺,二人站在水潭当中,脚下蓝雷闪动,张开灵依靠脚底灵气阻隔才不至被水上雷电干扰,不过也让他不能潜入暗袭。 莘渃在远处不断恢复灵气,周身唤泉图不断旋转防御,他看两人对峙,各自握着环刃长刀,两相不语,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墨云生提起口气,右手握紧痕月,再强忍手臂伤痛,死死盯住张开灵,下一刻他动身杀去,欺至身前,右手反握长刀横斩而去。 见人杀来,张开灵不慌不忙,左脚往前跺水,将脚下潭水溅起,阻碍墨云生视线,随后绕至其左侧劈刃而来。 墨云生收招挡下,却见敌左手运掌拍来,知晓他是想以风法击退自己,此刻侧身躲开,左手拍在张开灵左臂,将其想使的风掌打断。 打断之后,墨云生又正握痕月直捅,张开灵勾刃挡下,随即借势反勾。此种奇异兵器,墨云生吃过大亏,不敢轻敌,抽刀防御,将反攻而来的环刃全数挡下。 五招环刃招式被挡,墨云生见敌新力未生,察觉破绽,左手单手掐诀,操控刀上一枚雷印落在左掌,一掌打出。 此招他屡试不爽,铭雷术单个雷印威力不大,但打在身上也足令炼气修士全身通电,浑身发麻。 岂料张开灵丢开环刃,退去两步,右掌拍出,见掌上生风,墨云生立时明白是那鹤掌配风掌的招数,就要收手变招。 可雷印已出,他也难变,只得以掌变作法诀,操控雷印飞击过去。 张开灵也非蠢货,二人距离足矣让他躲开雷印,自己不再用风掌,而是侧身闪避,见雷印在空中飞过五息,便化作灵气消散一空。 知晓雷印难在无凭依之处维持,张开灵顿时明白如何对敌,开始招招欺骗,想让墨云生多用雷印,以此消耗体内灵气。 墨云生见第一次不中,第二次便多长心眼,哪会让张开灵寻找破绽,就是自己被压制,他也不多用雷印。 二人对雷印风掌两低阶法术各有防备,此刻竟又不去动用其他法术,全靠武功打杀,一时间二人在潭上连过五十余招,各自也难耐何对方。 一旁莘渃见二人招式百出,两眼放光,他在部落中从未习过武功,只有寻常一些拳脚功夫罢了,今次见两名人族修士在潭水上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打得难解难分,令他热血沸腾,端是想去学得些武功来。 墨云生越打越是紧皱眉梢,此人武功路数阴险狡诈,招式多变,且极爱骗招,自己多遭其道,若不是他武功扎实,恐怕早已挂彩。 又斗二十招,墨云生心已不耐,他躲开一击环刃攻击,却以为真招为掌法,哪知此人以控物之术将环刃绕圈而飞,又回归手中,化作实招杀来。 幸好墨云生在打飞环刃避开掌击时一路提防环刃从背打来,此刻转身劈开环刃,连退五步,丢刀掐诀。 两手结印,连结九道法印,右手一拍而下,打在水上,水浪波动,化作水滔卷向张开灵。 不远处张开灵不敢硬挡,向后飞跃而起,空中盘旋一圈,脚落在岩壁之上,依靠高低之差避开水滔,随即左手单手一指身旁小瓶,瓶口闪烁青光,对准墨云生喷涌丈大旋风。 墨云生见水滔术落空,右手两指在胸,御水石化作水幕抵挡旋风,再左手铭雷三印,重新刻在痕月之上。 忽然头顶有风,袭来七道三尺风刃,墨云生先左右后跳避开两道,又提刀连斩,打碎三道,最后两道组合成十字之形,一齐打将下来。 水花飞溅,水幕撑开,抵挡下最后风刃,可身前黑影闪动,张开灵两手握紧环刃在前,刃锋碧绿,直冲上来。 心知是那破盾招数,墨云生不敢靠御水石硬抗,单手捏诀,暂时用出行纹,脚跺水面,刹时间不见踪影。 碧刃刺空,张开灵咬牙四顾,却不见有人,战斗经验让他转头看背,却依然无人,难见敌影,他收起环刃,向空中跃起。 在他跃起刹那,脚底水面涌动,铭刻七印的痕月骤然刺出,向空中而来。张开灵只得再操控环刃绽放碧光,两手用力,与痕月对在一起。 七印痕月已是墨云生短时间所能铭刻极限,此刻两相对拼,火花雷鸣在水潭上空响动,下一刻,痕月咻咻于空中旋转乱飞,最后被墨云生依靠控物之术操控回来。 张开灵也于空中失衡,落地大口喘气,发觉自己体内修为损耗奇大,已只余下不到三成。 墨云生也不列外,几次铭雷,接连施展水滔术,他的灵气法力也只剩四成,除此之外体力也损耗巨大,脸色略有苍白。 不过大敌当前,不敢懈怠,站起身来握紧长刀,压下身体疲惫,又一次杀向张开灵。 张开灵见墨云生不依不饶提刀杀来,心下大怒。已到关键时刻,他不再留手,两手结印三道,身前展开数道风痕,随即他脚踩风痕,速度更快,又控制碧刃再度砍去。 环刃成碧,青光胜极,墨云生反握七印痕月,与碧光环刃拼斗在一起,二人手中刀刃风雷肆虐,且不加以法器防御,雷电闪动,落在张开灵身上将其衣衫打碎,而风刃切割在墨云生身上,让他浑身流血。 二人同时大喝,各自两手握住兵器,强行激法其上灵气,全力击在一起。 水面凹陷,两人飞落,兵器乱转,不过墨云生还有余力,在空中受身,两脚落水,身上再起行纹。起身后两腿一蹬,往张开灵冲去,两手掐诀速度变得极快,浑身修为也全涌入在手。 下一刻九枚雷印浮现,串联而起,化作尖枪落在右手指尖,随即依靠行纹之利,追上张开灵。 张开灵在空中恢复些力气,睁眼一看,竟见墨云生手中有雷,浑身带纹,一股脑来到自己身前。 他知晓不妙,口吐鲜血,又强行运功掐诀,操控风瓶喷吐旋风,想阻拦对方脚步。 旋风刚出,张开灵便已至强弩之末,哪有那么多修为施展,旋风虽有丈高,可风刃却只有三道。 墨云生右臂缠雷,以手作刀,一记手刃劈开风刃,又靠行纹避开两道,最后全力挥砍,将旋风打散。 手中九印闪动,法术快尽,裂鸣之术不似寻常铭雷法术,只能维持数息时间,此刻墨云生又灌输灵气进印,全力冲上张开灵身前,手带雷电,捅入胸膛。 心口洞穿,张开灵哪里能活,两眼大睁,口中吐血,还可见些牙齿内脏,他虚弱看眼墨云生,知晓自己命不久矣,阴冷道:“你今日杀我,便不可能活着回去,真以为只有你有援军,今日谁……谁也走不了。” 墨云生眉头紧皱,手抽出胸口,再操控痕月归来,站在水上甩开全身鲜血。 张开灵命数已尽,此刻倒在水上,口中裹血喃喃自语,无人听清他在说何事,三息过后,两眼涣散,气绝身亡。 胜负已分,莘渃大喜,喝彩道:“墨兄厉害!这龙鳞卫那般难缠,你也将其斩杀当场,佩服佩服!” 墨云生回头抱拳,苦笑道:“侥幸赢得。” 适才张开灵所说,援军一会便至,他不敢多留,就要坐下调息,谁料身下出现阴影。他察觉不对,抬头看天,有团巨大黑团飞快落下!可现下他浑身乏力,闪避不得。 一旁莘渃见状,忙叫:“墨兄小心!”随即操控唤泉图展开,如蛇一般窜向墨云生,揽住腰间全力抽拉而回。 下刻墨云生站立之地水花飞溅,张开灵尸体也在空中乱飞,滚落在岸边草中。 二人定睛看去,竟是一座丈大巨鼎,鼎面漆黑,还带有些许血光,而在鼎上,还有一人站立。 此人身穿蓝袍,内有龙鳞卫飞鹤锦衣,腰间挂有千户令牌,而他生得尖脸,留着黑须,墨云生眉头紧皱,顿觉不妙。 他修行至今,见过龙鳞卫千户不少,可追令他影响深刻者,非杨胜莫属,而此人面相,不是杨胜又是何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空谷难离 见来者脚踩血黑大鼎,莘渃收功起身站在墨云生身前,他修为还剩些许,至少比墨云生要好上几分。 如今墨云生黑衣破损,臂膀肩头,腿腰脸颊都有些淤青血痕,并且胸口发闷,不断喘气呼吸,已然难以再战。 不过见到来人,他还是抬头含血,咧嘴嘲道:“没想到那厮所说,来援之人竟是杨大人你,不过你上次没保住杨正,此次也没保住张开灵,着实可惜。” 杨胜表面平静,实则心中早被墨云生言语激怒,想到爱子死在面前这人手下,他便难抑心中情绪。 不过他依然强压心情,冷静说道:“你这些年行事大胆,搅动江湖局势,倒真小瞧了你。” 随即他掐诀在手,道:“不过今日你定要死在这里,重伤之躯,也敢与我相斗,真当龙鳞卫无人,陆大人无能不成?” 墨云生见状,就待回嘴,却发觉身下水中,有十几只铜色蛆虫蠕动过来,每一只虫都长有五寸,此刻来到身下,张开虫口,就要扑来咬人。 他就是炼气七层修为,已踏入仙途数年,那也难解内心惧虫之心,见虫扑来,顿时面色苍白,不顾身上疼痛,运起御水石防御蛆虫进攻,拉住莘渃后领往岸边跑去。 杨胜落地之后就已出手,仇人相见,哪有那么多寒暄话语。这些年一有空闲,他便多次在想击杀墨云生和雪绫仙,如今见其中一人在此,两眼通红,定要杀死眼前仇家。 蛆虫偷袭落空,又见二人想跑,杨胜自然不许,跃起身来,右手捏诀,脚下浮水大鼎轰轰升空,载着杨胜追击过来。 落在岸上,莘渃忙展开唤泉图,一边往后退去一边回首说道:“墨兄,那件法器恐怕是上品法器!” 墨云生看杨胜御鼎而来,巨鼎乌黑,上有道道鲜红血纹,仔细感应鼎身,有股猩红灵气氤氲,反问道:“上品法器还能御空飞行不成?” 莘渃摇头:“是他以控物之术强行控鼎飞行,敢这样做者,定有炼气九层修为,否则灵气不足以这般损耗。” “炼气九层?还有上品法器,控虫之法,你我修为损耗极大,就是齐上也战不得!”墨云生看出杨胜实力,决计是炼气期最强修士之一,他与莘渃区区炼气七层,怎可战过? 见二人上岸后不断逃跑,杨胜轻蔑冷笑,踩鼎直追,在空中御使大鼎怒砸而下。 莘渃两手一合,指向唤泉图,喝道:“御!” 随即唤泉图上御之一字绽放,化作漫天卷轴笼罩二人,墨云生也拿出御水石激发水幕,两件法器同出,一齐抵挡大鼎砸落。 大鼎轰然落下,二人只觉心口发闷,墨云生更是嘴角流血,用刀支撑身体,咬牙维持御水石。 看见两人强撑,杨胜落地控鼎,又连落三下。三下而落,墨云生只撑住一下,御水石就失去光泽落在地上,倒是莘渃努力硬撑,依靠唤泉图将巨鼎三下攻击承受下来。 收起大鼎,杨胜气息略有紊乱,随后抚袋拿出一柄满是锈迹的长刀,道:“好硬的法器,不过你们都已强弩之末,不出一会都会死在杨某刀下。” 看敌走来,莘渃叫道:“墨兄,咱们斗不过他!” 墨云生不理杨胜看,忍痛朝着莘渃安慰道:“莘兄弟,上品法器损耗修为极是厉害,他操控巨鼎砸攻,气息略有缭乱,我们还有机会。” “不过,我们得离开此地,先寻处地方修养一番。” 听墨云生所言,莘渃摇头道:“这杨胜绝不会让我们逃脱。” 可墨云生面露执着,道:“总得试上一试,不可能在此坐以待毙!” 随即他仰头狠狠盯着杨胜,大喊拖延道:“张开灵对敌时你不出手,现下他候来强援,却早已身亡,你到底在打何种算盘。” 杨胜冷笑一声,又做出伤感模样道:“张开灵去部落盗取重物,我得知有难来此接应,并将已牺牲在此的张兄与那件物事安全带回。谁叫墨云生那般难缠,张开灵不敌而亡。” 见他一副惺惺作态之色,墨云生感觉略有不对,沉默运功,暗暗激发行纹。 杨胜回头见张开灵尸体位置,声音一变:“杨某不喜此人,今日能见他被你们杀死倒了却一番心病,之后将你们尸体带回,加上部落图录,所得奖赏可让我不出几年便可筑基、” 他两眼大睁,哈哈笑将起来:“能看墨云生你死在此,便是为我儿杨正报了大仇,待我功成之后,就去杀你身边那漂亮女娃,再将什么花刀白剑,温麒麟唐堂主,都给灭掉,如此大功,陆大人定会嘉奖于我,若得长楼山资助,便可一路长生!” 墨莘二人看出,此人并非权欲熏心之徒,借刀杀人,讨好陆鲲,也不过是想得长生大道而已。 墨云生道:“好一个长生大愿,就是不知,你能否做到?” 杨胜不再多言,就待出手杀人,可却看墨云生拉住莘渃,如闪电一般往林中窜去,速度无比得快,就是他也难看清身影。 “好快的速度!”低赞一声,又张口喝道:“真当我不做手段?” 他两手结印变化,十息时间连结二十五印,身前大鼎浮现,发出冲天血光,直窜天穹。 墨云生回头看见血光,前方谷口竟有红色灵幕升起,逐渐笼罩整座大谷。 他跑出树丛,在一片空旷草地停下,察觉逃不出谷,喉中沙哑,低沉道:“此人为保万无一失,竟还用阵法围困我等,莘渃兄,你可有办法?” 莘渃跑至阵法屏障处,伸手感应一番道:“在下不懂阵法,此阵奥妙看不破,不过如此巨大的罩谷大阵,他一个炼气九层修士不可能操控得了。” 杨胜走出林子,站在林外提刀杀来:“负隅顽抗,死来!” 墨云生握刀落在屏障上,大力砍击,幕上波纹扩散,却无法破开,只得咬牙转身,向杨胜冲去,并对莘渃传音道:“咱们出之不去,可他却只激活法阵,不用阵攻敌,定是怕损耗巨大!” 莘渃在后控制唤泉图掩护,正巧看见远处有两只小鹿追逐打闹,竟成功穿透屏障进入阵中,立时明白阵法奥妙,道:“此阵如此巨大,你定无法完全发挥,现下最多只能困敌,外面来人也只能进,不能出。” 见二人明白法阵功效,杨胜挺刀刺向墨云生,道:“看破又如何,困阵已将你们二人困住。” 现下难以离开,墨云生硬撑伤势与杨胜对在一起,他察觉那口锈刀满是锈迹,却依旧有不俗灵气波动,不敢小觑法器,掐诀雷印落在刀上,抵挡杨胜攻击,再后闪一步,莘渃的唤泉图上涌现水柱,于空档处冲击上来。 杨胜面不改色,右手锈刀有锈片环绕,被他一扫,锈片与锈刀砍在水柱上,水柱立时被阻隔在外,难再攻敌。 看敌轻易阻隔水柱,墨云生从旁绕来,先扔一枚雷印,自己握刀疾砍。杨胜右手拿刀继续挡水,左手伸出,袖口当中几十只五寸铜色长蛆钻出,往墨云生飞扑上来。 见是蛆虫,他哪敢触碰,忙将御水石撑开,将蛆虫阻挡在外,自己接连后撤,肚腩翻涌,心下大骂:“怎又是蛆虫,他终日与苍蝇为伍不成!还有那柄锈刀,竟可操控铁锈攻守,好生厉害。” 杨胜看墨云生不愿碰虫,便抛弃莘渃,抽出锈刀,左手一动,又是几十只蛆虫爬来,墨云生连忙用铭雷痕月劈在上面,将蛆虫尽数灭杀。 谁料蛆虫死后,还会分裂成两只更短小虫,继续爬来,让人头皮发麻,喉中干呕。 危急时刻,墨云生不敢分神,继续用御水石挡虫,回身招架锈刀,暗暗发狠:“只用左手控虫,我便以伤换伤,将你右臂砍开,看看究竟是何种虫巢。” 随即他右手反握痕月,全力上撩,而杨胜也渐收左臂,右手握刀成拳砸将上来。看出墨云生想法,杨胜不仅不避,左手只是微收,并不防御。 看敌动作,心知不妙,可招式已出,再想变招已是来不及,只得提刀用力撩去,左身本能转向,想靠动作避开。 杨胜本就是武学高手,这样强行扭身动作怎能挡他攻势,拳虽落空,但他再横刀一拉,锈刀从墨云生左臂拉出一条血痕。 臂膀剧痛,墨云生的刀也落在杨胜左臂,衣衫割破,可接下来他却发现杨胜臂膀上竟趴着一只铜皮大蝇,蝇股处不断有蛆虫爬出,而墨云生适才那一刀,正巧落在铜蝇背脊,被它顺利挡下。 此次交锋对方毫发无损,自己左臂却被割出血痕,只得迅速后侧调息。莘渃也几道水流击来,将他和杨胜阻隔开来,不断袭扰,令杨胜难在追击。 退至莘渃身旁,墨云生连喘粗气,刚想提起左臂探向储物袋拿取药膏,可立时发觉臂膀酸麻,无法动弹! 被锈刀砍到后,左臂已僵硬麻痹,难有知觉,此刻臂膀已废,退路被法阵所阻,如何再战?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借纹上法 臂膀难动,墨云生运功冲击数次,却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好似断手一般没有知觉,他抬头看向杨胜,皱眉寻思:“此刀割伤还会令手臂僵硬,究竟是何种法器,好生难缠。” 心下提防那柄锈刀,可经历几番大战,两腿发软,五脏疲累,终究难以承受接连斗法带来负荷。伸手撑刀,两腿发软,苦苦支撑身子不倒,不甘道:“若能恢复修为还能有所机会,现下你我带伤,灵气枯竭,极难斗过。” 来青峰城时,本是为寻雪绫仙而来,没想到人未寻到,宗门也未曾进入,眼下却被龙鳞卫逼入绝境,想到一路追丢星泠,即将被杨胜击杀,心中甚至谋生死志。 莘渃则在前不言,他不断操控唤泉图打退杨胜,趁着斗法空档道:“墨兄先休息,我来对他。” 知莘渃不离不弃,心下略复些许神志,不再硬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拿出些金疮药盖在患处,随后撕开衣布,将患处捆绑。 而在他身前莘渃两手捏诀,以唤泉图喷出道高压水流击退杨胜,再继续施法再行压制。杨胜见敌又要变招,顿时怒极,喊道:“难缠法器,看我如何破你!” 随即他接连后退,将锈刀收入储物袋中,两手在胸前不断结印,墨云生见他印诀不断,忙叫道:“阻止他,这杨胜怕是要施展大物,千万小心,还有那柄锈刀,可令患处僵硬,无法动弹,千万别糟他的道!” 莘渃点头,举步追去,两手一动,也掐诀在手,双齿狠咬舌尖,吐出一口鲜血飞向空中唤泉图。 受到血液激发,唤泉图闪动橙红之光,登时迎风大涨,化作一卷丈大卷轴,还有条条刀剑荒纹冲出,环绕法器周身。 全力激发的唤泉图,此刻灵气逼人,墨云生嘴巴微张,叹道:“这乃中品法器?” 莘渃说道:“此卷是中品法器中的极品,我姐姐炼出的最高杰作,今次就让墨兄见见他的真威!” 远处落在树下的杨胜望着卷轴光华,印诀在四十道时定下,喝道:“就算如此,依旧是中品法器,我这黑血鼎可乃上品!” 随即不远处维持阵法的大鼎飞离阵眼,落在杨胜头顶,墨云生看此情形,立时握上身旁痕月敲在身后光幕上。 光幕轻微波动,可还是难以破开,杨胜得意道:“鼎离阵眼,可却依旧能让此阵再维持一个时辰,谅你们有天大本事,也决撑不过这一个时辰。” 墨云生脸色更黑,自己修为已尽,左臂动弹不得,心想助莘渃对敌,可浑身瘫软,怎能再战。 莘渃也知晓现下危急,他经历今日事后冷静不少,看鼎想道:“姐说过,唤泉图全力施展配合荒纹赶得上一些上品法器,那黑血鼎品质不过勉强挤入上品之列,虽不惧它,可我损耗奇大,得先行将此鼎破开才有胜敌可能。” 他两手法诀变化,食指贴合,其余几指扣在一起,道:“显兵!” 卷轴上显现“兵”字,顿时涌出的黄色水流飞速变化,形成七把橙红长枪,长枪晶莹,散发惊人水汽,莘渃指向杨胜,七柄长枪一同冲去。 杨胜指鼎,左臂上那只大蝇被他扔入鼎内,之后大鼎震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 墨云生在旁眯眼细看,见大鼎口部有条肥大肉尾冲出,渐有一只浑身长满绿铜尖刺的毛虫钻出。 毛虫有两丈之长,百条短腿无序乱动,在地上以弓形蠕动,一举将大鼎顶翻在地,之后杨胜在后方指鼎,令大鼎变化成三尺大小,落在毛虫头顶散发淡淡红黑光芒。 如此大虫墨云生看得便反胃十足,脸无血色,肚中翻涌难受,大骂道:“世间怎会有这般恶心的养虫之法!” 现下倒是莘渃最为沉稳,他出生炼器部落,对各类法器功效分辨有说研习,虽说他对炼器一道并无天赋,可耳濡目染下知识储备也比墨云生厉害不少。 看大鼎落在毛虫头顶,如小冠佩戴,莘渃寻思:“此虫是由那只铜蝇所化,因是返祖成蛆虫之法,这黑血鼎估计是养虫法器,并非攻敌杀敌类型法器。” 他指挥身前一柄水枪,急速刺向毛虫头冠,毛虫口吐油腻乱丝,将水枪挡下。岂料水枪变化,化作水流从丝网空隙飞出,出网过后再度凝聚,变成三柄长剑往头冠刺去。 毛虫挪身,百条肉腿踩地,竟从地上跃起,躲开水化长剑,并往墨云生扑击过来。 看毛虫杀自己却不动莘渃,墨云生起身想躲,全身发软难动,自是动弹不得,只得强行施展出御水石化作水幕硬抗。 忽然头顶三根水枪飞来,立在自己身前,毛虫看枪在身下,不敢以肉身落地,于空中翻滚转向,摔落地上。 逃过一劫,墨云生咬牙看杨胜,知晓这人恨极自己,适才趁乱,想将自己解决。所幸杨胜正在原地操控大虫,难以用本体攻杀,不然二人处境更难。 莘渃见大虫翻身,叫道:“墨兄来我身后,这毛虫我已有头绪。” 听他有方法制敌,墨云生振奋起身,慢跑到莘渃身旁,急问道:“如何杀他?这虫极是难缠,我看杨胜施法控虫,无法动弹,我去杀他!” 莘渃低声阻止道:“万万不可,我适才观察之下,发现杨胜必须施法用黑血鼎操纵毛虫,否则毛虫定不会听他使唤,如此一来,就算打断,那也只是凭空多出敌手,更难取胜。在下所想,是让唤泉图包裹封印这只毛虫,便有办法限制他所擅长的驭虫之道,进而还能让那黑血鼎也给封印其中,不得干扰你我。” 听莘渃所言,墨云生赞叹一声:“莘兄聪明!”随即语气一变,又问:“只是你若将唤泉图封印毛虫,那杨胜不在施法,你也无法器在手,我修为枯竭,如何再战?” 这一问题才是现下最是棘手的事,二人当中,莘渃法器有唤泉图便没有备有太多可用法器,一身水法也只会得低阶法术水刃之术,怎可将有一身高强武功,还有锈刀法器的杨胜击败。 墨云生叹道:“无那大鼎大虫,我若恢复伤势,修为充盈,定不惧那杨胜。” 听其感叹话语,莘渃两眼闪动,不知在犹豫何事,两息过后,说道:“现下先封印这大虫。” 他掐诀施法,将全身修为尽数灌入唤泉图,再度飞出九根水枪,水枪与唤泉图一道冲向大虫,一齐刺下。 毛虫翻身躲避,背上尖毛炸开,往水枪刺去,两相损耗下水枪损耗殆尽,毛虫则趁机蠕动爬弄,往莘渃跑来。 见虫往他爬动,莘渃面不改色,两手法诀一变,手掌一拍,墨云生看出此印诀乃施展水法才会用得的法印。 唤泉图巨震,落地成墙挡在妖虫和二人中间,图上再涌出三道水柱冲击上去,可却被毛虫依靠肉身抵挡,趁水柱散去,靠身躯巨大,一举仰身压下,把唤泉图压倒在地。 此景看在墨云生眼里,总觉唤泉图以脏,日后不可再用。 毛虫张开大嘴,一口咬下,想将唤泉图摧毁。莘渃则是一笑,法诀接连变化,连续十五印后,喝道:“封!” 唤泉图上橙红“封”字冲出,十八道水枪从卷轴上飞射而出,一器一兽相距极近,怎可让毛虫躲避,立时就被水枪贯穿,随后唤泉图再度伸展,好似纱布一般包裹毛虫,一圈又一圈将毛虫尽数裹住,背上的尖刺也被卷轴一一崩断。 毛虫吃痛嗷嗷大叫,杨胜也在远处变了脸色,森然道:“奸诈!竟想封印噬虫兽。” 他就是知晓中计,醒悟过来也难以干扰局势,大虫裹得严实,倒地难动,莘渃收招吐气,半蹲地上虚弱道:“只可坚持一炷香时间,若解决不了杨胜,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墨云生稍稍恢复些力气,站在莘渃身旁,用刀撑地道:“我尽力拦住他,莘兄你来想办法。” “不……”莘渃伸出右手抓住墨云生手臂,喘气道:“今日只有一种法子有些机会,你听我说。” 墨云生侧头看他,静候莘渃解释,但见他面露犹豫,忽而变得果敢,明白此事恐怕损失巨大。 莘渃面色凝重,一边提防杨胜,一边说道:“此法乃是我部中秘法,名‘借纹上法’,可令你修为暂时恢复大半,并和荒族筑基修士一般操控我部兵纹,此法只能维持只有半炷香时间,若无法杀他,我们必会死在这里。” 此言令墨云生不知所措,皱眉道:“江湖武学,修士法术,都遵循平衡,你说这妙法,背后定有巨大破绽,我们怎能轻易去用?” 见人犹豫,莘渃略急,低声喝道:“形势所迫,你可愿接受此法?” 这一路经历,墨云生对莘渃也颇有好感,此番思索道:“莘兄一心为瀚兵部着想,脾性单纯,却能下次决心,施展这种法门,我们萍水相逢,如何能受。” 只是想法在心,未曾道出,此刻杨胜拿出锈刀原地调息,想解救大虫,墨云生知晓时间紧迫,难寻它法,再说对方也未曾告知此法弊端,他点头答应:“你未说错,此法恐怕是现在唯一生机,施法吧,我全心接纳。” 见他答应,莘渃露出微笑,起身将左手抚在额头兵字上,右手则贴在墨云生后背,道:“尽快解决战斗,不可拖延,半炷香时间可要算好。” 杨胜睁开双眼,发现大虫难救,再看莘渃贴额抚背,察觉不对,暗叫道:“有古怪!”随后他拿出锈刀杀来,要想打断二人施法,可刚近到两人身前,墨云生便拿出御水石撑开水幕,挡下攻势。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逆滔 铛一声巨响,锈刀攻势被御水石所挡,杨胜无暇多想,再施法点刀,锈刀绽放铜光,力量更胜,水幕荡漾,快有支撑不住趋势。 与此同时,墨云生感觉身后有股极强力量灌入体内,无需他刻意引导,便已顺经脉遍布全身。 于他身后,莘渃全身荒纹不断流动,额头上兵字变浅变淡,所有荒纹从手中灌入墨云生体内。 荒纹尽去,他喉中咳血,脸白如雪,气息难稳,吐气如丝道:“墨兄,此法可令你暂时拥有我瀚兵部荒纹,加强你所有法术法器,且还能恢复修为,伤口也会暂时止血消痛。今日务必将他除在此地,夺回我部图录!” 墨云生低头看去,发现全身皮肤被刀剑荒纹布满,一股奇异力量在身上浮现,呼吸畅快,手脚轻健,精气十足。 修为也逐渐恢复,身前御水石上兵纹自行灌入,加持在水幕之上。 左臂微微用力,发觉锈刀伤口造成影响逐渐消退,左手也能自行活动,墨云生立时看向水幕外想阻止自己的杨胜,左手单手结印六道,化作三枚雷印冲出水幕,甩将上去。 杨胜看雷印袭来,对方身上兵纹,立时收招后撤,难以置信道:“绘纹在身,炼气巅峰?不对,你区区炼气七层,怎会有荒纹!” 撤下水幕,墨云生将莘渃扶至身后小坡上,随即转身拔出痕月,刀上弥漫荒纹,他看向杨胜,森然道:“姓杨的,你今日必死无疑。” 时间只有半炷香,无法再多试探博弈,墨云生浑身血气加身,兵纹之下还有行纹浮现,二纹合一,提刀点地,身形成影,欺往杨胜身前。 杨胜眼前只觉墨云生消失,再度出现时就已到自己近前,两手握刀,斜斩而来。他立即竖刀挡下,可发觉有雷电传导入手,浑身麻痹,被迫撒手后撤,再操控锈刀飞回。 适才安顿莘渃时就已施展四道铭雷术,加上逼退杨胜的三枚雷印,一共七印铭在刀上,现下痕月蓝雷环绕,蓝雷之外兵纹纠缠,威力已然堪比全力施展的中品法器。 见杨胜还想再退,墨云生未曾取消行纹,依旧维持两道纹路,再度来到杨胜身前,挺刀刺去。 杨胜看敌又来,速度就是自己也难反应,忙横刀格挡,不过有荒纹加身的痕月力量奇大,他抵挡不住,刀被掀飞,身形后仰,不得已左手拿出一面铜盾,再挡下两招十字砍击。 砍击过后,杨胜心下念道:“此人因是被那荒人施加秘法,强行恢复些许实力,并能使用荒纹,这类法门时间有限,我只需后撤躲避拖延,等他法力耗尽,便可致胜。” 施展出腿脚武功,向后退离,可三番改道逃脱,都难甩掉墨云生,二人拉扯入林,于林中不断闪躲抵挡七八次,依旧甩脱不得。 行纹能令墨云生短暂拥有比自己高一境界的修士速度,且还可令自身掐诀施法速度变得更快,现下他拼死维持行纹,杨胜怎能轻易逃离,刚退一步,就被追上阻拦,平白损耗体力修为。 二人战至起先与张开灵斗法的水潭边,杨胜明白难逃追敌,又见不远处张开灵尸体,知晓今日必须拼命,否则也会和这名张千户一个下场。 摆正心态,他左手收起铜盾,修为注入锈刀,刀上锈斑脱落翻飞,环绕周身,而锈刀刀身变成一柄银灿灿的锋利长刀。 刀上灵气四溢,杨胜握刀在手,灵气再包裹手心,强行阻隔雷电,一举反击过去。 两刀相交,墨云生疾砍三刀,杨胜尽数格挡,左手操控铁锈,锈斑在手,作拳砸来。御水石自行成幕,挡下锈斑长拳,痕月趁机闪动雷电,挺向胸膛。 杨胜两手横拿长刀,抵住刺击,又趁墨云生刀刃未收,翻刀踢脚,踹向肚腔,岂料脚差五寸,就被墨云生翻转长刀靠刀背抵住,随后在腿旁翻身急转纵跃,举刀连斩而下。 见腿招被挡,杨胜两眼一缩,收脚躲开一刀向下劈砍,又用刀挡下雷印拳击,后在空中翻身落地,滑退一段距离。 他看墨云生现下变得如此厉害,略有意外道:“当日你与那女娃一同战我,走不出五十招,今日却能势均力敌与我一战,倒是厉害不少。” 墨云生吸气规律,不敢多说话语扰乱气息,再度握刀打来,杨胜见状明白对方时间无多,更是兴奋,叫道:“凭你如今能耐,可奈我不得!” 听他大言不惭,杨胜反唇相讥:“好一个奈你不得,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招数可以施得!” 墨云生怡然不惧,右手拿刀反击,两柄长刀碰撞一起,火花溅飞在地,谁也不让。 四目相对,各显狠色,墨云生先行变招反击,杨胜也趁机招架。二人你来我往,墨云生依靠行纹与荒纹相辅相成,力量速度快过杨胜,只是杨胜靠着修为增力,与飞舞铁锈防御,用以弥补速度差距。 远处林外,听林内二人打斗响动,莘渃强撑伤躯,一瘸一拐走进林中,看两人在潭岸连过五十余招,难分胜负。 担心墨云生难坚持太久,不由紧张万分,顾不得体内如乱作一团,犹如稀粥的伤势,认真看着二人斗法。 又过六十招,二人全力杀敌,杨胜损耗加剧,身上带伤些伤势,而墨云生更是伤上加伤,若不是有借纹上法加持,他早已倒地濒死。 最后斗至酣处,墨云生明白单靠刀剑武功拿不下杨胜,自己武功不弱,虽与魏江寒雪长歌等人有段差距,但单靠技巧经验,足矣和严虹杨胜这类高手不相上下。 墨云生明白,杨胜也懂得,他不敢轻敌,打算变招反击,此次趁机一刀崩下,将墨云生打退三步,有所空档便操刀施法。 将左手放在刀上,用力一抹,鲜血染红刀身,腥气混杂灵气散溢,锈斑归来,一同绕刀而行,墨云生明白是杨胜要用什么法器法术。 杨胜叫道:“我这血炼十八刀是以仙家刀术,你如何来挡!” 听闻是仙家之法,墨云生不输气势,道:“仙家刀术在下也有。” 随即他运上修为之力灌入刀身,片片湛蓝花瓣飞舞,而此次花瓣之上,还有兵器之纹,华丽万分。 看见花瓣飘飞,杨胜面色一变,认出是何法门:“落花流,你……” 墨云生握刀上前,从下向上撩去,而杨胜两手握刀十字挥砍,全力抵挡。不过他小瞧落花无尽与荒纹配合产生威力,仅仅第一刀就令他虎口生疼,两臂微麻。 第一刀后,墨云生以刀连缠,连续两招让杨胜无暇收招,被迫反攻。可有行纹加持,他斜身避开,反握长刀连砍三刀,最后正握痕月,高举头顶一刀斩落。 六刀过后,杨胜无暇分心,他为抗这六刀,已连使用九刀,此番只得后撤喘息。 下刻却见头顶花飞,墨云生不让他休息,再度杀来,杨胜咬牙暗喝,反攻上去,又挥砍三刀。 墨云生接连抵挡,出招借势之下,已到九刀。此时借势结束,化作泻力,紧握痕月横斩上去。 杨胜招架之机,见墨云生气息骤降骤升,感受气息跌宕,是以变招时机,定有破绽,将刀垂落在地,于地上划出一条血痕,冲至墨云生身前拖刀斩去。 刀至面前,墨云生吸气使出第十刀,以此招挡下对方刀法,却察觉杨胜勘破自己招式破绽,力量汹涌,专打弱力刀尾,就是自己也难挡,被打退数步。 抬头一看,杨胜跃至空中,握刀劈来,墨云生只得连续后躲,数息过后,难再使出落花无尽的第十一刀。 招式被断,落花无尽上花瓣消散,而杨胜招式未结,划出道血红刀气,墨云生方才躲开对方连斩,再也难躲这道刀气,全力运转御水石成水幕硬挡。 下一刻他右手酸麻,刀脱手而飞,自己则在御水石包裹下落进水潭当中,于水面连翻数圈。 看墨云生刀飞人翻,杨胜大喜,他招式还有最后一刀未曾施展,此刻举刀直刺,冲入水潭往倒地墨云生背脊刺去。 看此情形,莘渃大急,伸手想施法操控插在地上已无雷印的痕月,想将刀送到墨云生手上,可刚动修为,却发觉全身痉挛剧痛,体内已无一丝灵气。 事态紧迫,墨云生两手撑水爬起,站在水面之上,他在打斗之始就在计算时间,自己状态所剩无几,只得拼命想道:“刀已脱手,单靠裂鸣之术的正面威力是无法挡下杨胜此招,必须施展水法。” 他看脚底水潭,心中一横,只得豁出性命,两手掐诀,并让御水石展开在前,去挡这血炼十八刀的最后一刀。 手印飞快,连续结出九印,莘渃在远处看墨云生施法,低声道:“是水法印诀,可此术和我见过水滔术法诀并无区别,低阶法术如何挡得下?” 但在九印之后,停顿一刻,墨云生又继续结印,竟又出六印。 此时杨胜已至,刀击水幕,御水石不断乱抖,难挡杨胜攻势。杨胜大乐,觉察自己胜算极大。 他看墨云生正不断施法掐诀,在他周身水面涌动水浪,突然见其拍掌而落,两眼闪动蓝光,兵纹也从手掌流出,裹住大片水面。 水动倒卷,于墨云生身前波浪起伏,化作大浪拍击上来。 御水石被击飞出去,杨胜挺刀依旧直冲,对上大片水浪,水浪打过,靠着刀上血芒支撑,这片大浪水滔也再难阻碍杨胜,血刀如电,已与墨云生相距不足五尺。 然而墨云生抬头看他,右手摸地,似乎法术未完。旋即他将水面当做布毯,向后拉扯,口中喝道:“逆!” 杨胜面色大变,叫道:“什么!”回头看去,适才击过自己的大片水浪在墨云生号令操控下,反向打来,且因反卷之力,威力更大! 水滔卷过,大浪冲天,杨胜靠刀法招式只可抵挡身前,身后怎能抵挡?眨眼间大浪轰至,巨浪拍击在背,登时他大口吐血,身子被水浪拍飞出去,狠狠砸在山岩之上。 莘渃在远处张口结舌,嘴角露笑,道:“以荒纹强行控水,再以水潭加持,后面法诀都为控制法诀,以此将潭水打出,再逆卷而回,此术是水滔术演化而来,实在厉害,这人法术天赋好生可怕!” 他走出林子,站在岸边,看杨胜脊椎断裂,手臂骨折,已失去战力昏厥过去,见墨云生笑看自己,不由问道:“此法名叫什么?” 墨云生回头看杨胜凄惨模样,再轻抚水面,苦笑一声,定下名字道:“滔滔大浪,逆卷而回,此术便称作‘逆滔’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墨桐 就在二人胜敌之时,岩石上杨胜突然翻身爬起! 他口吐鲜血,胸口血肉模糊,估摸是在逆滔卷浪时弃招回身抵挡,谁知未能挡下,被重创当场。 站在石上,明白是反应迅速,运气眷顾从而捡回性命,低头看向二人,含血笑道:“墨小贼,我赢了。” 如此异变令两人面色大变,墨云生也在此刻感受荒纹消退,皮肤裂痕炸开,鲜血飞涌,将碧蓝潭水染得血红。 “墨兄!”莘渃站在岸边大喊,现下他身无灵气,无法站立水上,就是有心,也难去搀扶帮助。 墨云生躺在水上,被水托起才未曾下沉,皮肤裂开,包括脸颊头皮也好似被行纹撕开血痕,血液不停流失,若不加以止血,不出一刻定会流尽鲜血而亡。 杨胜大笑,他也是重伤之躯,可依然能下地站水,想去远处拿取锈刀结果二人,边走边道:“正儿,为父今日便替你报仇!” 为子复仇之心令他脚步更重,一步步走向锈刀,伸手就要将其拾起。 如此绝境,墨云生歪头望着捡起长刀的杨胜,开口叫道:“莘兄……走……” 喉中无力,全靠提气出声,莘渃听在耳中,捂胸忍痛捡起岸边石块往杨胜扔去,口中叫喊:“决计不可,怎能弃你而去。” 这当口,莘渃知晓手中小石头也难阻止杨胜,可他不愿轻易离开,再说自己身无灵气,怎能跑掉? 杨胜挥手拨飞石块,捡起锈刀,慢慢站起,只是两腿沉重,只得高举长刀往墨云生脖颈扔去,刀于空中乱舞,直插胸膛。 眼看刀即将落下,墨云生望着长刀,避无可避,双眼浮现父亲,雪绫仙,以及诸位相识之人身影,就在他准备释然赴死时,却好似有股力量无法令刀下落,定在胸膛上方寸许,再也难落半寸。 杨胜脸色立变,他不信是墨云生和莘渃所为,顶是另有其人,惊道:“谁!” 岸边不远处,一名身着白底黄边的漂亮女子从林中走出,此人杏眼圆脸,棕发黄眼,脖纹“兵”字,头戴银冠,样貌靓丽喜人。特别是一双白皙修长,玉葱带粉一般的素手,让人不由多瞧几眼,如雕琢玉品,不可方物。 女子年方二十,脸若寒霜望着杨胜,声音清脆若风铃,但语气之中杀机侧漏:“若再敢动上半步,今日你必将死在此处!” 她左手抚袋,一张长卷浮现,卷开之下,上面画有十八把各不相同的兵器,随即她一指卷轴,画中兵器闪烁,竟一一变为真形,插落在地。 墨云生苦苦转头望去,发现落地兵器全是法器,其中八成是下品法器,还有四把散发华光,都是品质不低的中品法器。 如此妙宝竟能存储法器同时操纵,墨云生心下忧心,不知此人是何人,为何会来相助自己。 而莘渃在岸边大喜过望,喉中哽咽,喊道:“姐!你来啦!” 莘渃声音传入墨杨二人耳中,墨云生暗暗哦了一身,嘴角带笑,明白来龙去脉,不再多心。 而杨正则担忧至极,他看出岸边女子修为不比自己弱,且状态充盈,修为正值巅峰,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现在的自己给轻易灭杀。 此刻寻思:“那荒人竟还有姐姐,情况不妙,得取走黑血鼎,离开此地。” 他接连后退,就是连那柄浮空锈刀也是不顾,转身拿出一柄铁剑,脚踩剑上,两手捏诀数道,用金法印诀结尾,顿时剑上闪动金色光华,长剑四周浮现金铁幻影,裹住他直冲谷外。 女子看敌想跑,冷哼一声:“我已说过,你敢动我便敢杀你,就算用出金遁术也是无用,死!”一指锈刀,令刀定在墨云生腹上,随即操控地上十八把法器,各个法器灵光大盛,冲天杀去。 杨胜看那十八柄法器冲来,他咬牙大骂:“你到底是何人,怎能操纵如此多的法器!” 说归是说,杨胜速度奇快,他不敢多留,咬牙看眼远处被唤泉图封印的黑血鼎和那只毛虫,为保性命只得抛弃宝物,落入丛林,改变方向往南飞去,靠着树丛阻拦法器,倒是令他险而又险飞行出谷。 看敌要逃,女子就要御器去追,可却被莘渃叫停:“姐,莫要再追,此贼身上没有图录,那图录在那张开灵身上。” 不过女子依旧不停,还想去追,莘渃看到墨云生面颊发白,在不救治恐怕有性命之危,急声道:“别追!墨兄伤势太重,快给他医救!” 女子这才停身问道:“他是何人?” 莘渃解释:“此人与我一道来此夺回残图,若无他相助,我早已死在这里。” 操控飞远的法器归来,又走到莘渃身边为其把脉,灵气刚入,她脸色阴沉,道:“你修为尽失。” 莘渃见女子还不依不饶关心自己,抽回手催促道:“快救墨兄,这些事待会再说如何?” 看莘渃如此关切水潭那人死活,女子一叹,丢开锈刀,走到其身旁,伸手抱起墨云生,走到岸边放下道:“此人修为耗尽,还用了些法术导致皮肤开裂,伤口众多,难以止血。” 莘渃道:“快些救他罢!” 女子道:“我只能为他简单包扎止血,还需带回部中救治才行。”随后她拿出药丸丢进墨云生嘴中,又扯开衣衫,用药粉涂抹在全身患处,将流血止住,最后用纱布包裹。 流血被止,墨云生感受体内药丸和皮肤药粉作用,明白是捡回条命,对女子说道:“在下墨云生,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女子点头,随后站起身去取走张开灵的储物袋,再将锈刀拿来,又听莘渃所说,前去收起困阵阵旗以及那上品法器黑血鼎。 莘渃则在岸边为墨云生继续包扎伤口,二人听到林外传来哐铛声响,心知是女子施法在和那只毛虫大战。 看墨云生望着毛虫所在方向,莘渃自信道:“不必担心,姐姐她可极为厉害,修为也有炼气九层,不会不敌那只毛虫。” 想到适才那十八柄法器,墨云生道:“能同时控制十几把法器者,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不会担心。” 莘渃哈哈一笑:“是极,姐姐相貌极美,实力也是厉害,我部上下可都靠她呢。” 听莘渃说到女子样貌,墨云生不置可否,只轻轻点头赞同。 不多时,女子回来,将张开灵的储物袋丢给莘渃,道:“那两人物事都在其中,你好好收好,荒纹图录则给我保管,此物不可再丢。” 心知这次大战是因自己而起,莘渃起身惭愧道:“是我保管不利,令人潜入部落盗走此物。” 女子拍在莘渃肩膀,并未责备,只是浅笑安慰道:“无妨无妨,只是你独自一人借闭关只由跑出部落追寻,实在鲁莽,若今日我晚来一会,你定死在此处。” 莘渃道:“姐姐说得对。”女子不再多说,取一艘三丈长的棕木长船法器,道:“你先上去,我将那人带来。” 莘渃先行登船,女子则带墨云生入船,将他倚靠在船上坐稳躺牢后,才道:“道友安心坐好,一会带你进部中救治。” 墨云生靠在船沿,道:“多谢姑娘,就是不知姑娘名讳?” 莘渃坐在一旁不答,女子则站在船前,两手掐诀施法,大船轰轰升空,白帆一转,往北飞去,待行驶稳当,才回头对墨云生道:“莘墨桐。” 莘渃道:“墨兄莫要觉得姐姐冷漠,她只是与你不熟,待熟悉后还是极为热情,你伤势极重,日后便在部落好生养伤,咱瀚兵部虽小,可却有许多这里难得的西荒美食,保你来后就不愿再走。” 见莘渃热情,墨云生哈哈一笑道:“届时都由莘兄安排便好。” 随后莘渃又想到些事,拿出储物袋递给墨云生道:“这些东西都给墨兄吧,现在我修为尽失,给你帮助最大。再说今日若不是得你相助,我定会被那二人一豹给灭杀在此。” 莘墨桐听二人交流,好奇问道:“你们在谷中发生何事?那二人真如此难缠?” 莘渃听后,在路上给莘墨桐说出入谷遇豹,被张开灵偷袭进谷,再到墨云生增援,最后和杨胜苦战一事上。 其中唯一隐瞒着他施展借纹上法一事,其余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对方。 莘墨桐听后嗔道:“胡说胡说,你话中在那张开灵和墨云生一战后修为就已见底,最后到底发生何事才让们打败杨胜,并导致你修为尽失?” 莘渃支支吾吾,不敢解释,莘墨桐立时猜准是发生何事,将大船法器停在空中,转身来到莘渃身前,一把抓过他的衣领,骂道:“你可知用出那秘法后果如何?蠢猪蠢猪!借纹上法可会让你经脉寸断,修为尽失,荒纹无法再修,日后就是修为恢复,从头修起,那也没有荒纹,沦为寻常人族!” 听莘墨桐道出此法弊端,墨云生长叹一声,想起身抱拳,可身子难动,只能羞愧道:“此事怨我,是在下无知,不晓得法术弊端,若是知晓,定不会让莘渃兄冒此大险,拼命施法。” 莘渃看出姐姐愤怒,委屈道:“情况紧急,我又不擅斗法,只能将毕生修为借给墨兄,让他杀敌。” 了解事情经过,莘墨桐自然知晓二人当中墨云生贡献奇大,若无他拼死血斗,根本拖延不到自己到来。 最后她怒目而视,盯了墨云生和莘渃两人好长时间,最后轻哼一声,再悠悠长叹,走到船前继续驾驶,并说道:“罢了罢了,待你养好伤势再作打算,你也知晓部中唯有你一名画纹师……真是鲁莽……” 第一百二十九章 荒林瀚兵 舟行在天,向北而去,莫约一个时辰,墨云生便见莘渃一脸热切之色,指向船外以北,说那儿便是荒域地界。 低头远看,依旧遍布密林群山,只是天边一线处,林地渐少,渐作一片草原荒地。莘渃本身带伤,此刻也忍痛指着远处荒土道:“从林地开始,便是云国与长楼山分界之地,并且一路延伸至黑溪山,那里荒族荒域与人族玄域分界之地,是不是极为明显?” 一边为平原荒地,草木稀疏,山峰奇少,唯有一条条小溪在大地流淌,而在玄域云国这方,丛林茂密,越往南草木越是繁茂。 墨云生道:“两者云泥,今日倒是了然荒族不易,这般荒原大地,如何生活?” 突然大船渐落,翻过一座密林荒地相交的矮山,山下隐有一座小村,村外大石堆砌成一条两丈高的石墙,唯有一座巨木拼成的大门可进入其中。 大船刚落村外,门便升起,两名三十岁的汉子站在门外,各自身穿棉布大衣,衣上还缝着几处补丁,脸颊全身也与其他荒人一般纹着兵纹,现正提着大斧,见是莘墨桐操控大船,都兴奋招呼:“墨桐回来啦!” 莘墨桐见是自家族人,眼露柔光,微笑点头。待船停使稳当,便搀墨云生下船。一旁莘渃经脉断裂,修为尽失,靠着根木棍还能徒步走路,唯有墨云生必须要人搀扶才可行动。 修士身体素质稍强,配上以往学过的武功路数,倒让他能在莘墨桐帮助下踩地前行。 进到村口,莘渃对两名看门汉子唤道:“黎叔!” 其中一名留着长须,负着大斧的汉子迎上,看莘渃脸色,皱眉不乐道:“你面色苍白,发生什么,快给叔讲讲!” 莘渃摇头不语,莘墨桐则在旁说道:“这家伙在外折腾,黎飞叔不用担心。快些关门,莫要让异兽瞧见,还有部中其他人如何?” 那叫做黎飞的汉子笑道:“不打紧,都安全着呢,族长你出门几个时辰而已,不会有事。只是大家最念着的还是莘渃这小子。” 莘渃在旁脸色微红,低头羞愧道:“是我乱跑,让大家担心。” 另一名和黎飞面貌有些相识的汉子拍在他肩上道:“你这家伙以闭关为由,一直闭门不出,昨日才发觉你跑出部落,要不是族长叫你,我们都还不知你已跑出去大半月。也是胆大,不怕被异兽叼走。” 莘墨桐一叹,趁机侧头训斥道:“正是正是,你再这般胡闹,日后就怕捅出更大篓子!” 寒暄几句,莘墨桐发觉墨云生有些脱力,便道别两名豪爽大汉,架着墨云生往部中深处走去。 刚入部落,墨云生边走边看,沿途屋舍都由树木搭建,并在外蒙着几张兽皮,与人族内飞檐楼阁相差甚远。 一路向前,正巧遇见两名妇女正背着孩童在水井旁取水,莘墨桐想到什么,走到两人身旁抚袋取物,黑影闪动,一只大牛尸体便落在地上,她招呼两名妇女道:“林大娘,你们将这只牛给拆了分给大家,快到冬季,多存些粮食才是要紧事。” 两名妇人刚盛水回头,就见大牛落地,看是莘墨桐带回食材,喜道:“是墨桐哇,这牛等黎飞他们回来,定好生拆开分给大家。” 莘墨桐点头,继续前走,来到一颗树下,这里有几名六七岁孩童,正坐在两名荒族老者旁,听老人讲着故事。 墨云生看遍部落中人,发觉人数极少,只有区区二十几人,并且部中老人都有伤在身,不是腿脚残疾,就是眼瞎脸伤,唯有几名年轻孩童颇为健康。 他一路推测:“部落虽小,各家却关系紧密,莘姑娘着实厉害,如此年纪就有这等本事,只是大人都带有伤,也不知是经历何事会伤成这副模样。” 众人进到一座偏僻小院,开门就见院中有三人,其中一位八十余岁老妪正对两名十六岁男女讲着草药知识,看莘墨桐带人进来,放下手中药材,迎上前来:“莘族长……咦?莘渃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手抓住莘渃手腕,面色紧皱,对身后两人催促道:“百里韵,你速去烧火,尚儿,去取护脉草,依照我教你法子配好药材,煎药成膏,拿来抹用。再取两味水灵芝煎服。” 二人听后,百里韵颇有不愿,但也只好照做,百里尚则面色认真,对莘渃和满身纱布的墨云生露出关切之色,随即转头朝存药之地奔去。 莘墨桐和老妪将二人带上两张木床,老妪褪去墨云生身上纱布,看他皮肤带血,伤势奇重,又把脉一会,一脸凝重。 站在一旁的莘墨桐看老妪脸色,问道:“屏婆婆,他虽是人族,可也救了莘渃一命,可要好好救治。” 屏婆婆侧头看来,慈和道:“族长会错意,我非那般无情之人,能得你救治,并还带来部中,想来都是有恩于我部之人,只是这位小友好像还有些许暗伤。” 墨云生微惊,急问道:“婆婆这是何意?” 屏婆婆先抬手安抚,又让烧药的百里兄妹进来,让他们揭开纱布,再拿出药膏给百里韵:“你为他上药罢,尚儿,你去给莘渃服药。” 随后她抹去额头汗渍,再作解释:“小友此番伤势想来都是法术施展过度造成,我观你经脉五脏,还积攒有些许暗伤,且你额生郁气,定有情绪在心,许是你以往有过生死之险,但伤势未完全愈合便动功习武,加上近月情绪波动,从而导致暗疾难愈。现在又加伤上加上,已伤及元气。” 莘墨桐问道:“那可由应对之策。” 屏婆婆点头,道:“自然是有,不过还得让小友在部中待上些时日,最多每日吐纳,其他动用灵气法力之举则不可多用,待过数月好转,才能继续修行。” 听老妪所言,墨云生心下发苦,经历龙潭大战,他便起变强之心,迫切提升修为,后来在雪绫仙离开后便马不停蹄修行练法,未多有休息调养。 那时魏江寒也多让他以伤势为重,可他忧心父亲病情,并未在意,后来经历云京之变,青峰险事,直到今日老妪提起,才顿感劳累,颇想倒床大睡一觉。 屏婆婆见墨云生疲累,说道:“小友定是对我部有恩,如此便放宽心情,在部中好生歇息。”随即她又让莘渃也安心修养,最后嘱托百里兄妹好好照顾二人,便离开屋舍前去备药。 百里韵在他患处抹药换布,待过一炷香时间后,她嘟嘴对闭眼的墨云生叫道:“喂,药已换好。” 哪知面前少年闭眼熟睡,未曾理会,百里韵见自己换药未疼醒患者,也露出笑意,叫上一旁等候自己的百里尚,一同跑出屋舍。 二人疲惫,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墨云生才被屋中响动吵醒。 他眼睛微睁,耳边就听屏婆婆叹息:“莘渃你施展借纹上法,修为尽失,经络紊乱,当时可全靠你炼气七层的肉身强撑,如今估计得再养伤两年,才可再行吐纳之法重新修炼。” 莘渃靠在床榻,满脸苦色,哭丧着脸道:“怎会如此,姐姐马上要准备筑基一事,不可能等我近十年恢复修为再行筑基。” 莘墨桐斜坐在床上,安慰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何时筑基都不打紧,你莫要再出事才作为重要。” 莘渃底首思考,看向老妪道:“屏婆婆,我真没办法快速恢复修为吗?如此拖延……要是被长楼山人发现……” 一旁莘墨桐看眼墨云生,以为他还未醒来,便如实道:“这里长楼山极难找到,我们还能待上几年,你先养伤,等伤势好转,我们就再寻它地,待你修为恢复再为姐姐画纹筑基,如何?” 不远处熬药的百里韵眼珠一转,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道:“莘姐姐,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来画纹,我和尚哥都能修炼,也能为姐姐画纹呐!” 屏婆婆见百里韵不老实熬药,敷衍道:“这些事你们日后就知。” 不过莘墨桐则毫不避嫌,走到二人身前,蹲下身道:“你们也才炼气二层,怎么给姐姐画纹?而且咱们瀚兵部的画纹本事可不是咱们能学得,它需要像莘渃那样的水灵种才能修习,可我们瀚兵部只有他一人拥有水灵种。” 百里韵坐在木凳,失望道:“是啊,我和哥哥都不是水灵种,若是有人拥有水法就好啦,让他学习画纹,岂不是能帮姐姐筑基?” 此话一出,百里尚知是犯了忌讳,拉住她不让乱讲,老妪百里屏也面露不悦,心知这女娃虽是机灵,但许多事情都走巧法,不循规矩。 今日说出让外人学法一事,这等事宜怎能说来?莘墨桐听闻也不训斥,更不回答,唯有莘渃两眼发亮,看向身旁装睡的墨云生,兴奋道:“墨兄弟的法术天赋可是极强,若让他学画纹之法,定然可行!” 此话令墨云生也难再坐住,睁眼起身,对屋内众人抱拳,拒绝道:“莘兄说笑,我区区外人虽身具水灵种,可也不能修习画纹之术,此术你也与我讲过,是部中传承最要紧之物,怎可送给外人。” 第一百三十章 炼器习纹 墨云生此话说中莘墨桐与屏婆婆心坎,都点头赞同,此术若给外人修习,破了规矩,极为不妥。 岂料有百里韵这女娃蛊惑,莘渃对此上心,反驳众人道:“你们不习画纹当然不知,此法还需荒纹图录一同施展,画纹师与图录同在,才可为人画纹,若无此物,决计难画。” 他又看向墨云生,喜道:“墨兄与我萍水相逢,经历生死,不就是朋友。姐姐筑基一事耽搁不得,若真等我修成归来,那时候长楼山几般寻衅,我们将再无手段。” 众人沉思,莘渃又说:“去年长楼山来扰,威胁我们说:‘若再不搬离,便会前来剿灭尔等。’可单靠我们进入荒域内部,实在危险,只能躲藏在此处等待时机,姐姐若不筑基,下次被寻到时,恐怕极为危险。” “我去青峰城时,探查明了长楼山常年与尘临门结怨,那些结丹筑基修士暂时无暇顾及我等,就是想起我们,来者最多是筑基而已,可区区筑基修士,我们部落却难在阻拦。” 莘渃之言让众人明白莘墨桐突破重要,作为本人,莘墨桐也几度看向墨云生,不知该如何抉择。 屏婆婆则叹息一声,起身朝莘墨桐抱拳道:“此事还请族长定夺,尚儿你在此熬药,韵儿你随我碾些药材。” 百里韵颇不情愿,但她心中害怕屏婆婆责骂,只好跟在后面走出屋子,百里尚则安心熬药,不参合三人交谈决定。 莘墨桐走到莘渃床前,背对墨云生嘴唇轻动,暗中传音道:“你如何信得过这家伙,虽和你一同夺回荒纹图录,可背景不知,人品不晓,怎可轻易信任?修仙界中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莘渃难以传音,在莘墨桐耳边小声说:“此事我知晓轻重,那荒纹图录本就在我们手中,他学会法子没有图录也无法再画纹作法,再说此法给人族修士修习,好似也无大用。” 听莘渃又作反驳,莘墨桐从小就爱由着他,此次无言阻拦,长叹一声道:“唉……墨兄实则也不答应,还是再问他一次。” 随即听起身来到墨云生身旁,皱眉道:“道友是我瀚兵部恩人,自然也是我莘墨桐的恩人,画纹一事事关重大,道友可愿去学?” 墨云生刚要开口拒绝,莘墨桐又说:“若你要学,那在我未修成筑基前不可离开部落,可否接受?” 墨云生垂眉不言,心下思索:“此人意思是让我修习画纹之术起就不可离开,现在伤势难愈,还需在此修养,真要拒绝,恐怕又惹莘渃不喜,难待部中。” 来瀚兵部是莘渃主意,他这客人真得罪招待之人,好日子定是到头,可自己应下,那有几年无法离开此地。 他问道:“莘兄,不知这画纹需要修习多久?不瞒三位,在下也急需突破筑基,回云国剿灭一处乱党。” 莘渃经历龙鳞卫一战后,现听他说起乱党,真相也猜得十之七八,解释道:“画纹在无人指导下恐怕也要四五年,毕竟此法也算法术,各部画纹师天资达标,不代表能快速学得,但我想墨兄天赋要学起来恐怕无碍,莫约两年半载就能学会。” 想到父亲还有不四年寿命,要在这里干耗两年左右,墨云生也极不情愿,莘渃看他不愿,又说道:“那些时间都是无人指点下修炼时间,若有人指点,恐怕一年就能学得,墨兄不如一式,你现今伤势恐怕得在部落待上近半年时光,还不如学习一番,看能否功成?” 听闻只需一年,墨云生也略有心动,莘渃见状乘胜追击:“墨兄莫忘了答应之事,你那把长刀给我姐来锻造,定能还你一把上品兵器!” 莘墨桐在旁听后,知晓是莘渃将自己当做筹码,瞪了他一眼道:“不行不行,我不帮忙!” 莘渃道:“本来抢夺荒纹图录时就已定下此事,姐姐再反对也是无用,好好为墨兄锻出一把上好法器吧。” 二人吵将起来,墨云生知晓莘渃说话算话,又想:“莘兄豁出性命用处借纹上法,实在惭愧,如今便帮上一次,学上画纹之术,为莘姑娘画纹筑基。” 他抬头看向二人,道:“若二位没有意见,墨某愿学画纹,为瀚兵部出上一份绵薄之力,毕竟在下这命也是莘兄弟靠借纹上法夺来。” 莘渃大喜,笑道:“此法深奥,墨兄可不要半途而废!” 墨云生点头,莘墨桐则无奈说道:“你将要炼制的法器都拿来吧,过些日子我去青峰城一趟,将练习画纹之法的材料都买来带回,你过几日下床后就去和莘渃修习画纹。” 听莘墨桐要去青峰城,墨云生想到什么,拿出张开灵的储物袋,小心运起一丝丝修为进袋入内,清点起战后收获。 “中品法器碧环刃,锈刀,喷风瓶,上品法器黑血鼎,三十枚疗伤丹药,以及四百灵石,这张开灵杨正竟如此有钱富裕。”他将法器拿出,再把丹药灵石存入自己储物袋内,之后将法器和张开灵储物袋一同扔给莘墨桐。 莘墨桐接过储物袋,不知何意,墨云生道:“莘姑娘,你若要去青峰城,便顺道将这些法器卖掉处理,若是可以,就再买上些炼器材料,毕竟在下还要一件飞行法器傍身。” 莘墨桐连忙摇头,道:“不妥不妥,你真如此信我?这些物事极为贵重,卖后所得灵石极多,就这样交给我手中?” 墨云生道:“在下也想亲自前去,可你们说我无法出部落半步,只能麻烦莘姑娘,再说你们能信我教我画纹,此事我也信任姑娘。” 听到床上少年对自己如此信任,莘墨桐回以微笑道:“承蒙道友信任,明日便出门去城中购买所需之物,道友尽可放心,定能为你打造一件精良法器。” 众人又聊过一会,屋外传来嘈杂之声。原来是部落众人前来看望,都盼望莘渃早些痊愈,莘渃也趁机将墨云生介绍给大家认识。 墨云生知晓瀚兵部是从荒域深处前往边荒暂居,对人族更多是好奇,而非像长楼山那般觊觎鄙夷,此番令他对荒人改观不少,这些人热情好客,有赠送衣服,还有人让他伤好过后设宴款待。 族人退去,墨云生与莘渃安心在床上待上七日。七日过后,他终于能下地走路,也可继续修炼。莘墨桐为让他好生习纹,安排在她与莘渃家中住下。 这一日莘墨桐从山上下来,见墨云生穿着一身兽皮大袄,除脸无荒纹,其余之处和荒人无异,她见此模样丢去一个储物袋,笑道:“不错不错,有几分荒族子弟的样子,要在纹些兵纹,走将出去可与荒族修士别无二致。” 墨云生讪笑一声,接过储物袋,感应其中事物,顿时开心叫道:“你全都卖出去,还做好了飞行法器?” 莘墨桐道:“三件法器品质不错,总共卖了九百灵石,而我则花费其中四百灵石买上四根一百五十年黑竹,炼制出这上品飞行法器黑竹筏。” 等墨云生将灵石取走,便接过储物袋施法一点,面前乌光一闪,一艘长有丈许的黑色竹筏落在空中。 寻常江中船夫所用竹筏长有三丈,黑竹筏只有一丈左右,宽有四尺,足够同时站上三四人不挤。墨云生观察黑竹之上还有一条条与瀚兵部一样的刀剑之纹在游动,似有灵性一般。 莘墨桐解释道:“四根黑竹只能做成这样大小,毕竟还需道友准备筑基之物,不敢多花灵石。想来现今大小已是足够,并且还有我瀚兵部荒纹铭刻,可在斗法时防护许多法术法器攻势,速度也比寻常飞行法器可高上许多。” 寻常飞行法器品质都为上品,价钱最便宜者都需五百灵石,最贵则需要上千灵石,如今能花费材料加强就可赚得一件上好的飞行法器,墨云生大为欢喜,两手不断抚摸竹筏,心中激动难耐。 绕竹筏转上几圈,他兴奋道:“可让我登筏一式?” 莘墨桐听后不假思索,一跃至竹筏上,应道:“自然可以。” 看她站筏等候,墨云生看出她怕自己驾驭竹筏逃跑,定要自己跟随。如此一来,墨云生顿时没了兴致,道:“莘姑娘还是这般防备在下。” 莘墨桐跳下竹筏,将筏缩小交给墨云生,道:“黑竹筏给你,说笑说笑而已,但还是恳请道友安心在部中习纹,此事事关重大。” 看出对方依旧不信任自己,二者也不过是交易关系,墨云生认真说道:“墨某所作承诺,必定兑现,习画纹一事,不会马虎懈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绘文练字 莘墨桐看到他如此认真,心下不信:“骗人骗人,我倒要看你是否真心行动。” 而墨云生也明白,莘墨桐不信自己,也想道:“她能将黑竹筏交给我,是以希望信任,不如我将痕月给她,以作筹码。待画纹筑基后,再拿回过来。” 他左手一动,拿出痕月,两手轻抚在上,对此刀他每日保养擦拭,可谓喜爱得紧,今日却要当做筹码,交给莘墨桐。 为求两方安心,他还是将刀递出,说道:“此刀名为‘痕月’,对我重要万分,还请姑娘瞧看一番,看能否将其重铸为一柄利器?” 莘墨桐一双杏眼分外好奇,她听莘渃讲过那日战况,面前少年单靠痕月就与一柄中品法器斗法而不落下风。 随手接过,握柄拔鞘,看痕月刃直无钝,洁白透亮,只有刃尾有条裂痕,裂痕的出现,也让此刀多上几分凌厉美感。 她轻抚刀刃,闭目感应数息,又轻轻敲打,再挥刀乱砍几下,才道:“刀身似映月之物而生,其中参合开痕之物,要是我未曾猜错,应是月冷寒铁与白痕石所铸,不过我看其中还有精铁踪迹,你是将三种物事融合锻造?” 墨云生道:“那时三样物事都为残兵,可每一柄都对我意义重大,也都不愿舍弃,只得一股脑将它们融为一把武器,莘姑娘莫要笑话。” 莘墨桐上下观察此刀,语气兴奋,大赞道:“无妨无妨,实际前两样材料都是罕见之物,锻成法器时两样材料定会水火不容,难以练成,倒是墨兄此举以精铁平衡,竟神奇将两件宝物融合为一,着实了得。” 她将痕月收进鞘中,两样放光道:“三样材料相融,实乃世间罕见,要想重铸还需从长计议,墨兄可否将他交于我,莘某定能将它打造成一把厉害兵器!” 墨云生看他对此刀爱不释手,也极是开心,道:“既然如此,莘姑娘便安心锻造此刀,毕竟我在部中不动武力,此刀就给姑娘重铸法器。” 她早早看出墨云生对痕月爱不释手,现能交给自己,莘墨桐自是明白对方信任,笑颜道:“此刀要好生设计一番,不可落了痕月名头不是?”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回到院内,莘渃正在整理一桌白纸,看墨云生回来,挥手喊道:“墨兄快来,今日第一次习纹,可要仔细!” 莘墨桐走到桌旁,墨云生在桌前坐下,见桌上白纸,还有一旁笔砚之物,问道:“莘兄,我们从何开始?” 莘渃拿出一根毛笔,塞进墨云生手中,坐在一旁,指向桌上白纸,正色道:“画纹一事,实际和绘画有诸多神似之处,毕竟我荒族各部,都是将图腾简化成纹,绘制在人身,有些部落甚至可以利用荒纹,施展幻化部落图腾法,进行攻杀。” “是极。”墨云生听讲。 莘渃看纸,忽然问道:“你可会作画?” 突然一问,墨云生回想幼时之事,如实道:“不怕二位笑话,在下出生武艺世家,这作画一道万万不通。” 知晓他一身武艺高强,就是不要灵气,纯靠武艺,莘渃也敢肯定能不惧许多江湖高手,不由拍肩笑道:“是我多期望道友了。” 莘墨桐则憋嘴道:“快些说正事吧,墨兄一看就知晓不通画技,你还瞎问。” 莘渃瞥了眼莘墨桐,又说:“其实作画不通也不打紧,这画纹一道与作画类似,都需墨兄多练笔力,让你使笔纯熟后,才可再行下一步。” 他从桌上拿来另一杆笔,手握笔杆,取来一张白纸,笔沾上些黑墨,轻轻在纸上写出一个“莘”字,随后再写“墨桐”二字。 莘渃抓起白纸,笑问道:“你看我写得如何?” 莘墨桐看他写自己名字,忙摇头叫道:“不好不好,偏写我名,当然不好。” 而墨云生则仔细观察,莘渃笔力高超,三字犹有神韵,力透纸背,不由赞道:“莘兄书法遒劲有力,龙飞凤舞,在下在云国认识一名写字高绝之人,江湖上称他为温麒麟,此人体恤爱民,是为天降祥瑞,在下有幸见过他字迹,可谓大气磅礴,入木三分,莘兄与他相比风格迥异,可也不遑多让。” 莘渃道:“人所经历不一,自然写字作诗不尽相同,不过在下是为画纹练字,非那位先生是以爱字爱写而练,这两相比较,我倒是落得下成。” 墨云生道:“无妨,如今看来,莘兄是想让我练字一番,待笔力达标,才可继续修习画纹之法?” 二人聪慧,明白其中道理,莘渃也点头应道:“是极,现下讲不如做,墨兄执笔尝试一番,看看如何?” 墨云生心下羞涩,执笔道:“那在下便献丑一式。” 他右手轻握毛笔,沾上些黑墨,放在纸上缓走笔势,写得是自己姓名,几十笔后,“墨云生”三字跃然纸上。 莘渃看后夸道:“道友书法潇洒无羁,这云字斜扬,生字又向下低落,颇有一番自在随意之感。” 如此认真评价,让莘墨桐听后在旁哈哈大笑,墨云生看自己写字,只可说是能认读清楚,不足以称得上好字。 看墨云生面色微红,莘渃道:“不急,墨兄会读书写字,已是大妙,且字迹不错,可比那些学纹时连笔都不会握的人强。” 莘墨桐掩嘴道:“是啦是啦,墨兄安心练字,待你笔力足够,自然可练成画纹之术。” 墨云生心下明白,他这练字习纹,是不可避免了。 接下来日子,他潜心练字,每日都在莘渃监督下写各类文字,抄写功法,并且字迹一有不对,便会被一一指出,着重练习。 时间一过两个多月,荒域天气渐寒,因此地比云国更北,一到冬季,终日大雪纷飞,草场堆雪,甚是寒冷。 墨云生这一日在屋中烤火,笔放砚上,看帐外飞雪,念起见安城父亲等人,自语道:“今儿是十二月十五,也不知父亲过得如何,今年倒是首次离家不归,在荒域过年。” 忽然身后屋门响动,莘渃穿着身大黑厚袄跑进屋中,口吐白气,拍落身上积雪,一跃至火炉旁,倒水叫道:“呼呼,嘶……外边好生冻人,今年也是这般寒冷。” 取来水壶,喝口热水,他抬头看向墨云生,道:“墨兄练字练得如何?我看你近些日子越发娴熟,笔力遒劲,兴许再过些日子就可开始下一步。” 墨云生拿起桌上宣纸走来,放在对方身前,道:“在下对如今笔力掌控有些经验,莘兄看看如何?” 莘渃瞟眼纸上文字,上写六十余字的云国长诗“咏春”。来回默读审阅一番后,他点头道:“不错,墨兄在书法一道上略有天赋,六十多字里,唯有这个‘得’‘春’‘鸟’三字略有别扭,不过已是不错,可比常人写得好上许多。” 墨云生接来纸张,谦虚道:“莘兄谬赞,练字一途,还需很长路走,只是不知这等操控力道之法,可否继续学画纹之术?” 莘渃点头微笑道:“自然可以,墨兄进步神速,兴许明日就可学习第二步以手作笔之法。” 见得明日才可学习,今日天刚亮堂,墨云生一时好奇,问道:“为何不今日学习?现正值上午,有大堆时间可学新法。” 只见莘渃连连摇头,道:“今日我荒族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扇火节,可没时间教墨兄。” “扇火节?”墨云生大疑,他不通荒族知识,此事一概不知。 莘渃起身掀起帐篷,指向院外忙碌的众人身影,每家每户都在搬运木材,往部落中心广场运去。 见此情形,莘渃穿好厚袄,跑进雪地当中,道:“墨兄要是好奇,随我出去一看便知,就是荒域天寒地冻,你作为修士也别光膀出来,还是多穿些御寒之物的好。”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扇火燃雪 扇火节是墨云生首次所闻,不由好奇起身,从储物袋拿出一件青色绒衫披在肩上,边走边穿袖出屋,随莘渃跑出院子。 离了族长居所,绕过几棵矮树,就见部落荒人忙活身影,各路吆喝搬柴火,一向严肃的屏婆婆也少有将孙儿孙女带出,让两人在此相助众人搭建院中木堆。 黎飞叫上家中弟兄一同搬柴堆山,孩童在雪地玩耍,妇人们着在道旁屋棚下分割牛羊大肉,生肉小有掌宽,大有数尺,上涂盐巴胡椒,还有些荒域特有的调香之物,一抹肉料香气在空中溢散。 墨云生看众人堆柴,一旁还有人挖雪而来,不由发问:“这扇火节是烤牛羊肉食,驱寒取热。可为何还要挖雪堆于柴顶?” 正当这时,前有孩童跑过,不小心滑雪摔倒,墨云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又拍下肩头白雪,那孩童看是墨云生这位外人,心下略有紧张,但还是甜笑道:“谢谢哥哥。” 前有领头娃招手,那孩童见墨云生点头微笑,也便挥手道别,跑去一同玩雪。 莘渃在旁为人搬走一捅羊杂回来,顺墨云生目光看向那位孩童,解答适才提起问题:“荒域靠北,甚是寒冷,难种谷物,而传闻荒族弱小时,难熬寒冬,正值危难之际,天生大火,燃木融雪,又让些兽类烧熟,令荒人们熬过冬季,取火生暖。” 又听莘渃摇头笑道:“你作为修仙之人,自然知晓这等靠天传说可笑,但火之重要,却决不可忽视,我荒族能传承至今,部落无数,能在这方土地生存,全依仗火焰延续。由此这扇火之节便是将雪堆木上,再在木堆内点缕火星,模仿传说景象。再以全族之力用扇燃火,待风助火势,燃尽头顶盖雪,并将炉中肉食烤熟,供族人食用。” 墨云生听闻此节过往来历,了解一番后,夸道:“如此以扇助火,燃尽冰雪,好生有趣。” 莘渃点头道:“所以每年十二月十二,都是荒族大节,无论大门大族,还是我这些苟延残喘的小部,都会拿出一年珍藏,一同过节。” 墨云生一叹,道:“到有过年气氛。” 莘渃哈哈笑道:“当年我也学过读过书册,看过图画。知晓人族过年热闹,各家张灯结彩,烟火纷飞,墨兄今年难过家乡年日,那便当这扇火节也是过年,如何?” 宽慰之言,令墨云生心口稍暖,看众人忙碌身影,他也手痒上前,不用法术,纯靠肉身与黎飞兄弟一同搬运柴火,将柴堆高,再用运来积雪掩盖柴山,只余下一座点火小洞。 待都忙完,天近黄昏,黎飞看墨云生满头大汗,正和莘渃坐在凳上聊天,便抓起几瓶白黄冒气的异水走来,递给二人,道:“多谢墨兄弟帮忙,往年都是我家那俩兄弟和百里兄妹堆柴,今年倒多了你这帮手,总算可以多些时间休息。” 墨云生谦虚道:“小忙而已,在下暂居部中,总得互相帮忙才是。” 一旁莘渃接来杯子,递给墨云生道:“来试试我部酿造的清嗝汤。” 听闻此名,再看杯中水冒白泡,抬头见二人仰头喝下,随后仰天打嗝,一声嗝叫令周遭孩童大笑,黎飞也爽朗赔笑,莘渃则连嗝几声,才舒缓过气。 墨云生看两人喝下打嗝,丑态尽显,顿时明白为何要叫清嗝汤。他适才忙活端木,早便口齿干涩,也不犹豫,在二人眼下将水仰头灌入喉中。 清嗝汤甘甜清冽,似兑糖汁,而水一到肚,一股气流上涌,通入口鼻,墨云生难忍气流,不由自主张口发出一声响嗝。 嗝叫一起,二人同时大笑,墨云生赔笑问道:“神奇得紧,为何一喝下就会打嗝,难以压抑?” 黎飞道:“这可是用我荒域所产糖蔗和赌气果一同酿制,这赌气果可真会赌气,只要加入水中,立时融水,若是喝下,气难待在腹腔,自然就会从口鼻涌出,令人打嗝。” 莘渃则道:“此果清寒润脾,生长迅速,可谓是一剂上好食材,我们荒族四处迁徙,两种植物种植生长迅速,正好可以让我们很快用上。” 墨云生心下明白:“原来是因生活方式导致难耕种稻田,只能种植这些快长之物,倒是新奇得紧,以往云国那种万顷良田,怕是在荒域很难见到。” 这时有人叫喊时辰已到,莘墨桐也从屋中出来,大喊几声,叫上众人准备点火扇风,并从储物袋中拿出二十几把圆形叶扇。 她先对那些年幼孩童唤道:“你们先来拿扇,分给众人,再说来此节口号。” 孩童们早已明白取扇流程,纷纷喊道:“祭奠万火,予荒新生!” “好!”莘墨桐柔和叫道:“不错不错,都记得很牢,快来取扇,莫要哄抢。” 孩子兴奋排队,连带家中长辈的扇子都给取走,回到自家所在之地,将扇分发出去。 不多时部中众人都拿到扇子,黎飞也告辞离去,莘墨桐看莘渃和墨云生在一起,也取出两把扇子送来。 莘渃刚要夺来,莘墨桐却收手看他,问道:“说说为何要过此节?” 莘渃一愣,墨云生则在旁含笑说道:“祭奠万火,予荒新生?” 岂料莘墨桐摇头道:“不对不对,那是给孩子们念的哄人话语,你得让莘渃说。” 墨云生转头看去,见莘渃面色正经认真,道:“星火遇风,火起燃雪,绝不忘记瀚兵部使命。” 莘墨桐这才点头递去,道:“来吧来吧,节日之时无需拘谨,一同过来罢。” 看她语气松缓,莘渃这才松口气,将一柄扇子递给墨云生,道:“来一同绕在火堆旁,煽风点火。” 墨云生不知方才莘渃所说词义,心下带疑,和众人一起成圈围绕柴堆,取出扇子准备扇风。 莘墨桐走到柴堆下,右手一动,一团小火苗腾起,燃起手中一根干枝,随后她将枝干吹灭,只剩下上面点点火星。 将火星枝干丢入底层,并拿出扇子来到墨云生和莘渃身旁,对众人喊道:“大家一同扇火,点燃此堆。” 一时间场中大风飞舞,人们大力挥动扇子,风吹柴堆,想将火星吹大。 有人见风太大,笑叫道:“不要使劲,缓慢吹风,莫要将火星吹熄啦!”制止声响让风力渐缓,化作微风吹入柴堆。 堆中火星渐渐明亮,逐渐在风力吹动下腾起火苗,众人见状叫好,一同挥动扇子,喊着:“用力扇,使劲!” 墨云生也跟随扇动手中扇子,莘墨桐则侧眼看来,道:“记得不可动用修为!” 墨云生一笑,扇风道:“伤势未能痊愈,当然不会乱动修为。”随后他和部落众人一起将火苗越吹越大,最终火焰升腾,点燃内部木材,将顶部白雪融化成水滴落而下。 水落火中,人们又喊着大力吹风,莫要让雪水灭了烈火,果然火焰被雪水浇上低落些许,又被风力吹动,燃烧更为剧烈,最后将雪水燃尽,大火冲天而起。 人们停下扇子,纷纷喝彩叫好,墨云生也背脊流汗,微笑望火,再看着火焰上几座铁板大肉滋滋作响,肉香弥漫,肚腩也不由咕咕叫起。 过得半个时辰,肉味更甚,黎飞带人取下肉食分给众人,墨云生也拿到一块一尺长的大肉,撒上调料吃进嘴中。 喝口清嗝汤,吃口流油肉,墨云生独自食用完毕,擦净嘴巴来到不远处一座矮山之上,手一挥,拿出一瓶在云京买来的寻春水,边喝边望着山下众人跳舞吃肉,以及部落之外辽阔寂静,漆黑一片的无际平原,顿时感觉瀚兵部热火朝天,可在整座荒域当中却显得孤独寂寥。 墨云生喝口酒水,听身后山道有脚步声响,回头看去,竟是莘墨桐,她身穿红袄走来,坐在身边,看墨云生喝得清香之酒,问道:“这是什么?” 墨云生拿出另一个竹制水壶丢给对方,道:“云京所产的寻春水,说喝了此酒,不论身处何种恶劣环境,都能感觉暖气遍身,似乎置身春季一般。” 莘墨桐好奇,浅浅品上一口,顿时咳嗽叫道:“气香味辣,不如清嗝汤!” 墨云生道:“你得吞咽入肚,才可尝出此酒玄妙。” 听信他言,莘墨桐半信半疑,再次喝下一口,并闭眼吞入腹中,轻吐口气,感受一番后睁眼道:“不错不错,到有一番春意之景。” 她侧头看去,发现墨云生不答,望着天边自饮,知晓对方有些想念高山对侧的云国疆土,也不多言语,二人在此各不出声,喝酒看着部落远方。 半晌过后,墨云生仰头喝口清酒,心道:“我与姑娘不熟,怎可能半夜跑来山上和我饮酒?定是有事相问。” 他放下酒壶,问道:“莘姑娘不与族人待在一起,跑来这清闲之地,是有事想问在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巅叙往事 此话一出,气氛微凝,莘墨桐辩解道:“我只见你独自在此,便来看看。” 墨云生摇头喝酒:“无需解释,莘姑娘是想知道我来历身份吧,作为瀚兵部族长,自然是想了解来客身份。” 见被戳破心事,莘墨桐不置可否,道:“那墨兄可否说上一说,如你与龙鳞卫之间的干系,以及修行之法师承何派?” 墨云生瞄眼对方,心下笑道:“来此两月才问起此事,恐怕是监视我两月,就是将痕月给她,也难建立信任之心。” 他稍抉择下,决定如实相告,说道:“此事无需隐瞒,在下本是一江湖之人,师承一名隐世高手,后机缘巧合内力尽失,还落入一处修仙界坊市,正巧手中有物事可换得些许灵石,又身具灵种,由此踏入仙途。” 莘墨桐此前听过莘渃所讲,墨云生的确不通许多异兽知识,来回对照下,倒看不出破绽,说道:“原来是机缘所致,我还当墨兄是尘临门弟子。” 墨云生道:“哪有这回事,莘姑娘可莫要对我枉加揣测啊。” 莘墨桐又问:“那龙鳞卫是何种势力?” 此话令墨云生沉默些许,将龙鳞卫来历,所作所为都尽数告知,并将陆鲲修为,以及麾下几名云京千户给一一道出。 听完墨云生所讲之事,莘墨桐拳头紧握,道:“你说陆鲲会使一种风鹏之法,应出自于长楼山千部当中最强三座部落之一的风鹏部。我部图录被盗,恐也是长楼山指使。” 墨云生道:“如此说来,长楼山倒是罪魁祸首,我这一心想击败的陆鲲,也不过是长楼山一处小部小修而已。” 他看远处大地,念想修炼至今父亲寿元将尽,无数将士侠士准备进京勤王,可不过只是一名筑基期修士在江湖上搅动风云而已。 一时间,感觉自己颇为渺小,犹沧海一粟,墨云生仰头喝上一大口酒,此酒本是魏江寒爱喝之酒,可不知不觉,他也习惯得闲之时喝上几口。 莘墨桐看他模样,仿佛看破心思,说道:“修行之路很长,长楼山也不过是边荒势力,其中最强者也才结丹而已,墨兄不必灰心,你我年轻,才入仙途不足十年,日后一定会抵达更高境界。” 墨云生举起酒壶,笑道:“那便多谢莘姑娘吉言,如今想来,身上暗伤的确是思虑过多所致,想到父亲寿元,云国局势,又想到星姨雪大哥,还有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的雪姑娘……” “雪姑娘?”莘墨桐微笑道:“原来墨兄还牵挂着一位心上人?” 墨云生想到雪绫仙,愧疚之心又起,答道:“姑娘说笑,她是在下的好友,只是她让我去云京接人,可最后人虽救出,却被一团紫雾带走,我奔走急追数千里,可……可最后却再也难见此雾踪迹。” 听墨云生所言前半时,莘墨桐点头应承,可当说道紫雾时,她眉头一皱,低头看部中围火众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云生也未曾注意她面色变化,直到莘墨桐说道:“此事并不怪你,紫雾奇异,墨兄这次失利,下次修为更强时,定会再寻到紫雾,救出那人。” 墨云生摇头无奈:“我也曾如此想过,可她们被紫雾擒走一事却始终是我保护不利所致,而且紫雾神秘,安危难料。” 那团紫雾突现世间,又笼罩全村之人,最终却只卷走星泠与玲儿,墨云生这段日子想起此事,总觉得这团紫雾好似拥有灵智一般。 “难不成是雪大哥驾雾而来,带走两人人?”墨云生胡思乱想到荒诞之事,可此事有无证据,自嘲一笑下打消此念。 雪长歌武功高强,可终究是凡人而已。以他了解雪绫仙来看,定是给家中父母与玲儿测过灵种,若有灵种,几人早已修仙。 此刻墨云生已将经历道出,二人气氛稍缓,莘墨桐犹豫一番,主动说起部落中事:“我瀚兵部本是西荒一处实力不错的部落。” 她指向部中老人和些年轻人说道:“你看他们是不是都带有伤?” 墨云生低头望去,的确如她所言,黎飞等人面颊有上,还有两名带着孩童的老人也身上有上,更有断臂断脚,手剩三指之人。 在医馆时,墨云生还看到屏婆婆两脚有伤,走路略有颠簸,如此异状在中老一代发生,墨云生大疑,问道:“难道你们是逃难而来,是荒域内发生什么?” 莘墨桐转头看来,棕黄双眼透着些仇怨,望着墨云生张口想说,立时觉得不妥,嘴巴闭上。 她低头看地,眼眸低垂,黑睫轻颤,手紧握成拳,好似下定决心,再度抬头看墨,道:“我们被部落背叛,在一名筑基期长老带领下坐上传送阵抵达此处,可长老伤势太重,在安置好我们后,传授我炼器之法,传授莘渃画纹之术,便撒手人寰。” 听闻莘墨桐讲出部落遭遇,墨云生立时明白来龙去脉,长叹一声道:“没想到莘姑娘与瀚兵部经历了这等遭遇,现下你想突破筑基,就是想回去报仇?” 莘墨桐道:“非也非也,那两部最终是要付出代价,可还需部中众人成长起来才行,我需在筑基后带他们进入荒域内部,寻找一处生存福地,待实力强大,再前往瀚兵部旧址,重建我部辉煌。” 未曾想瀚兵部还有这等往事,墨云生豪气顿生,举杯敬酒:“姑娘大志,墨某佩服,在下定会加紧学纹,相助姑娘画纹筑基。” 听对方如此承诺,莘墨桐心下感动,道:“长楼山不容我等,还让龙鳞卫来此偷盗,我们早已结怨。墨兄能助我绘纹筑基,作为报答,在下事后也助墨兄前去云京勤王,共讨敌贼。” 有名筑基修士相助自己,墨云生大喜,道:“此言当真?如此甚好,能得姑娘相助,在下击破陆鲲信心又足几分。” 喝上几口寻春水,看壶已空,便起身一道下山,看部中孩童早已睡去,只有几名汉子烤着小肉低声聊天。莘墨桐也不打扰,以往扇火节后,都是等柴火燃尽,第二日熄火时再做打扫。 让老人妇人带孩童回屋避寒,又喊上莘渃一起三人回到家中。 各自回屋,墨云生盘膝修炼,他经历这段时间调养,伤势渐愈,修为提升,估计再过近半年时间就能达到炼气八层。 待到第二日起,墨云生一如既往跟随莘渃习画纹之法。第二步是让他用手沾墨写字,以操练手指力道,不然画纹之时会出现力道不均,从而绘纹失败。 有两月练字经验,手指练字掌握极快,只需逐渐操控力道,雕琢细节。转眼又过三月,墨云生便完全掌握要诀。 来到最后一步,莘渃开始教他画纹。这一日正值三月底,冬意一去,春风袭来,莘渃盘膝坐在墨云生身前,道出画纹最后一步。 他道:“这一步墨兄修习并不困难,你现下旧伤再过些日子痊愈,此刻动用修为也是无妨。” 墨云生静静听他讲述,将此术经络循环,法诀咒语都一一理解记下,莘渃现今还不可修行,身无灵气,自然无法亲自施法教导,只让墨云生自己掐诀施法,他来监督纠正。 法术一道墨云生天赋极高,能在炼气期改良出三种法术的他,在学习此术时极为顺利,不出几日,法诀就已经完全掌握。 此术是瀚兵部的绘纹之法,是将体内灵气转化为水灵气汇聚在指尖,以灵气为墨,以手为笔,在人身上绘制荒纹。 莘渃先让他在纸上绘制,直到将灵气于手指指尖力道掌握平衡,不戳破白纸,还能写出好字为止。 此术至此开始已是困难,墨云生每每写字时都要结印三十道,如此多的法诀施法,所耗灵气自然极大,他开始对此法不熟时,写出一行十字就感觉手指发麻,修为损耗奇大。 莘渃说他掌控此法都花费两年时间,墨云生听闻后,心中稍急,每日加紧修行,不是恢复修为打坐,就是修行绘纹,连屋子都很少离开。 再过两月,墨云生伤势痊愈,屏婆婆也露出少见笑意,而在第二晨时,他如愿以偿突破炼气八层,修为从此更上一层。 第一百三十四章 莘手化新兵 五月时间养伤突破,墨云生炼气八层之后对法术掌控更为娴熟,画纹一道上进度飞快。 莘渃觉得墨云生对绘纹娴熟,在这一日修行结束后道:“以你现今绘纹技术,因可为姐姐绘纹。” 墨云生收起食指灵气,看纸上绘出的几道蔚蓝之色,散发淡淡水纹的灵气线条,每条纹路无论纤细宽大,都细腻顺滑,灵气在上毫无溃散模样,直到莘渃看遍纸上纹路,赞叹几声后,才伸手一点,纸上灵气溃散飞舞,消散虚无。 纸上纹路二人满意,墨云生轻笑道:“能得莘兄肯定自然是好,只是还有两件要事得先知晓才是。” 莘渃坐在桌前,喝水摆手:“什么事情尽管说来。” 墨云生在对案坐下,道:“修纹至今,还不知莘姑娘修为如何,她要突破还得达到炼气九层顶峰才可,就是不知现下……” 莘渃问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不知以往你遇见那些为修士筑基铭文的画纹师,修为如何?这在人身画纹,不比在纸上绘制,所需灵气奇大,我现下不过才炼气八层,真能为莘姑娘画纹不成?”墨云生修习至今,一直明白个道理,便是无论何种法术,长久施展所耗灵气巨大,他现在在纸上画纹无碍,就是不知在人身绘纹能否支撑。 莘渃低头思考,二人默不作声,忽而房门大开,莘墨桐走进屋舍,看二人在桌上喝水聊天,道:“怎么不修行画纹了?” 她来到桌前坐下,抹去头上细汗,拿起块肉干嚼着,看二人都在思考什么,不理会自己。 莘渃道:“姐姐你的现今修为如何,何时可突破筑基期?” 莘墨桐一怔,明白二人在想什么,道:“莫约已达到筑基顶峰,不过我想再稳固几月,做足筑基准备再来筑基,顺道这段时日将墨兄托付给我的武器给炼制出来。” 听莘墨桐所言,墨云生喜道:“既然如此,这几月在下多提升修为,并将绘纹之法再练熟练,待道莘姑娘炼器完成,便一道为你绘纹。” 莘墨桐瞄眼墨云生,大方道:“墨兄想炼制何种法器?来部落至今不知你有何种能力呢。” 莘渃插嘴道:“以我观察,墨兄应该是水雷两系灵种吧,但看你那时斗法只依靠痕月施展法术,侧重在法道,而非御器一途。” 二人所言,墨云生心下想道:“现今能力是由雷法铭雷术,水法水滔诀二法延伸,加上刀法落花流三类。倒是痕月是构建连通三种法术的桥梁。” 他轻抚下巴,说道:“在下修行雷法水法以及一类刀法,若是可以,无需给痕月附加多种能力,只需让它将三法贯通维持便可。” 莘墨桐敲桌笑道:“有趣有趣,咱们修士大都是以法器为主,法术为辅,结果在墨兄这里倒是反着来。” 墨云生谦道:“旁门左道而已。” 如此谦虚之词,莘墨桐无言一笑,忽然眼睛一亮,道:“知晓了,你每次靠法术铭刻在刀极耗灵气,不如将刀本身炼制成可吸收水雷二法改变形态,以此配合你的刀法,定是极强!” “若再将刀炼制的锋利异常,配上我部荒纹,届时攻防皆备,若是参些利刃之物……”莘墨桐心有灵感,滔滔不绝,墨云生和莘渃相识一眼,无言一笑。 莘墨桐在二人面前将拗口晦涩的炼器方法说完,又抓住墨云生手,道:“墨兄还有什么要炼制之物?今日状态甚佳,你若有求,一会即刻开炉,一并炼制。” 突然女子抓手,墨云生忙抽手回来,刚要摇头否认,又想到雪绫仙离开时将炼制御水石的方法给了自己。 他摸袋取物,将御水石炼制成上品法器的卷轴拿出,递给莘墨桐。 莘墨桐抢过卷轴,小心展开,墨云生又取出御水石放在桌上,道:“此物是朋友所赠,可将这枚御水石从中品炼制成上品之物。” 拿起御水石来回瞧看,莘墨桐咕哝道:“不好不好,卷轴上所炼制之物都是凡品,若要炼出佳品,还需我的法子来锤炼重铸。” 忽而她神情低落,趴在桌上道:“还得去买些质地坚韧的异兽骨料才行,御水石重铸材料部中还有,就是这异兽骨料,要不去杀几只回来?” 墨云生看她一时兴奋,一时低沉,又听要什么异兽骨料,心中一动,叫二人出屋,把那只存放数月的铁尾豹尸体取出,道:“此兽尾骨极为坚固,可否一用?” 莘墨桐快步上前,轻抚尾骨,此豹尾骨成刀刃之状,宽大锋利,就是单独取下挥舞,也可算得上一件趁手利器。 她取出一柄砍刀,轻敲豹尾发出铛铛声响,称赞道:“品质不错,足够炼器所用!”收起豹尸对墨云生道:“那我即刻炼器,恐怕要一月时间,你们莫要来扰!” 墨云生和莘渃点头应是,目送莘墨桐跑往部后高山,进入一座宽敞石洞当中。 接下来日子,墨云生修炼画纹之余,再度开始研究水法,他伤势痊愈,施法无碍,对那时依靠荒纹才可勉强施展的逆滔之术极是上心。 不过逆滔之术需要借纹上法辅助施展,现下身无荒纹,施展不得,并且墨云生发现此术还需大量自然之水辅助才可,若单靠自身修为产水,威力奇低。 并且这段时日他大多时间都在修炼画纹,精力有限,逆滔之术的改良还需从长计议。 一月当中,墨云生还与部中黎飞等人出门打猎,又相助百里尚采集药草。毕竟部落当中,除闭关的莘墨桐外,属他实力最强,修为最高,当然要让他带上部中几名汉子进入云国异兽丛林中狩猎。 可墨云生此刻身无痕月,又无御水石,只能借来一柄骨刀来使,但就法器不在,实力为未曾削减,几次狩猎,到让部中汉子刮目相看。 甚至一次众人围猎三只实力有炼气五成的丈高角鹿,这些角鹿头角可操控五行法术,几名汉子当然难敌,墨云生依靠手中一柄骨刀,连斗三只角鹿,成功将其斩杀当场。 战后角鹿未曾沾他一次,显露刀法以及江湖腿脚功夫令黎飞等人大声喝彩,最后回到部中还大摆鹿肉宴,热闹至极。 除此之外便是那座莘墨桐炼器石洞不时会传来爆炸声响,墨云生每每听到时,心中咯噔直跳,身旁莘墨桐将法器连毁。 所幸一月之后,莘墨桐穿着一声赶紧黄杉出关而来,将一刀一石交给墨云生。 墨云生拔出痕月,刀身实际与此前并无太大变化,唯有刀尾那道裂痕处闪动细微蓝光,莘墨桐看他疑惑神色,介绍道:“此刀无需掐诀操控,你只需将修为注入其中,就可发动,不过最好是只注入两种灵气之一,莫要同时注入。” 这类单独剥离操控体内单系灵气的本事,修士只需修炼一种法术,就有一定经验操控,墨云生随手一动,将雷灵气注入痕月。 痕月蓝光大盛,道道蓝色雷电缠绕刀身,眨眼之间整把长刀被雷电覆盖,化作一柄蓝雷长刀,看上去似乎在手握雷电,而非一柄刀刃。 雷电于刀身肆虐,莘墨桐赞道:“不错不错,此刀可以将注入灵气化作刀型,就是给我来用,也可变为火刀金刃。威力提升可谓极大,并且催动之后,可维持半个时辰,除非你中途变幻属性,或者收回灵气,就算将刀脱手扔地,它也依然有雷缠绕。” 听她解释还可变幻属性,墨云生好奇心起,收起雷灵气,变为水之灵气。灵气注入刀中,顿时刀刃雷电消散,刀身刀柄也变得透明起来,其上有流水波动,刀刃周围,亦有条条水流环绕,甚是绚丽奇异。 莘墨桐道:“我说得可对?吃法器好玩得紧,水雷二法都可操控,用以杀敌破敌,并且雷的麻痹之效,水的防御之效皆有,其中还掺入你给的那铁尾豹尾骨骨粉,令此刀锋利坚韧,寻常法器休想损坏!” 墨云生收起修为,将刀递给莘墨桐,莘墨桐握刀一动,果然如她所料,刀上竟绽放火光,化作一柄火焰长刀,随后她又变化属性,刀身再变,化作金铁之色,在刀周身还飞动七枚细小铁锥,是为金刀。 “可变为各种属性,莘姑娘的炼制手艺着实厉害,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墨云生大呼,无比欣喜,此刀可是他最爱之物,今日竟能得到这等奇特之力,当真欢喜。 “没完没完,你别小瞧我瀚兵部炼器术。”莘墨桐抱胸道“此刀上刻有我瀚兵部荒纹,能够在拼斗时泄去三成力气,配合法术你甚至能与异兽正面抗衡。” 莘墨桐看墨云生手脚激动颤动,似在忍耐手舞足蹈之心,又说:“日后若有机会,得到些万化玉晶等物,我还能将它再度强化,届时威力更甚,甚至还能让你暂时使用其他属性法器。” “好好!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会想办法得到此物,让莘姑娘再强化一番!”墨云生大喜过望,自信日后手中痕月还有更为厉害的能力。 墨云生将刀放下,一旁笑看不语的莘渃好奇将痕月拿去,拔刀乱挥把玩,墨云生看他几眼,又对莘墨桐道:“不知莘姑娘,那枚御水石……” 莘墨桐将石头丢来,道:“你这枚御水石本身带有裂痕,早已有破损征兆,真不知你经历什么战斗,这等防御法器也差些崩碎。” 墨云生看着手中这枚拳头大小的御水石,外表上好像只多上些瀚兵部荒纹,其余之处与往常并无不同。 莘墨桐道:“这石头已被我重新炼制,你催动之后,便会化作一股水流环绕周身,有水流保护,它自己也不易再受损坏,且现在那水流也会自动护体,你若全力催动,还能变作一面水障,防御力可比以前厉害许多。” 听她介绍下,墨云生操控御水石,能感觉上品法器损耗灵气比中品更大,但御水石化作的水流水障厚度惊人,比以往水幕厚上许多。 莘墨桐走到拿着痕月乱砍乱挥的莘渃身旁,一把夺来长刀,将刀化作火刃,用力往墨云生劈砍过去。 墨云生催动御水石,水障升起,成功将火刃长刀挡在外面,水火交融,发出滋滋响动。 “两件法器提升巨大,多谢莘姑娘啦!”墨云生收起御水石,将痕月丢给莘渃让他玩去,自己抱拳一拜,对莘墨桐感谢至极。 莘墨桐靠在屋门上,摆手笑道:“哪里哪里,这是约定之事,而且这把痕月可是我所炼制出最满意的法器之一,你可要好生爱惜!” “这是自然。”墨云生郑重点头。 莘墨桐随即认真道:“法器炼完,我过几日会去青峰城买些筑基所需之物回来,墨兄做好准备,待我归来,便即刻画纹,晋升筑基。” 第一百三十五章 胴身绘兵纹 数日之后,莘墨桐御器归来,召集部落众人聚集在部中广场。 她拿出八杆阵旗,让众人将阵旗分别插在部落八方,待阵法启动,冰光之幕覆盖整座部落,她满意道:“此阵名为‘浮冰水镜阵’可在阵中形成冰锥冰镜进行攻守,足矣对付些筑基期修士。” 双眼一转,思索一番,将手中阵盘递给百里韵道:“部中最擅长布阵之人非你莫属,此阵就给你控制。” 百里韵嘴巴微张,心中欢喜,接过阵盘乐道:“多谢莘姐姐!” 听百里韵感谢,莘墨桐也对她点头微笑,屏婆婆看阵盘给百里韵,也不加阻止。人群外墨云生对莘渃道:“真给这小姑娘控阵,不怕届时来敌出事?” 莘渃对百里韵信任得紧,道:“你不知晓,她可对那些法阵之术深爱得很,除却学医治病,其余时日都在家中看图阅阵。她天赋不差,近些年参悟阵术,足矣控制此阵。” 难得见到一名会阵法之人,墨云生也多看百里韵几眼,来部中几月时间只有那段躺床日子是这小姑娘照顾他饮食起居,之后便未有几次说话交流。 但几次交谈下,墨云生觉得她性格机灵,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几次他主动说话,百里韵才会草草回复两句。 百里韵见人群外墨云生在看自己,也瞄上一眼,拿起阵盘对族人道:“我一定会操控好此阵,护佑部落平安!” 部中群修都愿信她,无人反对。莘墨桐将此事说定,又补充道:“诸位,我闭关时日恐有年许,待画纹完毕,墨兄也会出关相助,这段日子还请低调行事,近五月的肉食我已交给屏婆婆保管,每日发放,各位切莫出部,千万提防长楼山。” 屏婆婆百里尚等人接连应是,黎飞等人也叫道:“族长安心闭关,部落安危交给咱们便好。” 莘渃鼓励道:“姐姐安心就是,我近些日子经脉渐续,可稍感灵气,恢复修为。” 谁料百里尚严肃道:“万万不可,你经脉刚续,不足矣承载灵气,还需调养一年。” 众人看莘渃一脸苦色,纷纷大笑,墨云生也拍他肩头安慰,又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本小册子递给对方:“此功法是灵水诀,你无法修炼荒人功法,可试着学习我人族之法。” 此功法本就是水属性最为基础的功法,莘渃欣然接受,稍微翻看一番,在最后几页停顿下来,抬眼想叫,却见墨云生与莘墨桐道别众人,前往闭关之地。 莘渃连忙叫喊:“墨兄,你怎将逆滔之法也给留下了?” 适才他看最后几页,其中有大篇墨云生在水滔术上做出的详解,最后甚有逆滔之术的法诀和改动建议,虽未曾完全,但强行施展也能勉强打出威力弱小的逆滔法术。 墨云生走出几步,回头笑答道:“此术本就是在下依靠荒纹所做,待日后法术完整,定将此术完整交予你。” 莘渃停下脚步,合上灵水诀,心下感动,喊道:“你可要好生绘纹,莫要画错啦。” 莘墨桐带着墨云生顺着山道向上走去,直到半山腰处,在一座两层高的楼房前停下。 高楼制式像极云制,砖瓦飞檐,土壁上绘有许多各类蓝色兵器,一股雄厚灵气从楼中散溢而出。 墨云生感觉舒爽通透,说道:“灵气充足,着实是处闭关良地。” 莘墨桐笑道:“此地本是随意修建的炼器之地,为突破筑基,还在其中布下一座能维持两年的聚灵法阵,这段时间内,足矣墨兄绘纹,以及我自身突破筑基。” 开门进楼,墨云生见屋内宽敞,摆设简单,屋内还有座火炉。 莘墨桐走到火炉旁,摸炉介绍道:“此为炼器之地,你那柄痕月也是出自于此。” 看她自豪模样,墨云生手摸腰间痕月,心下感激,如今能得这柄利器,全仰仗莘墨桐那娴熟的炼器之法。 在炉外不远处还有一床棉垫,垫子软弹,上还放有棉毯棉枕,莘墨桐坐在其上,说道:“这里是炼器劳累休憩之地,墨兄现下状态如何,可否绘纹?” 坐在软垫另一头,二人保持一丈距离,墨云生思虑片刻,摇头道:“还需整理一番,莘姑娘可将荒纹图录带来?” 莘墨桐拍袋挥手,一件五尺大的蓝纹兽皮浮现而出,她将兽皮铺开在垫,再盘膝坐在皮上,而她则解开衣扣,褪去衣衫。 墨云生为了避嫌,在不远处盘膝闭眼,一边调整修为一边回忆莘渃告知自己绘纹之法。当日莘渃告诉他:“绘纹时,需让受纹之人端坐图录之上,并脱去衣物。同时绘纹之人运转图录,待图录与修士本身纹路相叠,再用手捏气剔除荒纹。荒纹除后,依靠图录引导,画纹在上,其中不可出现一丝差错,待将荒纹图录所盖皮肤绘出荒纹,画纹仪式就已完成。” 他调整心绪,等上一炷香时间才睁开双眼,眼前莘墨桐端坐,四周散落衣物,此刻她竟一丝不挂背对自己。 墨云生初次见女子这幅模样,心中激动,忐忑紧张。可绘纹一事分心不得,大口吸气,将情绪平缓,左手一指图录,并说道:“姑娘收紧心神,将荒纹展现,我来操控图录,为你剔纹。” 莘墨桐在前点头,她脸颊微红,心跳发快,见难静心,暗对自己骂道:“莫要乱想,莫要乱想!绘纹一事但凡有所差池,便会前功尽弃。我只需运转修为沉入心底,不去思虑,等他将荒纹剔去,再接纳新纹便可!” 以往提起铭文,她毫不羞涩,可今日男女共处于此,谁也难免大感不适。现下两人心中思绪各异,紧张万分。 为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莘墨桐只当铭文之人就是自己弟弟莘渃,开口道:“已经准备妥当,施法绘纹吧。” 墨云生不敢分心,听声施法,两手接连掐诀,最后修为注入铭文图录,兽皮刹那绽放耀眼蓝华,上面绘制的蓝色刀剑之纹逐渐悬浮在空,被墨云生操控贴附,挨个落在在莘墨桐皮肤荒纹上。 荒族修士出生之时会在皮肤浮现淡淡纹路,这些条纹似将硬物按压肌肤所致的红印一般,但对于荒族而言,这些纹路是为命纹,也可称之为真正的荒纹。 各部会在孩童诞生后,用特制汁液在身上绘制部中图腾纹路,覆盖在天生所带的荒纹之上,日后岁月,无论发生何种事情,若无绘纹之法剔除,这些红印命纹皆不可见。 荒纹也为荒族部落记号,打斗之时依靠气力为引,荒纹还能暂时提升自身力量,寻常人族与其对上,若非习武之人和些肌肉大汉,常人相斗极难得胜。 而天生带有灵种的荒人踏入仙途后,炼气期与常人一般无二,但要想达到筑基,就需将图腾之纹依托灵气绘制在身,与自身灵种命纹融为一体,日后施法控物时,荒纹都会随念而动,威力比寻常法术大上几分。 墨云生看莘墨桐肌肤的绘制蓝色兵纹,道:“在下会用修为剔除荒纹,随后再用灵气绘纹,姑娘切记不可分心,闭眼运转修为接纳荒纹。” 莘墨桐在前点头,墨云生这才站起身,绕到莘墨桐身前,他只看对方脸颊,不看他处,挥手捏诀,图录兵纹筑基盖住脸颊上各道荒纹。 墨云生蹲身在前,两手施法结印三十道,左手拇指先伸,贴合在莘墨桐脸颊纹路上,指尖点点灵气将蓝色并未逐渐剔除,显露出皮肤上那一条淡淡红印。 看红印浮现,墨云生知晓自己手法无碍,便小心挨个在脸上抹除荒纹,待脸颊剔除,再除去脖颈胸脯,腰间腿脚之纹,待全身纹路褪尽,他长出口气,感受灵气不支,脸颊更是通红一片,这等亲昵举动实在难想,此刻连忙来到对方背后,盘膝而坐,定心道:“姑娘稍候,适才剔纹极耗精力,还需休息一番。” 莘墨桐咬唇道:“无妨无妨,此事全靠墨兄了。” 方才剔纹时她收敛心神,感受不深,可此刻想起,实在害羞的紧,心下想道:“日后画纹之法定要男女同修,不可再这样男给女绘,女为男画,实在不妥,伤风败俗!” 实际一些大部当中,的确是如莘墨桐所想一般,绘纹之法都为一对男女共修,毕竟这等不挂衣物绘制荒纹,怎么也不好让异性绘制。 但像瀚兵部这等小部,可学得画纹修士少见,像本部当中,除莘渃外连第二个有水灵种的修士也寻之不出,小部没法,只可默默将就。 过上两个时辰,墨云生才睁开双眼,对身前闭眼打坐修炼的女子道:“莘姑娘,在下准备就绪,即刻绘纹。” 莘墨桐收功,话从喉中冒出:“好,你绘吧。” 二人皆不情愿,可筑基事大,墨云生只能再度上前,将荒纹图录上的光华覆盖在莘墨桐全身,再度结印施法,右手食指上灵气汇聚,化作一滴蔚蓝水珠。 水珠如墨,点落肤上,墨云生依靠图录所示,顺着线条挨根绘制,先是一柄剑形小纹,又是一杆长枪条纹,再是一面方条盾形。 各类兵器在纹路上挨个接续,墨云生花费数个时辰小心绘制,待到夜里终于在脸上绘出一条荒纹。 修为再度耗尽,又要盘膝恢复,莘墨桐也感受两股能量互相交错,自身修为也渐涨一丝。 到得第二日,墨云生又一次画纹,于脸上纹出第二条蓝色兵纹,待绘制完毕,再度瘫在垫上,体内修为一会充盈一会枯竭,两相循环下难受无比。 接连半月,墨莘二人不吃不喝,将脸身后背给绘制完毕,莘墨桐等这几处绘完,连忙穿戴薄衣,继续等待墨云生绘纹。 画纹心苦,墨云生早早后悔,估计要将全身纹路完全绘完恐得要一月左右,实在辛苦。 第一百三十六章 风吹兵门 绘纹顺利,墨云生体感自己修为勉强足够,若是炼气七层来绘,恐怕一条都未能完整绘出。 接连一月时间,墨云生将莘墨桐全身都绘制一遍,待画纹完毕,他长出口气,瘫坐在凳上,道:“莘姑娘,绘纹至此,你安心闭关突破,我出楼相侯。” 莘墨桐以单薄衣袍包裹,见墨云生面色发白,定是劳累过渡所致,道:“多谢墨兄,你快些出去歇息,记得看顾好我部。” 打开房门,墨云生丝毫不看对方一眼,掩门道:“姑娘不达筑基,在下不会离开此部。” 莘墨桐看他将房门关上,屋中只剩自己一人,她心中想道:“这家伙油盐不进,一月时间就是绘纹恢复修为,当真老实。” 看他一月时间都如此正经,又想到扇火节那晚山巅长谈,喃喃自语:“真是呆傻,日后也不知会便宜哪家姑娘。” 墨云生此刻站在山间,回头看眼那座木殿,长出口气,走上山道,回到部中。 刚一入部,就见莘渃跑来搀扶住他,嘻嘻笑道:“你可瘦了不少,是受姐姐欺负了?” 墨云生心下发苦,骂道:“你可未曾说过此术损耗修为剧烈,炼气八层修为也难以支撑,这灵气来去之感,似在与人连续斗法一般,怎能不累?” 能见墨云生安稳走出,莘渃望向部后高山,知晓是画纹成功,道:“走,今日好生歇息,夜里给你吃些好吃食。” 回到屋中,墨云生立时盘膝打坐恢复修为,直到傍晚吃些饭食,又倒头睡去,直到第二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一天一夜休憩,精力终于恢复,走出屋舍,抬头见整个部落被法阵包裹,听莘渃说这段时日未有人来,他也安心不少,开始每日修炼改法,希望在莘墨桐出关前抵达炼气九层。 修士突破筑基,所需闭关时间快则一年,慢则数年,莘墨桐有荒纹辅助,加上那聚灵法阵,突破时间因是不慢,由此安心居住在部中,平日修炼之余,还会给一些年幼拥有灵种的孩童教导修炼常识。 不过要说修仙界常识,墨云生也半知半解,大多时间也是充当学徒,听屏婆婆莘渃等人说些异兽知识,以及长楼山等势力分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年便过,有那段画纹时日,墨云生炼气八层修为早已稳固,他估计第二年中旬定会突破炼气九层,届时抵达筑基指日可待! 这年扇火节过后,第二日清晨,天降小雪,墨云生起早与黎飞等人整理部中杂物,准备将这些灰碳拿去掩埋处理。 黎飞看天叫道:“看天儿要过几日才可放晴,墨小子,有空咱一道进山,再抓几只山猪回来,这几月靠着那些冻肉好生难熬。” 墨云生提着些木炭,应道:“好说,黎大哥只管来叫,在下定随你一道进山打猎,我这法术近些日子略有精进,正好随你去试试威力。” 黎飞哈哈直笑,道:“好极好极,倒是墨小子,你什么时候能教教我武功?上次见你单靠刀法就击退异兽,那腿脚刀功咱是真学不来。” 在黎飞身旁还有两名黎家弟兄,黎大哥发话,黎二哥和黎三哥自然起哄,墨云生见状心想:“教些基础拳脚功夫应当无碍。” 此番正要答应,部落大门外竟传出轰隆巨响,响声震耳欲聋,众人心惊,孩童更是在家中哭喊出声,部中二十多人都吓得不轻。 黎飞先将木材丢地,从一旁屋下取出大斧,喊道:“怎么回事?” 墨云生将木炭轻放在地,走在最前方,左手拿刀,小心来到部落门前,一个纵跃落在大门旁土墙上,望向部外。 此刻部外满地白雪,只见不远处有七只巨牛,牛背铺垫,每只牛上都有一人乘骑,而适才那声巨响,就是其中一只牛冲撞木门所致。 墨云生皱眉看向不远处七人,辨认之下发现各自脸绘青纹,纹路皆为青色飞鹏,他想到前段时日莘渃讲述长楼山各部图腾,认出这群人都是风鹏部之人。 这些人一来便撞击大门,墨云生立时明白他们来者不善,喝问道:“我瀚兵部终年未曾出部,也没招惹外敌,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领头一名青年看站在土墙的墨云生,眯眼观察下未见什么荒纹,顿时大怒出声:“你们瀚兵部窝藏人族,速速出来领死!” 墨云生了然这群人就是来此找茬,此刻运转修为,探查几人境界高低。他看出领头青年炼气七层,其余人也大都在五六层左右,不由信心大增。 部中修士也在此时跑来,登上土墙望向外面,莘渃向墨云生问道:“此地隐匿,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 墨云生摇头道:“此事你问他们,我暂且不知。” 莘渃让众人开门,并让人向百里韵传达消息,只要这群人有异动,就催动法阵,让他们有来无回。 待大门开启,莘渃站在最前,墨云生跟着身后小心保护,与部外七人对峙,那领头青年见他们如此戒备,更为愤怒,怒吼道:“你们这些外来部落躲藏在这等难找之处,要不是我率人追猎至此,还真难发现尔等。” 莘渃先是抱拳道:“几位朋友……” “谁是你朋友?”那名穿着兽皮厚袄的青年吐出口唾沫到莘渃脚下,道:“前些年早遍让你们离开我长楼山地界,你们那时允诺离开,没想到满口谎言,如今居然躲藏在此!” 墨云生眉头紧皱,对这群人极是不喜,问道:“寒冬腊月,异兽横行,荒域那般广阔,你们风鹏部逼迫驱逐,真想将我等赶尽杀绝?” 青年冷哼一声,道:“窝藏人族,罪加一等,赶尽杀绝不足为过!” 接连被人辱骂,墨云生顿时大怒,走出一步,拔刀在手,叫道:“既然如此,那便好生领教领教几位高招,这瀚兵部不是你们想来就来之地!” 见对方毫不废话,就要拔刀领教,青年一跃到地,看墨云生哈哈直笑,道:“好胆量,我风罗就爱杀你这样大胆人族!” 他毫不多言,落地便跑,数步就至墨云生身前,一拳轰出,墨云生察觉略有不对,这修士毫不试探,便一股脑欺上前来轰拳挥砸,实在不妙。 为求谨慎,他左手操控御水石,水流旋转在前,化作水障覆盖。 拳落水障,果然青年未能击破,墨云生心中大松,拔刀冲上前去,一刀砍去。青年风罗侧身躲避,回身就是一脚,墨云生举刀格挡,再化去力道反握痕月,刀柄戳在对方肩头。 肩头吃痛,风罗后撤数步,瀚兵部众人喝彩连连,谁料墨云生却转头对莘渃等人道:“后撤进部!” 随即他挥刀一甩,刀上蓝雷显化,痕月化作雷电长刀,被他两手握住,刺将上去。风罗看刀上雷电肆虐,声威极盛,身后六名族人纷纷想出手,却被他举手阻拦。 风罗心想:“此人实力不弱,一身武功我更是不敌,看来不得再有所隐藏。” 下一刻他气息大涨,墨云生面色微变,立时行纹加身,迅捷如电后撤进部,莘渃见到场中异变,忙问道:“发生何事,那人不是才炼气七层……” 墨云生摇头道:“他隐藏实力,想试探我等,趁机爆发真威,当真好算计。” 若不是以往见过些阴险狡诈之徒,墨云生适才就已上当,但他看过齐飞凰等人阴谋,今次自然有所戒备,一有不对便即刻后退,进入部中。 果然风罗如他所料,修为骤然提升,气息雄厚,刹时间便超过墨云生,直逼筑基修为。 所幸灵气最终还未达筑基期,墨云生微松口气,喊道:“我还当你已是筑基期修士,没想到也才炼气九层。” 风罗冷笑,右手一挥,一道风刃打出,在风刃之上还有几只微小青鹏环绕,竟是风鹏部的传承荒纹。 墨云生面色一变,再度将御水石升起化作水障,风刃落障,御水石不断颤抖,水障也难完全将风刃化解,剩余力道令墨云生倒退,身后众人齐力伸手想为他稳住,但没想到难以承受,一并后退数步。 耳边风声呼啸,似有鹏鸣,墨云生刚刚站稳,感觉脸颊生疼,皱眉道:“竟已完成绘纹,修为上下浮动,此人不闭关修炼,跑来狩猎,不怕遇险破功?” 风罗在前大笑:“我风鹏部的扇火佳节,怎能不祝,也是此节让我出门狩猎,碰巧追猎至此才发现尔等,既已寻到,你们瀚兵部今日就都得死在此地!” 他右手一动,一杆长棍法器出现手中,单手投掷,全力扔来,法器上鹏影闪动,威力决计不是墨云生现在修为可以阻挡。 此刻莘渃对身后大喊:“启阵!” 百里韵在阵眼处两手捏诀,一指身前阵盘,隐藏暗处的八杆阵旗放出淡蓝冰光,一抹透明蓝幕从门前升起,同时还有一面丈高的寒冰镜子出现在大门之前,阻拦大棍冲击。 棍落镜面,镜子咔咔响动,但冰镜坚固,未有碎裂,直到风罗收回长棍法器,那面冰镜依旧无碍,竖立在大门之前,与光幕一同阻拦风罗。 风罗看见眼前并肩,再抬头发现整个部落连同高山一起被法阵覆盖,淡蓝光幕盖住前方,顿时叫骂道:“躲躲藏藏,只知藏在龟壳当中又有何用,有胆出来一战。” 莘渃怒火中烧,此刻回骂:“你这风蛮子有胆子进阵大战,保管你有来无回!” 风罗起先是装作纨绔子弟,实际他心思缜密,决计不可能进阵送死,此刻心道:“以我现在修为定然难以破阵,待我回去闭关,突破筑基后再来灭了此部。到时候大功一件,族长一定会嘉奖于我。” 他想到日后奖赏,风罗不理莘渃,道:“有法阵守护而已,我早晚都会破开此阵,将尔等尽数灭杀!” 他脾气果断,居然不再理会瀚兵部,回身上牛,对周围几名风鹏部族人道:“咱们走!” 随即他领头在前,向北方原野跑去,不多时就不见踪影。 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动灵滔 见七人骑牛如此干净利落调头奔逃,在荒草平原掀起大片尘土,墨云生回头望向部后高山,凝重道:“情况不妙,这群风鹏部修士性情谨慎,知晓无法破阵,想突破筑基再来寻衅。” 莘渃点头,心有念阻拦,可想自己实力不足,墨云生也无把握能胜绘纹后的荒族修士。思来想去,却无应对之策,只好对众人道:“大家日后小心行事,我们位置已然暴露,但姐姐正值突破关键,无法打扰,还请做好侦查,提防外敌。” 部中众人明白此番情况,正值壮年的男女商议轮番值守,百里韵也在阵眼处修建木棚,每日端坐于此默默修炼,以防备外敌侵入。 看部落男女行动迅速,墨云生对抱拳对黎飞道:“黎大哥,日后得闲再一同狩猎,我需开始闭关苦修,争取早日突破炼气九层,那时修为足矣抗衡这些未能突破筑基的修士。” 他修行画纹之法至今,早已明白绘纹可令荒族修士实力提升巨大,自己单靠炼气八层对抗实在艰难,可谓毫无把握,必须早日突破炼气九层,境界相等之下靠武功法器之利破敌。 黎飞爽朗答应:“不打紧,你安心闭关修炼便是,等情况缓和,再喊你一道进山捕猎。” 墨云生再度抱拳,随莘渃回到屋中,盘膝而坐,开始闭关苦修。以往他只在夜间修炼,晨时习武,下午读书研读法术,但如今情况变化,他将习武挪后,与研术一同堆于下午,只要到了夜里,他便会一直修炼至第二日晌午。 这样延长修炼时间开始并无裨益,肉身经络难受如此损耗,但墨云生接连忍累苦修,勉强坚持下来。 拼命苦修带来成效显着,他天赋为五品灵种,说不得极差,也算不得好,只可说是寻常修士所具速度,如此修炼下,修为渐涨,又过半年时间,终于抵达炼气八层瓶颈。 这日他看遍灵水诀九层修炼要诀,盘膝而坐,引导天地灵气汇聚体内,灵种不断炼化之下,他情绪平稳,仔细调整引导,待这一周天下最后一缕灵气汇入灵种,在将灵种大小的灵气灌入体内时,立时察觉修为浮动,即将突破。 这样循序渐进打坐修习,不依外力,自然无需担忧境界是否稳固,此番一鼓作气再度炼化一周天灵气,全数汇聚灵种当中。 此刻灵种颤抖,修为骤然增幅,道道灵气丝线从灵种周围喷洒而出,散于四肢百骸,同时丹田灵气压缩粘稠,化作深蓝之色,刹时间还有缕灵光直通头颅,头脑变得清醒不少。 墨云生睁眼呼吸,两手解开法诀,平放在大腿之上,鼻吸清气,口吐浊气,察觉此刻修为涨动,肉身健硕,就是以往对些法术难点也在此刻想通大概。 他将法术要诀默记心中,这几年极少露笑,此次突破炼气九层,还是让他久违流露笑意。 望向窗外,又是一年入夏时节,墨云生喃喃自语道:“又过一年,来瀚兵部已至两年,也不知雪姑娘炼药如何,境界又到了何种地步,兴许早已炼气九层,准备筑基。” “还有爹的身体如何,我为增加境界,提升实力,欠下瀚兵部许多人情,此情不还,还真是难回见安。” 想到江湖上呼风唤雨的飞扇堂与唐六,还有温玄民父子以及云照熙太子等人,如今身在荒域,到有些念想这些往日熟人。 最后还有陆鲲以及麾下那群千户,这些年过去,都不知实力几何。 念起那年丛林内侥幸逃脱的杨胜,墨云生便眼露寒光,握紧身旁痕月道:“早晚也要将这杨贼给弄死,上次让他逃脱,下次决计不会再这般大意。” 一脸冷意的墨云生掀开兽皮门帘走出屋舍,谁料身前有大浪卷来,这水浪突如其来,着实骇人一跳。看卷浪打来,墨云生跃起落在屋棚顶处,凝神看向院中那人。 只见莘渃两手掐诀,于他周身不断有水浪涌出,逐渐将方圆数丈地面填满积水。 见莘渃在院中施法,一些花草和晾晒衣物全给打湿了去,墨云生半晌无言,跃下屋棚道:“莘兄在忙活什么,你前几日修为刚复,也才炼气一层,就在这施展中阶法术。” 莘渃嘿嘿一笑,道:“这段日子难受得紧,看你研究法术着实手痒,这不就才突破,便学上一手部中珍藏的涌泉之术。” “涌泉?”墨云生脚踩积水,伏下身来轻抚这些灵气汇聚之水,心下微动,激动问道:“你说说此法有何用处?” 莘渃以为墨云生在是这法术作用极小,不由摸头傻笑道:“此术虽列为中阶,但也不过是给修士野外造水之用,唯一对敌用处恐怕就是在施法时水浪会从周身扩散,将敌人推将出去。” 墨云生却手舞足蹈,跑至莘渃身旁道:“你说可造水推敌,但单独释放却无用处,可你还记得逆滔施展时是何情形?” 莘渃回忆一番,同时反应过来,大笑道:“我知晓,逆滔现有两难,一位控水之法,二为水从何来,若强加灵气,修为损耗颇大不说,威力还不如去到溪流湖泊施展。” “正是!”墨云生蹲下身轻抚黏腻湿润的土地,道:“若将此术学得,法诀再多上两道控灵法诀,我有七成把握,可将逆滔做成!” 莘渃道:“好!既然如此我现下再施展一次,墨兄便在法术出现后施展逆滔,你我合力尝试一番,看能否凑效?” 墨云生应道:“好,你来施法!” 莘渃随即站在墨云生身旁,两手掐诀施法,接连用掐出八道印诀,最后两手一拍,左脚跺地。 霎时间莘渃周身灵气水流汇聚,化作一道水波扩散开来。莘渃见时机合适,叫道:“墨兄施法。” 墨云生在旁同时掐诀十五道,此为当年施展逆滔之后改进所得,此次他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在其中加入两道十指环控的控灵法印,最后右手拍地,一股淡蓝华光覆盖住适才涌泉术法造出之水。 蓝水环涌,墨云生直指院外,顿时一汪丈高水浪扑击出去,待浪入土路,他又向后一扯,口中暗喝:“逆。”水浪听从号令,纷纷逆卷而回,朝着院中打将上来。 墨云生撑起水幕挡下水浪,叫道:“成功啦!”莘渃也拍手叫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次意外学得的涌泉之术,竟可与逆滔配合,相辅相成下发挥出法术真威! 莘渃挥拳大笑,道:“有此术辅助,日后在干旱之地也可施展,不用再依托自然流水。” 墨云生正要应答,就见院外百里韵跑来,她握着阵盘,对二人骂道:“你们在做何事?怎闹出如此动静,这院子都快被你们掀翻过去。” 二人回头就见院中衣衫乱飞,草木耷拉在地,被适才接连大水冲得半死不活。见此狼狈景象,墨莘二人只能干笑赔罪,并承若早些收拾。 百里韵冷冷看二人几眼,就待回去继续修炼,可天色却突然一暗,狂风大作,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见此怪异清醒,三人面色立变,墨云生最先反应,道:“百里韵,速速启动法阵,那风鹏部找上门来了!” 莘渃眯眼看天,发现在极远高空的确有人影立空而行,在他身后还有五名御器修士。看敌来势汹汹,莘渃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丢给墨云生,道:“墨兄,卷中记载着涌泉之术,你一会简单看上几眼,此术简单,依你天赋,足矣勉强施展。” 此刻不是推托之时,墨云生接过卷轴收入袋中,与百里韵一起出院,朝阵眼而去。莘渃则聚集起各家各户的凡人跑往山中密道,不多时,部中只留下百里一家三人,以及墨云生与莘渃两人。 墨云生道:“莘墨桐还需多久出关?”莘渃回头看眼后山,犹豫推测道:“算算日子应当快了。” 听出莘渃毫不确定之言,墨云生心道:“看来只能好生与他们交谈一番,再拖延些时日,等莘墨桐出关再说。” 他拿出黑竹筏,站在筏上御空向上,百里韵则激活法阵盖住部落,墨云生站在法阵边缘,仰头望去。 远处空中,风罗没有御器,两脚悬空,御风飞行,不用细想就知此人早已突破筑基。而在其身后,五人当中三人有炼气九层,还有两人炼气八层。 墨云生不由忧心起来,对阵外风罗道:“风兄弟造访瀚兵部,为何要在此呼风作弄,咱们从大门进来不好?” 风罗看依旧是这名人族修士,不由嗤笑一声道:“人贼,你今日必死无疑,单靠这法阵而已,能耐我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欺人拖莘兵 风罗狂妄之言,墨云生毫不在意,抬头望天,依托此地法阵,他丝毫不惧对方,但想要拖延时间,未人百里韵动手,淡笑道:“在下难想明白,我们瀚兵部未曾招惹贵部,怎还要赶尽杀绝?” 听墨云生所问,风罗回首望向身下荒域平原,道:“此为我长楼山地界,不可让外人居住,瀚兵部早在数年前来此时就已遭受驱逐,没想到欺骗我等偷跑至此,长楼山千部本就资源匮乏,良地难寻,如今难不成还要分给外人?” 对方所言并非不对,墨云生寻思:“若是云国当中,有别的小国未经同意前来占地居住,说来的确不妥。” 莘渃在下大声答道:“我瀚兵部莘长老与你们长楼山有旧,否则也不会逃难来此,你们当日不愿收留我部,还口出狂言,觊觎我部炼器绘纹之法,想以此换取生存之机。可此为传承根本,怎能相送!” 风罗嗤笑一声,嘲道:“未经允许入我长楼山疆土,两番警告不走,其罪当诛!” 墨云生低头看向莘渃,今儿他总算明白瀚兵部来路,并知晓为何与长楼山有所矛盾,原来也为生存。 部落生存,荒族敷衍,以及云国百姓,墨云生看过许多,各部各国自当不允他人沾染自己土地,若是换作自己也不愿意。 可要自己是瀚兵部这类逃难部族,也的的确需要一处生存之地。而莘渃所言不错,传承之法定不可交出,否则部落名存实亡,毫无价值可言。 他在此地生存两年,与二十多名族人一同打猎授课,同过扇火之节,对瀚兵部也有几分感情,且已答应莘墨桐要护佑瀚兵部周全。 又想莘墨桐闭关在即,不宜多动武力,客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各退一步。瀚兵部中还有要事,若风兄愿意多等几月,到时事情做毕,再离开如何?” 莘渃屏婆婆在下微微点头,特别是屏婆婆她担心孙女维持法阵伤害自身,当然不愿此刻交手大战,墨云生交涉让步让她极是满意。 风罗一听,心下冷笑,一旁还有一名尖脸黄衣男子插嘴低声道:“风哥万万不可放他们走,他们是西荒一处炼器名部,部中炼器之法极是精妙,为一些部中炼制的法宝更是精妙绝伦,巧夺天工,如此法术怎能不被我部夺来,若有这等炼器妙法,日后将长楼山各部吞并,扩张云国指日可待。” 风罗赞道:“田封兄所言极是,深得我心,咱们今儿便闯上这瀚兵部,当日惧怕此阵,今日我已筑基,定可破阵!日后我与田封兄一同得势,共图大业。” 田封在旁爽朗一笑,心下热血升腾,似想与风罗一道与瀚兵部大战一场。而田封身后还有五人也都为二人亲信弟兄,此刻纷纷拿出法器,准备应战。 墨云生相距最近,立时察觉不对,回头传音给众人:“情况不妙,这风罗似乎不愿拖延。” 果然如他所料,风罗下一刻喊道:“你人族有话,叫‘事不过三’当年驱逐一次,半年前一次,机会我风鹏部早已给过机会,你们却毫不珍惜,当我部都是善人不成?”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风某也非什么冷血之辈,你们将炼器之法交出,我们立马离去,给你们一月时间离开此地。” 墨云生眉头一皱,莘渃百里韵等人也面露不善,这群人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离开,数息过后,墨云生突然面色一展,道:“既然如此,百里韵,你打开法阵,让风兄进来取物,毕竟有阵法阻隔,咱们也没法将炼器之法取来给对方。” “墨云生,你此话何意?”百里尚在旁面色一皱,莘渃也深望墨云生,不知对方为何说出这样背叛之话。 倒是百里屏点头,从怀中拿出卷轴,并在上施加法术飞向墨云生,道:“这卷是本部炼器之法,墨兄若想交易换取时间,就拿去换吧,莘姐姐的确需要时间。” 屏婆婆在旁不言,而百里尚面色铁青,莘渃也沉默不言,拳头紧握,转头看屏婆婆和百里韵,豁然了然一切,抬头大骂:“墨云生你真不是东西,就这样把炼器之法给他?我且告诉你,今日要是将这炼器之法交出,你就与我瀚兵部恩断义绝,日后相见必定刀剑相向!” 墨云生在空中听莘渃竟能说出这样话语,长叹一声道:“莘兄,识时务者为俊杰,风鹏部势大,我们只能这样避免一战。” 他接过卷轴,来到阵法屏障之前,对百里韵道:“百里妹子,开阵吧。” 百里韵在阵盘前双手横拉,墨云生前方出现一道宽有半丈的小口,只可让一人通行。 风罗见状,回头对两名炼气八层的修士说上几句,落到阵前与墨云生相距只有两丈之远,二人相视一眼,他展露笑意,道:“没想到兄弟如此大度,那些瀚兵部人说你名叫墨云生?墨兄是个聪明人。” 他来到屏障之前,竟和身后两人一道踏入阵中,毫不害怕法阵关闭围攻自己。 而当最后一人进入其中后,风罗脸色骤然冷漠,身形急动,化作青色流光从墨云生身旁擦肩而过,直冲向百里韵。 百里韵见状暗叫不妙,在空中路线上凝聚三面冰镜,随即又在冰镜四周形成十五道三尺冰锥,往风罗刺去。 “雕虫小技!想以内讧欺骗于我,风某怎会受骗!”风罗冷眼戳破墨云生计谋,速度飞快,周身绕风,就是墨云生也难追其上。 见被看破,墨云生后撤数步,看敌速度奇快,只得行纹加身,御转黑竹筏,回头就往风罗杀去,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还想阻止,可未曾料到对方有堪比筑基的急速,刚运起法器,眼前之人就已出现在风罗身后,右手痕月在手,刀上水流喷吐,化作一柄透明水刀攻杀刺去。 冰镜在前,水刀在后,风罗身上荒纹绽放,数百根青色鹏羽从周身凝聚,四散射来。墨云生挥刀击打,可青羽力大量多,他也难全数招架,只好落下法器,跃进一座屋舍当中靠房屋阻挡。 而百里韵一方则靠冰镜将青羽挡下,随即冰锥刺去,风罗手持青色长棍,周身荒纹闪动,三下棍击就将来袭冰柱击碎,又挺棍在前,以棍作枪,戳在冰镜之上。 此次有筑基期实力的他,冰镜难挡,两息时间第一面冰镜破损,而在他要打第二面冰镜时,墨云生从屋中豁然冲出,两手掐诀六道,九枚雷印浮现,施展裂鸣之术。 左手雷掌打来,风罗回头甩棍,墨云生踩筏上跃,又控筏接住自己,躲开一击,随即看身前有冰石汇聚,他弃筏站石,借力跃向风罗,同时两手握刀,刀上水汇花瓣,施展落花无尽。 连斩三刀,风罗右手持棍,左掌伸出,一面青色风幕升起,刀斩其上咚咚作响,却丝毫不见裂隙,见攻势难以凑效,风罗提起右腿,穿过青幕一脚蹬来。 墨云生连忙横刀抵挡,但力量太大,他两手发麻,身形难止,被打飞出去,所幸身后有冰镜凝聚将他接住,并在他身前汇聚六道冰锥,向风罗射去。 见百里韵几番辅助,还以攻势阻断风罗连攻,这等战斗本事就是墨云生也不由佩服一二,他站在冰镜之上,口中喘气,手上痕月流水消散,化作常态长刀支撑身躯,抬头望去,见风罗击碎冰锥极是简单,几个回合下冰锥冰镜就已所剩无几。 墨云生暗道:“百里韵现下炼气五层,这样境界维持法阵太过勉强,此阵就算能对抗筑基,那也得炼气七层甚至九层修士操控才可。” 现今场中只有他一人炼气九层,可单靠自己在风罗面前自保也极是困难。 思量之时,眼前竟升起一股白烟,他面色微变,发现不远处那两名炼气八层的修士飞来,各自施法白雾将墨云生围困其中。 “雕虫小技。”墨云生扔刀施法,两手结六印,身前水滔术冲击,将白雾击散,谁料眼前不再是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而是风罗。只见他欺上前来,高举青色棍棒法器,大力怒砸。 知晓中计,墨云生面色大变,拿出御水石化作水幕想挡,而在水面前,百里韵再度凝聚两面冰镜辅助。 冰镜用在保护墨云生,自己这方只剩一面,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见有空档,也向这跑来,各自掐诀施法,一柄丈长黑剑和二十几张风刃符箓从前射来,想将冰镜破开,杀死控阵之人。 屏婆婆见状横在百里韵身前,拿出一跟长杆,杆上遍布木藤,被她握在手中直插在地,旗杆木藤疯狂生长,窜出五条青藤往黑剑冲去,想将黑剑法器阻挡,再以冰镜将符箓挡下。 两边危机,墨云生眼前冰镜难以支撑,刹那间崩碎,水障青棍碰撞一起,百里韵等人头上的冰镜也难支撑,一同炸碎。 法阵反噬,百里韵面色一白,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出。 百里尚拿出丹药递去,莘渃则拳头紧握,拿出唤泉图展开在前,护住四人。 就在此刻,后山金光闪烁,一名女子飞冲而来,在她周身十八柄法器声势逼人,特别是其中四件法器,两两一组向风罗三人激射过去。 三人见来者攻势迅猛,且这十八柄法器上环绕浅黄兵器纹路,顿时面色大变,舍弃前敌接连后撤,互相贴背御空。 风罗望向来人,大喝道:“道友是谁,为何潜居于此?” 女子身穿白衬黄杉,扎着银杏发簪,圆脸杏眼,而此刻她身上闪动浅黄光华,十八般兵器之形化作荒纹流转于身。 众人回头望去,顿时长出口气,墨云生也暗笑道:“没想到画纹之后,兵纹颜色会与自身功法和灵种属性相合,还以为是蓝色纹路,没想到是淡黄之纹,倒是好看。” 莘墨桐御空而行,飞到众人身前,眼露狠色,对风罗道:“欺我瀚兵部无人不成,你今日休想活着回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引三修 莘墨桐黄衣飘舞,似秋风送杏,黄叶拂面,众人都不由多看几眼,她毫不在意群修眼色,回头问道:“你们伤势如何?” 百里韵撑着草垫,强压体内翻涌灵气,话从嘴缝传出:“无妨,莘姐姐早些将敌诛灭,我施法助你。” 墨云生从旁跑来,对百里韵抱拳道:“百里妹子,适才是我遇险让你多费精力。” “不打紧。”百里韵不怪墨云生,又朝屏婆婆莘渃与百里尚道:“你们坐我身旁将灵气传递与我,我来继续控阵,四人合力足矣与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一战,那风罗就交给莘姐姐如何?” 莘墨桐正有此意,应道:“我来对他,倒是阵外那三名炼气九层……” 两方实力相差颇大,三名炼气九层修士在外虎视眈眈,墨云生自忖实力不错,也不敢同时受三名同境界修士围攻。 再说他感觉其中领头的那人已是炼气九层巅峰,且已绘纹完毕,与半年前风罗境界相等。 墨云生思量:“如今方法有二,其一是和百里妹子一同杀了那群八层鼠辈,再同战风罗,那三名炼气九层修士见我们在阵中大战,定会设法破阵,若法阵被破,我们必将全军覆没。” “其二则是出阵迎战,依靠黑竹筏和行纹之利,与三人相互纠缠拖延,待莘姑娘将敌击灭前来助我。” 他看众人紧盯着天上敌众,墨云生思虑百转,左右衡量,心中有疑,问道:“这‘浮冰水镜阵’能阻隔多久三名炼气九层修士?” 莘墨桐道:“以百里韵他们境界,恐怕只能支撑不到半炷香时间。” 墨云生又问:“莘姑娘可有击杀风罗把握?” 此话莘墨桐连连摇头,她初入筑基期,浑身能力还未完全掌控,想杀风罗绝非那般容易。 她道:“不行不行,在你们让他入阵时我就用灵识探查当时情形,这风罗狡猾异常,只能纠缠,难以重创。” 不敢多说胜利之言,能达筑基期之辈,要么得机缘造化,要么是勤学苦练,实力经验参差不齐。莘墨桐敢与其一战,但要说必胜把握还真无多少。 墨云生听后,明白实力难衡,道:“既然如此,我出阵对那三名炼气九层修士,你们在阵中与这三人一战。” 莘渃听他要独战三人,伸手阻拦道:“不可,墨兄你实力不弱,可这三名炼气九层修士同样厉害……” 墨云生去意已绝,安慰道:“若阵法被破更是难敌,我靠法器前往纠缠,为你们争取时间。” 站上黑竹筏缓缓升空,突然有一枚黄球飞来,莘墨桐也跟随上来,这黄球自是她所送。 黄球似玉,内部有淡黄灵气,莘墨桐道:“此物当中有我灵气印记,待解决风罗便会来寻你。我知你有灵纹,再靠这黑竹筏能做到拖延,此行凶险,墨兄要跑就去云国,这荒域内部异兽奇多,容易脱身。” 墨云生凝重答道:“明白。” 风罗看几人行动,他也与身旁两名炼气八层修士商量对敌之策,此刻飞空而上,站在莘墨桐数丈之外,右手持棍,左手缠绕青鹏荒纹,冷声道:“原来道友才是瀚兵部族长。” 莘墨桐面露寒霜,身后十八柄法器乱落空中四处,道:“今次倒要领教一番风鹏部高招,” 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见二人交手,立时催动手中黑色巨剑,往墨云生直冲而来。 墨云生未有出手,对众人说道:“动手!” 随即脚踩黑竹筏,往空中大阵飞去,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见敌要走,眼光一闪,竟不再阻止墨云生,而是俯冲向下,想将控阵的百里韵击杀。 两方抉择暗暗相合,瀚兵部这方选择冒险,墨云生未顾二人,直冲阵幕,百里韵则靠着身旁盘膝闭眼的莘渃屏婆婆等人修为再度施法,凝聚出四面冰镜将那两名修士围困其中,随后两手横拉,墨云生身前法阵裂开一道小口,供他飞出。 墨云生回头望向众人,抱拳一拜,随后飞天而出,站在阵外,来到想要破阵的田封三人前方。 三人御器看来,顿时大笑出声,其中田封更是笑得上气难接下气,轻蔑道:“你这一人也敢出阵对我三人,疯了不成?” 墨云生并未回话,右手握刀,痕月化水刃,反握在手,下刻催动黑竹筏,飞将上去一刀往田封面门斩去。 田封毫不避退,在他两旁两名与田封有几分相似之人冲出,同时掐诀五印,几十根鹏羽挥洒而来。 他举刀砍破冲来鹏羽,凝望这二人暗道:“因是些合击法术,风鹏部底蕴惊人,连这等法术都有。” 而脸上此刻也假意害怕怯战,就想转身回阵,田封看阵中冰锥乱舞,莘墨桐周身法器绽放各类华光,配合淡黄兵纹极是绚丽,而风罗也不输对方,手中青棍竟化作三截,乱舞打退射来法器。 二者法术频出,荒纹灵气交错下在空中轰轰炸响,墨云生看阵内无碍,他立时转向往云国方向飞去。 田封适才看墨云生惧怕模样,驾驭飞剑道:“这小贼几番想暗算我等,咱们切莫轻敌,二弟三弟,咱们一同追他,将他灭后再回来破阵。” 田二弟田三弟都听大哥建议,纷纷赞道:“大哥明鉴,我们三兄弟一同击杀这人贼。” 随即三人御器而走,向墨云生追去。 四人三追一逃,墨云生很快就飞过瀚兵部后山,山后林地渐密,回头望去,三人在后紧追不舍,同时还有五张符箓扔来。 墨云生拿出御水石防御,自己斜移竹筏躲开两枚符箓,又回身掐诀施法,施展水滔之术将剩下三枚符箓尽数裹住。 符箓炸响,墨云生全都闪躲避开,倒是炸裂放出的火光黑烟令田封三人追敌渐缓。 机会难得,墨云生即刻冲刺,进入一片高山丛林。这里以往墨云生来过狩猎,他以前还听黎飞说过,前走八百里就可抵达一座毒谷,那里盛产灵药,也算是一处瀚兵部所知宝地。 只是近半年他们难出门狩猎,更是极少前往那座毒谷。墨云生未曾去过,此刻后有来敌,他想进谷靠毒雾困敌。 身后田封等人看墨云生速度奇快,惊诧其法器高绝,更是怒道:“此人逃脱路线毫不杂乱,怕是有险地想引我等前去。” 他身旁田二弟拿出一张绘有青鹏的符箓道:“我和三弟一道施展化鹏秘术,将他阻拦下来。” 田封道:“情况不妙,你们赶快施法,我在后方阻扰。” 他躲开数座高山,从崖洞穿过,拨开云雾看清前方墨云生后再度丢符,自己则向上升空,以此避开那爆炸余波。 墨云生看敌又来,他擅近战,不善远程,只靠身旁山石躲避,几番转向下,用岩壁将符箓抵挡爆炸。 正当想要继续前飞,眼前突显巨影,岩壁之上,趴有三只十丈高的巨猿异兽,墨云生不敢多呆,提升高度避开异兽视线,随即再往毒谷飞去。 追逃大战让很快就穿过五百里林地,忽闻身后传来鹏鸣大作,大风吹息,墨云生回头望去,一只近十丈的大鹏展翅,青鹏虚幻,还能见到内有两名修士施法。 墨云生暗叫不妙,道:“那田姓兄弟一道施展化鹏之术,这荒族法术好生厉害!” 他以往见过法术不多,大都是些什么火球土刺之法,如今看这荒族大部拿出法术,不由高叹几声。 青鹏振翅,扇动飓风,大风吹散山石,就是墨云生也感觉脚下黑竹筏略有不稳。他不再犹豫,果断捏诀,将黑竹筏催动至他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飞速往毒谷冲去。 以往拿到黑竹筏后,他有空就在部外不远处飞行练习,当时便想以行纹加持黑竹筏,谁知行纹可非什么荒纹,只能加持自身施法速度和行动之速,却无法加持在法器之上,现在他只能靠修为强行为黑竹筏提速。 竹筏化作黑影飞窜,后有巨大青鹏飞过,鹏上田封冷眼看敌,他未有出手,二者速度逐渐拉进,已不用他再动手扰敌。 突然鹏内田三弟道:“大哥不好,前面有座山谷,我观谷外盖有绿雾,定是一处毒谷。” 田二弟也说:“这人贼速度渐缓下降,是想进谷躲避,我们不可让他入谷,三弟,一道施法拦住他。” 二人同时掐诀变招,大鹏张口喷吐出一团风团,墨云生在前降速飞行,察觉身后大鹏吐球,他撑开水幕硬挡。球撞水幕,力量难敌,脚掌灵气松动,黑竹筏难以操控,向下坠去,自己则连同御水石一道被风团击飞至毒谷上空。 幸好他修过武功,在空中扭转姿势,摆正身形,又操控快落入谷中的黑竹筏飞回,重新接住他。 被鹏打飞后,墨云生就已被敌追上,刚一站稳,田封已绕道身后不远处,封掉其退路,而在身前远处,青鹏长鸣,斜落向下,将他下路和前路也给封阻。 此刻除非拼死一战,别无他法! 第一百四十章 绿华氤氲现雪 半月前,青峰城。城中青峰之上,有一缕绿光急速下坠,飘然落入地上,她收起青木飞藤,走往山腰处集市。 在绕山而建的集市当中,她停在一座悬壶药铺前,药铺上写有“镇药”二字,她头戴白色面具,走入其中,对在柜台后看书男子,发出嘶哑难听之声道:“叶大夫,药可炼好?” 叶镇对此人声音颇熟,也不合书抬头,从储物袋取出一件玉盒放在桌上,道:“逆阴丹已炼好,但你得谨记,那法术极为磨人,还是小心的好。” 雪绫仙抱拳谢过,拿过玉盒,缓缓打开盒盖,只见一枚青色丹药躺在其中,丹丸之上还有一朵如逆阴花一样的紫色花影。 她面具下脸色微喜,道:“丹药品质不错,多谢叶大夫。” 叶镇合上书道:“真没想到这些稀有药材也能被你找到,也不知这些年你经历什么。咦?你境界已到炼气九层,想来是准备筑基一事,我且告知你,此事危险万千,你若真要去做,还需找名帮手才行。” 说罢叶镇也站起身,其意所指甚是明显。雪绫仙见状心道:“哼,你这算盘我怎不知,突破筑基后还需先帮墨兄才是,到时候让他助我,以墨兄行纹本事,定不比你差。” 她后退两步,婉拒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突破筑基一事还不确定,叶大夫,待我若突破筑基再来找你。” 听此不置可否的态度,叶镇两眼深沉,看雪绫仙一眼,收敛情绪道:“好,那在下便等姑娘回来。” 雪绫仙暗松口气,明白这人不似那种强词夺理之辈,强装镇定走出药铺,汇入人群后她才加快脚步下山离开。 来到城边一座酒铺后厨,翻窗入内,先才过午时,此地无人干活,她先拿出十枚灵石和一包药材放在橱柜上,说道:“张大叔今日感染风寒,幸好在山上抓好了药,此次药就与灵石一并给他吧。” 放下药材,又摸入酒窖,挪开从左往右第一层第三座酒坛,酒坛一去,显露出一条密道。 进道关门,沿路前行,不多时前方就有颗大石堵路,她摸上石壁一处暗槽,只听“咔”一声,大石开缝,雪绫仙再推石出洞,回头看向密道,发现这里已至青峰城一里之外的异兽森林当中。 她暗自低语道:“幸好能认识张叔,才知晓这里有处密道,如今能安全出城,都靠这暗道功劳。” 雪绫仙驾驭青木飞藤向北飞去,腾云而飞,打开手中一张兽皮地图,辨别道:“传闻北方有处妙谷终年有毒雾环绕,自身气息也能完全掩盖,便去那里闭关吧。不过一些突破筑基所需之物还需到时偷偷进城购买,现在还是先进入炼气巅峰才是要事。” 向前飞过近千里,进入一片山脉当中,穿过几座山脉高峰,不远处一座暗谷浮现,山谷被数座高低矮山环绕,上有淡淡绿雾飘荡。 雪绫仙落地吞下解毒丹药顺着山道进入谷中,只见谷内生长大片青草,岩壁上还有诸多奇花,谷中一条溪流潺潺而下,浇灌着谷中来去小兽与山崖上的珍奇药材。 雪绫仙大喜道:“这里毗邻荒域,来人甚少,那毒雾因是从山顶几珠毒花散出,并不会飘入谷内,这谷中倒是成了处隐居佳地。” 她寻到一座与溪相近之地,拿出硬斧在谷中砍伐树木,再在此处搭建出一座木屋,在屋内床榻上坐好,喜道:“便在此安心修炼,争取今年抵达炼气巅峰。” 半月后,她听谷顶狂风大作,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过后,紧接鹏鸣喊叫,巨声扰人清静,顿时怒从心起,戴上面具走出屋门,仰头望向谷顶。 透过毒雾外界难看清晰,她只隐约见着一只青色大鹏和两名人影,其中一人好似在被另外一人一鹏围困,情况不妙。 雪绫仙轻哼一声:“斗法竟能斗至此处,中间那人恐怕是知晓此地有毒雾存在,想以毒雾将追敌困住,这毒雾入体,需以修为压制,若是长久待在毒中,可导致难用灵气施法,届时落在谷内,就得以肉身相搏。” 她轻笑一声,毫无出手之意,只是适才被上方斗法扰乱清修,想看看这三人最后相斗是何结果。 雾外谷顶,墨云生面色铁青,他低估了田封兄弟能力,还高估自身法器速度,此刻被人追到,情况极是不妙。 田封在他身后大笑道:“继续跑啊,看有人来救你吗?” 谷内雪绫仙底叫一声:“就是,扰我修炼,无人会来救你,但那青鹏和这出言之人才最是可恶,当时那炸响定是那青鹏所放。” 墨云生道:“无需来人相救。”随即他脚底离筏,就要坠入谷中,想依靠毒雾躲避二人追击。 田封见状,明白此谷不可贸然入内,叫道:“不可让他进谷!” 本就阻断其下路的田二弟与田三弟一同施法,青鹏下落向上振翅,鸟喙上冒出淡青之光,杀将过来。 墨云生见鸟喙青光盛极,不敢硬抗,只得运气上飞,右手一挥,雷绕痕月,反攻向田封。 见此人想以一敌三,田封顿觉此人天真,拿出一杆铁叉,叉上冒出青鹏荒纹,大力刺向墨云生。 墨云生转头避开,两手握刀硬砍在叉上,再顺叉上劈。眼前蓝雷疾闪,田封后撤退开,但此刻御空而行,身形难定,一个不慎竟向下坠去。 不去理会他,墨云生左手结印六道,铭雷九印浮现,回头怒拍一掌,裂鸣之术一股脑砸在背后青鹏之上。随即御水石在身前形成水障,阻隔青鹏冲击。 谷内雪绫仙隐约看出上方交手,见那被追击之人靠手中雷刀砍飞一人,又回头施展雷法抵挡青鹏尖喙,并升起一面蓝色水幕。 距离太远,再加毒雾阻隔,她难看清斗法全貌,不过那名修士施展法术却能辨认一二,不由嘟嘴咕哝:“怎都是些熟悉法术,还是雷水二法,是墨兄不成?” 但修仙界太广,那里有那么多巧合,雪绫仙摇头否定,道:“不是,他何时会和荒人有所交集,这青鹏法术一看便是风鹏部的化鹏之法。” 心中有疑,令她放心不下,不得不御器出谷,想从谷外看个究竟。 那田封下落时,被法器接住,咬牙直叫:“此人武功不赖,我竟不是他一招之敌。” 他不懂武功,近身打斗不是墨云生习武十几年之辈的对手,此刻对青鹏内二弟三弟传音道:“纠缠住他,此人武功高强,定是云国侠士半路出家,不可让他落地腾出两脚,否则利用武功你我难敌。” 墨云生御筏退开,站在青鹏不远处,看鹏扇翅,百羽冲来,墨云生举刀连斩,就想下落入谷,忽然身下田封出现,他手持十八面骨片,上面闪动各类异兽图像,此种骨片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墨云生即刻转向躲避。 果然骨片上一只蓝色大鹿窜出,双脚踩踏虚空,挺起尖角往墨云生冲击过来。此种法器墨云生闻所未闻,单看威力也知是件上品法器。 他执刀在手,横挡鹿角,可鹿角上还有青鹏之纹,一股鹏叫冲击,令他头晕目眩,两手发抖。 “好厉害的荒纹。”墨云生暗暗惊吼,强忍头脑眩晕升空躲避。 那田封得意叫喊:“人贼墨云生,你以为单靠你一人就可阻拦我们兄弟联手?单我一人的荒纹就可让你喝上一壶。” 虽是敌言,墨云生却万分同意,这荒纹之绘制时只觉奇异,但没想到加持在法术法器上后,攻敌时威力更大,让他难以招架。 人族修士并无这等妙法加持,在筑基期后二者相斗人族大都劣势。 不过田封的无心之言,却让刚出谷的雪绫仙听入耳中,她抬头凝望,看清空中墨云生身穿一声荒人服饰,披着棕色大袄,但看脸颊和手中痕月,根据田封所说出姓名,她八成把握就是墨云生本人! 想起方才谷中说出绝不帮忙之言,雪绫仙不由脸颊微红,心中叫道:“我只是不帮外人,墨兄可是不算!” 她右手一动,白玉剑出现手中,脚踩青木飞藤,向上冲去,只见九道白玉剑影从剑上飞出,右手一指,剑影发出“唰唰”破风之声,向田封杀去。 墨云生见三人联手下自己难敌,心下想道:“必须进谷一战才行,那毒雾不知是何功效,得逼迫他们中毒,都用修为压制毒素下,我靠武功杀敌。” 就待他想再作突破,落进毒谷时,耳边听见唰唰响声,九把白剑从下飞来。 田封看有外敌,回头骨片一闪,一只人脸大龟跃出,靠乌黑龟壳挡下白剑,并叫道:“何人坏我风鹏部好事。” 雪绫仙飞至墨云生身旁,她未曾服食拟声丹,此刻原声说道:“你们三名荒人欺一人族修士,好生可恶,雪某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剑相助啊。” 墨云生转头看去,来人女子身穿一袭白布红边裙,好似居家之服,她头戴白色面具,声音悦耳怡人,仙风拂过,燥气全消。 这声音他怎能不熟,数年未见对方,今次意外相遇他也开心得紧,但念起星泠失踪,愧疚心起,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雪绫仙站在他身旁,看他不理自己,用臂轻撞,嗔怒道:“我来助你,你怎一言不发,一句感谢都不会说呀。”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千花红炉血 墨云生回头,不愿看她,心中千般困苦,万般惭愧不知从何相告。 看他这样拘谨,雪绫仙微眯双眼,想道:“就知避我,恐怕是遇见些困难之事,此刻还是对敌优先。” 她握紧长剑,见青鹏扑翅,田封小心防备,对墨云生传音道:“去地上斗法,我们还未能御空飞行,空中相斗极是不便,你速速落下,我来阻拦。” 墨云生本就看重敌手,现破敌要紧,他调转黑竹筏,即刻往谷外密林落去。 见人想走,田封叫道:“哪里逃!就是有人来援,你也休想离开!” 青鹏大叫,动翅冲去,田封御剑施法,十八面骨牌上,一只双头大虎凝聚,扑向雪绫仙,想阻止眼前女子,让二弟三弟前去追击。 雪绫仙面色不变,她右手捏诀,金藤镜阻拦,九根长藤化盾,双头大虎咬在藤壁上咔咔作响,雪绫仙眉头微皱,不敢力敌,也顺势下落。 刚入林中,墨云生就见头顶大鹏振翅,身前形成丈高飓风,风过林地,将数颗大树接连吹倒在地。 墨云生腾空避开,落地手握御水石挡在身前,抵挡风袭。风过之后,他站在一颗断树之上,雪绫仙也缓缓落来,抬头见田封急追上来,问道:“这二人能力如何?那人境界怕是已近筑基,还会使用荒纹。” 墨云生道:“那人名叫田封,乃风鹏部修士,的确会得荒纹,实力不错,我只见过他那一串骨牌法器和一杆铁叉。但他不通武功,兴许可用近身破之。” 雪绫仙稍明田封能力,再见那只青鹏,道:“这青鹏实力也是不弱,这化鹏之术我听说过,两名炼气九层合体,实力不容小觑。” 忽然她语气一变,嘴角含笑,玩味道:“你这几年是经历什么,怎还得罪荒人。” 墨云生无言道:“此事说来话长,倒的确和些荒族修士扯上关系,不过现今还是先解决这二人再说,我们只需拖延,待会还有筑基期援军会来。” 有雪绫仙在,墨云生信心大增,要说合力解决田封三人并非不可能,但还是担心这三人有什么隐藏手段。 雪绫仙明白现今局势,举剑一挥,道:“你从荒域奔逃至此那人都未曾过来,现下你我还是全力应敌,将他们灭杀在此” 田封站在青鹏前,大笑骂道:“女人贼,大言不惭!” 看雪绫仙如此战意,墨云生也反手握刀,走到雪绫仙身旁,道:“雪姑娘要战,那在下就同你一战。” 田封回头对青鹏道:“二弟三弟,此次杀了他们,回去一起吃酒!” 田二弟与田三弟纷纷在鹏内叫道:“好!” 随即大鹏展翅,田封两腿奔袭,一空一地冲将过来。墨云生身躯微躬,道:“绕鹏,先杀田封。。” 雪绫仙面色凝重,侧头瞄眼墨云生,发现他手中痕月在注入灵气后化作水刀之形,眼中恍然,明了痕月能力。 之后她横剑而立,白玉剑分出九道剑影,向田封刺去,田封在三丈之外就已停下,手中铁叉法器竖立在前,再唤出那只大鹿,挺角冲击。 青鹏口凝青光,一团风球射来,墨雪二人从两侧闪出,各向左右冲去,避开风球,绕开大鹿,转眼欺至田封与青鹏身前。 田封见状跺步后撤,青鹏双翅扇动阻敌,大风呼呼,墨云生来到雪绫仙身前,激发御水石化作水幕抵挡风袭。待风过之后,雪绫仙率先纵跃出幕,挺剑往田封刺去。 田封控鹿回归,墨云生回头水刃斩去,抵住拱杀上来的鹿角,咬牙挥刀,大力斩下,水刀落在鹿角,这鹿不过是法器凝聚而成,不比真物。 下刻水刃切开鹿角,大鹿痛叫,发出呜呜嘶鸣,化作晶光散去。 见鹿不凑效,青鹏落地,再挡田封面前,田姓兄弟捏诀,鹏翅上射出百根羽翼,雪绫仙只得用金藤镜阻挡,墨云生也冲将上来,劈飞尖羽,不顾些羽毛擦破皮肤,冲至青鹏头顶,对着两眼直刺上去。 水流绕刀,透明水刃锋利无比,田姓兄弟暗叫不好,他们身处鹏脑当中,若是被墨云生刺破双眼,定会击伤自己,破除此法。 雪绫仙见青鹏难以相顾身后田封,这等机会难得,两手掐诀,五根青藤从地面钻出,捆住大鹏,再行限制。 情况危险,田封在后接连施法,骨牌上五十几只飞鱼凝聚,绕过青鹏,往墨云生打去,想阻止他击伤青鹏。 墨云生变招砍杀,但这些飞鱼速度奇快,他难躲避,一时间被围困其中。而青鹏察觉机会,鹏喙闪烁,刺将过来。 局势互换,墨云生挥刀砍在鸟喙上,却只让鸟喙停顿一息,下一瞬他身形飞退,虎口剧痛,手中痕月也离手下落。 雪绫仙见痕月离手后水流渐消,她施展控物之术,长刀落于手中,一股木系灵气冲入内部,水刃消除,化作白刀痕月,但痕月有淡绿之气环绕,逐渐有木枝生长,组合成一杆木刀。 刀刃锋利,散发木气,雪绫仙以刀作剑,从青鹏跨下跑出,痕月发出淡淡刺目白光,脚走踏雪无痕,施展剑凌透冰。 第一刀落去,田封横举铁叉,叉上荒纹环绕,抵挡下来,立时雪绫仙左脚横挪,绕至其身后,再挥出第二刀。 田封瞳孔一缩,身后寒光极盛,白光耀目,他不敢多作犹豫,两手一拍,口中吐出一座血红小炉。 炉上燃动红色血火,向周身扩散,雪绫仙见状手持木刀格挡,岂料火遇木刀,刀上木材立时点燃,令她收回灵气,让刀恢复原型才让火熄灭。 连退十步,雪绫仙抬头见田封头顶旋转着的红纹火炉,凝重道:“燃血炉?” 田封转身笑道:“姑娘倒是识货,这上品法器可是费了我大力气再炼制而成。” 雪绫仙将痕月扔向墨云生,再对田封说道:“此物需要人血燃火炼制,你竟如此狠辣,炼制此等伤天害理的血物。” 田封手捧着血炉,承认道:“是又如何,一切皆为日后统一大业,你这曲曲人族女子怎么会懂!” 青鹏内,田姓兄弟二人催促道:“大哥无需多言,速战速决,免得风罗过来,察觉此物。” 墨云生暗惊,心道:“风罗对他们兄弟三人极为看重,还想以后共同统一长楼山诸部,没想到这田封野心勃勃,竟背着风罗炼制此等法器,其图谋更大,想取风罗而代之!” 还不待墨雪二人有所反应,田封托起染血炉,炉内血火升腾,化作巨炎扩散,只见一鹏一人身上绕着血炎,气势骤增。 雪绫仙不愿让他顺利施法,叫道:“一同出手,阻止他们。” 墨云生点头握刀,绕过青鹏杀向田封,手中刀凝水流,想以水法浇灭火炉血火。而雪绫仙则脚踩地面,两根青藤窜出,捆住田封,她则挺剑劈去,白玉剑发出淡淡白光,九柄剑影也跟随在侧,一同杀去。 田封脸露邪笑,两掌拍合,火炉顶端血火凝聚,化作一颗半丈火球,在他操控下轰然爆炸。 墨云生难以置信,此人就在爆炸中心,竟豁出性命施法轰炸,当真心狠。关键时刻,他运起行纹,冲到雪绫仙身旁,御水石化作水幕将火光抵御。 数息过后,火光散去,水流壁障流动余焰,难以灭除。而不远处青鹏与田封不再是绕火之形,而是被血火覆盖,样貌极是可怖骇人。 墨云生大口喘气,道:“竟让他们成功施法,雪姑娘,我们先行逃脱为妙,等候援军再来灭除二人。” 他见前方水幕上燃动血火,这些血色火焰比寻常火焰更难被浇灭,加上青鹏与田封全身被血火加持,他们怎能抵挡得住? 谁知雪绫仙一步踏出,毫无退却想法,道:“不妨事的,我还有法子没有施展。” 墨云生想到适才对方都用些以往见过能力,现下倒是好奇起来,想看雪绫仙能施展何种妙法。 只见雪绫仙摸上储物袋,两手捏诀,胸前金光闪动,一朵花型法器缓缓出现,此花由片片金色铁刃组合而成,发出金铁交错,机括摆弄的清脆声响,除金刃花朵外,还有三条金丝环绕。整个法器被黄金铁刃组合拼凑,宛若铁器雕琢而成,精巧华美。 墨云生好奇观察,总觉此物极是熟悉,问道:“怎看上去好生眼熟,这些金色刀刃似像金刃护心铃中所产刀刃。” 雪绫仙嘻嘻一笑,右手托起法器,得意道:“此物就是用当日金刃护心铃散落下来的千把金刃所铸,配上金藤木等宝物,炼制成的一件上品法器,我将其命名为‘千花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刃泉破血鹏 当日金刃散落龙潭岸,墨云生以为这些刀刃全都无用,没有想到雪绫仙却让云照熙的副将方文秋带人将这些刀刃尽皆寻回再用。 墨云生道:“我还以为金刃护心铃用后这些金刃都已废弃,你却将它们捡来重新炼制。” 金刃流转,长丝绕花,哪有一点当日金刃护心铃的影子,雪绫仙望着手中千花坠,道:“金刃护心铃本是上品法器,所造材料本就不错,当日你我将修为都注入其中才将此铃完全激发,拾取回来当然可以再行炼制成其他法器。” 看她如此珍惜此法器,墨云生也不多评价,站在他身旁挥刀在手,其上水流绕刃,化作透明水刀。 见田封二人全身冒着血火,他道:“这二人施展血炎,我用水法可暂时压制,雪姑娘你来主攻,我助你防御火焰。” 雪绫仙点头,她本修习木法,面对血火被动得紧,现有墨云生辅助才能全力杀敌。 田封蹬地跃至风鹏头顶,道:“二弟三弟,我们兄弟三人同上,杀了他们!” 风鹏长鸣,田封握着手中长叉,暗道:“我有血炎护体,他们武功高超也难近战,趁我燃血炉时间有限,早日将二人灭杀在此!” 他挥袖握叉,身下风鹏挥动翅羽飞将过来。墨云生见状说道:“雪姑娘做好防备,我来阻敌,你来杀敌。” 雪绫仙点头淡笑:“好!” 风鹏在空,张口吐出一团风球,墨云生驾驭御水石将其挡下,雪绫仙趁机在身后捏诀,身前千花坠哐哐响动,一片片刀刃飞出,穿过水幕在空中化作阶梯之形。 看着漫天金刃,雪绫仙道:“墨兄你踏刃而行,尽力消除火焰,我趁机破敌。” 墨云生撤掉水幕,跃至空中一片横放的金刃上,三步两步向上纵跃,最终抵达十丈高空。 田封看敌杀来,这些布满天空的金色刀刃极为棘手,低头对风鹏道:“破掉金刃。” 风鹏长鸣一声,展翅大叫,双翅上青羽飞射,墨云生皱眉,挥刀打飞青羽,而在他身前还有几面金刃组合成盾,挡下大量羽毛。 墨云生不再犹豫,只当这为地面,无论自己脚踩何处,都有一面刀刃飞来垫在脚下,雪绫仙对此法器掌控极为精妙,虽只能激发一百枚刀刃,但也足矣相助他在空中与田封三人大战。 一步踏出,冲向青鹏,田封手指头顶燃火炉,一团火焰从炉中飞出,直冲墨云生。墨云生看侧身有片金刃,他踩刃借力,侧身避开,再借身后刀刃冲上鹏头。 田封面色立变,拿出铁叉刺来,叉上满是血火与青鹏之纹,墨云生不敢硬碰,只得弃敌退后,左手单手掐诀,六印之后,一团水流在身前浮现,再一指鹏背,水滔术汇聚水流,向背部砸落上去。 鹏背本身带火,此刻被水浇灭一片,雪绫仙见此机会,法诀一变,二十几道金刃一齐落雨刺去。 风鹏被金刃刺伤,顿时痛叫出声,墨云生正想此招凑效,进而再攻。余光又见田封吹火,血火又布上那片被水滔术浇灭的鹏背,所幸金刃被雪绫仙操控飞走,未曾有伤。 墨云生冷眼看去,明白这田封看重身下两兄弟,要全力保护风鹏,此番他不多犹豫,挥刀杀向田封,田封捏诀心中三团火球保护,自己再拿出十八面骨牌召唤出一直人脸龟防御。 身下风鹏则御空盘旋,巨翅扇击过来,墨云生踩刃避开,冷哼一声,不再保留自身能力,血气流转,行纹浮现在身。 雪绫仙看他动用行纹,飞速思考对方下步落脚,并将是十几片金刃布置四周,让墨云生可以随意行进。 有金刃辅助,墨云生如履平地,踩刃避开风鹏,又见那只人面大龟消失,转而是那只巨鹿,巨鹿冲角上来,风鹏也张嘴吐出风团。 墨云生拿出御水石化作水流抵挡风鹏,手中长刀水花绽放,施展落花无尽砍在鹿头,配合水刃施展,他的刀法也带水汽,两刀劈断鹿角,冲将至风鹏腹前,挺刀刺去。 田封见其突然脸冒纹路,惊声道:“竟有灵纹,还是速度之纹。” 他不假思索,操控火炉,炉内窜出三道火鞭抽打过去,并对身下二人道:“退后,以鹏护体!” 风鹏挥翅后移,两翅挡刃,墨云生看敌后撤,三刀落空,转而攻向杀来的血火长鞭,连续五刀都落鞭上,随即他力量骤升,金刃落脚,他踩刃冲去,急速追上后撤风鹏,第九刀横斩而出,落其翅上。 翅膀被斩,火焰烬灭,雪绫仙再度操控金刃配合墨云生第十刀砍落。田兄弟二人吃痛大叫,双翅无力,只得向地面俯冲过去。 墨云生不去追击,而是杀向趁乱御器飞行的田封。 看敌袭来,招式不尽,田封手忙脚乱,再度召唤那人面大龟,想以龟壳护体。不过落花无尽最后两刀被墨云生依行纹急速施展而出,就是他唤龟想挡,那也来不及将法术完全施展,眨眼之间水刀乱花,十字斩击落在半透龟壳上。 壳难撑住落花无尽后招,立时破开,显露田封。而雪绫仙也操控百刃冲来,一同跟随墨云生刺去。 此刻危机,让人觉得田封生死难料,坠落而下的田二弟与田三弟着急叫喊,更是吐出一口鲜血落于手中青鹏符上,霎时间二人脱离青鹏,操控大鹏冲天飞去,想阻止墨雪二人杀害大哥。 谁知大哥田封看身下有鹏影来救,面色发黑,大喊道:“蠢材,快行回法,我无需你们来救。” 墨云生眼神一凝,明白此人看破自己计谋,但机会已至,他扔刀攻敌,脚底落空直坠而下,两手掐诀奇快,在青鹏飞过之后,他法诀已定,周身有水流喷涌,似一道瀑布般,水流直冲而下。 有水落地,墨云生再行施法,短短两息就将十六道法诀尽数做完,有行纹加持,施法速度常人难及,田封三兄弟看在眼里,更是无法相信世间有这般快的结印掐诀速度。 田二弟举起一面铁盾,叫道:“此人施法速度……就不怕体内灵气于经脉内紊乱,导致施法失败?”田三弟道:“恐怕那灵纹能加速他自身所有速度,我们将血火灌入盾上,抵御他攻击。” 墨云生落地,法诀一定,再指二人,周身瀑布大浪化作巨滔冲去,蓝水丈高成啸,扑将过去,田姓兄弟举盾在前,一片土壁成型,其上还有血火缭绕,轻松挡下冲击。见攻势不成,田二弟笑道:“区区水浪也能奈我?” 田三弟却急呼道:“二哥,莫要懈怠,他身后还有一浪。” 田封在空中见大浪拍击,逆滔再上,立时疾冲而下,但时间早已来不及阻止逆滔浪卷,墨云生抓水回扯,水浪卷回,再度拍在二人身上。 所幸田三弟反应迅速,察觉身后不对立刻相告,配上手中法器盾牌与血火,回身挡下,竟真将逆滔挡住。 只是逆滔过后,二人身上火焰已消,墨云生抬头看去,百枚金刃汇聚拼凑,化作一柄巨剑下落刺去。 墨云生呵呵一笑,道:“攻田封是假,逆滔也是假,这金刃才是真,我看你们二人如何抵御!” 忽然他身旁白影一闪,竟见雪绫仙从身旁冲去,脚运踏雪无痕,就是他也未能察觉。忽然耳边传来她声音:“什么真真假假,你和我共同杀敌才是真!” 墨云生一惊,抬头看那丈大金剑,暗叫道:“这也为假?” 随即他不敢多作犹豫,依靠未曾消散行纹冲向田姓兄弟,雪绫仙握剑刺去,墨云生手无寸铁,只掐诀六道,九枚雷印拼凑在手,以裂鸣之术刺向其中一人。 两人早已被天上金刃大剑吸引,怎也未曾料到身前出现两名人影,防备不及,田三弟正待大叫,耳边就传来雷电呼啸之声,眨眼间自己胸口就被裂鸣之术洞穿。而田二弟正要相助,他的头颅却飞将出去,落地乱滚。 头顶金刃散去,本想去挡金刃的田封看金刃自行瓦解,回头就见二弟三弟被人所杀。此刻他大吼出声,两眼通红,杀向墨雪二人。 墨云生抬头看敌,凝聚水幕阻挡,雪绫仙则控制金刃飞回,封锁田封退路。 田封看周身金刃呼啸,他大吼一声,将燃火炉上的血火爆发而出,将攻来金刃全数逼退,随即口吐鲜血,拿出十八骨牌,同时施展出巨鹿与双头大虎扑将过来。 此前田封只能施展一只兽形,现在却能拼命操控两只,看出他已拼命,不顾法器反噬,拼死相斗。 燃血炉火焰大盛,喷出大朵血火射来,墨云生操控痕月归来,雪绫仙则拿出金藤镜与御水石一同抵挡两兽与血火攻击。 下一刻,林中轰隆巨响,墨云生和雪绫仙皆连退十几步,御水石与金藤镜也飞落在地。再看田封,抹去嘴角鲜血,握紧铁叉还想再杀。 墨云生皱眉道:“你已强弩之末,还想杀人?”雪绫仙也喊道:“在不停手,你会被手中两件法器反噬而亡。” 田封却道:“杀我兄弟,早已不死不休,死!” 雪绫仙轻叹一声,两手捏诀,四根青藤从地面冲出将田封捆住。被藤束在空中,田封大喊大叫,但体内血气翻涌,怎能挣脱得了? 敌被青藤捆绑,雪绫仙催促道:“墨兄,你来动手。” 墨云生站起身,拿起痕月走到其身前,他对田封兄弟毫无怜悯之心,这三人心狠手辣,不止他们,就是对风罗也有异心。 他两手握刀,对准田封胸膛直刺过去。可就在此时,天上却传来风罗大喊:“住手,你敢!”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仙恩侠怨 听此声音稍加辨别就可知是风罗来援,墨云生哪会留手,这田封为人做事极是不喜,死有余辜。 他未曾停刀,甚是将行纹激发在身,速度如电,风罗那句“住手”之言余音还在,刀便已入心,白刀痕月进,红刀痕月出,田封痉挛吐血,两眼无神,头颅耷拉下去。 “人贼,你敢!”风罗见状怒吼,俯冲下来,右手持棍,左手捏诀,一道旋风浮现围绕田封,数只青鹏荒纹在旋风之上,割得人脸颊生疼。 墨云生不敢久留,灭掉田封后顺手拿起储物袋飞退而回,那风罗看人想走,以棍作枪,刺将过来。 雪绫仙在后见风罗气势逼人,心下微惊:“竟是荒族筑基修士,此人一来就打,也不似墨兄的援军呐。” 忽而她眼前金光闪动,一面紫晶大盾轰然砸落,阻挡棍刺之击,雪绫仙看盾上浮现淡黄色兵器之纹,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衣衫略有破损,嘴角残留血迹的黄衣女子踏空而立,身后百兵图上下起伏,方才紫晶盾便是她所为。 墨云生退至雪绫仙身旁,莘墨桐右手一动,百兵图上一杆紫色长戈飞出,立于三人头顶,洒下温暖紫辉,护佑住三人不被狂风侵袭。 见墨雪二人被筑基期修士莘墨桐保护,风罗忍住怒火,不在继续攻杀,斩断捆尸木藤,扶住田封,双眼横泪,大喊道:“田兄,你走不得,速速醒来,快服下我这丹药。” 他掏出一枚救命灵丹,塞进田封嘴中,谁料田封嘴缝紧闭,强塞也是难进,风罗见他面色苍白,怎样晃动也难以动弹。 左右看去,田封三兄弟都躺在此处,田二弟心窝刺穿,田三弟更是凄惨,头颅早已落地。 田姓兄弟一日遭劫,被墨雪二人合力灭杀,风罗心中大悔,他只想今晨出门时,喊上这几位弟兄来瀚兵部,将此部吞并,大意让墨云生趁乱分割,并还得到援军,共灭田封兄弟三人。 此刻他心中懊悔,万万不该让三兄弟跑来追敌,这云国疆土他荒人难熟,入此密林,终究会被人贼寻出破绽。 现他身前三人虎视眈眈,风罗将三兄弟尸身抬起,一模腰间,三个储物袋竟都已不见。 适才他见墨云生眼疾手快顺走田封储物袋,却未料到那田二弟三弟的储物袋也被拿走!他顿时怒极反笑,起身隔着身前大风道:“墨云生,你拿走田封储物袋便好,他二位弟弟的储物袋却要还我。” 墨云生一怔,他可从未动手拾取这二人袋子,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雪绫仙。雪绫仙本就不打算隐瞒,拿出两储物袋挂在指尖来回晃荡,道:“我怕田封劫走,便顺手夺来。现既已落我手中,自然不会还你啦。” 听这身穿白衣,身段绝美的面具人竟能说出如此美妙音色,风罗心中燥气竟在此声下稍有缓减。 莘墨桐更是回头多瞧其几眼,她作为女子,年纪与雪绫仙相差不大,以往在部中还是荒域,都可算得上是靓丽美人,谁知眼前白衣女子却比自己更为惊艳。 不过现下几人最多注意,不至为声分心,风罗喊道:“女贼,将储物袋拿来,其中那些物事不是你能带走。” 雪绫仙摇头道:“此物是我与墨兄的战利品,哪能给你,现下有这位姐姐在此,你有胆来夺呀。” 墨云生见她想要动手,立时将痕月插在地上,刀刃冒雷,毫不畏惧风罗。 气氛剑拔弩张,莘墨桐将百兵图环绕周身,冷笑道:“风罗,我一人是难以奈何你,不过三人联手,胜负难知。” 风罗抱住田封尸身,不敢轻易动手,这两名炼气九层修士配合一名筑基期对自己威胁甚大。现今之计,必须离去回部,念起以往兄弟誓言,顿时喉中哽咽,两眼含泪带血,冷冷看向莘墨桐身后的墨雪二人,森然道:“好,好!我风罗在此发誓,他日必将墨云生与这女贼杀死,就是你们修行至结丹,元婴,我也会达到结丹,元婴,将你们灭杀!” 墨云生眉头一皱,如此毒誓,决计是对他恨之入骨。杨胜当日也恨极自己,现下又有风罗,恐怕日后还有许多人仇视于他。 他不由暗叹这修士也是人,难了凡间恩怨,于此也有江湖。 不过既然已身入其中,墨云生自当不惧,道:“你长楼山欺压觊觎我云国,你我本就不死不休。” 风罗大笑:“有你这话,我定在日后灭了云国!” 墨云生眉头更皱,而风罗也不愿多言,带上田封三兄弟尸身腾空而起,往北飞去,逐渐消失于山间。 看敌不再回来,墨云生右手痕月雷电消散,但他依旧紧握刀柄,这云国安危令他颇为在意。 雪绫仙见他愁眉苦脸,安慰道:“王朝更迭,云国土地以往数千年代代更迭,从未落入过荒人之手,墨兄莫要多想,那风罗说得豪言壮语,还得他一统诸部,收得长楼山人心才可实现。” 莘墨桐也道:“他年纪资历与我等相同,且长楼山千部竞争激烈,各部意见大大不同。他得花费百年时间才可做到,此话大空,极难实现。” 长楼山建立数百年毫无一统趋势,内部关系混乱,各路利益交错,哪里是风罗一人可以制衡,若他真能做到,倒也算得上是一方英雄人物。 墨云生稍缓心忧,莘墨桐取出大船法器,对雪绫仙微笑问道:“初次相见,在下莘墨桐,不知姑娘名讳?看你与墨兄相熟,可否来我瀚兵部一叙?” 雪绫仙点头欠身道:“在下雪绫仙,的确和墨兄有几次交易,倒是相熟。” 莘墨桐恍然,想到当年扇火节时,墨云生讲起的那位雪姑娘,道:“果然果然,雪姑娘就是你,墨兄以前多次念叨你名,我当时便是好奇姑娘得紧。” 听莘墨桐说起往事,墨云生愧心在喉,不敢多说,抓起刀便起身上船,不管二人。 知晓墨云生这些年可谓念及自己,雪绫仙心下略喜,她偏头瞄眼船上墨云生,但对方却不愿她,闭眼盘膝在船,调理修为。 雪绫仙心道:“无趣无趣,他是遇些什么事吗?怎还是只有闷闷不乐。” 看他不理不睬,莘墨桐也有意外,先让雪绫仙上船,她御舟而行,三人性格都非内敛之人,此刻却各自一言不发,气氛甚是僵硬。 修为顺畅后,墨云生收功,握刀倚船,看向船下山间景色,心下不知如何告知雪绫仙当日景象,当时本想去尘临门找她,并告知实情,要杀要剐都由她处置。 可现下二人相见,距离更是只有一步之遥,墨云生却不知从何开口,两年在瀚兵部居住,他已将这股愧疚心深藏心底,今次再将挖出,情绪更胜往昔。 心口烦闷,不由长叹一声,雪绫仙憋嘴看他,明白是有心事,正待想问时,却见大船过山,渐落而下,抵达瀚兵部当中。 她看瀚兵部甚小,其中有二十名男女孩童正在忙碌整理,明了已到地方,也不便再向墨云生询问究竟。 莘墨桐操控飞舟缓缓落地,轻叹道:“难了难了,这里恐怕呆不下去,那风罗离开,不久之后一定还会带人来此。” 墨云生道:“咱们先行进部,再做打算。” 三人同时入部,莘渃看舟归来,便知是莘墨桐带人回部,带上屏婆婆百里韵等人跑将上来,看墨云生安然无恙,一旁还带来了位天仙般的姑娘,更是大喜,道:“哈哈哈,安然归来便好,适才你独自引开三人,我们当真担心得紧。” 墨云生抱拳道:“让各位担心了,那三名修士已经伏诛,你们这里情况如何?” 莘渃嘿嘿笑道:“咱这有姐姐在自然无碍,百里韵也很是厉害,我们合力下将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解决,随后风罗带伤破阵,跑去追寻田封,姐姐也跟随上去,前去救你,现在见你安然无恙,还带回了位姑娘,看来你是遇她相助从而脱险?” 墨云生点头,莘渃回头打量雪绫仙,不由暗叹:“就是看不见脸,但单论身姿也比姐姐好看数倍,世间真有这样女子?” 莘墨桐走在最前,众人都跟在身后,雪绫仙则在墨云生身旁,一些孩童看见新来的白衣女子后,惊声叫喊:“是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雪绫仙在面具下脸颊微红,停下脚步,拿出些在青峰城买来的肉饼送去,引得众孩童一阵哄抢。墨云生回头看她,眼睫低垂,道:“待会记得去前面第三座大院,我们在那议事。” “知道啦。”雪绫仙没有回头,只随口应付一句,又拿出几枚糖丸和些木制玩具送了出去。 看她听见,墨云生继续跟在莘渃身后,进入往日所居院中。 一入院子,莘墨桐便对众人道:“各位有一个时辰时间收拾,将东西带齐,我们即刻离开此地。” 风鹏部定不会善罢甘休,部中众人明白,黎飞先道:“族长,咱早就打包大半,都给莘渃放入储物袋保管,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准备完毕。” 见还能缩短半个时辰,莘墨桐心下大慰,道:“好极好极,你带家中弟兄去帮老人孩童收拾,莘渃,屏婆婆,你们和墨兄都留下,我们待会前去何处得认真商议一番。” 屏婆婆早遍准备好,拿出地图铺开在石桌之上,手指北方道:“老身在族长去救墨云生时就已经在寻其他地方,长楼山不容我等,那咱们便只得往北,虽说会经历大片险地,但唯有过去,才能拼出一线生机。” 雪绫仙回到墨云生身旁,二人看图,见长楼山大片疆土以北是为一座连绵山脉,这座山脉将长楼山与北边荒域相隔而开。 莘墨桐看向那片山脉,摇头道:“那里的确是我们最好去处,可那片山脉异兽太多,单我一名筑基修士也难成功翻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百里屏百里尚二人修为上来,足矣独当一面后,在行前往。” 屏婆婆却反驳道:“时间紧迫,哪能让韵儿他们修为再升?现今之计恐怕只有搏命一途。” 百里韵与百里尚低头握拳,都不知如何是好。莘墨桐抬头看向莘渃,见他居然在和墨云生谈笑闲聊,甚至还扯上江州玩乐风景,登时心口有气,轻哼道:“莘渃,你在那胡扯作甚,毫不关心部落安危之态,是有解决之法了?” 所有人回头瞧去,都知族长是在骂态度敷衍,毫不认真,然莘渃却噗嗤一笑,伸手揽住身旁墨云生肩膀,将他拉来,笑道:“方法远在天边,近则就在眼前呐,你们看墨云生不就是我们解决之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望安 众人不解,莘渃道:“你们皆说去北去北,但我等实力再深入荒域处境极难,不如再修养几年。” 屏婆婆拒绝道:“我知你意,你想去云国暂居些时日,可云国毕竟为人族土地,且常年与荒族相争,我们前去只会引起祸端。” 云国与长楼山结怨已久,就是非长楼山之部入境,若被发现也会被人驱逐。屏婆婆早已料到这点才决定继续往北。 谁知莘渃信心十足,两眼明亮,指着云国疆域道:“的确云国和长楼山结怨,不过云国内部有乱,你们因也听说过,墨兄这方与云京龙鳞卫结怨已久,我部荒纹图录也是被龙鳞卫所盗,这一恩怨想来也是要解决。” “如此不如先行前往云国,让墨兄选择一处安全之地,我们在那先行修炼恢复,如何?” 莘墨桐心知自己答应过墨云生,画纹之后便会相助他与龙鳞卫决战,此刻要庇护族人,若是允许,她十分愿意入云国暂居。 众人看向墨云生,想听他有何主意。墨云生看向雪绫仙,发现她正望着地图不语,好似都让他拿主意一般。 墨云生心下盘算:“当年说起云国之事,的确是要莘墨桐相助,如今情况正好可让他们前去见安和父亲以及云照熙他们汇合,这股势力决计不弱,有莘姑娘的瀚兵部相助,届时入京大战也多上些把握。” 他下定决心,手指见安城,正色道:“云国现今情况为云京陆鲲妄图颠覆朝政,引长楼山荒人入关,夺取云国地域。而见安城中云照熙与赵青山将军,以及飞扇堂堂主唐六为龙头所率的江湖人一起,正积蓄实力,一举进京勤王。” “那陆鲲有筑基修为,且境界不低,麾下几名千户几年前也已炼气九层,不出几年也会筑基。敌方修士实力非同小可,最终便商议我与雪姑娘筑基为号,一齐攻入云京。” 众荒了然事情来龙去脉,屏婆婆知晓其中恩怨,便默许此事,对莘墨桐道:“族长,此事还是得由你定夺。” 莘墨桐并未过多思索,道:“瀚兵部并非无情部族,墨兄既已助我绘纹筑基,还在危难之时引走三名修士,此情我瀚兵部自当回报,若墨兄愿意让我们进云国,届时等你与雪妹筑基,我们一同杀入云京,灭那陆鲲!” 雪绫仙抱拳一拜,墨云生大喜,他拿出纸笔,开始在上书写,其上写出自己离城所见,并讲出自己如何相遇瀚兵部众人,最后便是希望见安城接纳他们,到时候一齐进京杀敌。 写毕,笔停,将信封号,递给莘墨桐道:“此信当中我将事情来龙去脉尽数交代,你们往东南驶去,距黑溪山数百里处就为见安城,莘姑娘只需进城前往赵府,将信交给我爹魏江寒,或是云照熙温玄民等人,他们性情豁达大方,定会接纳你们。” 莘渃插嘴道:“墨兄不去?” 墨云生摇头,看向雪绫仙道:“我得冲击筑基,时间紧迫,还得你们多照顾我爹一番才是。” “哦?”莘渃轻咦,好似以往他听过墨云生讲起过父亲,道:“我听说墨兄当日在镇药铺上所说,父亲身患重疾,靠一枚丹药续命五年,且已无药可救?” 墨云生想起当日青峰镇药一事,轻摸储物袋,点头道:“是,父亲中毒已快二十年,这些年本想去寻那毒娘子所在部落,可绘纹未成,不敢擅自离部。” 莘墨桐不知此事,问道:“那毒娘子是荒人?” 墨云生将当年父亲中毒一事的来龙去脉简单告知众人,所有人听后都连连长叹,了然墨云生不易。 作为部中医师,百里尚性格认真,也为墨云生忧心魏江寒病情,问道:“墨老哥,这魏大侠是种毒娘子之毒,你可知毒娘子出自是哪处部族?” 当年事情墨云生听父亲等人讲述他们亲身经历,但已过十几年,谁也难将事情细节想起,其中魏江寒便未曾告知墨云生毒娘子毒功和身上荒纹。 荒族人靠荒纹辨别出处,但现下却难以想起,墨云生也毫无办法,只得失望道:“毒娘子出身难寻,除非我们去各部一一拜访问询,但我们任何一人身份进去都难有收获。” 屏婆婆叹道:“这可难办,若是有荒纹,还能前去搜查一番。” 没了法子,众人只好打消寻找荒纹的想法念头,准备做好部落迁徙的准备。 莘墨桐道:“既然要去见安,自然能再见墨兄父亲,届时你们为他好生查探一番,墨兄便在这边安心筑基,我们定会为你父亲医治。” 听莘墨桐大方承诺,墨云生大喜过望,抱拳行礼道:“如此甚好,多谢莘姑娘,劳烦百里兄和屏婆婆了。” 莘渃道:“墨兄的事就是我瀚兵部的事,这等忙当然要帮。” 忽而黎飞推门而入,他背着行囊,急声道:“族长,咱都收拾完毕,但我怕待会有人回来,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莘墨桐连忙跟随而出,并从怀中拿出储物袋递给众修士:“你们去帮各家收拾,莘渃你与墨兄二人一同收拾咱家,我去后山将洞府毁掉。” 一行人各自归家,将屋舍拆解,在修仙者相助下收拾进袋,莘渃以往有此经历,手法娴熟,让墨云生与雪绫仙二人在院中将些花草移植,并拆下兽皮棚子,挨个用绳捆束,一齐放入备好的储物袋中。 短短一炷香时间,瀚兵部便只剩下些木框栅栏,还有些废弃石门等物。 一行二十几人汇聚在部落中心,那里莘墨桐早已将那艘巨船法器换出,并让年轻男女互相帮忙,一同将些无法装入储物袋的植物放入船上。 莘渃见东西收拾完毕,抹汗道:“我部现下还未有放牧,待日后姐姐再炼制几艘,咱们就可养些牛羊马儿。” 墨云生不懂游牧,但在部中吃了两年肉食,苦笑道:“的确该养些牛羊,那些异兽之肉,大多入口极柴,还是凡间的那些牛羊鸡猪好吃。” 说起吃食,雪绫仙顿时大乐,道:“荒族美食我还从未吃过,倒想试上一式。” 莘渃道:“姑娘日后有机会来我瀚兵部,定会好生为你准备一场宴席,不过今日情况特殊,不能做些肉食给你。” 雪绫仙嘻嘻笑道:“好呀,日后我与墨兄筑基,便回到见安,那时候你们就给我备上一场大餐。” 墨云生笑道:“她挑食得紧,记得多些辣椒盐巴,她可爱吃味重之物,若是淡口,恐怕连筷子也不动。” 听人嘲弄,雪绫仙正待回嘴,突然后山传来巨石滚落之声,莘墨桐已飞行而来,站在船头,对众人道:“快些上来,我们这就出发,郭大竹,莫要忘了带你那些小玩意。” 那位叫郭大竹的孩童抱着怀中鼓囊包裹道:“无事的,我可都带上着。” 众人一乐,莘渃也叫嚷几声,跑至船上,转眼间船下只剩下墨雪二人。 莘墨桐低头对二人抱拳,郑重道:“墨兄,雪妹子,咱们这就别过,你们安心修炼,我瀚兵部便在见安城恭候二位归来。” 雪绫仙摆手笑道:“若是见到我娘星泠,代我道声平安哦!” 莘墨桐点头,而墨云生听到此话后,面容立时变得铁青,口齿僵硬,对船上众人一一道别。 察觉墨云生异样,莘墨桐可是明白他在意只是,轻叹一声,郑重道:“保重。”随即她两手捏诀,大船扬帆飞起,渐渐升空,最后朝向南方飞去,很快便越过高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瀚兵部众人离开,墨云生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雪绫仙说道:“这瀚兵部都好生热情,墨兄这几年到是交了许多朋友呀。” 墨云生道:“与他们偶然相识,到是互相帮助颇多,进攻云京时能有这一战力,我们胜算也大上几分。” 二人在空无一人的瀚兵部旧址内散步,慢慢走到那座高山之上,站在山巅,雪绫仙忽然转身,问道:“你是有事瞒我?” 此话一出,墨云生如被五雷轰顶,呆立在原地不动,他嘴巴微张,喉中发出“呃呃”之声,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雪绫仙走上前来,逼问道:“你且告知与我,从今日相间至今,你便未曾有正眼看我,两眼扑闪,是我这面具丑陋不成?” 墨云生连忙摇头,道:“不是姑娘面具,此事在下不知如何开口。” 此话让雪绫仙更为恼火,念起今日相见至今他对自己都是这样隐瞒不言模样,顿时怒道:“你我相识数年,有何事难以启齿?莫不是想看我真貌,若你想见,便让你看又如何。”随即她握住面具,想将其扯下来。 墨云生见状扑将上去,抓住雪绫仙右腕,道:“姑娘不愿给我看,那在下决计不看,此事是在下过错,如何处置在下皆由你决定。” 雪绫仙甩掉他手,平视道:“你说。” 天上大风呼呼作响,墨云生望着山下残破无人的遗址,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终究发出一声长叹,将痕月取下递给雪绫仙,咬牙闭眼道:“在下护佑星姨不利,那时遇见紫雾,转眼间星泠与玲儿不见踪迹,我追寻半月,走过万里,可身无飞天之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紫雾带着星泠他们离开!” 他迎风而立,狂风如鞭,连抽在脸,深吸口气,一抚腰袋,大堆木箱之物接连落地,其中许多衣衫布匹,还有些木偶玩物等。 “这些都是星姨离京时所带之物,我常带在身边,今能遇姑娘,自然都还给姑娘你。”墨云生言语惭愧,每每有空看见袋中这些物事,他便难谅自己当年愚事。 最终情绪所致,喉中出声道:“在下该死……明明答应姑娘护好星姨,将他们安然带回见安,却半路失踪,若我有筑基修为,若我能早日拿到黑竹筏,也不止如此……” “姑娘领我修炼,可我却连这件小事都未能做到,入道之情无以为报,今日雪姑娘既得知真相,在下就任凭姑娘处置。” 他两手抱拳,躬身低头,痕月插在二人中间,只需雪绫仙拔刀动手,他便可归西而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怪 见墨云生低头抱拳,递刀请罪,雪绫仙未有理他,转而后退三步,轻抚星泠带走的家中物件,又抬望天上,此刻天色微沉,天阳微落,已至夕阳时。 听星泠失踪,雪绫仙脑如洪钟炸响,心下更是一空,她原以为墨云生已将星泠安全送至见安城,所以近些年并不担忧,岂料自己信任换来的却是如此结果。 她有面具在脸,墨云生也未抬头,无人能看清此时面容情绪,只有左手收进衣袖,紧紧攥拳,身躯微抖,心中情绪波澜起伏。 眼中先是带有恍然,进而双眸闪动,浸出晶莹之光,感觉眼角微润,连忙背过身去,深吸口气,面对着天阳洒落辉光,将心中情绪都压抑而下。 山间安静,过得一盏茶时间,雪绫仙转过身来,见直至现在也未曾动弹的墨云生,心下微苦,想道:“他这般难受,定是受了不少苦,见得那紫气带走娘亲她们,也早就焦心坏了,这样我如何能再怪他?” 先将行李收好,再走到墨云生身前,她柔声道:“别要再拜啦,起来吧。” 墨云生不明所以,更是万不敢起,雪绫仙看他固执,发出一声轻笑,半蹲下来,仰头望着闭眼等罚的俊秀脸颊,道:“你若再不起身,我可真要拿刀砍你啦。” 听雪绫仙此言,墨云生睁眼望她,踌躇道:“你……你不恨我,你不怨我?我护星姨不利,你不怪我?” 雪绫仙伸手握住墨云生双臂,将他摆正身子,自己也起身与其相视。墨云生透过面具,见那双深邃瀚蓝,晶莹剔透的双眼竟不带一丝责怪,反而,竟满是心疼之色。 墨云生心下急想:“她真不怪我?她……” 雪绫仙左手紧紧握拳,但右手平稳伸出,握住墨云生的右手,察觉对方手心冰凉,似受惊吓想要收回,便逐渐用力,不让脱手。 二人相视,雪绫仙拾起墨云生的手,微笑道:“就知乱想,我不怪你的。” 墨云生好似脱力,此话入耳,真令他心砰砰跳动,急忙抽手后退,好似经历一场大战一般,额头冒汗,浑身紧张发抖。 见墨云生喘气模样,雪绫仙继续道:“此事本不为你过错,我也无从怨你,母亲被紫雾劫走,你无修为法器,纯依双腿马匹,当然难追。” 墨云生摇头道:“可终究是我追丢。” 雪绫仙左手始终紧握发抖,可情绪却无比冷静,道:“你许诺去京城险地带走娘亲,保管行李,追逐千里,这已足够。再说我若怪你,又有何种结果?难不成娘亲,父亲,还有玲儿都能回来不成?” “墨云生,我知你性情善良,所托之事未能完成导致心生愧疚也为人之常情,但我依旧信你,信你拼尽全力,信你想方设法,也信你此刻真心有愧。” “所以,莫要再自责,好吗?” 墨云生抬头,依旧是柔意似水的雪绫仙双眼,在对方面前,他察觉自己心中情绪在几句话下逐渐消散,此刻更是感动,握拳咬牙,大声承诺:“承蒙姑娘不弃,在下……在下定会继续探查紫气来路,早晚会寻回星姨与玲儿,并找到失踪的雪大哥!” 雪绫仙藏在衣袖下的左手这才松开,她强忍心中难过,笑应道:“嗯,下一次,你我同查。” 望着雪绫仙,墨云生心下叹道:“雪姑娘面对这样消息怎能不气,又怎能不难过悲伤,而她现下却强忍情绪对我温柔相待,此情更是无以为报,日后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寻到雪大哥与星姨他们!” 二人相距数步,面对面下一下情绪极难隐匿,就是雪绫仙强忍悲意,那也难逃墨云生作为修士的洞察。 现下此事暂时解决,雪绫仙稍松心绪,嗔道:“日后你切记不可再对我隐瞒大事,我生平最厌有人瞒我。” 墨云生连连点头,将此事牢记在心,道:“在下谨记。” 雪绫仙唤出青木飞藤,站到上面,道:“好啦,咱们离开此地,过不了多久风鹏部会来,我们得快些离去才行。” 想起风鹏部恩怨,墨云生也赶忙唤出黑竹筏,二人各自御器飞天,往南进入云国疆域当中。 乘风而行,墨云生问道:“雪姑娘有何安排,今日又是如何在那座毒谷相遇?” 雪绫仙在旁迎着风,答道:“我从尘临门偷跑出来,在那座毒谷闭关,想在今年达到炼气巅峰,再冲击筑基。” 经历方才交谈,墨云生不愿多问,只记下半句,称赞道:“没想到姑娘这么快就要筑基,在下也才突破炼气九层,怕是得再闭关些日子才能筑基。” 雪绫仙含笑道:“你既要闭关,那便随我一同在毒谷修炼如何?我偷跑出青峰城,有些事情还要墨兄相助进城才行。” 本有闭关冲击筑基之意的墨云生听雪绫仙邀请,念及心中亏欠,欣然答应道:“如此正好,莘墨桐他们已去见安城,父亲他们都等你我筑基,我现也没他事,就随姑娘在毒谷当中闭关修炼。” 二人一路气氛比起先要好上不少,但经历适才那番交代失踪事宜,情绪都只深埋心底,还未曾完全缓和。 抵达毒谷外,雪绫仙领着墨云生进入谷中,见谷内奇花异草,溪流顺山入谷,俨然就是一座世外桃源,数座高山环伺,深幽安静。 雪绫仙领着他到自己搭建木屋前,说道:“这里空中有毒雾飘散,几处进谷道路窄小,异兽体大也难进来,是一处绝佳闭关之地,你我便在此安心修炼吧。” 站在木屋前,抬头看着这座精巧小屋,墨云生就待进去,却被雪绫仙拦住,看她两眼有怒,明白这位少女闺房,哪能让他随意进入。 雪绫仙指着面前溪流,轻哼一声道:“你去住溪对岸,自己去林中采木,建自己屋子去。” 要在此修炼闭关,不可能席地修炼,墨云生只得照做,但手中无斧,手中更无趁手工具,站在树下半晌,只好拔出痕月,握刀砍树,并挨个收入储物袋带回溪岸。 挖掘地坑,修理木材,挨个拼接搭建,他以往在龙潭镇外杏花林中的家院是魏江寒从龙潭镇绑来木匠搭建,自己与父亲都不通修建屋舍,现下在溪岸建屋,他胡乱建造下,只做成了一座低矮木棚。 木棚只有半丈高,四根木棒细短,棚顶还未加固,夜里风一吹,必然倒塌。 对岸雪绫仙哈哈直笑,她方才进屋取下面具,换上一声干净青衣,脸戴青色面纱,此刻站在岸边望着墨云生建出屋棚,掩嘴笑道:“笨手笨脚,以前怎没看出你做这等木活会这样笨拙。” 墨云生举起痕月,将刀当斧劈开木材,苦闷道:“我本不会建屋,你让我来修建,就是强人所难。” 看他吃瘪姿态,雪绫仙笑声更大,听她嘲笑,墨云生将刀插在木桩上,叫道:“姑娘别在笑我,你有修筑经验,快来这边助我建屋!” 雪绫仙这才憋笑跑来,将长发束好,从储物袋中拿出大斧,在木材上接连挥砍,不多时就将木材劈砍完毕。 她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绘制出一间供一人居住的小木屋,并使唤墨云生前去分拣木材,打出地基,依据图纸向上修建。 忙至深夜,终于将屋子建出,墨云生浑身疲累,望着除此搭建成果开心得紧,直至月色朦胧,他看溪对岸雪绫仙已在屋内修炼,自己也进屋盘膝坐在木床上,入定修行。 直到第二日清晨,雪绫仙那悦耳声音从窗外传来,他才缓缓收功,起身活动,走出房屋。 经历一夜修炼歇息,他精神不少,走下木梯,见对岸坐在院中木凳上看卷轴的雪绫仙,道:“姑娘一早唤我是为何事?” 雪绫仙拾起桌上两个储物袋在手上摇晃,道:“这里面是那田兄弟二人的储物袋,叫你起来,便是想让你来一同分赃,看看里面有何好物。” 提起清点战利品,墨云生立时精神,越过溪流跑进对方院中,也从怀里拿出田封储物袋,将里面杂物尽数排除,拿出三本小册子以及十件法器。 墨云生挨个拿出其中物品,清点道:“这十八枚骨牌,燃血炉,以及这柄飞剑法器都为田封所有,除却这飞剑,其余两件都为上品法器,并且他身上还有八百灵石,以及五件下品法器,两件品质一般的中品法器。” 雪绫仙喜道:“咯咯咯,没想到这田封是个富哥儿。” 田封储物袋收获颇丰,墨云生激动道:“姑娘快些看看这两袋中有何宝物。” 可雪绫仙先将卷轴放下,正色道:“咱们可要说好,这些东西本就是我们一同破敌所得,那届时卖出灵石都给你我筑基之用,如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谷论筑基事 筑基一事墨云生常常记挂在心,见雪绫仙也有此意,墨云生自然点头答应,坐到一根断木上,将痕月撑地,问道:“正有此意,就是不知这筑基有何注意之处?” 此问让雪绫仙想起部中孩童说墨云生在部真几年绘纹一事,顿时大疑,问道:“你在瀚兵部几年不知如何筑基?我听说你还帮莘墨桐绘纹,这荒族绘纹是个什么奇妙法门呀?” 见雪绫仙两眼玩味,语气颇有戏弄之意,墨云生念起那时绘纹景象,脸色涨红,故作平静道:“自然是以手为笔,依图而绘,还能如何?” 雪绫仙哦了一声,笑道:“我信你。” 三字令墨云生更为恼火,怒道:“现下是说筑基一事,莘姑娘之事咱们暂且不谈,当日我观她闭关之处,刻有聚灵法阵,但在和莘渃聊到时,他却建议我服用筑基丹。” 雪绫仙起身走来,两手负于腰后,来回踱步,随后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弄,道:“修仙之人,达到炼气巅峰后要想筑基,便要先知筑基后变化,墨云生,你可知道?” 看她似像在学堂先生一般讲解,墨云生附和道:“炼气期修士吸收灵气入体,改造体质,强身健体,但灵气依旧为气状,筑基期则是要将灵气化液,冲击识海,突破后灵气可自行化盾,还可探出灵识侦查四周。” “不错嘛,对极。”雪绫仙称赞鼓掌,随即又说:“而要突破筑基,则需要大量灵气吸收吐纳,筑基丹便是让修士服下后令体内灵气压缩聚集,化作粘稠之状,以此辅助修士将灵气液化,莫约为修士增加三成左右概率。” “除此之外,便是你所提到的聚灵法阵,此类法阵极耗灵石,因强行聚集大量灵气,导致法阵负荷奇大,寻常法阵也只能使用一次,一些品质不错的聚灵法阵还有些许辅助效果,使用次数也能提高两三次。” 墨云生大悟道:“原来这筑基门道如此之多。” 雪绫仙重新坐回凳上,道:“聚灵法阵不如筑基丹,但胜在可多人使用,倒也适合你我。” 现下二人都准备筑基,聚灵法阵听上比筑基丹要好上许多,可墨云生心馋筑基丹三成概率,问道:“既然聚灵法阵不如筑基丹,为何不买两粒筑基丹,或是两者都买。” 雪绫仙听后将储物袋打开,将法器功法法术等物拣出,道:“此事算算价钱便知。哝,这两件飞行法器,品质一般,包括大盾法器还算是不错的中品法器,其余三件则品质平平,唯有这风鹏符才最为珍贵,除此之外还有几百灵石,几本中阶低阶法术。” 见田姓俩兄弟家当如此一般,墨云生将田封所有的几样物事都拿出,集合一起道:“燃血炉,十八骨牌,风鹏符都为上品法器,还有五件下品法器,三件飞行法器,六件中品法器,单看十八骨牌品质最低恐怕只能卖得四百五十灵石。” 雪绫仙拾起风鹏符道:“这件风鹏符品质最高,卖上近千灵石也不为过,倒是燃血炉,威力不赖,但算是伤天害理的血物,恐怕只能卖出四五百灵石。” “这样说来,大盾法器可卖二百五十枚灵石左右,其余中品法器一百五十灵石,算上他们本有的灵石一共一千四百枚,我们此次收获因有上四千枚灵石左右。”墨云生比照以往在红枫雾谷所见,以及在瀚兵部几次闲聊经验,将这些物事价值总结而出。 雪绫仙轻叹一声,道:“果然不够。” 墨云生问道:“姑娘何出此言,筑基丹和聚灵法阵分别价值几何?” “两样东西都是突破筑基之物,价值甚高,就如筑基丹,一枚恐怕要两千五白灵石,聚灵法阵倒要便宜一些,一件品质上乘的法阵只需两千灵石,但所需运行损耗却要两千。”雪绫仙一脸愁苦,现下收获令他甚是发愁。 墨云生一叹:“那要是不用这两样东西可否筑基?” 雪绫仙取来痕月,轻敲墨云生腿脚,笑骂道:“可以啊,但筑基概率与灵种有关,你是五品灵种,也只有五成概率,若是失败,就得重新突破,这少说就得多花上一年半载,我们现下只有一次突破时间,三年后必须筑基,可现下你我都未至炼气顶峰,还得花费些日子达到瓶颈才可。” 墨云生思索道:“我只有五成,雪姑娘是六品灵种,也才六成概率。” 雪绫仙道:“六成也是不高,你我资质平平,若想赶紧筑基,还是要求稳才可,你有聚灵法阵后突破概率可达七成,足矣堪比那些拥有上品灵种的修士不靠外物筑基。” 墨云生感叹:“原来灵种品质还与突破息息相关,要是那些上品灵种,极品灵种,天生随意修炼就能达到筑基期。” “是呀,我尘临门就有几名弟子有这天赋,传闻每次开山收徒时,这些人都优先录入,而非你我这些中下平灵种修士那样经历诸多考验。”雪绫仙回忆尘临门开山景象,不由感叹一声有些人的确天资极高。 二人在此斟酌商议,雪绫仙还提到让墨云生去买筑基功法,这也算是一样重要之事。 将所需之物尽数列下,墨云生揣上法器,准备离开毒谷,往青峰城而去,经历昨日一事,墨雪二人互相信任,都不担心对方偷跑。 墨云生从山缝出谷,回头看眼谷内,唤出黑竹筏一跃而上,再展开地图寻找方位,看明青峰城在毒谷西南方,捏诀施法,黑竹筏冲天而起,载他急速向城中飞去。 为躲避异兽,墨云生常高空飞行,这片丛林鸟类异兽不多,藏匿于白云内飞行也能暂时阻挡身形。 一路见过几次异兽,他都险险避开,直到进入青峰城百里外时,才缓缓下落,御器落地,顺道进入城中。 交付些入城灵石,墨云生又一次回到青峰城中,阔别两年,这里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些凡人孩童年纪大上两岁,个子长了不少。 修士大都未有变化,毕竟修仙者寿元悠长,两年日子对他们而言太短。墨云生并未驻足停留,他一路登上青峰山,往雪绫仙所指的三家收售法器的店铺走去。 这三家店铺规模奇大,来往修士络绎不绝,更是有几人气息为筑基修士。墨云生不敢多看,他根据雪绫仙所说这三家店铺当中,出云阁与万器楼最佳,其中法器品质最好,而最后那座妖兵坊修士最少,并且来往的都是化作人形兽相的妖兽。 墨云生站在街边望着山下来往修士,想道:“前两家雪姑娘说都与尘临门以及荒族有些关系,收购法器品质都是不错,但我手中法器都是从风鹏部中劫来,难见得光,特别是风鹏符和燃血炉,更是不能随意露于人前,这妖兵坊人流偏小,且听雪姑娘讲过,青峰城周围数座丛林中妖兽奇少,关系更是不深,为求人流,这家店什么都愿收。” 他几相权衡下,觉这妖兵坊最为妥当,便不犹豫,跟在一名狼头人身后进入阁楼当中。 一入楼内,就有一名狐形修士,身穿道袍,下吧留有辫须的老狐妖走来,抚须道:“道友是来我坊买卖法器?在下狐七,你也可叫老夫狐七爷。” 墨云生环顾四周,人族少见,大都是些妖兽,看上去自己格格不入,墨云生心有紧张,脸上还是保持平静,道:“墨某来此是为卖些法器。” 狐七爷噢噢一声,他经验老道,领着墨云生介绍道:“那墨道友是来对地方了,我妖兵坊对各类法器来者不拒,可收上好佳品,也可收些硬货。” 墨云生目光一闪,微笑道:“感情好,在下还真有些硬货。” 狐七爷见来人懂得,也是会心一笑,这狐妖作笑,看得墨云生背脊直冒冷汗,颇感狡黠。他转念一想,兴许狐七爷并无恶意,他适才便察觉这名老狐狸修为不高,只有炼气六层左右。 狐七爷领墨云生前往二楼,绕至绘有青峰的水墨画屏风后,引至一处木桌旁,他抱拳道:“墨兄不如拿来瞧瞧,是何等硬货?” 墨云生观此地人少,大都是店中与狐七爷一样的接客修士,皱眉道:“都说是硬货,自然有硬的道理。” 狐七爷会心一笑,指着那水墨青峰图的屏风道:“墨兄不必担忧,那屏风是件匿音法器,你我交谈都不会引他人注意。” 墨云生好奇起身,走到屏风外,狐七爷也是明白对方想法,大力敲打木桌,在外的确难听声响,他放下心来,走进屏后,狐七爷也是懂行,挡在桌与道路之间,道:“墨兄将东西拿出,我妖兵坊对顾客身份模样皆会保密,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妖坊 墨云生丢出储物袋,将一些中品下品法器,以及飞剑拿出,一件件放在桌上。 见这些法器品质,狐七爷古怪道:“道友,这可算不得什么硬货啊。” 谁知墨云生不管不顾,平静道:“这些能算多少灵石?” 他未将十八枚兽牌,以及燃血炉风鹏符拿出,这三物事最是敏感,还需试探一番才能下定决心拿出。 狐七爷知自己身份,也未多问,生得橙毛的狐手,轻抚在几件法器上,仔细观察其品质,对来路并未有所察觉。 片刻后他道:“下品法器不错,一件五十灵石如何?飞剑三把各五百,这五件中品法器品质却是极为常见之物,也只能卖出一百五十枚灵石,而这件大盾法器不错,二百五十枚灵石如何?” 将各个法器加强道出,墨云生点头接受,这些法器价钱与自己估算价值并未有差,都让他满意。 狐七爷拿出储物袋,先将二千五白枚灵石交易给墨云生,再将这几件法器收走,先暂离此地,去一层做好记录。 墨云生在此品茶,正想着这茶水香气怡人时,狐七爷又跑将回来,抱拳道:“已将道友售出之物登记完全,道友适才说的硬货……” 放下茶杯,墨云生,单手一挥,拿出燃血炉与十八骨牌,道:“这两件法器价值几何?” 狐七爷一惊,先看那十八骨牌,赞道:“好法器,这属上品法器中的佳品,卖上五百灵石都是足够!” 墨云生暗笑,这骨牌品质要比他想象中厉害,起先还以为只能卖出四百灵石。 狐七爷放下骨牌,看燃血炉散发血气,一股血腥味从这里飘散而出,逐渐向楼下流去。见到此景,他连忙捏诀施法,那水墨屏风一抖,激发出一道青色屏障,血气受青障阻拦,困锁其中。 “燃血炉……”狐七爷狐脸紧皱,不敢触碰此物,此炉威名他可听说过,靠人血炼制,形成血炎,着实是件魔道法器。 他转念一想,回忆起妖兵坊以往收到过的血物,深吸口气,道:“此物不好卖,毕竟是伤人性命之物,但品质不错,道友看得起我坊,我坊便以四百五十枚灵石与骨牌一并收下,如何?” 墨云生不想多在此炉上停留,这等血物就是三百灵石他也愿卖,传闻血物留在手上过久还可影响修士神志,他此行最要紧之事便是将此物脱手。 同意下来,将两件法器推向狐七爷,对方也连忙收起法器,并将近千灵石交给墨云生。 狐七爷以为就这些法器,脸上挂笑,抱拳道:“交易结束,道友稍后,我再去做次登记,登完便可离开此地了。” 见对方后退离开,墨云生叫住狐七爷:“且慢,在下还有一件法器。” 狐七爷一怔,走回桌前,再度激活屏风,道:“道友有什么好物,都一并拿出来吧。” 墨云生不答,左手一动,风鹏符出现在手,他握符道:“此符价值几何?” 风鹏符现,一缕青风在符周身盘旋,符上还有一只青鹏流转,狐七爷见到此物脸色立变,他看向墨云生,明白此人是才行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来妖兵坊卖赃物。 狐七爷心道:“是个狠人,竟将注意打到风鹏部身上,这些长楼山荒人各个不好惹,他竟以人族身份击败荒人,还得到风鹏部的风鹏符。” 他心下紧张,道:“传闻风鹏部密宝之一便是这风鹏符,该部只有三张,分别寄存在三人手中,持符之人兼得部中传承,只要激发此符,便可化成风鹏,所向披靡。” 墨云生与田姓兄弟交过手,领教过风鹏符之威,此符在两名炼气期修士手中还不能完全发挥真正能力,传闻得到筑基期,甚是结丹期后与同伴共同施展,届时威力奇达,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不过现下田兄弟已死,此物流落至此,归墨云生所有,此刻言语平静,问道:“收?” 狐七爷明白坊市规矩,无论什么法器,只要能看得上之物,都可收购,他应道:“收收,我坊什么都收,你就是搞到长楼山传承图录,尘临门传承功法,我坊也愿收购。” 墨云生道:“七爷说笑。” 狐七爷恭敬道:“此物我看价值极高,一千灵石如何?” 墨云生略有意外,但还是伸出手来,狐七爷连忙将灵石交出,再取走风鹏符,想将它带走。 谁知墨云生又说:“七爷稍后。” 狐七爷不敢触这狠人眉头,道:“墨道友何事?” 看狐面如此恭敬模样,墨云生笑道:“贵坊既然什么都有,可否拿出些水雷筑基功法和聚灵法阵,我只要上好功法法阵,莫要给我些暇物。” 狐七爷见这狠人有想买之物,立时大喜道:“好,在下这就去登记,随后取来功法法阵给道友一观。” 看狐七爷识相,墨云生点头品茶,左手轻抚痕月刀柄,静候于此。 一盏茶时间,狐七爷面挂笑意跑来,道:“道友所需之物我坊都有。” 拿出两件阵盘,十八杆阵旗道:“此阵为聚灵阵,品质极佳,可使用九次左右,但非我妖兵坊炼制之物,现下只剩下七次可用。” 随后他再拿出一面有三十二根阵旗,其中旗面绘制着繁杂符文,阵盘精致小巧,狐七爷指着这面阵盘道:“第二个阵名为‘聚法驱灵阵’此阵特殊,既可以吸收灵气做聚灵效果,也可以将阵内灵气剥离,就是修士体内灵气也会完全剥离而开,但只能影响筑基期修士及以下修士,结丹期修士生成金丹,早已存于体内,难以剥离。但只要筑基修士进入,谅他有天大本是,也无法在阵内施展仙家手段。” 墨云生惊诧道:“还有这等奇阵?” 狐七爷自豪道:“此阵为我妖兵坊炼制,因我坊客人大多为妖族,就是被剥离灵气,也能化作原形应战,算是一种自保手段。” 妖族修士对敌,对方要是人族,若是不敌,便可将法阵布下,剥离其中灵气,再化作原形靠肉身击杀人族修士,此阵便是为一些小妖自保所炼制,狐七爷本不想拿出此阵,但心有侥幸,兴许墨云生就看上此阵,便一并拿出。 墨云生看两件法阵仔细思考:“我身具武功,若是日后遇敌,还真可以将内部灵气剥离与其一战,这样就是面对荒族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只要荒族修士无法施展灵气,就无法再使用荒纹,此阵倒是件不可多得的克敌妙法。 墨云生暗喜,拿起那聚法驱灵阵,道:“就此阵了,多少灵石?” 狐七爷收起另一件法阵,道:“此阵本要两千灵石,墨兄今日卖出许多好物,我坊便只收一千七百灵石,你看如何?” 能便宜三百灵石,墨云生对妖兵坊到有了些许好感,将所需灵石送进狐七爷储物袋,道:“法阵已易,再看看功法。” 狐七爷面色略愁,道:“功法我坊也有,但大多都是妖族功法,人族修炼功法还是要水属性或雷属性功法,坊中只找到三部。” 他拿出三卷卷轴,挨个介绍道:“第一卷雷狐法,可修行至筑基巅峰,修行之后可以以雷化狐妖,威力巨大!” 他本狐妖,对此法当然推崇,但见墨云生面色不变,失望一叹,介绍下一部:“这第二卷名为沧澜卷,是水属性功法,是我坊从别国妖兵坊送来之物,传闻是人族沧澜宗的镇派法门,内记载着两样高阶法术和一样顶阶法术,可修行至筑基巅峰。” 墨云生微微点头,对此法还算满意,可他总觉雷法好使,想主修雷属性功法。 狐七爷指着最后一件功法,道:“此物是雷阳妙术,是尘临门流传而出的功法,算是以紫阳功改良而成,修行后可施展火雷法门,威力奇达,但因是流传而出……” 墨云生苦笑想道:“这坊中怎大都是些黑货,这青峰城可是尘临门经营,他就敢售卖该门派功法,当真胆大。” 如今炼气修为,墨云生可不愿和尘临门扯上恩怨,雷狐之法他也未有兴趣,只好选择沧澜卷,道:“此功法多少灵石?” 狐七爷道:“五百五十枚灵石,我做主抹去个零头,五百给道友,如何?” 半晌,墨云生走出妖兵坊,他对此行还算满意,便汇入人群,离开青峰城。 刚卖出风鹏部宝物,墨云生还是极为紧张,此刻御器在异兽丛林内兜兜转转,连待上两日时间,确认没有被妖兵坊跟踪后,才往毒谷飞去。 此次回谷,他便要安心闭关,与雪绫仙共同冲击筑基期。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谷中闲修 谷外下筏,步行入谷,便见雪绫仙在院中舞剑,一招一式凌厉万千,于院内刮出道道劲风。 墨云生轻笑上前,雪绫仙却指剑一动,朝他刺来。 见有切磋之意,墨云生左手握刀格住,再借白玉剑锋拔鞘出刀,右手握刀,肘击胸肩,雪绫仙挥掌泄劲,再飞身一脚,随即脚走踏雪无痕,草地无印,眨眼间挪至他身侧,两手握剑横斩上来。 墨云生侧身避开,反手握刀挡下,身子挪近,斜歪刀身刺将上去,雪绫仙见刀势狠辣刁钻,她再走踏雪无痕,后退三步,又趁刀刺招式刚尽,脚掌前踏,斜砍上来。 二人见招拆招,纯靠武功全力比斗,几番博弈切磋下来,各有留手,竟打了个难解难分。 百招即止,墨云生将刀扔下,道:“姑娘剑招又厉害不少,这凡间能胜过姑娘武功者恐怕不多。” 雪绫仙也收剑入鞘,放在桌上,跑来道:“明明是我赢了,怎像是你在教我一样。” 百招当中,墨云生赢少输多,虽靠他武功扎实基础救回,并未达到一招制敌,全盘皆输事态,但细细算来,他只赢四十余招,没有比过雪绫仙。 墨云生赔笑道:“哪有,是姑娘技高一筹,我甘拜下风。” 他走上桌前,将阵盘阵旗拿出,道:“卖出四千四百七十枚灵石,加上那三人身上储物袋,总共获得六千一百灵石,这灵阵花费一千七百灵石,在下又买了一部功法沧澜卷五百灵石。” 墨云生将剩余三千五百灵石交给雪绫仙道:“本是能剩得二千多灵石,我私花五百灵石买功法,剩余灵石就都给姑娘吧,那法阵驱动灵石也在其中。” 雪绫仙接过灵石,又将其中五百还回来,道:“哝,再给你五百,我身上灵石还剩不少,这几百灵石给我也没甚么大用。” 看灵石入袋,墨云生微愣,正要推辞,就见雪绫仙瞪来,他只知这女人脾性古怪,不敢多说,收下道:“那就多谢姑娘好意。” 想到此行收获,加上以往所剩灵石,已经存下了近三千的灵石,感受自己灵石多了不少,算是如今境界的富裕修士了。 雪绫仙见他抱着储物袋一副满足模样,冷哼一声,拾起阵盘问道:“你说说看,这阵法有何来路?我看阵盘上符文与寻常聚灵阵有所区别,似像非像,莫非你买了件假阵?” 此等危言墨云生急忙摇头,解释道:“姑娘不知,这位妖兵坊所做法阵,名为‘聚法驱灵阵’持阵之人可操控法阵聚集灵气,面对敌人强大,还能驱走内部包括修士在内的所有灵气,不过只能对结丹以下有效。” 雪绫仙轻咦一声,拿出法阵再将阵旗在溪两岸补好,法阵包裹住两岸屋舍,正好二人修炼都能获益。 她站在阵外催动法阵,阵盘散发淡淡白光,阵旗白光相连,化作一圈屏障,墨云生在阵外握刀砍去,却只有淡淡波纹,法阵屏障纹丝不动。 “此阵竟还有如此防护之力,当真不错。”墨云生喜道。雪绫仙走进其中,闭眼控阵,阵法转动,她再丢出三十二枚灵石放置于各个阵旗上,刹时间谷内灵气全都被吸引入阵,阵内阵外似像两片天地。 阵内淡淡青白薄雾形成,体内修为渐涨,雪绫仙心下大喜,跑出阵外道:“好厉害的聚灵之效,墨兄你可是大赚,阵内灵气充裕,比之我以往见过的聚灵法阵还要厉害许多。” 墨云生也走进去感受一番,闭眼运功,感受极是舒畅,正待他想盘膝坐下,尝试修炼时,骤感灵气尽退,他睁眼看去,青白之雾消散,体内灵气也飞速流逝,似被什么东西操纵一般,短短五息时间就将体内灵气抽离一空。 没了修为,墨云生大急,回头看向阵外笑吟吟的雪绫仙,跑到屏障处拔刀大力砍去,自己灵气全无,手握上品法器也无济于事,几次砍上屏障,屏障纹丝不动,当真恼人。 雪绫仙在外咯咯憋笑,道:“你出来呀。” 墨云生知是对方捉弄,他指着屏外雪绫仙张口威胁,大有放我出来定不饶你模样,不过看他眼中假愠,毫无生气之态。 雪绫仙只道墨云生着急,在那里逗弄,待玩尽兴,便开阵将他放出,见他一脸绿意,雪绫仙也连忙笑着道歉。 墨云生夺过阵盘,直叫:“你也进去,那里面灵气尽失,看你如何求助!” 雪绫仙跑远,骂道:“当我傻不成,我怎会轻易入阵,任你摆弄?” 见她不愿,墨云生也不再纠缠,控阵消除,回屋恢复灵气,适才他灵气全散去,着实令他忆起当年落下红枫雾谷时,被沈欺风一掌击散内力景象。 想起白波儿,墨云生也是微叹,这一路走到如今,真都靠白波儿性命相救缘故。每逢夜里,墨云生便望着天空繁星,想着白波儿一定转世成了仙驹,遨游世间。 从回谷开始,墨雪二人便在谷内开始与世隔绝的闭关生活,二人为伴切磋武功,研讨法术,交流修炼心得。 一日大半天世间都在苦修,其余时间还会拿出些肉食一同做些云国美味,但墨云生厨艺不行,大都是拿着痕月为她砍肉切菜,生火淘米。 两人本就是凡俗出生,对人间美味当真热爱,就是修行至今已半至辟谷,那也不忘做饭解馋,满足口腹之欲。 进夏入秋,冬至过年,再惊蛰闹春,二人在此见谷内百花凋谢,又再开新花,一年而过,终于雪绫仙抵达炼气顶峰。 墨云生则渐近巅峰,莫约再过三月时间也可筑基。 走出屋舍,就见雪绫仙在院内练法,一根包裹着白色晶体的长藤从地冲出,刺中一块巨石,轰得一声巨响过后,巨石被洞穿大洞。 墨云生喝彩叫好,道:“姑娘的化晶藤终于练成了,还以为要等筑基后才可施展。” 雪绫仙回嘴道:“再怎么说我法术天赋也不差呀,这化晶藤虽难,我也足矣将其练成。” 此法术是雪绫仙在宗门中所得筑基期功法记载法术,为一类修炼极难的中阶法术,是以将藤蔓外包裹白色晶体,可增幅木法的穿刺与硬度,但因化作与土法相似的晶体之状,倒失去了木法该有的韧性。 杀敌可行,捆敌则是略难。 雪绫仙坐在凳上,嘟嘴道:“这样法术也是不如那些荒族修士的荒纹,我们人族终究在天赋上落了下成。” 当日斗法,田封单靠荒纹配合法器,就已比施展风鹏符的田兄弟二人更加难缠,墨云生许多攻击都难凑效,收效甚微。 忽然雪绫仙瀚蓝眼眸一亮,道:“墨兄墨兄,你说你要是给我绘纹会是如何?” 墨云生知她异想天开,道:“你又没有天生荒纹,如何绘制?别人荒纹是将纹路绘制融合在天生纹路之上,你难不成后天也能长出来不成?” 雪绫仙知他绘纹本事,叹道:“我身无荒纹,又无灵纹,日后肯定打不过你。” 墨云生心下想道:“就知说笑,你有化晶藤法,还有千花坠与白玉剑以及泠白剑法,甚还会做符箓,一身本事比我厉害数倍,怎会打不过我,再说要是你想赢,偷偷让你便是。” 但脸上他面无表情,竟不回话理会,回头进屋,雪绫仙瞪眼看门,叫道:“也不说什么让我一下,好生无趣!” 但此事她不放心间,回到屋内闭关修炼,准备过几日冲击筑基。 三月后墨云生也到炼气顶峰,至此开始雪绫仙才将阵法开启,一同在阵内依靠法阵突破筑基期。 起先墨云生知晓雪绫仙比自己早日抵达炼气巅峰,便想问为何三月后他开始筑基时才启动法阵。 雪绫仙随口解释为节约灵石才这样打算,三月时间损耗灵石近千,给一人筑基着实浪费。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闭关兑诺 这一日毒谷溪岸,雪绫仙正从山谷沐浴归来,她等候数月,终是等到墨云生炼气巅峰,二人在相视,她催动法阵,聚灵之阵轰轰响动,一缕缕灵气形成青白之雾融入阵中。 雪绫仙正色道:“此次闭关苦修,你我互不影响,若是修行有难,亦或是灵石不足才需相找。” 二人袋中灵石充足,足矣应付此次闭关数年的法阵损耗。 墨云生摸袋点头,道:“若不是你我杀了田封三人,这筑基一事怕是还得延缓数年。” 田封一战,二人收获颇丰,若无雪绫仙支援,或是令这三人逃脱,今日筑基一事决计不会这番顺利。 雪绫仙慰道:“莫要瞎想那么多啦,速速筑基才是要紧事,我也知你忧心魏大侠伤势,快些筑基后你便离谷去寻他们,如何?” 柔音入耳,墨云生淡笑道:“好。” 接着雪绫仙收拾院中杂物,站在门前道:“那好,今日开始,你我便闭关修炼,一同筑基!” 墨云生抱拳道:“祝姑娘闭关顺利。” “你也不许懈怠,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屋外问我。”雪绫仙微笑合门。 木门关闭,墨云生见窗中飞出几枚灵石放在阵旗中,知晓她已开始修炼,也不多打扰,回到溪对岸开门入内,木门咔一声闭合,开始持续数年苦修。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云国林州冻雁山下,有一艘浮舟降落,从上走下莘墨桐和四名男子。 其中一名老人满头白发,对另一名身穿黑色棉袍,头戴斗笠,腰佩长刀的中年侠士道:“魏老弟你有病在身,又来这冰天雪地,如何受得住?” 出船之间,魏江寒便打口喷嚏,浑身打过寒颤,道:“他奶奶的,你这快七十的人能来,我这比你年轻十几岁的人怎就来不得。嘶……这地方天气诡异,上次来此也是这番模样,几年时间变都未变。” 莘墨桐回头对另一名蓝衣青年道:“莘渃,你来保护好魏叔温老他们,这冻雁山总觉并非自然气候,小心为妙。” 最后一人为身穿甲胄,外披棉袍的赵青山,此刻走在最后戒备林中野狼,也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莘渃在他身旁拿出一张火红符箓,符箓发光绽放,化作一团火球飘在人群头顶,一股热流洒下,令众人寒气立减。 施法过后,莘渃道:“姐姐定是发觉这里空中总是有灵气荡漾,你们凡人察觉不出,但姐姐作为筑基修士,灵识过处,比我等感知灵敏不少。” 众人向山走去,莘墨桐道:“可疑可疑,此地气候绝非自然所成,定有奥秘其中,但这样地域屹立于云国疆土,尘临门那群人也不过来一探?” “姐姐,此行首要是救人,此地就是那些结丹期修士也不敢掺和,我们便也不要与此扯上关系得好。”莘渃在后劝道。 莘墨桐道:“嗯,你说有理,此行救人为主,诸位小心跟在身后,山路湿滑,莫要摔着。” 温玄民抱拳道:“多谢姑娘了,此次相求前来冻雁山救人颇有突兀,还请姑娘见谅。” 莘墨桐拿着百兵图,回头笑道:“哪里哪里,温老心念这里关押之人令人动容,再说墨兄在我部中相助诸多,此次来此代他救人,也算还了一点人情。” 莘渃道:“是呀,墨云生可帮我们许多,要不是他,我早已死在龙鳞卫刀下,更别说让姐姐筑基也算他的功劳。” 听众人聊起墨云生,魏江寒心中欢喜得紧,不由感慨道:“也不知这小子最近在做什么,出门三年,信笺上也不念下我,但能遇见你们这些好友,应该经历不少。” 莘渃道:“魏叔,他当日和我们告别后就与雪绫仙姑娘去闭关了,定是要突破筑基才可出关,现下若无差池,他应该和雪姑娘一道正作突破。” 魏江寒道:“如此甚好,承蒙你们姐弟照顾他了。”随即他又对温玄民赵青山二人道:“看到没,荒人也有好有坏,你们莫要表面迎合,背地里使绊子啊。” 赵青山正色道:“哪有的事,我们也非孩童,哪会有非黑即白之想,此次若非墨老弟与莘姐弟相识,我们也不敢这样大举来此,救助被关之人。” 温玄民抚须道:“正是,正是。” 二人都知是魏江寒说笑,几人一路向前,走上山道,前路正巧见龙鳞卫换班下山,可还未见清众人模样,就被莘墨桐斩杀当场。 抵达山顶石亭处,莘墨桐将飞舟放出,让温玄民与莘渃在此守候,她与赵青山魏江寒二人进牢救人。 一行人兵分两路,莘墨桐带两名云国高手抵达牢门前,此门早已被修复,且还加厚一层,就为防止有人再举杀来,但作为筑基期的莘墨桐哪里会怕,百兵图展开,一柄紫色长戈飞出,划出黑线,黄色兵纹缠绕在上,一击之下连带守门的两名龙鳞卫一齐,将牢门切成两半。 进入牢中,有莘墨桐在,如入无人之境,魏江寒和赵青山握刀拔枪,却从未一次出手,来人想阻的龙鳞卫皆是不敌,全都被莘墨桐斩杀当场。 这些龙鳞卫大都心朝陆鲲,无需任何犹豫留手,唯有些终年在此看牢的老兵赵青山让莘墨桐留下性命。 刚至锁梯,一层所有官兵被清扫一空,就是一些炼气修士杀来,那也不是莘墨桐一合之敌。 待落至下层,莘墨桐带着二人直入当年关押温玄民之地,魏江寒刚想运功再击开牢门,谁知莘墨桐挥掌轻碰,一团黄色兵纹裹住掌风,轻轻掠过铁门,大门立开。 铁门轰倒,魏江寒心下微苦,自己修炼一辈子的内力,在这些修行十几年的筑基修士面前毫无作用。 但他已至武道极巅,也丝毫未因仙凡之别心生无力,和莘墨桐一同进入牢中,大喊道:“诸位,当年承诺,此次前来兑现,魏某来此救助你们!” 赵青山见牢房最深处,那黑牢之中身影,快步跑上去喊道:“爹!孩儿前来救你啦!” 此人正是当年呵斥住牢中众人的赵当千,他见孩儿前来劫狱,正待呵斥,就听赵青山将事情经过讲出,明白来龙去脉,他顿时大笑道:“好一个魏江寒,你们还真做到了,来,青山,助我脱狱!” 父子二人并无什么含泪哭诉,两人都是将军,哪有什么泪流?此刻赵青山举枪开牢,破开赵当千束缚铁链,相拥大笑出声。 洪钟笑声引得牢中众人惊醒,莘墨桐与魏江寒接连破开牢房,将众人放出,待三十几人尽数走出牢狱,魏江寒才挨个寻找,谁知一直难以找到,不由问道:“那位天子少师郭大人呢?” 他看遍各个牢房,翻找个遍,也未曾见到郭老身影。而这一问,也让众人气氛低沉,赵当千身材高大,但早已因牢中灾祸骨瘦如柴,此刻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魏江寒,悲痛道:“郭大人过世两年了,他年事已高,在冰天雪地的监牢内能撑得十几年已属不易,两年前他得风寒,不治身亡,这本书是他的所写的《郭平录》,内有他一生治世经验,以及授君之道,我一介武夫难以看懂,还请你交给温麒麟,他定能让此书流传百年。” 魏江寒长叹一声,他们就是早上几年来此劫狱,郭老也难逃生老病死,此事众人尽皆长叹,如此寒牢当中渡过晚年,何尝不是一种天大刑罚。 有人道:“我们牢中本有五十余人,这些年中加上新来者,已在牢中死了一半,只剩下我们这些以前练过些武功,身体年纪还算强健之人。” 冻雁山大牢地处苦寒之地,就是龙鳞卫也极是惧寒,更遑论这些被冤至此的犯人。 莘墨桐站在牢门,催促道:“叙旧稍后再说,这里天气恶劣,快些离开回见安城为妙。” 魏江寒点头道:“好,姑娘在前引路,我们有力气者扶着些有病在身之人,一同出去!” 众人看莘墨桐脸有荒纹,不由惊异,但看他手捏仙术,各个以为见到神仙下凡,哪敢多言,纷纷跟在其身后离开冻雁山大牢。 牢外莘渃等候多时,待将牢中众人接上,莘墨桐催动大船,往山外直冲而去。 船上,魏江寒将《郭平录》交给温玄民,了解郭老狱中之事,温玄民老脸痛苦,大叹一声道:“人生疾苦,谁也难挡,云国改天换地时快至,可惜老郭是看不到了。” 他面迎风雪,心中苦痛,待船下山落在冻雁村外林中时,温玄民才恢复些许神采,他此行前早已交代给莘墨桐,待劫狱事闭,便送他来此,了结一桩因果。 为不惊动村中人,他只与魏江寒二人在雪地内行走半里进村,看牛老板依旧在这摆摊卖酒,见有新客,他也如当年那般热情,嚷道:“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要来壶热酒不?” 看他还没认出二人,温玄民直接从怀里拿出厚厚银票,还有一枚令牌放在牛老板身前,道:“我温玄民说话算话,这千两银子和这枚温令,足矣让你们将这村儿发展一番,待云国事毕,我再让我儿温和仁带上些难民迁居至此,与你们共同开采冻雁山下矿物,发展此地。” 见是温玄民本人来此,牛老板先是发愣,两眼大睁,有些不知所措,进而双目发红,热泪盈眶,最后更是双膝跪地,郑重一拜:“承蒙大人不弃,小的这些年每日睡前都在念着大人,今日神仙显灵,大人终于来此扶持我村。” 温玄民抚须道:“经营之道还需你们冻雁山人自行摸索,但你们能居住在这等雪地数百年,温某能信你们安心将此村发展壮大,共谋云国大业。” 村内居民听有响动,也接连跑出,明白事情来龙去脉,纷纷叫喊温麒麟名号。 牛老板哭道:“此为我村众人祖地,定会好生利用脚下土地矿物,将这片地方好生发展,并静候温少主前来!” 温玄民心下相信这些人才,这才将金钱令牌交给他们,能坚守这冻雁山不弃者,性格大都坚韧老实,决难有那些贪赃枉法之辈。 二人对村民一一道别,离村回舟。路上魏江寒问道:“你就不怕他们卷钱跑路?这么多银子若是都给他们,寻个良地,安生一辈子岂不美哉?” 温玄民脚踩雪地嘎吱作响,手撑着木杆,道:“他们居此为家许久,因是明白冻雁山是处宝地,价值可比这些银子金贵太多,若真拿着银子离开,就全当给村里人改善生活。日后再来此地开发便好,若他们信守承诺,收纳流民,开采资源,那便少费一番功夫,届时温和仁来此也轻松不少。” 魏江寒大悟,骂道:“妙啊!他奶奶的你这人精明白这次送钱无论他们应不应,贪不贪,你都不亏,温老头,魏某佩服!” 温玄民抚须得意道:“这叫考虑周全,魏小子,我武功万万不及你,但这治世之道,你却不及我一根毫毛。” 忽然温魏二人回头看着远方村落,又相视一眼,互相知根知底,明白今日此事做得妥当,一齐在雪地中哈哈笑起,背朝风雪,缓缓消失在白雾之间。 第一百五十章 散妄道基成 莘墨桐驾驭大舟,一路往东驶去,温玄民打算让这些人在见安城中修养几月,等身体调理后,再各自归家,共图大业。 见安城中,众将士有条不紊,江湖上也动荡不定,唐六领头率领江湖势力与龙鳞卫摩擦越来越烈,陆鲲在京城中养伤数年终于痊愈,但当他前往见安城时,却发现莘墨桐在后,便立时明白单靠自己难保云京太平。 随即他召集杨胜等心腹千户入皇城闭关,花费大量灵石购买筑基丹,让麾下千户努力修炼,也抵达筑基。此外他也在江湖上号召有能之士,皇城禁军也接连扩招,修行武功,以备日后云京之乱。 云国当中渐有风雨欲来之势,就是修仙界中,也有修士有所感应,这云国江湖,恐怕要乱。 墨云生在毒谷屋中足不出户,日日修行,操控灵气进入丹田,随粘稠灵气不断被灵种压缩,将全身修为化作液态。 灵气化液,即成道基,墨云生苦修在此,每日修炼之余就是阅读修行卷轴,背诵功法经络,转眼一年半时间过去。 这一年半时日,墨云生全力闭关压缩,灵气一滴滴化作液态,存于丹田当中。这炼气液化极为缓慢,往往需要年余功夫,墨云生有聚灵法阵在,灵气源源不绝让他炼化压缩,由此倒是不惧灵气接续不够情况。 聚灵阵是以接续灵气提升晋升概率,而筑基丹是相助修士炼化压缩灵气,二者相辅相成自然更好,可墨雪二人也非富人,只能选择一种修行,希望可以借此筑基成功。 虽两人修炼天赋平平,但也算不得很差,筑基一事并不困难,至少比些一二品灵种的修士筑基简单许多。 那等修士,除非身具奇宝,或得势力扶持,否则这一生都绝难筑基成功。 这一日天气入夏,谷中蝉鸣,还有些小鹿等兽进谷入溪解暑,这些野兽早已习惯聚灵法阵在此,自顾自在溪中喝水洗澡,互相嬉戏。 忽然,空气突然湿润起来,溪中水流波动,谷中灵气竟在快速被聚灵法阵吸收,众小兽惊诧,胆小者呜呜叫唤,四蹄齐动,急忙往谷外跑去,胆大着站在水中,眼露好奇,高扬着头望着阵中奇景。 阵内青白之气本是无序飘荡,却在此刻往墨云生所在屋舍汇聚而去。 灵气进屋,不断灌入墨云生体内,他感受大股灵气入体,灵种如漏斗一般吸收过滤,将汹涌灵气平息炼化,散溢在全身上下。 此刻关键,墨云生心道:“引气入体,炼气成基,汇灵台,识海开。” 灵种周围的灵气化液,形成蓝色漩涡,一缕青蓝之气直冲天灵,墨云生睁开双眼,他两眼闪动蓝芒,头脑一清,脑中意识意念在此刻骤然提升。 屋中发出轻轻的一声“噗”响,溪对岸的雪绫仙听声睁眼,看向屋外,又怪又喜道:“咯咯,这响动好生奇怪,他突破便是突破嘛,总是发出些杂声。唉,这家伙倒是比我快上些,我还有其余法门要做,恐怕得再过三月才可晋升。” 忽然,阵中灵气散溢,青白之气流转,回归以往模样。 墨云生双手紧握,颇感喜悦,道:“炼气筑基,终于抵达到筑基期!” 他又拿出沧澜卷,依照上面功法指使,将灵气依靠新的法门引导炼化,又过一日时间,他才将灵水诀所炼化的灵气转化为沧澜卷的灵气。 手在空中一挥,一串水流绕指,灵气更为深邃,化作深蓝之色。墨云生操控意识铺开,冲出屋舍,笼罩住整座山谷。 在他脑海当中,可以看清屋内三丈外所有细节,就是瓷碗水缸中有几滴水泡也能辨认得清,但要是将意识散播笼罩整个谷内,便似在远望一般,极难看清各处细节。 墨云生道:“这是以人心识变化而成的灵识,传闻中是灵魂所化,可探查周围万物,并可于心念之间散开汇聚,好生奇妙。” 灵识觉醒,他不由乱探一番,但终究没有去查探雪绫仙所在屋舍,此前答应不进,就是灵识他也决计不探。 雪绫仙在屋中修炼之余,早早感受到对方在玩弄灵识,连忙戴上面具,谁知半晌不见他探来,轻哼道:“怎么不敢了看了?还想以这面具阻挡,给你吃个亏呢。” 待灵识玩腻,墨云生离开木屋,站在木梯之上,深吸口气,脚底灵气悬浮,一步踏出,下一刻,身踩在空,一步一步在五尺半空随意走动。 走上几步,他又心念微动,一片深蓝气盾浮现阻挡身前,墨云生微笑道:“灵识出体,御空飞行,灵气护盾,三种筑基期才可拥有的特殊之力,灵气化液也让我可操纵灵气大大增加,这种模样,才可称得上为仙师。” 落在地上,跑至溪畔捧水洗脸,洗毕后仰头感叹,他从未料到当年内力尽失后误入红枫雾谷,机缘巧合下踏入仙路,而数年后的今日,他终至筑基期,正式走上登仙之路。 身闪灵纹,行纹浮现,试着闭眼感受,发现以往剧痛不再,筑基后体魄提升,以往行纹带来撕裂之痛也已消除。 只是他坚持百息过后,自身皮肤豁然崩裂,鲜血流出,疼痛遍身,达到行纹极限。 墨云生嘶嘶吸气,拿出药膏涂抹在患处,不乐道:“只能坚持百息时间,虽已足够,但还是太短。” 百息时间只够他脱离些许距离而已,不足以令他摆脱敌人追击。 待将全身新得之力完全掌握,墨云生站在溪岸对雪绫仙屋舍道:“雪姑娘可在?我已至筑基,便先行离开,前去见安城筹备战事。” 半晌过后,雪绫仙收功答复:“去吧,我还有些法门要修,需要三月时间,足够你带他们前往云京。” 墨云生抱拳道:“好,那在下先行告辞。” 他拿起阵盘开出道缺口,走出法阵,望着谷内绿草遍地,小兽打闹,墨云生立感温馨,笑道:“这里倒是处避暑之地,空有毒雾阻隔日晒,气候温润凉爽。” 抬望头顶毒雾,他并未御空飞出,而是前往入谷小道离开,站在谷外,望着大片山林松木,墨云生顿觉畅快,双脚一动,御空腾飞,周身深蓝灵气阻隔吹来疾风,让他在空中如履平地。 “御空而行,衣衫飘飘,这才为仙人之态。”墨云生长笑一声,脚底运气,往南飞驰而去,速度与以往黑竹筏的速度相差不大。 他又将行纹加身,速度刹时间快上数倍,若有人在下看他,只觉此人前刻在远,下刻便至,又是一闪间,已奔至远处。 墨云生感受速度之快,不由咋舌,心下叫道:“这是何等急速,行纹加持下竟已达到我此生未见过的速度之中。” 但行纹不可长久,飞行段距离后他已近极限,便拿出黑竹筏向南飞行。这黑竹筏速度不慢,在筑基期修为催动下,速度比之以往也快上不少,其次还能节省灵气,只用灵识操控就能飞行。 坐在竹筏上,欣赏山林当中异兽景象,很快便至青峰山脉处,那里大山阻隔,似乎有法阵阻隔山脉南北。 以往墨云生察觉不出,今次却能见着些空中符文,应当是法阵无疑。这法阵不可让人与异兽随意进出,墨云生落回以前来此地的青峰山,顺道穿过迷雾进入云国疆域当中。 他避开验关修士,这些修士只管进城之人,出此山的修士他们一概不管,墨云生也未受人阻拦,顺利下山进入来时的那座镇上。 灵识轻扫,便能发现当时买来的那匹黑色马儿正在家中休憩,墨云生流露淡淡微笑,也不叨扰,离开村落继续驾驭黑竹筏,往东南飞去。 一路经过林州,途径冻雁山时,他看冻雁村百姓修建屋舍,扩建房屋,似在向小镇发展,墨云生感受冻雁山大牢内已空无一人,念道:“莘姑娘应该遵守承诺,是来此救走了那些被冤入狱之人,其余犯人也都被龙鳞卫援军带走离开,这大牢已然废弃。” 他不再久留,御空飞行,一路不进云京,而是途径云茶山,顺着梅花江一路而下,看过数年未见的云国景色,直至两个时辰后抵达江州。 飞至江州城外,心中记挂父亲,他速度加快,一路往见安城冲去,当抵达城外时,他于一片密林中下落在地,未不惊吓凡人,打算徒步进城。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归安心云 离城已快五年,此次归来,看着凡间城池景象,恍若隔世。他路上戴上斗笠,穿上黑色江湖装束,步入见安城中。 入城检验森严,几十名官兵在城门值守,两眼犀利,观察入城之人,只要有鬼祟之徒,他们便会带走查问。 墨云生看起来就如江湖上寻常侠士一般,在城门口将斗笠拿下,左手握刀捏笠,跟在几名木工身后进入城中。 官兵看他一身黑衣,手拿长刀,顿时明白其是习武之人,有一名持戈男子横戈问道:“姓名,进城作甚?” 墨云生心道:“现在见安城竟这般森严?”他心切父亲,如实道:“墨云生,进城回家。” 那人眉头一皱,上下看着面前青年,摸下巴道:“你就是墨云生,数年前大闹云茶山,进云京灭杀指挥使之人?” 墨云生后退半步,皱眉冷声道:“怎么,不让进?” 男子立时摇头:“你随我来,小兄弟身份敏感,若是可以,能否随我去赵府一趟,待验明身份,便放小兄弟进城。” 灵识一扫,他发现两侧值守木屋内有人按兵不动,是在听从指使想冲出制敌,而他也听到屋内有人在低声说:“这人竟自称墨云生,也不知是今年第几次假扮了,赵大哥也是厉害,还能沉住气,若是我,直接提刀给他砍咯。” 墨云生听到有人假扮自己,这才引官兵不信,顿感不悦,道:“是真是假,你们难道分不清?” 那屋中之人立时闭口,可又觉不信,再说:“他能听见我说话?” 墨云生对面前这位姓赵男子道:“赵大哥,我出城数年,今次归来,若是你觉不便,这就带我去赵府便好。” 赵姓男子点头道:“小兄弟跟我来。”随后他打开远处木门,将那些士兵叫出,吼道:“遇事莫要胡言乱语,下次再说,我就割你舌头。” 能在这嘈杂之地听清屋内言语之辈,就是世间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也难,面前青年看上去是个练家子,但要论与那些老一辈的顶尖高手争锋他是万万不信,让其他弟兄顶上自己位置,小心翼翼带着墨云生望赵府走去。 一路上墨云生看各街各巷一如既往,与当年没甚么区别,不由暗笑:“这离开近五年,倒是没怎么变化。” 五年时间,街道有所翻新,还能见到几处眼熟之地,直到赵府大门,他也只瞧见些店铺不在,除此之外便无太多分别。 赵府门前,赵姓男子叫人进去通知,又见墨云生并无意动,说道:“以往也有人来用此名想混进府上,但一到赵府门口便落荒而逃,小兄弟倒是沉得住气。” 墨云生平静道:“在下本就是真人,问心无愧。” 不多时,他眉头忽然一皱,察觉有道奇异波动扫来,与自己所会的灵识并无二致。由此想道:“灵识?难道是莘姑娘?” 他本可用灵识护体,但想到自己归来无需隐匿,便大摇大摆站在府前,任由灵识扫过。 待察觉是他后,灵识一收,府门开启,莘渃魏江寒二人一齐跑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云照熙与温和仁。 见父亲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墨云生顿时松了口气,喊道:“爹!” 魏江寒一步跃下石梯,伸出右手拍在其背上,大笑道:“哈哈哈,他奶奶的,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这身子可就看不着你了。” 墨云生叫道:“莫要说这些晦气话,爹,你身体如何?” 云照熙含笑对领人来此的那名赵家官兵道:“赵哥,快些回去值守吧,他是真的。” 见太子记得自己,赵姓男子抱拳一拜,后退离开,往城门跑去。墨云生也被几人接入府上,一路上有说有笑,温和仁先道:“墨老弟是达到筑基期了?” 墨云生答道:“侥幸抵达筑基,如今回来,便是想与众位一同杀进云京,灭了那陆鲲老儿!” 云照熙叫道:“好极,今次墨兄回来,我方军心必定大振!” 众人一路闲聊,沿路进入议事厅。厅内,就见赵青山等人皆在此地相侯,见墨云生本人归来,众人尽皆精神一振,眼里也多上些许自信。 毕竟要想灭陆鲲,筑基期战力必不可少,现下有莘墨桐在,再加上墨云生,二人合力决计能与陆鲲一战。 墨云生对众人抱拳行礼,道:“各位,在下经历诸多,闭关数年,终于迈入筑基之境,今日回来,便是想号召各位准备出击,去京勤王。” 赵青山哈哈笑道:“好!我们这里早已准备多时,就待墨小兄弟归来,一同前去云京。” 温玄民也抚须点头道:“甚好,甚好。” 忽然大门外有破风之声,严虹也跑了进来,在他身旁莘墨桐也在,二人进屋各自都喊了一声“墨兄”。随即严虹问道:“墨兄未能带回星泠?” 墨云生摇头道:“当日那紫雾奇快,我追逐千里直到林州,都未能将那团紫气追到,星泠失踪,此事我已告知雪姑娘,她现下正在闭关筑基,大抵三月时间就可出关。” 见墨云生并未有过多自责,严虹本想许多安慰之话也咽入腹中,轻松口气道:“墨兄莫要因此影响修炼便是万幸,在下也颇忧墨兄因此会抑郁不振,失了进取之心。” 墨云生坦言:“我还真有惭愧之时,幸好雪姑娘听闻此事后多次安慰,我才能放下心中自责,安心筑基。” 魏江寒喝茶叫道:“今儿云生回来,那是大喜事,严虹你莫要再说这些话来。” 一众人接连笑起,纷纷询问墨云生近些年所见所闻,众人在府上寒暄,他将自己经历都告知众人,待半个时辰后,温玄民突然面色一正,道:“今日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商议,你说雪长歌之女还在闭关,需要三月时间,我们是在此等候三月,还是即刻进发云京?” 赵青山道:“此事我觉得还是早日出发为妙,不宜再拖,而且营中弟兄前往云京,也要几月时间,两地路途遥远,我们不可过多耽搁。” 温玄民道:“此言有理,太子殿下,你来决定。” 云照熙一直未曾出言说话,现下要说起何时动手,他摸颔思索,屋内安静,众人等候他说结果。 可在此刻,屋外有脚步声响,一名传令士兵跑进屋内,跪地大喊:“报——赵大人不好了,关外黑溪山下聚集三十万大军,驻扎上百里,并对我关多方袭扰。” 众人大惊,赵青山起身问道:“现下情况如何?” 那人道:“这些荒人只是袭扰,并不进攻,我们不知他们是何用意。” 云照熙皱眉道:“陆鲲本就与荒人有关,当日攻关时那些龙鳞卫就可说明,不过此次才过几年又率大军扣关,到底想做什么?” 魏江寒怒道:“他们在山下扎营,咱们就出山应战,给他杀个片甲不留!” 云照熙摇头道:“不成,吴门关虎踞天险,入关难,出关亦难,我们下山杀敌,也只会平白损耗兵力。” “我想此事是那陆鲲所为,他联系长楼山派遣士兵来此安营扎寨,就是为防止我们全军出击,想将我等困在见安城中,若观我城士兵渐少,便令人破关,届时关破,我们就是剿了陆鲲,长楼山的荒人也能长驱直入,直取梅花江,入侵云国疆土。” 云照熙将陆鲲所想尽数揣摩而出,众人纷纷认同。 云照熙起身道:“各位若愿信我,此事就由我来指挥如何?不知赵将军,墨兄,魏大侠,温老,严大哥,以及莘姑娘可愿?” 他环视众人,眼中诚恳,隐隐藏匿威严,是求众人意见。 赵将军欣慰道:“好,我见安城大军都给你来指挥,务必要带我等入京保云!” 一众将士纷纷点头,墨云生与莘墨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我们修士,也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云照熙眼中微润,长笑一声,道:“好!诸位既愿信我,那我定会带领诸位灭了那陆鲲!” 紧接看向赵青山,道:“赵将军听令!” 赵青山出列,单膝跪地,手握长剑,道:“末将在。” 云照熙道:“现命你前去城中,让大半士兵派往吴门关镇守,务必守住关隘,不可让荒人破关,并点五万精兵,随同我们前往云京。” 赵青山点头:“末将得令,这就去办。” 云照熙随即又说:“严虹,莘墨桐可在?” 严虹走来,莘墨桐也站出说道:“在。” 云照熙吩咐:“你们即刻出发,以莘姑娘的御空本事,定能将消息传到飞扇堂唐六手中,让他率领江湖豪侠,一并汇于云京,准备三月后大战。” 随后他起身,朗声喊道:“各位,明日出发前往云京,兵分数路,每一路只走五十余人,不可过多,分批前往云京,三月后,云京城中与陆鲲决战!” “今日消息,决计不可给旁人透露,若有人说出,军法处置!” 第一百五十二章 至云京 赵府动员,校场士兵连夜出发,在山间似一条火蛇,游往吴门关以应关外巨变。而在全城百姓注意在大军支援时,军中不时就有人褪去甲胄,混入林中,绕路往西而去。 龙鳞卫会得各路隐匿侦查之法,众人为掩人耳目,便分批混入军中,在路上离队,前往队伍商议之地汇合。 墨云生在最前部队中,跟随队伍走过百里,就与魏江寒以及莘渃等瀚兵部之人离开队伍,前往南边一座名为郭家集的地方集合。 路上墨云生与魏江寒最先相遇,又见着莘渃和屏婆婆百里韵二人。四人再走百里,还遇见正独自生火避寒的莘渃。 见到莘渃,墨云生也是一笑,走上前道:“莘兄!” 莘渃笑着走来,轻拍在其肩上,道:“墨兄。”又对魏江寒道:“魏大侠,可要按时吃药的好。” 魏江寒摆手道:“小子放心,你们给的药我可按时服用,只是这毒……” 此次回城匆忙,墨云生还未了解父亲病情,顿时疑道:“莘兄,父亲的毒……” 屏婆婆走来,让百里韵在周围看守,她则坐在火堆旁矮石上,叹道:“你父亲的毒早已入骨,全靠续心丹调理才支撑到今日。” “此事我已知晓,数位医师都查明父亲中毒已深,能撑现在已是机缘造化。”墨云生想到以往见安名医,还是江州神医,亦或是青峰城叶镇等医师,都得出同样结论,现在怀里也就一枚庇毒丹可以减缓父亲毒发时的痛苦。 屏婆婆道:“此毒老身从未见过,但其中有淡淡灵气所在,其气为木,因是属木系之毒,老身查阅长楼山中千部,却从未见着有修行毒功,且以木毒为主的部族。” 魏江寒道:“我这毒听那毒娘子说,是什么仙毒,好似机缘所得,当日和她相斗,这撕就知耍赖,斗不过我,就捏碎手中毒丸,我和她都已中毒,后来我有仙药才捡回条命,那女人恐怕早已归天去了。” 众人思考,这毒丸恐怕还真是毒娘子机缘所得,是仙家之毒,凡俗药材难以治愈,更别说二十几年后的现在,那毒入侵不知多深。 屏婆婆摇头道:“墨小子,我只能用些丹药辅佐那续心丹药力维继这毒不再入体,这一路前去云京,切莫让你父亲动武,兴许事后还能再撑上年许也不一定。” 墨云生看向魏江寒,正色道:“好!我定不会让父亲动武,待此间事了,就载父亲看遍荒域云国,再回龙潭,我离家数年,早便懊恼自己难在陪你,此次有药在,定能让爹你多看看些好景色。” 魏江寒欣慰点头,这些年他每日都当最后一日来过,今日能见墨云生安然筑基归来,他自然开心得紧,不由心道:“此次倒要和陆鲲老儿好生讨教一番才是。” 待第二日,众人上路,顺利穿过林子进入郭家集,在此与另外几十人汇合,一同赶往云京。 路上众人极少入城,只走偏远之地,他们也不怕遇见些野兽,有墨云生和几位仙师在,自当胆肥得很,大摇大摆骑马进山,再出山入道,半月后穿过梅花江,进入云州地界。 路上莘渃驾马跑来,道:“咱们这一路应当是最快得了,遇山横穿,遇水就蹚,见崖还有飞行法器相助,这速度恐怕再驾马半月也就进入云京了。” 魏江寒喝酒赞道:“这是自然,这一路上云生御器挨个接送,那飞天本事厉害的紧呐。” 忽而魏江寒又问:“你小子有这本事,何不将我们挨个送去,那又能省大半月功夫。” 墨云生看着山间白云绕群山,江流鸟飞鸣的好景色,心下早已厌倦茂林毒雾,平原荒地,解释道:“这云州的景色,要多看看的好。” 魏江寒一怔,看墨云生若有所思,莘渃顺手拿出装着清嗝汤的竹壶丢给魏江寒,道:“魏大侠,出门时我部才将清嗝汤做好,你此前一直念着此物,今儿刚酿好,给你尝尝。” 百里韵也跑来,插嘴道:“这可是我酿的,味若有不对可要给我说说。” 魏江寒哈哈大笑,接过竹壶,道:“好,百里妹子酿的,咱自然要喝。” 看魏江寒叫百里韵妹子,墨云生也摇头淡笑,忽见百里韵将另一个竹壶丢来,道:“墨大哥,你的。” 墨云生道:“多谢妹子。”随即也开塞喝上几口,味道甜爽,畅快得很。又听魏江寒大嗝一声,与众人回头望来,纷纷笑将起来。 魏江寒喜道:“不是酒,但比酒劲,好水,这一声大嗝,当真痛快!” 得人肯定,百里韵心下大乐,自是欢喜,又拿出几个竹壶,给路上众位军士送去,一时间山间青峰上,嗝声笑声不断,惊得鸟儿展翅飞天,离开这片嘈杂之地。 一行人有说有笑,直到半月后进入云京百里外,墨云生等人才与众位将士道别,和魏江寒瀚兵部等人前往云京。 人多进城不妥,届时开战时,城中无人接应也是不妥,云照熙当日打算让高手进城,暂居在飞扇堂据点,其余五万军士则在百里外的各处安排好的山林市集住下,以等候集结信号。 此次瀚兵部只有莘渃百里韵和屏婆婆三人来此,其余人则都在见安城中,那里有百里尚守护,并无大碍,现下几人中,百里韵已达到炼气七层,而莘渃也恢复到达炼气五层,在云京大乱时自保应是无碍。 进入云京城中,繁华之气扑面而来,路上摊贩美食,饰品玩物各式各样,屋檐红笼常挂在上,看得一众荒族修士赞叹不绝。 莘渃叫道:“这云京,不愧是云国京城,如此繁华,此生仅见。” 墨云生道:“荒域荒族并无这等规模的城市?” 百里韵在旁道:“我幼时听奶奶说,荒族也有大城,但离我们太过遥远,传闻那些地方都是荒族核心所在,我和哥哥都想去看上一番。” 莘渃道:“荒域大都是以部落为主,大城少见,很多交易都是得去别部开设的集市才行,极少有大势力会建立这样巨城,就是长楼山的那座高山巨城,也不过是三座部落联合建造,当年我远观过,规模远不如云京,只可与青峰城相提并论。” 凡间城池的繁荣,是仙家之地万万难比,毕竟一为生活,一位修炼,所需各不相同。墨云生与魏江寒都是老江湖,带着几人在城中转悠,直到夜里吃过餐食,才绕过玄龙潭,往城西飞扇堂走去。 途径玄龙潭,此地现下人流稍减,潭上多有游船,可当年的星泠的动人仙姿,以及舟上华美舞姿却已不再,就是这黑潭,也因此少了些光亮。 墨云生看湖对岸,眺望雪坊,不由心下念着还在闭关的雪绫仙,想道:“睹物思人,也不知雪姑娘到时候来此会是如何,待这云京事闭,再带父亲看过世间景色,就相助雪姑娘去寻那紫雾来路。” 进入飞扇堂,这里早已有人得信接应,验明几人身份后,顺利进入院子,一同在一座别院住下。 经历白日玩乐,又赶路一月,众人大都劳累,屏婆婆更是年岁已高,早被百里韵带进屋内休憩,这下院中只余下魏江寒墨云生与莘渃三人。 三人喝着寻春水,想在此赏月休息,甚至还拿出黑白棋子下将起来,几轮下来,喝酒下棋,好不快活。 墨云生本就不善棋道,输掉后就被莘渃催促:“快些吃酒,这可是第三杯啦,哈哈哈。” 墨云生道:“这下棋乃君子之事,吃酒又是江湖乐事,本就是两回事,怎就被你们给玩得一起了,我棋艺外行,你们是诚心想灌醉我吧。” 魏江寒低笑道:“你这筑基修士,会得上天入地的本事,怎么会被灌醉。” 墨云生无奈一笑,正待解释,突然察觉屋外有异状,眼神一闪,冷声道:“有人灵识来探,有修士来此,你们在此稍候,我去会上一会。” 二人收敛情绪,各自起身点头,墨云生则跃上屋顶,灵识散开,就见院外暗巷中有一名黑袍人正抱刀而立,适才那灵识就出自于他。 见只有一人,墨云生自然不惧,站在屋顶道:“道友深夜来扰,这一看就不像是走正道之辈。” 那黑袍人褪去黑兜,露出一袭锦袍,他面色冷峻,甚感威严,眼眉之间杀机外露,若是些初入江湖之辈见到,恐早便胆怯退避。 墨云生跃到地上,与黑袍人相距三丈之远,凝神戒备。黑袍人也冷言回道:“在下本就不打算走正道,道友突破筑基不易,若是识相,就速速离开,别趟这浑水。” 墨云生左手捏刀,知晓这人来意定是被陆鲲指使,朗声道:“那倒是巧了,这浑水墨某早遍在趟了,用不着道友来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棋始 男子嗤笑一声,映着月色,摇头道:“本千户来此,本就没打算相劝,只是你们忽至云京,略有惊讶而已,就不怕我等出手,一夜将尔等灭除?” 来者不善,墨云生也握紧痕月,冷声道:“能不能灭,还未可知,你独自一人前来,也是胆大,就不怕我们逐个击破?” 男子一怔,看出墨云生绝有把握与自己一战,他不由想道:“这小子奸诈,来云京暂居也不怕我们出手对付。” 墨云生看他眼中思索,定是在揣测自己能耐,觉察这次不可久拖,便拔出痕月,刀映月华,好生炫目,刹那间墨云生点地冲去,打算先行出手,擒下这厮。 男子脚步一动,轻易躲开,提鞘挡刀,再卷刀前击,墨云生右手用劲,巧劲化解绕手,抽刀而回,随即回身再砍,男子见躲避不了,也拔刀而出,唰得一声寒芒咋现,挡下痕月。 二人谁也难耐对方,不由后撤几步,就要再战,谁知头顶一抹黑光闪动,一座巨鼎轰然砸落,墨云生心下一凛,脚步后撤,灵识微扫,再看一旁屋檐之上,一名鹤衣中年人眼中放光,杀意盛极,对墨云生大喝道:“姓墨的,你总算来了!” 墨云生看此人生得国字脸,怎能不熟,回道:“杨胜,没想到你也突破筑基,怎么,今儿还要与我相斗一次?当日未曾分出胜负,今儿想拼个生死?” 杨胜自忖有另一名筑基千户在,大喝道:“正有此意,今日不但要和你一较高下,还要分个生死,我儿在阴间等你许久,是时候给我儿个交代!” 见杨胜眼睛血红,明显是恨极墨云生,墨云生经历炼气一途,哪里会怕,当口回叫:“以二斗一,我墨云生未必会怕。” 杨胜跃下房檐,站在地上拔出一柄新刀,对一旁男子叫道:“张青虎,随我宰了他。” 冷眼男子张青虎轻轻点头,道:“这在城区,收敛气息,莫要扰了百姓。” 墨云生听他所言,不由哈哈笑起:“惺惺作态,你们引荒人入关,占据云国,可曾想过破关后天下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这云京百姓恐怕也将面临屠城之祸!” 墨云生红眼喊着,但张青虎面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一旁杨胜更是拔刀而出,运转法门,一面土盾飞出,道:“是又如何,我本是修士,妻儿皆死,了无牵挂,这云国如何又与我有何干系?你杀我儿,此仇一定得报!” 痕月在手,水绕兵刃,墨云生道:“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灵识散开,修为运转,筑基期的他配上新修的沧澜卷,修为更显绵长,手中上品法器痕月所绕水流白透,威力更甚。 就待他要冲往二人,抢先出手时,头上传来破风之声,四面八方还有蓝光冲天,三人抬头看去,见一名白衣少女手持阵盘,四周冰锥凝聚,气温骤降。 墨云生止步叫道:“百里韵,你怎来了?” 百里韵落于屋顶,道:“莘渃喊我过来相助,说你被俩筑基期修士缠住。”她运转法阵,再说:“此阵缩减大半,还能隐匿气息,配上我现下修为,勉强可以为你牵制一人,还有一人需你自行相斗。” 见有这浮冰水镜阵辅助,墨云生信心大增,起先他还觉要认真相斗,毕竟今日入京,他早早潜藏气息,却还是被人瞧见,若真斗不过,就得带人逃跑,离开此城在做打算,没想到现下有百里韵相助,便也无需再惧这二人。 法阵当中,张青虎观察阵法屏障,忽然目光一凝,再看向阵外,竟有两个人从天空飞来,落在阵外。 见还有人来此,墨云生也颇感意外,抬头见是一黄衣女子,立时明白是莘墨桐到此。 莘墨桐站在阵外空中,一旁还有严虹踩在一杆长剑上,一同看这狭窄巷道,即将斗法的四人。 “不错不错,刚来云京,就见几名修士要在这城中斗法火拼,我劝是不劝?”莘墨桐看阵中那两名龙鳞卫,不由笑将起来。 百里韵见是莘墨桐,开阵放二人进来,在屋顶招呼道:“莘姐姐!” 莘墨桐对百里韵点头,带严虹落下,和墨云生站在一起,对杨张二人道:“你们困于阵中,还有两名筑基修士,还不束手就擒?” 张青虎面色阴沉,传音道:“杨胜,丞相还在闭关,林老头也快筑基,我们不可力敌这群人,还需离开才是。” 墨云生这方实力提高,杨胜认得这女人是当年救走墨云生的那名女修,就想放个狠话,再退离此阵。 谁知严虹见张青虎后惊声道:“师傅!” 众人看来,纷纷对严虹此言有些诧异,这张青虎分明就是龙鳞卫千户,什么时候成了严虹师傅。 严虹举步上前,张青虎见状拔刀丢出,插在他跟前,并望眼说道:“严虹,你已非龙鳞卫,何须再提起当年旧事。” 严虹不解,喊道:“师傅,你怎会和陆鲲为伍,幼时教我武功,现不作数了?我杀了马三刀,那厮死有余辜,难不成你要报仇才和陆鲲一伙?” 张青虎道:“不报,也不作数,陆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自然要与他共谋大业。” 严虹跨过长刀,还想上前,墨云生却快步来到其身后,伸手拉住对方,摇头道:“严兄,他已是筑基修士,你贸然上前是不顾性命之举!” 严虹道:“可他是教我武功之人,我怎也未曾想到竟是张青虎。”他又对张青虎道:“师傅,你只在夜里教我武功,我只看过你样貌,却未曾知晓你真名,这些年帮龙鳞卫做事,只知张青虎这人,却不知竟是你!” 墨云生回忆起当年他与严虹杀进马府之景,擒下马三刀时,严虹说起幼时有一人教他武功,此人被其称为师尊,后来因被马三刀发现,才借此机会将鹤刀武功教授给严虹。 他又低头寻思:“没想到这张青虎,竟是教严虹武功之人,授武功之事,着实是件大恩事,这一声师尊喊得不亏。可他能背着马三刀教给严飞云之子武功,应是一名心怀正念之辈,现下怎还与龙鳞卫为伍,成了那陆鲲的走狗?” 能达筑基之境,定是得了陆鲲相助,而要得陆鲲帮助之辈,哪个算不上心腹?这里面人心真假,墨云生也瞧看不透。 张青虎一指地上入石三寸的长刀,刀抖飞窜出,回归手中,并不理会严虹,反而看向墨云生道:“在这引发这等动静,就不怕丞相过来,速速开阵,让我等离开。” 百里韵皱眉,叫道:“法阵也非你们想开就开,想走就走,今日有这样机会,我们怎会放过!” 的确,三人合力相斗,张青虎二人决计不是对手,这样削弱敌手机会难得,怎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墨云生挥动长刀,就要出手,莘墨桐也催动百兵图,大堆法器洒落在地,只要他心念一动,所需法器就会飞来相助。 见三人不让自己离开,张青虎捏起一张符箓,一掌拍在地上,道:“倒是狡诈,只是这可为我云京,若无后手,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轻易攻破不成?” 霎时间地面波动,气浪扩散,二人脚底符文于符箓上扩散,裹挟两人,墨云生见状行纹加身,身形一闪就至二人身前,挥动痕月就要阻止,谁知这法阵运转奇快,刀刚砍出,两人就从阵中消失,不见踪迹。 墨云生怒叫:“丢了!” 百里韵解开法阵,落地皱眉道:“这是何种法阵,我总有种心悸之感,他们能从云京角落传送离开,法阵恐怕遍布全城每个角落!” 此言令众人大惊失色,到底是哪种阵术,能覆盖全城,这陆鲲又在打何种算盘。 盘。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弈 法阵破碎,化作晶光消散空中,街巷恢复昏暗,天上月辉洒下,一切重归宁静。 百里韵跃下房檐,道:“这阵法到底是什么,在阵中传送,他们竟在云京补下了如此大阵!” 莘墨桐道:“现下先回去歇息,明日去寻找这法阵阵眼,若不解决此事,届时攻打时定会损失奇大。” 严虹愣愣望着远处暗巷,喃喃道:“师傅……” 墨云生在旁拍肩安抚道:“严兄,若真如你想那般,那张青虎定有隐情,这些日子咱们暂且待在这里,下次定有机会与他详谈。” 严虹握拳道:“他定是被胁迫才会与陆鲲为伍,那人性情刚正不阿,决计不会为荒人办事,企图颠覆云国江山。” 众人安慰下,严虹情绪稍缓,一齐回到府上,并将夜里事情告知魏江寒莘渃等人,一行人在院中商议接下来对策,莘墨桐提议:“这法阵必须优先解决,查明阵法用途,能以符箓催动,瞬间传送,对我们而言威胁奇大。” “既然如此,明日莘姑娘就与百里妹子一道,在云京搜查,将这处阵眼暗中破坏,而我镇守府内,以防敌来。”墨云生思索片刻,将打算道出。 众人都觉妥当,便以此打算,在这三月中解决阵法事宜。 与此同时,云京皇城内,高池殿旁,一座辉煌殿宇内,锦衣陆鲲盘膝在塌上,殿外有位太监低头碎步走来,站在门外恭敬道:“陆大人,皇上睡了。” 陆鲲睁眼缓道:“知道了。” 太监行礼稍退,然身后有两人跑来,却是张青虎与杨胜二人,两人单膝跪在屋外,隔门说道:“陆大人,那墨云生来京城后,还带来了一会布阵女修和一名筑基荒人。” “哦?”陆鲲睁眼,问道:“细细说来。” 张青虎如实道:“那小子已突破筑基,还有会布阵之人操控法阵,其威能也勉强可困住一名筑基修士,加上那名筑基期荒人女修,三人合力,我与杨胜只得暂避锋芒,启用法阵离开险地,进入城中。” 陆鲲点头道:“我还需闭关练法,要过段时日出关,既你们暴露法阵,那便让他们找到,只需再派些人前去阻挠便好。” “至于那几名来此想要做事的修士,先等我修炼完毕,让暗风与林老突破再说,这些时日你们就在皇城修炼,切记不可出城,若是他们察觉出手对付,我也不能第一时间到场相助,可要记牢?” 杨胜本有想杀敌之心,可心下一转,知晓陆鲲在说自己,立时点头答应。一旁张青虎则面色恭敬,连连应是。 “既然如此,那便下去吧。”陆鲲随口命令,又闭眼不发,继续修炼。 杨胜二人也不拖沓,行礼过后,离开殿宇,回到自己屋舍当中。可当人一走,陆鲲又说:“暗风,去盯着墨云生,他两番被鲸吼所护,总觉有宝物在身,我需你暗中观察,将他能力收集过来,予我汇报。” 在殿宇垂帘旁一处花瓶旁,一名黑衣男子走出,正是当年那守在马三刀府上,后被马三刀卖掉的暗风兽,此刻面对主人,他恭敬道:“是,小的定会谨慎探查,绝不暴露行踪。” 陆鲲又说:“尽力探查就好,灵种属性,可有灵纹,法器武功,能探多少便探多少,届时我来与他对付。” 暗风兽回忆当年交手,提醒道:“主人,这厮修为平平,武功却是不错,当日他单靠武功就可力敌数名龙鳞卫,后与我相斗时……” 见他不说话来,陆鲲追问:“当日如何?” 暗风兽道:“他会雷水二法,武功也是不错,更是会些刀术,说来惭愧,当日暗风不敌,败下阵来。” 陆鲲道:“会水雷二法,武功造诣高超,我已明白。你再向杨胜探探,将他底细查清。这人是花刀魏江寒之子,自然传承有落花流,你输在这位凡间高手的儿子手上并不丢人。只是让我疑惑,他是如何认得那些荒族修士,起先那名在龙潭相遇的女修又是何人?” 暗风兽承诺道:“此事定会在这几月查清,以龙鳞卫的本事,定可搜出这几人身份。” 陆鲲微笑道:“能查到最好,你也莫要太过劳累,就是未能有可用消息,老夫也不会怪你。” 知晓主人对自己极是照顾,暗风兽心下微暖,恭敬退离殿宇,融入夜色当中。 待屋内无人,陆鲲长叹一声,心道:“这云国也好,长楼山也罢,谁来统治并无区别,这些人却为这国家殚精竭虑,所为何故?” 皇城之外,飞扇堂府上,墨云生闭眼凝气,修炼沧澜卷,将刚突破的境界逐渐稳固。 现下有莘墨桐在,他也可问上些修炼知识,莫约在大战开启时就可让境界完全稳定下来,实力也可有所精进。 待第二日晨时,墨云生刚收功伸腰,房门被人敲打,咚咚响声后,魏江寒便催促他出门习武。 眼前景象,让他一时脑中恍然,好似回到当年龙潭镇外杏花林中,一切如当年那般熟悉,可周遭装潢却于家中摆设天差地别。 他轻晃脑袋,跑出门去,与魏江寒一道在院中练武,这些年他武功已至瓶颈,虽说因习纹缘故,在瀚兵部时武功并无什么长进,但在毒谷闭关时,他与雪绫仙两相切磋,到让武功不减反增。 只是近些年常常闭关苦修,在魏江寒眼里却是与出城时并无分别。 见孩儿习武怠惰,魏江寒皱眉道:“你且说说,这一身武艺是要还来给我不成?这些年你出门在外,心向仙道,荒废武功。” 墨云生刚想解释,门外莘渃莘墨桐正巧探查归来,进入院中,莘渃抢先道:“魏大侠,墨兄他要为我瀚兵部画纹,才将习武时间压缩不少,后来经历几番危难之事,他也开始闭关筑基,这些年恐怕还真没时间多习武功。” 魏江寒轻哼一声,坐在凳上道:“罢了罢了,这几月你便在屋中安心习武,除非是莘墨桐他们遇见些危难之事,你都得在这儿练武。” 墨云生珍惜陪伴父亲时日,自然连连点头,道:“孩儿愿意,不过……”他看莘墨桐二人回院,不由问道:“不知二位在城中探查后有何消息?” 莘墨桐坐在石凳上,斟茶自饮,道:“晨时便让百里韵带我们出门搜查,还真探查到一处地势不错之地布有阵旗。” 只见莘渃打开云京城地图,在南西两面分别指过五处,道:“这古茗茶楼后院,就有一杆阵旗,离我等不远,我们荒族不通江湖事,也将严虹兄弟叫上,他说这茶楼是龙鳞卫交换信息,悬赏买卖的地方,里儿暗语奇多,想来其中小二掌柜都与龙鳞卫有干系。” 莘墨桐道:“这龙鳞卫在城中分布奇广,地下暗道甚多,昨夜张青虎和杨胜因是早就得知消息,直到夜里才来动手。” 此前墨云生前来击杀马三刀时,就见过一条巷道中各户人家姓名籍贯,甚是妻儿老小的小恩小怨严虹都能随口道来,整座城四处都是龙鳞卫眼线。 莘渃叹道:“若不是飞扇堂有高手在此坐镇,加上我们几名修士,咱现在谈话恐怕都被龙鳞卫晓得个七七八八。” 墨云生回到正题,道:“龙鳞卫神通广大我们早已知晓,但再怎么说这些龙鳞卫也都是凡人,你们可有把我夜里前去拔去这阵旗?” 莘墨桐道“好说好说,单纯拔出破坏阵旗,方法奇多,夜里我与百里韵二人前去毁旗,功成之后再看龙鳞卫动向。” 院中四人同意,直到夜里莘墨桐便开始行动,墨云生则在一座石亭内盘膝打坐,灵识散开,裹住整座飞扇堂驻地,防止有人入侵。 不多时他便瞧见西面火光冲天,有人喊着救火二字,纷纷提水灭火,再过不久,百里韵与莘墨桐身着黑衣,并肩归来,见墨云生在亭中打坐,莘墨桐喜道:“墨兄,刚毁了阵旗,咱还一把火烧了那茶楼,待明日火灭,看着一片焦土,决计怀疑不到有人为毁旗而来。” 墨云生起身站在树顶,遥望远处黑烟滚滚,跃下问道:“没有伤及无辜百姓吧?咱们毁旗为主,给龙鳞卫造乱为辅,切莫乱杀人呐。” 莘墨桐伸手拍肩,道:“放心放心,三更半夜哪里有客在,而且我放火时,还以灵识仔细探过,只有几名守夜的龙鳞卫在,那时我便将其击晕丢进偏僻巷中,再点火烧屋,还让百里韵跑去报信儿,以免些茶楼相邻之地被火烧着。” 见二人做得天衣无缝,墨云生拍手叫好,随即几人打算这几月接应高手为先,其余时间便在城中捣乱,毁灭其余阵旗。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议军 法阵存在,终究是忧心之处,第二日晨时,墨云生便在院中与众人商议此事,并问询百里韵此阵为何种法阵。 百里韵只道:“就是我读过十几本阵书,单靠一杆阵旗和当日那两人传送之法,也难瞧出什么门道。不过这几日思索之下,只觉能在城中补下如此大范围的法阵,绝不是单单传送这般简单。” 众人眉宇紧皱,此阵不除,实乃心头之患,不过有莘墨桐在,陪着百里韵前去寻阵,因能在这几月间将法阵毁坏,让阵法难以运作。 接下来三日时间,莘墨桐带队暗中再摧毁了两杆阵旗,而皇城相府内,杨胜得了信,跑进府上,单膝跪地说道:“大人,这群贼子又将阵法破坏,当真大胆!” 数息过后,陆鲲声音传来:“不管。” “可!”杨胜杀敌心切,为子复仇之心更切,见陆鲲不急不缓,他也心生怒意。 陆鲲呵道:“老夫自有法子,无需去管,退下去吧。” 杨胜自知是情绪所致,只好咽气抱拳施礼,退出相府,路上不由暗想:“陆大人为何迟迟不动手,这群人明显是想聚集兵力,汇集高手,待大人出关,这些人定是集合完毕,总攻皇都。” 思来想去,杨胜也知自己单独出城应战绝非明智之举,以他本事,自忖在两名筑基修士以及一座法阵当中走脱不了。 不由长叹一声,回到自家院舍,闭眼修炼起来,于他心中,极想长生,此生有这机会,他自当要好生把握。 又过大半月,七处阵旗皆被拔除,众人虽乐,可也不由在想此阵兴许没那般重要,若是极为贵重之物,陆鲲和那些筑基期千户早便坐不住,跑出与之抢夺。 月底天气渐寒,墨云生一如既往在院中修炼习武,而莘墨桐等人也在不远处聊天观武,忽而有人禀报,飞扇堂堂主唐六已至。 墨云生等人精神一震,纷纷赶往接客之地,谁知进屋却见唐六坐在主座,在其一旁还有一名留有胡渣,身着便甲之人。 见魏墨等人来此,唐六起身抱拳道:“墨小兄弟,几年不见,俊俏不少。” 墨云生一想,他与唐六的确好几年未曾见过,上次见时,自己还是炼气五层,前往云茶山时所见。 今日唐六一身白衣,手持折扇,淡笑看来,墨云生也回礼道:“唐大哥,许久未见,小弟甚是想念。” 唐六合扇,在墨云生肩头一拍,道:“听说小兄弟仙道突破,已至新境,恭喜恭喜。” 魏江寒不断观察警戒主座那便甲男子,听唐六客套,他在旁催促道:“别在这说东说西,唐六,速速给我们说说这客人是谁?” “无趣。”唐六摇头无奈,转身介绍道:“这位便是陈兄,陈……” 话说一半,那男子早便不耐,新端来的茶也未喝,大喝道:“谁是你陈兄,我陈颂斌可不兴那江湖上称兄道弟一套,你说要讲正事,那就说正事!” 众人神色一沉,唐六挂笑道:“好好,这位就是陈统领,为云京十万军队统领,除那皇城内的五万禁军,整个外城护城工作都由他来做。” 墨云生打量此人,心道:“听说云国有百万雄师,这云京就有十五万人,不愧是京城。” 想到殿下云照熙正率领五万精锐奔赴京城,墨云生不由忧心起来,要是来此过后,面对十五万大军据城而守,如何胜敌? 陈颂斌坐在椅上,冷声道:“唐六,你现在也是江湖上龙头之人,现邀我到府上,因不是喝茶而来吧?” 墨云生等人坐在两侧椅上,唐六则站在厅内,见陈颂斌不快,解释道:“茶要喝,但事也要办。” 他环顾四周,与每个人都相视一眼,沉吟一会,打开折扇扇风道:“现下江湖之事,大人自然明白,陆鲲又是什么人,大人常在身边,也应该知晓。” 陈颂斌冷笑道:“怎么,你们要动手不成?就凭你们几个,竖着杀进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横着进土里。” 唐六面不改色,道:“当然不止府上这些人,我飞扇堂领头,率群豪来此,就为开门迎兵。” 陈颂斌察觉不对,立时坐直问道:“此话何意?” 唐六不怕众人反对,实说道:“现下我飞扇堂聚集五千名各门各派好手,准备混入城中,而除他们外,还有五万名精锐士兵从见安城出发,前来此处。” “见安?赵青山的兵?”陈颂斌与赵青山本都为将,这云国士兵出自何处他当然知晓,此刻大感气愤,起身怒吼道:“赵青山?他想反了不成,带军回京,是要将云国改姓赵不成?” 他又指向屋内墨云生几人,挨个指道:“你们也要反?” 墨云生道:“不反。” “不反?”陈颂斌大吼道:“何为不反?你们率五万精兵进京,是为不反?唐六领五千江湖侠士进城,意图开城迎敌,也为不反?” 他拔剑而出,快步走向门扉,道:“我们无事可谈,现下就将此事禀报圣上,皇上病重在床,十几年没上朝,听了你们消息,知晓镇东大将率军要反,怕是当成能被你等气得痊愈!” 墨云生起身,身形一动,举起痕月就想阻拦,唐六在旁见状,伸手示意,让他无需动手,随即前走一步,胸有成竹道:“三十万荒人大军已至吴门关外扎营,你可知晓?” 陈颂斌为将,各路消息早便传至京城,他站在门口,背朝众人道:“自然知晓,赵青山趁此机会兵分两路,一路抵御荒人,一路来京城造反。” 他拳头紧握,高大身躯不由气抖,骂道:“作为镇东将军,六年前击退荒人,京城百姓齐齐叫好,今年荒人又至,你们不去抵御荒人,偏要来此造反。” 唐六再度辩解:“现下见安城中有二十万军队,能剥出五万精兵来此,是为灭陆鲲,救圣上而来。” 陈颂斌不信,望着门外云京城,道:“以清君之侧为由,意图谋反,你们算盘打得可真好!” “陆鲲野心勃勃,陷害忠良,拉帮结派,意图倾覆云国江山,你作为京城统领,应该不会不知吧?”魏江寒品茶一口,随口提道。 陈颂斌转头对魏江寒道:“陆鲲不贪赃枉法,心怀天下,常年辅助圣上,官威极盛,若是换作你们来做这丞相职,又能比他好多少?” 魏江寒忽然笑起:“哈哈哈,居于京城,眼界确实不大,你还不懂。” “我怎就不懂,你区区江湖人,何来与我这般讲话!”陈颂斌大感愤怒,心有杀人之想。 唐六一笑,道:“既然如此,便请你见一个人。” 陈颂斌道:“何人?” 唐六不言,对一旁守在门旁,面容平平无奇的男侍道:“照熙,你过来。” 陈颂斌皱眉转头看去,却不认得此人,墨云生莘墨桐心中有异,方才他还为众人拿茶倒水,怎会是云照熙。 下一刻男侍摘取头帽,又从旁侍女手中抓起早早备好的湿布,在脸上一抹,拿出发绳将长发扎起。 男侍摇身一变,竟已化作云照熙的模样,墨云生微张嘴巴,他怎也未想到,云照熙也进入云京,来到府上。 起先来此时,他灵识扫过,这里每个人都小心观察过,竟也未能瞧出男侍就为云照熙。莘墨桐也看向墨云生,她也未能看出此人身份,不由对唐六的易容本事另眼相看。 “殿下!”墨云生抱拳一拜,云照熙连忙跑来扶起,嘻嘻笑道:“唐堂主的易容本事当真了得,没想到连墨兄弟也瞧看不出。” 墨云生苦笑摇头,他实在是没想到这种以白泥等物易来妆容,就是他也看不出真假。 莘墨桐也道:“实在难看出,筑基期灵识也不过是能让修士看得稍远,难深入内里,堂主的易容本事,莘某服气。” 唐六哈哈一笑,颇感得意,并领着云照熙对陈颂斌道:“云殿下,这位身份你适才已是听过,便不多介绍了吧。” 云照熙抱拳对陈颂斌道:“云照熙见过陈统领。” “姓云?”陈颂斌急呼,终是转身看来,颠声道“你真姓云?” 唐六道:“天下间姓云者千万,但要说与当今卧床圣上有血脉关系的,恐怕只有你面前这一名姓云的。” 云照熙面色认真道:“照熙幼时被赵将军带走,潜心在赵府学习,就是自己身份也难知,后来机缘巧合温麒麟来此,告知真相,照熙如今也渐接受皇子身份。” “统领现下蒙在鼓里,那丞相陆鲲,其麾下龙鳞卫,引外敌入侵,六年前其中千户齐飞凰与长楼山荒人为伍,企图破关杀入,而今年陆鲲传信让荒人带兵骚扰边关,其意图是夺取云国疆土,并入荒域当中。照熙为护云国百姓,自当让赵将军率精兵五万,和唐堂主的五千群豪……” 他长袖一挥,又指身后墨云生等人,再说:“以及几位仙家修士,一同杀入皇城,灭了那陆鲲!” 陈颂斌听云照熙如此威严,吞咽唾沫,深吸口气平息情绪,道:“你真是殿下?” “正是。”众人齐声道。 云照熙那拿出家传玉佩,陈颂斌见这玉佩,立时跪地叫道:“微臣见过殿下,没想到圣上还有遗孤再世,好极,好极!” 唐六开扇子道:“皇子统率,清剿叛贼,那可就叫出师有名,怎会是反贼?” “是极是极。”陈颂斌起身点头。 他正要再对云照熙说些话时,云照熙却抢先说道:“你可愿让你那十万大军随我军一道,破了那陆鲲?” 此话一出,陈颂斌眼睛转动,微微后退半步,厅内众人眼神一变,只见他低头说道:“微臣无能,那陆鲲势大,我只得暂居其下明哲保身,此次清剿突然,臣无把握,不能相助。” 云照熙眉头紧皱,陈颂斌知自己话语触怒皇子,又马上解释:“殿下勿怪,事发突然,自然难解,但臣保证,你们进京之时,我军绝不干预,只要你们不对百姓出手,我军定不会动你们一根寒毛!”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拾棋 厅中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面容各异,皆闭嘴瞪眼,望着陈颂斌,屋外鸟叫齐鸣,啾啾叫声过后,云照熙面色渐缓,长叹一声。 见此人不愿相助,莘墨桐皱眉道:“陈统领也要助纣为虐不成?” 陈颂斌看向这名女子,心知此人是为仙师,就是脸有荒纹的荒族,他也不敢造次,摇头恭敬道:“此言差矣,陈某只说不帮,怎能称得上助丞相之言?” 莘墨桐冷哼一声,对此人胆小怕事分外不喜。墨云生也微微皱眉,寻思:“此人决不怕事,能爬至十万统军之位者,谁也非怕事之人,他想法怕是极远,已开始站边选势。” 陈统领见云照熙还不说话,唐六扇扇看着自己,他立时抱拳道:“今日府中事宜陈某绝不外露。” 莘渃严虹等人当即不信,齐声道:“我们怎能信你?” 陈统领道:“此事细致之处在下并不知晓,还请诸位放心,若我长久未归,陈某的下属恐怕就不是那般好聊的了。” 安慰胁迫齐出,墨云生也不由冷眼皱眉,心下不悦,不过他明白,若此人真如自己所想那般,放回去也不打紧。 而魏江寒也在此时端起茶水,右手喝茶,左手挥手,道:“走吧走吧,快些回去,莫要让你那些下属兄弟担心。” 云照熙也露出笑意,道:“此事就当作请陈统领来此闲聊问候,照熙常常敬仰统领,今日一见,的确如传言中一般,雄姿英发!” 他走到陈统领旁,伸手道:“来,照熙送你。” 墨云生暗笑一声,也开口道:“那墨某也陪云兄送送统领。”他走到陈统领左侧,左手一动,痕月在手飞转一圈,再落入腰间。 见这简单控物之术,陈统领也抱拳道:“墨仙师神通广大,佩服!” “小道尔尔。”墨云生轻笑一声,又朝身后众人道:“各位随我与云兄一道,送统领出门。” 厅内众人无论想法几何,都起身随同出门,一路说笑直至府门。云照熙先行道别,汇入人群最后,再打开府门,送陈统领出去。 待人走后,一行人又沉默下来,往回走去,莘墨桐早觉不悦,道:“气人气人!此人手握十万军,却不帮我们?” 莘渃道:“姐姐,此事那人定是想过许多,见到云殿下后却还是这样想法,可见此人能居在京城,是有些手段,也极明陆鲲实力,不然早便答应我们。” 莘墨桐依然气愤,看向墨云生严虹等人,道:“你们也不帮我说话。” 严虹含笑摇头,墨云生则看向云照熙,道:“殿下,你来说吧。” 云照熙道:“此人中立,谁也不帮。” 莘墨桐思索一番,道:“谁也不帮,难道?” 云照熙道:“他若助我们,赢后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要是输了,他就是被陆鲲斩首抄家的命运,这个险他不敢冒。而他若相助陆鲲,我与唐堂主便不会请他来此,今日让他过来,是笃定他不会相助陆鲲那反贼。” 魏江寒笑道:“所以说,说他中立也好,帮陆鲲也罢,都不严谨。” 唐六也在旁点头微笑,二人相视一眼,齐声道:“他站百姓一边,也站圣上一边,谁赢,他便站那边。” “好生狡猾。”莘墨桐恍然,今日倒是学到不少人心之道。 云照熙道:“此事各路谋求利益奇多,莘姑娘便莫要掺和其中,你们与墨兄魏大侠一道,安心在院中修养生息,抑制仙师动作,便是对我等最大贡献。” 墨云生抱拳:“殿下放心,阵法一事顺利,很快能解决干净,我们现在只用留意皇城动向,其余事情咱们也关心不上。” 一行人在中途吃过一顿餐食后各路分别,直到傍晚,有探子来报,陈颂斌回府后并未多言,还是与往常一样训练军士,就是今日入府之事被人问起,他也只说是与唐六旧识,今日唐六进京,自然要好生拜访吃酒。 往后时日,府上不时就有高手前来,以往云茶山上见过的高手,就是已经被毁的三大门派依附势力也相继来此,整个云京城西热闹非凡。 天气越加发寒,北面寒风过处,天空风声呼啸,又过两月时间,天已入冬,所有人都穿上厚袄,已应冬季。 墨云生站在院中,望着天上小雪,道:“气候寒冷,雪花纷飞,已到冬至。”见院外梅花开,莘渃也在他身旁喜道:“这一日其实也是扇火节的日子。” 墨云生明白荒族节日,扇火节与冬至时间极近,每年日子不一,但两者也不差几天,没想到今年日子相重。 他喜道:“那倒是巧了,当真是喜事耶。” 莘渃拿出寻春水,丢给墨云生道:“来,今儿早才买来的,新鲜着呢。” 墨云生正要碰杯喝酒,灵识一动,却见屋外严虹跑来,其脸色正经,一看便是有大事发生。 走进院中,严虹招呼众人出屋,道:“殿下明言,万事俱备,今晚动手!” 墨云生将寻春水收进储物袋,心下战意高涨,道:“今日良辰吉日,正是适合用那陆鲲血下酒!” 莘渃也哈哈直笑,叫上莘墨桐等人,就要出门。 抵达厅堂,魏江寒早已在此,墨云生连忙跑去劝道:“爹,你怎在此,此事你还是在府上相侯便好。” 魏江寒摆手道:“这有什么打紧,我来做殿下护卫,你们安心去前线杀敌便好。” 见父亲如此执拗,墨云生知他脾气,也不再劝告,只说:“不到万不得已,爹你千万不要运功动手!” 魏江寒拍他肩头,郑重点头,其余人看来,都知墨云生忧心何处,见二人已没有问题,也不多说多劝。 一个时辰后,厅堂内各路高手齐聚,江湖上各个门派家族领头者纷纷到场,以往见过的沈家等人也相序来此。 其中沈欺火带人进屋,便直冲二人身旁,对魏江寒抱拳道:“魏大侠,久仰!” 魏江寒杀了他们沈家许多高手,此事只有他与墨云生晓得,现下二人都只带笑脸,招呼对方。 聊过一会,阮芸姑也走来,对墨云生道:“墨小兄弟,星泠一事……切莫自责啊。” 墨云生笑答道:“此事已给雪姑娘说过,现下还是以开城攻敌为先。” 阮芸姑心下微松,又与魏江寒等人聊起些旧事。不一会又有高手前来,在与唐六云照熙几人问候一番后,都前往墨云生与魏江寒这方,要说现下此地武功最强者,非魏江寒莫属。 江湖上近些年盛传魏江寒出世消息,冻雁山闯牢救人,吴门关独战数百荒人安然归来,如此惊人战绩怎不让云国江湖震动。 有人恭维道:“魏大侠武功高绝,今儿不知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还有人说:“今日大家齐聚于此,哪个不是豁出性命,死前还能看花刀英姿,当真是不枉此生。” 见此人说话晦气,一众群豪纷纷嘲骂,此前墨云生在云京相遇的风燕阁副阁主也走出来,抢先骂道:“瞎说什么话来,今日一同灭敌,随后开大宴!” “阁主说的是极。”虎威镖局郭彪也来此地相助,他知当年错事,现下打算带人与群豪一道,护云国太平。 这里三教九流皆在,唐六挨个招呼,直到傍晚时,才无人到此。人齐过后,他便邀众人一同拿碗喝酒,并在院中举起酒碗朗声道:“诸位,今日动手危险难料,还请大家同心协力,一同破敌,皇城内高手众多,龙鳞卫更有三四千人,这些人武力高超,动手时只得我等联手对抗,届时还请莫要让这些龙鳞卫杀进军中,扰了赵将军带军与禁军的战斗。” 此时将任务说明,以给群豪明白届时该干何事。 有人叫喊:“懂得,到时候见着穿鹤衣,拿鹤刀者,咱们都一同杀去!” “对对!”群豪呵是,唐六点头赞同,这些江湖人性情各异,桀骜难驯,现在只需给个目标,届时一同往目标前进便好,若是擅自规训,只会让人心生反意。 而后他等众人安静,再说:“现下我们前去东门,将那里大门打开,让将士杀来!随后一同进攻皇都!” “好!”群豪附和,墨云生等人也满意点头,等候唐六差遣。 让各路领头人带上自家弟子,一同杀往东城,待天阳已下,人已走空,唐六云照熙以及魏江寒留在最后,其中唐六对墨云生几人道:“几位,仙师斗法咱们难以参与,还请你们随机应变,拦住要向我们动手的仙师。” 墨云生道:“放心吧唐大哥,此事交予我们。” 三人对墨云生几人抱拳一拜,跑出飞扇府,跃上房顶,施展轻功往东城跑去。 此刻府上只剩下墨云生与瀚兵部众人,他看向天上繁星,心有着急。莘墨桐也在旁问道:“雪姑娘还没来吗?现在算上已至三月,她应该筑基来此了才对。” 墨云生握拳笃定道:“她一定会来,我信她,咱们现在先让大军入城才是要紧事,待军入内,想来她也会来此。” 莘墨桐知晓二人关系,能得墨云生信任,她也愿意跟从,道:“我们一同去空中侦查,看有无修士来扰,屏婆婆你在后方接纳伤员,百里韵你驾驭飞行法器带上莘渃跟着我们,现下能与筑基期修士抗衡者,只有咱们几个。” 随即她御空而起,往东城飞去,墨云生紧跟在后,百里韵则唤出一座半丈大的阵盘,站在其上,莘渃也跟随入内,一同向东飞去。 屏婆婆在院中拿出木杖,嘱咐道:“千万小心!” 众修点头应是,一并往东飞去,以接应此次大战。 相府内,陆鲲收功吐纳,起身出门,望天色,唤道:“黑风,他们将要动手,速速通报皇城众人,重兵把守皇城内部,城外无需干预。” 黑风兽出现在旁,问道:“那陈颂斌呢,他不来助?” 陆鲲了解此人脾性,走入院中,负手望着天上星空,单单道:“他为看棋之人,不会影响我等拾棋,现下谁赢,他便和谁一伙。”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云军抵高楼 大雪漫天,似天落白花,风雪渐疾,墨云生御空而立,站于云京上空,望着天上乌云,道:“雪越来越大了。” 莘墨桐低头望着各路高手于房顶巷道潜心,往城门扑去,道:“雪大成雾,是好天气,可助大军不易发现。” “是极,倒是有利与我等。”墨云生面带微笑,灵识一动,跟随在魏江寒等人身上。 唐六站在最前,魏江寒则在云照熙身后戒备,三人站在一座大院湖畔边的凉亭中,不一会就有人前来禀报。 来人单膝跪地,两手抱拳,禀道:“堂主,各路戒备士兵已经清除,这些守城官兵羸弱,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破敌,只是各路兄弟有忧心,恐怕有诈。” 唐六道:“他们是想将皇城作为决战之地,那里墙高地窄,极利禁军发挥,这云京城墙连绵几十里,单靠五万人也难以防御。” 云照熙也说:“那陈统领也不愿见我等在城墙处自相残杀,不如放兵入内,直接与其决战。” 二人所言确是如此,魏江寒只疑道:“还是小心为妙,那陈颂斌一定要好好监视,最怕士兵入城之后瓮中捉鳖。” 唐六安慰道:“陈颂斌做人还是信守承诺,且在他那队伍中,也有人与陆鲲不对付,今日此战,他们定不会来帮,我们开城迎师进来,才是要紧事。” 云照熙道:“有此心甚好,你带弟子们先行攻击,破开这东云门,也好激励士气。” 唐六笑道:“好,有魏兄在此守护,殿下定然安全。” 随即他带那报信弟子一道,施展轻功跃上屋檐,纵跃腾挪,直往城门冲去。 一上城墙,就听城外号角响动,黑压压一片大军行进而来,各个精神饱满,少有疲态。 东云门守门队长老张正于城楼上磕着瓜子,与周围几名弟兄闲聊,忽闻城外号角,几人起身跑去,定睛一看。 守城将士见城外大军举着云旗,各个银甲上绑着云纹布带,整齐划一,气势不输禁军分毫。 老张呸了一声,将瓜子吐出,惊道:“奇了怪了,咱云京怎么会有敌入侵?” 身后弟兄道:“大哥,咱现在怎么办,这些人看样子不是荒人,是有人造反!” “坏了!这信儿咱怎不知?”老张守了大半辈子的东云城,今儿首次见着有大军攻城,实在紧张,呆愣原地。 与此同时屋顶脚步响动,五名黑衣男子与城楼跃下,各自手持铁扇,就想出手。 “慢。”唐六声音传来,他从城墙上缓步走来,道:“几位弟兄,开门放人进来,我们不为难你。” 老张大惊,他可未得什么传信,咬牙问道:“你们是何人,知不知此为何处?尔等是在做何事?” “我等进京剿贼,还请莫要阻拦。”唐六平静答复。 老张想到自己守城责任,立刻对周围弟兄道:“什么狗屁贼,我来拦他们,你们去点燃烽火,通知统领!” 三名士兵见状,往只有三人阻隔的方向跑去,手拔长剑,对着几名飞扇堂弟子挥砍过去。 这些士兵只学过粗浅功夫,身体素质倒是不错,三名弟子捏扇格挡,竟还真被强行缠住。 老张愠怒,提起火把,右手拔出铁剑,也挥砍上去,想解救守城弟兄,谁料刚举火把,身后就传来响动,回头见唐六已经走到自己身后,脚步一扭,动用清松步法,身形奇快闪来,铁扇张开,眼前黑芒闪动,下一刻扇叶抵在脖颈。 他两手举着剑与火把,反应不及,竟已被铁扇贴脖,只需唐六随手一动,头颅便会飞落城楼。 老张看出此人武功高强,连忙道:“大人,大侠!我家有妻儿,别杀我!” 唐六不言,老张左顾右盼,以为这些人穷凶极恶,又说:“你若真要杀我,可否让我命抵上那几位弟兄的命!” 想去报信的三人也被制住,头贴地板,见大哥要拿命相抵,纷纷叫嚷:“别动大哥,有种来拿我们命!” 见四人情谊深厚,重情重义,唐六杀意渐消,轻笑道:“没想到你们各个都爱拿命相抵,好深情谊。” 他取下老张身上铁剑火把,以及腰间裤腿两处暗藏匕首,一同丢下城楼,再让另外两名飞扇堂弟子将三名士兵的武器搜出丢弃。 待没了防身家伙,唐六命人将其放开,道:“看你们如此情谊,现去开门,我们不杀尔等。” 谁知老张心念城中百姓,当口扭头回绝:“不开,你们都是反贼,若是城破,我们便会面临屠城之祸。” 唐六无奈摇头,现下情况紧迫,他不愿废话,见说不通理,只好拿扇柄敲在几人脑后击晕,道:“开门吧。” 五名飞扇堂弟子跑进城楼,快速打开城门。 墨云生在空中见城门已开,铜门外赵青山与其父赵当千一道,带领方文秋等将军,率军对城楼上几日拜谢:“各位江湖弟兄,麻烦了。” 夜里,大雪堆积,军队入城,各路门派高手已将百姓疏散,一条大路直通皇城,一路上鲜有人阻。 墨云生笑道:“这陈颂斌倒是个信守承诺之人,十万大军端是无人来援,整个云京好似没了守卫一般。” 五万大军长驱直入,途径玄龙潭,直抵皇城之外点兵之地。 一入此地,墨云生便落与众修落下,汇入人群来到云照熙魏江寒等人身旁。 赵青山对方文秋道:“列阵。” 方文秋取出腰间号角,高举头顶,呜呜呜连动九声,大军喝叫,在皇城下排兵布阵。 此刻皇城上,也有吼声,墨云生耳灵,听出就是杨胜声音。他正大喊道:“放箭!” 听此声响,墨云生叫道:“小心!抵御箭矢!” 方文秋立时变奏,大军即刻举盾,墨云生唤出御水石,化作水障抵御前方。 瀚蓝水幕化作五丈大小,比之炼气期施展起来范围更大,将身后许多高手将军都护佑其中。 下一刻,皇城上唰唰响动,箭如黑雨,齐声落下,所幸大军有所准备,抵御住箭矢进攻。 一轮过后,墨云生未曾取消法器,而是御空而起,站在空中,口蕴灵气,大声喝道:“陆鲲老儿,出来领死!” 声如洪钟,整个皇城墙内墙外都可听闻,杨胜则迅速跑至墙边,怒吼道:“想见丞相,门都没有,姓墨的,我来战你!” 随即杨胜就要出手,脚步刚踏,陆鲲声音却从皇城内传来:“墨小子,你相助这些凡人进攻云京,行反贼之举,就不怕事后牵连,来此所有人都丢了性命?” 陆鲲身穿简单灰布常服,头戴银冠,负手御空走来,站在屋顶处,低头俯看皇城内外禁军精兵。 墨云生抬头看去,他不敢随意脱离人群,依旧腾空回道:“你陆鲲企图夺取这云京土地,留给荒人,我作为云国之人,当然要为家国而战!” 陆鲲浅笑道:“你云国人,而我,也为云国之人。” 此话令群豪众将一片哗然,这位丞相,以一己之力考中状元,一路直至今日地位,竟非荒人,而是云国本土人氏。 魏江寒皱眉道:“此人绝不可信。” 听其所言,云照熙冷声道:“是又如何,你为云国子民,并坐上丞相高位,却还要勾结荒人,颠覆云国,到底是何居心?” 陆鲲低头看他,打量一番,两手负于身后问道:“你便是圣上骨肉,幼时被赵青山带走的云照熙?” 他说时还看向领兵在前的赵青山,心下感叹当年动手下毒,暗算现今皇帝云高池时被人察觉,那时他才炼气九层,身无灵识,并未感知清楚,阻止赵青山带走幼儿。 现下二十多年后相见,云照熙早已长大,号召将士,带军回京,如今本事就是陆鲲自己也始料未及。 云照熙丝毫不惧这名筑基修士,内力在喉,朗声大喝道:“我就是云照熙,今日带大军,携仙师,领群豪,于此取你性命,还云国太平!” 刹时间,云军两翼,各有身着奇装异服,手拿各路怪异兵器的江湖侠士走出,三四千人一同站在两侧,抬头注视陆鲲,又寻找那些龙鳞卫身影。 莘墨桐飞至墨云生身旁,百里韵与莘渃也一同启动阵盘,看情况布阵施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岛红艳 群豪怒叫,万军齐吼,云京城内轰轰作响,陆鲲低头望去,见这些人不愿交谈,每人面红耳赤,已然不会再听他言语。 知晓现下已无调和机会,只有动手一途,他缓撤于皇城之上,道:“千万匹夫,执迷不悟。张青虎,你让龙鳞卫去牵制这群江湖武夫,禁军郭统领,你来指挥,务必消灭这群云军,不可让其进城一步!” 杨胜见陆鲲退后,不知要打什么算盘,急喊道:“陆大人,那那些修士如何解决?” 空中四名修士对他们虎视眈眈,陆鲲平静道:“你们三人都已筑基,要想杀他们绰绰有余。” 见准许出手杀人,杨胜兴奋拔刀,指着墨云生道:“姓墨的,死来!” 天空炸响,墨云生握紧痕月,狠拔而出,回骂道:“怕你不成!” 见痕月闪动白光,映着月色,再看这满地白茫大雪,云照熙也拔出长剑,指向天穹,大声喊道:“诸位,共讨贼寇,护我大云!” 两名壮汉提锤擂鼓,鼓声轰轰大响,群豪直呼:“共讨贼寇,护我大云!共讨贼寇,护我大云!” 杨胜见群豪怒叫,回头看眼张青虎,张青虎拿出一杆响箭,向天射去,墨云生见响箭飞起,有意阻止,可二者相距甚远,难以拦住。 响箭炸响,四面八方屋舍房屋中,有拔刀声响,屋门大开,龙鳞卫鱼贯而出,向群豪包围上去,还有群侠人群中,也有人褪去衣衫,露出龙鳞卫黑鹤衣,提刀往身旁人砍去。 一瞬间人群大乱,唐六面色一变,冲向人群,道:“诸位切莫慌张,各路寻找相识之人,互相探明底细,一同应敌。” 有唐六安抚,还有各路豪雄掌门领导,很快便将乔装龙鳞卫寻找而出,并分散开来,各门派势力挑选龙鳞卫,将其围住激斗。 龙鳞卫数量不少,也有三四千左右,与江湖群豪们人数相近,一时间玄龙潭岸混乱,各路人马一同抗敌,内功劲风,武功刀剑交错,极是血腥惨烈。 墨云生抬望张青虎,又看杨胜,对莘墨桐传音道:“莘姑娘,可否拦住杨胜,我去破门,让我军进去才有致胜机会,现下攻城战斗,对我等极为不利。” 莘墨桐听闻他要破门,为大军制造机会,果断展开百兵图,几十柄法器悬空而立,兵纹浮现,化作一道黄芒,向天上杨胜射去。 杨胜见过这女人施展法术,立即提盾阻挡,余光见墨云生擦肩而过,向大门袭去,他对身后城墙上二人道:“老林老张,阻止这小子,他想破门!” 城墙上,林梦阳一头斑白头发,年纪已上六十的他是这里修为最低之人,这月才突破筑基,修为都还未完全稳固,现见墨云生要破门,说道:“老夫拦他,青虎,你指挥龙鳞卫操控血尸,若是阻拦失败,还有你来兜底,搅乱大军。” 林梦阳抚须跃下,左手一动,一柄深黄飞剑飞速涨大,化作两层楼高的三丈巨剑直刺而下。 见巨剑落下,墨云生眼神一凝,痕月化水,挥刀斩去,再借力一转,于空中旋转一圈,绕过巨剑,往大门杀去。 左手结印六道,身上行纹加身,九道雷印成型,操控裂鸣之术刺向铜门。 严虹在人群中喃喃道:“这铜门为百炼精铁所铸,配上黄铜包裹,墨兄能否破开?” 林梦阳在空中看他手落铜门,蓝色雷电散溢嘶鸣,轰隆响动,再看雷电散去,铜门只有裂隙,并未破损。 见门未破,林梦阳暗暗松气,又举剑刺来,墨云生背对于他,令他脸露笑意:“小子不懂,露背于敌可是大忌。” 谁料他思绪刚至,身后就有杨胜传音:“林老,小心背后。” 林梦阳眉头一皱,回头横剑,就见一柄黑匕刺来,匕首上黑黄二光流转,落在剑上竟让他难以招架,巨力之下飞速后退,两脚贴在皇城墙壁,才堪堪卸除。 他抬头看匕,皱眉道:“这是什么匕首,竟如此难缠!” 杨胜飞来解释:“此为荒人所绘荒纹,可加持法器肉身,秘法法术,威力更大几分,铜门有张青虎护佑,你来助我,一同战这女人。” 莘墨桐看眼墨云生,见他一时无法破门,操控周围五把法器疾驰过去,围住林梦阳与杨胜,道:“二位,在下没怎么与人族修士交过手,今日讨教讨教。” 杨胜面色难看,现下只得期望张青虎阻止,他与林梦阳一同杀去,荒人筑基后实力强劲,单人相斗,若无秘宝,定落下风,必须要与林梦阳一同配合才可。 墨云生见林梦阳也被卷入斗法,他暗谢莘墨桐一声,两手握刀,水化起雷,雷刀砍击在上裂缝之上。 下一刻大门破开一个大洞,墨云生哈哈笑起,却见眼前有团碧光闪烁,不由暗叫:“不好。” 刹时见绿光逼近,竟是一直绿斑大蚊,蚊落飞至身前,躯体如充气一般膨胀炸开,墨云生将御水石形成水幕,可这大蚊爆炸,威力奇达,他连石带人一同向后飞去,跌落在云军当中。 “墨仙师!”周围士兵将他扶起,见他眉头紧皱,看着大门,在想怎有大蚊袭来。 下一刻,二十五名龙鳞卫从门后走出,在这些龙鳞卫身旁,还有二十五名黑袍血尸,粗略感应下,都有炼气二三层修为。 随后龙鳞卫中,张青虎缓缓走出,看向墨云生道:“这门你们谁也进去不得。” 墨云生望去,发现门后陆鲲正在远处一座院子中,院子极大,怕是有长宽三十余丈,而陆鲲正盘膝悬空在此,周身灵气散溢,汇入地上,整个大院正在剧烈震动。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墨云生自语一声,在他身旁莘渃与百里韵跑来,仔细观察陆鲲动作。 下一刻,震动更大,就是整座云京都在左右摇摆,许多人更是难以站稳,一些简陋屋舍也垮塌下来,城内哀嚎四起。 一道血红光柱从院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座三十丈的大院也渐渐升起,竟脱离大地掌控,飞天而起。 红光照耀四方,陈府内,陈颂斌跑出来,对几位副将道:“速速去救适才垮塌屋舍下掩埋百姓,其余人全体戒备,陆大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眯眼望着红光,只觉血气逼人,绝非善物。 墨云生站在城下,看着那座院子升空而起,越来越高,最后停稳在云京百丈高空。 云京城内,无论参战士兵群豪,还是寻常百姓,都被方才震动惊醒,纷纷探头出窗,或者跑出门外,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那大岛悬浮空中。 墨云生口咽唾沫,侧头问道:“百里韵,这是什么法阵不成?” 百里韵双眼被红光映得通红,不信道:“这……不对,我们已经拔除了那些阵旗,为何还不凑效!” 陆鲲此刻走到岛边,低头望着身下云京,举头眺望下,还能看见城外群山,梅花江向西而去,一片绮丽景色。 见到云国夜景,道:“倒是可惜,若是白日,这里景色必定更为怡人,如此好景色,若给荒人,定是件幸福之事。” 随后他两手捏诀,掌心一拍,红光扩散,将整个云京城笼罩其中。 此刻,云京城中所有人紧张起来,不知陆鲲究竟要做何事。而陆鲲则在浮岛上开口说道:“各位禁军,龙鳞卫,速速服下醒脑丸,有丹丸在,血祭大阵便不会祭你等。” 墨云生低头看去,发现各路禁军将士,还是龙鳞卫都面露恍然,好似不知手中丹药有何用处,现在方知是醒脑丸,可免疫法阵血祭。 这等变故,令云军和众群豪紧张万分,甚是有人对龙鳞卫大打出手,将其灭杀后抢夺醒脑丸服下。 甚至是云军内,士兵吞咽唾沫,紧盯着那些禁军手中醒脑丸,企图抢夺。 墨云生带百里韵与莘渃回到云照熙等人身旁,看群豪眉头紧皱,极为紧张,他道:“此阵功效因就是血祭,只是为何我们拔除法阵还是无法解除?” 百里韵道:“恐怕此阵单靠阵眼阵盘就可驱动,那几杆阵旗极有可能只是另外法阵……你看那浮岛。” 群豪望去,百里韵又说:“此岛便是阵眼,若想将此阵破开,便需将陆鲲杀掉才可。” 方文秋略有怕意,问道:“那要是没有破开,我们是否可去抢夺那些醒脑丸?” 云照熙等人也略有担心,面对这笼罩全城的大阵,作为凡人终究极感无力。 百里韵沉思片刻,道:“此阵并非毒阵,单靠醒脑丸我是决不信有防法阵影响功效,极有可能是诓骗禁军龙鳞卫,安抚人心之用,待法阵完全启动,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此阵祭品,就是那杨胜张青虎也不列外。” 第一百五十九章 鲲志 陆鲲心向荒人,企图将云国版图纳入长楼山之手,其中因果虽说不知,但此目的众人心知肚明。 魏江寒握紧刀,怒道:“他奶奶的,这人身为人族,怎好似恨我等入骨一般,企图赶尽杀绝!” 云照熙道:“现下陆丞相的动机暂且不谈,诚如百里妹子所言,醒脑丸并无效果,只是稳定人心之用,那我等反其道而行,将此丸无效的消息散播出去,以安人心。” 他对在前的方文秋道:“方将军,速速将此事散播开来,稳定军心,墨兄弟,那些仙师可否靠你们解决?” 墨云生一直仰头看天上浮岛,听云照熙叫他两声,才回神道:“现下情况棘手,陆鲲必须有人阻止,醒脑丸固然是假,血祭法阵确实是真,若让他独自一人在天上施法,阵法成型,我们谁也难逃。” 随即心下想道:“现下能阻止陆鲲者,只有我与莘姑娘,但莘姑娘在牵制两名筑基修士,若让杨胜二人脱离战场,将更为难缠,此时还需我去对付陆鲲最好。” 他对众人道:“我来阻止陆鲲,百里韵,那张青虎便以你法阵围困,其余龙鳞卫和那些炼气血尸则只能交给诸位了。” 炼气血尸都有自己的下品法器,配合龙鳞卫一道,交给众凡人以及云军对付也甚为麻烦。 魏江寒道:“我来带头,可有高手愿意跟随前往,这些血尸模样的仙师我也交过手,内力高深,武功深厚之辈也是可以相敌。” 见父亲要动手,墨云生念及伤势,道:“不可,爹你有伤在身,此刻在此看着便好。” 魏江寒面露不悦,就要呵斥,却听严虹道:“魏大侠,你还是暂且休息为妙,那些仙师我来对付。” 云照熙也道:“是极,来人去唤唐六过来,再叫上几名武功厉害之辈,一同与云军战仙师!” 之后魏江寒还想再说,众人纷纷阻拦魏江寒,这才让他将刀一丢,不想言语。 不一会赵青山跑来,加上其父亲赵当千,还有严虹阮芸姑,唐六和沈欺火等江湖上名声极高的人。 这些人算得上云国江湖中的翘楚,各个武力高强,就是魏江寒见着也稍点头,同意此事。 墨云生抱拳道:“唐大哥,严兄,你们带群豪与云军一起冲击城门,务必要拦下那些修士,这些修士拥有下品法器,威力虽算不上巨大,可也有隔空伤人的本事,以及一些奇异的五行之力,切记小心!” 莘渃跑来道:“我也跟去,在旁保护众人,墨兄你去战陆鲲吧。” 百里韵拿出阵旗,道:“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众人都知墨云生要独战陆鲲,皆对他抱拳施礼,而在云照熙身旁被人保护的温玄民父子则说道:“千万小心,这陆鲲武功不弱。” 墨云生谢道:“多谢温老提醒,定会小心。” 随即他御空而起,往天上飞去。杨胜正与莘墨桐激战,见墨云生飞空冲天,立时对张青虎道:“拦住他!” 张青虎点头飞起,追逐上去,谁料刚飞不远,一道蓝幕浮现,八杆阵旗排布四周,百里韵站在阵外,操控法阵将莘墨桐三人和张青虎都包裹其中。 张青虎见状,只得对身后禁军头领道:“郭将军,率军出城应战,其余龙鳞卫辅佐禁军,灭了这些人!” 得到进攻号令,一众禁军鱼贯而出,五万大军在后,龙鳞卫在前,二十五名血尸身上绽放华光,各种法器飞转而出。 法阵另一面,严虹唐六带着众高手走在最前,掏出家伙直视禁军,其身后五万云军严阵以待。 咚咚咚的鼓声大盛,大军喊杀起来,郭统领对准云军,叫道:“服下醒脑丸,随我一道灭杀反贼!” 云军一侧则无人说话,只有两翼江湖侠士的喊杀声响,唐六拿出铁扇,与严虹相视一眼,一同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身后大军也向前走动,盔甲轰隆齐响,唐严二人带军前行,步伐加快,向禁军冲袭而去,跑出十几步,二人齐声叫喊:“杀!” 云军这才出声喊杀,一道跟随其后,举盾持枪,往禁军冲将过去,两军对垒,绕开浮冰水镜阵,从两侧空地相撞一起! 法器飞舞,莘渃操控唤泉图在人群当中,阻拦法器,众高手齐齐对上血尸,唐六高喊:“这些血尸与龙鳞卫有血脉相连,将龙鳞卫杀了,血尸不攻自破!” 杨胜在阵中听到,呸出一声:“竟已探明血尸弱点,倒是小瞧尔等。” 莘墨桐两手持金戈,对二人刺去,道:“还是顾忌好现在为妙。”杨胜瞳孔微缩,回身避开,不敢与荒纹加持的法器对碰。 大军开战,阵中斗法,两翼群豪战龙鳞,墨云生低头看到此战几处战场已分,微松口气,速度加快,飞上浮岛。 浮岛本为宫中一处御花园,也是皇城入门后第一处区域,传闻开国皇帝极爱养花,这座花园内生者各种奇花异草,假山池塘,花田青柳,绕溪而建。 只是现在花园升空,溪中水少,唯有假山池塘内还有水存,墨云生观察此地地势,再看中心石亭内陆鲲盘膝而坐,手中一块血红阵盘散发冲天灵光。 他漫步院中,走到亭外,感受高空渐疾狂风,抱着痕月道:“这处御花园如此景致,就被你随手升天破掉,着实是暴殄天物。” 陆鲲知他来此,闭眼答道:“数百年前,开国先皇选址建都,便是瞧见这块土地天生灵光,又靠梅花江,是以水生木气,只是两相有片旱土阻隔,建城后总觉五行缺水,就在城中再挖玄龙潭。” “他喜种花草,便以院待客,修在皇城门后,每日前来修剪花草,命花匠细心养护,是以觉这小花园,便是云国天下一般。” 墨云生倒是首次听说开国皇帝的事迹,环顾四周美景,就是外墙被法阵所毁,砖石满地,那也能瞧出许多佳景。 陆鲲站起身,站在亭下,看向墨云生,问道:“这御花园内,布景巧妙,你可看懂?” 可他看墨云生盯着自己,无奈笑上一声,负手说道:“院子以东,可见一座水潭,东面还有高山伫立,而这座小溪源头便是从那而起。” 陆鲲又指向小溪,沿溪而下,将御花园分割两半,指向南边那半,道:“这里种着花草,是一处花海,极受宫中妃子喜爱,而溪北,便是这座凉亭,也是当年圣上最喜之地,在此可看四方景色。” 随即他再看向西面,那里是片翠绿竹林,还有数座乱石迷宫,陆鲲道:“这为百石竹林,也是处避暑之地,在北面则是一片梅花树林,今夜是为冬至,你看着梅花,艳红无比,甚是美丽。” 墨云生沿溪看来,终是明白御花园布局,道:“东为江州,南为济州,西为乌州,北为林州,而这溪流北岸,花草树木茂盛,以石亭为心,是为云州,先皇布局,当真巧妙。” 陆鲲见他明白,看透此地玄机,就想开口称赞,可墨云生心中以破阵为先,说道:“你恨云国。” 陆鲲看青年知自己心事,点头答道:“你很聪明,老夫的确恨。” “为何恨?你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代宰相,整个天下跺脚而抖,更是拥有灵种,掌握修行之法,本有长生可取,却恨上这凡间国度。”墨云生甚是不解,有这等伟力,如何会恨上大云。 陆鲲负手望着御花园中的一切,再一指阵盘,命阵盘停止,道:“此事便与你好生讲讲,我为何恨云。” 他闭眼回忆,说道:“当年老夫本就为云国陆家人,也为京城人氏,那陆家为京城武学世家,家中典籍丰富,棍术享誉江湖,父亲更是一代宗师,放在现在,恐怕比不上你父亲,但要对上雪长歌唐六等人,却是不惧分毫。” 可老夫幼时,被奸人陷害,说我家祖上是有荒人血脉,圣上将陆家抄家,各路群豪来此搜刮抢夺,一夜之间被灭满门,父亲为护佑我与母亲,被人当场击杀,事后我悔恨万千,发誓好生习武,还陆家公道。 母亲带我去往林州,被人所赶,又去乌州,辗转反侧前往济州江州,却被人欺辱,无人看得起我陆家人。 长途跋涉,母亲得病难愈,最后更是在吴门关外被人追杀,我母亲也死在那里,此事令老夫恨极云国,就因祖上有荒人血脉,便被人看不起,随意驱赶鄙夷。 墨云生沉默下来,若换作自己,身具荒族血脉,被万人唾骂,整个云国无一处安生之所,家族更是被人灭了满门,那时自己会如何看恨待这云国土地? “那夜也如今夜。”陆鲲仰天看雪,说起自己转机:“大雪纷飞,我年仅三岁,怎能在冰天雪地生存?正万念俱灰,等死之时,却被风鹏部救下,他们接纳于我,待我如家,给我吃食,还不抢夺家传武学,更是查出老夫身具灵种,可以修行。” “如此变故令老夫觉荒人是家,人族非家。后来周游长楼山地界,发觉荒域赤地千里,各个部落中都有人饿死,老夫当时年少,便下定决心,为荒人争取一处修养土地,不再让人饿死在这异兽横行的土地之中!” 墨云生心下感应,道:“所以苦读诗书,进京赶考,考中状元,并在朝中摸爬滚打,终得圣上青睐,掌控龙鳞卫,再让龙鳞卫修行仙术,以待今日血祭云京,荒人破关而入,将云国土地尽数献给荒人手中?” 此言道破天机,讲出陆鲲一路经历,陆大丞相点头赞赏:“你说得不错,今日引你们前来,就是为将尔等灭于阵中,击断云国脊梁,剩下一些幸存之人不足为惧。” 墨云生寻思:“这老匹夫还顾忌有人会潜心复仇,此次引我等来此,就为将云国有骨气的人都给杀了,令天下间再无人敢举反旗。” 他心下明白陆鲲报恩之心,道:“我知你心有恩意,可迎荒人入关,定会让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陆鲲嗤笑道:“是有如何?你们让我陆家家破人亡,我陆鲲就不能让你们云国百姓颠沛流离?” 话以至此,墨云生已知自己无力再劝,拔出痕月,左手指向陆鲲,冷声道:“既然如此,墨某已无话可说,现下为杀你破阵而来,以佑云国太平!” 早已知晓结果的陆鲲走下亭子,指向阵盘,令其再度绽放红光,吸收天地灵气,而他则取出一根青色长棍,跺在地上道:“那便让老夫看看,你可有这能耐?” 一时间陆鲲周身灵气绽开,令人胸闷的凛冽灵气压将上来,墨云生只觉此人修为高深,暗暗叫道:“筑基后期!” 第一百六十章 岛间刀棍舞 筑基后期修士,自身灵气修为,斗法经验,法器宝物,各方面都与筑基初期相差巨大,二者虽比不上炼气筑基间差距,但也非墨云生现下能力所能弥补。 他心中紧张,暗自鼓励:“现下我若不挺身而出阻止此贼,那便无人能阻,只得与其拼死一战!” 手握痕月,刀柄冰凉,沁入手心,余光瞄眼手中长刀,深吸一口气,向陆鲲走去。 陆鲲见他这般冷静,倒略感意外,也抬脚走来,口中念道:“老夫倒以为你见我修为会临阵脱逃,没想到还敢上前一战,心性不错。” 墨云生经历一路修炼,早已非那时初出茅庐,才入江湖的菜鸟,面对强敌时沉着冷静,是能活下去的唯一法门。 二者步伐加快,谁也未曾动用修为,只纯靠两腿前行,渐成慢跑,又变快步,在院中奔袭起来。 溪岸边二人跑至近前,提刀举棍,轰然落在一起。 金铁碰撞,火花四溅,不动任何修为法术,似像江湖打斗。墨云生率先收刀,回身横斩,但被陆鲲挡下。 他立即反握痕月,从上向下竖劈过去。陆鲲横棍挡过,再将棍摆直,往墨云生脖颈点去。 反握痕月抵挡棍击,墨云生又踢脚力踹,再收腿而回,低身砍击。陆鲲用右臂挡下脚攻,再度立棍格下痕月,数招之间,陆鲲只用棍打,就是左手都未曾动用。 墨云生见自己招数难以破开对手防御,立即就想后退。可陆鲲瞧出他有退意,本是正握长棍变为反握,脚步点地,向头颅敲去。 这一招若是挨下,脑袋非被打裂不可,墨云生哪敢再退,右手握刀抵下,可力紧奇大,他立马左手按刀,不让刀被斜打脱手。 敌进我退,墨云生不敢再走,捏刀冲去,转身正握长刀,横斩上去。陆鲲低头避开,而后斜身躲开墨云生藏下腿招,又扯棍在手,转身便是一招借力鞭棍。 两道招式都被避开,墨云生气息微乱,伸出左臂硬抗下棍打,一声啪响过后,他吃痛后撤五六步,左手红肿剧痛,翻开护腕,发觉手臂竟在这一击之下被打出血痕。 他可是筑基境界,单论武功相斗,肉身力道也难以被钝器所伤,此刻竟被棍打伤口,怎让人不惊? 抬头看棍,发现棍上有青鹏之纹,陆鲲也提棍走来,道:“虽比武功,但手中武器可都为法器,材质哪是凡铁能比。” 墨云生想来也知的确如此,这棍一看品质便是不低,灵识扫过,感觉灵气内敛,蕴藏深厚灵气。 他不敢怠慢,起身握刀,吸气刺去,与棍落一起,陆鲲挥棍作枪,但墨云生武功不差,怡然不惧,一刀砍在棍上,再大力将棍压落在地,右脚踩住鹏纹棍,两手横刀,往陆鲲心窝刺去。 陆鲲扯棍难动,两手交叉格挡,墨云生见他这样暗叫胆大,刀刃一转,对准手心刺去。岂料陆鲲手臂抬高,从刀背落手,硬压下来。 这一招臂膀接刃的功夫,墨云生立知不妙,也不多想,修为就注入刀刃,痕月立刻化作雷刀。 刀刃成雷,陆鲲不敢那肉掌力敌,脚步一动,后退出去。左手扔符,十团碗大火球飞来,墨云生收脚挪步,从火球缝隙处穿过,往陆鲲冲去。 可刚绕出火球,就见一张画着旋风的符箓从身侧飞过,墨云生咬牙腾空,以急速飞天而起,刚出十丈距离,就见符箓炸开,一道龙卷形成,十团火球也被卷入其中,化作火卷。 “陆鲲擅用风法,我倒是算漏了这点,他定是爱以风助火势,扩大风法威能。”墨云生心下警戒,避过风火龙卷,往陆鲲所在地方杀去。 陆鲲看他飞天避开,面色平静,心下回忆:“擅用水雷二法,其中更爱以刀近身作战,其配合自身法术的确是妙招,不过老夫不傻,近身虽不惧你,可若以远程损耗,你定疲于追赶,修为损耗更快。” 见墨云生杀来,他立即后撤进湖,又捏出几张火球符扔去。 看符过来,墨云生知他打算,也只飞行躲避,不动用法器多耗修为,二者在浮岛上一追一逃,不时追上,也只是交手几招便又退开以符箓消耗。 见追之不上,墨云生低头看向阵盘,左手捏诀三道,铭雷术落在手中,往阵盘冲去,既他不愿接战,那便毁掉阵盘。 可掌落阵盘之上,阵盘却弹出血红华光,其上符纹闪动,竟将墨云生击退出去。 陆鲲淡笑道:“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上面早已补下禁制,你除非施展厉害法术,否则难以破除。” 料到墨云生会这样行动,陆鲲便早已补下禁制,寻常法术难以破坏,要是正逼出什么厉害法门,他怎不会阻止,那种法门所需法诀奇多,要想保护时间更为充裕。 现下看出墨云生有意施法,陆鲲也不再犹豫,两手结印十五道,周身闪动风鹏之形,墨云生看出是当年在龙潭中对付自己与雪绫仙用的法术,立时后撤,操控御水石化作水障立在身前。 风鹏成型,陆鲲却率先杀来,两手握住长棍,棍上青鹏游动,绽放剧烈青光,一击敲在水幕之上。 水幕大震,墨云生心下暗叫:“这老匹夫是想靠考法器破开,再以风鹏打击,好生狡猾!” 见此情形,他哪敢硬碰,收起御水石又抽身退开,但那只青鹏已经凝聚成型,化作十丈大鹏冲将上来。 如此大的巨鹏展翅高鸣,就是岛下城中的众人都能看得清楚,墨云生作为其目标,更显自己渺小。 但自己同为筑基修士,面对这等攻势并非没有应对之法,且飞鹏速度不快,就是不依行纹,他也能施法而成。 身落潭面,两手掐诀十五印,三息成型,拍掌而落,周身水面剧烈波动,溪潭水流汇聚身前,化作宽有五丈,高有三丈的巨浪冲天砸去。 鹏落浪中,陆鲲离潭在岸,右手捏诀,心下想道:“黑风探过,这招应当是有第二下逆卷的招数。” 想法刚落,就见大浪冲过巨鹏,墨云生拉扯水浪,巨涛再度反卷而回,借力打力,威力更甚。 逆滔施展而出,大浪拍击,巨鹏惨鸣,被水浪砸落在潭中,身上灵气青羽掉落,模样凄惨,虽还能再被陆鲲操控修复,但已不如起先那种排山倒海的威慑之感。 操控大水回潭,墨云生起身拾起痕月,不管青鹏,而是往陆鲲杀去。刀刃成水,一刀砍将过去,陆鲲法诀一变,大鹏散去,只有三百多根青羽还在,都被他操控而来,射向墨云生。 见飞羽攻势,御水石化作水幕想挡,而灵识察觉陆鲲正捏诀吐风,一颗龙眼大的透明风丸射来。墨云生令水幕挡飞羽,自己侧身避开,再看又是数道风丸再射,只得被迫原地躲闪。 闪开五颗,御水石已挡下所有飞羽,便想操控水幕去助他抵挡风丸进攻。谁知御水石刚撤,就见一根青棍从水中射出,飞击而来。 此刻御水石刚撤去水幕,无法再度施展,墨云生看棍光晃眼,威力极大,只得用刀横档,硬抗棍击。 只听挡的一声大响,墨云生脚步踩地后退三步,修为注入水刃痕月,全力抵挡棍击。 而陆鲲看此机会,又吐出三道风丸击来,所幸御水石已经飞回,化作水幕抵下剩下风团,就当以为攻势结束时,一张火红符箓却出现在御水石形成的浅浅水幕上。 墨云生侧头看去,发现竟是一战爆裂符箓,此符与当年齐飞凰所用一样,但符箓品质却非那时所用可比。 刹时间一声炸响,火光笼罩,墨云生反应迅速,身上行纹浮现,左手单手六印结出,可印诀刚成,火焰袭来,连人带石一起被打飞出去。 落地出烟,滚上两圈后才站起身来,陆鲲操控鹏纹棍回手,走向墨云生,看他落地处有一团水球,而他则从水球内钻出,顿时明白适才情况紧迫,只得施展水滔术包裹自己,配上筑基修士带有的灵气护盾才挡下这招爆裂符箓的攻势。 轻咳几声,身前水罩撤去,丢水落地,他提刀在手,御水石环绕身旁,站在岛屿边沿,双眼紧盯着陆鲲。 陆鲲也走到岸边,低头看去,发现大战有变,呵呵笑道:“没想到啊,墨云生你带来的那些高手如此弱不禁风,竟敌不过我龙鳞卫血尸,你看看,云军这样可坚持不了多久。” 墨云生提起一口气,走到边缘往下看去,配合灵识一扫,就发现那里云军正被血尸禁军合力下压得喘不过气。 适才大战,众多高手身负重伤,纵使内力高深,那也难抗这御空飞行的法器,数个回合下就被重创斩杀。 此刻战场上,此前他见过的十几名高手已被斩杀,还有数千云军损失,白雪堆积的地上,全是尸体盔甲,血肉破矛。 血腥战场,宛若雪中地狱,墨云生心忧群豪,就想施法丢下,去相助云军。陆鲲见状,提棍打来,墨云生连忙招架,二人不动真功,只靠刀棍交错打杀,数招过后,陆鲲又呵呵笑起:“你帮不了他们,再说现下最需帮手的,可是你自己!”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星耀 “啊……肚子,救我!”战场之上,兵戈相斗,云军败退,伤者倒地不起,捂住数寸伤口虚弱喊叫。 看他腹处,鲜血泉涌,面颊苍白,叫上几声后便倒地望天,望着天上乌云密布,觉得自己再难活着。 一想临死之际连今夜圆月都未曾见着,这位将士莫名有些难过,想到见安城中的妻儿,一时间眼角泪光闪动,他,不想死。 可下一刻,有一名身穿银甲的禁军冲来,见他还有气在,挺枪刺去,有同伴想救,可却被另一禁军架盾阻拦。 来援士兵大喊地上同伴姓名,但眼看长枪起落,刺入咽喉之中。 士兵吼叫,举枪推开眼前禁军,冲到那下杀手的汉子面前,挺枪猛刺,枪法刁钻,还真刺入甲胄缝隙,钻入肉中。 那名禁军受伤不敌,咬牙想要反击,谁知有道蓝光呼啸而来,一柄飞针穿过云军心窝,透甲而过。 忽而有一道水浪席卷,将这名士兵裹住,拖离战场,莘渃站在远处对几名士兵喊道:“速速救他!” 随即他冷眼看向飞针来处,可另外两道法器袭来,牵制住他,莘渃大骂道:“难缠之物,速速死来!” 可之前几番斗下,他修为损耗奇大,打退法器后就在原地喘气,抬头看天上浮岛,小声道:“墨云生,你莫要死了,赶紧杀了陆鲲下来帮咱。” 下一刻就见天上轰响,雷电风声传来,莘渃见岛上这等威势,稍有担忧,改嘴道:“罢了罢了,我尽力灭了这群人,然后去帮姐姐,待解决后再来助你。” 话虽如此,可禁军加上龙鳞卫与血尸,云军结阵也是难挡,有几名血尸还会得些组合法术,配上些符箓,杀入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有时就是莘渃碰上也得受伤,遑论这些凡人将士。 不多时云军就已伤亡五六千人,军心动摇,赵青山唐六以及严虹见状,齐声大吼:“保持阵型,缓慢收缩,莫要让敌寇逮住空档!” 大军训练有素,这几人指挥下还是稳住阵线,可人数减少,大都带伤,这样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而在浮冰水镜阵里,百里韵只能尽力依靠法阵牵制,张青虎早已习惯阵中节奏,破阵不过是时间问题。 莘墨桐在二人夹击下,修为损耗奇大,她靠着筑基后荒纹之利,配上百兵图中几十件法器才做到这等地步,可在两人配合下,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胜。 她拉开间距,看阵外大军收紧防线,已有颓势,心下想道:“再这样下去咱们难以取胜。” 魏江寒也看天上浮岛大战不休,又见军队退后,早已不耐,提刀前走道:“他奶奶的,我来出手!” 云照熙连忙跑去拦住道:“魏大侠,你有伤在身,不可动武!” 魏江寒不管他皇子身份,指着大军破口大骂:“什么伤不伤,再不出手,唐兄赵兄都有危险,你作为日后继承大统的太子,会弃麾下将士不顾?” 此话令云照熙哑口无言,他的确不愿这些将士受伤,这几次战争下,他见士兵挥洒热血,以命抗敌时,心下不免有些难过。 温玄民在后也不多言,他现下明了,除让魏江寒出手外,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慈不掌兵。”魏江寒望云照熙,又问温玄民道:“这道理你应教过他,现下我在不出手,这些江湖兄弟都得死在这里。” 众人无言,魏江寒又抬头看岛,道:“我儿正与陆鲲大战,作为父亲哪能袖手旁观,这些杂碎我足矣处理!” 说罢还不待众人拦住,他便运功跃起,冲进万军之中,杀往前线。 钻入军中,路过莘渃时,莘渃愣神一下,忙想阻拦:“魏大侠,快回来,不用你来动手!” 可魏江寒谁的话语也不愿去听,在他眼前还有几十人就能进入战场,现下拔刀而出,两腿用力,想要跃入敌阵当中。 就当他要进阵杀敌时,一只雪白秀手握住魏江寒肩膀,令他无法在动。魏江寒一时大惊,回头看去,却发现手已不见,只有一句话飘入耳中:“魏大侠还是安心歇息吧,这些人交给我便好。” 声音入耳,寒意立渐,暖意遍体,且甚是耳熟。 回过头看向前方,见一名红白衣衫的女子在前方缓步走去,脚步缓慢,可每一步力量均匀,踩在雪地毫无痕迹。 在她进入战场当中,左手握剑,伸出右手放在脸上,取下一面白色面具,手掌一捏,面具闪动淡淡灵光,落地化作一堆碎片。 如此血腥战场中,虽有近半的女兵,但谁也不会穿着白色衣衫,外披红衣走入阵中,这样薄纱布衣的衣装,就是上面嵌些银甲,那也不是上战场的士兵穿着。 她缓缓前走,因面具碎裂,以真貌示人,有将士回头见着,刚想呵斥,下一刻竟僵在原地,女子一路向前,走过之地,只要看到她之人纷纷停下手中家伙,呆立原地,不敢再战。 唐六正与一名龙鳞卫相斗,见身后响动,回头看去,也面露喜色,略有陶醉之意,挥扇后撤,道:“眼若星瀚,白衣红妆,气若红忧,风华绝代。墨小兄弟啊墨小兄弟,没想到第一个看见她真貌的人竟不是你,而是咱们云国将士们呐,哈哈哈哈……” 眼看她走一路,无人敢动武,无人敢杀人,也无人敢行凶事,两军拉开,战场之中,就是阵内群修,那也被她气质容貌吸引,都停手不战。 莘墨桐心跳发快,面颊微红,心下略有羞色,道:“好美好美!真没想到她面具下竟是这等模样,难怪寻常时要藏起,等我战后,倒要叫上百里韵一同看看。” 莘渃嘴巴微张,唤泉图也掉落在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待女子走远,他看向已红脸心动的莘墨桐,顿时叫道:“墨云生那厮是怎么结识的这样美人?” 万军后撤,两军不战,只有她人在修罗战场当中。 见地上遍布尸体,她轻叹一声,霎时间云京城中鸦雀无声,天上乌云好似惧怕,竟无风而散,月辉洒下,落在她脸颊之上。 雪绫仙长发披在脑后,瀚蓝如宝石的星眸扫视大军,琼鼻朱唇上画有淡淡红妆,令其惊世五官再美几分。 白色衣衫上,肩腰之处留有银甲,外披着一身红衣,身段婀娜,立于人间,似星耀璀璨,夜海黑云也是难掩。 她望向那些龙鳞卫,说道:“你们真想再战?” 一群血尸听她问询,喉咙发出嘶吼,操控的龙鳞卫纷纷叫道:“不好,血尸最怕有事物波动情绪,这女人单靠容貌便可令血尸心动,好生可怕!” 他们捏符想去定神,谁料符箓刚放,血尸意志却已恢复,撕掉符箓,并跪倒在地。 无数眼睛看来,血尸本就在禁军最前,此刻纷纷爬进战场,跪地对雪绫仙磕头喊道:“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有一名血尸最是胆大,说道:“谢仙子救命,但操控之人与我们有血脉联系,不便击杀,可这血尸困灵智许久,数年苦难今日有机会解脱,先代龙鳞卫谢过姑娘。” 雪绫仙低声道:“既已恢复灵智,那便莫要再助纣为虐,速速离开。” 血尸摇头:“我们感恩仙子救命,但现下看见仙子容颜才只有短暂恢复机会,若是不见,刹时便会回归初始,如今能得解脱,已是一大幸事。” 说罢他起身拿出法器,对准自己眉心刺去,当着万千将士的面,在雪绫仙面前自杀而亡。 有第一人动手,其余恢复灵智的血尸也纷纷效仿,这血尸困魂之法极不人道,为修仙界所不齿,困魂之人在体内每日收紧折磨,痛苦无比。 现下得见雪绫仙样貌,他们都被女子容貌所惊,竟能产生对抗血尸困魂的精神波动,最终脱力掌控,恢复自我意识。 见众血尸在一人不动修为,只是一句话下全军瓦解,这等本事万军中无不震惊当场。 禁军郭统领运气大喊,想说她动用邪法,以此稳定军心,谁料雪绫仙正巧看了,郭统领声音渐低,最后已不可再闻。 雪绫仙不动,大军不动,她抬头看岛,知晓那里墨云生正与陆鲲苦战,也是最需要她之地。 莘墨桐也趁机喊道:“雪姑娘,速速去助墨兄,那陆鲲没那么好对付,我这里有莘渃加入还能再拖延一二!” 雪绫仙道:“好,这里就麻烦莘姑娘了。”她又看向云军,微笑道:“诸位。” 如此容貌配上仙音,再看她面带微笑,万千云军,无数高手齐声叫道:“在!” 这样绝代容颜,无论男女都会心动,就是乌云不敢遮,星辰不敢匿,群豪众军也不敢不应。 她拿出一根白绳,将长发束起,拔出白玉剑,红白之衣上再添上几分飒气。她指着身后禁军,叫道:“给我狠狠打!” 军心鼓动,杀敌之心高涨,就是唐六严虹等人也大笑几声,喊着杀字。 众将士带军冲锋,挺枪杀去,郭统领连忙喊道:“应敌!”可禁军都盯着雪绫仙,极少有人防御。 叫喊几声,禁军才回过神来,挺枪防守。 两军再度交战,雪绫仙御空而起,看魏江寒想趁乱出手,连忙把他抓住拖回后方。 交给温玄民后,雪绫仙对魏江寒道:“魏大侠可莫要动手,你伤势我可是能看得出深浅。” 魏江寒上下打量雪绫仙,赞叹道:“美啊,真美,星泠妹子年轻时候恐怕不足你十分之一。” 雪绫仙无奈嗔道:“战事紧急,别说娘啦,魏大侠你可千万不要动手,温爷爷看住他!” 见被叫爷爷,温玄民抚须苦笑道:“好好,我看得住这家伙,绝不让他跑喽,快去帮墨云生吧。” 雪绫仙抱拳致谢,御空而起,化作白色流光冲向浮岛,她两眼发冷,心下想道:“你可要等我,莫要被陆鲲打废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并战 棍影乱晃,墨云生来回观察套路,避开三棍,随后就想提刀反击,却见陆鲲转身舞棍,砸将上来。 立刀挡下,身子被打退五步,起身又见陆鲲掐诀,六枚风丸封他退路。见此法术,他左手掐诀,御水石升起,阻挡风丸,随即立刻跑出水幕范围,以防备陆鲲后来杀招。 果然同他所想,刚离开三步,脚下就有符箓钻出,陆鲲竟将符箓打入地下,在之前所站位置轰然炸开。 黑烟弥漫,墨云生暗暗思考:“风丸符箓,唤鹏棍术,单单只用过这四种法术,我与他修为虽都处筑基,但在斗法经验,修为实力方面差距甚远,单单一人可难以斗过。” 目前为止,墨云生也有些法术未曾动用,二人也都未竭尽全力,只是几番交手下,自己一直被对方压制,就是浑身解数,恐怕也是难敌。 他撑刀起身,看眼符箓炸出的大坑,再见陆鲲缓缓走来,右手紧握痕月,也举步走去。 边走灵气边涌入手中长刀,左手掐诀,准备施展行纹,再配上落花无尽与陆鲲一拼。 见要施法,刀上渐有蓝色落花凝聚,陆鲲也是一喜,道:“终于要用对付杨胜时的落花无尽了?” 他右手转棍,长笑道:“让老夫见见,这落花无尽有何种能耐!” 鹏纹棍上青光绽放,被他作枪扔出,墨云生挺刀想挡,却见棍从身旁飞出,向后冲去。墨云生神色微疑,他不信这样攻势也能扔歪。 回头看去,发现竟有一柄白剑环绕九柄剑影射来,青棍在陆鲲法诀变化下于空中旋转,将剑影全数阻挡。 陆鲲负手而立,棍飞至脚边插入地上,看向墨云生身后,大喝道:“小姑娘还要隐藏?偷袭一次不成,还想再来?” 墨云生灵识扫过,发现在花丛之中的确有人潜藏,此刻那人走出,看陆鲲说道:“没想到陆大人感知如此敏锐,绫仙佩服。” 偏头看去,见来人走出花丛,向他走来,发现来人模样熟悉,可这等绝世容颜,却让他立时僵在原地。 雪绫仙见他僵硬模样,含笑道:“怎么,被陆鲲的棍子敲傻了不成?” 对方真容,今日首次见着,墨云生心口紧张,嘴巴长了长,摇头道:“哪里……姑娘真容……在下平生仅见。” 雪绫仙故作不满:“我还以为褪去面具面纱,你便认不得了。” 墨云生看她四周花丛中的花朵无风下垂,似乎对她垂头行礼,一时心有所感,连忙解释:“姑娘声音灵秀悦耳,眼瞳璀璨,样貌完美无暇,如此仙子容颜,怎会认不得。” 听他赞扬,雪绫仙心下欢喜得紧,指着陆鲲展颜笑道:“说出作甚,别光看我,还要注意这陆贼。” 陆鲲也看她模样身段,不由长吟:“天星照寒梅,俏丽人世间,小姑娘身姿的确比你娘要美上不少。” 雪绫仙倒是一乐,握剑对陆鲲抱拳,微笑道:“多谢陆大人夸奖啦。” 随即她话锋一转,声音渐寒,挥动手中白玉剑:“只是大人再如何花言巧语,现下上了这浮岛,就不能再让你下去了。” 陆鲲握紧鹏纹棍,面对两名筑基修士,他依旧很是自信:“这是自然,老夫也不会让你二人下去。” 舞棍在前,看向墨雪二人,丝毫不惧,他自知自己能力以一敌二毫无问题,声音提高道:“二人齐上又是如何!” 墨云生挥刀道:“哼!大言不惭!”雪绫仙凝神,传音问道:“你们适才是如何交手,他有何种能力?” 墨云生回道:“筑基后期修为,风法火符,还有此前见过的唤鹏之术,鹏纹棍恐怕是件极品法器。我感觉他武功也极为厉害,棍术了得,经验丰富,绝不输父亲,我一人难拿下他。” “风法火法,鹏纹棍术,倒是有些棘手。”雪绫仙整理一番信息,便提剑指敌,准备动手。 见二人窃窃私语,陆鲲大笑:“想出对敌法门了?” 墨云生提刀喊道:“对付你,何须什么对敌思路。”雪绫仙两手放在发辫上,将发绳勒紧,不令长发在打斗时散开。 陆鲲挺棍冷哼一声,主动杀来。墨雪二人也同时冲出,陆鲲举棍挥打,墨云生举刀抵挡,雪绫仙脚走踏雪无痕,走至身后,以剑刺来。 棍影闪动,竟化作三节,陆鲲握住棍尾,转身横扫,将二人打退,张口再吐出风丸击向二人,两手掐诀,棍上鹏纹竟化作活物,飞出棍来,在长棍周围环绕。 陆鲲再将三节棍化作长棍,往墨云生脖颈点去,在棍尖处,还有一只半丈青鹏振翅,随棍一同冲向面庞。 见此攻势,墨云生一惊,刀化雷电,斩在棍上,雪绫仙则绕将过来,打出金藤镜,阻挡绕棍青鹏。 鹏落棍点,墨云生被一股大力打退出去,雪绫仙也感受金藤镜震动,退后而回,二人明白这棍催动下可幻化出一只青鹏在旁辅助,极是难缠。 “好法器!”墨云生叫喊一声,二人再度杀去,刀剑一并刺去,陆鲲转棍挡下,又挥棍再点,鹏影飞来,其声震耳欲聋,端是让人难以招架。 墨云生横刀抵棍,雷刀隆隆大响,御水石绕身飞出,蓝色水幕防御鹏影,挡下之后,回身一脚踢出。 陆鲲收棍挡腿,又见身侧雪绫仙杀来,他立时口吐风丸干扰剑招,可见剑影射来,被逼得连连后退,抵达潭水之上。 见攻击凑效,二人相视点头,再度冲去,打算一鼓作气击败陆鲲。可陆鲲丝毫不急,看二人杀来,他将棍丢在旁,手摸袋上,一柄火红大刀落在手上。 鹏纹棍上青光大盛,青鹏尖啸,棍也涨大数圈,变得丈长,横扫过来,墨雪二人接连退后数步堪堪避开,并同时掐诀施法,一团水球率先打去,陆鲲修为入刀,刀身缠火,一刀斩开水球,但见水球之后有根尖锐晶藤,他反应迅捷,举刀挡下。 脚步略退半步,晶藤法术不惧火焰,只是少了木法缠绕韧性,探出晶藤性质,陆鲲随手提刀砍下,火焰长刀即刻将晶藤打成碎块。 见攻击难以凑效,雪绫仙轻吐口气,率先冲去,但见身前棍落,她踩棍前走,再借棍冲向陆鲲,手中白剑亮堂,炫目无边,打算施展剑凌透冰。 法诀剑招凌厉,陆鲲唤棍归来,想要抵挡,却见墨云生不知何时以行纹欺至身旁,左手九印铭雷,施展裂鸣之术,掌心雷电化作枪状,刺了过来。 二人合击,陆鲲只能招架一人招式,无法同时抵挡,他脾性求稳,当下大喝一声:“暗风!” 霎时间,黑风扫过,陆鲲影子蠕动,一只大鸟飞出,黑羽巨翅裹住陆鲲,挡下墨云生的裂鸣法术,而鹏纹棍则打在剑上,雪绫仙剑招有前后两式,一招被破,立即施展踏雪无痕,脱离棍打范围,来到陆鲲身后,一剑刺出。 剑吟之声刺耳,陆鲲面色微变,横刀抵挡,但单靠手中法器挡下剑招,他催动法器,刀尖火焰升腾,化作一只丈大火蛇袭去,与白剑打在一起,二人皆受巨力,向两侧飞退出去。 暗风兽也离开墨云生,飞至陆鲲身旁,振翅尖叫:“姓墨的,看你今日往哪里逃?就是有这女人助你,你也难逃!” 墨云生收刀敛息,蓝雷消退,他趁行纹未消,飞至雪绫仙身后,用手抵住后背,为其卸力,在她站稳后,才看向一人一鹏,道:“我倒奇怪你跑哪去,没想到是躲在陆丞相影子里,原来是鼠辈。” 听人骂自己灵兽,陆鲲愠怒道:“住口!” 看陆鲲生气,墨云生顿时笑将起来,雪绫仙也面露愉色,知是暗风兽在陆鲲心中重要,一句话便惹恼对方。 二人依靠灵识可以看出,暗风兽修为才至炼气九层,远远达不到筑基期,对付起来因是无碍。 可在二人松口气,打算继续出手时,却见暗风兽愤怒大叫,渐融落水中,化作一股黑色能量裹住陆鲲,最终变为一件黑色羽袍。 “这是……你竟能与暗风兽两相融合?”雪绫仙面色大变,望着修为从筑基后期变为筑基巅峰的陆鲲,震撼无比。 墨云生凝重道:“世间还有这等法术?” 雪绫仙解释:“此法需要灵兽修士互相极为信赖才能做到,只要合二为一,便可施展灵兽法门,只是两者性命牵连一起,若是死亡,灵兽也难存活。” 陆鲲身着黑羽长袍,握住鹏纹棍,火焰长刀则落入腰间鞘中,在他身后,一只十丈巨鹏虚影浮现,他在全力施展鹏纹棍能力! 看着墨雪二人,陆鲲立棍冷哼道:“来让老夫看看,你们还有何种能耐!” 第一百六十三章 鹏鸣啸云京 全力催动的鹏纹棍,鹏影之上青鹏高鸣,青羽被黑气洗礼,变为深邃幽黑,两相互相交融,最后灵气冲天而起,整座浮岛黑芒闪动,压力逼人。 墨雪二人并肩而立,站在一块巨石上,抬头仰望潭上巨羽黑鹏,还有持棍的黑羽长袍陆鲲。 如此骇人之景,灵气压得人胸膛发闷,墨云生握刀在手,竟发觉手在微微颤抖,心脏咚咚直跳。 忽然,一只手捏住他左腕,侧头看见雪绫仙正望自己,并传音入耳:“有我在这,你我联手更是无需惧它,现你来辅我,我来催动千花坠。” 了然计划,墨云生凝重点头,雪绫仙则挥手一动,金丝花朵出现在手,她逐渐托起法器,千花坠徐徐转动,逐渐升空。 修为注入其中,两手掐诀十道,雪绫仙暗喝一声:“开!” 千花坠骤然炸开,千枚金刃飞出,环绕身外,墨云生提刀上前,往陆鲲杀去。 陆鲲见二人拿出新的法器,也是小心应对,先口吐风丸,再提棍挥去,黑鹏在空中振翅冲来,墨云生脚步一动,左踏三步,右走一步,避开风丸,刀上绕雷,化作雷刃劈向十丈巨鹏。 鹏落而下,灵气狂涌,修为注入痕月,雷电飞落四周,墨云生握刀上撩,只听一声轰响,成功将黑鹏挡下,而雪绫仙也提剑从旁经过,冲向陆鲲。 陆鲲再度挥棍回挡,黑鹏飞回,双翅裹住身体,雪绫仙提剑直刺,周身刀刃齐落,刺在青鹏之上,墨云生站在水上,两手一拍落入水中,想从水下杀往陆鲲。 陆鲲站在水面,看黑鹏轻而易举挡下金刃,左手捏出三张符箓扔出,可刚扔符而出,就见水下有人窜来。 “不好。”他立时跃起,举棍打来,巨鹏冲天而起,随棍砸落,墨云生手拿痕月,两相抵下,但黑鹏力大,他受不住力,直直被打飞进潭,升起大片水花。 雪绫仙灵识扫过,见人无碍,便凝聚千刃成盾,阻挡陆鲲与黑鹏,左手捏诀九道,一根半丈粗的晶藤从地上窜出,刺向空中陆鲲。 陆鲲横扫挥砍,将晶藤打破,又见千花坠散开刀刃,齐齐射来,手握长棍一指天空,黑鹏振翅旋转,将刀刃全部击飞,空中顿时一清。 他捏棍在手,往下冲去,朝水中墨云生怒敲而去! 看敌袭来,墨云生升起水幕阻挡,心下急念:“这等大范围法器甚是难缠,我所会法术大都是单人近身所用,对上这等巨物,甚为吃力。” 他见千花坠再度汇聚,凝成巨剑阻拦,只念:“恐怕唯有千花坠才能与这鹏纹棍一战,那棍只是随手一挥,巨鹏便会同时攻敌,就是我冲入鹏后,那还有陆鲲的各种招式防御,难以击败。” 望天上金刃穿梭,雪绫仙独战陆鲲数个回合,他站起身子,拍落身上积水,心下再想:“极品法器难以抵御,但这类法器给筑基修士而言损耗剧烈,只要将鹏纹棍打破,他便不可再动用此棍。”有所计划,便御空而起,冲入战场当中。 金刃化盾,挡下黑鹏喙击,随即陆鲲卷棍连打,鹏翅也来回交错,打在金刃盾上,突然一旁有雷电射来,陆鲲收招退开,转棍打飞痕月,再挥掌往墨云生拍去。 墨云生持刀与鹏纹棍打在一起,两件法器碰撞绽放火光,黑鹏也随之冲来,他不顾黑鹏,继续突击,变招刺去,那黑鹏就待落下,雪绫仙却闪身在前,以千花坠组合成伞盾模样将其拦下。 黑鹏被阻,墨云生提刀在手,蓝雷痕月上,渐出现点点蓝瓣,随即他举刀力劈,使出落花无尽的第一招。 筑基后的他首次施展落花无尽,大片花瓣四散飞舞,陆鲲随手一挡,却骤感脱力,不由暗叫:“这便是落花无尽,好生厉害!” 抽鹏而回,以棍敲来,墨云生挥砍在棍,回身将袭来巨鹏打退出去,看大鹏逼退,雪绫仙也散开金刃阻拦鹏影,墨云生则趁机在黑鹏身上砍出三刀。 陆鲲本身武功了得,世间能相比者屈指可数,就是面对落花无尽,他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连连后退,棍于手中转上数圈,再握紧棍中,两手捏棍横扫,墨云生以第四刀砍将在上,回首再连劈两刀,陆鲲冷静至极,轻松旋棍将招数抵挡。 上飞一步,墨云生踹脚在棍,握刀横扫,陆鲲抽棍而回,黑鹏绕过飞刃杀来,墨云生再度砍在黑鹏之上,左手趁机铭雷化枪,裂鸣术起,落在黑鹏头顶。 身后金刃射来,五根绿藤也从浮岛生长而出,捆住双翅,黑鹏挣脱不得,展翅大叫,就是云京城内的众将士,只要抬头看天,就可见这大鹏扇翅叫喊。 见鹏被困,墨云生举刀再杀,陆鲲脸色一变,将棍打出,化作十丈长棍冲击上来,墨云生丝毫不惧,又是一刀砍于棍上,将棍打歪,再顺棍而下,挺刀刺去。 陆鲲见势不妙,拔刀砍出,墨云生则举刀反击,两人在空中下落大战,连过四招,总共落花无尽已过十二招,灵气变道,气力骤升,岚雷飞花大盛,两手握刀,再度劈下。 刀气纵横,陆鲲见到漫天雷电飞花也不由变色,下刻就想围魏救赵,操控鹏纹棍棍打向雪绫仙,雪绫仙不敢不避,抽身避开,以千花坠防御。 少了千花坠在,单靠青藤难以束缚,黑鹏挣脱,绕棍而行,向下砸来。 抬头看棍,再见数枚风丸落来,陆鲲受身落地,两手捏诀,举棍轰轰砸下,墨云生只得转身反击,挥砍棍上。 棍身一震,这一招落花无尽在墨云生筑基后,威力更甚,且在几年闭关修习下,已能挥出十五刀。 起先蓄势为十二刀,这出势则为最后三刀,每一刀威力巨大,黑鹏受击,不由大叫起来,墨云生砍出一刀,又反握痕月,再落鹏嘴。 第十四刀下,大鹏被他一刀之力打退出去,见敌退却,墨云生战意一盛,雪绫仙知晓机会已至,也冲将上来,在黑鹏背脊上施展剑凌透冰。 剑招刀法同上,墨云生手脱刀柄,换作正握,左手按柄,右手握柄,正刺上去,雪绫仙也在前招过后,再砍第二刀,两相合力落在鹏纹棍上。 陆鲲见状,知晓这鹏纹棍难以阻挡二人合力法术,只得扔出五张爆裂符丢向二人,希望可将鹏纹棍脱战收回。 可符箓刚上,一面水幕和千花坠组成金盾阻挡在前,符箓在空中炸开,于云京上空炸响,墨雪二人不顾身后爆炸,全力攻杀,黑鹏被招数命中,脸庞扭曲,再也坚持不住,被刀剑刺破,鹏纹棍也失去灵气,掉落而下。 法器被破,陆鲲咬牙冷哼,收棍而回,看棍上鹏纹闪烁,今日恐怕再难全力催动此棍召唤黑鹏。 千花坠散而又聚,墨云生落在岛上,看鹏纹棍灵气微弱,喜道:“总算击破此棍,就怕他再度催动,我们届时再难对付。” 雪绫仙沉声道:“无需担忧,这等极品法器要一直全力催动非结丹不可,以他筑基后期修为,也只能使用一次,再度施展,法器所需修为将会奇大,再说他了然我们有本事破开此法,更是不敢再出此招。” 了然极品法器极耗修为,并且陆鲲心知重复一招不易凑效,墨云生稍松口气,现下便可全心对付这没有法器的陆鲲老儿。 陆鲲挥棍在手,修为注入其中,一只半丈青鹏飞出,环绕周身,这是现下鹏纹棍寻常状态,以起先消耗,陆鲲难以再施展出适才十丈大鹏的能力。 但有暗风兽加持,陆鲲自信还能再战,他笃定墨云生损耗过半,唯有雪绫仙还有些修为,但那千花坠的损耗不比墨云生连续施展法术低多少。 二人低声交流,见陆鲲再上,只得冲上再战,三人缠斗五十回合,陆鲲依靠武功厉害,独斗二人而不败,可经历适才斗法,各自都有损耗,互相对望,皆在气喘。 墨云生撑刀喘气,咳嗽道:“陆大人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陆鲲嘴角露笑,冷声道:“我可还能使,就是不知你有没有命看了。” 他拔出腰间长刀,轻抚火红刀身,只见刀上燃起熊熊烈火,陆鲲举刀指天,道:“此刀品质比不上鹏纹棍,但杀你们足矣!” 望刀生炎,墨雪二人站在一起,认真应对,陆鲲挥刀而下,火蛇绕身,他长笑一声,道:“此刀,名‘燃云’。” 第一百六十四章 雷滔 刀名“燃云”,其意自现,端是陆鲲心底恨极云国,经历幼年苦事,当真想让云国焚烧殆尽。 想到云国土地焚尽之景,墨雪二人随之回忆起当年前往济州城时,洪涝景象,一时间阻陆鲲之心更为坚固。墨云生大喝一声:“你耍棍便是耍棍,何来开始玩刀。” 随即他冲杀上去,雪绫仙见他动手,也跟随在后,左手捏诀,两根晶藤从地上窜出,墨云生一刀砍去,陆鲲不紧不慢,躲开晶藤,旋刀抵挡。 连斗二十招,墨云生摸清其武功来路,冷声道:“飞鹤刀,你也学了龙鳞卫的武功。” 陆鲲后撤三步,左掌拍出,一击就将晶藤打碎,雪绫仙看他一击打碎自己法术藤蔓,不由变了脸色,眉头微皱,紧盯对方手掌。 掌风过后,墨云生手持雷刀挥去,陆鲲便用火刀抵御,连攻两招,雪绫仙也从旁杀来,刺剑而出。 陆鲲单靠刀法撑不住二人攻势,只得挥刀后撤,打出一道五丈宽的火浪,墨云生左脚跺地,御水石飞转,于身前化作水幕抵挡,再和雪绫仙二人从两侧杀出,想再近身一战。 谁料刚出御水石范围,就见一道龙卷从火焰下方升起,风助火势,大火冲天而起,二人不敢硬碰,只得避退。 陆鲲早已料到二人会避,竟从火中飞出,一棍敲向雪绫仙,墨云生御空站稳,飞窜过去,雪绫仙也转剑横刺,打在棍上。 但陆鲲转棍一挥,逮住空档一击打歪长剑,雪绫仙立即操控千花坠,化作金盾抵御,火刀随之斩来,金盾被火熏烤,竟发红起来,这金刃千花的法器,竟难以御火。 雪绫仙暗叫不妙:“千花坠是为木系法器,最是惧火。” 她见金盾发红,难在御刀,只得快速后退避开,墨云生此刻也冲了过来,刀化水刃,砍向火刀。 陆鲲变招,回身砍来,两柄长刀击在一起,水火不容,滋滋作响。墨云生率先抽刀离开,身下一柄三丈金色巨剑刺来,陆鲲适才发现千花坠惧火,便再度提刀对抗,想破开法器。 刀刚落下,金刃巨剑冲到近前便溃散而去,露出巨剑下一根粗壮晶藤,藤尖锋利,刺将上来,陆鲲灵识一扫,头顶白光大盛,竟又是雪绫仙施展剑凌透冰。 光耀万千,陆鲲身形一转,双脚借藤受力,冲天而去,刀上火焰散开,火蛇吞吐,随刀一齐砍去。 剑光交错,赤芒白耀下,墨云生抬手遮蔽,眯眼看去,见二人施展灵气护盾防御,刀剑碰在一起,火焰白光撞击,两不相让。 数息过后,亮光消散,二人后退出去,墨云生先关心雪绫仙状况,见他衣裙臂膀有被火焰烧灼痕迹,手捂住胸膛,想来是受了些伤。 而陆鲲退却之后,心下暗喝:“好生厉害的剑招,雪长歌倒是生了个奇才,若不是我依靠修为雄厚,同境之下定会受伤。” 忽然他抬头看去,发现墨云生飞来,刀上水成条状,于空旋动,陆鲲这才醒悟,自嘲道:“倒是忘了这家伙会水法,靠燃云难挡……两人战我一人,确有吃力,还需先击破一人才可,这姑娘修行木法,我以火破之,而墨云生修习水雷二法,可破我水法,护佑女娃,还需先全力击败这小子才是上策。” 他见墨云生杀来,丢刀持棍,力点上去,但见地面巨响,三十几根晶藤从地面冲起,成为藤蔓丛林,让陆鲲身法紊乱,落在一根晶藤之上。 墨云生也被晶藤所扰,后退出去,来到雪绫仙身旁,发现她正用力撕开适才被火燃起烧黑的衣裙,用力一撕,将裙摆撕破,露出双腿。她再捏左臂衣袖,也将其撕开丢下,甩动雪白臂膀,抹去脸上有些灰黑的粉尘,撇嘴道:“我这新衣今日可算是破啦。” 墨云生则问道:“适才没有伤着吧。” 雪绫仙笑道:“怎么,怕我受伤啊,放心好啦,那陆鲲仗着有几分功力,才致我修为紊乱,毕竟适才连续几次施法,修为损耗略大。” “木法惧火,你先将千花坠收下,靠晶藤来战,我有一法可破他,但还需让他进入水潭才可。”墨云生提刀看敌,说出他另一底牌。 雪绫仙道:“好,我逼他进水,你去暗中施法。” 二人一同冲去,陆鲲紧紧盯住墨云生,在想如何破敌,此刻见二人杀来,他挥棍打去,却见雪绫仙横剑格下,而墨云生一脚踹来。 脚上有六枚铭雷印,就是他也不敢硬接,转棍操鹏,袭往二人,随后两手掐诀,黑羽长袍上飞出百根半丈飞羽。 墨云生挥砍飞羽,再避开数根,潜入晶藤林内,雪绫仙则拿出金藤镜,抵御黑羽,看墨云生不见踪迹,她转刀乱斩,再杀至陆鲲身前,左手千花坠拼凑,化作一面金盾在手,挡开鹏棍,再见陆鲲拔刀,她丢盾握剑,砍在刀上。 脚走踏雪无痕,绕至身侧,陆鲲攻来,她又下走上飞,再度避开攻击。 两人连过十招,雪绫仙发觉陆鲲刀法并不厉害,纯纯靠着自身修为和手中法器厉害,远远不如棍法的出神入化。 若是寻常江湖侠士碰上高手,高手就是赤手空拳也能战过,可雪绫仙武功可算不上普通行列,陆鲲依靠非自己擅长兵器,当然会处于下风。 雪绫仙也趁此机会,连番压制,在两人交错刀剑后,九柄剑影连打,她则靠着踏雪无痕走至背处,千花坠再度成盾,在陆鲲攻势空档下横推而去。 身后传来巨力,陆鲲回身握刀抵挡,雪绫仙全力推盾,力量甚巨,他难稳住身形,被打飞出去,径直落入亭旁水潭。 入水过后,雪绫仙也举剑飞来,陆鲲刚一站起,就见水面波动,抬眼望去,只见晶藤之下,墨云生掐诀一拍水面,大浪呼啸,化作巨涛卷来。 陆鲲神情一凝:“又是逆滔。” 他适才见过逆滔之术,心下刚想施法对抗,却看出法术一出,自己难再施法,又看出雪绫仙一击将自己打入水潭中心,除非他有行纹在身,否则绝难逃开。 看巨涛卷来,只得咬牙合掌,灵气涌如黑羽衣袍,衣上生出双黑羽翅膀,包裹人身。 大浪卷来,雪绫仙则落在一根晶藤上,问道:“你施展此法他定能抵御。” 墨云生笑起,露出白齿,森然道:“在下若只会个逆滔,姑娘就太小瞧我了。” 他左手掐诀,施展出裂鸣之术,九印在手,被他拍入水中。水导雷电,刹那间夜间清潭水浪化作蓝雷汪洋,巨浪雷电肆虐,威力比之逆滔更甚! 墨云生道:“此术名为雷滔,算是现今为止我可施展的最强法术。” 雷滔卷去,陆鲲看水面雷电,不由叫道:“不好。”暗风兽也发觉主人情况不妙,自行脱力黑羽衣袍,冲向雷滔。 陆鲲见状直叫暗风兽大意,喊叫道:“暗风不可!” 暗风兽充耳不闻,大声咆哮,打出音浪在水浪之上,水滔微动,依旧难阻,继续拍击过来,暗风兽只得降下身形,双翅展开,再护主陆鲲,羽毛上黑气冲出,大团黑气裹住两人。 陆鲲也握紧长棍,左手涌出灵气,注入暗风兽体内,让他抵御住此招。 巨浪打来,雷滔呼啸,眨眼间轰在暗风兽上,暗风兽只是身子颤抖,顺利防下。 墨云生扯水大喝:“莫要忘记此术是逆滔所改,逆!” 大浪冲击过去,再倒转而回,逆转雷滔打在一人一兽上,暗风兽只觉巨浪似鞭冲击在身,就是他暗系灵气防御也被雷电破开,水雷两法冲在身上,暗风兽修为也才炼气九层,就是靠着陆鲲灵气那也抵御不住,下一刻口吐鲜血,喊道:“主人……” 人字刚出口,便被巨浪打飞出去,落往墨雪二人这里,雪绫仙跃起,黑风兽正巧落向她适才站立之地,且腹腔暗伤处正对晶藤尖锐之地,噗嗤一声,鲜血绽开,水面染红一片,暗风兽惨叫一声,头便耷下,被雷滔击的重伤,再加上晶藤刺得通透,怎能再活,一口气难提,便丢了性命。 陆鲲见暗风兽为保护自己被杀,他双眼深红,大喊道:“暗风!” 想到当年黑溪山间,机缘巧合捡到这被遗弃的黑风兽蛋,一人一兽被风鹏部收留,才有今日之景。 陆鲲紧紧握拳,情绪难复,他本想今日事闭,云国留给长楼山,他报恩之后便带上暗风,去这天下各处游历,没想到今日却突遭祸事,暗风兽被这一男一女杀害。 他怒火攻心,正巧见到墨云生施法后面容苍白,心有杀意,提棍踩水冲去,墨云生面色大变,雪绫仙刚飞至空中,还不待落稳,就见陆鲲杀来,她大叫道:“墨兄!” 墨云生回过神来,看陆鲲举棍打来,且看他怒意高涨,那只青鹏竟短暂化作十丈大鹏,一股脑砸来。 危机之时,他见千花坠组合成盾,抵挡在前,自己则拿出御水石在后,想要阻挡。不过适才施法雷滔,一鼓作气施展两种法术,现在经脉酸痛,水幕刚成型便受到陆鲲长棍打至。 一声巨响,雪绫仙继续喊道:“莫要待在那里,快……”话还未说完,便见千花坠破开,御水石被长棍打飞,墨云生则御起护体灵盾,硬抗陆鲲暴怒一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落岛 面对鹏纹棍的攻势,墨云生要么施展落花无尽对抗,或是全力催动御水石防御,现下金盾水幕形成匆忙,虽说泄去许多气力,但还存有六七分威力,棍过鹏至,落在灵气护盾上。 筑基期所凝聚的护盾也难以抗住极品法器,墨云生只看蓝盾开裂,长棍带着青辉,狠狠砸在胸膛之上。 胸口一时剧痛,一口鲜血吐出,脑中空白,身子更是被打飞出去,他眯眼飞出时,只见着雪绫仙惊恐地伸手喊叫,而陆鲲则一副凶狠模样,恨不得生吞自己。 在空中飞至浮岛边缘,才重摔地上,在地面划出条土痕,黑衣破裂,全身是血,雪绫仙急速飞来,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墨云生吐出口鲜血,握紧痕月,左手撑住泥地,起身半蹲。他低头瞧见胸膛伤口,那里已被鹏纹棍敲出红紫淤斑,皮肤红肿,体内肋骨裂开,就是他稍稍移动,那也痛得吸气颤抖。 忽然眼前一花,脑袋被一只大手抓住,陆鲲竟不在意修为损耗,施展风遁术抵达身前,一手抓头,右手提棍向脖颈狠点上去。 这下若是点中,指定脖颈断裂而亡!雪绫仙大急,丢出白剑疾射,两手掐诀,长剑华光闪烁,幻化出三道剑影刺向陆鲲。察觉身后剑来,陆鲲只好停手收棍退开,脚上运气,左手丢人,一脚蹬在墨云生肚上。 幸好雪绫仙多手准备,捏诀一指,五枚金刃飞来,那脚踹在刃上泄去巨力,不至让人晕厥死亡,但还是将墨云生打飞出浮岛,向云京城中落去。 看其掉落方向,正往着玄龙潭坠去。 皇城之外,群雄鏖战,看空中飞人坠湖,有人大喊:“快看快看!有人落下来了!” 魏江寒正站在云照熙身旁,无奈观战,看天上坠下人影,哈哈大笑起来,拍掌叫好:“看样子是陆鲲落败了。” 温玄民抚须点头,知晓战事已近尾声,陆鲲一死,这些人不足为虑。谁料温和仁眯眼辨认,道:“天色昏暗,只看清人影,但我辨认下此人手中握刀,那刀身雪白,端是痕月无疑。” “什么?”魏江寒立即腾跃而起,大喊道:“他奶奶的不是陆鲲那老贼,是云生!” 云照熙也变了脸色,是什么战斗可将人打飞出岛,且还不能在空中受身,他立即叫道:“方文秋,速速带熟水性的弟兄去湖中救人!立刻去救,不可耽搁,若是出事,拿你们试问。” 方文秋不假思索,叫上二十名熟水性之人,褪去甲胄,只带上一柄小刀绳索,不顾冬日水面冰冷,一同跳入水中,云照熙又叫上十几人:“你们点上火把,在岸边接应,再去请大夫过来,务必要救下墨兄弟!” 众将士领命,纷纷跑至岸边叫喊救人,进潭之人也往适才墨云生水花溅起之地游去。 墨云生落水之后,痕月便脱手而去,只有五枚金刃飘在四周,反射着岸边灯火。 他修行水法,暂时不惧水淹,只是身子剧痛,疼痛未消,想动也极是困难,加上潭水甚寒,还有些碎冰碰撞,令他意识难复。 靠着仅存力气散开灵识,发现有人向他这里游来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几次陆鲲攻势下,若不是有雪绫仙靠千花坠防御,落水中的必是一具尸体。 不多时就听见水面哗啦啦响动,有三人迅速游来,两人扶臂,一人扶腰,一同将他抬上岸边,大夫早早在此等候,正想让人按压吐水,只见墨云生轻咳几声,便恢复神志。 耳边听到魏江寒急促吼声,让大夫好生治病,不可落下病根,让墨云生嘴角带笑,刚露出笑容,魏江寒骂道:“笑什么笑,再迟上会儿,你就死了!” 大夫检查伤势,抹上断续膏药,惊叹道:“仙师体质果然强健,恢复甚快,有这膏药辅助,一会就能动身,但要想伤好还需修养一段时日。” 墨云生心系岛上战事,着急道:“有无麻痹之物,我需上去帮雪姑娘抵御陆鲲,单她一人决计难挡。” 众人沉默,大夫不知如何是好,见墨云生两眼坚定明亮,只得长叹一声,拿出些麻散道:“此物有麻痹伤势之用,不至让人感受疼痛,看仙师伤处,可用四次左右,每次可持续半个时辰,只是药效过后,疼痛更剧……” 墨云生哪会多想,一把夺过麻散,将其涂在胸腹患处,只觉疼痛渐消,只有微微麻感,他起身伸手,湖中躺着的痕月飞来,再御空而起,就要回岛相助。 魏江寒明白现下状况劝诫无用,喊道:“小心行事!” 墨云生轻轻点头,飞上浮岛,一入岛上,就见雪绫仙正在岛周围游走,陆鲲则红眼急追,墨云生正要出手时,雪绫仙便御空而起,两手掐诀,身前一件让他熟悉阵盘浮现。 看阵盘形制,墨云生立时辨认而出,道:“驱法聚灵阵!她想干什么!” 落上浮岛,只见身前光幕成型,雪绫仙法诀一变,将她与陆鲲都罩在其中,阵盘倒转,阵内所有灵气被法阵催动向阵外流去。 陆鲲只觉身上力量不断流逝,修为骤降,从筑基后期掉至中期,他察觉不对就向雪绫仙杀去,可这灵气散溢速度奇快,刚飞至空中,伸手去抓时,境界便跌落至炼气九层,没了御空能力,一头载在地上。 刚想爬起,修为又降,三息时间便落入炼气一层,待最后一丝灵气消散,他与雪绫仙都化成凡人模样。 察觉阵外墨云生在,雪绫仙走到预先打开的小口,将阵盘丢出,道:“墨兄,你来维持法阵,我去战他。” 墨云生知晓陆鲲武功高强,摇头劝道:“不可,你一人斗不过他,我也进来!” 雪绫仙柔声道:“听我的,你去帮莘姑娘,我来拖延住他。” 说罢,她就转身握剑,提剑杀向陆鲲,陆鲲见没了灵气,难以施法,就是储物袋中的符箓也取之不出,现在除了手上铁棍铁刀,什么也没有。 他见雪绫仙杀来,丝毫不惧,自信自己武功绝能斗过。墨云生在阵外大急,在那里原地踌躇,很快他下定决心,拿起阵盘将灵气注入其中,走到岛边,高举阵盘,手中运力。 以修为入眼,看准莘墨桐与百里韵所在位置,全力一扔,便将阵盘丢向阵内。 本与张青虎三人激斗的瀚兵部三人,见有东西飞来,莘墨桐抬手控物,将阵盘拾起,抬眼望去,见阵外岛上墨云生正看着自己,她还疑惑是何意思时,就见墨云生转头入岛,消失不见。 阵盘不断在手中转动,莘墨桐莫约明白墨云生在做何事,立时击退杨胜二人,退至百里韵身旁。 百里韵操控法阵凝聚十道冰镜,看莘墨桐递来阵盘,她疑惑道:“这是哪件法阵阵盘?看灵气不像是血祭法阵的阵盘。” 莘墨桐道:“适才墨云生丢来之物,随后便入岛不见,我们得快些解决这群人,前去支援。” 莘渃骂道:“我们也要他们支援,单靠咱们三人对付三名筑基,也只能做到限制,杀可杀之不过!” 浮岛之上,御花园中,雪绫仙正挺剑刺去,却被长棍挡下,且借势挥来,她连连避开,口中喘气,心知难以敌过陆贼,只求拖鞋时间。 她心下想道:“墨兄下岛相助莘姑娘,灭了那些龙鳞卫,我与陆鲲独战也是值得。” 谁料此刻她身旁白刀一闪,墨云生握刀砍来,她见这家伙不下岛助人,偏来助自己,顿时怒声道:“你好不听话!” 墨云生全力打退陆鲲棍子,忍着胸口不适,咬牙吸气道:“我怎会让你独自对他,这陆鲲武力极高,单你一人不好应对。” 雪绫仙更是怒极,叫道:“犯傻了不成,我是想让你下岛相助莘墨桐他们,解决之后再上来一并杀了陆鲲。” 这一招的确算是最稳妥的法子,但张青虎杨胜三人又是那么好对付的?再说墨云生适才担心阵中雪绫仙,只好咬牙道:“我只想着你一人斗不过那陆鲲,怕你死在这里,莘姑娘有法阵等物相助,还能再战。” 雪绫仙一怔,听出墨云生担心自己,顾不上不莘墨桐等人,不由嗤笑一声,握剑道:“那本姑娘是要多谢墨兄相助才是啦。” 二人灵气散尽,已没了后悔机会,她凝神看敌,道:“罢啦,既然进来了,就随我杀了他。” 陆鲲见二人讲话,快速退后,回头看向已经被打塌下的亭子中,符文阵盘依旧悬浮运转,发觉阵盘并未被法阵影响,依旧运转,只是不能吸收灵气,积攒灵气的功效暂时消失而已,他心中一松,伸手握去,想借法阵灵气施法。 可刚引导一丝丝灵气入体,就被驱灵法阵给剥离出去,陆鲲大急,幸好现下灵识可用,强行将法阵停止,抽离出一团灵气,想迅速操控炼化,施展法术。 看陆鲲掐诀,墨雪二人脸色微变,也冲杀上来。可当二人冲至近前时,陆鲲却回首拍掌,掌风之间,一股气浪涌出,直将二人击退数步! 两人也是习武出生,了然方才那透明气浪到底是何物,此刻起身,四眼大睁,万分震惊。 望着陆鲲运功回手,一股透明气力在手掌盘旋,顿时齐声叫道:“内力!你怎会有内力!”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以身饲仙蚊 众所周知,修士修行时,灵种居于丹田,以此吐纳天地灵气,强健身躯,施展法术,丹田当中是无法再承担储存内力作用,两者双修绝无可能。 墨云生咬牙后退,不信道:“莫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不然怎会拥有内力?” 雪绫仙也不知所措,适才三人不动灵气,也不过是会武功的凡人而已,但要是有一人会用内功,定可处于上风,就是墨雪二人有千般手段,也是不敌内功高手。 陆鲲运气在手,手负身后,缓缓走来:“可剥离灵气的法阵,倒是精妙得紧,不过真以为老夫无什么手段,可任由你二人宰割?” 下一刻,他脸颊手臂裸露之处浮现淡淡纹路,这纹路甚是玄妙,墨雪二人见纹脱口而出:“灵纹?” 陆鲲自豪道:“修士天赋中,灵纹最是少见,且有许多鸡肋之处,更有甚者境界低时根本无法发挥灵纹优势。” 他握棍看手上灵纹,淡淡内劲气流在周身盘旋,此刻身上已无任何灵气波动,只有内力流动。 “姓墨的,你身上灵纹可提升自身速度,老夫当真羡慕得紧呐。”陆鲲握棍看来,他解释道:“不过落在这法阵当中,你们灵气空空,怎能与我相斗,老夫灵纹名为双田之纹,可修仙法,亦可借纹修行武功。” 雪绫仙以灵识感知对方内力,低问道:“没想到还能借纹动用内力,也不知现下境界如何?” 墨云生回忆着所见武学高手,推理道:“双田之纹实在奇异,不过看他内功境界,应该不深,人生寿元有限,他必不可能全修内功,不理修仙。” 此言有理,雪绫仙也觉得陆鲲人生大半时间是在修仙,并无太多时间去修行凡间内功,他们还是有些机会。 岂料陆鲲识破二人想法,哈哈笑道:“你们是觉老夫内功境界浅薄,还有可乘之机?可笑,实在可笑。” 他握拳森然道:“真以为老夫知晓自己有此天赋后没有应对提升之法?真以为老夫没了手段?” 只见手中一翻,一枚黑紫丹药出现手心,他仰头吞下丹药,手中掐诀,竟捏起一丝灵气,喝道:“张青虎!” 与此同时,严虹站在战场当中,将刀从一名禁军队长胸膛抽出,抖掉血液,望着不远处法阵中仙师对抗,眼神微锤,心中低落。 一名凡间武夫,就是身具天下数一数二的内力,那也无法和这些踏入仙家,能飞天遁地的修士相比。 可又想到教自己武功的师傅与陆鲲为伍,他胸口有种无名之火升腾,一掌拍在阵法屏障之上,死死盯着张青虎。 想到起先张青虎对自己冷漠模样,他在阵外大吼道:“张青虎!有胆子和我不用仙术一战!” 就在他嘶吼之际,突然身后有人握刀砍来,他情绪甚怒,未曾注意身后危险,百里韵在他不远处见着,只得开阵让其落入阵中。 站稳脚步,严虹盯着张青虎,张青虎此刻也于空中看来,见是自己教出徒儿,冷眼道:“这非你能来之地。” 严虹早已忍不住疑惑,大喊道:“我知阵中危险,现只想知道师傅为何与那陆鲲为伍,你性情刚正不阿,如何屈服在那贼人手下?” 百里韵没有动手,张青虎自然懒得再攻,他抬头看向浮岛之上,又望向百里韵手中那枚墨云生送来阵盘,摇头道:“你不懂。” 严虹盛怒:“我如何不……” 忽而岛上有声音传来,其声音竟是陆鲲大喊之声,众将群豪皆听出言语,是在喊龙鳞卫千户,张青虎! 张青虎眉头更皱,咬紧牙关,两眼闪动犹豫之色,身躯未动,对陆鲲呼唤没有反应。 而远处林梦阳听声后先看向阵外浮岛,又望着张青虎,冷喝道:“丞相叫唤,还在此犹豫?” 听林梦阳之言,张青虎目光闪烁,心下难下定决心,没想到此事发生如此之快,远超他意料之中。 如今望着严虹,张青虎内心煎熬,想道:“我还想再拖延些时日,待此战之后再与那陆鲲好生算算……” 他抬头看天,仿佛下定决心,开口大笑道:“好!甚好!哈哈哈哈!” 群修看去,张青虎笑道:“没想到陆鲲老儿会这队男女逼至如此地步,魏江寒,你可得了个好儿子!” 最后笑意化作一股狠劲,毫不顾林梦阳与陆鲲呼喊,拔出长刀就对自己脖颈抹去! 与莘墨桐相斗的林梦阳见张青虎要自尽,立时掐诀大喊:“姓张的,你果然心有反意,得十几年生机,不好好感恩丞相,还想舍命而亡!” 法诀生效,张青虎身上有数根黑藤钻出,握住长刀不让刀落脖颈。而林梦阳则飞身前来,两手捏诀,想拍在对方背上,动用秘法。 张青虎大急,对阵中众人喊道:“荒人子弟,速速杀我!莫要让这姓林的施法成功!” 百里韵还是不解,杨胜也颇不明白二人为何突然翻脸,他常在城外做事,云京城中多是张青虎与林梦阳理事,许多隐秘之事他也不明。 但想自己还身处其位,还是阻拦住了莘墨桐,不让他前去帮忙,而百里韵则掐诀施法,十根冰锥飞速凝聚,冲向林梦阳阻止其施法。 林梦阳经历这段时间斗法,损耗奇大,他修为未曾稳固,只好暂时退后,但手中法诀未停,依旧在不断掐诀结印。 严虹紧张,心系张青虎,对一旁传法莘渃道:“莘兄弟,速速阻止他。”张青虎口吐一口黑血,喊道:“莫要再让他施法,我要坚持不住!” 变故令众人不解,严虹更是叫道:“师傅,你怎么了!” 张青虎低头看向自己教出徒儿,咬牙传音:“当年教你武功被察觉后,马三刀便带上几名好手前来杀我,当日我身负重伤,被陆鲲所救,他看我身具仙根,便让我修炼一种邪功,此功可让我正常修行,但要是陆鲲动用此功法门,这功法便会反噬,以身饲虫!” “以身饲虫?”严虹道出四字,莘渃面色微变,对莘墨桐喊道:“姐,速速阻止林梦阳,他要施法让张青虎以身饲虫!” 随即又对百里韵道:“我们催动法阵,阻拦杨胜,务必让姐姐阻止那姓林的。” 百里韵点头,在莘渃修为注入下,凝聚冰锥袭往杨胜,而莘墨桐也弃杨袭林,周身几件法器一并散发金光,兵纹浮现,轰砸向林梦阳。 “丞相之命,何人不从,张青虎,你果如大人所言,天生反骨,就是性命被胁,也想自刎当场!”林梦阳大骂一声,之后竟不顾自身性命,继续施法,就连袭来的漫天法器也弃之不顾! 当下他口吐鲜血,手中灵气汇聚,一枚黑色圆球吸收灵气被他扔出,在球刚飞去时,法器便至,他本能想施法抵挡,手刚抬起,一柄紫色长戈早早绕至身后,从胸膛洞穿而过! 林梦阳大口吐血,软倒在地,心知自己活不成了,便尖笑道:“张青虎,你心有反意,死有余辜!” 话音刚落,适才长戈再度落下,穿透身躯,林梦阳以命施法下,虽施法成功,但还是丢了性命。 林梦阳已死,那枚黑球也在张青虎身前炸开,释放出千只大蚊,蚊群一拥而上,将张青虎包裹,看上去人形迅速缩小,场面当真渗人,每一只大蚊不断吮吸着血肉,就是张青虎拼命抵挡,也无任何办法。 严虹大叫,张青虎却靠着仅存力气,喊道:“快走!” 眨眼之间,他被蚊群吞噬,莘墨桐皱眉施法,以紫戈绞杀上去,这数千只大蚊竟溃散而开,一招之下有三成大蚊死亡,还剩七百余只。 张青虎化成干尸,血肉被蚊群抽取一空,落地而亡,严虹想跑去救人,却被莘渃按住,冰镜升起,蚊群向他涌来。 百里韵观察这些蚊子目标居然是严虹后,疑道:“奇怪,这些大蚊不杀我们,似想去杀严大哥。” 严虹看蚊子袭来,他躲在冰镜之后,这些大蚊见吸食不到,冲天而起,一头钻出法阵。百里韵惊声道:“好厉害的蚊虫,速度奇快,以命冲阵,法阵屏障也阻拦不住!” 莘墨桐追击上去,接连出手下,再杀了二百余只,可蚊群速度太快,最后剩下的五百只大蚊飞出法阵,散入大军之中。 她立即说道:“撤阵,这些大蚊定是一类灵兽,我们不可让他进入军中。” 百里韵还想说如何处置杨胜,但现在单靠杨胜一人不足为虑,而这些大蚊来路未知,怎样也不可让他们去袭击凡人。 法阵散去,莘墨桐再说:“你们去剿灭大蚊,我看住这杨胜。” “好!”莘渃百里韵答应一声,便冲向军中,二人不杀禁军,不击龙鳞卫,只抓蚊虫,谁料这些蚊虫速度奇快,声音更是难以闻见,五百只大蚊眨眼就没了踪迹。 唐六在军中大战,见法阵消失,立时大喜,回头想和身旁同门祝贺,可见身旁飞扇堂弟兄脖颈处竟伏有一只巨蚊,大喊道:“不妙!竟是那只大蚊!” 他挥扇打去,但那只大蚊反应迅速,嗡嗡振翅飞走,很快没了踪影。而适才那名飞扇堂弟兄极显脱力,软倒在地被唐六迅速搀扶。 唐六关切道:“李老弟,可要坚持住,这蚊吸血之余还会吸收内力,你内力因是被那大蚊掏空,我扶你歇息。” 刚才那只大蚊给唐六映像极深,数年前救温玄民时,前往杜家院子,就和魏江寒与墨云生二人遭遇了这种大蚊。 这大蚊吸人时难有感应,速度奇快,他那时便糟了道,今儿又见此蚊,当真离奇,更是确定这蚊虫就是龙鳞饲养之物! “没想到龙鳞卫还有这种手段,陆鲲老儿,你当真棘手,手中究竟还有几张底牌?”唐六仰头看着浮岛,对这位丞相能力感到胆寒。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吞蚊 唐六搀这这名李姓男子退进军中,正巧见莘渃落来,站在红黑的雪地中,四处寻找大蚊踪迹,左顾右盼,仔细寻找,可连一只大蚊都未曾见着。 唐六见他,招呼道:“莘兄弟,你在寻那些飞蚊?” 莘渃见唐六知道,轻咦一声,欣喜叫道:“唐大哥知道那蚊虫?适才张青虎以身饲蚊,我们绞杀一半,但还是有一半跑出。” 听是龙鳞卫放出蚊虫,唐六无话可说,轻叹道:“这可不妙,那些蚊虫专吸人内力,莘兄万万小心的好。” 莘渃边听便寻找,唐六也抱拳想走,谁料刚走一步,脚底一软,便跌至地上,他感觉全身脱力,丹田内力竟消散一空。 明白糟了道,唐六急喊:“那蚊在我这……”刚一喊出,一只肥蚊从衣衫大腿中钻出,嗡嗡飞出,朝天上冲去。 这只肥蚊唐六认出就是方才吸走自己身旁那位李兄弟内力之蚊,立时叫骂:“你这死蚊……速速……速速死来!” 没了内力,身子酸软,那大蚊好似还会吸走人身精气,才至唐六如此狼狈。 莘渃见状跑来扶住二人,叫周围云军相助,将两人带入后方休息。唐六则握住他手臂,道:“此蚊最喜吸内力高深之辈,看好那些江湖好手,他们内力深厚,若被吸走,我们阵线定会受损。” 莘渃点头,嘱咐几句后,他跑向适才法阵之地,见严虹正趴在干尸张青虎身旁,两手攥紧泥土,咬牙忍泪,旁有云军跑来相劝,却也劝之不动。 严虹身具天下数一数二的内功,莘渃决计不会让他得大蚊吸收,拿出唤泉图,就想施法以水泡裹住严虹:“严兄,好生待在水泡当中,莫要……” 刚一喊出,就见一只肚腩无比肥硕的大蚊从严虹衣摆下钻出,好似还听见嘻嘻叫喊,在水泡未成型前飞天而去。 严虹两眼一耷,跪在地上,但他还是握紧拳头,全力跃起举刀一砍,将那只大蚊斩杀当场。 严虹喘气皱眉,看着手中断成两段,已有拳头大小的蚊尸道:“此蚊好似会吸收内力,师傅你究竟是……” 莘渃跑来搀扶住他,道:“这些大蚊却有等效用,爱吸收高手内力,严兄你现在如何?” 严虹道:“无妨,还有五成内力在身,那只大蚊吸食不了这么多。”莘渃想到适才唐六被一只大蚊吸收内力后便酸软无力,而严虹面临大蚊吸食内力却还剩一半,如此高深内力,就是他也惊叹连连。 抬头看眼正与杨胜对峙的莘墨桐,莘渃道:“严兄,你不嫌弃,在下将这位张千户的尸身放出储物袋中,再带你回到军中后方,在那里施法,不然大蚊冲来。事后定将尸身交还予你,一并好生安葬。” 严虹吞咽唾沫,看着张青虎尸身,咬牙忍泪,心知现在并非伤感之时,抱拳叹道:“好,麻烦莘兄了。” 莘渃将张青虎尸体放入袋中,并对莘墨桐高喊:“姐姐,那些大蚊吸收高手内力,我去后方支援,护住群豪,你安心牵制住他,莫要让这厮坏了大事。” 随即他带上严虹,跑向军中,莘墨桐点头回应,对上杨胜道:“你知晓此虫是何物?”严虹若有所思,看眼浮岛,摇头道:“不知,此虫我至始至终从未得丞相及林梦阳讲过。” 实际他心下寻思:“这以身饲蚊的法门竟不给我们讲,陆鲲你为让荒人占领云国,当真无所不用其极!血祭云京,让人修行饲蚊之法,只怕我身上也学得什么魔道法门,我习的虫法也是你这老匹夫传得,现下令我着实不敢再修。” 他咬牙思索,一时心起逃跑之意,现今两名筑基同伙已亡,让他见识道陆鲲狠辣,就是早已咽下的那枚醒脑丸也令他怀疑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这法阵启动时,他也会血祭其中。 忽而杨胜想道:“若是陆鲲得胜,我有六成会死,这血祭法阵诡谲万千,不可去赌,而若是姓墨的胜了,我也难逃,不如立刻离开,等他们斗至天明,我早便飞至边疆,待在修仙界中修行些时日,突破修为,日后有机会再来找墨云生复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杨胜心下下定决心,握上长刀对莘墨桐砍去,莘墨桐刚想防备,他则转向往西飞去,速度奇快,全身化作金色,竟又施展了金遁之术。 莘墨桐大怒:“上次让你逃脱,今儿还能让你逃了不成!” 随即急追而去,杨胜咬舌吐血,以命飞出,冲出战场向阵外飞去,莘墨桐在身后追击,但她不擅速度,不多时便见杨胜跑至血色法阵前,全力击出道豁口,钻了出去。 刚一出去,杨胜就急速飞走,速度之快,转眼间就化成黑点。莘墨桐气得七窍生烟,于空中跺脚,大骂道:“怂蛋怂蛋!打不过便跑,杨胜你记住,下次再让我逮着,非扒了你皮不可” 云京大战还在继续,她不敢出阵去追,回头飞进皇城当中,冷哼一声,大喊道:“禁军统领,你们还不投降,三名千户二死一逃,还想负隅顽抗?” 禁军与龙鳞卫此前早已看到两名千户死亡,现下杨胜逃跑,他们军心低落,纷纷朝着皇城内跑去。 云照熙见胜局已定,哈哈兴奋大叫:“杀进去!救圣上!” 军心大振,云军与群豪纷纷追击上去,莘墨桐则灵识探出,寻找那些大蚊,身形在军中飞行探查,将那些暗中吸食内力的大蚊逮住抓灭。 待最后寻不出什么蚊虫后,她回到后方,进入莘渃补下的巨型水泡,对群豪道:“我只杀了近百只,还剩的大蚊都往浮岛上飞去,想来是那陆鲲操控这些蚊虫过去。” 莘渃走来,道:“姐姐,情况不妙,你追寻杨胜时,这些大蚊吸食了大量高手内力,我刚算下,高手所剩无几,唐大哥,赵青山父子,阮芸姑等人内力都被吸食干净,各路群豪中,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者,也不知不觉没了内力,都被那些大蚊吸走。” 莘墨桐握拳皱眉:“这些大蚊定是陆鲲放出,让他干扰大军所用,现在蚊虫飞舟,我军得胜,因是再无阻碍。” 莘渃也觉现下局势妥当,除了陆鲲外,其余禁军龙鳞卫再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云照熙走来,请求道:“还请莘姑娘速速前去支援墨兄,他有伤在身,已与陆鲲苦战,从方才墨兄上岛开始,那里就没有什么声响。” “的确如此。”百里韵走来,手中捧着的阵盘还在运转,她望向浮岛,道:“适才他们大战时,雷鸣鹏啸,木断水击之声不绝于耳,战况激烈无比,可方才墨兄丢下阵盘后,那里就没什么声音传出,定是情况有变,我们得速去支援。” 莘墨桐道:“好,我先上去。”云照熙道:“一切小心!” 莘墨桐施法冲天而去,刚至岛上,就见岛内一片狼藉,花草毁灭殆尽,晶藤乱落,湖水也少了大半,可想战况激烈。 她再看阵中,发现墨雪二人拼斗被压制,而一只只大蚊冲入阵中,往陆鲲飞去。那陆鲲则张口吞下,一口一只飞蚊咽入肚中,就是墨雪二人拼命阻止,也被对方挥掌跺脚,使出一股气浪震开。 “奇怪奇怪,为何不用法术,那些透明气流也是奇异,难道是此阵效果?”莘墨桐也甚感疑惑,探出灵识,对三人一扫而过。 睁开眼睛,莘墨桐自语道:“感受不到他们有任何灵气波动,恐怕是这座阵法功效……” 见三名修士在阵中以寻常武功拼斗,莘墨桐不敢贸然踏入其中,她武功奇差,若真是修为丧失,不能再用百兵图中法器,荒纹也难再用,实力将大打折扣。 不知如何是好,又心忧二人难敌陆鲲,她立即朝云京落去,回到云照熙等人身前,说道:“那座法阵可将灵气修为散去,我就是进去也是难敌。” 莘渃道:“那陆鲲如此厉害?单枪匹马就能战过墨兄弟和雪姑娘?” 莘墨桐不通武艺,皱眉推测道:“我能感觉陆鲲还掌控什么奇异气浪,墨兄他们打去,都会被气浪推开,且那陆鲲吞服那些大蚊,以我估计,恐怕是在吸收你们这些高手内力。” “什么?”群豪大惊,就是魏江寒也皱眉冷哼。躺在地上的唐六拳头紧握,赵青山则搀扶父亲,眼中闪烁,心下微有慌乱。 云照熙负手在人群中来回走动,这里暂存高手不多,各自交头接耳,军心动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黑衣唱快 群豪震动,云照熙心知得先稳定军心,大声喝道:“现下斗至关键时刻,诸位不可动摇,我们还有机会!” 唐六恢复了些许力气,坐起身,握扇道:“如今情况,我们没有时间恢复内力,只有让没被那些蚊虫吸走的豪侠前去相助才行。” 赵青山叹道:“现今唯有此计,不知哪位高手可前往一战?” 在坐的都是高手,但真正名头响亮,武艺高强之辈内力早就被蚊虫吸走,如今只得沉默,半晌后,魏江寒呸口唾沫,抱刀走出:“他奶奶的,既都没法子,那我去!” 群豪看去,魏江寒一直待在军队后方,防备最是严密,自然未被大蚊吸收,且状态极佳,手中长刀今儿就没出鞘几次。 一众人都觉妥当,但也有了然魏江寒伤势之人纷纷劝道:“魏兄不可,你伤势在身,若是出手动用功力,如何给墨仙师交代?” 墨云生一人独战陆鲲许久,阻碍大阵凝聚,绝对是此役功臣,他们都不愿得罪,更有人想打好关系,毕竟认得一名仙师,那可是天大机缘。 也有像唐六这样心思缜密之人,他知魏江寒病情,先对严虹道:“严兄,你来出手如何?” 严虹自信还有半数内力,道:“当然可以,墨兄弟有难,我怎能不帮!” 唐六又看向几名高手:“沈兄弟,你状况如何?”沈欺火苦笑道:“我也被大蚊吸走内力,咱们这里恐怕九成人都没了内力,唯有严兄弟和魏兄还有吧。” 唐六不信,挨个询问,问到林州罗家,江州李家,乌州东郭山庄,云州风燕阁等掌门高手,这些人也算在江湖上有名有姓,是一方人物,岂料全都失去内力,一时难复。 越到后面,唐六面色越黑,这些江湖人都糟了道,几乎快将退路封死,若是墨雪二人败了,云京血祭,所有人都活不成。 群豪拳头紧握,莘墨桐心下闪过带人破开法阵,率军离开,可想到墨云生二人正在与人死斗,她可不能去做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 再说群豪士兵可走,可城中数万万百姓如何安置?只怕百姓还未走完,浮岛上斗法就已出结果,而那时百姓恐怕都得死在阵中。 在座众人都看向魏江寒,现今恐怕只有他和严虹有办法与陆鲲一战。 魏江寒拉上严虹,对众人抱拳道:“诸位,这陆鲲我们来杀,无需担心,莘妹子,还请带我们上岛,与陆鲲老儿一战!” 莘墨桐极是犹豫,魏江寒催促道:“还磨蹭作甚!,云生还在苦战,必须要我等相助。” 见魏江寒心意已决,莘墨桐长叹一声,放出飞舟,魏江寒和严虹上船之后,云照熙温玄民,唐六赵青山,以及这里名声显赫的高手互相搀扶,一同蹬船,都想去看看岛上战况。 莘渃百里韵最后登船,云照熙吩咐方文秋带军进城,救出圣上,之后群豪抱拳,飞舟向天冲去,来到浮岛之外。 魏江寒看墨云生全身是伤,雪绫仙也闭着一只眼睛,大口喘气,二人头发全都散落下来,陆鲲则举棍打来,他吞服大蚊后,体内内力汹涌如海,一招一式卷得地上杂草乱舞。严虹率先踩船跃下,冲入阵中,魏江寒见状也要出手,岂料两双手伸来将他抓住,竟是云照熙和温玄民。 “你们抓我作甚,让我与严虹齐战陆鲲!”魏江寒大急,回头骂道。 温玄民道:“严兄弟一人先战,若是斗不过,你再出手相助。” 他们都怕魏江寒病情发作,不愿放他入阵,若真是出手,恐怕今夜便是他最后一夜! 严虹施展轻功腾挪,百里韵打开法阵缺口,让严虹杀入内部,一入阵中,他拔刀抹上磷粉,挺刀去助二人。 墨云生刚躲过棍打,就听身后呼呼风声,回头见是严虹来援,顿时大喜,哈哈笑道:“严兄!” 严虹直呼:“我来助你们。” 有严虹来援,墨雪二人精神大振,三人一同杀去,陆鲲两眼微动,抬头看向阵外那座飞舟,见其中众多高手,他冷笑道:“天下群豪千千万,没想到只派来一人与我一战。” 料到是大蚊吸收了这些高手内力,陆鲲便感畅快,明白只要击败眼前三人,那么那些高手不足为虑! 严虹掌心运气,拍击上去,陆鲲举棍斜打,又见墨雪二人攻来,他退身扫棍,一股气浪击出,严虹拔刀阻挡,刀上冒火,在前抵住,但看两侧二人无内力护体,面对气流只得狼狈退后,身上又多出一道血痕。 飞舟上魏江寒大怒,站在船沿上直骂:“他奶奶的陆鲲老儿,莫伤云生!”说罢他便想跃下相助,其余人都去阻拦,将他牢牢绑在船上。 陆鲲也听见舟上嘈杂,哈哈大笑:“正当老夫没了后手,魏江寒你不敢进来,定是也没内力,这严虹就是你们最后底牌?” 他不知魏江寒内力存在,状态充盈,现下陆鲲只觉机会已至,打退严虹,跺脚指向身后阵盘,最后一缕灵气飞来,再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丢了过来。 雪绫仙见状脸色大变:“好生狡诈,手中还藏着一枚符箓!” 这一张符箓是陆鲲最后底牌,他打算骗来漏网之鱼,一举灭杀,现下虽只有严虹一人,但能灭杀已是足够。 莘墨桐在舟上见着,大喊道:“不好!那是爆裂符箓,严兄弟他们危险了!” 百里韵急想,道:“我开阵如何,姐姐施法杀了他。” 莘墨桐观察下,发现陆鲲灵识锁定在飞舟之上,关注那枚阵盘,再看他右手将符箓扔出,左手却轻放储物袋上。 此刻陆鲲除却符箓之外,心下还猜阵法消失,只要阵法散去,他就借用法阵灵气以及数枚丹药恢复修为,就算拼得元气大伤也要再度用出鹏纹棍,将莘墨桐也留在此地。 “不可,方才斗法,我修为也所剩无几,而他或许还有后手,此符就是想逼我们开阵。”莘墨桐摇头拒绝,她就算是荒族修士,战力比寻常人族强横,那也无法与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单打独斗。 符箓飞来,闪动火红之光,一团火球在身前炸开。墨云生见状以灵识探入灵种,手中捏诀,身上浮现行纹,一把抱住雪绫仙,右手伸出,就向严虹抓去。 岂料火球中还有长棍穿火打来,墨云生不愿放弃,手臂移动,避开棍打,抓住严虹,但时间来不及一同撤离,只能将严虹向后推去,他则抱住雪绫仙扑倒在地。 火浪飞过,草上大火燃动,一时间林地火星四溅,而三人滚落在地,墨云生身上血痕崩开,伤势更重,已没了力气。 雪绫仙急忙起身,扶住墨云生道:“墨兄忍住,我来给你包扎!”她撕下身上衣物,裹住伤口,为他止血。严虹撑住长刀,吐血看敌,适才要不是墨云生相助,他也会重伤。 但经历火焰炙烤,握刀的手已有烧伤,要说起身相斗已是极难。 如此时机,魏江寒睁大眼睛,踩舟跃起,这一次他发现无人阻拦,下刻落在岛上,冲进阵中。 与此同时,陆鲲拔刀而出,朝严虹斩去,严虹眯眼抬头,忍着手中痛楚,就想举刀挡下,但力气难使,心下苦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忽而眼前白光一闪,一柄黑刀出鞘,挡住那柄火红刀刃。 陆鲲见刀不见人,立时收刀阻挡,与此同时身前有掌打来,速度如电,就是他有灵识相助,也难反应过来。 关键时刻,他收刀用柄一格,硬抗掌风,自己则受力飞退数步,站在地上。 他抬头看去,发现一名黑衣男子右手提刀,黑色长刀在手中转上一圈,再抗在肩上。 “魏江寒,你还有内力!” 陆鲲叫喊,心知自己失策,忙从怀里拿出一枚丹药服下,身上体力恢复,缓慢调息下,将体内百家内力疏通。 黑衣男子走到墨云生身前,从怀里拿出一瓶疗伤丹药丢去,说道:“你们都将药服下。” 墨云生眯着眼,听声知晓是谁,虚弱开口,想要阻拦:“爹……回去……” 魏江寒往前走去,侧头对身后三人道:“你们安心养伤,我来斗他。” 陆鲲听他想与自己一战,不由冷笑道:“多年不见,魏兄弟英姿不减当年呐。” 见陆鲲身上内力高涨,右手握棍,左手捏刀,气势逼人,魏江寒单提魏刀,说道:“不敢当,说起当年风姿,只觉现在比那时要更胜一筹。” 见他提起年轻时期模样,却感现在更强时,陆鲲大笑出声,舟上群豪却拳头紧握,心下叫好喝彩,只觉又回到那时四派会武,魏江寒一人打败天下群豪,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身影。 严虹心口热血沸腾,提醒道:“花刀,他得了江湖上众高手的内力,比我的内功还强上百倍,你千万小心!” 雪绫仙也喊道:“魏大侠,他还会灵识,你的动向招式一清二楚,千万别漏出破绽!” 见二人道出自己优势,陆鲲冷声戒备,嘲讽道:“既已知道老夫优势,魏江寒你又能如何与我相斗?” 灵识内力,两样魏江寒都不占优,但他不惧陆鲲,就是这陆鲲武功也不输自己,他也不会去怕。 两脚站定,大风吹来,黑衣飘动,对身后众人警告,他只侧头低笑。 他是谁?他可是现今云国第一高手,更是凡间武林见的至强之人,当他抬眼看敌时,只回众人一句: “再如何强横又如何,他的刀,可没我快!”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风花 烈火熊熊,将浮岛映照赤红,树木烧灼,发出噼啪声响,墨云生注视着魏江寒背影,他想起身相助,手刚探出,就被雪绫仙抓住。 雪绫仙前看,眼中满是火光人影,再低头看墨云生,柔声道:“你我没了修为,难斗过陆鲲,且你胸膛伤势再不治疗会出大事。” “可父亲他……”墨云生小声开口。 雪绫仙将他的手放下,安慰道:“放心交给魏大侠吧,现在你我相助只能帮上倒忙,只有信他斗得过陆鲲。” 魏江寒没有去听身后二人交流,他斜握手中魏刀,黑刀映火光,杀机暗藏。陆鲲小心戒备,他知魏江寒名号,更是了然其武功绝强,必须小心应战。 下一刻,魏江寒脚步前走,速度匀称,步伐不乱,陆鲲见状提起戒备之心,凝神前冲,挺棍便是一刺。 魏江寒斜身躲开,刀身划刀前伸,陆鲲变招抖棍,一股强烈气劲挥出,其内功强大,单靠内力就在棍周挥出一圈透明气旋。 只是他眼前黑刀在抖棍刹那,就已转落左手,魏江寒冷眼横斩,陆鲲后退躲闪,还未站稳又见刀影袭来,再转棍格挡,随即趁机反击。 魏江寒仔细观察陆鲲使棍法门,刀在左右手上交错应敌,连过十招之后,他一记肘击打去,陆鲲只得按下棍上机关,长棍化作三截,似成游蛇一般旋转防御。 鹏纹棍化作三段,内有铁链相连,魏江寒眼中微动,向前再攻,前刀一劈,后刀再刺,陆鲲卷棍袭来,想将刀打脱手去,但他无论如何攻击,魏江寒都能轻易避开,并借机反击。连过数招后,陆鲲手腕发酸,而魏江寒也趁此机会一刀斩来。 群豪见二人在火岛相斗,纷纷屏息,开始几招便显露危机,步步惊险,魏江寒一招一式刚柔并济,规律难寻,陆鲲就是身具内力灵识,那也只能被迫招架。 但在众人眼中,这陆鲲也是个人物,在面临几次险招下,他都将招式化解,并未出现破招受伤。 唐六皱眉看去,摇头道:“魏兄攻势如暴雨,我们当中有哪些人能在他手下过如此多招?” 有人附和道:“确是如此,这陆鲲本事不小,能与花刀斗至现在不落败者,都算得上一方势力高手。” 与此同时,岛上魏江寒发现刀身被棍链所卷,便抽刀而回,退去数步之后,转身挥刀而出,内力运起,一道透明花瓣组成的气浪打出。 “空谷鸣风?” 群豪惊叫,陆鲲也是紧张,手中运起磅礴内力,一股脑拍将出去。两股内力相撞,地上掀起巨尘,陆鲲抬手眯眼,谁料眼前一团黑影飞来,他斩落黑影,竟察觉黑影甚硬,定睛看去,竟是枚拳大的鹅卵石。 见是石块,陆鲲心下嘲弄:“声东击西,雕虫小技。” 他原地转棍,将三节棍变为一节,往右侧打去,此刻他身左是湖面,决计不会相信魏江寒会踏水跑来,再说二人相距不远,若是走水,他定能听见水面响动。 可举棍挥去,却挥打一空,烟尘散去,竟没任何人影,他立即散开灵识,向周围扫去,发觉有刀射来,只得收招前打,将魏刀打飞,想再用灵识探测,可却又听见水面声音,不多思索又往左侧挥去。 可这一棍下依旧无人,陆鲲皱眉思索时,眼前魏刀被魏江寒拾起,竟是从正面杀来,刀身有力,周围有飞花起伏,竟是在施展落花无尽。 陆鲲面色微变,适才几招下,灵识扫过些物事,差些让他误判,但也因灵识辅助,他可轻易察觉魏江寒从正面杀来。 见是落花无尽,陆鲲大笑:“适才的那招,不过是你随手一挥,这才是真正的落花流!” 他对过墨云生的落花无尽,虽是法术,但招式百变不离其宗,原型本就是凡间顶级武功落花流的招式。 二者无变,陆鲲毅然不惧,右手挺棍道前伸,强打过去。 魏江寒不语,内力劲风在周身呼啸,挥刀前斩,陆鲲点来,顶在刀刃之上,一股强劲内劲袭来,魏江寒换手泄劲,挑飞鹏纹棍,再斩第二刀。 见只用一招破开,陆鲲心惊不已,横棍挡下,再竖棍去抵挡第三招,心下暗思应敌之法,内力暗劲蕴藏在棍,前十二刀都被他靠暗劲潜藏,逼退攻势。 只是作为花刀,他现下刀法绝非墨云生可比,前二十四刀随意施展,就是陆鲲接下十二招往后招式,也略感吃力。 陆鲲武功造诣不低,当年冻雁山时严虹便能挡下此招,陆鲲自然不会惧怕,面对连绵不断的攻势,他接连避开,再用棍藏匿暗劲反击上去。 直至二十四招开始,威力骤增,陆鲲不得已暗喝一声,转棍怒砸,轰向长刀。两柄铁器碰撞响动,就是岛外众群豪也听得真切。 面对落花无尽,陆鲲不得已施展出看家棍法,棍影晃动,内劲成风,一棍落在魏刀之上。 这一棍威力甚大,魏江寒心下一跳:“好生猛!” 他见陆鲲两手握棍中心,在周身转动,借着旋转带来力道配上内力打来,面对这种强力棍术,魏江寒热血上涌,心下呵呵一笑,怒砍上去。 打退铁棍,陆鲲踹棍前刺,魏江寒斩退铁棍,换手回刺,直到三十五招后,两手握刀前劈,陆鲲惧怕这三十六刀,横拿长棍,刀落其上,令他脚底下陷,手臂剧痛,险些握不住棍,被巨力打脱手去。 魏江寒见鹏纹棍上没有一点伤痕,立即收招后退出去。而浮岛飞舟上,莘墨桐也感知情况,轻叹道:“好生可怕,这陆鲲招式借力打力,与落花无尽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玄民抚须道:“当年老夫听闻云京城中陆家武功冠绝江湖,一手风罗棍法所向披靡。” 唐六苦笑道:“当年事迹我们在座诸位恐怕还没几人出生呢。” 这里有一对八十岁夫妇,他们也算得上江湖中一对名宿,此刻二人回忆道:“当年陆家的风罗棍法甚是厉害,江湖上盛传这一句:‘一点空,三点崩,六点命皆空’的口溜。” 有人大笑:“如此厉害,这么说若是真是九棍齐点,威力极大?” 其中那名老妪道:“风罗棍法招式玄妙,其中点棍之法更是冠绝当世,可当一类指攻来用。再依据那口溜,这武功恐确有这般厉害,就是不知陆鲲掌握到了何等境界。” 适才招式间,一攻一守,不分胜负,魏江寒凝视铁棍,心下想道:“这棍子硬得紧,全力砍去都没个效果,他奶奶的,仙人玩意咱还真比不得。” 适才若是换作别的铁棍,全靠棍棒自身材质,和使用之人内力硬挡,也难顶得住落花无尽最后一招,可陆鲲单靠鹏纹棍的硬度,就强行将招式挡灭。 陆鲲也喘着粗气,他看手中鹏纹棍,心下暗笑:“我有极品法器,修士灵识,磅礴内力,连体质也是筑基修士体质,你这一介凡人,如何来比?” 但他不敢有一丝轻敌之心,方才若不是法器品质上乘,他早便破招受伤。 “看来得用武功,仅仅是第一招落花无尽就如此难挡,再不用武功后面更是难说。”陆鲲下定决心,负棍前行,准备主动出击,以力破敌。 魏江寒心下也在想破敌之法,看着手中黑刀,暗道:“要破其棍,以我这柄刀自是不行……” 魏刀是以陨铁所铸,材质坚硬,用料珍贵非常,也算得上宝刀一件,但放在仙家之列,更是与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身家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鹏纹棍品质甚高,极品法器所需材料都由天地精华所铸,魏刀怎能破开这等法器? 他见陆鲲率先冲来,魏江寒左思右想,想不出靠自身本事有什么可破敌断棍之法,咬牙挺刀硬打,两招过后,他击退陆鲲,将魏刀插在地上,果断回头,对墨云生大声喝道: “云生,痕月!” 第一百七十章 豪气紫红宵 岛悬空中,风自是奇大,呼呼吹来,将魏江寒一身黑衣吹乱。墨云生见魏江寒唤自己,也唤他身旁躺地痕月,恢复些力气的他,想起身上前,自己与陆鲲相斗。 刚一用劲,胸膛剧痛,一口鲜血吐出,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严虹见状,劝道:“墨兄莫要动手,我身上烧伤好了些许,让我动手一战。” 谁料他刚起身,两腿一软便坐倒在地,感觉丹田空空,竟已无了内力,再见脖颈处有一只大蚊飞出,立时大骂:“姓陆的,你还有大蚊!” 陆鲲见他指着自己喊骂,哈哈笑起:“这一只乃老夫后手,自是限制你来与我相斗,节省体力。” “毕竟。”他看向魏江寒,又望阵外飞舟“等杀了你们这些人后,还得去将飞舟上的那几名修士灭杀,你们这群人不除,我长楼山百姓怎能安心?” 那只吸食严虹内力的大蚊嗡嗡飞走,墨云生正怒视陆鲲,突感身旁少人,一见地上痕月不见,抬眼望去,雪绫仙冲至大蚊旁,拔出痕月,一刀斩开。 蚊尸落地,登时死在雪绫仙刀下,她也有伤在身,杵刀轻咳几声,将刀入鞘,墨云生也在此刻叫道:“雪姑娘,给刀。” 雪绫仙瞄来,颔首扔刀,魏江寒听身后动静,伸手接去,痕月在空中飞转数圈,落在手中,他见手中长刀月白,还有淡淡灵光闪动,绝非凡间所见之刀,信心大增,拔刀而出,对陆鲲喊道:“来啊,他奶奶的别以为就你有仙器。” 雪绫仙叉腰微笑,一瘸一拐走回墨云生身旁,继续为他包扎伤口。阵外飞舟上,一众群豪看那柄白刀灵光四溢,巧夺天工,纷纷赞叹。 “刀身澄净雪白,当真了得,此刀绝非寻常工匠可炼!”唐六看刀之巧,赞赏连连。 这里一些习刀之人也对此刀甚是喜爱,都觉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莘墨桐在人群中暗笑起来,她并未说出这柄刀乃她所炼,只是脸色写满得意,心下更想见见此刀在花刀手中威力。 魏江寒握上痕月,斩将上去,这次陆鲲持棍硬挡,可却觉棍颤难支,一看棍面,竟有微微白痕。 痕月锋利程度,寻常极品法器也是难比,莘墨桐炼制此刀时,就依墨云生习惯定制,是以近战为主,而非其他法器一般,舍弃近身效能,增加各路千奇法术。 见刀被挡下,魏江寒转身再攻,换左手反握,横斩上去,陆鲲只觉脸上风声呼啸,他立时后撤,再点棍前击。 汹涌内力从棍尾冲往棍头,一击打出,魏江寒连忙闪身避开,棍头上一团气劲飞出,硬砸在一块岩石之上。 这块岩石咔咔作响,浮现丝丝裂痕,下一刻骤然炸开。众人见状皆心感骇然,仅是一点长棍,就可隔空击破岩石,威力甚大。 莘墨桐自语道:“如此威力,已堪比些低阶法术,这陆鲲武艺,当真了得。” 那位老妪说道:“想来这便是风罗棍法中的一点棍法。” 一点棍下,乱石崩散,魏江寒看碎石满地,他不敢小觑面前这位陆大丞相,但狭路相逢勇者得胜,他自忖自己武功厉害,不惧陆鲲,踩地施展轻功,欺至陆鲲身前举刀抹去。 棍法凛冽,陆鲲转棍狠打,魏江寒侧身格下,再看他抽棍连点,三点之下三串气劲射来,魏江寒侧头避开两枚,再横刀阻挡,挡下最后一枚。 挡气过后,他换手持刀再上,痕月周身花瓣再起,又是落花无尽。陆鲲吸气收招,手臂起力,将鹏纹棍大力扔出。 看棍如离弦巨剑,破风飞来,魏江寒一刀斩在棍上,却感刀身受力奇大,他面色微变,下一刻手难握紧痕月,刀棍一道脱手飞去。 陆鲲伸手摸向腰间焚云刀,拔刀而出,欺将上来挥砍而下,一招一式皆出自龙鳞卫鹤刀刀法。 掌心拍打,魏江寒回掌打去,两手驾住持刀手臂,再用力一推,陆鲲感臂来大力,无暇他顾,只得借力转身,回身一刀斩击。 手中无刀,魏江寒低头躲闪,再见刀身直劈面颊,后退险险避开后,趁机伸手招架手腕,两臂用力,令陆鲲吃痛,松手丢刀。 刀落而下,魏江寒就想捡起焚云反击,陆鲲察觉这点,后撤两步举指点来,魏江寒看出这指法就为风罗棍法的延伸,以指为棍,他无暇捡刀,更不敢硬抗,冷哼一声,举掌运气反击。 手刀击去,指气冲来,二股汹涌气劲飞舞炸开,惊起大片碎草,远处墨雪严虹三人眯眼看去,墨云生见手刀飞花,惊声道:“以手为刀,以此施展落花流,厉害!” 严虹也点头喝采:“好生厉害的武功,我幼时爹说过,心之所向,何处不为刀,这等脱离武器的境界,却是我们这些寻常习武之人一生追求。” 雪绫仙微笑道:“想来也是爹爹所说的以心御剑的境界吧。”她幼时习武时,见过雪长歌以指为剑,不输陆鲲分毫。 能达到超越外物施展武功,就已可被诸多习武之人仰慕,现今魏江寒和陆鲲决战,一招一式狠辣刁钻,看者带入其中,紧张刺激之余,还能增涨见识,悟透境界。 魏江寒手刀破指,随即换手运掌,一掌拍击上去,陆鲲两臂向合,抵住掌法,又踹脚杀来,二人你来我往,指棍掌刀接连攻打,打至棍刀所落之地,陆鲲先拾起鹏纹棍,再踹开痕月,一棍子打来。 见刀已落远,陆鲲还封锁退路,魏江寒脚底点地,施展轻功后退三步,随即振臂一挥,以手为刀,斩出一道半丈气浪。 气浪飞花,竟是空谷鸣风,靠手打出刀法招式,顿时群豪叫好喝彩,陆鲲也面色微变,点棍打去,连续点出六点,才将气浪击散。 他自身内力散了些许,心下暗骇,对魏江寒更是升起佩服之心。 而魏江寒也趁机跑向痕月,陆鲲不敢让他拾刀,缓过气后挺棍敲打,魏江寒左躲右闪,连连后退,但手无寸铁,如何与长棍相抗,在捡刀时,露出个破绽,陆鲲抓住空档,一脚揣在胸膛之上。 他心口一痛,向后连退数步,气血上涌,忙握住拳头,装作无事模样,躬身拾起痕月,随即运气丹田,将那股气血压制下来。 此刻因是背对众人,都以为他挨上一脚应该无事,墨雪二人有伤在身,也未散开灵识,都未能发现魏江寒体内气血翻涌。 但陆鲲正对魏江寒,他瞧出对方有伤,冷冷一笑,捏棍再打。他为荒人未来,怎会因一介云国人族有伤而不再出手。 棍招汹涌,魏江寒压制心中气血,只得招架,连过二十几招,他眉头越皱越深,破绽也落出来,招式越加发软,群豪中人也能看出些许破绽。 “魏兄弟恐怕被那一脚所伤,但寻常人挨过一脚也无伤大雅,为何他……”有高手问询,一众人也觉奇怪,在船上交头接耳。 温玄民握拳道:“坏了,适才那一脚恐怕击破了江寒胸中药力,那些毒素再难抑制。” 唐六捏扇扇风,听着药力被人击散,他两臂微微发抖,紧张道:“这可不妙,魏兄弟……” 而在众人交谈之际,陆鲲攻势越加迅猛,忽然一棍敲出,竟连点七点,距这风罗棍法最高九点差之不远。 魏江寒见状两手握刀,腿脚使劲,横劈竖砍,一道十字花刃飞出,气浪横竖竟有一丈,威力甚巨。 墨云生喜道:“这一招空谷鸣风好生厉害,若是打向寻常炼气低阶修士,恐怕得全力施展防御法器才能抵御。” 陆鲲见气浪扑来,心中一跳,棍打在上后连退数步,但逃脱不了这一招范围,只得横棍拦住,两手内力全力涌入棍中,强行抵御这一招刀法。 虎口裂开滴血,棍上浮现几条刀痕,陆鲲喘着粗气,看刀上裂痕,不由长舒口气,暗道:“若非鹏纹棍材质坚硬,适才这一刀下,我恐怕就已抵挡不住,这魏江寒当真厉害!” 他自忖武功高强,但距魏江寒还要不小差距,这些差距只可靠武器和修士能力进行弥补。 但现在他看魏江寒脸色发白,心下笃定对方难在压制,笑道:“魏江寒,既已压制不住,那便不用再压,兴许吐出来要好受不少。” 此言一出,群豪一惊,魏江寒自身也难撑住心口涌动血液,与陆鲲一战,内功已施展过度,连续动用落花流数招,现下逼近极限,立时捂住胸口,张口吐出一大口紫血。 血落地上,溅上刀刃,将雪白长刀染成紫红之色,墨云生见到此景,喉中窒息,大叫道:“爹!” 他想起身跑去相助,但魏江寒举手拦住,撑住长刀,缓缓站起身子,抹去嘴角紫血,胸膛不断呼吸起伏,但目光依旧盯住陆鲲,防备对方突然袭杀。 陆鲲握棍喊道:“我听人说过,二十几年前仙药一案,你相助圣上破案,并追回仙药一事中,身种毒娘子剧毒,竟还能活到今日。陆某平生见过诸多狠人,但要说最狠的,还得是你。” “丞相谬赞了。”魏江寒提起一口气,露出紫红牙齿,笑答一声,接着又说:“但今日魏某不可再倒,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云国周全。” “护云国周全?”陆鲲大笑“云国不过凡人过度,你就是拼命与我一斗,赢了又如何,不过是延长国寿几百年而已,几百年后会发生什么,你又能看得见?” 魏江寒偏过头,眼中余光看想身后两人,眼中再无虚弱之意,心口豪气顿生,握刀大喝:“看不见又是如何?他奶奶的今儿去地府,有陆大人来陪,值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毒难毒心 魏江寒习武天赋无人能及,幼时机缘巧合下得人传授落花流这种顶级武学,之后一路高歌,武功突飞猛进。 往后日子在云国与周边诸国游历,见过许多奇闻异事,心朝正道,为人仗义,于世间行侠仗义,扶危救困。 他平生最喜之事,自是习武吃酒,与人打斗,挑战各路高手,重未尝败绩。 若说吃亏,可能便是在仙药案中,与毒娘子相斗时,种下仙毒,从此之后只得龟缩龙潭,传授墨云生武艺,修养生息。 而在今日云国京城高空,大雪下的火焰浮岛中,却遇见一名可令他酣畅打斗之人。背负身后万千人性命的他,在毒发之时,眼神炙热,打算放开手脚与陆鲲一战。 陆鲲凝视,他拥有灵识,感知灵敏,察觉魏江寒身上冒出比此前更厉几分的内力,眯眼低叫:“没想到如此难缠,老夫习武至今,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高手。” 他不是比武为乐之人,体会不得魏江寒斗战之志,但他沉着冷静,也打算不再留手,踱步走向燃云刀,捡起长刀,抖去刀上落灰,平息体内繁杂内力。 墨云生在远处感受清晰,握拳道:“此前相斗,父亲都是以内力压制毒素,与姑娘给得续心丹一道压抑当年在吴门关就该爆发的剧毒,现下他已不再压制毒素,打算拼命与陆鲲一战……” 虽有心阻止,但念起今日除父亲出手外,已无任何法子再阻陆鲲,虽想过让莘墨桐开阵杀敌,亦或是让群豪进来,攻伐此贼。 只是陆鲲作为筑基后期修士,一手扶持数名千户晋升筑基,若说身无恢复修为的法门,他端是不信,此路定是行不通。 墨云生乃习武之人,往年更是见过魏江寒以一敌百名沈家子弟,并在黑溪山间中独站荒人精兵将士,陆鲲能与之为敌,必定距此等境界不愿,要让一群无内力的高手进来,也无济于事。 严虹心口发闷,他心下懊恼自己无力出手,攥紧地上泥土,嘶哑说道:“魏大侠拼尽性命,若我适才注意大蚊,也不至于此。” 他经历师傅张青虎离世,本就悲痛欲绝,现又轻眼见到浑身紫斑的魏江寒撑刀应战,更是难忍心中悲伤。 雪绫仙一言不发,搀扶墨云生,一双眼眸牢牢关注战场。 魏江寒又吐出口血,不再压抑体内毒素,忍受浑身若刀刮白肉的疼痛,看向陆鲲,手中痕月一抖,将紫红血液甩下,主动冲去。 时间紧迫,他不能再拖,必须要于命在之时将陆鲲斩杀于此,路上吐出口血沫,来到陆鲲近前,运功便是一刀重劈。 陆鲲不敢不防,举棍硬挡,暗喝一声,也全力拼命,挥棍点去,魏江寒侧身避开,换手提刀变招横斩。 刀上飞花绽放,竟是一刀空谷鸣风,如此近的刀法气浪,就是陆鲲也难防备,只得运气打棍,击在刀上,火光四溅,他身形难支,向后滑退几步。 用棍跺地稳住身形,抬头便见魏江寒看他,前一息还在三丈之外,下一刻便来到近前,竟又是一刀十字斩击。 铛铛两声,陆鲲全部格挡,又举棍六点,魏江寒则打出落花无尽,全力挥斩,二人全力拼杀,刀剑火花碰撞响动,在浮岛上连连发出。 落花无尽之后,二人经脉难以支撑内力迅疾运行,皆有反噬,陆鲲衣衫破损,抹去脸上一道伤口血迹,大喝一声,又冲上来。 魏江寒也暗喝一声,提起力气,挥刀斩去,刀剑使劲,铛得一声巨响,一股磅礴气浪在岛屿上扩散开来。 就是岛外飞舟,群豪也抬手阻挡这股气浪,莘墨桐更是心下惊骇,这股内力强度,她生平仅见。 气浪过处,就是岛上火焰也小上不少,天色昏暗,乌云密布,看不着明月,不一会又落雪而下,大雪洒落浮岛,将火焰压灭不少。 魏陆二人拉开身形,冷冷注视,在岛上来回走步,陆鲲心知单靠棍法恐怕难敌,立棍在前,撕掉大片衣衫,左手拔出燃云,一手持棍,一手握刀,先是举棍点气,再疾跑上前,挥刀怒砍。 魏江寒面色不变,躲开点棍气劲,挡下刀刃,左手运掌打出,击在陆鲲右手棍上,陆鲲大怒,转动身形挥动长棍。 棍飞打上来,魏江寒手持痕月轻易挡下,下盘坚稳,反握长刀便是一刀斩出,陆鲲竖棍弹飞刀刃,又借势立棍于身前,两腿踩棍,将长棍压得弯曲,他借曲棍之力,弹射而出,握刀杀来。 魏江寒见他如此架势,不敢轻易应对,轻吐口气,右手捏刀,周身飞花起落,原地挥动长刀,随着速度越发得快,就是灵识也捕捉不及,最后刀法一止,一刀斩去,陆鲲大叫一声,右手推刀前进,一声鹤唳之声传出,竟施展出鹤唳长空。 严虹面色凝重,他见陆鲲施展的这一招鹤唳长空威力甚巨,不由担心起魏江寒来。 但墨云生却面色微变,他看不出父亲在施展什么刀法,疑声道:“飞花起落,并非花绕长刀,这不是落花无尽,也不是空谷鸣风,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他学得落花流中,除却这两招外,便只有最后一招斩霄,这一招耗费甚大,他不信魏江寒会在此刻打出。 但现下看去,这一招起落飞花的刀法,定是出自落花流中,但对墨云生而言却万分陌生。 场内二人拼斗一起,魏江寒手中换刀砍击速度奇快,陆鲲这一刀刺去,竟似刺在棉花一般,毫无波澜。他面色一变,心下急想:“是什么刀法,他速度奇快,每一招都有落花流影子,却非落花流记载的刀法。” 这等成名的顶级武学,又与魏江寒交手许久,当然能看出些门道,可现下招式他却难以瞧出什么破绽。 一招接一招,似落花无尽,却非落花无尽,刀法成幕,若暴雨一般斩来,陆鲲不敢轻敌,他见鹤唳长空不能凑效,便也毫不犹豫,挥掌连打,右手再捏刀狂砍。 速度奇快,刀掌之间气力乱飚,严虹见到此招,顿时叫道:“百鹤刀吟!飞鹤刀的最后一招,魏大侠好身手,将陆鲲一张底牌逼出!” 墨云生见陆鲲刀法掌法之下极有规律,接上魏江寒的刀法而不落下风,二人你来我往,十息时间就已过百招。 速度太快,墨云生也只瞧出父亲刀法的几分门道,而在二人刀势渐尽时,魏江寒一时难忍,吐出口鲜血,陆鲲瞧出这次吐血破绽,便是一掌拍来。 魏江寒以左臂阻挡,鹤掌打在臂膀上剧痛难忍,而他心怒之下转身挥刀,陆鲲见招式变化,便举刀反击,怒劈而下。 这一刀上内力极高,适才一招一式都有鹤吟之声,而现下他刀法之下,鹤吟更剧,不过魏江寒见他这一招,却是暗笑,招式一变,竟以刀轻拨。 刀拨燃云,陆鲲只觉招式威力立减,竟被魏江寒用刀法化去大半力道,而在这前招未去,气力未复的空档,眼前拨开自己刀的痕月却骤然凌厉。 接着拨刀功夫,魏江寒全力涌出,举刀挥斩而下,刀芒大盛,一股强横气劲飞散而开! 刀口轰击下来,陆鲲只得横刀阻挡,只听铛得一声,他两手一轻,燃云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腾数圈,直插在地。 拨刀而起,挥刀而落,简单一招,似天瀑冲刷,轰隆作响,自己手中长刀法器,竟在一击之下脱力落地。 “好!” 群豪见状顿时叫好,雪绫仙也露出微笑,一巴掌拍在墨云生胸膛上,墨云生吃痛瞪眼对方,但心下兴奋,喊道:“先以攻为守,筑起连绵攻势,只求一处破绽,借破绽拨刀而起,再落刀而下,好生厉害!这是父亲创出的新招,是落花流的新招!” 一部武功,是用基础招式与几种厉害的武功配合而成,基础招式有几十上百,而真正的核心招式却只有几样,甚至许多武功只有一招。 而魏江寒现下竟又在落花流上再添上一样新招,这一招的最后一刀威力,可比空谷鸣风要厉害不少,可排在此招之上。 雪绫仙评价道:“刀法若暴雨连绵,只求一招破绽,以攻为守,虚实转换,魏大侠好厉害。” 陆鲲见刀落远,他后退数步,胸口发闷,一口血吐出,体内内力紊乱,适才打斗他不加节制,各路内力被他随意使用,现下内力难在压制,竟有走火入魔趋势。 “不可再拖,只要我还未死,便还有机会……需以最后一招。”陆鲲握紧鹏纹棍,将棍抽离地面喘着粗气看向魏江寒。 努力将气息平缓些许,大声道:“病重之躯,还能有这等本事,老夫就是拼得万气攻心,也要将你斩杀当场!” 下一刻他尝着嘴中血气,拔出鹏纹棍,再说:“新招又是如何,老夫也有新招,风罗棍法的九点可非极致,这一招名为九行归灭,你可要接好!” 第一百七十二章 观云景 “新招?”魏江寒立刀长笑,忽然气血涌动,又是一口紫血吐出,他死死盯着陆鲲,答道:“那便看看,你这新招,到底有多新?” 墨云生见二人衣衫破烂,肉痕淌血,死斗至此番境地,互相气喘如牛,已近力竭,魏江寒皮肤紫红,口吐毒血,陆鲲脸颊涨红,看上去可怖至极,因是全身内力紊乱所致。 他五年时间无时无刻都念着魏江寒伤势,今日见为云国百姓,也为他出手对付陆鲲,心下既是自责,也大感无力,就是空有筑基修为,也难逼出父亲体内毒素。 闭上眼睛,眼角干涩,喉中沙哑,不由自主低声喊出:“爹……你这毒……” 魏江寒听见身后墨云生喊声,他至孩儿在担心何事,可眼下既动功至此,自己性命已是到头,突然他心起豪气,极感畅快,最近露出一缕笑意,朗声道:“云生!” 墨云生捂住胸膛,被雪绫仙扶起,回道:“……我在。” 魏江寒点头,手持痕月,直指陆鲲,道:“落花流最后一式,你虽学过,但未见过几次,今日为父,舞给你看。” 痕月在手,魏江寒向前走去,他轻吐一口紫色毒气,忍着全身剧痛,将刀缓收于鞘中。陆鲲见敌收刀入鞘,登时大怒,敌未亡先收鞘,端是有种被人小瞧一般,怒极骂道:“好生可恶,是轻视老夫不成,今儿让你看看这招,九行归灭!” 舞棍在手,鹏纹棍上白影闪烁,随着越舞越快下,棍影越多,棍气凝而不散,化白影九道,棍势浩荡,犹白龙盘绕,众人看去,如非气劲激荡,内力冲霄,都觉得这并非武功,而是棍棒法术。 气流旋舞,压塌草木,陆鲲难以压制体内内力,他强行将大部分内力送入棍上,以发挥这一招最大威力。 不过当他见魏江寒收刀在鞘,不动如山,对他九影长棍视而不见时,顿时大感轻蔑,胸口怒意上脑,。 下一刻陆鲲踏步上去,举棍力点,四周九道棍影也接连化作笔直之状,仿若九龙合为,与鹏纹棍一同点去! 气引浮云,九龙怒咆,逐渐影汇棍上,引动四方飓风,轰击而至! 不过棍刚入魏江寒六丈范围,周围气流却骤止,就是陆鲲也面色一变,他不敢留手,招式已出,哪能再收手防备。 当下他大喝出声,吼声回荡,气汇棍顶,就想点在魏江寒眉心,连人带头一并打碎。 气流凝固,飓风定止,魏江寒身入磐石,无论眼前风波浩荡,他仍岿然不动,左手握紧刀鞘,右手则捏在刀柄,群豪见状,纷纷屏息,攻势近前,哪有收刀归鞘的法门? 倏然气浪如波,于魏江寒周身扩散,下一息岛间寂静。而他,骤然睁眼瞪目,浑雄内力灌入刀口,两脚入泥,右臂使力,刀光出匣! 刀出,白光耀目,引千尺风雪,刀势万钧,荡八方风雷,一刀落在鹏纹棍上! 只听铛得一声巨响,两道气流冲天,岛屿火焰俱灭,雪花击散,透亮的花瓣随风冲霄。 而痕月刀下,陆鲲涌出内力,回身一转,棍法变招,再硬劈而下。 魏江寒脸色平静,拔刀之后,两手握刀,唰声一响,刀身划过长棍,再高举长刀,对着陆鲲,劈斩而下! 一刀落下,意念蕴藏,魏江寒心中藏刀,心意过处,刀芒再绽,劈落之时,陆鲲面色大变,他感觉眼前痕月上有伟力难当,此力非灵气,非内力,让他无力招架,无力抗衡! “是有奇力相助,这到底是何种招数!”陆鲲心中狂啸,口中大叫,手中鹏纹棍在这一刀下竟被斩裂而开,下刻棍影溃散,刀落身上! 刀斩于身,陆鲲被击飞出去,他抬头仰望,却见刀上气芒冲天,出了法阵,往天穹刺去。 黑云在天,乌云盖月,这一刀气芒冲天入云,在群豪眼中,云京百姓眼下,轰然击散天云! 一招裂云,劈裂昏阴,荡灭落雪,露出天上明月,银辉洒落,陆鲲滚落在地,两眼望天,他胸口有道难愈刀伤,鲜血涌出,口中吐血,见天上破裂乌云,以及明月辉光,他目光灰暗,知晓自己败了。 群豪看天,微微张口,心下惊骇无比,莘渃高叹一声,瞠目结舌:“凡人之躯,竟一刀击破天穹,斩破云霄,扫灭凝雨,还乾坤朗朗,这……这……” 刀气破云,露出明月,墨云生抬眼望天,心似有所感,但他更担心父亲伤势,忙对雪绫仙叫道:“雪姑娘,扶我过去!” 陆鲲重伤,已无战力,魏江寒拖刀前走,来到陆鲲身前蹲坐下来,道:“咳……这招……可比你那新招……厉害吧?” 已近弥留之际是陆鲲侧头看向魏江寒,月光洒落在二人面颊,他知晓自己此前一切努力,都在这一刀下功亏一篑,最后看眼插在晶木上的黑风尸体,长叹一声,轻轻点头。 头这一点,陆鲲似接受自己失败,放下心中念想,似像幼时习武那般,向着师傅提问,道:“适才那刀,你用了什么?” 魏江寒知他在问什么,呵呵答道:“小道而已,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在破敌之时,心中要有破敌之念。” 习武之人也好,修仙之人也罢,从未听人说起过意念,心念等门道,墨云生当年听过父亲说起,雪绫仙若有所思,严虹撑刀回忆方才刀法景象,却也难言出什么所以然来。 陆鲲似有所获,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苦笑道:“魏兄,老夫修行至今……却也见过许多高手,就是一些元婴修士也远观几次,但要说平生最佩服之人,非你莫属。” 魏江寒抱拳道:“陆兄谬赞……在下不过一介习武百姓,何须佩服。” 陆鲲两眼却饱含深意,望着天上斩开乌云,以及裂云后的明月,道:“云国土地肥沃,我为报恩才想助长楼山占领这片沃土,你们可知为何?” 墨云生道:“这个问题,你说过。” 陆鲲闭上眼睛,道:“你不懂,但老夫知晓,这片地域甚是奇异,但为何奇异,老夫却难以言说……诸位英雄,待我死后,便一把火将我燃了吧,就让老夫看看,这云国是否真有如此美丽……” 胸膛再无起伏,气力消退,陆鲲闭眼而亡。 见敌败亡,百里韵散开法阵,四面八方灵气涌来,填补法阵内空缺,墨雪二人只觉清气入体,伤势好上不少,就是疼痛也稍减轻。 飞舟靠来,群豪涌入岛上,一到陆鲲身前,就见尸身被严虹点燃,火焰将陆鲲尸身燃烬,化作黑灰,疾风吹起骨灰,飘散出岛,洒落在云京上空。 知晓陆鲲已亡,魏江寒再也坚持不住,跪在地上,口吐鲜血,骂道:“他奶奶的……咳咳……该我了。” “爹!”墨云生有些力气,将他搀扶住,将体内恢复了一丝的灵气灌入对方体内,想以修为压制毒素。 可修为入内,毒素已入骨攻心,就是灵气再多,那也无法子压制。 魏江寒握住墨云生臂膀,指向浮岛边缘一处未被烧着的草坪,呵呵笑道:“云生,扶我去那。” 群豪避让,墨云生扶起父亲,缓缓走去,雪绫仙跑来相助,三人一起走到边缘草地,让魏江寒坐下。 此刻岛屿上那血祭法阵也渐渐消散,莘墨桐走来,道:“墨兄,雪姑娘,阵法已散,此岛难以再浮于高空,莫约两个时辰就会粉碎掉落。” 墨云生也对魏江寒劝道:“爹,你的伤势,我们下去找屏婆婆救治。” 岂料魏江寒摆手道:“不用了,这毒我知晓,恐怕撑不了多久……咳咳……咳咳……” 雪绫仙见状,也是心急,道:“魏大侠,这毒发作起来极是痛苦,我们先下去找人救治,待将毒素压制,就和墨兄一起再想办法。” 父亲如此痛苦,墨云生心下着急,他抚在腰间储物袋上,想起在青峰城买来的那枚药丸。 犹豫再三,还是将丹药拿出,递给魏江寒道:“爹,这是庇毒丹……虽不能救命,但可以让你减缓痛苦,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 看墨云生关切自己,魏江寒也是欣慰,拾起丹药扔入嘴中,道:“味道奇苦,有些难吃。” 此刻说笑,无人会因此放松发笑,魏江寒轻咳一声,感觉生机流逝,但已没有任何痛感,想道:“活不了多久,没有痛苦的离开,倒是不错。” 温玄民先走上来,一脸痛苦不舍,眼中含泪,挂念魏江寒伤势,道:“哎呀,魏兄你怎这么糊涂啊,怎如此莽撞,这一出手,性命只怕……只怕真的丢了……”已快七十岁的他落泪而下,不知说什么是好。 魏江寒笑道:“人终有一死,我可没云生那等可以长生的修仙本事在。” 这番境地,依旧还在说笑,温玄民也不想再说再劝,他知现在恐怕是最后一次给魏江寒说话,便一口气想多说一些。 从当年相识,再到近些年一起共事,温玄民聊过许多,但时间紧迫,说时他便用衣袖擦泪,老眼发红。想到还有身后一众群豪定是有话要说,也不敢耽搁,向旁走去。 见流出空档,唐六等豪侠也上前问候。 唐六抱拳,沉痛道:“一路上多亏魏兄了,这云国的江山,也是魏兄救下,唐某多谢魏兄,魏兄高义!” 有唐六起头,也有人喊道:“乌山四指山的朱某,在此多谢魏兄弟,魏兄高义,朱某钦佩!”有第一人,那便有第二人:“济州芸楼阮芸姑,多谢……魏大侠。” “沈家沈欺火,以往虽有瓜葛,但现下,沈某佩服,魏兄大义!” “欸,我是当年火斧门的弟子,那时被人蒙在鼓里,现下甚是懊悔,魏大侠,高义!” 群豪挨个报上姓名,行礼问候,以往有恩怨之人也相继放下仇怨,抱拳拜礼,魏江寒吐出口血沫,笑骂道:“什么谢不谢,义不义,魏某不兴这些。” 群豪自顾自得摇头,纷纷喊道:“魏侠行侠仗义,为国救难,自是我辈榜样!” 见众人不理会他喊骂,便懒得再说,心知时日无多,就拉住温玄民唐六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便快些下去罢,我在这里,想和云生好好说些话。” 莘墨桐行礼拜过,含泪道:“好,我带人下去,魏大侠……保重!”莘渃百里韵也相继走来,抱拳施礼。 魏江寒道:“辛苦你们几位,来时那些话,你们可要记牢。” 在见安城时,墨云生还未突破归来前,魏江寒就在几人口中得知了这些年经历,自是好生对几位瀚兵部修士嘱咐过:“云生有时鲁莽,可要好生担待,莫要让他闯了大祸。” 莘墨桐三人自是想起那时话语,牢记心底,并意味深长得看眼墨云生,见墨云生一脸茫然,他们也不多解释,对魏江寒行上大礼,带人上飞舟离开。 雪绫仙知两人有话要说,便不想掺和,道:“那我也跟随下去,墨兄好好与魏大侠聊聊吧,唉,今日之后……。” 话还未曾说玩,魏江寒却叫住她,道:“姑娘也待在这吧,有的话,也得和你说说。” 雪绫仙一愣,默默点头,站在墨云生身旁。 群豪再一施礼,登上飞舟落向云京城,打算将战场清扫干净,并寻出现今云国圣上云高池。 而在浮岛上,人走一空,最后剩下三人,一同坐在草坪上,魏江寒沉默不语,转过身望着浮岛之外,繁华云京,山川流水,映入眼帘。 第一百七十三章 花落江寒 飘雪落岛,满地梨花,魏江寒转过身子,眺望远处景色,一时岛中无言。 岛下的云京城中,红灯一串,现已近晨时,明月渐落,这些火笼内灯油已尽,不再光亮。 雪洒城中,将屋染白,临近清晨的祥和安宁,笼罩城市。不时还可见到百姓清扫门前雪,开始准备白日生意。 而在城外,梅花江向西而去,滚滚大江未被冻结,而在江岸上,连绵高耸的黑影山峦站立白雾当中,山水之间,似张水墨画作。 眺望山河,魏江寒笑道:“诸事已了,再在高空观景,着实是种别样景色。” 墨云生也想起修行至今,好似都未带父亲在空中看过这云国景色,今日首次一齐观景,感受清风拂面,喉中干哑,低声说道:“这云国江山景色,的确百看不厌。” 魏江寒哈哈一笑,回头环视一片狼藉的浮岛,笑道:“是极,如此景致,春夏秋冬下,各有各的美。” 他忽感觉口中流津,兴起酒意,微笑道:“看这云国景色,就该配上一壶寻春水,你们俩可有酒来?” 墨雪二人相视,墨云生想到昨夜起事前莘渃送他了一壶寻春水,那时还未开封,现下拿出这酒壶,递给魏江寒,道:“这是昨夜才买来的新酒。” 魏江寒夺过酒来,拔开木塞,先是嗅过,笑道:“好生新鲜。”他再大口灌入嘴中,咕咚咕咚几声,壶里酒浆就去了大半。 抹去嘴角残酒,将壶放在地上,推给二人,道:“来,喝上一口。” 墨云生知晓寻春水有限,心有不愿,想都给父亲喝下,但雪绫仙却想着满足魏江寒要求,捡起酒壶,往嘴中倒上些许,再塞进墨云生怀里,道:“冬日寻春水,绝配这云景呀,来,你也喝上一口。” 二人注视自己,墨云生也无奈举壶,往嘴里浅倒一点,又塞回魏江寒手中,想都给他喝。 酒回自己手中,见酒水还留近半,魏江寒瞪眼骂道:“喝酒就要大口喝,你俩都是如此磨叽,无趣,无趣!” 墨雪二人也盘膝坐下,不敢回话,三人又安静下来,魏江寒喝酒赏景,又见浮岛有石块落下,他知时机无多,唤道:“云生。” “我在。”墨云生立时抬头答应。 魏江寒点头,轻抚身旁的魏刀,再捏上一把痕月,放下酒壶道:“你们看这景色” 墨云生越听父亲说话,他喉中便越是哽咽,只简略回答:“很美。” 魏江寒再说:“现下有你二人相伴,喝口寻春水,再俯瞰这云国景色,此生足矣。” 此话极不吉利,墨云生想劝:“爹……” 可魏江寒不理会,他将魏刀放在身前,看向墨云生,问道:“适才与陆鲲一战时,我使出的那段招式,是近些年糅合浑身武学创出的新招,你觉该取何名?” 让自己起名,墨云生略有意外,只敢低头婉拒:“父亲创招,我难起名。” 魏江寒呵呵一笑,握上魏刀,撑起身子走向身后空地,拔出漆黑长刀,对墨云生道:“我时间无多,此番将招数全数使出,也不知能使几轮,你就在此好好记下,再想其名罢。” 墨云生有心阻止,但被雪绫仙拉住,让他安心记下。 魏江寒对雪绫仙动作眼神赞许,再握刀前砍,一劈而下,只有淡淡气流,已不如适才与陆鲲相斗时那般威力,且动作偏慢,一招一式标准,只求让墨云生记下。 父亲病危舞刀,将招式传授,墨云生握紧拳头,修为入眼,强忍胸闷与那潮水情绪,两眼认真学习父亲使刀,将每一招,每一动作,都牢刻在心。 第一遍后,魏江寒斩出最后一刀,略有气喘,问道:“可看明白?” 墨云生单看一遍,自觉都有印象,就想点头说是,可魏江寒对他了解,再从第一刀开始使出,并说道:“我再练一遍,你要牢记。” 第二遍后,魏江寒虽不感痛楚,但还是吐出口血,他用刀撑着,不看墨云生眼色,竟再持刀施展,是道:“以往习武,你皆要我使三遍,今日也造旧,再使一遍,你要记住。” 突破境界后,墨云生悟性灵敏,在第二遍时就已记住,但他不敢阻止,再看魏江寒使出最后一遍,将所有招数都记忆心中。 招式演尽,墨云生急忙道:“爹,孩儿已经记下,可要说名字,却是难想……” 魏江寒收刀入鞘,捂住胸口,回到方才坐处,盘膝坐下,两眼炯炯,直视墨云生道:“你再想。” 墨云生看向雪绫仙,见她也望着自己,见远处梅花江,大江滚滚,落雪而下,却是难冻这寒江。 他心有所感,道:“招是父亲所创,便叫‘花落江寒’如何?” 魏江寒不多在意,也不多笑骂,能留一招纪念,便是足矣,他拾起痕月,递给墨云生,说道:“好,那便叫这名,你悟性不错,就在此给我使上一遍花落江寒。” 墨云生一怔,拿过痕月,来到方才舞刀之地,回忆起心中刀法,拔刀而出,一刀劈出,再起二刀,他提起气来,换手来使,就是胸膛带伤,他也咬牙使刀,绝不露出半点怠涩。 见墨云生舞刀,魏江寒一边观察纠错,一边对雪绫仙道:“雪妹子,你因逆阴花才和云生相识,帮他不少,我还要代他谢你才是。” 雪绫仙看着墨云生舞刀,听魏江寒对自己道谢,她心中哀叹,眉眼低垂道:“哪里,那时确是一朵花的而起,但后来发生诸事,若无墨兄相助,我也活不到今日。” 魏江寒喝上一口寻春水,唉叹一声:“时至今日,你帮他那么多事,我却未能找到雪兄下落,更是让云生弄丢了星泠妹子,此事……是我们对不住你。” 雪绫仙这些年都将这些事埋藏心底,现在听魏江寒提起,她也勾起回忆,情绪升起,颇觉难熬。 “万事皆有定数,我想爹娘定还有希望,就是失踪,我也会找他们,所以我……不怪你们。”雪绫仙沉重答复,最后又连连说了几个不怪。 魏江寒无奈一笑,道:“世间诸事,恩恩怨怨,岂是一句不怪就能全了?” 他看雪绫仙眼中闪烁点点莹光,知自己弄哭了眼前小妹子,正想道歉,又觉生机大退,他只得虚弱道:“逆阴花可逆转阴阳,我听雪兄说过,你去修仙后性情不似以前开朗,似有心事一般,如此想来,那逆阴花是要救什么人吗?” 雪绫仙一怔,抬眼望着魏江寒,心下微惊,却不敢多嘴解释。魏江寒看她这样反应,知是与心下答案八九不离十,说道:“修仙我不懂,但我知晓星妹子和雪兄弟也无大病,这逆阴花要么是救门派对你有恩之人,要么是……救你自己。” 此言一出,雪绫仙胸膛起伏,大为震惊,忽想到自己以往也流露破绽,魏江寒的阅历定是看出什么,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微微点头。 得到准确消息,魏江寒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让云生来帮你吧,他为人重情义,定会助你,也算是我们对你雪家歉意,是我们对不住雪兄星妹子。” “所以至少,能让云生助你,护你平安。” 而在这时,墨云生舞完最后一刀,魏江寒对他刀法极是满意,轻咳一声,看眼手中紫血,身躯也渐无力,便对墨云生喊道:“不错,可要记牢,再给我舞上一遍……” 雪绫仙低头不语,墨云生一心舞刀,并未听到二人交流,他以为父亲无事,便持刀点头,再从头使起,将花落江寒再一次使出。 魏江寒摸向怀中,将一踏纸递给雪绫仙:“这是花落江寒的经络运转,你代我交给他吧。” “魏大侠。”雪绫仙心下紧张,低声呼唤。但魏江寒摆手微笑,两眼微微眯起,看墨云生舞刀。 刀锋过处,带起微风,掀起飞雪,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招式中段,魏江寒发觉眼皮无力,在最后几招时,气息渐短。 刀法最后,拨刀寻绽,一刀斩下,周遭飞雪起落,刀法已尽,魏江寒满意闭眼,嘴角含笑,渐无气息。 天边月落而下,天阳冒起,洒落晨辉,此刻已至朝阳,辉光落在江寒面,带走身上寒。 察觉魏江寒已无气息,雪绫仙试探唤道:“魏大侠?” 墨云生偏头望去,见魏江寒端坐地上,闭眼微笑,却已无生机。他心中咯噔一跳,握刀跑去,来到魏江寒身前,两腿跪下,再将痕月丢在一旁,低声喊道:“爹?你怎么了?” 可叫出几声也无回复,心知父亲离世已成定数,眼泪再也难抑,哭声喊道:“爹……爹……” 呜呜声音从喉咙发出,身躯颤抖,全身无力,口鼻流出津涕,虽已知魏江寒命不久矣,但他一直不愿承认这等事实,今日真见亲人故去,情绪怎能再忍,大哭出声。 岛上无风,只有墨云生跪倒在他身前,流泪哭泣,大哭几声后,胸膛气闷,若再不止哭,恐会伤及胸膛骨骼。 雪绫仙知他病情,伸出手将他扶起,二人面对面,她看着墨云生忍着哭声,便顷上身去,伸手拍在背上,为他顺气。 过得一会,墨云生缓过劲来,闭着眼道:“绫……绫仙……我……什么也没有了。” 雪绫仙伸出手来,轻抚在他脸颊,抹去眼角泪水,想到魏江寒对说过的话,面挂微笑,柔声道:“是啊,我们什么也没了……” 有人为他抚背,墨云生渐止住喉中哽咽,他的眼泪被抹去,自是睁开双眼,可却见雪绫仙两眼横泪,要紧牙关安慰自己,模样怪异,令他愣神道:“你……哭了……” 此刻雪绫仙自己也才察觉,眼已落泪,。 数息相望,雪绫仙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情绪,一把抱住墨云生,头贴脖颈,嚎啕大哭,小声喊叫:“爹娘……爹……娘……” 重复着同样的话,今日遭遇如此之多,从得知星泠失踪开始,她便不断忍耐心中情绪,二人今遭大难,万般情绪自是溃堤而下,浮岛高空,只余下二人啜泣声响。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初阳 二人情绪宣泄,将遇见苦事化作泪水,过得一个时辰,脚下浮岛终是撑不住引力牵引,有掉落趋势。 泥土垮塌,石块掉落,地上莘墨桐见天上景象,心知不可让岛屿落入城中,便飞上岛前,正好见到墨云生呆呆坐在魏江寒前,而雪绫仙也低头沉默。 她见二人眼眶发红,料想到发生何事,可为防岛落伤人,轻叹一声,落在岛上道:“二位,岛快垮塌,我需引岛落湖,以免掉进城中。” 雪绫仙默默点头,搀扶起墨云生,说道:“云生,你将魏大侠的尸骨存好,我们去寻个好地方将他葬下吧。” 莘墨桐知魏江寒已故,连叹一声,道:“墨兄节哀,也是怪我,因让屏婆婆上岛救治一番才是。” 就是屏婆婆上岛,魏江寒恐怕也不会答应救治,雪绫仙轻擤鼻腔,轻声道:“莘妹子无需自责,魏大侠是知自己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才在岛上传授云生最后武功。” 亲人离世,墨云生低头不言,莘墨桐看他模样,不好多劝,现在有雪绫仙在旁陪伴便好。 “云生,你先将魏大侠尸身收好,然后我们下去找屏婆婆疗伤,你我都有伤势,特别是你胸膛,还需好生医治。”雪绫仙柔声劝着,墨云生将魏江寒尸身放入储物袋中,微微颔首。 雪绫仙唤出青木飞藤,让他坐好,自己驭藤就要离开,突然有见物事飞来,竟是一件储物袋。 “这是陆鲲的储物袋,我将暗风兽的尸骨也给送入其中,先给你保管。”莘墨桐从一片晶木内走出,解释一声。 雪绫仙点头道:“好,先保管我这,事后我们再一同分配。” 莘墨桐自是同意,但又想到什么,略微犹豫,见二人想走,她连忙叫住:“二位留步,此事过后,还需二位与事先商量好的那样,随我们进荒域。” 雪绫仙道:“这是自然,不过现将云京事情了结,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如何?” 她声音温柔悦耳,就是莘墨桐也觉心口砰砰直跳,立时笑道:“好,那就麻烦二位了,你们先行下去养伤,我在这将岛屿移入湖中。” 雪绫仙离开过后,莘墨桐施法操控掉落碎石,将碎裂石块泥沙都引导向玄龙潭中。 筑基修为还不足以将岛屿整个搬走,她只能靠修为引导乱石,送入水潭,再过一个时辰,浮岛完全被引入湖中。 所幸玄龙潭足够大,这座浮岛落入其中,只在离岸很近之地堆起一座小岛,其中还有一根青色晶木插在岛上。 回到飞扇堂府上,墨云生被屏婆婆关进屋中好生治疗,将骨骼接续,并在外包裹层层白布。 经历昨夜生死大战,又见父亲病故,心中劳累,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过去,直到傍晚,他才缓缓醒来,偏头看去,发现雪绫仙正在屋中桌上大口大口吃着糕点。 看她大快朵颐,直勾勾盯着几盘四季糯糕,未曾注意自己醒来。看她鼓嘴吃糕,墨云生突然说道:“伤还未好,便大口吃这类甜食,也不怕坏了身子?” 突然出声,雪绫仙吓了一跳,嘴中甜糕差些噎住,她忙端起水杯,喝上两口蜜茶,才将这甜糕咽下,随后拿起一碟甜糕走来,送到墨云生身前道:“你醒来也不与我说上一声,诺,吃吗?” 墨云生靠在床上,看她一脸关切之色,随手拿起一枚,送入口中,嚼着这糯糕,感觉胸膛疼痛得紧,只得皱眉忍耐。 雪绫仙看他满头细汗,知是伤势引起,便道:“我娘说,若是难过,就吃些甜食,这样嘴里有甜,心里面也就甜啦。” “可你有伤,吃不得这些甜腻之物,那便都给我了。”她轻笑一声,拿起甜糕轻咬一口,脸溢满足神色。 墨云生也说:“你娘给我说过,你幼时就爱吃这云国的四季糯糕,最爱甜上加甜,还喜配上些蜜茶。” 听人说起自己幼时事情,雪绫仙脸一红,嗔道:“娘也真是,什么事都予你讲。” 墨云生又回忆当日所聊,道:“你娘还说,家里就属你最爱吃这类甜糕,买来的甜糕都是给你吃,他们只吃些不甜之物。” 雪绫仙轻哼一声:“我那时习武,每日吃苦,谁受得了。都说生活吃苦,嘴里吃甜,这样心里也就没那么苦了呀。” 墨云生看出她其实也念爹娘,每一句话都不离父母事,只是以吃甜糕来隐藏罢了,随即他觉自己忍得了那股咽食之痛,便再夺来一块甜糕,道:“味道香甜,我也爱吃,这盘给我,你再拿一盘来。” 雪绫仙见甜糕被夺,立时叫道:“我吃糕前最喜在每一枚上小咬一口,你真要吃?” 墨云生面色一变,将盘子塞回去,咬过之物,他怎能再吃,骂说:“快些给我拿一盘新的来。” 雪绫仙掩嘴一笑,又拿一盘,可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来人正是莘渃,他见二人吃些甜糕,顿时阻止道:“伤势未愈,怎就吃这等物事。” 但他拿起一枚送入嘴中,皱眉道:“还算不错,就是挺腻!” 墨雪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阴霾倒是去了些许。 咽下甜糕,莘渃又多吞几口唾沫,再对二人说道:“墨兄,雪姑娘,可否随我们一同进皇城一趟,现今圣上指名道姓想要见我等。” “哦?”雪绫仙轻咦道:“是那位被陆鲲病倒几十年,不问朝政的那位皇帝?” 莘渃道:“就是他,姐姐现下正与屏婆婆一起给他取毒,他所种之毒很浅,靠修为缓慢剥离就好,现下诸事已定,他极想见见我们。” 墨云生自忖靠修为包裹,足矣下床走动,便让二人搀扶住他,一同前往皇城。 途径城外战场,这里红雪满地,都是将士们抛洒所留,现下陈颂斌正带人清扫,见是几名仙师进城,众将士纷纷行礼。 进入皇城内,便是一座巨坑,这为皇城御花园,也是那座浮岛原址,只是现下这块土地已落入玄龙潭内,只能日后找人运土填上。 绕过大坑,前方便是整整齐齐殿宇屋舍,青砖琉璃瓦下,墙绘鸟兽,金红交错间,整座皇城奢华至极。 三人绕过上朝的云殿,被一名太监领进宫中高池殿,这里是云高池住处,在殿外早有大臣跪地,皆是陆鲲同党,现正负荆请罪,希望圣上从轻处罚。 而在一旁,温玄民唐六等人正抚须等候,见墨云生来此,挥手招呼。 现今云京城中,所有人都听说魏江寒去世消息,温玄民也大哭一场,现下两眼发红,但因要面见圣上,只能忍住悲意在这等候。 云照熙率先走来,对墨云生抱拳道:“墨兄,节哀。”在他之后,赵青山严虹等人也接连来此抱拳问候,都说出许多安慰言语。 温玄民含泪说道:“事后,你打算将魏兄葬在何处?” 墨云生沉默一会,道:“父亲不喜闹,想将他埋在离家不远之地。” 杏花林很大很广,其中还有几处诱导之地,常人难进林寻到,的确是出妙地。温玄民张口想说些什么,墨云生知他想去给魏江寒扫墓,便说:“我给你画上一条路线,温叔莫要给他人,想来父亲也不愿外人来此打扰。” 温玄民一喜,连说上几个好字。 与此同时,大门推开,一名公公手推木椅,一名白纹金丝袍的鬓白男子推出殿宇。 公公朗声道:“圣上龙体渐愈,今日经历大事,特地来见尔等,还不叩拜!” 此言一出,群豪众臣都跪地而下,莘渃墨云生等人作为仙师,也单膝跪地,以表对圣上恭敬。 云高池两眼目光微弱,可内蕴光彩,依旧留有威仪,扫视一圈后,抬手道:“起来吧,朕有几位仙师相助,才有力气与尔等说话。” “朕鬼迷心窍,无识人之能,被陆鲲蛊惑,从而病重在床,难以出力主持朝政,反贼陆鲲野心勃勃,又为仙师,朕深感无力,就是你们这些人,朕都未见到几名熟悉面庞。” 陆鲲把持朝政时,将重臣换下,提拔自己党羽,妄图瘫痪云国,让荒人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云国腹地。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陆鲲同路之人,像陈颂斌之流,都为中立,以明哲保身,不问朝政。 温玄民心下长叹,心中一半庆幸,一半却有悔恨,他当年拒绝丞相之职,却是让陆鲲得到机会,担任此职,就连他自己,恐怕都未能看出陆鲲有此等野心。 云高池喘过几口气,看向墨云生,抱拳恭敬道:“几位仙师愿出手相助,还云国一个朗朗乾坤,高池对你们甚为感激,若有求之物,都可说来。” 踏入仙途的众人并无所求,异口同声道:“并无所求,只求圣上知人善用,莫要让我们心血白费才是。” 此言一出,群豪皆惊,云高池一愣,下一刻哈哈大笑,最后又轻轻咳嗽,认真道:“仙师高义,高池定会兼程仙师旨意,善用能人,提拔贤才,以让云国百姓安居乐业。” 众臣纷纷拜倒:“谢仙师,仙师大义!我等定亲力亲为,辅佐圣上。” 上云皇云高池忽然神情低落,似想到与陆鲲相斗的魏江寒以及逝去的众多云国将士,轻叹一声:“荒人在外作乱,四面邻国虎视眈眈,如今却因陆鲲一人,逝去众多豪杰,朕现今想起,心如刀割。” 看圣上如此模样,群臣也默不作声,墨云生看他怀念起魏江寒等逝去之人,手摸袋上,心情消沉。 而在这时,雪绫仙偏头看他,眼神似水,只是静静看着,在旁陪伴。云高池认得墨云生,此刻望来,道:“你便是花刀之子,对吧?” 墨云生一惊,收敛心中情绪,单膝跪地,抱拳道:“正是,墨云生见过圣上。” “无需多礼。”云高池抬手说道:“花刀为云国捐躯,已命杀敌,搏出了个太平天下,就是朕,也万般敬佩……” 他大手一挥,朗声说道:“传我命令,花刀,魏江寒为国为民,倾尽性命,破荒人大军,杀陆鲲,以凡敌仙,追谥‘武靖’,入云庙!” 一代江湖高手,在朝廷无官无职,却能得谥号,进云庙,两相嘉奖,此地群臣纷纷惊诧,温玄民抚须点头,眼中已有泪花。 墨云生连忙低头回复:“谢过圣上追谥。” 云高池面色惆怅,怅然道:“朕半生不理朝政,如今能为英雄封谥,却是最后能做之事。” 最后,云高池似乎下定决心,唤道:“传我旨意,云照熙何在?” 云照熙两眼微红,快步跑出,来到云高池身前,双膝跪地道:“照熙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云高池一脸慈色,对云照熙道:“那时你还是幼儿,现下却已这般大了,这清君侧一事,你干得不错。” “父皇,这事全靠温玄民,赵青山,和几位仙师,群豪和众位将士一道努力所得,并非我独自所为。”云照熙谦逊回答。 云高池面露满意之色,随即低声道:“不错不错,不骄不躁。现下让朕先处理当前事宜,你我事后详谈。” 随即他对院中众臣道:“今日事后,云国改天换日,朕知自己过错,已无力为君,现立云照熙为太子,一月后,择良辰吉日,继我皇位。” 突立太子,所有人交头接耳,纷觉太过仓促,甚有人出声反对。 但云高池并未理会,再说:“温玄民,严虹,赵青山何在?” 三人一愣,纷纷站出。云高池认得其中两人,而严虹为严飞云之子,他已了然,随即他再度宣旨:“照熙登基后,百废待兴,还需你们辅佐才是,现命温玄民为丞相,辅佐照熙,赵青山册封大将军,主持军部,抵御荒人,镇守疆土。” “严虹,你前为龙鳞卫之人,传闻你化名马虹在马三刀身边,我还当你胸无大志,没想到是等候时机,以待变数,当真不错。你身具高深武功内力,修习鹤刀鹤掌,足矣担任龙鳞卫指挥使,日后需你带领龙鳞卫,辅佐照熙,维护江湖之事!” 三人大喜,立即跪地叩首,拜谢隆恩。 随后唐六等江湖人也受赏赐,国库当中收藏许多神兵利器与武功绝学,便一并拿出送予群豪。 第一百七十五章 离京醉心 待入了深夜,玄龙潭东岸,一座七层高塔上,墨云生喝酒赏月,待酒水喝尽,塔下有人来此,他灵识一扫,就知是雪绫仙与严虹。 严虹已换上一身常服,仰头对塔上喊道:“墨兄弟!” 墨云生纵身跃下,带起一丝酒气,雪绫仙嗅到这股酒味,立时怒道:“伤势未愈,还在此偷喝酒?” 他反驳道:“你不也吃了甜糕。” 雪绫仙一把夺过酒壶,放入自己储物袋中,冷哼道:“那也比你喝酒好。”二人互不相服,只是心中都关切对方伤情。严虹也无奈劝道:“墨兄伤势未愈,还是少喝些酒好。” 心有顾虑,只能借酒消愁,墨云生无奈接受好意,问道:“严兄现已是指挥使,深夜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严虹略有犹豫,道:“严某来此,是想邀墨兄一月后参加登基大典,此事是太子旨意,在下和太子殿下,以及丞相都想你来。” 云国事情已定,万事当中,只差下葬一事,墨云生已准备动身离开云京,前往龙潭,心下寻思:“父亲需我来葬下,一月后回来看云兄登基也是不错。” 雪绫仙见他思索,在旁劝道:“百里韵已经先行离开,打算将见安众人接来京城,莘姑娘也要留在这儿和屏婆婆一道给圣上调养病情。我陪你回龙潭葬父,一月后回来参加登基大典,随后再商量日后打算。” 见雪绫仙已有所安排,墨云生觉得妥当,道:“那就听你的,严兄,这段日子就好生待在京城,接替龙鳞卫,我与绫仙一月后回来。” 严虹大喜,抱拳道:“好,那在下就在府上,恭候二人回京!” 待严虹走后,第二日清晨,雪绫仙便驾驭青木飞藤,离开云京,载着墨云生前往龙潭镇。 两地相距数千里,在雪绫仙驾驭飞藤下,三四个时辰就已入济州地界。墨云生低头欣赏云国景色,忽见红枫雾谷,便指挥雪绫仙飞落下去,先祭拜白波儿。 他本有心带离白波儿回到家中埋葬,迁坟举动却被雪绫仙劝阻,说是迁坟对逝者不敬,端是不妥。他犹豫再三,倒也认可此言,打消迁坟举动,索性坐于坟前,将这些年经历事情说起,给白波儿讲述。 云京一事后,墨云生知事后多半会入荒域,恐怕再难回来,想在临走之前,给白波儿道上一别。 “事后我们击败陆鲲,爹带毒而亡,虽得谥号与百姓纪念。但父亲终究是回不来了……”墨云生扫去坟前枫叶,长叹一声。 待到傍晚,他才起身出谷前往江州,一路上御器缓行,渐至龙潭镇外。 在与龙潭镇相距不足三里距离,墨云生心念家乡,道:“我们下去罢,我想去醉兴楼给父亲捎上壶酒,也顺道见见六爷。” 当年龙潭大战,龙鳞卫在镇上投毒威胁,导致镇上百姓都大病一场,之后在送别雪绫仙后,他就再没回来过,如今能回到这幼时成长之地,到是心生怀念。 雪绫仙落在镇外,戴上斗笠,并肩入镇。一路看去,镇上两侧屋舍有翻修痕迹,许多店家还存在于此,只是少年时见着的人,有孩童成年,也有中年人脸生新纹,岁月带过,景色熟悉,又有些许陌生。 天色将晚,镇上百姓点灯,醉兴楼外,有小二在门前揽客,墨云生站在路旁,见小二年纪十八上下,正挨个招呼,让来往行人进店吃酒。 正吆喝起劲,就见一直望着醉兴楼的墨云生二人,他忙跑来呼道:“二位定是赶路累了,也来小店歇歇脚如何?咱这店儿有几道京城菜色,味道正宗,若想尝尝京城的寻春水,那也是有得!” 雪绫仙在斗笠下两眼一转,看眼小二,再看墨云生,让他来拿主意。墨云生未曾回话,正看着醉兴楼牌匾默不作声。小二以为他有进店之意,又循循善诱:“我看二位长途跋涉,千里迢迢来到龙潭镇,何不进店歇息,吃些二州的好酒好菜,包你们满意。” 墨云生幼时记得,那时小二李哥儿也是如此邀客,几年过去,就是连词儿都无变化,无奈道“好,走了一天也是累了,绫仙,咱们进去吃上一顿如何?” 雪绫仙道:“我可未有银子,你请客。” “好说。”墨云生身上还有些银钱,正好用得上。那小二知揽客成功,笑意更浓,带两人进入楼内,大呼道:“二位客官,里边请!” 墨云生走到一处当年离家时所坐的靠墙位置,取下斗笠,对小二道:“来壶寻春水,再来五两酱牛肉,一盘红烧鲈鱼,和江州辣子鸡。” 墨云生看眼雪绫仙,又补充道:“辣子鸡多些辣。” 点菜完毕,小二回道:“好嘞!二位客官稍等!”随即跑向后厨,给里边儿厨子报菜。 “你对这家店熟悉得很呐。”雪绫仙取下斗笠,环顾楼中,发现客人不少,还几桌江湖之士,在这聚众吃酒。 墨云生道:“待了十几年,肯定了解。”随即在楼中寻找,疑惑道:“怎么不见六爷?” 不多时,菜上来时,墨云生也未曾见到六爷,更感疑惑,拉住小二问道:“为何掌柜的不在?是今日劳累,早去歇息了?” 哪知小二一指柜台上打着算盘,留着胡须的三十几岁男子道:“客官不知,那就是掌柜的,你是找掌柜有事?我这叫唤他来。” 他立时就叫:“李爷,这位客官找你!” 李爷放下算盘,起身跑来,对小二皱眉道:“郭壮,你又闯祸了不成!” 郭壮忙摇头辩解:“不是不是,是这二位客官找你……” 李爷瞪他一眼,又见雪绫仙面容惊世,面挂笑意,紧张道:“二……二位客官,我就是掌柜的,是有什么事吗?” 雪绫仙知自己容貌容易乱人心绪,便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墨云生倒上一杯茶,抿上一口,道:“你叫李爷?六爷呢?” 他上下辨别此人外貌,也觉熟悉,因是当年楼中小二李哥儿,只是知为为何,现在竟当上掌柜。 李爷恍然,说道:“客官不知,六爷已在三年前走了,现在小店轮到我手中。” 墨云生心中咯噔一跳,凝神道:“走了,因病去世?” 李爷回忆起那年事情,长叹道:“是啊,客官有所不知,六年前六爷大病一场,从那之后他就卧病在床,后来病情加重,三年前便撒手人寰,临走前便将这醉兴楼传给了我……” 此事令墨云生浑身颤抖,手握茶杯,杯中茶水晃荡,但过上几息,茶水渐稳,他轻吐口气道:“原来如此,当真是物是人非。” 李爷看他一脸惆怅,好奇道:“客官是与六爷有旧不成?” 几年时间,墨云生模样也有变化,李爷觉得眼熟,并未认出。现下六爷已故,这醉兴楼便无留念之处,墨云生摇头道:“以前赏过在下一壶寻春水而已,今年偶得机会再来此地,便想看看。” 李爷恍然,便客套道:“那客官可要好生尝尝本店饭菜才是,郭壮,一会给这一桌少收些钱。” 郭壮点头道:“好好!” 李爷回到柜台,墨云生看着桌上大鱼大肉,胃口已无,对雪绫仙道:“故人已逝,着实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看出他念六爷,又经历云京变故,雪绫仙知他难过,便放下筷子道:“你不吃,那我也不吃,这些好酒菜,我们带走便好。” 墨云生心有暖意蹚过,强挤笑意。雪绫仙招呼郭壮将菜肴装入食盒,连菜带盘一并带走。临走前二人提盒走至台前,墨云生将一粒银锭放下,笑道:“李哥儿,这顿饭菜不错,代我向六爷问候一声。” 李爷一愣,挂笑道:“好,客官慢走。”待二人离开,他才忽然想起方才青年竟喊自己李哥儿,脑中浮现墨云生幼时身影,两相对印,登时恍然大悟,两手发抖,忙出楼去喊。 出门四顾,大声叫喊,但街上哪里还能看见二人身影。他环顾四周,寻找一会才失望回楼,倚靠柜上,忽然见台中有瓶丹药闪动青光。 李爷一惊,握住玉瓶,耳边传来一声柔和悦耳的女声:“你与云生有旧,便以此药相赠,丹药有延年益寿功效,也算对醉兴楼的报答。” 他认得是那位于墨云生同行女子声音,顿时了然因果,对天抱拳一拜道:“墨小子,你,你竟成了仙师……这是大机缘呐!我定会向六爷说,想来六爷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软风捻耳 冬季杏花凋零,落得满地鹅毛雪,而在离家西面不远处,有座斜矮山坡,坡下堆砌乱石,坡上则生长一颗奇粗的杏花树,根须裹住山坡岩石,直伸地里。 站在树下,可见大片杏林,若是放在春季,更可将白杏尽收眼底。 墨云生选择此地埋下父亲尸身,并与雪绫仙一同围在墓旁,捧土推下,望着父亲带笑的面颊缓缓被土掩盖,心中悲伤,如鲠在喉。 “父亲,这儿景色优美,可看杏花林,可望龙潭镇,回头更是能见吴门关将士浴血奋战,若是疲累,便倚树品露,以露作酒。”墨云生低声念叨,将土堆高,并按土夯实。 随后在坡下捡来石块,在坟上摆放,令土坟不至被风吹雨打摧残破坏。 待石块堆完,雪绫仙递来一座早已削好的石碑,又拿出一柄小刀,道:“云生,你在碑上刻字吧。” 墨云生接过石碑,轻抚碑面,不知刻上什么。心中想道:“我该刻‘父亲魏江寒之墓’?” 他又立时打消念头:“爹为云国百姓捐躯,以凡人之躯灭杀修士,逆行伐仙,若只以我父亲称呼,那些功绩岂不皆无?” 就待他提刀想要刻字写下“武靖魏江寒之墓”时,又觉父亲逍遥洒脱,一身习武,行侠仗义,怎也不会去在意什么皇帝封号。 以父亲身份,就是给他座云京大院,他也不愿待在其中,若是给上个将军职位,那也只是挂名而已。 游历天下,不喜官场,用谥号定也不妥。 他左思右想,一会皱眉思考,一会提刀想写,但终究没有动笔。 雪绫仙见他纠葛模样,定是拿不准注意,便轻声说道:“人生在世,都是独一无二,何必去想什么封号,什么过往,有时令人记住的,往往只需名字便可,你且想想,魏大侠又什么名字,是专属于他?” 此言点醒梦中人,墨云生顿时恍然,立时提刀刻下,一刀一划,很快便将墓碑刻完,随后他在墓前立碑,再退后一步,双膝跪地,对墓叩首。 埋头在地,忍泪说道:“爹,孩儿不孝,未能医好你所种仙毒……但孩儿绝不会辜负父亲教导,落花流定会牢记在心,发扬光大。” 拿出痕月,放在墓前,再说:“此言以痕月和绫仙姑娘见证,定不忘父亲教诲!” 站起身,双眼变得深邃几分,雪绫仙见墨云生退开,她也走到墓前,握剑一拜:“魏大侠,日后定会和云生相互扶持,互帮互助,我对魏大侠当日所言所讲,想法一致。” 未将“我信云生”四字讲出,但所表达意思不言而喻,墨云生不知他们聊过什么,也不好多问。 雪绫仙走到山崖边缘,取出食盒将事物摆下,再招呼墨云生道:“你有病在身,还是将饭菜吃了吧。” 为怕父亲担心,墨云生走上前去,答应吃食。二人默默将饭菜分成三份,其中一份放在魏江寒墓前。 软风拂过,互不言语,自顾自将饭菜吃完。雪绫仙放下碗筷,倒了一碗酒递来,歪头微笑道:“你还有伤在身,不能多喝,今为祭日,才准许你喝上一碗。” 墨云生一怔,知她关心自己,点头答应,接来寻春水小喝一口,放下酒碗,望着远处龙潭,闭眼呼吸,半晌后道:“我还记得,幼时练武累了,便会来这迎着风,望着龙潭,吃些糕点,最后小憩片刻。” 雪绫仙掩嘴一笑,道:“现在可是不然,景色虽美,可龙潭非那时龙潭,里面可有一只会吃人的异兽大鲸!” 说起大鲸,墨云生背脊发凉,眺望大湖上,湖面平静无波,静得吓人,现知晓里面潜藏着一只百丈巨兽,当日随意甩尾,就将两人重创,还差些杀了陆鲲那厮。 忽然墨云生想到当日星泠离京时所遇景象,便对雪绫仙如实相告:“说起巨鲸,那日我带星姨离开时,遭陆鲲阻拦,紫气也是那时盖住那座村子,而我正和陆鲲对峙,谁料一声鲸吼袭来,惊退陆鲲,那紫气也是在鲸吼之后裹住星姨与玲儿离开。” 雪绫仙眉头微皱,这件事她还是首次听墨云生说起,握杯思索一番,一边推测,一边玩笑道:“两者难联系一起,那巨鲸吼声罕见,而紫气我们也未能知晓是何物事,万一是巨鲸察觉你有险,便吼叫一番,惊退陆鲲也不一定呢。” 吼叫退敌?墨云生笑道:“这么说,是它在潭中看我几十年,有了感情,便吼叫一番,保我性命?” 雪绫仙自顾自点头,一副定是如此模样:“嗯嗯!我觉有理,定是如此,要不你去叫它一番,兴许给你个大机缘呢!” “大机缘?怕是再来一尾巴。”墨云生听她玩笑,心中情绪略去几分,自觉不可能有这种离奇之事。 既与自己无关,他又推测道:“会不会与紫气有关?紫气罕见,就连绫仙你也不知,而鲸吼也是难见,两者极是神秘,会不会有所干系?” 雪绫仙坐在崖边,两腿晃动,一本正经道:“或许还真有关系也说不定,我俩掌握消息太少,证明不得二者联系,要是你我修为再高些,到了元婴期,便来这儿抽干潭水,将那大鲸鱼揍上一顿,它肯定听话将自己吼叫缘由告知你我!” 知她想逗自己开心,不要被父亲去世一事困住,墨云生甚为感动,握起痕月道:“那好,等几百年后你我厉害了,就来这儿揍它一顿,看它老不老实!” 雪绫仙看出他欢喜不少,心下更是一乐,将碗筷收好,起身立剑道:“就要这样,它甩尾打我们,我们下次就打回来,爹娘失踪,咱们就去找,莘姑娘有恩于我们,那我们就去帮她!” “却是如此!”墨云生站在一旁,心下情绪痛快不少,随后想到逆阴花一事,皱眉道:“如此说来,绫仙你也要随我们前往荒域?” 雪绫仙一怔,嘟嘴道:“怎么,不愿姐姐陪你呀?” 她两手背在身后,沿着崖边踱步走着,边走边道:“你猜猜看,那逆阴花是要救何人?” 墨云生立时沉默,他心下想道:“绫仙姑娘身具六品灵种,却故意放慢修行速度,当日便令我大感疑惑,而她说要用逆阴花救人,若是与我一样是给人医病,大可直接告知与我便好,何故神秘兮兮,守口如瓶。” 他莫约有几分把握,略带犹豫道:“你修行缓慢缘由想来也与此有干系吧?” 雪绫仙笑道:“聪明,确实有关。” 墨云生再说:“就是之前,你对我也一直隐瞒不言,似觉忌讳,就是雪大哥与星姨都不知晓此事,我想你是怕他们知晓过后,担心于你,甚至是后悔……” “哦?”雪绫仙背对墨云生,但听语气,确实低落下来,不如适才那般轻松愉悦。 墨云生听她语气变幻,立时觉得事情与自己所想接近,认真说道:“你为尘临门弟子,却屡次外出,在外找药,不惜与我同行数月,教我修行之法,事后更是前去海青门找寻魂草,这两味药材,都和阴阳魂魄有关,修行一道,我听过这些词,想来,你忌讳之事,也与这二者有关。” “继续说。” 墨云生道:“那么我想,尘临门是否有人心怀鬼胎,图谋你身上什么物事或是性命,而你察觉之后想要反抗,趁机跑出宗门,四处寻药。” 雪绫仙转过身,面庞带着欣慰笑容,一指眉心,额上出现一点红艳符文。她轻抚白额,道:“哝,就是这符文,乃传闻中鬼道之法,名为七窍夺魂。” “七窍夺魂?”墨云生喃喃一声,此名他从未听过。 雪绫仙看向树下墓碑,再跃下山崖,招呼道:“我们去龙潭说,在这儿说,魏大侠听着怕是会担心得活过来。” 墨云生回头看向父亲墓碑,心中略有紧张,雪绫仙对他有恩,怎能不报,果断跟上,同行进入林子,往龙潭走去。 二人离开,崖间安静,现正值傍晚,夕阳洒下,红日赤芒落碑前,那放有一壶酒,一瓷碗,碗中所盛的,自是寻春水。 寻春水映着光亮,将墓碑上所刻文字倒映酒中,映出“花刀魏江寒”五个大字。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七窍夺魂 二人入林进道,顺路向北,走过二里杏花地,再出林时,已达龙潭岸。 水拍乱石滩,二人绕潭散步,墨云生侧头望水面,一时略感紧张。雪绫仙看他蹑手蹑脚模样,伏下身拾起快石块,丢入水中。 她嘻嘻笑道:“你看我都敢向它扔石头,你还怕它作甚!” 石落水中,溅起水花,墨云生心下一跳,握紧手中痕月,直视水潭,雪绫仙也面带笑意,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两眼一直盯着水潭,生怕那只大鲸又跑出来。 数息过后,波浪渐缓,墨云生才稍松口气,想起之前与齐飞凰金高飞二人一战时情况,道:“因是无碍,那鲸不会理会我们,当日我在水面斗法,都未曾扰它。” 二人担惊受怕,不由目光对视,都觉自己紧张过头,略有窘意,下一刻雪绫仙抿嘴一笑,墨云生也笑将起来。自己堂堂筑基修士,怎就怕上大鲸了。 笑过之后,二人缓步绕潭而行,四下无人,墨云生终是正色起来,道:“现下你对我说说,那七窍夺魂是何种法门?” 雪绫仙低头踹飞一块小石,道:“此术乃我炼气期所修习的功法在筑基后形成。” 听是功法所成,墨云生面色越加凝重,觉查不妙,眯眼思考道:“七窍乃人面五官七孔,夺魂一词又感渗人,如此说来……” 他立时想到以前在书中看过之事,睁眼叫道:“难不成,是夺舍?有人图谋你性命,想夺取你之身躯?” 夺舍之法,乃他在瀚兵部内的书中所看,修士修行亦会修炼魂魄,若人死亡,魂魄不会如凡人一般轻易溃散,而是会暂留人间,过得一段时间后才会消散。 而这段时间,可暂居在养魂之地,要是寻到有合适之人,便可吞噬其魂,占据其躯,重获新生。如此逆天法门,只有濒死之际,走投无路之人才会施展,且极难成功,若是有分毫差池,便会落得形神俱灭下场。 并且在夺舍之后,需适应躯体,虽会得躯体寿元,但修为尽失,一切只能从头修炼。 说中心事,雪绫仙念起此事大感气愤,又甚是紧张,但她并未丝毫犹豫,果断点头承认道:“正是夺舍,此法也是为夺舍而生,乃我师尊所教……” 她握紧拳头,此刻将心中所想一一道出,数年修行,这个大秘终于告诉了可信任之人,登时感觉轻松几分。 墨云生心惊不已,他从未想到面前女子所修得并非如灵水诀一般的寻常法门,而是夺舍之法,他咽口唾沫,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如此法门,为何你师尊会给你这种功法,难不成那厮妄想夺舍于你!” 雪绫仙点头道:“你所想所猜无错,正是如此。” 江湖当中,讲究个义气,这等师尊暗算徒弟的事情,令人不齿,他心中有怒,愤道:“心狠手辣之辈,竟行这等阴狠之事,你师尊是尘临门的谁?” 雪绫仙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尘临门所在之处,她心下怨恨,可又深感无力,道:“我师尊藏于门内,闭关潜修数百年,已达到假婴期的尘临门老祖,也是该派创始之人,叶幻。” “叶幻仙子?”墨云生吓了一跳,他当年进入青峰城时,就听莘渃介绍尘临门,传闻七百年前叶幻在此开宗立派之人,没想到雪绫仙师尊竟是这等人物,他修行至今,都未曾见过结丹期修士,更莫要说什么元婴期。 “叶幻仙子……不是说已是元婴期了吗?”墨云生喃喃一声。 雪绫仙哼上一声,指着墨云生,瞪眼怒道:“谁许你仙子仙子得喊,那老太婆早就重伤将死,何德何能称得上什么仙子,再说了,外界传她是元婴期,那都是人们夸张,她真实修为也就假婴而已,且在这一境界待了整整五百年。” 墨云生震撼道:“五百年……叶幻仙……” 话刚出口,就见雪绫仙怒视自己,道:“你再说她是仙子,我就把你丢进水潭喂鲸!” 墨云生知自己嘴快,赶忙改口:“是叶太婆,这老女人资质好生愚钝,五百年都未能突破,还对外宣称自己已有元婴期修为。” 雪绫仙哼道:“她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可恶得紧!虽结婴一事极靠运气,她突破不了也是活该。当年我本在雪坊和爹娘生活,谁知她突然在我十二岁那年找上门来,说是途径此城,见我资质不错,天生仙根,便想带回宗门收为弟子。” “能上山拜师,踏入仙途,我自是兴奋,起先得到这门功法后也未多想,安心修炼,直至一日机缘巧合下,在青峰城中得到一本七窍夺魂法门。” 墨云生眉头一皱,见雪绫仙轻抚储物袋,拿出两本黑页卷轴,一本上写得木魂诀三字,另一本则写得七窍夺魂四字。 雪绫仙递来,墨云生先打开七窍夺魂,入目一眼就见“夺舍”二字,之后便是介绍此法功用,并给出一套修炼功法,和另一门夺舍法术。 他脚步放缓,在几处重要之处阅读揣摩,发现这本七窍夺魂中,是专为夺舍准备功法。 毕竟夺舍概率低下,而这门功法能极大提升夺舍概率。 功法分为九层,且与寻常炼气法门区别不大,但有几处穴位是他所不能理解,竟需修士在引气入体之余,将灵气灌入五官七窍之中,最后再入灵台温养。 如此诡异的穴位图录,令他极是不解,而在他翻进最后法术之中,才知晓此功法会在修士筑基后自行引动,于眉心形成红印,此印乃心血所成,只需施法者施展记载法术,就可出窍从红印入体,将其夺舍。 而这法门也诡谲万千,竟需各类精血炼制祭品,越往下看,便越发血腥,若不是担心雪绫仙,他早便将这卷轴原地焚烧干净。 直到最后,墨云生面容发黑,咬牙切齿道:“此功法惨无人道,特别是后面法术,端是邪恶无比,施法所需之物大都要屠戮凡人,这……” 雪绫仙并未让他再说下去,低叹道:“此功法本就毫无人性,就是在修真界中也被人唾骂。” 听到修士不喜此道后,墨云生稍放下心,再拉开那卷木魂诀,发现其中法门功法竟与七窍夺魂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夺舍字眼,外加一门木藤术。 雪绫仙道:“我想你也发现,这门木魂诀就是叶老太婆自己胡编乱造的名字,本质就是七窍夺魂。” “随意改动功法,这就是假婴修士的实力吗?”墨云生嗤笑一声,就是叶幻修为高强,他也大感不屑,寻求这等邪道,还染指自己朋友,端是可恶,实在是此生见过最恶之人。 雪绫仙道:“我那泠白剑法中,剑凌透冰一式就是她所改,由此可见她得法术天赋与经验丰富。” “我那时懵懂无知,还真信了她花言巧语,直至在青峰城黑商中意外看到这本七窍夺魂法门,才知她竟对我有如此觊觎之心。” “当真可恶,只是我看书中介绍,结丹期寿元足足有六百余年,看她寿元应该还有近百年才是,为何还要施展如此邪法夺舍与你?”墨云生还是有所疑惑,这老妖婆如此聪慧,绝不可能去坐这等事情。 雪绫仙轻叹一声,回忆道:“我也有此疑惑,多方打听下才知老妖婆她修为早至瓶颈,许是资质愚钝无法突破元婴期,我还听几名长老说过,老妖婆已经试着突破两次都以失败告终,似乎还尽力些生死危险,早早重伤,以她修为的确还有百年寿元,但以本身躯体而言,却应该活不过几年,如此便想夺舍更换肉身,以得最后百年寿命。” “两次都未能突破?居然想去用夺舍再续一次突破机会,这人当真可怕。” 墨云生口上虽骂,心中发寒,但想到敌手是这种境界之人,更是有些许惧意。 要真以他修为去战假婴修士绝无可能,怕是随手一挥他便被拍得灰飞烟灭,但想到逆阴花一事,问道:“如此厉害之敌,你有什么法子?” 看墨云生如此认真,雪绫仙更觉他可信任,拿出木盒开盖,一缕沁人心脾的香气飘散而出,闻者精神一震。 她道:“这门功法被无数修士所不齿,但此法也有一样奇大破绽,便是可用逆阴丹将施法者完全反噬。” 墨云生大喜道:“原来如此,逆阴花有逆转阴阳之效,且药力极强,服下后护佑绫仙你的魂魄,那老妖婆定拿你没有办法。” 雪绫仙笑道:“还会将她完全反噬,我趁机吞了她魂魄,相当于搜魂之术,可了然她所有生前事迹,还能看见许多功法法术。” 墨云生道:“既然有这丹药,你因是不惧她才对。” 谁知雪绫仙摇头叹气道:“一名假婴修士,怎不会有手段?且此丹服下,再反噬那老太婆魂魄后,我也会陷入长时间昏迷,甚可能长达数年,若被尘临门之人发现我并未被夺舍,还杀了门派老祖,他们不会放过我。” “所以……”雪绫仙往前走出一步,直勾勾盯着墨云生,瀚蓝眼眸带着希冀之色,问道:“我想云生你随我进入宗门,将我带走,并随瀚兵部一同前往荒域,此事关我性命,你可愿帮我?”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明 “姑娘多虑,我自是愿意。”墨云生毫无犹豫,话问出时,他便笑答而出。 见他如此果断,雪绫仙不信,道:“你怎不考虑一番,那可是假婴修士,你不害怕?” 墨云生先不答,蹲下身去,捡起一块扁平石头,望湖心用劲丢去,石头贴水远飞,在水面连跳二十下,最后一下石上绽开丝丝灵气,令石飞起,再迅速下坠,落入水中惊起一股树高水花。 墨云生道:“你看我都能丢石打鲸,还会害怕一名寿元将尽的假婴期老太婆不成。” 水在潭中飞溅,雪绫仙心中感动,可又微有忧心,想道:“回答如此果断,也不怕到时候两两被擒,一起死啦。” 谁知墨云生好似看出她心思,道:“那日岛上练武,学得花落江寒时,就见你与父亲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但我见父亲看我神情满怀期待,现下想来,父亲是要我来帮你,也料定我会帮你。” 他转过身来,望雪绫仙双眸,诚恳道:“当年我被沈欺水打下悬崖,内力尽失,拿逆阴花在红枫雾谷瞎逛,机缘巧合下才从你这换得灵石,开启修仙之路,此后时日,你告知我许多修仙知识,令我获益良多,如此恩意,墨某若是不记,岂是不义?” “所以。”墨云生转身对龙潭,对杏林,又对远处黑溪山一拜,承诺道:“入道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有万象见证,就是假婴太婆也好,元婴老怪也罢,只要你有求与我,在下也决不会退缩,定会相助姑娘!” 话以至此,雪绫仙大感欢喜,伸手握拳,微笑道:“我也说过,我信你。” 墨云生正想回碰一拳,雪绫仙却见脚下有一块扁平的石头,连忙收手拾起,学着墨云生样子往湖中扔去,似乎用力过猛,石头碰也未碰水面,在空中飞过,直坠水中。 她叉腰怒道:“好生难玩,你如何做到跳出二十几下?” 墨云生道:“此看天资,姑娘天资不行,自然扔不出来。” 雪绫仙怒瞪道:“快些教我,今儿不教会我,我就不许你回去!” 二人水潭捡石扔石,不似修士,却如孩童玩闹,雪绫仙不断捡石头打水,墨云生则在旁指导,不时还张口大笑,堂堂筑基修士,却连打水漂也是不会。 待在水岸玩累,二人回到家中,将常年积灰的屋子给打扫干净,再将雪绫仙安排在客房当中,打算暂时住下,守墓一月。 这月之中,二人都在商议如何对付那叶幻,最终打算在月底前去云京后,与瀚兵部众人再作商议,兹事体大,无论如何都得小心谨慎,得备上多手底牌。 墨云生修炼之余,每日都会来到墓前,在那习武守墓,不时在墓前给父亲讲起修仙界见闻,异兽妖兽,荒族人族,还有诸般法器法术,有时重复说起,却也满是兴致,丝毫不觉说累。 日子渐过七日,墨云生心知父亲定是听累了自己见闻,就在墓前聊起七窍夺魂之法,他总想从其中寻出破绽,现今时间紧迫,他只能用一路所学,希望看出些法门缺陷,进而增大成功概率。 可直到月底,也毫无所获,在墓前长叹一声,看着父亲墓碑,失望道:“情况紧急,父亲,我该如何是好?那老太婆活了千年,有各种法门可让她防御魂魄反噬,若届时反噬失败,我们二人就都要下来陪你。” 但他思绪飘忽,想道:“要是到了阴间,岂不更好?这样又能与爹见面了。” 见自己想至歧路,忙停想骂道:“墨云生呐墨云生,你怎会如此去想?莘家兄妹还要我们相助,雪大哥与星姨还有玲儿都没找到,他们生死未卜,既答应绫仙要寻到他们,那怎能轻易丢掉性命?” 他摆正思绪,仔细思考,可冥思苦想还是想不出法门。此时已近晌午,雪绫仙走来,叫道:“云生,咱该走啦,云京的消息都传到龙潭镇了,再不回去可就耽搁了。” 墨云生“哦”上一声,却有些恋恋不舍,再度跪地对父亲磕上三个头,深吸口气起身抱拳道:“父亲,保重!” 雪绫仙走到他身旁,看墓安慰道:“魏大侠在天之灵,定会保佑我们,日后修仙界危机四伏,还得我们自己去走。” 随即二人离开山崖,往北走去,墨云生大感不舍,也不御空,就这样一直走着,雪绫仙跟在身侧。穿过杏花林,到达龙潭岸时,墨云生才抬起头来。 心起他念,运起修为,对水潭大喊:“大鲸!大鲸!可愿出来一见?” 突然叫嚷,还口蕴灵气,就是水潭对岸有人也能听得清楚,墨云生连喊十几声,水潭却毫无回应。 见大鲸不回,墨云生立时喊道:“我知异兽皆有灵智,以大鲸的本事,自然认得我们,大鲸你念我与你是邻居,见在下成长二十余年,给个薄面看好我家如何?他日若有缘再见,在下定会帮你。” 话语在水面回荡,返来回音入耳,墨云生见大鲸不应,自嘲一笑。雪绫仙掩嘴笑道:“像你这样的人,它肯定见得多啦,才不理你呢,再说筑基修士的承诺有什么作用,难不成是给它抓鱼换换口味不成?” 墨云生自嘲道:“抓鱼便抓鱼,若真护住我家与父亲坟墓,给他抓来一只假婴修士都是可以。” “你倒是敢说。”雪绫仙知他在说何人,无奈摇头,但心底了然他这一月苦想破解之法,既是担心,也觉欢喜。 道别龙潭,回到屋中,将门窗关好封严,墨云生再看一眼院子,将其牢记心底,随即果断运起修为,御空而起,直冲云霄,在空中最后看向龙潭镇,方向一转,与雪绫仙往西飞去。 而在二人离开后,龙潭中那只巨鲸竟浮出水面,一双乌黑眼睛看着二人离开方向,露出思索之色。 云京此时,街道张灯结彩,百姓欢呼雀跃,各家各户换上平日少穿的干净衣裳,恭贺新皇登基。 皇城之下,当日破败景象早已不见,若不是在玄龙潭中有座小岛上立着根三丈晶木,无人能想到这里经历过一场大战。 而于晶木相对的皇城门下,红金城门大开,严虹带着身着银甲的禁军站成两列,城中高官接连到场,一些江湖有名望之人也被邀约来此,共迎新圣。 而现下时辰快至,莘渃也在严虹身旁,二人来回踱步,分外着急,莘渃最先按捺不住,指天骂道:“都这时辰,好生磨蹭,到底还来不来!” 严虹劝道:“莘兄弟莫要着急,还有一炷香时间才会关门,就是关了,想来他们也会从天上飞进来不是?” 莘渃道:“唉,我也觉得墨兄弟不是这样的人,但现下都这个时辰,再不来,真就再难赶上了。” 严虹苦脸赔笑,忽然他看见一对男女走来,二人都戴斗笠,其中青年身着灰黑衣衫,手拿一柄黑色长刀,在他身旁那名女子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衣,还有银饰点缀,手提一柄白剑。 二人来到严虹身旁,青年率先抱刀行礼:“严兄,久等了。” 来人各自抬头,露出熟悉面庞,特别是雪绫仙,此刻面带微笑,就是街旁杨柳也微微垂下。 见二人终于来此,莘渃用力拍在墨云生肩膀叫骂道:“你再不来,云兄怕是要念你一辈子了。” 严虹道:“温和仁兄弟也常说起你,他现下正在收拾物件,忙得不可开交,说过上几日就要去冻雁山,便想在出发前再和墨兄道别一番。” 墨云生连忙赔笑,道歉认错,是自己耽搁了时辰。严虹也未责怪,催促进城,并叫人关闭城门。二人进入皇城,严虹先告辞离去,快马加鞭去知会云照熙,莘渃则带两人前往登基之地。 墨云生见城中景色幽静,此前那座被阵法强行升空的御花园已经补上,只留一条大路直通皇城大殿。 主殿开云殿下,各路官员头戴官帽,身着官服,整齐站在广场之上。 墨云生被领至一座高楼,此地空旷,能看见开云殿下所有景色,而于此只有莘墨桐屏婆婆,以及百里韵三人。 见二人来此,莘墨桐也喜迎上来,道:“还说你们耽搁,来不了呢。” 墨云生道:“路上确实有所耽搁。” 莘墨桐领众人来到高楼窗前,指着大殿道:“云照熙说:‘仙师敌陆鲲,灭敌方修士,自然无需下去行大礼,走过场。’如今咱们就在这儿好生观赏一番便好。” 莘渃道:“适才严兄已经传信,云兄弟应该收到你们来此消息,我们在这儿看云兄登基,之后便打算去前往青峰城,买上些资源,顺道将那日收益都分配干净。” 雪绫仙道:“那事后再制定计划,我也有要事与几位相商。” “雪姑娘的事,好说好说。”莘墨桐嘻嘻笑着,眼睛在雪绫仙脸上打量不停。 突然大殿传来呜呜号角,旌旗猎猎,有太监大喊:“太子驾到,还不跪拜?”群官接连跪下,殿下份外安静。 众人面色一正,不再交谈,纷纷低头望去,见温玄民赵青山等高官皆在前列,唐六等江湖有名望之辈跪其后,往后便是各部官员,众官顶礼膜拜,迎接天子驾到。 一名青年身穿金边云纹袍,缓缓走出开云殿,站在殿外,俯视众官,眼神不怒自威,睥睨天下。 云照熙见时辰已至,抬手取来圣旨,口蕴内力,大声说道:“云国地灵,豪杰辈出,江湖朝堂能人无数,然关外荒敌,图谋我国江山,有反贼潜入国中,直达朝堂之上,以非凡只能,乱我朝纲,妄图占我云国疆土,屠戮云国百姓。” “然今有豪侠并起,仙师来助,经血战之后终换来天下太平。我奉父皇之命,继承皇统,即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 他仰头看楼,似与楼中仙师相望,再度看天,双手捧诏,朗声道:“承父皇之命,群豪之志,官兵之念,百姓之愿,照熙定励精图治,佑我大云安宁,即日起,改元‘天明’!” 群臣当中,温玄民眼中含泪,一路不易他最是清楚,今日终见云照熙登临皇位,他最先大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丞相领头,所有官员纷纷拜倒,齐声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直冲云霄,惊起云浪千层,擂鼓之声在城中响起,城中百姓也跪地叩拜,喜迎新皇! 上云二十九年春,新皇云照熙继位,其体恤爱民,与众官一道,兴修水利,发展矿木业,推行教育,开启民智,以仁治国,结交外邦,令云国兴盛一时。 日后数千年改朝换代,此地易主改姓数轮,但云国的“天明盛世”也一直记录在史书当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别云踏仙途 登基大典后,众臣入殿上朝,墨云生等人则在皇城内随一名李公公闲逛。 李公公乃云照熙亲自点名,让他留住众修,此时他蹑手蹑脚,恭敬道:“皇上知晓诸位仙师准备离开,可否稍后片刻,皇上望送别几位。” 雪绫仙好奇打量这位阉人,墨云生抱拳道:“无妨,今日来此就是想参加皇上登基大典,大典既过,也不怕耽搁,稍后道别便是。” 李公公长舒口气,他月前便在宫中,轻眼看见岛屿飞天,上有大鹏展翅,雷闪晶木落,当真绮丽壮观。 不必多想,他知是面前几名仙师做得,哪敢多言多语,心中紧张万分,生怕说错话语惹恼仙师。 逛上半个时辰,里里外外都是宫墙,装潢华丽,可少了几分江湖气,砖墙琉璃瓦见,路过宫女太监都不敢说话,只埋头干活。 雪绫仙立时觉得无趣,嘟嘴道:“这宫中好生无聊,还当不了城外那热闹景象。” 李公公忙说:“这宫内为圣上居所,自然不能有太多江湖气,再说现在圣上还未娶妃子,若过几年,宫内三千佳丽,自然热闹不少。” 雪绫仙又道:“什么后宫三千,皇上有几分喜欢?” 李公公紧张起来,不敢去评圣上,而于此时,有声音从街后传来:“姑娘说笑,朕性情专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便好。” 众修回头,见云照熙带着一众熟人走来,墨云生忙抱拳一拜。 云照熙哈哈一笑,道:“墨兄何须行礼,能得你来庆贺,是朕之所幸。” 墨云生道:“皇上说笑了。” 云照熙哈哈一笑,也不摆什么架子,领头走在前方,带众人向城门走去:“宫内无聊得紧,还是去外面说吧。” 无人反对,皆跟在云照熙身后,一众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城,来到城外。 站在湖岸,云照熙道:“月前战事,还未正是道谢,多谢诸位仙师出手相助,如此侠肝义胆,云某代百姓对你们说声谢谢!” “只是……”他眼神微垂,低落道:“只是魏大侠却再也难回,他凡人之躯,逆行伐仙,实乃世所罕见,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墨云生望着岛屿晶木,道:“父亲与我,还有绫仙,都是云国人,家父为国,我们自当继承意志,为云国百姓出力。” 突然,温玄民带头,领后方众官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多谢仙师!” 墨雪等人转过身,都带有惊讶之色,看着面前高官们对他跪拜,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唉。”墨云生轻叹一声,心下想道:“云国景色宜人,我却无法带走,或许留下件物事,就当做个念想。” 要说留下件东西,墨云生思索片刻,想道:“痕月自然无法留下,其余法器也留之无用,不如……不如将父亲的魏刀留下,就是身故,也能以刀力此,守护大云太平。” 觉得妥当,他从袋中拿出黑色魏刀,脚步前走,踩在水面,往岛屿走去。 群官略有怪意,抬头见仙师踩水前行,走到岛上,将魏刀拔出,挂在晶木顶端。 随即墨云生回头传音:“绫仙,可会除尘之法,可否让此刀常年不朽?” 雪绫仙一怔,知他要做何事,捏起一张符往刀上扔去,符裹刀柄,令刀风吹不动,还散发淡淡灵光。 莘渃认出此符,道:“避尘符?若有此符在,可令刀在此经历风吹雨打,常年不朽,只要不被人为取下,怕是能放上数百年。” 墨云生走回岸上,对云照熙道:“皇上,在下将魏刀挂在晶木上,只带刀鞘离开,刀在人在,希望此刀,可代父亲护佑云国安宁。” 他拿出痕月,将刀放入魏刀的刀鞘之中,鞘随人走,刀留于此。 云照熙大喜,抱拳道:“多谢墨兄弟!” 温玄民两眼微红,望着晶木上那柄长刀,似真看见魏江寒一般,长吟道:“魏刀挂此,诸敌退散,敌寇见此,何敢再犯?” 墨云生面朝魏刀,抱拳躬身一拜,微笑道:“父亲在天之灵,也希望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人人都能吃得上一口热饭,穿得上一件新衣。” 云照熙郑重道:“如此鸿途大愿,照熙牢记在心,定不辜负!” 一时众官也喊道:“定不辜负魏大侠!” 墨云生满意点头,对众人抱拳回礼。雪绫仙莘墨桐等人在旁道别,并将面前众人面貌牢记在心。 最后,墨云生拿出一张地图,塞进温玄民手中,并说:“丞相收好此物,若有机会再去祭拜父亲。” 温玄民将地图塞入怀中好生保管,惊喜道:“好!好!你也要一路保重,若是累了,便回云国,看看江寒守下的山河。” 墨云生微微点头,随后走向严虹,道:“严大指挥使,往年有所得罪,还请见谅。” 严虹哈哈大笑,实则不舍,道:“不妨事,只是未能寻到雪姑娘的母亲一事我一直有说愧疚,望墨兄仙途顺利,寻到他们下落。” 墨云生爽快道:“放心,此事定会兑现,寻到他们踪迹。” 此刻唐六也走来,他无官无职,但作为江湖龙头,足矣在此。对墨云生持扇含笑,道:“墨兄,切莫被仙路景象所迷,武功也不可落下才是,日后得闲回来,记得来我飞扇堂吃酒!” “有唐大哥这话,闲时定会来访,倒是阮娘……她相助我们甚多,你也要多照拂一二才是。”墨云生在这未能见着阮芸姑,提上一嘴。 唐六道:“放心好了,她拿上赏银就回济州了,打算重建芸楼,再好生教下那些姑娘家武功,这江湖之中,还是要会些防身本事才是。” 墨云生道:“是极是极,唐大哥也要多保重。” 一一道别相熟之人,最后回到云照熙身前,行礼一拜,道:“时辰已到,我们便先行告辞。” 云照熙大感不舍,但还是露出笑意,道:“一路顺风,仙路艰险,切莫大意。” 墨云生“嗯”上一声,默默退后几步,放出黑竹筏。雪绫仙也对众人抱拳一拜,她父母不再,早无牵挂,腾空而起,站在筏上。 莘墨桐等人也对相熟之人一一道别,一同御器飞空。 岸边众人抬眼见众仙师御器而行,分外羡慕,云照熙温玄民以及严虹唐六大声喊道:“保重!” 忽而暖风吹过,拂动杨柳,盖住视线,再等人睁眼望去,天上一览无余,哪里还有仙师痕迹,好似无人来过,无人离开。 城外,墨云生望着云京城繁华盛景,长叹一声。雪绫仙在他身旁,安慰道:“日后有机会,再回来便好,我们还有要事,不可耽搁。” 莘渃也哈哈笑道:“等咱寻到生息之地,我就跟你回来,好好在云国玩上几月,见见这里风景名胜,都说那云茶山的云茶乃当世一绝,还有济州的菜肴,也未曾尝过。” 莘墨桐道:“是啊是啊,日后有还能回来的不是。” 听众人安慰,他轻轻点头,望身下梅花江畔,云京盛景,想深刻心中,忽而目光一动,发现云京东边,有名黑衣男子坐在艘木舟船头,船夫驶撑杆推船,缓向京城而去,男子是位年轻侠客,此时正把玩手中铁刀,欣赏着两岸美景。 当今季节,岸上种着排冬梅,欣赏宜人景色,花落寒江,那侠士只觉冷意消减,多了几分温暖。 船夫穿着蓑衣,划船向前,低声哼着小曲,悠悠曲声,与哗哗水声一道,让侠士捏刀疑道:“船家,你这乱哼的小曲,倒是配得上这好景色。” 那船夫轻笑道:“这曲儿可非我随口哼编来,而是近月传起的曲目,唱得可是那花刀事迹,说得可是那仙师大义。” 二人交谈传入墨云生脑中,他微微一笑,配上山河寒梅,侠客长刀,何尝不是一副“侠刀落花图”? 第一百八十章 阵途百里 木舟飞驰,舟内瀚兵部众人在船舱内休憩,在舟外掌舵之地,墨云生等人正围在一起,整理此战所得之物。 见地上一堆物事,还有大包灵石,雪绫仙乐道:“这陆鲲真是个富哥,数件中品法器,燃云刀,鹏纹棍,还有这碧血升天阵,外加三千灵石,和风火二类法术功法。” 墨云生微笑附和:“陆丞相一己之力养活了几名修士抵达筑基期,自然有钱,单论这件极品法器,就是你我身家一起,也难卖得。” 鹏纹棍安静躺在地上,上面还有那一道被魏江寒用痕月砍出的白痕,轻轻抚摸白痕,想起岛上斗法时与此棍交手,那幻化十丈大鹏,令人大感棘手。 雪绫仙坐在一旁,拿起燃云刀看将起来,不时拿起几本养虫法门,翻看几眼,就全塞进墨云生怀里,并说道:“这些法术都给你啦,养虫之法你可要多研究才是。” 墨云生随手翻看几页,见里面各类虫兽可怖,顿感头皮发麻,连忙合上道:“只能参考,不可修习,如此法门,非我辈可使。” “啊呀,这还有一瓶活卵!”雪绫仙忽然拿起个玉瓶,丢了过来。 墨云生伸手接取,将那玉瓶拿在手中,见里面存有几只短蛆,他心下一跳,忙丢在地上,皱眉道:“这陆鲲好生可恶,怎爱养这等异物。” 雪绫仙在旁指他哈哈笑道:“堂堂筑基修士,仍然惧虫,这些虫可都是灵虫,要是养养,长大后兴许是你我的一手助力。” 墨云生面颊微红,既感羞愧,又觉不服,冷哼一声便不去理会。而不远处莘渃见二人动静,带百里韵走来,见雪绫仙戏弄,也含笑道:“没想到墨兄弟也有软肋。” 他伏下身拿起那虫瓶,见里面蛆虫恶心,面色微变,小心放下道:“二位,莫要说笑,快说说收获如何?” 雪绫仙见他不敢使劲模样,眉头一挑,跑向船头站在正施法操控飞舟的莘墨桐身旁,小声问道:“莘渃是不是也怕虫呀?” 莘墨桐起先听见几人讲话,回头见莘渃凑到墨云生身旁,再招呼百里韵闲聊,便小声回道:“他呀,幼时爬树都怕,更讨厌那些舞刀弄枪,夏日抓个树上鸣蝉都不敢,那段日子,姐姐姐姐叫得我耳朵起茧咯。” 二女相视暗笑,墨云生则拿起那几本养虫法门参详片刻,道:“倒是有些门道。”随即再拾起那碧血升天阵,了然此阵便是那笼罩整个云京的血祭大阵,他对法阵一道并无造诣,就随手甩给百里韵。 “百里妹子,你觉此阵如何?”墨云生对此阵功效有些疑惑。 百里韵拾起阵盘,上下端详片刻,凝重道:“此阵符文繁杂,以我现今本事也难看懂。” 莘渃疑道:“此阵如此了得?你也看之不懂?” 百里韵点头应道:“莘哥说笑了,以我现今本事,也最多布置些简单禁制,连真正法阵也无法补下,如何看得懂此阵?再说该阵奥妙无穷,符文繁杂,想来并非是什么筑基期就可操控的法阵,功效可能连陆鲲也未能施展完全,日后有机会,我多会些布阵本事,兴许就能看懂。” 莘渃知法阵一道控阵简单,但布阵困难,寻常那些法阵阵盘,用者随手可控,但要亲手做出法阵,却非常人可及。 墨云生笑道:“法阵一道深奥,百里妹子有这方面天赋,还乐于此道,也是甚好,待我们将这些物事都卖了换取灵石,便再给你买些法阵书籍。” 莘渃道:“可惜,我们认不得什么阵法宗师,无法给你太多助益。” 百里韵心下感动,坐在甲板上道:“幼时婆婆不让我看杂文,只求修习医术,可我脑袋愚笨,比不上哥哥那样聪慧,一些识药本事也远远不及。但现下机缘巧合,了然自己天赋爱好,就是没有名师指点,自己学习也是一大快事。” 莘渃知她不易,道:“你喜欢便好,我们部中上下,包括你哥和屏婆婆,现都对你大力支持。” 墨云生也说:“既你喜欢,那这一副碧血升天阵也就赠予你吧。” “这怎么可以,此阵在这里面价值可堪比那极品法器,你就这样送我……”百里韵将阵盘递来,摇头不接。 见她婉拒,墨云生劝道:“不妨事,法阵可让人以弱胜强,姑娘你能有所造诣,对瀚兵部也是极好,再说日后寻到良材,还能让你为我做出几样法阵,以备不时之需。” 以前一些阵书他也看过,里面一些知识艰涩难懂,一字一句文字认得,但在他眼中就如死物一般。如今知晓法阵威能,又见百里韵天赋,墨云生还是想多支持一二,就如雪绫仙常常将各类功法法术给他参详一般,日后有机会,定有相求之时。 百里韵兴奋至极,忙谢过墨云生,将阵盘收入储物袋中。 这时雪绫仙回来,她可是听到了几人讲话,上下打量百里韵。百里韵见如此美的女子观察自己,心跳加速砰砰作响,忽然眼前一本阵图落来,竟是雪绫仙送来之物。 “听云生说,你法阵天赋厉害,那我也支持一番,这是我收集的一些阵图,现下都借你一观。”雪绫仙轻声笑着,来到墨云生身旁,柔眼作笑。 百里韵不知所措,雪绫仙宽慰道:“都是些简单法阵,乃我收集修习的一些阵法图册,你若有什么不懂,便告知于我,我来教你。” 听闻雪绫仙会阵术,墨云生大感惊奇,眯眼道:“你会布阵?” 雪绫仙憋嘴道:“我还会画符,会炼器炼丹呢,不过都是粗浅了解一二,不然你当我闲时不修炼的时间在干嘛呀?” “不过,其中画符我倒是会得不少,做些初中级符箓倒是可以,炼器炼丹最差,里面一些东西当真看不懂,这法阵一道倒是简单一些,但越学习,难度便会越来越高,最后只好去研究些破阵解阵的法门。” 莘渃连连摇头,现在他算明白,这里面天赋最差的,非自己莫属,也就个画纹本事可以拿得上台面。 为让几人别在这方面胡扯,他忙岔开话题,道:“日后还望雪姑娘好生教导百里韵,但现下还是先将赃物分好,哪些卖掉,哪些可以留下,随后再商议进入荒域后我们如何安排。” 墨云生蹲下身,将陆鲲留下的法器等物都收入储物袋,轻点道:“陆鲲的东西几乎都不需要,唯有碧血升天阵留下给百里妹子,其余的法器等物我与绫仙皆难用上,不如换些有用之物。” 其实并非他难用上,单说燃云刀于鹏纹棍就是他这位习武之人可以来用,但想到要处理七窍夺魂之法与那名假婴期老妖婆对峙一事,便极感心忧,不如都卖掉换取些可护佑魂魄,击杀神魂之物。 莘渃道:“那林梦阳和张青虎的储物袋还算丰厚,但也没什么能用之物,我和姐姐也打算都卖掉,换上些物资,日后进入荒域,戈壁千里,许多东西不是想要便能取得。” 墨云生点头认同,他见过那片赤地,单单边疆便能见土地荒芜,难有沃土,待进去后,定有诸多现下可得,荒域不可得之物。 忽然飞舟速度一减,墨云生往外看去,发现已进林州以北,快抵达异兽森林当中,而莘墨桐也收手走来,道:“到了到了,你们可都分好?一会前去青峰城,将东西都给卖掉,再买上些物资,咱们就出发。” 墨雪二人见即刻出发前往荒域,相视一眼,墨云生仗着自己与瀚兵部更熟,先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几位支持。” 看墨云生与其认真严肃,莘渃爽朗道:“什么事尽管说,墨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但说无妨。”莘墨桐也笑道:“的确如此,有什么事,我们瀚兵部都会来帮。” 墨云生张口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长叹一声,对雪绫仙道:“你来说罢。” 雪绫仙知自己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来说,对众人抱拳一拜,道:“此事各位若是不愿来帮,我也不会强求,几位可曾听过一种秘法,名为‘七窍夺魂’?” 此法莘墨桐眉头一皱,和莘渃百里韵两人相视一眼,皆摇头道:“未曾听闻。” 墨云生将那七窍夺魂的卷轴拿出,递给几位来回传阅,并在一旁解释此法功效,将法门修炼方式,最终用途,和一些他所领悟的要点讲出。 最后雪绫仙一指眉心,那串红印出现,三人见红印,又与卷轴中的印记有几分相似,顿时大惊,齐声道:“有人想对你施展了七窍夺魂?” 雪绫仙低头道:“没错,想施展夺舍之人就是尘临门祖师,叶幻。”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谋路 “叶幻?”二字人名,在三人耳中炸响,此刻呆若木鸡,相视之下各自眼中露出紧张之色。 手心出汗,瞳孔微缩,莘墨桐面露苦笑:“才解决陆鲲云京事,以为可以稍息片刻,一同进入荒域,没想到你们……” “疯了疯了!”莘渃却按捺不住,连连摇头,转身在船上来回走动,叫喊道:“你们指定是疯了,那叶幻是什么人你们可曾明白?” 雪绫仙只道:“叶幻是我师傅,她心有恶念,哄骗于我,修习这七窍夺魂之法,是为在筑基后施展夺舍。” “既你已察觉,为何不速速改修,仍然修行至今,还如那人所愿,突破筑基?”莘渃提声叫道,他实在疑惑,知自己身处险境,为何不想方设法脱身? 忽然一只手伸来,莘渃炼气修为反应不及,被手弹在额头,他痛叫一声,捂住额头,那里浮现出一抹红印。 “姐你打我作甚?难不成此言有错?”莘渃不服,对弹自己的莘墨桐大喊出声。 莘墨桐道:“你傻了不成,咱们能想到是法子叶幻那位老家伙定也能想到,兴许这功法修行开始,便无法改修,亦或者有什么别的限制之法。” 雪绫仙指向自己额头,那里红印散发淡淡荧光,解释道:“在幼年老太婆闭关时,便对我施展了这红印,她那时所说:‘为师闭关在即,这些年无法在顾及门内之事,就连你的事,为师也难关注,但现为你种下此印,只要遇见危险,为师便能感应,前来救你。’” 众人现下了然阴谋,自然不信此话,雪绫仙也冷笑道:“当日年幼,我还感动万千,忧心老太婆,但事后知道此法功效,的确如她所言,有护身之效,不过在我突破筑基后,红印也会自行激活,让叶幻有所感应。” “并且此印也是七窍夺魂中的一项法术,法术与功法相连,若是改法,也会激活红印。”墨云生打开那本七窍夺魂真卷,在最后几页中记载有一项限制夺舍之人自由的法门,形成之物就是这红印。 “现下将修为压制,此印才未能激活,在我突破后的三月里,用全身修为尽数压制,才不令它即刻激发。”雪绫仙解释了那段日子为何突破比墨云生还慢,以二人修为进度,她若要突破,应当必墨云生要早上大半年才是。 墨云生长叹一声,知晓此法在身,仿若身负枷锁,难得自由。 莘渃知红印与功法有所干系,顿感无力,一脚跺在甲板上,怒道:“那现下该如何是好?你们去就是送死!” 他在二人身上来回扫动,墨云生一路相助,修习绘纹,帮姐姐筑基,还与他共经生死,雪绫仙是其好友,又天生丽质,有倾国倾城之姿,他无论如何都不愿二人丢了性命。 随后莘渃握拳骂道:“我们经历云京之事,为何还要直面这等棘手修士?那老女人可是元婴期呐,我们如何打得过她?就是搭上瀚兵部所有人,她随手挥得一阵风都够咱们去阴间十回!” 摇头叫喊,似乎已有疯魔之态,莘渃心中紧张害怕,他不愿墨雪二人送死,可想到要一同面临一名元婴修士,顿时心生无力,如何去抗衡? 墨云生道:“她只是假丹而已,重伤之躯,寿元将尽,恐怕只剩下三年寿命。” “三年寿命那也还活着啊,墨兄弟你真是糊涂,假丹虽说还是结丹期,但那也非你我所能及,所能对抗。”莘渃看事情难解,心下纠葛烦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言不语。 莘墨桐也不敢所言,兹事体大,她也没什么法子。倒是百里韵思绪敏捷,心底一转,提议道:“既然打不过,咱们跑便是,我们去青峰城买好东西,一路直奔荒域,她假婴期再怎么厉害,要想追上我们也并非易事。”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一亮,莘渃跳起身道:“妙呀,此法甚妙,咱们打不过,跑总是能跑过吧,雪姑娘现在在我们这里,待会去青峰城,然后一路进入荒域,天大地大,她何处寻得?” 墨云生也觉此法妥当,跑路是为上上之策,如今情况下,远离尘临门是最好方法。 谁料雪绫仙却轻叹一声,摇头道:“此法虽说不错,但你们却忘记那老太婆有何种能力,假婴修士和结丹期也有不同,耗费心血下,勉强可借用天地灵气,在天地之力加持下,速度绝非我们可及。” “就算与你们一道离开云国,那红印也是不许,当年在吴门关外,便能感受印记躁动,若出黑溪山,再走近千里,进入荒域当中,红印就会自行激活,修为难压。” 莘墨桐手摸下巴,嘟嘴思索,承认道:“确如姑娘所言,这飞舟速度就算达到极致,一路往北疾驰,那叶幻从尘临门出发,御空而行,若再配上些飞行法器或施展遁术,不出几日就能追上。” “那我们要是依靠法阵呢?”百里韵突然说起阵法一事,四人略有惊诧,纷纷看来,见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座阵盘,其中符文密布,虽比不上碧血升天阵,但也比浮冰水镜阵繁奥许多。 莘墨桐认出这阵盘,道:“是当年从瀚兵部抵达这里所用得法阵?” 百里韵摇头道:“是,亦又不是,当年那次传送是以这里一处法阵牵引,才能有这般远的距离。若是单靠此阵传送,只能传送千里,且需要许多材料辅助才行。” 她又看向雪绫仙,道:“雪姐姐,我们将此阵补下,一同传送千里,那叶幻可否追上?” 雪绫仙推测道:“若是前路无阻,一路通畅,可走数十万里不停,叶幻也是难追,她寿元将尽,修为不敢多用,连番追赶定会令她无法支撑。” 墨云生大喜,拍掌叫道:“那好那好,就用此法,我们去买材料,然后即刻离开!” 可他扫过众人脸颊,发现瀚兵部的三人皆面露难色,他立时知晓不妙,后退一步,道:“我晓得了,此法也行不通。” 莘墨桐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是长楼山的疆域,她招呼四人聚来,指向北面说道:“长楼山地处交界之地,也为荒域边疆,这里尚且安全,大兽还不算多,且难受北边荒域影响,因在长楼山以北,那里有一片鳞叶山脉,这里山高且薄,一座座若鳞叶一般,隔开长楼山与荒域之南。” 她见墨云生面色微沉,再说:“此山我们需要翻越过去,但山中异兽奇多,就算结丹期修士进去也有危险,我们起先不敢离开,就是因此山的山脉宽广,难以绕过,只好等墨兄你与雪姑娘一起,三人齐力,护佑我部进入其中。” 莘渃也道:“适才雪姑娘所说,前路无阻可逃,但逃跑方向却是这座山脉,如何都不能立刻横穿,所以那叶幻八成可追来。” 见方法无果,前路难行,五人坐在甲板,看着飞舟船帆飘动,又听船舱内孩童玩乐之声,齐声长叹。 五人各抒己见,有人说不往北行,转而去西往南,但他们算来算去,各个地方皆有难处,只要红印不消,叶幻不死,一名假婴期修士早晚是有机会追上。 最后墨云生靠在船舷,明白没了法子,只道:“恐怕只有面对老太婆一途了,我们现下优势有二,那老太婆不知绫仙了然自己被蒙骗,从而修炼七窍夺魂,也不知还有我们这些帮手。” 雪绫仙道:“的确,我是以闭关为由,偷跑下山,叶幻还在闭关,不知我已跑出山门,但想来她也不惧我会逃脱,有红印在额,只要出事,她都会感应。” 墨云生也说:“的确,老太婆应该是知晓仙药一案,但她笃定你不会察觉功法为假,且要是你发现,想去寻逆阴丹药材,在云国当中也难完全搜齐。” “所以,我还是回宗,将一切赌在这枚逆阴丹上吧。”雪绫仙下定决心,万事求人不如求己,若是事情顺利,她也能捡回一条性命,至于事后面对尘临门上下,却难把握。 墨云生明白她不愿众人冒险,主动提议道:“我随同你一起去,有人帮你总比一人好,这种夺舍之法最怕惊扰,到时候我躲在暗处,在关键时刻出来吓她一下,老太婆受了惊扰,走火入魔,我们就立刻跑路!” 雪绫仙心下一乐,推了墨云生肩膀一把,道:“就知说笑,你且说说,如何带你进去?” 墨云生却面露难色,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法门。 见二人心意已决,想要上山战叶幻,莘渃大呼:“你俩疯了,注意打上了假婴期老家伙身上!” 百里韵却皱眉道:“那么现下该如何是好?墨大哥要随雪姐姐进宗门,一名筑基修士定不可能跟随,如何才能进入宗内?” 墨云生胡思乱想,道:“不如将我放入灵兽袋中,你带我进宗?” 莘墨桐从怀里拿出一件物事,道:“不可不可,灵兽袋最是显眼,且难以压制其中灵兽气息,假婴修士灵识一扫就可探明。” “那岂不是没了法子?”墨云生骤感全身无力,瘫坐在地,想到父亲嘱咐,月前自己还信誓旦旦答应帮忙,谁知现在叫上几名帮手,也难有进展。 莘渃道:“带人之法,我除却灵兽袋外,也就一些奇特法器才能存储活物,但那些法器要想获得,困难重重。” “那将你传送进去?”百里韵眯眼思索,随口建议,众人听后皆连连摇头,门派重地,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随意进出。 “那该如何是好……”墨云生轻叹一声。雪绫仙看众人冥思苦想,都想不出什么法子,柔声道:“不打紧的,让我一人进去便好,你们在外相侯些许时日,我若出不来,云生你便随莘姑娘他们去荒域吧。” 墨云生一听此话,立时拒绝:“你对我有恩,我还应了父亲,怎会这样弃你于险境不顾,此事心意已决,定要随你一同进去,我倒要好好吓唬一下那老太婆,让她见见什么是人间罗刹。” 看他一副怡然不惧的模样,雪绫仙心底欣喜,却忧心他会为此丢了性命,还想再多劝上一劝。 然莘墨桐却在此刻轻咳一声,断了雪绫仙话头,扫过众人面庞,低声说道:“其实要说带人上山的法子,我倒是有个方法,部中以炼器为基,要说存储活物的法器,也并不是没有。”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方寸湮魂 众人望来,脸色喜色,墨云生急忙问道:“是何种法门?还请莘姑娘细说。” 莘墨桐心底微有犹豫,想道:“我部中一事还是暂不说为妙,现下需他们助我进荒域,寻生息之地,单我一人也难保护部中平安……但那件东西要是拿来……唉,罢了罢了,便借给他们好了。” 她轻叹一声,下定决心,后退一步,拿出三寸黑色麻袋,袋子略有破损,不似什么奇异神物。 莘渃问道:“这袋子毫无特别之处,姐姐你真有妙法?” 莘墨桐嗔道:“你呀,莫急莫急,再仔细瞧瞧这袋中是什么?”她打开麻袋,拿出几片黑色竹片,每片竹片只有寸长,上面无字,且感受不到任何灵气,似些凡间落灰,常年未曾打扫导致麻绳断裂的坏简。 莘渃看是堆无字坏简,又说:“现在不都是以纸做卷做书,怎还有这等竹简之物,其上还无灵气,真能隐匿气息,存储活物?” 众人也有所疑,一介储字之物,怎能存人? 莘墨桐看莘渃字字不信,顿时气恼,握起七八根竹简成捆,敲在对方头上,怒道:“这是咱部中传承之物,威力甚大,名为‘湮魂法简’是由七十二片竹简制成,有灭魂匿魂之效!” 脑袋吃痛,莘渃捂头闭眼,叫道:“什么湮魂法简,我都未曾听爹讲过……我知道,定是爹爹赏识你,才将此物传你。” “哼,我是族长,自然是传给我。”莘墨桐一脸得意,轻哼一声,随即又说:“你们也已见到,此法简损坏,麻绳断裂,内部也有诸多破损,散成七十二片竹片。” 雪绫仙见二人打闹,掩嘴一笑,问道:“此物既已损坏,为何还能存储活物?” 甩着手中竹片,莘墨桐道:“当年爹传给我,说湮魂法简未坏时,内蕴土地空间,但现已破损,空间自然毁坏大半,只有几片竹片内有残缺空间。” 她拿出一片竹片递给雪绫仙,又对几人说道:“法简可攻可守,现在难有攻势,但守势却可利用一番。在面对强敌时,可将肉身收入简内,暂时规避来人搜索,气息绝不外露,除非是些老怪物修出了元婴,而元婴期以下修士都不会察觉分毫。” “这样厉害?”墨云生从百里韵手中结果竹片,在手中把玩一番,用灵识扫过,发现和寻常竹制之物并无分别。 莘墨桐又说:“此物毕竟损坏,我不敢让你们随意进入其中,还需重新用些材料稳固内部空间才行。” 此言一出,众人总算松了口气,至少有法门可让此物发挥作用,生怕竹简毁坏,难以再用。 雪绫仙问道:“那姑娘可有把握,修复竹简?” 莘墨桐在袋中翻找,一片接一片拿在手中观察,随后又将竹片丢进袋中,边找边说:“修复不难,只要找到还算完好,内部空间稳定的竹片就能用炼器术稳固修复,难度和做个储物袋没什么分别。” 墨云生长舒口气,看莘墨桐在袋中翻找,他心下轻松不少,能遇见瀚兵部这些人,还能相识一名会炼器的朋友,实在是幸运之事。 雪绫仙和百里韵也围上去,将毁坏竹片拿走,留下稍好些的竹片。莘墨桐找了一炷香时间,忽然举起一枚竹片,笑道:“找到了,还当都坏了,没想到还有一片保存完好。” 她将竹片揣在衣兜,再将其余竹片抱起,塞进袋中,手拿这片完好竹片道:“看内部空间,有方圆十余丈左右,足够了,足够了。” 众人纷纷露出微笑,心中大石落地,既然竹片找到,后面事情要顺利不少。墨云生忙问道:“那还要哪些材料,我们抵达青峰城就去备齐。” “嗯……我想想……”莘墨桐在甲板来回踱步,手摸下巴不断思索,忽而双眼一亮,道:“有了有了,能存储活物的法器,除却些偏门之物,便是灵兽袋,而存储灵兽的法器所需之物自然是五行灵晶,五行之力可保证灵兽在袋中也能保持生机,那便以炼制灵兽袋的方法,配上瀚兵部的荒纹进行稳固,如此这样……” 起先还是在给众人讲述如何炼制,谁知越往后声音越小,语速越快,众人看她大脑飞转,喃喃自语的模样都相视一笑,知莘墨桐定有把握。 过得一会,飞舟抵达青峰城外,众人商议,先去处安全之地修整为妙,毕竟瀚兵部乃荒族部落,二十几人大举进城,总是会引起些修士注意。 墨雪二人思来想去,带众人抵达此前筑基闭关之地,那里地势平坦,处于山谷之中,头顶还有毒雾遮盖,是处藏身之地。 当抵达这里之后,百里韵打量一番,惊喜发现此处是一个布阵良地。 待安置好瀚兵部众人,再给屏婆婆和百里尚二人打声招呼,墨雪二人以及莘家姐弟一同御空出谷,往青峰城飞去。 百里韵则将要买的东西都一一列出,交给莘墨桐备齐,自己留在谷内,整理地形,准备布阵事宜。 一行人飞速赶往青峰城,抵达城外落在城门不远处,莘墨桐说道:“我们兵分两路,各自将身上赃物卖掉,再将物资备齐,你们两人去买五行灵晶,路上都要注意规避尘临门之人,其次便是注意下那些可以护佑魂魄,灭杀灵魂之物,打探好价钱,再一齐商议,毕竟对方实力强大,我们得做好多手准备才是。” 四人觉得妥当,点头应是,莘墨桐喊上莘渃,二人先行进城,墨云生则看雪绫仙带上斗笠,垂下黑巾遮蔽面庞,再披上一身黑色长袍。 墨云生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大摇大摆进入城内呢。” 雪绫仙“哦”一声,道:“怎么,当我不敢不成?”说罢她就要取下斗笠,墨云生忙伸手阻拦,道:“以往你戴面具入世,是为隐匿气息,现在进到尘临门管辖之地,更要好生隐藏才是,莫要露出马脚。” 雪绫仙对城中熟悉,领着墨云生在城内闲逛,轻松道:“放心好啦,门内见过我真貌的人,不超过五人,也就那老太婆和掌门长老见过,老太婆怕我扰人心智,才做了隐匿气息面庞的面具,没想到倒是便宜我,依靠面具从暗道偷偷下山。” 墨云生道:“却是如此,但你还是不要轻易取下斗笠,姑娘容貌世所罕见,若真让些心生歹念的修士见着,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不利?揍一顿便是。”雪绫仙满不在乎,她行走江湖多年,知晓自己面貌身段如何,要是惹她不快,那些登徒子免不了遭受一番皮肉之苦。 以她现在本事武功,就算不依靠法术,单靠剑招轻功,就可独步武林,天下高手没几人能敌。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至山上,墨云生轻车熟路抵达妖兵坊外,道:“咱们便在这里卖东西好了。” “妖兵坊?这里是给妖兽经营之地,你偏爱此处买卖?是认得里面什么人?”雪绫仙疑惑问询。 墨云生解释道:“的确认得里面一个人,那人生的狐面,是位狐妖,看上去狡黠,实际倒是个实诚道友。” 他领着雪绫仙进入坊中,对掌柜的一名长胡灰熊老者道:“道友,狐七爷可在?” 灰熊老人抽着烟,吐出个烟圈,道:“在着,老狐狸,有人叫你!” 二楼处,那位狐面修士冒头看来,瞧见是墨云生,心下微跳,强装笑容跑下来抱拳道:“道友,几年未见,修为精进至筑基期,恭喜道友了!” 墨云生抱拳道:“哪里,狐道友修为增长迅速,竟达到炼气七层,筑基指日可待。” 狐七爷摆手客气道:“哪里话,我自知天资愚钝,达到筑基期也不知何年何月,额……不知二位今日来坊,是为什么来?” 话归正途,墨云生笑道:“狐七爷不愧是实在人,墨某来此目的,也是如此前一般,是卖些物事而来。” 看墨云生一脸平淡,狐七爷心下发苦,想道:“怕不是又卖些赃物,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样貌俊秀,怎么做起事来这样心狠手辣,才至筑基又大开杀戒。” 但表面他不假思索,让开道路,引二人上楼道:“那就老地方,请。” “好!”墨云生一笑,回头看眼雪绫仙,二人一起往二楼走去,狐七爷望着两人背影,心下发寒,小心翼翼跟将上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难寻坊间物 妖兵坊二楼与数年前相比毫无变化,依旧是那水墨屏风,那数个桌凳,只是今日屏后还有两桌客人,都在与店内之人小声交易。 墨雪二人走来,几名客人侧头瞄上一眼,见是两名人族修士,倒是略有些许意外,不过妖兵坊不排斥非妖族之人,众妖修回过头去,继续小声交谈。 雪绫仙见都为兽首妖修,大感好奇,与墨云生坐下后,透过斗笠黑布,小心观察。而墨云生也不多言,挥手一丢,将陆鲲所得的法器卷轴尽数拿出。 见桌上摆着各类物件,狐七爷面色微变,随手拿起一件念珠都为中品法器,心下狂念:“这邪修又不知去哪里行了恶事,杀了同阶才取得这些东西。” 墨云生道:“道友可以挨个来看,仔细辨别是何种物事,在下除了这些东西外,也有一两件硬货,待这些东西卖出,再将其拿出。” 隐藏情绪,狐七爷面挂笑容,轻轻点首,挨个拾起物件,一件件观察过后,低声说道:“道友的东西都是些好物,此念珠就可值得三百灵石,还有这柄飞剑,也是不错,这些卷轴里面大都是风火二法,咦,此风系功法竟能修行至结丹期,品质甚高。” 将功法法器计算一番,狐七爷又拿起几样偏门法术,墨云生笑着解释道:“这些是控虫养虫之法,妖兵坊应该不会介意吧?” 狐七爷微愣,眼珠一转,道:“道友误会,咱们妖兵坊对所有东西来者不拒,不过此养虫之法我坊也有收藏,恐怕价钱……” 听闻坊内有售,墨云生大感意外,思来想去也觉那陆鲲志不在此,养虫只是为操控那些吸收内力的大蚊而已,并以此辅助自身双田灵纹。 他修行至今,也无什么收藏习惯,见此养虫之术常见,卖不出什么价钱,便收进自己储物袋中,道:“那便不卖了,我拿做收集,日后万一有用上之时。” “墨道友说得是。”狐七爷连连赔笑,心下胆寒,笃定这邪修又是杀了什么人物。 雪绫仙则在旁插嘴问道:“那这些东西加起来,有多少灵石?” 狐七爷道:“这念珠法器以及飞行法器,还有这些爆裂术,风系功法等加起来应有二千八百枚灵石,道友觉得如何?” 墨雪二人交流眼色,觉价钱与自己估计相差不远,欣然点头道:“自然可行,狐道友将东西收下吧。” 狐七爷将桌上法器功法塞进袋中,便站在原地,静候不语,有上次经验,他丝毫不敢催促,等墨云生掏出硬货。 下一刻,他见对方手中青光红光闪动,一柄长刀和一根鹏纹长棍落在桌上。 长刀在鞘,看不出虚实,倒是长棍着实了得,现身之时,似听鹏啸,棍上鹏纹缓游,极为奇异。 见长棍如此奇特,狐七爷吓了一跳,屏后两桌客人听见啸声,也转头望来,见那根长棍品质,纷纷与同伴交头接耳。 一名鹰头男子眼尖,识破此棍品质,道:“灵气磅礴,为风声呼呼,看其品质,应该极品法器。” “极品法器?”几名同伴也侧头细看,对那件物事大感好奇。 忽然另一桌发出推凳响动,有位狼头汉子起身走来,扒开墨云生身前凳子,抱拳道:“道友,此棍在下甚感心动,不知价钱几何,可否卖我?” 墨云生挑眉看去,此人境界也为筑基期,是妖兵坊二楼之中唯一一名筑基修士,看其狼眼有些许煞气,因是杀过不少好手的狠人。 不过这种人他毫不畏惧,拿起鹏纹棍就想回话。谁料狐七爷直勾勾望着长棍,两眼放光,见狼头修士要抢自己生意,忙出言相阻:“这位道友……此,此棍是我坊中相中之物,若道友想买,可……” 话音刚落,那狼首修士回头看来,龇牙咧嘴显出狼脸凶恶,露出雪白银牙,森然道:“怎么,怕本座出不起价,还是说你想赚取什么差价?小狐儿,莫要自误。” 狼妖看出这狐七爷是想将鹏纹棍纳为坊内,以赚得些业绩。 墨云生在二妖身上各看一眼,心下想道:“此棍卖给谁加强都相差不远,倒是狐七爷他为何急心交易,这妖兵坊也有业绩一说?” 一旁看戏的雪绫仙撑着脑袋,传音道:“我看呐,这狐妖有些心事,我们要是与那狼妖私下交易,定算不得他妖兵坊头上,交易走一件极品法器,不传出去还当无事发生,若给他人听着,到手的法器丢了,那他就是给坊中丢了块大肉。” 墨云生大感无奈,而狼妖此刻冷哼一声,不与狐七爷争论,面前这狐妖战战兢兢,心下不屑,道:“说话吞吞吐吐,怕吃了你不成?这位人族道友,可否与我交易,此棍罕见,又与在下修行功法相合,着实心动。” 见狼妖说话客气,毫无威胁之意,墨云生好感大增,心下感叹自己要是狼妖,见到心仪之物,若是再经妖兵坊再回手中,定感不乐。 而雪绫仙也传音撺掇:“肯定是给这狼妖呀,再经妖兵坊,那可得多收不少灵石,我看极品法器价钱也就值得个三千灵石,两家出价定不会有多少差距。” 墨云生则回道:“你说得容易,要是给妖兵坊,就得罪狼妖,给了狼妖,妖兵坊也有所不喜,罢了罢了,此事还是别当众交易。” 他两方都不愿得罪,便将鹏纹棍一收,起身对二人道:“二位,此棍在下想来还有其他用处,今日就不在此交易,日后有机会,再来叨扰。” 见卖家不卖,狐七爷大感伤心,而狼妖打量二人,摸了一把下巴白胡,意味深长道:“道友不愿卖,咱们便不买了,肖儿,咱们走。” 狼妖招呼一声原先桌上一名小妖,二人与那名坊内之人一同下楼,不再耽搁。 看狼妖在楼下与小妖一齐闲聊,墨云生明白他听懂自己言语,便再对狐七爷抱拳道:“七爷莫怪,此物在下还有大用。” 狐七爷听懂他言下之意是不愿得罪两家,斜眼看向另一座人,长叹一声道:“不妨事,不妨事,在下不过在坊中打工而已,不可能强买强卖。” 雪绫仙也笑颜道:“那现下就只剩这一件法器啦,此物名为燃云,是件上品法器,不知能买多少钱?” 听眼前女子声音悦耳,心底那一缕不快消减不少,拿起长刀拔刀查看,道:“品质不错的上品法器,还有火焰之能,因能卖一千五百枚灵石左右。” 雪绫仙起身道:“道友实在,那东西就都交给贵坊了。” 而墨云生则不假思索问道:“不知贵坊可有五行灵晶?” 五行灵晶是做灵兽袋必须之物,用以构建存储活物的空间,但妖兵坊内大多妖兽,此言一出,隔壁那座几名妖修纷纷冷眼望来,对墨云生大为不喜。 狐七爷也大感意外,摇头道:“咱们坊内不卖这些……” “噗……”雪绫仙掩嘴轻笑,而墨云生则轻咳一声,改口道:“没有便没有,那贵坊可有什么可损害灵魂,破灭神识之物?” 狐七爷眉头一皱,这种需求偏门,他数年时间都未曾遇见有需这等东西之人,心中微有犹豫,刚想说些什么,又憋入喉中,低声道:“对此物我还真无印象,但道友放心,随我下去在店内看上几眼。” 墨雪二人起身道:“好,那便麻烦道友了。” 三人离座下楼,狐七爷走在最前,心下疑惑二人需要这等物事作甚,可心底还有另一想法在左右思绪,轻摸储物袋,不知说还是不说。 来到台前,狐七爷将东西交出,再做好登记,将所得灵石拿给墨云生。 “其中四千三百枚灵石,道友收好,那件破魂之物在下再去查询一番。”狐七爷招呼一声,便跑入后屋,墨雪二人在坊中闲逛,见那狼妖还在坊内,心知是在等自己,但为不暴露,也不去理会,自顾自瞎看起来。 雪绫仙拾起一个面具,小心把玩,一边玩味道:“这可是妖兵坊,大都售卖些妖兽修行之物,虽说有许多人族修士关顾,可也不会故意来此问询售卖五行灵晶呀。” 知晓自己鲁莽,墨云生斜眼见眼前姑娘鼓嘴憋笑,无奈道:“是我没有思量妥当,待此地交易完毕,就和莘墨桐一起去别家找寻。” 见墨云生呆傻,雪绫仙憋笑拍他肩膀,轻咳一声道:“真是有趣,你那般模样,不就是在给妖兵坊拆台嘛,嘻嘻……待会可要给莘兄弟他们说上一番。” 心底大窘,墨云生又想辩解,谁知雪绫仙早就料到他还要解释,放下面具,快步走到几件衣衫法器旁,拾起一件紫晶纱衣,道:“你看看,这件如何?” 见她看上紫色衣衫,墨云生立时想到星姨,心底不愿回忆此事,忙摇头道:“姑娘穿着,还是适合艳丽些的,这些紫灰青蓝,都不适宜。” 看他心不在焉,不喜紫衣模样,雪绫仙将衣衫放下,又拿起一袭蓝色劲装,在墨云生身前摆弄,道:“那便看下你的,到挺适合。” 而在此时,狐七爷声音传来:“二位挑的如何?这些衣衫都为下品法器,质地强韧,扛得住异兽攻击。” 雪绫仙放下衣服,道:“随意看看而已,你那查得如何?” 狐七爷满脸歉意道:“让二位道友失望,坊内最近一件与神识相关法器已被尘临门在数年前买走。” “什么?”二人微惊,而狐七爷也小声在两人耳边说道:“二位不知,我看交易记录上,尘临门早已预定了数年这类法器,所幸法器罕见,也就几年前出现过一次而已。” 听闻错过,还被尘临门买走,两人意外之余又起一丝心寒,与灵魂有关之事,即刻便想七窍夺魂之法,此法诡谲,也有几处破绽,叶幻为求稳妥,极有可能针对雪绫仙四处购买些破魂法器。 一名假婴修士如此谨慎,为谋划之事暗中筹备,两人胆寒。 眉宇紧皱,背脊发寒,这等妖婆,活了几百年,定是想到了这点,就算闭关修养,感应不了雪绫仙,拦不住她下山,但也为求万一,也做好完全准备。 墨云生长叹一声,心觉这老妖婆棘手之余,更感叹雪绫仙怎么就遇见这种祸事。 见坊中没有,雪绫仙咬牙不甘,平息心中情绪,道:“无妨,我们再找便好。今日麻烦道友了,我们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说罢就率先往坊外走去,远处狼妖见状,也待小妖慢走慢跟,墨云生则给狐七爷抱拳道别,也跟随上去,并肩出坊。 见二人就要踏出大门,狐七爷犹豫一番,两手紧握,最终咬牙一叹,下定决心运起修为,对二人传音:“二位留步,可否听过法器灭魂针?” 此名一听便知有何功效,两人脚步停住,回头就见狐七爷对掌柜说上几句,在掌柜怒斥早退下,先出坊市,在外相侯。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易物灭魂 墨云生面色凝重,随雪绫仙一齐出楼,见狐七爷回头抱拳,并率先向山下走去,二人只得跟上,相距七八步之外,在人群中穿梭。 不远处狼妖见状,也忙混进人群,追赶上去。 三伙人中,狼妖跟在最后,一旁小妖躲过几名修士,发现前方二人跟在狐七爷身后,顿时不乐道:“师傅,那俩人一直跟在那位狐儿后,会不会半路劫道,将棍子夺了去?” 狼妖也觉有异,和墨云生等人只是一面之缘,人品如何怎能保证,想到对方反悔,登时眼冒怒光,寒声道:“走,追上去。” 一行人穿梭人群,下坡上路,墨云生紧跟狐七爷身后,随他拐过两条大路,再穿入一条巷道之中。 见此地偏僻,少有人来,遇着人也都为寻常凡人,墨云生避开一名麻布短衣的醉酒汉子,看前方道路窄小,只可通两人前行,不由疑惑道:“这狐七爷到底想引我们去往何处?” 雪绫仙扶住砖墙,脚避地面水洼,道:“尘临门管辖此地,不可随意动手,他要是真有贼心,也不敢动用修为,你我不用惧他。” 料想这狐妖不会随意伤人,可谁也不知想引两人去往何处,前路再拐,进到一条稍宽道路,四下无人,头顶却传来异响,狐七爷也听见响动,停下脚步。 墨雪二人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发现有两人窜出,踏瓦落地。定睛看去,不是狼妖师徒又是何人? 追上前去,站在狐七爷身后,那狼妖率先指着狐七爷,怒斥道:“你这狐儿好生狡黠,是和你身后两人类达成什么交易不成?” 见被人指着冤枉,狐七爷微怒道:“道友此话何意?” “哈哈哈哈!”狼妖大笑几声,抚须一扯,拔下一根白毛,他怒喊道:“我在坊中和那俩人类商议好了,你这厮却横插一脚,当我不知?现在你们又要去往何处?” 随即他对墨云生喊道:“小子速速将法器拿来,我给你灵石,莫要让这狐儿贪了便宜!” 墨云生一怔,顿时了然是狼妖误会,以为是和狐七爷达成交易,不再将鹏纹棍卖他,见他如此恼怒,就想出言解释。 岂料还未出声,狐七爷却已受不了这两人胡搅蛮缠,鼓起勇气喊道:“这里是青峰城,不是什么荒郊野地,你们随意污人清白,不觉羞愧?” “我肖二郎是你们什么时候污你清白?你且说来,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狼妖肖二郎怒极,又朝墨云生喊道:“还有你这人类,当真言而无信,那鹏纹棍到底卖是不卖,说个清楚!” 见肖二郎恼怒,墨云生和雪绫仙二人无言,这误会再不解开可就闹大了,雪绫仙赶忙劝道:“二位,此事就是个……。” 话还未讲出,头顶却传来破风之声,两人飘然在地,一卷黄色卷轴旋转,散发灵光,其中显出一男一女,其中女子怒道:“你们二贼光天化日之下,想在这暗巷行凶不成?” 如此骤变,众人一惊,墨云生嘴巴微张,不知说什么好,莘家姐弟来得真是不巧,这误会再不解开,过得半晌怕是会引来尘临门人。 而莘渃也对他们叫道:“墨兄雪姑娘,你们怎么样,这俩妖居然想要为难你们,竟在这无人巷道相堵。” 狼妖见面前这浑身冒着兵纹的女子气息逼人,看出是为荒人,且法器灵气逼人,实力强劲,他立时愠道:“二位这是何意?” “何意?我还得问问你们,堵我们是何意!”莘墨桐反问出声,狼妖认不得几人,也不知如何言语解释,气氛骤然凝固。 墨云生知晓不可再拖,轻咳一声打破沉寂,走上前去对众人道:“各位,此事误会,是天大的误会。” 然莘渃却怕肖二郎出手,赶忙警告:“这狼妖凶神恶煞,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墨兄小心呐!” 那位小妖见师傅被骂,挽起袖子就要回击:“你这荒蛮子,骂谁呢!” 雪绫仙见状忙拉住莘渃,小声道:“别多言,这群人没有恶意!” “啊?”莘渃微惊,说道:“我起先就在路上见你们行色匆匆,进入这等偏僻之地,再看那俩狼妖跟随,定想他们不怀好意,还道是你们被人跟踪,想行恶事,赶忙跑来帮你们。” 莘渃解释话语并未传音,众人皆为修士,都听得清楚,墨云生站在几人中间,苦笑道:“几位道友息怒,这事纯粹就是误会,肖道友想买鹏纹棍,我们自当乐意,并未和狐七爷有什么磋商变卦,而这一路是狐七爷领着去处地方,要卖我们灭魂之物。” 狐七爷也尖啸解释:“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呵斥,差点就要拔刀砍人,我都不知因何惹恼你们。” 莘墨桐见是误会,将百兵图收回,嘟嘴道:“还以为是你们闯祸了,惹了他们,莘渃快来道歉,适才多嘴,胡乱骂什么人。” 莘渃不愿道:“他骂我荒蛮子,我才不道歉!” 莘墨桐无奈,虽说她也不喜别人骂他们荒蛮子,但毕竟是自己先掏出家伙,只好抱拳对肖二郎道:“适才是家弟傲慢,出言不逊,道友见谅。” 明白来龙去脉,肖二郎眼珠一转,此行那鹏纹棍势在必得,便不愿计较此事,摆手道:“也是我们误会,不怪令弟,这位人族兄弟,对不住了。” 他对墨云生抱拳施礼,雪绫仙在远处稍稍松口气,总算解释清楚,没将事儿闹大。 墨云生也微笑说道:“无妨,是狐七爷走得急了,我们也跟得急了。” “欸,此事说来确实是我们不对,来,肖某请你们吃酒去,就当给几位赔个不是。”肖二郎生性豪爽,先认错服软,气氛也在此刻缓和下来,一众人流露笑意。 狐七爷长叹一声,说道:“妖兵坊中,不许人随意离职,也是我怕有人追来,才走这般快,而且背着妖兵坊与人交易,若让他们知道,又要克扣不少灵石。” 随后他指着前路道:“几位若不嫌弃,就去前面在下寒舍一叙如何?地方虽小,但还是容的下几位。” 见狐七爷主动邀请,群修也不推辞,墨云生心系灭魂针,便伸手请道:“好说,那便叨扰了。” 狐七爷在前带路,众修跟在后方,再拐过条巷道,进入一条破路当中,这里屋舍简陋,砖瓦缺失,看起来就不似些修士居所,倒似凡人城市中的穷街野道。 领着众人,狐七爷在路中段一座小木楼面前停下,这木楼两层高,却只有丈宽,似从两栋楼房中强塞进去一般,整体简陋破败,里面桌凳等物也大显老旧。 走到灶前,搬开横木,从脚下窖内搬出落灰的酒坛,两手用力,将酒坛搬到台上,再去捡出几个瓷碗,挨个放在桌上。 “屋舍简陋,还请勿怪。”狐七爷拉开屋中唯一可坐的八仙桌,将凳子摆好,邀请几人上座。 墨云生先让雪绫仙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望着这座窄小屋子,现在屋内多出七人,当真塞得满档。 心有疑惑,寻思起来:“青峰城中修士很多,为何狐七爷只能住在这种破屋当中?炼气七层修士,又有妖兵坊工作,应当不缺灵石才对。” 狐七爷开封倒酒,自己先端起碗,道:“今日各位误会,但也相识一场,便是缘分,我先自罚一碗。” 肖二郎也不客气,拿碗倒入狼嘴,抹嘴道:“误会了各位,是肖某不是,我也自罚一碗?” 众人皆笑,各自也不客气,拿酒入喉,肖二郎哈哈一笑,又心念法器,对墨云生催促道:“这位道友,你那棍棒法器快些拿出,再出个价,咱们这就交易。” 墨云生一笑,将鹏纹棍拿出,放在桌上道:“好说,道友打算出多少灵石?” 肖二郎对狐七爷喊道:“狐儿,你来看看这极品法器值多少灵石?是咱今儿误会了你,你现在报多少,我就给这位兄弟多少。” 主动将评判价钱的事情交予自己,狐七爷一愣,赔笑推辞:“你们交易之事,让我来插手,额,多有不妥啊。” 肖二郎摇头道:“不打紧不打紧,你说个价钱,我和这位兄弟再拿主意。” 见他不求准价,狐七爷只好照做,拿起鹏纹棍,在上施法催动一番,见棍中青鹏飞舞,绚丽至极,不由感叹道:“此棍品质质地上佳,也算得上极品法器中的佳品,若要让我坊收购,应当是要两千灵石到两千五百灵石左右。” 墨云生道:“肖兄若不嫌弃,就取中间之数,如何?” 肖二郎看上去有些身家,爽朗道:“好说,我也不占道友便宜,二千三百灵石如何?。”他单手一挥,拿出一袋灵石丢给墨云生,然后拿过鹏纹棍,在手中把玩起来。 墨云生见这法器找到主人,恭喜道:“道友再添神兵,此棍厉害,还能变为三截,若是全力施展,唤出青鹏巨影,也是厉害万分。” 此棍棘手程度,他可明白得很,陆鲲将此棍玩得炉火纯青,令他吃了大苦头。 肖二郎道:“哈哈哈,多谢道友指点,倒是我听你们在寻灭魂之物,这等物事罕见难寻,世间又难见什么孤魂野鬼,要找这等偏门之物,到底是为何?” 墨云生四人对视一眼,这些人都是外人,了解尘临门一事大为不妥。墨云生见几人都不说话,只好胡编道:“是有朋友灵魂有伤,被另一名修士魂魄缠上,我们为救人才寻找灭魂法器,保住朋友性命。” 听此言后,雪绫仙也装模作样长叹一声,好似心底对那人极为担忧,说道:“是啊,那位朋友是我们至交好友,如今却被恶鬼缠上,但这等灭魂之物难寻,狐七爷正好说有,便跟随上来。” 两人说起这位虚构之人,显露担心之情,迫切希望找到能灭魂的利器,狐妖爷孙,和肖二郎师徒听闻过后,都信以为真。 “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等恶鬼,那位朋友的确倒霉,竟能被这等鬼修缠住。”肖二郎握拳低头,也觉得这人好生倒霉。 他缓缓起身,对众人抱拳道:“魂魄一事在下并无所知,只求这位朋友能击灭恶鬼,早日恢复。” “肖道友放心,定会想方设法将他救回。”墨云生脸色坚定,对此事大为肯定。 众人起身,肖二郎则带着徒弟小妖来到门外,对众人道:“今日叨扰,日后有缘再见,我们还有要事,便不于此久留了。” 群修见他要走,纷纷抱拳送别,而两人也径直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巷道之中。 见人走了,众人回到屋内,墨云生道:“倒是两位脾性耿直的道友。” 雪绫仙道:“是呀,既然交易完成,现下就轮到与狐七爷的正事之上,这灭魂针,才是此行最重要之物。” 狐七爷道:“没想到几位寻找灭魂法器,是为救助好友。” “的确,我们为救他,寻了多家都无收获,唉,没想到都被尘临门买了去。”墨云生喝口清酒,一副恨极尘临门的模样。 见四下无了外人,那狼妖肖二郎已走,雪绫仙与莘家姐弟二人相视一眼,说起正事,道:“不知道友,那灭魂针可否拿来一观。” 狐七爷一怔,晓得此事要紧,他起身道:“几位稍后,我去去就来。” 随即前往二楼,翻找片刻后,拿下一锦盒,将盒子放在桌上,并说道:“此物是在下机缘巧合所得,本无什么用处,本想在下次尘临门来时将其卖出,换取些许灵石,没想到今日碰上你们救人一事,想来还是几位拿去,也算是做了个善事。” 打开锦盒,盒中躺着根一尺长的银针,在开盒之时,一道奇异波纹在针尖扩散,众人心底一凛,顿觉通体微僵,神识发寒,实在不适怪异。 第一百八十五章 狐心念逍遥 小小尖针,竟有此等惊魂之力,众人微惊,见狐七爷拾起法器,操控游过屋中一圈,再缓缓落回手心。 “此器要算,可算得上极品法器,但因无正面攻敌之能,只能偷袭人魂,以作暗器来用,可当成保命之物。况且现在市场,也难见这等法器,毕竟能伤人神魂的宝物本就珍惜难寻。”狐七爷捏住尖针,修为锁住波动,解释此物用处。 莘墨桐作为炼器师,她对法器一道钻研颇深,看法器上银光灿灿,推测道:“有趣有趣,此针尖因是银器所铸,且此器常年待在寒潭,在铸造事也用寒泉冷铸,从而导致法器有伤及魂魄之效用。” “冷铸之法,倒是有些意思,天下间铸造法门中,还有以寒冰之力炼器,少见,少见。” 众人看来,针上并无任何寒气,但总觉心魂不宁,想远离此物。 狐七爷听莘墨桐识破此物炼器之法,略有惊诧,收起灭魂针,抱拳道:“姑娘如此厉害,竟能看出此针来路。” 莘墨桐谦虚道:“此针本就是用寒银寒泉,再配合冷铸之法铸造,你们感受那缕波动令人心神不宁,确就为这极寒之气所致,我想此法器因是位大家所铸,道友的机缘着实了得,竟能得到这样法器。” 狐七爷瞳孔一缩,轻咳一声掩饰情绪,再抱拳苦笑道:“道友眼力卓绝,狐某平生仅见。” 随即他转移话题,问向墨云生:“墨道友可愿买下,此针威力不错,定能救你好友。” 墨云生两眼微凝,心下想道:“居在陋室,却身负极品法器,有意思,这狐妖恐怕得到过什么机缘。” 他心下好奇,但表面还是一如既往含笑道:“买,自然是要买,不知价钱几何,这样厉害的法器,所需灵石应该不低。” 狐七爷抚须“呵呵”一声,又拿起酒碗喝上一口,道:“我也略缺灵石,道友若不嫌弃,三千灵石如何?” 莘渃一听,顿时不乐意道:“三千灵石?你怎么不去抢,此针伤魂难以伤身,被寻常法器一打,那就断了,哪能值得三千灵石。” 莘墨桐想到适才自己道出法器奥秘,因此提了些价钱,不过作为炼器好手,她冷静说道:“价钱好说,不过此针用处不多,品质虽能列为极品之列,但却只有一次效用,用过伤敌后,便会毁坏,这样一次性法器,道友要价是否过高?” “一次性法器?”众人注视银针,没想到此针也只能用上一次,便得毁坏,各自心底都觉此物浪费,可惜。 狐七爷一怔,他只知晓此针上刻着灭魂二字,却从未施展过,今日被人说出是一次性物品,立时怀疑起来,可又觉得莘墨桐言语不可全信,便收起锦盒,道:“未曾施展过,如何知道是不是一次性。” 雪绫仙一脸玩味之色,道:“那你施展一次试试,对着这木板戳上一发,看看是不是一次性呀。” 狐七爷怎敢随意尝试,转移话题道:“那你们买不买,你们那位朋友救不救。” 莘渃道:“你降上些价钱,咱们就买。” “极品法器价值难以衡量,降不了。”狐七爷见状就要收起锦盒,岂料一只手臂伸来,按住锦盒另一端。 抬眼见是墨云生,狐七爷道:“道友要买,那便拿灵石。” 此地偏僻,众人实际行些恶事再快速离去定无人能查,不过墨云生并未有这等念想,想着此物势在必得,但价钱又比鹏纹棍还要贵上不少,觉得不妥。 他仔细一想,便说:“两千灵石,如何?” “两千?道友未免太会砍价了些。”狐七爷有气,但心下却是略有心动,他并不能完全明了灭魂针价钱,只是有别事挂念,才想开价三千灵石。 雪绫仙一直在观察对方双眼,似看出些什么,抓住墨云生手,让他松开锦盒,轻声问道:“青峰城地皮应当不算太贵,你修为不弱,又有妖兵坊的铁饭碗,为何却住在这等偏僻破地,若是我,买间小院,日子过得那定时惬意。” 妖兵坊并非青峰城一家,这座店铺在其他许多修仙城市也有开设,按理来说,里面做工之人所得灵石不少,只要不随意挥霍,买上间城中小院绰绰有余。 说到屋舍简陋,狐七爷两爪抓住锦盒,坐下身子,狐脸满是犹豫,可此事又与现在买卖有关,只好说道:“唉,几位不知,我在青峰城中,已工作大半辈子,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子当真无聊,修为难涨,又不愿在这座小城中待上一生,那样,不就和寻常凡人没甚么分别?” “所以便想,好生节约些灵石,赚些钱财,日后离城游历一番,看看城外的河山,而不是困在这异兽丛林中。” 众人恍然,原来是有游历天下的自由之心,这狐妖胆小,但只要和灵石有关,就变得精神胆大起来,估摸是想多凑灵石,出城游历。 墨云生也未料到是这等理由,想到极品法器能换得许多灵石,对方才要价如此之高,心想:“倒是有趣的老狐,罢了,再涨些好了。” 随即说道:“那两千五百灵石如何?我们还有别的事物要买,还真不可再高。” 狐七爷本就觉得要价三千甚高,现在对方松口,两千五百灵石也算不错,心底一横,就将锦盒推来,道:“那就这样!” 众人一笑,明白交易成功,墨云生将灵石清点拿出,交换之后,收好灭魂针,再来到门前,对狐七爷道:“道友有逍遥之志,我等也祝道友一路顺遂。” 狐七爷招呼几人,抱拳一拜,便望着墨云生四人离开巷道,逐渐不见踪影。他回头望着简陋屋舍,握着手中储物袋,自语道:“再过几年,灵石就能凑齐,届时便买上法器,离开玄域,去西边看看,传闻那儿物产丰富,是处好地。” 四人离开巷道,走入大路,莘渃心底疑惑,率先问询:“姐姐,你说灭魂针真是一次性法器?那卖上两千五百灵石是否也是亏了?”。 墨雪二人也一齐看来,心下也对灭魂针价值有所怀疑,一次性法器令二人都想到上品法器金刃护心铃,那件吸收灵气越多,所生成的金刃越多,防御力也越强,而灭魂针的功效,是灭敌神魂,所用之处,还真比不上金刃护心铃。 莘墨桐两手背在腰后,望着两侧店铺,随口讲道:“灭魂针功效是杀人魂魄,又因是一次性法器,炼器时便都为那一次攻守而炼,并不会去顾忌什么坚固耐用,威力当然会比寻常同阶法器高上不少,再说要破人魂魄的材料难寻,其价值自然更高。”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然而莘墨桐似乎还有心思,呵呵笑道:“可惜可惜,要是换做我,三千灵石都不卖,这法器可是能伤元婴以下任何修士,只要能偷袭成功,假婴期修士都得重伤,如此可见价值可远超三千灵石。” “什么?”三人齐声叫出声来。莘墨桐咕哝道:“是啊,那狐妖一看就是得了什么人的遗物,或是些传承机缘,不然哪能得到这种法器。” 众人总算明白,狐七爷,可是被他们坑了。 莘墨桐再说:“好了好了,此事已了,我们还得去买五行灵晶,不可耽搁,这些灵晶所需质量也是极高,你们随我一道,莫要被人坑了去。” 三人这才醒将过来,在城中店铺挨个搜寻,直到日落时分,才从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中,花费整整两千灵石,卖得五行灵晶。 如此贵的灵晶,顿时令墨云生肉疼:“两千灵石堪比极品法器,那些灵兽袋怎要这般贵的宝物来炼。” 莘墨桐道:“这些灵晶吸收五行之气,本就是炼器基础之物,寻常灵兽袋自然无需那么精纯的能量,但那竹片却非如此,要存储活人,必须要上等灵晶。” 雪绫仙也说:“是呀,你没看见不成,那些店里的灵兽袋,其实也就百余枚灵石,哪有那么贵,这些灵晶只是稳定空间之用,莘姑娘忧心你我安危,才提出要极好的灵晶才可。” “原来如此。”墨云生轻松口气,随后将今日所得灵石分成两份,一份自己收下,一份送给雪绫仙。 仔细清点了下袋中灵石,今日自己还能得一千四百枚灵石,加上以往收获,大约有三千灵石左右。他心中苦笑,几番苦战下来,自己一身家当也只够买上一件品质不错的极品法器,日后修仙,所需灵石必定不少。 最后将灵石交给雪绫仙:“绫仙你拿着,今日所得还剩二千八百灵石,你我齐战陆鲲,那灵石都要平分的好。” 雪绫仙大方收下,见现下在往城外走去,问道:“你们都将所需之物准备好了?” 莘墨桐满意拍了拍储物袋道:“自然都准备妥当,布阵之物,还有各种法器材料,屏婆婆指名所需的药材,以及许多吃食丹药,都已备得妥当,足够我们在荒域挥霍三四年时间。” 墨云生道:“那就好,现在先回谷炼药,之后便解决叶幻,届时海阔天空,何处去不得。” 一行人有说有笑,出到城外御空而起,往毒雾山谷飞去,安全到谷后已至深夜,谷中安静,唯有几座篝火未熄,孩童都已睡去,几名男女正烤火吃肉,随意闲聊。 见莘墨桐回来,一众瀚兵部族人拥来,莘墨桐浅笑拿取一些从城中买来的东西分给大家。直到人们散去,莘墨桐才对墨雪二人道:“待会我便进屋炼器,二位好生歇息,调整状态,莫约七日时间便可炼制完成。” “好。”墨雪二人相视一笑,齐声答应,见她回帐开始闭关炼器,二人也各自回屋歇息起来。 明月入云,夜深人静,这时莘渃却蹑手蹑脚跑到墨云生此前搭建好的木屋外,轻轻敲门道:“墨兄弟,有件事我还需与你商议一番。” 墨云生正盘膝修炼,见有人叨扰,发现是莘渃后挥手开门,继续闭眼调息道:“深夜不去修炼,跑来我这作甚。” 莘渃却小心掩上房门,侧头看眼屋外,特别是在莘墨桐所在帐篷处看过几眼,见没什么动静,就在屋中寻个木凳坐下,低声道:“夜里寻你,自然是有事商议,此事就你我知晓,不可让姐姐听到,否则我这绘纹师的身份可就保不住啦。” 墨云生瞧不出他要做何事,眯眼道:“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莘渃嘿嘿一笑,手上浮现瀚兵部镇部法器铭文图录。他再看窗外动静,发现无人注意后,才小声道:“我打算将这图录给你,届时一起带上山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湮魂竹片 夜里见莘渃来访,墨云生本嘴角带笑,大为欢迎,结果在见铭文图录时,笑容渐固,两眼定在莘渃手上,再渐渐抬头看向对方。 半晌过后,他道:“你定是疯了,这可是瀚兵部传承图录,就这样给我,不怕我死在里面,带不回来?” 莘渃却也不听,只说道:“这件法器品质不低,且因上面带有我部传承荒纹,依你绘纹本事,足矣操控内部荒纹暂时护体,以图录中荒纹数量,足矣护住你们神魂不灭。” “可要是我未能归来,和绫仙死在那里,这图录岂不遗落在外?那万万不行,莘姑娘也不会答应你将传承之物借我。”墨云生摇头拒绝,他知晓此物珍贵,学了年余的绘纹之术,也了然各部荒纹图录是传承最重要之物,其中一些法术甚至都是由部中荒纹凭依施展,若是遗落在外,荒纹传承不在,部落一切都将付之一炬。 谁知莘渃低头看着手中皮卷,里面兵纹交错,他深吸口气,目视墨云生道:“我觉得你能做到。” 墨云生无奈说道:“此事可非儿戏,再说你在听闻我们要反抗一名假婴修士时,大喊疯了,我现下可还记得你那时候模样,现在怎么……” 然而莘渃抬手打断墨云生言语,满脸正经道:“不说当日,就是现在我也觉得你们疯了,此事现在我也是没谱,可我也不愿你死在那里,日后还有长路要走,瀚兵部还需你来相助才行。” 墨云生见他如此认真,心中感动,起身走到莘渃跟前,轻拍肩膀道:“好意我自是心领,可图录万万不可丢失。” 见他不肯,莘渃突然握紧图录,强塞进墨云生手中,再硬捏其手,不让他松手还来,并低声喝道:“我已深思熟虑过才有这项决定,那名假婴修士难缠,定有数种后手,我们没有它法,只有增加自己底牌才行。” 墨云生底首看图,长叹一声,劝道:“此行若是顺利,与雪姑娘可灭叶幻,再离开宗门,但若是不顺,被人擒杀,那便是死无全尸。” “若是死无全尸,几百年后修行有成,我会和姐姐前来拜山收尸,再收回图录,顺道将叶幻宰了。”莘渃冷哼一声,他自以为身无荒纹,修为骤降,日后定也用不着荒纹图录筑基,那就过些岁月,再来寻仇。 这话令墨云生笑将起来,道:“那你说说,部中其他人该如何是好,他们没有荒纹图录,该怎么筑基?” 莘渃嘟嘴回道:“这简单,去搞已被灭掉的部落,从中捞取些荒纹图录,用来画纹好了,方法多着呢,倒是墨兄你和雪姑娘前去尘临门,此劫难渡,那便死无全尸,甚至神魂烬灭的下场。” 知晓他担心自己,想将荒纹图录拿来也是想增加存活机会,墨云生了然其好意,可实在觉得不妥,还想推脱。 莘渃顿时不乐,皱眉冷哼一声,道:“何必优柔寡断,要是雪姑娘,她早就收下图录,问我催动之法了。” 竟拿雪绫仙与自己比对,似自己才是女儿家一般,墨云生一时语塞,心底略有好强之心,下定决心,道:“既你都如此说了,便听你一回,来说说如何操控此图护佑神魂。” 莘渃面带喜色,将手搓热,道:“这图录催动起来简单得紧,你且听好……” 二人在屋内彻夜交谈,未扰他人,直至天明,莘渃才疲惫出屋,回自家帐篷倒头呼呼大睡起来。墨云生怕有人发现,打算晚上练习,白日修炼。 五日过后,他将图录完全掌握,而灭魂针也送给雪绫仙,让她作为底牌施展,其余时间,则仔细参详一些卷轴书籍。 待到第七日晨时,莘墨桐帐篷内一声炸响,一道声音急促,传遍谷中:“墨云生,速速过来!” 墨云生一听在叫自己,忙停下手中正在阅读的卷轴,飞身前往帐内,谷中众人也纷纷赶来,不知适才那声炸响是因何而起。 一入帐中,就见莘墨桐身前有座火炉,内有一根竹片悬浮,竹片周围则环绕五行灵晶,将帐内照得通透。 莘墨桐见他来此,急声叫道:“速速让莘渃将图录给你,绘制兵纹注入其中,法器需荒纹稳固!” 墨云生一惊,面对此事丝毫不乱,深吸口气轻轻点头,伸手在空中绘纹,近日他熟读荒纹图录,将荒纹顺序背的滚瓜烂熟,现下只需铭刻法器,并不是为人画纹,哪里用得上什么图录引导,凭空就能画出几道荒纹出来。 “你!”莘墨桐见他不依图录就能将开头几种纹路绘出,立时面色微变,暗叫此人胡闹,但她自身身上也有兵纹,施展起来两相对应,竟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莘墨桐惊喜万分,暗叫道:“倒是有些本事。” 随即她操控炉火,将五行灵晶内所有能量注入法器,再道:“在我收火之前,不可停手,继续绘纹。” 墨云生沉着冷静,安静画纹注入炉火,雪绫仙莘渃赶来,见二人一站一坐,凭空绘纹入炉,了然是法器出炉最终时刻。 不多时灵晶化作飞灰消散,炉火一收,被莘墨桐捏在手中,五指一握,火焰立熄,她再掐诀断纹,两手一拍,操控竹片离开火炉。 竹片悬浮,渐落手中,莘墨桐起身长舒口气,微笑道:“适才收火时以我修为绘纹不足,这件法器超出我本身境界太多,墨兄能接续荒纹,渡过法器成型险期,实在厉害。” 莘渃在一旁轻咽唾沫,方才听到自己要拿出绘纹图录时,便紧张起来,现在那件法器可是在墨云生储物袋中,要是当面掏出,免不了被斥责一番。 所幸墨云生未曾取出,而是凭空绘纹,而莘墨桐也并注意莘渃面色古怪,眼里一直都是这件新出炉的法器,为了施展,她来到帐外,对众人笑道:“谁来试试。” 见她手拿竹片挥舞,莘渃因图录心虚,不敢多言,墨云生则自告奋勇道:“此物本就是带我入宗,自然让我先来。” 岂料莘墨桐早便盯上莘渃,见他不言语,也不露笑,以为是不信自己法器功效,伸手指来:“莘渃,你来试试。” 大步走上前去,墨雪二人察觉不对,后退几步,但莘渃未有反应,只见竹片乌光一闪,莘渃眼前一花,身子微有失重,又感觉脚底厚重,落在土地之上。 惊变刹那发生,莘渃脸刚出现慌乱之色,就已落入竹片世界当中,他刚想怒骂:“姐你……”却发现此地暖风吹来,清风拂面,冷静下来才见到此刻身处在云海之上,除却脚下土地,竟望不见四方尽头。 他轻咽唾沫,小心翼翼挪动双脚,抬脚跺向地面,传来咚咚之声,软硬适中的触地感,令他惊异,咦声道:“这些土地,竟是真土?” 确认脚下安全之后,胆子稍大起来,缓缓走到岛边,低头瞧去,发现此刻正身处在一座浮岛之上,岛屿不大,只有十数丈长宽,地上也无植被,似是一座未曾开垦的土地。 举头环视,在岛四方还有四座只能站上一人的小岛,岛下被金蓝红绿四色晶石撑起,而自己所在的大岛,则是被一座棕褐色晶石支撑悬浮。 当莘渃逛上一圈,稍稍放下心中防备时,抬头望天,竟发现天外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大眼乌黑透亮,满是好奇之意。 还不待他惊恐大叫,又见一双极为靓丽的瀚蓝色眼睛,一齐挤在天空之上,而在两双眼睛后,还能见到另一片天空。 下一刻耳边传来墨云生的声音:“莘渃现在就在其中?” 莘墨桐声音传来:“是啊是啊,他现在恐怕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在里面应该是能将竹片做眼,看见外界所有景象。” 雪绫仙惊叹道:“厉害呀!只怕他现在在里面怕的很,不敢乱动。” 墨云生道:“再不让他出来,莘兄弟怕是会被吓死。” 莘墨桐道:“他命硬的很,这进出简单,让他结出五行法术的印诀,就能出来。” 竹片世界中,莘渃半信半疑,将五行法术中的印诀依照金木水火土顺序掐诀,眼前骤然一花,身子便化作白光从竹片窜出,落在外界地上。 刚一落地,他便一屁股坐下,指着莘墨桐大骂道:“你仗着自己修为,趁我不注意将我收入其中,当真可恶!” 瀚兵部众人见莘渃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纷纷大笑出声,雪绫仙也掩嘴笑道:“你不是出来了吗。” 莘墨桐也微笑道:“是啊,感觉里面环境如何,是不是宛若仙境?” 莘渃想到里面景色,情绪冷静下来,望着地面杂草,两手抱胸,咕哝道:“的确不错,一望无际的白云蓝天,还有诸位的大眼。” “哦?”墨云生好奇心大起,拿起竹片就想进去看看,但莘墨桐却将竹片夺来,说明道:“这竹片法器能将人收入另一空间,除非是元婴期老怪否则谁都无法发现这件法器内有乾坤,但因此物做得匆忙,还未能有太多完善机会,所以操控法器之人和收入其中人都能任意进出,不可阻拦。” 她看向墨雪二人,正色道:“你们两人必须互相信任,上山之后,可用灵识交流,来决定是否出手,毕竟这竹片易毁,堪比那些凡间玉镯,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将竹片丢给雪绫仙,莘墨桐又提一嘴:“你们也可在里面建造庭院,只是灵气稀薄,只能进入一人,并且只可维持寻常修炼,突破境界,种植灵药是做不得的,切记切记。”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谷登青峰 在了然法器用处,雪绫仙伸手接过,手紧紧攥紧竹片,正色道:“定会好生爱惜,与云生安然归来。” 莘墨桐望向谷外,心底担忧,问道:“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墨云生瞧来,他只随同入宗,何时出发则全看雪绫仙定夺。 这些时日,雪绫仙一副淡然模样,除却在屋内修炼之外,还会为部中孩童做些云国糕点,与黎飞等人切磋武艺,陪同族人出谷猎兽。 看上去似与寻常人并无两样,但她心底实际比谁都紧张,此事若是有一点纰漏,就会和墨云生一块仆黄泉。 她胸膛起伏,抬头注视墨云生片刻,道:“这几日都在用修为压制七窍夺魂,回宗定是越快越好,现在法器炼成,已到动手之时。” 部中众人都略有了解面前这位绝色女孩将要面对何事,一时间族内众人议论纷纷,多是在担心雪绫仙安危。莘墨桐抬手让人息声,叫来百里尚问道:“布阵一事,百里韵做得如何?” 百里尚现在专精医术,这几日也难碰见妹妹,只道:“昨日我去送雪姐姐做得糕点时,见她还在谷内布阵,看其阵法完全程度,应该距离成型不远。” “那待她将法阵布下,我们再行……”法阵一事事大,是现今唯一退路,她正要说明安排,就见谷内震动,抬眼望去,竟见四面八方灵气汹涌,齐朝谷中涌去。 众人上坡,往谷中央一座平地草坪望去,发现那里青光闪烁,组成一座巨型法阵,法阵内绘着各种鸟兽图腾,禁制符文波动,寻常人看上几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脑中嗡嗡作响。 此刻阵中有名少女兴奋跑来,对坡上族人招呼道:“成功啦!成功啦!” 她不顾身上脏乱衣衫,跑上山坡,对众人叫道:“布阵完成,只是消耗灵石奇大,但现下无暇顾及,我修行尚浅,只能修补法阵,但也足矣传送千里,不让人追到。” 百里尚见她模样,还是忧心妹妹状况,问道:“给你洗好的衣服,带来的糕点都吃下了?” 百里韵先是得意拍胸,大为开心,听哥哥关切,顺嘴摆手道:“哪有,都在储物袋里呢,这布阵需讲究连贯,不可多有分心。” 屏婆婆此时见她一脸狼狈模样,一跺木杖道:“你这丫头,真不令人省心。” 只是能见自家孙女学有所成,竟真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建树,心底还是大大的欢喜,念起以前自己强逼她学医人救人的本事,略有悔意,差些耽搁了一名阵法大才。 莘墨桐呵呵笑道:“不打紧,不打紧,韵儿你也是厉害,竟还真布阵成功,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找个阵法宗师,好好教你一番。” 得众人赞赏,百里韵脸色微红,婉拒一番后,看阵道:“现下莫要提我,还是先关注墨大哥和雪姐姐的事情吧,现今法阵已成,就待你们灭了那叶幻老太婆,然后我们一同离开。” 墨云生抱拳道:“百里妹子数日未眠,也要好生歇息,我与绫仙先行谢过妹子了。” 雪绫仙则来到百里韵身旁,凑近她道:“待会不许再吃那些剩下来的糕点,去找黎大娘取些清粥来喝,知道吗?那些糕点都已凉了,等我们回来,在予你做。” 如此靓丽容颜近在咫尺,百里韵面颊发红,心跳加速,听话点头道:“好,姐姐此行也要小心行事。” 雪绫仙轻笑一声,回过头来,对众人道:“法阵成了,那我和云生也不多耽搁,现在便出发前往尘临门。” 莘渃说道:“你们切记小心,墨兄你也别冲动,遇见险境只要雪姑娘未曾允许,你切莫出手。” 机会只有一次,墨云生深谙此理,必须找准机会出现重创叶幻,点头道:“明白的。” 黎飞几名弟兄则哈哈笑道:“墨小兄弟早去早回,日后去了荒域,可要再多教我们几手武功才是。” 还有一群十岁左右的孩童也出言叫道:“是啊是啊,可要保护好姐姐,她说还有什么枣泥饼,四季糯糕,红烧猪脚,春阳挂面没有给我们做!” 也有位十五岁少年不喜吃食,想学武艺,喊说:“是啊是啊,我也要学武,黎叔武艺不精,教我们的都是三脚猫功夫,你可要安全归来,教我们才是。” 黎飞恼怒,对着这孩童骂道:“郭大竹,今儿我非要和你比划比划,你小子前段日子在云国待久了,高手见多了,便瞧不起你叔了。” 见一大一小斗嘴,族内众人哈哈大笑,墨云生也莞尔一笑,这些当年见到的七八岁孩子,现在都长大了,也有人拥有灵种,可以踏入仙途,再过十几年,应当都是一份助力。 他朗声对郭大竹叫道:“大竹放心,我和绫仙姐姐去去就回,回头就教你几手江州腿脚功夫,保你轻功大涨,不惧你黎叔。” 黎飞顿时面色一变,大为不乐道:“你小子要是教他轻功,那他不得传给我儿子,这俩崽子日日上房揭瓦,不得安身。” 墨云生无奈摇头,再喊道:“那我再教黎叔你几手擒拿功夫,定让他们跑不出你手心。” “墨大哥,这可不地道啊!”郭大竹憋屈大叫,叫上黎飞儿子黎允连连抗议。 部中孩童打闹,族人欢笑,莘墨桐也不好说骂,她心系大事,回头走向一座空地,邀请莘渃百里韵与墨雪二人过来,抚袋拿出一张简单地图,道:“时间紧迫,既然要准备动手,那就好生商议一番接下来计划。” 待人围来,都见地图上绘制简单图画,将如今所在山谷,以及尘临门青峰城几处位置表名清楚。 墨云生道:“此地距离两处地方相距数千里,绫仙你有何计划?” 雪绫仙思索一番,将心底计划梳理清楚,才谨慎答道:“尘临门山高路远,与青峰城有所距离,而要想入宗,则有两种方法,其一便是直闯山门,其二是进入青峰城中,经过传送法阵入宗。” “原来如此,这类宗门势力都有护宗法阵,阵法繁奥,贸然硬闯只会让法阵认出,灭了你我,第一种法子自然行不通,现下只能麻烦姑娘带人进宗了。”莘墨桐点头回应。 莘渃则说:“姑娘进宗应敌,直面那老妖婆,定是大为困难,不如咱们乔装易容,混入尘临门内,老妖婆要是动手,我们就冲入其中,与墨云生里外配合……” 谁知此话引得屏婆婆不满,道:“你与族长要带领部落众人,怎轻易置之险地,再说修士灵识敏锐,寻常易容之术极容易识破。” 二人都是瀚兵部重要之人,一人为族长,一人则是本部画纹师,承载部中传承,不容有失。 雪绫仙也知两人重要,拒绝道:“二位不用前往,毕竟此事由我而起,能得几位相助,还有云生一人陪我便是大幸。” “唉。”莘渃长叹一声,大感无力。莘墨桐知他难受,轻抚他后背,安慰道:“我们准备充足,你便对他俩放心好了。” 旋即她又看雪绫仙道:“姑娘能有胆面对假婴修士,我们部中上下皆是佩服,不过为防你们离宗安危,我和莘渃还是会前往宗门之外山林等候,待你们成事后接应二位,一同回谷。” 这种方法不会让两人进入宗门险地,是唯一能支援之法,众人都无反对,而后她再抚袋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小船递给百里韵。 “这是那艘飞舟,韵儿你切记收好,待我们接应墨兄他们,只怕会有追兵跟来,你要好生准备法阵,不可出错,等我们回来之后,就运转法阵,即刻离开。”她对百里韵万般嘱咐,现下退路只有她所补下法阵。 百里韵自信满满,道:“放心吧莘姐姐,那法阵这段日子还会再完善一番,保证不会有差池。” 见她信心十足,众人也都满意点头,皆信她可以做好。 屏婆婆也掏出几枚黑油油的丹药,塞给雪绫仙道:“这里面是些可以温养魂魄的丹药,前段日子让墨桐去城内找的药材所炼,你们啊,千万小心。” 现在底牌越多越好,雪绫仙欣然接过,再说道:“屏婆婆放心,我们定会安然无恙归来。” 准备妥当,四人便准备出谷上路,在瀚兵部众人簇拥下,一行人来到谷口。回头见部落中人抱拳挥手道别,四人皆有所感动,也举手回应。 莘墨桐又嘱咐几名老人孩童好生待在飞舟外,回到谷口处她再思索一番,最终拿出百兵图展开,从中取出一件漆黑匕首,丢给墨云生道:“你拿上这把匕首,若是遇见险境,便将匕首毁去,因它和百兵图一道炼化,只要损毁,便会有所感应,能了解你们大概位置,前来支援。” 见墨云生果断收下,她再对族人道:“那我们四人先行离开,莫约几日时间就能回来,这几日收好东西,轻装出行,待我们归来,便即刻入阵离开。” “好!” 一众族人齐声叫道,而莘墨桐带上莘渃,与墨雪二人离开山谷。 站在谷外,雪绫仙道:“二位朝西北走上两千里就能找到尘临门,那儿景色壮丽,应该很好寻找。而我和云生去青峰城,从那里传送进宗,待击破叶幻,便会从暗道离开,一齐回来。” 莘墨桐去过数次青峰城,早已将尘临门所在方位记住,答道:“那里我也曾听人提起,找到不难,二位去的地方是龙潭虎穴,可要万分小心才是。” 她现下唤出一件金色铁梭法器,载着莘渃,一齐缓缓升空。 站在空中,她再度对二人说道:“宗内人心叵测,那叶幻再怎么重伤,可修为本就不弱,底牌无穷,千万小心!”莘渃也抱拳道:“我们会在宗门外山间盼二位归来,保重。” “保重。”墨雪二人郑重回应,便见莘墨桐带着莘渃往西北飞去,转眼之间就化作细点,消失不见。 墨云生心底大石悬空,手心冒汗,此前经历诸事都比不上现在偷入尘临门一事紧张,在了然修士伟力之后,他越加明白,境界越高,个人所能拥有的能力也就越大,施展能力更是让人难以想象。 见他这般紧张,雪绫仙压下心底焦虑,微微一笑道:“其实无需紧张,你到时候吓她一下便好,那老妖婆修为虽高,但本就是重伤垂暮之躯,哪能经得住什么的惊吓,定会被你突然出现弄的三魂七魄溃散。” 晓得她安慰自己,墨云生眯眼微笑道:“你说得容易,此行危机重重,也不知那宗门中有什么危险相侯……罢了,有你这位导游在侧,我还紧张什么,走罢。” 雪绫仙用手肘顶他右肩,拿起竹片在手中挥动,轻笑道:“行呀,此行顺道带你看看尘临门景色,话说现在,你不进来?” 看着对方手里竹片,墨云生先行御空道:“不急一时,咱们先去青峰城,你再收我进去。” 岂料话音刚落,眼前乌光一闪,自己身体一轻,一屁股摔在地上,抬头望去,竟已经出现在竹片空间当中。 “欸,你这女贼,怎不说上一声,突然出手纳人!”墨云生在空岛上大喊出声,可外界雪绫仙却未能听见,想到沟通需灵识传音,他探出灵识就要再骂,可适才已然骂过,现在要他再骂一声,一时还有些骂不出口。 最终叹气一声,坐在地上,只见雪绫仙将竹片挂在腰间当做饰物,自己眼前天穹的景色也变得与外界一模一样。 雪绫仙再拿出一件尘临门的蓝色长袍穿戴在身,戴上兜帽,最后拿出面具戴在脸上,从外人眼中,也只能看出一名女子身段,无法瞧出是什么面庞。 穿戴完毕,这才认准方向,往青峰城飞去,路上一边与墨云生闲聊,一边介绍着门中见闻,以及所遇弟子,不久之后,前路青峰显现,再度抵达青峰城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幼年丑事 青峰城外,雪绫仙落地慢走,嗓子轻咳三声,令声线压低,不至像寻常讲话时那般悦耳柔和,外人听来,也最多觉得好听,不至让人浮想联翩。 沿途顺利,抵达城门,门下为尘临门弟子检查之处,收回来时穿越异兽森林的令牌以及收取入城灵石。 二人对此极为熟悉,以往都是要缴纳灵石才可进入,但今日此番来此,雪绫仙穿戴尘临门的白蓝长袍,头戴面具,俨然就是自家弟子,自然无需缴纳费用。 有名炼气六层的守门弟子见是同门,走上前来抱拳道:“这位……师姐,还请将……” 还不待他说完,雪绫仙拿起令牌道:“入门回宗而已,怎么,还要摘下面具一看?” 见这名同门语气冷漠,那名弟子也不敢多言,他瞧出来人修为比自己厉害,乱语得罪不得。后退几步让开道路,道:“哪里,大家都是同门,只要看了令牌,自然就能进城。” 雪绫仙懒得理会,挪下面具便进城而去。见人走后,这弟子心底不乐,对这雪绫仙极为不喜,最后回到门下,还被几位师兄数落嘲笑一番。 入了城中,墨云生见到来人竟只看过令牌就让放行,传音道:“还以为要仔细纠察弟子身份,没想到如此简单。” 雪绫仙将令牌挂在腰间,笑答道:“自然不会抽查,尘临门弟子数千,哪能都认得。再说这令牌为下山弟子才能取得之物,我虽说是偷跑下山,但还是能弄到一枚令牌,足矣保证你我进入宗门前不被识破。” 墨云生心下起疑,三番听到偷跑下山,坐在竹片空间内,两手揣起,不由问道:“我若是叶幻,也会限制与你,为何你却能在她眼底偷偷下山,当真离奇。” 雪绫仙一路往城中心的青峰走去,边走边说:“当年我入门后,就得老妖婆收徒,那时候能被老祖收入门下,自然欣喜得紧,可又年幼,初次离家进到个大宗派,高山之上也没一个认得的人,当然害怕孤单,就想下山回家,探望爹娘。” 说起那年丑事,她面颊微红,心下想着:“就给你说这些便好,那年我在宗门哭闹,大喊爹爹娘娘的事情千万不能让你知晓。” 随即她避开几名妖修,顺路直通城中,墨云生在竹片空间中盘膝而坐,很难想象这女子幼年时期是何种模样,定是又哭又闹,嚷嚷着想要回家。 雪绫仙也被提起兴致,又继续说来:“那时候年幼念家,老妖婆又三番五次限制我,就是后山也不让我出。但在我多次闹腾下,她也难以招架,最终还是承诺,让我修炼至炼气一层就放我下山回家一次。” “我那时欣喜万分,决心好生修炼,也就开始修习七窍夺魂之法,后来顺理成章的进入炼气一层。就在我修行有成,准备下山时,那老妖婆又哄骗我要好生学法,没了法子,又在那里安生一年。” 墨云生在竹片内哈哈笑道:“怎么和些大人骗孩童的把戏一般。” “就是啊,那时候要不是我认得个好师妹解闷,早就在山中愁死啦。”雪绫仙在面具下嘟嘴轻哼一声。 提起他人,墨云生疑惑道:“后面如何,那名好师妹也是叶幻弟子?” 雪绫仙道:“不是的,那人是宗门一名长老的妹妹,年纪和百里韵一般大小,但修为天赋却比百里韵要厉害太多太多,算算时间,恐怕已经闭关筑基了吧。” 百里韵比墨雪二人小上三岁,如今也才炼气七层左右,而那女子就已有炼气九层修为,开始突破筑基,二者年纪相仿,差距竟这般巨大。 墨云生摇头道:“要是你全力修炼,加上七窍夺魂之法,应该也有这样快速吧。” 雪绫仙轻敲竹片,似乎在敲打墨云生,嗔道:“要是我全力修炼,你就见不到我啦,兴许日后你修为精进,再见我时,我就是那叶幻老妖婆,然后看你白白嫩嫩,张牙舞爪吃了你!” 想到面前女子化作叶幻模样,墨云生后背发凉,浑身难受,顿感此事万万不可成真,立时拍胸道:“确是如此,若是你全心修行,我也不会与你相见,最终也只是名凡人而已。不过现下你尽管放心,定会相助你破了那叶幻,不让这种恶事实现。” 雪绫仙明白他知恩图报,柔声道:“我也信你。”墨云生点头微笑,进而好奇再问:“适才的事情,后面如何了?” 前路走至尽头,她登上上山石梯,往山腰走去,说道:“那时候被困山中令我大为苦恼,幸好有一日那女娃不知是迷路还是怎的,就跑来后山,我当日正在习武,正巧遇见她,这段日子每日修炼,无聊的很,忽然见到同门师妹,便玩乐起来,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一有空闲就来后山寻我。” 墨云生道:“那老妖婆应该看得你和那女娃玩吧,怎不阻止?” 雪绫仙哼哼一声道:“老妖婆第一日就见着了,后面也不阻止,我去问过她,说是让我安心修炼,只要不离后山就好,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有些慈和,心底还喜欢她的很。” “后来一次我在修炼从爹那得来的剑法,也就是剑凌透冰,可这等剑招我身无内力怎么也施展不出,也无要诀,当日正巧师妹也在,我们都在商讨剑招一事,却见老妖婆突然出现,并指点了几招。” “那几招下,剑法骤然顺畅不少,也就相信了她,后面也就顺理成章给叶幻改法,将此法改成法术。” 泠白剑法中的剑凌透冰改为仙家法术,墨云生也从中获益,和父亲魏江寒举一反三,将落花无尽也做成了仙家刀法。这一切起头之人竟是现在去对抗之人,墨云生不由苦笑道:“这些法门都出自老妖婆之手,这样看来,她本事超群,武学造诣也是不低。” 雪绫仙道:“她也会剑法,但说常年未用,早就生疏了,后面再也未提起此事。” 接着她再接续此前事情道:“后来以为顺利修炼就好,但因心念爹娘,不知如何是好,但老天好似开眼一般,那次老妖婆得了许多丹药,那位师妹的长老姐姐亲自来此送药,说老妖婆要闭死关,做最后一搏冲击元婴,并让我好生修炼,希望早日筑基。” “也是那次才了然,老妖婆数次突破境界,体内伤势淤积,只剩十余年寿命,算算日子,再不突破,恐怕不出三年就会陨落。” 进入山腰,这里已经是青峰城寻常人能来的最高处,也是妖兵坊等地开设之所,但雪绫仙并未停步,来到一座绕山青石阶前,拿出令牌对守门弟子查阅后,便顺利上山。 山道中零散几名尘临门弟子,雪绫仙缓步蹬山,继续讲道:“那时候老妖婆闭关,定然无暇顾及外界,灵识也没办法查探,是我下山最好时机。只是老妖婆最后关头,要我给她照顾药田,并会给我传法送宝,顺便将一些宗门送来的丹药为她送入洞府。” “我本以为再难有机会下山,岂料那位师妹主动表示可代我做事,我将信将疑,让她送药一次,竟未被叶幻察觉,想定是叶幻突破关键,管不得我们,也就任由师妹送药,我则借来了她的令牌,下山去了。” 墨云生顿时了然事情经过,道:“所以后来,你就用她的令牌,下山进入青峰城,机缘巧合得到七窍夺魂功法,两相比对下,明白了老妖婆阴谋。” “没错!”雪绫仙轻叹一声,被人背叛,以为的慈和老人竟图谋自己,眼前的仙家净土顿时污秽起来。 她说:“后面了解事情经过,我就没再上山,而是传信给那位师妹,说我要闭关苦修,然后在青峰城中寻药,机缘巧合于叶镇药铺那里得到药方。” “叶镇的药铺?”墨云生顺着竹片视角,就可看见街旁不远处正是那座药店,当年来到青峰城时,也是从那里取得庇毒丹,若没有丹药,恐怕父亲也难以使刀,传授他“花落江寒”。 “你认得他?”雪绫仙也略有疑惑。 “在那家店铺买过些药材。”墨云生回道。而雪绫仙恍然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叶镇帮忙,攒够了诸多药材,我因没钱购买,就只能荒废修炼,开始在青峰城学习炼丹画符,赚些灵石去买药材,所幸药材便宜,一两年就将药材买齐,只是最后两味主药难寻,也就是逆阴花和寻魂草。” 这两味药材墨云生都极熟悉,一味主药是自己所给,一直延缓着父亲寿命,另一味则是在云国门派海青门中,后于云茶山庄被他与雪绫仙联手所得。 一系列事情串联一起,墨云生眼前豁然开朗,也了然雪绫仙一路不易。 “这一路困苦,着实辛苦。”墨云生高叹一声。 雪绫仙道:“此行才是最苦的事呢,那叶幻可非善人。”但实际心底感动,念道“要不是遇着你,得了逆阴花,陪我上山让我有资本与叶幻抗衡,放在之前早就被老妖婆给利用,突破筑基,最后被夺舍了去。” 二人都知,从红枫雾谷相遇开始,走至今日都是互帮互助的结果。没了墨云生,雪绫仙定会早亡。而若未曾遇见雪绫仙,墨云生也不会走上仙路,当年就被困死在红枫雾谷当中。 抵达青峰山巅,回首望去,山下城市繁荣,城外重峦叠嶂,异兽横行,雪绫仙眼神从轻柔怡人化作坚定冷静,抬脚走上最后一阶台阶,进入一座白玉搭建而成的断桥之上,断桥对岸,便是一座蓝白色的玉制大门,门内一团青色漩涡正缓缓旋转。 灵气涌来,面过冰丝,墨云生见此地景象,明白正是一处传送之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白衣联袂踏险峰 一人在竹内,一人在竹外,此时却如同时并肩而立,雪绫仙望着那道她来往数次的玉门,深吸口气,抬脚走上石阶,抵达山巅断桥口。 桥旁有座白石亭,亭中有位老者正闭眼修炼,墨云生看见此人,竟完全瞧不出气息,若不是轻眼见着,根本不知亭中有人。 雪绫仙传音道:“尘临门中有数名结丹修士,除老妖婆外,还有三人也有结丹修为,这人便是其中之一,守护尘临门门户。” “一处门户,竟要位结丹修士守护,当真可怕。”墨云生盘膝坐在地上,自言自语。 现今情况,他也不敢随意传音出去,若真被识破,二人都得栽在此地。 不多时,桥头修士增多,墨云生见众修都为炼气期,不时能见到两三位筑基修士,此刻正负手站在远处,闭目养神。 雪绫仙知他谨慎,怕有人察觉传音,也不再言语对话,静候玉门启动。 待过一炷香时间,修士更多,已有六十余人,全挤在断桥之上,静候玉门开启。 有位七八岁年纪的小弟子不懂,问一旁牵着他手的女子,脆生生道:“师姐,还有多久才能进去啊,师兄着急炼药呢。” 了然师弟第一次下山,那名女子蹲下身,轻拍肩膀道:“这玉门传送法阵一个时辰开启一次,和师姐再等一会,马上就开启了。” 可这位弟子着急,牵着女子手甩个不停,引得一众同门笑将起来,笑小修心急。看那么多人笑自己,那名弟子心底害羞窘迫,连忙躲在师姐身后,不敢多言。 雪绫仙也在不远处见着,抿嘴一笑,并朝着断桥走了几步,看看时辰,确实是到开启时候。 见断桥出众修交流,扰了清静的那名结丹长老睁眼轻咳,喝道:“肃静!” 桥头一时间在无人讲话,几名筑基弟子也都低头不语,面对一名结丹老者,谁也不敢触怒。 见弟子都听自己话语,老者心底呵呵一笑,抚须道:“法阵马上开启,皆退出断桥,不可拥挤。” 众修大都听话,雪绫仙也趁机跑到最前排处,和墨云生一起望着法阵,等候开阵。 “开阵了。” 忽而雪绫仙传音入内,墨云生抬眼望去,只见法阵停止吸收灵气,发出嗡嗡响声,下一刻就有人从阵内跃出,站在断桥之上。 墨云生首次见人从阵中跑出,大感稀奇,一时松懈传音道:“好生有趣,以往凡间哪能见到这种事物。” 此次互相传音过后,二人立时紧张起来,回头看去,见那名长老继续闭眼调息,丝毫未曾发现,顿时稍出口气,确如莘墨桐所言,结丹期修士也难识破这竹片奥秘。 见结丹期长老发现不了,雪绫仙壮胆回道:“日后稀奇事儿多着呢,待会入门,我不传音你就千万莫回话,结丹期识破不了,但万一有人会探测之法,我们岂不糟了道啦。” 两人都对莘墨桐所说元婴以下修士探查不出有所怀疑,那些老怪物什么手段没有,一介普通竹片怎会探查不出? 现见老者瞧看不出,雪绫仙大松口气,与一众修士抬步走上断桥,与出宗修士擦肩而过,果断走入法阵之中。 法阵内墨云生见外界光华闪动,灵识探出,感受到灵气沸腾,脚下一条九色光路连通前方五丈外的一座光门。 雪绫仙缓步走上光桥,右手握紧腰间竹片,就怕竹片没有捆牢掉落出去,跟随几名同门修士一起来到光门前,稍顿一息,再抬步进入,眼前白光刺眼,光亮穿透竹片,进入竹内空间,将整个竹内浮岛白云照得通明。 墨云生抬手捂眼,待白芒散去,抬眼望去时,竟见两只仙鹤从空飞过,两翅扇动,直冲云间。 雪绫仙将竹片放下,望着眼前景象,传音道:“这儿可就是尘临门啦。” 前方白玉台上,一条白石长路直通山巅,而在道路右侧,有一座与山相齐的千丈石像伫立,石像后方,连绵高山冲出云间,十几座浮岛也在山间悬浮,似乎有伟力支撑令其不落。 殿宇密布,排排建于山上,修士驾驭灵兽法器,在山内穿梭,唯有几条宽厚乌黑的锁链长桥将浮岛与山上建筑链接。 墨云生哪里见过如此梦幻的山间奇景,以往云国景色奇好,但却远远比不上这里景色梦幻,如此多的浮岛,还有那高峰仙鹤,云烟中的景色令其震撼不已。 雪绫仙轻笑道:“好看吧,这儿我也第一次来也惊了一跳。” 她跟随在几名弟子身后,走向石梯往石像走去,顺道解释道:“石像便是山门,传闻也是护山法阵核心。” 忽而脚步一定,转身回头,再望山门之外,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白云,只有几座山峰能冲出云海,露在眼前。 “兴许莘姑娘他们也在这里了,我们快快上去,解决之后与他们汇合。”墨云生催促一声。 雪绫仙轻嗯一声,走上石阶往宗内行去,墨云生则一路上望着石梯右侧那座山高石像,这座石像雕琢精细,风吹雨打下却无一丝损坏,一眼看去就能发现是位样貌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男子,现正面挂微笑,望着远方。 而在石像袖口处,刻有两个大字“尘临” 墨云生对石像大为惊异,道:“鬼斧神工,千丈石像是如何雕琢而成?” 雪绫仙抬头望去,平淡扫过石像男子脸庞一眼,道:“这里本一座姊妹峰,传言建派之时,老妖婆就选这儿为山门,开凿石像,建成这副模样,最后在袖口刻上‘尘临’两个大字。” 对这座石像男子身份好奇,墨云生问道:“那这男修是谁,为何老妖婆要刻此石像?” “这就不知道了。”雪绫仙摇头回答,旋即两眼一转,浅笑道:“怕是什么老妖婆有旧之人。” “的确。”墨云生连连点头,觉得石像定是和老妖婆有所瓜葛,更可能这宗门名字就是以这名男子为名。 尘临门的尘临二字,就是这男子名字。 离开石像,进入宗门内部,站在一座平台之上,来往尘临门弟子御器飞行或是进入锁链长桥,人流不再,只余下几名弟子低声细语,商讨功法。 雪绫仙并未理会几人,唤出一件寻常至极的飞剑法器,踩在其上往山内飞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现下我们先去后山,假意从山中出来,并暴露我有筑基修为,届时那老妖婆定能注意到。” 了然要做正事,无暇再在宗内闲逛,墨云生答道:“明白,我不会轻易出竹片,你若要我相助就唤我名字。” “好。” 交流过暗号,雪绫仙御器绕过几座山峰,再望了眼远处最高山上那座大殿,随即绕山进入宗门最北端,抵达一处距离宗门有百里距离的矮山之上。 山峰虽矮,但也只是与宗门山峰比较,实际早已冲破云霄,钻入云上。 雪绫仙低头见着山间景色,那有座竹林木舍,一座被法阵禁制保护的药田,除此之外,只有山巅有座灰瓦褐木的陈旧大殿,看样子毫不起眼。 山峰地处偏僻,寻常弟子也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对一处寻常矮峰有任何兴趣。门内众弟子也很少人明白,这座山峰上,住着开宗立派的老怪物。 雪绫仙心底紧张,准备缓落而下,墨云生也严阵以待,拿出痕月小心在竹片空间内戒备,默念五行法诀,只要听见喊自己姓名,就会即刻出手。 在两人戒备之时,忽然一股灵气冲入山间,墨雪二人感受灵气卷动,涌入山腰处一座山洞当中。 这股灵气只能掀起清风,但作为经历过的二人而言,明白这种灵气波动意味什么。 作为经历过的二人,面对涌动灵风,同时开口:“有人突破筑基期!” 只是这股异象只持续数息,便灵风不起,波澜不惊,片刻过后,石门大开,一名身穿白衣,扎着长辫的女子扶洞走出,此刻正捂着胸口,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口中一甜,捂嘴吐出鲜血。 她跪坐在地,望着手中殷红血液,两眼呆滞,竟有些不信适才情况。墨云生从竹片内低头俯视那名女子,看见女子身上灵气虚浮躁动,修为却还在炼气九层境界。 立时了然情况道:“突破筑基期失败了。” 雪绫仙则略有意外,道:“她就是我所说的那位师妹,名为许若嫣,天资可谓门内第一,如此资质,怎会失败?” 墨云生面色一变,能称得上门内第一的弟子,天资决计不差,应是八品乃至九品灵种,如此天资可谓天之娇女,怎么会突破失败? 雪绫仙缓慢下落,摘下面具,放下斗笠,快步跑向洞口。女子许若嫣听见有人来此,强撑体内灵气反噬,起身看去,见是一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其面庞绝美,令她呆愣原地。 “许师妹,你没事吧?”雪绫仙跑到近前,却见她还是一副呆愣模样,只好拿出一枚绿色丹药递去,再说:“这是养护心脉的丹药,你速速服下。” 许若嫣听声音熟悉,但她一时没有认出,问道:“你是……”她上下打量雪绫仙,见到那双令谁都看一眼都难以忘却的深邃蓝眸后,顿时慌张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她叫道:“你是雪师姐,你怎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矮峰试结婴 面对此女如此惊诧,墨云生在竹片内眉头一皱,寻思:“此女为何这般惊讶,起先绫仙所说,是借她身份下山,难道说……” 他察觉不对,可未曾得到雪绫仙传音,这当口谁也不敢随意出声,头顶毕竟就是老妖婆闭关之地,难料传音会被假婴期修士察觉。 洞口处,雪绫仙递出手去,轻笑柔声道:“是师姐我啊,借你令牌下山几年,今日得闲,终于回来了。” 见眼前女子倾国倾城,许若嫣心脏大跳,脑中嗡嗡作响,以往她与雪绫仙相处时,对方常戴面具面纱示人,说师尊不让取下,可今日得见,竟是这般容颜。 心中自惭形秽,雪绫仙仙姿婀娜,五官完美无暇,此刻含笑看着自己,周遭花草都微微垂首,不敢去瞧女子模样,而自己自忖生得不错,可身子每一处地方都难与雪师姐相比。 一想到这位同门师姐容颜绝世,就连那自己突破筑基后的失落也消散大半,低头悄悄露出一丝冷笑,也不握雪绫仙手,自己撑地起身。 雪绫仙见她不理会自己,收手无奈摇头,将药递去,关切道:“许师妹莫要逞强,快快服下这枚丹药吧,我方才回山时,就见你突破筑基失败,定是伤及心脉,若不早早……” 岂料话未说完,许若嫣打断话语,淡淡说道:“师妹突破失败,让师姐见笑了。” 雪绫仙一愣,以为是她突破失败,难走出心结,又连忙宽慰道:“师妹哪里话,我这是担心你伤势,快些将丹药服下吧。” 许若嫣微微摇头,走出洞口,站在洞府外的青石地板上,轻抚腰间储物袋,拿出一枚环绕蓝雾,灵气逼人的丹药服下,道:“我有师祖所赠良药,用不着师姐破费。” 雪绫仙看出此女言语透露对她不喜不乐之意,也是微微皱眉,但立马舒展,柔声道:“既然师妹有更好的良药,那师姐也就放心了,不过丹药再好,也要好生调息养伤才是。” 许若嫣却不以为然,应付道:“师姐不必担心,我晓得分寸,只是师姐让师妹隐瞒你下山一事数年,现下突然回山,还要待上多久?。” 竹片空间内,墨云生对这女人早已不耐,抱刀憋嘴道:“这女人好爱嫉妒,绫仙温柔赠药,关切伤势,竟被她全都拒绝,还掏出别的上好丹药比对。” 他对许若嫣这人大大的不喜,又为雪绫仙鸣不平,在浮岛上坐地抱胸,撇嘴继续看将起来。 雪绫仙不知墨云生怒气,此行上山本就是要和叶幻对上,此番得人不喜也不打紧,只说道:“师姐今次回来,是因在外修为难以突破,这几年修炼已至瓶颈,想在尘临门中突破筑基,突破后应当也就不走了,在这与你一道照顾师尊。” 听见回来后就不愿走了,许若嫣立时语气软了一分,两眼闪烁,好奇道:“我听同门说外面修仙界好生精彩,为何师姐就不走了?” 雪绫仙无奈一笑道:“外界可非那般精彩,师姐此次回来也是想在突破后好生修炼一番,待实力强上些许,再下山历练。” 旋即她拿出那枚自己带下山的令牌,递给许若嫣道:“哝,这是你借我的令牌,师尊不让我下山,你替我照看师尊,还得师姐谢谢你呢。” “师姐哪里话,那时候你期望下山,师妹我当然得支持不是。”许若嫣轻笑答道,可又话锋一转说起叶幻一事:“师祖最近修行到了关键时期,应该就看这次能不能破关结婴了,师姐切莫前去打扰,你毕竟常年不归,不懂一些事物,照顾师祖还是让我去吧。” 雪绫仙也乐得如此,微笑道:“好,师妹了解师尊习惯,我也不便插手,不过在外常关系师尊修行,如今她到了何种阶段?” “师祖她……”许若嫣正要解释,头顶天色变幻,黑云聚集,将天阳遮蔽,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天气骤变,云中雷电肆虐,不断聚集在山峰上空,轰轰雷霆作响,四面八方数百里的灵气蜂拥而至,在矮峰上卷起一道百丈巨大的灵气漩涡。 天地异象,令整座尘临门被乌云笼罩,许若嫣和雪绫仙二人察觉这股异象就在头顶,纷纷喊道:“师祖正在结婴!” 墨云生首次看见这等异象,百里范围的灵气全数涌来,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天上蓝雷与黑云纠缠,时刻就要劈下一般。 他睁大双眼,惊叹连连:“这天地之力好生可怖,修士后期竟有如此本事!” 尘临门山门外,一座出云山峰上,莘墨桐和莘渃同时喝着清嗝汤,靠在一颗云松下一言一语聊着,此刻见远处尘临门天地异象,让他们都有察觉,噌的一下站起身望向远处山门。 莘渃抬眼望着天上黑云,四面八方灵气朝着宗门内部涌去,不由喊道:“这是那老妖婆在试图结婴?坏了坏了,若是结婴成功,已元婴期的灵识强度,定就能发现墨云生藏在竹片当中!” 莘墨桐皱紧眉头,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说那老妖婆寿元将尽,为何会引发天地异象,准备结婴,墨云生他们此行危矣!” 山外二人心绪大乱,更别说门内矮山上的两人,见到如此景象,雪绫仙后退数步,将面具戴在脸上,竟也不在顾忌,对墨云生传音道:“这老妖婆正在结婴,试图做最后一搏,你我先行退去,前去那座山下暗道,只要结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拼了性命也得做传送阵逃跑!” 一名假婴修士就可追上千里逮住他们,雪绫仙此言令墨云生有些乱了阵脚,回话道:“进入暗道离开当然可行,可结婴后那老妖婆寿元提升,不会再死,恐怕直接回到壮年时期,我们就算逃出尘临门,踏上传送法阵,老妖婆的元婴期本事也是能够追来!” 他心底乐观,望着天上龙卷,道:“兴许突破成功后,就不会再修行七窍夺魂,给你解除也说不定。” 这话倒是宽慰了雪绫仙几分,让他脚步渐缓,偏头看见许若嫣正好奇望着自己,一脸错愕,不知自己为何后退跑路姿态。 害怕暴露心底惊慌,她便压低声音警告道:“许师妹,这矮山危险,那些雷霆不知何时劈落,我们先行退去,抵达安全之地最妙。” 本对雪绫仙举动有些疑惑的许若嫣听是躲避危险,竟直接相信点头,就想拿出法器御空离开。 而此刻宗门当中,上千修士都出关开窗,看天上黑云,目光齐望矮山,宗内大殿当中,七名修士御空而起,飞速赶来。 这几人速度奇快,数息时间就抵达山外,其中最前方一名身着紫衣,身着瓜子脸,一头黑发黑须的中年男子挥出一道紫芒,罩在雪绫仙与许若嫣头上。 随即那人传音入罩,朝二人道:“你二人修为尚浅,速速掏出法器自保,师尊突破在即,切莫大意。” 有一名身着青衣,与许若嫣有几分相象的女子也快速抵达山上,来到许若嫣身旁,道:“你们二人小心,恩?若嫣你突破失败了?” 青衣女子灵识扫过,感受到许若嫣修为上下浮动,极是不稳,且气血翻涌,因是突破失败的症状。 许若嫣低头摆手,装作一脸坚强,最后还轻咳两声,道:“没事的,只是突破时未能做好准备才突破失败,有师祖给的药材,妹妹定能这月再试着筑基一次。” 墨云生在竹片内略有羡慕,感叹道:“一月就能再行突破,好生厉害,我们这些散修要是突破失败,可没什么名贵丹药调养,怕是得修养数月时间才行。” 天上雷声大作,青衣女子没有去看一旁雪绫仙,抬头望天,紧张道:“天雷将至,马上就可知晓能否结婴成功。” 雪绫仙紧紧握拳,她不知结婴一事是福是祸,若真成功,叶幻善心大发,就能解除七窍夺魂,不用再修,可若是失败,就得按原计划进行。 不多时那名紫衣男子带着身后五名弟子长老也飞落下来,雪绫仙与那许姓姐妹一齐对男子施礼,恭敬道:“见过掌门真人。” 墨云生在来时了解过尘临门修士高手,这位应该就是尘临门中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修为结丹中期的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轻轻点头,抬头望天道:“师尊此番突破,当真艰险,不过也是对我等造化,可要好生观摩,能吸收一些应劫知识对尔等皆是机缘。” 众修纷纷行礼道:“是,定谨记教诲,认真观摩。” 天雷轰轰,此刻山巅殿宇上,浮现一枚金灿圆丹,金丹上浮,逐渐朝天穹飞去,悬浮在乌云之下。 金丹不断吐纳天地灵气,大股天地灵气被引动,朝着金丹灌入,想要填满这枚丹丸,金丹也在不断颠抖,渐渐有一道裂痕浮现而出。 群修见状纷纷正神,认真望去,紫阳真人低声说道:“接下来便是破丹化婴,只要灵识入内,挣脱金丹束缚,那就是成功结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元婴难 竹内空间看向外界只能得其形,除非探出灵识,否则感受不了外界灵气威压,墨云生抱刀皱眉,望着天上黑云金丹,心底紧张。 叶幻结婴,乃此行遭遇最大异变,若真突破至元婴期,他定会被老妖婆给揪出,届时身在宗门,将再难脱身,就是现下想走,四面八方都是尘临门高层,随便一人都有筑基高期修为,他和雪绫仙不过筑基初期,极难逃脱。 更别说一旁有位假丹期长老许青燕,以及尘临门掌门紫阳真人,结丹修士眼中,两人犹虫豸,抗衡不得。 至此墨云生心下纠葛,一边想让叶幻突破成功,一边又期望她突破失败。 在浮岛上来回踱步,握紧痕月轻敲额头,低声自语道:“要是叶幻突破成功,定能保住绫仙性命,紧接就能感受到她带人上山,疑心图谋不轨,届时一个不对,也难逃性命之危。而未能成功,就将以原计划实施,可那样真就和一名假婴期怪物对上,就算我们有灭魂针,铭文图录,金刃护心铃等奇宝,那也极难取胜。” 他深吸口气,望着天上异象,金丹开裂,元婴渐现,墨云生咬牙道:“两者无论如何都显被动,若真是突破成功,我定会被老妖婆发现,届时必须与绫仙划分界限,说自己乃绫仙敌人,利用竹片入宗,至少能保她一人安宁。” 雪绫仙实际也在看天想事,头顶天上异象,越看越觉得叶幻会突破成功,心下想道:“若老妖婆突破成功,察觉云生,我定要拼命将竹片送走,只要能交给莘渃他们,就可带着云生安然离开。” 二人心思各异,皆想互相保护,同时紧盯天穹,那里金丹裂缝越来越大,下一刻殿内有道虚影飞出,朝着金丹飞去,好似要融入丹内,破丹结婴。 这结婴一道二人不懂,此时心中紧张万分,矛盾至极,实在不知是想让老妖婆成功好还是失败好。 而在雪绫仙身旁众修中,除许青燕面色平静外,其余修士都流露敬仰之色,心底希冀老祖结婴成功。 紫阳真人目不转睛盯住天上金丹,心里默念“碎丹结婴”四字,当真是想让师尊成功突破至元婴期。 不多时虚影完全融入金丹内,如卵生鸡鸭一样,想破壳而出,化作婴孩。 紫阳真人看几名筑基修士,心有传授想法,负手解释道:“结婴千难万险,我们在座诸位恐怕最后能结婴者一人皆无,修行一途千难万险,炼气便可难住许多资质低下之辈,或许诸位灵种品级不错,侥幸筑基,可在面对结丹期时,却已要靠机缘才有机会突破。” 他仰头看着师尊叶幻的金丹,道:“师尊修行数百年,开宗立派至今,却一直未曾突破元婴期,可见突破之艰难,修行一途犹如逆水行舟,这结婴一事也是如此,灵识首次与天地灵气相合,突破之后,才能沟通天地之气,纳为己用。” 修行一途,墨云生可从未得到这类感悟,今日得到紫阳真人几句意外点拨,一时间明白日后修行道路该如何前行。 炼气不过开始,墨云生对此感悟颇深,前期低层炼气甚至还不敌许多凡间高手。当达到筑基期后,修行道路才算得上真正开始,日后吐纳灵气,凝练灵识,结成金丹,再破丹化婴,令灵识通达,可勾动天地灵气,不再拘泥于体内灵种吸纳炼化的灵气。 忽而雷声大作,天降闪电,墨云生正色望去,那金丹不断摇晃,竟能看见丹内有七彩霞光,好似有婴孩要破丹而出,矮峰上众修也好,尘临门中上千弟子也罢,还有那宗门之外的莘家姐妹,皆同时屏息,静待结婴。 雪绫仙望着天上雷霆,心下想道:“这道雷霆下,若能抗住,那便可破丹结婴,若没有抗住,极有可能魂飞魄散。” 伸出手轻抚额头,那里隐藏着一道红印,只要七窍夺魂带来的红印消散,那么叶幻就可宣告突破失败,那她也能脱离苦海。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雷电撕开矮峰上空乌云,击打在金丹之上,刹时间大殿内发出一声尖锐长啸,一抹白光从金丹洒出,引得众修纷纷闭目。 待白光散尽,群修睁眼望去,天上乌云渐散,金丹也已不见踪迹,数息过后,黑云望去消散,天地归清,一切重归平静。 矮峰上所有人安静不语,皆不知突破成功还是失败,待听见有胆大鸟儿发出轻鸣后,紫阳真人才御空而起,飞到灰瓦大殿前,抱拳鞠躬,轻声唤道:“师尊?” 群修互望,交头接耳,讨论这次突破是否成功。 宗门之外,莘渃睁开眼睛,见异象消散,登时拍掌大笑:“哈哈哈,突破失败了吧!墨云生你可要撑住,帮雪姑娘脱离险境!” 一旁莘墨桐手持百兵图卷轴,敲打在莘渃头顶,嗔道:“莫要妄言,要真能突破,兴许他们活着出来概率还大上一些呢,且你我从未见过有人突破元婴,你怎知是失败而非成功?” 此言有理,莘渃只好咕哝几声,低声诅咒:“定是失败,老妖婆将死之躯,怎可能成功。” 与此同时,矮山灰殿宇依旧安静,无人应答,紫阳真人不死心又喊一声,这一次关了十年的灰殿大门终于打开,一名中年妇人缓步走出。 墨云生抬头看去,见妇人容貌年轻,看上去只有三十余岁,此时身着灰色布衣,头内插有数根簪子,每一根都极为华贵。 看其五官模样,墨云生摇头连连,看上去似像那种深宫妇人,眉宇间满是幽怨。 叶幻走出洞府,先对紫阳真人道:“突破有变,一会我会继续闭关修行些日子,你无需担心。” 紫阳真人哪敢用自己灵识去探查,抱拳一拜后,不敢再多关切,站在师尊一侧,低头不语。 叶幻了解自家徒儿懂事,心下满意,道:“尘临门交给你老身极是放心。” 紫阳真人得师尊夸奖,心底大喜,道:“哪里,是师尊指导的好。” 听徒儿如此谦逊,叶幻大为满意,脚不御空,缓缓走下石阶来到山巅崖壁旁,低头看向来此群修,她在许青燕身上停顿一息,接着瞄眼许若嫣,最后才定在雪绫仙身上。 当见到雪绫仙时,叶幻先是微微皱眉,又立马释然,呵呵笑道:“紫阳你可有了个好师妹,你这位雪师妹也突破筑基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紫阳真人面色一僵,他看向雪绫仙时面露疑色,以往听闻师尊收徒,可他前些年为抗荒人,无暇顾及这位师妹,自己境界又在结丹初期巅峰,近些年才闭关达到中期,如此关键时刻,更难去见雪绫仙。 一直以来,他以为是照顾师尊起居的许若嫣才是自己师妹,甚至几次送药,都是交给许青燕,让她转交这位师妹。谁知今日叶幻指出,这位他看上去面生无比的女子才是真正师妹。 看出紫阳真人有些不明所以,叶幻再笑:“看来这十年,宗内经历不少啊,不过为师也不在意就是。” 她纵身落下山崖,衣衫飞舞,很快便走到雪绫仙身前。雪绫仙见状连忙抱拳低头,恭敬道:“弟子雪绫仙,见过师尊。” 在雪绫仙周围,众修士也接连抱拳,单膝跪地:“弟子见过老祖!”许若嫣抬眼看见紫阳真人望着自己,更是不敢对视,低头跪地,与同门一齐问好。 叶幻并未施法让众修起身,只道:“宗门去欣欣向荣,老身很是满意,只是诸位可要戒骄戒躁,好生修行才是,在我宗之外,长楼山荒人可虎视眈眈。” 群修连连称是,叶幻再道:“现下已经无事,诸位便先行回去吧,老身矮峰甚小,容不得太多人来。” 说罢就向山上走去,直到山巅殿外,才低头看向许若嫣,道:“你常守此山,将药田照顾得极好,老身对你也是满意,若不嫌弃,就继续留下吧。” 许若嫣事后要被紫阳真人责罚,现下听见叶幻并未论罪,她大喜过望,竟双膝跪地,磕头拜谢:“谢过师祖!” 叶幻见许若嫣行这般大礼,心中发笑,想到她本身有冒名顶替之罪,也不宽慰阻拦,接受大礼。 待许若嫣磕了三个响头,她才看向雪绫仙,道:“绫仙,明日午时,来我殿中,这些年老身未曾传授你太多本事,今次便一并交予你吧。” 雪绫仙心下一跳,强忍着身躯害怕发抖,对殿外叶幻抱拳道:“弟子明白,明日午时定会准时前来。” 叶幻满意道:“好,老身在殿中相侯。” 她挥袖让紫阳真人陆鲲,独自一人进入大殿,将大门轰然关上,待一缕阳光都透不进来时,再也难忍体内伤势,两手捂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血液发黑,若有外人在旁,看着血液颜色定会大感可怖,然吐血未完,叶幻察觉鼻眼难受,两耳发凉,用手一抹,竟也在流血。 她慢慢扶着石柱,走到殿中蒲团上,冷笑自嘲道:“果然拖着重伤之躯强行结婴很难成功,结婴失败的后果太大,七窍流血,神识重创,这幅身子已无法撑住,再不使用七窍夺魂,过不了三日就会魂飞魄散,这结婴当真是难,太难!” 一边嘲弄自己本事低微,机缘不佳,叶幻一脸颓废,可又恨自己不争气,大手一挥,惊怒掀起一股大风,将四周烛火全都打到在地。 片刻后,她又阴冷低笑起来,殿内阴暗气氛下,更添一丝诡异。 第一百九十二章 群修戴面 群修见叶幻入殿,一众弟子长老向紫阳真人问候一声,便各自御空而起,朝宗内飞去,片刻过后,矮山上只剩下掌门紫阳,雪绫仙和许若嫣姐妹。 紫阳真人走来,站在青石地板上,面露不悦,负手怒瞪许若嫣,喝道:“你这弟子,竟有胆子欺瞒老夫与师尊,当真大胆!” 许青燕横挪一步,站在妹妹身前,朝紫阳真人抱拳道:“门主,恐怕这里面有些误会。” “误会?”紫阳真人呵呵一笑,道:“许长老,你也包庇令妹是吗,仗着老夫前十年闭关苦修,又忙长楼山一事,没来得及后山见师妹,你就趁机大做文章,让令妹代雪师妹照顾师尊。” 他袖袍一挥,背过身去,望着灰殿抱拳一拜,冷哼道:“要不是没闹出祸事,你与令妹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此言令二人不知所措,许若嫣垂头不敢解释,许青燕则回头看她,想到此事她也参与,不好开口斥责,只得暗自摇头,一齐遭受紫阳真人责骂。 墨云生在竹片内看到二人竟也不吵不骂,一人低头逃避,一人心慈手软,顿时嘲笑道:“这两人真是一对好姐妹,谁也不说谁,行了夺名一事,却都不认错。” 片刻过后,紫阳真人见二人竟不互补认错,更为恼火,立时就要出言惩戒两人,可念起许若嫣照看师尊闭关,经营矮峰灵田,又怕忤逆师尊吩咐,只好忍住怒意。 他起先心底愤怒,面色严肃,可最后表情一松,说道:“罢了,师尊不骂,我便也不好惩戒你二人,许青燕管好令妹,莫要再生事端。” 许青燕长舒口气,应道:“是。” 随后紫阳真人再挥袖逐客:“师尊需要静修,你还有要事要忙,现行回去吧,雪师妹,请随我来。” 雪绫仙受宠若惊,抱拳行礼,跟在紫阳真人身后,二人下青石台阶,走到矮山药园外,他掐诀一指,药园禁制解开,带雪绫仙进入其中。 入到药园,紫阳真人才长叹一声,好似对许家姐妹无可奈何,道:“此地有禁制存在,不惧那二人偷听,雪师妹,你且说说,这些年是受了什么委屈,为何每次来此,都不见你?” 雪绫仙戴着面具,心底不愿解释,紫阳真人又关切道:“师兄那时修行突破关键,师尊也只传出收徒一事,便已闭关结婴,这一闭就是十余年,我也无从知晓师妹下落,只当许若嫣是师妹,还让许长老代送了几件法术法器。” 说完他也长叹一声,一代结丹修士也因闭关一事,未能察觉被一名炼气少女给蒙骗其中。 雪绫仙明白紫阳真人用意,是来此道歉,更是想问清楚自己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被许家姐妹欺负之类。 只不过事已至此,她对门派再无牵挂,现下含笑解释道:“真人多虑,那时我初次上山,只念家中爹娘,后来师尊要我在山上苦修,不让我下山,弟子执拗,硬想下山回家,也就借着许师妹的身份,混入山下。至于许师妹假借我身份,从师尊师兄处取得宝物一事,也是今日得知。” 作为门派掌门,紫阳真人见过许多弟子头回离家上山,初入仙途,要是又遇着些不管事的师傅师兄弟,自然会有念家想法。 于是他也略有自责,想道:“唉,也是我未能照顾妥当,那时心念突破一事,什么都抛在心外。” 他不知如何补偿解决,思来想去只好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递给雪绫仙:“师尊和师兄我同时闭关,害师妹独自修炼,这枚令牌给你,日后若要下山离宗,或是去藏书阁寻找功法法术,都可畅通无阻。” 雪绫仙见这枚令牌由青紫两色美玉拼出华美图案,内有灵气升腾,已是堪比下品法器,连忙拒绝道:“真人不至如此,这令牌弟子不能收。” 见到雪绫仙如今都不愿唤自己一声师兄,紫阳真人大为自责,将令牌塞进雪绫仙手中,道:“这是师兄送你之物,你必须收下,待过几日得闲,师兄定会来此,好生给师妹教导一番,解答疑惑。我想这些年你因是独自下山历练,经历各种苦事才达到现今修为,唉,苦了师妹了。” 雪绫仙不知紫阳真人到底何意,可今得好处,更是明白手中令牌能够暂时破开护宗法阵,离开宗门,便觉用处奇大,小心收下:“师兄好意,师妹心领了。” 听见师兄二字,紫阳真人顿时脸色大悦,哈哈大笑三声:“好,师妹你也莫要害怕,那许若嫣胆敢再欺负于你,你就催动令牌,师兄我可有感应,迅速前来帮你。” 墨雪二人听闻令牌也有定位效果,顿时心底一沉,雪绫仙只好面带微笑,点头应下。 紫阳真人又嘱咐几句,便开阵离开,雪绫仙从药园走出时,就只见着许若嫣正于山旁洞府外盘膝发呆。 明白许若嫣利用自己身份大行方便,雪绫仙也对她无什么好感,只招呼一声,便往山下走去,许若嫣看她下山,连忙喊声阻止:“师姐,你要去往何处,不如与我回到院子,你与我讲讲下山经历如何?” 雪绫仙心中冷笑,脸上不去表露,回头答道:“师妹早些闭关调养吧,我一路奔波劳累,随便找个茅屋休息一会便好。” 许若嫣还想再说,可见雪绫仙已顺着山道朝山腰走去,转眼间不见踪迹,她深深看眼山路,也不再多劝,回到屋中。 进入山腰,那里生着大片竹海,雪绫仙随意砍下几颗老竹,又从储物袋中内取出些麻绳,在一处空地搭建起一间简易屋舍。 竹舍无门,只有遮风挡雨之效,但雪绫仙明白,明日就是与叶幻老妖婆对峙之时,没必要精修一处暂居之地。 坐在一团杂草垫上,取下面具,拿出竹片,脸贴近竹子表面,轻声唤道:“云生?” 墨云生明白外界危险,不敢出来,只在竹片空间传音出声:“紫阳真人自责是真是假?见你被老妖婆和自己冷落,竟将令牌赠你,宗门各处都可随你进出。” 雪绫仙早就将令牌丢进储物袋,她只拿着竹片,靠在竹墙上道:“尘临门现在待我在好也是无用,当我明白老妖婆要对我夺舍时,便明白这宗门每个修士都是戴着面具的吃人猛兽。” “我才不信那紫阳真人有这么好心,还有那许家姐妹,总觉还有心事,特别是她姐姐许青燕,仿佛不惧门主和老妖婆一般,当真古怪。” 起先面对叶幻突破,许青燕面色最为平静,古井无波,看不出情绪,让墨雪二人都有些难以摸清此人底细,现下回忆深思,大感可怕。 念起适才众修观叶幻结婴,墨云生也点头称是:“这些人各怀鬼胎,让人难以摸清底细。” 雪绫仙晃着手中竹片,笑道:“所以呀,我对这宗门早就没有什么留念,身上大多法器法术要么是劫来灵石所买,要么是找到材料自行炼制,唯有修行的功法是宗门所给,可这功法还是夺舍邪法。” 二人一齐笑将起来,转而又冷静下来,望了眼天色,墨云生正色道:“老妖婆适才那般谨慎,想来是没有成功结婴,否则早便发现了我。” 说起明日入殿一事,雪绫仙也小心翼翼道:“我观察过,她方才也不御空而行,加上金丹被天雷所劈,在外看不清什么,可我自信她已被重伤,否则不会让我明日进殿夺舍换躯。” “你说不错,适才她强撑回殿,外表无事,金丹恐是崩裂,她寿元无多,伤上加伤,我们机会大上不少。”墨云生在竹内振奋叫道,雪绫仙听后也放松不少。 望山外天色,听山间钟响,平静道:“明日我会将逆阴丹先咽下腹中,以灵气包裹不让其落胃化开,而云生你则在竹片里备好法器,若是顺利,那老妖婆被我逆阴丹一冲击,定会被击碎神魂,魂飞魄散,若是没有,我还有灭魂针这项底牌。” 墨云生摸了下腰间袋子,里面金刃护心铃还剩一枚,外加瀚兵部的铭文图录,两人准备充足,静待明日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