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利娅特的漫长旅程》 楔子 某本日记的片段与读者 致亲爱的爸妈: 我想告诉你们关于我现在的状况。 普普通通,平凡生活着的我,来到异世界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年月。 这是个繁杂精彩的世界,有魔法、有战争、有冒险、有难以描绘的恢弘绚丽的东西,这些是我曾经梦想着的,可以逃避乏味无聊的日常生活的世界。 总之,不清不楚就穿越了。 穿越初就遇到了危机。 但也因此结识了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学着他们,尝试在这个叫伊利娅特的世界生活下去。一开始太过兴奋,又缺乏常识,做了不少傻事,栽了不少跟头,吃了不少苦头。渐渐我才明白在一个真实的世界生存,远不像是游戏或是小说里描绘地那样方便。 当新鲜感褪去,我又感觉到了虚无。 就像通关游戏,因为失去目标而停滞变得没有动力。 我需要一个目标,我把回家当做我最终的目标。 于是,为了找到回家的路,我在伊利娅特开始了旅行。 那是无比漫长的旅行。 我就像是故事的主角,理所当然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以自己的喜好去帮助或者妨碍别人,行使正义,快意生活,潇洒自由。 但总会有比我更强大的力量——个体、组织,社会的无形力量。 有成功,也有挫折。 渐渐的,我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依靠与被依靠,爱慕与被爱慕——尽管仍然牵挂遥远的故乡,但那也会逐渐变成类似执念的东西,在充实生活后的梦中偶然想起,挥洒惆怅,流点眼泪。 如果能幸福地过一生,那么无论哪个世界都可以吧,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的道理。 我向着自己能够理解的幸福走去,直到世界的毁灭。 没错,世界毁灭了。 行星或许存在,但文明被摧毁殆尽,熟知的一切,再次消失不见。 我逃走了,为了去拯救这个世界。 这种事想想都夸张,为什么世界的安危系存我一人? 回到过去,有无限的时间可以抱怨。 无限的时间。 无数的失败。 旅程没有止境。 我逐渐明白发生所有一切的原由。 我渐渐发现的那个东西,叫决定论。 无法归家,亦无法救济。 发生过的一切,将再次发生。 对了,原本的世界是不是有个因为马而发疯的哲人,说过某个类似的词汇?叫什么——想不起来,也许某天我会在沙之书里翻到。 总之都是虚无。 救赎毫无意义。 所以就才刚才——或许也在这个世界诞生初的那一刻早已注定——心怀最后的希望做出了决定。 我将投身与无尽的咬合齿轮,去摧毁伊利娅特。 爸妈啊,你们不会看到这些文字,但我也已经没有可以写给的其他人了。 至此,祝你们幸福。 这真是世间最难的一件事。 ps:记不起名字的人 …… 分叉口,道路通向左与右。 黑发的少年合上部分损毁的日记,抬头看着前方的三人。 “往哪边走?” “哪边……好像都可以,能源的流动分往两边,在远处又汇集到一起。” “抛个硬币决定?” 闪亮的金币放在手上,正面是数字和荆棘,背面是一个微笑的旅人头像。 “这个头像是谁?” “旅行者辛,游历大地串联起人间星辰的人,冒险者行会的建立者。”有人回答。 “幸会,辛。” 金币被高高抛起,于空中翻滚旋转,最后落在了地上,滚进左边的道路,以优美的弧线画出半圆,随后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再动了。 背面,旅者的头像无声微笑。 “辛帮我们决定了,就是左边,我们走吧。” 序章 旁观者的记录 昏暗的天空在飘雪,缓缓飘落的雪花静谧无声。 洛登伸出小小的手,接住一片。 细致地看着手中的雪花,确认这片也是精致的六边形,就和他仔细观察过的每一片雪花一样——他转过稚嫩的脸庞看向飞艇坪,想要将这个发现告诉父亲。 稍远处的飞艇坪前,人们推搡着疯狂地向着最后一艘即将逃离的飞艇涌去。 “我有孩子,让孩子上去!” “滚开,都滚开!我叔叔是星阁议会的议员!快让我上去!” “我不能呼吸了!” “把行李扔掉!让更多的人上去!” “妈妈?妈妈?” 年迈的检票员堵在唯一的通道梯前,像是面对着海啸茕茕独立的木堤,无力地张着臂膀阻止惊恐的人们涌上飞艇,他声音嘶哑地朝着暴动的人群大喊:“满了!上不去了!人满了!” 木堤被海浪卷倒——他的喊叫声和他的躯体一同被如潮的人海淹没。 渴望生存的人们,踩踏着彼此的生命攀上飞空艇。 十岁的洛登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洛登!你在哪里?洛登!”一个满眼血丝的中年男人拨开不断冲击着他的人流,逆着人群艰难移动。 “爸爸!”洛登捧着没有融化的雪花兴奋跑向男人。 终于挤出了人群,男人粗鲁地将儿子的双手一把甩开,扯着他的衣服吼道:“你怎么不上去?为什么不上去!好不容易……” 飞艇坪传来了惨叫声。 魔导飞空艇强行挣脱了固定钩,尾部的出气口燃起青色火焰,仿佛巨兽嘶吼着想要脱困。 登艇梯被崩断,数人在猝不及防间滚落通道,被后续拥挤的人群践踏成泥。 有个不放弃的人挂在飞艇边缘栏杆上,随着飞艇腾空而起没入风雪,但等不到飞艇上的人将他拉起,留在托勒密飞艇坪上的人们便听到那落入万丈山崖的,拖着长长尾音的惨叫声。 飞空艇消失在茫茫风雪中,飞艇坪上的人们绝望地坐倒在地。 然而下一刻,爆炸的火光在半空中出现,穿透了昏暗的风雪,和毁灭的声响一并传来。 怪物的咆哮声从空中响起,那仿佛是不该存在于世界中的生命才能发出的恶质与绝望的恐怖声音,那是预示毁灭的声音。 “快跑!” 男人拉起呆滞的洛登夺命狂奔。 人群又响起了惊慌的惨叫声,风雪城市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只是几息,惨叫声就消失在风中,唯有咆哮与蠕虫般的移动的声响依旧。 “不要回头看,洛登,不要回头。”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洛登被拉着跑,亮光让他不自觉抬起头,天空中有光亮结成了半球的穹顶,笼罩住城市,无数魔导炮火声一同轰鸣,雪混了烟尘变成灰色,然后又变成了暗红色。 两人踏着雪穿梭在石城中,不时撞上慌张四散的人流,警报声此起彼伏,城市燃起了火光,爆炸声与哀嚎声络绎不绝。 毁灭的序曲开始得如此突然。 “爸爸,我想回家。” “闭嘴,安静点。”男人紧张地望向四周,确认暂时脱离了危险,他蹲下身,双手搭在男孩的肩上,“我们要去智识殿堂,那里还有守卫能保护我们,不要和我走散了,洛登,要紧紧跟着我,听明白了吗?” 突然,恐怖的裂痕蔓延声从天空响起,昏暗的天空更加黑暗,光亮的穹顶仿佛被黑暗中的万钧重物挤压变形,瞬间碎裂成光点如雪飘散。 太阳被黑暗遮蔽,被巨型的黑色巨茧遮蔽,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出现在世界之脊的群山上,遮天蔽日。 剧烈的震动持续不断,仿佛山岳在被摇晃,石块砌成的大道龟裂,裂痕爬上四周的建筑,在剧烈的震动中四分五裂。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地震困在原地。 男孩抬头看到,城市中那最高耸的天外尖碑在坍塌,千年的古城在顷刻间的灾难中走向毁灭。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这更靠近星空的城市了。 正在愣神间,洛登感觉到身体失去了平衡,有一只手用力地在背后推倒了自己,前方是地面裂开的间隙,在落下前他回头看,是父亲伸出了手,神情恐怖狰狞。 张合的嘴巴好像在说着什么。 洛登没有想出来,他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 身体的疼痛唤醒了他。 尤其是右眼的刺痛。 黑暗中有灯火,朦胧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他看到灯火前坐着灰白头发如烛火般张开的男人,男人不修边幅,褪色的淡蓝衬衣外套着灰色毛背心。 洛登认出男人是学院的老师,萨特教授。 “你真走运,洛登,如果你不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就不会去救你,如果再晚一会,我就救不了你,如果你没有落在缝隙里,我也没有能力去救你。”萨特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男孩,“你的身体有多处挫伤,可能还有骨折,右眼眼球伤得严重,但现在只能给你做简单的治疗。” 男孩沉默着扯了扯头上的绷带。 “你的家人呢?你们走散了?” “雪花是六边形的,每一片都是六边形。”男孩回答说。 “哦,的确如此,这可不是容易注意到的事,你观察的很仔细。”萨特伸手抚了抚男孩的头,“可是世界都要毁灭了,谁会在意雪花呢?” “望星领要毁灭了?”男孩天真地问。 “不止望星领,十三联邦、叙亚帝国、延、吉恩王国、西陆联合王国,整个主大陆,星球伊利娅特——我们的世界正迎来终焉。” 萨特转身走到桌子前,如烛火般的头发也随之晃动:“还有一群人正做着最后的徒劳努力。” 洛登才注意到他们身处狭隘的教室,四周墙壁上青色的秘文若隐若现,形成守护的结界,萨特身前的桌子上放着树状的金属装饰物,在萨特将其轻抚过后,金属之树泛起扭曲的光,数个影像出现在他们周围。 十三个半透明的秘文丰碑将海岛的城市层层包围,庄严优美的法阵如同宏伟天体,缓缓运行。 山丘般的钢铁要塞拔地而起,无数的巨炮和武装遍布全身,要塞粗壮的四足踏平了土地,向着血色残阳溃逃。 群山云雾缭绕,如临仙境,沉默着抗拒所有意识的注视以及所有生命的接近。 燃烧的王城烈焰不绝,年幼的女王祈祷着,纵身跃入了火海。 巨大的金属骑士飞翔在空中,维持动力的魔导青焰几乎燃尽,残破的躯体正在空中解体崩溃。 沉默的通天之柱抵达云霄,九座巨塔遁入遥远之地,静谧村庄的古教堂依然屹立,却没有了往日桃源的欢声笑语。 无数黑影在黑雾的遮蔽中移动,尽管透过影像看不到正体,洛登想到了片刻前那黑影中的怪物,给他带来刻骨铭心的恐惧。 “他们在和什么战斗?”男孩咬着牙问。 “考虑到模因污染,你不可以去认知它们,这是必要的保护措施。” 于是男孩将目光投到位于中间位置,那被放得最大的影像。 燃火的战场好似地狱,血污与盔甲残片满地,却看不到一具尸体。 各国联军的战线被压缩在三座呈三角之势联合的堡垒后,堵住峡谷的出口,却也像是波涛海面的轻舟——随时会被前方那望不到边际的恐怖黑雾浪潮吞没。 堡垒青色的防护结界在黯淡,闪烁的光越来越微弱。 黑色巨茧下,漆黑的灾厄正将希望的青光湮灭。 突然洁白的高温射线横扫进黑暗中,银白色的金属骑士如满月般优雅滑翔在空中,它张开十二翼机械的翅膀,飘落无数白色的羽毛,几息后,满月的银光在深邃的黑暗中闪耀,灼热的高温熔化了大地。 巨龙的咆哮从天际传来,龙群盘旋在峡谷上,各色的吐息对着黑暗倾泻而下。白色的天龙在高空中俯视战场,它的头顶站着一位身材曼妙的红发女性,她纵身跳下,如星辰般坠落,在战场中绽放出猩红的曼珠沙华。 穿着宽大黑袍者走上堡垒顶端,黑袍中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手握着摊开的书本,翻动的书页如落叶般脱落,又像是被风吹起轻舞在黑袍者身边,峡谷的山岩滚落,隆隆响声延伸向黑色巨茧,大地崩裂,岩石化作漫天白沙,白沙将黑雾埋葬,凝固出前进的路。 军队从堡垒中涌出,数百架金属骑士作为先锋冲锋在前,各国的武装部队已经混杂在了一起,战士的身体上流溢淡淡的光芒,阻隔了黑暗的侵蚀。 不同的颜色同黑色再次交织在一起,耀眼的光迸发。 “他们能赢吗?”男孩转头问他的老师。 “人们都是这么希望的。”萨特摸着男孩的头,声音淡漠,“希望在最后的关头,出现能够逆转乾坤的英雄。” 白发的青年不知从何处跃入战场,他的身形突然消失,下一个瞬间跨越了数十公里出现在黑茧前方。 黑茧蔓延出无数阴影袭向白发青年,被遮蔽在黑雾后的生命也涌向他——然后所有的运动都停滞了,阴影、黑雾、巨龙、战斗的人们——就如同时间被静止了一般。 黑发的青年漫步在时间静止的战场,单耳的蓝色水晶耳坠随着他迈步而晃动,他打了一个响指,所有的一切恢复了正常,唯有阴影和黑雾的运动被无限地延缓。 白发的青年点头像是致意,他开始发光,耀眼如太阳。 影像突然消失,放在桌上的树状的金属装饰物已经爬满了裂痕,萨特叹息一声,走到房间边缘,打开了窗户。 遥远的天边,耸入云层的黑色巨茧依然挺立,然而巨茧前如萤火的光亮,即使在此处,仍旧依稀可见。 光亮也传递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被秘文丰碑包围的海岛城市中,避难者惊呼着招来更多人。 山岳般移动的钢铁要塞上,士兵们惊讶地指着天边,慌忙将消息报告给帝国最后的将军。 燃火王城中的幸存者吃力地睁开眼睛,对着微弱的光芒泪流不止。 在巨大金属骑士守护下的最后城池里,受庇护者们聚集在了一起,遥望远方。 人们开始祈祷,对着不同的信仰和文化。 “他们能赢吗?”教室里,男孩再次问老师。 “我不知道。”萨特看着洛登,“你想活下去吗?” 十岁的孩子不明白生死,不理解末日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起父亲最后狰狞的表情。 “如果发生的一切在遥远的时间后还将再次发生,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你会想要活在这样的世界吗?”萨特看着男孩,“你还会再见到你爸爸,你还会再听到我对你说的这些,还有苦难,还有你或许曾有过的,那微不足道的幸福。” “……我不懂。” “没关系,洛登,看啊。” 萨特指着遥远天边巨大的黑茧,黑茧出现了裂纹,光从黑茧中迸发。 耀眼的星辰熄灭了。 然后,所有的黑雾飞速退回到黑茧中,遍布的行星的灾难像是星体的坍缩,被无形的巨大引力扯回到原点。 伤痕累累的文明幸存者们,抬头看向破碎的巨大黑茧。 下一刻,黑色的巨人影子孵化而出。 祂背靠着太阳,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星球——望不到边际的黑暗,遮蔽了世间万物。 黑色的异形人影捧着星球。 黑暗中,洛登发现自己还有知觉,比起恐惧,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好奇完全支配了脑海。 “老师,那是什么?” “是希望,也是最后、最大的灾难。” 萨特的声音渐渐归于虚无。 洛登感觉到自己在融化,这是甜蜜的消逝,溶于黑暗,融于虚无,连受伤右眼的疼痛也消失了,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想起了父亲最后张合的嘴巴。 快跑,洛登。 狰狞地扑向自己,将自己推到城市碎裂的间隙中。 倒映在他眼睛里的是,自己身后扑来的异形生命。 于是,十岁的男孩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活下去。 最后的思绪如此回答,很快消融在无边无际的温柔黑暗里。 毁灭的终章结束得如此安详。 这颗行星的文明就此消失。 …… 在无法到达之地。 杂乱的书籍堆满了庞大的图书馆,有一本书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在疲惫的叹息后,白皙的手将书合上,又发出了一声永恒的叹息。 第一章 冒险者与探索者 洛伊东部高地常年下雨。 来自南洋的暖气流跟随夏季洋流北上,被世界之脊的望星群山阻挡,部分乏力的水汽化成延绵数个季节的雨,还有部分水汽凝结成了望星领神圣永恒的雪山。 永恒雪山的雪也会融化,无声无息融化。 望星群山的积雪融化成了地下水,与群山中无数的支流汇聚成亚克利沙河向西注入神恩湖,而东部高地的地表便河流被侵蚀得千沟万壑,形成无数纵横交错的溶洞。 “溶洞中的地下水在数万年间一直积攒着雪山雪中的以太,地下水流动地很慢,以太不容易流逝,因此会形成天然的魔兽巢穴也不足为奇。” 昏暗的地下溶洞中,温和的女性声音在低声诉说,她披着宽大的灰袍,袍子上绣着数道繁杂的秘文,戴着的兜帽下漏出几缕黑发,半遮蔽着仅一眼便能察觉的精致容颜。 她看向四周,青白色的瞳眸中仿佛有流动的光彩。 “顺带一提,这片区域在典雅学会的正式称呼是阿思珑低地,以两千年前消亡的古城邦命的名,就是我们在地表上看到的那些遗迹。” 在她身边的白发少年认真地倾听着,不时点头,身着暗色的皮甲因为摩擦发出轻微行动,别在腰间的剑也在空中微微晃动。 而在他们身边的另一位白发少女,优雅微笑着面对两位同伴,但她飘忽的竖瞳和头顶摆动的毛茸茸耳朵以及左摇右晃的尾巴,都在表示她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溶洞壁上发着微弱蓝色亮光的菌菇上。 “原来如此,我学到了。”白发少年的声音诚恳又尊敬,“奥莉芙女士,这一路来从您这学到很多知识,非常感谢。” “能分享交流知识总是好的,放松一点了吗?希洛。”奥莉芙问。 “嗯?啊,是的,抱歉,因为想到要面对五阶的阿刻俄尼斯,就深感到自身还不成熟。” “你是三阶冒险者了吧,你多大?做冒险者多久了?” “18岁,去年才开始做冒险者,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经常会给公会的大伙添麻烦。” “我不是冒险者,不清楚你们的具体晋升,但通常来说一年就能得到三阶冒险者的评定已经是相当天才了吧。” “不,天才也太过誉了,和公会的其他人相比起来……” “边缘公会虽然人少但是实力都非凡,我记得差一位冠级成员就有冠级公会的评定了吧,整个辛宏姆也只有五个冠级公会,更不用说你们会长还是传奇。” “两位~两位~不好意思要打断你们开心的谈话啦,”猫耳少女侧耳瞥向溶洞深处,“费恩他们带着大家伙过来喽。” 前方黑暗的洞穴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嘶鸣声,地面的积水晃荡起波澜,洞穴在震动,在摇晃,有庞然大物接近了。 奥莉芙对着猫耳少女眨了眨眼,“我侦测到了哦,飒莎……没有以太波动,凭着种族能力察觉到了啊……真不愧是魅灵。” 她从长袍下抽出一本厚重的书,书的封面镀着镂空的金属层,形成了复杂的纹路,摊开,略微泛黄的书页像是被风吹起自动地翻过几页。奥莉芙左手持书,右手在空中描绘无形的图案,数息后,无形的图案凭空显现,转动的指尖圈出完美的圆。 她开始吟唱,声音被特殊技巧急速压缩,变成了一串难以辨别的音节。 光从洞穴中传出,有两个人影从前方洞穴中出现,双手双脚双目被束缚的天使挥动着光之双翼在飞翔,亚麻色头发的成熟女性和黑发黑大衣的青年一左一右握着天使身侧束缚带吊在半空中,他们在逃离身后的魔兽和它的子嗣。 那是一条庞大的蛇怪,五米多长的粗壮身躯布满暗红色的鳞片,脊背长着锋利的倒刺和肥厚的鳍,一对宽大的肉质长翼长在靠近头部的两侧,带着锯齿的巨颚如同锐利的巨角长在两腮,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的层层细密尖锐凶牙,甚至能把岩石磨得粉碎。 它像是蛇一样蜿蜒爬行,积水潮湿的地面让它的行动更为顺畅,摆动的尾巴尾端似刀片将刮蹭到的地面如同戳豆腐般,戳出细长的裂缝。 五阶魔兽,迷宫巢穴主——阿刻俄尼斯。 奥莉芙平静地看着前方,抬起了手。 阿刻俄尼斯身后的墙壁突然发出隆隆巨响,岩石像是有生命般层层剥离岩壁,然后飞速垒在洞穴的出入口,小块的硕石堵住岩石间的缝隙,砂土流向新的岩壁,填补了更小的缺口,几秒之间,新的岩墙生成,和周围浑然一体——将阿刻俄尼斯与它身后的数只子嗣隔开。 奥莉芙又挥了挥手。 石头的运动没有停歇,四周的岩石组成了四米高的岩石巨像,挡在天使与阿刻俄尼斯之间,沉默地抵挡住阿刻俄尼斯嘶鸣着往前的扑击。 巨像与巢穴主相撞的冲击引起风压吹向四周,奥莉芙的兜帽落下,露出盘起的秀丽黑发,黑发下的后脑戴着一个银色的发箍,但最为显眼的是那对尖耳朵。 “二重施法,真不愧是五阶大法师。” 飒莎优雅地微笑着称赞,心里补充了一句,精灵老太婆。 距离她们稍远处的黑发青年费恩计算好了距离,他突然松手,从半空中稳稳落在一块没有浸水的岩石上。“按计划来,吉娜,掩护我。” “哎?我再把你带远一点,真是的!” 费恩没有理会同伴的抱怨,他拿出短魔杖,对着岩石巨像:“赋予刀剑、盔甲、盾牌,你便无往不利,守护,杀敌。” 一个半透明的光点出现在岩石巨像身上,急速蔓延至将巨像完全覆盖,岩石巨像身上多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灵质盔甲,左手持盾,右手握剑。 巨像举起盾牌抵挡阿刻俄尼斯甩尾一击,卸去一部分力,刀片的尾巴刮到巨像的盔甲,只留下浅浅地刮痕。 “优秀的灵系法术。”奥莉芙赞叹。 “维持不了太久。”费恩冷淡回应。 “我来火力支援!” 吉娜来到费恩身边,她身后被束缚的天使漂浮在空中,双翼完全展开,数十个光点愈发璀璨,随后炽热明亮的光线射向阿刻俄尼斯。 阿刻俄尼斯惨叫一声,但坚硬的鳞片没有让射线将它洞穿,只留下斑驳的焦痕,水流沿着焦痕伤口流转,正逐渐为其清洗、治愈。 但吉娜的天使没有停止攻击,光线持续不断轰炸在阿刻俄尼斯身上,一时间将其行动牢牢压制。 “好厉害的异能。”希洛看着忍不住开口,远处闪烁的光芒照亮少年的侧脸。 “吉娜姐的异能既美丽又优雅。”飒莎微笑着称赞,“而且天使的长项可是守护和治愈。” “要是我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哎呀,不要丧气啦希洛,你也很棒哦。”飒莎看着身边的同伴柔声安慰。 她心想,美少年真是太棒了! 突然复数的嘶鸣从众人身后传来,在来的方向,两只两米多高的阿刻俄尼斯子嗣吐着蛇信子蜿蜒爬向而来。 “没有清理干净吗?”飒莎惊呼了一声。 “我去处理它们!”希洛抽出剑,重踏地面,轻盈地跃了出去。 飒莎来不及拉住他,急的猫跺了跺脚,下意识转头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略显粗鲁的动作,于是他提起白色长袍,迈步跟上前。 希洛跳到一只阿刻俄尼斯子嗣前,转动腰部带着手臂的力量挥剑,小幅度的斜劈蕴涵着独特战法的锐利杀伤力,劈开了没有发育成熟的子嗣的鳞片,连带着血肉一同斩开。 “奏效了!” “小心后面!” 另一只子嗣甩动尾刀刺向希洛,但只听到“砰”一声,尾刀像是敲击在透明的钢铁之上,弹开,流光显现出希洛身前数个半透明的正六方型组成的护盾。 戏法·魔护盾·三阶施放。 “那边三个五阶的都没动手,你一个三级冒险者这么冲动干什么!” 飒莎举着法杖,跑到希洛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着,面对两只逼近的阿刻俄尼斯子嗣。 “谢谢援助!” “哼,小意思,有我这个天才辅助法师给你做掩护,轻松轻松。” “那可真是太可靠了。” 奥莉芙仍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希洛与飒莎的位置,又看向前方还在压制阿刻俄尼斯的两人,书页翻动,她俯下身,将一只手浸入地表的积水中。 所有人都没有站在水里,这是一开始就商议过的计划。 书页停留在其中一页:预备吟唱。 二阶法术·雷手套·四阶施放。 省略过吟唱法术的步骤,电流从奥莉芙的指尖疾走,通过富有以太的积水,直接蹿流向正被拘束天使压制的阿刻俄尼斯。 但阿刻俄尼斯的身形只是微微停顿,没有更多的效果。 “表皮是绝缘材质吗?麻烦了。” 拘束天使持续命中的射线让它看上去颇为狼狈,但身为巢穴主的能力让它可以抽取溶洞内的以太,不断用水属性能力为自己治疗,因此并不致命。累积足够的伤害需要时间,虽然三人都有各自领域五阶的实力可以压制阿刻俄尼斯,但迟迟不展开必杀的一击始终是个隐患。 一息之间,奥莉芙得出了结论,然后放开了书本。 “得快点。”精灵轻声叹息。 书本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自主漂浮了起来。 “哲人术典,开启术法模式。” 编译启动,声纹通过,以太波动符合,进入术法模式。 书本的书页像是有了生命纷纷脱离书本,围绕着奥莉芙旋转,纸页化成魔女的双翼,高阶法术的阵法图案如同星辰闪烁。 吉娜眯着眼睛轻声哎呀,天使停止了射线的狂轰乱炸,俯身用庞大的双翼将吉娜与费恩笼罩,光芒如同烈日照亮整个溶洞,也照出了阿刻俄尼斯的影子。 费恩压缩咒法的音节,快速咏唱,阿刻俄尼斯的影子膨胀,影子化成实体像绳索一般紧紧束缚住它,使其无法移动。 奥莉芙身边复数的法阵光芒逐渐强盛,阿刻俄尼斯挣扎着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波在溶洞中不断回荡,嘶叫原本足够打断法师的吟唱,但奥莉芙身边的纸页亮起了一张,随后音波只是清风拂面般吹动了她几缕黑发。 阿刻俄尼斯在汇聚以太,地面的积水汇聚在它身前形成巨大的水球,无法移动的困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水球在压缩,然后化成高压水箭喷射而出——向着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奥莉芙。 又是一张纸页亮起,多重半透明的圆环魔盾化成实体抵御住高速喷射的水箭,水箭四散,余力仍将岩洞凿穿数个孔。 随后纸页一点点地腐朽、风化,变成细小的碎片消失不见。 法阵的光芒到了临界点。 火、风、电、水、土,人们能够从魔法中掌握的五项物质界基本元素以灵极的活性化程度融合,释放。 其名“终焉”。 灰色长袍滑落,一袭黑裙裹挟的曼丽身姿是光中最后的阴影。 光芒中的狂暴能量吞噬了阿刻俄尼斯,连惨叫都不会有,巢穴之主的身躯被碾成最微小的颗粒与以太。 光芒倾斜着洞穿了溶洞,射向天际,片刻后,阳光照入洞穴。 余波之下,被束缚的天使张开翅膀,吉娜眯起的眼角还在跳动,费恩无言地看着空洞。 一张术典的纸页从头顶落下,希洛将其接住,身边飒莎的尾巴微微颤抖,半透明的护罩在他与飒莎身边消失,原本两只阿刻俄尼斯子嗣已经看不到踪迹。 纸页纷纷飞回到书内,书本合上,奥莉芙疲惫地走到空洞前。 空洞通向了另一个溶洞,在溶洞中间,一颗巨大的树生长在岩石上,它的根系盘根错节遍布整个空间,树木顶开了溶洞的与山脊之间地面的土层,茁壮的向着太阳生长。 阳光倾泻在这个顶部有着数个空洞的溶洞内。 奥莉芙握着绑有蓝色缎带的浅白色四方礼盒,打开小小的礼盒,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摊开纸张,纸上的素描完美地勾勒了眼前的景象。 唯有右下方记着一串数字。 格式看起来像最简单的时间记录法。 星历496年3月21日。 奥莉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没有注意到天边传出的小声咋舌。 “该死的魔女……” 第二章 意外之喜 “哎呀,真可惜,我在西陆联合王国尝过阿刻俄尼斯肉排,还想这一次是不是能亲手做做看。” 束缚天使化成一道光进入吉娜身体里,吉娜环顾着原本阿刻俄尼斯的位置,像是在寻找是否还有肉块残留,半晌一无所获,她托着脸颊,叹了口气。 “哎?那种怪蛇可以吃吗?”飒莎在一旁不可置信问。 “当然啦,肉质紧实还不错的哦,阿刻俄尼斯蛋也是道风味炖菜呢,刚刚在巢穴主洞穴内找到了几个,我原本还想带走一些,但费恩挥挥手招呼灵质武器把它们全砸烂了。” “怪不得它出来的时候,怨气那么大。” 飒莎略感汗颜,这边人迹罕至,阿刻俄尼斯也不知道是活了多久才进阶五阶,将溶洞迷宫化成魔兽巢穴,他们五人上来,一顿突突,吃蛋杀蛇毁尸灭迹一条龙服务做全。 仔细想想,这次迷宫攻略真是没有一点赚头都没有,五阶魔兽的尸体好歹也能出不少素材,结果某个魔女直接将蛇轰成了渣渣——边角料大概连养花施肥都做不到。 虽然能和希洛弟弟一起出任务是很开心啦。 飒莎看向前边的希洛。 不过他为啥喜欢围着这个精灵老太婆啊! 在吉娜与飒莎交谈的时候,费恩与希洛找到了正发呆的奥莉芙。希洛只当她刚刚消耗大量以太而疲惫,费恩看到奥莉芙手中的礼盒挑了挑眉。 “古代遗物,s-078‘意外之喜’?” “连编号都清楚,看来你对古代遗物也有研究?我还以为只有探索者才会对古代遗物有兴趣。”奥莉芙笑了笑说。 “除了探索者协会,也会有其他的机构研究古代遗物,我只是曾经待过一段时间。” 费恩的目光落在奥莉芙腰间,黑裙外系着奇异的圆环。 半径不同的圆环共五个,圆环上携刻着绝非大众流通的符文,它们围绕着球心悬浮的黑色圆点,遵循着某种不同于现实技术与魔法的规律缓慢旋转。 费恩知道,这个玩意叫“七环之秘仪”,本身就是古代遗物,也是探索者协会配发给每一个正式会员的证明物。 “这里就是你的目的地?”费恩问。 奥莉芙迟疑着看了手中的纸条,很快,纸条像是被咒秘学派的湮灭魔法击中般,自主化成越来越小的颗粒,连带着礼盒一起消失不见。 “的确,这里就是目的地了。”奥莉芙若有所思说着,“s-078‘意外之喜’,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人手中奇妙道具,打开后会有小物件,据说能指引使用者完成一个心愿,当达到目的后,‘意外之喜’就会自动消失,然后出现在下一个幸运儿的手里。” “那么,心愿已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奥莉芙回答。“我查看了这棵树,虽然以太充沛,生命力旺盛,但只是一颗普通的树,我对它并没有任何需求,那么是这个地点吗?还是说解读的方向,那串数字……” 费恩哼了一声。 “这是你的事,委托内容是我们安全带你到达指定的目的地,我代表边缘公会向委托人奥莉芙·崔斯特确认,委托是否已经完成?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份契约书上签名,并且麻烦给五星……” “那是什么?” 希洛的低声惊呼打断了费恩的话和奥莉芙的沉思。 两人向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稍远处的吉娜与飒莎也看到了——在那棵树的中央,一道黑色的矩形悬浮在空中,那像是在空间里直接绘上了颜色,将没有厚度的一个平面用比迷雾海的大海怪克拉肯喷出的漆黑墨汁还要黑的颜色均匀涂抹。 奥莉芙睁大眼睛看着那漆黑的空间,眼眸中有青白色的光芒在流动。 “传送门?” “小心!” 几乎在飒莎警告响起下一个瞬间,身边的吉娜用异能召唤出束缚天使,天使张开羽翼挡住了自上方急速袭来的数支箭矢,在箭矢击中天使羽翼的瞬间,剧烈的爆炸扬起水花与尘土。 烟雾稍稍散去的时候,有数人从溶洞上方的空洞跳入溶洞内。 那是九个神情肃穆的男人,他们的装备制式不一,但都非常精良,彼此行动配合训练有素:四人拔剑冲上前,四人在后方射弩援助,还有一人似乎是首领,观察着几人的行动随时下达指令。 飒莎的尾巴直立,她举着长杖大声质问来者:“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显然袭击者没有回应的意思,攻击的步伐丝毫不停息。 “你还能战斗吗?”费恩问奥莉芙。 “还能用一些低阶的法术和戏法,刚刚用掉了太多以太。”奥莉芙扫视过几人,眼中的青白色光芒越发明亮,“指挥的和近战的三人是五阶,其他人至少都是四阶。” 几人倒吸凉气,哪里来的这么多高阶的超凡者。 拘束天使蜷跪着用双翼抵御连续不断的爆炸射击,双翼的光线逐渐暗淡,奥莉芙翻开书本,施法魔盾为天使加护,她没有完全施法,但当每支箭矢即将落下时,都会有透明的护盾精确出现抵御攻击。 费恩眼中寒光闪过,他极快地咏唱完毕,数柄灵质的荆棘长枪围绕着拘束天使展开,旋转,锋利的尖刃誓将敌人搅碎。 急奔而来的四人没有在旋转长枪前停下脚步,两人加速冲上前,地上的岩土仿佛被他们的身躯吸引,快速地攀附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层厚实的岩铠甲。 长枪与坚甲对碰,清脆的声响在溶洞中回荡。 长枪擦到的铠甲纷纷剥落,甚至深深划入一人的腹部——但他皮肤长着像是爬行动物的鳞甲,鳞甲抵御住了部分伤害,让他不至于被一分为二。 虽然造成了伤害,但灵质长枪的攻势也停了下来,稍后方的两人快步上前,他们举起剑,剑上缠绕了火焰。 “是魔药体系的超凡者!” 奥莉芙的话语让几人稍感安心,在不同体系的超凡力量中,魔药体系基本处于鄙视链的底端。战法、魔法、异能这三种不同体系的超凡力量或许会因为具体承载者的不同而难以立分伯仲,但魔药使用者的力量承载度会通常都会比前三者低上个半阶。 但相较于其他的超凡力量,魔药的力量更容易获得。 魔药本身的发展历史就很短,在超凡力量体系中是新兴技术——二十年前魔药还是炼金术下药剂学的分支。魔药的本质简单来说就是融合其他生物的力量对人体进行身体改造:服用魔药调动人体内的以太改变其性质来生成特殊器官,从而拥有超凡的力量。 没有魔法的广泛,没有战法的深度,也不具有异能的诡谲——但魔药的力量调用起来真的,简单。 毕竟只是要学会掌握自己的身体。 “别靠太近!”飒莎提醒在一旁准备迎击的白发少年。 希洛握紧剑,调整呼吸。 说实话,希洛觉得这次出行任务的队伍平衡性很糟。 主要问题在于只有自己擅长近身作战,而自己确实队伍中实力最弱的一个……虽然自己很弱,但也要担起责任保护同伴。 快回忆阿尔贝的指导。 掌握正确的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把意念融入剑中,感受自己与剑相连接,让以太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附着在身体与剑之上,然后以特定的频率活化。 钢剑以肉眼不可见的奇妙频率在震动。 剑是杀人武器,斩开皮肉,切碎骨肉,破坏身躯。 挥剑,就只是挥剑。 摒弃其他的所有念头。 垫步上前。 挥剑。 平凡的钢剑与缠着火焰的剑相碰。 火焰消去,剑刃破碎,钢铁四溅——这番景象映在来袭者惊愕的眼睛中。 希洛用战法破坏了袭击者的武器,但随即他腹部挨了重重一踢——实力相差悬殊,若非吉娜的天使庇护,希洛便会在这一击中重伤。 另一边,飒莎凝结出魔盾,堪堪抵住另一名袭击者的攻击。 “啊!我真是太讨厌粗鄙的格斗了。” 飒莎的声音刚落毕,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天使身前发射飞向敌方的弩手,奥莉芙抓住短暂的时机尝试反攻,与此同时,影子像是获得了短暂的生命从地面升起,扭曲缠绕住远处的五人。 费恩的脸色发白,仓促对复数目标施法,让法术的时效大大缩短,但尽管如此,为火球的攻击做铺垫也已经足够。 能够命中。 然而下一刻,火球被劈开,利落地分成两瓣,火焰熄灭,火球的燃烧物焦黑地落在地上,无力地呲呲作响。 一直没有动作的男人甩了一下他的长刀,然后猛然冲上前,光线在他的身边扭曲,空间像是在被烈日蒸腾,众人远远就感觉到了热量。 “让那位大人等久,不好。” 厉声催促着同伴加快攻击,他也加入了正面的战斗。 攻势稍停的近战部队跟随着男人一拥而上,猛烈的攻势让反击的奥莉芙与费恩不得不再次专注于防守。 顶在前方的希洛和飒莎开始负伤,希洛仍目光坚定试图抵御每一次攻击并尝试摧毁对方的武器,但敌人不再与他刀剑相碰,飒莎的竖瞳来回打转,气愤大喊。 “啊!猫也没有这么多手啊!” 吉娜的脸色发白,她一直在用异能守护众人,敌人的大部分攻击都落在她身上,束缚天使已是伤痕累累,但仍然沉默着用羽翼挡下攻击。 突然费恩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放在胸口心脏前,这个动作让吉娜睁大双眼。 “等等,费恩……” “各位,”费恩轻声对着身边几人说,“务必不要留下活口。” 希洛吃惊地看着这位同公会的冒险者前辈,他的胸口有一道漆黑的不详的裂痕,裂痕像是活物向身体四周蔓延,但是被几道封锁的秘文阻挡。 费恩轻轻用手抹去了一个秘文,黑色烟雾在胸口裂痕处升腾,费恩的影子猛然扩大数十倍,仿佛虫豸爬动的沙沙声在影子中响起,然后影子中出现了新的影子,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形的黑影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源源不断。 黑影接近了敌方一名负伤者,那人慌张地挥动武器斩向黑影,如同抽刀断水、如同挥剑劈焰——下一个瞬间黑影又重合黏合在一起。黑影拿着像是锄头的剪影物挥向负伤者,他侧身躲开了,但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镰刀、斧头、锯子,众多黑影拿着器物的影子将无处可躲的敌人生生打成了肉酱。 肉酱的影子开始晃动,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摇晃着包裹住死者,然后传来仿佛是魔物对肉块大快朵颐的声音,片刻后,一个新的黑影诞生了。 希洛看着眼前的景象汗毛直立。 敌人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出现混乱,原本以多欺寡的局面瞬间倒转——他们每人都面临着数个甚至数十个的黑影袭击。 虽然黑影的单体实力有强有弱——低的只有一阶,高的有接近三阶——但架不住它们的攻击诡异,源源不断又杀不死。 被杀死后还会变成这种鬼东西。 “这个禁忌法术……我知道你!你是帝国的通缉犯,‘渊博’费恩!”敌方首领的男人挥刀劈开数个接近的黑影,挥手又将数个黑影蒸发,但黑影很快又出现,不知疲惫地发动攻击。 “还是别知道比较好。”费恩脸色苍白,胸口的裂隙在扩张,在蚕食他的血肉。 “你坚持不了多久!” “肯定比你久。” 男人沉默了,他手放到腰后,突然将某物掷向费恩。 那是一个圆球,上面有银白色的涂料。 炼金炸弹。 没人将炼金炸弹放在眼里,因为有魔护盾与天使之翼的阻挡。但下一刻,圆球穿越过魔护盾,又穿过了天使之翼,飞向费恩。 奥尔哈墨钢涂料——不知谁呢喃了一句。 希洛最先反应了过来,奔跑,用剑挥挡。 炼金炸弹被剑弹开,飞向大树中心的漆黑的空间,在场所有人都看向这场意外——炼金炸弹有一半没入漆黑之门,然后绽放出耀眼的光。 落进去了,冲击消失在门后不知何处。 然后,漆黑之门瞬间膨胀。 膨胀到在场所有人都无从逃离的大小。 费恩拉住了吉娜。 飒莎目瞪口呆看向黑暗。 奥莉芙下意识想要施展法术。 希洛不知所措握着剑,迎向逼近的传送门,还有,等待着他的命运。 黑暗将众人吞没。 三千五百公里外,吉恩王国,白银城。 今天的白银城依然繁华热闹。 伯涅迪河畔,巴列奥略家族的宅邸在寂静之处沉默,低调精美的装饰与建筑风格同吉恩贵族的审美并无二致。 在宅邸的某间房内,正读书的白发少年像是若有所感,抬起头望向世界之脊的方向。 一丝无形之线在他的手中滑落。 第三章 古代遗迹 好像听到了声音。 “为……还没有醒来?”像是飒莎的声音。 “王子可能需要公主的……吧,哦,骑士也一样。”另一个声音。 “请别开玩笑了。” 希洛睁开眼睛。 看到了飒莎靠近的脸带着点苍白。 “啊,你醒啦,治疗很成功哦。” 希洛脑袋还有些发懵,发现自己正躺在石台上,他支起身子,挤出笑容回应飒莎的关切和身边将目光投向他的奥莉芙。 希洛环顾四周,瞠目结舌。 “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是一片色彩奇异的空间,冷色调的背景空间内漂浮着缓慢闪烁着微小的光点。三人在一块宽厚的石台上,石台半透明看上去就像是混着杂质的水晶,它凭空漂浮着,还有数百块看上去材质相同但大小不一的石台间隔着少许距离漂浮延伸向远处那倒置的巨塔。 仰头看,颠倒的巨塔底座沉没在云雾里,就像是从云雾中长出的,巨大的塔即使相隔数公里仍一眼望不到全貌,八座长短不一的外塔围绕着最中心的巨塔颠倒着指向底下望不到边际的深渊。 巨塔整体呈玄色,缭绕的雾气将其外围细节层层遮蔽,看上去神秘莫测。 “那巨塔是什么?”希洛沉声问。 “不知道,看上去像是古代遗迹,但探索者协会也没有记录过这个地方。”奥莉芙回应,她拿着挂在腰间的七环之秘仪,但原本自律旋转的外环此刻却像是缺少能源般缓慢转动着。“无法连接到协会……你们能感觉到以太异常吗?” 希洛闭眼感受身体内的以太运转循环。 “体内的以太流动起来有些阻塞,与外部……咦?这里的以太好稀薄。” “所以刚才的治疗束手束脚,”飒莎微微皱脸,难得不优雅地显现出嫌弃的样子,“我讨厌这个地方。” “没有哪个超凡者会喜欢以太异常的地方。”奥莉芙走向希洛背后。 希洛转过头,在他们身后有一扇门,准确地说是一扇门框,伫立在石台上,与石台浑然一体。半截破碎的树干落在门框前,枝叶落了石台满地,剩下的部分不知所踪,毫无疑问,他们是从这里被传送过来。 “费恩前辈和吉娜前辈没有在这吗?” “传送门失控将我们卷入时,我看到费恩拉着吉娜潜入到影子里,那大概也是他那诡异术法的一部分吧。”奥莉芙说。 “……那是禁忌法术吗?”希洛小声问。 “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秘密。” “别聊这些啦,传送门能打开吗?”飒莎烦躁的不停甩着尾巴。 奥莉芙围绕着门框转了两圈,伸出手贴在门框上,随后对着飒莎缓缓摇头。 “我打算去先那座塔内探索,传送门显然和它有关联,你们怎么打算?”奥莉芙问。 希洛与飒莎对视了一眼。 “我们和你一起去。”希洛回答。 “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哦。”奥莉芙说。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少年正色道。 飒莎双手抱在一起,一副希洛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超帅气的话的略显激动的表情。 奥莉芙点了点头:“那么一边走,我一边和你们说古代遗迹相关的事。” 三人向颠倒巨塔方向移动,在石台的边缘,一前一后跳过去,虽然石台之间的空隙不宽,但三人还是跳过一个便停下会,到下个石台边缘做好准备再跳。 毕竟这个诡异的空间深不见底,他们没有兴趣掉下去试试。 “不能用飞行术吗?”希洛问。 “这里不行,外部以太稀薄,利用率太低,很多法术恐怕都没法正常施放,倒是你的剑术还有战法施展起来问题不会太大。” “但是石台不是被施加了漂浮术一类的法术才漂浮起来的吗?” 希洛跳到下一块石台上,石台纹丝不动。 “石台没有被施加任何法术,这也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古代遗迹相关的事项。”奥莉芙想了想,“还是从头和你们说起好了。” “迷宫大致分四种,魔兽巢穴、人造迷宫、古代遗迹、未知之地。” “魔兽巢穴和人造迷宫,作为冒险者,你们应该是熟悉的,前者是以太浓郁的地方催生出了巢穴主,巢穴主诞生后它的以太又会自然地改造周围环境;后者一般是高阶超凡者出于某些目的以自身能力建造的堡垒、迷宫。” “古代遗迹和前两者不同,是星历前漫长的历史中,古代文明留下的场所,虽然现在学界主流认为古代文明是时间跨度颇大的不同文明的总称,但通常我们说的古代遗迹指的是希尔科文明。” “因为希尔科文明有着显着的特点,和当今我们主流的以‘以太学’为基础的所有技术——无论是魔法、战法、魔导技术、炼金技术甚至魔药升华都呈现体系上的不同。不同点可以从结构构成、能源使用、人机交互还有……嗯?我说得太复杂了吗?你们能跟上吗?” “好的,我会说得通俗一点。简单来说,希尔科文明擅长‘概念创造’,希尔科文明相关的古代遗物都有核心的‘概念’,他们的技术会将概念赋予具体形象。” “嗯……希洛你是吉恩人,应该知道吉恩王室传承的古代遗物‘勇者的手套’吧?它的核心概念是‘佩戴者可以在他人的抽屉里翻出原本不存在的金币’,顺便说一下吉恩人使用‘勇者的手套’翻出来的一般会是库仑,而叙亚人用翻出来的可能就是比勒了,根据现在汇率来看1库伦大约换1.7比勒,显然让吉恩人用更划算。” 奥莉芙看了两人一眼,发现他们对于自己临时起意的笑话无动于衷,于是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 “古代遗物的使用通常不消耗以太,但必须遵循某些规则,每一个希尔科古代遗物的规则可能都不相同,如果没有遵循规则使用,就容易造成遗物的失控,失控遗物会形成独特的规则空间,只有完成收容才能继续正常使用,阻止因为遗物失控而引发灾难以及收容,就是探索者协会成员日常的工作之一。” 希洛和飒莎面面相觑,这些关于古代遗物的事他们所知甚少。 “虽然冒险者行会与探索者协会是深度合作的关系,但古代遗物毕竟非常稀少,你们能接触到的机会也不多吧。” 希洛还好,飒莎被奥莉芙的描述深深吸引。 神秘的古代遗物,如此富含历史底蕴,如此珍贵稀少,怎么说呢——真是太优雅了! “请问要怎么加入探索者协会?”飒莎问。 “要通过协会的考试,你有兴趣的话我们之后再详细聊,等出去之后。” “所以您的心愿是和古代遗物有关吗?所以那个盒子里的纸条才会指引您到这里。”希洛突然开口,“抱歉,我听到了费恩前辈和您的交谈。” 奥莉芙停下脚步,黑裙因为惯性还在摆动,收在腰间的“哲人术典”还有“七环之秘仪”微微晃动。 “也许吧。” 她颇为冷淡地回应,随后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三人已经接近了颠倒之塔。 越是接近颠倒之塔,就越能感到其规模的宏伟。塔的外壳材质像是某种金属,又带着点水晶的剔透,和他们见过的任何材质都对不上。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空间朦胧的冷色仿佛永恒,失去了变化。 石台延伸到了塔外一处开阔的平台,三人先后跳入平台。 飒莎灵巧地站到塔外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眼见不到底的深渊,然后晃着尾巴远离,长长舒了口气。 平台的两侧是耸立的塔的外墙,在外墙之间的夹缝处——光线虽然不充沛,但她依然能看得清楚前方的道路。 “那边有入口哦。” 她指着前方上行的阶梯,那里通向一片开阔的庭院。 “我们过去吧,对了,虽然现在委托已经结束,但我们被困在这个地方,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希望你们能够认同我在我们三人当中的指挥权,这点很重要。”奥莉芙对两人说。 希洛和飒莎没有意见,孰轻孰重他们能够分清楚。 沿着阶梯,他们走入庭院。 庭院连接着八座颠倒的外塔,但此刻庭院本身更吸引他们的注意。 开阔的庭院一眼望去空空荡荡,于是中心耸立的石碑显得无比惹眼,石碑是正八面体,每个面都正对着庭院的一边——庭院也是八边形。石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字符,它同巨塔的外壳材质十分接近,但中心却有着像是被凝结的亮光。 石碑边缘有一个较矮的台柱,台柱上内嵌一个能转动的圆球,露出半个球体,而石碑底下的地面上则是有许多细密的仿佛精确挖开的线纹凹槽,线纹纵横交错,像是从石碑辐射出一直延伸到庭院的边缘。 奥莉芙的瞳眸流动光彩,她小心地触摸了地上的线纹凹槽,然后久久凝视沉默的石碑。 “像是能量的传递装置。” “快过来看这边!” 飒莎站在庭院的另一侧,对着两人挥手。 希洛与奥莉芙走过去,飒莎指着前方和他们踏入塔时那相同的平台,同样的构造,同样由阶梯走下,同样连着诸多漂浮在半空中的石台,然后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深蓝色光亮背景下,被云雾遮掩半边的大块石台上,露出像是门框的形状。 “所以另一些边也是吗?”希洛提问。 三人分头查看,确认了八边形的庭院连通八个外侧的平台,八个平台外又都有漂浮的石台延伸到远处。这些平台就在八座外塔的夹缝之间,每座外塔都在庭院的角上,而每个角上又都有圆拱形的通往各个外塔的出入口——没有门扉,没有阻碍。 奥莉芙看向中央的石碑,然后目光沿着地上的一处细线到庭院边缘。 然后她走到矮台柱前,按了一下圆球。 石碑中心的亮光暗淡了一点,淡蓝色的亮光出现在地面线纹中,缓缓爬行到分岔口,停止了蔓延。 奥莉芙又转动了一下圆球,亮光突破分叉口,向着一边继续在线纹中蔓延。 “是需要我们把水晶中的能量导入到某个方向吧。”奥莉芙视线盯着亮光对两人说。“我试试引到我们来时的方向。” 希洛和飒莎献上掌声。 突然,飒莎抬起头,看向一侧的外塔,片刻后希洛和奥莉芙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一个巨大的人形金属巨像从外塔的入口走出,它有五米高,拿着一柄有它一半高的巨斧,它全身覆盖着厚实的暗金色装甲,装甲上布满神秘符文泛着绿光,巨像的头部有一道灵动的仿佛是独眼的绿光,绿光对着三人左右转动。 下一刻,鲜红的光芒亮起。 第四章 在颠倒之塔的奇妙邂逅 红光闪耀,无声的警报在咆哮。 沉重的金属巨像在蓄力,它猛地高高跃起,然后落下,仿佛一座小山落在三人眼前,冲击波狂躁的向四周迸发。 “快散开!” 巨像高高举起巨斧,对着距离最近的飒莎劈下,声势如万钧之锤。 飒莎慌忙但不失灵敏地躲开了第一击,面对巨像再次举斧头抡起胳膊的横劈,她急忙唤出魔盾挡在身前。 宛如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她心里一沉,但巨斧立刻劈到了第二次魔盾——奥莉芙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上。 但奥莉芙匆忙施法的第二层魔盾只是停住巨斧一秒,流光破碎,巨斧再次落下。 在这一秒之间,希洛及时侧身跑到飒莎身前,双手握住钢剑,手腕扭动,试图为这一击卸力。 他只觉得像是被白银地草原的巨型野牛狠狠地撞击,钢剑出现了裂痕,而他撞到身后的飒莎,两人一起倒飞出去。 金属巨像的周围突然亮起六个法阵,一道带着金光的锁链如同飞鸟般在法阵直接快速穿梭,又如同蟒蛇般缠上巨像,六个法阵像是六个楔子牢牢钉住金色的锁链,巨像猛烈摇晃身躯挣扎,但锁链已经纠缠住盔甲的缝隙,明亮的光源从巨像体内经过锁链流向法阵,金属巨像闪烁的红光仿佛黯淡了一些。 四阶法术·天之锁。 奥莉芙拿着还未合上的术典,她吃力地将书页翻到下一页,缓缓抬起一只手,一把灵质巨斧在金属巨像胸前的半空中显现,挥手,巨斧砸下,沉重的闷响发出,魔女的黑裙飘扬。 金属巨像的武器落在地上,它胸口的盔甲已经出现了裂痕。 奥莉芙疲惫呼吸着,贴合身躯的黑裙显现出正不断起伏的胸口,鬓发因为汗水已经贴在脸颊上,露肩的手臂缓缓抬起,还未消失的灵质巨斧也再次缓缓抬升,但后续攻击迟迟没有落下,她戴着黑手套的手腕在不断颤抖——试图挤出体内最后的以太魔力。 传送前一连串的战斗让她的以太魔力所剩无几,传送到这个神秘的空间后,以太魔力无法像原本一样自然恢复,或许冥想可以,但她没有时间冥想。 挥手,千斤巨斧再次砸落,巨像的身躯已经残破。 还差最后一击。 奥莉芙的手突然无力垂落,灵质巨斧化成碎片消失不见,她的最后一击还是没能释放。 金色的锁链褪去颜色,化成凡铁,已经难以再牢固束缚住金属巨像,周围的六法阵也若隐若现,法术自身从巨像体内抽取的能源让其还在艰难维持。 希洛持剑冲向前。 锁链已经变形,裂痕遍布。 希洛用出破坏的战法,以太催生出的力量让剑以不可见的独特频率在震动。 钢剑的裂痕加深了。 锁链几乎要被崩断。 希洛已经出现在巨像身前,他转动腰部,带动全身的力量挥剑,发出破坏性斩击,斩击结结实实落在金属巨像的胸口裂痕处。 清脆的碎裂鸣响,三重奏。 钢剑碎裂,化成碎片飞溅;巨像盔甲碎裂,露出内部像是核心的水晶;锁链碎裂,脱困的钢铁凶兽无声咆哮。 “用斧头!” 飒莎对着希洛大声喊道。 她一手捂着撞伤的肋下,另一只手举着长杖,专注着咏唱法术的咒语。 希洛前跃堪堪躲过金属巨像的挥拳,风压擦得脸颊一阵生疼,他翻滚着摸到了巨像的长斧的金属斧柄,他原本想拿起斧头战斗,但使劲一提才发现只能勉强抬起这把比他身高还长的巨斧,要想在这快节奏的战斗中使用,那确实需要一个奇迹。 主大陆有句谚语:魔法就是奇迹。 希洛突然感觉到身体力量充沛,原本就有精心锻炼的肌肉变得更加强壮有力,手中的巨斧似乎变轻盈了许多,而巨像急速挥来的拳头——速度放慢了不少。 不远处,飒莎压抑着以太魔力匮乏带来的晕眩感,对希洛施放了三阶的全面强化术。 你被强化了,快上! 希洛提起斧头用斧面抵挡了巨像的拳头,他只后退了两步,然后猛然将斧面压向身体一侧带动巨像失去平衡。 他抡起斧头,学着巨像先前对飒莎使出的横劈的架势,也不管是斧刃还是斧背,直接跳起重重砸在巨像胸口碎裂处,更多的碎片剥落,四散飞溅。 巨像被这凶猛地一击掀翻在地,红色的独目快速晃动着,它在寻找敌人的踪迹。 白发少年的目光无所畏惧,他跳起,反弓起背,借着下落之势,手中的巨斧斧刃朝下,绝杀的一击在瞬息之间完成——斧刃深深切入巨像胸口的水晶,希洛借力后空翻跳,将力量放在脚上,重重踏向斧背,随后全身的力量压上。 水晶碎裂成两段。 于是巨像的红光黯淡,光芒最后闪烁,然后永远熄灭。 庭院没有了声响。 “结束了吗?”希洛喘息看着倒在地上沉默的金属巨像,握紧拳头,“我们赢了!” 然后下一刻,疲倦如潮水般将他裹挟,吞没。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这巨像是古代遗迹的守卫吗?”他喃喃问。 “看起来是的,单从力量上来说快接近五阶超凡者了,幸好动作还算单一……在这里战斗对我们压倒性地不利,但不管怎么说,打得漂亮,少年。”奥莉芙赞许地笑了笑。 希洛本能地想要谦逊,但飒莎充满恐惧的声音传来,她的耳朵在疯狂转动,竖立的瞳孔满是惊慌。 “好多巨像……伊利娅特保佑,它们从四面八方过来了!” 庭院仿佛在震动,黑暗中的红色光芒成片压近,金属与地板的摩擦声越来越响,在他们听来这便是死亡的声音。 “飒莎,找能够撤退的方向。”魔女揪住了颤抖的同伴的外袍衣襟,“只能靠你的能力了!振作一点!” 飒莎回过神,四级冒险者的经验告诉她现在必须压下恐惧,她仔细分辨四面的声音,姣好的面容几乎要皱在一起。 “这边!跟我来!” 三人顶着疲惫与伤势跑进连接着庭院的一处外塔。 塔内的空间就是幽暗的迷宫,到处是狭长的回廊通道,平整的两侧墙壁内铭刻和金属巨像同样制式的符文,幽蓝色的光线从中照出,阴冷的空气让持续奔跑着的三人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一路上,他们远远感知到数架金属巨像在活动,飒莎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他们,和出现在庭院与他们战斗的那架金属巨像长相近乎一致,只是持有的武器不相同。 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后,后方的金属巨像便不再追击了。奥莉芙猜测也许它们的感知被远程连接在一起,只要有一架巨像接近发现他们,其他的也都会赶来。 但毕金属巨像竟感知范围总是有限的。 飒莎的感知能力范围要大于巨像。 七弯八拐后,虽然他们甩掉了追击者,但自身也在这巨塔的迷宫中迷路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奥莉芙跑得上气不接下,希洛因为全面强化术副作用也非常疲惫,但习武之人有强健的体魄,他又擅长忍耐,一言不发。奥莉芙倒是好奇,看上去柔弱的魅灵治疗者反而是三人中此刻体力最好的人。 “再跑几步吧,前面有十字分叉口,有两只巨像从两边走向分叉口。” “它们有既定的巡逻路线吗?” “不知道啊,你也太高看魅灵啦。” 三人跑过十字分叉口,路口两侧都有接近的金属巨像,他们只能继续前进,但很快,原本匆忙的脚步停下了。 有一扇巨大的门堵在他们面前——与其说是门,不如说就是漆黑的平面。 就仿佛将他们送进此地的传送门。 黑暗的门没有给予任何提示,告诉他们这后面会是什么。 “两位,两位,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飒莎苦笑了声,“后面的尾巴向我们过来了呦。” 希洛走上前,手掌轻轻放在漆黑之门上,手没入了其中,“没有感觉到异常。” “那么我们进去吧。”奥莉芙说,“只能先进去了。” 三人走入门后。 门后又是另一个世界,放眼望去空无一物的纯白色空间仿佛无限延伸,一个半只手掌大的神秘符文漂浮在半空中,符文泛着深紫色的光,形状像是一笔连成的数个圆圈被剑一般的斜线分隔。 突然符文一分为三,在猝不及防防间钻入奥莉芙的裸露的手臂上,飒莎的脖子上,还有希洛的右手手背上。 门自动关上了。 “该死。”白色的房间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咒骂。 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房间里出现,他坐在地上,全身有多处挫伤与割伤,胸口的大洞尤其骇人,他的胸口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像是仓促间用火烧灼了身体的破口来阻止流血,但此举依然无法挽回不断流逝的生机。 男人的面容三人认识,正是在不久前袭击了他们的一伙人中的首领。 “小心一点。”奥莉芙保持着警戒,瞳眸的青白光彩流动。 希洛走到对方身前,看着他垂死的模样,声音不自觉沉重:“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男人张了张嘴,吐出了几口血沫。 房间中突然响起了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顿挫的、沙哑的声音。 “人数达到要求。” “载入四人剧本,剧本加载35%” 房间的颜色在变幻,无数的色彩在涌入。 “什么什么?又发生什么事啦!” “古代遗迹……这是,已经开始准备收容了吗!” 奥莉芙惊讶地看着手臂处显现的符文,飒莎、希洛的身体也出现刚刚进入体内的符文。 他们的周围出现了透明的圆球,圆球仿佛气囊将他们包裹。 垂死的男人身上同样出现变故,他的左手手背出现了符文,快要涣散的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他突然狞笑了起来。 “都去死吧。” 希洛只看到他的下颚动了动,下一刻,男人的头颅垂下。 “剧本加载89%,人数再统计,无生命体征,出现报错,剧本停止加载。” 然后是可怕的沉默,笼罩三人的透明圆球仍然存在,希洛拍打球壁,纹丝不动。 两人都看向奥莉芙。 “只要满足某些条件,就可以完成古代遗物收容,有些古代遗物收容会需要多人一起进行,然后现在……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所以要怎么办啊?”飒莎问。 奥莉芙摸着身边的圆球屏障,内部的空间太狭隘了,用攻击性强的魔法难免会受伤。 “可能再等一个人来就会继续运行?”她不太肯定回应。 “哦太棒了,这里是辛宏姆吗?一个板砖下去就能砸到两个人,”飒莎一直担惊受怕的神经终于崩断开始嚷嚷,“还是说像是故事里公主喊喊就有王子来救啦,来人呀,救命啊,救命!” “咦?没有人,是我喊得太小声了吗?来~人~谁来~救救我!” 突然,无限的白色空间里出现了缓缓扩大的黑暗,黑色的门又出现了,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下,一个人影走出。 一头黑发的人影带着黑色耳夹,耳夹链着的一颗蓝色水晶在半空中晃动。 第五章 画风开始不一样了 在伊利娅特,黑发的人不多,黑发黑眸的人更少。 只有主大陆东边的延民其中一支有如此特征,但他给奥莉芙的感觉又不像来自延。 从门走中入的黑发少年大约和希洛一般高,他的衣物材质单一,看上去昂贵但丝毫没有防御力,他推门走入的步伐有些紧张拘束,但又显得毫无防备。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希洛、奥莉芙、飒莎。 然后他揉了揉眼,视线在奥莉芙和飒莎身上来回扫荡。 神情惊讶得像是第一次见到。 魅灵和精灵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不少见吧,尤其是在十三联邦。 黑发少年张了张口,毫无礼貌地指着飒莎,正准备说话——他没有注意到一边死去男人身上符文从手背剥离,飞向自己的手背。 当他感觉到的时候,符文已经钻入左手背,少年像是被马蜂蜇了一口突然跳起来,反射一般快速甩着手。 “我x!” 也条件反射一般吐露出在场三人完全不理解的语气感叹词。 “这,这是什么东西!” “人数统计,完成,继续剧本加载,进度89%。”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黑发少年在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将握着的左手腕放下,转动的平静目光锁定了奥莉芙手臂、飒莎的脖子、希洛的右手背。 奥莉芙从他一系列的反应里想到了什么。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幻,最后变成刺眼的光。 “你……算了,听我说,马上就要进入古代遗物的收容,你跑不掉了,我们目前没有敌意,如果你知道收容条件,请帮助我们。” “加载进度97%。” “注意一开始听到的声音!”奥莉芙对着同伴匆忙说出最后的话语。 “加载进度100%,加载完成,开始剧本导入。” 强光让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光芒中有温和的声音传来。 “出发冒险的英雄怎么会带着生活行囊?” 悠久的,又像是戏谑一般的声音。 长时间的寂静。 无声无息。 …… 光芒中传出缥缈的声音。 像是树枝随风摆动的轻微沙沙声响,像是远处清脆的鸟鸣。 白发的少年骑士希洛拨开身侧的丛林,跻身向前,走过三步,他停下身,抽出挂在身边的长剑,然后弯腰缓步前进。 在前方的一小片空地上,旅行背包和一把宝剑放在地上,一位黑发的少年坐在篝火堆边的木桩上,拳头抵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的前方放着一颗鲜艳的蘑菇,和一只死去的老鼠。 “菇虽鲜,疑有毒,鼠虽臭,亦是肉,然鼠有瘟而菇小毒……”黑发少年喃喃自语,“老鼠还是蘑菇?这是一个问题。” 骑士走上前。 “我乃王国骑士希洛,阁下是谁?为何在王国的土地上……”骑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烧烤?” 黑发少年抬起头,他单耳挂着耳夹,链在耳夹上蓝色的水晶微微晃荡。 “你说王国?王国……不是亡了吗?” “不,飒莎公主正被魔王囚禁在城堡里,我会救出她,只要飒莎公主安全,王国就没有亡国!” “这样啊,公主原来还活着。”黑发少年摸了摸下巴,“但你说的城堡,不是在森林这个方向吧。” “这就是机密了,还请阁下先出示身份,莫非不是魔王的仆从爪牙?” “不是不是,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黑发少年很是委屈,他竖起大拇指,比了比自己。 “我是魔王!” 剑光瞬间来到少年面前,一缕头发飘然而下。 “对不起,我开了个玩笑。”黑发少年给骑士即兴跪了一个。 白发骑士肃穆的神情在说他死绝了所有的幽默细胞。 “其实我是来自异国,正在旅行中的王子,我的名字是……”黑发少年像是在思索略一沉吟,“哈姆雷特之怒!” “什么之怒?”白发骑士希洛下意识反问。 “哈姆雷特,哈罗单车,你就叫我哈姆雷特好了。” “好吧,哈姆雷特,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王子?” 黑发少年从地上拿起剑,轻声道:“这是我的剑,它叫冰雪悲伤,你懂我的意思吧?” “哦,呃,好名字?” 哈姆雷特跳了起来。 “那我要怎么证明?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怎么证明?”他拍了拍胸口,“我用真心告诉你,我真的是王子啊。” “好吧,既然你用真心证明了。”希洛收回了剑,微微行礼表达歉意,“多有冒犯,我听闻森林中有一恶龙,龙的洞窟内有能打败魔王的圣剑,我打算去取得圣剑,然后再去城堡消灭魔王,救出公主。” 看着哈姆雷特疑问的神情,希洛向他简单诉说了不久前发生在王国的悲剧。老国王沉迷于炼金术想要长生,阴差阳错下召唤了的魔王,魔王将王国毁灭,囚禁了公主,他还想要毁灭这个世界。 异乡的王子啊,亡国的骑士希洛告诉了你惊天的秘密,魔王会毁灭世界,骑士决心于魔王决一死战,但骑士孤掌难鸣,他需要共同进退的同伴——你是否要加入骑士的队伍? “嗯?”哈姆雷特歪了歪头。 “怎么了?阁下不相信魔王的危险性吗?还是质疑我的决心?” “不是不是、这里,哎?我想说什么来着?” 黑发少年挠了挠头,这里跳出了一个奇怪的选择项什么的——我是在说什么呀? 1.加入 2.拒绝 3.先和他打把牌 看着三个选项,少年想了想选择了加入,总之就是那个吧,这种地方不进入主线一起行动肯定是不行的吧。 咦?我在想什么? 思绪像是被迷雾遮盖。 “我们不能让魔王的计划得逞,我要帮助你取得圣剑,打败魔王,救出飒莎公主。”哈姆雷特说。 异乡的王子痛快表示要帮助你讨伐魔王,救出公主——你准备如何回应他? 1.同意 2.拒绝 3.先询问理由 希洛想了想,选择了3先询问理由。 有侠义之心固然好,但这毕竟是一场危险的旅行,希洛思索着将一个不相关的人贸然拉入这样的境地是否真的合适?但如果他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呢?他也有不得不去战斗的理由的话,自己就不应该再去阻止,而是将他视为伙伴表示欢迎。 “请问阁下,为什么会决定帮助我去讨伐魔王?”希洛问。 骑士在犹豫,骑士在困扰,骑士在踌躇是否要和你共同战斗,也许疑问是出于他内心的信念吧,无论如何,你都需要说服他——你准备如何回答? 1.为了正义! 2.为了世界! 3.为了飒莎! 果断,选3。 哈姆雷特抽出剑,高高举起。 “为了猫娘!” 希洛:“???” 哈姆雷特:“我刚才说了什么?” 在遥远的天边,从森林出发经过沼泽、平原、山地、高原、雪山再回到高原、山地、平原,一座如今看上去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堡正关押着哈姆雷特口中的猫……咳咳,飒莎公主。 在阴森的牢狱里,飒莎穿着单薄的连裙,皮肤贴着冰冷砖石蜷缩在角落里。一根粗壮的铁链一头固定在地板的铁杆上,另一头系着枷锁套在飒莎纤细脖子上。 感觉到人影逼近,飒莎公主抬起头,虽然面容满是灰尘,但她的目光依旧坚定,锐利。 魔女奥莉芙走入牢狱中,她神色冷漠,仿佛全然没有感情,黑色紧身衣包裹住身体,皮鞭鞭绳缠绕手中被她把玩。一只身材壮硕,长相凶恶的食人魔半兽人,目光呆滞宛如玩物般守在女魔身后。 魔女那没有光彩流动的青白色目光,映照出公主的落魄凄惨模样。 “还是不肯屈服吗?公主殿下,如果您执意如此,那么接下来就是拷问时间了。” 被夺走故乡,被剥夺自由,现在还要被践踏尊严。 但飒莎公主无所畏惧,即使肉体受到折磨,但她的精神坚韧不拔。 魔女挥了挥手,呆滞的食人魔半兽人留着口水上前,它愚蠢地嘿嘿笑着,看向地上楚楚可怜的公主,仿佛在为它接下来的折磨兴奋不已,他反手掏出了——餐盘。 精致的餐盘被摆在移动餐桌上,食人魔半兽人小心翼翼解开餐罩,瞬间扑鼻的香味从餐盘中溢满整个牢房。 奶油一般的鱼汤浓稠甜美,取自大山深处的新鲜笋芽在汤中冒出柔美的尖尖,青葱在这白色的世界里如同绿舟轻轻摇曳、漂浮,鳕鱼黑色的脊背能看到微微的焦黄,那定然是在滚油中磨砺掉腥味,慢慢煎成的甜脆肥美的结晶,而雪白的鱼肉仿佛暖雪堆积,又如同果冻般轻柔,触之即化。 只是看一眼,闻一下,牢房好像都温暖了十度。 要是在这阴冷的牢房里,能喝上这么一碗美味的鳕鱼汤。 “你!太卑鄙了!” 飒莎公主正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您要是再不屈服的话,这碗汤呀,可全都要被喝掉了哦。” 食人魔半兽人的口水流得更甚了。 你正在遭受着非人道的折磨,魔女想要用区区吃喝来引诱你堕落,这种手段未免也太小儿科了!面对如此低级的诱惑——你的答案是? 1.拒绝 2.严正拒绝 3.告诉她:今天我算是饿死在这牢房里,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我也绝对不会吃一口! 为什么就不给我一个答应的选项!拒绝程度还一个比一个强烈!飒莎暗暗抹泪,最终选了第一个——她希望不强烈的拒绝能让对方回心转意。 于是飒莎看着毫无品味的食人魔半兽人端起汤,仰头张开大口,连汤带肉一把倒进嘴里。 直到最后一滴汤汁滴下。 最后食人魔半兽人伸出舌头,眯着小眼睛得意地将餐盘竖起,挑衅般来回舔舐。 “畜生!住手啊啊!” 悲鸣声传遍了整个城堡。 …… 觐见之厅。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魔女奥莉芙来到王座前,对着王座上的魔王单膝下跪行礼。 “我听到公主的惨叫了,她屈服了吗?” 半身是男人的实体,半身是仿佛不存在与世界的闪烁的黑色方块,魔王的胸口有一个骇人的空洞,但对此魔王好像并无觉察。 “还没有。”奥莉芙简单回应。 她回想每当食人魔半兽人准备触碰公主时,白光会出现在飒莎公主前,光会将敌人烧灼。 “当她屈服于我时,这个世界就将终结。”魔王淡淡地说。 魔女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魔王。 魔王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你曾是他忠实的簇拥者,但现在你对这个行为有了一丝质疑,也许是因为你的一丝善意,也许是因为你的切身利益,总之你的行为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结果,你可以做出选择——或者不选择。 1.拥护魔王。 2.反对魔王。 3.等待。 第六章 所谓古早rpg 树林灌木丛被拨开,沙沙作响。 骑士希洛探出头,神情肃穆观察着前方,当看到前方的景象时,他愣住,站在原地,而跟在身后的王子哈姆雷特也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我们……可能中了魔法。”希洛迟疑着说。 前方是小片空地,矮木墩,还有燃尽的篝火堆。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回到两人相遇的原点。 “明明是直线走,但却被困在这里,太奇怪了!”希洛说。 “嗯,是不是也有可能,是这片森林本身就在移动?”哈姆雷特回应。 “阁下的意思是,这片森林是活的?” “哼,看来魔王不会这么简单让我们拿到圣剑。” “是魔王的手段?”希洛惊呼。 “骑士啊,我们要面对的可是要毁灭了王国的魔王,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这么说来,解决的办法是……” “没错。” 哈姆雷特拔出剑,气定神闲的对着前方的一棵树,挥剑劈砍。 剑深深嵌入树内,却没有被利落的一刀两断,因为不严谨的发力技巧,王子的手也陷入反震的深深麻痹。 有点痛啊。 “别愣着了,快来我们一起砍。” 被哈姆雷特催促着,希洛虽然还有些迟疑,但也一起动手,希洛的剑法相比起哈姆雷特不知精湛多少,蓄力过的剑光甚至能将几棵挨得较近的树都一起劈断。 砍倒的树都被哈姆雷特收进了背包里,看着“树木”这个素材x99后才分开到另一格,哈姆雷特觉得很方便。 两人一边伐树,一边前进。 如果他们能够从上空俯视的话就能看到,砍伐了树木的道路在大片的绿意中显现土黄色,而土黄色的道路线以偏离直线8、9度的差距逐渐圈出了优美的椭圆形,从白天到黄昏,兜兜转转又一圈。 树林灌木丛被拨开,沙沙作响。 骑士希洛探出头,神情肃穆观察着前方,当看到前方的景象时,他愣住,站在原地,而跟在身后的王子哈姆雷特也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魔法!我们还没有破解魔法吗?” “这样看来,”哈姆雷特迟疑着说,“我们只是单纯迷路了吧。” “可是,传说恶龙的巢穴就在森林的西方,我们一直直线前进,怎么会迷路呢?” 原来如此,黑发王子好像明白了一点,路痴是不会知道自己是路痴的。 看着他信心满满在前方带路的样子,还以为准备得十拿九稳。 “希洛啊,你和朋友出门的时候,就没有迷路过吗?” 如此一提,希洛隐约间想起了什么,他是不是一直都是习惯跟在别人后面的角色来着?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嗯?刚刚自己又想到了什么? 将注意力从被烟雾遮掩的思绪中挪开,希洛看到新认识的同伴又坐回到木桩上,独自在琢磨着什么。 “说起来,我们要找的恶龙是什么品种?都有哪些能力?你打算怎么对付它?” 骑士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呆呆看着王子。 “你没有做准备吗?” 希洛指了指带着的剑,又拍了拍身穿的盔甲道:“有它们就够了。” “这样啊,那我们先吃个晚饭吧,看来屠龙还得从长计议。” “飒莎公主还在魔王手中,我们要尽快解救她呀!” “救是要救啦,但你看天都要黑了,到时更找不到路,”哈姆雷特从背包里拿出蘑菇,“而且你看,我不是不信任你的实力啦,但龙也不是能轻易打倒的生物吧,这龙和人呢,都是要吃东西的,吃饱了才……” 丛林后传出沙沙声响,一只野猪摇头晃脑闯入了两人的视线,用天真又无知的目光看着沉默的两人。 “……好上路。” 几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野猪被串在烤架上一动不动,希洛无言地翻动着简易的烤架,一旁的哈姆雷特不知从哪里找到了石碗,他用粗石块把大把蘑菇捣成粉末,随后拍洒在烤猪身上。 顿时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随着篝火的炙烤,香味越发浓稠。 “好香的味道。”希洛赞叹道。 “哦,要是起风香味能飘散到更远。” “吃完我们就继续去寻找龙巢。”骑士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话说龙是会飞的吧,”哈姆雷特问,“叫声是怎样的啊?” 一阵咆哮从远处响起,由远及近,速度飞快。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希洛专心撕下一片烤肉,回答都显得心不在焉。 一团烈焰从二人背后炸开,喷射的火焰浪潮点亮不远处的森林,一头巨龙拍打着双翼盘旋在空中,又是一口烈焰龙息后,它俯身冲下,健壮的后腿双爪抓住了烤乳猪。 “恶龙!”希洛抽出剑,前两次的偷袭虽然打得他措手不及,但他很快调整了姿态,面对体型数倍大的龙,骑士的目光仅有慎重,却无惧色。 火光照亮巨龙黑亮的鳞甲与锐利的节刺,它微微低下粗壮的脖颈,冰冷的视线扫过对它举剑的骑士,巨龙突然张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咆哮的冲击让希洛后退了两步,虽然神情略有痛苦,但希洛没有放松紧握的剑。 巨龙的目光似有不屑,他挥动翅膀扬起尘土,准备起飞。 “别想跑。” 希洛持剑跳起,却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重物拖住,瞬间摔倒在地,回头看见哈姆雷特拉着他,两人都倒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啊!” “我们目的不是屠龙,而是要找到龙巢中的圣剑吧!” 在两人争执间,巨龙已经拍着翅膀飞起,向着森林的某个方向飞去。 “还愣着做什么,快追!” 黑发的王子跳起,对着骑士大喊。 要是有目标跟随,路痴也不至于迷路——至少希洛还没有到那种无可救药的境界。 借着月光,还有两人超凡的身体能力,他们没有将巨龙跟丢。 “原来如此!阁下是在用计谋将恶龙引出来啊!让目标主动出现,以此破解这诡异森林迷阵。” 路上的时候,希洛对身后努力跟随的哈姆雷特称赞不已。 “啊?啊啊,对,就是这么回事,你终于明白了啊。”哈姆雷特奔跑中不注意被脚下石头绊了下,他本能地单手撑地一个漂亮的后翻站起,然后身子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努力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看到那些蘑菇的时候我就想到这招了,嗯,没错。” “阁下的身体看得出是久经锻炼的……是近来状态不好吗?”希洛好奇地看着同伴矫健又稚嫩的动作。 “你看过我的身体了?什么时候?都不和我说声就,这不太好吧。” 这样做不好吗?希洛反思了一会,发现对方的手中有练武留下的茧子,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肌肉厚实,即使穿着华贵的旅行者服饰,也难以遮掩的强壮的躯体——的确,对于同伴做这样的暗暗观察是有点失礼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下次我会及时说的。” “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说一下就可以了是吗!” 希洛:“?” 黑发王子故意把话题岔开,不知为何,他不太想继续讨论关于他的能力问题,自己是有一定战斗力的,但实际想要战斗时却感觉到些许违和感。 之前巨龙来袭的时候就是,凭着本能扑倒躲在树木后,躲过了巨龙接连几次的攻击,而且自己还隐蔽地很好,最后巨龙要飞走时情急之下想到要阻止希洛时也又快又精准地出手了。 但如果要刻意去攻击什么,身体的行动又变得很别扭。 自己是经过了不少锻炼了吧,自己可是王子哎,可为什么总是会觉得自己缺乏锻炼快乐水喝得太多是一个键盘勇士战斗请不要找我? 远远看到巨龙飞进了一个山洞,不多时两人也来到山洞前。 山洞在一座山体的侧面,往里看去山洞颇深,月光只能照亮洞口的一圈,越是向内越是幽暗。 洞口还有奇异蘑菇粉末残留的微微的气味,洞穴深处传来阵阵皮肉撕裂的声音,还有骨头嚼碎的声音,最后“tui”的一声,骨头撞在石壁然后落在地上,翻动了几下后,黑暗中传来庞然大物的均匀呼吸声。 月光照亮黑发王子错愕的脸庞。 它吃光了我的晚餐。 那可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烤乳猪!剥皮拔毛烧烤了两小时!还磨了那么久的干料呢! 两小时! 哈姆雷特理解到了这个事实,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大快朵颐。 希洛看到同伴露出如此愤愤的表情,感到一阵感动。 这个异乡的王子,虽然人有点奇怪,但心是善的。 好人啊。 “那么就由我来打头阵,阁下警惕后方,我们一起齐心协力,一定能讨伐这条恶龙拿取圣剑!” “等等,我们就这么上了吗?就算你是t,我们也缺输出和奶啊!” “嗯?” “啊?我刚刚说了什么?呃,我大概意思可能是——此战异常凶险!” 希洛举剑在胸前,沉声道:“因此勇气将我们庇佑。” 带着勇气就可以开团了吗!兄弟你不是一般的莽啊。 我们的优势只有二打一,或者可能是,一点五打一? “说起来,这头龙是单身龙吧。”黑发王子摸了摸下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第七章 传统战斗流程 希洛,王国骑士,掌握高超的剑术,能够使用神圣魔法。 哈姆雷特(自称),异乡王子,能力不明,人很奇怪。 “所以神圣魔法就是那个能发光、能加血、能减伤,还能开无敌的圣法吗?”在寻找龙巢期间,哈姆雷特向希洛询问。 希洛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就是能发光,能治愈伤口、能强化防御、还能短时间免遭受大部分伤害的神圣魔法吗?” 希洛想了想,这么说倒也八九不离十,他能感觉到身体有某种称之为魔力的能量可以凭借意念调动,想一想并喊出魔法的名字就可以使用了。 但总觉得魔法应该是更加严谨、更加复杂的存在吧,分阶级,背原典,要对其现象的形成有充分的理解,还需要凭借意识与某种存在达成共鸣,吟唱咒语就是为了更好达成这一结果——然后他就不记得自己刚刚想到了什么。 “所以正面战斗就交给你了!”哈姆雷特竖起了激励的大拇指。 于是在昏暗的洞穴内,希洛伸出手。 “圣光术。” 一团光球凭空出现,漂浮在他身侧,照亮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沉睡在洞中的庞然大物。 在一处宽阔的洞穴中,巨龙伏在它掠夺来的财宝上呼呼大睡——洞穴中随处可见成堆的金币,点缀着各色宝石,闪闪发光的珠宝,还有埋在金币下露出边角的古老器物。 与此相对,大片的生物残骸也遍布在洞穴四周,发出刺鼻的味道。 希洛踏步上前,铠靴踩碎了风化的骨头,在洞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巨龙睁开眼睛,抬起头俯视着这地上的渺小生物。 没有言语,战斗就开始了。 巨龙发出震耳的咆哮,但希洛像是没有受到影响般,开始加速冲刺。 …… 片刻之前,在皎洁月光下,黑发王子从背包里拿出两颗耳塞递给白发骑士。 “特殊处理过的耳塞,隔音效果特别好,出门在外嘛,晚上睡觉难免遇到吵吵闹闹的时候,这里还有眼罩,眼罩你要用吗?” …… 巨龙的喉咙微微鼓起,助燃的液体从它的腺体混合着火花点燃了烈焰喷射而出,火焰和高温席卷了不远处的骑士。 “圣光之盾。” 一面闪耀的巨大光盾出现在希洛身前,盾牌抵挡浓浓烈焰,盾牌后骑士依然在前进。 …… 黑发王子坐在地上,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标识了巨龙和希洛的位置。 “龙会喷火对吧,喷火的时候你记得开防护技能,光盾?就用这个好了,反正记得要贴身嘛,近战贴身才能造成伤害。” …… 巨龙抬起前爪,然后扑向前方的骑士,希洛早已注意到它的动作,身手敏捷地跳过后,挥剑砍在龙的鳞片上,溅起点点火花。 接连几次的挥爪都被希洛躲开,但希洛的反击也都造不成伤害,巨龙被骚扰的不厌其烦,它快速大幅度转动腰身,带着尖刺的粗壮尾巴横扫向敌人,这一招大面积封锁了闪躲的空间,但希洛像是早有预料般,在巨龙转身的时候就先一步高高跳起。 …… 哈姆雷特画出巨龙的模样,又在它周围圈上了圈。 “刚才观察过巨龙袭击我们时的方式,和鹰的动作比较接近,它们都有翅膀,习惯利用高处下降带来的冲击力,所以我们要和它在洞窟内战斗,这样它就能限制它的飞行,贴近它防止它喷火,如此封锁住它大部分的危险行动。然后看它的身体构造,之后的战斗恐怕是前肢攻击,还有甩尾攻击。” …… 跃到空中的骑士,将剑举过头顶,剑身发出白光。 …… 白色月光下,黑发王子仍滔滔不绝。 “对面前肢攻击,你要观察动作躲开,前肢动作幅度较小频率想来会很高,你要轻轻地反击,不要造成实质,然后等到巨龙甩尾,肯定会有转腰的动作,你要抓住时机,毕竟这个动作的空档会很大。” …… 下一刻,白光如星辰陨落般坠向巨龙,静谧而决绝,在巨龙愤怒的咆哮下,几片龙鳞飞溅开,如花瓣飘落,炽热的剑没入皮肉,龙血流下。 …… “给予蓄力一击,打它个出其不意。” …… 看着恶龙吃痛的咆哮,希洛握紧剑对着龙,喃喃自语:“和他说的一样。” …… “然后你要记住了,”月光下黑发王子面容严肃,“接下来才是关键。” …… 巨龙因为受伤变得狂躁,它大力挥爪拍击、尾巴四甩,甚至用牙撕咬、捕捉眼前跳来跳去的虫子,岩石巢穴在它狂暴的攻击下不时剧烈晃动,让人怀疑是否会就此坍塌,成堆的金币震倒在地上不停翻滚,被埋没。 希洛面对这一切,他露出毫无畏惧的表情——转身就跑。 巨龙自然不会放过伤害它的虫子逃跑,它愤怒地追赶上。 希洛拖着身后的巨龙,逐渐向洞口的方向移动。 …… “让它注意力全部放在你身上,然后,把它带出去。”这是在制定计划时,哈姆雷特最后的吩咐,“不用想着一定要打倒龙,我们只要把圣剑拿到手就好。” …… 在骑士与巨龙激战正酣之时。 巢穴的边缘,金币堆下,黑发王子缓缓冒出头。 他曾在月光下,对着骑士解释他们的作战,这便是古老的智慧——三十六计之嘲讽拉怪,开箱走人! 打怪是为了开箱,如果能直接开箱,为什么还要打怪? “呀吼!” 不去理会外面可怕的震动,哈姆雷特捧起一把金币抛向半空,金币雨洒下,他旋转、跳跃,在金币堆里自由地自由泳,甚至还想要表演一出歌舞。 圣剑在哪里? 先不急先不急。 大把金币装包里。 哈姆雷特估摸着以希洛的战斗力和顽强毅力,再来几次循环问题不大,哥们就趁这段时间发点财,这可是正儿八经砍了龙才有的宝藏。 说起来,这种低级的bug都能卡,这关卡设计也太粗糙啦——王子又下意识说了一句自己都不懂的话。 哦,前方就有一把剑,看这把剑的配饰,看这边剑的纹饰,看它金闪闪的样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圣剑——ex…… “小心!” “哎?” 听到希洛的声音,哈姆雷特下意识回过头,一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由于太过兴奋而忽视了身后的震动,他没有注意到巨龙在奔跑,伸长脖子跃向前,准备将无耻的窃贼一口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的本能接管了行动,哈姆雷特猛地蹬地向一侧跃起,但龙的身躯先一步撞到了他,他像是一个皮球被高高丢起,狠狠地撞到了墙壁然后弹开,重重落在地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是那么地陌生,翻涌而出的感觉抑制不住,哈姆雷特将血咳出,满口都是铁锈味。 巨龙的火焰已经照亮了他的眼眸。 哈姆雷特有些怪异地看着前方逼近的死亡,像是第一次看到火焰般深感不可思议。 “圣光之盾!” 希洛跑到了他的身前,巨大的光盾抵御住熊熊烈焰,抵御住巨龙滔天的怒火。 “抱歉,没有拦住它,它好像感应到什么突然就转身跑回去了。”希洛歉意地转过头,看到同伴恍惚的神情,他担忧地拧着眉毛,“哈姆,你没事吧?” “啊啊,挨了重重一下。”哈姆雷特摸着胸口的伤,“但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疼。” 原来如此,有偷家保护,大意了。 “它来了!” 巨龙的扑击骤然而至。 “光耀护铠!” 耀眼的光芒凝聚在希洛周身,庇佑来不及躲避的身后之人,骑士咬牙抵挡住恶龙的疯狂攻击,其身裂开数道伤痕。 数息之后,光芒从他体表褪去。 “接下来怎么办?”希洛大喊。 “接着。” 光芒自黑暗中被抛出,希洛凝视着这美丽的光芒伸出了手。 牙、血、头发、圣布,奇迹造就不灭之刃,黄金的剑柄,水晶的装饰,剑刃闪闪发光。 当骑士握着这把剑时,没有人会质疑,这是英雄的诞生。 希洛握着力量,握住希望。 如同自然地呼吸一般,如同千百次地挥剑练习。 最简单的前劈。 光之刃没入恶龙的身体,绽放,光的利刃将恶龙的骨肉分离,切碎。 巨龙悲惨地哀嚎着,他张开双翼破坏性地扇动,割裂岩壁,它的尾巴疯狂捶摆,砸击地面,尘土、碎石、金币、骸骨,四处飞溅的物体让希洛不得不做出躲避,于是攻势暂缓。 洞穴在摇晃,这是崩塌的前兆,疯狂的龙在口中孕育出烈焰火光,火光在压缩,当它接触空气时,将会是剧烈的爆炸。 这是垂死挣扎的巨龙暴怒的最后一击,即使与入侵者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希洛目光决然,再一次将力量注入到剑上,剑的耀眼白光愈发璀璨。 “蠢龙。” 淡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巨龙的身后,哈姆雷特如诡影般不知何时爬上龙的脊背,他单手握着龙背上凸出的坚硬尖刺,配合着双腿的蹬踏,似飞鸟般跃上龙的头顶。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剑,那是巨龙洞府中的另一个宝物。 黄金之剑。 剑鞘是为黄金,剑锷亦为黄金,剑柄镶有宝石。 黑暗中,与火光还有白光相对,金色的光芒骤然膨胀。 双手反握住剑,就像要把剑插入石中。 黑发飞舞,耳夹的蓝色水晶亦舞动。 捅下。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龙的头颅,将龙焰湮灭在龙腹之中。 寂静的两秒后,巨龙身躯炸裂,血液肉块飞溅。 “我们赢了!” 希洛走到哈姆雷特身前,血雨如注,将他们的身躯染红,王子伸出手接住落在手里的血,又看了看积在脚下,快要成小池塘的龙血。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找片菩提叶!”黑发王子突然开口。 白发骑士歪了歪头,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 “不晓得,就是突然很想这么说。” 骑士哑然失笑,正摇着头时,看到王子嬉笑着伸出的拳头。 他微微一愣,然后也伸出了手。 拳拳相碰,不必再有言语。 第八章 下副本最怕遇到跳关的 风和日丽。 王国城堡。 “不要啊啊啊!!!” 飒莎公主今天的悲鸣也是元气满满。 魔王坐在觐见之厅的王座上,抬眼凝视走近的魔女。 “她仍然没有屈服。” “是的。” “并无意外,飒莎公主体内隐藏着的神圣力量,所以她能够撑到现在。” “原来如此。” 奥莉芙眨了眨眼睛,原来不是因为自己主持的那儿戏般的折磨啊。 飒莎公主体内隐藏着神圣力量。 魔王亲口说出了这个情报,他是忌惮这份力量吗?还是说想要以此图谋? “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准备最终仪式。” 魔女无声地张了张嘴,但最终理智地没有出声劝阻,魔王身上的恐怖力量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对抗的,而且……还是不要再增加多余的变故了。 “是有计划外的变故吗?”她如此问道。 “我感觉到了,在远处闪烁了一瞬间的厌恶气息,有人唤醒了圣剑,很快,圣剑使者就会来到我的面前吧……来得及吗,在这个世界毁灭之前。” 魔女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退出了房间。 夜幕降下。 城堡底端的牢狱里,紫色的火焰漂浮在空气中,照出前方道路,还有奥莉芙表情凝重的侧脸。 这一次她的身后没有仆从跟随,她只身走到蜷缩在角落的公主身前。 飒莎公主蹲坐在墙角,虽然衣着单薄,但身体却很干净,甚至头发都很有光泽。她将头埋在双臂之间,隐隐能听到她轻声细语念着抵御折磨的信仰。 “我好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 “飒莎。”奥莉芙蹲下身轻轻呼唤。 听到有人呼唤,飒莎公主迷迷糊糊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点口水。 “嗯?魔女!为什么这么快又来?现在是夜宵时间了吗!” “我是奥莉芙,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来的吗?” 飒莎公主愣了愣,然后无比气愤冲上前——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但锁链的束缚让她够不到奥莉芙。 “我当然知道你,魔女,我不可能忘记是魔王,是你们将王国毁灭,我不会放过你们!” 魔女重重叹了口气。 “听着,飒莎,我们不是敌人,我们被古代遗物卷入到这来,现在正尝试收容,这一次遇到的是最麻烦的角色扮演类型,这种类型会篡改收容者的记忆和认知,我因为有其他古代遗物算是找回了部分记忆。” 奥莉芙指了指自己那贴在脑后的银色发箍。 飒莎迷茫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回过神。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魔女。” 果然还是如此,虽然早已预料到,但奥莉芙仍然不可避免感觉到头疼。 障碍认知。 虽然自己因为古代遗物“a-033外脑·第二分区”才找回记忆,但“第二分区”只能储存自己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她也没有办法使用原本得心应手的魔法,只能用这个世界的力量。 甚至连以太都难以感知。 古代遗物收容,角色扮演类型——这类挑战不仅少见,而且也很困难,通常需要达成特定的目标,完成故事的结局。根据她的观察,她们需要打败那个“魔王”,阻止魔王毁灭世界的计划。 魔王口中的“圣剑使”是希洛,又或者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他们做了什么让魔王有了行动。 这个世界的故事让她想起很久之前典雅流行过的冒险小说,勇者拯救公主,打倒魔王,守护了世界的和平——真心鄙夷这庸俗泛滥的套路。 希尔科古代文明也有类似的东西吗?真奇妙。 总之,魔王要献祭公主,那么自己便不能让魔王得逞。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那么我说点现在你能听懂的,”奥莉芙嘴角勾起微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易近人,“飒莎公主,魔王要杀你,我现在要放你走……”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是魔王的手下吗?这又是什么陷阱?” 奥莉芙伸出手,指尖点了点飒莎公主脖子上的枷锁,锁立刻分成两半,落在了地上。 飒莎惊讶地看着去除的枷锁,然后又看向奥莉芙,眼神仍然充满防备,但也多了丝动摇。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每天和你演这种滑稽戏?闹着玩吗?你当真觉得我会拿圣光防护没有一点办法吗?” 奥莉芙说着伸出手指触碰飒莎公主,白光从公主的身体上浮现,奥莉芙只觉得手指像是触电被蜇的生疼,她下意识甩开手,手指还在微微冒烟。 两人都看着那丝青烟。 “总之,现在我带你出去,你要去找到你的同伴,你认识希洛吧。”奥莉芙若无其事说。 “希洛?你知道王国最强大的骑士希洛?” 当然,骑士希洛,蛮适合他的一个角色,奥莉芙想。 “据我所知,他可能取得了讨伐魔王的圣剑,想必正在往城堡赶来吧,你快点去找他,我带你离开着,小心设置好的陷阱。” 奥莉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到飒莎仍在原地犹豫不决,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警惕,一副你又想怎么整我的表情——看来这几天的确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于是奥莉芙从背包里拿出了刚烤好不久的蜂蜜蛋糕。 飒莎尾巴直立,饿虎扑食。 奥莉芙微微一笑,拿着蛋糕走在前方。 如此用食物引诱,奥莉芙拖着飒莎离开地牢。路途中遇到的魔王仆从被魔女以各种名义支开,等到确认安全才让飒莎跟上。 在两人来到城堡一层时,剧烈的震动从前方传来,城堡前厅传来战斗的打斗声,魔女和公主相视一眼。 魔女眼神示意:先别出去,我们见机行事。 公主点头用眼神回应:懂了,马上过去! 公主立马跑向前厅,奥莉芙愕然后只能赶忙上前。 城堡前厅,希洛与哈姆雷特正在与巨大的三头犬激战。 三头犬其中两个头吼叫着向希洛撕咬去,另一个头对着哈姆雷特吐出一团剧毒的脓液。 哈姆雷特闪躲开,毒液落在地上,地面立刻被腐蚀成黑色,然后像是软糖般陷了下去。 “这狗嘴巴好毒。”王子感叹。 “的确,毒液攻击很危险。” “不是,我是在说,它骂人很难听。” “你能听懂它的话?它在骂什么?” “这个嘛,我不好意思复述啊,总之,它很想吃一发你的大宝剑,快点蓄力啦。” “请掩护我,咦?” 希洛后退几步,正准备将力量灌输到手中的剑刃中,抬头看到正厅后出现的人影,她穿着单薄的衣物,光着脚,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晃动,身后的尾巴因为兴奋而竖起快速摇摆。 “飒莎公主?”希洛略微迟疑,然后又看到跟在公主身后出现的人影,“魔女!” 在骑士分神之间,三头犬的攻击没有迟疑,它一尾巴扫开哈姆雷特,挥爪将希洛的胸口抓伤,并将其按在了地上。 希洛看着三头犬急速接近的巨口,仓促的给自己安上防护。 但凶牙利爪没有落下,三头犬三只头颅一同仰头极其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仿佛要倾诉尽狗生惨痛。 数息前,哈姆雷特从废墟中跳起,开启了王子正义的背刺,举起黄金的圣剑一剑捅在三头犬尾巴下方——某个脆弱的器官。 “暗影束缚。” 轻声的技能呼唤从魔女口中而出,暗影的锁链如蟒蛇般紧紧缠绕住三头犬。 “快放大!”王子大声喊道。 希洛领心会神,他举起剑抵着三头犬其中一个头颅的下颚,剑刃发出耀眼的白光,希洛将力量源源不断注入,白光延伸贯穿了一个头颅。 哈姆雷特已经爬上了三头犬的脊背,他用还带着恶臭的黄金圣剑斩向一个头颅,头颅被他利落地斩落,末了他还在小声呢喃:“找到感觉了找到感觉了,就是rb、rb、x,rb、rb、xx、rt按键连打嘛……” “岩枪术。”魔女指尖跃动。 地面突然升起三把长枪戳入最后的头颅,头颅眼前一片血红,舌头无力地垂落。 电光石火之间,三人合力将三头犬讨伐。 “希洛!” 飒莎公主跑到骑士身边,她抬起手,柔和的光从手中传递到骑士身上,希洛的伤势在逐步恢复。 “哇哦,奶妈都有了。”哈姆雷特从三头犬身上跳下,看了看在场另外三人,“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希洛起身向飒莎介绍了哈姆雷特随后便警惕地盯着魔女,黑发王子笑眯眯挥着手和飒莎公主打招呼。 异乡神秘的王子!飒莎公主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拍。 特意来救自己,看起来好潇洒,长得好帅! 你的画风好独特! 但片刻后飒莎公主想起了旧友,看向身边忠心耿耿白发美少年骑士,顿时感觉到自己犯了难。 “我不是敌人,不就也不会帮你们对付三头犬还有帮公主逃跑。”奥莉芙对着三人说。“我的目标是打倒魔王。” 希洛看向飒莎公主,公主迟疑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哎呀不是挺好的嘛多一个伙伴。”哈姆雷特大大咧咧地开口,“战法牧贼的队伍搭配最经典啦。” 奥莉芙惊讶地看着黑发王子,问道:“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什么?城堡吗?我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下水道爬进来跳关卡,但希洛……” “不,我是说这个世界。” 黑发王子一脸疑问地看向魔女,正当他准备再开口时,看到黑暗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城堡前厅。 半身是实体,半身是闪烁的黑色方块,胸口的空洞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即使一言不发,恐怖的威压让在场的四人都感觉到了那是想要毁灭万物之物。 毫无征兆。 魔王降临。 黑发王子目瞪口呆,张口便来:“我都还没跳关,boss就跳关了!” 第九章 空血,然后你知道要二阶段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走四方。boss,任何时候都要打,不打不行!想想看,你带着t准备去开团,正组着奶妈拉法爷呢,还在集合石旁,突然boss就出现啦! 这时候你怎么办? 肯定是等过场动画嘛。 一定是触发啥剧情了啊。 哈姆雷特脑中冒出了一大片自己都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的话,然后怔怔地看着飘然而至的魔王周身出现数个黑炎魔弹向己方袭来。 “圣光之盾!” “暗影之盾。” 一黑一白的两个盾牌在四人面前展开,防御住三发魔弹,剩余的一发漏网之鱼也被弹开砸到地上,爆炸掀起一阵灰尘,烟雾中,哈姆雷特神情木然。 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呢? 打之前不先聊聊的吗? 您是魔王哎,魔王的逼格呢? 现在的年轻人,不讲…… 后衣领被奥莉芙抓着向后拽了一把,漆黑的火光就在刚才站着的位置炸裂,看着烟雾散去后的深坑,哈姆雷特对着身后的魔女感激讪笑。 还好身体完整着。 “等下魔王!”王子大喊。 “等什么?战败者、背叛者、反抗者,还希望用语言得到什么结果吗?不在这里阻止我的话,所有一切就会结束了,来吧!还心存虚无希望之人。” 果然台词你还是很想念的嘛! 如此心想着,哈姆雷特绕着场地跑到障碍物后。 首先要观察对方的行动模式。 魔王的身体有一半是奇异的黑影,非人之物,另一半则是像是死尸,胸口有诡异的洞,一眼看不到有什么弱点。 黑炎的魔弹从魔王身边出现,源源不断射向敌人,魔弹威力可怕,挨上一发差不多就可以躺着等治疗了。 希洛不断闪避、抵御魔弹攻击,在其攻击间隔,也尝试冲上前贴近魔王攻击,但接近到一定范围时,魔王后背就会出现阴影的触手袭向希洛,触手看上去柔软灵活,破坏力却很强,就像是某些两栖动物的舌头,弹射速度惊人。 希洛被轮番的攻击消耗着只能勉强招架。 另一边,奥莉芙在展开着黑色盾牌抵御黑炎魔弹的时候,也在试图反击,土系法术形成的石块实体被魔王背后的触手拦截,而暗系的法术即使打中魔王也像是微风拂面,根本没有效果。 那么该怎么办呢? 试试看破坏对方的立足点——黑发王子如此琢磨着。 奥莉芙也想到这一点。 在经过准备后,一道波动从魔女的手中延伸向阶梯上的魔王,魔王的触手无法防御无形的能量,那股能量直到魔王的脚下才骤然爆发,地面突然碎裂塌陷,漫天烟尘弥漫包裹住魔王。 魔弹的攻击停止了,希洛疾步上前,突然烟雾中一根触手笔直弹出,猝不及防下希洛被击中,倒飞出去,他的腹部被拉开一长条血痕。 烟雾散去,魔王的身影重新出现,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地上,而是飘浮在空中。 好嘛,会飘的。 看来两人还不足以压制魔王,那么加上飒莎公主呢? 哈姆雷特看向四周……然后又看了看四周。 公主呢?公主呢?公~主~人~呢? 毛茸茸的尾巴在视野的边缘晃啊晃。 “哇哦,好可怕,啊啊希洛受伤了!加油!希洛!” 仿佛感觉到身旁的目光,飒莎公主转过头,看到哈姆雷特紧紧盯着自己看,脸不争气地红了红。 年轻人,知道羞愧还是好事。 为什么队友冲锋在前,你却犹豫不决——在这里安然摸鱼。 “好、好巧哦。” “公主也是在,观察敌情?” “嗯?嗯嗯。” 点头点头。 “公主除了治疗,还有什么战斗能力吗?” “能力?要怎么用呀?我一直被魔王囚禁着,不知道要怎么打架呀。” 好像有点道理,但不知道道理在哪里。 “有没有什么技能?就是那种念名字就能放出来的。” 飒莎公主的小脑袋思考了片刻,双耳一震。 “好像有一个,圣光弹。” 一个光球浮现,小小的,拳头一般大的光球。 十个光球浮现。 数十数百个光球接连出现。 “朝那边!朝那边!对着魔王!”王子大喊。 “哦哦,好的。” 飒莎一脸迷糊地对准魔王,下一刻,光球宛如狂风骤雨般冲向魔王,在短短数秒间接连不断射击,射击,密集的能量倾泻而出,魔王只来得及抵御住第一波,剩下的光球结结实实打在魔王身上。 以为是把小水枪,实际是座加特林,傻了吧魔王! 面对突然的变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希洛。 他握紧剑柄,将全身的力量都注入剑刃。 剑刃再度闪耀出耀眼的白光,光芒急速膨胀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没有多余的言语,骑士的战斗干净利落。 希洛将剑举过头顶,积蓄到快要溢满的能量压缩在剑刃中,不断压缩、挤压、凝练,一直到快要失控的临界。 挥剑。 光芒咆哮疾走,奔腾如无止息的河流。 河流又化成极光,庞大的能量击中魔王,将魔王的身躯碾碎,然后倾斜着冲破天际,照亮夜空。 等到最后的光芒也消失时,巨大的洞窟贯穿了城堡,月光照在前厅的废墟上。 希洛大口喘息着,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希洛!”飒莎公主急忙跑上前,搀扶住骑士,眼神里满是担忧。 希洛艰难抬头,微笑回应。 不远处的奥莉芙看着两人,松了口气。 黑暗中,一颗瓦砾动了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响声。 下一秒,触手如箭般伸出,袭向疲惫的骑士和松懈的公主。 但黄金之剑已经划出优美的弧度,触手被斩断。 然后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袭来。 在场四人中,黑发王子是唯一没有放松警惕地人——boss倒下了?华丽的过场动画出现了?好,可以开始二阶段了。 血条清空了都不能放松啊! 数根触手被哈姆雷特斩断,越来越多的触手不断袭来。 身体出现了擦伤,肩膀肋下开始淌血。 希洛想要撑起身体,奥莉芙也准备施法——但仿佛无穷无尽的触手速度更快,疯狂向他们袭击。 一条触手缠住了飒莎公主的脚踝,她被倒提起,更多的触手缠在她身上。 “圣、圣光……” 触手缠住了她的喉咙,使她无法发声说出技能的名字。 一团黑影飘到城堡窟窿的月光下,那只是一片黑色方块堆叠成的半个人形,他寂灭无声,只是安静漂浮着,无数的触手在黑影中狂舞,沉默着宣告不可名状的恐怖。 下一刻,黑影带着飒莎公主,越过窟窿飞向上方的觐见之厅。 飒莎拼命挣扎,绝望的目光,无声悲鸣。 希洛拖着负伤的身体,艰难站起:“我们要赶紧去救公主。” 他转头看到黑发同伴的沉默。 “哈姆?” “啊?嗯,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打倒那玩意。” “魔王在忌惮飒莎体内的力量,那个会不会是突破口?”奥莉芙走到两人身边,“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没有时间了,大地塑形。” 废墟中的碎石连接在一起化成阶梯延伸向上,一直通到上层的上层,觐见之厅。 “抱歉,我不知道这一次在这里死去会不会真的死亡,但我会尽力救出飒莎的,是否要继续战斗……交给你们自己选择了。” 奥莉芙说完便踏着石梯拾级而上。 “我要继续战斗,不能放弃。” 希洛捂着伤口,摇晃着身体踏上石梯。 哈姆雷特还在琢磨着,一抬头,发现同伴已经丢下他上去了,挠了挠头,也跟着上前,边走边喃喃自语着:“怎么有种遇bug了的感觉。” 觐见之厅,王座前。 飒莎公主倚坐在残破的王座上,双眼紧闭,头顶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黑影化为半透明的茧笼罩在她的身边,数根细小的黑线连着她的皮肤,阴暗的能量和不详的诅咒源源不断注入她飒莎体内。 希洛来到觐见之厅时,奥莉芙的肩头有一个血洞,她蹲坐在一根石柱旁,大口呼吸着。“不要靠的太近,也不要攻击。” 希洛置若罔闻,他摇摇晃晃走向飒莎,突然黑茧像是海胆长出黑色尖刺直刺希洛脑门,他没有体力闪躲,有人拽了一下将他拉开,才堪堪躲过黑茧的攻击。 哈姆雷特拉着希洛,凝视着黑茧说道:“看着像是要侵占她的身体。” 他从背包里摸出之前在森林捡的木头、蘑菇、各种垃圾,纷纷扬扬丢向黑茧。 黑茧瞬间出现多根尖刺,将靠近的物品一一穿刺。 “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用圣光之盾也许可以靠近,但是我的魔力……” “我能够将他人的魔力转移给你,虽然我的魔力也快枯竭了,如果还有其他人……”奥莉芙如此说着,然后她和希洛一起看向哈姆雷特。 啊,我好像的确是一个魔法都没放过呢,某人这样想到。 盗贼要魔力做什么? 圣洁的光盾在希洛面前展开,奥莉芙和哈姆雷特紧紧跟在他身后,魔女将黑发王子无处使用的魔力连接在骑士身上,一个开盾、一个输送、一个动力炉,三人形成一个团体向着王座走近。 黑刺不断地撞击光盾,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雨滴,越是前走,尖刺的撞击越是密集,魔力被大量消耗,走了才没几步,王子就感觉到膝盖发软。 “坚持住。”魔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王子斜眼,信誓旦旦:“我可以再来一整天。” 十五米,十米,五米。 终于进入了能够触及的范围。 骑士再次为公主举起剑,声音依然温柔。 “醒醒,飒莎公主,天快亮了啊。” 挥下。 第十章 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就像是在看魔导影片。 隔着一个屏幕,远远看着面容熟悉的人做着什么事,演绎出一个故事。 看到一个美丽动人,优雅可爱的公主被困在一个黑茧里,虽然不知道被灌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知道后果会如何——看上去生命危在旦夕了。 公主的骑士,异乡的王子,洗心革面的魔女都正在拼尽全力拯救她。 人太有魅力了,没有办法。 三人靠近了公主,骑士举起剑,呼唤公主醒来。 剑落下,黑茧传来一阵动摇。 屏幕也跟着晃。 “还不够,继续攻击。”黑发的王子对着同伴说。 黄金的剑也落在黑茧上。 黑茧对公主的侵蚀也加快了。 屏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公主向魔王屈服,献上了自己的力量,成为了魔王的部下——分支路线取消。 公主在被囚禁期间摸索并觉醒了神圣力量,并尝试独自逃出囚牢——分支路线取消。 公主被魔王吸取了力量,迎来死亡——分支路线取消。 公主得到独自潜入城堡的王子帮助,逃离城堡,远走他乡——分支路线取消。 公主被魔女杀死,为了阻止魔王的计划——分支路线取消。 还有许许多多被划掉,消失的字样。 那些是没有用上的剧本,是消逝的可能性,分支在不断消失,故事的路线逐渐重合归一,标示出最后的结局。 “穿上黑裙”或者“带来黎明”。 但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影片的这个意识如此想着。 “能不能先唤醒飒莎的意识?”魔女问。 “公主,飒莎公主,请快点醒醒!”骑士喊道。 “光叫名字没有用吧?公主有什么喜好吗?”王子问。 “飒莎公主是王国美德的化身,她心地善良,关心所有的臣民,她总是为了其他人努力,始终没有时间留给自己。”骑士侃侃而谈。 “据我所知,她可能喜欢漂亮的东西……还有就是钱。”魔女想了想说。 “不要胡说八道!魔女!飒莎公主怎么可能喜欢钱这种庸俗……喂,哈姆,住手,你真的信了吗!” 黑发王子大把大把洒出从龙穴缴来的金币,金币抛在天上,金币落在地上,哗啦哗啦,叮叮当当。 意识盯着屏幕看,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圆滚滚,闪晶晶,叮叮当当真好听。 “金币!” 飒莎公主猛然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了三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睛,骑士的表情凝固在一个信仰崩塌的形状。 咦,自己做了什么? 飒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讨厌~ 魔王被消灭,但因为不明原因,魔王残余的力量正在侵蚀你的身体,在同伴的呼唤下,你终于醒来,侵蚀不会停止,但或许你可以做最后一搏——顺从或者抵御。 1.顺从它。 2.抵御它。 原来如此,可以通向皆大欢喜的结局。 于是公主做出了选择。 黑色与白色的光纠缠在一起,充斥在黑茧中,它们剧烈扭动着,随后没入公主的身体,黑茧爬满了裂痕,然后化成无数碎片消散。 公主坐在王座之上,三位同伴站在她的身边。 天色微明,远处的云霞有了一丝光。 结束了。 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鲜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了眼前。 10:00跳到9:59,然后又跳到9:58。 一秒一秒减少。 四人都看到了浮现在眼前的倒计时。 “这是……什么?”飒莎目瞪口呆。 希洛与哈姆雷特也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 只有一人,仍然保持着镇静。 “这是世界重启的倒计时。” 奥莉芙说着,走到了飒莎面前,突然伸出手,贯穿了飒莎的胸膛。 “住手!” 希洛本能持剑相对,但却被哈姆雷特拉住。 “等等,你看。” 奥莉芙的手被包裹在黑色阴影里,如同没有形体般没入飒莎胸口,然后轻轻往后拽,黑与白纠缠的能量被无形之手拖引着漂浮在半空中。 飒莎公主摸了摸身体,完好无缺。 骑士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吗?飒莎。” “好像,感觉还清爽了一些?”飒莎歪了歪头。 “好了,原本算是通关的这个时间点是特殊的,障碍认知应该在慢慢消退,现在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顿了顿,神情茫然的三人都看过来,奥莉芙继续开口。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我们因为收容古代遗物而进入这个角色扮演游戏,而且已经重复了八次。” 奥莉芙指了指后脑的银色发箍继续说道:“这是古代遗物‘a-033外脑·第二分区’,其中一个功能是储存我的记忆,原本是用作记忆法术,但这一次收容中派上意外用场,它让我恢复了部分记忆,所以我知道我们不是敌人,同时我也知道了收容开始前的状况。” 古代遗物、收容、虚假的世界……这些都是什么?希洛听着不自觉皱起眉头,他听不懂奥莉芙在说些什么,想要大声驳斥,让她不要再说些奇怪的话了,但直觉制止了他,告诉他现在应该继续听下去。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哈姆雷特双手抱胸问。 “你们可以回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父母、朋友,回忆以前的事情,你们会发现异常的。” 希洛照做了,回忆,他是王国的骑士,是武艺高强的骑士团成员,是……是谁?父母呢?朋友呢?有师长吗?哪里出生的?都做过哪些事? 回忆像是沉入了迷雾,他努力拨开迷雾,迷雾后面仍然是迷雾。 都是是似而非的印象,越是回忆越感觉不到真实。 他看向飒莎和哈姆雷特,飒莎也是一脸茫然,倒是哈姆点了点头,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说道:“好了,我信了。” 奥莉芙颔首,继续说:“我们要收容古代遗物,离开这里,这个原本应该完成了的,收容条件应该就是在角色扮演中完成某些条件,故事不应该重复多遍,异常的原因我有推测,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开始收容前出现了一点意外。” “魔王,他也是收容的参与者,虽然不是我们同伴就是了——他在收容即将开始的时候,死掉了。” 奥莉芙淡然地一句死掉了,让希洛略有心惊。 “哈姆雷特是后来者,他填补了原本魔王的名额,但魔王作为故事的参与者应该定下了,于是古代遗物把他变成那样怪异地模样,用不属于他的力量填充到记录了一半的身体里。” “作为参与者的魔王,原本只要达成目标也可以完成收容,但死亡的躯体又无法实际完成收容,所以,我有了这个假设——古代遗物严谨的规则各自运行,造成的结果就是当魔王完成目标时,故事就会被重置。” 奥莉芙舔了下嘴唇,“事实上,我观察到的4次结局都是如此。” “等一下,按照你的说法,这一次是我们胜利了,那为什么还会倒计时开始重置?”哈姆雷特问。 “是的,这就是我想说的另一点,魔王扮演者死亡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古代遗物、或者说被构建的这个世界赋予他的半身,黑影的那一部分,超出规格了。” “在之前故事里,你们也有拿到过圣剑,但每一次圣剑都只能消灭人形的那一半身躯,另一半无法以常规手段消除,但它的判定仍然属于魔王。” “也就是说,只要黑影在,魔王就不算被消灭。”哈姆雷特苦笑说,“我就说怎么感觉遇bug了。” “哎?什么情况?魔王还活着吗?”飒莎仍在迷茫中。 “要消灭那部分黑影才能离开。”希洛看向眼前漂浮着的,同白光纠缠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的黑影。“但是连圣剑都无法消除……” “魔女小姐姐刚才说‘常规手段’消除不了啦。”希洛看到哈姆雷特笑嘻嘻地说着,但他总感觉,他的眼睛并没有笑意。“所以,可以公布了吧,毕竟时间不多了——‘非常规手段’。” 倒计时过去了六分钟,剩余的时间催促着快点结束谈话,做那最后的抉择。 奥莉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需要一个人的性命。” 残酷的选择。 “将这两股能量放到一个人的体内,然后在倒计时结束前死亡。” 无人出声,于是奥莉芙抚摸着漂浮的光与影,继续说。 “这只是我猜测,现在两股能量趋向于平衡,如果某个载体承载它们然后死亡的话,它们大概率也会一同消失,它们的原理虽然和现实当中的以太不同,但依照能量的性质……抱歉,我没有时间具体解释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清楚在这里死亡是否会对现实有影响,前几次你们的死亡因为重置而消除,但如果这一次不会再重置……我无法保证什么,只能说,”她用认真的目光看向三人,“请相信我。” 有一个人必须要牺牲,希洛想,那人是谁?谁可以决定? 即使相信奥莉芙说的话,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但是,谁能保证安全? 为了一个猜测,一个可能性,去赴死。 “假使这个方法仍然不能结束这个故事,就需要魔女小姐姐的记忆继续想办法,所以她最好不要承担风险,剩下的人选就是我、希洛、公主,我不想死,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不能死的理由,你们呢?”黑发少年的目光落在希洛与飒莎身上。 对于他的话,希洛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真冷静啊,哈姆,为什么你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样残酷的话? “我们已经要开始甄选牺牲者了吗?”希洛的声音沙哑。 “或者抽签?抛硬币如何?”黑发少年摸出了一块金币在指尖把玩。 “哈姆!” “冷静一点,朋友,我们总得解决事情,公主你怎么说?” 飒莎倔强地抿着嘴巴,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哽塞,随后她像是下了决心,伸手夺过黑发少年手中的金币。 “我也来,不谈合理性。”奥莉芙淡淡地说,“我不想置身事外。” 于是金币被高高抛起。 突然,希洛挥手将落下的金币拍飞,金币划出闪耀的弧线,带着没有揭示的结果落向了远方。 “……不,这样是不对的,看似公平却实际是强迫,我们不能强迫他人为我们牺牲,那样的牺牲,不情愿的牺牲……没有一点正义可言。”希洛如此轻声说道。 “理想主义者,很好的原则。”哈姆雷特摊手,“可是现在怎么办呢?” 倒计时已经在最后的三十秒,残酷的时间不会停留。 希洛伸手抓向漂浮在空中的光与影,两股能量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胸膛。 反手握住圣剑,白发骑士的笑容毫无阴霾。 “这就是我的答案,朋友。” 光芒刺入血肉,终归暗淡。 第十一章 相遇 倒计时停在了最后两秒。 下一刻,隐没在众人身体中的符文再次浮现。 奥莉芙的手臂上,飒莎的脖子上,黑发少年的左手背上。 符文脱离了他们的身体,飘入希洛的右手背中,符文再次完整。 好像传来了心跳声。 世界的颜色在变幻,无数的色彩在分解。 褪去颜色,褪去形体,褪去线条。 黑暗将意识拖入到虚无。 屏幕中在播放着虚假世界的真实记录,意识参与到内容中做出不同选择,不同选择衍生出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故事揭示了不同的可能性。 骑士单独对战恶龙,最终死于恶龙烈焰下。 骑士与王子刀剑相向,王子身亡。 王子带着骑士的遗剑赶往城堡,拯救公主。 王子与公主在城堡中,被魔王仆从围困。 公主在魔王的城堡里吃喝玩乐,过上堕落的生活。 公主被魔女带离囚牢,但没能逃脱。 魔女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魔女将公主带给王子,然后独自去面对魔王。 公主被魔王的力量侵蚀,穿上黑裙,杀死了骑士和王子。 王子站在黑裙的公主身后,用黄金的圣剑使出正义的背刺。 王子将魔王的力量夺走,故事再次被开启。 骑士被魔王的力量侵蚀,在觐见之厅的王座前,污染的圣剑与黄金圣剑交错,骑士用最后的意识将自己的胸口撞上剑刃。 骑士和同伴一起战胜了魔王,为了世界,英雄笑着选择牺牲。 然后故事就此结束了。 希洛睁开眼,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的世界荒诞离奇,却给清醒的人留下一丝丝惆怅,不久之后,梦就会消失,会沉没在意识的河床上,等待某天被拾起。 他看向右手,手背有隐隐的发热,紫色的符文仿佛是血肉的天然纹理,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精美的图案在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处。 “看样子,最终是你完成了收容,恭喜你,希洛。”奥莉芙坐在一旁地上。 希洛目光扫向四周,飒莎像是刚睡醒般神情恍惚看着周围,袭击者的尸体还在地上,稍远一点的地方,黑发的少年静静站立着不动声色的观察几人,注意到希洛的视线,他友善地笑了笑。 “发生了什么?”希洛问。 “你还记得多少?”奥莉芙问。 “当时,你说需要有人将力量放在体内,然后再死去。” “对,你做出了牺牲,然后完成了古代遗物的收容。” 希洛感到震惊:“死亡是收容条件吗?”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收容条件恐怕是‘成为英雄’。” 几次重复的故事里,奥莉芙一直在思考:这一次古代遗物的收容条件是什么? 在匆忙地开始收容前,她说过要注意一开始的声音。 希尔科古代遗物从某个概念中具现而出,因此在概念失控对其进行收容时,核心的概念在一开始都会被规则自身揭示,也就是那个声音“出发冒险的英雄怎么会带着生活行囊?” 这与收容的条件往往有深层的联系。 尽管如此,对一句话的解读在不同语境,乃至相同语境的不同重点下,都能产生多个答案。 所以她不能确定,也不敢轻易赌注。 扮演的故事人物死亡,即意味着从故事中退场,退场的人会平安返回吗?代价只会是与古代遗物无缘吗? 她说不好。 在探索者协会的记录里,正反两方的例子都有,有些扮演类人物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有些则会。而有些遗物的收容失败没有负面影响,有些会有短期影响,有些影响则会长期存在,威胁到生命安全。 况且,魔王也没有那么好打败。 最后一次,将故事推进到那样的地步,又避开了几个糟糕的结局,她想着,那是放手一搏的最好机会了。 然后,他们便回来了。 “你通过自我牺牲,还有之前所有行动与选择的综合结果,古代遗物的规则判定你是‘英雄’,所以现在古代遗物认同了你,就是这样。” 希洛睁大了眼睛,“我从来想过,自己会是什么英雄。” “你拥有他人没有的品质,这些品质给你带来了这种标签,你有这样的潜力,但也只是如此,正如他人也拥有你缺少的东西,而这些又界定了你和他人。”奥莉芙轻笑了一声,“总而言之,挺起胸膛吧,恭喜你获得了一个古代遗物的认可。” 对于奥莉芙绕来绕去的话,希洛没有太听懂,但其中的勉励不难感觉到,于是他也感激地笑了笑。 “所以现在古代遗物在我身上了吗?”希洛问奥莉芙。 “你能感觉到和它联系吧?你应该还能理解它的用途。” 希洛挠了挠头,盯着右手手背看了会,然后拆下衣服上的一个环扣,丢了出去,环扣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一刻,右手背上的符文亮起,环扣又重新出现在希洛手上。 “我可以通过它,给我接触到的属于我的东西留下一个标记,有标记的物体可以跨越空间距离出现在我的身边,也可以把它传送回原先的地方,每次使用会花费持有者的有价值金属物……啊。” 希洛翻找随身携带的零钱包。 “少了一塔克。” “它是你的了,有些古代遗物会和收容者做绑定,别人无法使用,按照探索者协会的规定,我们承认收容者有所有权。等我们离开这里后,我会给你做个简单登记,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让协会帮助你做它的细节测试。”奥莉芙点头说道。 “细节测试?” “例如一次性能够传送多少东西?东西的质量和体积是不是有限定?‘属于你’这个范畴是怎样的?还有每次使用消耗的钱币是否有规律?等等这些细则不会写在说明书上吧,每一个古代遗物都很珍贵,既然拥有了,我想还是尽量去做了解。” “我明白了。” “它有名字吗?” “名字?”希洛挠挠头,“我不清楚……” “那么你取一个吧。” “伤脑筋啊,我不太擅长取名字。” “嗯,那就叫‘多米尼翁的行囊’怎么样?多米尼翁,十三联邦信奉的寰宇与旅行之神。” “旅行之神啊,我觉得很不错,谢谢。” “好了,这边的事情就先如此告一段落,下一个问题是。”奥莉芙看向和众人有着点距离的黑发少年,她的眼眸开始流动青白色的光彩。 希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少年,飒莎后知后觉跟着同伴的行动照做,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黑发少年身上,他像是感觉到了目光,停止对躺在地上的尸体摸索。 “嗨,你们聊完了?我想随意插话不礼貌,就在一边自己找点事情做做,我有一大堆问题呢,首先你们怎么称呼啊?”少年微笑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希洛身上,对他点点头,“朋友。” “我叫希洛,希洛·巴列奥略,是边缘公会的冒险者。”希洛下意识回答。 “你好,希洛。”他打了招呼,然后又看向飒莎,“你呢?公主。” 飒莎脸色微红摇了摇手:“别叫公主啦,收容都结束了,听上去怪不好意思的,我叫飒莎,也是边缘公会的成员。” 看到他移向奥莉芙然后又对着自己露出询问目光,飒莎便接着介绍:“她叫奥莉芙,是探索者协会的成员。” “飒莎小姐,我原本还想着自己介绍呢。”奥莉芙看着黑发少年说,“我是奥莉芙·崔斯特,你看来很擅长聊天,哈姆雷特先生。” 哪里来的雾都孤儿,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没有啦,我算蛮宅……我是说我通常不怎么出门的。”他笑呵呵地摆摆手,“还有,其实我的真名不叫哈姆雷特,哎呀,当时一慌张,就报了个朋友的名字。” 顿了顿,少年继续说。 “我叫百世可乐。”他观察三人的表情,“你们觉得和咳口可乐比哪个更好啊?” 没有人回应。 少年看着三人迷茫的表情——他们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睛。 “不过,你们可以叫我阿利恩,百世可乐是我的字,我们那边还有号呢,姓名字号连起来老长了。”阿利恩舔了舔嘴唇说。 “那么阿利恩,你是哪里的人?什么职业呢?”奥莉芙继续问。 阿利恩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各位,实不相瞒,我啊——失忆了。” 堂堂正正,底气十足。 希洛看着阿利恩如此说,越看……越觉得是在骗人。 回想起在之前的收容里也是,他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如果阿利恩宣布他出生在这座颠倒塔里,希洛都觉得这更可信一些。 希洛都不相信,奥莉芙自然更不会信。 “姓名?” “阿利恩。” “年龄?” “十八。” “职业呢?” “不知道哇。” “出生地在哪?” “在哪里呀?” “你还记得其他什么吗?” “小姐姐,你这可为难我阿利恩了啊。” “那你知道现在在哪里吗?” “这我真的是不知道了。” “这样啊。”奥莉芙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你的通用语、联邦语、帝国语还有延方言都说的很标准啊,刚刚我用这几种语言问你,你也用这几种语言回答我。” 阿利恩嘴角抽搐,他第一次在三人面前露出吃惊的表情。 “啊嗯……怎么搞的?我可能都会一点,突然就展现了语言天分,哇哦,啊哈哈哈……” “不,不对。”希洛怔怔看着阿利恩。“奥莉芙最后的提问,和你的回答,是海米尔语。” “我可能……”阿利恩还想争辩。 “海米尔帝国覆灭已经五十九年了。”希洛说。 阿利恩闭上了嘴巴。 漫长的沉默。 各自有各自的考量。 最后奥莉芙率先打破了沉默。 “阿利恩,我没有恶意,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这个地方相当危险,如果你能说实话,我们彼此的处境或许都能改善。” 魔女的注视着阿利恩,青白色的光彩美不可言。 “你,是异世界人吗?” 第十二章 异世界的科技树 为什么你们的操作都这么骚? 阿利恩在心里默默嘀咕。 要是放小说里,这不是几百章甚至完本都不会暴露的秘密吗。 好嘛,我们现在才聊了多久? “……异世界人,很多吗?”他细声询问。 奥莉芙眨了眨眼睛,露出的笑容像是在说——终于逮到了。 “所以,你真的是异世界人。” 我被秀了!她在秀我!阿秀你坐下。 阿利恩几乎想要翻白眼,只是信息不对称罢了,他这么安慰自己。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阿利恩是异世界人吗?就和那个传说中传奇冒险家丹尼斯·莫兰一样,异世界人?”飒莎的尾巴因为内心的动摇而激烈摇晃。 希洛同样吃惊,他沉默听着几人的对话。 “丹尼斯·莫兰,他算是最知名的异世界来者,当然还有其他人,例如望星领的古尔大学士,甚至有传言伊利娅特正教先知,第一位‘聆听者’伊也来自异世界。”奥莉芙看向阿利恩,“异世界人当然不多,在漫长的历史里屈指可数,但他们都给世界带来新的知识或是重大的改变。” “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不是什么专家学者,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阿利恩耸了耸肩,随后他向奥莉芙正色道,“你是怎么猜到我是异世界人的身份?在你试探之前,你至少就有猜测了。” “原因有几个,其中一点,”奥莉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青白色的流光仍然在瞳孔中流转,“我的眼睛被称为‘真瞳’,它能看清以太还有其他能量的流动,在伊利娅特上,所有的生命都有以太,普通人会有一定数量的以太,超凡者能容纳更多,但是,你的身体里没有,一点都没有,甚至比刚出生的婴儿都干净。” 阿利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注意到奥莉芙看着他的目光里,有难以言喻的思绪在转动,被青白流光掩藏的想法,某个身影模模糊糊。 “不过异世界人也讲通用语吗?不对,你刚才还说了好几种语言,啊!难道这是你的异能吗?”飒莎向阿利恩凑近,仔细打量。 耳朵会动哎。 阿利恩目光移到她脸颊的颧骨后侧,那里被两侧的头发盖住。 掀一下的话,会不会被打啊? 阿利恩暗自琢磨着。 他一直很想知道,如果耳朵长在头顶,那脸颊两侧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你说的异能是什么,不过我们能交流恐怕是因为你们一直在说的‘古代遗物’,在遇到你们前我下了一个单人副本拿到的,那副本可魔幻了。”他将带着的黑色耳夹取下,连同链着的水晶一起放在衣兜里,“现在能听懂吗?” “漥嚄,図蚦牞聼郶駧饹。”喵在喵喵喵。 阿利恩将耳夹重新戴上。 这下知道了使用的条件是要贴着身体。 “你听他们说应该也知道了古代遗物很珍贵吧,你竟然一点都没有防备,太大意啦!”飒莎做了一个抹脖子抢劫的动作。 “都一起下过本了,队友什么尿性都知道了,还是聊回正事吧。”阿利恩认真地看着奥莉芙和飒莎,“你们种族是精灵和猫娘吗?” “嗯,是啊。”奥莉芙回答。 “等一下,猫娘是什么叫法!太粗鄙了!你应该称呼魅灵。”飒莎抗议。 yes!yes! 扎起马步,心潮澎湃,灵魂在呐喊!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飒莎不解地问奥莉芙。 “可能异世界人都比较奇怪吧。”奥莉芙想了想回答。 “你们不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的!没有人能够理解!啊,请站在这里不要动。” 阿利恩掏出手机,咔嚓咔嚓。 突然亮起的闪光让两人吓了一跳,连希洛也被惊动过来看。 “别担心,就是照个像,看。” 把手机递给他们,三人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影像,发出了一阵惊叹。 “很精巧,这就是异世界的技术啊,和魔导具有些相像,但没有以太作为能源驱动,很有意思……”奥莉芙兴致颇高,拿出挂在腰间的七环之秘仪对着阿利恩,秘仪中心的黑点闪亮了半秒。 “你看。” 秘仪的外环在缓缓旋转,黑点射出一道光投射在半空中,阿利恩的身体影像浮现,虽然分辨率没有1080p的高,但也精致准确地复刻出他的模样。 奥莉芙的手在外环上拂过,影像被她控制着放大、缩小、旋转,调色。 “可惜在这里不知什么原因受到些干扰,在外面影像状况会更好。”精灵漫不经心地说。 阿利恩长大嘴巴说不出话,瞬间手中的手机变得一点也不香。 够了啊,你们这群异世界人,说好的剑与魔法呢。 别整些奇怪的设定啊,有以太什么的,看你们的科技树都点成什么鬼啦! “这个也是古代遗物,一般魔导具不会有投影效果。”希洛像是看出了阿利恩的莫名其妙的失落,于是出声安慰,“要贵一点的才行。” “快够了!小心我和你聊量子科技,吃我一套宇宙弦论e=mc2啦!” 三脸问号。 异世界人真奇怪。 “异世界真可怕,我要回家,这里是哪?” “不知道,你知道吗?”这次回答的是奥莉芙。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你不知道,如果你问我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就回答你,我不知道。”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啊,反正肯定不是卡车撞的,我就是出门买了个布丁,回家抄近路钻了一片小树林,天一黑,眼一闭,一声不吭到这里。” “我们是经过一道传送门进来这里的,和那边躺着的那个人打了一架,在传送门出现的时候,他和他的同伙袭击了我们。”奥莉芙目光示意躺在地上的尸体,他先是被阿利恩摸了一遍,刚刚希洛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也默默地去查看了一遍。 “有什么线索吗?”阿利恩一边问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两管试剂,“哦,这是我刚才在他兜里发现的。” 奥莉芙拿起试剂研究了一会。 “炼金药剂,一管是止血强心剂,一管是以太恢复剂,我们在这儿发现他时,他受伤太严重了,恐怕他自己也知道强心剂已经不管用了。” “你们杀了他?这个世界的斗争都这么血腥吗?” “不,我们没有动手杀他,虽然有机会的话可能最终也会这么做……多半是外面那些金属巨像动的手,连我们也差点被它们干掉。”奥莉芙突然伸出手指,在阿利恩胸口开玩笑般画了一个圈,“你运气不错,没有被那些金属巨像杀死。” 阿利恩没有在意奥莉芙的玩笑,他看向奥莉芙的目光带着一点诧异、一点不解,他低头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因为,那些金属巨像没有攻击我。” 他的话引起三人的注意。 “那些大家伙没有攻击你?它们不会一看到你就变红光吗?”飒莎问。 “一直是绿光,很绿。” “你有试过靠近它们吗?”希洛问。 “有啊,都擦肩而过了,它们理都不理我,一开始我不知道,还被吓的到处跑。” “你和我们的不同点在哪里?”奥莉芙像是在问阿利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异世界人嘛。” 摊手。 然后他想到了。 “以太?” “以太!” 几乎和奥莉芙异口同声。 “金属巨像是用以太来观测生命体的!”奥莉芙拍了拍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顺利的话,或许我们能从这里出去!” 阿利恩感受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目光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安排。 啊这…… “拜托了,我们这边只有你能安全出去。” 绝美的精灵小姐姐在拜托你。 这感觉真不错。 等等,精灵的话是不是上了年纪也看不太出来? …… 这不是更棒了嘛! “行吧,反正我也是要想办法回家的,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首先,这边周围的一大片是一个立体迷宫,最上面可以通向庭院,庭院周围是颠倒塔的八座外塔,庭院中间有能源水晶以及操纵台……” “等等等等,给我等等,什么庭院?什么颠倒塔?什么能源水晶和操纵台?它们都长什么样子,干嘛用的?” “你没有见过这些?” “我说了,我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鬼地方了,突然就出现在和外面长得长不多的回廊里。” 奥莉芙将一只手放在脑后的银色发箍上,另一手提着七环之秘仪,很快,光从秘仪中投射出,那是奥莉芙的记忆画面,从庭院的水晶与金属巨像的战斗,到一路匆忙赶到此地,最后画面的数据经过分析,组合成立体的迷宫路线。 古代遗物“外脑·第二分区”与“七环之秘仪”的携动使用。 “用你那个像是魔导具的机器记录下来。” “哦,好的好的,哈哈,真奇妙。” “记住,你需要将水晶的能量引到这个方向,能源会打开下面的门,影像给你标识了,做好后你回到这里来,我们等你一起,不要在遗迹里被困太久,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样我也能回去我的世界吗?” “如果我们能探查清楚这个遗迹,你回去的可能性就会很大,对吧?” “行吧,我尽力而为。” “以太恢复剂你用不上,这个强心剂给你,以防万一。” 阿利恩接过强心剂,收到衣兜里,随后对希洛和飒莎挥挥手,暂时告别。 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阿利恩突然转过身。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利恩正色,慢慢的,郑重其事地问道,“走之前,我能摸下你的耳朵吗?” 瞬间的诧异很快变成温和的微笑,奥莉芙耐心地回答他。 “不可以,滚。” 第十三章 彼此的世界 看着阿利恩毫无惧色走出房间,奥莉芙收回目光。 少了一个人,便安静了不少。 在看不到边际的白色空间里,三个人和一具尸体等待着仓促计划的结果。 “他会不会有危险?哎呀,你看,他好像只是普通人,虽然是异世界人,但也不像是冒险王那样能作为拳斗士战斗。”飒莎拿着长杖,尾巴不安地轻轻摇晃。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也抓紧时间恢复一下体力和以太吧。”奥莉芙说着便坐下,做冥想的准备。 “我想大概不要紧,哈姆……阿利恩他很强的。”希洛盘腿坐在地上。 “很强吗?”飒莎表示怀疑。 “不是说战斗这方面啦。”希洛回忆还依稀存有的在故事世界里对阿利恩的记忆,“我们两人都是在森林作为起点,每一次基本上都能遇到,阿利恩他,嗯……只要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他总是能够冷静地找到合理的方式达成结果。” “你对他印象不错?”奥莉芙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希洛问。 希洛温和地笑了笑,“他很奇妙。” “飒莎你呢?” “对阿利恩看法?唔,他长得不错,而且异世界人耶,听上去就很神秘!”飒莎上下晃动双拳,脸色因为兴奋有些微微红晕,“而且在之前的故事分配到王子的角色哎,角色分配是不是和本人就有一定联系啊?希洛是吉恩王国人,王国的骑士,奥莉芙就是魔女,阿利恩异世界人所以是异乡的王子。” “所以飒莎你是哪里的公主吗?”希洛突然好奇问。 飒莎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耷拉,“我们还是休息吧。” 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难以觉察时间流逝。 再次出发前,要尽量恢复状态。 塔内的以太稀少,对于法师来说,是残酷的环境。 奥莉芙在深度冥想后,感觉到自己的以太魔力也才恢复到全部的四分之一。 飒莎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但以太魔力的恢复速度不尽人意——作为法师,她能够施放的最高阶魔法也不过三阶,而且基本都是辅助类型的法术,以法师的资质来说,她知道自己虽然也颇具天赋,但绝对算不上天纵奇才。 希洛的状态恢复的最好,作为修行战法的武者,他不像法师需要将以太转化成能够支撑施法的以太魔力储存在体内,战法在使用时往往会将以太赋予新的属性,带来不同效果。 原本就旺盛的生命力,在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体力与伤口都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他在等待之前被赋予的全面强化术的副作用消退,然后——需要一把剑。 物资的匮乏是接下来冒险行动的隐患。 装备、药品、食物。 哪怕是初出茅庐的一级冒险者也知道出门在外,物资应该多多益善。 但实际上过重的负担会影响冒险的进程,无论是做委托或是战斗——露营的时候当然需要铁锅帐篷,但没人希望背着臃肿的东西打架吧? 高阶的法师会考虑用法术来解决行李问题,例如通过召唤系的法术实现物品空间上的移动,奥莉芙就是这样做的。 她与械纲生命签订召唤协议,除了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其他都一股脑丢给召唤生物。然后她发现,在这里无法进行召唤。 察觉到颠倒塔可能是在规则层面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奥莉芙便放弃在这方面动脑筋。 好在成熟的冒险者会知道要随身携带急救物品——这里就有一个半。 虽然边缘公会四人的大部分的行李还有备用装备都丢给费恩保管了,但四级冒险者飒莎还随身携带轻便的工具腰包,里面按照重量比例放上一瓶恢复剂和一瓶急救的强心剂、此外还有压缩口粮和夹心果汁软糖。 口粮有一人一天的分量。 三人分,勒紧裤腰带也只有两顿餐。 姑且再给阿利恩留了一顿,异世界人也是要吃饭的吧? “我们……省着点吃哦。” 猫猫啃着口粮,心中流下朴素的泪水。 太狼狈了,一点都不优雅。 当纯白空间的门再次出现,仿佛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 阿利恩从门后走出。 看到他同离开时一样没有受伤,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他看着三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你们有水和食物吗?跑来跑去,又饿又渴。” 三分钟后,他一边舔着根冰柱,一边嚼着压缩口粮,大谈感想。 “魔法还真是方便啊,不过你们世界食品工业技术有待提高,就不能加点调味剂或者色素吗?这味道和我啃面粉有什么不一样!” “上面怎么样?”奥莉芙问。 “啊,真的是被吓到了,没想到外面的景色这么壮观,那些反重力漂浮的石台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原理啊。”阿利恩连手带脚笔画着,兴奋诉说看到的景色。 “庭院的水晶能源呢?” “幸不辱命,女士,完全按照你吩咐的做了。”他装模作样鞠了个躬,“虽然当时那些金属大片大片聚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是麻了。” “金属巨像被吸引过去了?” “是啊,附近少了好多呢。” 奥莉芙沉吟了片刻,转身对着飒莎还有希洛招招手。 “我们现在就出发。” 阿利恩自觉地跟着他们走。 四人陆续跨出门,飒莎走在前头,中间是奥莉芙和阿利恩,希洛殿后。 他们没有往回头路走,选择的门也是来时正对的另一扇,门后又有分岔,奥莉芙用真瞳查看着能源的流动,选择了一个方向。 飒莎的步伐几乎没有声音,她小心翼翼探路,头顶的耳朵灵活地转动。 “附近确实没有巨像在活动!” 阿利恩只是盯着飒莎的耳朵,边走边摸着下巴琢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奥莉芙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主大陆有句谚语:好奇心害死摸猫耳的人,魅灵的耳朵很敏感,要是突然触碰很有可能会被条件反射攻击,飒莎可是四级冒险者哦,你的身体够硬朗吗?” “危险系数这么高吗?”阿利恩缩了缩手。 “两位~我都听到了哦。”飒莎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的世界,啊,是叫伊利娅特吧,有很多种族吗?是不是有那种很矮的,体毛浓密很会打铁的?” “你说矮人?”奥莉芙问。 “对啦!”阿利恩一拍手,“经典!还有吗?” “你对这些很好奇?” “是啊,在我回去前,告诉我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情吧。” “嗯……你说的种族都是被分在智纲,人智目,定义是所有可以使用语言交流,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 奥莉芙继续补充。 “其中常见种族有人族、精灵、拟兽人、罗罗姆尔还有矮人,拟兽人主要代表种族就是魅灵与獒族,此外还有一些龙族、机械生命、动森兽人这些稀少族群也可以算在智纲的范畴里。” “听上去很热闹啊。”阿利恩感叹,“会有种族间的矛盾冲突吗?” “当然,同族之间也会有矛盾吧,更不论说是异族间了,关于领土、关于权利、关于资源、关于想要凌驾于他人,冲突从来不会熄灭,当意识拥有自我和欲求,矛盾便在所难免……难道你们的世界很和平安稳吗?” “听起来哪里都差不多。”阿利恩耸了耸肩,然后看着同行的几人,“但你们看起来相处的不错,你、飒莎、希洛,三个种族,一个队伍。” “哦,我是他们的雇主,而且我是探索者,他们是冒险者,”奥莉芙微笑着回应,“我们有共同利益,职业的关联超越国界和种族,而且对于个人而言,历史的积怨还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和我聊聊探索者和冒险者吧?”阿利恩锲而不舍。 “嗯……你看,人们总是有需求,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想要达成就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冒险者就是这么一回事。冒险者是一个工作内容及其广泛的职业,简单来说,就是以自身的能力通过探险、完成委托从而谋生的人。” “因为有冒险者,所以冒险者行会才诞生,人们向冒险者行会委托任务,冒险者在行会承接工作,行会也协调双方的利益关系,最终让事情顺利进展下去。” “冒险者也会自发组织成队伍,甚至公会,毕竟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有些复杂的委托需要公会来完成……冒险者相关的事你问飒莎或者希洛能了解的更清楚。” “然后是探索者,要成为探索者得先加入探索者协会,探索者协会是一个和古代遗迹打交道的组织,协会的职责主要就是探索未知遗迹,研究收容遗迹物品,以及处理由遗迹引发的灾难。” “当然冒险者也可以探索遗迹,研究古代遗物,但作为探索者自然有探索者协会的关照和知识分享的平台,会有人同时兼顾冒险者的工作和探索者的身份,本身两者的目标就有重合点。” “我们会走遍世界各地,领略不同的风景,面对不同的未知和不同的挑战。我们希望我们的工作让伊利娅特变得更稳定,更安全,更加丰富多彩,我们也想知道从前的生命如何生活?它们创立过怎样的文明?最后又是因为什么而消失在时间长河?总之,这是漫长的旅程,而对于我,探索者最大的报酬就是探索本身的乐趣。” “简单说来就是这些,有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吗?” 奥莉芙微笑着解说,看到阿利恩听得入神,她难免也升起一丝喜悦。 “谢谢,很有趣,但好奇心这种东西被满足了一点,就会有更大的渴求。” “那也请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们的世界是怎样的?它是否也充满了谜题,能够承载很多旅程?” 阿利恩沉默着思考了很久。 只有脚步声回荡在漫长的廊道里。 许久,他才犹豫着开口。 “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我的旅程还没有开始,我只是……一直都觉得很无聊……很空虚。” 前方的道路斜向了两边,左右各一条。 阿利恩站在道路的分叉口。 第十四章 分叉口 当阿利恩站在道路分叉口的时候,他会想要看清两边路更远处的景色,然而无论如何凝望,代表未知的黑暗总隔阂在此刻与捉摸不透的未来之间。 左或右,两条不同的路。 “往哪边走?”阿利恩问奥莉芙。 “哪边……好像都可以。”奥莉芙开启真瞳扫视两条路,犹豫着开口,“能源的流动分往两边,在远处又汇集到一起。” “抛个硬币决定?希洛,借个硬币。” 希洛无言地摸出一铂。 闪亮的金币来到阿利恩手上,正面是数字和荆棘,背面是一个微笑的旅人头像。 “这个头像是谁?” “旅行者辛,游历大地串联起人间星辰的人,冒险者行会的建立者。”希洛回答他。 “幸会,辛。” 金币被高高抛起,于空中翻滚旋转,阿利恩自信一笑,伸手抓金币并迅速盖在另一只手手背上。 叮叮咚咚。 金币落在了地上,滚进右边的道路,以优美的弧线画出半圆,随后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再动了。 背面,旅行者的头像无声微笑。 阿利恩笑容不减,“辛帮我们决定了,就是右边!我们走吧!” 说完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他刚刚是想把金币按在手背上吗?”飒莎小声侧头问希洛。 “应该不是的,铂都快掉到了地上,阿利恩才盖上手,肯定是故意开玩笑啦,这么简单的动作。”希洛温和笑着对飒莎解释,他甚至想要给这个别出心裁的有趣的表演鼓个掌。 他们说着也跟上前方的阿利恩。 奥莉芙轻轻嗤笑了声,漫步走向他们,黑裙曼妙摇曳,消融在黑暗里。 四人走到了回廊的尽头,又有一扇门伫立在那里。 通道的尽头就是门,漆黑之门。 “虽然我知道我们一会还是要进去的,但有句话我不得不问。”阿利恩摊手,“你们说这个古代遗迹、古代文明啦,他们的建筑内没有门牌吗?不会迷路吗?” “有种猜想,希尔科文明拥有发达的神经网络,可以让他们免于实体的书面交流,被发掘的希尔科古代遗迹都有相类似的特点,学界管这种极其简朴的建筑风格叫希尔科风格。”奥莉芙摸着回廊的墙壁缓缓道来。 看到阿利恩惊讶地看着自己,奥莉芙歪了歪头,黑色的鬓发随之摆动,“怎么了?” “有点惊讶在你们口中听到‘神经网络’这种时髦词。” “你们世界也有类似的概念?探索者协会靠着古代遗迹有小规模应用,虽然原理还没有完全解析,典雅和望星领有学术会试图制作出仿制品,实现远程通讯,我记得他们管那项目叫‘以太网’。” “聊这个我可来劲了,我就是那种不能断网的体制!” “有网络依赖的话,朋友想必不会太多吧?” “哈哈,精灵小姐姐你这是什么上年纪的偏见啊。” “哎呀,年月累积成的真知灼见总是会一针见血。” 两人都笑了起来,看上去很开心。 “总觉得他们对话很难插进去。”飒莎对同样插不进话的伙伴说。 希洛憨厚笑笑。 稍作停留的交谈让原本紧张氛围消散不少,在做好准备后,四人走向漆黑之门,希洛仍然走在前面,跨越过门,冷清的光照在了脸上。 然后落了下去。 慌乱只有一开始的那不到十分之一秒,他很快看清了周围的状况,门出现在墙壁上方大约四米的位置,与下方形成垂直的落差。 希洛在下落的时候依靠肌肉强行扭动身躯,将重心下沉,稳稳落在了地上。 “唔喵!”飒莎一声惊叫跟着落了下来,在希洛下意识想要搭把手的时候,她灵巧的空中翻身无声着地。 接着阿利恩落下,虽然他慌张的时间比希洛长上不少,但他也试图在空中做好预防下落冲击的受身姿势——希洛看着直摇头,他眼疾手快接住阿利恩,双手稳稳托住阿利恩的肩膀还有大腿。 四目相对。 阿利恩投去了大哥威武的感激眼神。 希洛微笑像是说你没有受伤就好。 “哇呜!”“哎呀。” 奥莉芙轻松落地,她和飒莎正看着手足情深的一幕。 飒莎微微出神。 周围冷清的光好像也变暖了起来。 花的芳香,娇嫩的小花,哦!惹人怜爱的蔷薇。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新的东西在内心萌芽了。 “年轻真好啊。” 看着三人,精灵如此感叹。 然后,真瞳亮起,奥莉芙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不像是之前收容古代遗物时那空无一物纯白,有着不可思议无限延伸感的房间。这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干净简洁的实验室,房间内摆放着数个呈八方立柱外形的大型仪器,连接着操作台,仪器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台。 四周的墙壁材质与走廊的墙壁材质相同,只是颜色有些许的不一样,没有奇异的花纹。两扇门正对着在房间的两侧,一扇便是四人进来的门。 墙壁连接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划分了数个整齐排列的方格,两侧排到了墙壁,只靠着门的两边留出了一道没有被划分在格子盘里的站道。 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的不知用途的房间——除了上下颠倒。 对于四人来说,有格子的天花板是地板,有仪器的地板是天花板。 就和他们见到的塔一样被颠倒了过来,又或者说,正是进入了颠倒的塔,所以这般景象才能够成立。 “这里也有古代遗物要收容吗?”飒莎站到奥莉芙身边。 “……不,没有发现有概念具现的古代遗物,但这里本身就是古代遗迹,会发生超常识的事情也不奇怪,保持警戒,我们从那边出去。” 奥莉芙抬起手,指向着房间另一侧的门。 那么,走过去就好了吧。 希洛看着眼前排列整齐的方格,直觉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稍等。”阿利恩拿出从希洛那里拿来的金币,递给希洛,“给,上个标记。” 希洛接过,右手背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金币又被阿利恩拿走,他突然将金币丢了出去,金币落在他们前方的一排格子上,弹一下,蹦两下,便没有了反应。 “看起来没有问题。”奥莉芙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前方的格子上。 突然格子亮起了绿光,接着数字3出现在格子的中间。 奥莉芙迅速展开了魔护盾。 严阵以待。 寂静无声,绿光与数字持续显现着,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事情?”飒莎担心走上前。 “不,等等……” 奥莉芙话音未落,便看到飒莎身形一顿,停在奥莉芙所站的格子的边缘——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痛痛……”飒莎捂着发红的小巧的鼻子,后退了两步。“我撞到什么了?” “透明的墙,不,是结界。”奥莉芙将手贴在格子边缘的上方,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阻隔在格子内。 “哈?啥子……呃,怎么突然就出现结界了?”飒莎表示震惊,她用力捶打那堵空气墙,结界纹丝不动。 奥莉芙思考了一会,然后她开始轻声咏唱起咒语,一团水球凝聚在她身前,她握紧拳头,水球失去形状落下,水流到格子边缘便被结界阻碍,水位上升到奥莉芙的脚踝,浸湿了她的靴子。 “唔……你怎么看?阿利恩。”格子内的奥莉芙出声问。 “现在还不太好说。”阿利恩摸着下巴,“先来观察一下吧。” 说完他走了上去,径直走向金币落在的那一格方格——位于奥莉芙左边,和她的位置间隔了一个格子。 没有任何阻碍,阿利恩站了进去。 绿光亮起,同样数字3出现,同样无法离开格子外。 “情况一样,有空气墙。”捡起金币,他转过身对着希洛挥手,“金币还你,用行囊把它收回去。” 希洛明白了阿利恩的想法,右手手背的符文再次亮了一下,阿利恩手上的金币转眼便出现在希洛手上。 “瞬间移动可以穿越空气墙,你们会瞬间移动的法术吗?”阿利恩问。 飒莎摇头,奥莉芙只是耸肩,不置可否。 “好吧,虽然不能卡bug很遗憾,那就用王道的方法来,你们也快上来吧,选一个格子,推荐在我两边,我有安全感一些。”阿利恩一脸轻松说道。 飒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到了阿利恩与奥莉芙之间的位置。 格子没有出现任何的光彩和数字,但同样产生了空气墙。 “咦?”飒莎蹲下拍了拍地板,好像在质疑地板格子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希洛最后一个行动,他想了一下,走到了与奥莉芙间隔一格,但却是右手边的位置。没有光彩,没有数字,只有相同的空气墙将他关在了里面。 哗啦。 奥莉芙脚下的水向着三个方向流淌开——飒莎所在的格子的结界没有让水流入。 “结界解开了!”飒莎欢呼了一声。 奥莉芙沉默着向前走了一格。 靴子在潮湿的地面踏出了水声,水向前方的格子流动,突然,像是被截断了流向蜿蜒延伸向两边。 一个新的结界升起在奥莉芙站着的新格子四周,而那个格子亮起了黄光并显现出数字2,奥莉芙回头看,身后的格子仍然亮着绿光与数字3。 她伸手向后摸去的时候,无形的结界又挡在她的面前。 “看来,这次是回合制游戏。” 阿利恩说着向前伸出手,他的手轻易穿越过原本存在格子边缘的结界。 第十五章 朋友,玩过扫雷吗 “来整理一下现在的状况吧。” 阿利恩坐到地板上,看着三人。 “我们的目标是要过去对面,要过去就要经过这片格子地板,目测格子边长有一米半多一点,你们能听懂‘米’这个计量单位的概念吗?”阿利恩用手比划了大约一米的长度。 得到肯定的回应。 他估摸着可能是水晶耳坠“万能翻译”意译了米的长度计量单位。 “这是正方形格子,按照边长1.6米来算,面积就是2.56平方米,场上一共有8x8的格子数,64格,一共大约……”他心算了两秒,“163.84平方米。” “为了方便交流,我们给每个格子编个号吧,从最远端左侧开始,”阿利恩指向远处左边角落的格子,“依次向另一个方向,横着记a、b、c、d、e、f、g、h,竖着记1、2、3、4、5、6、7、8,也就是说,刚刚奥莉芙所在的格子是e8,现在她走到了e7,我所在的位置是c8,飒莎是d8,希洛是g8。” “哎?等一下,等一下,你慢一点,我想想,d8、d8。” 飒莎长杖撑在地上,转了两圈,左顾右盼,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你就想象一个64格的棋盘,在左上角位置记a1,右边一格是b1,下面一格是a2,依照这样的规律向两边扩展,很简单吧?把它当成游戏看好了,现在我们需要来摸索规则。” “按照空气墙出现和消失的规律,我们可以轮流行动,每一次行动的时候空气墙会消失,走到另一个格子的时候空气墙又会出现,总结一下,第一条规则就是‘每人依次行动,一个格子只能站一人’。”阿利恩站在格子边缘,弯腰,手臂来回荡,突然起跳跃向前方。 好像响起了无声地碰击声,跳跃到一半阿利恩撞在前方格子的边缘,从半空中生生弹回,倒在c7的格子上。 格子亮起了黄色光芒,数字2浮现。 阿利恩摸着磕到了的腿,龇牙咧嘴着却又在笑,像是为验证到了规则而开心。 “规则二:每次行动只能移动到相邻格子。”阿利恩看着对面,“这样至少九轮我们就能走到对面。” “如果没有其他干扰的话。”奥莉芙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地上出现的光还有数字,你觉得会是什么?” “倒计时?提示?都有可能,还需要再验证,你应该可以移动了,飒莎。” 飒莎吞了口口水,“反正……走就可以了吧。” 她小心翼翼踮着脚踏在d7上,发现安然无恙,格子仍然没有亮起任何颜色,没有出现任何数字。 “和你们都不一样,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安哎。” “安心安心,富贵在天人各有命。” “这安慰也太不走心了!” “希洛,你试试斜线移动。”阿利恩对着希洛喊。 “好的。” 希洛伸手晃了晃,确认了前方已经没有了结界,他跨步到f7的位置。 瞬间,黄光在地上亮起,数字2浮现在格子中间。 “你看明白了吗?”奥莉芙思考了会,然后询问阿利恩。 “还差点,要不你往前走一步试试?” 奥莉芙干脆地上前了一步,来到e6格子。 这一次地面格子没有出现反应,只是格子周围的无形结界将她关在了里面。 到阿利恩行动。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阿利恩向前走了一步来到c6格,“这一个就会是1。” 话音刚落,c6格子便闪烁刺眼的红光,鲜红色的数字1出现在格子中,红光无声地警报着。 “果然没错。”阿利恩开口说。 “我大概也猜到了。”奥莉芙出声,“我们分享相互验证?你先来吧。” “好啊,其实也很简单,你们知道有一个叫‘扫雷’的游戏吗?好吧,看来异世界没有这玩意。这些数字和颜色不是倒计时,是提示警报,它们提示一些特别的格子的位置,数字表示同那个特殊格子的距离,而从远到近的绿色、黄色、红色的颜色变化来看,想来恐怕是提醒不要触碰到那个格子吧。” “呃,也就是说?”飒莎问。 “也就是说,出现数字3的这一格,表示它横、竖还有斜着数第三格,其中有一个是被警戒不要触碰的格子,我们就暂称‘地雷格’好了,3意味着距离3格,2意味着2格,1是1格,没有显示就是空白,可能代表超出3格不显示,所以目前明确了的地雷格是c5还有h5。” 飒莎在思考,飒莎隔着空气对格子点点画画,飒莎故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数字提示有其他的可能性吗?”希洛问。 “目前来看只有我上述的规则符合逻辑,这是可以交叉验证的,开始我有考虑过其他情况,例如3所表示的是接近最近的地雷格需要走3格,这样的话每一个数字都可以用范围图形来标出地雷格可能的位置,但这样相邻数字的分布必然是层级递增、递减,或者保持不变,就不可能出现奥莉芙从e7到e6时,直接从2变成空白的状态,也不会出现你从g8移动到f7直接变成2的状况。”阿利恩回答。 希洛略微思考了会,点了点头。 阿利恩继续解释道:“我走到c8提示3,在不超出格子的情况下,可以锁定c5,f5还有f8这三格存在地雷格,但之前奥莉芙踩了e8提示是3,所以排除了f8这个可能性,d7的空白与e6的空白证明了地雷格不是f5,所以c5必然是地雷格。” “然后是奥莉芙一开始站的e8格出现数字3,可以推测b8、h8、b5、e5以及h5存在地雷格,然后c8数字3证明b8不是,g8空白证明h8不是,d7空白证明b5不是,e6空白证明e5不是,用排除法剩下的只有h5。”阿利恩笑了笑,“你看,还是很简单的嘛。” 奥莉芙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推论,希洛随后也信服地点了点头。 什么?希洛你也懂了吗?只有我不清楚什么情况喵? 飒莎点头微笑称好,飒莎停止了思考。 阿利恩伸出三根手指:“所以规则三:格子数字提示地雷格的距离,白色格子表示距离在3格以上。” “一共会有多少个地雷格?”希洛问。 “不好说,不过只要最后一排没有放满雷就好,飒莎,到你了。” 飒莎机械转头看向阿利恩。 啊?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要去哪里? 大大的眼睛充满迷离的疑问。 “你要是没有想法的话,就去d6好了,听我的。”阿利恩指挥。 “哈?你觉得我没有判断力吗?这么简单的事我当然知道啦!”飒莎抗议。 好嘞,d6。 飒莎号前进! d6亮起了危险的红光,数字1出现。 但是飒莎一点都不慌张! 只要露出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样子,飒莎今天也是睿智优雅。 “数字2的话不管去哪个方向下一步都安全,我就保持斜线移动到没有踩过的格子吧?如此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希洛得到了两个赞! 他走到了g6,同样的,g6也亮起了红光,出现了数字1——这在预料之内,同时更证明了h5是地雷格。 “说起来,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想明白,这个游戏的‘回合制’设计目的何在?目前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 在这一轮结束的时候,阿利恩突然提出了疑问。 “希望不会再生是非……嗯?” 奥莉芙摸了摸格子边缘,结界没有开启——与此同时,在她视线的前方,相隔着4个格子,e1位置,一个黑影像是被光线扭曲逐渐成型。 不详的沙沙响动出现在格子场地上。 那是一个全身披甲的重装骑士,外形看起来与廊道巡逻的金属巨像有几分相像,只是骑士的大小更接近常人,但也差不多有两米高,他肩扛着一把巨剑,盔甲看上去庄严而凌厉,一羽红翎长在头盔后,头盔的间隙,凶恶的红光闪动。 巨剑骑士向前走了一步,来到e2,e1没有出现提示的颜色与数字,e2同样。 “看来不能如你所愿了。”阿利恩说。 “真遗憾,你觉得那两格是空白吗?还是单纯不会显示出提示?” “前者另外说,但如果是后者,你想,一局游戏中出现了不共享信息的角色,这多半意味着……” “敌人。”她的话语一锤定音。 禁锢奥莉芙行动的无形结界打开了。 “那么试试看攻击。”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奥莉芙翻开哲人术典,指尖轻盈地在空气中跃动,勾勒出光芒的鹰隼外形,当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念出,清脆的鸣叫回荡在房间中,光芒张开了羽翼,充斥着灼热能量的鹰隼展翅飞向前方的骑士。 二阶法术·奥术鹰隼·四阶施放。 真瞳凝视着敌人。 奥莉芙自信这一击即使无法杀死,也将重创敌人。 但真瞳的流光瞳眸在微微扩张。 并不是因为无法攻击到敌人。 而是奥术鹰隼在飞向巨剑骑士的时候,体型不断变小。 能量在溃散,奥莉芙清楚看到了——每跨越过一格,法术的威力就差不多跌落一阶。 奥术鹰隼终于撞向了敌人。 骑士将巨剑猛然插在地上,半跪着用宽厚的剑身抵御能量的直接冲撞,虽然能量的余波击伤了骑士——他盔甲蒸腾出丝丝热气,但仅一阶威力的法术并不能造成实际上伤害。 骑士起身拔出巨剑,抗回到肩。 无悲无喜,仿佛是一台机器。 破损的地板转眼间恢复了原状。 奥莉芙还想移动,但她发现脚下的结界又再次升起。 身旁的阿利恩默默计算着。 “第四轮……现在我知道回合制的设计原因了。” …… 规则一:每人依次行动,一个格子只能站一人。 规则二:每次行动只能移动到相邻格子。 规则三:格子数字提示地雷格的距离,白色格子表示距离在3格以上。 第一回合: 奥莉芙e8(绿)、阿利恩c8(绿)、飒莎d8(白)、希洛g8(白)。 第二回合: 奥莉芙e7(黄)、阿利恩c7(黄)、飒莎d7(白)、希洛f7(黄)。 第三回合: 奥莉芙e6(白)、阿利恩c6(红)、飒莎d6(红)、希洛g6(红)。 第四回合,巨剑骑士出现(e1) 第十六章 棋子们 太简单了。 在巨剑的骑士出现之前,无论是阿利恩还是奥莉芙都觉得,这样的挑战没有任何难度。 只要细心观察,稍加推算,就能得到准确地结果。 也没有多余的变量。 扫雷游戏——最近电脑都找不到这自带的玩意了吧? 阿利恩想着,要是他来改进,就会加上slg要素,这一片雷区亦是棋盘,棋盘就应该放棋子,说到棋子就应该是穿着清凉的小姐姐拿着小手枪biu~biu~biu~ 然后骑士扛着巨剑就出现了。 “喂,你这家伙敢不敢把盔甲脱了给人瞅瞅啊!” 阿利恩冲着骑士大喊。 骑士不屑理睬——也有可能单纯是没有回应机制。 同伴三人选择性无视了某人的举动。 “这一次我没有移动,但是在攻击之后结界就又生成了,另外,法术攻击每间隔一个格子都会削减一阶法术威力。”奥莉芙翻动了一页哲人术典,“接下来我会继续攻击他,你们最好不要贸然接近。” “也不要挡住法术攻击轨道,话说回来,刚才的光鹰好帅啊!我能学吗?”阿利恩问。 奥莉芙斜视了他一眼,“你身体里都没有一点以太,拿什么学?” “之后给我讲讲魔法的原理吧。”阿利恩向左平移了一格,从c6到b6,b6仍然显示红光与数字1,“有个想法我想验证一下,战斗就交给你们了,飒莎,帮个忙去d5,我们绕c5走出一圈。” 阿利恩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这么机灵,肯定知道这么做的必要性。” “那,那当然。” 飒莎笔直地从d6来到了d5,红光,数字1。 接着希洛也向前一步,从g6到g5,红光,数字1,和预想的一样——因为他最初踩上的g8是空白格,距离3格g5便也是安全。 “我们最好再记个回合数,从奥莉芙开始,按顺序所有人执行完行动算一回合,现在是第4回合结束。”阿利恩如此建议。 第5回合开始。 最先行动的单位是巨剑骑士。 骑士扛着巨剑再次前进一步来到e3。 距离近了越发感受到骑士身上散发的压迫感。 “那么,来对比一下二阶法术的伤害。” 奥莉芙再次施放相同的法术,四阶威力的奥术鹰隼,光之鹰隼再次冲向巨剑骑士,骑士仍然试图用剑抵御,但这一次鹰隼没有直径撞向敌人——经过格子距离威力消退到二阶的法术,已经足够奥莉芙对其做相对细致的掌控。 光之鹰隼骤然加速朝着骑士侧上方飞去,然后滑行落下,绕半圈从侧面袭击。骑士没有来得及抵挡,他被奥术鹰隼震退了两步,盔甲出现裂痕,边缘碎裂脱落。 奏效了。 那边交给他们,现在轮到自己了。 阿利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有了一丝犹豫。 b5是安全的,飒莎踩过的d7空白格确保他的前方格子b5的安全,而且c5就是地雷格,因此b5一定是提示1。 但问题就在这之后,b5的下一步,他没有了提示——理论上不能排除两个地雷格相邻的可能性,因此b5的1可能提示的是c5,也有可能提示b4,而如果后退b7格,就可以揭示b4的安全性,但已经出现了敌人的情况下,一来一去浪费两回合实在不划算。 一个折中的办法是先斜着走到a5,因为a5斜着3格距离的d8已经揭示是空白格,所以a5是安全的。 可以先查看a5的提示,确定b4的安全性——只要a5不是1,相邻一格的b4便必定安全——但这样会浪费一回合。也可以直接到b5,再赌运气踩b4,这样最节省时间,但存在风险。 这个风险值得用一回合的代价去执行吗? 阿利恩很快得出了结论,他不愿意。 自己可没有他们异世界人强健的身体或是奇妙的魔法能力,也许一次受伤就会是致命的,自己应该更加小心谨慎行事。 阿利恩走向a5,黄光亮起,数字2。 那么b5、b4都是安全的,c4也由奥莉芙所在的e6证明了安全,那么只差d4格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踩完这一圈。 下一个是飒莎行动。 “我也来攻击!” 飒莎举起长杖,随着咒语的催动,长杖尖端的原石发出亮光并生成微小的法阵。 过长的吟唱让这个法术在快节奏的战斗中,显得不实用,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吟唱时间不必考虑。 三阶法术·赫尔曼魔能箭矢。 压缩的以太魔力如同拉满弦的箭疾射而出,红光之箭在即将命中骑士前突然分裂成六只细小的能量箭散开,从六个方向射向骑士,骑士闪躲不及,能量箭矢深深没入盔甲,消散后留下六个深洞。 盔甲的深洞后面,是溢出的深色烟雾,仿佛是骑士血液,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还差一击!” 飒莎惋惜地收回长杖,格子的结界已经升起。 希洛向着同伴的方向移动,他从g5来到f5,和飒莎一左一右站在奥莉芙斜前方。 “黄色,数字2,相邻的8格都是安全的。”希洛盯着前方的骑士开口。 “而且距离提示有一个特点,当同一个可以同时显示两个地雷格距离的时候,会提示更靠近的那一个。”阿利恩补充。 下一回合,便是骑士行动。 而骑士再前进一格,便与希洛还有飒莎接邻。 第6回合开始。 伤痕累累的骑士拖着巨剑再次前进一步,来到e4格。 下一刻,骑士沉下身体,双手握住剑柄,剑置于身后。 “移动后……应该不能攻击了吧?”飒莎吞了口口水。 回应她的是一道寒光。 横扫。 巨剑斩开了空气。 目标是,前方呈一字的三格——涵盖飒莎与希洛。 从飒莎的方向斩向希洛。 腰斩的一击。 飒莎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法术已经来不及施放,于是凭着本能——那已经刻入身体成为肌肉反射的本能掌管了躯体。 剑很快,如何躲过这一击? 只要比剑更快。 草原狩猎的第一课,伏下身体,让自己埋没在草丛中。 伏下,要悄无声息而迅捷。 飒莎伏下身体,躲过了快速横扫的一剑。 然后是希洛,在飒莎伏下身体的时候,他也在向后退来进行回避。 但他的行动速度远没有飒莎快。 身后是格子边缘,背抵在了结界上。 下一刻,剑刃的尖端擦过希洛的胸口,一道血线浮现,皮肉被割开时还来不及痛,等到鲜血溅出,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躲开。 “希洛!” “我没事。” 希洛吃痛着按住伤口,他紧紧盯着前方身躯残破的骑士。 巨剑骑士不仅在移动后发出了一次攻击,而且剑略过结界的时候,如同略过空气。 不过,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奥莉芙所在的格子结界消失了。 漂浮术典浮现出奇异的法阵,奥莉芙急速吟唱,下一刻,巨剑骑士的脚下地板突然升起数道岩锥,岩锥的材质与地板一致,但尖锐而且致命。 二阶法术·岩面变化·岩锥·四阶施放 层层叠叠的岩锥瞬间参差交错贯穿骑士,将其串起,挤压,碾碎。 在狭小的格子内,避无可避。 即使威力因为距离而下降了一阶,但杀死伤痕累累的骑士就如同破坏一个玩具般轻松简单。 很快,因为法术而凸起的岩锥消失了,骑士被破坏的七零八落的铠甲连同双手巨剑一同落在地上,落在形状复原的e4格子内。 “果然,只是一副空壳。”奥莉芙用真瞳看着骑士的残骸。 “谁等等去摸个装备吧,那大剑应该能用的吧?”阿利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b5,一阵红光亮起,数字1浮现。“看起来要么是我方一回合只能执行攻击或者移动,而敌法没有限制,要么就是法术攻击和移动不能在一回合内进行,而近战攻击可以。” “这是什么道理!”飒莎愤愤不平回看了阿利恩一眼——对此他耸了耸肩——然后移动到e5,来到希洛的身边,“啊!还不能马上给你治疗!” “没关系,伤势不严重。”希洛对着飒莎感谢地笑了笑,随后看向e5格子亮起的黄光,以及浮现的数字2。 “e4是安全的,我过去看一看。” 希洛斜着走到e4,站在碎片铠甲边,然后捡起地上的长剑,挥舞了两下,不算特别趁手,但胜在能用。 e4格子在希洛来到的瞬间亮起了红光,紧接着数字1出现,红光将满地残破的盔甲照地格外惨烈。 “这么看来,敌人经过的地方不会触发显示让我们看到,又一条规则清楚了,啊,懒得总结了,大家自己记吧。”阿利恩懒洋洋地说道。 第7回合开始,又到了奥莉芙行动。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持巨剑的骑士是在第4回合开始的时候出现,不知道相隔4回合后会不会再出现。” 奥莉芙说着走到飒莎原先走到过的d5,然后她看向飒莎。 “飒莎,先去f4吧,那一格是安全的,通过f4格应该可以判定下一个地雷格是在d3或者f3。” “已经完全上手了啊。”阿利恩赞叹,然后他走到b4,同样红光,数字1。 “哎?这么快又,啊啊,对啊,我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喵,哈哈……” 飒莎接着走到f4,这次亮起的是绿光,数字3出现。 “飒莎,飒莎,聪明的飒莎,你说下一个地雷格是d3还是f3呀?”阿利恩眨着眼睛笑眯眯问。 飒莎尾巴竖起,她着看了看d3的位置,又看了看b4,伸出手指掰着算,然后下一刻她看向自己脚下,无言沉默了一会。 垂下手,怒气在积攒。 “真的当我是傻子喵!” …… 第四回合: 巨剑骑士(e2) 奥莉芙e6(白)、阿利恩b6(绿)、飒莎d5(红)、希洛g5(红)。 第五回合: 巨剑骑士(e3) 奥莉芙e6(白)、阿利恩a5(黄)、飒莎d5(红)、希洛f5(黄)。 第六回合: 巨剑骑士(e4) 奥莉芙e6(白)、阿利恩b5(红)、飒莎e5(黄)、希洛e4(红)。 第七回合: 奥莉芙d5(红)、阿利恩b4(红)、飒莎f4(绿) 第十七章 回合制下的追击战 笑容要礼貌,心里乐呵呵。 阿利恩咧着嘴巴。 人生三大乐事。 逗猫、撸狗、摸鱼。 第一次,在异世界逗了猫娘,第一次在战斗中摸鱼,两份快乐重叠在一起,然而为什么……为什么快乐变成了四份! 回合制真是好啊,可以插科打诨找找乐子。 希洛对于他们温馨的互动投以微笑,从e4走到了e3。 接近格子边缘是其次目的,他想到刚刚巨剑骑士出现的位置就是在底排e1,如果第八回合又会出现新的敌人在同样的位置,那么有了武器的自己至少可以站在所有人前面。 e3出现了红光,接着是熟悉的数字1——刚才已经确定了d3是地雷格,这一格会是1也是理所当然,接下来需要踩f3来进一步确认信息。 “第四个地雷格的位置也可以预测的,是c1或者f1其中一个,嗯……也不能排除两个都是。”奥莉芙抬手触摸格子的边缘,希洛已经结束了行动,但此刻她的结界还在,“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另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新的身影出现在格子盘中,一个新的披甲骑士站在d1的位置。但相比起巨剑骑士,他的盔甲薄了许多,灰色的布料下摆从腰间垂下,他侧着身,一只手从身侧挂着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另一只手紧握着弓柄,拉箭。 弓箭骑士搭箭拉弦,对着侧方距离他最近的希洛。 放箭。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希洛只觉得刚看到他,看到他手中弓的时候,箭就已经呼啸而出,凌厉的箭被包裹在一层黑色的阴影中,黑影散发不详的气息。 快一点,抬剑。 参考巨剑骑士挡下奥莉芙施放的奥术鹰隼的姿势,希洛右手抬剑将宽厚的剑身挡在胸前,左手抵住剑身,稳定架势。 仓促地运转战法,抵御箭的势能。 手臂传来沉重的冲击,希洛咬牙用力坚持着,只要一放松,箭矢会贯穿胸膛。 终于,在短暂又漫长的冲击后,箭失去了动力,希洛没有放松警惕,但他依然来不及阻止箭矢上的黑影穿透巨剑,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瞬间,剧烈的疼痛喷涌而出,希洛眼前一黑,有短暂的瞬间失去意识,他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原本被巨剑划开经过简单处理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血止不住。 “流血诅咒!”作为治愈者的飒莎一眼认出。“不要动!不然伤口会……” “没问题!”希洛深深吸气,呼出,“还能战斗,没问题!” 己方的第8回合开始。 奥莉芙思考了片刻。 只有三阶的法术才能对对方造成致命伤害,与其在这里放三次消退到二阶法术的攻击,不如前进一格再攻击,以太魔力有限,恢复又很难,以太恢复剂也只有一瓶。 于是奥莉芙向前走了一步,从d5来到d4,红光还有数字1接连出现。 接着是阿利恩行动。 与c5相邻的一圈8个格子,只有c4还没有翻开。 于是阿利恩走向c4——这是他战斗摸鱼外一直想做的。 虽然距离弓箭骑士更近了一步,但排在前头的还有希洛和奥莉芙,应该轮不到自己吧?看起来怪是攻击距离它最近的人。 会不会挑软柿子捏? 所以要流露出充满杀气的眼神,表示自己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杀气,杀气。 奥莉芙看着阿利恩向傻子一样一边对着弓箭骑士挤眉弄眼,一边走到c4格子上,c4格子也亮起红光显示数字1。 围绕c5的格子已经全部翻开,原本亮着红光的格子变成了金光,数字1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根灰色的水晶柱从c5处升起,柱子有两米高,方方正正,完全占据了c5格子的面积。 “bingo!”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什么状况?”奥莉芙问就在身边格子的阿利恩。 “就当将地雷封存起来了吧,通常啊,应该都要给危险地旁边插个小旗或是立个牌子标识危险吧?如果地雷格代表着这样的危险区域,但我们现场又没有发现任何旗子,那就只好把它‘圈出来’。”阿利恩指着水晶柱,“把所有地雷格像这样圈出来,换而言之,就是踩出所有的红色数字1,我觉得这才是获胜的条件。” 奥莉芙仔细思考阿利恩的所言,似乎并没有太大问题,红色格子的变化似乎也在加深这个推论的真实性。 “那么做两手准备,一边踩出红色格子,一边向1排移动,再看看会发生什么。” “好,等等我会去踩h5周围的格子,战斗帮不上忙,至少我可以做做这个。” 战略敲定了,接着便继续行动。 飒莎和希洛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阿利恩简单说明,让他们继续牵制敌人,以及向前方移动。 “有结界在,我没法治疗你。”飒莎握着的长杖顶在希洛所在的格子边缘,因为结界所致,无法靠地更近。 “没问题,飒莎你先往前移动吧,小伤不要紧。”希洛微笑着回应。 异常状态有很多,治疗本质上是在做中和,如果头脑混乱就要用安详的魔法,如果狂躁就要用镇定的魔法。流血的诅咒会持续撕裂伤口使其无法愈合,需要先消除诅咒的负面能量,再对伤口进行治愈。 引导负面能量排出体外或者用其他性质的能量中和都可以,但这些都需要贴近目标,能够传导连结以太作为前提。 压下忧虑与不安,飒莎从f4移动到f3,这次出现的是黄光,数字2。 “至少e2是安全的,我来压制弓手!”希洛说着跨步到e2,仍然是红光与数字1,地雷格就在附近。 可能是已知的d3,也可能是其他格。 但希洛没有理会这些,在站定后他便斜劈攻击斜方的弓箭骑士,用战法挥出破坏性地一剑。 挥出的剑能够穿越结界,但他无法走出结界范围,就如同巨剑骑士在斜方的攻击让飒莎和自己有回避的空间,同样自己斜对角的攻击让弓箭骑士有一定的空间进行闪避,没有结结实实击中,只是将划开了胸甲,使其散出深灰色的烟雾。 一次攻击不成便再来。 但当希洛想挥出第二剑的时候,透过结界的剑无法再前进,却可以抽回,试了几次发现的确无法再进行攻击,希洛只能收回剑,待在自己格子的结界内。 “这次倒不留一点漏洞啊。”阿利恩感叹。 第9回合开始。 仍然是弓箭手骑士先行动。 只见他灵活后跳到c1格,然后拉弓,射击。 “他还能攻击!” 除了飒莎,希洛也看到了弓箭手的动作,他没有因为对方结束移动就松懈,所以面对再次袭来的破空之箭,希洛侧身跳开,虽然用力过大撞在了结界上,但也躲开了这一击。 “看来只有魔法攻击被限制了。” 阿利恩扭头看了一眼奥莉芙,想起之前塞满整个格子升起的岩锥——根本避无可避。 法爷很强。 所以法爷是要被削的。 回合制果然还是要看朴实无华的平a。 法爷——奥莉芙开始行动了。 情况和她原本预估的有一点出入,她想着,如果对方进行攻击不移动,那么下一回合自己就能有效攻击到,如果对方移动但攻击,那么自己也再次移动逼近,这样都没有攻击就不亏,而且自己还能前进。 不过现在看来不得不动手了,哪怕无法一击击毙,打断一只手一条腿的,也方便自己或同伴躲避对方的攻击,或者干脆…… 虽然是回合制,但没有血条,模拟真实物理引擎,打击感顶级——想着有的没的,阿利恩看到法阵从弓箭骑士站立的位置出现,锁链钻出如同巨蛇般纠缠、捆绑住弓箭骑士。 即使在奥莉芙结界再次升起的时候,锁链依旧存在。 妙啊,束缚攻击,让对方在一定回合内无法行动,精灵小姐姐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回合制战斗的精髓! 阿利恩忍不住鼓掌。 一边鼓掌一边小跳步奔向已经是金色格子的d5。 “接下来我……” “妹妹你大胆往前走!” 阿利恩熟练地指挥飒莎。 飒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同弓箭手骑士直接隔着希洛,她不确定自己的远程攻击会不会打在希洛的结界上,而且万一穿透结界也可能误伤希洛。 所以才不是听你说才这么做的呢! 飒莎听阿利恩的指挥从f3走到了f2,红光再次亮起,数字1出现在格子中间。 “第四个,f1,锁定!”阿利恩再次打了个响指。“然后,希洛,你先别去d1或d2,还没有……” 希洛不等说完已经跨步到d2。 这是一个颇具风险的移动。 他原本在的e2提示是1,也就是周围就有地雷格——可能不止一个,已经确定了相邻的d3与f1都是地雷格,由于两个地雷格成对角隔着e2,周围格子的提示必然都指向最近的地雷格呈现数字1,如果不从b2以及c1的位置去验证,d2的安全根本无法判别。 但是如果让奥莉芙以安全的路线走到b2,得额外花去4、5回合。 锁链能束缚多久? 要错过一次绝好的攻击机会吗? 下一次,箭会不会射向其他人,而导致他人受伤? 自己只不过是需要承担一点风险。 于是希洛很自然的就做出了决定。 d2。 数字1出现,亮起的红光仿佛在揭示弓箭骑士的绝境。 巨剑在以微不可见的奇妙频率振动,不是附加“破坏”,而是变得“锐利”——寒光剑影,优美的光线划过无法动弹的弓箭手骑士的脖子。 希洛挥出一剑。 于是骑士的身体和头颅自然而然的错位,分离。 下一刻,锁链消失,骑士身躯骤然倒下,深灰色的烟雾四散,很快消失不见。 只有一个空壳的头盔滚啊滚,滚到了希洛的脚边。 希洛捡起头盔。 给自己戴尺寸好像大了些。 …… 第七回合: 奥莉芙d5(红)、阿利恩b4(红)、飒莎f4(绿)、希洛e3(红) 第八回合: 弓箭骑士出现(d1) 奥莉芙d4(红)、阿利恩c4(红)、飒莎f3(黄)、希洛e2(红) c5地雷格被封存,相邻格子变金色 第九回合: 弓箭骑士c1 奥莉芙d4(金)、阿利恩d5(金)、飒莎f2(红)、希洛d2(红) 第十八章 棋盘边缘 希洛握着头盔看。 掂了掂。 “怎么样?是什么天材地宝珍贵宝物防御加满能和使用者一同成长的绝世神器吗?”阿利恩隔着水晶问,他在格子内蹦蹦跳跳,试图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抱歉我没有太听明白你说的意思。”希洛摸了摸头,“我只是觉得它很轻,这种金属也没有见过,防御力比一般的凡铁会坚固些吧,毕竟之前的巨剑骑士的盔甲挡了几下二阶法术。” 也就是说一般铁制品也只能挡个几下二阶法术。 有对比了有对比了。 “以太传导性怎么样?”奥莉芙问。 “好像,一般般。” “希洛,伤口还有在流血吗?”飒莎挥手问。 “血在慢慢止住,嗯,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第10回合开始。 奥莉芙从d4移动到c3,不出所料的红色数字1格子。 无需过多交谈,奥莉芙准备将d3周围的所有格子都踩出来。 阿利恩继续向h5周围格子进发,他从d5移动到e5,这是之前就翻出来的格子,他的目标是h6,g4以及h4。 “g2,飒莎,g2。” “不用你说,我知道啦!” 在阿利恩的催促下,飒莎从f2走到g2,红色格子,数字1,还剩下g1与e1格,f1的地雷格就能够封存了。 不过现在众人更关注的是希洛的动向。 希洛从d2走到c1格,他是第一个到达第1横排的人,最初众人的推测胜利目标是需要通过格子盘——现在也仍有这种可能性。 c1亮起了绿光,然后是数字3,之后便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世界有个游戏是在64个方格上玩棋,一边的某个棋子只要走到对面就能升级变身。”阿利恩遗憾地看着希洛,“你看起来没有变身呢。” “结界怎么样?”奥莉芙出声问。 希洛抬手碰了碰格子四周,“还在着。” “那么等下一回合看看,是不是能出去。”她建议。 “好的。” 然后是检查弓箭手骑士遗物的时间。 首先是弓,还有箭,和头盔以及巨剑一样的材质,质量很轻,但又不乏基本硬度,除此之外就说不上任何特色。 “飒莎,你是不是会用弓箭?”希洛扬了扬手中的弓,“我带过去给你。” “哈?谁说我会射箭?我是辅助法师哎!是优雅的治疗者!”飒莎像是被吓了一跳的猫,尾巴耳朵直立起,警惕地看向希洛。 “我记得妮娜和我说过,你会射箭而且好像还挺厉害的样子。”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哎?不,其他倒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是什么!” 飒莎还想继续问,但突然强烈的不安预感仿佛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传来,转头,不,不必转头,只是余光也能看到在相邻格子——近在咫尺的高大黑影。 g1格。 那是一个约有两米五高的盔甲骑士,他一身厚实的重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暗红色的披风从肩部垂落,他握着一根长度足有三米的狼牙棒,他安静站立着,盔甲的连接处不时喷出像是蒸汽般的灰色高压雾气。 第11回合。 重装骑士出现,然后,他先行动。 重装骑士双手握住狼牙棒,高高举起,然后对着前方的飒莎,砸下。 很简单的动作。 飒莎的瞳孔瞬间收缩。 本能地,飒莎选择躲避。 在1.6米x1.6米的狭小空间内躲避? 躲得开吗? 后退,后面就是结界。 于是飒莎前进的一步,在狼牙棒的锤头落下前,先一步上前。 需要关注的不是武器,而是持武器的人,观察他的动作,看破他的行动,然后,要更快一步做出行动——这就是狩猎。 狼牙棒的前端带着强劲的势能砸下,地板瞬间碎裂,白色法师长袍的碎片在飘零,飞舞。 “飒莎!” 希洛的呼喊声落下,地板的石块飞溅。 飒莎弓着身体,站在结界边缘的一角,她的长袍被下摆被撕裂的破破烂烂,身体也因为飞溅的石块受了划伤,但是她躲过了爆裂的一击,尽管余波的冲击无可避免打在身上。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在三人都没有看清的时候,飒莎从狼牙棒的金属杆下闪过,然后立刻高高跳起。 那个瞬间,飒莎一反常态,面无表情凝视着重装骑士,像是狩猎者心情毫无波澜看着猎物。 破碎的地面快速恢复,连带着嵌入飒莎血肉的细小碎片也消失不见。 飒莎低着头轻轻吟唱咒语,手抹过受伤的肌肤,柔和的白色光辉下,伤口在快速愈合。 “飒莎,你还好吗?”希洛在远处问。 飒莎抬起头,已经是原本温和带着点俏皮的表情。 “哎呀~吓死我了啊,还好还好,侥幸躲过去了,哎嘿。” 吐舌。 奥莉芙和阿利恩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提前一回合出现了?”阿利恩摊手,“我也想知道,或许是因为封存了地雷格,又或许本来就是这样设计,4、8、11,你猜下一次会不会是13回合?” “不管怎说,我们都要加快进程了,飒莎,你先后退,尽量躲开对方攻击。” 但是,无论怎样都躲不开,双方行动力都为1的时候,只要贴近了便肯定无法甩开。阿利恩默默想着。这种情况下只能围攻,以最快的速度消灭对方,就像之前几次的做法。 但第一个行动必须要退,要引导对方离开,要空出g1格。 轮到奥莉芙行动。 她上前一格,从c3来到c2,再次,围绕相邻d3的格子都被翻开,变成了金色,数字消失,灰色的水晶柱升起——第二个地雷格封存完毕。 阿利恩从e5来到f5,结束行动。 飒莎格子的结界消失,她赶忙向斜后方退去,回到f3。 “怎么样?希洛。”奥莉芙问。 希洛的手搭在格子边缘,想着前方空地的边缘,无形的结界阻挡着手进一步探出,希洛顺着结界的方向摸去,直到手再也够不着。 “不行,其他三面都可以行动,但只有出去不行。” “这样子啊。” “所以结束的条件,果然是封存了所有地雷格。”阿利恩回应。 希洛认同地点了点头,从c1移动到d1,一个新的格子,黄光亮起,随之数字2出现。 “那么按照计划,我们能战斗的去解决敌人,阿利恩去搞定h5格,剩下的f1也要同时解决,希望地雷格就只有这些。”奥莉芙说。 阿利恩四处看并回忆计算了一下,从目前翻出来的格子来看,a2、a3以及b2还无法排除非地雷格的嫌疑,重点就是左上方的连着三格,谁勇一点踩个b2,或者保守一点踩安全的a4都能得到充分信息。 第12回合开始。 重装骑士先手。 飒莎紧紧盯着骑士。 重装骑士将狼牙棒双手握着平举放在腹前,静静站立。 飒莎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重装骑士的背后、手臂后、腰后、腿后喷出第一缕高压灰气。 飒莎瞳孔微缩,丢下长杖,身体骤然跃起。 下一刻,重装骑士就出现在身前——被强劲的推动力带来,从g1一举跨越了两格,来到g3。 狼牙棒几乎是擦着飒莎冲过,她在半空中仍灵活弓着身子,滞空的时间多了那么一点,于是只有她那垂下的长袍袖口,被卷了个粉碎。 飒莎轻盈地落地,将两只破烂不堪的袖口撕了下来,露出法袍后光洁的双臂。 “好厉害的动作。”希洛赞叹。 飒莎别过头。 “你里面就不穿点衣服吗?”阿利恩不理解地发问,“这样防御力多低啊。” “辅助法师被人近身就算输了好嘛!”飒莎终于忍不住,脸色涨红——被气的,可能还混着点原因不明的羞愧。“而且穿着衣服呢!” “这样啊,懂了懂了,别生气,我不知道啊。”阿利恩笑嘻嘻回应,“毕竟我是异世界人嘛。” 飒莎正捡着长杖,听他这么说,乌木法杖被捏的好像都发出了咔啦声。 奥莉芙从c2移动到d2,突起的水晶柱挡住了施法的路径,而且再怎么说距离也过远了。 “它能移动两格,不,或许还不止两格吧。”奥莉芙说。 “每一个出现的敌人都不同,看来这就是他的特色了。”阿利恩随后转头对飒莎大声嚷嚷。“飒莎飒莎,快移动到g2,堵它丫的g1后路!” “你这是盼我死吗!”飒莎大怒。 “别这么说,我相信你。”阿利恩竖起大拇指,“能用如此优美的动作躲过去,这里只有你能做到了!” 飒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任何言语,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了g2,怒气冲冲瞪着说信任的某人。 “我来帮忙!”希洛快步走回到e2,无形的墙阻止他进一步行动,希洛单拳砸在结界上,神色急切地对飒莎说,“坚持住。” 第13合开始。 重装骑士没有先动。 一个矮小的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远处——最远处,h1的位置。 他没有像是骑士披着盔甲,而是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中,连露出在外的手也包裹着灰色的布。 他拿着一根金属杖,他像是一个幽灵,像是鬼魂,像是不存在的幻影。 奥莉芙用真瞳观察着他,但只是一眨眼,他就从视线中消失。 真瞳的余光看到有庞大的能量在身后汇集。 下意识转身。 灰袍人的宽袍还在摆动,暗色的光芒化成恐怖的波动如潮流般将她吞噬。 …… 第十回合: 奥莉芙c3(红)、阿利恩e5(黄)、飒莎g2(红)、希洛c1(绿) 第十一回合: 重装骑士出现(g1) 奥莉芙c2(红)、阿利恩f5(红)、飒莎f3(黄)、希洛d1(黄) d3地雷格被封存,相邻格子变金色 第十二回合: 重装骑士g3 奥莉芙d2(金)、阿利恩g6(红)、飒莎g2(红)、希洛e2(红) 第十三回合: 灰袍法师出现(h1) 第十九章 致命的棋子 在那暗色恐怖能量倾斜而出的时候,阿利恩、希洛和飒莎都怔怔看着——被震撼到难以动弹。 恐怖,可怕,又或者说是这份可怕的恐怖来的太过突然。 让人措手不及。 明明出现点是在h1的位置,然后瞬移突然出现在b2,同时又展开了攻击——魔法攻击。 能量的冲击从b2格贯穿了整个第二行。 希洛和飒莎也在被波及到的范围内。 但两人在做出防御前,发现暗色波动已经减小,溃散。 不仅仅是距离带来的威力衰减。 烟雾散去,奥莉芙的身影显现,多重半透明的圆环魔盾化成实体阻隔在她与暗色波动间,坚固的圆环魔盾抵挡了攻击。 一张发光的纸页从书中飘落,一点点地腐朽、风化,破碎成细小的碎片不复存在。 圆环魔盾消失了。 奥莉芙没有受伤,只是略有疲惫地看着灰袍法师,真瞳的青白流光转动不停。 “厉害,那本书也是古代遗物吗?”阿利恩在远处问。 “是魔法具……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了,飒莎。” 在奥莉芙提醒前,飒莎就已经注意到身前重装骑士的动作。 重装骑士握着狼牙棒长杆的中心,将狼牙棒旋转,转动在加速,形成的风压将飒莎的短袍吹起,重装骑士一边舞动着凶恶武器,然后突然跳向飒莎的方向。 倾斜旋转的狼牙棒迫近了飒莎,不停息——即使跳起躲过第一击,持续的旋转也会将落下的身体绞进去。 在被击中前,飒莎蹲下身,丢下法杖,她双手撑在地上,瞬间用力,随后她的身体弹起,跃向斜前方,那边是空气,不,空气前有无形的结界,而结界会阻碍人穿越。 但如果将这阻碍也当成跳板呢? 飒莎猛然蹬向结界,借助冲击无形之墙的反作用力,靠着那瞬息之间的极短滞空,飒莎再次跃向另一边更高处,反弓身体,背对着地面,空中翻身,以近乎不可能的动作超越寻常人对身体认知的极限,再蹬,再跳——在空中跳起轻盈优美的舞蹈。 直到最高处,那既是天花板,又像是地面的地方。 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不明的八边形仪器。 紧紧抱住。 虽然身体还在一点一点下滑。 “为什么你一个奶妈会这么秀!”阿利恩忍不住大喊。 飒莎没有太听懂,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干嘛。 “要是在说风凉话待会绝对揍你!”飒莎小巧的鼻子抽了抽,身体还在逐渐下滑,“这、这是辅助法师的基本素质啦!” 奥莉芙别过了头。 希洛陷入沉默。 重装骑士的攻击停止,飒莎松了口气,跳下,落在地上。 “我、我只是……稍微活泼了一点!” 看出来了,奶妈加点就应该全敏捷。 阿利恩摸了摸下巴。 他在思考这一回合出现的新变故,对规则的认知在不断更新。 间隔两回合就出现了新敌人,会瞬移还能再攻击的法师。 “所以那什么……不利的规则留给我们,对面就不用好好遵守了是吗?” “看来每完成一个格子的封存,敌人出现的间隔就会减少一回合,而且对方越来越难缠了,你还需要四回合才能封存h5。”奥莉芙回应。 “如果飒莎踩完g1再赶过来支援踩的话,能缩减到3回合时间到16回合结束……不,飒莎现在就支援来踩h4,换希洛踩完e1去踩g1,到15回合就能结束!而且新刷怪的回合还能多拖一回合。” “的确。”奥莉芙点了点头,“那么,飒莎……” “啊!真是被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飒莎摩拳擦掌,“我知道啦,交给我吧!” “我没问题。”希洛也握紧剑,“大家小心。” “那么先从我开始,”奥莉芙摊开哲人术典,“给太会蹿的上点枷锁。” 六个法阵突然出现在与奥莉芙隔着仅一格的灰袍法师身边,紧接着带着金光的锁链从法阵直钻出围绕着目标纠缠。 灰袍法师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锁链如同穿过它的身体如同穿越了雾气。 “没有用的。”奥莉芙淡淡地说。 下一刻,锁链的金色光芒大盛,光芒连雾气都能纠缠住,并不断汲取着雾气的神秘能量。 六个法阵加上锁链彻底束缚住了灰袍法师,使其动弹不得。 四阶法术·天之锁。 阿利恩从g6走到了h6,h6的格子亮起红光,数字1浮现出。 “还有两格。” 接着便是飒莎,她拿着长杖斜着走到h3,黄光和数字2一同出现。 希洛摸了摸手中的巨剑,像是在感受剑的质地,随后前进一步从e2走到了e1——突然转身,一言不发猛地将手中巨剑掷出,巨剑在微微震动着,如炮弹一般冲向前方,目标是重装骑士。 重装骑士在刚刚行动后便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对突然袭来的巨剑,他转过身——臃肿厚重的装甲让只他只来得及转身,剑便没入他的胸甲,破坏的战法轻易撕裂了最外层的防护,巨剑的冲击让骑士失去重心,一头撞在结界上。 但他很快就起身,插在胸前的巨剑似乎并没有带来足够的伤害,只是可能会妨碍他的动作。 e1亮起红光,浮现数字1,站在其中的希洛呼出一口气。 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一次攻势,在结束后,阿利恩才反应过来,心中跳出“原来这样也可以”的感叹。 甲厚,移动力高,转身速度慢。 学到了,学不会,告辞。 第13回合结束,14回合开始。 灰袍法师身体的虚实交替变幻,仿佛以此来对抗束缚住他的金色锁链,片刻之后,锁链的金光慢慢黯淡,周围的法阵也在逐渐隐去。 锁链突然的断裂出发了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房间中。 灰袍法师在众人戒备的目光中,动了动身体,然后便停止了动作。 “束缚效果消失啦?就强制停止行动一回合。”阿利恩耸肩,“时间好短。” “已经可以了,不谈场地的压制效果,驱动他们行动的能量甚至都不是以太。”奥莉芙回答。 两人都看向重装骑士的行动。 重装骑士一反常态安静地站立着。 站立着。 突然丢下了狼牙棒。 沉重的狼牙棒落在地板上,砸裂了地板,发出沉重的巨响。 骑士的装甲出现了声响,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气流声,随后越来越多的灰雾从盔甲的缝隙呲出——装甲在移动,变形,剥落。 每一片装甲都是可拆卸的部件,每一块落在地上,都仿佛在人的心脏上敲击了一下。 装甲快速剥落完,雾气中,一个盔甲精瘦充满狂暴气息的骑士出现,他全身漆黑,发着红光的符文遍布,他将插在胸口上的巨剑拔出,单手握住。 不再有臃肿的沉重感,现在是充满了速度与力量暴力感。 大量灰色雾气还在排放,如高压气体被排出。 飒莎瞳孔缩尖,攻击要来了。 但来的并不是巨剑——地板上零落的盔甲仿佛有了生命力,剧烈颤动,然后飞速聚合拼接成外形似蛇又似乌贼触手的存在,蹿向飒莎。 飒莎跳开,但金属生命穷追不舍,在每一次纠缠失败后,仍会恬不知耻再次袭击,飒莎不断闪躲着,但就如奥莉芙施展的岩锥——只要持续不断,在狭小的空间内便难以完全闪躲开。 “必中判定!只能挡!”阿利恩大声呼喊。 飒莎举起法杖,想要快速施展魔护盾,但移动着施法让她无法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躲避上,终于被缠住了脚——然后进一步,金属装甲环绕住她,勒紧,不断施加力量,仿佛在试图以此将她的骨头碾碎。 飒莎摔倒在地上,要紧牙关,一言不发瞪着走近的黑甲骑士。 骑士走到格子的边缘,举起剑。 向着脑袋挥劈。 避无可避。 下一刻,剑从黑甲骑士的手中消失了——出现在了希洛的手中。 他手背的符文亮了一下,放下剑,希洛怒视着黑甲骑士。 黑甲骑士看了一眼刚握着巨剑的手掌,疑惑般歪了一下头,金属装甲分散开回到他身边,仿佛被磁力维持般悬浮着。 飒莎吃力地从地上爬起,金属片在她身上留下多处割伤,鲜血不断溢出,但飒莎仿佛对身上的伤置若罔闻,她死死盯着黑甲骑士,阿利恩觉得她下一刻就跳上去也丝毫不奇怪。 轮到奥莉芙行动了。 她再次施法天之锁,在狭小空间内同样必中的判定,灰袍法师唤出灰雾之盾做球形将他包裹其中,以此对抗天之锁,但灰雾很快又被层层束缚的锁链挤压至完全破裂,锁链再一次缠住灰袍法师。 作为法师而言,奥莉芙比灰袍法师强上太多,她自信如果不是在这个诡异的规则形成的空间内,自己完全能够快速将其碾压磨成废物粉末。 在这个颠倒塔里,以太的传导效率实在过于低下,许多法术不仅难以正常施放,效果也大大折扣。 她也估算不好现在能发挥多少实力。 还是不能对灰袍法师放松警惕。 即使只有一回合,即使要花费一轮行动,也绝对要将他限制住,奥莉芙不认为在场还有其他人能够吃下灰袍法师的一击了。 快了,快要胜利了。 阿利恩走到g5,距离g4只有一步之遥。 他现在担心的是眼前的飒莎。 飒莎在遭受黑甲骑士的攻击后,便一言不发,他很想出声说妹妹你冷静一下,但总觉得——猫会不会跳起来,把他也抓了? 是不是出于同样原因,所以其他人也都不说话呀? 许久,对着黑甲骑士的飒莎转过身,任凭血还渗着,低着头,拖着法杖,身体一晃一晃从地h3走到了h4。 地板亮起的红光和数字1,照着她受伤的身体,混着伤口的血,一片殷红。 “痛死了……”也许只有靠近的阿利恩听到她小声喃喃着,“死都不要,那样丑陋地战斗……” 最后是希洛行动,他从e1走到f2,然后双手握剑,踏步向前,在格子边缘的地方止步,然后对着斜方的黑甲骑士重剑挥劈——就如同骑士刚刚打算对飒莎下手的动作。 骑士的悬浮甲撞向迎面的剑,破坏的巨剑将抵挡在前的装甲一分为二,但还没有结束,希洛转动手腕,旋转身体再次斜劈而上,然后再次旋转,第三击斩出。 行云流水的三连斩。 黑甲骑士的悬浮装甲被砍成了数截,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希洛的目标就是缠人的装甲,只要将其破坏,即使黑甲骑士再次袭击飒莎,飒莎也不难躲开。 第14合结束了。 现在,距离胜利只差最后的一轮行动。 但也就是在这一轮,四人都能觉察到胜利前的最后危机。 然后,最后的绝境就出现了。 那是骑着钢铁之马的钢铁骑士。 在第15回合,出现在15回合前奥莉芙踏上的第一个格子:e8。 不,不仅是e8。 钢铁之马与背上骑士占据的体积无法在一格之内容下——占着两格再出头一点,骑士全身重甲,背盖着蓝色披风,一手握着长戟,一手牵着缰绳。他身下的马形的机器生命来回磨着前蹄,喷出灰色的鼻息。 为什么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 马背上的骑士做了回答。 钢铁的骏马开始奔跑,踏出前蹄,加速,奔腾,冲刺,两格、三格、四格、五格……逐渐起势的强大冲击仿佛撞碎了每一个格子的结界,其霸道无可匹敌。 骑士挥舞着长戟,蓝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目标,前方。 d2,f2。 黑衣的魔女与白发的剑士。 山岳在迫近,钢铁在咆哮。 奥莉芙已经早早施放了魔护盾,希洛也竭尽全力以最完美的姿势应敌。 长戟挥劈,势不可挡。 于是魔盾破碎,巨剑崩裂。 奥莉芙的侧腰被划出长长的血线,跪坐在地;希洛倒飞撞在结界上,胸口骇人的伤口血肉模糊,隐约见骨。 骑士从一条底线冲到了另一条底线。 收紧缰绳,钢铁骏马扬起前蹄,终于止步。 长戟的鲜血滴下,骑士高高坐于马上,冷漠如钢。 希洛倒在地上,血流汇成泊淹没了地上的红光,再无声息。 …… 第十三回合: 灰袍法师出现(h1),灰袍法师(b2) 重装骑士(g1) 奥莉芙d2(金)、阿利恩h6(红)、飒莎h3(黄)、希洛e1(红) 第十四回合: 灰袍法师b2 重装骑士g3 奥莉芙d2(金)、阿利恩g5(红)、飒莎h4(红)、希洛f2(红) 第十五回合: 钢铁骑士出现(e8) 第二十章 异世界标准 希洛站在白色的世界里,茫然地望着四周。 胸口有道骇人的伤口,血流不止。 很痛。 就像那天茕茕独立于人群当中,看着站在高处掷声审判的人们,听着那些憎恶的话语,感觉到的痛楚。 不,也许那天更痛一点。 “真是不像话!仗着贵族的身份就可以去屠杀平民吗!” “毫无贵族矜持,巴列奥略家的人难道就不知羞耻吗?” “竟然破坏了秘仪,这般恶劣的性质,家族也要跟着倒霉了吧?” “杀人犯!杀人犯!” “无论是品性还是才能,和另一个也差太多了。” “绝对不会饶恕你,恶魔!” 希洛没有反驳。 他感到痛苦,但他并不憎恨。 “愚蠢的选择,我的儿子,终究还是难堪大任。”威严的身影开口。 “走吧,希洛,离开这里,这对所有人都好。”白发的少年冷漠说道。 也许,是这个时候才最痛。 我只是…… 鲜红的密室里,尸体,尸体,尸体。 生命如草芥,于是年轻的预备骑士走上前。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也绝对不会忘记你做的一切!” 阳光下,扎着亚麻辫的女性握着他的手感谢,在她身后,犬耳的青年还有黑壮的男人对都他微笑竖起了拇指。 看着他们,痛苦好像平复了一些。 “我也可以,做冒险者吗?”他如此问道。 “咳咳……那么,你还站得起来吗?” 满地插着残破的剑,宛若剑墓,穿着大褂的消瘦男人站在他面前,神情严厉,声音温和。 视线又变得模糊。 在颠倒的巨塔中,希洛挣扎着站起,哪怕胸口的鲜血不止,哪怕全身的痛楚在悲鸣。 “没……问题,”握着残破的剑撑起身体,溃散的瞳孔中有了一丝光芒,仿佛注视着此处,又像是看着遥远的回忆,“我会……帮你们的。” 不远处,阿利恩已经踩下了最后一格,h5格的灰色水晶升起,完成了封存。 “希洛!” “加油啊……少年。” “最后一格!上啊!” 恍惚之间好像明白了现在该做什么。 听着同伴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不会倒下。 一步、两步。 向着g1。 走到了g1。 红色的光亮起随后又变成了金光,最后的灰色水晶从f1的位置升起。 看吧,我能做到的。 希洛如此想着,跪坐在了地上。 下一刻,黑甲骑士、灰袍法师、钢铁之马与骑士,甚至巨剑骑士与弓箭骑士遗留的盔甲与武器,全都化成灰烟散去,消失不见。 天地在旋转。 天花板成为地板,地板成为天花板。 温柔的风托起了众人。 奥莉芙脸色发白,黑裙破裂,她一手捂着侧腹的创口,一手施法将众人轻柔放在地上。 四根水晶突然发出光芒,光汇聚在一起,注入地上的仪器,等光芒消失后,一声轻响,仿佛机器开启。 飒莎飞奔到希洛身边,她看了一眼伤势,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强心剂,为希洛注射后,随后施法探查伤势,开始为他治疗。 伤口止住流血,骨片归位复原,脏器恢复残缺,血肉与肌肤在柔和的光中缓慢愈合。 “希洛能救回来?”阿利恩问身边的奥莉芙,她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除了脸色更为发白,黑裙破了一个切口——此外便看不出受伤过的痕迹。 “当然,飒莎对治愈系的法术很拿手。” “这是什么原理?为什么丢个法术过去就能恢复了?” “当然没这么简单,”奥莉芙瞥了阿利恩一眼,“治疗法术可是精细活。” “愿闻其详。”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用词……唔,古代遗物会翻译传递对应的意思……你知道人体的‘细胞’与‘组织’概念吗?” “我生物课从来都是满分的好吗。” “治疗系的法术本质上就是用施法者的以太,引导被施法者体内的以太记录,重新构建细胞与组织。” “等一下等一下,蓝条还能当血条用?” “我不知道你说的蓝条血条是什么。”奥莉芙伸出手,不可思议的光点漂浮在手掌之上,如同静谧的萤火,又仿佛是闪烁的星辰。 “这是从我体内引导出的,赋予了性质变化的以太,以太在我们的世界无处不在,它是一种特殊的介质,可以被引导而改变性质,例如变成物质。” 光点缓慢凝聚,逐渐变成了水滴,水滴跳跃着,随后又魔术一般凝成冰块。 奥莉芙把冰块丢到嘴里,冰块润湿了她的红唇,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阿利恩咽了口口水。 他想,按照奥莉芙的定义,以太是一种介质,介质的概念含括了物质吧,例如语言是一种介质,c++是种语言,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以太就是c++。 “我懂了。”阿利恩信心万分。 “那回到治疗系法术,人体的以太会记录其身体结构,用一定的特殊的方法可以引导以太对其结构进行‘复原’,所以治疗系法术所做的就是在理解人体结构后,将以太物质化成细胞与组织,同时催生原本的细胞组织生长修复器官,你要是听不懂,就简单理解成治疗法术把以太变成对方的血肉就好了。” 阿利恩张大嘴巴。 你这魔幻的到底算科学还是不科学呢? 等一下,照这么说,自己身体没有以太的话,是不是连治疗魔法都用不上啦? 飒莎的治疗告一段落,她长呼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摸了摸额头上,看到阿利恩脸色发白。 “你不会也受伤了吧?脸色这么差。”飒莎问。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点悲伤的事。” 希洛胸前的伤口已经恢复,但仍在昏迷,因为失血,他的脸色也发白。 四人脸色一起白。 “情况怎么样?”奥莉芙问。 “嗯,还不错啦,原本担心武器的小碎片会嵌在伤口中,但实际上并没有残留,剩下的就好处理了。” “辛苦了,我们在这里整修一下吧,目前看起来没有危险了。” “嗯,我就先……休息一会。” 飒莎打了个打哈欠,嘴张开到一半的时候,她好像才想起捂住,心虚地看了眼两人,发现没人关注,才蜷缩在角落里休息。 该休息的休息,该探索的探索。 阿利恩看向房间中间的仪器,圈成一圈的仪器中间,不知何时漂浮着一个小盒。 他看向奥莉芙,奥莉芙也在观察那个小盒。 走近看,那是一个精致的多面魔方锁,它有着不规则的八面体,主体漆黑,金色的条纹遍布在各个面的各个方向。 “看起来像是一个储物保险盒。”阿利恩说。 “似乎是的。”奥莉芙用真瞳凝视了片刻。 “有危险吗?” “不晓得诶,”奥莉芙对着阿利恩笑了笑,“要不你上去试试?” “不了吧,治疗魔法都没法救我,我不想受伤啊。” 奥莉芙又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道不明的意味。 她走上前,伸手取下魔方锁,把玩了一会,然后转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噢,是不是要把金色的线连起来?”阿利恩凑在一边问。 “也许吧。” 魔方锁的变化繁琐复杂,转动一边往往又带动了另一边,某些格子能按下,某些又能拉起,奥莉芙短时间找不到门道,在阿利恩兴致勃勃的要求下就抛给他玩。 “说起来,刚刚最后出现的骑士很厉害吗?一击就把你们两都放倒了,前面射箭的那个还经不住希洛几刀砍。”阿利恩一边研究着魔方锁一边问。 “你搞错了一点,”奥莉芙认真地对阿利恩说,“我没有被放倒,那种东西我出去能锤死一片。” “哦,你说得对。” “你好像不太信服的样子。” “没有,我真心相信你说的。” “简单划分实力来看,一开始出场的巨剑骑士和后续的弓箭骑士不超过三级,重装骑士大概能有四级,灰袍法师可能在四到五级,最后出现的骑士有五级。” “哇哦,那都说到这了,再给普及下你们世界的战斗力分级呗。” “好吧好奇宝宝,老师来给你补习。” 奥莉芙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根教鞭,化身美艳的教师,对此阿利恩打了差评——还少灵魂的眼镜。 “在说前你得明白,所谓的等级都是外部评价,法师有法师的阶级,武者有武者流派的境界,魔药有序列等级,连异能也大概分个初次觉醒,二次觉醒还有深度觉醒,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来判定不同力量体系的超凡者实力强弱?” 奥莉芙老师注视着阿利恩同学,期待他的回答。 阿利恩想了想,举手回答:“打一架?” 阿利恩被无形的空气打了一下。 “简单明了,但不切实际。” 阿利恩再次举手:“制定一个客观的评判标准!” 又被打了一下。 “正确无误,但等于没说。” 阿利恩再再举手:“做个能测量战斗力的单片眼镜……你要是再打我我真生气了啊!” 于是毫无怜悯的空气打击再次降下。 阿利恩很生气。 阿利恩看着奥莉芙指间跃动的火焰。 阿利恩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老师,直接告诉人家吧~” “有时候你还真蛮现实的。”奥莉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喉咙,“实际答案是没法分。” 阿利恩沉默看着奥莉芙,满脸都写着:你再逗我一下试试。 “你看,法师有7阶的分级,一个法师学徒与四个正式阶称,0阶又被称为戏法,只要掌握戏法就是法师学徒,1阶、2阶、3阶是法师,4阶、5阶是大法师,6阶是法士,7阶是哲人,只要学会并在法师学会的见证下成功施放某阶的法术,就算达到该阶位了。当然也有完全不理会法师学会的法师,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而且不去追求虚名,所以实力与阶层并不完全划等号。” 奥莉芙继续说。 “说回法术,法术博大精深,通常情况下1阶的火球造成的杀伤力远高于2阶的形变鞭挞术,有些专精于变化学派的大法师在破坏力方面未必强于元素学派的法师,这种时候分实力强弱便也意义不大吧?” “那么法术是怎么分阶的?” “好问题,阿利恩,法术的成功施放必要条件之一是以太的消耗,施法者的以太消耗于施法来到外界,而大多数法术虽然可以通过增加以太消耗来增强法术的效果,但每一个法术都有其以太的最小消耗量,这个量就是区分法术的阶级。” “噢,很好理解。”阿利恩点头称道。 以成功施放一个法术消耗的最小mp作为衡量标准,烧mp还能加强威力。 “当然越高的阶级的法术不仅是以太消耗的要求,在其他方面也有更难掌握的要素,这个是话外题,之后有机会再说吧。”奥莉芙挥了挥教鞭,“现在说说魔药升华者,叙亚帝国的军团会给精英士兵配备‘石兵’的魔药,正常该魔药能够提升到3级‘钢骨’,现在一个3级魔药超凡者‘钢骨’与元素学派3阶法师对战,谁会胜利?” “得看具体情况?” “没错,致胜的因素有很多,很难单纯以等级来衡量战斗力,当然,除非那个法师是个嗑药混上去的滑头,不然不至于打不过一个3级魔药超凡者。” “老师说得对。” 你开心就好。 不过阿利恩也领会了她的意思,不同的力量体系的超凡者在各自的体系内有不同的等级划分,而不同体系的相同等级也没法硬性划等号——不是你三阶,我三级,大家就能王八拳互抡。 但总的来说,阶级或等级越高肯定是抡出的拳头也更重啦。 “但是你刚才有给那些骑士做等级划分。”阿利恩追问。 “你理解了上面的这些,我才好继续说呀。” 奥莉芙干脆坐在了一台仪器上,翘起了腿,修长细致的腿在阿利恩面前晃啊晃,晃得阿利恩忍不住想要……一巴掌糊过去,叫到“抖什么抖,给我坐端正了!” “现在,让我们继续说客观实力的划分问题。”奥莉芙继续上课。 第二章 课 “我们绕回一点话题,来说说冒险者行会,你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在没有展示个人实力的情况下,需要怎样才能让他人对其有相对客观的评价?” 奥莉芙将腿换到另一边,对阿利恩提问。 “需要什么?舞台?”阿利恩摸着下巴琢磨,“不对,是有权威背书。” “没错,权威背书。” 奥莉芙用教鞭点了一点,教鞭的尖端出现了一朵木制的雕花,雕花落在阿利恩手里,好像是在奖赏正确的回答。 “冒险者行会在主大陆各个国家各个城市都有分会,有上千万的注册者,他们的信息发达,和其深度绑定的安心银行又是大陆最大的跨国的金融平台,加上行会拥有高尖战斗力的公会——冒险者行会是主大陆最有影响力的组织之一。” “行会为注册的冒险者分出等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还有之上的冠级与传奇。” “冒险者行会会为不同的委托做难度的评估,从而划分委托的等级,冒险者通过达成的委托的难度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行会再为你的实力背书。” “这样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法师,魔药升华者还是武者,只要作为冒险者,他们都被纳入到同一个评价体系中,用等级来显示其实力。” “因为冒险者行会的影响力,这种实力划分方式逐渐被用于更广泛的评估。” 例如二级冒险者能够讨伐力量较弱的魔兽——这个人虽然不是冒险者,但他和冰原雪橇主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砍下对方狗头,他大抵也有个二级的实力了吧。 “当然,也会有一些特殊的判断方式。”奥莉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够看到对方身体的以太,而身体汇存的以太数量、浓度、流通方式等等,都是我能够简单快速评测目标实力的重要依据。” 阿利恩的手蠢蠢欲动。 “同学请说。” “各个等级的大概都有怎样程度的实力啊?” 或者说成为某个等级的冒险者至少具备的实力底线。 奥莉芙老师发下背诵资料。 一级,最低等级冒险者,一般人就可以上,只进行跑腿采集等以及讨伐普通野兽等杂活。 二级,通常是弱小的超凡力量者,也是普通人冒险者能达到的极限,能讨伐野兽以及力量较弱的魔兽,也参与简单的保卫与大型战斗后勤工作,简单的调查任务。国家正规军队的精锐士兵等级。 三级,冒险者的中坚力量,能够讨伐较为危险的魔兽,攻略过小型迷宫,参与流程较为复杂的侦查、调查、护卫等任务。国家正规军队的低层军官等级。 四级,资深冒险者,参与大量任务或者完成足够难度的委托,有丰富的冒险经验,能够进行中型的迷宫讨伐攻略,能广泛参与各种类型任务。国家重要政要的护卫等级。 五级,资深冒险者中的杰出者,会有响亮的称号。五级冒险者通常很难单纯以资历熬出来,他们在各个地方的冒险者行会算是领头的存在,参与大型迷宫讨伐攻略的主要战力,能独立解决小规模灾难,放眼整个大陆通常也是有名的强者。基本是国家皇家精锐护卫等级。 “那么冠级呢?”阿利恩问。 “五级与冠级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不太清楚冠级冒险者的资格评定,但即使放眼整个冒险者行会数千万人中,他们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不足百人。哦,这里说的只是冠级冒险者,不包括拥有冠级实力的人,毕竟很难统计,冠级实力者即使没有最顶尖的战力,也会是某些领域最出色的人才……某种程度上冠级实力者已经超脱凡人范畴了,是真正的超凡者。” “像是神话中的神明?你们的世界有神话吧?” “即使说不上神明,至少也是故事中半神的程度了。” “所以传奇等级差不多就对应神明了?” “我不清楚你说的‘神明’和我理解的‘神明’概念是否相同。”奥莉芙缓缓说道,“从冒险者行会建立以来的四百多年间,传奇等级的冒险者只有十四人,每一位都达成曾认为不可能完成的成就。” “好吧,对人的实力划分我大概清楚了,不过你刚刚评估了那些骑士的实力,所以还有一套对那些……非人生命的实力判断标准?” “冒险者行会对常见的魔兽还有迷宫生物有做图鉴资料,标注其通常战斗力范围,包括亚种还有可能畸变的方向,除非特殊环境造就的异变生命,不然不会差太多,这些工作探索者协会还有法师学会其实也都有参与,知识是共享的。” 奥莉芙娓娓道来。 “当然这对开拓新的迷宫不适用,就比如我们这一次,需要用经验来判断实力,敌方的破坏力、生命力、运作形态、能量输出等等,例如最后我已经施放了四级的魔护盾,但仍然被骑士用长戟一击击破,以破坏力而言,它完全够五级的标准。” “原来如此,还挺写实的。” “写实?” “至少不是感受一下气息就能判断出——喔噢竟然已达五阶,实在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这样的展开,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方便。” “那么你的世界是怎样呢?人们都和你一样孱弱吗?” “哇你好伤人,虽然我宅,但在同年龄人当中体格算不错啦,体育测试都是满分的。” “所以,你们的世界至少不需要个体的强健来进行争端?” “你不会要搞异世界入侵吧?”阿利恩警惕地看了看奥莉芙,但随后又突然想到,这样似乎也蛮有意思?于是试探性地询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当内应?只要你们给我点天材地宝,助我神功大成,待我搅风搅雨统领一方后,恭迎王师风光到来!” “啊哈,虽然有交流的意愿,但最终我还是会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奥莉芙的笑容逐渐柔和,牵起一缕怀念,“还有没有做完的事。” 阿利恩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也没有了插科打诨的心情。 聊天告一段落,阿利恩继续解着手中的魔方锁,奥莉芙围在仪器旁研究,不多时,希洛醒来,从地上坐起,看了会睡在一边的飒莎,又看向房间内的其他两人。 “噢,你醒啦,手术很成功哦。”阿利恩咽下去了半句话。 “大家都没事吗?”希洛来回转着头问。 “除了你受重伤,其他都无碍,飒莎救了你,透支了点以太魔力,现在还在休息。”奥莉芙触摸其中一台仪器上,慢条斯理回应。 希洛看向飒莎,目光似有感激,又有歉意。 突然仪器传来的声响吸引了三人。 八面形的仪器像是连同了周围的一圈,淡蓝色光点闪烁亮起,变幻的字符在光洁平整的水晶上跳动,最后在停留在一块矩形的平面上,只有最后的蓝色下划线在缓慢闪烁。 “这些是……什么意思?”希洛看着平面,挠了挠头。 奥莉芙盯着看了一会,随即摇了摇头。 “我好像能看懂。”阿利恩举手,耳夹链着的蓝色水晶微微晃动,他盯着看了一会。 “上面说什么?”奥莉芙问。 “我好像看不懂。” “你看不懂?” “我能看懂,但看不懂。” “所以到底懂不懂?” “哎呀,陌生术语太多了。”阿利恩一甩手,“就是那种情况你懂吗?明明所有字都能看懂,但放在一起却又不懂了。” “念出来试试。”奥莉芙忍住不按太阳穴。 于是阿利恩指着一排排的文字,一边对着一边念。 “开启附属种族权限,不具备核心概念创造,模块区域选择,功能调和(可另外加载mod),素材构成需开放记忆权限,剩余创造次数四,进行输出:y\/n。”阿利恩收回手,“还有一些符号没有变化,似乎就没有翻译。” 他将没有翻译的部分指给两人看。 “没有翻译的部分,会不会是原本就无法翻译?它像是一个秘文的功能固定表达,”奥莉芙指着符号说,“这是独一无二的表述。” 阿利恩静静地琢磨了一会,他突然伸手按向屏幕的其中一部分,随后字符跳动,出现了一排排列整齐的新的符号。 “我好像明白怎么操作了!”阿利恩盯着屏幕满脸笑容挤开前边的奥莉芙,他在屏幕中不时点击,最后将双手贴在水晶上,闭上了眼睛。 “你在做些什么?”奥莉芙眉目微蹙。 “稍等你就知道啦……大概。” 仪器的水晶突然发出耀眼的光,光在移动旋转,化成了光圈。 房间震动了起来,动静惊醒了躺在地上休息的飒莎——她猛然弹起身体,四处环顾,尾巴竖直翘起,头顶的耳朵像打着节拍般来回转动。 “怎、怎么啦!” 天花板的一块水晶骤然粉碎,碎末漂浮到仪器圈成的圆圈中间,圆圈生成了结界,结界将光芒锁定其中。 然后,创造开始了。 牙、血、头发、圣布,奇迹造就不灭之刃,黄金的剑柄,水晶的装饰,剑刃闪闪发光。 微小的粉末旋转着凝聚在一起,构成了奇迹的外形。 希洛睁大了眼睛。 在那梦一般的故事当中,他曾数次握着这把剑,剑的光芒穿透过巨龙,也斩伤过魔王。 创造完成。 希洛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剑,如此熟悉。 光芒后,阿利恩静静说出它的名字。 杜兰达尔。 第二十二章 创造404 希洛手握杜兰达尔,静静感受剑的分量。 看着剑刃,遵循宛如梦境的中记忆,将力量——以太注入,杜兰达尔的银白剑刃闪耀白色的光。 “真的,一模一样。” “看来操作无误。”阿利恩得意地笑了笑,“既然如此……” 飒莎好奇地围着剑看,奥莉芙想到了答案,她轻轻触摸了一下剑身。 “希尔科魔科学的概念创造物,不,这把剑还没有概念规则,算不上古代遗物,但也能算希尔科造物了。”转过头,奥莉芙望向阿利恩,“你是怎么做到的?” “女士们,现在就吃惊还太早啦!太早!”阿利恩着魔般疯狂操作着仪器,快速移动着接触碰屏幕的双手甚至要出现幻影,“哼哼哈哈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来自我的世界真正强力的武器!” 光圈在仪器中快速旋转,又是一颗灰色水晶碎裂,水晶的粉末变化着飘至仪器中间,结界生成,光芒大盛。 一根银灰色的圆筒状物体出现,一端是金属的十字,中间空心,另一端平整形成了圆柱,在圆筒的侧面还有一个仿佛能够推拉的按钮。 “没错!没错!我多年的夙愿啊!如今终于要实现!” 阿利恩兴奋地大喊,他取出圆柱双手握住放于胸前。 “现在,来见证奇迹!” 他的表情是无限的狂喜。 “may the force be with——me!” 漆黑的光柱升起,阴暗的照亮狂热的脸庞。 阿利恩对着众人邪魅一笑,示意放马过来。 黑色的光剑震撼了三人,只有奥莉芙抬了抬手,从地板上升起一根细铁柱,双手示意您请。 “来以此试剑吗?好啊,但小心啊,你可知道吾手中之物乃强磁场所束缚的高温等离子体,无物不削无物不斩!来膜拜这至强至帅的伟力!” 阿利恩高吼一声,跳步上前,挥起光剑对着铁柱削去。 “铁柱应声倒地,众人惊愕不已,皆纷纷赞叹,世间竟有如此强大之神器!” “阿利恩,阿利恩……”飒莎在惊呼。 “见识到了吧,恐惧吧,赞美吧!” “虽然不知道你在嘀咕些什么恶心的东西,但是,这东西真的……”奥莉芙地声充满惊叹。 于是阿利恩甩了一下头发,转头过。 细铁柱仍完好的长在地上。 嗯? 吃我光剑二段斩! 嘿咻,嘿咻。 漆黑的光剑劈在铁柱上,漆黑的光剑穿过了铁柱。 嗯~ 再来。 哎呀,这光剑怎么又穿过去啦,哈哈哈,你看你,啊哈…… “好像没什么用啊。”奥莉芙说完上句话。 “我tm是做了个荧光棒吗!” 阿利恩将光剑愤而摔地,回头看向仪器屏幕。 仪器屏幕上,闪动着一行报错的信息,阿利恩逐字念出。 “呃缺少‘凯伯水晶’概念,mod自动加载荷思光棱镜,构筑外观形态接近99.8%,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由于创造者个人喜好选择暗色光焰,甚至不能在半夜上厕所照明……”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那是心碎的声音。 阿利恩跪在地上,无助地敲打着地板,“还以为、还以为……这种东西用液化石油气燃烧空气来稳定喷射不就有了嘛,呜呜,小学五年级我就做出来拿了全校科学发明一等奖,呜呜呜,这多年了没有一点长进……我十八年来的夙愿啊,我的梦想啊!” 看着缩成一团的人影,周围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交换了意见。 异世界人真奇怪。 “别难过啦阿利恩,”希洛蹲下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道,“那个光剑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也很帅啦。”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它很帅是吗?造它没有在浪费我的气力,对吧!” “当然啦!虽然肯定没有我的杜兰达尔帅……” 阿利恩闻言悲愤扑向希洛。 “那也是我造的!” 笑归笑,闹归闹,悲伤的眼泪流尽,生活还是要继续。 “杜兰达尔了不起啊,看我再做一把excalibur!” 阿利恩爬起来跳到仪器前,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操作,灰色水晶再次消耗一颗,在希尔科的技术创造下,黄金的断钢……匕首出现。 一对匕首。 剑锷黄金所铸,剑柄镶嵌宝石,黄金剑变成对称灵巧的匕首,就像是那故事中黄金剑的缩小版。 阿利恩不熟练的玩着匕首。 “好漂亮的匕首。”飒莎拿着另一把把玩。 “喜欢吗?说喜欢就给你啊。”阿利恩不怎么在意地说。 “哈?我是法师哎,拿匕首干嘛?”飒莎虽然如此说着,但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归还的意思。 “有些法师也会佩戴匕首的,不止防身,也有用作某些秘仪的需要。”奥莉芙说。 “这样子啊,那我就收下好啦,以防万一。”飒莎拿着匕首,哼着曲调,摇着尾巴去找希洛交流武器经验了。 看着飒莎走远,阿利恩拿出匕首,递到奥莉芙身前:“那这把你要吗?” “我?拿来做什么呀?” “你不是说什么秘仪可能需要吗?” “成熟的法师总是有很多备案,所以不用担心我。” “倒也不会担心。”阿利恩耸肩,“还有一次创造机会,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哎呀,竟然还特意咨询我的意见,待遇好像不太一样呢。” 魔女眨了眨眼,笑容里有一丝俏皮,一丝玩味。 “你是我们当中战斗力最强的,抱你的大腿我生存率最高。”阿利恩一本正经地开口,“所以我现在能抱一下吗?” “哪怕为此可能半身不遂?”奥莉芙歪了歪脑袋。 “你到底要不要造?”阿利恩指着屏幕恼怒问。 “哈哈,不了,最后一次机会再留给你吧,好好把握。”她看了眼还在地上的光剑,“不要再弄出什么玩具了。” 阿利恩想为自己的梦想反驳,但面对大腿,他只能忍气吞声,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掏出真正的光剑给她炫炫。 让她知道原力无处不在! 最后的创造,阿利恩原本构想有很多。 例如高达——不过不知道内部结构,无法解析出结构的概念,哪怕造出了也只是空壳,一个漂亮的等身模型。 嗯…… 等身模型哎,好像也不错。 仔细想想,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稀里糊涂来到了异世界,又没有外挂的我要怎么提高战斗力?在线问,非常急。 题主高举双手回答:枪。 不同前几次——阿利恩仔细翻阅了屏幕中的条条框框,甚至把mod列表都拉出来看了一遍。 给婴儿一把枪,运气好能杀死一个成人。 虽然是严苛的小概率,但他现在正需要能够创造出概率的东西。 最后一颗水晶骤然碎裂,碎片汇聚在仪器围成的圈子的中心,水晶的粉末成为最微小的粒子,粒子旋转,凝结,汇聚在一起,一点一点拼凑成创造者赋予的模样。 光芒消退后,一把泛着银光的左轮出现。 黑色檀木的木质把手连接着枪身,银色的枪身镂刻复杂神秘的铭文,连在一起像是荆棘丛中的玫瑰,六个子弹的轮盘中间有连通六个弹孔的第七个孔洞,而两根上下排列的枪管,在前端左右各增加了一个排气孔,显得枪更为粗犷,暴力。 阿利恩握住枪,前推枪身卡件拉开轮盘,轮盘的六个弹巢是空的,仅有中间有一枚灰色的水晶。 将枪对准房间空的一侧,深呼吸,扣动扳机。 二重流光从枪口喷射而出,光弹击碎立在地上的铁柱,在墙壁留下拳头大的深坑,枪声回荡在房间中,引得其余几人侧目。 “唔,这里可以调节出弹口,这边是威力,可使用实弹,也可以通过中间能量源发射能量弹,虽然不知道这mod的原理……”阿利恩摸索了一会,抬起头对着奥莉芙比了比枪,像是说着看大成功出ssr了。 “这是,枪类的魔导具吗?”奥莉芙好奇问。 “啥?你们也有枪?” “嗯,几年前西陆联合王国那边开发这种武器,嗯……好像设计上有些不同,但造型差不太多,的确,是给没有超凡力量者力量的强有力武器。” “你们世界的科技树真是太奇怪了。” “它有名字吗?” “我不喜欢侵犯版权,”阿利恩摸着枪说,“就叫它‘黑色玫瑰’吧。” 奥莉芙看了看枪的威力,应该能够击碎在回廊游荡的金属巨像铠甲,加上因为不具有以太而不被探知到,这古代遗迹迷宫简直像是专门为他打造。 不过,也得赶紧离开了。 最后的食物分了一分,做了休整,确认仪器无法再创造物品,几人决定出发继续探索。 “有线索吗?”希洛越过阿利恩半个身子,目光落在他在手中不断摆弄的魔方锁。 “有点复杂,但难不倒我,解开就是时间问题啦,时间问题。” “里面放着什么?古代遗物吗?”飒莎也凑过身。 “说不定是什么更了不得的东西。”奥莉芙轻笑着说。 几人陆续走过了房间另一侧的黑门,身影从漆黑之门没入,然后又出现在新的地方——在一块平台上。 前方,主塔与外塔之间漫长的横隔形成了天堑,脚下,无数倒置的桥从主塔延伸向八方一直到看不见底的深渊。 但没有一座桥连通他们所在的平台。 “就是那边。”奥莉芙青光流动的眼眸炯炯地凝视没有路的前方,那里有另一块平台。 “庭院的水晶能量都汇聚到了那边,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 来都来了,玩把弹幕射击吧 奥莉芙能从脑中描绘出,目前探索到颠倒之塔的大致结构。 从外部进入主塔的庭院,由庭院进入底层的迷宫层,迷宫层是主塔和外塔相连的空间,所以现在他们又走到了也许是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在主塔的边缘。 要想办法通往对面,到达那目测难以估算准确距离的远方。 “奥莉a芙,翻翻你神奇的书本,现在有没有什么神奇的魔法能帮助我们?”阿利恩搓手问,“像飞行术啦,或者搭个冰桥啦。” “阿利恩同学,让我来告诉你一个道理吧,魔法是万能的,只要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场所施放,你听明白重点了吗?” “魔法是万能的?” “前提是能够施放。” 阿利恩露出一副“真的吗?该不会是你没学会吧?”的欠揍表情,让魔女认真考虑是否给他来一发变形术会不会对整个团队更好一点。 “那边有船,是不是要通过船来到达对岸?”希洛出声说道。 一艘敞篷的船漂浮在平台边的空气中,船身不大,充其量只能载个四到五人,船首有一个圆舵。 就像一艘普通的船。 但是普通船是不会漂浮在空气中的。 “好嘛,不能卡bug破关,就只能按照提示流程来,完全没在怕的。”阿利恩无所畏惧地嗤笑一声,转头对着身边的同伴说,“快上吧希洛,去探探有没有风险。” 顶着飒莎鄙夷的目光,阿利恩大言不惭。 工具人希洛拥有工具人最美好的品质,就是对于承受工具人的责任甘之如饴,于是工具人下到船上,站着甚至跳了一跳,船晃了晃,稳稳当当,希洛转身对同伴比了“没问题”的手势。 三人也陆续下到船上。 船舵下还有两个踏板,船舵中有个大红按钮,这种按钮要么是自爆要么是启动,但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能输入密码2887的键盘,于是阿利恩觉得这应该单纯就是启动开关。 “先生们,女士们,现在不知名地点不知名载具由无证驾驶员领航即将开船啦,请各位照看好行李和私人财物,有带小孩和老人的……” 飒莎跳起,啪地一下按下按钮。 随后回头问奥莉芙:“他怎么越来越跳脱了?” 奥莉芙思考了会:“可能是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 阿利恩讪笑着将摸出的枪放回去,他原本打算在开船启动时鸣枪祝贺一下。 船缓缓启动,阿利恩握着船舵。 “这个踏板是加速,这个是减速,方向盘控制方向,下摁下降,拉起上升,很简单嘛,一会就能到对岸啦,没难度的……嗯?” 有一团白光出现在前方。 米粒一般大小。 “那是什么?” 阿利恩话音未落,白光骤然变大,那是一团急速飞驰而来的光球。 “快避开!” 急打方向盘,但船身的动作远不及人体的反应灵活——而且说实话,尽管阿利恩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其速度在在场的三人看来仍太慢。 在光球将要撞上船只前,护盾已经张开,奥莉芙完成了施法,白色的光球撞在流光的魔护盾上,就像是雨点打在玻璃上,顷刻间便消散,魔护盾的光黯淡了些。 “从哪里来的攻击?”希洛警惕四周。 “下一波来了!向左躲开!” 随着飒莎话音落下,大片的光球像是被机枪扫射而出,连成成片成片的弹幕袭向小船,弹幕宛若怒涛海浪要将行驶在其中的颠簸的小船吞没。 “这次是卷轴射击游戏了是吧!算是踩中我的苦手点了!” 阿利恩大叫着开动船只连连避开,偶尔躲避不及的几个光球也被奥莉芙张开的魔护盾抵挡,在白色的弹幕浪潮退去后,他长舒一口气。 “咱的技术还是不错吧?” 但当他看向身边三人的时候,表情凝固住了,红蓝黄三原色的光映照在他们脸上,转头,船的前方,红色、蓝色还有黄色的光球列成三角,层层叠叠压近,目之所及,几乎找不到间隙。 要炸了。 这是阿利恩的第一个想法。 会有第二条命吗?他接着这么想。 可是没有地方投币啊! 光球的数量较之前的白色浪潮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密密麻麻的三原色光球甚至交替出更多的色彩。 飒莎突然将阿利恩拽向后排,自己轻轻跃起,占据了驾驶座。 “让我来!” 船体猛然加速,飒莎踩满了加速踏板,离心力将阿利恩身体往后推去,船直直迎接飞来的层层三角弹幕。 在即将撞击前,飒莎猛地转动方向盘,船身不知何处发出吱吱声响,高速行驶的船让其闪躲的速度也变得更为迅捷。 穿过三角弹幕的间隙,在撞击到下一个三角弹幕前,船身惨叫着直挺挺逼向另一边。 左闪右躲,凌空漂移。 每一次都是能让人血压直升的,堪堪躲过船毁人亡的极限操作。 几个三角弹幕以微小的间隔旋转着袭来,宛如互相咬合的齿轮,大面积压近,上下左右都避无可避。 “抓紧了!” 不等阿利恩反应过来,船体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旋转,擦着数个光球而过,希洛眼疾手快拉住了落下的阿利恩,下一刻船体再次一百八十度旋转,飒莎用同样的技巧再次躲过了原本难以躲开的旋转的三角弹幕袭击。 阿利恩拼命捂着嘴巴,胃在翻江倒海翻腾着。 一阵弹幕又消退了。 路途也已经过了三分之二。 但没有一人放松警惕。 因为远远看到了七色的弹幕旋涡从终点前的外塔墙壁上生成。 七彩的弹幕,绚丽如烟花,照亮这一方天地。 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气息孕育着,延伸着,那光彩夺目的旋涡流淌而来,像是天地同大的巨人在午后醒来轻轻舒展的双臂。 “这、这要怎么躲过去哇?”飒莎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呕,呕……” 哗啦哗啦哗啦。 又是一道彩虹在空中升起。 众人避之不及。 “爽快了,”阿利恩手背摸了摸嘴巴,“看来到赛点了,这种情况肯定没法完美躲避,别想着能完全躲开了。” “有……话快放!” “找弹幕的薄弱点,然后以最快速度硬冲过去!” “就硬冲?” “就硬冲!” “我会做好保护措施的。”奥莉芙说着打开术典,为船再次赋予几层防护。 “这样就不会有意外吗?”飒莎愁眉苦脸。 “我相信你。”希洛按着她的肩膀鼓励。 “啊!我不管啦!” 加速踏板踩到底,船身传来惊人的鸣响,仿佛也化成光芒,冲向那绚丽的七彩弹幕旋涡。 阿利恩站在船上哈哈大笑,感受着速度与激情,他举臂高呼。 “冲!冲!冲!呕……” 弹幕的洗礼开始了。 像是炮弹砸在合金钢板上,密集的炮弹以固定的频率撞击炸裂在张开的护盾上,演奏出单调而恢弘的乐章,护盾很快失去光芒,然后出现裂痕,破碎——下一层的护盾立刻又顶上,奥莉芙已经为自己施加了稳定施法,即使在剧烈的摇晃中,她依然眼睛一眨都不眨的专注在施法上。 旋涡在扩张,旋涡在延伸,旋涡铺天盖地——像是抓捕猎物的巨口,将小船包裹其中。 在旋涡的流光中,小船艰难爬行,被光弹撞地东倒西歪,被弹幕浪潮吞没,被掀翻几乎要沉没,但那高呼冲又夹杂呕吐的声音始终不曾消磨。 已经可以看到了尽头的闪光。 飒莎几乎将加速踏板踩踏到扭曲。 弹幕不再分裂出光球,毁灭的能量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变成耀眼无比的白光。 小船笔直冲进了光芒中,然后,冲出了光芒。 第二十四章 幻梦 “嗯?还以为是谁呢,这么有艺术性地出现,好久不见了啊,小家伙。”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某个男人的声音,万分怀念的声音。 于是奥莉芙睁开眼睛。 一个男人坐在篝火堆旁,他披着旅行者外套,左手手套绣着白色玫瑰,宽厚的兜帽遮住他大半的容貌,男人微微侧过头,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真是长大了不少啊,看起来是个出色的大人了。”男人调笑说道。 “毕竟过去四十七年,”奥莉芙在篝火前坐下,目光直视男人,灵魂愈发柔和,“我一直在找你。” “现在你找到我了。”男人低声说。 “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哪里都有可能,只是恰好在这里,只是恰好你找到了我,你不记得这里是哪里了?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记得我用了‘意外之喜’,得到线索,然后是传送门,有巨大的颠倒的塔群,颠倒之塔?”奥莉芙手按着额头,眼眸里火光熊熊燃烧。 “原来如此,是这个古代遗物啊,所以你能找到我,你的心愿是找到我……但是,为什么呢?我们一起生活的那几年,不过是你漫长的生命中的一个小小片段吧。” 奥莉芙没有说话,无言地凝望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哈,长命种的执着。”男人低声笑着伸出手,温和地揉了揉奥莉芙的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我可爱的雾都孤儿。” 奥莉芙身体突然僵硬了一息,目光中,似乎有谁的人影一跃而过。 “怎么了?”男人柔声问。 “好像,最近听谁说过这个词。” “哪个词?” “雾都孤儿。” 男人笑了起来。 “《雾都孤儿》,狄更斯,奥利弗·崔斯特。”男人将名字一个一个念出,缓缓摇了摇头,“这个世界除了我谁还能看过这本小说,从沙之书里翻吗?” 奥莉芙顺从地点了点头,但那个身影挥之不去——黑发,黑色的耳夹,摇晃的蓝色水晶。 “你累了。”男人告诉奥莉芙,“你需要休息一会。” 奥莉芙的眼皮变得沉重,她靠在男人的肩上,努力着不让自己睡着。 “四十七年前……你就是这样说,然后……突然消失不见,你救了我……照顾我,带我去典雅……” “向你保证,这一次不会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我们再接着聊,四十七年了,你的生活想必非常精彩吧,我们有多少事情可以聊啊。” “我拿了……典雅首席……法师学会……探索者协会也……好多……” “嗯,就这样,放松睡吧,永远睡去吧,我可爱的雾都孤儿啊。”男人在奥莉芙的耳边低语,温柔的话语如糖似蜜。 醒来后,还有那个犹豫着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 枕着幸福的梦,奥莉芙落入无边黑暗之中。 …… 美好的午后从第一杯茶开始。 茶叶是来自延的特供高境山红茶,辅佐是叙亚帝国空中花园的白露玫瑰片,每一片玫瑰花瓣都是一朵玫瑰中最小的那片——这便是精华所在,接着要用来自望星领圣雪山的雪融化后的净水冲泡,沸腾的水不能超过一分钟,毕竟一分钟后就不新鲜了,最后还要挤上两滴黑森林的野蜂蜜,是的,两滴,一滴太少,三滴太多,两滴刚刚好。 既然茶水如此娇贵,杯具一定也不能随意使用。 茶杯来自延大宗匠之手,法红瓷通体烧制,口沿略宽,腰腹渐收,低足最窄,完美的曲线彰显低调奢华尊贵,当茶水注入其中时,不同颜色的茶水能够让茶杯内壁折射不同的光,所谓品质可谓一目了然。 只能说圆满的人生,需要一个好的杯具。 但泡好茶只是第一步,掌握正确的品味方式才能充分享受下午茶的价值。 要用两只手指缓缓捏起茶杯柄,中指轻轻抵在杯壁上,端起杯子放在鼻子前,嗅一嗅,露出享受的表情,然后放在唇边,小小地抿上一口。 就一口,随后要把茶放回到桌子上,微笑。 花园,庭院。 “大小姐,今天的茶符合您的心意吗?”穿着黑白配色管家服的希洛欠身,礼貌地询问。 飒莎将轻薄名贵的礼服袖口轻轻托起,露出资深贵族般优雅的笑容。 “啊啦,希洛你泡的茶当然是最完美的,只是我啊,舌头怕烫呢。” “是在下疏忽,请让在下为大小姐您再泡一杯!” “啊啦,不要因为担心忙忙碌碌,我亲爱的朋友,陪我慢慢欣赏花园这片大好春色吧,你看,花儿开的多漂亮,鸟儿叫的多开心啊。” “承蒙大小姐厚爱,但在下还不能休息,越来越多的艺术家慕您的名而来,想要见您一面,虽然在下想要努力排出名单,但……看,大小姐,他们已经来了!” 在花园的入口处,许许多多的人影围堵在栏杆外,他们全都衣容华贵,仪表堂堂,皆是远近闻名的大艺术家——此刻却像是狂热的信徒,恨不得拿起两根荧光棒高呼一生推。 “噢,噢,飒莎公主,多么优雅!请让我为您留下不朽的画像!您是世界的珍宝!” “啊,你是阿涅蕊!美丽纯洁的少女!阿利克基都会为您吟唱赞歌!” “光阴之神能唱,你就不能唱了是吧?” “啊,飒莎,美丽动人!你的耳朵,噢!你的尾巴,噢,噢!” “优雅!实在优雅!” 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啧啧,这得录个像啊。” 庭院里的主仆二人看着庭院外纷纷扰扰的人群。 希洛一鞠躬:“大小姐,需要在下让各位来客冷静一下吗?” 飒莎微微一笑,自觉流露出倾城的美貌。 “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大家如此喜爱美丽优雅的我啊。” …… 摇摇晃晃的马车,仿佛婴儿的摇篮。 希洛恢复意识,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脸正坐在马车的另一侧,安安静静地读着书。 “瑟尔?”希洛支起身子,茫然地打量着四周,“我们在哪里?” “伯涅迪林荫道,回家的路上。”瑟尔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希洛的眼神中难得带着点笑意,“睡的有点迷糊了?” “回家?可是……” “你不用担心那件事,你是我重要的家人,我、父亲,都是这样想的。” “我以为你们会责怪我为家族蒙羞。”希洛低下头。 “不,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家人。” 透明细密的线从希洛的手腕飘出,宛如春天发芽的枝条向瑟尔伸展而去,最终缠上瑟尔的手腕。 没有人注意到细线,希洛没有,瑟尔同样没有。 被线缠住的瑟尔突然神情木然,片刻后嘴角像是勾起嘲弄的笑容。 “你以为我真的会这么说吗?” 希洛猛然抬头,在短暂的惊讶后,他的表情露出果然如此的释然。 “总觉得这才像是你会说的话。” 瑟尔合上书本,嘲弄的神色不变:“我们被命运相系,希洛,命中注定。” 随后瑟尔起身,在牢笼一般的马车内来回踱步,“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有挣断命运的地方……不,或许这也是命运的一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瑟尔笑了声,“好歹要察觉到我只是瑟尔留下的一小段意识记录吧,我愚蠢的弟弟啊。” 突然,碎裂的声音传来,仿佛在天边,仿佛世界在碎裂。 “发生什么事了!”希洛慌忙站起。 “别怕呀。”瑟尔用手指重重戳向希洛额头,“多半是梦醒闹钟铃。” 世界碎成无数片。 …… 无光,无声,无感。 万籁俱寂,举目皆暗。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会有。 在这样的世界里,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感觉自己身在此处。 思考为何会身在此处。 小船冲破了光芒,意识在黑暗中醒来。 尝试着做些什么。 徒劳无功。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一个意识的存在。 于是他明白了,这便是虚无。 意识在黑暗中扩散,直到延伸到无限的角落。 他亦是虚无。 虚无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镜子搭建的成的空间,漆黑的镜子包围住阿利恩。 他若有所思地举起黑色玫瑰。 “当我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我……吗?” 开枪。 能量弹击破了镜子,伴随着仿佛欢庆的破碎声,无数细小的华光闪烁在黑幕之中。 “巧了,这不和我名字一样嘛。” 连开数枪,将所有的镜子一面一面打破。 在无数光与暗的生灭中,阿利恩肆意开枪,放声高呼。 “毕竟那也是心灵的一道风物。” 开枪,二连发。 “只是被确切记录的这些景色,得以记录的原样的这番景色。” 破坏,破碎,碾成粉末。 “倘若它是虚无,虚无本身应是如此。” 阿利恩转过身。 “以至于某种程度共通于众生。” 虚无的镜之房倒塌,他看到了希洛,看到了飒莎,看到了奥莉芙。 他们都被困在每一个围住他们的镜屋中,更大的镜子屋又笼罩着几人的小镜屋,镜子放着他们的梦,折射到更大的镜中,无限延展。 于是阿利恩走过去,兴致勃勃看起了其他每一个人镜中景色。 篝火旁的相依,华美的庭院,还有马车上——希洛的镜子突然生出裂痕,细密交错的裂痕逐渐将整个镜面撑裂,镜中两个长相一样的白发少年彼此对峙。 下一刻镜屋碎裂,希洛醒来了。 “这里……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你是要先摇人还是要先砸镜,还是一、起、来?” 说着阿利恩开枪将奥莉芙的镜子击了个粉碎。 奥莉芙的双肩一抖,像是在睡梦中被惊醒,她慵懒地抬起头,目光迷离地望着阿利恩,似是疑惑,似是不解。 “睡糊涂啦大姐?起来干活啊!” 奥莉芙环顾四周,明白发生了什么,苦笑着起身。 最后将飒莎的美梦打破——某人醒来前还在念着:希洛,上茶。 光柱击穿了镜子的世界,镜屋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折射出几人的美梦——梦终究会消失,庞大的镜屋轰然倒塌,不复存在。 于是四人看到,他们所在的宽广的殿堂边缘连接着深蓝色的外部空间,殿堂内墙壁上,那细密线槽中淡蓝色的能量光点汇聚向秘法的仪器,就差临门一脚将其启动。 而在仪器前,盘腿而坐的武士抬起头,金属盔甲后,猩红的目光骤然亮起。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武士 那是房间里的大象。 只要存在此处,就绝对无法被忽视。 白色的金属装甲布满神秘的纹路,覆盖了武士的全身每一寸,就像是紧身衣贴合着皮肤,将每一块人体肌肉最微小的起伏都淋漓尽致展现出——紧实匀称的肌肉充满爆发性力量。 盘膝而坐的双腿上,放着一把细长的打刀,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武士只是坐着,在场的几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希洛的直觉感到像是有无数的针刺痛皮肤。 飒莎的本能在放声大叫,告诉她快跑。 “那是能导仪,对着的方向也没有问题,我们要用它重新开启传送门,离开这里。”奥莉芙警戒着武士,不动声色对同伴说。 “等一下,你们可以这么走了,那我呢?我怎么回去?”阿利恩像是现场唯一感受不到压力的人。 “也许你可以和我们……” 突然,盘坐的武士拿起刀,起身,双目猩红之光大盛。 殿堂四周升起了高墙,将他们与外界阻隔,困兽与猎手在笼,好戏即将开幕。 “我们没有恶意,也不希望战斗,如果你能够听懂的话,请和我们交流,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希洛将双手放在醒目的位置,努力克制着身体不去做出任何会被解读成敌意的动作。 武士弓起身体,下一刻,踏出几步便飞速跃到了希洛身前。 面具下传出仿佛来自地狱的低沉声音。 “追光。” 拔刀斩。 刀刃追上了光。 希洛将剑抵在胸前,杜兰达尔的剑刃与无名之刀刃相碰,刀身未近身,身体却被割出长长的血痕,希洛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的墙上。 即使几人都在提防着武士,却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快!”飒莎在后退,但武士击退希洛后转身转眼之间便追上了她,出刃的刀又收回了鞘中。 “追光。” 剑刃出鞘,闪光瞬逝。 飒莎的原本施放好的魔护盾,连同握在手中的长杖,全都在这一击之下一分为二。 瞬间寒毛直立,飒莎立刻丢开毁坏的长杖,连退数步后,一言不发,双眼紧盯武士的动作。 武士发出一击后,在原地将剑收回鞘。 六个法阵在武士身边亮起,金色的锁链在法阵中快速穿行袭向武士,将他紧紧束缚住,接着枪声响起,两发子弹在同一时间从枪管射出,白色的能量弹在空气中嘶鸣,一发击中武士肩部,一发打在武士胸口——武士的身体被冲击击打原本要向后摔去,但锁链又将他束缚在原地。 奥莉芙和阿利恩打出了一发组合。 “没有效果。”奥莉芙用真瞳紧紧盯着武士。 在接下黑色玫瑰两弹后,武士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损伤,能量弹的爆炸能量像是被装甲吸收,装甲的颜色似乎变红了一点,仅剩的冲击完全谈不上伤害。 “但束缚有用,你再补一发伤害。”阿利恩说。 武士垂下双手,他的身体突然冒出大片大片灰雾,部分的灰雾包裹着他,其余部分聚合成一只大手,猛然挥向奥莉芙。 “化云。” 武士沙哑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 奥莉芙闪躲不及,灰雾将她吞没。 灰雾持续了几秒,当雾散去后,束缚武士的金色锁链节节寸断,而奥莉芙被封存在寒冰之中,冰面像是被千万把刀凿过,坑坑洼洼,很快冰面出现裂缝,碎裂,奥莉芙呼出一口寒气,挥手解除了法术。 三阶法术·寒冰之簇拥·四阶施放 “是五级的敌人,五级中差不多最强的那种。”奥莉芙神色凝重。 “一起攻击!”希洛突然从武士的身侧窜出,杜兰达尔的剑刃在发光,在震动,他朝着武士奔去。 飒莎在另一侧,没有了法杖,她对于法术的施放速度还有威力都难以把握,但她还是凝聚出一支光箭,箭矢射向武士。 奥莉芙翻过一页书页,撕下,书页化成两只龙头虚影,一左一右,一红一蓝,一只喷吐烈焰,一只激射寒冰——对着武士来了一套冰火交加。 阿利恩也应景在一旁偷偷补射两枪。 剑光,光箭,冰火,能量弹,攻击从四面夹击堵住武士的退路,最后交织在了一个点。 隆隆爆炸,烟雾升腾。 “这样总得受点伤了吧!”飒莎吐出一口气。 “别立g!有烟无伤定律你懂不懂。”阿利恩吐槽。 “你又在说些什么奇怪的……” 突然,刀刃从烟雾中飞出,刀被投掷出?不,是刀身在生长,变长,刀刃宛如子弹般激射出刺向黑衣的魔女。 “落道。” 冰冷的声音,如同机械。 奥莉芙没有放松警惕,但出乎意料的攻击方式让她的应对还是慢了半拍,匆匆施法的护盾如同玻璃只能阻挡不到半秒便被刀尖轻而易举刺破,阻挡不及,刀刃刺穿黑衣穿透肩膀,在奥莉芙一声吃痛的悲鸣中,魔女胸前鲜艳的血花绽放。 刀刃恢复原状,烟雾散去。 原本一身白甲的武士,此刻通体猩红。 希洛再次向武士冲去。 武士先做出了动作,更快更流畅的动作。 他反手握住刀,猛然将刀插在地上,地面开始震动摇晃,某种锐利的无形的能量出现,如刀剑般将触及到的地擦出无数刮痕,并肉眼可见扩散开。 “地碎。” 武士宣告招式的名字。 希洛被攻击震退,他全身突然爆开许多个细密的伤口,鲜血将全身都染红。 随着不断逼近的攻势,窒息感也在一步一步将阿利恩箍住,他深呼吸着对着武士开了一枪,企图逼迫武士停止地碎。能量弹飞去,红甲的武士后退躲过,但他发动的地碎没有停止——能量是从刀中扩散出的。 锐利的能量波动近在咫尺,阿利恩只能苦笑,像他这种没有仇恨的脆皮最怕的就是aoe。 突然身体被撞开,飒莎顶在阿利恩身前,她紧紧抱住阿利恩,魔护盾将两人笼罩。但被地碎能量扫过的护盾就像是搅碎机前的顽石,几经抵抗后,等待的命运便是被一点一点碾碎。 “喵啊啊!!”飒莎惨痛大叫,无形的锐利刀剑在她背上刻出无数细密伤痕,她的衣衫被切得破碎,鲜血染红白袍。 “你……” “哼,谁让你这么弱,一下都挡不了,”飒莎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真是没办法。” “你还真是坦率呢。”阿利恩叹息了一声。 地碎结束了,武士将刀从地上拔起。 “吾为幻想,吾乃幻影,吾非真之真,守于世界之外,然吾所求只一剑……吾剑,亦能裂空。” 武士低沉的声音从装甲后传来,这并非交谈,只是像出于机制般单方面的宣告,武士平举起剑,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姿势。 但突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窒息。 这是,和以往所有招式都不同的动作,不同的感受。 在奥莉芙的眼里,武士的能量指数在升高。 飒莎感觉到了,猎人狩猎时精心准备的一击。 如果用阿利恩的话来说——武士要放大了。 希洛看到武士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缓缓举起刀,动作优雅而迟缓。 “快躲开!希洛!躲开!”飒莎拼命嘶吼。 “啊……我,”希洛喘息着,握紧了杜兰达尔,压抑着不安和恐惧,将剑刺向武士,“无法移动。” 然后,武士直直挥下刀。 朴实无华的一刀。 “裂空。” 刀斩去了光,斩去了声音——斩去生命。 血流如注,希洛的瞳孔在溃散。 倒下。 武士身体的猩红色褪去,重新变成白色。 飒莎怔怔看着希洛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伤口比之前钢铁之马的骑士造成的伤害更为严重。 飒莎低下头,她的双手亦涂满鲜血。 “啊……” 鲜血的味道。 想要逃离。 讨厌那样的生活。 可是,不狩猎的话,就会被当成猎物。 那样也可以,死也要优雅地死。 可是,希洛要死了。 不狩猎的话,同伴就会死。 如果只是自己的话…… 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一个面无表情的自己,在黑暗的阴影中,她问“你可以接受同伴因你而死吗?” “不准……对他们动手。”没有温度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拿走阿利恩带着的匕首,加上她自己身上的匕首,双持匕首。 飒莎,看向武士。 猎人已经醒来。 飒莎摇晃着身体向前两步,对着武士的方向,猛然加速。 “追光。” 拔刀一击,刀光追光,猎人躲过了光,然后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弯着腰,匕首轻盈得像是飞舞过的蝴蝶,玩笑般在武士的腿上点刺,火花四溅。 飒莎越过武士,另一只手又刺向武士的腘窝,她没有看向攻击位置,匕首通过手掌传来的感觉已经告诉她了结果——匕首就是她手臂的延长,是身体的一部分。飒莎翻滚过身,动作不停歇跃向一侧,又躲过了追光一击。 “化云。” 灰雾聚合向着飒莎袭去,飒莎灵巧移动,不断闪躲,她始终在武士的攻击范围内,每次闪躲的同时又都找机会攻击武士。 飒莎躲避灰雾跳到了空中,灰雾结束了。 “落道。” 武士向着空中无处借力的飒莎,发出凌厉的刺击,刀身如箭般窜出,伸长。 但飒莎看起来并没有慌张,她用不可思议的动作侧过身,伸手在刀身处点了一点。刀被弹开,飒莎借势扭动身体,翻身,狠狠踹向武士的头。 武士被猛烈地踢击震退几步,头部的合金出现细不可见的小小裂痕。 飒莎落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对着武士勾了勾手指。 武士无言,挥刀上前,飒莎无声,快步走上。 飒莎和武士一对一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飒莎虽然多次攻击到武士,但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武士虽然暂时攻击不到飒莎,但随着飒莎体力消耗,恐怕只要一击就能重伤敌手。 “她是怎么回事?”阿利恩目瞪口呆看着动作以及气质相比平常截然不同的飒莎,“这是什么隐藏设定吗?” “冒险者多少都有自己的秘密,”奥莉芙捂着伤口,“好女孩更是有秘密。” “你也倒是快展现点秘密呀。” 奥莉芙撕下一页书页,一道温和的光卷起血泊中的希洛,正在缓慢疗愈。 “术典的储备魔法快用完了,”她轻声说,“你有总结对方的行动模式吗?” “除了普通攻击外,目前看来武士有五招,拔刀斩的‘追光’,刀会变长的直线攻击‘落道’,小范围攻守一体的‘化云’,大范围群体攻击的‘地碎’还有那重伤希洛的听上去无法躲避‘裂空’。前三招平常状态就能用,后两招他只有在变红的时候才用过。” “他的装甲能够吸收能量攻击,随后变成自身的状态增益。”奥莉芙盯着武士说,“飒莎能够牵制他,但伤害不够,希洛战法虽然破坏力惊人,但他们实力差距过大,而我,我很难随便动手。” “嗯……”阿利恩的回应有些犹豫。 “你想到什么了?” “之前武士放地碎的时候,我尝试开枪打断他的攻击,那个时候,他躲开了,如果装甲能够吸收能量,何必多此一举?”他摸着下巴问。 于是两人一同得到了答案。 “红色状态下他无法吸收能量攻击!” 接着,攻略的方法呼之欲出。 “把他打红了,再来饱和攻击。”阿利恩说。 “但这样做,风险同样很高。”奥莉芙回应。 当武士吸收足够能量获得增益后,自身能力提高不说,恐怖的“地碎”还有基本单体秒杀的“裂空”将难以抵挡。 “机会只有一次。”奥莉芙摊开哲人术典。 “至少还有一次机会能试试。”阿利恩举起黑色玫瑰,“我们上吧,别让飒莎等久了。” 连开两枪,单发射击,能量弹呼啸着冲向武士,对方不躲不避,能量化成他装甲的一抹猩红,可这是为了牵制而开的枪,子弹的冲击力仍存在,尽管武士只需要稳住身形就能简单化解,但在激烈的近身战中,略微的停顿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飒莎躲开刀刃之舞,趁着阿利恩的干扰,她俯身,用一只手撑地,双脚同时踢向武士的脚踝,武士将刀插进地板中,稳定重心,飒莎已经后撤。 因为她听到吟唱已经结束。 奥莉芙的身前窜出一条粗壮的水柱,水柱如活物般扭动着奔腾向武士,将其包围,武士挥刀斩水,水柱被斩断又随即复原。 “化云。” 灰雾从武士身上涌出,汇聚成另一个活物撞向水柱,两者像是动物般彼此压制吞噬对方,水将烟雾吞没,烟雾将水包裹——数息之后,灰色烟雾膨胀爆裂消失,水柱则像是被无数把刀切成万段,失去了生命般,化成细小水滴落下。 仿佛春日一场绵绵细雨。 雨过,气温更低。 水在凝固,寒冰的白色冷气肉眼可见生成,武士身上的水珠正在快速冻结成冰,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仿佛落在泥沼之中越来越难以动弹,最后冰片覆盖全身,武士变成了武士冰雕。 四阶组合法术·流水冰华。 “我来给他充能,飒莎继续牵制,”奥莉芙看向阿利恩,“你来开枪终结。” 阿利恩将黑色玫瑰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随时准备。” 那么来吧。 “哲人术典,开启术法模式。” 书本漂浮在奥莉芙身前,书页如落叶般纷纷扬扬落下,化成纸页双翼围绕着魔女。 施放三重灾祸。 法术预备存二,需补足第三项法术。 两张纸页化成灰烬,在奥莉芙的身前出现巨大的三角法阵,两端的亮光已经被点起,奥莉芙开始吟唱起第三项法术的咒语,数个音节被压缩成一个音,如同在诉说晦暗玄奥的话语,法阵的图案在她跃动勾画的指尖中逐渐完整清晰,三角法阵的最后一角被点亮。 红,黄,蓝,三种颜色的光从三角法阵的三个顶点开始膨胀,灵极的的元素活跃是构架联通三者的桥梁,下一刻,奥莉芙身前的法阵出现在武士的脚下,三道光拔地而起,狂暴猛烈的能量化成光的瀑布逆流而上冲击武士,原本已经龟裂的冰层瞬间融化,武士毫无遮蔽地在这光芒中被蚕食,摧毁。 但是武士没有放下刀。 白光之中的黑影,像是被成吨瀑布冲刷,但仍挥出了剑。 追光。 这一次没有沙哑冰冷的声音响起。 刀在一瞬间斩开了光,武士从光中跃出,他浑身散发着热气,通体猩红。 奥莉芙取消了法术,她的黑发已经披散开,如瀑摇曳,黑裙下单薄的身形也在摇摇晃晃。 阿利恩双手握着黑色玫瑰,正准备开枪,武士消失在了视野里。 飒莎也跟着消失,空中出现了数声武器碰撞的残响,两人都在高速移动,阿利恩左右晃着枪,企图跟上他们的速度,很快就发现不切实际。 咣! 又是一阵清响。 武士和飒莎身形分开,飒莎的身上出现了三道伤痕,两道轻伤,但腹部的刀伤看起来却颇为严重。 飒莎突然跳上前,投掷出一把匕首,匕首化成寒光射向武士,武士用刀挡开,飒莎利用这个间隙移动到他视觉的死角,用单薄的双臂死死擒住武士。 “快!”猎人低吼。 开枪。 最大火力的两发能量但从枪膛中射出,惊雷般的枪声回荡在殿堂之中。 同时,光之箭矢破空而出,压缩的以太魔力化成如同拉满弦的箭疾射而出,又在空中分裂成六只箭,向着武士飞去——奥莉芙借鉴了飒莎之前用过的法术。 “化云。” 灰雾将飒莎逼退,然后高速旋转围成一圈裹住武士,能量弹射入灰雾,六只光箭也没入灰雾,小小的爆炸升起,将灰雾吹散。 武士身躯出现了多处龟裂,破碎,他的脑袋一角被能量弹轰飞,剥落的装甲下没有露出常人的血肉,而是某些流动的,在持续不断修复伤口的难以言喻的物质。 没能一击毙命。 所以,反击来了。 武士平举起刀。 “裂空。” 飒莎感觉到了,无法躲避的危机来到。 武士出现在她身前,刀刃透着寒光。 无法移动,无法躲避。 于是,猎人平静地,固执地用最后的力气将紧握的匕首刺向敌人。 刀刃挥下。 匕首刺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阿利恩来不及开枪,他看到鲜血染红白裙,身材娇小的飒莎宛若失去线的人偶落下,蝴蝶不再翩舞。 “地碎。” 武士将刀插入地面,无形之刃的波动袭来。 真是无力又绝望。 握枪的手臂垂下。 魔护盾! 像是利爪抓挠玻璃,奥莉芙将阿利恩护在身后,她的书页凋零所剩无几,脸庞上疲惫的神色难以掩饰。 “我们打输了。”阿利恩小声说。 “也许吧,我要再去试试。”精灵的炯炯地目光看着武士,“你去躲起来吧,也许你可以活下去。” 魔女轻轻放开黑发少年,将最后的以太恢复剂注入身体,然后义无反顾走向武士。 “哲人术典,开启审判模式。” 剩余的书页围绕着奥莉芙再次启动,记载着术法的书页纷纷扬扬飞出,贴附在奥莉芙身上,足铠、手铠、腰铠、胸铠、暗金色的面具覆盖面容,术典书页化成一套黑色的裙铠,勾勒出魔女姣好的身材曲线,化成铠甲术典法阵激活,赋予奥莉芙最后的战斗力。 武士的身体变回了白色。 “追光。” 黑色裙铠感知到攻击,辅助奥莉芙身体动作躲过一击,她一只手拂过地板,地面瞬间升起金属长剑,奥莉芙抽出剑,向武士挥去。 不,这样不行。 即使以阿利恩的眼光来看,奥莉芙的近身战斗动作也是不娴熟的,也许是黑色裙铠辅助战斗让她能够暂时抵挡住武士,可一旦奥莉芙的以太魔力被消耗完,战斗也许会瞬间结束。 审判裙铠不是近战装备,它本质是一套能将使用者的以太魔力,化成纯粹能量输出的武器。 在她警惕不敢随意使用能量攻击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被捆着双手双脚战斗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 希洛,重伤被治疗中。 飒莎,生死不明。 奥莉芙的以太也在快速消耗。 还有什么因素是没有想到的?是不是还存在着破局的可能性。 快想,快想! 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黑色玫瑰,没有用的光剑玩具,一针止血强心剂,还有……魔方锁。 阿利恩拿出神秘的魔方锁。 金色的线纹分散无法连接在一起,一路上他有在研究,但都找不到线索开启。 现场唯一的未知因素,就捧在手上。 但是他毫无办法。 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了,解不开的东西就是解不开啊。 从能够做的事情做起吧。 阿利恩跑到飒莎身边,将她身体轻轻翻过,身体还有温度的,骇人的伤口将她胸膛几乎开膛破肚,用破碎的裙袍将伤口简单包扎,然后掏出止血强心剂。 “拜托了,来不及仔细研究你的身体。”回忆飒莎给希洛治疗的样子,将药剂对着她的胸口刺下去,“器官可别长在太奇怪的地方哦!” 药剂推入。 阿利恩感觉飒莎身体似乎颤动了一下。 抬起头,看到奥莉芙仍在苦苦支撑,想要寻觅到一线生机——她的黑色裙铠有几处已经被打碎。 说起来,之前玩扫雷的时候,希洛倒下的那一刻他也感觉到绝望,没有什么比“距离胜利只有一步的时候输了”更让人恼火了。 幸好希洛站了起来,就像是故事主角一样。 像英雄一样。 英雄重伤垂死前封存了最后的地雷格。 最后的地雷格是……对了,是f1。 64个格子,4个地雷格,这个魔方锁如果完全摊开的话,是不是也差不多64格。 “……啊。” 如果要形容的话,便是“电流瞬间流过了大脑”,对某种可能性的猜测在脑海中萌芽。 “对了,地雷格,水晶升起,这里拉起。” 魔方锁发出“咔咔”声响,锁在阿利恩的摆弄下正在快速变形。 “那么金色的线表示什么?变成金光的格子……金色,完成、安全……是单人通过的最佳路线图!” 一瞬间,那场游戏的平面图出现在阿利恩的脑海中,就像是放入软件中的三维地图,他可以随意标记,摆弄。四个封存的格子标出,然后是从一角开始,最佳的路线,标记上金光的路线放在图中,然后再将地图折成魔方锁的模样。 逆向推演。 将想象魔方锁打开的样子,再同手中目前的样子做对比。 看到了。 转动,转动,转动,拉起,转动,按下,转动,转动,按下,按下,转动,拉起,转动。 咔嚓一声。 魔方锁打开了。 ■■■■ 仿佛听到了时钟的滴答声,在幽暗的水底,齿轮转动,指针动了一秒,又倒回了一秒。 无穷无尽的滴答。 时间是变化的证明。 阿利恩双手捧着■■■■,生命之重,如此轻盈。 如此,难以言喻。 那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奥莉芙和武士两人停止战斗,分开,不约而同看向阿利恩的方向。 “那个是……” 在奥莉芙惊疑不定间,低沉的声音响起。 “落道。” 变长的刀刃激射而出。 奥莉芙下意识想要躲开。 然后她发现,那并没有袭向她的刀刃向着另一个人,第一次——武士发现了阿利恩的存在。 贯穿了心脏的刀刃。 旋转,心脏被搅碎。 阿利恩呆呆地看着胸前的血洞,神情满是难以置信。 跪坐在地上,倒下。 血缓缓流开,流呀。 好像沉入了幽暗的水底,无穷无尽的滴答声。 指针向后了一秒,又向前进。 第二十六章 命定的碎片 目之所及,遍布残骸。 白沙滚滚,如雪般素白。 白沙埋葬的世界。 高大的楼宇坍塌成废墟,奇迹从天外陨落化成了火焰与灰烬,人们的枯骨风化,被风沙磨砺地面目全非。 然后时间停止了,凝固了。 在仿佛幽冥之水底,旧日繁华成为永恒坟墓的影像。 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端坐在石碑前,拨动了两声琴弦。 转头看向黑发少年。 拨动琴弦。 阿利恩猛然睁开眼睛。 刀刃刺破、搅碎心脏的画面历历在目。 “停下来!”他下意识大喊。 时之域,开。 仿佛是透明的气泡瞬间笼罩了战场,空间在扭曲,凝固,以阿利恩身体为半径向外扩展近十米,万物的运动停滞了下来。 奥莉芙、武士、飒莎、希洛,还有飞起的石块,飞散的灰雾,挥舞的刀刃……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一个瞬间。 看向自己的胸口,鲜血还在,但伤口却像是不存在般已经恢复。 ■■■■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看向奥莉芙,仅意念一动,如同瞬移般,阿利恩来到奥莉芙身前,将她拖拽向后几步,这样原本必中的刀刃便无法够到。 他想了想,掏出黑色玫瑰,对着武士开了一枪。 强劲的能量弹抵到了武士的脑袋上,但势能和能量并未将它炸伤,或者说武士和能量弹保持着接触前的最后一瞬。 阿利恩感觉到力量在急速衰退,本能预感到停滞的时间很快要重新流动。 4秒。 气泡碎了。 猛烈的爆炸在武士头上绽放,武士被震退几步,虽然能量被他的装甲吸收,但势能的冲击还是震地他身体直晃。 奥莉芙猛然看向一只手还搭着自己肩膀的黑发少年,黑色裙铠已经破烂不堪,青白色眼眸流光溢彩。 “我刚刚,好像把时间停了一会。”阿利恩轻声说。 “古代遗物?不对。觉醒了异能?不,也不是。”奥莉芙紧盯着阿利恩胸口,心脏的位置,“你没有心了。” “这应该不是在表达我情感淡漠这种污蔑的比喻形容吧?” “刚刚武士的刀把你的心脏绞了个粉碎,然后‘那个东西’进入你的体内,现在已经取代你原来的心脏运作。” 阿利恩瞠目结舌:“这么惊悚的嘛!‘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那像是以太结晶但又完全不同,但一点毋庸置疑。”奥莉芙突然推开阿利恩,伸长的刀刃就出现在刚刚他所在的位置,“你在他们眼里不再是透明人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不过是灵感爆发解开了个玩具,突然整个世界都像是要针对他了。 因为拿到了一个外挂? 连这外挂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原装的零件就被换了不知道哪里厂家的什么东西——甚至连保修都没有,阿利恩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悲伤过头,他甚至向着武士冲了过去,失智般一边冲一边嚷嚷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武士不削天理难容,爷现在拿外挂了,狗武士你给我等着,现在就过去把你剁了以报我失心之仇。” “追光。” 寒光闪烁,阿利恩突然预感到继续往前冲的话,下一刻自己的人头就会倒飞出去——那惊悚的一幕实实在在出现在他脑海里。 于是,他脚一软,人就跪了下去。 堪堪躲过武士拔刀一击。 “爷!我错了爷,武士不削,你不要生气!” 双手双脚并用向后爬去。 奥莉芙上前,掌心爆发的能量冲击将武士震开,也将武士的装甲变得越发猩红。 “你疯了吗?冲上前和他搏斗?要是能停止时间就快点躲远点用!” “噢噢,好的。”阿利恩站起,侧身,一只手对着武士,他邪魅一笑,气势磅礴大喊,“时间啊,停止吧!” 前方战斗的奥莉芙和武士停止了动作。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了阿利恩一眼,目光满是对笨蛋的疑惑:这货又在搞什么了? “用不出啊!” “换个方式试试!”奥莉芙无可奈何。 “出来吧,白金之星!” 没用。 “呃,难道是另一个?the world!” 不对。 “莫否是口音太正?砸瓦鲁多!停止时间!”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看我虚空罩大!时间结界!” 奥莉芙黑裙铠甲因为损坏而不断剥落,落下的铠甲变成书页腐朽消散,她又被武士刺中了一刀,仓促的反击只是让对方不断吸收能量。 “别耍宝了!快点。”她艰难抵御着武士的攻击,急切呼喊。 “我不知道怎么掌控啊!” “想想之前是怎么用出的!没有人能教你,去感受!” 感受? 阿利恩捂着心脏的位置,就如同十八年来感受到的跃动,心脏的位置也分明有什么在跳动。 也许是奥莉芙搞错了?自己其实并没有受伤? 不,这种自欺欺人没有意义了。 在那扭曲的气泡里,所有的运动都被停止。 然后感觉到力量的衰退,就像是突然被抽取了力气。 那必然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阿利恩看着仍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飒莎。 “借匕首用一下。” 轻轻翻动即使昏迷也紧握武器的手,仿佛是听到阿利恩的请求,飒莎小小的手松动,阿利恩将匕首握在手上。 起身准备上前,然后想了想又蹲下,趁着飒莎昏迷不醒摸了一下她的尾巴。 啊,毛茸茸的,这触感,真不错! 好了,已经没有遗憾了。 “奥莉芙!后退!” 阿利恩一边喊着冲向了武士。 一手持枪,一手持匕首。 开枪,能量弹准确无误打在武士身上,武士的身体再次如浴血般猩红。 确认敌方转换形态。 然后,死亡的预感袭来。 武士平举起剑,对着奔跑而来的阿利恩。 “裂空。” “来啊!”阿利恩吼道,“你不可能杀死我!” 因为我的匕首更快,没错,反手握住,更快的——捅向自己心脏。 就当您是应激反应才会触发了。 “快停下来!” 一瞬间,力气仿佛被不明存在抽走,连呼吸都乏力。 扭曲的气泡急速膨胀,将自身与武士包裹其中,气泡的时间被凝固了,现实的声音消失,只剩齿轮的轮转声,指针的滴答声——猩红的武士保持着挥出必杀之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心意一动,便来到了武士的侧身,他的侧腰,那里插着一把黄金的匕首,那是猎人在无可躲避下,给猎物留下的最后礼物。 于是阿利恩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匕首,将飒莎的选择,深深刺入,刺进去! “噢噢噢奥莉芙!” “听到啦!” 奥莉芙将全身仅剩的书页连接至手铠上,右手食指对着武士,做出开枪的动作。 恐怖的能量汇聚在指尖,精灵优雅地将她最后的以太魔力压缩,再压缩,让空间黯然失色的光彩在她仿佛轻轻地一点之下,膨胀、扭曲,如同闪电般爆发,毁灭的力量隆隆地压向时之域内被停止行动的武士。 恐怖的能量在无形的气泡中停滞。 阿利恩打了一个响指。 时之域解除。 猩红的武士正面经受着毁灭的洗礼,他的身形在光芒中被一点点磨碎,湮灭——左手,腰侧,双腿,连同深深扎入身体的黄金匕首——光芒消逝后,他的躯体已经死去。 但武士仍爆发出最后的声音,冰冷而坚决的声音,他用残躯发出了最后一击,将刀深深插入地面。 “地,碎!” 阿利恩坐倒在地上,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行动的力气,奥莉芙也已经解除了哲人术典的审判模式,全身片体鳞伤,吃力地靠着墙壁喘息。 武士已经眼中的光消失,最后的无形刀刃从刀中扩散开。 “哈,这真是,”阿利恩惨笑一声,“还在摸什么鱼啊!快起来,英雄!” 希洛猛然睁开了眼睛。 即使重伤见骨的伤口没有愈合,他还是握紧剑,踉跄冲向扩散最后杀意的刀刃。 杜兰达尔的剑刃在闪光,耀眼的白光被希洛握在手中,剑微不可闻颤动着,将剑抵在身前,无形的刀刃在圣剑与战法前消弭。 于是希洛踏出一步,挥下了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剑。 刀,碎裂成两半。 这是这场战斗的最后残响。 结束了。 “真慢啊,”阿利恩躺在地上,斜眼看着希洛,“不过总算是赶上了。” 希洛看向四周,要紧了牙。 “抱歉。” “飒莎情况还是不妙,要赶快离开给她治疗。”奥莉芙拖着身体来到传送仪前,设置了一会,很快殿堂内的光落在传送仪上,高墙落下,传送仪的能量直直射向高塔之外远处的传送门上。 一个半透明的通道与远处的传送门连接。 “成功了!” 希洛抱起飒莎,走到通道边,奥莉芙同样站在传送通道前,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阿利恩身上。 “那么……” 阿利恩头疼了起来,他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承蒙照顾了,你们快回去吧,回去你们的世界,照顾好飒莎,哎呦。” “你身上的那股力量,我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不良影响,你……” 突然就疼起的头,疼得厉害。 阿利恩原本还想应付几句,他要回去自己的世界,倒也不是说眷恋什么的,这种事情总归……但他突然发现奥莉芙的目光落在远处。 转过头。 成排成排的金属巨像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殿堂,仿佛山体滑落的滚石向着他们的方向地动山摇地走来,每一个金属巨像都持有巨大的致命的武器,他们身上诡异的花纹通体亮着红光,盔甲后的独目扫到远处人影,还在阿利恩身上停留了几秒。 殿堂之外,尽是大军,无处可逃,唯一的路就是身后的通道。 阿利恩的头在一瞬间像是要炸开。 白沙滚滚的城市残骸,幽冥水底的城市幻光。 曾经所有鲜活的东西最终都将消逝。 年轻的男人坐在石碑上,拨动了琴弦。 他看向黑发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叹息。 琴弦铮鸣。 脑中的弦崩断。 阿利恩落倒,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二十七章 在漫长旅程开始前的时刻 十三联邦,高原山地,今天的亚匹林奥也是晴空万里。 这是一个建立在高原峡谷上的巨型城市,当初来自大陆西部的开拓者在这片峡谷上建立简易居住点的时候,他们大概想象不到亚匹林奥将会有一日成为十三联邦最大最繁华的城邦都市。 不同于联邦内沙漠之都罗德斯还有提洛对外的贸易,也不同于学术之都的典雅拥有的世界范围的学术声誉,地理上位于十三联邦中心位置亚匹林奥是联邦内部的最重要贸易点和政治中心,因此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于这座城市。 以弗所的矮人工匠、迈锡尼的工厂主、托罗尼与洛伊的粮食商、米利都的艺术家、典雅的学者、罗德斯的商队以及提拉斯的精灵炼金术师们,还有各国的冒险者、旅行者,怀着不同目的人们奔波在峡谷与高原上,栖息在各色的人群中。 峡谷中层迷雾街的雾山酒馆在夜幕刚降下的时候,一反常态早早打烊。 酒馆保镖不顾两个自称老客的男人的抗议,用他魁梧的身体堵着酒馆的大门,一遍一遍重复着仿佛机械的话语,“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一个男人忍不住大骂:“谁的许可?威廉吗?千耳的威廉连生意都不做啦?就是他约我来的,现在不给我进去是什么意思?” “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我干!不要耽误我的事,让开让我进去!” “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男人愤怒地挽起袖子想要动手,一边的另一个男人拉住他,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男人惊讶地看着同伴:“谁能清场?宪兵队来了威廉也不鸟他们一下吧?” “但是黑市暗网……之前叙亚的人……” 同伴使了个眼色,男人像是想到什么,两人小声交谈,默默退开。 但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雾山酒馆内还有着数十位客人,他们分散坐在酒馆各处,安静地吃喝休息,而在酒馆的吧台前,魁梧壮实有着络腮胡子的酒馆老板威廉,正招待坐在他对面的一位白发少年。 白发少年的衣着华贵,优雅地举止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出入酒馆的人,但他却又怡然自得坐在酒馆中,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约见的人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们会在一刻钟后到,主要是峡谷的雾气让他们走岔了路,该说真不愧是黑市暗网的联络点吗?真是隐蔽呀。” 威廉没有回应,他面无表情地调制着酒,白发少年点了一杯吉恩王国风格的混合酒鸡尾酒,但却指明要苹果酒作为基底。 “你知道双生子吗?威廉先生。” 威廉没有回应,他用粗壮的手臂快速晃动调酒器,来回几下后,调酒器内原本整块的冰已经碎成了沙冰。 “双生子有着一样的外貌,近乎相同的以太波动,甚至有案例双生子分享同一个异能,噢,请帮我再加点艾草片与苦咖,叶子要一半没入酒中,我喜欢清新气息中带点苦味的。” 白发少年毫不在意地指挥着威廉的动作,威廉沉默着按照他的话做,他捏起一小片艾草浸没在酒中之后,琥珀色的调和酒完成了。 “我在典雅求学的时期,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有一个观点认为,在生命的胚胎阶段,原本单个生命体因为某些原因分裂成了两个,因此原本单个生命的以太、灵魂之种也都被分成了两份,换而言之,双生子原本应该是一个人。” 肌肉虬结的威廉将酒推到白发少年身前,少年伸手揽过,他单薄的手臂仿佛只要威廉轻轻一折便对应声而断。 白发少年端起酒,轻轻泯了一口。 “嗯,虽然看起来有模有样,但实际味道不行,是徒有其表的假货,看来威廉先生你平时不怎么调酒,把基酒增多百分之十五,冰块减少百分之二十,苦咖多加十毫升,再做一杯。” 在白发少年的指示下,威廉沉默着又开始行动。 “说回双生子的话题,我有一个弟弟叫做希洛,威廉先生你应该知道吧?”白发少年转身看了一圈酒馆的众人,“大家也都知道吧?” 无人回应。 “他没有我的魔法天赋,但对舞刀弄枪倒是有点天分,我时常在想,是否这就是他从我身上夺走的东西,啊请不要误会,对此我没有不高兴,毕竟是家人,毕竟是弟弟,他的成就某种程度上说亦是对我的肯定,只不过他的存在会提醒我,告诉我——我并不完整这个事实。” 白发少年起身,漫步在酒馆各个桌子中间,在十多个持有武器的人员中间,宛若饭后庭院的闲庭散步。 “各位,请原谅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我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少年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听上去却多了一份无可违抗的威严,“希洛,我的弟弟,他是我的东西,各位是叙亚帝国人,按照叙亚的法律,意欲剥夺伤害贵族财物者,该怎么判决?这位先生,请你回答我。” 被希洛随手点中的男人,僵着脸,他的下巴仿佛不受控制般张合,口水都淌了出来。 “死、死、死刑!” “啊,这样吗?贵国的法律真是严苛啊。”少年叹息了一声,“这位先生请随我来,你的性命需要交付给他人,至于其他人。” 少年拍了拍手,裁决便下达在了这沉默的酒馆里。 “就按照贵国的法典,请各位自裁吧。” 酒馆里的客人便开始了动作,有两人抽出了剑,他们对坐在桌前,动作整齐一致地抽剑向对方喉咙刺去,血液滴落在彼此的酒杯里,生命在沉默中没有了气息。有人召唤出了一团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火球,他神情木然地张嘴巴,吞掉了火球,他的脑袋炸裂开,血肉、灰白色的脑髓、还有暗色的骨片碎片飞溅。有人没有武器,也不会魔法,他拿着酒馆的餐刀与叉子,就像在切牛排一般,来回切割叉剁自己的咽喉,随着暗红的血流滋出气管被割开,他像是终于切下了盘中的肉般,露出了笑容。 酒馆化成诡异的炼狱,白发少年心无波澜,他坐回到吧台前,拿起威廉调好的另一杯酒,轻轻端起,再次泯了一口。 “对了,这才差不多,那么威廉先生,就请在一旁等着宪兵队来,再将黑市暗网的勾当以及暗通叙亚帝国武装队伍的事好好交代吧,算算时间,我的等候的人到了。”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被推开,保镖温顺地站在一边,为两位来访者让出了道路。 黑发的青年是费恩,他身后跟着的亚麻色头发的成熟女性是吉娜,费恩对于酒馆的血色挑了挑眉,而吉娜对着数十人的尸体,脸色略微发白。 当两人看到白发的少年面容的时候,显而易见的动摇流露在脸上。 “你们好,边缘公会的两位。”白发少年起身行了一个吉恩王国的贵族礼,“我是希洛的哥哥瑟尔,是我约两位前来这里,请原谅我将酒馆的环境弄得如此不堪,刚刚在聊着希洛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发了脾气,两位要喝点酒吗?虽然个人对于威廉先生的手艺不太推荐。” “你把他们全杀了?”费恩沉声问。 “是的,用了我个人的一点小小能力,实在不足以向两位炫耀,这位先生可以向你们解释他们的来历和目的,我已经吩咐过了。”瑟尔微笑着指向身边的唯一活口,“所有酒馆的人都是一伙的,但他们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知道的事情也有限。” “袭击我们的人是叙亚帝国的人,他们知道奥莉芙的目的,袭击我们的人都是高阶的魔药超凡者,而且精通战斗,配合默契。” “奥莉芙·崔斯特,典雅大学首席毕业生,法师学会认定的五阶大法师,探索者协会正式成员……所以,目前希洛还是和我这位优秀的学姐一起下落不明?就在阿思珑低地的遗迹附近?已经十五天了。”瑟尔问。 “涉及到未知传送门,所以目前他们的真实所在也并不清楚。” “一队来自叙亚帝国的精英战斗小队千里迢迢赶来,利用十三联邦的黑市暗网活动,搜集你们的行动信息,然后又在你们大战结束后发动袭击,费恩先生,吉娜女士,你们是否觉得这件事听上去太过疯狂了?” “事实就是这样。” “我不是质疑两位的话语,我只是在思考他们的真实目的,当然,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寻找希洛他们的下落,请问能不能带我到事发地点进行调查吗?虽然费恩先生您是五阶大法师,五级冒险者,不会遗漏线索,但我会一些咒秘学派的法术,还有异能也许派得上用处,或许能从不一样的视角找到一些信息。” 费恩和吉娜对视了一眼。 “好,我们一起去,要快点找到他们。”吉娜正说着,发现瑟尔突然低下头,看向他那空无一物的手腕。 只有瑟尔能够察觉到,一根细密的线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突然闭上眼睛。 拥有强大异能的吉娜能感觉到,某种活跃的能量此时正在瑟尔体内翻腾,她看到瑟尔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向酒馆老板威廉要过一张纸和笔,在上面留下一行信息,然后递给费恩。 “我改变主意了,请两位现在就去这个地点,为你们同伴做好治疗准备,还有,请小心提防第二次袭击。” 说完瑟尔便起身,向酒馆外走去。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两人温和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还有请不要对别人提起我的事,对希洛就更不必说。” 白发少年再次礼貌地行礼道别,走出了鲜血弥漫的酒馆。 …… …… 同一时间。 翡翠海岸,伊利娅特正教所属地。 再次踏上仿佛乡间的土地,年轻的“巡游者”莉莉不禁感慨伊利娅特正教治下这世外桃源般的环境。 游历四方,履行“巡游者”的责任,女孩去过不少国家繁华的城市,宏伟的吉恩城、叙亚帝都七丘的安卡、冒险之都辛宏姆、方正高楼林立的迈锡尼……和这些壮观繁华的城市不同,伊利娅特正教所属地在数百年来似乎毫无变化,踏足此地的来者总是很难想象,以伊利娅特正教的影响力,正教的总部会在这个叫“伊”的村庄。 治疗了村民的一头受伤的牛,对着感激连连的村民简单祝福道别,莉莉再次走向村庄中心。 远远望见沐浴在黄昏阳光下的古老教堂,她不自觉掸了掸因为奔波沾惹在衣服的灰尘。 年长的神官凯恩站在教堂前,阳光下他那皱纹交错的脸上是年长者一贯的肃穆的神情,看到走近的女孩,于是肃穆的神情中终于露出点含蓄的笑容。 莉莉双手交叉与胸前,手掌贴在手臂上。 “凯恩神父,吉恩近水域的灾祸已经禊除,感谢各位不遗余力的援助。” “此事我们已经知晓,你做得很好,巡游者。”凯恩同样还礼,目光从莉莉身上转到教堂,言语中更多了份恭敬,“聆听者在等你。” “聆听者!先知大人带来了伊利娅特的声音?”莉莉诧异问道。 “不要妄图揣测,我们要做的只是聆听。”凯恩声音严肃。 “啊,抱歉神父,是我失态了。” 教堂的门打开,两人的身影被阳光照入。 “去吧,莉莉。”凯恩一声叹息。 莉莉走进教堂,木质的地板发出轻响,黄昏的金色之光也落在宽广的教堂中,显示出宁静的氛围,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神像被崇拜,只有一排排的长椅供信徒们坐于此,尝试聆听行星意志的声音。 但少有信徒能够得到这份垂帘。 伊利娅特的声音,只有先知聆听者才能听到。 莉莉走到教堂的尽头,对着黄昏之光下的那并不高大的人影行礼,然后安静地坐下,低下眼帘。 片刻之后,她听到沉稳轻柔的女性的声音。 “伊利娅特在低语,她告诉我,既定之事项已经改变,道路出现分岔,新的分支在显现,也在被记录,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先知大人,恕我愚钝,无法明白伊利娅特的声音。” “莉莉呀,你也在那舞台之上,去辛宏姆,去代替我们见证将要发生的一切。” 第二十八章 梦的终结 “让这个由谎言开始的故事到此结束吧!这里就是我们旅程的终点了!” 昏暗的房间里,宽大的电视机屏幕闪动着亮光,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画风精美的勇者举起剑,字正腔圆的对着魔王宣告最后的台词。 坐在电视机前沙发上的黑发少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他面无表情地凝视动画演出结束,娴熟地用手柄操控人物行动对boss发起攻击、回避——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小声的碎碎念。 “攻击、攻击、回避、跳闪,ok,攻击,攻击、回避、二段跳,好了,变身转阶段二,队友吃死刑,道具复活,连续躲避,弱点击破……回到阶段一节奏。”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按键声在黑暗中像是独奏的乐曲,以优雅的节奏持续不断响着。 屏幕的画面进入了子弹时间,boss诺长的血条还剩下最后一点——少年高高举起双臂,嘴角终于绽开一丝笑意。 “这,就是最后一击。” 按下。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 “不!怎么……能在这里就结束,呃啊啊!”画面里传来魔王不甘的怒吼。 孤身的魔王面对着勇者小队四人的正义围殴,在千钧一发之际,因为某个没有被合理解释的神秘原因,终于突破了自身的极限,再次挺胸屹立在战场上。 哈哈,您还有三段变身啊。 “给我等一下,等等等怎么放出这么有画面震撼力的技能动画啊,不要把制作经费都放在这种地方要是多修修bug也不至于低到这种分……” 自言自语戛然而止,血红色的over字符浮现在屏幕上,少年像是被抽干气力跪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从门缝钻进房间,它走到少年身边,绕着转了半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睁大眼睛出神的怪人,然后蹲坐在少年身前,开始舔前爪的毛发。 “噢,我知道要怎么攻略了。”少年突然抬起头自言自语,他伸手摸向手柄,但随即胃向他发出了抗议,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从早上七点起床匆匆吃了点早餐后就心无旁骛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接近九个小时——没有作业的高三暑假的生活真是美妙。 “先吃点东西,嗯?你怎么进来啦?”少年抱起黑猫,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下眼睛,踮脚跨过堆满地板层层叠叠的各种游戏盒子、书籍,拉开门走进二楼的廊道。 “你也饿了吗?饿了自己找吃的呀,你已经是一只成年猫了要学会自力更生,咱家后院的小山里有多少可爱的素材等着你狩猎啊,艾露!”把猫放在客厅地板上打发走,黑猫朝着少年撅了撅屁股,晃着尾巴离开。“记得给我带个回复药g啊。” 打开冰箱,空荡荡的冰箱里还有半个洋葱,少年挠了挠头,没有注意家里竟然弹尽粮绝了。作为从小放养长大的孩子,少年深谙食物不会自己从厨房变出来,已经十八岁的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动手——点外卖。 只要有钱花,生活很简单。 等一下,天上地下最好吃的芝士酸奶布丁没有了!娇贵的芝士酸奶布丁不能离开冷气超过五分钟,不然就会失去灵魂,变成一个仅有芝士酸奶布丁外表但却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而且售价竟然还一样! 没办法,这么重要的事只能亲自动身走一趟便利店了,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饭可以不吃,芝士酸奶布丁不能不嚼。 少年穿上鞋子,脚蹬了蹬地,回头嘱咐正坐在玄关上打着哈欠的黑猫。 “我出门了,你好好看家哦。” 黑猫没有回应,诺大的房子也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下过雨,八月的空气带着被灼热阳光蒸腾的水汽扑向行人,从半山别墅区走下,这是县城地区最昂贵的地段,沿河,风景好,就是正门出入麻烦了点——如果没有代步工具的话——优美的延绵的林荫道无声宣告开发商对有钱人的理解:他们不缺时间。 少年没有走大路,比起大路他更喜欢抄后方的小道,只要跨过一小片林区和矮墙就能来到沿街街区,尤其在他学会如何帅气地翻墙后,这里更是必经之道。 知道要如何帅气地翻矮墙吗? 首先,目光不能在墙上停留超过两秒。 其次,下巴要微微抬起,故作高傲。 最后,落地时要站直,微笑。 虽然膝盖会疼,但比起帅气,如何选择自不必说,是不是? 一次帅气地翻墙带来的良好体验能维持多久?直到少年走进便利店,他还多少沉浸在其余韵中以至于不自觉地在手舞足蹈。顶着店员小姐姐略带疑惑的目光,少年傻笑着捧起芝士酸奶布丁,顺便捎上一盒鱼罐头,然后利索地走到自助结账区,扫码结账。 长得还不赖,可惜是个傻子,店员小姐姐心想。 “你们的钟坏了。”少年指向店员身后的时钟,四点二十。 在店员诧异转身之际,少年懒得进一步交谈离开了便利店。 欢迎下次光临——踩着便利店道别的电子音,少年原路返回。 八月的天气波谲云诡,只是在便利店待了一小会时间,天色就逐渐暗下,少年吃着芝士酸奶布丁,加快脚步,心里琢磨着游戏的后续攻略。 翻墙再次进入小树林,天色暗沉的像是他那拉上窗帘的房间,风摇动树的枝叶,像是夜幕中摇摆的人影。 黑暗中,少年仿佛听到了时钟的滴答声。 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又仿佛就响在耳膜边。 然后是心跳声,这次他听得清楚,这是他自己的心跳,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但是,若非在一个安静的房间,人怎么能这么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熟悉的小树林,三、四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走了多久? 天怎么这么黑? 少年掏出手机,亮起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的出现大片方正的暗块,发出像是信号不好的旧电视的噪音——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唯有心跳声和呼吸声仍存。 再次看清四周的时候,景色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廊道替换了小树林。 幽暗的通道笔直延伸向前后看不到尽头,脚底传来不知是何材质地板坚硬的触感,高挑的天花板至少有五米多高,空气不再有八月亚热带季风气候地区的灼热和黏糊感,而是变成了刺骨的阴冷感,就像身处在开着满功率冷气的空调房里。 幽蓝色的光线从四周的墙体中照出,就像平整的墙面嵌制了灯管,亮光连接出蜿蜒奇特的纹路,如同花纹,又似符号,这些纹路仿佛有着独特频率的呼吸,忽明忽暗。 手机重新亮起恢复如初,只是理所当然一般没有信号,少年木然地扫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一息后,数字0跳到了1。 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哪里? 这种时候要怎么办? “冷静、冷静……冷静点。” 少年在心中默念着要冷静,得要有什么压压惊。流利地用手机离线打开某个视频网站,点击自己收藏的张姓老师的微积分课程。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张……” 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冷静一点,闭上眼睛,深呼吸,跟着来。 吸气、冷静、呼气,吸气、calm down、呼气,吸气、落ち着いて、呼气。 慌乱对于现状没有任何益处,因此需要摒弃;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因此需要贯彻理性的思维——那就这样做吧。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慌张。 他摸索了身体,没有受伤,没有变化。 身上拥有的物品是: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皮带、内裤、袜子,手机、钥匙、鱼罐头,没有少什么,也没有多什么。 少年蹲下用指尖摸过地板,又用指节敲了敲,然后漫步到墙边。 地板的主体有接近大理石冰凉的触感,但没有切整过的大理石的平滑感,观察不到物料连接的缝隙,浑然一体。这意味着什么?亮光处像是某种金属,会发光的金属?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这里不是熟悉的回家路。所以这里是哪里? 梦境?幻觉?虚拟环境?不知名的未知地点? 延伸问题:我怎么会在这里? 绑架?记忆丧失?未知的力量? 啊啊,没准是穿越,通俗故事的设定,妈妈,我穿越了呢。 延伸问题,继续思考,遵循奥卡姆剃刀原则,对得不出的答案的问题就暂时搁置,思绪蔓延,最后又不自觉归结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震动感打断了少年的思考,他立即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远处的震动清晰传到了耳朵里,抬起头,前方的黑暗中有晃动的绿色光点。 片刻之后,少年看到了自黑暗中迈步出现的庞然大物。 那是金属巨像,人形的装甲物。 它全身覆盖着厚实的暗金色装甲外壳,造型有那么一点像中世纪的重甲骑士,和周围墙壁相似的诡异符号亮着绿光爬满巨像的全身,在盔甲的头盔处有一道灵动的仿佛是独眼的绿光,它的个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双手握着金属的重锤,踏着机械的步伐向少年走来。 看着金属巨像,少年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感想是:真帅。 再欣赏一眼只有游戏cg才会出现的金属巨像,少年转身就跑。 “这是什么奇幻玩意!” 虽然还想再看两眼,但他不敢赌那巨像会不会用宽重的锤子将少年变成少年酱。 总之先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整理思路。 金属巨像的行动速度不算快,如果将其缩小成常人的体型来看,充其量只是在走路。而少年只要快跑就能甩开巨像。 体力运动不是少年的长项,但他深知健康的身体素质是做一切事情的基本,因此在十四岁时,他准确计算每日必须运动量后,便毫无怨言每日遵守执行,如此坚持了四年,这当中既没有快乐,也谈不上痛苦,只是认为必要,他就做了下去。 所以在奔跑出一段距离后,他还有余力频频回头,确认金属巨像的状态。 “没有变化,好像没有对我的出现有相对应的反应,嗯……是距离不够没有侦测到吗?总之先离远一点,只有一个巨像应该追不上我……” 突然前方也传来地面的震动,廊道幽蓝的光照在前方另一个泛着绿光的金属巨像身上,它们的外观几乎一致,仅有细微处花纹的纹路和武器不同,这个巨像手持一把长戟,距离相比起身后的那个距离他更近。 少年睁大了眼睛。 他思索着这个巨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答案很快清晰——前方有拐角。 但来不及了,前方的巨像正向着自己走来。 狭长的通道,一前一后包围来的金属巨像,前方的巨像距离更近,它就在转角处。 下一个瞬间,少年已经开始行动,他全力奔跑,同时紧紧盯着前方金属巨像上半身——如果对方有所行动,他就要更快做出反应。 向着拐角,贴着墙壁的一侧冲刺,金属巨像已经近在咫尺,似乎只要少年伸出手,就能触摸到泛着绿光的巨像外壳。 机械运作的嗡嗡声从金属巨像身上传来。 身形交错,少年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 没有想象中的攻击,巨像依然踏着平稳的步伐前进。 倒是少年冲得太猛,一个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向前扑去。 前方有一扇门,距离近了才能发现那是一扇门,几乎是贴在墙上的门难以察觉到的门,在少年靠近的时候,门像是欢迎来客般向着两边突然打开了。 少年摔了进去。 门内仍是黑暗,黑暗中有什么存在在接近,他莫名感觉到那是潜伏的肉食动物,猛兽正用着在黑夜中也明亮的瞳孔紧紧盯着猎物。 少年支起身体,抬起头,他看到难以言喻的一团黑雾漂浮在半空中,在他正张嘴之际,黑雾直冲而下,将他身形完全吞没。 狩猎者张开了血盆大口。 黑暗的房间里,一个人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 汪仔马头自卫队 “我家那只猫啊,最近老是用奇怪的目光看我,真想知道它在想什么。” 混沌的思绪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飘入黑发少年耳中。 然后思绪的迷雾逐渐褪去,少年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背影渐渐转过身来,那人的脸仍然被迷雾笼罩。 “所以我啊,就创造了这个概念,能够理解是件奢侈的事。” 少年向身影伸出手,摇晃着手臂想要拨开那一层迷雾——别说你家猫的事了,谁来告诉我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见鬼事。 视线变亮,迷雾也渐渐清晰最终叠化成:一个狗头。 一个狗头,吐着舌头,小小眼睛,大大鼻头。 “你醒啦,汪?你没事吧,汪?怎么肚子朝天躺着呀,多不安全啊,汪。” 狗头人蹲坐在少年身边,它有着人形的身体,整体身高只有常人一半,毛发旺盛,腿短的出奇,戴着诡异的棕马头的帽子,穿了一件白色外套,上面印着骨头图案。 瞬间被数个槽点击中,少年张了张嘴,一时间忘了怎么发声。 “怎么不讲话,汪?磕到脑袋啦,汪?朋友你是什么品种,汪?怎么长得这么丑呀,汪?” 多新鲜,活到被狗嘲讽的一天。 然后少年突然意识到,这狗不仅在说话,甚至在说普通话。 “i am sogou。”少年坐起指了指自己,“what kind of dog are you?” 对方一脸疑惑歪了歪脑袋,随后掷地有声地回应。 “柯基,汪。” 少年挑了挑眉,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对方不是会讲普通话,而是能够直接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你的同伴呢?你一个……狗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巡逻,汪。”柯基狗头人秀了秀它背着的骨棒。“探险队的大伙都在公园后面的营地里,我们炖了骨头汤,汪。” 少年看向四周,他只能确定自己正在一片茂密的黄色丛林里,天色尚亮,却是阴天,周围的树木花草都比原本尺寸大上数十倍,稍远处的光线像是被扭曲了一半看上去模模糊糊,少年不自觉眯起眼睛,景物的轮廓稍清楚,但颜色仍是模糊一片,冷色调的世界……就像戴上了一层青色滤镜。 虽然对于狗头人的生态有些好奇,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离开这里,少年思索着该如何套话,看狗头人也不像太聪明的样子,如果这里也有人类的话,是不是能了解到更多的事?如果真的有智人这个种族的话。 “嘿,朋友,我也在找同伴呢,我和他们分散了,你见过像我这样模样的……狗吗?” “什么汪!像你这么丑的品种汪还有?闻所未闻啊汪!” 要打死吗?反正看上去也不是很强的样子,最多是哥布林等级的货色——如果有哥布林的话。 “那你们探险队在这里做什么?”少年稍稍靠近,压低了声音,“这附近是不是有危险?” “没有危险,汪!我们汪仔马头自卫队会竭尽全力保护狗头人同胞,不让你们遭受凶恶怪兽的威胁,汪!”狗头人高高举起洁白的骨棒。 他们没有注意到怪物已经降临。 黑影遮蔽了一小片天空,一团黑雾轻轻落在柯基狗头人的身后,无声无息,似曾相识的黑雾,在神秘的昏暗房间里突然袭击的黑雾。 少年猛地跳了出去。 下一个瞬间,黑雾扑向了原本他们的所在地,像是蟒蛇一般纠缠住来不及逃跑的柯基狗头人,裹挟着将它卷到半空中,狗头人够不着地的小短腿拼命摇晃却无济于事,徒留下一串哀嚎。 “怪兽出现啦汪呜呜呜呜!” 黑雾回看少年——他都不知道黑雾是怎么“看”的,但身体清楚地感觉到被凝视的恶寒感——带着仍哀嚎不停的狗头人蹿到空中,然后一点点埋没进黑雾中,就像是被吞噬了般,黑雾仿佛心满意足地晃了晃,随后离去消失在模糊的远处。 少年在原地呆立了一会,看了看小腿前牛仔裤的破洞,刚刚在他躲避黑雾的袭击时,裤脚大概被黑雾擦过。 那破口,就像是被猛兽用利爪撕裂——这条裤子的质量应该还是不错的。 所幸没有抓到脚,没有受伤。 少年甩了甩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骨棒。 端详了会这根由不知名生物骸骨打磨成的棒子,骨棒能从中间拧开拆成等长的两段。 拆开,拧上,没有其他发现。 “这是掉进兔子洞了吗?”他捂着头自言自语,“不,应该说是狗头人世界?还有之前的巨像,那个幽暗的建筑,一个两个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突然就到了奇怪的地方,哈,至少让人先通关游戏啊。” 这种只有游戏或者小说才会出现的场景,超越常识的景象。 所以,不能用单纯的常识去判断。 首先来到奇怪的建筑里,摔倒进入一个房间,被黑雾袭击。然后出现在这里,奇怪的狗头人种族,能够用任意语言交流,袭击狗头人的黑雾,狗头人口中的怪兽——提示已经够多了,如果这是游戏…… 少年将骨棒抛起,骨棒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下,他伸出手。 “那就是一个打怪兽的剧本。” 他淡然一笑,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棒子。 差一点就接住了。 哼,还好没人看到,也没狗看到。 地上的骨棒的一头指向丛林的一侧,那是刚刚柯基狗头人指出的它同伴的所在地。 目前什么都缺,情报、战斗力。得先知道黑雾怪兽相关的信息,然后,少年估摸着自己大概率是打不过的——那怎么看都是超自然生物吧,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现代人,刚毕业的高中生,网络的潜水侠,喜欢自己独自待着自娱自乐没有必要最好不见人的阳光少年。 如果把这些当成游戏,事情多少就有点意思了。 狗头人是明显的助力,是可以使用的npc,它们可能会把人形生物认成同族,那么就煽动他们冲锋在前,自己就在后面给予实质性的精神加油吧。 狗头人什么的最棒了。 少年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用骨棒拨开一路上长得有腿高的杂草,向狗头人营地的方向走去。 丛林面积不小,柯基只是指了个大概方向,少年原本还害怕走错路,但当远远听到喧闹的噪音声时,他知道这是触发事件了。 在一小片开阔的空地上,四只狗头人正跃跃欲试——少年试图从体表特制区分——拿着乐器合奏一曲。 左边带着墨镜的金毛抬起下巴,不时挑动下手中的贝斯;右边的棕毛泰迪扭动着腰,狂拨吉他;左后方的博美睁大圆眼睛,双爪交替轮流拍击键盘;右后方的架子鼓边缺少一犬的身影;而在队伍中间,蓝眼睛的哈士奇皱着威武的眉眼酝酿情绪,随后它仰头,放声歌唱。 “嗷嗷啊哦哦嗷嗷嗷~” 它们全都戴着一顶怪异的马头帽子。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骨棒,扭开,分成两截。 噢,原来汪仔马头自卫队是乐队啊。 “朋友们!”少年向着四只狗头人跑过去,略微一迟疑,“汪!” “吓,好丑,来者何犬?汪。”哈士奇伸爪示意止步。 “我是搜狗啊!”少年惊讶地看向四狗,“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汪?” 四狗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搜狗是什么狗?汪? 你知道吗?嗷。 你不知道吗?汪。 我会不知道吗?嗷。 所以你知道的?汪。 我知道的,嗷! 哈士奇狗头人转身对着少年点点头:“汪仔马头欢迎你,嗷!搜狗。” 少年挤出开心的表情,随后又面露难色,他一手捂住胸口,用颤抖的声音哽咽开口:“不幸的消息,朋友们,天大的不幸,我们的一位朋友永远离开了我们,汪。”少年用双手颤颤巍巍递上骨棒,“它被黑雾怪兽抓走啦!汪!” “嗷!”“汪!”“汪!”“吓!” 四狗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柯基被抓走啦?汪。 它腿短,跑不快。汪。 明明跑不快,还要去侦查。汪。 就没见过这么傻的狗,嗷。 “朋友们,我们得去替它报仇!我们汪仔马头自卫队会竭尽全力保护狗头人同胞!汪。”少年痛心疾首地说。 “嗷!可是,这下子缺少鼓手,我们可能打不过怪兽,嗷。” 少年突然抽出骨棒,将其分成架子鼓鼓槌,抛向半空——还是不抛了,他跳到架子鼓前,碰碰乓乓一顿乱敲。 热情的眼神示意四狗——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金毛推了推墨镜,挑动贝斯;泰迪疯狂扭腰,狂拨吉他;博美的双爪化成残影,甚至快要在键盘上敲出火花;少年——动次哒次动次哒次动次哒次梆梆。 “嗷嗷啊哦哦嗷嗷嗷~嗷~~” 一曲噪音合奏完毕。 “太感动了嗷!嗷嗷的调都上升了嗷了!搜狗,你是我们汪仔马头不可或缺的一员,嗷!现在让我们去完成使命,打败怪兽!” 好哎,这就准备上了吗? 要用什么去打败那黑雾?高唱爱与和平吗的音波攻击吗? “老大,我们不用再多叫点狗头人兄弟吗?”少年凑在哈士奇身边问。 “附近没有其他的同胞了嗷,没有问题嗷,我们这就去那边山顶怪兽的老巢,”哈士奇指着远处的灰蒙蒙的一座小山丘,“只要我们汪仔马头能发挥出刚刚的实力嗷,打败怪兽完全……” 哈士奇狗头人说不出话。 因为黑雾从空中不知何处急速落在四狗中间,无声无息。 少年汗毛直立,快速向后跳去。 黑雾在瞬间膨胀,裹挟住四只狗头人,黑雾停在原地,一连串嗷嗷与汪汪的的哀嚎声逐渐变轻。 少年拿出鼓槌,侧身跑到架子鼓前,连连敲击。 吃我音波攻击啦! 不远处的黑雾似乎停顿了一下,下一刻,黑雾继续膨胀,如同黑色火焰般摇曳着,无声嘲弄眼前莫名其妙一顿操作的人。 啊哈,看来没什么用呢。 少年连退两步。 真是信了哈士奇个鬼了。 第三十章 你不会知道猫在想什么 是跑,还是跑?这是一个问题。 少年紧紧盯着眼前的黑雾,他不敢转身,因为根据根据对猛兽狩猎的理解,在近距离背对着对方是一个不要命的决定。 四只狗头人的哀嚎声已经彻底消失了,被消化,溶解,彻底消失。 黑雾开始移动,缓慢的移动,就像是捕猎者垫着脚,不紧不慢地围绕着猎物转。 会扑过来吗?要往哪边躲? 突然,少年抓到了心中那丝异样感,为什么他会将这团黑雾认定成某种猛兽生物? 黑雾挪动了半圈,停下,然后猛地蹿起,跳向了空中。 少年诧异地看着黑雾离开,留下他独自在这破碎的营地里,四散零落的乐器,仿佛在无声诉说刚刚的闹剧。 总之,还活着。 虽然有够莫名奇妙的。 两次袭击,都没有造成伤害,倒是见到的生物都被干掉了。 为不幸的汪仔马头们哀悼两秒钟,然后得继续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行动。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了一小片草地上,少年感觉到疲惫,他走过去,沐浴着阳光躺在地上,重担像是突然被卸去,内心深处某种本能一般的渴望得到满足。 先不管后面怎么样了啦,别想啦,啊,阳光真舒服。 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奇妙的幸福感。 那些狗子也太可笑了,嗨,本来狗这种生物就很蠢,只会绕着主人汪啊汪,打架只会用嘴咬。 晚上吃啥呀。 有鱼喵? 少年发现自己正舔着手臂,突然惊出一身冷汗,挣扎着坐起来。 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巨大的阴影,看上去都有小山一般高,阴影有着两条柱子一般的双足,展开宽长的双臂,越来越多的黑影出现,他们身影交错,向着不同的方向杂乱无章的行径。 远处的景色也在变幻,原先的丛林部分变成了风格奇异的巨大建筑,那些建筑半透明像是虚影,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掺杂了太多事物混在一起难以分辨的声音。 少年睁着眼睛出神,他在思考。 思考是件神奇的行为,从物质角度上说,思考是大脑神经细胞突触的电流传导和化学物质传递,而在主体的意识层面,这些实际的东西会以声音、图像——被称为思维的表象形式所呈现,最终又收束在概念的所指,成为符号去输出。 许多时候,思维是线性的,从a到b、从b到c,偶尔能够从a到c——中间的思考过程已经被直觉这个系统快速梳理。 少年就擅长这样的思考方式,换而言之,他颇具有直觉性。 大量的信息在脑海中闪现。 “我家那只猫啊……”,“能够直接明白他表达的意思”,“远处的光线像是被扭曲了一半看上去模模糊糊”,“就像戴上了一层青色滤镜”,“周围的树木花草都比原本尺寸大上数十倍”,“公园”,“为什么他会将这团黑雾认定成某种猛兽生物”,“有鱼喵?”,“黑雾直冲而下……身形完全吞没”。 “能够理解是件奢侈的事。” 然后得到了答案。 少年首先会习惯性的去质疑这个答案,分析其合理性。 然后他得出新的答案:虽然还有其他可能性,但以他目前的能力,只能完成上一个答案指向的可能性。所以,他只能将其视为正确答案去执行,并希望如此能够生存。 他望向哈士奇狗头人指出的怪兽老巢的小山,那座小山没有消失。 于是他大步向其走去。 路途如设想般,并没有阻碍。 只是风景在不断变化。 只是想吃鱼,想睡觉,想晒太阳,想打滚的欲求在不断膨胀。 少年估摸着,一直待在这个空间,自己迟早思维会被异化——可能到时候会变成猫?他可以理解某些:我想做xxx的狗,这般发言。 但重点是xxx,而不是狗吧。 嗯?重点是家养还是野生? 毕竟只要尝过不劳而获的甜,谁还会想吃咸鱼啊。 呸,不要想鱼。 少年不知道保持思维活跃对这空间加诸于身的思维异化会不会有抵御作用,姑且还是先做着了。 真想躺下下来晒着太阳睡觉啊。 少年走到了山脚下,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向山上。踏着石板路向上走,空气中出现漂浮像是在水里自由游动的鱼。 海鱼、淡水鱼,较为明显的共同联系是,做成菜都是味道不错的鱼。 内心瘙痒,蠢蠢欲动,想要扑上去。 克制住了,毕竟还没有练习过如何帅气优雅地捕鱼。 然后很突然的,石板路在山间中断——整座山体就像是被锋利的刀瞬间横切成两块,上面的山体突兀的浮在半空中,和下面的山体相隔近十米。 你永远都不知道一只猫在想什么。 飞不上,也跳不过。 除非真的成了一只大猫。 一阵咳嗽声吸引了少年的注意,不远处一条约两米长的鱼骨架猛烈地咳嗽着——反正它就发出了类似的声音,它苍白的骨骼看起来是如此的丝滑,以至于少年想要扑上去舔两口。 “是肺炎,老毛病了,咳咳。” “不是你根本就没有肺吧喵。” “年轻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一只咸鱼的生活有多么辛苦,尤其是在我失去了梦想之后。” “这样子啊,你会飞喵?能拉我上去喵?” “部长一拍脑袋想了个概念说干,我就得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编排概念细则,加班加点给部门干活,完成品连个创作者署名都没有。” “噢噢真惨,但你跟我这么一个准备上大学的学生讲这些是不是不大合适喵?” “概念具现又不是想个概念就能完成的东西!人都没了还要分出意识给产品做安全兜底,无血无泪剥削到底!咳咳咳……” 鱼骨架自说自话渐渐向上飘去,少年眼疾手快抓住了骨架底部,他像是乘着热气球慢慢向上漂浮。 “可是啊,可是啊,那样的时光还是有希望的,只要还有梦想,我们就不会堕落,噢,噢,不在世界之中之物,最后的希望啊……” 鱼骨架在继续升高,少年还想继续听这呓语,脚下正有块较为平整的地,他知道,如果不再跳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放手,只能放手。 落下,将身体重心向前倾,手掌摊开抬于眼前,膝盖放松,脚趾触地就蹬,让手掌手臂还有前脚掌三点着地——就是现在,完美应对落地冲击! 前受身,一个虽然不帅但很实用的小技巧。 “没有路了……没有路了……” 鱼骨架苍老的声音和它一起飘散在空中,渐渐消失无踪。 听着那声音,少年久久伏在地上,沉默。 呵,果然还是练习太少,膝盖磕到了好疼啊喵。 最后的路程并不遥远,少年拖着轻微受伤的膝盖走到了山顶。 那是一个水晶的平台,平台之上的水晶宫殿粗犷而优美,层层叠叠的水晶壁组成上方露天的王座,眩目的光折射向四周,共同生成了熠熠闪光的青色世界。 而在王座之上,黑雾安静地伏着,晃动的雾气像是正燃烧着的火焰。 少年向着黑雾走去,于是黑雾轻轻跃起,在空中优美地落在少年身前。膝盖吃痛,少年干脆单膝跪在地上,黑雾膨胀着向他袭去,再一次要将他吞噬。 “喵不是来战斗喵!”舌头变得有些不听使唤,少年努力继续说下去,“虽然战斗或许也能通向结局,但喵不是对手。” 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超市买来的鱼罐头,低下头,严肃诚恳得如同献上世间珍宝——罐头甚至在赶路中被体温所暖。 “主子!喵给您的贡品!” 黑雾停下了动作,下一刻雾气像是被风吹散,黑雾缓缓褪去,一只黑猫蹲坐在少年身前,倨傲地抬头眯眼看着他。 “是,这就给您打开喵!” 少年恭敬地打开鱼罐头,双手捧着递到黑猫身前,黑猫优雅地俯下身,用小巧的鼻尖嗅了嗅,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然后呸地一声吐到了地上。 “这!不符合您的胃口喵?这该死的罐头生产厂商喵,等您把我放出去,我把他们都浸罐头里!” 黑猫无言地看了少年一眼,随后漫步走向宫殿上方的王座。 少年迟疑片刻,跟了上去,然后竭尽所能挖空自己的词汇,一半赞颂黑猫,一半痛骂厂商。 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要多过分有多过分。 黑猫一直走到王座前,回头看了看少年,又对王座抬了抬下巴。 “主子!喵安敢以下犯上,造次行事?!”少年一脸正色大声喊道,但随即又脸色一变,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但王命不可违,献丑喵!” 一屁股坐在了王座上。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水晶的王座,冰冰凉凉,有点膈着屁股了。 黑猫突然跳到少年腿上,蜷曲而卧,尾巴散漫慵懒地摇晃着。 少年想起了艾露——他家的那只黑猫,他只是觉得可惜,出门前没有再多抱抱它,陪它玩一会。 两只黑猫的身影在他的恍惚中似乎重叠,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尾巴根部。 黑猫发出了一声嘟噜,青色的世界就此崩塌。 少年感觉到自己在下落,落到了黑暗里。 大门黑暗里又有某个身影,某个男人的身影。 “呦,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啊。”身影将黑猫抱起,“你的蓝眼睛像水晶一样呢,真漂亮,嗯……以后你就叫水晶大帝吧。” “这名字起得也太烂了吧啊啊!” 下落中的少年有感而发,如此大吼。 意识清醒的时候,少年发现自己摆着大字躺在地上。 神秘走廊后的昏暗房间。 视杆细胞习惯了昏暗的光线,让他能够看清一些周围的状况。 房间空荡荡的,一把破旧的椅子立在中央,就如同记忆里那如同幻觉又似真实的世界,那小山上的水晶王座。 手里多了什么东西,少年拿起放在眼前。 那是一枚黑色的耳夹,一侧链着一小块幽蓝色的水晶,当他看到耳夹的时候,脑海中莫名多了一段信息。 少年将其慢慢念出。 “拥有者佩戴上可以理解语言与符号的具体表达所指。” 听上去非常的不可思议。 但既然已经亲身经历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事,少年也不打算被常识束缚,将其无视。 摸索着将耳夹带在左耳上,轻轻晃动头,耳夹稳定的贴在耳朵上,大小正合适。 “好嘞,就叫你万能翻译吧。” 少年感觉好像听到了一声猫叫,像是在赞许这个出色的名字。他满意地站起身,牛仔裤仍然破了一角,膝盖也还有些微疼,鱼罐头已经被打开放在了一边,鱼排被咬了小小的一口。 少年拿起罐头开始吃。 “味道还是可以的嘛,真不知道猫在想什么。” 简单用餐完毕,他将罐头放在房间的椅子上,活动了下身体,走出房间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甩了甩头,踏步离开。 幽蓝的水晶在空中飘荡。 少年稳步向前走着,等待选择将他带到不久之后邂逅的故事。 第三十一章 旅程的伊始 房间突然颠簸了一下,顶部的魔导灯摇摇晃晃,将阿利恩映在墙上的影子拉长。 他睁开眼睛,看到狭隘的陌生的天花板。 一个木质的小房间,比单人卧铺的火车房略大些,身下的床虽然铺着不知名的皮革,但睡惯软床的他,仍感觉背搁得有些发酸。 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了奇怪的世界,又是金属巨人、又是精灵猫娘,还有装甲武士什么的。 不,不对,那并不是梦。 毛茸茸尾巴的顺滑手感好像还残留在手上,猫娘什么的太棒了。 当时就是这只右手吗? 阿利恩举着右手盯着看了会。 多么鲜明的触感,多么鲜活的记忆啊。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将手缩回被窝,闭着眼睛装睡。 门被打开,柔和的麦香飘进了房间,感觉到有人接近,眼皮开始发痒, “还躺着呢,别担心了。”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传来。 “他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真的不严重吗?” 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阿利恩暗自寻思了会,觉得像是那个叫希洛的白毛。 “和你们的伤势相比,你这位朋友只能算是磕到脚指头的程度啦。” “可是,奥莉芙说他身体里没有以太,一般的治疗魔法对他没有效果。” “我的异能治疗原理和治疗魔法不同的,伤脑筋,好吧,要是希洛你呀放心不下的话,我就再照看会他。” 随着话音落下,阿利恩感觉到有人俯下了身,似乎正看着自己,一只柔软手抓住自己的手腕抬起了手臂,游走的指尖似乎正在做着身体检查。 原本不清楚状况,他打算先装睡多了解发生了什么,既然有认识的人,也就没有再装睡的必要了,但尴尬之处在于,错过了时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睁开眼。 黑影晃动,有几缕头发落在皮肤上,有种轻柔的痒,某人的身躯贴得更近了,于是香味也钻入了鼻腔,阿利恩不自觉咽了口口水,那是一股难以抵御的,摄人心魄的,成熟的——烤面包香。 胃不合时宜地响了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说起来,好像挺久没有正儿八经吃东西了。 睁开眼,两双眼睛盯着自己,希洛的表情有些惊讶,但更多是安心,而亚麻色头发的成熟女性眼神中是戏谑的玩味。 她拿着面包,在阿利恩眼前晃了晃。 “要吃吗?弟弟。” “……要。” 面包是三角形的,咬起来异常柔软,微微仿佛鸡蛋的甜味刺激味蕾,胃渐渐充实的感觉让人无由的安心。 话说回来,怎么能随意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呢,多不安全啊,食物卫生有保证吗?阿利恩一边如此琢磨着一边舔了舔捏过面包的手指。 “请再给我一个。”阿利恩正色说,“顺便再给我点水,有果汁更好。” 亚麻色头发的女性笑了出来,她转头对着希洛,“你的朋友真有趣。” 吃着面包的时候,希洛向阿利恩介绍了吉娜的身份,两人同属于一个冒险者公会,也是吉娜给死里逃生的众人做了治疗。 “奥莉芙和飒莎都平安无事?”阿利恩从床上起身,站起身子活动了手脚,除了身体有些酸软,没有其他的问题。 “飒莎的伤势有些重,但已经没有大碍了,她现在还在休息,奥莉芙伤势轻一些,但她以太透支严重,也在休息。” 阿利恩靠上了希洛,“我想上个洗手间,陪我一起去呗。” 对吉娜友好地笑笑挥手,阿利恩拉着希洛走出房间。 房间之外是一个更大的房间,似乎是休息室,放着固定在地上的桌椅还有沙发,五扇门在不同的方向不知通向何处,见四下无人,阿利恩将希洛拉到角落里。 “洗手间是在另一边。”希洛指了指反方向。 “我的身份有被透露出去吗?” “啊,你在担心这个啊,放心吧。”希洛露出让人安心的灿烂笑容,“吉娜姐和费恩前辈的口风都很严的。” 好吧,这都已经说出去了啊喂! 阿利恩叹了口气。 “所以这里是你们的世界?我记得是叫伊利娅特吧。” “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只能将你一起带出来。”希洛正色,“真的很抱歉。” “也不用抱歉啦,算是救命了。” 阿利恩回想到在昏厥前,看到的成排成排逼近包围他们的金属巨像,好吧,的确也是没有办法,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想。 所以就应该先把游戏打通关了再出来买布丁的啊。 真的就到了异世界了? 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我们现在是在哪?” 阿利恩随口问着,突然感觉到一双打量自己的目光,环顾四周,一位穿着黑大衣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的一角,双手抱在胸前,如阴影般伫立,静静凝视着阿利恩。 “费恩前辈。”希洛向角落的男人问好,“吉娜姐的话在那边房间里。” “我没有找她。”男人平静地说。 他目光没有从阿利恩身上移开,在看得阿利恩都有些汗毛直立后,他缓缓开口:“你是怎么进入那片空间的?” 阿利恩指了指自己,确认费恩是在向自己询问。 “不知道啊。” “说不知道可不会结束。”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阿利恩无奈摊手。 “费恩前辈……” 希洛正想劝阻,但费恩淡淡看了他一眼,打住了他的话。 “你们离开时打开的传送门位置,距离我们第一次发现的地方相差差不多有七十公里,我们在那边再次遇到同一伙人的袭击,虽然这次有了准备将他们击退了,但连续两次他们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位置,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所以出来时你们才带点伤,你们没事吗?”希洛关切问道。 费恩哼了一声,像是不满希洛奇怪的着重点,但随后他还是颇为冷淡的描述了一下经过,他和吉娜没有大碍,对方似乎也因为发生什么意料外的事而撤退了。 “等等,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提前知道传送门打开的位置的,你是怎么知道的?”阿利恩突然插嘴问。 “有预言。”费恩回应。 “那对方或许也有渠道获得什么神神秘秘的预言呢。” “这是一种可能性。” “啊,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和对方是一伙的?或者是和他们有什么联系。”阿利恩恍然大悟,“不是我说大哥,你这想法也太阴暗了吧,这是阴谋论啊,我没有走进过什么传送门,我只是普通地做着自己的事,突然出现一些难以描述的奇怪景象,然后我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听上去更像是被召唤而来。”费恩沉默了片刻说。 召唤啊。 如果说穿越是某种不必解释的超自然现象,那召唤就显得有一定目的性了吧。 至少是某些存在的所作所为导致。 谜团重重。 三人都各自沉默着。 吉娜见两人久不回来,也走出了房间,见到费恩,便准备商量事情,托她的福,阿利恩不再受到费恩的追问,于是阿利恩表示需要休息,又溜回房间。 独自躺在硬皮革的床上,仰望偶尔摇晃的顶灯,在不透光的房间里,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去问希洛的话,多半是能得到答案的吧,但一时间纷乱的思绪让阿利恩没有心情再做交谈,而且万一遇上吉娜和费恩——还没有摸清两人脾性,阿利恩不打算贸然接触。 想着各种各样的事,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醒来,推开房门发现休息室内没有人,犹豫了会,阿利恩打开看着像是出入口的门,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前方是个和房间风格相近的廊道,一条斜木梯通向上方,那里有不同于灯具的自然光亮。 阿利恩好奇走上前。 那是纯白色的世界,白色的云雾如流水般被飞驰的船破开,船身中间粗壮的金属柱子连接着上方鼓胀的气囊,如同庞大鳐鱼的身躯遮蔽船身,船体两边的机械臂像是鱼鳍般缓缓滑动,而仅有一点围栏拦着的露天甲板,像是隔绝了迎面的云雾与风,让船内的设备岿然不动。 一艘飞翔在天空上的船,魔导飞空艇。 阿利恩走到金属柱前,好奇张望飞空艇结构。 “那是传导柱,连接着下面的核心以太炉,生成比空气轻上许多的粒子注入气囊内。” 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利恩抬头看,在船甲板的尾部上方的平台上放着桌椅,奥莉芙正独自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子,微微低头泯了一口茶水,然后目光示意放在桌上的另一个空杯子,邀请的意思不言而喻。 阿利恩坐到奥莉芙对面,打量这位拥有绝色容颜的异世界精灵,她仍然穿着那一身不变的黑裙,但原本在战斗中残破的衣角都已经复原,看上去就像是全新的一样。 “你的裙子修复啦?这也是魔法?” 奥莉芙瞥了他一眼,无言的目光仿佛在说他的关注点真是奇怪。 “不,这就是新的,”奥莉芙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我有一模一样的衣服,很多件。” 阿利恩肃然起敬,觉得他们的共同话题又多了一个。 “你有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吗?”阿利恩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现在我是个什么状况?” “前一个问题,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后一个问题,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还好,没什么异常,就是背有点酸,可能是绝症。” “噢,那多半是睡久了。”奥莉芙青色的目光泛起流光,瞳眸倒映着阿利恩的身体,“那个东西已经完全融入在你的身体器官组织里,它带着的特殊能量,已经蔓延遍布你的全身了。” “果然是绝症!” “能量的性质和以太有些像,嗯……可能会影响到你的骨骼、神经还有肌肉,看起来……好像会慢慢提升你的身体素质,你没有感觉到吗?” “果然是外挂!” 有啥感觉?能有啥感觉,就是困,想睡觉——和在学校一个样。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阿利恩脸趴在桌子上,累了。 奥莉芙放下茶杯,看着他的模样,微微笑了笑。 “嗯,我有几个猜想,但现在还不好说,之后我会帮你调查一下,有结果了再告诉你,倒是你,你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了吧,你今后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啊。 躺在硬革床上的时候,阿利恩就在思考着这件事,只身突然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拥有不同文明、不同技术甚至可能是不同物理规则的异世界——好奇和期待会有,不安和恐惧难免,但所有的一切,都将他的心境拖出了那个叫无聊的领域范畴。 少年总会做梦,梦到进入故事的世界。 肆意生活,痛快人生。 那就是回到名为现实前的最后美梦。 他微微勾起嘴角。 “你有钱吗?”阿利恩问。 “有一些。”奥莉芙回答。 “养我吧。” “我拒绝。” “那就借我钱,多借一点。” “这倒是无妨。” “总之我得先活下去,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然后……如果身体有什么隐患还得先解决隐患,最后,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去!” “听上去好像简单,实际会很辛苦。”奥莉芙看着他的目光异常柔和。 “那就希望辛苦之后的收获有足够的价值。” “如果有麻烦的话就来探索者协会找我,虽然不能承诺会帮你解决所有事,但多一个人吃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奥莉芙说着拿出一个皮袋子放在阿利恩面前,他拿起掂了掂,袋子颇沉,能听到金币碰撞的美妙响声。 “你真是人美心善。”阿利恩正色道。 “嗯哼。” “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最好的人。” “挺中肯。” “我能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不可以,滚。” 阿利恩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睡意又涌上,他准备回床上再休息会,走出几步后,像是突然才想到,他转身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 突然云雾散开了,魔导飞空艇的高度在下降。 黑色森林的群山脚下,城市的建筑在高空看起来渺小,各类大致轮廓各异的建筑密密麻麻错落遍布在平原上,一条宽阔的河流经过城市,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而无法忽视的暗色巨大金属柱反射着阳光,从城市中笔直延伸向天穹,没入云端,通向比飞空艇能够抵达的更高的天空。 看着阿利恩目瞪口呆的模样,奥莉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欢迎来到冒险之都,辛宏姆。” 第三十二章 热情好客辛宏姆 科堤尔·灰足,男,33岁,獒族。住在辛宏姆北街的老住宅区一带,未婚,在圣都财团下属辛宏姆分部飞艇坪工作,至今已经十四年。他不抽烟,不喝酒,无任何不良嗜好。 每天七点他准时从家出发,走二十分钟的路到公司,在休息室吃完昨夜做的便当,然后开始默默干活,每天中午他会吃饭休息四十分钟然后继续工作,工作的时候全心投入,绝对不会带薪拉屎摸鱼,同事都说他诚实可靠。 他工作负责,吃饭认真。 即使同事在休息室谈天说地,他也都一丝不苟地吃着自己做的凉掉的饭。 “听说了吗?云影号下午会停靠,我都还没有见过这艘飞空艇。” “云影号?这财团对外出租最贵的一档飞空艇了吧?谁这么有钱?”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租到的,没准是什么大人物,我要去做接待对接工作,指不定发迹就靠今天一搏!” “你们这两崽子在想屁吃。”主管突然出没在交头接耳的两人身后,抄起文件对着两人的后脑勺拍去,“想七想八的,这种事轮得到你们?快滚去干活。” 将两人斥退后,主管对着坐在角落还在默默嚼饭的科堤尔清了清嗓子,“科堤尔啊,去准备云影号的对接停泊工作。” “好的。”科堤尔放下饭盒,起身跟着主管走出休息室。 飞艇坪的主管已经到了要考虑退休的年纪,在下属的所有员工中,科堤尔是他最看好的人。 在主管心中,科堤尔和其他初入辛宏姆的毛躁小子不同,年轻有力的科堤尔没有脑袋发热做不切实际的梦,幻想一夜名扬天下而一头栽进冒险者的行当,他的沉稳可靠相当难得。 近些年市场上也有出现初级的魔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成为超凡者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况且主管私下听说过,有些小公会曾经招募过科堤尔,以他的心性和魁梧的身体,只要踏实从一级冒险者做起,得到有战法的高级冒险者指导实在大有可能。 科堤尔是怎么拒绝的? 他说喜欢踏实的工作。 主管站在飞艇坪的露天平台上,看着云影号稳稳当当降落,科堤尔一个人扛起固定锚锁牢,又耐心检查了一遍,然后去对接行礼托运部。 多么难得的年轻人! “主管,乘客六人,其中有一人是第一次乘坐财团的飞艇,按照规定,这个等级的贵宾我们可以给他制作会员卡。”科堤尔走到主管身边提议。 “没错,你先去做资料的准备吧,我去和乘客交流说明。” 科堤尔温顺地退下。 主管整理了衣领,带着笑容走向降下梯子的云影号。 二十分钟后,主管走进办公室,科堤尔已经将制作好的会员身份卡还有资料交给了主管。 “阿……利恩,长相看着像是延人,但这名字又是哪里的风格?”主管拿着印有阿利恩图像的纸张随口说。 “延边疆的哪里吧,延的人口构成也是相当复杂的。”一个下属回应说。 “资料就是这一些了,主管。”科堤尔出声。 “哦,辛苦了。” 圣都财团辛宏姆分部飞艇坪的主管和他下属的员工都没有注意到,一如往日的沉默着工作的科堤尔,将带着蓝色水晶的黑发少年的资料又偷偷复制了一份,小心折好后,放进了衣服内袋的夹层中。 “还有,我想要临时请个假。”科堤尔说。 …… …… 阿利恩跟着边缘公会的几人走出了飞艇坪。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希洛再次询问前方四处张望的阿利恩。 “是啊,你们也还有其他事吧,这段时间承蒙照顾啦。” 在飞空艇上,希洛就盛情邀请加入边缘公会,吉娜也怂恿着,说着来嘛好像会很有意思之类的,听上去就不太负责任的话,飒莎关在房间不出,费恩没有任何表示。 阿利恩还是委婉拒绝了。 “可是,你毕竟初来乍到……”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做冒险者呢,我没战斗力嘛,又不是什么超凡者,去冒险者公会做什么?”阿利恩耸了耸肩,“说起来,飒莎人呢?一直都没有看到她。” 话题被岔开,希洛询问地看向吉娜——她和飒莎一个房间。 “小飒莎说了句先回去了就跑了哦。”吉娜笑眯眯地看着希洛和阿利恩,“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呀?” “我不知道……” “我还想活久一点。”阿利恩回忆着双持匕首在战场中如鬼神般乱舞的身影。 “嗯?”希洛不明所以看着他。 阿利恩摆了摆手,“别在意,总之,我走了啊。” 希洛挠着头看着走远的让他捉摸不透的友人。 “要是遇到事情,记得来边缘公会找我,我肯定会帮你的。” 阿利恩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从飞艇坪下来,阿利恩一直观察着辛宏姆这座城市的街景。 也许是飞艇坪需要和其他建筑隔开一定的空间,因此周围是大片的绿地,形成绿意盎然的林荫公园。路面是石料地面,但铺地很平整,路面也宽阔,街边的灯柱隔着数十米分布排列,因为是白天还没有光亮起。 飞艇坪目测接近四十米,呈现底端宽上方略收窄的柱形,相比起稍远处不过三四层的建筑显得气派十足。 乍看的印象让阿利恩想起家族旅行期间到过的西欧城市。 如果不是见到路过的行人,还真有只是出门旅行的错觉。 常识范围里的人还是占了多数,细看能发现肤色、骨骼还有五官的差异,不同的人种也许是有不同地域的称呼和区分——这点尚不清楚。但吸引一个异世界人能够多看几眼的,只有那些在故事和想象中才会出现的样子。 精灵自不必说了;魅灵和獒族是长着猫与狗部分器官的人,虽然不明白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说为什么只有尾巴和耳朵出现了如此特征;矮人,很矮,一米三四的样子,但骨骼看上去很硬朗,脸庞都是棱角分明的。 阿利恩发现自己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或许自己的着装款式不太常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漫步着的时候,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要有落脚的地方,稳定的食物还有坐便器,好吧,最后的东西或许还可以将就,人总是会习惯的,之后还要想办法有点经济收入,奥莉芙给的钱是安心银行发行的货币,泛用性很高,水晶币有三个,金币有数个,还很贴心的放了几个面额不同的黑铁币零钱——这些他在飞空艇的房间清点了好几遍。 按照奥莉芙的说法,能朴实地生活个一年了。 也就是说,能够滋润地活上半年。 赞美奥莉芙小姐姐。 站稳脚跟后,就要想办法寻找回去的方法,这方面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也许是眼前还有许多不得不立即解决的事情,以至于觉得回去的事变得遥远。 拿出特意向圣都财团要的辛宏姆地图,希洛还特意在地图上圈了边缘公会的所在地,边上写着地址。 地图是圣都财团为选择他们服务的旅行者而制作的,考虑到会有初次来到辛宏姆的人,地图对城市各个区域和功能建筑都有详尽的标识。 一个黑影在不远处的绿茵丛中一闪而过。 …… …… 来到了东街区,目标是武器店。 没错,男孩子出门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 “黑色玫瑰”的能量水晶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的所剩无几,比起要捅心脏才能催动的停止周围时间不过几秒的不知什么鬼能力,还是枪带来的安全感大啊。 而且他憧憬着开枪后轻吹枪口硝烟的画面。 东街区相比飞艇坪周围热闹了许多,即使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一路走着仍要小心不撞到来往的人流——不少路过的冒险者随身带着武器,穿着像模像样的防具,常人要是磕到,运气不好便会受伤。 不过阿利恩仍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就和乡下人初次进城一样。 人流之中,一块招牌出现在他眼前,晃呀晃。 “小哥,这位黑发小哥是冒险者吧!要来我们店里挑选装备吗?我们店的装备物美价廉,现在还有新手大礼包,直接齐全一个套装,首次充值有优惠75%的折扣哦!” 低下头,阿利恩看到一个身高不到他胸口的娇小的短发少女热情洋溢地叫住自己,她挥舞着手中硕大的招牌,广告招牌上写满标题党常用的词汇。 “我是在找武器店,不过我要的东西很特别。”阿利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愣头青。 “那小哥你可是找对地方啦!我们家师傅可是辛宏姆顶级的手艺人!顾客从来都是五星好评,没有一个差评!”少女扛着招牌,活泼地原地转了一圈。 “我需要枪的子弹。” 阿利恩递过“黑色玫瑰”,少女手臂卡着招牌,双手检查着枪身,睁大了眼睛。 “这是,新式的魔导枪具吗?这工艺,这设计,噢噢!” “怎么样?”看到有透明的液体要滴在枪上,阿利恩眼疾手快夺回。 “没问题呀!小哥你可真是走运啊,整个辛宏姆就没有几家店能供应这种特制枪具的子弹,小哥你的魔导枪真不是凡品,不过你也知道的,特制的东西……”少女用招牌挡住嘴角,腼腆的笑了笑,“总是会贵一点的啦。” “没问题。” 阿利恩一口答应,万一钱不够,大不了就去探索者协会。 “喔!小哥好爽快!我来带路。”少女扛着招牌蹦跳着前进。 阿利恩收好枪,跟在她身后。 一个黑影从人流之间穿过,远远盯着两人。 …… …… “老爹!我掉到大凯……贵客来啦!” 阿利恩看着巷子间破旧的店铺,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趁着招牌少女不注意,转身就跑。 店铺看起来有些年头,窗的角落积满灰尘,拉门的边轴老旧,推开便会发出仿佛呻吟的声响,唯有石刻的招牌像是常被擦拭般清晰的显示“炉坊”两字。 “老爹!老爹!你在哪呀?”少女甩下招牌,风风火火冲进店铺内。 “吵死人了!让你不要什么人都带过来!”粗犷的吼声传出。 “我不招客人哪来的生意啊!下个月租金又要涨了!啊,你怎么还在喝!” 一个身材矮小粗壮的老人坐在小凳子上,如果他将满脸浓密的胡子剃去,或许看起来能年轻些,他围着铁匠隔热裙,在铁与灰之间捧着大杯子,抬头豪迈地灌了一口。 阿利恩想着真不愧是矮人,白天就开始喝酒。 走近,看到大杯子里飘着红点像是枸杞还有泡开的白色花干。 “你要什么?”老矮人开口问,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 “花茶?”阿利恩指着杯子问。 “你有意见?” “我想要能配这把枪的子弹。”阿利恩把“黑色玫瑰”递给老矮人。 老矮人放下杯子,左手接过枪,用金属的右手拉开轮盘——阿利恩才注意到他的暗金色右手是义肢——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 “少见精致的玩具。”他语气淡漠地评价,“周圈的火药实弹我可以做,只要你不要求附魔,中间的能源水晶我没有材料,你要是找到成品我可以帮你打磨收手工费。” “行,费用呢?” “你找那丫头说。”老矮人哼了一声,起身走到工具台给弹孔取模。 店铺内陈列着不少武器与装备,刀剑有些挂着,有些竖在开裂的木桶内,厚重的盔甲部件拼凑放在已经发黑的木头人偶模型上,垫着盾牌的软垫破了皮,露出里面的棉絮。 可是每一把武器、每一件防具都没有沾惹一点灰尘。 “还需要其他东西吗?倾情推荐反馈老客推出的冒险者大礼包哦!给小哥你大大的优惠。” “啊,我只是好奇看看。” “噢小哥你用魔导枪的话,我强烈推荐这套皮甲!这是特别手法处理过的革,不仅重量轻,而且耐寒耐揍耐腐蚀,简直是出门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装备!” “你们的生意不好吗?” “扎心了老铁!” 少女苦笑着叹了口气,“老爹他以前真的是全辛宏姆技术最棒的铁匠了,但后来一些事……现在算是半隐退状态啦,他也不再做武器了,就卖卖以前的存货。” “哦,所以你推荐卖我的是以前的库存?” “啊哈哈哈哈,来来来,小哥你在这里填写下需要的数量,一共这些?一周,啊不,三天就能做好啦,可以给你配送哦,只需要留个名字还有地址。” “三天后我来这里拿好了。” “了解,那原材料还有加工费一共是20铂60塔克,给小哥你打个折,就收20铂好啦,小本生意请一次性付全款哦。” “好的,优惠谢啦。”阿利恩摸出20铂交给少女。 “多谢惠顾!啊,我叫弗兰,小哥你记得要多来啊,下次也给你打折哦!”弗兰热情的笑容让阿利恩不禁感到异世界也是有温暖的。 走出店铺,伸个懒腰。 顺利的解决了一件事,接下来再去找住所。 才走出半条小巷,突然有三个男人走近,将他包围在中间。 “阿利恩是吧?”其中一个精壮男人冷着脸问。 “啊?阿利恩是谁?” “我们是联合卫队的,现在怀疑你有被涉及到一起走私案,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男人神情肃穆。 不远处的街角,黑影挺起身子,看着小巷中的四人。 第三十三章 上一份软饭,大碗 “出来了,空着手。”瘦弱的男人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示意看向他们盯着的目标。“我看他不像冒险者,哪里乡下的有钱少爷吧。” “嘿嘿,是哪里乡下的有钱少爷吧。”站在一边的肥胖男人痴呆笑笑。 “所以我说这些傻瓜就是肥羊,我们不宰也会有别人动手,大哥,你说呢?”瘦弱男人问他们身后站着的精壮男人。 “动手,当然要动手。”精壮男人将原本捏在手中的徽章别在胸前,徽章上交叉的剑与杖仿守卫着背景的抵天的柱子,“那小子比你们想象要值钱多了,有人点名要他,把他骗到老地方,我们一堵,人打晕,东西抢光,后面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行会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三人追上前方的黑发少年,默契地将他围在中间。 “阿利恩是吧?”精壮男人问。 “啊?阿利恩是谁?” 看着对方装模作样,男人在心中冷笑不已。 “我们是联合卫队的,现在怀疑你有被涉及到一起走私案,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黑发少年沉默了下来,脸上继续迷茫的表情。 “我有个问题。” “你无权向我们提问,给我老实照做。”男人冷着脸唬人。 “可是,联合卫队算什么?” 嘶,男人倒吸了一口气。他看到眼前的黑发少年没有丝毫的畏惧,那天真不解的神情一时间让男人分辨不出究竟是故作反讽的嚣张还是真的愚蠢无知。 阿利恩也在疑惑。 突然就有人冒出来要带人走去喝茶——也不知道有没有茶,所以他们到底算什么呢?警察?城市卫队?是合同工还是编制啊?我有没有权利保持沉默并且叫我的大腿啊? “少给我耍花招。”男人阴沉着脸色,从腰间取出拐棍,“我们是这座城市的秩序和权威,你要是拒不配合,那我们就不能保证……” “我和你们走。”阿利恩垂着双手。 这就走啦? 男人错愕了片刻,卡在喉咙里威胁的话来不及说出,原本准备好的诸多技巧都没用上。 这么好吓唬,容易得让男人甚至感觉到有点难受。 “……算你识相。” 男人对着同伙使了个眼色,胖子在傻笑,瘦子心领神会正欲上前,但突然间——从天而降的身影带着数道光箭射向三人。 “给我,等,一,下!” 阿利恩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不知为何带着点恼怒。 胖子和瘦子被光箭射中,施法者刻意避开了致命处,于是光箭没入他们的肩膀和手臂,两人惨叫着连连后退。 精壮的男人在光箭袭来的时候,快速小步后跳躲开了光箭,他紧握拐棍,正稳住身形,下一刻枪声响起,距离他几公分的路面上出现了拳头大的坑洞。 “哎呀,看来我的技术还有得练。”阿利恩举着枪有些羞愧地笑了笑,“下一发肯定不瞄腿了。” “魔、魔导枪!”男人惊慌叫了一声,抬头看到突然袭来的人影正在施法准备第二击,他咬了咬牙,含糊地喊了一声撤退。 阿利恩想了想收起枪,没有对着撤离的几个背影射击,他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人影。 “嗨,飒莎,你终于肯出……” 飒莎手叉腰,踮起脚,愤愤不平地举着手用手指直戳阿利恩的脑门:“你可长点心眼吧,别像愣头青一样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子弹卖你起码溢价三成这事先不说,几个流氓说自己是联合卫队你也就相信跟着走啦?啊啊,真是够了!” “这么说他们不是真的什么联合卫队啊。” “当然不是啦!你到东街的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我全程听着他们要怎么打劫你,再说了,那种水平的喽啰怎么可能进联合卫队?联合卫队再怎么说也是冠级公会组成的卫队,那些大公会可不想派出低级人员丢人现眼。” “有点意思。”阿利恩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所以联合卫队倒是什么啊?” 飒莎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臂,想到异世界人初来乍到,常识的确不比婴儿多多少,她只能慢慢解释。 辛宏姆是被各个国家承认主权的独立城邦国家,城市的统治实体是冒险者行会,行会虽然有一定数量的直属卫队乌旅团,但分散在城邦领土的各处进行领土的安全保卫工作。 面对拥有庞大流动人口的城市内部治安问题,行会将部分权利分给有千丝万缕的各个公会团体,由它们按照一定比例出人,组成新的组织,就是所谓的联合卫队。 也就是城市的治安警察,阿利恩这样理解了。 “有人冒充这种半官方的身份,联合卫队的人也不管管吗?” “管啊,看到了就去管,但多半也不会特意去抓人,毕竟对大公会也没有太多好处,没必要主动揽活。”飒莎耸耸肩,“你再记一下辛宏姆五个冠级公会的名字,苍穹之外、圆环、极黑塔、血源、雷狮——没事别去招惹它们。” “这个希洛和我说过,我记着呢。”阿利恩懒洋洋地回应,“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跟着我?” “哈?谁谁,谁跟着你啦!” 飒莎的尾巴竖了起来,阿利恩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住。 “从飞艇坪开始就跟着了,我都感觉到了,刚刚你自己都说了,你知道我买了子弹,还帮我反蹲要蹲我的人,谢啦。” “呜,哦……哼,也、也没有什么好谢……”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啊?” 飒莎的目光飘忽。 “你,你没有和希洛说我的事吧?” “你的事?” “就是在那个异空间里,最后……和武士打的时候……” “噢,你爆种的事。” “虽然完全没听过爆种这个词但却好像很奇妙地理解你说的意思了!” “没说哦。” 阿利恩看到飒莎显然松了口气。 “下次见面我记得和他说。” 飒莎面无表情地从背后掏出了黄金匕首。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会说的,我发誓。”阿利恩赶忙说道,“你看时间也不早了,饿不饿啊,我请你吃饭。” …… …… 三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一家装修雅致,别具品味的餐厅。 不同于阿利恩无知的想象——异世界吃饭等于去酒馆——餐厅内弥漫某种炼金药水制作出的淡淡熏香,而包间四周的魔导屏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放映着世界各处的风景,熏香也会慢慢变成各色的味道——草原、沙土、海洋、雪原。 总之突出一个身临其境。 “这里的装潢思路是仿造米利都的潮流做的,最近因为魔导具的风潮流行开拟像,但也算是加了点辛宏姆的风格。”飒莎如此评价。 阿利恩嗯嗯点头。 什么米利都,什么拟像——没听说过。 顺带一提飒莎要求调成花园,就像是颠倒塔中阿利恩看到的,映照飒莎的镜子所映照花园景色。 当然这样的餐厅价格也不会美丽。 下飞艇前,阿利恩姑且还是问过希洛,异世界的消费价格。 按照辛宏姆流通货币的购买力来看,一般二十到三十塔克就能够在外吃上一顿,而普通青年的收入一般会在4万到6万塔克之间,换算起来就是400到600铂,或者4到6希拉。 塔克是黑铁铸币,铂是黄金,希拉是水晶,另外据说银行有支票,但没有发行纸币。 阿利恩翻看菜单,发现每一道菜的价格都上百塔克。 不过飒莎点得不多,她只要了一小份羊排,搭配一杯果茶。 “有鱼哎,飒莎你不吃鱼吗?是不喜欢吗?” 飒莎优雅地翻着白眼无视了某个有偏见的异世界人。 阿利恩照着感觉点了两个菜,一个是精致弹嫩如果冻的外皮中包着肉馅——不知名肉的口感像是鸡肉——另一个是鱼排,吃着的时候偷看飒莎的表情,他想知道飒莎是不是真的不吃鱼。 餐厅的服务也不错,一位年轻的男服务员礼貌地为他们倒茶。 “对了,你哪来的钱?”飒莎问。 “奥莉芙小姐姐给的哦,给了好多。” 正倒水的服务员不动声色中频频侧目,拿着一个女人给的钱请另一个女人吃饭,还能堂而皇之的讲出来——服务生很想到后厨说,上一份鱼腩稀释软饭,大碗。 “有多少?”飒莎好奇问。 阿利恩也不废话,直接把钱袋丢给了飒莎。 飒莎盯着打开的皮袋,举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服务员立刻脑补了事情的始末,傍富婆,养情人,少年你真是吾辈楷模。暗暗对着阿利恩竖起大拇指,弄得阿利恩不知所措,于是给了服务员几塔克——他以为这是要小费。 “她可真有钱。” “是吗?”阿利恩对钱的多少没有太多概念。 飒莎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出门包下一架顶级私人飞空艇吗?云影号,圣都财团最贵的几架飞空艇之一,虽然装饰没有极尽奢华,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架飞空艇构设的法阵要花多少钱,那可是能用钱租到的速度还有隐蔽性都最好的飞空艇了。” 阿利恩默默思考着什么时间点去投奔,会显得自己是努力过但天不遂人愿,明天怎么样?就说自己的钱被联合卫队的人抢了。 在舒适的空间里慢慢进餐,随意聊着天,两人都放松了许多。 “希洛有邀请你加入我们边缘公会吧?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呀?”飒莎托着脸颊,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原因吧,我又不想做冒险者。” “借口!又不是所有在公会里的人都是冒险者,有同伴可以求助的话,你在异世界的生活也会轻松很多啊。”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避开你的公会?”阿利恩给飒莎续上一杯水,也打断了她原本本能地打算否认。“可别说你没有哦,你就是这样做的,在飞艇上你躲房间里闭门不出,下了飞艇你又马上就溜走不回去公会。你还在在意那时战斗的事?这就是你现在不在公会,而是坐在这里和我吃着饭的理由吧。” 阿利恩语气淡漠,继续说。 “希洛在战斗的最后醒来,然后又是他带着你离开的,那种情况他很难不发现你想隐藏的事吧,吉娜和费恩没准也会知道,所以你就不想见他们了?” 飒莎瘪嘴,飒莎不听。 “你又没法一直躲。”阿利恩说。 “烦死了,烦死了!我知道啦……我知道的。”飒莎嘟囔,“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先说好,要是接下来这句话得罪你了,可不要打我。”阿利恩放下餐具,正视眼前之人,“我觉得那样战斗的姿态非常美丽,而且你救了我,没有你我们也无法活下来,所以……谢谢。” 飒莎把杯子挡在微微发红的脸前,侧着头,挪开眼神。 “说起来,最后你们是怎么搞定那个武士的啊?” “还能怎么搞?当然是奥莉芙大发神威了,我只能开枪干扰,希洛最后挥剑劈刀,哦,对了,还多亏了你留在他后腰的匕首……” 飒莎听着阿利恩的侃侃而谈,仿佛花园的光景和迷醉的花香让她忘记了被阿利恩岔开的话题。 在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初来乍到异世界时,少年的心情。 在轻松随意的面具遮掩下,他小心翼翼地算计着一切,强压下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不安。 如果最终要回去自己的世界,那么他只希望自己是个旅人,不留下太多羁绊。 于是本能地抗拒着,任何成为心灵归属的可能。 就如同那面镜子,照出了深渊。 于是她才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 …… …… “啊,异世界也是一个月亮呢。” 夜晚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光,冒险之都也开始显现另一番面貌。 阿利恩抬起头,遥望夜空的圆月。 “北街区晚上要比白天冷清,晚上欢乐街那边才……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飒莎在一旁说,“接下来你要去哪?还有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先找个落脚点,后面几天我打算先学会文字。” “学字?” “嗯,虽然‘万能翻译’能帮助我当面交流或者阅读,它把你们的语言文字意译成我熟悉的语言,但是这样我就没法书写,我写的字仍然是我熟悉的语言。” 飒莎眨眨眼睛,半晌后只有一个感想,“好现实啊。” “有推荐的旅店吗?你的品位挺不错的。” 飒莎想了想。 “的确有个好地方可以给你介绍。” 第三十四章 边缘公会 辛宏姆,港湾区。 残月高悬夜空,柔和的月光照在雅美迪尔河河面,河水静静流淌。 在河岸边幽暗的废弃仓库里,科堤尔抬着头,用一贯冷漠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讨厌加班。” 飘过的云层遮盖了月光,于是原本从仓库顶端破洞洒落的光也黯淡了些,在模模糊糊的黑暗里,有人的身影。 “原本这个时间点我应该睡觉了,但现在我却不得不跑到这里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活搞砸了就要躲着委托人?”科堤尔问。 前方的人用呻吟来回应。 “我真的很恼火,上头都不是一个部门的人突然跑过来说有临时紧急加派任务也就算了,当人下属的总会遇到这类事,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不给上司添麻烦,所以我找到你们这种流氓,以为你们会有点用处,不管是真的抓到人,又或者能看出他是否有战斗力,是不是超凡者。但谁能想到呢?不看情况盲目动手,人没抓来也就算了,而且还露出这么大破绽。”科堤尔的声音始终冰冷。 云雾飘过,银月重新照亮大地,黑暗中,一胖一瘦还有精壮的三人组显现。 生锈的铁弯钩穿透了他们的锁骨,暗红的血与暗红的铁锈都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难分彼此,他们被铁链吊着,神志不清地向着底下主宰他们性命的獒族男人拼命求饶。 “才没下飞艇多久,就有人指名道姓找上门,你觉得他不会起疑吗?如果顺藤摸瓜调查,当天下午临时请假的我会不会显得很可疑?我在这里安稳地工作了十四年,为什么要被这种无聊的小事干扰我的日常生活?嗯?说啊。” 精壮男人奄奄一息地张动着嘴巴,费力地吐出两口血沫。 “对……不起……饶命……请……我们……弥补……” 科堤尔像是伤透脑筋般叹了口气。 “不要误会了,给你们的教训不是要去你们去弥补什么,你们没有那个资格,我只是单纯……想要发泄我的不快。” 有个人影走进了仓库,人影融入黑暗,无声出现,他轻轻瞥了一眼现场三人的惨状,仿佛是散步间看到路边被碾死的虫豸,然后人影走向科堤尔。 “你还没有抓到那个人,时间已经拖久了,那位大人不喜欢等待。”人影说。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位大人,他管不到我,我只听从我的上司,要抓人请便,那是你们的事,看在同僚的份上,我做的够多了。” 科堤尔将一份资料丢给人影。 “奉劝一句,做好准备再动手,辛宏姆的水可深着。” 对于工作,科堤尔不会马虎,人影翻看了这位严肃獒族收集到的相关资料,悄无声息退去,只留下飘在空气中的声音。 “我们的人正在赶来。” 对此,科堤尔只是一声轻哼。 他不喜欢这群同僚,但同为打工的,他们的实力不弱,如此只要抓到目标,他就可以继续平稳生活在这座城市。 那就等消息吧。 “希望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他挥了挥手,刺穿三人锁骨的弯钩铁链仿佛撕咬猎物的豺狼一般,猛烈晃动着,将三人的锁骨生生崩断,生锈的弯钩刺进了肚子,刺进了眼球,刺进人体柔软的地方,然后将其剜开,撕裂。 当喉咙被捅穿的时候,他们连呻吟都无法发出。 科堤尔面无表情地转身,想着睡前应该做一做柔软操,不把疲劳带到明天。 半个小时后,辛宏姆联合卫队的两人来到了仓库。 “说真的,抓那种瘪三有什么意思?大晚上的还要一路找到这种地方。”其中一人说。 “上头一句话,下面跑断腿,别抱怨了,快点抓到人快点回去吧。” “好想快点结束轮班回到公会的外勤队伍中去啊,好想和奥菲莉娅大姐头一起外勤委托!” “算了吧,你出去也是给苍穹之外丢脸。” “混蛋你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加入了艾诺尔会长的后援会,虽然会长的确比美人还美人,但你也是男人啊!” “你想死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正骂着的两人突然收声了,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资深冒险者,他们已经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还没有被河面的风吹散的血腥味。 他们对视了一眼,拔出武器,轻声接近废弃仓库。 当他们从虚掩的门中进入仓库时,仍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他们的目标,自称联合卫队的三人,已然变成了残破的肉块。 …… …… 辛宏姆,临山住宅区。 这片住宅区位于辛宏姆北侧,是人员稀少的城市边缘地带,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别墅在高围墙下安静地蛰伏着,和周围稀疏的房屋与空地相比,并不显得起眼。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围墙内上,春天的暖意催人入睡。 希洛没有睡意,他穿着单薄的衬衣,做着每日惯例的体能训练。 汗水从白发少年背部的背阔肌倒流到脖子然后滴落地上,他倒立单手撑地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抬手翻转身体跃起,撩起衬衣的下摆擦拭脸颊的汗水。 “你好啊,希洛,没有打扰到你锻炼吧。” 熟悉的声音来到别墅的院子中,希洛带着笑意回过头。 “你好,奥莉芙女士。” 奥莉芙依然穿着一身黑裙,她的长发扎起,银色的发箍在脑后勾着两侧的耳廓,见到希洛,她柔和的目光带有友善的笑意。 还在飞艇坪的时候,奥莉芙就匆匆和众人告别了,走前有嘱咐希洛去一趟探索者协会,她会帮忙联系好古代遗物登记和测试的人员——对此希洛非常感激。 “我来找阿尔贝,他在吗?” 希洛点头,他告诉奥莉芙,阿尔贝就在别墅里。 “是有委托要谈吗?”希洛问。 “不,这次不是。”奥莉芙即刻回答,但她思索了一会,又补充说道,“但也说不准会是委托。” 希洛不解地挠了挠头,看着奥莉芙走进公会别墅里。 他没有太过在意,右手手背的符文亮起,训练用剑出现在手中,喝了水,他又开始继续日常训练。 片刻后,又有两个人影从别墅里走出。 “嘿,希洛小子,正练着呐?”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神情轻佻对着希洛挥手,“不错嘛,动作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你个废材点心装什么前辈。”男人身边的矮小的身影声线粗犷,他身高不过一米二三,幼态的脸看上去像是小男孩,尽管留着两撇八字胡,看起来怎么都像是黏上去的装饰——他骂完中年男,转头对着希洛。“小子,你就没好点武器了吗?我给你做一把啊。” “勒前辈,哈罗前辈。”希洛对两人礼貌招呼,然后回应哈罗的话,“没关系,手中的用着就好,阿尔贝说我现在的实力还是不要太依靠外物,我还需要再努力修炼。” “放屁!”哈罗跺脚破口大骂,“阿尔贝什么德性?他能用武器?用一把坏一把,你跟他学?听好了,打架就是拿好装备欺负坏装备,赤手空拳的是猴子吗!。” 身边的勒哈哈笑着按住哈罗,不理会对方因为不满对他发出的基本上无法破防语言攻击,“他们两人都有道理,基本功要练扎实,也要会挑趁手武器。” “是的,其实我有一把……”希洛简单地讲述了不久前的冒险,还有在冒险当中获得的利剑。 “不错不错,哎,年轻真好。”勒从腰间掏出酒壶,灌了一口。 “感叹个屁!你个废材,要出门了喝什么酒!” “两位是要出去出门了?”希洛赶将话忙插进哈罗的谩骂间隙。 “是啊,出一趟远门,去十三联邦。”勒笑笑。 “以弗所的那群矮人……” 哈罗正说着,突然被身材高大的勒一把提起像是拎着小动物一样拎在手里,“好了好了,我们两个老骨头不要打扰年轻人训练了,赶紧撤吧,要是赶不上车,检票员又得被你骂哭。” “哈?上次喝酒耽误事的不是你个该进熔炉的废材吗?还有什么老骨头!老子才四十六!” 听着两人拌嘴,看着渐远的身影,希洛内心放松。 熟悉的边缘公会的日常,他的容身之所。 放空了杂念,继续挥剑。 又锻炼的一会,突然听到了不远处庭院一棵树上的轻微响动。那是半声惊呼——像是偶然间知道了惊讶的消息情不自禁的声音,又立刻意识到捂住了嘴巴的声音。 希洛仔细看了一会,发现躲在树上的飒莎——发觉自己竟然才发现躲在如此之近的飒莎。 树长在别墅的一侧,高度到达了别墅顶端,一侧正对着二楼的会客室。 “你在做什么呢?”希洛走到树下,抬头仰视飒莎出声问。 飒莎有些慌张地将手指放在嘴前,比了禁声的手势。 希洛不是不知道飒莎前几天一直躲着自己,这两天才终于在公会露面。 他猜测这与飒莎在之前异空间中暴露出的她高超的战斗天赋有关——在此之前,希洛以为飒莎只是擅长治疗和辅助类的法术。显然,她在竭力隐藏她真实的实力,尽管不知道理由,希洛决定在她打算愿意告诉自己之前,不去过问这件事。 保持原来的态度和她相处便好。 希洛想了想,也蹑手蹑脚爬到了树上,他看到不远处窗户内奥莉芙的身影,她坐在沙发上,尽管因为视角遮挡看不到和她相对的人,但毫无疑问那就是阿尔贝。 “你在偷听他们谈话?”希洛压低声音凑到飒莎耳边,“这样不好吧。” 飒莎头顶的耳朵动了动,也许是因为敏感,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距离,也许是因为被发现偷听而羞愧,她的脸颊也有些红晕。 “但是,真的很在意他们说什么呀,你也是吧?”飒莎低声回应。 希洛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倒也没有很在意。 “刚才精灵老……奥莉芙向阿尔贝要会长留下的东西!原因是和她最近的发现有关。” “会长?最近的发现?” 希洛想到自己还没有见过边缘公会的会长,只知道那是一位传奇等级的冒险者,但因为某些原因常年不见踪迹,于是公会基本都是副会长阿尔贝在管理。 不对,是妮娜在管理吧? “所以要继续听嘛!来,我们一起。”飒莎极力怂恿。 希洛突然觉得是有些好奇了。 好奇心和内心的道德做斗争。 飒莎拉住了希洛,直接帮他做出了决定。 于是飒莎找到了同伴——同犯,两人看向窗户后的会客厅。 会客厅内,半透明的正方体内封存着一个光点,光点安静地悬浮在正方体内,即使在正方体被奥莉芙解除后。 然后奥莉芙的指尖出现了小小的火球,火球接近了光点。 下一刻光点融入火球内,火球被迅速的分解,火焰消散不见。 “没有错,它能够吞噬以太,即使只有这么一小块碎片,也能依靠消耗以太来维持自身。”奥莉芙的眼睛流动青白色的光。 “咳,这和你的发现有什么关系?” “现在正要开始验证。” 奥莉芙取出另一个相似的透明方块,方块内封存着一点殷红——那是一滴血。奥莉芙挥手解除方块,同样在指尖燃起一小团火球,将火球与血触碰。 火球迅速将血液燃烧殆尽,但下一刻,火球自然而然地分解,火球中出现微粒的光点。 就如同之前的光点如出一辙的新的光点。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彼此,被无形之力吸引,它们飘到了一起,然后毫无间隙地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安静地漂浮着,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将其分离。 “这表示什么?” 片刻沉默后,有人如此问道。 “它表示……某人会比想象地更加重要。”奥莉芙喃喃,“他需要你们,就像你们也需要他。” “咳,我知道了,妮娜。” 一位金发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性走到沙发边,安静地等待男人接下来的话语。 “要麻烦你一件事了,”男人缓缓开口,“不过在这之前,请把树上那两个偷听的家伙逮来。” 第三十五章 日记 四月九日 早上在旧市街买到了一本不错的笔记本,我打算开始写日记。 我还没有学会伊利娅特的通用语字,所以就用熟悉的文字记录,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够感受到和原来的世界相连的时刻,我不想忘记。 另一个好处就是别人也看不懂我记录了什么。 动笔前我才想到要和飒莎了解到异世界的纪时法。 我记得在哪看过,数字的起源和手指数量有关,幸亏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智慧人种也是两只手,每只手五根手指,因此能流行十进制倒也能理解。 按照飒莎的说法,伊利娅特十天为一周,一个月有三十天也就是三周,一年有十二个月外加上安庆日(安庆日不计算在月份内,但算在年内),安庆日通常有五天,每隔四年的安庆日有六天。 异世界人也是根据行星和太阳的位置关系来计时的。 也就是说,伊利娅特这颗星球围绕太阳的公转时间和地球的绕日公转——不能说是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很有意思。 当时就在想,这里不会就是地球吧。 改天去找幅世界地图,如果他们有的话,希望异世界的勘测技术足够发达。 …… …… 四月十日 昨天被飒莎带着逛辛宏姆各个街区逛了一天,算是基本熟悉了各个城区,回来后也就匆匆忙忙写了点无关紧要的事。 目前我住在有三间房的公寓里,坐在桌子写日记,并努力习惯睡不惯的硬木床和陌生枕头。公寓的周围环境不错,在窗边抬头就能看到河面闪亮的雅美迪尔河,这里距离旧市街挺近,生活便利。 顺带一提,飒莎也住在这栋五层楼高的公寓里,就是她推荐我住在这儿。 这栋公寓似乎是某个商会的财产,改装后专门出租,顾客群体大概是冒险者团体,所以房间除了洗手间和卧室外还有一个储藏室。 入住的手续也很简单,或许是因为飒莎和公寓住房管理员大妈熟悉的关系吧,总之因为她的担保,当天晚上我就顺利入住了。哦,飒莎在这栋公寓里还挺有人气的。 我额外付了一笔钱,每天可以吃到管理员大妈做的三餐,吃过一次,味道马马虎虎吧,可能是调味料的问题,这个世界的食品工业真是太落后了。 …… 今天终于有时间了,我应该把现在的状况整理一下。 来到辛宏姆的第一天——也就是前天,我被三个装成联合卫队的人盯上,碰上这种烂俗的桥段虽然是很无言,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他们叫出了阿利恩这个名字。 我只有在飞艇坪报出过名字。 他们没有理由会知道,但的确又知道了。 对方是有备而来。 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继续做个假设吧,假设情况真是如此,有人盯上了我——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份,或者我的经历。 前者知道的人有限,后者似乎也有迹可寻。 袭击边缘公会的人,而且袭击了两次,一次在希洛他们进入异空间前,一次在他们出异空间后。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盯上了我,那么要么就是边缘公会的人,要么就是袭击了边缘公会相关的那群人。 不过这个世界有魔法,有异能,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可能。 往这边方向思考,就得不到靠谱答案了。 反正不管怎样,我这边先做好最低限度的应对策略吧。 …… …… 四月十一日 早餐后去河边散步。 早晨的空气不错,遇到住在同公寓的冒险者在锻炼,是叫诺博基还是诺拉迪来着?无所谓了,不重要。 他问我和飒莎的关系,我说只是认识,但我内心对她十分仰慕。 那家伙大惊失色,我问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情,他脸红着连连摇头。 我叹息着告诉他,如果一个人能够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即使那个想法多么不被世人认同,那也是幸福的——承认自己对兽耳的喜爱有什么错! 他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顺便向他打听了一下有没有芝士酸奶布丁。 太奇怪了,异世界竟然没有芝士酸奶布丁,这个世界的人们不会知道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不过找到了咖啡,太棒了,我要每天喝咖啡。 …… 在河边还被一个枯瘦的老头搭讪,他问我是不是从延过来的,我告诉他我是从外星球来的,老头笑得很没礼貌。 不过这让我对延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点好奇,异世界的物种进化出有和我的人种相似的面貌,这种概率的巧合感颇为有趣。 和老头聊了一会天,他说自己在辛宏姆干活大半辈子了,现在半退休着,想出去玩又被家人管着,只能每天散散步,见见小朋友,生活很无聊。 我说这是辛宏姆缺乏娱乐的问题,在我的老家,如果一个人感到无聊要么是他工作不够多,要么就是游戏剧集看书少,不创造机会给人消费,自己又不去消费,当然就无聊了,总之是生活态度有问题。 老头说这样生活听起来也不太健康。 我告诉他这就只能哀悼人们发现生活的真相了,活着就要对抗各种病,其中无聊是最要命的,说了这么多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v我50塔克,我下次就带点好玩的东西给你瞧瞧,我不是在敲你钱,我这是为了辛宏姆的伟大娱乐请你做天使投资。 然后我就得到了50塔克。 看得出这老头也是真的无聊。 …… 找到了图书馆,但书籍外带借阅的条件苛刻,我就在图书馆开始学习认字,我戴着万能翻译看一遍,之后拿下来,再对照着学习下。 写在日记里,也是为了督促自己尽快完成这部分计划,然后再着手之后的事。 …… 晚上吃完饭被公寓管理员大妈拉住,她和朋友在打一种类似游戏王的牌,问我有没有兴趣。 这种游戏叫“万象牌”,据说这是一位传奇冒险者发明的,在冒险者这个群体中人气居高不下,有听说出门在外时常会走着走着遇到冒险者,然后说“来把万象牌吧”,打完牌你们就算认识了。 万象牌经过历代的规则改造后风靡整个主大陆,并在各个国家衍生出不同的地域规则的变体。 实在盛情难却,我也加入他们打了几把。 打牌这种事熟悉规则,算算牌形,要赢可能稍微看点运气,但要输也难。 …… …… 四月十二日 早起,散步,再河边又遇到了昨天的老头。 他问我伟大的娱乐计划怎么样了,我告诉他我被三个自称联合卫队的流氓打劫了,事后我再想想他们也不是真的联合卫队,我稍微描述了之前三人组的外貌,总之这些人真的太坏了,打劫我倒是小事,但他们不仅败坏这座城市的淳朴风气,甚至将伟大的娱乐计划掐死在幼苗阶段,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再v我100塔克,我可以加快进度把东西赶出来。 于是我又拿到了50塔克,老头学精明了,说后续50塔克要见到东西才给我。 这么好的散步地方以后看来是不能再去了。 …… 去了一趟炉坊,拿到了预定的子弹,试了一下,效果还不错。 矮人师傅还在喝花茶,他的身体是有什么毛病吧? 弗兰还和我推销各种没用的东西,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我把一百塔克交给她,让她随便给我整点大小差不多的黑白色半圆小石头,并且弄个十九条平行横线与十九条竖线交叉的方盘子。 特别嘱咐她不要弄的太好,要一眼看出后续有工艺改进的余地,同时又要方便改进。 弗兰问我为什么。 哎,这怎么说呢。 她不懂,她还小。 …… 回公寓,打牌。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见识一下异世界牌圣的厉害! …… …… 四月十三日 打牌。 …… …… 四月十四日 打牌。 …… …… 四月十五日 阿利恩啊阿利恩!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吾日三省吾身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 四月十六日 打牌。 …… …… 四月十七日 竟然为了写一个段子刻意花费了五天,我可真是太秀了。 其实我还是有在学习的。 不多说了,今天目标是会用伊利娅特通用语写自己的名字。 …… ……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子上,阿利恩合上笔记本,伸了一个懒腰。 正准备打开书本,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却听到了砰砰的敲门声——从浅水滩里揪回了岸。 打开门,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飒莎探出她小巧的头。 “你今天竟然没有去打牌啊。” “什么打牌?”阿利恩正色。 “你最近每天不都和管理员大妈他们一起打牌嘛。” “这……我打算戒牌了。”阿利恩信誓旦旦举起手,“与飒莎君相戒不复打牌!” “我本来就不喜欢万象牌!” “你身体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你这人……”飒莎翻了个白眼,“我要出躺门做一个委托,这两天都不会回来了,不要误会了,就是和你说一下,免得你到时有急事找我却找不到人,还有你……” “去吧,皮卡丘。” 阿利恩关上门,坐回书桌前,虽然好像听到了一脚气愤地踹门声,但他不在意。 真的准备开始学习了。 但几秒之后,房门又再次砰砰敲响。 “你还什么话没说啊?” 打开门,却看到的是公寓管理员大妈眯着眼睛的脸。 “小伙子,打牌!” “不来,今天不来。” “嗨,就等你一个啦!” “不行,今天我真的要学习了。” “真的不来?” “真不来。” 于是管理员大妈扯着嗓子对着楼下大喊,“他不来啦!他认输啦!” 楼下隐隐有人回应,“算了吧,他那么菜。” 阿利恩勃然大怒,挽起袖口,一把将门完全推开。 “吾誓与汝等贼子不共戴天!” 第三十六章 我,位面之子,惨遭偷袭 灯光下,三人在屏息看阿利恩伸出的手。 桌子上放着各色的牌,四人各持有一个阵营牌,原本应该是四人混战的局势,但从万象牌摆出的阵型来看,尽管四人相持,三人却对阿利恩的阵营有隐隐的包围之势。 “小伙子,”公寓管理员大妈的眼睛闪烁一道寒光,“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我们,只是在打牌而已吧?”参与打牌的一人冷笑说道。 “别害怕,没人要对你动手,他们要是敢进攻,我会制止他们。”坐在阿利恩对面的眼镜兄和善微笑着说——尽管他的脚熟练地碰着边上的两人,发出了只有他们能明白的暗号。 “害怕?”阿利恩喃喃自语,“不,不存在的,我问你们,你们相信奇迹吗?” 不等三人说话,阿利恩自顾自说了下去。 “所谓奇迹,正是对极小概率的实现!是将仅存在于可能性的假设变成真正的现实!然而无知的人们啊,你们相信奇迹需要祈祷,认为奇迹实乃天命,但是事实上——奇迹是计算的结果!” 阿利恩用指节扣了扣牌组,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我来预言,当我翻开下一张卡的时候,你们会见识到奇迹,你们会理解,人与人之间存在着绝对无法跨越的鸿沟!来看啊!” 阿利恩翻出了下一张卡,猛然站起。 “我用这张卡来构建我真正阵容,将它置于核心区域时,将发动它的效果,根据目前的阵容阵型,触发地形效果,我可以再抽取下一张卡并且得到一个大预言家!然后——” 声音破喉咙。 “翻开卡正是‘预言’!这张卡出现时,如果存在大预言家,将再次检查牌组上方三张卡,根据检查的卡牌的点数与属性,和敌方最前方的卡牌做比较,以比较的结果来决定激发的大预言家的最终效果。” “难道说!”眼镜兄激动地站起身子,“能够突破目前处境的,只有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天陨’!你想将翻盘的可能性都压在这里吗!” 阿利恩张开一只手臂,鞠躬。 “请见证。” 第一张,点数相同,属性一致。 三人异口同声惊叹了一声。 第二张,点数相同,属性一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张,点数相同,属性一致。 “怎么可能真的能够在这个瞬间集齐所有条件。”眼镜兄手中的牌洒落。 效果确认,“天陨”发动。 摧毁敌方阵容5x5的格子数量卡牌。 恍惚间,在风沙飞扬的战场上,残存的队伍被三方势力团团包围,退无可退之际,一人走上了高台,他张开双臂对着天空,于是,无数陨石从天而降将敌军摧毁殆尽。 阿利恩仰起头,伸手指向天空。 “吾乃——位面之子!” “好好,小伙子,不管怎么说你先把刀放下。”公寓管理员大妈紧张地看着阿利恩反手握着的抵在胸口的小刀。 从刚才起他就这么握着,把大妈吓得——原来输多了是会得失心疯的。 “哈哈哈哈哈,你不要管这些!”阿利恩握着小刀放声大笑,“我赢了!快把筹码都交出来!” 眼睛兄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吧!知道谁——才是万象之王!”阿利恩得意忘形,甚至开始手舞足蹈。 另一人也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别想赖账哈,别以为装死我就会放过你们!” 阿利恩说着,公寓管理员大妈也倒在桌子上。 “喂喂喂,你们也不用这样吧,也就输了一把……” 空气中有淡淡的甜味,仿佛和煦阳光下的花园,香甜腻人的花粉——阿利恩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他们昏过去了。为什么会昏过去?香甜奇异的味道。异常状况。敌人?有人来袭?目标是谁?魔法?异能?要做些什么。跑吗?怎么办?不能够坐以待毙。 冷静,冷静一点。 阿利恩屏着呼吸,双眼冷彻。 他迅速将房间一旁放着的水杯中的水打湿到桌布上,拉起桌布捂住口鼻。看了一眼与所在的管理室隔着玻璃的外走廊,走廊没有一人,能够看到公寓大门虚掩着,而另一侧的楼梯静谧无声。 只在一瞬间,阿利恩想好了接下来的行动,他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只过去了短短一秒。 他没有跑出大门,而是蹑手蹑脚攀上楼梯,来到了第五层,摸出钥匙打开一扇门,悄声摸黑进房间关门,直到握着藏好的“黑色玫瑰”他才稍稍放松紧紧捂着的口鼻。 将椅子放在对着门的位置,收起小刀,阿利恩举着枪坐下,倾听黑暗中的声音。 有复数的脚步声来到了四楼。 脚步声停在了阿利恩的房间外。 在房门后的阿利恩无法看到,三个黑衣人站在他租的房间外。一人身形高大身体健壮,衣服下鼓起的肌肉如同山岩;一人身材高瘦,他站在廊道上,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还有一人没有站着,而是如同蜘蛛一般紧紧贴着天花板,无声移动。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只手抵着门,轻轻推开——门锁仿佛纸做的一般在巨大的力量下迅速扭曲,变形。 门开了。 即使在黑暗中,三人也能看得清楚。 门后放着一把椅子,对着门。 房间内没有人。 高大的男人回头看向高瘦的男人,目光似在询问。 “他躲起来了,看来没有中骨花放的催眠粉,应该不会是普通人。”高瘦男人说。 “现在怎么办?” “目标和边缘公会的人走得很近,有一个边缘公会的成员也住在这栋楼里,就在这一层。”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退回走廊,他们事先早已调查到飒莎的房间位置。 阿利恩能够听到,黑暗中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就像是刻意制造无形的压迫。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了下来。 男人走到了飒莎的房门前。 握住门把的声音。 门锁在男人的扭动下毁坏,于是门虚掩着,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能打开。 阿利恩握着枪,手没有一点颤抖。 飒莎的房门缓缓打开。 “也没有人。”高大的男人探进头,看了一圈房间。 “他肯定就在附近!” 阿利恩清楚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说话声,他缓慢自然呼吸着,刻意不掩饰呼吸声,让其听上去像是安睡中的声音。 在此之前他有想到过,如果会有人来袭击,目标是自己,那么自己的房间将会是第一个被探查的地方,随后就是飒莎的房间——毕竟认识,这是稍微调查就能知道的事情。 于是趁着去和管理员大妈打牌的机会,他悄悄顺走飒莎隔壁房间的钥匙,这是一个空房间,但也是前几日才空出来的,如果袭击者会仔细调查到这栋公寓每一个房间的人员再来抓人——阿利恩觉得真那样的话,自己被抓也没有办法。 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好处。 阿利恩的目光向着房间一侧的窗户,拉上的窗帘有一道缝隙,能够看到窗外高大的树木,他可以跳到树上撤离。 不过要等一等——他见识过飒莎出色的感知能力,异世界的超凡者具备超出常人的能力,他不想赌自己发出响动时,还在附近的袭击者会不会听到。 而且,他也拿不准是不是会有袭击者留在公寓外,等着他跳出去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行动,虽然有几个预案,但都要见机行事了。 “让骨花加大剂量,让蝇在外面守好,他逃不走的。”高瘦男人说。 “能抗下骨花的催眠花粉,如果不是有超强耐性,那就至少有四级的实力。”伏在天花板的男人开口。 “那又如何?你觉得我们会失败吗?” “非常抱歉……” “有人来了。”岩石般沉默的男人突然说话,“蝇被干掉了。” …… 公寓外,仿佛昆虫煽动的烦人声音在黑暗中响声不断。 代号“蝇”的男人飞在半空中,他身材矮小,身上附着甲壳般坚硬的外器官,身后的两对半透明的翅膀快速振动,而他的眼睛里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瞳孔,那双复眼远远就看到了从黑暗里走来的穿着女仆装的金发女性。 金发女性扎着短短的马尾,翠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情绪,她的右手是暗金色的机械义肢,无数细密的齿轮和管道连接在一起,她直视前方,月光下的脸庞如人偶般精致。 “站住,你是什么人?”蝇停在金发女性身前的半空中,大声叱喝。 “妮娜,边缘公会。”她没有停止脚步。 “不许再靠前了,前面区域联合卫队正在办事,无关者不得入内。”蝇默默拉开距离。 “我应该不算无关者,”妮娜想了想回答,“而且我叫了联合卫队,他们很快会过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你再……” 蝇的话没有说话。 因为原本有十多米距离的妮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不是瞬间移动,他的复眼将妮娜的行动轨迹看得清清楚楚——她双膝微微弯曲,脚蹬地跳跃,然后如飞鸟般跃到他的身前,暗金色的义手已经握拳,有一瞬间她好像停滞在半空中,转动身体挥拳。 朴实无华的直拳。 蝇的分裂的眼睛里,有无数急速接近的拳头。 他能够看到,却无法躲避,妮娜的行动超越了他思考的速度,超过了他本能的反应,在意识消失前的一刻,他只觉得窒息。 轻轻落下,妮娜看着倒在地上头颅半凹陷,奄奄一息的蝇。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联合卫队,要是我弄错了。”她歪了歪脑袋,“反正阿尔贝会去道歉的。” 于是阻碍消失了,妮娜走进了公寓内。 一个浑身长满藤蔓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他的皮肤像是干燥的树皮,数个闭合的花骨朵如瘤般长在身上。 “咦?蝇在搞什么?怎么把人放进来了。”骨花不满抱怨着,抬起了手臂。 两个花苞瞬间开放,黄绿色的粉末如炸弹爆炸飞溅出的填充物,瞬间铺满了大厅的空间。 “这可是剧毒蔓洛花粉,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你这种漂亮脸蛋怎么烂……” 踏步,妮娜冲到对方身前,挥拳直击,金属义肢贯穿了骨花的胸膛,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妮娜拔出手臂,电光石火间又挥出了五拳。 左臂、右臂、胸膛、胸膛、胸膛。 六个拳头大的洞出现在骨花身上,伴随着猩绿的汁液,男人倒下,真正的变成了植物人。 妮娜甩了甩黏在手上的汁液,然后抬起头。 山岩般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看着妮娜,嘴角勾起嗜血的笑。 第三十七章 敌手 男人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震动。 他走下楼梯,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通道堵住。 走到大厅中,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没有动弹的同伴,兴趣乏乏收回目光,然后紧紧盯着妮娜。 “我原本还以为是躺无聊的任务,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你是战士,很强。” 妮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的女仆服,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你是来找那小子的吧,叫什么……艾利恩?我不能放你过去。”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坦率点说,我就是想和你打一架。” 他侧过身体,摆出姿势。 妮娜同样侧身,握住双拳。 “马斯卡夫,钢岩龙。” “妮娜,”她歪了歪脑袋,“海鸥?” “称号海鸥?有意思。” “啊,不是的,我以为你是报喜欢的动物。” “喜欢海鸥?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战士不需要软弱。” 妮娜一言不发猛然冲上前,挥出的拳头发出尖锐破空声。 马斯卡夫微微蹲下身体,双手交叉在身前,拳头与手臂相撞,但这一次妮娜的拳头没有贯穿对方的双臂——尽管马斯卡夫的手臂像是被重压打桩机撞过的钢铁,出现显而易见的凹陷。 妮娜继续连续猛击,交叉防御的马斯卡夫无法挪开手,于是他猛一踏地,石料的地板瞬间升起岩柱冲向妮娜,妮娜后跳一步,但更多的石柱犬牙交错地升起排成一列向她撞去,妮娜跃起,脚尖轻轻点过升起的岩柱,借助岩柱的落点飞踢向马斯卡夫。 凌厉的一脚正中敌手,马斯卡夫庞大的身躯被踢飞,撞进墙中,冲击力带着他身体的重量将石墙撞碎。 “哈哈哈,厉害!” 马斯卡夫站起,他的身体有多处不自然的凹陷和碎裂,尤其是胸口被踹到的位置,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地上墙上碎裂的石料动了,缓缓地吸附在他身体的伤口处,很快,凹陷和碎裂消失,他的身体恢复如初。 不止如此,更多的石料吸附在马斯卡夫的手上,原本灰色的石料紧紧结合在一起,像是被压力压缩,颜色逐渐变深,黑色的岩石变成如铁似铁般的巨大双手,马斯卡夫大笑着挥舞着双手袭向妮娜。 妮娜闪躲着马斯卡夫的攻击,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在马斯卡夫巨大的力量面前,公寓的墙壁与地板如同豆腐,双手挥舞之处,尽是碎片残骸。 巨大的声响在整栋公寓楼里,也传递到五楼正在搜寻阿利恩的两人耳中。 “那个战斗狂,他想拆了这栋楼吗!”高瘦男人难以忍受。 “壁虎,这样下去其他人会被惊动的,联合卫队的人随时都有可以过来!” “啧,我下去一趟,蜘蛛,不用留手。” 被叫做蜘蛛的男人听到头领如此说,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可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所以给我快点搞定。”壁虎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他的身体很快消融在阴影中。 “是。” 男人伏在天花板上,细密的线开始在黑暗中蔓延。 门后,阿利恩感到了一阵恶寒。 从刚刚开始,这种恶寒感便不断,仿佛黑暗中有看不到的网,他感到自己被一点一点束缚住。 他说不清原因,总之不是因为楼底的震动。 楼底的震动从一开始就吸引到他的注意力,袭击者显然是遇到了突发状况外的事——阿利恩不认为震动是他们制造的,至少不会是他们想要主动制造的。 最初释放安眠的粉末让这栋楼的无关者沉睡,当然也有让自己沉睡的意图,然后他们发现失败了,自己逃到了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们还是在安静地慢慢寻找,从一切的行动来看他们不想造成太大动静。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应该是有谁闯进了楼里,又或者是楼里有人醒来——而且是个高手。 阿利恩很希望管理员大妈就是那个隐名埋名的高手。 所以楼外已经安全了吗?阿利恩想到了这个问题。很难想象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公寓楼外还会有人包围潜伏着,如果有闯入者,想必那人已经解决了楼外的隐患。 而且,恶寒感越来越强烈了。 阿利恩做出了决定,他安静起身,慢步走到窗户前,伸手去推窗户。 手掌感觉到了粘稠,下意识收回,感觉到好像扯断了什么,是蛛线。 下一刻,脊背发凉的感觉徒然强烈,阿利恩顾不上动静,他快速扒拉着蛛线——线不知何时封住了窗户。 “找到了。”蜘蛛咧开嘴巴。 阿利恩握着“黑色玫瑰”,快速地对窗户开了一枪。 喷射而出的子弹钻破了数道蛛丝,然而更多的蛛线快速蔓延堆叠纠缠住子弹,子弹深深陷入蛛线,甚至无法爆裂开。 来不及了。 阿利恩转身,将枪对准房间唯一的门。 机会只有一次。 只要入侵者进入,他就会——突然石块飞裂,房间一侧的墙壁裂开,蛛线缠绕成的矛被入侵者投掷出,穿透了墙壁后只是稍稍减速,然后径直飞向阿利恩。 “哎呀,好像说要活的。” 蜘蛛勾了勾手指,蛛矛的丝线旋转飞散,化成极具韧性的丝网罩向阿利恩。 阿利恩眼前出现了装甲武士那拔刀追光的一击——与之相比,飞扑而来的丝网显得如此之慢,侧身跳开的话,就能躲过去吧,他好像看到了这一幕。 于是身体将那个画面复原了出来。 “身手很灵活啊,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四级实力者的样子。”蜘蛛阴冷笑着,他举起双手,十指尖都缠绕着丝线,他只是挥了挥手,像是故意展示给阿利恩看,墙壁被蛛线整齐地分割成数个方块。“把枪丢下,乖乖投降,虽然说要活的,但少只手少条腿应该没问题吧!” “那你试试呀。”阿利恩握着枪,突然将枪口对着心脏。 “……你以为这种危险有用吗?”蜘蛛冷着脸说。 阿利恩深吸一口气。 “停下来!” 扭曲的气泡覆盖了整个房间,所有的运动停滞了下来,蜘蛛挥下的手停在半空中,袭击向阿利恩的蛛线也被凝固在空间里。 将枪的火力调整到最大,开枪开枪开枪,一边向着房门的位置移动,一边不停止地将手中的火力倾泻,在预感到时间即将恢复的最后关头,阿利恩将不知名水晶的最后一发能量弹射出。 子弹和能量弹都抵在了蜘蛛身体表面。 扭曲的领域消失了,全身气力像是被抽干,阿利恩咬着牙靠在门框边上。 在蜘蛛疑惑目标突然从眼前消失的下一个瞬间,身体各处都在被子弹冲击,密集的子弹爆裂持续不断轰炸着,能量弹贯穿削去了他脑袋一小侧,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蜘蛛倒在地上。 正在阿利恩松了一口气时,蜘蛛的惨叫声从他的身体上传出。 阿利恩睁大眼睛看着无数的丝线从蜘蛛的身体表面脱落,露出有着细密绒毛的青色皮肤,而在被洞穿的脑袋下,焦黑的躯壳因为高温已经将血肉快速凝固,展现出他强大的生命力。 阿利恩立刻明白了,眼前的这个蜘蛛侠不太寻常。 他也穿着紧身衣——是用丝线做成伪装的皮肤,像是装甲般包裹了全身,拟态的丝线挡住了本该造成致死伤的枪击,只是将他重伤。 阿利恩转身跑出门外。 继续补刀? 别闹了,刚刚的枪击有效是因为对方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直接命中了,如果对方拥有意识,保不齐会像是射击窗口时的状况,子弹直接被丝线纠缠住。 唯一有效果的射线,也因为水晶能源耗尽而无法施展。 阿利恩对异世界的超凡者有了新的认识,可能是因为和奥莉芙飒莎之类的待久了,忘记了他们在这个世界算是强者了——三级、四级就已经是超过常人极限很恐怖了好嘛,而自己,只是有了一个还不知道该怎么用的能力。 现在底牌也打出了,对方还没死,那能怎么办?跑呗。 他有些后悔在打牌的时候就用了一次停滞时间的能力。 难道这就是作弊的报应吗? 知道错了,下次继续。 既然决定跑路了,就要快点跑,往对的方向跑。 走廊的前后分别通向楼下楼梯与天台。 袭击者有数人,现在才撞见一个,刚才被发现后打了也有一会,如果天台或者就近有对方的同伴一定会一起袭击,但既然对方只有一人就冲了过来,显然其他人在不能马上赶来的地方——多半就是楼下了。 因此阿利恩向着天台跑去,他在天台的隐蔽角落处有安装简易的外滑绳索。 幸好自己总有准备。 身后刚刚所在的房间的门飞出撞在墙上碎裂,怀着巨大愤怒的追击者也跑到了楼道里,阿利恩回头望了一眼,对方重伤着爆出可怕的力量,嘴中发出像是野兽的哀嚎与吼叫。 跑了跑了,还好自己没受伤,只是有些疲乏,跑得比对方快。 阿利恩如此想着,回过头。 然后头撞在突然打开的门板上。 冲击将厚实的金属门板连接着门框的轴承撞断,但猝不及防间的重击让阿利恩头晕目眩,坐倒在地。 “谁在闹事!嗯?是你啊。”诺博迪看了看坐倒在地的阿利恩,“你在干……” 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暴走的蜘蛛。 “吓,何方妖孽!魔兽……嗑魔药的!”青年冒险者诺博迪从门后抄起长刀,气愤地朝着蜘蛛冲了过去,“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看我……” 蜘蛛喷射出飞速迸射的蛛丝,诺博迪因为突然的变故反应不过来,来不及躲……他发现蛛丝朝着阿利恩射了过去,蛛丝划破他的皮肤,粘着他的身体将没有防备的阿利恩紧紧黏在打开的门上。 “阿利恩莫怕,看我元素战法,烈火如刀,以我残躯化……”诺博迪高声大喊招式的名字,才喊出几个字火焰就已经凭空迸发对着蜘蛛挥去,他不依不饶地要将名字念完,又是一道蛛丝射来,隔着落在地上燃起的火焰击中了诺博迪的手臂。 “啊!我受伤了!我受……”疯狂生长的蛛丝缠上他的身体,堵住了他的嘴巴,将他牢牢黏在地上。 在及短暂的交手间,诺博迪败下阵来。 他欲哭无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 另一边,阿利恩看着胸前的破口,皮肉被切开,渗出的血浸红了蛛丝。 十八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切实的疼痛,有一瞬间慌张地无法思考。 如果不算在颠倒塔中被装甲武士捅穿心脏——还没来得及感到痛就失去了意识,随后又奇迹般复原——那奇异到失去真实感的经历,这便是来到异世界后实实在在第一次受伤。 于是他对所谓战斗,有了最直观的理解。 战斗是伴随着疼痛、受伤、死亡等诸多风险的赌博。 他是厌恶风险与赌博的。 但不知为何——被不明物体替换的心脏,跳动的如此之快,如此雀跃,身体莫名有了亢奋感,力量回到了身上。 大概是肾上腺素爆发了。 观察战场的环境,周围发生的一切为何如此之慢? 然后他察觉到了,是自己的思考速度在变快。 自己撞上了突然打开的门,又被蜘蛛吐出的丝线束缚,蜘蛛被诺博迪挥出的火焰阻隔,它似乎很讨厌火,但火势在快速减弱,维持不了多少时间,而诺博迪被蜘蛛丝线束缚,一时间也难以挣脱。 蛛线难以挣脱。 怪异的黏性与坚韧,还有仿佛能够自我修复的生长速度,让蛛丝能够抵挡住子弹的冲击。 在窗户边的时候已经验证了这点,等等…… 蛛线难以挣脱? 在窗户边他很轻易就拨开了,只是后续的蛛丝生长速度过于快速。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阿利恩用力伸张臂膀挣脱蛛丝,伤口在疼痛,流出更多的血,但疼痛也给了他更多的亢奋和力量。 他挣脱开了。 沾着血的蛛丝一碰即断,没有沾到血的蛛丝在贴着皮肤的拉扯下,费点气力也能很快拉断,被血沾着的蛛丝,像是失去生命力不再生长。 阿利恩准备继续逃跑。 “呜呜呜!救、救!”诺博迪像是一条毛虫在地上扭动,他握着刀尝试将蛛丝割开,但被束缚的角度让他无法发力。 不远处,火焰已经熄灭,蜘蛛嘶叫着冲来。 阿利恩咋舌,他将双手放到伤口处抹上血,两三下撕扯开束缚诺博迪下身的蛛丝,想了想,又扯开了嘴巴上的蛛丝。 “你是几级冒险者?”阿利恩肃声问。 “两、两级。” “真没用,跑吧。” 阿利恩率先快速跑向天台,诺博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敌人,感觉自己应该不是对手,于是跟着阿利恩跑了起来。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我们?”诺博迪问。 “我也想知道。” “楼下怎么回事?一直在震,谁在战斗吗?” “不清楚啊。” “前面是天台啊,没路,你想从天台跳下去?我、我可能还做不到无伤……” “别慌,我有留好退路。”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天台,顺手关上门,虽然知道这阻挡不了身后敌人几秒钟。 阿利恩指向天台的一处角落,“那边,我有做好牵引绳,我们可以用绳子滑下去,你快点去把绳子拉出来,我看向周围状况。” “啊,原来那个就是你做的。”诺博迪突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我昨天把它拆了。” 一瞬间,阿利恩的大脑宕机。 “啥?” “我把它拆了,就在昨天。” “啥?你说啥?” “哎呀,昨天来这晒太阳看到了,怕小朋友会玩不太安全嘛,就顺手拆掉了。” 冒险者公寓哪来的小朋友! 果然你才是我的敌人! 天台的门扉碎裂发出一声巨响,一只青色的手搭在门框上,随后蜘蛛露出脑袋,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看向阿利恩,受伤的猎手发现了逃窜的猎物。 “找,到,啦。” 公寓楼的震动停止了。 第三十八章 天台上的死斗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公寓大厅里,马斯卡夫凭借着强大的破坏力,肆无忌惮拆着楼。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被妮娜灵巧躲过,她精细的动作像是在回答闪避的最优解,几番攻防后,她毫发无伤,大气不喘,连宽大的女仆裙下摆都没有破损。 马斯卡夫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哈哈大笑,仿佛永动机,体力丝毫不减。 “怎么啦?战士,和我正面对决啊!” 妮娜面无表情,看不透想法。 又躲过一击,碎石飞溅。 妮娜后退一步,发现平稳的落脚点正在减小——地面被马斯卡夫砸的坑坑洼洼,墙壁到处破损,石料堆落在地上。 马斯卡夫也不隐藏自己的意图,“再跑下去,可是越来越难躲开了啊。” 妮娜歪了歪头,突然快速侧身闪躲,黑暗中有数根尖锐的钢针射出,钢针轻易穿透了一层墙壁,打出了几个截面整齐的圆洞。 衣服的一侧被擦出两个口子。 妮娜还没有发话,马斯卡夫先吼了起来。 “混蛋,没看到我正打着吗?插什么手!” 黑暗中走出高瘦的男人,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同伴,便紧盯着妮娜,“战斗狂,不要忘记该做什么!” “你不用出手,再过几分钟我也解决了。” “然后把楼拆了,告诉联合卫队快点过来吗?要是你敢妨碍计划,小心我把你一块杀了。” “哈哈哈,那倒也不赖。”马斯卡夫大笑,然后惋惜地看了看妮娜,“抱歉啊,战士,今天看来是不能继续公平战斗了。” 妮娜能感觉到,对面的两人要开始认真战斗了。 她想了想,突然开口:“请等一下。” 说完她开始脱衣服。 也许是微不足道的请求让马斯卡夫能够弥补一点不公平战斗的愧疚,因此他没有动,也有可能是她略微脱线的行动让壁虎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又暗自警惕。 总之在她脱下女仆装的时候,对面两人都在原地,一动不动。 脱下女仆装后,妮娜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下身短裤。她将女仆装小心翼翼叠好,放在一边的角落里,想了想,又拿起两块石头叠在一旁,为了挡住可能溅过来的碎石。 从女仆一下子变成了运动选手。 马斯卡夫耐心等待妮娜的准备,但壁虎不打算再放过他认为的好时机了。 壁虎的身体融入周围环境,一双有着尖锐倒钩的钢爪被他握在手上,在他悄然无声靠近妮娜,并挥爪的瞬间,妮娜猛然转身,暗金色的金属义手挡住了钢爪的袭击。 顺势转动手臂,妮娜反握住壁虎的手腕,她的左手已经握拳,上臂突然裂开两道纹路,幽蓝色的蒸汽烟雾从她的手臂中喷射出。 糟糕。 壁虎正如此想到,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嵌在墙中,连续撞碎两堵墙,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胸口处巨大的凹陷使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妮娜的身体周围弥漫着蓝色的蒸汽烟雾,从她的双臂中、双腿后,烟雾不断冒出,壁虎这才明白,她看似正常的左手和双腿都是特殊义肢。 “哈哈哈!我知道这个,这是大洋对岸的大陆西索斯的技术!你不是武者,也不是魔药升华者!”马斯卡夫兴奋大喊,他挥舞巨大黑色双爪,更多的石块附在他的身体上,结成黑曜石般的装甲。“你是拳斗士,这才是你的身份!” 下一个瞬间,妮娜出现在马斯卡夫的面前。 她像是水鸟飞舞在空中,华丽转身后踢,蒸汽烟雾喷射,一脚便将马斯卡夫厚重的装甲踢碎。 马斯卡夫不退反进,他顶着硬挨的一脚,双爪合拢砸向妮娜。 妮娜双臂交叉顶在头上,她硬接下马斯卡夫巨力猛砸,巨大冲击下,她弯曲的双腿蹬碎了地面。 “这才对啊!这才像话!拳斗士!” 妮娜面无表情应对着,翠绿色的瞳眸瞥向身侧。 壁虎强压着伤口出现在她身后,玄色的利爪直取头颅。 下一刻,幽蓝的蒸汽爆发性喷发,在马斯卡夫和壁虎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妮娜单手握住马斯卡夫的双拳向上抬起,然后简简单单侧过身另一只手径直伸出,抓破利爪,捏住了壁虎拳头。 会死。 壁虎看着妮娜,眼睛中映出的不是娇小的金发女性,而是冰冷的机械死神。 于是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用另一只手斩断自己被抓住的手臂,任由血液喷发,不顾一切融入黑暗。 妮娜丢开断臂,就像随手丢掉了垃圾,她看向马斯卡夫。 “哈哈,我也是走眼了,哪里是海鸟,这是巨龙吧。”马斯卡夫声音沙哑地笑着,“那么来吧,巨龙!” 他重重踩踏地板,数根岩柱升起撞向妮娜,同时他全身发力,要做最后的一击,妮娜放开了马斯卡夫,她沉下腰,双拳紧收。 在下一个瞬间,马斯卡夫看到了无数拳头的残影,拳头轻而易举打碎了岩柱,打碎了装甲,打碎了自己全身的骨头——如此单纯的战斗方式,如此朴实无华的力量,如此的…… “漂、亮。” 妮娜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男人,带着满足的笑容倒了下去。 看向四周,已经没有壁虎的气息。 她呼出一口气,挖出女仆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穿上,感觉到了安心。 …… 公寓楼顶天台。 阿利恩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他从五楼楼顶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公寓楼每一层的高度大概四米不到一点——可能是考虑到异世界有一些种族身高很高——算上间隔地面的高度,就取整照四米来吧。 二十米。 说矮不矮,说高——还是有点高的,至少站在边缘看下去,阿利恩会有些头晕。 对于地球的常人来说,七米就是个会危险生命的数字。 当然猎魔人的话,可能撑死就三米。 不对,不要走神。 总之异世界的地心引力和地球差不多吧?毕竟平日走动没有异常的感觉。 所以二十米的高度,超凡者是不是会没事? “朋友,你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事?”阿利恩紧盯着走出门框的蜘蛛,悄声问身边的邻居。 “运气好的话,可能就双腿骨折吧。”诺博迪握着长刀,认真回答。 “这么废的吗?” “我才两级冒险者啊,元素战法也就刚入门学了个烈火刀,就算精通风杖法,没个三、四级实力我也不敢往下跳啊!” 阿利恩对这个世界的普通超凡者加深了点认识,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飒莎一样跳个七八米再着地就和喝水一样玩的。 这么一比较,飒莎其实还蛮强的嘛? 打吧,只能战斗了。 阿利恩设想了各种可能,其中也包括把诺博迪当诱饵自己跑路这种不太道德的方式,因为可行性不够高,所以他放弃了。 公寓的震动已经停止,阿利恩赌有人打倒了要来抓他的人,如果自己能够撑过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获救。 只能这样期待了。 代号蜘蛛的男人趴在地上,丝线向四周蔓延,封住身后的通道。 “你不会乖乖投降吧?”男人阴沉笑着,“我要,切掉你的手脚,把你裹成蛹带回去。” “闭嘴啦,死变态。”阿利恩开始跑动,向着蜘蛛连开两枪。 子弹被蛛线挡住,预料之内的事。 “元素战法,烈火如刀,星火燎原!” 阿利恩在内心对着万能翻译痛苦高喊——不要再把他的话翻译成成语啦。 火焰缠上了刀身,诺博迪连连挥刀劈开袭来的蛛丝,火焰对蛛丝似有奇效,燃烧的火焰让蛛丝无法纠缠住两人。 但当更多的蛛丝袭来时,诺博迪就显得手忙脚乱。 “冲过去。”阿利恩对诺博迪说。 “啊?” “他隔着距离操纵蛛丝攻击我们,他在警惕我们近身,之前我伤到了他,现在他实际情况多半比看上去更虚弱,去贴近他,不用管我。” 诺博迪咬咬牙,“好,和他拼了。” 蜘蛛射出蛛网,目标是阿利恩,阿利恩紧盯着蛛网,他在等待预感,预感会指引他如何躲开,照着预感的动作他向前翻身,蛛网扑了空。 趁着蜘蛛攻击阿利恩的间隙,诺博迪一边高喊着技能的名字,一边冲向蜘蛛,他的意图非常单纯一眼便能望知——贴身,挥砍。 但跑过小段路后,他感觉到脚步越来越沉重。 蜘蛛的狩猎是织好网,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咦,脚下有什么,好粘。”诺博迪抬起脚,细密的蛛丝被拉起。 蜘蛛将蛛丝射向网中的猎物,诺博迪慌慌张张躲开,黏稠的丝线阻碍了他的动作,尽管他努力躲开,但身体却被蛛丝拉倒。 “糟糕,挣脱不开了!救命啊!” 阿利恩冷静地看着诺博迪挣扎的模样,他预估了蜘蛛可能会展开的攻击模式,他需要有人帮忙验证,于是当结果展现出来的时候,没有波澜的心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这样。 脱掉鞋子,脚底抹上血,向着诺博迪跑去。 “别慌张,现在就来救你。” 已经踏足蛛网的范围,但阿利恩仍然如履平地。 看到阿利恩接近了诺博迪,蜘蛛来不及思考为何蛛丝没有黏住敌人,为了防止落网的猎物被救出,便将更多的蛛丝缠上诺博迪,转眼间他就被包成了木乃伊。 然而阿利恩跳过诺博迪——看都不看他一眼。 诺博迪一脸的不敢相信,兄弟你说好的来救人呢? 不仅诺博迪没有想到,蜘蛛也因此略微迟疑,但很快他低吼了一声,蛛网内无数的蛛丝凝聚在一起,化成数根尖锐的长矛,他抬起手,便要将蛛矛射向阿利恩。 “休想。”阿利恩平静地将枪对准自己的胸口。 蜘蛛的呼吸几乎凝滞了一瞬,担惊受怕的记忆涌出,他仍然不知道,面前那个看似弱小的目标在刚刚是如何伤到他的。从他的视角看来,阿利恩当时将枪口对准自己,然后下一个瞬间自己就被数发爆裂弹还有一发光束击中,而对方在瞬间内移动了数米的距离。 是异能者,蜘蛛如此推断。 在之前的追击中,他也在时刻防备着这个猜不透的异能,因为束手束脚。 但阿利恩一直没有发动。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能够连续发动那个异能,蜘蛛自觉自己恐怕早就变成了尸体,因此不难推断,那个强大的能力发动有时间间隔,或者有严苛的要求。 所以现在又能够发动了? 蜘蛛下意识选择了防守。 蛛矛又变回蛛丝落下,他拼尽全力催动丝线将自己包裹住形成厚实的保护层,只要能够抵挡对方的子弹…… 然而数秒时间流逝,预料中的枪林弹雨并没有如期而至。 他看到阿利恩握着长刀,品质一般的刀划开自己层层加固的蛛丝,刀上染着鲜血。 这几秒钟时间阿利恩做了什么? 他将枪口对准自己,假装要发动能力,趁着蜘蛛收回蛛矛加固蛛丝的间隙,他拿起落在地上的诺博迪的长刀,抹上自己想鲜血,然后跑到没有防备——或者说只防备子弹攻击的蜘蛛身前,模仿着记忆里的武士那追光的居合姿势,挥刀。 他预料到蜘蛛在防备着自己的能力,但对方不知道阿利恩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 因此无法使用的底牌也可以当做一张牌,在适当的时候打出。 阿利恩不擅长战斗,但他擅长游戏,尤其是对战游戏。 来不及思考对方究竟是否发动了能力,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凡刀能够划破自己这个四级升华者的蛛丝,来不及理解眼前这个明明非常弱小的猎物为何屡次重伤到自己。 凭借着生死战斗的意识,蜘蛛本能地打出了自己的底牌。 四根仿佛节肢动物外壳的骨刺从他身体里钻出,刺向近在咫尺的阿利恩,一根击碎了刀,一根扎进大腿,一根刺入胸膛,最后一根被阿利恩左手牢牢捏住,血液滴落。 蜘蛛无法理解阿利恩那带着扭曲笑容的脸。 因为疼痛而扭曲,因为确信获胜而微笑。 带着血的小刀被阿利恩如魔术般变出,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蜘蛛的脖子。 …… 公寓的阴影里,壁虎狼狈穿行。 他的手臂肌肉封闭了断口截面,已经不再流血。 那个金发女人的出现,将他们的计划彻底打乱,在他自断手臂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已经无法阻止她了。 于是他果断抛弃了钢岩龙,并且希望他能够尽可能多地争取一点时间。 但现在公寓的晃动消失了,行动小队里最强的那个人已经被打倒。 而且公寓已经没有行动初的那般寂静,骨花被打倒,没有持续的催眠花粉,加上之前闹出的动静,公寓的住户也都快要醒来了。 尽管都是一些低级冒险者,平日自己捏死他们只需要一只手,但多一个人,便多点变数。他想到那个冷漠的獒族给的劝告,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蜘蛛在搞什么,抓到了人没有? 他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完成那位大人的命令。 四楼遍布蛛丝,有显而易见的战斗痕迹,壁虎推测蜘蛛找到了人,查看过破了墙壁的房间,他赶往有动静的天台。 随后壁虎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蜘蛛躺在地上,身上多处焦黑,脑袋不见踪迹——或许是在一旁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在尸体边上不远处有个正在撕着身上蛛丝的栗发青年,而他们的目标阿利恩——黑发少年浑身是血,他举着枪,对着蜘蛛的身体不断射击。 这是在……鞭尸? 壁虎的头脑有一瞬间的茫然,哪来的深仇大恨? 这瞬间的动摇甚至让他忘记维持融于环境的能力。 “你也是冲着我来的?绑架我或是保护我?哪边?”阿利恩将枪对准壁虎。 看到惨死的蜘蛛,壁虎突然间摸不清目标的底细,身为四级魔药升华者的蜘蛛虽然身体能力一般,但如果不去特意针对他的能力,他便是相当难缠的类型。 壁虎想到备用的方案,如果能骗取目标的信任,或许任务会顺利很多,至少让他在接近动手时会方便很多。 “我是联合卫队的,有人联系我们让我们赶来保护你,”他将自己的想法带入到编纂的身份,“你这是在做什么?” 是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疑惑的。 “嗯?补刀啊,超凡者都奇奇怪怪的,谁知道他有没有死透,刚刚我把脑袋割下来轰炸了,但实在还是放心不下,你说他会不会没有脑袋也能活着?” “应该是活不下去的……”壁虎心中升起对同僚的一丝同情,“不说这个了,我们得快点撤离,楼下有一个敌人被我同伴拖住,但她随时都有可能突破上来。” “这样啊,我们要怎么撤离?”阿利恩问。 “从这里跳下去吧?你没问题吗?”壁虎不动声色试探。 “本来是可以的,但你看,我受伤了,你有止血剂或者其他什么药吗?” “我有,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要抓紧……” “哎呦,哎呀,我受伤啦,痛死我啦,我要流血致死啦!”阿利恩突然坐在地上大声嚷嚷。 “好好,我现在就给你强心剂,你……” “我走不动啦,诺博迪你快去帮我拿来。” 壁虎原本想趁着给药的机会接近目标,但阿利恩颐指气使让另一人帮忙递交药剂,壁虎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还有戒备,犹豫间又错失下手的机会。 药剂注入,伤势快速好转,阿利恩立刻从地翻起。 “好了,那我们这就撤退吧!”说完他便快步跑向天台边缘,翻越栏杆动作一气呵成。 “你……” 壁虎并不是追不上对方的速度,只是阿利恩的行动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阿利恩不信任他所以要治疗拖时间,他正准备着后续的说辞,让自己能够接近对方,没想到阿利恩果断地就翻栏杆跳楼撤离。 于是壁虎慌张地跟着阿利恩的位置跳了下去。 然后在失重的半空中,他看到对方嗤笑的脸庞——阿利恩双手握着公寓外墙边缘的凸起,悬挂在半空中。 壁虎知道自己被彻底戏耍了。 “混账!” 于是,今晚的任务再也没有机会,但至少——他在落下时调整姿势,快速射出了准备好的细密的透明的尖针。 然后壁虎融入黑暗,不见踪迹。 阿利恩突然感觉好像被虫子蛰了一下,他双手发力撑起身体,呼喊诺博迪搭手拉他回天台。回到天台,摸了摸刚才感觉被蛰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外伤迹象。 于是他没有再关注这件事,因为阿利恩看到金发的女仆出现在眼前。 最吸引他的不是金发,也不是女仆,而是金发女仆加机械义肢的元素搭配如此清新自然——异世界真是时髦。 “阿利恩?”妮娜问诺博迪。 “正是这位!”阿利恩朗声。 诺博迪连连摇头。 “哦,看来就是你了。”妮娜看向阿利恩。 “你不会也是联合卫队的吧?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骗到我,我妈告诉过我,漂亮的女孩子最会骗人了。” 妮娜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我不是联合卫队。” 阿利恩还是警惕地看着眼前金发女仆。 “妮娜。”她顿了顿又补充说,“边缘公会,财务管理。” “证据呢,不能你说是就是,我要看证据,不然我可不会乖乖跟你走。” 妮娜沉默了。 阿利恩也沉默。 妮娜沉默,是因为她似乎的确难以在如此情况下能简单证明自己的身份——就算聊希洛和飒莎也不能证明什么,简单的信息可以被收集,复杂的她又觉得麻烦。 阿利恩沉默,是因为他单纯想看金发义肢女仆小姐姐为难的样子。 “啊,这样吧。”妮娜看向阿利恩。 下一个瞬间,她出现在阿利恩身前,对着他的肚子给了一拳。 阿利恩只觉得预感刚出现,眼前便一片漆黑。 现场便只有诺博迪危襟正坐地看着妮娜拖着阿利恩的后衣领将他拎起,听着她对阿利恩的解释。 “还是等等让阿贝尔来给你证明吧。” 于是,女仆带着昏死的少年离开了公寓,对于两人来说,夜晚的骚乱与战斗告一段落。 二十分钟后,已经回房间休息的诺博迪被人从床上揪起。 “联合卫队!快开门!”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包围。 “我们现在依法传讯你协助今晚这里骚乱的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第三十九章 请告诉我外挂的名字 阳光从窗户透过,远处有隐约的鸟鸣。 本能地转动了身体,手臂落在柔软的棉织物上,然后意识才渐渐清晰,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阿利恩发现在陌生的房间。 回想起发生了什么,检查身上的伤口。伤口都得到了包扎,有些许的发痒感——只有腹部似乎还隐隐作痛。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一通,随身的腰包还有枪都在一旁桌子上。 于是阿利恩坐在床上,等待类似侍女的服务人员推门而入,帮他沐浴更衣,接见这栋房子的大佬——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人进来。 阿利恩颇感遗憾,只能自己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发现自己身处一栋别墅内,房间的一侧就对着庭院的出入口。 走入庭院,沐浴在阳光下,现在是清晨,空气还有一丝凉意。 “咳咳,咳,你醒了啊。” 转过身,看到庭院中一个拿着扫把正扫着落叶的中年男人,男人脸颊消瘦,灰色的内衬外是咖啡色的宽松大褂,他脚上耷拉着拖鞋,偏棕色的头发梳得还算是整齐,零落了几根发丝垂在额头,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然后使劲咳嗽。 “这里是哪里?”阿利恩问。 “边缘公会,抱歉妮娜用有点粗鲁的手段把你带过来,我是公会的副会长,阿尔贝。”阿尔贝向阿利恩走近,像是要握手般伸出手,“不过总算是见到你了,咳咳。” 阿利恩犹豫着和他握了握手。 “身体不舒服?” “没事,一点小毛病,挺多年了。”阿尔贝笑笑,手中还留着一点刚咳出的血,“只是肺痨而已。” 阿利恩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他思考着当人面给自己手用火药消毒会不会不太礼貌? “别担心,这病不传人。”阿尔贝像是看出对方的窘态,摆了摆手示意放松,随后又取出一封信递给阿利恩,“奥莉芙让我转交给你。” 接过信,信封上有封漆,当阿利恩撕碎封漆的时候,一小团光亮飘出,转瞬间又消散。 “这是什么?” “奥莉芙设置的一点小措施,如果不是你本人打开,封漆里的以太就会将信烧掉,你熟悉她的以太波动的话,就能分辨是她留给你的吧。” 阿利恩不置可否,埋头看起奥莉芙的留言。 【我知道了关于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具体你可以问阿尔贝,要是你信任我的话,那么你也可以尝试信任一下他,我近期有急事处理,不在辛宏姆。如果你发现身体有变化,不必慌张,大概率不会是坏事。另外听飒莎说你最近沉迷万象牌?呵呵,挺好。】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阿利恩自问。 打个牌而已,怎么啦? 为什么有种被抓包的惭愧感?就像是高三晚自习的时候,在其他人奋笔疾书时偷看小视频被同桌抓包,无言凝视。 提前被录取又不是我的错! “你应该有事要问我,你喝茶吗?我们进去聊。” “呵呵,挺好。” 不过阿利恩看到茶水的时候态度就收敛了,主要是因为腹部疼——坐在沙发上刚翘起腿,就看到某个面无表情的女仆端着茶水,礼貌地放在自己身前。 那一刻,他回忆起来了被一拳放倒的痛楚。 但这一次妮娜没有对阿利恩过多理会,给两人倒好茶水后,她搬起一堆账本和资料,啪地一下放在阿尔贝桌子上。 “这是上个月的支出和审批,材料清单,意外损坏赔偿,琉璃伙食费的额外支出,以及对接行会委托的后续细则。” “哦,哦,知道了,谢谢。”阿尔贝局促回应。 妮娜又拿出一叠,啪地放下。 “这是上上个月的清单,其中有部分需要再次核对,行会发的中转报酬有几笔账没有算清楚,另外还有我们会长寄来的账单支票。” “我一会看,一会就看!现在有客人在呢。” 还有一叠,应声落下。 “上上上个月的。” 妮娜端着茶水盘,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阿利恩偷瞄了两眼,但妮娜像是感觉到目光转头看向阿利恩,于是阿利恩立刻坐正,喝茶。 “可怕。”等到妮娜离开房间后,阿利恩喝着茶轻声说道。 好一会,阿尔贝悠悠吐出一口气,“是啊。” 两人对视一眼,某个瞬间达成了共情。 “奥莉芙在信里说,让我可以信任你,反正我没有技术判断信的真伪,就选择相信吧,奥莉芙有和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阿尔贝把桌子上的文件理了理,空出了一小块地方,让他能够有位置捧着茶杯,又不阻碍对话的视线。 “你是问异世界人的身份?还是说在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这全告诉你了不是,阿利恩在心里嘀咕。 所以至少说明了奥莉芙认为他是可信的,将这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告诉眼前的人,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确信他能够帮助自己。 当然另一个解读就是,奥莉芙把自己卖给别人——不过在没有明确的背叛消息流露前,这样的警惕没有太大意义。 “首先,我想知道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阿利恩问。 阿尔贝咳嗽了一阵,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 他在挥剑,即使稳坐椅子上没有动弹。 然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阿利恩感觉到莫名的悚然,预感在体内狂暴地窜动,却没有任何画面出现——他不知道是因为理性能够明白对方没有敌意,亦或是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你,做了什么?”身体本能的不敢喘气,阿利恩想喝口茶镇静一下,但他无法做到,恐惧是身体的本能,意志难以掌控——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哦?你的感觉真是敏锐,但在有时候可能也不是好事。”阿尔贝起身搭了一下阿利恩的肩膀,“现在好点了吗?” 仿佛是压在身上的山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 “我想你可能不愿意让别人听到,就做了点保密措施,暂时性地把空间切开,这样外面就不容易干涉,咳咳,我们公会有些人对你好奇,上一次飒莎就带着希洛……” “把空间什么?” “啊?切开……怎么了?” 你听听你说了什么,我们在谈论切豆腐吗?能相对科学地给我解释一下吗? 嗨,异世界嘛,都有猫耳了,切下空间算个啥。 算了算了,人还年轻,才过十八,常识这种东西碎了个稀里哗啦的还可以塑造。 “算了,是我大惊小怪了,可能这对你们来说很正常,我是异世界人嘛,头发多见识少。”阿利恩摆摆手,不想再追究。 “咳咳……说正常倒也不算正常,只是我不擅长解释,你就当我用战法像是异能那样暂时性地扭曲塑造了周围的世界。” 用陌生的概念去介绍陌生的现象,这我可真太懂了呢。 “总之,现在聊天安全了吧,请直接告诉我,在我身体里的,在我胸腔正跳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利恩正视着阿尔贝,等待他的回答。 阿尔贝沉默了一会,喝了口茶,像是在思考如何说明,茶水咽下数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见过另一个和你拥有相同力量的人,她告诉我,这叫神力碎片。” 神。 一个听上去很酷很异世界的名词。 阿利恩记得曾和奥莉芙聊到过神明相关的话题,当时她含糊带过,之后聊天的重心又在力量体系上,阿利恩也就忘记再回头问。 在辛宏姆生活的这段时间,他也稍微了解这个世界的信仰。 果然神明信仰、偶像崇拜放在文明发展的历程中总不可缺少,要是能回到原来世界,他会考虑写相关论文,异世界也是有宗教信仰的。 例如十三联邦信仰十三神,望星领也有关于天空与大地的神明信仰,如果严格去考究的话,这些神也有神位与神职,有性别有形象,换而言之——就是对自然规则的拟人化崇拜。 毕竟除了神话故事里,也没见到这些所谓的“神”出现,或者显现奇迹——是要那种大大超越魔法异能的那种奇迹。 但这片大陆上有一个真正能行使奇迹的宗教——伊利娅特正教。 正教的人数不多,只有一片几个村庄大小的属地,正教的人员不插手各国内政,在各方大国的外交摩擦中又起润滑剂的作用,但真正让他们地位超然的是他们的能力与职责。 行使一种被他们称为“神力”的不同与以太的力量,禊除天灾祸端。 阿利恩的历史经验教训告诉他,要警惕的永远都是那种一神教。 伊利娅特正教,从这个名字窥见一斑,正教崇拜的存在和这颗行星有着相同的名字,正教的教义认为行星存在自我意志,它无形,却又的确存在,祂爱人,因此追随者便是守护者——人类的守护者。 伊利娅特正教崇拜的正是这颗星球本身。 行星意志,星球信仰。 很好,很水晶神话。 阿利恩转动着茶杯,目光落在泛起波纹的茶水表面,静静思考着得到的信息,半晌,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阿尔贝。 “所以,真的有类似神的存在?神力碎片……听上去像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只是力量而已。”阿尔贝平静回应。 “所以我身上的这股力量,和伊利娅特正教信仰的神明有关?” “哦?你知道伊利娅特正教?” “我虽然每天打牌,”阿利恩有些恼火,“但也知道要看书的好吗。” 阿尔贝忠厚地笑了笑,喝了口茶,压下咳嗽,“我不确定有没有关系,你可以向我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吗?奥莉芙说你可以将时间停滞。” 阿利恩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还没有熟练掌握,好像只有在感受到危险紧张的时候才能够发动。” “这样啊,”阿尔贝将一滴茶水留在指尖,然后开玩笑般将水滴弹出,“你看这样可以吗?” 水滴飞行的速度并不算快,只是在离开阿尔贝指头的瞬间,无形重压将阿利恩挤压的难以喘气,那不是水滴,那是飞来的剑,是死亡。 刹那间,来不及喊出那句话,那个念头在心中已经出现。 停下来。 扭曲的气泡浮现,水滴的运动被凝固,意念所动,阿利恩的身体瞬间退到领域的边缘,他不敢喘气看着那滴水,还有弹出那滴水的阿尔贝。 阿尔贝也被凝固在这扭曲的气泡里,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似乎有了动作。 不是错觉,阿尔贝有在活动,虽然是无比缓慢的速度,就像是拍摄常人的录像以0.25倍的速度播放,他惊讶的表情也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演绎着。 阿利恩头皮发麻,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在停止时间的领域里活动。 这就是冠级的力量吗? 原本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确定,这个自称有肺病看上去文弱的男人,是超脱超凡者的超凡者,冠级实力者。 阿利恩主动解除了领域。 “已经可以了吧?要知道误杀也是杀人,我们老家有句名言‘人被杀就会死’,大佬你动手悠着点。” “放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吉娜就能救活你。”阿尔贝咳嗽了两声,“我大概明白了,你的神力碎片和伊利娅特正教关系不大,倒是和我们会长的神力碎片性质及其相似。” 阿尔贝顿了顿,继续说:“神力碎片会融入你的血肉,改造你的身体,让你逐渐有能够承载它的力量,但这只是它附带的点,它能够吞噬以太,还会赋予承载者不同的‘奇迹’。” “等一下,拥有神力碎片的人很多吗?还有你们会长又是什么情况?” “不多吧,除了正教的人员外,我也就见过两人有神力碎片,他们神力涉及到的性质又不相同。不过总的来说,不同性质的神力都会吞噬以太,常人要是被置入神力碎片无疑就像是在身体里放致命毒药,神力会很快将人的以太一点不剩吞噬最后以太枯竭而死,治疗法术都没有办法。” “你也一样吗?”阿利恩问。 阿尔贝苦笑,咳嗽了一声,“我最多只能将它封存在体内,但人怎么能够抵挡住永恒?”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不过你倒是完美地承载了神力碎片,而且你的神力还能吞噬外部的治疗以太恢复你的伤势,这也是因为异世界人的独特?” “我这个人的确不太一般。” “我们会长也和你一样拥有‘时间’相关的神力,但你们的‘奇迹’又不太一样,她大概能更好指引你。” “她人在哪里呢?” “咳,不知道。”阿尔贝摊手。“她行踪一向神出鬼没。” 阿利恩无言,他后悔没有好好学习现代物理知识,不能发明无线电发展异世界的即时通讯技术,不能手搓芯片,不能普及智能手机以及通讯网络,都是他的错。 不过也总算知道了自己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总结一下,是外挂。 这个外挂能慢慢强化他的身体素质(虽然会有上限吧),能让他放停止时间的结界(但对强如阿尔贝这样的人就会削弱效果),能吞噬以太(打法师很有用吧)。 “总之,只要我潜心发展,慢慢修炼,壮大我的神力,出山之日我便能无敌于天下吧!” “很抱歉,那不能,虽然消耗掉的神力会通过吞噬以太恢复。”阿尔贝对阿利恩露出关爱的眼神,“但神力的总量是不会自然增长的,这或许是取决于神力碎片的大小。” 好家伙,这挂会锁等级上限! 当阿尔贝谈起神力的种种时,阿利恩下意识会将神力认为是某种能量,一种区别于以太的能量,但使用起来显然又比以太更加高效,某一刻幻想着自己也能站在世界巅峰,称王称霸,打遍天下无敌手,出门吃饭都不用带钱的那种——果然还是打打万象牌洗洗睡吧。 “谢谢告诉我关于神力的事。”阿利恩按着心口,呼出一口气,“下一个话题,我想知道是谁想要绑架我。” 阿尔贝从桌子上翻出一张资料递过,是联合卫队的关于袭击者的调查报告。 “咳咳,是叙亚人,目前只知道这个。” 阿利恩接过报告看了看,报告长篇大论,到处充斥着毫无用处的猜想和填补字数的累赘措辞。 “他们的目标是你们,或者奥莉芙,我听说在奥莉芙和希洛他们进入古代遗迹前就被袭击过,出来后又有一次,显然我是他们的意外发现,有个袭击者说要我的活口,他们大概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古代遗迹的情报。”阿利恩说。 “所以我有个提议,阿利恩,你要加入我们公会吗?这样我们能够及时保护你,而且也有机会从你这边钓出他们身份,不然我放心不下希洛和飒莎的安全。”阿尔贝诚恳地看着阿利恩,“如果会长回来,也可以指导你掌握神力,当然要是你希望的话,这之前我们也可以训练你让你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直白的邀请,听上去百害无一利。 唯一要牺牲的,就是心中那毫无意义的一点点别扭的心情。 阿利恩讨厌自己有立场,因为有了立场,就不得不去遵循某些既有的无形规定。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是一个没有任何束缚,最自由的人。 自由是无价的。 “谢谢你的好意,但请不必再多说了,我心意已决,对于我来说,自由是无价的,因此……请务必让我加入边缘公会!”阿利恩一本正经地看着阿尔贝,“毕竟不能市场流通的无价自由,肯定不如有价的生命安全啊。” 阿尔贝细细琢磨着阿利恩这番话,最后不得不感叹。 “你说话好奇怪。” “异世界人都是这样的。” “那么欢迎你,阿利恩,欢迎你加入我们,从今后起我们是性命相托的伙伴,我们对你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记得即使在世界的边缘,也会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阿尔贝伸出他宽厚的手。 无论哪个世界,握手的意义都相同。 阿利恩握上,感受着其中的善意与温暖。 “现在,让我提出作为公会成员的第一个建议。”阿利恩微笑着摸了摸下巴,“冒险者行会消息来源很广吧,我要发委托,找几个人。” 第四十章 反制 辛宏姆飞艇坪,圣都财团会员接待室。 科堤尔·灰足将茶递到阿利恩身前的茶几上,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和房间角落的另一位同事,一起整理起了资料,和频频回头的同事不同,科堤尔似乎全然不在意突然登门的客户和坐在他对面的主管之间的谈话。 “很抱歉阿利恩先生,再怎么说也不能现在就出发呀,飞空艇的行程都有固定时间,我可以给您安排最近的班次。”主管连连比划,神情困扰,就像是听着甲方提出五彩斑斓黑的乙方。 “我可以包艇,就像之前来的时候那样,你不要担心钱,钱不是问题,你可以去找奥莉芙要,她不会跑的。” 阿利恩握着茶杯,虽然他的表情平静如往常,但手中紧捏茶杯的动作显示了他想要极力掩饰的焦虑不安。 “哎,这真不是钱的问题,您有所不知,包艇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我们得特意空出飞艇。” “瞧你这话说的,我现在不就是在提前预约吗?十分钟后我可以上去了吗?” 十分钟,你要上天啊。 主管压着火气,赔着笑脸,解释他们实在无能为力,您就不要再折磨人了。 阿利恩频频喝茶,手指按着太阳穴叹息:“好吧,好吧,那就快点安排最快的班次,我急着走。” “好好,您是要去哪?”主管的笑容大盛。 “啊?我没说吗?”阿利恩诧异问。 “你说了个锤……咳咳,是我没有听清楚,呵呵上年纪了。”主管的笑容在可见地崩坏。 “老人家,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要多去陪陪家人了,等你的人生经历再丰富些,你就知道陪伴家人的时间无可代替。” “是是,您究竟是要去哪啊?” “噢,对。”阿利恩急忙开口,“去哪都可以,只要离叙亚帝国远一点就行。” 主管可以发誓,他在飞艇坪干了半辈子的活,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坐飞艇去哪里都可以,这是什么随心飞的旅程啊。 “等一下。”阿利恩想了想问,“可以去新大陆吗?我知道新大陆有个西索斯共和国,三十分钟后能上飞艇吗?” “三十分钟上不了飞艇,没有去新大陆的直航飞艇,你可以先去西陆联合王国,再从那里转艇去西索斯。”主管失去了笑容。 “我知道了,那就去联合王国。”阿利恩无奈叹息,“快点吧,三十分钟后我就登艇。” “你知道个屁了,给我等着!” 科堤尔的同事紧张地看着怒气冲冲走来的主管,下意识站直卖力工作。 科堤尔面无表情,一如既往。 主管声音沙哑疲惫,对着科堤尔吩咐:“去准备一个开到联合王国的飞艇位置,靠厕所最近的那种,然后你去接待那家伙吧,我快退休了,不能气死在这里。” “……我知道了。”科堤尔回答。 几分钟后,科堤尔拿着行程资料找到阿利恩。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对方。 “这里是您本次飞空艇的行程路线,请看下,”科堤尔把资料递上,“费用您准备怎么结呢?您可以现金或者安心银行的支票。” 阿利恩拿起行程路线表,看着的时候咬起了手指。 “还要等这么久啊。” “您很着急出发吗?” “对,这里不安全。”阿利恩像是下意识回答,随即他摇了摇头,“没事,费用你就开张支款单,去探索者协会找奥莉芙要。” “这样不合规矩,奥莉芙女士的预存额只有她本人或者她授权的人能用。” “啧,那我付现金吧……还想省着点钱的。” 付过钱后,科堤尔留下票证,告知登艇时间,便离开阿利恩,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熟悉的日常事务,千篇一律的工作内容,即使不思考,也可以凭着肌肉记忆应付。 他不动声色干着活,思考阿利恩的来意。 不安全,想要尽快离开辛宏姆,去远离叙亚帝国的地方。 最有用的消息就是这三点。 主管和另一个同事也听到了阿利恩的话,他们可能不明白——但科堤尔知道,前天晚上的对阿利恩的绑架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似乎是和联合卫队有关?科堤尔还不清楚具体状况,只知道壁虎失去联系,其他几人都被抓到。 所以是害怕接下里可能还会有的绑架,想要尽快逃走吗? 很合理的推断。 隐藏的不安神情,焦虑的手部动作,这些也都支持这个结论。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想办法联络到壁虎,将阿利恩要跑的消息告知,又或者通过原本的渠道去联系帝国? 照理来说,自己是应该要这样做的。 但如果这些都是圈套呢? 科堤尔回想阿利恩的言行举止,略显浮夸的动作,故意惹人不快的言语——自己之前留下的漏洞,会不会对方就是抓着这一点找上门? 在对方看来,飞艇坪有人泄漏了阿利恩的信息,那人和绑架者是一伙人,顺着着条线找到这里,但恐怕也没有确定就是自己——不然上门的就是联合卫队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设下的局,引诱自己露出破绽。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阿利恩的事,那群想要绑架阿利恩的叙亚人和自己也不是一个派系,不过,如果就乘着飞空艇在自己眼前跑掉,而自己却没有任何上报,真要被追究扯皮,又难免会给自己上头添麻烦。 究竟该怎么做呢? 科堤尔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时间一晃而过,午休后,他继续回到工作中。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阿利恩预定的飞艇起飞时间。 科堤尔起身去洗手间。 在隔间里蹲了一会,身体通畅了,思绪却还没有通畅。 去洗手台前洗手,不一会儿听到了刚刚所在隔间的隔壁传来动静。 隔间门被推开,阿利恩一脸舒畅走出。 是心理作用吧?科堤尔觉得他脸色好了不少。 “嗨,好巧啊。”阿利恩主动向科堤尔招呼。 “您好,我记得您的飞空艇快要开了,您还没有登艇吗?”科堤尔问。 “啊对的,我准备现在就去了。” “祝您旅途顺利。” “谢谢,对了,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科堤尔有些诧异转过头:“请说。” 阿利恩从身后掏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印着有魔力的封漆,他用一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将信递到科堤尔面前,晃了晃信封说:“刚刚太急了忘记把这个寄出去,你能帮我带到上面写着的地址那儿吗?有偿服务。” “请问这里面是?如果是太过重要的东西,恕我……” “倒也不算特别重要的事。”阿利恩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没有他俩外的其他人,“你知道我为什么着急离开辛宏姆吗?” 科堤尔面无表情:“您说。” “前天我差点被绑架了,对方是有预谋的组织,我呢,很幸运最后逃过一劫,发现了一点重要线索写在里面。” “那您应该去找联合卫队,去寻求他们保护。” “啊哈,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危害发生了,联合卫队才能出动’,而且我不想多事,与其信任不可靠的力量,还不如自己行动。” 科堤尔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阿利恩不满地问。 “您说的确实有些,唔,不太寻常。” “哈哈哈那当然是因为我和你开了个玩笑啦。”阿利恩突然哈哈大笑,“别担心,就是私人的一点信件,你按照地址上面找过去,那人会付你报酬。” 科堤尔迟疑着没有接过。 “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阿利恩眯起眼睛,“还是说有不能接受的理由。” “不会,愿意为您代劳。”科堤尔伸手接过信封。 科堤尔看着阿利恩握着自己的手连连感谢。 等一下,他刚刚好像还没有洗手。 “快到时间了,我送您去飞空艇吧。”科堤尔收好信,强忍着不适说。 科堤尔将阿利恩送到登艇坪,主管和另一个同事也在。科堤尔的视线一直留在阿利恩身上,直到对方确实登上飞艇,在飞艇飞远后才收回。 所以,他是真的准备走了,没有使诈? 科堤尔寻思着,偶然间瞥见主管与同事也都神色各异。 …… …… 下班前,科堤尔又拿出了信封仔细打量了一遍。 信封上写着的地址在东街区,记忆里,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理清思路前,他会反复思索。 现在的问题有三:第一,要不要将阿利恩的行踪报告给帝国;第二,要不要去送这封信;第三,自己要不要看这封信。 问题的核心在于,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对方真的敏锐地察觉到了破绽,发现了自己作为间谍的身份吗? 回忆起阿利恩的脸,科堤尔发现自己对于他竟然一时间捉摸不透,他的焦虑、不安、嬉笑、试探,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不对,之前想到的,如果自己真实身份暴露,那么来找麻烦的就不会是阿利恩,但如果说他的出现又完全是巧合,似乎也不太可能。 那么或许对方的确查到了某些线索,所以需要试探。 反过来思考,现在他已经前往西陆联合王国,如果他没有将行程告诉任何人,又在异域再次遭到绑架,那多半就能确定知道他行踪的人——飞艇坪工作人员有问题。 对于自己来说,现在重要的是隐藏住身份,不要被无关的计划打乱阵脚。 所以第一个问题,不去报告。 那么要不要去送信?要不要看这封信? 虽然信封上附着魔力封漆,但在不破坏封漆的前提下看到信的内容也不是没有办法。 信的内容是什么?会不会有对自己不利的线索?又或者说信本身就是试探,就是陷阱,知道了内容反而会对自己不利? 那么送信呢?如果对方有怀疑,那么是帮忙送信比较可疑还是不送信可疑?自己不想和那个少年扯上关系,但如果拒绝是不是又会引起怀疑? 不对,不对,只是行为并不能当证据。 自己有疏忽了什么点吗?不对,不行! 科堤尔发现自己正烦躁地撕扯着手边的无用纸张,冷静下来,他对自己说。 思考对方的行为意义不大,重要的是自己的目标——当下自己最重要的目标是继续潜伏在这个位置,等待着某天成为那位大人计划的一环。 应对的方式应该是要思考:身为普通飞艇坪工作人员的自己,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找到了方向,遮蔽思考的迷雾散去,他感到豁然开朗。 生活规律,勤奋工作的自己某天受到了一个奇怪客户的委托,不算麻烦的事情,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自己就会去做,不会敷衍、不会偷看,把信带到地址,即使有人提问,自己也回答一概不知。 然后回去做饭、吃饭、休息,明天再来重复今天。 不要做多余的事。 如果对方真的在猜测什么,那么不做多余的事就不会上钩,如果对方一无所知这些真是巧合,不做什么也不失为中庸应对。 科堤尔做出了决定,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下班后,他将阿利恩的信放在公文包里,径直离开了飞艇坪。 …… …… 东街区,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缓缓落下,余晖笼罩城市的街区。 科堤尔不常来东街区,印象里,只有冒险者和商贩会喜欢往这里钻。他对周围的景致也没有兴趣,只想早点将信交出,早点回去做饭休息。 在辛宏姆的十四年生活,谈不上幸福,却无比平静。 相比在帝国的时光,这里的确容易让人眷恋。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怀疑,如此执着想要守护现在的生活,究竟是出自对那位大人的忠诚,还是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的就是此刻的安宁。 十四年里,他被帝国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 杀了一些人,偷了点东西,做了点破坏。 黑夜过去,白天他依然是那个立足在这个城市中小小的职工。 也许那位大人已经将自己遗忘了吧。 在感觉到悲哀的同时,他想着,这样也好。 自己能够拥有如此微不足道的安宁。 于是科堤尔找到了信封上的地址,就在一条小巷里,平凡无奇的小巷,然后他也看到了等待信的人影。 黑发的少年,带着蓝色的水晶耳饰。 那一刻,科堤尔预感到平静的终结——阿利恩举着枪,目光是没有怜悯的嘲讽。 第四十一章 事态升级的前兆 阿利恩还记得当初看到仓库惨案现场影像的震撼。 那是在联合卫队的办公区里,他们用特制的魔导具投影出那晚记录的现场状况。 阿利恩看到三人像是屠宰场的肉被高高挂起,生锈的铁钩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勾住了锁骨,他们身体多处不自然地扭曲,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拧成了人形的麻花。 那是他发布的第一个委托,寻找当初找他茬的流氓三人组,当绑架发生的时候,阿利恩已经确信当初指道点姓找到自己的三人,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 从时间上看,大概率便是飞艇坪的人,边缘公会进一步调查后,便锁定了三人——科堤尔、主管,还有另一个员工,他们三人在当时都接触过、知道阿利恩的名字。 “但是没有确定性证明。”阿尔贝听了阿利恩的分析后,如此说道。 “那么就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承认。”阿利恩回答。 …… …… 于是此刻,科堤尔看到了他亲眼见到登上飞艇离开的阿利恩,站在了他的面前,举着枪指向自己,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在片刻的错愕后,科堤尔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阿利恩先生,我不……” 回应他的是阿利恩的枪声。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任何话语。 子弹直直射向科堤尔,然后在距离他五公分的位置停住了,就像是卡在了看不见的空气墙中,子弹依然在旋转着试图突破,然而很快便后继无力,落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漫长的沉默。 科堤尔没有动,阿利恩一时间也没有开出第二枪。 片刻之后,獒族的男人像是认命般吐出一口气,耷拉着眼皮,“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有必要向你解释吗?”阿利恩挑了挑眉。 “不然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攻击过来,或者转身逃跑,没有其他埋伏的人吗?出岔子了?你想要拖延时间吧。” “哎呀,你还真是冷静,不快点逃吗?” “我对你的答案很好奇。” 阿利恩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开口。 “斯内德、卡拉贝、毛刀。” “什么?” “是那三个想要带走我的流氓,也是受你指使又被你杀害的人,看到那三人的惨状后,我意识到藏在飞艇坪的某人,是那群想要带走我的叙亚帝国人的同伴,而且还是个颇具实力的超凡者。” 尸体不会说话,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太久连身上还有伤口的以太都消逝,无法调查。 但对于有丰富战斗经验的人来说,仅仅从伤口就能判断出很多。 科堤尔沉默不语。 阿利恩突然冷笑了一声,“别误会,我对他们没有一点同情,更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前天晚上我也杀了人,是你的同伴,你们是同伴吧?我不杀他的话我很有可能会死,我不想死,也不想赌对方会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我就动手了……真奇怪,是换了环境的原因吗?从前认为不正确的事现在也都能接受了。” “哎,我想说什么来着?”阿利恩絮絮叨叨聊着,“都是你们的错,害的我杀人,让我心情变差。” “……我不懂。” “藏在飞艇坪的那个人灭了流氓三人组的口,但却依然躲在隐藏的身份中,显然那人没有打算放弃当前的身份生活,明白这一点就很好操作了嘛。” 阿利恩舔了舔嘴巴。 “你啊,你是那种心思复杂,会想很多事的人吧?会想我为什么会突然要走,会想交给你的信到底是什么,会想要不要看,会想这些又会不会是试探——其实对我来说很简单,只要把你,把你们有嫌疑的三人都叫到没有人的地方,一人开一枪就知道了。” 科堤尔,主管,还有另一个同事。 三人表面上都是普通人。 谁能挡住超凡者攻击的人,必然也是超凡者。 为了导向这唯一的目的,所有的试探和表演都是烟雾弹。 “所以你对我们三人都试探了一遍?还攻击了他们,就为了找出……疯了吧。” “他们会得到治疗的,而且我这不是在为这个城市找到帝国间谍还有杀人凶手嘛,我有好好向联合卫队报备过哦,所以现在……” 小巷边角的石块突然弹起冲向阿利恩,在完全背对着他的位置,但阿利恩像是看到了一般,快步跳到一边,躲过了悄无声息的一击。 科堤尔得到了答案,于是他不准备再继续听某人的长篇大论。 阿利恩再次开枪,两颗子弹接连射出,但就如同之前的试探,子弹被无形的空气墙抵挡住,进而失去势能落在地上。 忽然间,阿利恩感觉到有什么缠上了自己,像是风,像是无形的手,某种实在的重压感在拉扯着自己的身体,他看向科堤尔——对方正抬着手对着自己,如同将自己握在手心中,颤抖的手指用力捏拽。 瞬间,流氓三人组惨死的景象闪烁过脑海。 不是魔法,看上去也不像战法,是魔药升华者或者异能者吗? 阿利恩努力将自己的手臂撑开,以此来挣脱无形的束缚,无论是魔药升华者还是异能者,他们超凡的本质都是对以太的运用,如果阿尔贝没有忽悠自己的话——他咬着牙用力挣脱,双臂骤然撑开,终于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自己对于能量形式的攻击会有一定的抗性。 “突然攻击,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阿利恩一边厉声叱喝,一边提枪冲向对方,将双方距离缩短到十五米内,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科堤尔没有理睬,他抬起双手,小巷夹道两侧各种大小杂物——石块、木箱、花盆、垃圾桶——尽数飘起,科堤尔的双手交叉挥下,所以被控制的物品像是抛射的利箭向着阿利恩尽数落下。 然而下一刻,危机感猛然爆发,耳朵条件反射般竖起,然而已经迟了,科堤尔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遭受了两发枪击,子弹钻进身体爆裂开,碎片割伤贯穿了血肉,搅乱了身体,他喷出一口血,顽强地将力量用在防御上——如果不是獒族的强健体质,那一下已经能让他重伤昏厥了。 操控的用来攻击的物品落下,目标点的阿利恩已经消失,他悠然的声音从科堤尔身后传来,吐露嘲讽的话语。 “当然卑鄙是你的通行证,你这喜欢从背后搞偷袭的狗东西。” 话音还没有落的时候,枪声又响起了。 子弹被科堤尔挡在身后不到两公分的距离,他找到了嵌在血肉里的子弹碎片,用能力操控住碎片,随着他痛苦地一声大吼,子弹碎片破体而出,又给他身体留下数个破洞。 然而血没有流多久,就像是被无形的物体阻塞住了。 科堤尔在短短几秒内做好了对自己的急救措施。 在这几秒内,阿利恩也没有停下攻击,但他的子弹并没有突破科堤尔的能力防御,阿利恩没有着急,在火力压制对方的同时逐步接近。 科堤尔耷拉的眼睛在计算他们的距离。 他找到了阿利恩战斗行为的一丝违和——对于枪手来说,他们会本能保持距离来战斗,但阿利恩冒着风险接近敌人,然后在遭受攻击的时候突然消失又出现在自己身后。 某种异能? 不过距离一定是个限制条件。 科堤尔将能力包裹住全身,下一刻,他好像无视了重力,双腿没有动作,就能够急速后退,漂浮。 “怎么啦老兄,尾巴还没夹起来呢,不会打算要跑了吧?”阿利恩的嘲讽不间断。 科堤尔没有受到垃圾话的影响。 他冷静地拉开距离,思考分析。 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原本打算一击得手,将阿利恩击倒抓走,这样也算是对自己遭遇的补偿还有对组织的交代,但阿利恩远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诡异的能力,毫不手软的攻击。 也难怪壁虎栽在他手里。 那该死的混蛋,要是他在行动失败后能先联系自己,告诉自己关于阿利恩的能力情报,自己也不会如此被动。 随着科堤尔逐渐升高,阿利恩的攻击也越来越难以奏效——原本的攻击就会被挡下,高度上升后子弹的势能减弱,射击角度也变得更难把控。 半空之上,科堤尔深深凝视阿利恩一眼,仿佛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中,随后便头也不回要向着远处逃离。 阿利恩不快地咋舌,对着天空高喊。 “喂,你要是再不动手,他就要跑掉了!” 突然数道炽热的能量射线笔直射向科堤尔,激光直接洞穿了科堤尔的无形防护,将他的肩膀和腿灼烧出空洞——这是他猝不及防的攻击,而且即使有防备,科堤尔的能力也不足以抵挡。 于是他惨叫了一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坠入地面,沉闷的声响传到不远处的阿利恩耳朵里。 双手双足双目皆被束缚的天使,带着吉娜落在阿利恩面前。 吉娜撩了下垂落耳边的亚麻色鬓发。 “喂什么?没礼貌,叫姐姐。” “哈?你看戏看半天了,让我这个新人辛辛苦苦干活,你还好意思……” 天使的翅膀张开,翅膀前的光亮隐隐可见,那是直接洞穿科堤尔的炽热射线。 “叫,姐,姐。” 阿利恩一脸正色,无畏地说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吉娜姐,得赶紧去抓间谍,我们这么辛苦了半天,可不能让他逃跑。” “很好很好。”吉娜眉开眼笑摸了摸阿利恩的头,随后便让天使用束缚带裹挟自己和阿利恩,飞到科堤尔落下的地方。 科堤尔落在了街巷中央,不明真相的街道人流已经围靠了上来,远远站着,七嘴八舌地议论。 在阿利恩和吉娜赶来的时候,科堤尔向着小巷艰难地爬出四、五米远,顽强的执念支撑着已经模糊的意识,想要回到那熟悉的阴影里的日常。 还差一点。 阿利恩和吉娜挡在了中间。 “他的能力可能是念动力,你……吉娜姐小心别被他暗算了。”阿利恩提醒。 “没事,我有天使的庇护,一般的攻击伤不到我。” 你也是个有挂的女人。 阿利恩暗中吐槽着,对着周围的人挥了挥手,“散了吧散了吧,联合卫队办事,不用看了,都散了吧。” 随后他走到科堤尔身前,蹲下身:“老兄,你跑不掉的,我还有账要和你算呢。” 科堤尔吃力地抬起头,看着阿利恩,却又没有再看他。 嘴巴微微张合。 “嗯?你想和我说什么?”阿利恩举着枪,凑上前。 “不,他没有和你说话。”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离家的忠犬在思念他的主人。” 突然蹿流到大脑的感觉,阿利恩知道,那叫恐惧。 无形的重压挤压着身体,就像是那天面对阿尔贝小小的测试,不,比起那时没有敌意的玩笑更甚——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紧紧攥着。 转过头,阿利恩不知道这是自己想要转头还是有什么力量让自己转了头。 一个模糊的黑影就在眼前。 落日余晖下的黑影。 扭曲了光,吸收了光,才能出现如此不自然地人形黑影,人影像是被覆盖在阴影的斗篷里,只有在出现声音的时候,才看到黑影张合的嘴巴。 黑影对着阿利恩,用沙哑的声音问话:“你究竟是谁?” 被束缚的天使张开羽翼,化成光之利刃,挥向黑影,吉娜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黑影对于吉娜的攻击头也没回,只是伸出的一只手,轻轻锤了一下空气。 就像是抬起手,舒展了关节。 光之利刃前,空间出现不自然地扭曲,原本应该流畅的物体线条变成了怪异的弧度,天使的羽翼出现裂痕,逐渐蔓延,“砰”的一声,光之翼变成了碎片。 吉娜面色惨白,她抱着头,身体摇摇晃晃。 “跟我来吧。”黑影对着阿利恩伸出手。 阿利恩看着伸出的手,脸无血色。 然而在恐惧与紧张之中,还有一种情绪在急速扩张。 不快。 非常的不愉快。 这种不愉快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压抑了恐惧——莫名其妙地来到异世界,莫名其妙地被袭击,还有莫名其妙的东西装神弄鬼出来说跟我来吧,好像自己有能力拒绝似的。 凭什么? 真是厌烦透了。 “喂,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阿利恩对着黑影伸出了中指,“吔屎啦你!” 黑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阿利恩意义不明的话。 阿利恩的愤怒和挑衅也是因为他相信有人会赶上——黑影手前的空间突然错位,就像是被生生切断。 空间被撕裂,不连续的空间,难以理解的奇景。 “咳咳,你不能带走他。” 消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宽阔的大衣,拿着扫把走来,就像是正在清扫街道,然后被骚乱吸引,漫不经心走来。 黑影终于从阿利恩身上移开目光,看向阿尔贝。 “剑墓啊……” “你是谁?”阿尔贝问。 “你要妨碍我吗?”黑影反问。 “他是我们的人。”阿尔贝平静地说,“所以你不能带走他。” 黑影沉默了。 落日余晖的最后一丝光落下,黑影也消失不见,和黑影一并消失的,是已经重伤的科堤尔。 阿利恩无言地看着到手又消失不见的目标原本所在的位置,又看向支起身子,脸色有所恢复的吉娜。 吉娜回敬了后辈一眼,阿利恩悻悻地转头对着慢悠悠走来的阿尔贝埋怨。 “你早点来啊。” “咳咳,我可是病人。”阿尔贝苦涩笑笑,他手中的扫把碎裂,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堆黄沙,被风吹散。 第四十二章 河边对弈 皓月落下,旭日升起,雅美迪尔河不舍昼夜静静流淌。 阿利恩提着一盒木箱,漫步在雅美迪尔河岸边。 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他却是在细致观察四周,看到前方有个正钓鱼的老头,他不动声色接近,在距离钓鱼老叟几个身位的地方坐下,将木箱放在一边。 “我把货带来了,”阿利恩故意压低声音,暗暗警戒四周,“我要的东西呢?” 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褂,他看上去矮小枯瘦,但银白的头发依然浓密,颇为时髦地扎在一起,老人转过头,看着装模作样的少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小子,如果你今天还没出现,老夫就去行会委托通缉你了,诈骗老人家的钱,像话吗?” “嗨,之前忙啊,这不有空就来了嘛,大爷,你是不知道为了来见你我付出了多少啊,前几天我被一伙人袭击了,就在那边的公寓,你知道不?我严重怀疑他们就是冲着我的东西来的。”阿利恩说着拍了拍木箱。 老人想了想,从屁股下抽出一张折叠的旧报纸,指着报纸二版一块豆腐大的新闻,上面报道了辛宏姆某处公寓楼夜晚发生超凡者械斗,英勇的城市联合卫队第一时间控制住现场,并逮捕了三位犯罪嫌疑人。 报道引用了参与战斗的公寓某不知名二级冒险者的话,歹徒穷凶极恶,并且是高阶魔药升华者。 联合卫队轮值主席,苍穹之外公会长艾诺尔·结声明这次事件没有出现牺牲者,但歹徒的所作所为严重破坏了辛宏姆的治安,联合卫队将彻查这起恶劣事件,不排除歹徒身份可能是其他的大公会隐藏成员,例如血什么和什么狮,毕竟众所周知有些大公会有很多高阶魔药升华者,艾诺尔·结声明他本人绝对没有指名任何公会。 新闻旁边附上艾诺尔·结的半身照。 “呦,这事都上新闻啦,”阿利恩摊着还有温热的报纸看得咋舌,“苍穹之外的公会长挺漂亮啊,这姑娘不错。” “他是男的,很讨厌被认成女人。”老人捋着胡子,慢吞吞开口,“据说他粉丝团也不会放过搞错他性别的人。” “妖孽!真讨厌的话留什么长发。”阿利恩丢下报纸,忍住不去再看一眼照片,“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啦,我受了重伤,走运捡回一条命,还加入了某个冒险者公会,先不说这些了,来给你看看货。” 阿利恩打开木箱,将放在里面的棋盘取出,那是十九条平行横线与十九条竖线交叉的矩形木盘,他又拿出一堆打磨精致的半球形黑白棋子,摊手示意这些就是全部了。 老人摸了摸棋子感受出色的做工,“这怎么玩啊?” “很简单的,你挑一个颜色,然后我用另一个颜色,我们先后手轮流下一颗子。”阿利恩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放在棋盘线的交汇处。 “看到没,就在焦点下,我一颗你一颗,我们谁先连成五颗就算胜利,横着竖着斜着都行。” 两人开始下五子棋。 阿利恩赢了第一把。 阿利恩又赢了一把。 阿利恩打着哈欠赢了第三把。 “不对,不对,我不是要下这。”老人把棋子拿回去。 “好好。” 一会后,阿利恩没有悬念地拿下胜利。 老人把棋盘掀了。 “就这?就这你骗老夫一百五十塔克,还大言不惭要改革辛宏姆娱乐界?” “哈?你自己不行不要赖游戏,都是因为你这种人,策划才……” “退钱!” “那点钱全拿去做产品啦,我自己一分都不留的,为爱发电成本无限,我现在好声好气和你说……”阿利恩挽起袖口。 “老夫要去行会委托通缉你!” 阿利恩扑通跪下。 “大爷,冷静点,大爷,其实你不知道,这游戏还有另外玩法,我这就给您演示,您还是拿一个颜色棋子,下交叉线上,您看怎么着?这次不是连五子啦,这样子围起来,就可以把棋子吃掉,这是‘提子’,中间空出来的呢,我们就叫‘气’,……” 阿利恩将围棋的规则讲了一遍,两人下着,对局中阿利恩再做规则的补充。 一开始还嚷嚷的老人在对局中逐渐安静了下来,两人交替一手一手下着,直到盘终收官,阿利恩赢了十七目。 但这次老人却不恼火了,他捋着胡子,回味对局。 “这倒有点意思了,延的超凡体系就是以‘气’作为根基,用在这里倒也生趣……嗯,棋路变化,看来奥妙不少,这里面有大学问。” “嗨,就是个纯粹算力的游戏。”阿利恩一挥手,“在我们那,世界冠军都被人工智能打哭了,然后人们跟着机器学下棋。” “算力固然重要,但游戏的乐趣不在与此,对弈的价值是人与人的拼搏、战斗,在此之中获得的情感共鸣,你还年轻啊,小子。” “嘿,还能反驳我,这话你得赢了我再说吧。” “老夫我看上几眼,就知根本,再来一把,竖子等着受死吧!” 于是两人开始第二把。 这次两人都下得慢,慢棋对局,不免又开始聊天。 “小子,刚才你说你加入了公会?” “对,一个叫边缘的公会,不得不说我欣赏他们取名的美学,你知道这个公会吗?” “知道,现在是阿尔贝在管事吧。” 阿利恩抬头狐疑地望着老人,老人对他的试探嗤笑了声,“在行会干活了挺多年,再说冠级冒险者常驻辛宏姆的就那么几个,有群狗仔天天想挖他们的消息,想不知道都难。” “那他们是真的勇啊,需要这么敬业吗?”阿利恩啧啧感叹,“不怕被冠级的朋友们弄死吗?” “那群狗仔的领头就是一个冠级冒险者。” 阿利恩听着眼角抽搐,想到阿尔贝的日常,不禁感叹冠级果然都很闲。 当初自己要是抽到的神力碎片大一点,是不是也有机会冲到冠级?然后吃香喝辣,咸鱼人生。 “我去修炼修炼,是不是也能到冠级啊。” “小子,你想屁吃,当冠级是喝水啊。”老人家不屑地瞅了瞅眼前做白日梦的少年,“再说,真到了冠级的人也没几个自由。” “怎么一副这么了解的语气,”阿利恩呵呵笑,“阁下认识几个冠级啊?莫非是冒险者行会会长?” “没错,正是老夫。” “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枯渊。” “大爷你真不要脸。” “哪有你小子脸皮厚。” “要不是我真的去了一趟冒险者行会,还真没准被你唬住了。” 阿利恩手拖着腮帮,回忆起去冒险者行会总部的情况。 …… …… 冒险者行会总部就建在天之柱底下。 虽然也是十二楼的高耸建筑,但和身后的没入云层的天之柱相比,行会总部显得确是平凡。 阿利恩有幻想过冒险者行会总部的模样,但当他真的踏入其中时,才发现自己想象力的谬误。 行会总部的底下数层是中空一体的构造,由一根巨大的承重柱立在建筑中间撑起顶部,那根大柱亦是办事窗口,柱子有数条悬空的通道辐射状发散向建筑四周,连接不同的楼层。 圆柱多少有仿造天之柱的味道,希洛介绍说这叫“起点塔”。 辛宏姆的起点,冒险者的起点。 很现代化的设计,这是阿利恩的最初感想。 四周见不到贴挂在墙上的委托,看不到聚集在所谓任务板前扎堆的冒险者,虽然有着四处的回音却不显嘈杂。 在起点塔的外墙上,弯曲的屏幕显示当前等待认领的委托数量,进一步还显示了不同等级的委托数。 而具体的任务可以在遍布大厅各处的终端上查阅,触屏的,还对委托进行了分类和详细解释,冒险者可以凭借身份卡直接承接委托——阿利恩真的很想有机会能拆一台,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有电路板吗? 对于异世界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蛮有老家那边办事大厅的味道。 “你们这里是怎么搞的?科技也太奇怪了吧。”阿利恩吐槽说。 身旁的希洛和善地笑着,他不久前和飒莎外出完成委托,因此错过了阿利恩加入边缘公会的时机,回来后才听说这几天发生的种种,知道阿利恩要去登记冒险者,他兴致冲冲地表示要一同前往。 至于飒莎嘛,她刚回来就得知公寓被毁的噩耗——阿利恩当初躲藏的房间就在飒莎房间隔壁,蜘蛛破墙而来的房间正是飒莎的房间。 所以阿利恩目前正在躲着飒莎,等待她冷静下来,接受现实,并保证不会发生因为迁怒而导致的身体受伤。 “辛宏姆的冒险者行会总部的确风格特殊,前几年和探索者协会合作才有了现在的任务系统,在我老家的冒险者行会分部倒不是这样。”希洛解释说。 “探索者协会啊。”阿利恩念着,想什么时候真得去一趟。 不知道大腿回来了没? “这边已经准备登记了。”妮娜在起点塔下的一个窗口催促身后的两人,她带着公会的公章,也作为阿利恩是公会所属的证明人。 她坚持穿女仆服去任何场合,这就是她的日常便服。 窗口后是年轻的女接待员,她向阿利恩解说各个事项,然后便是填写资料,起冒险名。 “阿伦是吗?”女接待员甜甜地笑着,“很顺口呢。” “是吧。”阿利恩很是得意。 “是故意挑这个名字吗?”女接待员好奇问。 “怎么说?” “因为现任的行会长就叫厄伦,据说是取自古语里‘漂泊’的意思。” “漂泊啊。”阿利恩摸着下巴,“行会长在总部吗?” “嗯,在顶楼办公,但一般人不太见得到他。”身后有人呼唤,女接待员起身,很快就带着阿利恩的冒险者身份卡回到原处。“给,这就是你的身份卡,请小心保管。” 随后阿利恩看到她最灿烂的笑容。 “等等请记得给我的服务打五星好评!” …… …… “你还去冒险者行会了?准备当冒险者?”枯渊摁下棋子,然后眉头一皱,又赶快捡起放在另一处,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和阿利恩闲聊。 “我让你几步你也赢不了我。”阿利恩看着他鬼祟的动作,不屑的笑了笑,“本人现在已经是注册在行会的正式冒险者了知道不?顺便一提冒险名是阿伦,大爷有什么委托记得找我,我活干的好,收费还少。” “阿伦,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没,就是好念好记,容易推广,这年头,名字不带梗就只能短点,嗨,现在的年轻人啊,哏和梗还分不清呢。” 而且谁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咒名字的法术,或者写在本子上就会死的古代遗物?马甲就得多套几个。 枯渊捋了捋胡子。 “但怎么转念就去做冒险者了?前阵子你还对于当冒险者嗤之以鼻。” “这不生活所迫嘛。”阿利恩耸了耸肩,“大爷你是外人,我倒是可以和你说,那个绑架的事情啊,让我找出了一个叙亚帝国的间谍,好不容易抓到人了,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冠级实力者针对我。阿尔贝你也知道,虽然是老冠级了,但身体不好,我得多手准备。听说冒险者行会会长是传奇实力者,我寻思着都是冒险者自己人了,哪天那个神秘冠级再打过来,我就躲到行会总部,行会长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听完枯渊的表情哭笑不得,摇着头暗暗感叹行会出人才。 对局又到终局。 两人开始数目,枯渊瞥了一眼。 “是老夫输了,八目,嗯,这游戏确实有点意思。” “那我们现在来谈谈后续的投资……” “投资?什么投资?”枯渊诧异地摸着胡子,“你把东西收回去,老夫我明日自己做一副上好的棋具,和小子你又有什么关系?” 阿利恩嘴角抽搐,“你们这不讲版权吗?” “话说回来啊,小子你现在到处乱晃也不安全吧?等一下?万一连累到老夫,岂不更糟。” “话题转移地也太硬了!你这欺负老实人啊,像话吗?” “外面危险啊,你快快回去。” 阿利恩恼火地跳起,“我要去行会委托通缉你!” “啊这,不必吧,哎呦哎呦,老夫的病要犯了,哎小子你别拉我,别拉我!成何体统!罢了罢了!不窃你的游戏,说不干真不干!”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干瘦老头在河边遭一小伙…… “借你的棋,让老夫和友人也玩玩。”枯渊整理好大褂,目光落在阿利恩身上,“但说真的小子,被冠级实力者盯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啊,能怎么办呢?”阿利恩挠着脑袋,“阿尔贝是做了点措施,他不出门,在辛宏姆城内大概还是安全的,我也要先提升点实力,想应对办法,首先训练,然后还要实战。” 阿利恩比了比身后的天空,万里晴空下,天之柱屹立大地,闪闪发光。 第四十三章 训练 四月,辛宏姆的气温已经转暖。 在这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大好季节,阿利恩的心是冰冷的。 边缘公会的庭院里,他拿着自己的训练单。 “那个,妮娜小姐?”阿利恩举起手。 在他前方的妮娜难得脱下了女仆装,穿着背心正在做热身运动。听到阿利恩的声音,她转过头,眨了眨眼睛。 “我是想锻炼一下,提升格斗技巧。”阿利恩啪啪拍着纸,“但这上面是怎么回事,要我念出来吗?” 妮娜不理解他在抗议什么:“这只是基础训练,等你适应后还有进阶训练。” “根据我十八年的认知,人类只要每天俯卧撑 100次,仰卧起坐 100次,深蹲100次,还有长跑10千米就够了哦,能过分变强到而空虚。” 妮娜愣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面无表情的发出干涩的捧场笑容。 “妮娜小姐,我说笑话了吗?” “也不是很好笑。” “不是我想偷懒,你这就没有什么速成的捷径吗?” “倒也不是没有。”妮娜想了想说,“从前我的训练就很速成。” “哦!快快说来,在下洗耳恭听。” “很简单,把手脚砍了,换上更强的义肢,把内脏取出,换上更好的机器,把骨头砸碎抽掉,装上更坚硬的骨架。”妮娜仔细算了一下,“快的话,三天就能改装完了,哦,不过有些人可能会因此疯掉。” “好嘞,我们继续聊怎么日常训练。” 血肉苦痛,机械飞升! 谢谢,我选择重新投胎。 “不过,要是天分够好,可以通过实战提升格斗技巧,比日常训练更快形成肌肉记忆,我原先的教练是这么说的。”妮娜补充说。 阿利恩听着来了精神。 “你有所不知,我在我们那个世界可是被称为天才,天才你懂吗?就是那种不努力的人,你这日常训练量也太多了,不符合我天才的人设,不用多说了,直接来吧!正面上我!”阿利恩高呼着扎起了姿势颇为不标准的马步。 “这样啊,我不会教人。”妮娜只是一踏步就晃到了阿利恩身前,在他大脑空白的那一瞬间,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所以你自己来总结吧,天才。” 阿利恩翻身起来。 阿利恩被小腿踢放倒。 阿利恩爬起。 阿利恩被刺拳加直拳击倒。 阿利恩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阿利恩被鞭腿揣着吃土。 …… 挨揍会有收获吗? 有的。 收获屈辱的心情。 妮娜的攻击方式简单利落,不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利恩能够理解,对方有在压抑真实力量——所以他才能看到她的攻击,但是看到,却完全躲不开。 而且她只是用最基础的技巧,在常人能够用外行的姿势抵挡的范畴内。 “太慢了,你的问题是,看到攻击后总要思考。”妮娜一针见血指出。 因为过分感受到屈辱,连说骚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所以,你看起来不像是天才的样子。”妮娜总结。 …… …… 中场休息,教导换人。 庭院中,吉娜治疗着被蹂躏的破破烂烂,像是煮熟的虾那样躺在地上的阿利恩。 被束缚的天使蜷跪在阿利恩身前,翅膀的光辉一点一点落下,阿利恩那看似凄惨但根本不严重的外伤也在逐渐恢复。 “所谓异能啊,就是你的愿望和想象力,当你能够正确理解,你就能够随心使用。”吉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阿利恩。 “吉娜……姐,”阿利恩严肃地探讨异能,“我的愿望是统治世界,让所有的人无条件爱我,我都能想象出具体的能力,就是我对着别人一瞪眼,我眼睛里就有神秘力量飞出来,然后就可以扭曲别人的意志,最终我会说,王的力量会使人孤独——请问为什么我没有得到这样的能力?” “因为做梦和异能是不一样的。” “我的神力和异能就能相提并论吗!” “看起来使用的方式差不多,就当你是初觉醒后的异能者,教你怎么掌握能力,你呀,别挑三拣四了。”吉娜眯起眼睛,“还是说对我的训练有什么不满吗?” “不会的,姐,您说。” “首先去感受你的以太,哦,你的是神力,感觉到了吗?” 阿利恩将思绪放空,把感受聚集到心脏的位置,感受到那已经不是出厂设置的心脏正在跃动,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与其紧密相连。 他无声点了点头。 “抓住它,然后将你的想象放入进去,你希望做到的事,即使你的想象超脱了现实,你也要……” 阿利恩想到了停止时间的结界。 那是在模糊的意识中,创造出的最初的能力,希望时间能够停下来,希望那把伸长的刀、那触碰到的死亡能够停下。 然后愿望,和“时间”这个概念杂糅在一起。 凭借着这个能力,好几次死里逃生。 无愧“奇迹”之名。 不合理的想象力,以自身的意愿去扭曲现实。 力量的来源正是神力。 但神力也只是工具,是能源,是手段。 不用理解计算机的具体构造,也能够使用计算机。 阿利恩突然感觉到了明悟。 理解、链接、塑造。 庭院的一片树叶飘进了他的视野里。 “停下来。”阿利恩轻声呢喃。 扭曲的气泡出现,时之域如他所希望地展开,叶子被停在半空中,吉娜、天使,被风吹拂的花朵,都凝固在这一刻的时间。 他打了一个响指。 时间继续流逝。 “……坚信它的存在。”吉娜说完,看了一眼阿利恩。“你有感觉了吗?嗯?你的动作,变了一点。” “我觉得打响指收尾很帅气。” 吉娜被逗笑了,“看来是掌握了。” “而且我还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阿利恩像是收到新玩具的孩子,露出灿烂笑容。 …… …… 再次轮到妮娜授课。 阿利恩对着妮娜招了招手。 “来,让你看看我修炼的成果。” 妮娜也不客气,迅速拉近距离,刺拳之后接摆拳,然后带动下踢。前两击破坏对方的姿势,最后一下造成重心位移——妮娜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阿利恩交叉手臂挡住前两下攻击,在妮娜转腿侧踢时,她发现阿利恩已经抬腿阻碍了自己发力。 于是妮娜伸手准备拉住阿利恩,将侧踢改为膝击。 然而妮娜发现在她伸手的瞬间,阿利恩已经连忙后退,尽管笨手笨脚的动作让他破绽大开——妮娜钩腿将他绊倒,但也停止了后续的追击。 因为阿利恩像是知道了自己一定会摔倒般,已经蜷缩起了身体。 “反应变快了?”妮娜蹲下戳了戳阿利恩的后背。 “是思考速度变快了。”阿利恩弓着身体瓮声瓮气回答。 更正确说,是战斗中能够思考的时间变长了。 阿利恩放松身体,回看妮娜,妮娜突然又握起拳头,挥拳而来,但这一拳在阿利恩的眼里是缓慢的,就像是用0.5倍速播放的影片。 催动神力加速自己的思考速度,造成的结果就是,感知的时间被拉长。 于是在主观上有了更多的应对时间——阿利恩毫不优雅地侧身翻滚,躲过了妮娜的拳头。 既然不想辛苦练成肌肉记忆,就花心思增加自己的应对时间。 阿利恩脸上粘着草,对妮娜露出“我果然是天才吧”这般不羁的笑容。 妮娜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起身。 “那么接下来就是进阶的格斗技巧了。”她突然如水鸟般跃起,鞭腿如闪电划向阿利恩,然后流畅地转身接了一击后踢。 尽管阿利恩快速反应双手挡在身前,但预料外的强大冲击直接将他踢飞。 “还是老样子,自己来学吧,天才。” 训练从白天到黑夜。 阿利恩还是在挨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被揍得轻一点。 被揍的时候也在默默分析着妮娜的动作与技巧。 被揍多的人都知道:人被打,皮就厚。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产生了耐性,阿利恩甚至有点暗爽——看啊!我又抗下了这一击! 这就是成长的快乐吗?阿利恩如此思考着。 虽然阿利恩格斗技巧精进缓慢,但对于神力所衍生的能力掌握的却很快。 首先是时之域,展开的方式不必再做奇怪的多余动作,而且展开的时间也延长了1秒。 然后是新掌握的能力,阿利恩称其为“子弹时间”,这个能力的消耗似乎并不算剧烈,能够连续使用数分钟,休息一段时间后又可以继续使用,而且随开随关。 最后是预感,在和妮娜的对练中,并没有如之前几次生死战斗中那样出现预感,让阿利恩能够躲避,归咎原因,阿利恩认为预感可能需要被敌意激发,又或者可能是在遭受可能重伤或者死亡的情况才会出现。 加之神力碎片对身体基本素质的持续改造,妮娜评估阿利恩仅仅依靠身体素质就稳站在二级冒险者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可以空手不放技能就和诺博迪这种菜鸟对a五五开了。 用了神力和搏斗技巧还能痛打对方一顿。 加上有两到三级杀伤力的黑色玫瑰,可以让下跪痛哭求饶。 最后再算上时之域,基本能秒杀三级,暗算四级。 …… …… 白天训练,晚上休息。 远离了公寓管理员大妈后,阿利恩一时间也没找到打万象牌的对手,于是就窝在房间里看书,弥补这个世界的知识。 找到了几本小说,不知道是谁落在别墅里。 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一本讲时间穿越的爱情小说。 故事开始在典雅大学的教授精灵安德西的卧室,他在垂暮之时见到了一位自称萝淋的年轻魅灵女性,两人相拥而泣。 在安德西年幼之时,故乡发生了灾难,他失去所有亲人,被一位叫萝淋魅灵女性救助并带到典雅,从此安德西的目光便一直追随萝淋,萝淋的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停滞了,她不会变老,但安德西在逐渐长大,直到他们看上去年龄相仿。 某一天,萝淋不告而别,突然消失了。年轻的安德西为了寻找萝淋踏上了周转各国的漫长旅行。 当已经是中年的安德西再次见到萝淋时,他却发现萝淋比她记忆里更加年轻,而且——与他并不相识。但两人的命运已经被纠缠在了一起,共同经历过数次磨难,安德西与萝淋的心逐渐贴近。 在一次危难中,萝淋为了拯救安德西,不得不背负阿利克基(十三联邦信仰的光阴与诗歌之神)的诅咒,尽管救下爱人,但她也将被无法掌控的时间浪潮裹挟,被带到漫漫岁月里的各处。 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安德西,再次踏上没有止境的追寻道路,他会永远去寻找萝淋,直到时间再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百年的时光让长寿的精灵也逐渐变老,在安德西卧病床榻之际,他终于见到梦寐以求的光景。 安德西在萝淋的怀抱中逝世,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都还年轻。 书的名字叫《追寻时间的安德西》,阿利恩翻看作者的名字:西比尔。 阿利恩倒不是被作者略带忧伤的优美文笔,精致的细节刻画,或是人物角色的执着和怅然吸引,他对于书中的设定——关于阿利克基的诅咒更感兴趣。 在十三联邦的文化信仰中,阿利克基是所有神明里最神秘的那个。 阿利恩暗暗记下作者的名字,准备之后去图书馆找找有没有同作者的其他作品。 虽然夜已深,但完全没有睡意。 于是阿利恩起身去厨房,找找有没有可以做夜宵的东西。 厨房在一楼,和阿利恩的房间相隔不远,他提着一盏辉石灯——像是油灯的东西,中间放置的辉石会发光——走去厨房。 想着找点面包再配点熏肉。 妮娜每天任劳任怨做着一别墅的人的三餐——最近飒莎也搬了进来暂住,不过飒莎似乎在生着气,上次见到的时候,对方哼地一声扭头就走,阿利恩倒也不在意,正好免得被找公寓损坏的茬——虽然干饭不少,但阿利恩总觉得自己饿得很快,怎么也吃不够。 果然是在长身体。 话说这里住了多少人?好像都忘记问公会有多少人了。 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阿利恩总显得漫不经心,漫无边际发散着思绪,突然黑暗中的响动让他警惕起来。 厨房的角落里,有一个人的身影。 阿利恩立刻开启子弹时间,顺手抄起手旁的擀面杖。 在阿利恩发现人影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他。 一位红发的少女坐在厨房地板上,正捧着两个土豆大快朵颐,感觉到阿利恩的接近,她转过头,嘴角还粘着点生土豆皮。 刚到肩长度的短发衬着她的圆脸,多少显得稚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上有一对粗壮的尖角,还有她那竖长的瞳孔。 两人对视了一会。 “你会不会做饭啊?”这是红发少女的第一句话。 “我当然会煮泡面,但这里又没有泡面。”阿利恩回答。 “泡面,听上去很美妙的名字,我……”突然少女的鼻子抽了抽,一口气提上胸腔。 阿利恩正好奇准备走进,却看到少女慌张着连连挥手示意不要过来。 “啊吼!” 原本预想中的喷嚏声伴随着一阵熊熊燃烧的火焰喷射而出——阿利恩庆幸自己开启了子弹时间,有充足的反应进行闪躲,但他仍感觉到头皮一烫,一撮头发被烧掉,连带着旁边的头发全蜷曲翘起。 阿利恩嘴角抽搐。 “哎呀,抱歉抱歉。”少女双手合十,抽着鼻子,歉意连连。 “太……”阿利恩突然靠近少女,目光满是兴奋,“太帅了吧这也!你怎么会喷火的?你的角是怎么回事?是喝了什么魔药吗?” “哎~我也不知道啊,没喝过什么魔药呀。”少女懒懒散散地回答,“前段时间突然就发现自己会喷火了,我都吓了一跳啊。” “我可以摸下你的角吗?”阿利恩认真问道。 “请吧,请吧。”少女无所谓地回答。 明明像是动物的角质,摸上去的手感却更接近铁,坚硬而且冰凉。 “这角又是怎么回事?” “半年前一觉睡醒发现就长出角了,习惯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就随它长吧。”少女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像是想到了原因,“喔,阿尔贝说过我是龙和人混血生的孩子,所以这样也很正常吧。” “这样啊。”阿利恩没有大惊小怪,主要是他对异世界混血没有太多概念,顶多觉得能跨越生殖隔离的异世界还蛮厉害的嘛,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聊了一会,感觉肚子更饿了,阿利恩看向四周,发现收好的腌肉排。 “想吃肉啊。”阿利恩嘀咕。 “我也是啊。”少女接话。 “你能不能给灶台点个火啊,烤肉总是简单的。” “啊这……我还不太能控制啊。”少女对着灶台哈呼哈呼吹了几下,没有见到一个火星子。 阿利恩想了想,从一旁搜出了一根羽毛,递给少女。 少女面容难色。 “为了烤肉!”阿利恩正色。 “……为了烤肉。” 又是一个喷嚏后,少女点燃了灶台,两人把肉排串起,放在火上烤。 “你人不错啊,我叫阿利恩,你呢?” “喔,琉璃澄澄。” “我来也有个五天了,怎么都没见过你?” “可能是我一直在房间里吧,不怎么想出去呀。” “我理解,我理解,啊,我们把土豆也丢进去烤吧。” 身后又有脚步声,妮娜从一旁的房间走来,她好奇看着窝在厨房角的两人。 “你们在做什么?”妮娜问。 “夜宵啊,你要来点吗?”阿利恩瞥到灶台的火在减小,赶紧拍了拍少女,“火要灭了,琉璃,赶紧加火,加火!” “喔噢!”琉璃拿羽毛对着自己的鼻翼骚痒。 又是一个喷嚏下去,火势再次复燃。 妮娜歪了歪头。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用燃气具?” 放在厨房桌上的燃气具,是内置助燃气体,并且一体连着能打出火星的装置——简单来说就是异世界的煤气炉。 阿利恩和琉璃沉默着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快来做饭!” “好饿!” 第四十四章 攀登天之柱前的准备 炉坊武器店日常的生意依旧冷清。 店门被推开的时候,看板娘弗兰露出营业性的笑容,看到走入店中的是阿利恩,她的笑意更浓。 “呦,小哥,来取货啦?”弗兰从看台下拿出打包好的货物,“你订的子弹,材料有余不少,老爹顺便帮你多了十几颗,不收费哦,另外里面有你要的‘特别物品’,就两个,但威力绝对劲爆,小心点用哦。” “谢啦。”阿利恩收起货物,随意闲聊,“老爹身体还好吗?” “身体还好啦,但脑子要腐朽了,啊真是,人老了就听不动别人劝,之前好不容易联系到一家商会可以揽下一单大生意,结果老爹和那边的人吵翻了。”弗兰按头叹息。 “怎么回事?” “哎,商会从迈锡尼进了一批工厂生产的武器,想让老爹稍微‘加工’一下改改样子,再附魔后拿去高价卖,老人家的脑筋和石头一样顽固,听到事情原委后,说什么都不干了。” “这不算商品欺诈吗?” “哎呀,小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是,这是……对了,你订这么多子弹,是准备外出了吗?” 阿利恩没有在意弗兰转移话题,他笑了笑回答。 “不是,我准备去登天之柱。” …… …… 提着装备,吹着口哨,阿利恩漫步在辛宏姆街头,慢悠悠回公会。 训练(挨打)了半个月,在早上妮娜终于宣布基础的指导训练可以告一段落,阿利恩当场差点给跪下——因为幸福和感激。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被妮娜各种花式吊打,每一次刚觉得自己稍微掌握了新的技术,距离奴隶翻身做主人就差临门一脚,然后就被一脚又重新踹回原点。 得,那继续被打呗。 女仆是不会让奴隶翻身的。 被揍期间阿利恩也学会了如何更有效率的学习。 利用技能子弹时间。 子弹时间本质是在加速他的思考速度,所以当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开启子弹时间来回忆与分析观察到的妮娜的动作。 他自诩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于是造成的结果就像是反复观摩视频,然后自己再分析模仿,这事就和以前在网上学习格斗技巧的视频差不多,当思考速度提升时,他甚至有感觉到思维能力与计算量的提升——当然这部分他还不确定是否受到神力碎片改造身体的影响。 回到公会,迎面碰上了飒莎。 在两人意外的对视间,阿利恩动作浮夸地打了个响指,双手轻佻地指向飒莎。 “嘿,飒莎公主,今天心情好吗?” 对此飒莎自然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理睬阿利恩,径直走开。 又调戏到了飒莎,阿利恩的心情不错。 在一楼走廊间,遇到妮娜正拖着赖倒在地上的琉璃,将她拉出地下室。 不久前阿利恩才弄清边缘公会的人数,以及有多少人住在别墅里。 算上阿利恩,边缘公会目前一共十一人,中小公会的规模——神秘的会长、阿尔贝、妮娜、费恩、吉娜、飒莎、希洛、琉璃、勒、哈罗。 其中会长不知所踪,而勒与哈罗近期去往十三联邦,阿利恩还没有见过他们。 公会大多人都没有住在别墅里,虽然阿利恩在原来的世界还没有体验过社会工作环境,但他充分理解员工不愿意住在公司的心情。 阿尔贝住在别墅三楼,希洛和暂住的飒莎在二楼,阿利恩、哈罗还有妮娜住在一楼,地下室有三片区域,琉璃住在其中的一片。 “嘿,师傅。”阿利恩和妮娜打招呼。 经过他几天的试验,发现自己在称呼妮娜为师傅的时候,她下手会比其他时候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磕头下跪没有实际作用的话,他每天都会先行个拜师礼。 “呦,怎么从房间出来啦?”阿利恩看着趴在地上的琉璃。 尽管她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但妮娜没有心软。 “你明天去天之柱,正好把她也带上。”妮娜指了指地上的琉璃,“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门了。” 这不才一个月嘛。 阿利恩和琉璃在内心不约而同地吐槽,当他们目光不经意间接触的到的时候,他们立刻在对方的目光中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我个人是没有异议的。”阿利恩信誓旦旦地说,“但是天之柱有危险吧,她还是个孩子。” “她年龄比我们都大。”妮娜说。 ——这是真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还是个宝宝。 妮娜没有管两人的眼神交流,“她的力量最近越来越有失控的趋势,适当的实战能帮助她掌握自己的力量。” 她歪了歪脑袋补充,“反正阿尔贝是这么说的。” ——得,你的监护人都这么说了。 ——快想想办法! “我原本是打算一个攀登的,带一个人倒无所谓。”阿利恩摸了摸下巴,“琉璃有战斗力吗?她是几级冒险者?” “我没有,我是一条咸鱼。”琉璃趴在地上的脸转过,一脸的可怜弱小无助。 “和你一样一级。”妮娜回应,“但实力比你更强。” ——你又是开什么挂的?哦,你是龙。 ——我只是咸鱼宝宝! 琉璃在地上使用了跃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在妮娜的要求下,阿利恩只能带着琉璃出门,去做明天攀登天之柱的准备——主要是购置些装备。 两人离开后,飒莎从廊道的拐角走出,叫住了妮娜,挤出漫不经心的表情询问他们之前在聊什么。 妮娜如实告知。 “什么?你说那家伙明天就去攀登天之柱!”飒莎吃惊地问。 “放心吧。”妮娜拍了拍飒莎的肩膀,“琉璃也和他一起去。” 闻言,飒莎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优雅地咆哮。 “那让人更加担心了啊!” …… …… 才回来不久,又要出门。 阿利恩也很绝望。 绝望的二人疲惫地耷拉着步伐走在辛宏姆的街上。 “任命吧,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利恩劝说身旁的琉璃。 “喔。”琉璃应了一声,“晚饭吃什么?” “你有钱吗?买装备吃饭都要钱,装备我倒是有一家店可以推荐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说不定还会给你打折。” 阿利恩想着弗兰奸商的模样,和她谈下回扣的事应该很容易吧。 “你可以先帮我垫付,回头去我房间拿,我地上有蛮多金块的。” “就放地上吗?” “这样睡得踏实一点。”琉璃想了想,“不过刚才妮娜不是给了你钱吗?那个不是给我用来吃晚饭的吗?” “你看错了,怎么会有这种事。”阿利恩矢口否认,接着转移话题,“你除了喷火还有什么能力啊?” “我力气比一般人大。”琉璃卷起手臂,展示了她那毫无起伏的肱二头肌,她纤细的手好像随便一折都会断。 但阿利恩不会以貌取人,在这样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以过去的常识随意做判断是危险的,更何况考虑到琉璃自称拥有龙的血脉,那么哪怕是怪力少女也完全不奇怪。 “那到时背包什么的都交给你了。”阿利恩说。 “喔,好的。” 在去炉坊武器店前,两人先去逛了旧市街。 买了冰激凌还有烤肉串,坐在广场上吃喝休息。 琉璃很快吃完了超大份的烤肉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回头看到落在广场上的鸽子,继续舔嘴唇。 阿利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给你抓一只来,你聊聊你的身世怎么样?” “好呀。”琉璃痛快答应。 一眨眼的功夫,阿利恩便提着一只鸽子的翅膀,伸手递给琉璃。 琉璃喔噢地兴奋叫着,接过浑身雪白的鸽子,原本鸽子还在阿利恩的手中扑腾,但被琉璃碰到的时候,鸽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动不动。 琉璃摸着鸽子柔顺的羽毛,露出如她外表那般年纪的笑容。 阿利恩看着琉璃和鸽子,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你父母哪边是龙啊?”他问。 “好像是爸爸吧?阿尔贝说的。” “你没见过他们吗?” “没有呢。”琉璃张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没有太多以前的记忆哎,阿尔贝告诉我说我出生在龙岛,但那里现在很危险,龙要将我送出去,反正记事起我就在公会里了。” “龙岛啊,这个世界真的有龙?” “有的吧,虽然忘了有没有见过,哪天想起来了和你说。” “那你几岁啊?” “啊,岁数啊……”琉璃眨了眨眼睛,“就……十几岁,十七?十七好了。” “我比你大,叫哥哥。” “呃,算了吧,感觉有点恶心。” 聊得有些口干,阿利恩就给琉璃买了一个冰激凌。 琉璃将冰激凌一口吞下,突然身体一激灵——张口便吐冰渣。 阿利恩感叹这冰激凌这么多冰老板也太水了,随后发现琉璃冰渣吐得没完,转眼间广场都有了点凉意。 龙霜遍地,广场上人群骚乱。 “你还能喷冰!”阿利恩惊了,真不愧是龙族血脉。 琉璃手舞足蹈,但冰渣就是停不下来。 ——救命啊! 阿利恩总算理解到妮娜说的“有力量失控的趋势”,他想了想,觉得也只能当打嗝处理,拍拍她的背,帮她理顺呼吸。 忙了半个小时,琉璃才制止住吐冰渣的现象。 两人又休息了会,逛了会集市,才转悠到了东街找到炉坊武器店,在弗兰亲切地推销下,买了适合琉璃尺寸的皮甲,配备了一把长度快赶上琉璃身高的巨剑。 巨剑没有任何特色,纯粹就是质量重,阿利恩现场教授琉璃挥棒球棒的姿势,告诉她真打起来照着这个感觉抡就是了。 的确是怪力少女,巨剑被她挥地虎虎生风——矮人老爹看了都摇头。 玩到黄昏,两人才准备回去。 路上遇到了满脸不快的飒莎。 或者应该说,飒莎就是在路上堵他们的。 “我也要一起去。”飒莎开口说。 “啊?一起去吃晚饭?走啊。”阿利恩嬉笑着应答。 “别嬉皮笑脸了,我知道你明天要去天之柱,还要带着琉璃一起去,啊真是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呀,才刚当一级冒险者没几天就要往那种地方钻!” 有半个月了好嘛。 不过看到飒莎,阿利恩调戏的心情又升起。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阿利恩笑着问。 “别误会了,我是在担心琉璃好不好。”飒莎揽过琉璃,抱住,回看了阿利恩一眼,“再说了,你都不知道天之柱的状况吧?” …… …… 对于天之柱,阿利恩自问是做足了功课,他在图书馆查阅了很多关于天之柱的研究。 天之柱出现的时间难以考证。 辛宏姆的前身是雅美迪尔王国的首都,那时候这个城市还不叫辛宏姆,天之柱的存在让雅美迪尔王国闻名各国。 毕竟真的有国家敢将自己的首都建立在古代遗迹上。 不过也有学者考究,说雅美迪尔王国就是建立在天之柱角落的小村庄发展起来的。 雅美迪尔王国时代对天之柱的开发很低,遗迹超越当时、甚至现在的技术认知,它的外壳难以被摧毁,因此雅美迪尔王国或许更多是将天之柱作为遗迹奇观或者防御工事来处理。 但在冒险者行会主宰辛宏姆的时代,天之柱被开发利用的程度极大提高。 究其原因,是天之柱的大门被打开。 这是传说中的旅行者,冒险者行会创始人辛的无数伟大功绩之一。 现在,天之柱已经是一个安全可控,有多次探索价值的古代遗迹。 天之柱分层,已知有一百一十九层,每一层都是独立的空间,只有通过每一层的考验才能通往下一层。 考验有分出几种不同的类型,这个之后再说。 真正让阿利恩感兴趣的是天之柱的其他几条规则。 ——不同的个体进入天之柱,会遇到不同的空间。 所以当两个人同时进入天之柱时,他们可能会在同一层,但却是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除非两人以组队的形式登记,组队最多四人。 ——攀登天之柱者可以在非战斗情况下随时离开,当下一次该人再入场时,可以从之前的进度继续攀登,如果不选择上一次的层数进入,则必须从攀登过的整数层重新开始。 ——每一层攻略完毕都会有一个关底宝箱,打开宝箱会随机得到“点数”与“宝物”,“点数”绑定个人,可以兑换天之柱系统出售的物品,“宝物”可以带出遗迹。 听起来就像是“游戏”。 这熟悉的味道让阿利恩想起了那片异空间的颠倒塔,塔中他们也被迫参与了攻略遗迹房间的各色“游戏”。 希尔科古代遗迹与自己的世界一定有某种联系,阿利恩如此坚信。 古代遗迹有太多熟悉的东西了,那是他百无聊赖的生活中,最常接触到的“游戏”。而自己穿越于此,必定有某种原因,如果想要回家,那么真相必然要去揭示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的借口。 当阿利恩站在辛宏姆的街道上,远远看着那抵达天际的天之柱,他伸出手,仿佛要将这宏伟的奇迹捏在手中。 如此有趣的游戏,他当然要去参与。 无关其他,只是作为玩家的好奇。 他咧开嘴,露出发自内心,纯粹的喜悦。 “真的好想去玩玩看啊。” 第四十五章 老婆! 天之柱外便是一个小小的市场。 入口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各色摊子前挤满了冒险者。 辛宏姆规模稍大的商会,都在会这里设立常驻的联络点,稳定地从攀登者手中收购他们从天之柱内获得的战利品,而小商会也会想来碰碰运气,例如向初入天之柱的新人们兜售各类道具与补给品,信誓旦旦扬言这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冒险者行会专门制作了攀登天之柱的注意事项手册,免费发给初入天之柱的冒险者。 在走进天之柱的入口前,阿利恩也顺手拿了一本手册翻阅。 手册配了几幅生动的图片,清晰明了地交代了各种注意事项,甚至还有给新人的简单攻略——将新人必会掉落的几个纪念石卖给系统商店后获得点数,兑换探索初期实用的道具,应对每层不同的考验。 还有一些对不同考验的固定模式的总结。 天之柱的每层考验大概分三种:挑战、解密、探索。 挑战是最简单明了的,只要打倒该层的层主就算通过,层主一般都是天之柱系统创造的怪物。 解密需要解开阻碍前进的机关与谜题,通常会有各种陷阱,不推荐暴力破解,会有难以预料的极大风险。 探索通常会出现规则怪异的场地,需要摸索规则找到传送点,或者在一定条件下完成某些任务。 另外每十层都是可以休息的没有任何考验的安全层,在安全层内,攀登者可以向天之柱的商店系统购买物品,安全层是所有进入天之柱的攀登者共用的层,也只有在安全层内会遇到没有组队的其他攀登者。 攻略还有许多细节,阿利恩也没有放过认真看了一遍。 手册末了还留有行会的收购联系方式,图片中造型憨态可爱的罗罗姆尔挥着她肥嘟嘟,笑容灿烂的说着一定要来哦! “攀登天之柱分可以个人或者组队,组队最多能够四人一起,虽然我已经到达三十六层了,经验丰富,不过既然这次一起,我就将就陪你们从第一层开始好了……喂!你有没有在听啊?”飒莎挥着新买的法杖,不满地看着阿利恩心不在焉地模样。 “在听呢在听呢,对吧琉璃,快给她复述一遍。”阿利恩打了个哈欠。 “啊?”琉璃咔兹咔兹地咬着炸土豆片,一脸茫然看着两人。 “你们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飒莎叹息。 “这不是有我们三十六层老爬柱莎嘛,对了,之前你是一个人攀登上去的吗?” 飒莎抿起嘴巴,竖起耳朵看向前方。 “今天人好多呀。” 攀登者的队伍排出长长通道,组队的人聚在一起,单独攀登者则是一个人等待,偶尔遇到认识的人便攀谈几句。各种武器堆在通道上,盔甲碰撞的声音不时响起。 通道的前方就是天之柱第零层,又称初始层。 进入初始层的人会被天之柱的系统记录,在做好各项准备后,会被系统传送到一层,组队的人要一起待在初始层一同接受传送,换而言之,不相关的人只能在外面等待,因此一旦攀登人数多了,便会出现这样堵塞的情况。 三人等了一会,队伍迟迟不见动静。 阿利恩开始无聊了起来。 “怎么都这么文明?这里的人都是冒险者吧?怎么就没人插个队打起来?” “这是哪门子的偏见,谁没事会去惹别人啊。” 然而飒莎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一阵喧闹,有冒险者起了争执,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这不就来了嘛! 阿利恩兴奋地探头看戏,然后看到了熟悉的脸。 是诺博迪。 他正和面前的一个长相粗糙的男人针锋相对,男人身后站着三个同伴,而诺博迪——也许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位一脸受惊的魅灵女孩,因此某些不必要的尊严感让他选择寸步不让。 “下一个明明是我们,你们凭什么可以插队到我们前面。”诺博迪一脸正色喊道。 男人嗤笑了一声,指了指身上的标志,那是背景闪电状的正咆哮的狮子头颅,“呦,凭什么?你看这个够不够啊?” 雷狮公会,辛宏姆的五个冠级公会之一。 诺博迪显然才注意到他们的所属公会,但话都放出去了,他只能硬着脖子继续说——只是声音小了许多:“大公会也要守规矩啊。” 诺博迪声势微弱的反击让男人哈哈大笑,他用自己粗壮的身体逼迫诺博迪,一边开口一边像是开玩笑般撞击诺博迪的身体。 “好啊,守规矩啊,说得好啊,你怎么自己后退了啊?这位正义的朋友。”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冲撞,诺博迪的身板不如对方硬实,硬扛着对方的冲击暗暗吃痛。原本热血上头的时候,他就没想好要怎么收场,但一听到身后的魅灵女孩小声说着算了的时候,他顿时硬气了起来,对着男人挥拳而去。 雷狮公会的男人大概也没有想到,名不经传小公会的冒险者知道雷狮的名号后,敢率先动手——所以尽管两人实力有所差距,男人却被诺博迪的拳头结结实实打中了脸。 所谓打人不打脸,这一击——伤害不大,侮辱性很强。 通道内还有不少雷狮公会的冒险者,他们原本对于男人的看法各异,但在大庭广众下,自家公会的人被打了脸,一时间各种敌意与杀气投向了诺博迪,有将他包围的趋势。 诺博迪呢,打的那一下很爽,打完后就萎了。 在一群人的敌意下,如风中芦苇,独木难支。 “你今天是爬不成天之柱了”男人冷笑着大吼,“准备好爬着出去!” 男人对着诺博迪挥拳,两人撞在一起。 “动手了!动手了!” “打起来,打起来!兄弟我挺你揍雷狮。” “上啊,不冲不是冒险者!” “打他!给你报销治疗费!” 周围和雷狮公会不相关的其他冒险者顿时炸了锅,纷纷起哄,一群人本来就等得无聊,现在终于找到了点乐子。 阿利恩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人。 熟人打架不担心?嗨,这年头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大不了回去躺两天,关键是看人打架多好玩啊。 诺博迪显然不是男人的对手,几个回合下,便被打得东跑西窜,负伤连连,脸都肿起来了。 男人将诺博迪逼到角落,双拳合十,准备重拳砸下。 重拳落在坚硬的魔盾上,男人双手被弹开,吃痛地叫了一声。 阿利恩还看得津津有味,飒莎却是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本来就对于欺凌他人这件事深表反感,而且受害者还是认识的人,毕竟是曾经住一栋公寓的,虽然说不上熟,不过是点头之交。 飒莎精准地施放了魔盾,挤过人群到诺博迪和男人身边,对着男人怒目而视。 “真是够了,本来就是你的错吧!” “哈?你又从哪冒出来的,别管闲事。”男人恼火地看着飒莎,甩着手缓解疼痛。 “不要,除非你住手,然后向他道歉。” 阿利恩吩咐琉璃别管闲事排着队伍,然后自己就钻到人群中,站到飒莎身边小声说:“你不是让我不要惹大公会吗?怎么自己就动手了。” “我看不下去了啊!” 坐在地上的诺博迪感动地看着飒莎,就像看到了偶像为自己挺身而出,不禁热泪盈眶,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魅灵女孩队友,然后面色凝重地对飒莎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推别的猫! 飒莎没有理会诺博迪,她瞪着雷狮公会的人——压根不明白诺博迪的意思。 倒是阿利恩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暗中竖起了大拇指。 在几人对话间,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走来,他身上同样有雷狮公会的标记,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地说着他的名字——格里乌斯。 格里乌斯,雷狮公会所属五级冒险者,在公会内的地位仅次于会长和另外两位冠级实力者,资深的实力派冒险者,实权者。 格里乌斯居高临下看着飒莎说:“他不可能道歉,我不允许有人对雷狮动手后还能安然无恙,你也是。” 飒莎不快地盯着格里乌斯。 “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公会,那家伙得让波西揍到他满意。”格里乌斯指着诺博迪说,然后他看向飒莎还有阿利恩,“而你们,你们今天不准攀登,滚吧。” “哈?我有意见!”阿利恩突然嚷嚷着指向飒莎,“她不能上去也就算了,为啥我不可以?” 周围的冒险者听闻纷纷喝倒彩。 飒莎鄙夷地看着自己的队友。 “我在和你讨价还价吗?”格里乌斯对着公会的一人招了招手。 那人沉默着点头,走到阿利恩身边,伸手向他抓去。 只是在阿利恩的眼里,他的动作如此之缓慢——他甚至没有开启子弹时间。妮娜的动作出现在脑海中,于是阿利恩看到,对方的动作露出如此之多的破绽,这让他无比惊讶。 简单地推手隔开,缠住手腕,扭曲关节,然后腰身发力——等到周围看客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被阿利恩丢了出去。 那是一个颇有名气的三级冒险者——有人认出了被丢出去撞在过道墙上,模样狼狈的冒险者。 …… …… 边缘公会别墅中,妮娜将一堆文件放在阿尔贝的桌前。 阿尔贝正喝着茶,傻眼地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为什么今天也有这么多?” “因为我之前在训练阿利恩,没有帮你处理。”妮娜回答。 阿尔贝战术性咳嗽了两声。 “说起来,阿利恩天分怎么样啊?你好像把他操练得挺惨的。” 妮娜思考了一会。 “他说自己是天才,我觉得不对。”妮娜歪了歪脑袋,“他的天分超越了一般天才的含义,他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将我的基础格斗技巧都掌握了。” …… …… 阿利恩看着躺倒在身前的男人,觉得他在对自己碰瓷。 没想到在异世界也碰上碰瓷的,还是冒险者!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格里乌斯阴沉着脸眯起眼睛盯着阿利恩:“有点实力,但不知死活。” 飒莎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阿利恩。 她当然知道这段时间妮娜在锻炼阿利恩的身手,她也去偷偷看了好几次,他们初相遇时间也不过半个多月前,那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超凡实力。 正在阿利恩思索着怎么解决争端的时候,外面的人群传来了新的喧嚣。 人流分开,一个长相过分俊美的人走在其中,那人无暇的面容让人难以分清性别,一头亮丽的乌发披落肩膀,湛蓝的瞳眸仿佛是水晶般晶莹剔透,眼角有一颗不起眼的黑痣,却在看到后有种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虽然身高偏矮,但站在人群中却仿佛没有人能够超越。 阿利恩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人,然后他似乎感悟了从前看到的某句话——美是超越性别的。 阿利恩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的名字。 辛宏姆最强大的冠级公会,其冠级冒险者有五人之多,但公会的会长却只是普通的五级冒险者,以凡人之力折服了站在世界顶级战斗力那条线后的五人。 艾诺尔·结。 苍穹之外公会会长。 “老婆!” 人群中似乎有个男人喊了这么一声。 艾诺尔回过头,没有表情的目光却像是最严厉的无声叱责。 啊,我死了——那人这么说着,一脸幸福地被艾诺尔身后的冒险者拖到外面。 有限的生命终会消亡,有人至少在一瞬间获得了永恒的幸福,那一晚,辛宏姆某秘密结社团体又多了一名信徒。 “这里真热闹啊,发生什么事了?”艾诺尔打量四周说道。 “一点小争执,不需要苍穹之外的会长亲临吧。”格里乌斯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我来这里是有另外的事情。” “什么事情?”格里乌斯问完,顿了顿,像是面对上位者将语气放柔和,“能否告知?” 艾诺尔勾起嘴角,一瞬间露出倾城的笑容。 “当然是来碍你的事啊。” 他张开手臂,然后转身向在场的众人。 “各位,请听我说,我得到消息,雷狮公会准备在天之柱的安全层开启黑匣子,黑匣子开启后会吸引特殊怪物出现,这也是雷狮公会今天有如此多的人来到这里的原因。” 艾诺尔握紧一只拳头,厉声高呼。 “但显然这样的行为会让各位都陷入危险当中,我们苍穹之外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神情坦率,语言却充满煽动。 “天之柱不是谁家的天之柱,不是某个公会的,也不是某个人的,这是公平给予所有人的机遇,如果各位今天在攀登中遭遇危险,请在安全层找到我们,苍穹之外会给予各位安全的保护,而我们不会向各位索取除了信任之外的任何东西。” 听着艾诺尔的话,周围的冒险者彼此交谈,喧嚣不止。 格里乌斯脸色涨红,他向着雷狮公会的人挥手,趁着混乱,他们训练有素进入天之柱,放弃细致的准备,迅速传送。 阿利恩眨了眨眼睛,看向喧闹的周围。 发生了什么啊? 在他身边,琉璃正舔着炸土豆片的包装袋上的油脂,而飒莎——这个女人从刚刚就疯了,一脸花痴地盯着别家公会的公会长,显然没有有用消息能够经过她的脑袋。 所以谁能告诉我一下,这到底是发生了啥呀? 第四十六章 你喜欢roguelike迷宫吗 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爬个天之柱,玩个游戏。 人还没进去呢,好像就要发生什么大事。 服务器内顶级公会要炸服?新人玩家刚进入,不知所措。 可怜、弱小、无助。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阿利恩踢了踢诺博迪,指望他能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我真的没有改变心意!”诺博迪拉着阿利恩大腿,拼命解释。 呵,指望他能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环顾四周。 阿利恩的目光不经意间和艾诺尔对视了一眼。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发现艾诺尔也看到了自己,阿利恩尝试着询问。 艾诺尔注视了阿利恩片刻。 “你初攀登天之柱,不会有什么影响,去安全层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过现在被我一搅和,小猫们肯定会想去高处安全层再打开匣子。”艾诺尔勾起嘴角,不掩嘲讽之意。 “匣子是什么东西?放出怪物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阿利恩舔了舔嘴唇。“还有,你认识我?知道我是第一次攀登。” “哦,反应很快嘛,问题也是重点,看来脑筋还不错。”艾诺尔勾起嘴角无声微笑,“不过我不打算回答你。” 他对着周围苍穹之外的冒险者招手,然后又向着周围人说道:“抱歉啦各位,事情紧急,麻烦让我们先过去吧,感激。” 周围的冒险者都顺从地让开通道。 艾诺尔带人分批传送进入了天之柱。 阿利恩摸着下巴,目送他们离去,然后扭头看到飒莎仍然魂不守舍。 “喂,人家都走了啊。” “艾诺尔好好看!” “放弃吧。”阿利恩劝说,“偶像是不能谈恋爱的。” “阿利恩!还有吃的吗?”琉璃丢开包装问。 “哎,在天之柱里指不定待几天呢,你省着点啊。” 和诺博迪告别后,三人走向入口,进入了天之柱。 …… …… 中心是一个古朴的圆台,此外便是背景中向上缓缓流动的光影。 初始之层,就是如此简单空旷。 在阿利恩踏入的那一刻,没有厚度的浮动框出现在眼前,灰色背景的浮动框出现黑色文字,文字又在缓慢滚动。 【欢迎来到天之柱】 【未登记用户,请进行登记,输入名字】 “你们能看到这个吗?”阿利恩兴奋地指着眼前的浮动框问。 “只要组队都能够看到彼此的信息界面,别大惊小怪地,快点登记啦。”飒莎催促。 阿利恩输入自己作为冒险者的名字“阿伦”,看到信息提示完成登记,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试验来此之前便听说的功能。 “系统。” 随着阿利恩的呼唤,一排选择菜单出现在眼前。 横排出现的选项,一个便是“传送”,随后是“退出”,下一个是“商店”,再后面是“点数”以及“排名”。 点开“排名”,一大串名字被罗列而出,排名可以查看攀登者攀登的层数与总的花费时间,排名以最高层数降序排列。 最上方的名字是“下面都是孙子”,一百一十九层。 嗯,看来有人深染恶趣味,挺会玩的,阿利恩表示欣赏。 一百一十四层,有个让所有冒险者敬仰的名字,“辛”。 阿利恩能看到最底下自己的名字,在【阿伦】后方,系统显示没有排名。 然后再点开“商店”。 系统的商店罗列了物品的名称、图片还有需要的点数,同样在一侧显示着绑定个人的点数,点击物品,可以看到简短的介绍,在设置数量后,再点击兑换便可以取得。 阿利恩尝试操作了一下,不过他的点数是零,理所当然的看到【点数不足,兑换失败】的提示信息。 物品大致分药品、装备、武器还有功能道具,药品和道具相对便宜,单价在数十数百点数不等,武器和装备会贵很多,便宜的也需要数千点数。 一旁的琉璃已经完成了登记,她正翻阅着“商店”,兴致勃勃地滑动着信息栏浏览起来。 “有吃的哎!”琉璃指给两人看。 “到十层前,我们带的食物肯定够啦。”飒莎拉住琉璃,“好啦,我们快点出发吧。” 检查了组队的状态,最后一次确认完毕。 “那就走呗。” 阿利恩点下进入的选项,圆台亮起层层的光,周围流动的阴影在加速,只是有那么稍微一瞬间的失重,眼前的景色便改变了。 …… …… 风吹树叶的沙响声传入耳朵,风吹过一片树林。 清爽的空气流过皮肤,嗅到泥土与树桩的气味。 身处于山林之中,柔软的泥土被踏于足底。 阿利恩好奇地看向四周。 飒莎与琉璃也在身边,他们来到了山林之中,高大的树冠层层叠翠,遮住了直射的阳光,一条仿佛被踩过成光秃地皮的小路延伸向密林之中。 而他们站在一块破败的像是祭坛的石头建筑前,这里便是起点。 “这也是在天之柱中?”阿利恩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中,用手指捻了捻,“很真实嘛。” “哼,这才刚开始呢,别就被吓到了呀。”飒莎颇为得意地开口,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现在是在第一层,基本来说没有什么危险,我帮你们戒备着,你们啊,就趁着这会好好看看周围的风景吧,走吧,我们从小路过去。” 但阿利恩没有立刻出发,他绕着石质建筑一圈,那是一块嵌在土里的圆石台,同初始层的传送石台有几分相像,石台遍布青苔,边缘刻着些像是符文的图案,但岁月磨砺的残缺不全。 圆石台中有块半米高的扭曲石柱,石柱顶部向内凹陷,此外便没有值得注目的地方了。 “这个像是祭坛的东西是什么?”阿利恩问。 “嗯?就是初始点的标记吧,所有人的第一层都有一样的东西。”飒莎回答。 “哪怕第一层不是森林也会有?” “是啊,我第一次攀登第一层是一片草原呢,啊~莫非你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宝藏?”飒莎露出的笑容里有满满的年轻人天真啊的意味,“新人就是这样了。” “反正每一层都没有时间限制,我们要不要去周围转转?”阿利恩提议。 虽然飒莎觉得毫无必要,但经不住阿利恩的软磨硬泡,琉璃没有意见,她对天之柱的事不上半分心——就当纯粹出来旅游,玩一圈就回去。 三人从小路的反方向走。 阿利恩好奇地是这块空间究竟有多大。 他拜托飒莎爬上附近最高的树看一下,但飒莎除了白眼外什么都不会回应——她怎么可能会做如此不优雅的事情? 阿利恩只能自己爬树,幸好身体的素质提高不少,即使没有特别训练过攀爬,费了一点时间他还是爬到了顶端。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太阳正高挂在正中位置,周围是密集的树海,但在更远一点的方向,树海的边缘一片空旷。 继续向着一个方向前进,路途中沿路做点记号,随着前方树木的逐渐稀疏,他们走到了树林的边缘。 树林的边缘便是悬崖。 远处是漂浮白云的广阔天空,云层蔓延到山崖下将山体包裹,于是整片树海仿佛生长在云海上一般。 三人在悬崖边欣赏了一会景色。 “伊利娅特有这样的地方吗?”休息的时候,阿利恩指着周围,询问飒莎。 “没有吧……也说不好啦,等一下,你不会是在怀疑这里是现实世界中大陆的某处吧?”飒莎难得直接猜到阿利恩的猜想。 “太阳的位置基本没有变化,所以应该不是了。”阿利恩说。 “所以你还真有怀疑过啊。” “身为一个合格的玩家,进游戏第一件事就是找bug,这是常识。” “我严重怀疑你说的你们世界的常识,其实是在唬我。”飒莎扮了俏皮的鬼脸。 “嗯?你们的世界?”在一边无聊挖土的琉璃突然抬头,看向两人,“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意思啊?” “哦,我是异世界人啊,没和你说过吗?”阿利恩语气平淡地回应。 “没有哎,我才知道。”琉璃张了张嘴巴。 阿利恩一挥手,起身,“都是小事。” 琉璃想了想,便也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的模样:“也是。” 回头走,花了点时间,又重新走回了一开始来到的祭坛位置。这片云海上的山林似乎没有任何野兽或动物栖息,这一次他们沿着小路的方向探索。 他们很快找到了另一处的传送石台。 石台前方,有一个古铜色的箱子。 “是关底宝箱。”飒莎兴冲冲地跑上前。 打开了箱子。 阿利恩听到系统传出的提示音,信息窗口出现在眼前。 【获得114点数】 【获得木质拐杖】 一把木质拐杖出现在身前,触碰的时候,阿利恩看到了拐杖的介绍。 【山林不好走?带上拐杖,给腿脚不好的你一次健步如飞的机会】 拐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至于介绍——阿利恩觉得很有意思,天之柱系统似乎会评价攀登者每一次的关卡攻略,甚至还会颇具人性化的嘲讽。 飒莎和琉璃也获得了相同的点数报酬。 第一层的确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危险的因素,所谓的难关就是单纯找路,但小路的提示也过于醒目——连飒莎都能一下子发现。 站到传送石台上,原本被锁定无法使用的“进入”选项变成了“进入下一层”并被激活,和同伴示意准备好,阿利恩按下选项。 第二层,周围的光线昏暗。 “这样就通关啦?好简单啊。”琉璃扶了扶抗在肩上的巨剑,“现在可以用点数买商店的食物了吗?” “要在安全层才能使用商店啦,前面几层很简单,不会有像样的敌人,甚至我一个人都可以……” 飒莎的话止住,因为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圆润的脸部,轻盈的身姿,白净的颜色,深邃的眼睛,它就出现在飒莎近在咫尺的距离,摇晃着脑袋,张合的下巴咔咔作响——怎么看都是一具正在活动的骷髅。 骷髅或许并不恐怖,就像是做好心理建设后走进鬼屋,会对所有的惊吓有一定程度的预期。 然而若是正在太阳底下走着,下一刻突然穿越到了鬼屋里,看到正准备休息的特效演员,将道具头颅摘下放在手里跨步运球——反正大概就是这般猝不及防的情况,三人分别做出了不同应对。 阿利恩下意识开启了子弹时间。 琉璃手忙脚乱地抱头蹲下。 而飒莎,条件反射抽出了黄金匕首,尽管内心被恐惧和惊慌充盈,但身体还是靠着本能连续挥舞锋利的匕首。 黄金的线在一息之间将骷髅分成数段。 飒莎才开始尖叫,一边受惊吓地拱起身体直立起尾巴全身炸毛,然而手中的凶器不停挥舞。 “你们不要过来啊!” 两声枪响。 咆哮而出的子弹轰碎了冲过来的一具骷髅,阿利恩踱步上前,抬脚对着地上还在翻滚的骷髅头重重踩下,那头颅便应声碎裂。 “缺钙,很脆。”阿利恩嘀咕了一句,随后对着两人喊道,“别慌张,飒莎,你前面的骷髅快成碎片了,琉璃你别怕啊,站起来别背对着敌人!” 话说期间,又一具骷髅摇摇晃晃接近,它拿着生锈的弯刀,笨拙地举刀向阿利恩挥劈。 阿利恩侧身躲过刀刃,抬脚将骷髅踹到,一脚踩住那骷髅的握着武器的手,抬枪对着骷髅头,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头颅将其轰碎,深深没入地板中,骷髅的躯体便失去力量,不再动弹。 抬头看向两人,飒莎仍陷在恐惧的暴走中,但她强横的实力显然不会有任何危险,而另一边的琉璃——“阿利恩阿利恩,我要怎么办啊?”琉璃抬起巨剑,左顾右盼。 “拿剑砸它们。”阿利恩高呼。 一具骷髅磕磕绊绊走向琉璃,琉璃犹豫着将剑抬起,嘴里念念有词着“砸它们砸它们”,然后对着骷髅将剑抡下。 不是用剑锋的那两面,而是用剑面拍下,就像是用苍蝇拍拍击苍蝇。 一声巨大的响动。 尘埃落定,当剑再次抬起的时候,骷髅变成了钙粉。 “它们好脆哦。”琉璃高呼。 阿利恩比了个大拇指,看向四周。 他们正在地穴中,一块空间狭隘的墓室里,墙壁四周亮着诡异的蓝色烛火,照亮凿空墙壁的一排排像是内置壁炉的坟墓——而在坟墓中,裹着亚麻布的尸体正在爬起,它们大多都已经风干成白骨。 前方一处阶梯后的高台上,放置着一口竖立的棺材,它的棺材板突然落下,一个穿着盔甲的干尸从棺材中爬起,它扭曲着脖子,对着三人。 “哦,看起来是有点实力,决定就是你了,上吧,飒莎!” 阿利恩一挥手臂,然而身后毫无动静。 他转过头,看到飒莎脸色发白,眼有泪光,宛如受惊后的小猫般惹人怜爱,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拽着阿利恩的衣角。 “不、不要啦。” 阿利恩:“喵?” 第四十七章 阿利恩的高光时刻 阿利恩至今仍然记得,在颠倒之塔中,面对那难以战胜的武士,飒莎爆种后是如何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那冷冽与肃杀的气质,宛如猎人的狩猎——猎人对猎物不会有任何同情与想法,猎人只会思考如何将猎物杀死。 阿利恩一直认为飒莎隐藏着某种本性——就如同自己——即使用着另一幅面具示人,但无法割舍的本质上的东西,他难以想象飒莎真的会恐惧什么。 所以突然看到飒莎这种柔弱和害怕的神色,阿利恩有些木然。 “你是谁啊?” “它要过来啦!不要让它过来!” 啊,是这种恐惧。 阿利恩理解了,就像是害怕老鼠的人看到老鼠后的尖叫,理性也许是能够理解老鼠实际伤害不到自己,但就是会怕啊。 或者说恶心。 从棺材里爬出的干尸,散发着某种防腐剂般的刺鼻味道,透过盔甲的间隙,能够看到它发紫的仿佛结痂的皮肤,干尸的牙齿已经脱落,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闯入的三人。 更多的尸体从周围的墓穴中爬出,风干的骷髅群逐渐逼近。 看着飒莎的样子,阿利恩知道她帮不上忙了。 “琉璃,你护着这家伙,”阿利恩看向琉璃,轻轻拍了拍飒莎的肩膀,仿佛安慰,“骷髅靠近拍开就行。” “喔,了解,你准备做什么呀?”琉璃站到飒莎面前。 “试下自己的修行成果啦。” 子弹时间,再启。 阿利恩弓起身体,快速向着骷髅群冲过去,他挪动着利落的步伐躲过每一具靠近的骷髅的袭击,就像是落入水中的游鱼,自由地穿梭在敌人之中。 太慢!太慢!太慢! 幽暗的墓穴中,阿利恩身影无比灵活,他轻而易举冲出了骷髅堆,然后径直冲向穿着盔甲的干尸。 也许是战斗的刺激,让肾上腺素分泌,又或者潜意识里他多少沉浸在这速度与激情中,于是他忘乎所以地冲到敌人身前,抡起自己的拳头,对着盔甲干尸狠狠砸了下去。 盔甲干尸被掀飞倒地,阿利恩咧开嘴巴,下一刻,笑容变成龇牙咧嘴的痛苦状。 拳头红了,有点发肿——毕竟是对着金属盔甲的全力一击。 盔甲干尸笨拙地从地上爬起,阿利恩看到它“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股无形地能量伴随着三个音节的像是咒语或者言灵一般的吼声迸发,从盔甲干尸的口中朝着阿利恩喷出。 尽管阿利恩有些吃惊,但开启了子弹时间,他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应对。 无形的冲击扬起地上的尘土,有了模模糊糊的形状。 要躲开不难。 接下来要还击,厚重的盔甲显然会阻挡子弹的伤害,那么避开盔甲就好了。 阿利恩躲开无形冲击,然后再次冲向盔甲干尸,他动作流畅地摸出拐杖,对着干尸头部的位置,用轻巧的挑击将拨开头盔,下一刻,黑色玫瑰的枪口抵住了盔甲干尸的额头。 扣动扳机,毫不迟疑。 两个枪口一同射出子弹,抵近射击的威力直接打碎了盔甲干尸的头骨。 【获得50点数】 阿利恩颇为意外地看着突然跳出的信息提示,盔甲干尸应该不是层主,毕竟打倒后没有通关宝箱和传送石阵,但它显然和一般的骷髅有所不同,看来精英怪也会给点数。 打倒盔甲干尸后,墓穴不再爬出骷髅,后续的收场变得轻而易举。 阿利恩转身走进骷髅堆中。 狼入羊群。 哥斯拉肆虐东京。 在一场不充分的激战后。 阿利恩用拐杖将最后一个骷髅头颅击飞,四周已经看不到活动的敌人。 他将一个骷髅头掂在手中,一边当球抛着玩一边走向同伴。 琉璃和飒莎都没有受伤,琉璃甚至来了兴致,正到处找还有没有装死的骷髅,可以让她再多拍一会,锻炼身体。 飒莎抱着双腿,挂着泪痕蜷缩在角落,正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 “一百次都不一定出一次的场景,上来遇到了……呜呜,生活艰难……还是只有年轻的时候……” “嘿,你好啊这位小姐姐,”阿利恩从地上拉起半具骷髅,手动张合骷髅的下颚,“寂寞小骷,在线交友……” 飒莎突然挥出的爪子将骷髅头挠了个粉碎,她带着泪光的双眸,无言愤怒地瞪着阿利恩。 “啊,抱歉。”阿利恩挠了挠脸颊,“没想到你是真的怕。” “……才没在怕的。” “喔,好吧。” 气氛有点尴尬。 排除了危险,阿利恩就在四周晃悠,寻找接下来的通道。 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道路。 传送石台在墓室的一头,而另一边是安置盔甲干尸的棺材——总不会要钻进棺材里传送吧,如此想着,阿利恩爬进棺材中。 感觉并不是很舒服,身后的石板不平整,有点搁着背。 打量周围,阿利恩看到棺材内侧边缘似乎刻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图案。 摸索着图案,发现石棺内一处可活动的凸起。 原本准备直接按下,但犹豫了片刻后阿利恩停下手,向着同伴走去。 “阿利恩,阿利恩,接下来怎么办啊?”琉璃问。 “去下一层。”阿利恩回答,“不过我还没有找到后续的路,可能有隐藏的通道,真头疼啊,这时候有谁能帮帮忙就好了。” 目光似有若无瞟了飒莎一眼。 飒莎不为所动,自顾自走开,只是摆晃的耳朵多少出卖了意图。 不一会后,阿利恩和琉璃听到咔咔的响动,原本棺材后的石板向一侧移动,一条新的通道出现在几人眼前。 “不就在这里嘛。”飒莎轻轻晃动尾巴,语气云淡风轻,“一下子就找到了。” “噢,厉害啊。”阿利恩称赞,“不愧是资深冒险者,真可靠啊。” “啰嗦……你快点走前面啦。”飒莎轻哼一声扭过头。 阿利恩笑嘻嘻地推着琉璃,几人继续出发。 棺材后的通道连接着下一个墓室,墓室连接着通道,然后又是墓室,在三人有惊无险走过数个墓室后,阿利恩大致搞清楚了,飒莎害怕的倒不是骸骨,而是死灵生物——也许是受到过什么心里创伤。 不过即使飒莎这一层在战斗上帮不上忙,以阿利恩和琉璃的战斗力应对低级骷髅绰绰有余。 将数百架骷髅拆得七零八落后,眼前的景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墓穴的通道布满了石板,变得更加规整,挖在墙壁中的坟墓逐渐稀少至完全消失,幽蓝的烛火照亮前方堵住通道的石门。 厚重的石门有明显的缝隙,像是可以被机关打开。 在石门前方,三个成三面雕刻着不同图案的锥体,分布在一个立在地上的扳手机关周围。 “看起来要调整正确机关,才能打开石门,小心一点,看一下周围有没有提示,等一下!你怎么就动手了!” 飒莎看到阿利恩正胸有成竹地转动机关。 “放心,我知道这种,一般也就是鱼鹰蛇、鱼鹰蛇,错了也就上面射几根带毒的冷箭。”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飒莎急忙拉住阿利恩,但阿利恩手脚更快,他已经握住了扳手机关,然后用力一拉。 “卡啦”声响。 抵在一起的石门交错着退去,空出前方的通道。 “……你怎么知道要如何调整机关?” “也许是因为,我是位面之子?” “真不知道你一直在胡说些什么……” 前方是一个宽阔的洞穴,洞穴中有一片孤立的悬崖,一座石桥连接着悬崖,是通向是三人所在的唯一通道,而悬崖周围是深邃的落穴,微弱的烛光照不到悬崖的底部。 “是传送台。”飒莎指向悬崖。 传送石台静默地伏在悬崖上,而在传送石台前方,一口巨大的棺材横置于地。 “看来要开boss了,”阿利恩转头问飒莎,“要不你留在这?你可是我们重要的向导和治疗者,可不敢让你涉险。” “我也要去,我可是公会前辈,怎么可能放着你们不管。” 琉璃沉默着思考了会,举手,“好像,是我先加入公会的。” “好了,我们走吧。”飒莎没有接话。 三人走向石桥,琉璃站在最前面,飒莎中间,阿利恩断后,石桥的桥面略窄,只能容纳两人并排同行。 走在桥上的时候,阿利恩还担心会不会有塌桥这种经典桥段——好在一直走到了悬崖上,石桥安然无恙。 不过,战斗无法避免。 在琉璃前脚刚踏入悬崖时,石棺棺材盖便晃了晃,下一刻棺材盖向侧面缓缓移动——对此飒莎深吸了一口气,并捏得身前的琉璃一声吃痛——穿着华丽长袍带着铜面具的干尸克服了重力飘起,它拿着一根点缀着红蓝黄三色宝石的长杖,轻轻挥动长杖,冲击的风压便袭向三人。 飒莎提前施放的魔盾轻易抵挡住风击,她看向巫袍干尸,脸有隐隐苍白,然后看向干尸的长杖,脸又泛起一点红晕。 阿利恩看了飒莎一眼,“怪物的东西带不走吧?” “我知道啊!” “它要来啦!”琉璃提醒两人。 巫袍干尸晃动着长杖,几人盯着它的动作,然而攻击迟迟没有落下,正当阿利恩想着要不要开枪——对于未知魔法的天然敬畏,让他刚刚选择没有先手开枪——轻微的沙沙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飒莎先听到了那怪异的声响,但她因为紧张而没有在意,琉璃接着听到声响,但她突然想到好像没有吃午饭,而分散了注意力,当阿利恩注意到时,那声响已经渐渐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哪里?哪里发生了异动? “是下面。” 一只森白的骨手搭上悬崖,更多的骨手攀上崖岸,一眼看不尽的骷髅从峭壁爬上,晃动着它们遍布裂痕的身躯,下颚一张一合。 飒莎翻着白眼,几乎快晕过去了。 更多的骷髅围住了巫袍干尸,就像是国王忠诚的禁卫军。 又是一阵强风袭来,少了魔盾的防护,阿利恩感觉到了危机——要顶着强风对抗骷髅大军,多少有些危险了。 那么要直接开大吗? 停止时间,直接近身将对方秒杀。 思考仅一瞬,阿利恩便放弃如此做法——他不想太过依赖底牌。 所谓底牌,就是要在其他牌出尽的时候放。 虽然说目前的状况有些危险,但要说紧急,还差得远呢。 “突然就变成限时战了,真是受够了,这才第二层吧。”阿利恩叹气一声,随后拍了拍琉璃,“‘公会前辈’拜托你照看一下喽。” “噢,”琉璃点点头,“你要去单挑啊?快一点哦。” 那句“快一点”,在阿利恩的耳中,被数倍拉长。 “很快就好。” 子弹时间开启。 直接射出两发子弹。 爆裂的枪声响起,子弹直指巫袍干尸,但枪声响起的同时,众多骷髅一同跳起挡在巫袍干尸身前,骷髅的躯体在变形,关节分离,众多骨头被拆散后重新形成层层叠叠的骨盾,子弹嵌入宽厚的骨盾中,没有击中巫袍干尸。 阿利恩当然没有指望一击便放倒对方,他在射击的同时也在跑向巫袍干尸。 骷髅卫队围了上来,阿利恩抽出木拐杖,拨开两具骷髅的袭击,在对着第三具抽打时,质量平平的拐杖经受不住冲击,终于碎裂飞散。 阿利恩没有慌张,他用枪托砸倒骷髅,一脚踩住骷髅背骨,将它的一只脚反身提起。 “大长腿?很好。” 用力拉拽,原本就脆弱的关节直接被扯断,阿利恩挥舞骷髅腿骨将骷髅击飞。 靠近了巫袍干尸,风压更强。 不过对于阿利恩来说,不过是春风轻抚的程度。 神力在吞噬抵御风中的以太。 阿利恩距离巫袍干尸还有一个骨盾作为障碍。 观察,仔细观察。 如此粗糙叠在一起的骨盾,必然有着诸多孔洞。 在子弹时间的意识加速下,阿利恩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缝隙。 看见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腿骨插了进去,以此作为支撑,拉扯骨盾。 骨盾作为巫袍干尸的法术而被制成,天然地会被巫袍干尸操控,但那也是在一定限度内,持续的以太连接,使其可以被它操纵。 但骨盾被阿利恩直接接触到了。 神力,还是xxx的神力! 阿利恩利用腿骨挥动着骨盾,将骨盾向着它原本的主人——巫袍干尸,狠狠砸去,直接抡翻了骨盾后的巫袍干尸。 巫袍干尸想要再起身时,发觉有人已经踩在它身上,漆黑的双枪口对准了头颅。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个很简单的原因,”阿利恩居高临下俯视着巫袍干尸,装模作样地拉了一下刘海,“因为你没有挂!” 第四十八章 阿利恩的谜题 【获得纪念石(勇武)】 枪口还在冒着烟,干尸的脑子刚被开瓢,阿利恩就发现了弹出的信息窗口。 一块圆平的石头出现在手中,石头摸上去冰凉,上面刻着难以辨识的红色符文。 阿利恩记得在冒险者行会发布的攻略手册上,看到过纪念石相关的介绍。 这是大多数攀登天之柱的攀登者都能获得的东西,当第一次通过战斗关卡打败boss时就会掉落,另外还有“睿智”和“缜密”的纪念石,分别是第一次通过其他类型的关卡层掉落。 纪念石,正如其名,纯粹拿来纪念的物品。 根据冒险者行会的攻略手册介绍,如果凑齐一组三个,可以卖给系统商店,获得一千点数——算是天之柱给新人的福利。 收好纪念石,回看四周,已经不需要再打扫战场。 在巫袍干尸被击杀后,周围的骷髅像是失去力量散落在地,还在攀爬悬崖的骷髅也都纷纷落回到不见底的深崖中。 飒莎和琉璃都安然无恙。 “阿利恩,我拿到了一个奇怪的石头。”琉璃举着获得的纪念石给阿利恩看。 “不错啊,先留着,之后没准派得上用场,走啦,去开宝箱吧。”阿利恩指着传送石台前的铜箱子。 琉璃蹦跳着去开箱子,飒莎走在阿利恩身边,在目睹了阿利恩独自击败层主后,她三番五次转头看向阿利恩,几度张口又闭上,欲言又止。 “说起来,这是第二层正常的强度吗?”阿利恩漫不经心地向飒莎询问,“虽然我们算是无伤通关了,但其他人真要遇上了,可能还没那么容易过关吧?” 比如诺博迪,阿利恩脑中冒出了他被众多骷髅围攻然后惨败的凄惨画面。 要是那小子单人攀爬,很有可能就交代在这儿吧。 战斗中也不能紧急退出。 按照普遍的认识,天之柱的前二十层——尤其是前十层是相对简单的,战斗经验丰富的一级冒险者都可以尝试挑战,二级冒险者不说横着走,但攻略起来绝对算轻松了。 “啊,这个嘛,可能是运气不好啦,运气。”飒莎别过脸,回答声音很轻。 “真的?” “……不是,之前我忘记一件事情了。”飒莎脸色涨红,指尖挠着脸颊,“可能,也许,大概……哎呀,真不好说出口……就是,我组队进来可能把难度拉高了……” 攀登者会在塔中留下记录,有高层记录的攀登者与底层记录或者初次攀登者组队,天之柱会调整整体难度。 另外人数也会增加难度。 这些阿利恩在攻略手册上也看到了。 所以大公会很少会有高级冒险者参合到低级冒险者的攀登活动中——这对于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 但总归来说,相比起难度上升,可靠的队友更重要,毕竟随机出现的挑战会考验攀登者的方方面面,而一个人很难做到各项全能。 “……抱歉哦。”飒莎轻声道歉。 “嗯?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请再来一遍。” 被瞪了一眼。 嗯,这种感觉才对。 “没事啦,有一个治疗者确实能帮上很多忙,而且你只是在这一层难以施展实力,换一个环境还是相当可靠的。”阿利恩回应道。 飒莎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和你这种人生气真的是太傻了。”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傻,只是缺乏智慧。” 不理会阿利恩的贫嘴,飒莎继续说,“原来对你还有点生气的,明明在那个奇怪塔里的时候,你还是普通人,后来说不加入公会,但又突然加入,还有着奇怪的能力,也不知道是你一直在藏拙还是有什么奇遇……还以为都是一同经历危机的同伴了,你会对我、额我是说我们更坦陈一些。” 飒莎苦涩地笑了笑。 “不过想想确实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怎样啦,突然被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被卷入到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里,还有生命危险,人当然会选择保护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不相关,倒也不完全不相关啦。 阿利恩听着飒莎的心声,挠了挠脸颊。 而且,她原来是在纠结这些问题吗? “公寓的事……你不生气啊?”阿利恩小心翼翼问。 “公寓?噢,虽然是有点恼火啦,但那又不是你的错,我干嘛要怪罪到你头上,倒是被联合卫队带走的那三人,竟然连面都见不到。”飒莎愤懑地说。 阿利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是在被那三个流氓找茬后,发现情况异常,为了以防万一才搬去飒莎那边的公寓,一来方便抱猫娘大腿救援,二来如果能把飒莎身后的公会拖下水,自己便更加安全。 尽管当时没有详细的计划,但事实也如此发展了。 加入边缘公会,得到庇护,反击找到了科尔提,虽然最后让科尔提被救走,还出现新的冠级敌人——真的很要命。 如果没有阿尔贝等人的保护,自己的处境恐怕截然不同吧。 为了今后的安全,他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利用他们。 自己就这样的人。 “让我们看看收获是什么吧。”阿利恩笑着走向前方。 三人打开了铜宝箱。 【获得260点数】 【获得遗骸斗篷】 一件深灰色的古朴斗篷出现在箱子中,阿利恩将其拿起,斗篷很轻,摸上去的手感接近亚麻,有微微的凉意。 “哇哦,竟然在第二层就出现魔法具了。”飒莎凑上查看。 【降低穿戴者的存在感——要记住,碰到熊的时候,就躺下来告诉自己,我是一具尸体】 莫名其妙的说明。 物品只有一件。 “很适合你穿着开冷枪呢。”飒莎评价。 “你是了解我的。”阿利恩颇为得意,“东西只有一个,我们roll点分了。” “怎么分?”飒莎没有听明白。 阿利恩微微一笑,从口袋中摸出三个骰子。 “点数比大小,东西少不了。” 下副本最快乐的时间就是分赃。 “我用不到啦。”琉璃懒洋洋地坐在地上说,然后她又突然跳起,“啊,等一下,我戴着这个斗篷去厨房偷吃,是不是就不会被妮娜发现了?” “但是只要厨房少了食物,妮娜第一个找的肯定就是你。”飒莎语重心长告诫。 琉璃垂头丧气坐下。 “不用投骰子了,我也用不上,你就拿去好了。”飒莎看着阿利恩,晃了晃尾巴,“反正也是你打倒的层主。” 阿利恩犹豫地看着斗篷,虽然东西自己归自己是很好啦——但是我的快乐呢!投骰子分装备的刺激呢?他原本都打算,即使投出小的点数,他也会停止时间作弊改点。 好说歹说下,飒莎和琉璃随意投了骰子。 阿利恩运气不错,点数最大,他意犹未尽地将斗篷收走。 “好了快点走吧,”飒莎催促,“我真讨厌这个地方。” …… …… 通关了第二层后,三人对于接下来的几层攻略顺畅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运气守恒定律。 接下来的几层都没有太过困难的关卡。 第三层,柔软山石的荒原,看似是山地荒原但石头像是棉花一样软,偶尔会有圆滚滚的黏糊生物经过,只要不穿布甲就不会走光! 第四层,密林深处的凶蝎,讨伐凶蝎首领,飒莎小姐大活跃! 第五层,螺旋生长的阶梯,需要一直向上爬,风景很好,偶尔有铁球滚落需要回避,只要不掉下去就没有危险! 第六层,倒退走的大草原,不倒着走的话就会被空气压力向后退,草原有隐藏的沼泽需要注意规避! 第七层,走不出的夜晚学校,有悠长哀怨的呜咽声,地板会无缘无故淌血,还会有奇怪的脏东西,飒莎再次昏迷! 第八层,海滩边的夏日,讨伐在栖息在沙滩上的大螃蟹,琉璃小姐表示蟹肉味道很好,下次会记得带上胡椒! …… …… 第九层。 石宫殿遗迹中。 狭长的廊道里遍布尖锐的钢刺,以某种变化的频率从地板中刺出;暗箭的出箭口和有承重感应的石板连接在一起,破空而出的利箭数息内便能将猎物扎成刺猬;庄严的龙岩雕像机械地扭动脖子,张开巨口喷射出滚滚烈焰。 而琉璃就站在这些机关中,一脸无辜地看着身后的两位同伴。 钢刺弯曲,利箭折断,烈焰就仿佛是和煦微风——连琉璃的头发丝都烧不断。 “你们怎么不快点过来呀?” 快点过去做什么?过去送死吗? 阿利恩仰天叹息一声,真是一力破万智。 连续攻略了数个挑战和探索类型的副本,终于碰到一个需要动脑筋来破解谜题的解密类副本。 看破机关规避风险,最后顺利通关——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他勾起嘴角,心生一计。 猜谜的另类快乐要来了。 时间回到数十分钟前,三人刚到达九层石宫殿片刻后。 “前面有很多机关,我们要先想办法关闭它们,现在我们要小心行动。”阿利恩说着便看到,因为快要到十层可以换食物而心情大好的琉璃,正蹦蹦跳跳往前走。 吧嗒。 地板下陷。 哎呦,踩到了机关。 天花板的钉墙瞬间落下。 “琉璃!”阿利恩伸手高呼。 飒莎手忙脚乱要给琉璃加护。 在尘土烟雾飞扬后,两人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钉墙被卡在半空中,砸中琉璃的钢钉已经崩断,而琉璃的龙角已经深深扎进钉墙中——钉墙被扎了两个大洞,加害者歪着脑袋,露出略微委屈的表情。 “吓我一跳。” 那一刻,阿利恩对琉璃这个混血的防御力有了新的认识。 然后,原本解密的快乐被另一种快乐代替。 “前面有铁刺陷阱!琉璃你快去踩它。” “前面雕像会喷火!琉璃你去站着,我要看它的喷射的时间间隔!” “前面是挤压墙!琉璃你快去顶着,啊哈哈哈,就这?就这?就这?” 什么机关!什么谜题!完全不值一提! 做什么图形?算什么算数?猜什么谜语? 吾有上将琉璃,汝以何敌? “够了喂!你这个无血无泪的恶魔!”飒莎赶忙拉住了指挥琉璃暴力破解机关,玩得不亦乐乎的阿利恩,“她还是个孩子!” “不!此女为吾之上将!吾将横扫四方,纵横天……” 飒莎给了阿利恩后脑勺一下,阿利恩顿感眼前一黑,终于稍微恢复点神智。 跪坐在飒莎和琉璃面前。 “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惭愧,忏悔,六根清净。 阿利恩保证不再犯病。 话虽如此,前方的陷阱也已经所剩无几——三人胡闹着接近了石宫殿的最上层。 一个长着狮子躯干、女人头面的有翼怪物伏在宫殿高台之上,怪物半透明如同幻影,浑身散发金色的光。 在怪物身后,便是传送石台。 “攀登者,吾乃斯克芬斯,谜题看守者,汝等一路来未展现睿智,心中更是未怀丝毫敬意,吾甚是厌恶,此乃最后警告,汝等若不能通过谜题的考验,便在此处化为吾之食粮吧!”悠长威严的声音从怪物的口中发出,它冰冷的目光俯视三人,站起的身躯像是一块巨石。 “这是什么情况?”阿利恩小声询问飒莎。 “说了不要乱来!”飒莎欲哭无泪,“宫殿的守护兽都出现了!” 这就是暴力破解的后果吗。 “不要慌,放着我来!”阿利恩主动请缨。 “你不要又做什么奇怪的事啊。”飒莎担忧地劝告。 “快点啦,我们去下一层。”琉璃无感地催促。 阿利恩踏出一步,挺身向前:“我来接受谜题的考验,斯芬克斯!” “斯克芬斯!”怪物纠正。 “但是斯芬克斯,谜题的看守者啊,你见证了我们一路来表现出的强大破题能力,你觉得你的谜题能难倒我这个跨越了5年高考3年模拟的人吗?” “是斯克芬斯!”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无知虫豸,休放狂言!” “倘若斯芬克斯你真的这么有自信的话,不如听一下我的谜题吧,如果你能猜出答案,那么进你的肚子又如何!你——敢吗?” 你敢吗? 敢吗? 吗? 阿利恩的自信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中,配合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内蹙起的嘲讽眉眼,满脸皆是天然的傲慢与不屑——飒莎看了都想打人。 斯克芬斯怒吼一声,跳跃到阿利恩身前,居高临下俯视。 “若无法得到吾的认可,汝等便无法离开此地,休想耍小聪明。”斯克芬斯警告完,昂起头颅,“现在,汝可以说出谜题了。” 阿利恩向前一步,朗声问道:“什么东西在早晨用四只脚走路,中午两只脚走路,晚间三只脚走路?” “哈哈哈哈,吾还以为会是什么样的难题!汝等注定是果腹之材。”斯克芬斯仰天大笑,“答案是:人!” 斯克芬斯正要向阿利恩扑去,只见阿利恩抬起手示意停止,他自信一笑。 “不,答案是,‘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第四十九章 所谓谜题啊 “是什么?”斯克芬斯停下了爪子。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阿利恩回答。 “什么?”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那到底是什么!” “啊这?你不知道?” 阿利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棍子,借琉璃喷了口火后,耐心地在地上画起了碳画。 一个样貌疯癫的中年男人画像出现在地上,男人甚至还把锅盖在了头上。 “这,就是歪比歪比,歪比巴卜。”阿利恩认真地回答。 在场两人一兽,没有一个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但是他自信又认真的模样,让两人一兽一瞬间产生了“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这样荒谬的错觉。 “汝说的,歪卜……和谜题有什么关系?”斯克芬斯犹豫着问。 “是歪比歪比,歪比巴卜。”阿利恩纠正,然后又在地上开始涂涂画画。“你真的不知道啊,你看,这就是歪比歪比,歪比巴卜在早晨和晚上的样子。” 早晨,疯狂的戴……歪比歪比,歪比巴卜长着四只脚,而晚上,它又变成了三只脚,算上一开始模样的中午形态两只脚——只是多出的这些脚长得位置,简直像是随意添上去的,甚至奇怪。 这是什么生物? 在场的两人一兽如此想着。 为什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加了几只脚?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斯克芬斯晃着脑袋,轻声问道:“这,就是人吧?” 阿利恩一副见鬼了模样:“这哪里是人?你见过长这样的人?” 即使斯克芬斯再傻,它也开始逐渐回味过来——自己可能是被耍了。 “这就是人!哪里不是人?汝证明给吾看!”斯克芬斯厉声咆哮。 阿利恩一脸茫然地看着斯克芬斯,仿佛它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作为出题人我为什么要证明‘歪比歪比,歪比巴卜’不是人?难道不应该是提出异议的你来证明它是人吗?” “不对,它不是人!” “不是人吗?” “不是,它是人,不是人……不对!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你怎么证明存在这种生命!” 阿利恩一脸茫然地看着斯克芬斯,仿佛它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作为出题人我为什么要证明‘歪比歪比,歪比巴卜’存在?难道不应该是提出异议的你来证明它不存在吗?” “荒谬!诡辩!”斯克芬斯愤怒大吼。 “你不要猜不出来就这么激动,要是我是你,我就羞愧地跳崖了,哎呀这真是……” 斯克芬斯径直向阿利恩扑了过来,用狮子身躯的利爪,对着荒谬的诡辩者狠狠拍下。 “吾不会承认!汝等哪里都别想去!” 对此,阿利恩的反应——开启子弹时间。 避开斯克芬斯的利爪,然后,反手一巴掌抽了回去。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斯克芬斯身上,痛在它的心里,它惊讶地发现维持自己存在的能量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溃散——原本一般的物理攻击不可能会对能量体的自己造成伤害。 在斯克芬斯想通这个谜题前,危机已经来临。 阿利恩跳起来,开始狂抽斯克芬斯,拳打脚踢,口不留情。 “还不认账,不认账,多大的人了你,啊?猜输了还敢翻脸,我今天非得替斯芬克斯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赝品!” “是斯克芬斯!”怪物咆哮着发出了悲鸣。 它发现眼前的黑发少年能轻易避开自己的攻击,而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对自己造成根源性的损害。 斯克芬斯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它慌慌张张挥动翅膀,准备飞离地面。 然后下一刻,它发现自己腹部朝天倒在了地上,而黑发少年已经骑在自己身上,又是一顿老拳招呼。 斯克芬斯在思考。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认不认错?认不认错?”阿利恩每问一句,都挥下一次拳头。 在谜题的看守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真是一个谜题。 “认不认错?认不认错?” 啊,原来是这样啊。 斯克芬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悟了。 “认不认错?认不认错?” 所谓谜题啊——就是荒谬。 阿利恩还在继续输出。 斯克芬斯的眼神已经死了。 “住手吧,攀登者,住手吧。”它用没有生机的声音求饶。“吾承认是你胜了,谜题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阿利恩眨了眨眼睛,好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举起的拳头,想了想还是挥出了最后一拳。 “啊这,哎呀,不早说,你看你,哎呀,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呢,是吧,斯芬克斯?”阿利恩站起身子,笑呵呵说道。 “……是。”斯克芬斯回应。 它的身形变得模糊,随后慢慢消失在遗迹里。 累了累了。 飒莎和琉璃在一旁呆滞地目睹全过程。 看着斯克芬斯扑了过来,看着斯克芬斯被打得抱头鼠窜,看着斯克芬斯失去了梦想,看着斯克芬斯最终消失不见。 一个铜宝箱出现在眼前。 “这,就通关了?”飒莎眼角抽搐着问。 “是啊,还挺好玩的不是。”阿利恩咧嘴笑着说。 “你说的那个答案,是认真的?” “你看猜谜这种事,”阿利恩眯着眼睛,晃了晃拳头,“要讲最终解释权的。” 打开宝箱。 【获得666点数】 【获得获得纪念石(睿智)】 【获得诡辩之章】 两样东西。 和勇武纪念石同款的睿智纪念石,加上在之前探索层获得的缜密纪念石,新人福利算是凑齐了。 另一样是印刻在纸片上的纹章,半个手掌大小。 【能够微幅提升使用者诡辩所带给他人的认同感——简单来说,这个秘文的原理就是“魅惑”】 “这是秘文。”飒莎看到阿利恩投来的询问目光,解释说,“可以移植到身体上或者物品上,只能从拓纸上转移一次,很珍贵的哦。” “有使用条件吗?” “只要有以太能够驱动就可以使用,循环已经被铭刻记录好了,秘文一般只有在某些领域造诣颇深的法师才能创造。” 真不错,又有新的认识了。 异世界的魔法真奇妙。 “按老规矩分了?”阿利恩询问两位同伴。 “虽然能卖挺多钱蛮想要的,但讲真这一层我也没有什么贡献啦,你和琉璃决定怎么分吧,前面几层我也拿到了点数和东西,知足了。”飒莎大度表示。 琉璃也没有需求,阿利恩想了想承诺可以用他的部分点数供琉璃在系统商店购物,于是这庄交易很快就拍定了。 想到可以在下一层休息,三人的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站到石台上,开启传送。 在片刻的眩晕感后,周围的景色如期发生变化。 …… …… 天之柱,第十层。 虽然已经听说过安全层很大,但眼前的景色还是让阿利恩为之惊讶。 第十层是一个密林中的石城。 远处成排的参天巨树像是鸟笼外壁包裹住小镇规模大小的石城,树木的间隙有阳光落入,光照在已经是废墟的残破石屋中,石屋遍布青苔藤蔓,颓败与生机交织,死亡与活力并存。 传送石台在石城中心的广场上。 在三人来到广场时,看到了数十位攀登者。 甚至有冒险小队搭的临时营地。 其中一些人便以攀登天之柱营生。 他们通常以四人小队的形式攀登,从第十层到达十九层,随后会放弃攀爬二十层,集体返回第十层,然后再攀登至十九层,如此循环往复。 尽管天之柱本身并没有明确的对应冒险者等级的层数,但随着攀登向上的难度逐渐增加,常年稳定在某个实力等级的冒险者,很快也能看到独自攀爬的极限。 冒险者行会按照单人攀登的标准,分出了大致攀爬等级。 二十层,二级冒险者只要肯花费时间,通常都能够到达。 四十层,是三级冒险者的极限。 六十五层,是通常四级冒险者的尽头。 九十九层,五级冒险者无论如何都难以翻越的高峰。 一百层以上便不再划分等级,那是只有冠级实力者才能够攀登的领域,而一百层之后的每一层,据说都无比复杂,难以攀登。 二十层前的难度不会太高,队伍成员的最高记录又相仿,加之可以用点数购买食物,于是他们就可以留在低层反复攻略来刷点数,用点数兑换系统物品,再拿到外面市场出售。 某种程度上说,辛宏姆各类物品种类繁多,价格低廉的原因,就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来自天之柱源源不断的物资。 还有已经成熟的供应循环链。 探索者协会将总部设立在辛宏姆,专门研究古代遗迹的探索者协会,至今也没能完全明白天之柱系统商店的物品究竟来源何处。 对于这个问题,阿利恩稍微有所想法。 这是他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个面包,咬了两口后想到的。 点击购买后,面包就凭空出现在身前地上——为了保证食物卫生还有纸质的包装。 他见识过这种从无到有的技术——黑色玫瑰还别在腰间——在颠倒之塔的房间中,他就亲手试过造出当时目录里存在的东西,那还是给附属种族的权限。 这种凭空出现的魔术,只要在某处将物品创造好后,再定点传送就可以实现。 天之柱登录了攀登者的信息。 “应该是会有某种管理吧。”阿利恩舔了舔拿过面包的手指,喃喃自语。 到达十层后,三人决定先休息半天。 琉璃开始了她期待已久的庆功伙食宴。 飒莎则是查阅着系统商店,盘算将获得的点数兑换成什么物品,才能够利益最大化。 阿利恩打算到处逛逛,打探某个让他在意的消息。 “琉璃,纪念石先不要卖。”在他走前,特意如此嘱咐。 …… …… 在石城一处临时营地前。 “苍穹之外和雷狮?啊,的确,现在都在传呢,说苍穹之外会长亲自带队,两方在五十层打起来了。”某个资深攀登者与阿利恩侃侃而谈。 “这次是为什么打架啊?”阿利恩问。 “好像是为了某个这里的特殊物品?稍等一下,我记得今天的辛宏姆都市报有说这件事。”攀登者从背包翻找到一份报纸,“有了,‘雷狮公会成员波西在天之柱获得特殊物品密匣,该物品只能在天之柱内使用,可以召唤出特殊怪物,击败后预计会有丰厚奖励。’嗬,这厉害啊。”攀登者啧啧称赞。 “虽然是厉害,但和我就没有什么关系了。”阿利恩耸耸肩说。 “是啊,像我们这种混在低层的攀登者,哎,能有点小钱赚就不错了,最近收购价格越来越低,商会只能把兑换的物品外销到其他城市,说好的钱也一拖再拖。” “日子都不好过,对了老哥,你知道有什么物品能照出‘无形之物’吗?” “无形之物?你是指某些层会出现的灵体?” “算是吧。” 资深攀登者想了想,“‘哨兵火把’或者‘显灵之尘’应该都可以,不过‘哨兵火把’只能在宝箱中开出,‘显灵之尘’商店有卖,但就是贵的离谱。” “哦,这样啊,谢啦。” 聊过几句后,阿利恩告别资深攀登者,回去找飒莎与琉璃。 在约定好的地点找到了两人——两人抛开了阿利恩,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阿利恩很自然地插入其中,他将打听到的大公会的争端消息当做谈资告诉两人,然后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起系统商店。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飒莎凑到阿利恩身边。 只见他操作着系统商店,翻到了某个物品,他点击购买,数千点数被挥霍一空,很快,三个黄色的小袋出现在他身前。 组队的关系,飒莎可以看到阿利恩购买的物品的描述。 【显灵之尘】 【挥洒粉尘,可以显示某些无法触及的存在——容颜易藏,音声难隐,这说明不涉及版权保护】 飒莎没有见过这个道具,她本身并没有特别热衷攀登天之柱,对商店道具的认识只有常用的那些工具,她知道系统商店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批攀登者就很执着研究商店那些不知用途的道具。 除了不知道显灵之尘,阿利恩还买了能源水晶——他打算之后拿给炉火的矮人老爹看看,能不能加工成黑色玫瑰的能源弹。 “你把点数全花了。”飒莎肉痛地看着阿利恩信息界面上显示的点数余额。 “是啊,花钱真快乐。”阿利恩嬉皮笑脸,丝毫看不到心疼。 “所以这个东西有什么用?”飒莎指着显灵之尘。 “看介绍,就是能显现灵体生命吧,”阿利恩的语气并不确定,“你看像是第七层那样的探索场景,这东西可能会帮大忙。” 提到第七层,飒莎还有点心惊,“所以说,你买这个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计划有变,我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阿利恩嬉笑着回答,“暂时不往上爬了,我们回去第一层。” 第五十章 隐藏层 天之柱的攀登规则:可以回到已经完成攻略的层数,但必须是到安全层或者一层。 回到下层后,原先的攀登记录就会被刷新,往后继续攀登会刷新出新的关卡。 一般不会有人选择回到初始层——因为前十层没有太多利益。 给的点数少,物品爆率还低。 阿利恩三人通关十层就获得了两个魔法物品,实际已经是个例中的个例,幸运中的幸运。 关于宝箱中的物品掉落,在攀登者圈子当中众说纷纭,有些攀登者认为是同关卡难度以及通关速度相关,也有些攀登者认为是和攻略方式有关。 总之天之柱没有公布物品掉落的规则,靠着一代代攀登者总结而出的经验规则,总没有一个定数。 “一层的空气真好。”阿利恩在树海中伸了个懒腰。 “你现在可以解释了吧。”飒莎双手叉腰,一副你最好给我好好交代的表情,“好不容易攻略了十层,又跑回一层,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你看好了。” 阿利恩走到身边石祭坛的圆石台边,拿出自己的三个纪念石,以三角之势逐个摆上石台。 勇武纪念石、缜密纪念石、睿智纪念石。 放在祭坛上的三块石头好像在一瞬间发出了微弱的光,然后下一刻,粉碎消失不见。 “啊啊一千点数!”飒莎有些心疼看着消失的纪念石,转头问阿利恩,“为什么会碎掉啊?然后会怎么样?” 阿利恩将显灵之尘交给琉璃和飒莎,“走吧,我们四处逛逛,没准会有新的发现呢。” “你倒是把话先给我说清楚!谜语人。”飒莎拉住阿利恩。 “哎呀,我也还不是很明白啦,总之现在树林中可能会出现灵体生命,见到有什么征兆你们就用显灵之尘。” “这么说更不安了啊!” “好啦好啦放心,我们都在呢,你有什么问题吗?琉璃。”阿利恩问。 “嗯?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玩累了。”琉璃扛着大背包问。 阿利恩将一包零食塞给她,好言安慰,“这边探索完就回去。” 树林和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变化,太阳依然和煦照着这片孤独悬崖上的树海,树海中没有鸟兽,连虫子也难得一见。 三人转悠了两圈,一无所获。 阿利恩依然坚持着想要再寻找一会,但问题在于他也不清楚要找到什么。 “所以我们到底是在做什……”飒莎头顶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她诧异转过身,环视四周后,视线落在某个方向。 远处,林地之间,落叶地上出现了光点,几个稍微间隔的光点连接成线,光点向着某个方向延伸显示出一条相对清晰的痕迹,但很快,落在痕迹尾部的光点消失不见。 “追上去!”阿利恩拔腿就跑。 飒莎与琉璃慢了半拍后,随即也跟上。 光点痕迹的行动速度并不算快,只是它像是发现了追踪者,移动的路线在树林间变得七歪八拐。 “包抄它,猫娘你卖力点!”阿利恩对两人打了个手势,随后拐向一边。 飒莎跺了跺脚,一声咋舌后,她放弃优雅地体裙跑,瞬间加速,与光点拉进了不少距离。 光点像是感应到飒莎的追逐,突然折向另一个方向,然而阿利恩已经转向冲向光点。 包围圈在缩小。 光点再次转换方向,但此时前方已经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嘿咻。” 琉璃握着显灵之尘,一把洒向光点。 在尘埃下,一个散发青色光芒的光球生命出现,在显现之后,它就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琉璃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光球。 突然光球急速膨胀,空间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一道圆形的没有厚度的门静静漂浮着,门内仿佛是另一个空间,能看到冷色的金属地板有发光的复杂纹路,像是在一个宽阔的房间中。 飒莎和阿利恩也来到了门前。 “这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三十六层的攀登经验并不能回答飒莎,眼前发生了什么。 “啊哈,果然有,”阿利恩伸手摸向传送门,一只手没入其中,里面的温度略微有些阴凉,“天之柱的隐藏层!” “天之柱有隐藏层?”飒莎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祭坛那边写着呢,边缘的残破符号,那是一个谜语,‘证明你的勇武、睿智与缜密,呼唤无形之物,它将引领核心之层’哦你们看不懂是吗?”阿利恩指着耳链的蓝色水晶,笑容颇为得意,“果然伏笔就是要放在开头。” “用信息不对称的手法很低级哦。”琉璃小声吐槽。 “走吧,我们去探索这真正的天之柱。”阿利恩说。 三人进入传送门,门就消失了。 传送门后的景色让阿利恩想起颠倒塔中的迷宫回廊。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建筑造物内,宽阔的廊道呈单行道连接着一个个平台,随处可见的发光纹路照亮视野,粗犷简约的金属风格显现异样的科技感。 “天之柱内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而且……” “很像颠倒塔?”阿利恩补充完飒莎没有说出的话。 飒莎点了点头。 “颠倒塔?”琉璃不明所以问。 阿利恩向她简单说明了,那是他和奥莉芙几人相遇的地方,还有后面发生的种种。 琉璃似懂非懂点点头,也不知道真的了解了多少,“所以说这里会很危险吗?” “也许会,至少我们进来的方式和攀登的规则不同,不过在这里也可以随时登出。”阿利恩呼唤出系统,检查了他们的退路。 既然可以随时离开(非战斗中),几人安心了不少。 冒险总是机遇和风险并存,飒莎不反感这样未知的探索,而阿利恩想要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伊利娅特,又要怎样回去,探索和颠倒塔相关联的古代遗迹是有益的,至于琉璃,她的主见和她的干劲一样不多。 如此,三人便开始出发探索。 后方没有出路,几人就向着另一边进发,沿着廊道一直向前,转过几个弯后,来到一个新的房间。 在房间内,遍布着大大小小呈现圆柱的真空隔离罩,从外部可以看到里面,隔离罩内空无一物。 阿利恩将手搭在隔离罩那透明材质的金属上,凝视片刻,突然隔离罩内落入许多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迅速组成一把样式古朴的剑,几息之后,剑突然消失不见。 琉璃和飒莎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是什么啊?”飒莎来回看着隔离罩,仿佛是想要找到那消失的剑的踪迹。 阿利恩摸着下巴,随后他打开系统商店,尽管在这里无法用点数兑换,但预览商品不成问题——他翻动商品目录,然后停在了某个页面。 “刚刚的剑,是不是这个一样?”阿利恩询问两人。 的确一模一样。 那么就有一个推断了。 “或许我们兑换的东西,都是在这里,或者类似这样的房间内制作出,然后传送到我们面前。” “这有可能吗?” “你忘了?”阿利恩指着飒莎随身带着的黄金匕首。 飒莎无话可说了。 除了透明的隔离罩,房间内还伫立着一台连通地板与天花板的巨大机器,机器的外形是上宽下窄的四棱柱,金属的外壳平整光滑,看不到任何外接的管道,机器一侧的中间有一块材质与金属不同的屏幕。 想来这大概就是控制器了。 阿利恩摸上机器。 突然间,无声的红色警报闪烁在房间内。 飒莎被吓了一激灵,她警惕四周,“又怎么了?” 某个生物出现在了隔离罩内,从外形上说,那就是穿着颇具科技感金属装甲的蜥蜴人,它大约有两米高,手持一根金属长矛,它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隔离罩从中间分开,一边向上,一边向下分离。 装甲蜥蜴人从隔离罩中跳出,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满是利齿。 它将长矛对准阿利恩,转动杆子根部,突然长矛激射出一道能力束,笔直射向目标。 预感出现。 子弹时间开启。 阿利恩侧身闪躲,能量束擦过他的外套,灼烧出一个黑洞。 没有任何言语,阿利恩举枪便射击。 两发子弹接连在蜥蜴人身上爆裂。 然而一般子弹的威力无法打碎或贯穿蜥蜴人身上的装甲。 接连着子弹,光之箭矢也射向蜥蜴人——飒莎举着长杖,完成了施法。 二阶法术·赫尔曼之箭·三阶施放。 但在光箭击中蜥蜴人前,他的装甲周身浮现出的一层青色光盾,抵御了飒莎的法术。 子弹不行,法术无伤,那么用蛮力的近战攻击呢? 在阿利恩与飒莎接连攻击的掩护下,琉璃一边叫着冲到了蜥蜴人的身边,她转动身体挑起巨剑对着蜥蜴人向上斜挥过去,蜥蜴人来不及闪躲,巨剑便撞上装甲,它高大的身躯被矮小的琉璃直接挑飞。 然而蜥蜴人在空中灵巧地翻身贴在一个隔离罩上,借着冲击翻身蹬跳,举矛刺向琉璃。 “用剑挡!”阿利恩高声呼喊。 琉璃手忙脚乱地将剑横在自己身前,试图用宽厚的剑面来抵御。 蜥蜴人的矛没有直接刺下去,矛在半空中开始变形,它的尖端缩到杆中,杆的前部分又分成三块宽厚的接触面,在接触面后出现打桩机般的冲击装置,蜥蜴人的武器抵在琉璃的巨剑上,打桩装置猛然前击。 “哇呜!”琉璃惊呼着,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飞出去。 蜥蜴人想要乘胜追击,但阿利恩拦在它的面前。 “喂,对别人家的小姑娘做什么呢。” 蜥蜴人挥矛刺向阿利恩,阿利恩踏步侧身逼近,以及其微小的距离躲开矛击,然后他利用手臂和肩背架住武器,阻止蜥蜴人收回。 但蜥蜴人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要大,阿利恩看到蜥蜴人握着矛的一端要将他拉扯过去,同时又挥出尖锐的爪子直戳他的面门。 三阶法术·全面强化术 突然间力量充盈在阿利恩体内,蜥蜴人的爪击的速度在原本子弹时间中变得更慢——于是阿利恩猛一拉扯,让蜥蜴人在短暂时间内失去平衡,用黑色玫瑰的枪身拨开蜥蜴人的爪击,然后对着手臂裸露的位置,抵近开枪。 枪声之后是蜥蜴人的嘶鸣哀嚎,这一枪直接将它的手臂炸得皮开肉绽。 阿利恩踱步上前,用妮娜教授的双掌掌击技术破坏蜥蜴人的身体重心,将它放倒在地,正打算继续压制给予致命一击,但强烈的预感出现。 如果上前,会有一团酸液从蜥蜴人口中喷出,直接命中自己的脸。 阿利恩果断后退了两步。 一大团带暗黄色的刺鼻酸液飞过,落在地板上,将金属地板腐蚀出凹洞。 不过于此同时,六只光之箭矢从阿利恩的背后飞出,从六个方向射向坐倒在地的蜥蜴人,蜥蜴人仓促阻挡,装甲的护盾不足以抵消所有的箭矢,有两只箭插入它的身体,它想要拔出箭,但箭没有形体。 但只是这样一分心,它看到了此生最后的景象。 两个漆黑上下排列的枪口近在咫尺。 脑袋开瓢的蜥蜴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阿利恩转头对着身后的飒莎比了个大拇指。 “好援助。” 飒莎哼了一声,但轻轻摇曳的尾巴暴露出她此刻不错的心情,“你倒是别再碰那些机器了。” 不远处坐起的琉璃看到敌人已经解决,便又躺下,继续摸鱼。 休整后,三人继续出发,从房间的另一侧走到了尽头。 尽头有一块升降平台,平台的上方是深邃通道。 三人走上平台后,阿利恩尝试性地开启了平台周围的装置,在听到一声轻响后,升降电梯缓缓直上。 升降梯运行了约半分钟,开始降低速度,然后在高处的一个平台前停下。 前方,醒目的光亮照进通道。 在仿佛没有边际的深色空间里,一个耀眼的太阳在燃烧。 不对,那不是太阳,阿利恩抬着手遮蔽耀眼的光,眯着眼睛才看清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动力炉,无数六方的装甲外壳如想象中的戴森球那般,漂浮包裹在发出耀眼光芒的动力炉外。 仅仅是那高挂在空中的动力炉,就比辛宏姆整个城市都庞大。 宛若恢弘的星体,孤独地放光于无垠宇宙中。 “哇啊。” 飒莎和琉璃也呆呆看着那无比壮丽的景象,除了感叹,难置一词。 阿利恩也注视了很久才收回目光,看向周遭。 前方没有路了。 他们在一块悬浮的六边形平台上,而在这片空间之中无数漂浮的六边形台柱,每一根台柱都布满奇异的花纹,它或是聚集在一起,或是分散,高高低低,不在一个平面上。 整个空间的下方又是巨大的,仿佛是漂浮在深渊中的奇异建筑,它连接一个长长的竖直通道,通道的上方也在动力炉下,那是一片宽广的平台。 “得往那边走。”阿利恩指向远处那连接奇异建筑的平台。 “怎么过去?飞过去吗?”飒莎问。 两人突然一起看向琉璃。 琉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传说龙是会飞的。 “我还小。琉璃如此解释道。 阿利恩摸着下巴,走到了平台的边缘。 突然周围的几个六棱柱自动靠到了平台边缘,边与边整齐对准,新的路出现了。 每当走到平台边缘时,就会有新的台柱飞来组合出前方的路。 “真神奇啊。”飒莎感叹。 无论看多少次,古代遗迹总是以超脱日常认知的模样出现,永远带着新奇和神秘,带着宏伟与壮丽,带来探索者的好奇,还有贪婪。 一直向着远处大平台的方向前进。 慢慢地走到了连接底部建筑的平台边缘。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卧在平台上酣眠的受伤巨龙。 第五十一章 好看、心脏、算计ing 天之柱,五十层。 两个人影出现在传送石台内。 一人是穿着轻甲的男性獒族武士,它左眼有一道竖着的短疤,半张脸埋在围巾之下,露出的双眼神色冷峻。 另一人是有着小麦色皮肤和俏丽白色短发的人族女性,她穿着白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对外形不详的匕首。 “咦,五十层是这个样子吗?原先的湖呢?”白发女性张望四周,发出轻声的疑惑。 “不重要。”獒族武士回应。 “哦对,得赶紧找到艾诺尔。”白发女性看到了远处的一个攀登者。 下一刻她出现在攀登者背后,伸手搭了对方的肩膀。 “你知道艾诺尔在哪里吗?” 攀登者被突然拍肩搭话,身体本能会受惊缩一下,但攀登者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无法动弹。 “收一收。”獒族武士也来到攀登者身边,他瞥了一眼同伴。 “哎呀哎呀,习惯了。”白发女性讪笑着放开手。 攀登者终于能够活动身体,当他转过身看到来者时,心脏骤然狂跳。 “斩铁”夏致,“屠夫”伯劳。 无物不斩的武士,血腥残暴的杀手。 亦是苍穹之外最核心成员,两大冠级冒险者。 攀登者咽了口口水,指了个方向,“贵公会的人和雷狮公会都在那边,这里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我们的人和雷狮打起来了?”伯劳问。 “好像是的……”攀登者刚说完,便突然感觉到窒息,他知道眼前的女杀手并没有针对自己——不然自己现在多半已经尸首分离——但释放出的恐怖杀意,仍让他浑身颤抖不已。 “我说把那些人杀光就好了呀。”伯劳喃喃自语。 “不行。”夏致回答。 “要是艾诺尔受伤了呢?我们会长要是被垃圾打伤了怎么办!你说啊!说啊!” 武士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杀了。” “这才对嘛,走!” 两人在瞬息之间已经离开。 攀登者长出一口气,慌慌张张呼唤出系统,赶忙退出。 五十层是一块巨大圆形盆地中的浅浅湖区,湖水很浅,刚过脚腕的程度。 零星点点的山岩露出湖面,成为一座座迷你的岛屿,而盆地中心有一块宽大的山岩,山岩上是一个小镇的废墟,那里也是通往下一层的传送石台所在地。 伯劳和夏致在小镇废墟中找到了艾诺尔。 艾诺尔坐在一根破碎的台柱上,翘着脚,手抵着下巴,出神地凝视着远方。 看到两人走进,艾诺尔放下手,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一百多层的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再爬回去得花多少工夫啊。” 看到艾诺尔安然无恙,两人都送了口气——连夏致面瘫的脸都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啊!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带我!看到新闻我才知道,赶过来都已经好晚了。”伯劳跳到艾诺尔所在的台柱上,弯腰埋怨。 “带上你,然后对方再叫来冠级,打起来后我才危险呢。” “主公,安全。”夏致吐出两个词。 “别担心啦,木头。”艾诺尔跳下台柱,拍了拍夏致的肩,然后又对伯劳招了招手,“难得来一趟,得给你们看点有趣的东西。” 艾诺尔带着两人走到中心山岩的另一侧——原本那里应该存在着的山岩消失不见,破碎成零星的石块落在湖中。 “就这?”伯劳质疑。 “不是,看那边。”艾诺尔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雷狮公会的人,尤其是带队的格里乌斯那浑身挂彩,狼狈的身影,“败犬的表情,多有趣啊。” “哈哈,发生什么啦?” “他们公会的人获得了一个稀有物品,不知道用途就跑去问缄默公会,你也知道那群乌鸦的德性,我打听来这个消息后,就想着能不能截胡,不过抢不到也无所谓,反正奖品多半只是一个古代遗物。” “古代遗物很稀有的好不好,我还想要呢,你不要自己有很多就不把它当回事。”伯劳吐槽。 艾诺尔伸展了一下身体,继续懒洋洋地解释,“那个叫密之匣的物品召唤出一个大家伙,机械巨神兵,它从一个传送门内出现,雷猫的人准备的确也是充足的,他们硬生生将巨神兵打掉了。” “所以古代遗物被他们拿到了?” “不,事情就有趣在这里,巨神兵消亡后,突然变成了奇美拉,一只状态在顶峰的奇美拉,雷猫显然没有预料到,但他们的人拼了个重伤也将奇美拉做掉了。” “哇哦,事情结束了?” 艾诺尔舔了下嘴唇,“然后奇美拉又变成了龙,不是飞龙,不是亚种,是那种纯正的巨龙。” “成年的巨龙?”伯劳莫名兴奋地惊呼一声。 “想什么呢?要是成年的冠级巨龙,你们还能看到雷猫的人吗?早变成灰了好吧。实力远超一般的五级,但肯定没有到冠级,不过也把连战后的那群人快搓成灰了,所以我就招呼大伙搭把手,重伤了巨龙,救了它们的狗命。” 艾诺尔看到一旁的夏致,于是改口,“哦,猫命。” 伯劳听完一副不理解的表情,“咦?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和巨龙一起杀人泄愤,然后发新闻把锅栽到巨龙头上,顺便假惺惺地给那群倒霉蛋哀悼。” 艾诺尔敲了一下伯劳脑袋。 “倒也没说错,我原本想过这样的计划,但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这次救人未必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没看格里乌斯都没带冠级来玩吗?他们内部肯定出了问题,大部分的组织会衰弱灭亡都是因为内部的分裂。” “好吧,那现在巨龙呢?古代遗物呢?” “巨龙重伤后打开了一道传送门跑走了,巨神兵也是从那道门中出现的,也许是有时限?反正东西谁都没拿着。”艾诺尔摊手。 在三人谈话间,格里乌斯走来,看到两大冠级冒险者,他的眼皮跳了跳。 “我不会道谢,原本就是你……贵公会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你可以再说点狠话,不要这么疲软。”艾诺尔笑着说,“回去是不是不好交代?损失惨重,却颗粒无收。” 格里乌斯无言以对。 “不过如果把格局打开一点,有时候危机未必不是一次机会是不是?人嘛,总是要往上爬的,这道理就和攀登天之柱一样。” 艾诺尔拍了拍格里乌斯的肩膀,准备离开。 “啊,对了,小猫咪,”艾诺尔突然转头瞥了一眼格里乌斯,“回去记得和你们主子说,别想着做那么多小动作,我全盯着呢。” 格里乌斯脸色铁青,看着艾诺尔身后的两个冠级冒险者——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艾诺尔挥挥手,苍穹之外收工返回。 离开之后,伯劳凑在艾诺尔脸边,好奇问:“你又抓到雷狮什么把柄啦?” “哦,我就是吓唬他随口说说。”艾诺尔理了理伯劳俏丽的白色短发,“一句话的成本,要是能让某人几天睡不好觉,苦思冥想,是不是很赚?” 伯劳无言地看着自家公会长那让她百看不厌的脸庞。 心里想着,好看的人是不是心都脏? …… …… 天之柱,隐藏层。 远远看到酣睡的巨龙,阿利恩三人停下脚步。 “琉璃,是你的亲戚哎。”阿利恩调笑说。 “那我上去打个招呼?”琉璃问。 “怎么说?你会龙语吗?还是龙会通用语?” “对哦,巨龙会讲话吗?” 两人一起看向飒莎。 “看我做什么?我也没见过……啊,”飒莎回忆起了过去的某段经历,甩了甩头,“我没和龙交流过。” 阿利恩摸了摸自己的水晶耳坠,如果龙有智慧和意识,他多半可以与其交流,不过,也要做好另一种准备。 “我们打得过吗?”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在场的两人。 “怎么想都不行吧。”飒莎说,“那可是巨龙啊。” “但它受伤了,你看脖子下的伤口还是蛮大的,翅膀也破碎了,未必没有机会,琉璃你怎么说?” “嗯?我啊?”琉璃摸了摸头上的角,斯条慢理地说,“讲真,我要真是半个龙,打龙是会有点心理负担的啦,同族相残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好的,你不是龙混血,你只是吃多了基因突变的牛,所以才长了角。” “不要随便改我的设定啦!还有吃牛肉才不会长角!” “这里可是古代遗迹,你们也看到那个蜥蜴人是怎么生成的吧?这些都是假冒的素材啦,素材,好不容易发现了隐藏层,还没有收获,你们舍得就这样空手而归吗?耳朵靠过来,我有个计划。”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当入侵者踏入领地时,重伤垂死,正酣眠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带着蓝色水晶耳坠的黑发少年站在平台上,朗声询问,“巨龙,可否与我们交流。” 巨龙以咆哮回应。 战斗,杀戮,还有无果的等待——这就是它在这里的全部。 每一头巨龙都有名字,但它没有。 没有名字的龙冲向三名入侵者。 那就战斗吧,阿利恩在内心高呼,战斗便要一击必杀。 “时之域。” 扭曲的时间领域覆盖在阿利恩周围,它囊括了阿利恩本人,也笼罩了琉璃和巨龙。 领域之内,除了阿利恩外所有的运动都停滞住,时间仿佛被凝固在此刻,无形的时间在此以另外的方式显现出。 飒莎第一次直接看到阿利恩这奇迹的能力。 三阶法术·全面强化术 “上吧。”她紧紧盯着阿利恩的身影,“加油啊!” 阿利恩手持着从蜥蜴人手中缴获的长矛,抓住琉璃的手臂,下一刻,两人都出现在巨龙身前。 在之前和吉娜的训练中,阿利恩尝试掌握时之域特性。 在时之域内,如果用枪射击,子弹会射出然后停留在接触到敌人身上的那一个瞬间。 那么如果用冷兵器呢? 答案是,被他直接接触的武器,可以没有障碍的直接攻击到目标。 他也尝试过弓箭,效果和枪一样,箭会保持接触目标的那个瞬间,但是,当他移动过去,用蛮力将箭插入目标,这是行得通的。 时之域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展开的数秒之内,领域中只有阿利恩本人可以行动,因此敌人一旦被领域捕获,便意味着无法做出应对。 所以比起用枪,用冷兵器直接攻击其实更有效。 除非对方防御厚到,任凭阿利恩随便砍也不会受伤。 比如巨龙。 皮糙肉厚,还有各种抗性。 只学了一点格斗基础技巧的阿利恩,正常情况肯定是无法破防的。 考虑到这种情况,于是阿利恩在攀登前,就做了一手准备。 拜托炉坊的看板娘弗兰重金求购的杀手锏。 那就是——炼金炸弹。 即使在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也要相信技术的进步啊! 这炼金炸弹的威力,堪比五级的大法师的高阶法术了。 当然,一般真打起来,也没哪个傻蛋会等着炼金炸弹在自己头上开花。 不过这对于阿利恩来说不成问题。 会躲开?开魔盾?时之域糊你脸。 破不了防?有嘴巴不?往你嘴里丢一颗炸弹看你炸不炸? 不过这一次有更好的目标。 阿利恩将炼金炸弹塞入巨龙还没有愈合的脖子下的伤口,然后倒握着长矛,将长矛深深扎入。 长矛抵住了炼金炸弹,阿利恩使尽全力将矛捅到更深的位置。 但巨龙坚硬的肌肉即使没有防备,也没有那么容易划破。 时之域的展开时间到达了极限。 “琉璃,动手!” 阿利恩对着身边的琉璃高声呼喊。 琉璃有一瞬间的错愕,那是意识不连续所带来的本能迟钝,但她很快就恢复过来,理解了现在正发生着什么——阿利恩已经事先将作战计划完全告知她和飒莎。 “抱歉抱歉抱歉。”琉璃嘴上嘀咕着,但手中的劲没有放松。 她和阿利恩一起,将矛抵近巨龙身体更深处。 巨龙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它发现入侵者,准备战斗,然后下一刻,原本重伤的伤口被入侵者更深地撕裂,它狂怒咆哮着甩动身体,要将两人甩开。 “龙……好硬!进不去啊!”琉璃大喊。 “坚持住!”阿利恩也在喊。 巨龙因为疼痛和重伤失去理智,发现无法将两人甩离,而前爪又难以准确攻击到,它本能地想要用巨大生物对渺小生命最有效的攻击手段——把他们压死。 “放!”开启子弹时间的阿利恩已经捕获了对方的意图,他催促着飒莎逃离,自己转动长矛的底端。 两人仓促躲开,而巨龙压到了地上——它用自身的重量将长矛深深贯入身体。 一声难以言喻的闷响从它的身体中传来。 零距离内部光束攻击加上炼金炸弹。 巨龙最后晃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如同山岳般倒下。 爆炸和热光束没有贯穿它的皮肉鳞片,但却是把它的内部搅和的一塌糊涂。 真的做到了,阿利恩瘫坐在地上,抽搐着嘴角看着倒下的巨龙,全面强化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一环接着一环的攻击,任何一处错误都可能致命,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挡下巨龙的攻击。 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阿利恩!” 突然听到了飒莎的惊呼。 阿利恩睁开眼睛,原本应该存在于眼前的巨龙的身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冰蓝色威风凛凛的巨狼。 巨大的爪子对着自己挥下,已经无可阻挡。 疼痛是在几秒后才感觉到。 是因为冰凝结了伤口吗?瘆人的寒意蔓延开,妄图泯灭生命力。 胸口的伤势严重。 全面强化术的副作用尚在。 美丽的蓝色巨狼正跃步接近。 这一次,死亡的预感如此之强烈。 第五十二章 寒冰巨狼 单纯以兽类来说,这是阿利恩见到过的最美丽的野兽。 巨狼身体大约有三米多长,浑身长满光泽亮丽的冰蓝色绒毛,它的头颅上有三片如雪花的幽蓝水晶,巨狼鬓毛旺盛,威风堂堂,颀长的尾巴雪白如瀑,它的四足凝聚着寒冰,踏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寒霜的印记。 美丽,而且致命。 在子弹时间下,阿利恩已经清楚计算出,自己将无法躲开扑来寒冰巨狼,那倒映在他眼眸中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缠着冰霜的利爪再次挥出。 不过这并非绝境。 一个红发的身影跳入。 “嗨呀!” 琉璃举着巨剑,挡住阿利恩身前,她用不娴熟的姿势横过剑身拍向冰霜利爪——巨剑被震飞,剑身缠上了冰霜,远远地落在平台上,冻成了一座冰雕。 趁着这个间隙,阿利恩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拉着琉璃滚到巨狼身侧,躲过了接连的袭击。 飒莎的魔护盾随即赶上,青光流动的半透明护盾出现在阿利恩与琉璃身前。 四阶施法的魔护盾勉强抵御着冰狼的巨爪拍击。 与此同时,飒莎将长杖当做弓臂,搭箭,拉弦,光之箭矢射向冰狼。 冰狼的身前升起晶莹的圆弧冰盾,撞上冰盾的光箭瞬间溃散。 子弹时间内,阿利恩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计划成功了,但也没有成功。 杀死巨龙了,但怪物没有死。 异世界的存在总是在挑战他的常识,他自问设想了多种状况——但他压根没有考虑到,巨龙被杀死后会变成一头巨狼。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够变形? 不是简单的变形,它显然拥有寒冰巨狼独特的能力。 原本巨龙受了重伤,他们又有机会偷袭,所以才决定尝试放手一搏。 寒冰巨狼未见得比巨龙强悍,但想来也不会逊色太多。 是战还是跑?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实际担任起了这次攀登小队的队长职责,他必须为自己,也为同伴两人考虑。 两次时之域用完,目前力竭,琉璃不精通战斗,飒莎也有顾忌而难以全力以赴。 只差一点,阿利恩不甘地看着巨狼身后的升降通道——还差一点就能更深入这个天之柱这个古代遗迹,自己回家的线索…… “我们先撤……”阿利恩正说着。 突然间,冰盾后的寒冰巨狼抬起头颅,一团半透明的冰晶出现在阿利恩和琉璃身前,时间仿佛被冷气凝固了一瞬,静谧无声,下一刻冰晶迅速爆裂,化成一片冰雾向外扩散,无数纷扬的雪花漂浮着随着冰雾爆裂扩散。 冰爆的冲击彻底压碎了飒莎为两人施展的魔护盾。 预感再次出现,冰雾中带着数不清的细小冰片,如果被冰雾吞没,即使神力有着强大对以太吞噬能力,他也难以幸免。 阿利恩立刻拉着琉璃夺步而逃。 他没有注意到冰狼甩出一小团冲向他的凝冰。 那仿佛是冰雕的花朵。 预感又在他脑中出现了新的画面,那是他被冻成冰雕的模样。 二重预感叠加,身后的冰雾,往前的冰雕。 危险在哪里? 子弹时间将感知的思绪拉长,阿利恩终于注意到了急速飞来的凝冰。 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躲得开吗? 于此同时,他注意到,琉璃也发现了那团似花朵的凝冰。 或许是出于好奇的本能,琉璃伸出手,在凝冰撞向阿利恩之前——手指轻轻点了一点。 冰层迅速在琉璃身体表面冻结,寒冰仿佛拥有生命蔓延开,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包裹住红发女孩。 “有点……”琉璃睁大眼睛被冻在冰块中,来不及说出那没有说完的感想。 阿利恩感觉如坠冰窟。 他看向不远处的飒莎,在巨狼撞向他之前,对着飒莎无声张口。 ——撑住。 巨狼将阿利恩撞飞向远处。 来不及赶来支援的飒莎目光冰冷。 在准备挑战巨龙前,飒莎委婉地告诉阿利恩,她只是辅助法师——不想要同颠倒之塔时面对装甲武士那样战斗。 “计划顺利的话,你就不用上去打斗了。”阿利恩如此答复。 “但要是情况危急呢?” “没关系的,你不想用的话就不要用了,我会来解决这个问题。”阿利恩神情温柔地说。 飒莎惊讶地看着阿利恩。 但是他的神色突然一变,“如果是希洛,他大概会这么说,但你要问我的意见,我会告诉你——如果某一刻需要,飒莎,请发挥你全部的实力,因为我还没有强大到能让你们置身事外,和你和我还有琉璃的性命相比,你的厌恶与坚持不够分量,我需要你来帮助我们战胜强敌。” 琉璃化成冰雕,阿利恩负伤倒地,飒莎凝视着寒冰巨狼,她知道——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了。 飒莎心中叹气一声。 罢了,本来自己就是放心不下不靠谱的两人才跟来的。 转换思维吧,现在不再是辅助法师了。 飒莎拿出黄金匕首,将法师白袍扯开,丢下,黑色的皮甲勾勒出她苗条灵动的身姿。 寒冰巨狼像是从飒莎身上感觉到了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气质,做出警戒的姿态,它身躯微微伏下,龇牙咧嘴。 抬首,冰晶爆发。 漫天冰雾卷向飒莎。 然而飒莎的动作更快,在冰雾暴发的瞬间,她重重蹬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幻影一般突然出现在寒冰巨狼身前。 隐步。 狩猎法基础中的基础。 抬起匕首,割裂猎物的腿——电光石火间的鬼魅,飒莎先声夺狼,在巨狼的前腿部划出一道血痕。 狩猎第二步。 剥夺猎物行动能力,使其成为困兽。 巨狼嚎叫一声,冰华从它身躯绽放,尖锐的冰刺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袭击向近身的敌人。 飒莎身姿灵动地避开了冰刺。 缠绕在巨狼四足的冰霜加剧,它跳跃向空中,落下,和飒莎拉开了距离,在巨狼落足点的位置,冰霜仿佛细草生长在平台金属地板上。 飒莎瞥了一眼地板的冰霜,她没有贸然踩上去,而是找到冰霜的间隙,精准地踏步在空隙中,对冰霜巨狼展开新一轮的追击。 寒冰巨狼似乎不愿意让飒莎接近,每当飒莎靠近后,它都会用冰刺逼退对方,然后快速跳开,落到另一个位置。 三回合的攻防也只在须臾之间。 在寒冰巨狼再次跳开后,飒莎没有再次上前,她敏锐地觉察到猎物和猎人的身份正在转换——满地的冰霜是猎人设下的陷阱。 巨狼用看似逃开的防御性动作,遮掩它正将战斗地形改造成对它有利环境的举动。 突然巨狼低吼着甩出了一团凝冰——正是将琉璃冻结的招式。 尽管凝冰的飞行速度很快,但在飒莎眼里这是完全可以躲开的攻击,她向着一侧跳跃,然后不可避免踩上了满地的冰霜。 在冰霜之中,飒莎的速度在降低。 寒冰巨狼再次甩出一连串的凝冰,向着和它缠斗不休的敌人。 飒莎深吸一口气,略微蹲下身体蓄力,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突然凝冰在空中爆裂开,伴随着两声枪响。 “终于,有点力气了。”阿利恩在不远处吐出一口寒气,黑色玫瑰的枪口正因为发热冒着点烟。 全面强化术的副作用褪去,冻伤也在神力的抵抗下缓和。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开始配合着战斗。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向着寒冰巨狼径直射出。 寒冰巨狼升起冰盾,两发子弹皆打在冰盾上,坚硬的冰盾没能让普通子弹贯穿。 阿利恩的射击只是牵制,趁着这个空隙,飒莎接近了巨狼,动作迅捷地在它身侧划出一道伤口。 巨狼吃痛抬头哀嚎,数个冰晶在它身边出现,一同爆裂,冰雾将它的身躯吞没。 飒莎疾步退离,站到阿利恩身边。 寒冰巨狼隐没在冰雾中,平台地上的冰霜还在蔓延。 “我们需要火。”飒莎说。 “你不会火球吗?”阿利恩问,“不是法师吗?” “法师为什么就会?”飒莎冷着脸反问。 “咦?可是我看奥莉芙好像什么法术都会啊。” 飒莎不爽地咋舌一声,“她年纪大,经验丰富。” 阿利恩原本还想反驳两句,但不知为何预感在强烈制止他的举动,也对,在战斗中聊太久的确容易发生变故,他想了一想,“帮我拖住点时间,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飒莎点头。 冰雾慢慢散去,巨狼身影再现,飒莎握紧匕首,屈身向前。 …… …… 琉璃感觉自己像是在睡梦中。 长久以来一直在做梦。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唱着令她万分怀念的歌谣。 听着那段歌谣,她觉得无比安心。 所以琉璃澄澄喜欢睡觉。 睡醒后也窝在房间里。 她喜欢的活动都在房间里,熟悉的地方和事情能让她安心。 和公会的人谈不上熟,谈不上不熟。 尽管会被大伙宠爱,但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为各自的欲求和梦想,为各自的救赎和现实,匆匆来,匆匆离开。 小小的龙没有任何梦想。 这样也挺好的,女孩在梦里想。 但这一次梦中,歌声停止了。 “你不唱歌了吗?”琉璃问那个模糊的身影。 身影指向了一端,琉璃看到了一张面孔,黑发的少年满是血,正敲击着冰块。 啊,一定很痛,琉璃想。 “怎么了?我要去帮助他吗?”琉璃问道。 存在于梦中的模糊身影什么都没有说。 “啊,不是啦,也就认识了一段时间,不算熟啦。” 琉璃看着身影,摸了摸头上的角。 “咦?因为我被困住了所以才不走吗?啊这……算挺有良心的?” 琉璃嘿嘿地笑了起来。 “朋友吗?我不知道,但感觉和他蛮谈得来的,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要一直催嘛,你是我老妈吗?” 琉璃站起身,同身影告别。 “那,下次再见吧。” 于是琉璃回到了现实。 阿利恩双手满是鲜血,将冻在琉璃体外的冰块砸碎,剥落,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又坚定。 突然冰块出现数道裂痕,清脆声响后,冻结住琉璃的冰块碎裂成小块,纷纷脱落。 “哦,看来挺有用的。”阿利恩对着琉璃晃了晃手,“能听到我说话吗?脑子有被冻坏吗?” “没事呢,我睡得可香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啊?”琉璃晃着头,将头发中的冰渣甩开。 “自己割开的,”阿利恩展示了双手,他的手掌有长长的伤痕,“我的血能破魔,很厉害的。” “哦,情况怎么样?”琉璃看向正和巨狼纠缠鏖战飒莎,飒莎身上挂着点冰霜,此外还有些细小的伤口。 “我们需要你喷火,清除地上的寒霜。” 阿利恩告诉琉璃他临时想到的计划。 他见识过琉璃强劲的体魄,也见过她大吐冰渣的模样,倒没有太担心她会被冰冻伤害,只是若把她留在这里,难免会出事。 琉璃重新回到了战局。 飒莎肯拿出实力,琉璃身体的强悍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许多,阿利恩觉得有得打。 “去吧!琉璃,使用喷火。”阿利恩挥手高呼。 琉璃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睁眼,对着前方——吐出了一个小火星。 阿利恩:“?” 琉璃:“?” 飒莎:“你们快点!” 飒莎一分心,又挨了寒冰巨狼一抓,所幸她本能反应及时做出应对姿势,背后的伤口才不至于是重伤。 “你快点呀!”阿利恩也开始催了。 琉璃又哈了一口气,这一次连火星点都没有。 “不是……”琉璃欲哭无泪,“我喷不出啊!” 阿利恩欲掩面长叹。 的确,这一路以来琉璃都没怎么战斗,哪怕出手也是凭着怪力和防御天赋碾压敌人,完全没有机会琢磨深化能力。 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等一下。”在万分紧急当中,阿利恩感觉到一股电流穿过脑袋,“你之前是不是吃了冰激凌才吐冰渣?” 琉璃本想应声回答,但突然看到阿利恩的眼神,她本能觉得还是闭嘴。 阿利恩快速从地上的背包中翻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道具——辣味大面筋! “来,琉璃,吃零食啦。”阿利恩嘿嘿笑着,接近琉璃。 琉璃看着阿利恩手中的辣味大面筋,不知为何觉得不香了。 片刻后,一股惊人的热浪出现,滚滚龙炎热浪瞬间将平台地面的寒霜化成水,然后又蒸发成气。 冰霜巨狼正压制住飒莎,想要给予重伤一击,但感觉到厌恶的热量,它嗷了一声,狼首慌张四望。 飒莎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她瞥了一眼后方。 只见阿利恩拉着琉璃,手上举着一堆零食,放肆大笑。 “来啊琉璃,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快试试,这是助你神功大成的最好时机啊!” 他掏出辣味鸭脖、冰镇酸梅、腌干苦瓜、糖渍柠檬——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丢进琉璃嘴巴里。 收回前言——琉璃喷着龙炎,在内心中咆哮——这家伙哪里有良心啊! 第五十三章 来自希尔科的明 琉璃遭遇到生平最大的危机。 想想看,即使她可能会赢下战斗,但获得的又是什么——今后每次啃着辣味鸭脖的时候想起阿利恩在战场上邪魅的笑容? 在一个幼小孩子(自称)的心灵中,种下对吃零食这件事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意味着什么? 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弥补。 吃辣的喷火,吃冷的吐冰,吃酸的放电,吃苦的散腐蚀红雾。 龙炎火焰融化了冰霜,红色龙雷随着水流袭击向冰霜巨狼引它乱窜,龙霜能够极大抵御巨狼的霜冻,而腐蚀红雾——那东西阿利恩觉得碰都不能碰。 于是在战场上,在阿利恩的指挥下,琉璃狂吃零食来支援他和飒莎的攻击。 咸鱼终成工具鱼。 琉璃感觉到自己对于零食的爱在消失,她的心已经死了,今后即使吃着零食也不会再有任何悲喜了吧。 但随着多次释放能力,她也渐渐有所抓住要点的感觉,也许很快她就能掌握自己基本的一些能力吧——不过不是今天。 当地板的冰霜不再碍事,飒莎也无惧于寒冰巨狼,她鬼魅般的身影四处游走,不断给巨狼累积细小的伤害,而巨狼尽管有着强大的力量,却始终难以有效击中。 阿利恩将手掌的血抹在了子弹上。 带着神力的血液和子弹一起被填装在黑色玫瑰中,阿利恩连六枪,六声如惊雷般的枪响后,子弹激射而出。 巨狼竖起冰盾。 第一颗击中了冰盾,冰盾出现了裂痕。 第二颗击中了冰盾,冰盾布满浑身龟裂。 第三颗子弹打穿并击碎了冰盾。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凶恶的子弹钻入寒冰巨狼体内,将其雪白的身躯染上了鲜红。 飒莎趁虚而入,用隐步高高跃起,双手紧握黄金断钢匕首,对着巨狼的身躯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巨狼哀嚎着释放冰刺,但琉璃的龙炎已到,来不及凝聚坚冰抵御的巨狼不得不连连后退,身侧的伤口被进一步撕裂。 能够打赢。 阿利恩一边射击一边计算思考更多的可能。 在阿利恩看来,战斗某种程度和游戏一样,需要将不完全信息博弈转化为完全信息的静态博弈。 当你知道了对方的所有能力,所有牌型,在某种程度便可以计算出可能性的走向。 三人和寒冰巨狼鏖战至此,巨狼的诸多能力都已经清晰。 让阿利恩感到不安的还有两点。 一是寒冰巨狼是否存在着像是自己时之域这样的“底牌”,不到万不得以不会轻易使用的大招。 二是它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够从巨龙变成寒冰巨狼,而在巨狼被杀死后,是否又会变成其他什么? 谜题还没有被完全解开,所以需要谨慎对待。 不过现在,其中一个谜题很快要揭开了。 在又一轮合力攻击之后,负伤的巨狼脚下突然升起了数米高的冰台。 冰台之上,寒冰巨狼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它高高昂起头颅,即使美丽的身躯千疮百孔,但额头的水晶中仍照映出它所蕴藏的桀骜,惊人的以太魔力在汇聚,冰霜飘扬到平台上空凝聚成苍蓝冰雾,广阔的冰雾像是积云。 然后积云中,第一颗冰晶在瞬息间凝成,如陨星般坠落。 坠落的冰晶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爆裂,冰的星雨化为恐怖寒意与剧烈爆炸,冰爆将轰击被笼罩的所有人。 冰台碎裂,寒冰巨狼昂首呼号,漫步在这极寒领域中。 领域覆盖了三人所站立的整个平台,冰晶不规则的坠落,即使立刻撤离,也不能保证安然无恙——当被命中一击后,冰霜所带来的延缓会极大可能造成第二击,第三击。 阿利恩看了一眼琉璃,琉璃委屈地回看他一眼——强悍如琉璃的体魄,也出现了嘴唇微微红肿的现象。 孩子有点上火了。 飒莎也看向身边的阿利恩,目光似在询问对策。 “交给我吧。” 时之域,开! 再一次,比低温的寒冰更能停滞运动的存在降临,扭曲的气泡包裹着三人,包裹住正呼号咆哮巨狼,落下的冰晶停在半空中,爆裂的晶片保持飞散的模样。 如果说魔法要用魔法来击败,那领域也要用领域来抗衡——虽然阿利恩不知道时之域或者眼前的极寒领域算不算“领域”这个概念。 之前在第九层用过一次时之域,在十层得到较长时间的休息后,又可以连用两次。 随着对身体内神力逐渐熟悉,阿利恩能越来越清楚感受到,时之域是一种充能型的能力,只要有足够的神力支持,他就能够不限次数展开。 决定了目前使用次数上限的,是他体内那块神力碎片的大小。 在消耗神力后,神力碎片会自发吞噬其他能量,慢慢补全到神力碎片容纳的极限——换而言之,如果没法改变充电宝的容量,那就加快补电速度吧。 对巨龙使用了一次时之域,还有一次留着作为底牌以防万一。 现在便是那个“以防万一”。 在时之域与子弹时间的双重加持下,阿利恩有过于充足的时间来思考最佳对策。 巨狼施展的极寒领域会生成大量爆裂的冰晶来轰炸敌人,阿利恩细数着被停滞在空中的冰晶,冰晶的分布并不均匀。 是否会有空隙? 法师在施展火球的时候,得先学会不在面前爆炸——毕竟以太不长眼睛。 同理,尽管寒冰巨狼或许对寒气有充足的抗性,但这并不意味着被自己的能力直接命中,可以完全不受到伤害。 阿利恩抬起头,他清楚看到,在巨狼周身的一圈,没有任何一颗冰晶会坠入。 于是他拉起飒莎和琉璃的手,下一刻便出现在巨狼身腹。 拿走飒莎的黄金断钢匕首,阿利恩翻身来到寒冰巨狼的背上,将自己的血抹在匕首表面,然后对准巨狼头颅上的那三片雪花般的水晶。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阿利恩神情有些恍惚。 “看来我也是习惯战斗了啊。” 嘟囔着,将手中的匕首用力刺向水晶。 清脆的声响,水晶碎裂。 时之域,关闭。 没有以太支撑的冰晶化成细小水珠散去,冰雾也分解成更细小无害的冷气,弥漫在平台上,缓缓飘散。 深受重伤的寒冰巨狼,在这一击下毙命。 这一次,阿利恩看得很清晰。 失去生命的寒冰巨狼缩成一团光滑的半透明的晶莹胶状物体,然后胶状物体开始拉伸变形,光滑的表面凝聚出皮肤的质感。 白色的雾气终于散去,一位蓝发的少女站起。 她睁开了眼睛。 晶莹的冰蓝色瞳眸。 然后她迷茫的伸出双手,又看向自己的身体。 阿利恩睁大眼睛看着少女。 飒莎和琉璃正从不连续的意识中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阿利恩听到蓝发少女如此说,她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明,然后她看向了眼前的三人。 “你是谁?”阿利恩直视着对方,怔怔地问。 “我是谁?我的自我意识表示我是明,希尔科的公民,第三创造局所属科员。”蓝发少女张伸着双手,垂下眼帘,“但其实,我应该是规则创造物——异想体。” 或者说,从现代伊利娅特人的角度应该如此称呼——古代遗物“异想体”。 “阿利恩……”飒莎回过神来,她用颤抖着手指着自称明的少女,“她、她……” “我知道,冷静点。”阿利恩目不转睛盯着蓝发少女。 “她为什么没穿衣服!” “我知道,冷静点!” “你倒是别目不转睛盯着看啊!”飒莎用力吐槽后,快速跑到远处,捡起自己的白袍,给蓝发的少女披上。 好像听到某人惋惜地咋舌声。 飒莎能够听到少女在对她说话,但是飒莎听不懂,那不是她理解的语言。 蓝发少女也发现了这一点,很快她的目光落在阿利恩的耳坠上,她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水晶。 阿利恩略微犹豫,但他并没有发现对方的敌意,而且他也很好奇,有许多问题想要问眼前这个自称希尔科古代人的生命。 蓝发少女轻轻地抚摸蓝色水晶,目光迷离,就像是在迟暮之年的人,偶然翻看起青春照片,陷入深沉的怀念。 “令人怀念的署名,这样啊,他选择了你。”少女放开水晶,轻声细语。 “我有好多事想要问你。”阿利恩说。 “好啊,虽然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异想体的资讯容积不足以长时间支撑明这个复杂个体,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但我也有个请求。” 阿利恩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请你,收容这个孩子吧。”蓝发少女双手按在胸前,微笑着请求,“明的意识如此希望着,即使只是思绪的残渣,但她也会希望在怀念的同伴身边。” “好,我答应你,所以告诉我,你——异想体究竟是什么?” 古代遗物“异想体”。 本体是一小团半透明的胶质体,可以分解吞噬实体,随后便具有变化为该实体并完全获得其特性的能力。 可以变化成物品、生物,甚至是具有意识活动的生命体。 由希尔科第三创造局的明·蓝黛尔创造出。 然后,异想体吞噬了它的创造者。 “在你收容它之后,异想体的所属归你,它会清除过去所有的记录,要注意,你可以控制异想体在无意识物体间自由变换,但如果你将存在意识的生命赋予异想体,它便会继承那个生命的个性与特征,它甚至可能会反抗你的意愿。”蓝发少女解释说。 “所以,你就是这样被异想体吞噬了?”阿利恩轻声问,“但你又似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懊悔。” “‘你’是谁?你将我当做明?还是异想体?如果你想知道明的事,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故事很长哦。” “还是先问其他事吧,这个耳坠的创造者是谁?”阿利恩问。 “希尔科第一创造局局长,奥德赛,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阿利恩简单扼要说明了自己的来历,如何来到颠倒塔中,获得水晶耳坠万能翻译,然后又到了这个叫伊利娅特的世界。 “颠倒的塔?”少女沉默着思索了会,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那个地方,或许是在我逝去后才建立的?” 阿利恩失望地耷拉着肩膀。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异世界。”少女继续说,“真奇怪,按照世界模型来看,时间和事项的分支不会有……是在希尔科之后的文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呀。”蓝发少女笑了笑,“我一直都在这里,我们的文明堕落了,人们想要娱乐至死,便建造了这座塔,开始死亡的游戏,我是祭品,也是奖品,异想体在其他形态时,明的意识非常微弱,我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我感觉到文明的消失,我只是在这里等待,一直到遇见了你。” “文明堕落?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曾是世界的主宰,让星球生机勃勃,我们不满意足于行星的小小空间,于是我们向无垠的寰宇探索,我们在虚境中建立集体的意识,属于人类的阿卡夏记录……但这一切,最终都被我们自身一一毁灭。”蓝发少女叹息了一声,“我没有时间告诉你更多了,少年啊,如果你想要了解我们,就去攀登这座塔的顶层吧,当你拿到顶层的权限再回到这里时,你会明白我们为何堕落。” 蓝发少女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她细致白皙的皮肤缓慢褪成异想体原本的模样。 “也许……你可以留在这里,只要不去收容,异想体就不会消除你的资料吧?也许某天我们还能够再见面。”阿利恩突然说。 蓝发少女固执的摇着头。 “你不害怕吗?” “明,早就已经逝去了呀。”蓝发少女微笑着回答。 “但你还在这里,不用这么清晰定义‘你’,就是此刻存在的这个意识,就是和我说话的你。” “啊,的确。”蓝发少女垂下眼眸,“可我会思念那个曾有过辉煌的文明,骄傲而伟大的希尔科,思念我的故乡,并且知道再也无法回去……这样的存在,太寂寞了。” 沉默片刻后,少年轻柔的声音如此询问。 “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蓝发少女摇了摇头,她的五官、躯体都在消失变成没有特征的胶状物。 人形的胶状物攀上阿利恩的手,像是离去的生命做最后的轻抚——下一刻,某种永恒的紧密联系被镌刻在他们认识的丰碑中。 冰雾散尽,如梦似幻的蓝发少女消失不见。 唯有那回荡着的逐渐微弱的声音。 “请你……记得我……曾经存在过。” 第五十四章 远离故乡的人们 “请你……记得我……曾经存在过。” 蓝发少女如此说道。 就在阿利恩的眼前,他怔怔地看着前方。 蓝发少女逐渐走进。 走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 她伸出手,挥出拳头。 对着阿利恩的肚子撞了下去。 “注意力集中!” 阳光下,蓝发褪去变成了金发,飒莎为其披上的白袍也变成了女仆服。 “你在和我对练的时候,想其他的事情?”妮娜歪了歪脑袋,语气全然是一副少年你好有胆的态度。 “师傅……你就不能体恤一下我吗?才刚从天之柱回来,我现在是身心疲惫哎!” 说着阿利恩干脆躺倒在了院子地上。 一副死活就不起的模样。 于是他立刻看到妮娜的鞋底——阿利恩的脑袋在毫无防备下被妮娜踩进松软的土地里。 师傅是不会因为你不在状态就脚下留情的。 十分钟后,阿利恩坐在院子树下,生气。 才快乐……开端是快乐地出去玩耍了一段时间后,回来就被继续操练。 在收容古代遗物“异想体”后,阿利恩发现的确无法下降到天之柱的中枢——升降梯显示需要权限,于是三人决定退出,下一次攀登又将从第一层开始。 忙活了一阵,虽然攀登又要原地起步,但收获也不少。 珍贵的古代遗物先不说了,他本人还获得了遗骸斗篷以及诡辩之章两个魔法物品。 飒莎用通关的点数换了不少物品拿出去买,不过三十六层的记录消失,怎么看也还是亏的吧? 对此阿利恩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内疚,但在睡醒的隔天也就消失。 琉璃也拿了点数,但她基本都花在买零食上,剩余的大半存着没有花,不过她最大的收获还是初步掌握了原本有些失控趋势的能力。 但孩子一回来后就宅在房间,说什么都不出去了。 “唉。”阿利恩长叹一口气,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叹气。 一只手从身旁伸出,递来一杯茶水,阿利恩看了一眼过来的妮娜,接过茶水灌了一口。 妮娜坐到了阿利恩身边。 “你完全不在状态。”她说。 “是啊。” 妮娜想了一会,安慰说:“你还年轻,被甩了也不要紧。” 阿利恩:“?” 什么玩意? 是飒莎还是琉璃不懂装懂和你添油加醋说了什么东西? 阿利恩自问有逻辑清晰和她们两讲了异想体说的话。 算了,随便了。 白日的风轻抚着庭院中的两人,阿利恩盯着悠远的天空,将烦躁的情绪逐渐放空,两人就吹着风,晒着太阳,一时间没有言语。 “师傅啊,你不是出生在辛宏姆吧?是新大陆那边过来的?”阿利恩突然问。 “嗯,西索斯共和国。”妮娜平静地回答。 “那里很远吧。” “嗯,很远。” “但是想要回去还是能回去的吧。” “不,我回不去的。” 阿利恩侧过脸,看着面无表情的妮娜问:“你会思念吗?” “这里就是我的归宿。”金发的少女如此回答。 阿利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两人又吹了会风,妮娜要去忙其他事,阿利恩闲来无聊,便出门闲庭漫步。 从临山住宅区晃到了东街区,又从东街区逛到了旧市区,顺道看了看之前住过的费楠公寓,公寓已经恢复的原样,想着要不找管理员大妈打把牌吧——刚迈出了两步又觉得没有了心情,知道要做点什么,但却什么都不想做。 沿着常走的雅美迪尔河岸散步。 蓝发少女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走着,在前方看到熟悉的人。 枯瘦的老人坐在岸边,一如往昔悠哉地钓着鱼,阿利恩借给他的围棋盘也放在身边。 阿利恩走近了几步,老人便注意到了他。 “怎么几天不见愁眉苦脸的。”枯渊摸着下巴胡子问。 阿利恩晃到他身边,坐下,拖着腮望向波光嶙峋的河面。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嚯,老夫猜猜,是因为女人?” 阿利恩忍不住翻白眼,你和咱家师傅都怎么回事。 他懒得应答。 枯渊将阿利恩的沉默当做自己准确猜中的证明,老人咧着嘴巴嘿嘿笑着,“这事好办啊,老夫年轻的时候也因为情伤一蹶不振,后来嘛一位友人给老夫带来灵丹妙药,小子你若说声求助,老夫也不是不能给你指条明路。” “我求你千万别告诉我。” “稍后老夫带你去欢乐街,看在老夫的薄面上,保准那儿姑娘好好待你。” 阿利恩本想给枯渊竖一个友好的中指,但冷静下来想想他的提议——似乎还挺不错? “……你说真的啊?”他试探性问。 枯渊哈哈大笑,直拍阿利恩的肩。 “对了,大爷你是从延那边来的吧?”阿利恩突然问。 “嗯?的确如此,怎问起这个?” “我记得延在大陆的最东边,你怎么会跑到辛宏姆来?” “唔,确实啊,老夫怎么就跑这儿来了。”枯渊捋着胡子,思绪回到了遥远过去,“老夫年轻时和家乡的其他人处不来,尤其是和一个满口大道理的后辈,受不了,就跑出来了,之后稀里糊涂地帮了一些人,做了一些事,回过神来就发现人被绑在这了,走不了,算算时间,也有半百之年了。” “就没有回去过吗?” “回去延?算了吧,要是碰见那道理鬼,老夫准被气死,唉,不过年纪大了,也看出了一点道理。” “你为老不尊,所以不受欢迎?” 枯渊没有理会阿利恩的调笑,他坐直了干瘦的躯体。 “故乡是用来思念的。”他说,“明白根在何处,思念让树挺拔。” 看着枯渊认真的模样,阿利恩无法理解。 “下棋吗?”阿利恩问。 “好啊。” 最终还是没有去成欢乐街。 枯渊输了棋又死不认输,阿利恩陪着下来一把又一把,最后一把枯渊很有胜利的希望,但在终局前还被阿利恩翻盘,阿利恩默算大概能胜个四目半,但枯渊突然掀了棋,大呼有急事开溜。 留下傻眼的阿利恩默默生气。 从河岸边离开,去了一趟图书馆,看了一会书,又借回去了两本。 回到公会别墅已经临近黄昏。 走进庭院中,迎面碰上了完成委托回来的希洛。 两人打了招呼,并排向别墅中走去。 “听说前几天你都在攀登天之柱,收获怎么样?”希洛问道。 “还不错吧,获得了两个魔法道具,拿去加工了,还有一个古代遗物,探索者协会没有登记在录的那种。” “要去登记吗?之前探索者协会的人对‘多米尼翁的行囊’登记,挖掘出了不少用法细则,现在也有编号了。” “嗯……要不要去呢,我还没有想好。”阿利恩摸了摸右手腕的护腕,“你呢?这次委托怎么样?” “还算顺利,委托人很和善,对于我一些失误反而给予鼓励,受了不少照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说起来,希洛你是吉恩人?怎么来到辛宏姆当冒险者的?”阿利恩好奇问。 “啊,发生了不少事,受到了冒险者前辈的关照,然后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便来做冒险者了,如果不是阿尔贝愿意收留,我现在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噢,所以你才这么认真去做委托,为了报答?” 单纯看月均委托完成数,希洛应该一骑绝尘了吧,自加入边缘公会以来,阿利恩便直观看到希洛的日常不是在锻炼便是在执行委托。 顺带一提,整个公会目前只有阿利恩和琉璃完成委托数是零——他们每顿饭有多少是来自希洛的贡献啊。 “当然有这方面的考虑,另外去做委托还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冒险者名誉,下次你要一起来吗?”希洛邀请。 “再说吧,再说吧。” 奥莉芙留的钱还有一些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希洛停下脚步,目光坚定,“我做着这些,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回去。” 回去,回家吗? 阿利恩没有问出口。 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落日余晖照入窗户,木制的地板有一抹金光。 阿利恩抬起右手,意念之下,右手的护腕开始变形,半透明的胶状物体缠绕在手上,安静地等待使用者的指示。 翻开借阅的书,一本是关于天之柱的研究,另一本是关于希尔科古代文明的介绍。 一个谜一般的古代文明,在世界各地都留有超出目前科技水准的遗迹。 阿利恩用手轻轻拂过一行文字。 【希尔科文明存在的时间目前已经难以准确考究,但从大量遗迹勘测出的以太衰变程度,保守估计该文明存在于一万两千年前的世界。】 那个声音回荡了一万两千年,仍然思念着无法回去的世界。 将恢复原状的异想体抱在身上,阿利恩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睡去般轻声喃喃。 “真的……好远啊。” …… …… 时间推前半个月。 窗明几净的休息室内,阿尔贝坐在沙发上,捧着杯茶品了半个小时。 他倚靠在柔软的高级沙发上,目光惬意。 中年人总是要抓紧一切机会让自己能在公务之余放松——没有某个女仆的催促干活,阿尔贝觉得生活还是愉快的。 真希望这一刻能长久一些。 “说真的,”阿尔贝在沙发上咳嗽两声,“我一个人在这等着真不要紧,卡伊姆啊,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嘛。” 坐在阿尔贝对面,被唤做卡伊姆的青年有一头灿烂的金发,他正翻看着放在身前公会的文件,听到阿尔贝的话,他抬起头,神情温和端庄。 “此刻不会有比坐在这里更重要的事了,‘剑墓’找上门来,我要是没有在这儿坐着,公会的人没准要吓晕过去。” “咳咳,苍穹之外的副会长也这么公务繁忙吗?” “我不太放心所有事都让艾诺尔独断专行。” 卡伊姆·雷恩,苍穹之外的副会长,冠级冒险者,其公会公认的最强战力,传闻过去也曾是某公会的公会长,但在与艾诺尔领导的公会的竞争中失利,后来两个公会合并成辛宏姆最强公会,原本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出任会长,但他本人却出乎意料甘愿屈居在艾诺尔之下。 中年人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他上门求见苍穹之外会长,既然艾诺尔还没有出现,他也乐得多等待摸会鱼——最好吃了晚饭再回去。 不过阿尔贝的意图终究没能实现,不多时,艾诺尔走进房间,这位样貌过于俊美的公会长无论在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 但阿尔贝没有受影响,眼神甚至流露出一点遗憾的意味。 “什么事?剑墓。”艾诺尔对卡伊姆点头招呼,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 “我要见昨晚袭击费楠公寓的那些超凡者。” “那你去联合卫队啊?来公会里找我干什么?” “联合卫队的程序太多,让你这个轮值主席带我进去效率最快。” 艾诺尔轻哼了一声,眯起眼睛,“那些超凡者什么来头?让一个出了名不爱管事的冠级冒险者亲自登门。” “咳咳,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阿尔贝喝了口茶,“你直接报价吧。” “如果之后我要竞选冒险者行会会长,边缘公会要支持我。”艾诺尔语气平淡地说。 “咦?老爷子身体不行了?” “你想多了,他没准能比你这个肺病患者活得久呢。” “边缘公会又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副会长啊。”阿尔贝放下茶杯,准备起身,“我个人倒是可以支持你。” “好,成交。”艾诺尔痛快回应。 二人动身前往辛宏姆的罪犯囚狱。 罪犯囚狱建造在冒险者行会总部旁,分地上的一层与地下三层。地上一层与地下一层关押普通的犯罪者,地下二层则是关押实力一般的超凡者,而地下三层是一个被古代遗物改造的特殊空间,用来关押那些实力强大的超凡者。 地下三层,甚至有囚禁冠级实力者。 在升降梯下落的时候,艾诺尔向阿尔贝诉说初步的调查状况。 “那些是叙亚帝国人,都是魔药体系的超凡者,其中一个叫马斯卡夫的原先是五级冒险者,在帝国那边有一定名气,后来因为无故虐杀而被行会除名,其他两人是四级实力者,还一个袭击者脑袋不仅被割了还被打烂,尸身也是破破烂烂的,啧啧,这年头少见能被鞭尸得这么凄惨,怕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艾诺尔瞥了一眼阿尔贝,“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吧?” “咳,咳咳,”阿尔贝想着躺在公会别墅里,那个还没有醒来的少年,他战术性咳嗽,轻声回答,“不清楚。” “呵呵,那我之后把调查的资料给你。” 到达了地下二层,阿尔贝能够感受到空间内无形的压制力,尽管这种压制对于他不起半点作用,但对于特定目标——也就是那些囚犯,这就是限制他们的最大保障。 显然这里也是那个古代遗物的作用范围。 一名联合卫队的成员见到艾诺尔,连忙上前,脸上写着满满的崇拜——多半就是苍穹之外的冒险者了。 艾诺尔态度亲和的同公会成员寒暄了几句,然后提出要会见马斯卡夫。 “马斯卡夫和另外两人都被转移到第三层了,早上乌旅团的人突然过来说要接手,把人带走了。”看守者报告说。 艾诺尔与阿尔贝相视了一眼。 乌旅团,直属冒险者行会的武装力量,换而言之,就是辛宏姆的城市军队。 而联合卫队,不过是城市的治安警察。 城市军团突然插手了治安警察的活——两人立刻感觉到了其中的不自然。 “乌旅团是受谁的命令?”艾诺尔问。 看守者感受到实力者与实权者散发的凝重气息,小心翼翼回答。 “他们有行会签发的正式接管文书,上面署名是行会副会长,庞培。” 第五十五章 涌动的暗流 庞培·奥利维。 叙亚帝国出身的冒险者,39岁成为冠级冒险者,46岁就任冒险者行会副会长。 他未加入过任何公会,单枪匹马闯出让他位居高位的成绩,在担任副会长的4年来,他的行事风格就如同他的称号“铁血”,被冒险者广为熟知。 在阿利恩从天之柱返回后的第三天,庞培突然造访边缘公会。 没有任何事先的通知,阿利恩在别墅前遇见这个穿着整齐,面容刚毅,提着公文包,短发硬茬的男人。 像是一个一本正经的公务员。 “我找阿尔贝。”庞培开口。 “他在里头。”阿利恩指路。 庞培嗯了一声,目光从阿利恩身上移开,踏步离开。 阿利恩当时并未对其多加注意。 直到庞培在片刻后离开,阿利恩在庭院遇到扫落叶的阿尔贝。 “刚刚有人找你。” “对,是冒险者行会的副会长。” “哦,副会长……”阿利恩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啥?副会长?” “庞培·奥利维,咳咳,你应该记一下这个名字。” 记男人的名字做什么?阿利恩如此想着,好奇询问:“公事?” “指派了一个委托,可能有点棘手。” 委托内容是调查黑森林近期出现的异状——迷宫的魔物比平常更活跃,关于进入迷宫的冒险者负伤报告快要达到预警的临界值。 阿尔贝顺便和他聊了聊黑森林。 黑森林群山,横跨辛宏姆的北侧、东侧以及东南侧,是辛宏姆与叙亚帝国的领土缓冲地,也是除了城内的天之柱外,距离辛宏姆最近的堪称“新手天堂”的迷宫。 没错,迷宫,黑森林群山是世界范围内屈指可数的大型迷宫,一个被辛宏姆多方势力无害化的天然迷宫。 天然迷宫的形成大多因为星球的以太流交汇,积蓄出不容易扩散的以太,堆积的以太会催生强大的个体“巢穴主”,而当“巢穴主”出现后,它便会自然而然影响让其诞生的地点,形成了独特的领域“迷宫”。 尽管如此诞生的“迷宫”会有强大的超凡生命群落,而变得危险,但同时也是可以不断开发的资源宝地——以太堆积催生出超凡生命,这些超凡生命本身就是超凡的素材,更不用说还会有其他奇珍异宝、不同品质的能源水晶。 能源水晶是现在伊利娅特文明使用最为广泛的能源,水晶本身就是大量以太的结晶物。 既然迷宫又如此重要的地位,那么是否能够规避其风险,又能获得好处呢? 前代的学者有提出假设——如果能够操控“巢穴主”,是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迷宫? 冒险者行会、探索者协会以及法师学会在黑森林群山进行了实践。 由精英冒险者组成了对黑森林群山“巢穴主”讨伐队,在将“巢穴主”消灭后,探索者协会利用特殊的古代遗物,人为创造出了一个“巢穴主”来稳定迷宫的存在,最后由法师学会利用复杂繁多的法阵,在黑森林群山构建出安全区域与管理区域,以此实现对于整块迷宫的有效控制。 其行动的成果就是黑森林入口处的“初始小镇”以及迷宫群山中的十八个常年有人入驻的“休整点”营地。 “道理我懂,不过为什么会指派给我们这种小公会去?”阿利恩费解问。 “小……”阿尔贝气笑了,“我们好歹也是五级公会啊,费恩、吉娜还有勒他们在业界可是非常出名的冒险者,而且这一次去的也不止我们一个公会的人,其他的实力派公会也会有相同委托。” 黑森林群山对辛宏姆的存在与发展都至关重要,阿尔贝不难理解这次委托为什么会由庞培亲自指派。 只是,指示乌旅团转移马斯卡夫的事,让阿尔贝对副会长难以完全信任。 由冒险者行会发布的任务,又是副会长亲自上门,这样的委托很难拒绝。 当然阿尔贝也没有一口答应,在询问过费恩、吉娜还有希洛的意见后,这次委托才算承接下来。 阿利恩听说三人即刻就要出发,想着希洛回来才没几天——感叹工具人真是劳碌命。 然后愉快地出门溜街了。 去炉坊取货。 原本阿利恩还担心矮人老爹没法处理魔法物品,于是和弗兰交流让她介绍各门路,结果弗兰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能做,而且物廉价美。 遗骸斗篷被改装成了围巾,效果不变,低调时髦。 诡辩之章拓印在一块金属牌上,随身携带。 阿利恩将金属牌挂上,探着身子对看台后的弗兰说:“给我优惠吧。” “不可以哦,小哥,我们这是成本价大放血啦!”弗兰内心坚定,不为所动。 “你看这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吗!” “是小哥你太小看我的金钱的执着了!” 看来魅惑也不是万能的。 最后是能源水晶。 弗兰小心地拿出麻布包好的水晶能源弹。 创造出黑色玫瑰的时候,附带了一个能源水晶,在阿利恩用光能源后,能源弹便长时间得不到补充。 市场上有能源水晶,但价格普遍很高,考虑到自己还没有赚过一分钱,原本阿利恩便只装配便宜的实体子弹。 直到在天之柱用点数兑换了能源水晶,同样出自希尔科造物,天之柱的能源水晶在性能上与黑色玫瑰非常搭。 不过兑换到的是原始水晶,还需要做一些调整,至少要切割成能塞进枪膛的大小。 “还有一些边角料,我可以高价收哦。”弗兰报出了价格。 “比原来高出不少啊,你没有生病吧?”阿利恩有些怀疑。 “是因为最近能源水晶价格一路高涨啦,这价钱收也还能赚一点,再说了小哥,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怎么害怕我宰你呀。” “哈!你终于承认之前宰过我了吧!” “啧,不要在意细节。” “不过为什么最近能源水晶价格在涨?有人在屯水晶吗?” “有几个商会突然大肆收购市场上的能源水晶,一下子就把价格炒高了,但也没见到他们要抛,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呢。” “所以现在市场上还有能源水晶吗?很多生产都离不开能源水晶吧。” “哎呀,大商会肯定会有留存啦,虽然目前来看近期也不会抛就是了。” 供求关系决定了短期价格,辛宏姆的能源水晶产出有限,如此突然性的大规模囤积,收的主要是冒险者在迷宫或者天之柱产出零散的能源水晶,虽然总量不少,但又不会妨碍其他商会的活动——毕竟大商会都有自己的固定渠道。 而如果说卖到其他城市,以超过市场的价格收进来,加上运输费用卖出去,显然量越多,亏得越惨。 能源水晶,说白了就是以太的结晶体,用途很广泛,基本上是伊利亚特现代文明的支柱能源,这种结晶体在自然界,特别是迷宫中能够开采,阿利恩也没听说过有人工制造的方法。 也许有吧,但多半也因为成本高昂无法普及。 就和石油相似呢。 话说这个世界有石油吗? 有的吧? 将发散的思维收回,戴上遗骸围巾和诡辩之印,阿利恩突然有了个想法。 “卖我点便宜武器吧,质量差一点也没关系。” 弗兰对阿利恩突然提出的交易愣了一下,然后本能挂起商业笑容,“哇哦,小店有好多啊,小哥你要什么武器?” “只要够锋利能斩首的……”阿利恩想了想,“还是多种样式的武器都来点吧。” 弗兰急急忙忙跑向地下室。 “老爹!老爹!凯……大客户来啦!” …… …… 夜幕深沉,辛宏姆的高楼上空有人影晃动。 那是一个面容平凡的獒族男人,他凝视着远处挂有圣都财团标识的飞艇坪,面色平静。 黑夜中,另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东西在,有守卫,你要一起来。”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看着前方獒族男性,挑了挑眉,“不愧在底下是干了十多年的活,东西在哪一清二楚。” 獒族男性——科堤尔转过头,凝视了一眼壁虎,然后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手臂可以用了?新长出来的用得顺手吗?” 壁虎冷哼了一声,身影消退融于黑暗。 科堤尔收回目光,向着大楼前方纵身跃下,下一刻,他的身躯漂浮在空中,向着飞艇坪的一侧飞去。 目标是圣都财团辛宏姆分部的重要物资仓库。 科堤尔熟知飞艇坪的地形,没有花费太多功夫避开了夜晚留守人员的耳目,一直到物资仓库前。 他落在看守室前,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走动声,一个中年男性打开门,看到眼前的面无表情的科堤尔,愣了愣。 “我记得你是前不久辞……” 他的话没有说完,科堤尔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守卫的头颅,他的下颚仿佛被看不见手牢牢钳住,无法张口呼喊。 科堤尔挥了挥手,守卫的身体不动,头却被强制缓缓扭向一侧,尽管他拼尽全力抵抗,像是绞首架上挣扎的囚犯,无法反抗那逐渐收紧的绳索,随着一声骨骼扭动声后,守卫的头颅被转了一百八十度。 尸首落下,科堤尔走进守卫室。 他认识这个守卫,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再这儿干了八年,有一个正怀孕的妻子。 对此他没有任何感觉。 片刻后,仓库的门缓缓打开,壁虎的身影出现在守卫室门外。 “把能源水晶带走,这样数量就凑够了。”壁虎冷冷地说。 “知道。” 科堤尔走出守卫室,正准备进入仓库,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面相衰老的中年人,见了十四年的熟悉面孔。 从进入飞艇坪以来就对科堤尔颇为关照的主管。 “咦?科堤尔?” 科堤尔看着熟悉的主管,沉默了一会,随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本来你可以退休的。”他轻声说。 咔啦一声。 有重物落在在地的声音。 科堤尔呆滞了数秒,然后看了看自己刚刚催动能力的手掌。 像是在确认自己究竟扭断了什么。 “后悔了?”壁虎在一旁嗤笑着问。 科堤尔冰冷的目光瞥了壁虎一眼,“你可以再浪费一会时间,等到圣都财团的超凡者赶来。” “我很好奇,你的主人给你下达了什么指示,” “你管不着。” “只要你不妨碍我们抓住那个黑发小鬼,说起来,你也在他手里吃了苦头吧。” 科堤尔的情绪仍然没有一丝起伏:“都是公事。” 他走进物资仓库,继续工作。 …… …… 罪犯囚狱,地下三层。 感受着无形的重压,庞培乘着升降梯直落在三层的入口处。 看守囚狱的乌旅团守卫显然认识他们的上司,在敬礼之后,守卫按照规定的流程做了细致的检测。 庞培没有不满,他耐心地等待繁琐的流程,眼神中甚至有一丝赞许。 囚狱是权威的象征,庞培一直这么认为。 一个展示反抗者的下场的地方,剥夺自由,却又留给生存的希望,那希望会让反抗者精疲力尽,意志消沉。 而他们凄惨的模样又会告诫其他意图忤逆者,让他们明白后果。 权威必然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心,它将整合所有的力量。 那便是冒险者行会今后应该有的样子。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多少是被他的出身影响,在叙亚帝国,这般的权威主义普遍存在。 但他不在乎,他认为这是正确的。 他要做正确的事。 安全检测完成,庞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乌旅团的守卫,告诉守卫稍后会有队伍来接走文件上的囚犯。 随后庞培走进囚狱之中。 那是一无所有的纯白空间,白得会让人疯狂。 但疯狂侵蚀不了已经疯狂的人。 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如山岩,他盘坐在地上,看到来者,缓缓抬头,咧起嘴笑。 “看来时间到啦?” 庞培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他一翻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多了一只注射剂,庞培将注射剂抛给马斯卡夫。 注射剂的内容物粘稠,色彩怪异,隐隐能够看到内部有微小的存在正缓缓活动着。 那正是会让人疯狂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让我交给你的东西,希望你这一次能派上用场。” “啊哈哈哈真慷慨啊,隐者大人。”马斯卡夫捏着注射剂,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这六阶魔药我可没法完全吸收啊,用了就会死吧。” “害怕了?” “害怕啊,害怕不够时间能和那海鸥玩耍,啊啊,多么美丽,真是让人心痒难耐,等着我啊,小海鸥!” 疯狂的笑声回荡在一无所有的纯白空间里。 庞培·奥利维冷漠地注视着狂人,等待着即将开幕的骚乱。 第五十六章 黑森林中 初始小镇在辛宏姆的东边三十五公里外,小镇是冒险者踏足黑森林群山迷宫的出发点。 初始小镇作为辛宏姆与黑森林群山迷宫的中转站,是辛宏姆周边最热闹的地区,小镇特产是黑森林的蜂蜜酒,每日都有不少冒险者流连在小镇的各个酒馆。 希洛、吉娜、费恩三人在初始小镇落脚,收集了情报。 冒险者行会收到激增的伤亡报告一开始集中在东北区域,之后往南蔓延,一直到东南边的核心区——负伤冒险者的普遍反映是,迷宫内的魔兽变得更有攻击性,实力也有所提升,而且至关重要的一点,魔兽之间没有了往日相互攻击捕猎的状况。 冒险者行会内部分析,初步判断可能是巢穴主出了问题。 但也就在同时,迷宫核心区附近的五个休整点失去了联络,事情一下变得有些大条了。 因此行会发布了委托,召集冒险者调查情况。 希洛三人收集到的有用情报也只有这些。 酒馆之中,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摊着一份迷宫地图。 通常进入黑森林有三条路线,北线、东线以及东南线,三条线路都从初始小镇出发,十八个休整点就遍布在三条路上,成为进入迷宫的冒险者的安全保障。 东线和东南线的路程相对较短,但山体陡峭,实际上很难通行,而北线远离迷宫核心区,魔兽实力较弱,而地势又较为平坦,虽然路线很长,但却是低级冒险者常光顾的区域。 “失去联络的是核心区附近的休整点,第五、第六、十、十一、十二这五个休整点。”费恩按着地图,圈出了核心区域附近的休整点,“如果我们从东线出发,可以走非常规路线,从第一休整点跨过山,直接到第四休整点,接着按照路线到失去联络的第五休整点,这是最快的路线。” 费恩又指向另一条路线。 “或者也可以走东南线去调查第十一休整点,从第八休整点绕过去,路线长一些,但路相对好走,你们觉得呢?” “我认为应该尽量节约时间。”希洛表示。 “附议东线。”吉娜拨了下头发。 “那就这么定了。”费恩卷起地图。 三人起身离开酒馆,准备出发。 森林中有一条开阔的路,那是被无数冒险者踩过的道路,沿着主道三人很快来到第一休整点。 休整点筑着石质的围墙,围墙内侧有着法师学会铭刻的结界法阵,法阵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兼警报效果,能够感知靠近的魔兽。 第一休整点驻守着比往日更多的乌旅团成员,他们在休整点周围巡逻,为来往的冒险者提供庇护。 三人在第一休整点打探了会消息,不过此处没有深入迷宫的冒险者,因此得到的都是些近乎传闻的消息。 东线接着的路线是向北绕过山地,但三人继续向东。 于是希洛三人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黑树林。 黑森林群山因为其特有的黑森木而得名。 黑森木的树干呈深乌色,通常会长到二十多米高,最高树龄更是有千年。 偏离主道后,原始森林的面貌向着三人展现,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是封锁大地与天空的牢狱,即使万里无云的日子,黑森林依然像是阴天,于是乌色的树木看起来更暗,墨色的叶子看起来更沉。 预警的法术被触动,费恩抬起头,凝视了片刻森林深处,“要战斗了。” 吉娜呼唤出天使,希洛拿出圣剑。 大地在震动,树木在摇晃。 狂奔的魔猪从森林中冲出,它有着厚实的皮毛,近乎两米高的躯体,暗色的獠牙如同锋利的长矛,而魔猪身上骑着灰色的猿猴,那些猿猴的额头有第三只眼睛,正在魔猪身上吱吱乱叫。 三头魔猪,三只猿猴。 费恩俯下身体,一只手贴在地面上,他低沉的声音压缩了咒语的音节,数秒后,他的周身出现暗色半透明的荆棘,灵质荆棘快速增生,如蛇般舞动卷向魔猪,魔猪奔跑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它们被荆棘紧紧缠绕住,狂暴的挣扎唤来更多荆棘的缠绕,以及尖刺划破皮毛流出了血。 吉娜的天使张开双翼,炽热的光点已经孕育,下一刻灼热射线笔直冲向三头魔猪,将它们的身体连同直线上的树木一同洞穿出数个巨大的孔洞。 射线甚至将伤口的血液蒸发,将骨肉焦黑。 突然数十个石块如同子弹般砸向三人,那是被猿猴握在手中的武器——它们在魔猪被束缚的时候便跳离,攀爬上树木,在高空投掷出破音的石块。 但是吉娜天使只是煽动双翼,守护的结界笼罩住三人,石块像是撞在合金上,被自身的速度和质量带来的反作用力磨得粉碎。 树上的猿猴怪叫着冲向了三人。 即使费恩和吉娜展现出碾压它们的实力,但这些魔物依然悍不畏死般冲了过去。 然而一道寒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猿猴已经尸首分离。 希洛以精准的角度和力道挥出朴素的一剑,然后行云流水地将手中的剑掷向第二只猿猴,剑仿佛化成光贯穿了目标,将猿猴紧紧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猿猴嘶叫挣扎着,却只能看着生命逐渐流失。 但第三只猿猴已经扑向了手无寸铁的希洛,他张开双臂,疯狂的眼眸满是恨意。 希洛对着它伸出右手。 然后它的脑袋,直直撞在圣剑的剑刃上——连同脸与第三只眼睛都被剑贯穿。 不远处一声沉闷的重响,被钉在树上的猿猴砸在地上,失去了生命,原本插在他身上的剑已经出现在希洛手中,也在它另一个同伴的脑袋上。 “这就是之前收获的古代遗物啊。”吉娜赞赏地看着希洛的手背,“出门旅行肯定很方便吧。” 希洛憨厚笑了笑,“就是得额外花钱。” 两种魔兽都是三级的实力,在两个五级冒险者面前自然是被砍瓜切菜,不过,希洛的动手效率竟然也不比他们低太多,吉娜能够明显感觉希洛目前的战斗力相比上个月进入异空间前,强了不少。 “说起来,我们这是撞到区域主的领地吗?”吉娜看向费恩,“黑森猿是不会骑贝哈森猪的吧?” “没有。”费恩蹲下身体,检查起猿猴的尸体,“所以才很异常。” 巢穴主虽然有影响整个迷宫的能力,但也不会对迷宫的掌控细致入微,尤其是占地数十数百平方公里大型迷宫。 大型迷宫的区域有些像分封制的王国。 巢穴主所在区域是迷宫的核心区,除此之外,迷宫也还会有不少其他实力强劲的魔兽居住的区域。 这些魔兽有些是单独栖息在领地被冒险者行会“赋名”强大个体,有些则是族群的领袖,统御着众多魔兽栖息。 黑森林作为大型迷宫,原本拥有冠级实力的巢穴主被讨伐后,这片迷宫便不再有冠级的魔兽,但剩下的迷宫区域主,通常也都是五级的实力。 “有什么发现吗?”吉娜看到费恩站起了身。 “没那么容易,我不是以太生物学家,得再查看些其他区域的魔兽。” 这事倒不难,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到第五休整点进行调查,三人都明白轻重缓急。 “吉娜你带希洛从天空过去,我用相位转移跟来。”费恩在吉娜身上留下一个特殊的以太标记,然后便施法,他的身形缓缓消退,直至完全看不见。 “啊!这家伙真的是自说自话。”吉娜抱怨着招呼天使给两人加了防护,然后他们攀着天使的束缚带,升上天空。 “相位转移是什么法术?费恩前辈能跟上来吗?”希洛转头问一旁的吉娜。 “他呀,和一般的法师不太一样,会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法术,相位转移是让他遁入到异空间?在那边有不同的物理法则,反正他在我身上留着坐标,自己会跟上来的。”吉娜稀里糊涂地解释了一通。 随着高度的上升,眼前的风景也大为不同,如果在地面看黑森林会有阴郁感,那么在空中就能领略到山林的秀美那一面。 “这样看景色和从前比真是没有变化呢,”吉娜眺望着黑森林群山,露出怀念的笑容,“我和费恩刚到辛宏姆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就是靠森林迷宫来维生呢。” “吉娜姐和费恩前辈很早就认识?对了,我记得你们都是从叙亚帝国过来的。” “牧原村,”吉娜轻轻念出他们出生的村庄名字,一瞬间闪烁过脸庞的阴霾与痛苦,没有让希洛察觉。“我们是一个村子出生的,哎呀,用这边流行的说法就是青梅竹马吧,有点不好意思呢。” “所以你们感情很好。” 对此吉娜只是微笑着,没有言语。 翻越过高山,希洛看到了前方山涧的沼泽地。 “看到了,在那边!”吉娜指向前方。 第五休整点就建立在沼泽地旁三块孤立巨大山岩上,用回旋的石梯搭成地面通往山岩上的路,又用吊桥彼此相连,形成了一个高处的堡垒。 但现在,这是一个孤独的堡垒。 作为通道的石梯被封堵,吊桥已经断裂,山岩上休整点周围围着一圈临时搭建的木栏,而休整点上的几个木质建筑都已经残破不堪。 沼泽地上,密密麻麻的锁套魔花包围住休整点,在周围缓缓爬动。 锁套魔花是一种兽木纲的凶残魔物,它一到三米高不等,有许多像是章鱼触须般蠕动的根须让它可以缓慢移动,但锁套魔花的骇人之处在于根须上的“头部”有着一张肉食动物般布满尖锐牙齿的大嘴,这张不仅能用来吞噬生物,还能放出剧毒的液体。 隐约间,看到休整点上有活动的人影。 吉娜催动天使,她和希洛直接落在休整点上。 不多时,费恩也显现出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神情稍显疲惫。 休整点一位穿着乌旅团制服的男人蹒跚走向三人。 “你们是支援吗?伊利娅特啊,终于来人了!”男人满身是伤,他神情激动地看向三人,疲惫的目光里满是期待,“你们有看到洛曼吗?他大概和我年纪相仿,是个三级冒险者。” “冷静一点,这里发生什么了?” 休整点的人员都围了上来,一共是十三人,有八人是乌旅团,五人是冒险者,所有人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身上多处泥污,看上去狼狈不堪。 男人介绍了自己叫霍尔罗,乌旅团成员。 第五休整点失去联络后,他和旅团成员收到命令从第四休整点支援过来,但在途中受到了魔兽群的袭击,他们好不容易杀出血路来到第五休整点,发现这里已经一片狼藉,锁套魔花将他们围困住,他们不得以堵住石梯,困守与此。 “那你问的洛曼是怎么回事?”费恩接着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他之前在第六休整点附近活动,我们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他的,他当时独自一人,受了重伤,后来……我们被见鬼的魔兽群冲散了,他和几个我们的同伴一起,他肯定知道这地方到底发生了该死的什么事情!” 费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新获得的情报,趁着这个间隙吉娜已经开始治理休整点的伤员。 “拜托你们,如果能够找到他的话,肯定能获得有用的信息!我们很难从这里撤离出去了,但你们会飞,从天空搜寻的话……” “洛曼最后的位置在哪里?”费恩问。 霍尔罗指向北面的山路,去往那边需要穿过满是锁套魔花的沼泽地。 突然之间,大地开始震动,脚下的山岩在晃动,连底部的沼泽的泥水都出现波澜,休整点的人们惊恐地望着四周,费恩闭上眼睛,然后突然转头看向北面。 北面的森林里,灰色的线化成凶猛的潮流涌出,那是无数奔腾的兽群,不同族群的魔兽彼此掺杂组成浩浩荡荡的潮流,从北面奔腾而出,向着南方挺进,潮流践踏了黑森林的大地,将来不及躲避的锁套魔花踏成碎片,牢固的山岩也仿佛会在这恐怖的力量前粉碎。 乌旅团和冒险者的脸色发白,有人失去了气力跌坐在地上。 吉娜的脸色凝重,费恩神色阴沉。 现场或许只有对黑森林不够熟悉的希洛,没有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兽潮。”费恩吐出这两个字。 迷宫中,只有巢穴主才力量驱动兽潮。 南方,那里便是迷宫的核心区。 第五十七章 迷宫在升级 浩浩荡荡的兽潮过去,第五休整点所在的山岩幸运地没有被冲倒。 众人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地看向南方远去的浩荡声势。 “我们去第六休整点,那里很靠近迷宫的核心区了,兽潮多半和巢穴主有关,去核心区肯定能找到线索。”费恩对着吉娜和希洛说。 “可、可是,”霍尔罗慌忙插入对话,“洛曼他……” “放弃吧。”费恩冷淡地回应。 “请等一下,费恩前辈,我们觉得应该先去救那位洛曼先生。”希洛出声。 “洛曼和你们分散是在多久之前?”费恩问霍尔罗。 霍尔罗苦着脸,和周围的同伴确认了时间,“大概三个小时前。” “你看。”费恩看向希洛,“三个小时,位置北面,刚刚又经历了那样大规模的兽潮,我认为对方生存的概率很低,现在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可是,如果他还活着,那正需要有人去帮助啊!”希洛坚持着。 “所以说,这样的概率很低了,不值得去做。”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值得去做。” 费恩皱起眉头,他觉得和希洛难以说通。 “或者请换个角度想。”希洛整理好思路继续说,“还有其他的调查团,他们肯定会去核心区调查,因此核心区的情报其实没有那么要紧,相反,洛曼先生是幸存的事件经历者,在没有确定有其他幸存者前,他的情报可能是独一无二的。” 费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希洛的这番说辞很有道理。 北面或是南面。 两个方向,两个选择。 北面去找洛曼,有一定的情报价值,但成功率实在过低,而去南边,大概率能够调查出许多线索。 以目前的状况,分散队伍的风险太大——费恩主要担心吉娜的安全。 “从务实的角度,我认为应该去南边。”费恩最后给出自己的看法。 “我想去北边,我们不应该放弃任何希望。”希洛仍旧坚持。 “去北边,找洛曼。”吉娜初步治疗了休整点的众人,她听到费恩和希洛的争执,照顾好了手头的伤员,她走到两人身边,一锤定音。 “等一下,你怎么也支持他,很明显……” 吉娜微笑着眯起眼睛,向着费恩吐露无比温和的声音:“闭嘴,死脑筋,我说去找人,听我的。” 费恩张了张嘴巴,最后闭上。 目光满是无奈。 希洛微笑着变出一堆食物和水,还有部分炼金药剂,交给休整点的众人。 “就是这样啦。”吉娜满意地拍了拍希洛的肩膀,看向霍尔罗一众,“你们就守好这个点,我们会尽快叫来支援。” 霍尔罗向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冒险者阁下,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虽然被千恩万谢,但现实的难题还是摆在眼前——在茫茫树海中寻找人,这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在三人到达霍尔罗描述的失散地点时,杀了几只在附近徘徊的魔兽,但没有找到有用线索。 洛曼在和大部队走散前,还有几个乌旅团的成员护着他。 “如果他们还活着,会往休整点方向去吧?”费恩提出看法。 第四休整点。 “我们往那边方向寻找吧。”吉娜召唤出天使,守在三人身后。 吉娜在天上搜寻,费恩的希洛在地上前进。 在通往第四休整点的林中,费恩突然被一处地方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下脚步探查,希洛意识到他有所发现,跟着费恩走了过去。 那是显而易见的战斗过的痕迹,地上溅着些血液,附近的树上有锐利武器劈砍过的印痕,周围地上的矮草被踏地乱七八糟,一些低矮的灌木被踩踏折断,这里显然在不久前遭受了那一波兽潮的侵袭。 一番搜寻后,他们见到了不远处在一棵粗壮黑森树下的男人。 男人已经死去,他穿着乌旅团的制服,眼睛闭合,手中紧紧握着长剑,简陋的枝叶宛若被子盖在他身上,仿佛是担忧他就此睡去而着凉。 费恩无言地看着牺牲者。 希洛垂着眼帘,低声向着听不到的死者说了一句抱歉,他揭开枝叶,检查尸体。 “不对劲,他不是和魔兽战斗牺牲的!”希洛手指落在死者的胸口,“这里是致命伤,他应该是被剑贯穿心脏,从他的前方。” “内部争斗?”费恩相信希洛的判断,“不,应该是遇到了敌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正是我们要去调查的。” 吉娜带着天使突然降落在两人身前,“前面有能量波动,有人在战斗。” 天使振翅疾翔,仿若流光,裹挟住吉娜与希洛,数公里的距离在数十秒之后便到达。 突然插入战场的流光将正在战斗的双方隔开。 两位穿着乌旅团制服的男人正护着一位身受重伤的冒险者,而与他们正战斗的,是三个面容肃杀的黑衣杀手。 吉娜挥了挥手,天使分出三道光笼罩在乌旅团与洛曼身上,守护之光,吉娜能看出三人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是冒险者,霍尔罗让我们来找你们。”吉娜对三人说。 随后她向希洛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专心保护三人——换而言之,战斗就交给你和费恩了。 交给我们吧。 希洛回复的眼神如此说道。 三个杀手一人迎向希洛,另外两人散开,一左一右袭向吉娜。 束缚天使蜷跪在吉娜身后,它散发的守护光芒笼罩四人,形成了守护的结界。 两个杀手的身形出现在天使身侧,其中一人凝聚出冰刀,另一人双手化作黑色木枪,一同攻击向结界——冰刀碎裂,木枪折断,守护的光芒没有半分黯淡。 两人呆滞了半息,他们大概没有想到来者的实力比他们高出太多。 杀手的上方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半透明的黑色灵质长枪,费恩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目光冷峻地望着两人,挥手,长枪如同落雨般自上空刺向两人。 树根突然拔地而起,交错的树根化作弧盾抵在杀手头顶,而树根外又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如小小堡垒般来抵御坠落的灵质长枪冲击。 可那是如同纸一般,不堪一击的堡垒。 不断落下的长枪瞬间刺破了冰刺,贯穿了树根,将堡垒扎成了刺猬。 两人仓皇逃离,但他们才走出几步,诡异的影子突然纠缠住他们,周围的影子化成了实体拉扯束缚他们的身体,越是挣扎,影子便缠绕地越紧,直到最后像是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但头顶的灵质长枪还没有消失。 于是落下的长枪毫无阻碍地扎入他们的身体,大腿、手臂、躯干,长枪消失,两人的惨叫着,身体出现了数个空洞。 一个杀手将身体木质化,另一人则是用冰堵住伤口——尽管重伤,却是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他们知道,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自身的能力,而是因为走进的目光冰冷的黑袍法师,没有再进一步动手。 “魔药升华者,三级的树灵和同样三级的雪民。”费恩居高临下俯视着被影子束缚在地上的两人,“你们是什么来头?” 在费恩制伏两人的时候,希洛的战斗也快要结束。 “别来碍事,冒险者。”杀手蹬步冲向希洛。 “恕难从命。”希洛同样持剑上前,抽剑劈向对方,然而原本预计命中的一剑突然被无形的力推开,直接挥空。 没有时间能让希洛多想,反击来了。 黑衣杀手的着装和他的同伙两人略微有些不同,他的身上遍布黑色的圆锥形金属尖刺,在希洛一击挥空后,杀手低喝了一声,尖刺猛然射出。 希洛本能抬手,右手背的符文亮了一下,一块盾牌出现在手中,俯身举盾,抵挡住尖刺的冲击。 但盾牌没能覆盖全身,数个尖刺划过希洛的身体,留下数道伤痕。 希洛没有后退,他顶着盾牌,直接砸向对方。 无形的斥力再一次出现,越是接近对方,抗拒的力量越大,希洛抵御着接近到能够挥剑的距离——对方先一步将射出的尖刺收回,尖刺被聚到一起,变成了一把带刺的刀,杀手挥刀劈向希洛。 希洛手背的符文再次亮了一下,盾牌在他手中消失——经过探索者协会的测试开发,他已经学会如何将物品传送回去。 盾牌消失的瞬间,他显然有感觉到斥力的消失,他直觉地预感到应对敌方能力的方法,希洛手无寸铁,不退反进,一只手隔开对方斩击的手,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对着对方遍布尖刺的身体,直接挥拳。 用战法将身体的力量,如同灌注在剑上,灌入双拳之中。 于是这临时起意的一击,在注入破坏性的力量后,直接粉碎了对方衣物上的尖刺,狠狠砸进对方的胸腔,同时也让自己的拳头鲜血淋漓。 但希洛不为所动,反而还露出笑容,对着被震退的敌人,勾了勾手指。 等到费恩看向希洛的战斗时,他们已经快分出了胜负。 希洛身体多处带着伤,双拳更是已经皮开肉绽,但他的目光坚定,神色坦然。 反观对手,杀手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严重外伤,但骨头已经断了数十根,内脏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他神情焦躁,目光更是有吃人的恨意。 杀手注意到同伴已经被费恩制伏,他深深望了希洛一眼,转身撤离。 然而在一旁等待已久的影子已经先一步纠缠住了他。 “他是四级魔药升华者磁骑士,从三级的钢骨序列升上来,真亏你能空手把他揍得这么惨。”费恩施法将杀手拖回。 希洛腼腆的笑了笑。 吉娜已经在为洛曼以及乌旅团成员治疗,不多时,洛曼恢复了意识,吉娜和他说明了目前状况。 “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洛曼脸色苍白,诚挚道谢。 “先不急着谢,霍尔罗说你之前在第六休整点附近活动,现在行会和那边休整点失去了联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被魔兽袭击了吗?”吉娜问。 “不对,不是魔兽。”洛曼回忆着,神色痛苦地说,“是被人毁掉的,那压倒性的力量,是冠级实力者!” 洛曼的话也被希洛和费恩听到,费恩看向三人俘虏,突然他的脸色一变。 “吉娜!” 吉娜寻声回头,她看到费恩解开了影束缚,两个杀手瘫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而最后一人,四级的磁骑士,也已经奄奄一息。 他们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药。 吉娜调动天使来治疗杀手。 但是太晚了。 希洛看着这一幕,想到在颠倒的塔中,在遇到阿利恩前,那个决绝自杀的男人,他快步上前,拽起杀手的身体。 “你们到底是谁?” 杀手失去生机的脸上挂起最后的诡异笑容。 “哈哈,晚了……隐者大人……很抱歉……” 突然之间,大地开始了比兽潮更为剧烈的摇晃,群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森林在咆哮,周围的以太异常浓郁,整个迷宫迎来蜕变。 迷宫深处,嘹亮的鸟鸣声传遍迷宫各处。 那仿佛是,宣告死亡的声音。 费恩想到了某个可能,原本阴沉的脸色更显阴郁。 “新的……巢穴主?” …… …… 遥远的鸣声唤起了城市中的人们。 冒险者行会顶层,会长办公室。 堆叠如山的文件如雪花飘下。 曼德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不断送来的紧急报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白西装贵服,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梳理好,在脑后系了一个小辫,脸上的皱纹尽管暴露了年纪,却看上去老得优雅。 房门被推开,艾诺尔大步踏入。 “黑森林迷宫活化,新的巢穴主出现,现在整个迷宫易进难出了。”艾诺尔将整理好的一份资料丢到曼德桌上,他来回环顾房间,最后目光落在优雅的老人身上,“他人呢?这时候还在钓鱼?” 老人拿起烟斗抽了一口,“反正是把行会印丢给我了,急事我可以直接决定。” 艾诺尔想了想,“我要是当了行会长,你也来帮我打下手吧,曼德。” 曼德似笑非笑地看着过分俊美的青年,“我们要现在开始讨论吗?” “通告冒险者黑森林的异变,召集探索者协会和法师学会,发布紧急任务,乌旅团我没有权限,联合卫队的维稳工作我已经安排了,这是整个计划书。”艾诺尔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曼德,“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行会长的位置了。” “傲慢可不是招人喜欢的品质。”曼德翻动着艾诺尔拿出的方案,“你漏了一点,我们得召集冠级公会和在辛宏姆的冠级冒险者,哦,还有那个钓鱼的。” “我即使傲慢也招人喜欢。”艾诺尔声音平静,“需要动用最高力量?” 曼德合上计划书,拿开烟斗,叹息了一声。 “是啊,毕竟从收到的各项数据来看,黑森林群山迷宫正在向着这世界上第六个特级迷宫进化。” 艾诺尔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迷宫持续活化,就会扩张吞噬周围地区。” “没错,到时候迷宫附近各国近百个村庄,甚至辛宏姆本身,都将被覆盖到迷宫之中。” 第五十八章 第二次袭击 黑森林群山迷宫的位置得天独厚。 群山东面是叙亚帝国,西北面是西陆联合王国,西南侧是辛宏姆,南面的一角又和吉恩王国接壤。 黑森林是各国之间的缓冲地,又是丰富物资的产出地。 在微妙的势力平衡下,夹缝中的辛宏姆最早完成了对迷宫的开发,随后各国认同辛宏姆对黑森林的实际占有——交给国力弱小的中立城邦辛宏姆,总比让其他某个国家掌握要来的好。 但这并不意味着各国放弃对黑森林的期望。 黑森林群山迷宫异变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主大陆西方的各个国家。 叙亚帝国扬言将派遣第七军团前往黑森林,协助维护地区安全;西陆联合王国,新晋的王牌装甲部队银月骑士团表示对于迷宫的异变原因很感兴趣;吉恩王国,东域贵族密切关注迷宫异变状况,并准备派遣相应部队对迷宫内被困人员进行人道救援。 不过冒险者行会发布的一纸紧急任务,让辛宏姆全力运转,让各国开始观望。 冒险者行会纠集九名冠级冒险者,在现任冒险者行会会长,传说级冒险者厄伦会长的带领下,已经在初始小镇集合,连同三十多名五级冒险者以及近百人的四级冒险者组成特级迷宫讨伐队,加上法师学会支援的冠级法士,以及探索者协会副会长尼古拉还有部分探索者援助,一同处理黑森林迷宫的异变。 短短一天便集合出十位以上的冠级力量——辛宏姆拥有的高端战斗力一直是能够以弹丸之地威慑各方的重要因素。 阿尔贝也在其中。 他在初始小镇的特别招待室中,悠闲地喝着茶,感叹浮生半日闲。 冒险者行会发出召集的时候,他就过来了。 毕竟自家公会成员被困在了迷宫中,说不担心——确实也没有太担心。 费恩和吉娜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只要两人不去傻乎乎深入核心区单挑巢穴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费恩谨慎的性格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 唯一不太放心的就是希洛。 那小子正义感强地异常,认准的事情就会一头扎进去,虽然他的战斗天赋无与伦比,但毕竟还年轻。 说起来和自己年轻的时候颇像啊。 某个病痨中年如此感叹。 房间门被礼貌地敲响,一个冒险者行会的工作人员进入,小姑娘怯生生的向阿尔贝问好,告知行会的安排——他们希望阿尔贝能够留守在初始小镇,以防万一。 “这样安排不是因为您的……呃,总之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懂,毕竟我身体的确不好,比不上年轻人哈哈,我自己也很满意如此安排。”阿尔贝乐呵呵地回应工作人员,“再给我点茶水吧,能加点小吃就再好不过了。” 工作人员眼眶一热,她就没见过如此和善又好说话的冠级冒险者——刚刚行会做人员安排的时候,有几个年轻的冠级冒险者因为安排的不同任务差点打了起来,攻略特级迷宫的成就即使是冠级冒险者,也是绝对无法忽视的殊荣。 小姑娘抹着热泪,没有注意到阿尔贝突然抬起了头。 “放心,我这就给您安排,您需要……”当她看向前方时,原先阿尔贝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只是几息的时间,阿尔贝接近了辛宏姆的城市边缘,他遥望着西北边临山住宅区的位置,神色凝重。 突然前方的空间出现了扭曲,阿尔贝抬手,以手为剑,划破空间的扭曲。 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前方。 人形的黑影扭曲了光,吸收了光,像是被覆盖在阴影的斗篷中,难以窥视其真容。 阿尔贝停下了脚步,转身去一旁的树上折了根树枝,握在手中,“咳咳,真会挑时机,还是说,这些是你们捣的鬼?” “剑墓啊,不要再往前了。”扭曲的黑色人影下出现了低沉的声音,“我们可以不动你公会的成员,我只是需要那个少年。” 阿尔贝摇了摇头,“可他就是我的公会成员。” 所以,没有商谈的余地。 黑影抬起手,握紧,阿尔贝挥动树枝,如剑。 扭曲的空间与撕裂的空间相碰,恐怖的能量撕扯在一起,瞬间膨胀将两人吞没。 …… …… 黑森林群山迷宫的异变让整个城市氛围紧张。 不过这些和阿利恩没有什么关系——至少他自己如此觉得。 该吃吃,该喝喝,看看书,打打牌。 天气美好的一天,就如今日,躺在庭院的树荫下看书。 直到有人推门进入了庭院。 阿利恩瞥了那个人影一眼,合上书,站起身子。 “好久不见啊。”阿利恩笑呵呵地说。 来者摘下帽子,对着阿利恩微微鞠躬。 “也不用这么客气吧,”阿利恩笑容满面,突然拔枪射击,“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友好关系。” 枪声响起,呼啸的子弹冲向来访者——科堤尔,然后停在了他的身前,无形的空气化成阻力停止了子弹的冲击,科堤尔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摊开了手掌。 一个奇异的立方体有六面不同的颜色,立方体被科堤尔抛到上空,急速放大,笼罩住这片天地。 然后阿利恩看到,天空变成了红色,不仅是天空,周围的所有存在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红,草地是红的,树木是红的,原本的白墙变成红色,连自己——摊开的双手也是红色。 同一时刻。 别墅中的飒莎坐在房间窗边,透过窗户的阳光不再灿烂,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她起身碰倒了椅子,撞在地上的椅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厨房,妮娜看向手中绿叶蔬菜,蔬菜叶突然间褪去了颜色成素白,周围的环境也都仿佛盖上一层白色的滤镜,她放下食材,沉默着走到庭院,世界也是一片素白。 地下室,琉璃还在睡懒觉,当周围的环境变成奇异的金色时,她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周围一眼,然后翻了个身,踢掉抱枕,继续做着有安眠曲的梦。 …… …… 尽管世界变得诡异,但要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阿利恩呼出一口气,指着四周,不动声色向着科堤尔走近了几步。 “什么状况,能解释一下吗?” 科堤尔没有回应,阿利恩也没有打算让他回应。 距离达到。 时之域,开。 扭曲的气泡也有了应景的红色,但领域内凝固的时间仍然没有流动,阿利恩瞬间出现在科堤尔身前,伸出手,手腕的异想体从护腕变成了一把锋利的细刀。 在炉坊收购了各种武器,然后让异想体吞噬,获得那些武器的完整功能,随时可以切换各种不同武器来应对各种意外,在阿利恩没有赋予异想体生命之前,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他的用法。 挥刀斩向对方的脖子。 在科堤尔出现并用了可能是古代遗物的东西后,阿利恩就放弃了生擒对方的打算,他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判断没有错,但结果出了点问题。 刀落在科堤尔的脖子上,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更近一步了。 阿利恩立刻改斩为刺,然而刀尖抵在敌人的胸口,刺破了衣物,同样无法刺入皮肤。 那么就用枪,抵近射击。 阿利恩连开数枪,对着科堤尔的头、脖子、躯干、后背,然后阿利恩后退,对着对方的头最后补了一击能量弹,时之域的张开时间到达极限,扭曲的气泡瞬间坍缩消失。 抵在科堤尔身上的子弹重新有了时间。 然而那些子弹同样后继无力,连同那一发能量弹,在接触到科堤尔的时候消散不见。 子弹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科堤尔伸出手,地上的一枚弹壳漂浮到他手掌中,他端倪了一会,又看了看阿利恩的位置。 “是让我短暂失去意识的能力吗?”科堤尔出声问。 “是吗?你猜猜看。” “我会验证的,这是工作。”科堤尔抬手,无形的力量掀起地上的土块,挥手,飘浮的土块砸向阿利恩。 阿利恩躲开第一击,然后对着后续的石块开枪。 能量弹贯穿了石块,碎石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又是一个土块如同炮弹般袭来,阿利恩开启了子弹时间,他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在土块落下的时候,他侧身挥刀,将土块一分为二。 “武器对你无效,但对于这些非生命体有用。”阿利恩斜眼看向科堤尔,“你拿出的是古代遗物?关于它的效果我好像也猜到了一些。” …… …… 飒莎在别墅里奔跑,她故意踏重脚步,但鞋与地板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仅如此,她张口说话,明明能够感觉到喉咙的震动,但声音却没有出现。 周围的景色变成了异样的灰色,找遍了房间,也没有看到妮娜或是阿利恩。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飒莎全神戒备,走出别墅到庭院。 不自然的颜色也出现在庭院中的各色景物,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在庭院入口处,有一道门。 像是通向别处世界的门——门内透露出些许蓝色,这是这片灰蒙世界中唯一的亮丽颜色。 飒莎咽了口口水,警戒着那道门,小心翼翼走过去。 突然狩猎的本能警告她有危险,凭借着直觉的本能,飒莎快速向前蹿去,然而疼痛感仍旧从背后传来,飒莎背后出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他的身体从灰蒙蒙的世界出现,没有任何声音,锐利的钢爪擦到划破了飒莎的背,拉开三道血痕。 飒莎吃痛叫了一声,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叫声。 没有声音的世界,无法用语言交谈。 不过即使有声音,恐怕也没有必要交谈——飒莎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这是敌人。 竟然敢偷袭,定然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飒莎如此想着,抬起手中的长杖,准备给自己先上一个魔护盾。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施法需要吟唱。 她不会无吟唱施法。 也就是说,她用不了法术。 沉默的空气凝固在两人之间。 壁虎冲向飒莎。 飒莎手忙脚乱挥手示意暂停,暂停!暂停!她还没有准备好。 然而她的惊呼没能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只是那颇为滑稽的模样,恐怕让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遗忘。 …… …… 妮娜站在素白的庭院中,看到了前方魁梧如山岩般的男人。 马斯卡夫,自称钢岩龙的男人。 输给了飞翔的海鸥的男人。 然后,舍弃了未来,身躯变成异形的男人。 马斯卡夫赤裸着上半身,身体布满青黑色的鳞片,狰狞但不对称的扭曲的角,仿佛因为错乱的基因而毫无节制长在身体各处,他的鼻子像是猛兽宽厚塌平,红色充血的眼仁中有着爬行动物的尖锐瞳孔。 这样的马斯卡夫在笑,看到妮娜便咧起嘴角。 “又见面了啊,战士!” 妮娜盯着马斯卡夫看了一会,好像在回忆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哈哈哈手下败将而已,当然无足挂齿!但是我可一直都忘不了你啊!真是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啊!” 妮娜愣了一下,沉默了小会时间,语气平淡的开口:“对不起,你不是好人,而且我们也没有可能。” “真让人伤心,我可是为了能站在这里和你再打一场,彻底豁出去了啊。”马斯卡夫舔了舔嘴唇。 妮娜歪了歪头,不理解他的意思。 “打之前,为了让你没有顾忌,我还是说明一下好了。”马斯卡夫向着妮娜走近,“我的同伴用古代遗物控制了这片区域,古代遗物是叫……想不起来,反正分隔了六个平行的空间区域,每个空间有不同的颜色,也有不同的特殊规则,哦,不过我们这里没有规则,我特别要求的。” 马斯卡夫接着手指向身后庭院入口处的门,门内泛着灰色的光。 “要是你打倒我,可以往那边走,去其他空间找到你的同伴,最外层的空间有遗物的使用者,要打倒他你们才能解除遗物,那好像是个用念力的无聊男人,我和他不熟。”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妮娜盯着马斯卡夫看了一会,“你要死了吗?” “啊,不用担心这个,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我绝对不会死哇哈哈哈。”马斯卡夫指着妮娜的衣服。“最后一件事,我可以等你把女仆服脱了。” 妮娜皱了皱眉。 “因为我肯定会把它撕裂,染上你的血,把你的身体搅的一塌糊涂,啊,这样想想似乎也挺不错啊。”马斯卡夫哈哈大笑。 妮娜踏步冲向马斯卡夫,挥出钢铁之拳。 “这是备用衣,而且我用这个月公会预算批了好几件。” 第五十九章 各自应敌 战斗就在眨眼之间开始。 妮娜踏步冲上前,一如既往以直拳起手,朴素又凌厉的一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带着破风声冲向敌人。 马斯卡夫似乎没有反击的打算,他握紧双拳,大喝一声,挺起胸膛直接迎向妮娜的拳头。 异化的身体带来了坚硬的表皮和钢铁一般的肌肉,虽然的确感觉到沉闷的冲击,但马斯卡夫仅凭着身体就挡下了妮娜的第一击。 但是他没有任何喜悦与得意,就如同妮娜也没有任何焦躁和懊恼,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雨前的第一滴雨。 风暴要来了! 妮娜完美地接连了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如同响雷后的暴雨冲刷大地,钢铁之拳的雨点不断落下,对着马斯卡夫身体各处要害,下巴、脖子,侧腰,下身——妮娜活用着自己的身体,她的全身都是武器。 马斯卡夫靠着高阶魔药半只脚踏出了进阶,因为副作用异化的身体虽然看着骇人,但也强韧无比——实实在在抗住了妮娜急速连打. 不过伤害也会一点点积累。 这是耐力的比拼。 拳斗士会因为攻击力竭吗? 当然。 但马斯卡夫不相信妮娜会是这种新手。 他催动身体的力量,畸形的利角扎向妮娜,妮娜用手臂挡开,趁着攻击停顿的间隙,马斯卡夫用异化的双爪扑向妮娜,妮娜再次躲开,马斯卡夫的强劲一击砸在地面上,白色的泥土与碎石飞溅开。 马斯卡夫的反击来了。 他身上的鳞甲在增生,背后的六根犄角不断延长成镰刀般的外骨骼,他俯下身体,爆炸性的力量在一瞬间释放。 妮娜没有再留手,幽蓝色的蒸汽从背后喷射而出,一瞬间宛如扑腾的双翼,她用交错拳击的姿势躲开马斯卡夫的恐怖一击——妮娜身上的女仆服被瞬间撕裂成褴褛的短袍,但暗金色的义肢钢拳击中马斯卡夫的脸颊。 脸颊的鳞片皮肤出现了裂痕,在一瞬间的静止后,马斯卡夫转动凶兽的眼眸瞥向击在他脸上的拳头,强行扭过头,握住妮娜的金属义肢,顺势将妮娜提起。 “抓到你啦!” 面对急速接近的马斯卡夫的利爪撕裂,妮娜抬起另一只手借力卸开,然后腾起身体在半空中转动,她背后还有身体各处猛烈喷发出蓝色蒸汽,带动马斯卡夫紧紧捏着她义肢的手臂向关节的反方向扭动。 然而马斯卡夫的力量比她预计的还要大不少,柔韧性也具佳,即使被扭成了不可思议的怪异形状,马斯卡夫仍然没有放开。 “别想跑!” 他们在角力。 金发的人偶与黑色的异形凶兽。 幽蓝色的蒸汽与六级的升华魔药。 一时间难分胜负,直到妮娜扭动自己的关节,以微妙的角度出拳砸向马斯卡夫被反曲的关节,才让终于脱手。 马斯卡夫的右手无力垂落,里面的骨骼已经折断粉碎。 而妮娜的双手义肢也出现了裂痕,尤其是被马斯卡夫捏住的手腕,裂痕遍布,出现了明显的凹陷,仿佛只要再受冲击,便会粉身碎骨。 马斯卡夫大吼了一声,他蹲下身体,强行催动着残留在体内将要让他身形崩溃的魔药力量,他身体的异化不受控制,鳞片与畸形的角疯狂生长,甚至刺破尾椎骨,化成了一条粗壮的尾巴。 伏下身体,如同魔兽一般。 他在逐渐失控。 “战斗……杀死……方有出路,不疯狂……只能享受!战士!战士!” 马斯卡夫高声咆哮,积蓄在体内的力量如炸弹般爆发。 无形的威压冲击着四方,地面碎裂成一道道残沟断壑,庭院的树木,甚至别墅的外墙都在这股冲击之下崩塌,方圆数公里都受到波及,化成一片残垣断壁。 妮娜正面承受了马斯卡夫失控冲击。 烟雾散去,妮娜的女仆外套已经支离破碎,她身上的义体也多处损毁,仿佛随时会崩坏。 前方已经看不到马斯卡夫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暴走的魔兽,那像是失去翅膀匍匐在地的畸形龙,他浑身是亮黑色的鳞甲,错乱的犄角化成了遍布全身的致命利刃,他的颧骨长出锋利的獠牙,利齿长出了脸颊,疯狂的眼眸里已经看不到人性。 “让……我们……厮杀……” 妮娜的回应是一如既往淡漠的神情。 喷射而出的幽蓝色蒸汽烟雾在不断减少,直至完全消失。 妮娜直视着异形的凶兽。 轰鸣的心跳声仿佛超频运转的精密机械,不,的确是有声响从她的身体中传来。 第一缕鲜红色的蒸汽烟雾飘出。 持续不断的红色烟雾从妮娜的身体里喷射而出。 高温的蒸汽扭曲了妮娜周围的光线。 超频运作。 人形的毁灭于此降临。 黑色凶兽咆哮着扑上前,妮娜的身影消失,鲜红的流光出现在凶兽身前,红雾猛烈爆发,伤痕累累的暗金色义手化为无坚不摧的刀刃,贯穿了坚硬的鳞甲皮肤,贯穿了钢铁一般的肌肉,贯穿了凶兽有力而疲惫的心脏。 红色蒸汽随着妮娜的致命一击注入到凶兽体内,蒸汽蔓延之处,生机尽毁。 如此,黑色凶兽晃了晃身体,艰难地抬起头颅,似乎是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然后,名为马斯卡夫的刽子手倒下,黯淡的眼睛里不再有疯狂。 …… …… 狩猎所需要的能力是全方位的。 视力、听觉、触感、乃至直觉。 魅灵一族引以为傲的种族天赋是那超脱其他种族的动态视力和全方位听力,这也是飒莎在战斗中一贯依赖的能力。 此刻,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万籁俱静。 鬼魅一般的敌人突然出现。 还不能使用法术。 飒莎狼狈地躲避着壁虎的连续不断攻击。 对方戴在手上的钢爪灵活得宛如手臂的延伸,配合那神出鬼没的能力——如果不是飒莎急中生智跑到空旷的庭院中心,现在多半已经被偷袭受了重伤。 身体多处的割伤,虽然看着触目惊心,但只要能从这个怪异的世界出去,飒莎就能自己治疗。 问题是要怎么离开?那道蓝色的门…… 再次躲过壁虎对着脖子划来的钢爪,飒莎下意识蹲下翻身,借力踢向对方的手腕。 不,问题是怎么从这场袭击中活下来吧。 飒莎烦躁地盯着眼前的高瘦男子,思寻着解围的办法。 如果要战斗,唯一胜机就是活用那套狩猎的战斗法——自己是不是最近太过于依赖过去了? 明明下定决心用其他的方式生活,为此才离开太阳神草原。 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学会绚丽耀眼的法术。 开始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希洛多少有所察觉吧,但他如此温柔,从来都不会要求别人什么。 阿利恩……啊,那家伙真的太可气了,说着什么很漂亮,花言巧语,毫不讳忌让人做不愿意的事。 这次的袭击会不会又和他有关? 飒莎摸到了挂在腰间的匕首,华丽的黄金匕首——那是跨越了奇迹的证明。 她咬了咬牙,抽出匕首,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有了改变。 总不能死在这里啊,得出去和那家伙好好抱怨。 猎人俯下身体,突然之间向着原本的追猎者冲去。 无法使用法术,那又如何? 没有了听觉,那又怎样? 细致的观察地面那微不可见的晃动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位置,看清身体的关节与肌肉变动就能预判对手的动作,而他那迅捷的速度——飒莎用匕首抵开壁虎的钢爪,黄金的尖刃如流水般划过敌人的胳膊,刺开了对方的胸膛。 不过如此。 技术或许会退步,但本能不会遗忘。 日复一日在那弱肉强食的草原磨砺出的尖牙利爪,是那方世界顶层狩猎者的证明。 狩猎法·隐步。 没有声音的步伐迈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飒莎的身形在壁虎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是他却没有气力再抬起手臂了。 那才是真正的鬼魅。 鬼魅用匕首割开了猎物的喉咙。 无声的世界里,鲜血静谧流。 飒莎手背擦拭染血的脸颊,俯视着正在死去的敌人。 如果话语能够传递到,飒莎想要对他说。 ——拜托,你真的很弱哎。 补上最后一刀,确保猎物真正死亡。 飒莎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庭院前的门。 突然间,世界的灰色在收缩,大地的灰色、庭院的灰色、天空的灰色都在向着一个点收缩——那出现在天空中的一个点,化成了一个漂浮的六色六面立方。 声音回来了,丰富的颜色也回来了。 庭院中,飒莎惊讶地看到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伤痕累累的妮娜,又看了看壁虎的尸体,以及地上另一具像是魔兽的尸体。 一个枯瘦的身影,捋着胡子,走到她们面前。 …… …… 在古代遗物消失前的数分钟,红色世界里。 如果武器不能用,要怎么战斗? 阿利恩在尝试解答这个问题。 上一次是他突袭科堤尔,占尽了先机,还有吉娜这样的五级冒险者兜底,他打得那叫一个舒心。 然后这次就轮到自己了。 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 因为突然出现的冠级实力者,而放跑了科堤尔,这件事一直都是在阿利恩中心的阴影,一个不稳定的不安因素。 在那之后他也有和阿尔贝委托暗中寻找科堤尔踪迹,但阿利恩心里很明白,能抓住对方的机会已经错失了——对方要么远走高飞,要么像老鼠一样躲在辛宏姆城市的阴影里,而且多半还会有那个冠级敌人的庇护。 后悔没有意义,先集中精力想想现在的战斗对策。 科堤尔用了不知名的古代遗物,环境的颜色变得怪异显然预示着某些“规则”的改变,战斗至今造成了不小响动,但没有任何人出现,或许是类似结界的效果?还有用枪、用刀都无法伤害到对方,而对方却可以用能力不断攻击。 双方的能力都是可以用的,阿利恩进一步想到,他的确在刚刚使用出了时之域,子弹时间也在开启,所以这个红色的世界没有限制“攻击”?限制的是武器,更准确说“用武器来攻击”? 来验证一下吧。 阿利恩再一次惊险躲过科堤尔凭借能力掷来的飞石,他将异想体变形成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手掌。 匕首停在了阿利恩的皮肤表皮上,刀尖已经将皮肤刺的凹陷,却没有如常态那般刺进皮肉,阿利恩加大了气力,但结果仍然一致。 稍微变更下对规则的猜测表述——“武器无法伤害人”。 那么这样呢? 阿利恩抬手用力锤了一下身体,会痛。 看来拳头不算武器。 不能期待支援,也不知道能否逃跑,那么只能战斗了。 阿利恩注意着对方的攻势,一边极限闪躲着一边接近对方,面对科堤尔大范围的攻击实在难以完全躲开,拼着受了点轻伤,阿利恩终于接近了科堤尔。 无形的重压抵御着阿利恩的行动,他清楚这是科堤尔的能力作用在了自身上,不过在越发熟练使用神力的现在,这样的重压只能让他的身体迟缓些许。 科堤尔虽然看着魁梧健壮,但作为被压榨至今的文职社畜,阿利恩自问在妮娜的锻炼下,绝对能够将其拿下。 阿利恩鞭腿踢向科堤尔的脑袋。 这一脚,爆了狗头——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科堤尔的反应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子弹时间里,阿利恩清楚看到对方熟练地抬手挡在脑袋身侧,无形之力卸去阿利恩部分的力道,剩余力量被科堤尔稳稳架住,然后角度刁钻踢向阿利恩。 躲不开了,阿利恩只能受身卸力防御。 对方的近身格斗出乎预料地熟练。 在这一击之下,阿利恩向后倒去,身体撞向地面,突然间重压出现在身上,不仅是身上,还有周围的一片——科堤尔紧握双手,咬牙目视阿利恩所在的地面。 紧接着地面下陷,一个空洞在薄薄的土层之下,经过阿利恩的冲击以及科堤尔的念力重压,地面崩碎,阿利恩向着空洞坠落。 这是他用念力挖出来的?子弹时间下,阿利恩的思绪转动飞快。 怪不得他觉得之前科堤尔的攻击如此单调,原来是在暗中有给自己挖坑。 大意了。 这是有预备的攻击,不能让对方的攻势一环套着一环。 啧,被迫交大。 “时之域!” 再次呼唤出扭曲的气泡,领域将周身的一切都停滞住,心念所动,阿利恩瞬间来到地面。科堤尔也被凝固在时之域中,再次瞬移到科堤尔身后,阿利恩毫不费劲地攀在科堤尔身上,用手臂紧紧勒住对方的脖子。 勒颈绞。 “抓到你啦!” 时之域消失,阿利恩强压下神力被挥毫的疲乏感,他紧紧绞住科堤尔的脖子,他能感觉到科堤尔的挣扎,对方抬起手,涨红着脸试图掰开绞住他的手臂。 然而下一刻,冰冷的触感攀上了阿利恩的脖子。 他没有注意到从科堤尔衣服下落出的钢条,被念力驱动飞向自身,因为神力的消耗预感降临地很慢,等到预感出现的时候,阿利恩还因为触手可得的胜利有了一瞬间的迟疑,绞杀再多维持会就成了——这些是对方设下的二重陷阱。 钢条贴在阿利恩的身上并且弯折,快速组成束缚的钢铁镣铐,尽管没有造成伤害,却牢牢束缚住阿利恩的身体——他的力量还不足以挣断钢铁。 “咳。”科堤尔咳嗽吐了口唾沫,整了整衣领,转头瞥向倒在地上被束缚着的阿利恩,“抓到你了。” 被预判了预判,还被刻意引导。 在一瞬间阿利恩意识到了自己的落败,也明白了对方有备而来。 “真的狗啊……”阿利恩冷静地看向科堤尔,徒劳地在绝境中寻找无望的机会。 回应他的是科堤尔重重踏下的鞋底。 阿利恩陷入了黑暗。 第六十章 四舍五入,四十倍! 初始小镇与辛宏姆之间的大道上,两股恐怖的能量相撞几乎要将这一片地区的生命湮灭。 扭曲的空间和错位的空间碰撞在一起,形成了难以描绘的光景。 而在这生命的禁区里,两个身影交错而过。 更远处,集中在初始小镇的冠级冒险者们已经注意到了远处的异动。 “有一个是剑墓,和他交手的人……”苍穹之外的副会长卡伊姆对着同行的两位同伴,也就是夏致还有伯劳开口,“我没有见过。” 伯劳眼皮微微跳动,“他们都是冠级?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假的冠级。” 夏致没有说话,但他凝重的表情像是和伯劳有同样的疑问。 “冠级只是划出了一条线,在这条线上的人们也分高低,剑墓的位置比大多数人都高,如果说有能稳压他半头的,可能也只有行会长和其他的传奇了。”卡伊姆说。 “道理我懂啦,哎,想到艾诺尔想和那样的人们竞争行会长,胃疼……” “所以我们要变强。”卡伊姆微微一笑,看向远处的天空,“总有一天要比他们都强。” 说话之间,远处那恐怖的异动已经消失了。 有一个枯瘦的身影走进战斗中的两人之间。 他摸着胡子,大褂被风吹起猎猎作响,看着战斗的两个身影,不禁发出了感叹。 “年轻真好啊。”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相隔近百米的两人,挥出一拳。 出拳。 最简单的直拳。 那是千锤百炼之后,返璞归真的一拳。 第三股冲击加入了战场,像是狙击子弹,无可匹敌的霸道一击,精确地命中了黑色人影,人影被震出战场,身上的阴影黯淡了许多。 收拳。 阿尔贝出现在枯瘦身影身边,他握着的树枝化成了粉末,风吹之下,消逝飞散。 黑色人影漂浮在空中,他无言地面对着两人,随即隐没于空中,消失不见。 “您怎么把人放跑啦?”阿尔贝病弱地咳嗽了两声,颇有故作虚弱的模样,“枯渊行会长。” 枯渊,或者说冒险名是厄伦的传奇冒险者,现任冒险者行会行会长,神情略有嫌弃地看着病弱中年,然后突然扶着腰,装模装样哎呦叫了一声。 “你又怎对快退休老人要求甚多?” 喜欢摸鱼的中年人与喜欢钓鱼的老年人彼此相视。 阿尔贝开口说道:“我怀疑那人与这一次黑森林的异变有关,而他的目的是我们家的新人。” “唔,叫阿利恩的小子。” “您认识?” “老夫可是行会长啊。”枯渊颇为自得捋着胡子。 阿尔贝猜想这老人估计藏着不少事,但现在不是细细询问的时候,他挥了挥手,“路上说,边缘公会被袭击了。” 两人向着边缘公会的别墅移动,路上阿尔贝简单交代了事情的始末,言语间不动声色怂恿枯渊要好好调查,片刻功夫后,两人便到达了别墅前。 一个巨大的黑色立方体笼罩着公会别墅,周围聚了点不明真相群众。 黑色立方体拒绝人员出入。 “是古代遗物。”阿尔贝摸着结界一般的立方体,做出了判断。 “这玩意得让尼采小子来瞅瞅啊。”枯渊背着手不紧不慢说。 阿尔贝盯着枯渊看。 “怎么?”枯渊挑眉。 “我把握不好力度,搭把手。” 枯渊摇摇晃晃走上前,手掌贴在黑色立方体表面,然后他伸直手掌,指尖抵在表面。 瞬间,握拳。 黑色立方体出现了裂痕,裂痕快速蔓延,下一刻,世界碎裂。 一拳击碎了古代遗物内数个重叠的空间,枯渊云淡风轻的一击,凌驾在了规则之上。 于是两人看到了庭院中错愕的飒莎,平静的妮娜,还有倒下的两具尸体——以及片刻之后慌慌张张从别墅内跑出的一脸茫然的琉璃。 …… …… 摇晃感将阿利恩从黑暗中唤醒,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 似乎是在某个坚硬的狭窄空间内,空间在缓缓移动。全身都被质感冰冷的钢条束缚着,只能像跳咸鱼一样蹦跶。 蹦跶了一下,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嘴巴也被弯折的钢条捂着,只能发出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没有立刻喊叫,他想先弄清楚目前的状况。 被偷袭,被绑架,对方需要自己的活口,所以现在是在运输的过程中? 会被带去哪里? 按常理想,对方是叙亚人,那么多半会被绑架到帝国去吧?没想到异世界的第一次跨国旅行会在这样条件下开始,阿利恩感慨万分。 不对,认真算起来,搭乘云影号的时候,就有跨越国境吧。 他想尽量用这种无谓的思绪发散来驱除心中的不安。 虽说被绑架,但就这样明目张胆带出城,恐怕也不容易吧? 艰难地摸索了一下,黑色玫瑰和腰包不见踪迹,不起眼的遗骸围巾还在,异想体和万能翻译也在,也许是科堤尔没有时间细致检查吧。 万幸。 阿利恩感受了体内的神力,枯竭感有所缓解,就像水杯底层冒出了些水,恢复了部分,但仍不足以发动时之域。 摇晃感停止了。 突然空间翻转了两圈,阿利恩磕碰了下脑袋,随后光透入,一侧被打开,他才发现自己被塞在一个箱子中。 科堤尔没有任何表情出现在阿利恩的视野里。 他抬起手,想要用能力搬运出阿利恩——阿利恩只觉得身体一沉,有要被凭空托起的趋势,但很快科堤尔轻声咋舌,倒拖着阿利恩的后衣领出箱子。 阿利恩磨蹭着脑袋,将抵在下颚前有些松动的钢铁蹭掉,长出了一口气。 “要不帮我解开怎么样?”阿利恩舔了舔嘴唇,“这样你就不用拖着我走了。” 科堤尔没有理会他。 这是在一座未施工完成的高楼上,堆着各种落灰的废弃杂物,荒无人烟,顶上有个大口,能够看到天空仍亮着,似乎距离袭击还没有过去多久时间。 裸露的墙壁间隙能看到远处耸立的天之柱。 “来聊聊呗?”阿利恩被拖着,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明快,“你最近过怎么样啊?” 科堤尔的沉默让阿利恩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完全不在意,喋喋不休。 “自从你被辞职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呀,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待遇好不好啊?上司会不会特别狗啊?” 科堤尔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阿利恩。 “你想激怒我?知道后果吗?” “看来待遇还是一般,上司不太行是吧?我说要不你跟我干?公司初创,专业画饼,前景大好。”阿利恩笑眯眯地说道,“反正你好像也不是很被重视,来辛宏姆多少年啦?” 科堤尔将阿利恩摔在墙上,力道之重显然带了些怒气,阿利恩痛得龇牙咧嘴,但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又不能杀我,怎么办呢?” 阿利恩嬉笑着,暗中摸着化成手环的异想体。 再等一会,等到对方再情绪化些…… 然后他看到了,科堤尔带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科堤尔没有如同预想中发怒冲上前,他来到房间中间,蹲下身,然后拿出一块水晶能源,当他将水晶放在地上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视觉上的涟漪,像是水波荡漾,数个秘文围着的法阵出现,而在法阵之中,一尊巨大的青白色的炮无比醒目。 是的,大炮。 重型杀伤性武器。 不可能会有人在房间中能忽视这个炮管约三米长的大炮,炮管周身有数个奇异的铭文,底部有是两个仿佛炸弹的圆球。 阿利恩的眼角在抽搐。 他有很不妙的预感。 科堤尔抓起阿利恩,艰难地将其塞进炮管之中——动手的时候阿利恩拼尽全身的力量,像是条抽动的毛虫拼命挣扎。 牢牢地塞在炮口中,露出一个头和肩膀。 预感实现了。 “等一下!不是要活口吗?不至于要炮决吧喂!” 科堤尔没有回答他,自顾自从一旁法阵中拉出一箱子的能源水晶,为炮台底座添加能量。 阿利恩瞥到了炮口上的一行符号,万能翻译清晰得将字符的意思传递到阿利恩的脑中。 【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想去哪就去哪——做最自由的人。】 这是古代遗物啊! 看着这些字符,阿利恩突然悟了,这不是武器,这是——交通工具! 一个直接把人送到目的地的交通工具。 从这里到叙亚帝国边境少说也有五百多公里吧。 你竟然是要我上天! “有话好说啊,同志!我跟你走,一定和你走!别点火啊!”阿利恩哭天喊地,谄媚无度,好话说尽。 科堤尔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他走到阿利恩身前,嘴角微不可闻地挂起一丝笑意。 “最后你有什么想说的?”他像是挑衅般如此问道。 阿利恩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已经意识到,求饶或是威胁已经不可改变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无法反抗。 即使不能反抗,也不能让对方太舒服——这是他在这一刻立下的崭新的人生信条。 于是,少年笑着,坦率地对敌人说出了此刻内心的感想。 “我真是日了狗了。” 爆炸的力量从炮膛中升腾。 白鸽扑腾,火箭升空,万类霜天竞自由。 那一天,阿利恩化成了星辰。 全剧终。 …… 倒也没有。 回旋加速升空的阿利恩没有注意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吸收的水晶能源力量,化成一团坚不可摧的护盾出现在他的周身,护盾隔绝了高速空气摩擦带来的热量,稳稳地将他裹挟。 这层防护正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作为“安全”的交通工具的保障。 日后等到再次回来辛宏姆,阿利恩才从探索者协会了解到这个被藏于辛宏姆的古代遗物的具体规则。 它可以将任何东西传送到任意的空间位置,只要能够支付相应的能源。 据说甚至可以到达行星外的地方。 然而对于某人来说,这个只是一种新颖时髦的拷问方式,把人塞进去射到高空,再赛,再射,即使再强壮的人,都会被其摧毁意志——来源于某人的亲身体验。 复述一下他本人形容的感受: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开了最大档,然后再晕37.89倍,四舍五入一下,40倍!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螺旋升天的阿利恩达到了抛物线的最高点,他不会注意到,水晶能源在被他体内的神力快速蚕食。 以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传送中的物品,在规则处于“外部不可干扰”的状况。 而传送在发射前就会被设定好地点,同时显现需要的能源。 但如果准备好的能源,在传送过程中在其内部被消耗呢? 在规则上绝对安全的工具,出现了传送能源不足的状况。 于是原本设定好在叙亚帝国某处的落点,自然地被缩短了行程,以有限的能源,送出了最远的距离——炮弹裹挟着阿利恩向着黑森林的群山某处,径直坠落。 回旋着坠落。 轰平了一方土地,惊起森林鸟兽。 也惊动了,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千年黑森林木上休息的魔兽。 巨大树冠下的黑豹伏起身子,灵活优雅地攀在粗壮数根上,盯着前方那突然从天空出现的黑发少年。 乌黑发亮的皮毛,没有一点杂色,跳跃的身姿,充满了肉食动物的灵活与力量感,明黄色的眼睛,有以太流动的异样光彩。 森海幻黑豹,五级魔兽,黑森林群山迷宫的区域主之一。 它没有眷属,却是被冒险者行会“赋名”的个体:赫黎。 它是区域迷宫中,绝对的王。 现在,王受到了惊扰——被突然无礼闯入的弱小的人类惊扰。 森海幻黑豹如幻影一般消失,片刻后出现在了阿利恩身前。 猎物自己出现,它自然不介意一口咬断那脆弱的脖子。 只见那猎物摇摇晃晃站起身,坚持不到半刻又跌坐在地上,露出恍惚又愚蠢的表情。 根本没有一点战斗力。 森海幻黑豹走到猎物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对着脖子咬下。 正打算咬下的。 猎物却先一步张开了口,突然将呕吐物喷射而出。 那不是一般的呕吐物,那是在胃中翻滚了“滚筒洗衣机最大档再乘以四十倍速”而磨砺出的呕吐物。 那呕吐物也没有径直喷在地上,而是随着猎物摇晃的头颅旋转喷射而出。 猎物喷了自己一身。 从头到脚。 仿佛喷之不尽。 人原来可以吃这么多东西,喷这么多东西! 森海幻黑豹赫黎,五级魔兽,黑森林群山迷宫的区域主之一,迷宫的猎食主宰者,高傲优雅的魔兽,看着眼前的猎物,低吼了一声,兽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下口的嫌弃表情。 第六十一章 赫黎 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阿利恩在回忆。 是不是吃了鱼来着?烤鱼。 啊,来自雅美迪尔河不知名的鲜美河鱼,肥嫩的肉质,弹润的口感,爽滑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的美食,就是眼前这堆白花花的粘稠物吗? 那红色的是什么呢?好像是吉恩王国特产的红茄果,鲜嫩多汁,酸甜爽口,吐出来的皮还有一点没有消化。 还有你,灰黄灰黄的呕吐物!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豆吧!多么感人的奇迹,没想到在异世界也能吃到土豆!啊,赞美你,土豆…… 胃中的翻涌感还在继续,阿利恩咽下一口,然后猛地喷射出。 快要溅到了眼前三只黑色的大猫。 哦,是重影吗? 抱歉哦,大猫,我也不想丧失作为人的尊严,但是,在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后,很多东西不吐不快! “呕呕……嗷!” 阿利恩的鼻涕眼泪还有呕吐物都混在脸上,他艰难的抬起头,带着歉意的目光,神志不清地看向森海幻黑豹。 黑豹退后半步,低吼了一声。 【脏死了!】 “啊?”阿利恩恍惚间用带着呕吐物的手伸向黑豹,仿佛在迎接救赎,“生而为人……我很,呕!” 【脏东西!别过来!】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的话!”阿利恩挂着鼻涕,声音痛苦万分,“就算是我……也不想这样子……嗯?你会说话?” 也许是胃里的残余终于清空,阿利恩感觉清爽了不少,因为高速旋转而糊在一起的脑浆终于开始运转。 喵了个咪的。 这哪是猫?这是瓦坎达国王吧。 瓦坎达国王会讲话。 不,仔细辨别的话,能发现黑豹并没有“说话”,但是伴随着低吼声,它的意思却传递到阿利恩的脑中。 是万能翻译的助攻。 阿利恩尝试过用万能翻译来和动物沟通——除了想当绝地武士外,他也试图成为拥有动物伙伴的德鲁伊。 他曾在辛宏姆水产市场和一只王八交流人生哲学,也和枯渊掉起的鱼沟通传授这年头的钓鱼诈骗。 当然,无论是王八还是鱼,都没有回应。 他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动物的情绪,但也只有这般模糊的情绪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魔兽的话语——在天之柱的时候,虽然也有遭遇魔兽,却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话语,最终能够交流的也只有异想体,还是变成了…… 手腕好像有在微微的发烫。 森海幻黑豹似乎能够理解阿利恩的说的语言,在他问出“你会说话”的时候,黑豹也像是吃了一惊,微微张口,睁圆了眼睛。 随后警戒地伏下身体,好像随时会扑上前。 【会说话的,直走猴?】 “是人!人本来就会说话的好吗!” 可能在动物看来,人是一种会发出各种奇怪声音的生物吧。 【稀奇,非常稀奇。】 “哎呀,还好啦,也不是这么稀奇。” 【稀奇,但侵犯领地,杀!】 “我很稀奇的好吗!不要随便就杀了!” 【赐予成为吾,口粮,的荣耀,去,洗干净,等着……】 黑豹朝着森林的某个方向比了比脑袋,示意阿利恩过去。 【不遵从,便无荣耀。】 “不杀我?好哎,我就不听你的。” 【碾成尘埃!】 黑豹乌黑发亮的皮毛微微竖起,高昂的能量汇聚在它周身,阿利恩甚至听到了像是静电的噼里啪啦声。 于是他心悦诚服,俯首叩拜。 “我这就去洗。” …… …… 在降落地的不远处,一条溪水从山地林间缓缓流过。 在一旁卧在地上的黑豹监督下,阿利恩将弄脏的外套丢掉,脱了衣服浸在水里,双手掬起一捧水,洒在脸上。 五月的黑森林的温度已经暖和怡人,有一只实力可怕的黑豹在旁边,他也暂时不担心有“荣耀”以外的危机。 此刻,阿利恩的心情无比复杂,他在回忆自己是不是也逼迫过自家的黑猫艾露洗澡? 不过他至少不会因为对方不洗澡就要毁猫灭迹,也不会洗干净了就拿去下火锅。 眩晕感逐渐褪去,他慢吞吞清洗身体,思考着该怎么脱身。 在空中的时候,虽然在剧烈旋转着,但他多少也能够看清下方的景色变化。 他确信自己来到了黑森林群山迷宫。 在辛宏姆的一个月时间,他多少有了解这个距离城市最近的大型迷宫,黑森林群山迷宫相关的信息。 在迷宫被无害化,行会掌控“巢穴主”的前提下,迷宫最危险的敌人就是各区域的“区域主”,也就是分封了迷宫领地的各个国王们。 森海幻黑豹,赫黎。 数十年前便出现的强大魔兽个体,行会的“赋名者”,毫无疑问就是迷宫其中的一位区域主。 也就是说,至少五级的实力。 一开始阿利恩还没有认出,之后还心存侥幸,当黑豹威胁着发出可怕的能量后,阿利恩知道自己中奖了。 新人冒险者初入迷宫就遇到区域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一会就要被吃啦。 阿利恩记得冒险者行会有贴出赫黎的一些情报信息。 五级,神出鬼没的区域主,拥有制造分身和幻影的能力,极度危险。 不过因为没有眷属,也不会主动袭击领域外的人,加上预估的讨伐成本会很高,便一直没有人去处理。 据说行会象征性颁布的讨伐委托,一直沉在系统里,只有野生魔兽爱好者会翻出来看一下,有时还会无偿更新一下远远拍到的赫黎的影像资料。 阿利恩瞥了一眼岸边的黑豹。 它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感知到阿利恩的目光,它睁开一只眼,瞥了一下食物的清洗状况。 既然能够通过万能翻译沟通,那么对方具有一定智慧,或者说是有相对清晰的自我意识吧。 阿利恩想了一下,把围巾套在身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那个,大佬啊,我叫阿伦,耽误您休息哈,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下,待会要怎么吃我啊?” 黑豹咕噜了一声。 【咬断脖子,放血,吞食。】 “啊这……是要生吃吗?” 【生吃?】 “对啊,生吃,太野蛮了,得提醒您一下,我这个人比较油,烤一烤出油了味道才会好,而且一点调料都没有,口味太清淡了!”阿利恩眉飞色舞,“能被您吃三生有幸啊!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不好吃!” 【不理解,你的意思。】 “那一定得让您体验一下!您如此尊贵美丽,可不能在饮食上如此怠慢自己!”阿利恩气愤填膺地走上岸,利索地套上衣服,拍着胸膛信誓旦旦,“走吧!让我跟着您去狩猎,一定要让您吃到过去没有吃过的美味!” 森海幻黑豹奇怪这个人类怎么如此自然地站起来,催促自己去捕猎——明明作为食物却一副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它敏锐地感觉到阿利恩身上有一股奇异的能量,但他又很弱小,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能吃掉他。 没有吃过的美味——黑豹有了一丝兴趣。 它是诞生于迷宫的魔兽,是一方土地的区域主,迷宫的以太赋予它力量的同时,也天然地束缚着它,使它无法离开迷宫。 在它的领土里,没有敌人,有的只是重复的每一天,狩猎、休息,晒晒太阳,连可以交配的对象也没有。 偶尔会有奇怪的直立行走的种族进入这片领土,有一些很强,但大多数都很弱,它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捕猎,心情好的时候就懒得管那些很快穿过领地离开的生物。 不知何时起,它有了“自我”的概念。 从朦胧的意识里醒来,思绪捕捉到了更多的概念——对死亡的抗拒,对疼痛的厌恶,对饱腹的满足,对困乏后能安眠的需求。 不同的生命,不同的存在,不同的特征。 在漫长的时间里,有直立行走的种族走到它面前,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有一个个体为了保护他的族群而选择独自抵挡黑豹,在死亡前,呢喃着“荣耀”。 森海幻黑豹无法忘记,那是死亡都无法阻止的,带着满足的笑容。 于是它记住了那个发音,理解那应当是超越生命的幸福。 从那之后,它发现更多的直立行走种族,用某个发音称呼它——赫黎。 然后那些直立行走种族便不再来这片领土。 森林恢复了宁静,安宁的重复的每一天。 狩猎、休息,晒晒太阳,连可以交配的对象也没有。 孤独的国王在它的王国里,心中渐渐滋生了一种情绪。 一种它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 直到某个从天而降的直立种族出现,带来了一地刺鼻的呕吐物。 …… …… 黑森林麋鹿,通常是两级或三级实力的魔兽,虽然食草的麋鹿性格较为温顺,但麋鹿的巨角坚硬锐利,很是危险,加之麋鹿会族群行动,即使是三级的冒险者团队一般也都会绕着走。 这样的麋鹿被咬断了脖子,尸体横倒在地上。 阿利恩拿着把小刀,费力地将鹿皮剥开,剜出大块鹿肉,然后用砍下的树枝串起肉块。 小刀变形成了喷火器,点燃篝火后,将肉放在火堆上烤。 他还摘了些果子,捣成酱,不管有毒没毒都涂在了鹿肉上——反正他自己不会吃。 一旁趴在地上休息的森海幻黑豹不时睁开眼,舔了舔爪背的皮毛。 烤肉的香味已经四溢。 阿利恩将烤好的肉块装在宽阔的大片绿叶上,端到了黑豹面前。 “伟大的森林主人啊,我在这里向您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美味。” 黑豹嗅了嗅,咬住一块肉,舌头将肉块卷进口中,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舌头舔了舔嘴角。 【奇妙的味道,确实不错。】 “可惜这森林的调味料实在有限,如果能出去,我定能做出更美味的食物!” 黑豹继续大快朵颐,没有听懂阿利恩的言下之意。 不过阿利恩也没有急躁,他试探性询问:“伟大的森林之王啊,您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森林吗?” 黑豹抬起头,舔嘴。 【离开?去哪里?】 “去黑森林外,去更宽广的世界啊。” 【什么意思?】 阿利恩发现,对于没有确切认知的存在,去向其描述世界的宽广和丰富,是难以有效的。 “就是去有更多更好吃的食物的地方。”他说。 【好吃的食物。】 黑豹舔着嘴。 “堆的和小山一样!随便吃!各种各样的肉!吃不完!” 黑豹张开嘴巴,不自觉有口水留下。 好嘞,这个东西和琉璃是同类——阿利恩有了初步判断。 森海幻黑豹低吼了数声。 【可是,吾无法离开,森林阻挡了脚步……新的森林之主已经出现,阻碍,无法消抹。】 “啊?什么意思?是指新的巢穴主出现了?”阿利恩摸着下巴,“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窃取了森林的旧主,投给告死之鸟私食,还灌注了大量大地之力,森林,躁动不安,力量又反馈给万兽】 万能翻译,快给翻译翻译。 阿利恩琢磨了一会。 有人将原本探索者协会设置核心区的“巢穴主”偷窃走,将其力量给了叫告死鸟的魔兽,灌注大量大地之力是什么意思?总之有人做了什么,造成了森林的异变以及魔兽的暴走? 然后自己也在同一时间内遭到了第二次绑架。 很难不将两件事不联系在一起。 不过天塌袭来个子高的抗,自己躲在冒险者行会这个巨人身下就好。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那大炮送到帝国境内,但显然这是个机会,得赶紧离开森林,返回辛宏姆。 然后,毫无准备来到这里,甚至黑色玫瑰都被夺走,要想在这异变后危机四伏的森林中活下去,得抱人的大腿。 阿利恩不动声色看向舔着爪子的黑豹——抱兽大腿也可以考虑。 “黑豹大哥啊,其实我有办法能让你离开森林。” 阿利恩简单解释了计划:冒险者行会定然会寻求黑森林迷宫的控制权,而去讨伐新的巢穴主,而当巢穴主被讨伐的时候,与下一个诞生的巢穴主之间必然会有时间间隔,这就是离开森林的最好时机。 “只要我们能够做到两点,一是尽快赶到森林边境,以免错过时机,二就是让我为你做担保!”阿利恩拍着自己的胸膛,自信满满,“大哥虽然你是很强的,但外面世界有很多危险的直立行走动物啊!他们穷凶极恶,会对各种花花草草小动物进行人道灭绝,可是只要有我在,我可以为大哥你做担保,让你畅通无阻!还可以给你做各种美食,哇,简直就是双赢!” 黑豹歪了歪脑袋,似乎有所意动。 “大哥别想了!你想出去是不是,听我的没错,我绝对不会卖大哥!这可是为了咱们好啊。” 森海幻黑豹迟疑了片刻,将一小块肉丢给阿利恩。 高昂起头颅,意思已经明显——这小弟我收下了。 阿利恩俯首再谢,各种肉麻话源源不绝。 突然,黑豹赫黎耳朵动了动,它看向森林某处,发出了警惕的低吼。 【有入侵者。】 第六十二章 它的意识诞生在虚无中 黑森林的深处,一位无名的冒险者迎来了人生的最后时光。 男人身受重伤,皮甲被撕烂,数个大洞中黏着模糊的血肉,他的一只手无力垂下,仿佛一根倒挂的木杆,他踉踉跄跄徘徊在森林中,拖出一地长长的血迹。 摇晃着扶着树干,终于失去力气,靠着一棵树缓缓滑倒在地。 吃力地睁着眼睛,等待着最后一次呼吸。 然后男人看到了,一只美丽健壮的黑豹走近,黑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黑发的少年。 真是奇怪的组合,模糊的意识生出了如此的想法。 “你能……救我吗?”男人把喉咙中的血沫和话语一起吐出。 他看到少年摇了摇头。 “那帮我……带消息,告诉行会……遗物在十二休整点……我们,失败了……” 少年点了点头。 “谢谢……我,我叫……” 男人眼中的瞳孔不再收缩,他在咽气前,来不及说出自己的名字。 阿利恩低头看了一会男人,直到身边的黑豹低吼了一声。 “哎呀,大哥啊,他都死了,原谅他吧。”阿利恩一边应付着黑豹,一边对着男人的尸首合掌礼拜,然后检查他身上携带的物品。 一份带着血的地图,数铂的金币,罗盘,还有一个象征伊利娅特信仰的交叉十字挂坠。 染血的地图虽然有部分模糊不清,但能看出迷宫的各个区域,根据赫黎的领土区域,大致确定了目前的位置,找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迷宫休整点。 这里是黑森林迷宫的东南侧,靠近了核心区的位置,东边便是叙亚帝国的领土,而最近的休整点是西南方位的十号休整点,十号休整点连接着西面的第十一休整点与东面的第十二休整点。 休整点应该会有冒险者行会的保护力量,阿利恩打算将男人的信息带到,然后自己便申请保护,安全开溜。 将异想体恢复原状,然后把罗盘丢给异想体,半透明的胶状物裹住罗盘,片刻后罗盘消失,异想体化成了罗盘。 黑豹看了一眼变化的异想体,抬头对着阿利恩低吼一声。 “这个啊,是能变成各种东西的方便道具啦。”阿利恩说着突然停住脚步,想了想,转身,“大哥啊,稍等我一会。” 他用异想体变出一个铁铲,花了点时间在树下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将男人拉进坑中,填上了土。 数个铂的金币也丢进了坑中,被一勺一勺的沙土埋没。 最后将交叉十字挂坠立于简易的坟墓上。 阿利恩拍了拍手,震落尘土。 黑豹默不作声看着阿利恩做完了这一切,起身,张着大口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目的地位置和方向后,赶路就会高效,况且有着作为区域主的森海幻黑豹,寻常魔兽也不敢接近这一人一豹。 阿利恩在林间土地上慢跑前进,不时停下脚步确认方位,黑豹则是在他周围的树上跳跃,不紧不慢跟随着。 如果不是以如此局促的方式来到黑森林,他大概会颇有兴致的慢慢观察——第一次踏足异世界的原始景观,好奇会和自己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匆匆略过山林各色风景,阿利恩与黑豹在黄昏时分赶到了第十一休整点附近。 第十一休整点在树木稀疏的一处山坡之上,四周高耸的山岩形成了天然的防御外墙,一条小路贯穿整个休整点,也是连接休整点与外部的路。 一个庇护了无数深入迷宫的冒险者的壁垒。 所以当阿利恩看到第十一休整点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山丘被削去了大半,山岩留下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痕迹,休整点中的石质建筑已经成为了废墟,像是经历过一场小面积的流星雨,无数岩石砸毁了地面,撞碎了房屋,毁去了营地。 阿利恩小心翼翼走近。 乱石之下,有一具焦黑的尸体。 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 这里经历了一场袭击。 不对,是屠杀。 阿利恩看着四周想象着当时的状况。 高温的烈焰直接将休整点外壁化成熔岩,热浪席卷了整个休整点,人们瞬间被碳化,随后无数山石落下,彻底摧毁了营地。 恐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走出建筑,甚至没有握起武器。 阿利恩沉默着在一具焦炭的躯体前蹲下,那具尸体保持着临终前的模样,伸出手,仿佛在寻求不会有的救助。 突然,黑豹蹿到了阿利恩身边,发出了急切的吼叫。 “咦?你说狂暴?” 远处的大地的震动越来越清晰,阿利恩深吸一口气,急忙跳到休整点废墟的高处。 在落日黄昏下,远处的灰色浪潮在急速奔涌,浪潮吞噬了周围本就不多的树木,那些孤立在山岩间的高大黑木像是火柴一般被轻易折断。 是兽潮,因为迷宫而狂暴的魔兽们,失去了理智凭着本能在狂奔。 而第十一休整点,正在兽潮的必经之路。 瞬间开启子弹时间。 思考,该如何解决。 躲开?不,恐怕难以躲开了,休整点周围都是地势较为平坦的山地,以兽潮的速度,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到达。 就像雪崩时,跑是来不及的。 只能就地避险。 阿利恩正准备就近找避险点时,却发现森海幻黑豹不安地低吼着,它焦躁地来回打转着,龇牙咧嘴。 “大哥啊,我们得快点躲起来,你怎么了?”阿利恩暗自戒备。 【森林,焦躁,要让我发狂!】 黑豹突然高吼了一声,它痛苦地伏在地上,像是在同无形的力量争斗着,勉强支起身体,然后又趴下。 是受到迷宫的影响了?因为兽潮接近,影响也变大了? 阿利恩后退了半步。 兽潮越来越近了,得快点躲起来。 森海幻黑豹疲惫地喘息着,却一次次试图爬起,它不断高吼着——如果落在他人的耳中,这不过是野兽发狂前的无意义吼叫吧,但阿利恩能听懂,他知道赫黎在喊什么。 【不许,支配,我!】 【不许,搅乱,意识!】 知道它在同被赋予的力量抗衡——没有顺从魔兽的本能,而是固执地想要保留诞生在虚无当中的那一份自我。 看了一眼兽潮,阿利恩咬了咬牙,下了决定。 “啧,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阿利恩靠近赫黎,抚摸上它柔顺的皮毛。 因为被触碰而激起的本能,赫黎猛然转头咬上阿利恩的手臂——锐利的牙齿刺破了阿利恩手臂,流下了一点血,没有继续咬下去,它看到阿利恩的眼睛。 “相信我。”阿利恩轻声说。 赫黎转过头,安静地伏下身体,任凭阿利恩抚摸。 “拜托了,千万要成啊。”他喃喃了一句,闭上眼睛,感受跃动在胸腔和全身的力量。 感受到身体中的神力,它是黑暗中的光芒,然后想象着一只手从黑暗中出现,拽住那蓬勃的神力。 仿佛有一根丝线被抽出,延绵不断的光之线。 抽出了足够长的线,然后将线编织。 就像是,对了,做成一件猫的毛衣。 将这件毛衣套在手中的皮毛之上。 流下的血,便是他们的联系。 这是吉娜教导的对能力掌控的进阶版,在学会衍生能力后,要会细致掌握使用能力花费的能量。 不过这本质还是在做力量的掌控。 阿利恩就有设想过,是否可以将自己的神力像是外衣一样,覆盖在表面,从而形成对一些能量形式的以太攻击进行削弱。 他自己尝试过,是可行的,但他本身就具有一定程度的抗性,没有必要再分出神力,放在体外。 而对于其他人,不知为何总是失败。 吉娜说这是因为人体的以太构成是非常复杂的,不同的超凡力量体系更是难以一概而论,而阿利恩粗糙的技术会让神力与目标的以太冲突,达不到设想的程度。 是个人能力的问题,她这样总结。 嗯,吉娜姐真是人美话又好听。 对魔兽就不用这么复杂了吧!做个大一点的罩子就好了! 时之衣·猫版。 森海幻黑豹赫黎站起身,神情惊讶地看向四周,它感觉到迷宫对它的侵蚀变得极其微弱,意识恢复了清晰。 一旁的阿利恩看到它恢复原状,长出了一口气。 “没时间解释了,大哥啊,我们现在有个小麻烦了。” 一人一豹转过头,浩浩荡荡的兽潮已经从残破的山壁缺口涌入。 赫黎吼叫了一声。 【去那边,石台。】 阿利恩循着方向看去,黑豹示意的地方在休整点的最高处,原本大概是个了望石塔,有六、七米高,上方的平台有足够一人一豹的容身处。 “但那地方也太显眼了吧!不会马上被发现吗?” 【去!】 赫黎吼完便先一步向着目标地点跑了过去,一看大腿都跑了,阿利恩没有更好办法,也只能跟上前。 魔兽狂乱的嘶吼此起彼伏,整个营地都在晃动,尽管兽潮大部分绕过了休整点,但失智涌入休整点的魔兽仍一眼难以望到边。 前排长相似狼獾的魔兽成群结队,它们陷在废墟坑洼的地形中,吼叫着撞在石头上,身后有着深棕绒毛长着巨大犄角的野牛狂奔而入,直接将数只狼獾碾在岩石上,血肉横飞,而牛又被后方的同类挤压、践踏,原本空旷的营地在短短几秒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阿利恩开启着子弹时间,计算着最佳行动路线,顶头的狼獾已经够到了阿利恩的脚跟,他抬脚,一记蹬踢将狼獾踹入后方的洪流。 然而更多的狼獾冒了出来,它们凶恶地叫着,扑向阿利恩。 阿利恩将异想体变出一把长刀握在手中,转身斩开一只狼獾的腹部,躲过另一只狼獾的撕咬,手中的长刀变成了单手锤,他狠狠砸向扑空的狼獾,一锤将其抡飞。 但更多的狼獾涌上,阿利恩疲于应对,攀爬的脚步逐渐变慢。 突然高处传来赫黎的一声怒吼,它乌黑亮丽的皮毛竖起,暗色的爆炸性能量瞬间密集的覆盖在阿利恩身后,成群的狼獾在赫黎的轰击下粉身碎骨,连带着周围的石块都被炸得粉碎,在兽潮之中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大哥威武!” 阿利恩急忙向着高石台爬去,爬到了一半的位置,身后的震动突然变强,预感出现在阿利恩脑中,他急忙跳向一侧,异想体变成带着尖钩的铁索,仓促将铁索挂在石缝间隙里,然后立刻荡开。 大块的碎石在阿利恩原先的地方碎裂,巨兽的咆哮传来,一只站起来足有四米多高的巨熊张开了双臂,猛然砸向了前方。 凭借着自身的重量以及魔兽的异能,巨熊将身前的石台砸碎了大半。 阿利恩在暗道不妙,如果被巨熊继续破坏下去,他们唯一的藏身处也将消失。 残阳之下,高台上的唯一身影显得伟岸,赫黎背着阳光,俯视着巨熊。 它也发出了咆哮,纵身跃下,扑向了巨熊,黑豹锐利的牙齿咬在巨像鼻子上,在巨熊惨痛的哀嚎中,两兽一同落入下方的兽潮。 就像石块落入大海,溅起一点水花,便再无踪迹。 在太阳落下时,兽潮也已经远去。 鲜血弥漫的休整点,此刻万籁俱寂。 高高的石台之上,不见任何身影。 突然之间,一声吐气在夜幕之中传出,接着阿利恩在黑暗中出现,随后,同夜色一般的黑豹伏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森海幻黑豹。 让诸多冒险者不愿意去讨伐的根本原因,是它那变化莫测的能力。 操纵着幻影的美丽生物。 在之前同巨熊搏斗的,是赫黎幻化出的分身,随后它又用能力隐去了高台之上自己和阿利恩的踪迹。 接着一人一兽就安静地蛰伏在高台上,等待兽潮的过去。 兽潮过去了。 在休整点内,阿利恩点起了篝火,收集现场还算完好的肉块,继续烤肉做晚餐。 赫黎安静地趴在火堆旁,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阿利恩献上赫黎的烤肉,自己也留了一点。 火焰噼里啪啦地烧着。 火光照亮着两个取暖的生命。 “兽潮什么时候会平息?”阿利恩问。 【等到森林躁动平息,等到它们精疲力竭安息。】 “啊,所以你才不愿意被影响。” 赫黎沉默了一会,睁开一只眼看向阿利恩。 【吾也曾,凭着本能进食安眠,和被森林驱使的兽并无不同。】 “嗯?” 【吾醒来,发现森林不会有变化。】 “什么意思?”阿利恩挑了挑篝火中的柴薪问。 黑豹摇晃着脑袋,像是在思索。 【重复着捕猎,进食,安眠,击退来敌,厌倦,但不能逃离,于是困守,重复……】 仿佛词穷,赫黎欲言又止。 “啊,就是无聊了。” 【无聊?】 “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了,这需要新的刺激,你要见识新的事物,去更广阔的世界,做没有做过的事,不然虚无的幽灵迟早会追上,然后就只能煎熬,毫无办法。” 阿利恩拍着胸膛。 “放心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火光映在赫黎眼中,它抬头沉默地看着微笑的少年——阿利恩不知道黑豹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不久之后付出了连同生命在内的所有。 …… …… 黑暗中的森林里,数个身影聚在了一起。 “该死的,还没找到那个女人吗?”领头的男人声音焦躁地低声咒骂着,“要是不把那古代遗物抢回来,我们都要死!” “本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就不应该让我们来守,我们只有这么点人。”另一人抱怨。 “闭嘴,我们有得选吗!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钱,也为了你们的小命,给我死命去找!” 森林中传来一声哨响,几人精神一振,这是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发现了”。 几人同样用频率特殊的哨声回应。 林中的哨声再次回响,但这一次声响有些特别。 “这是什么意思?”有个人小声地问同伴,“给翻译翻译。” 领头的男人回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就说了让你用心学学。” 顿了顿,他继续说。 “前面第十休整点,有火光。” 第六十三章 青春少年见到兔子学姐 营地的火还在燃烧。 夜晚飒飒的风中,数个人影向着已成废墟的休整点方向奔来。 阿利恩独自坐在篝火前,眯着眼睛休息,一旁的响动让他睁开眼睛,他转过头,一只灰黑色的兔子一蹦一跳出现在视野边缘。 像是被火光吸引,迷了路。 在觉察到被发现后,兔子慌忙往石缝中跳开,但阿利恩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了兔子。 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哇,你长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阿利恩笑眯眯地看着手中的小动物。 山兔慌忙摇头,挣扎。 阿利恩哈哈笑着把兔子抱在怀里,揉着它柔顺的皮毛。 然而山兔仍然不断挣扎。 “不会吃你的,哎,你别动了,别怕啊。” 即使如此说着,阿利恩能感觉到它的惊慌没有平复,而且还随着时间流逝以及抚摸是手法愈发慌乱,兔子的挣扎越来越用力,最后甚至咬了阿利恩一口。 阿利恩吃痛甩了甩手,山兔趁机跳开,跑到了废墟的阴影里,随即它又探出头,模样滑稽地对着阿利恩一通比划,像是催促和提示着什么,随即一溜烟跑走了。 “还想多交流会呢。”阿利恩弯腰捡起篝火中一根被点燃的木材,用简易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三人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又是三人组?我怎么好像和三人组很有缘。”阿利恩嘟囔着,双手抱胸,看向前方三个男人,“什么来头?” 为首的男人看了眼身边的一个同伴,得到对方点头示意。 阿利恩自然不会明白,对方彼此交流的意思——男人询问眼前的少年是否有目标的痕迹,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我们是冒险者。”男人挂上和善的笑容,“现在森林很危险,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和同伴走散了,你们呢?” “我们在执行一个委托,找一个黑头发,带圆眼镜的女人,她是个危险人物,偷走了很重要的东西。”男人盯着阿利恩的眼镜,“你有见过她吗?” “你说的那个女人,”阿利恩试探着问,“她漂亮吗?” 男人:“啊?” “也不是说漂不漂亮,她是不是很少见的那种?眼睛又大又黑,耳朵很长,摸起来手感很不错,还会咬人的那种?” 男人表情冷了下来,吹了声口哨。 突然森林的阴影中射出箭矢,箭矢的尖端挂着鲜红的光芒,破空而来的箭矢直逼阿利恩的脑袋。 然而阿利恩只是晃了晃身子,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冷箭。 他将火把挥出,掷向首位的男人,然后身形灵活地撤向废墟掩体。 火把被男人抽出的打刀一击劈灭,等到火光消失,阿利恩已经不见踪影。 三人警戒四周。 只听到远处篝火的木料发出噼啪声。 静谧无声。 所以突然响起的急促哨声如此清晰,然而哨声在一半便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惨叫。 “老四被偷袭了!”三人中的一人急忙向着生死不明的同伴跑去。 “等等!”首领制止男人的举动,“别分散!” “可是……” 黑暗之中,戴着围巾的少年突然出现,他握着一把匕首,冲向一人,被当做目标的男人慌忙举剑,他们之间还隔着几个身位。 然而下一刻阿利恩手中的匕首急速变形,一把古朴的长枪舞出冷光刺进了男人的胸膛。 在阿利恩想要进一步动手时,瞬间感觉到身体一滞,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像是滑动的流体缠住阿利恩的双手双脚,同时,青色的魔盾罩在了受伤的男人身上。 首领的男人是异能者或者魔药升华者,而另一人是法师。 阿利恩挣脱了风的缠绕,然而对手的攻击近在眼前,长枪化成方盾抵挡对方的挥刀劈砍,风压裹挟着刀,化成刀光闪过,盾牌直接报销。 异想体变成了锁链,阿利恩抛出锁链,快速拉扯开身位。 刚避过近身攻击,远处另一人施放的火球照亮夜幕,划空而来。 “森林放火,牢底坐穿!”阿利恩吐槽着,狼狈躲避。 火球刚过,风刀又来。 开着子弹时间,继续躲避。 受到袭击而受伤的男人,也在同伴的掩护下,给自己注射了药剂,很快便会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状态。 三人再加上在森林中放冷箭的那人,这四人的实力,若是让阿利恩单打独斗,他倒是不在怕的。 但此刻遗失了黑色玫瑰,时之域也还不能使用,而且对方团队作战,以多欺少的配合甚是熟练,阿利恩觉得如此下去很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没办法,只能出杀手锏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阿利恩深吸一口气,正义凛然喊对着茫茫夜色喊道,“大哥,干他们!” 在场的其他三人一愣。 夜晚有一阵风吹过。 那是死亡的风。 首领紧握着长刀,突然打了个冷颤。 “我们加快攻势,最大火力掩护我。”他如此说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回过头,一只优雅美丽的黑豹叼着法师同伴的头颅——无头的尸身在脖子处不停滋血,片刻后像是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倒在了地上。 黑豹隐没在夜色中,下一个瞬间出现在负伤的男人面前,一个爪击直接将男人的胸膛拍瘪了下去,男人睁大充血的眼睛,顷刻毙命。 黑豹抬头看了一眼还握着打刀的男人,在暗夜中发亮的狩猎者的瞳眸,有纯粹的杀意。 赢不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快跑。 这是姗姗来迟的想法。 男人认出了这只黑豹的名字。 然而利剑已经从他的身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知道它是谁吗?”阿利恩来回地抽动着剑,洋洋得意,“是我大腿!” 男人到死都没有理解阿利恩到底在说什么。 但阿利恩知道一件事。 正义的背刺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举剑,沉浸在这荣耀的mvp时刻。 “好了,赶紧搜刮吧。” 从四人身上搜到了一点零钱还有两支恢复药剂,武器装备都丢给了异想体。 首领的刀是一件魔法物品,刀身细长,造型接近原本世界的打刀,刀很轻,搭配原本使用者的战法能化出风压与刀光,阿利恩试了试用神力模拟——抬手便挥出了如月光般冷清的刀光,割开了刀刃没有触及的岩石。 阿利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就叫你‘切豆腐’吧!” 异想体吞噬了切豆腐。 精英怪掉稀有武器了,很好。 阿利恩猜测四人应该另有营地,因此身上只有随身物品。 没有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对方既然动手了,还是下死手,阿利恩也就不留情。 感觉更加习惯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不过从之前简单的对话中,阿利恩对几人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测。 那么接下来就验证吧。 “兔子小姐,现在安全了哦,快点出来吧。”阿利恩对着休整点废墟呼喊。 无人回应。 环顾四周,只看到赫黎懒洋洋地趴着,正观望阿利恩不知所以的举动。 “朱迪小姐,是我啊,尼克啊,你在哪里?” 阒无人声。 “大哥。”阿利恩向着赫黎鞠躬作揖。 黑豹瞥了他一眼,转身跳进废墟中,不多时便叼着一只灰黑兔子回到篝火旁。 兔子被丢到了地上,瞪着大眼紧张地来回打量黑豹和阿利恩。 “你变吧。”阿利恩平静地对兔子说。 兔子小小的脑袋升起了大大的问号。 “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能变身,快点变成美少女!”阿利恩一手提着兔子的一只耳朵,拉拉扯扯。 山兔拼命挣扎着,顺势就要对着阿利恩一口咬去。 阿利恩启动着子弹时间,躲着兔子发起的微不足道的攻击,还对它上下其手,玩弄地不亦乐乎。 “哈哈哈,还想骗过我!也不打听打听我尼克这么多年靠什么吃饭的,快点显出原形,变!变!变!” 一阵烟雾从兔子身上升起,阿利恩大喜过望,搓着双手。 “果然!让我看看你是何方妖……” 烟雾散去,阿利恩的视线凝固在前方。 光滑的外表,雪白的颜色,纤细的线条——折纸的兔子出现在地上。 “饶了它吧,它只是一个傀儡啊。”夜色之中,一声叹息传出,那是悦耳柔和的女性声音,沁心动人,宛如静放昙花。 “你终于肯出来了啊。” 阿利恩保持着镇定的模样转过身——虽然他没有意料到是这个发展。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乌黑的头发如夜色,梳成一条长辫,她带着宽大的圆眼镜,眼镜挡住了大半面容,披在身上的宽大的外套遮蔽大半的身体,整体气质看上去文文弱弱。 “你和兔子有仇吗?”女性问。 “没有,我喜欢兔子,也喜欢麻辣干锅,尤其喜欢两个一起。”阿利恩捡起地上的兔子折纸,来回把玩,随即又拆开,发现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这是什么能力?异能呢?还是古代遗物?” “你呢?为什么你能够和区域主交流?”女性一直警惕着趴在地上像是在休息的黑豹,她知道自己被它锁定了,所以她才不得以冒险出现。 “因为我是德鲁伊啊,我有自然之心,和动物交流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德……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德鲁伊这么经典的职业吗! “阿伦,冒险者,你可以在冒险者行会查到我的身份,但现在我没法向你证明,我的身份卡落在公会里了。” 阿利恩对着依然有些戒备的女性摆了摆手,继续说。 “你拿着那只兔子故意蹭我,不就是想引追兵到我这嘛,现在我把他们都干掉了,大家坦诚点说话怎么样?” 阿利恩选择性无视了是他自己抓着兔子玩的这个事实。 女性想了想,轻声慢步向阿利恩走进,坐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然后从外套下拿出足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是三个铭刻着复杂的符文奇异的圆环,绕着中心的圆点缓缓浮动,阿利恩见过这个东西,在奥莉芙身上。 七环之秘仪·三环。 探索者协会正式成员的证明。 “我叫安侑蓝,是探索者。” 走进后阿利恩才发现对方的看上去非常年轻,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而且圆眼镜不论从哪个角度都反着光,看不到眼镜下的模样。 “探索者啊,那么你认识奥莉芙吧?”阿利恩决定找些能增加信任感的话题。 “当然了,奥莉芙·崔斯特,很可靠的前辈。” “我就是被那个可靠前辈带到辛宏姆的。” 安侑蓝像是想起来什么,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又看向他的蓝色水晶耳坠,突然捂住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巴。 “啊,你就是阿利恩?” “是我。”阿利恩摸了摸下巴,“难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经威名远扬了?” 安侑蓝微微侧头,露出一个看不见的问号,但片刻后,她嘴角挂起微笑。 “果然和奥莉芙说的很像。” “奥莉芙说我什么了?又帅又幽默?” “她说你说话很奇怪,要是听不懂不用理你就好。” “有律师吗!我要去起诉她!这是诽谤!” 阿利恩故作夸张说道,他知道这样能快速拉近关系。 “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区域主……”安侑蓝警惕地看了一样赫黎。 “介绍一下,”阿利恩坐在一人一兽之间,“大哥,这是朱迪,朱迪,这是我大哥。” “是安侑蓝!还有大哥是什么呀!” 赫黎甩了甩尾巴,自顾自休息,没有理会两人。 “我被人暗算了,然后又被丢到这里。”阿利恩简单地说了下遇袭的事,然后细致地描述了把他发射到黑森林迷宫的青白色大炮。 “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哇哦,你竟然能一口气说出它的名字。” “没有想到它竟然就在辛宏姆,就在协会眼皮底下!果然是灯下黑呢。” “那么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有看到刚才我大哥宰了那四人吧?他们在找你,而且应该不怀好意。” 安侑蓝眨了眨眼睛——当然,阿利恩看不到。 她心想有两人不是你杀的嘛,而且区域主显然也是因为你才动手的啊。 “他们是叙亚帝国的冒险者,而且他们和这次森林的异变脱不了干系。” “等一下,叙亚帝国的冒险者,不归冒险者行会管吗?为什么他们要让森林异变?” “名义上是这样的,但叙亚帝国的冒险者行会分部,在这几十年间实际上已经独立出去,并且被帝国官方控制了。” 家大业大,被人惦记。 阿利恩还有在意的另外事情。 “他们说你偷走很重要的东西。” “是他们偷走了永续之杯!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来,这可是维系迷宫稳定最重要的古代遗物啊。” “你说的那个永续之杯,”阿利恩指了指安侑蓝外套下的发光物,“是那个?” “咦?” 安侑蓝掀开外套,别在她腰间的金色高脚杯正发着异样的光芒,她取出杯子,拿在手上。 恍惚之间,阿利恩感觉到有什么在呼唤着他——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触碰到了安侑蓝的手,也碰到了永续之杯。 有什么东西冲进了他的身体里,流到了心脏的位置。 下一刻,两人的意识被扭曲,光芒无限强盛,甚至刺痛了眼睛。 光芒之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好想有喝不完的酒啊。” 然后光芒褪去,意识苏醒。 阿利恩坐起身子。 他看向身边的安侑蓝,安侑蓝也看向他。 明媚的阳光落在身上,开阔的天空一览无余,身后是群山,连绵的梯田延伸向远方,宽薄树叶的树木在风中轻晃,风带来海的味道。 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在茫茫海洋中,开始了悠闲的一天。 第六十四章 人在岛上玩种田 这是一个无人岛。 准确一点说,是只有两个人的无人岛。 阿利恩和安侑蓝身处一处静谧的庄园之中,庄园在山脚下,三栋仓库般的建筑稀稀落落在园间,围着一座别墅。 显然不是在黑森林群山迷宫中。 这里是哪里? 不过在弄清这件事之前,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阿利恩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神力碎片。 下一刻,他惊讶地睁开眼睛。 不会错的,那毫无阻碍进入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是另一块神力碎片。 虽然是及其细小的碎片,但那并不是阿利恩原本拥有的力量,它像是外来者,小心地嵌合在已经和身体同化的神力碎片边缘。 永续之杯这个古代遗物中有神力碎片? 不过这份神力碎片和他原本拥有的神力碎片,有微妙的不同感。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像是正常可乐和零度无糖可乐的区别吧。 如果用伊利娅特的以太学术语,应该这样说:新的神力碎片不具备独特性质。 阿利恩最初获得神力碎片所具备的性质就是“时间”。 而新出现的神力碎片,却没有任何性质。 纯净的像是刚出炉的蒸馏水。 不过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危害。 力量反而还会有所增强,虽然只是一点点,不过这一点点对于被锁了等级的阿利恩而言,自然万分珍贵。 那么纯净神力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接下来得弄清楚这里是哪里了。 阿利恩转头看向可能会知道答案的人,只见安侑蓝抱着头,苦恼地坐在地上。 “结果还是失控了,准备还不充足。”她喃喃自语,“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喂,朱迪小姐。”阿利恩在一旁呼唤,“麻烦能解释下吗?” 少女抬起头,圆框眼镜反着光。 “‘永续之杯’失控了,把我们卷入到这个空间,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阿利恩想到刚刚传送时懒洋洋的声音,和当时收容希洛的那个啥行囊时的状况简直如出一辙。 真有你的,希尔科古代文明。 “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剧本杀吧?”阿利恩看向四周问。 “什么?”安侑蓝没有听懂。 “哦,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它收容的条件?” 少女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拍拍腿上的尘土,“跟我来吧。” 安侑蓝带着阿利恩走进别墅,从外面看别墅有三层,走进去后阿利恩发现那是一个同外观完全不相匹配的空间。 别墅内是个封闭的巨大空间,像是古堡的大厅,不见天日,大厅中摆着数不尽大大小小的金色高脚杯,就如同安侑蓝在休整点拿出的“永续之杯”一模一样。 而在这些大小不一的杯子中,一个数十米高的巨大高脚杯耸立。 阿利恩看一眼,就猜到了收容条件。 懂了。 毕竟是老游戏玩家了。 要在这么多里面找真品是吧? “不过这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真品吧?应该会有提示吧?”阿利恩自信满满询问。 “你在说什么呀?”安侑蓝侧过头,长辫在身后晃荡,“这里所有的都是‘永续之杯’。”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快点说吧,收容条件是什么?” “探索者协会收容过‘永续之杯’,根据协会的记录,收容条件并不复杂。”安侑蓝叹气一声,展臂示意房间内的所有杯子,“只要用酒将它们填满就可以了。” “这些全部?”阿利恩指着一屋子的杯子。 “全部。”安侑蓝点头。 一眼扫去,起码有数千个吧。 这得用掉多少的酒? 安侑蓝像是看出了阿利恩的想法,她拿起地上的一个杯子,纤细白净的手将一枚金币放进杯子中,过了一会,她晃了晃杯子,杯子中传出了复数金币碰撞的清脆响声。 将杯子倒置。 金币哗啦啦掉落在地。 阿利恩好奇地捡起两枚金币,两枚金币一模一样,连表面的划痕的位置与深浅都完全相同。 “希尔科古代遗物a-131‘永续之杯’,它的能力是能够无限地复制放在杯子中的东西,所以只要我们有一滴酒,就可以将所有的杯子都装满。”安侑蓝解释说。 那么问题来了。 “你有带酒吗?”阿利恩问。 安侑蓝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她耷拉着肩膀,声音有些沮丧,“原本我们有带着的,毕竟考虑到古代遗物可能会失控,但之前在第十二休整点抢回‘永续之杯’的战斗太激烈了,酒也落在了那边。” “等待救援,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 眼镜娘扶了扶眼镜,“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协会应该还不知道我拿回了‘永续之杯’,呜呜,之前那帮人追的太紧了,我完全没有机会联络。” 安侑蓝说着举起了七环之秘仪,三个圆环缓缓转动着,却无法传递出信息。 “不过,现在这个空间和外部是隔绝的吧?”阿利恩摸着下巴,一边说着一边整理思路,“黑森林现在出现异变,待在这里会不会反而安全?这里看上去像是不错的度假胜地,阳光、沙滩、海水浴……” “不行,要尽快将‘永续之杯’送到协会!晚了的话,迷宫的危机就无法解决了。” “现在森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实话,这才是阿利恩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安侑蓝迟疑了会,便将她知晓的状况和盘托出。 黑森林异变,迷宫的评估等级从大型迷宫一路上爬,眼看放着不管就要到特级迷宫。 冒险者行会发布紧急通告后,行会连同探索者协会还有法师学会一同开展迷宫的处理行动。 迷宫的以太有向外扩张蔓延的趋势,大量的冒险者还有乌旅团精锐部队被召集起来,在迷宫的外围为防止迷宫扩张而行动。 但核心问题还是在于,要打倒新的巢穴主,完成迷宫攻略,以及如同原先制造出可控的“巢穴主”。 因此计划分成两部分,由冒险者行会行会长带领冠级冒险者对新的巢穴主进行讨伐。 以及派遣精锐的小队,寻回制造可控“巢穴主”的关键古代遗物,‘永续之杯’。 “‘永续之杯’可以承载任何可以放入的东西,甚至是‘巢穴主的以太’,只要将‘巢穴主的以太’放入杯子中,‘永续之杯’会不断复制相同特性的以太,再经过一定调试,迷宫就会判定‘永续之杯’是巢穴主,而且还‘活着’,因此就不会再生成新的巢穴主,对迷宫的控制,就是建立在这个古代遗物上的。”安侑蓝说。 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难理解了,如果无法寻找回“永续之杯”,即使冒险者行会将巢穴主讨伐,迷宫依然会生成新的巢穴主,而辛宏姆就会在实质上丧失如今对黑森林迷宫的控制与开发。 阿利恩还有安侑蓝不清楚的消息。 他将线索整合,开始琢磨这一起事件的全貌。 有人摧毁了核心区附近的休整点,潜入了黑森林群山迷宫的核心区,偷走了原巢穴主‘永续之杯’,然后按照赫黎的说法“投给告死之鸟私食,还灌注了大量大地之力”,因此迷宫出现新的巢穴主,引发了兽潮,并且朝着升成特级迷宫的规模升级中。 同时,叙亚帝国的人趁着阿尔贝被调开,以及辛宏姆守备空虚之际来绑架自己,而且如果不是因为神力的特殊性,绑架多半已经成功了。 “永续之杯”出现在帝国的冒险者身上,被安侑蓝拿回,同时杯子中还有纯净神力。 这样来看,是叙亚帝国方偷走“永续之杯”的可能性最大,然后是因为计划出现了意外,导致他们没来得及撤离吗?“永续之杯”还在森林里显然是个败笔,而且还在一群实力一般的冒险者手中保管。 帝国的目的是什么?打击辛宏姆,顺便绑架自己? 阿利恩觉得事情已经清晰了不少,原本空白一片的画面已经有了框架,但关键的拼图还是缺少。 不过他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凡是敌人希望的事情,他都要坚决打击。 当辛宏姆一方的势力占据优势时,他才会有更多的安全保障。 “明白了,我也来一起帮忙收容吧。”阿利恩对安侑蓝说。 “谢谢!”安侑蓝感激地笑着握上阿利恩的手,用力甩了甩,“太好了,有人能够商量会让我安心很多,而且奥莉芙也说过你很可靠。” 靠得很近,阿利恩闻到了安侑蓝身上的微微清香,看着眼镜娘嘴角的笑意,阿利恩突然有种冲动。 想一把将她眼镜摘下来,一睹真容。 一边的脑子暗暗琢磨着用什么方式会显得自然,另一边开始思考起了正事。 “目前最重要的东西是酒,但我们都没有。”阿利恩摸了摸下巴,“我听说探索者协会会记录古代遗物的收容,之前‘永续之杯’的收容是怎么个过程?” “我没有参与当时的收容,不过我有后续看到相关资料,当时有一位前辈很喜欢喝酒,随身带酒,在和其他几人还在尝试收容时,发现酒要喝完了,便想着用‘永续之杯’的能力,续酒喝,然后就……” 阿利恩原本还期望听到专业人士是怎么科学的进行收容,原来你们也是欢乐干活,歪打正着。 “用其他东西装满能行得通吗?”阿利恩问。 “还没有能成功收容的先例,”安侑蓝扶着眼镜回答,“而且你也有听到一开始遗物创造者的声音了吧?” 好想有喝不完的酒啊——这是什么酒鬼感叹? 从提示的角度看,谜底也的确明了。 “好吧,既然没有带着酒,收容完毕前恐怕也出不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再进来,那看来只剩唯一的办法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回到阳光充沛的海岛上,阿利恩向着四周张开臂膀。 “找找看吧,这座岛上会不会有酒。” 阿利恩和安侑蓝决定分头探索。 安侑蓝抽出一张纸,折了一只鸟,她将折纸抛出,纸鸟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和真物无二致的青鸟。 青鸟跳到了阿利恩的肩膀上,啄了啄羽毛。 “有什么发现就告诉它,我要是有发现也会通过它告诉你。”安侑蓝微笑着说。 阿利恩戳了戳青鸟,青鸟的脾气显然好过山兔,没有啄他,只是拍着翅膀驱赶着那烦人的手指。 “不召兔子了?” “你果然比较喜欢兔子?” “不是的。”阿利恩认真的解释道,“我只是比较喜欢兔娘。” 安侑蓝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和阿利恩礼貌道别,快步走开。 阿利恩伸了个懒腰,开始干活了。 虽然不抱希望,他还是去那三座仓库转了转。 第一个仓库摆满了各种农具,农具保养得很好。 第二个仓库放着各种密封罐,大多是陶罐,还有部分合金罐子,没有染一点灰尘。 第三个仓库只有一个巨大的抽屉式的机械储藏柜,阿利恩检查了柜子,大部分的抽屉都是空的,只有一个抽屉中有低温冷藏着几颗种子。 像是某种水果的种子——他琢磨了一会,觉得像是葡萄籽。 一个念头闪过了阿利恩的脑海。 他跑出仓库,看着庄园内连绵的梯田,又看了看手中的种子。 没有酒怎么办? 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做啊。 酒是什么? 酒精,乙醇,c2h5oh。 作为刚成年不久的祖国花朵,阿利恩没有太多机会能喝到酒。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喝过,但比起酒或是辛辣,或是醇香的口感,碳酸饮料显然更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不过他闲来也有查过酒的成分,动过念头酿酒——为了当做燃烧瓶的燃料。 但很快他就发现,比起自己做酒,显然去超市买更加划算。 制作方式倒是记住了。 将物质转化成酒精的方法有多种,最常见的比如炼金术,比如矮人求酒术。 哦,这是伊利娅特风格。 正常来说,葡萄糖可以在微生物分泌的酶作用下,转变成为酒精。 完备的农具,酿酒的工具,还有葡萄籽。 答案呼之欲出了。 阿利恩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希尔科古代遗物啊,什么规则技术听都没听过的黑科技啊,要收容这种东西竟然需要如此原始朴素的劳动。 “这是要让我种田?” 肩膀上的青鸟声色悦耳的鸣叫了起来,它扑腾翅膀起飞,回看阿利恩,仿佛在催促他赶紧过来。 第六十五章 弥足珍贵的休息时光 “状况怎么样?” 安侑蓝托着腮,举起一只手和远远走来的阿利恩打招呼。 她坐在漂浮的金属圆球上,金属圆球大概有半个人大小,表面上有像是地球仪的经纬线般细致纹路。 阿利恩盯着金属球看了一会,然后回应了少女的问题。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那,先坏消息?” “你得让我先把好消息铺垫出来,这样坏消息才方便解释。” 安侑蓝圆眼镜下的嘴角勾起了笑容:“有好消息?我好想听呀。” “好消息是我们或许可以弄到酒。”阿利恩故作停顿,“坏消息是,得花时间。” “要多久时间?” “很久,”他拿出葡萄籽,“得问它能长多快,三五年?七八年?然后再酿酒,这个倒不会花上太长时间,二十来天一个月差不多就够了。” “我们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安侑蓝苦着脸,“一个月都不现实。” “那来说说你的发现吧。”阿利恩收起了葡萄籽。 安侑蓝从金属球上跳下来,拍了拍刚才的座椅。 “这是什么?” “好像是这个空间的环境控制系统。” 对待这种精密仪器,还蛮自然地坐上面,阿利恩刷新了他对安侑蓝的认识,原来以为是个认真文静的姑娘,没想到也有点粗线条。 阿利恩触碰到了金属圆球。 圆球立刻发出了咔咔的运行声,球体慢慢转动,一个屏幕被投射而出。 “我看不懂上面的意思,只能认出有一些很像希尔科的文字,但你可能会知道。” “什么?奥莉芙都告诉你什么了?” “不是的,不是的,”安侑蓝急忙摇头,指着自己的眼镜,“这个也是古代遗物,它可以一定程度上发现并了解其他古代遗物。” “我不信,你脱下来给我看看。” “哎?可是,这个只有我能使用,请相信我……”安侑蓝小声诺诺,“而且,去协会登记一下遗物比较好哦,我们有很多优惠政策。” 阿利恩装作没有听到,专注看向屏幕。 屏幕可以滑动,操作的方式他也不陌生。 他研究了一会,调出了某个界面,拉动屏幕中的横轴。 “我好像,找到解决时间的办法了。” 周围的光线在减弱,安侑蓝抬起头,她看到太阳正一点一点向着西面落下,正午到黄昏的世界被缩短在数秒钟内,然后太阳完全落下了,圆月升起,斗转星移,月亮再次落下,太阳从东方的薄雾中出现。 这样,一天就过去了。 “哇哦,好厉害。”少女看着周围的景色感叹。 然后她看到已经软趴趴的躺倒在地的阿利恩——少年就像是刚进行了剧烈的运动,额头冒汗,大字躺着大口喘息。 “我总算知道了,”阿利恩喘着大气,“这就是个农场经营游戏。” “农场经营?”安侑蓝好奇地蹲在阿利恩身边。 “它可以调节时间,温度、空气湿度,光照时间,还有其他各种功能,不过……要充值。” 不充值,怎么缩短时间? 费用就是神力,或者说任何形式的能源。 “这才调节一天的时间,我的神……以太就快被吸干了,哈不行了,小安你也去试试。” “小……哼,才这点时间就不行了。”安侑蓝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将手放在金属球上,学着阿利恩的模样拉动屏幕横轴,“就普通地传导以太这样吗?” 然后她也躺倒在了地上。 两人一起精疲力竭。 “喂你还说我,你自己行不行啊?”阿利恩看着头顶的太阳,“这好像才没过去几个小时啊。” “可是我的以太都快被抽干了哎!”安侑蓝欲哭无泪。 按照冒险者的标准,她大概也有个三级冒险者的实力。 两人躺着,看着天空。 半晌,安侑蓝恢复了点气力,转过头看向阿利恩,“怎么办啊?虽然能快进时间,但我们的以太完全不够用。” 阿利恩看着辽阔的天空,抓住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他舔了舔嘴唇。 “你说,‘永续之杯’可以无限复制放在里面的东西吧。” 安侑蓝也是聪慧的人,她立刻明白了阿利恩的想法,思考了一会便发现可行:“行得通,不过一般以太会逸散,我可以做一个法阵,将不断复制出的以太锁在控制台周围的空间。” “你还会法术?” “是哦,虽然没有去法师学会认证,但我也学了几个简单法术。” 她突然愣了一会,随后脸上挂起惊喜的笑容。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或许不用费大力气从头开始了,刚刚纸偶有发现这座山上有许多野果。”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阿利恩起身,拍了拍黏在衣服上的土,“先去仓库拿点容器。” 两人开始行动,从庄园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进入山中。 安侑蓝能够感知纸偶的位置——这似乎也是一件古代遗物,阿利恩没有多问——两人很快看到了在林间一蹦一跳的灰兔。 阿利恩带着满脸笑容迎了上去,但灰兔似乎被吓了一跳,它躲进安侑蓝怀里,缩着身子不安地望着某个曾让它“变变变”的男人。 大串大串的紫色葡萄挂在枝头,成熟饱满的果实在阳光下如同紫水晶般剔透,靠近后,果实的异香从几颗成熟到裂了皮的果肉中传出。 阿利恩摘下一颗,仔细看了会,然后剥开皮,尝了尝。 “怎么样?”安侑蓝问。 “很甜。” “我是想问,能酿酒吗?” “很甜,”阿利恩舔了舔流到手指间的果实汁水,“所以肯定能。” 两人摘了两大框野葡萄带回庄园,在路上阿利恩和安侑蓝交流酿酒的大致步骤。 找齐了工具,开始酿酒。 葡萄酒酿造第一步,去梗。 “你会酿酒?”安侑蓝坐在庄园里,挑出葡萄,一颗一颗的将根摘掉,然后放到空置的永续之杯里。 “现在问这个也太晚了吧,我会,别担心。” “你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懂得东西不少呀。” “嗯?”阿利恩将摘掉梗的葡萄丢到杯子中,抬头问:“你多大啊?” “刚过了二十一岁生日。” “姐姐。” 阿利恩突然微笑谄媚地叫了一声,让安侑蓝心神一荡。 接着他将手中未处理的大盆葡萄递过。 “长者多劳。” …… …… 葡萄酒酿造第二步,破皮。 “一定要脱吗?在这里吗?”安侑蓝脸颊微红,目光略有羞涩看向眼前目光炯炯的神少年,“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害羞呢。” “来吧,很快就会结束的,等等感觉会很舒服的,年轻人,要勇于尝试。”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安侑蓝扭捏着,“而且这样,会不会不太卫生?” “你不要把对话弄得很奇怪,这种桥段太老了。”阿利恩摆摆手,示意赶紧上来。 安侑蓝红着脸脱下鞋子,挽起裤脚,露出白皙的小腿,动作不娴熟地攀上高架子,架子中安置着一个金属大圆桶,去掉摘掉蒂的葡萄已经集中在内,阿利恩就站在那些葡萄堆上。 他伸出手,拉了安侑蓝一把,将她带到圆桶中。 一开始脚下葡萄的滑溜感让安侑蓝不太适应,但站了一会后,少有的体验带来的新奇感在逐渐生发,动作也放开了一些。 她看向一旁,阿利恩蹦啊跳啊,顺便做起了广播体操。 安侑蓝噗嗤一笑,为阿利恩滑稽的动作。 “葡萄破皮才能让果肉和汁水中的糖分充分发酵,为了收容遗物,你也来踩呀。”阿利恩说,“还是说要给你来点音乐伴奏吗?” “那太好了,请务必来点音乐。” 阿利恩无言,他原本只是想客气一下,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他把控制装置,也就是那个金属圆球带来。 “小爱同学,放点音乐。” 金属圆球当然没有理他,于是阿利恩一通乱点,金属球开始旋转,投射绚丽的光,并播放出节奏铿锵的金属摇滚。 “好奇怪的音乐。”安侑蓝听着不自觉跟着节拍晃动,踩踏葡萄。 “希尔科风格。” 散开的辫子落成丝丝长发沐浴在阳光下。 蓝色的水晶耳坠飘荡在半空之中。 蓝天白云之下,在仅有两人的空间内,奇怪的音乐,奇怪的舞蹈,还有各自都放下了一点重担的悦耳笑声。 …… …… 葡萄酒酿造第三步,浸泡,等待发酵。 把破皮的葡萄装在酒罐中,兑点水。 “等个二十天,大功告成!”阿利恩拍了拍酒罐子,如此宣告。 “这样就可以了?” “我们只是需要酒精,不考虑酒的成色、味道,甚至不用管是否掺杂其他细菌酿出有害物质,这样就可以了。” 安侑蓝没有听明白细菌是什么,阿利恩向她解释,是一种很小很小的生物,酒精就是由一种酵母菌株将葡萄糖转化而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好奇问。 阿利恩继续解释,在他们家乡有个叫列文虎克的磨镜片狂人,改进了一种叫光学显微镜的东西,所以才发现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小生命。 “哇,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技术,你的家乡在哪里?”安侑蓝好奇地凑到阿利恩身前,反着光的眼睛快要贴到他身上。 突然,巨大的声响从庄园的空地传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向着声响处跑去。 在那空地上,一只黑豹摇晃着脑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哥!”阿利恩脱口而出。 丝毫没有对称呼一只魔兽大哥有任何抵触。 黑豹见到了阿利恩,连吼了两声。 “这里啊?这里已经不算在黑森林了吧,是一个异空间,对了,大哥你怎么来的?” 嗷呜,嗷呜! “啊这,有个奇怪的传送点啊,应该就是‘永续之杯’造成的,等等?你说你发现我们不见了就马上过来了?” 阿利恩转头看向安侑蓝,“我们在这里待了有多久?” “感觉,怎么也有大半天了吧。”她语气不确定地回答。 “我想也是,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有一小会,”阿利恩摸着下巴,“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的时间流动和现实世界时间流动速度不同。” “好消息!”安侑蓝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这样在外面来看,我们收容遗物的时间根本花费不了多少!” “是啊。”阿利恩也长出一口气。 “永续之杯”复制物体也需要花费时间的,像是葡萄或者金币这样的东西也就数秒,但复制以太以及更神秘的神力,需要的时间会长很多。 调整这个世界的时间需要的能源又及其庞大。 因为赫黎进入而意外得知的消息,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时间还很充裕。 “我现在就去把杯子都搬过来!”安侑蓝挽起袖子,卯足了劲。 “那还不如我们把控制球带过去。”阿利恩说。 “确实!”少女笑着抚了抚散开的头发。 “大哥啊,详细的待会再和你解释,现在……”阿利恩看向赫黎,他才注意到黑豹立着身子,凝视远方,那里有它没有见过的山林,还有海洋。 它怔怔地看着,露出阿利恩从未见过的神情。 片刻之后,它好像才回过神,对着阿利恩低吼一声,跟着走进了别墅。 对“永续之杯”灌注以太的过程也很顺利。 安侑蓝事先布置好法阵,法阵能够有效防止以太的逸散,不过这对阿利恩的神力效果很差,阿利恩解释他自己的能力有些特别。 两人最终分出两个区域,分别灌注以太和神力。 将控制圆球留在别墅空间中,设置了快进的时间,剩下就是等待“永续之杯”对能源的复制以及圆球的吸收。 “预计还需要半天的时间。”安侑蓝估算着时间说道。 阿利恩看着赫黎,若有所思,转过头对着安侑蓝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么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会如何?” …… …… 赫黎漫步在沙滩之上。 柔软的沙土带来新奇的体验,一阵海浪拍来,没过黑豹的前爪,本能地向后跳了一下,它从未见过如此深邃宽广的水域。 然而很快它就发现这里并无危险。 甚至无法感觉到黑森林的联系。 它开始在海滩上奔跑,快速奔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仿佛黑色的幻影穿梭在海岸边,它翻滚,跳跃,扑腾在海浪之中,浑身泥沙,海水又将乌黑的毛发黏在了一起。 意识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是风,吹拂过森林与天空,无所束缚。 阿利恩和安侑蓝坐在海滩上,远远看着玩耍的黑豹。 “这个样子,完全让人想象不到它会是黑森林的区域主。”安侑蓝托着脸颊,眼镜后的目光跟随着远处的黑豹。 阿利恩迎着舒适的海风,微笑着。 被袭击,被绑架,意外落入了危机四伏的黑森林迷宫,遇到了区域主森海幻黑豹,然后是兽潮,接着又是和底细不明的人搏命战斗,遗物失控。 难得有如此轻松闲适的时光。 安侑蓝也有着如此的心境,收到任务,找到了遗物,同行者生死未仆,九死一生偷到了遗物又被一路追杀。 不久之后,“永续之杯”就会被收容,那个时候,他们又将投入有着生命危险的冒险。 这是弥足珍贵的休息时刻。 “没想到在古代遗物里,能看到这么瑰丽的景色。”安侑蓝按着被吹起的头发,抱起双腿,目光移向坐在身边的阿利恩。 “我还见过更奇幻的呢。”阿利恩抱着脑袋,躺在了沙滩上。 “古代遗迹吗?” “是啊。” “希尔科文明真是不可思议,能创造出如此多的奇观,你知道吗?据说他们的时代,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技术发达到让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们可以不必憎恨彼此,即使分歧也会有理性的方式得到解决。” “是吗?听上去像是天堂。” “天堂?” “理想国,乌托邦,人们能够梦想到的最和谐的社会,大概类似那样的地方吧。”阿利恩侧过头,看着安侑蓝,“听上去,你很向往希尔科古代文明?” 安侑蓝折了一只纸鸟,将纸鸟抛出,小小的飞鸟盘旋在两人身边。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那时我收到了这个叫‘纸偶’的古代遗物,它给予还是孩子时候的我很多安慰,也带我认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少女抱着双腿,原本有些寂寞的声音逐渐坚定,“它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曾有过的美好东西,即使在时间的长河中湮没,但也给了我们再次抵达的希望。” “所以你加入了探索者协会?” “是啊,我很庆幸做了这样的决定,啊,两个月后会有三年一次的协会考试哦?你要来参加吗?” “我吗?还没想好,眼前的事就够我焦头烂额了。” “我觉得你当探索者会非常合适,毕竟你好像和古代遗物很有缘分啊。”安侑蓝目光从水晶耳坠移到了阿利恩的护腕。 阿利恩想了想,“考试你能帮我走后门吗?” “我想你不用走后门也能通过的!”安侑蓝凑到了阿利恩身边,“笔试部分我可以帮你补习哦!” 我都不用参加高考了,还要在异世界做题? 阿利恩内心如此吐槽着,表面暂时应付了过去。 辽阔而湛蓝的天空不时飘过悠闲的浮云,水天一色,蔚蓝的大海孜孜不倦地轻抚沙滩,细密的白沙被风吹起了小小的丘陵,时光踩在沙滩上,放慢了脚步。 “不过说回来啊,创造‘永续之杯’的那个希尔科人,一定是生活悠哉,懂得享受的人吧。”安侑蓝看着眼前的美景,如此感叹。 “又或者,是个醉生梦死,无比空虚的人。”阿利恩不自觉抚摸着护腕。 “为什么这么说?”安侑蓝好奇地看向阿利恩。 “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连概念规则都能够具现,创造出如此多的奇迹,对于他们来说,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阿利恩出神地看着潮涨潮落的大海,像是凝视着遥远的时间之前,“即使被伤害到一无所有,说着文明已然堕落,却依然想要回到遥远的家乡,那回不去的地方,我……无法理解……” 安侑蓝沉默着注视身边的少年,许久,她突然拉起阿利恩,嘴角勾起了笑容。 “你要去踩水吗?辛宏姆距离最近的翡翠海,隔着一个吉恩王国,大海可不常见呢。” “哈?又不是小孩子了。” “走吧走吧,你大哥还在海里玩着呢!” 安侑蓝看向已经完全成为落汤猫的赫黎,拉着阿利恩走到了海水里。 赤着脚浸没在海水里,感受潮汐的涌动,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感觉自己回到了遥远的家乡。 安侑蓝双手捧起一勺海水,抛向天空,水花刚绽放便飘落,折射着闪亮的光。 又是一阵浪涌来,安侑蓝没有站稳惊呼了一声向后倒去,阿利恩下意识扶住了她,浪花打湿了两人的衣服,也让安侑蓝的眼镜滑到了鼻梁。 那是一双杏仁色的瞳眸。 因为惊讶而微蹙的眉目无声地诉说着对眼前之人的好奇。 然后,世界的光线迅速变化,落日余晖,血色残阳,夜幕蔓延,斗转星移,圆月高悬,晨曦微亮,正午当空,夕阳西下…… 两人看着四周的奇观,二十天的时间被快进到短短数分钟。 赫黎也来到了两人身边,黑豹安静同两人一起感受着如此奇妙的经历。 时间流逝的痕迹如此清晰,世界正围着他们而转动。 昼夜不断交替,最后停在了白天的时间。 还是午后的阳光,悠闲的海岸边。 “真是不可思议,看来时间到了。”安侑蓝扶好眼镜,看向阿利恩。 “是啊。”阿利恩缩回搀扶的手,伸了个懒腰。 “要忙起来了呢。” “就是说啊。” 突然安侑蓝笑了起来,开始只是小声的笑,然后笑声像是抑制不住般,她所性放开开怀大笑。 “怎了啦,突然间的。”阿利恩勾起嘴角问道。 “不知道啊……哈哈,就是,有点开心。” 阿利恩看不到少女笑得眼如弯月,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也逐渐被这轻松的笑容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赫黎看着两人,张大了嘴巴,像是笑容,又像是打了个哈欠。 第六十六章 森林里没有怪兽,除了那只大鸟 别墅的封闭空间内,无数“永续之杯”陈列。 阿利恩提着发酵好的原浆酒精,倒在最大的那个杯子中。 他对着赫黎还有安侑蓝比了个手势,两人一兽随即将巨大的杯子推到。 沉闷的声响后,暗红色的酒源源不断如鲜血般从杯中流淌。 很快,将门关上便没有空隙的空间内,积起了一层酒水之池。 酒池没过了低矮的杯子,没过了高处的杯子,没过了被推倒横置着的大杯子。 站在高处,看着酒漫过了腰间。 阿利恩捧起一小勺,尝了尝。 “味道怎么样?”安侑蓝好奇问。 “嗯……又酸又涩。”阿利恩抹了抹嘴巴,“这真是我喝过最难喝的酒。” 光线在变化,意识之扭曲。 黑暗之中,金色的杯子漂浮着。 下一刻,夜晚黑森林的凉意触到了皮肤,林间的风徐徐吹拂,篝火还剩下最后的余薪,成为废墟的第十休整点依然寂静。 衣物是干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状态变化。 “回来了啊。”阿利恩看到了不远处的撑起身子的赫黎,还有坐在一旁抚着金色高脚杯的安侑蓝,“这样就收容了?” 安侑蓝对着他微微一笑:“是的,稳定下来了,‘永续之杯’不是绑定个人的遗物,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 “那借我复制点钱?” “这可是被协会明令禁止的用途之一哦,会扰乱市场经济的。” “就一点点,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就当做我们的秘密,行吗?” “……不行啦,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但不能用这种方式。”安侑蓝抱紧了杯子。 阿利恩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富之道——探索者协会的年轻小姐姐好像都挺有钱的样子。 玩笑话可以之后再说,两人先办正事。 之前安侑蓝一直被追击,没有机会能够联系协会,现在终于能够联系了。 她将秘仪放在身前,秘仪漂浮着,三个外环绕着中心点缓缓旋转。 安侑蓝的指尖在秘仪上方缓缓滑动,淡蓝色的亮光跟随着指尖勾勒出漂浮在空气中字符,慢慢飘动。 等到写完了一小段话语,所有的字符汇聚成一个光点,钻入秘仪的中心圆点,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秘仪突然一震,一个光点从圆心中飘出,分散成一句话飘在空中,数十秒后,亮光的字缓缓消失。 阿利恩颇感兴趣地看着信息一来一回传递。 这个世界的即时通讯技术还没有发展起来,探索者协会的七环之秘仪能够让成员即时收发信息——这在伊利娅特可谓独树一帜。 他琢磨着如果自己也弄一个秘仪,是不是没事做的时候就可以骚扰下奥莉芙? ——在吗? ——什么事情? ——你在吗? 这样肯定很好玩。 “可以了,”安侑蓝开心地对着阿利恩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告诉协会已经取得‘永续之杯’并且再次收容,协会让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和冒险者行会的人会尽快赶过来。” 在第十休整点等着,有明确的地点,不怕迷路或者双方错过。 阿利恩思考着,在原地等待救援可能会有哪些危险。 “还会有敌人追过来吗?”阿利恩问。 安侑蓝思考了会,摇了摇头,“第十二休整点的攻防战很激烈,对方应该也没有多余人手了,不然我早就被抓到了。” 可能还会遭遇的危险还有兽潮,但兽潮也可以凭借赫黎的能力躲避过去。 这样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了。 除非新的巢穴主莫名其妙的就跑过来。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阿利恩表示同意。 夜色还深,两人决定轮流守夜。 阿利恩睡了一会,然后在黎明前夜时分醒来,和安侑蓝交换。 篝火续了几次木材,然而薪料终会烧完,火光逐渐减小,阿利恩起身准备再去附近找几根木材。 森林悄然无声,寂静的仿佛死去。 没有风,没有虫豸,没有走兽。 远处的山林与天空的交界线仿佛漏出了一丝光。 太阳还没有升起,现在是黎明前的时刻。 赫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阿利恩身边,和黑夜交融的身影伫立在一块废墟的岩壁上,昂首凝视着远方。 “出什么事了吗?”阿利恩轻声问。 赫黎焦躁的低吼着。 【兽群奔腾,森林哀嚎,死亡正在靠近。】 “兽潮要来了?” 【告死之鸟!】 阿利恩的心跳突然增快,森林的夜空中,黑色的死亡极速逼近,强烈的恶寒感吞噬了身体,就像是猎物被飞翔在高空之上的苍鹰盯上,现在,它已经开始俯冲。 森海幻黑豹消融在夜色中,狂奔而逃。 阿利恩强忍着恶寒感,踱步蹿到安侑蓝,一把将她拉起。 “嗯?怎么……”安侑蓝从睡梦中惊醒,拿起眼镜,迷糊地看着阿利恩。 他紧紧按住她的双臂,仿佛想要将其摇醒。 “巢穴主过来了!” 大脑瞬间空白后,安侑蓝完全清醒。 然而死亡也落在了废墟之上。 篝火熄灭了。 黑暗之中却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烛光。 安侑蓝看到了那丝烛光,然后,她再也移不开眼睛,像是一具抽离了灵魂的肉体,摇摇晃晃走向那黑暗中唯一的光。 幽蓝的光照出黑暗中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球,接着是遍布躯体的黑色绒毛与利齿的尖喙,尖喙长在黑色绒毛的肉球之上,一只三爪的手臂勾起了那仿佛永不熄灭的烛火,眼球密密麻麻挤在身躯的前端,它张开翅膀,发出了怪异地尖叫。 黑森林的主宰,新生的巢穴主——告死鸟。 安侑蓝失神地走到告死鸟身前,仿佛人偶一般抬起头,对着那张开的满是利齿的尖喙。 尖喙啄下,要将猎物的脑袋扭掉。 然而这一击落了空,千钧一发之际,阿利恩抱住安侑蓝,滚到了一边。 他在初见幽蓝烛火的时候,也失了神,但神力的抵抗让他恢复了过来,然后看到人生前辈即将变成无头前辈,他下意识开启了子弹时间,冲了过去。 于是躲过第一击后,他看到了巨大的怪物抬起了长着利爪的前脚,直接踩向了两人。 这个,躲不开呢。 子弹时间中,阿利恩已经做出了判断。 预感出现了,然而却又立刻消散。 好吧,至少死的时候,有个美少女陪着。 他如此宽慰自己。 下一个瞬间,美少女开始发光。 阿利恩惊讶地看着安侑蓝身上的光芒,光芒撑住并弹开告死鸟的踩踏,然后仿佛拥有了生命化成了人形。 变成了一个——发光的枯瘦老头。 那轮廓隐约的让阿利恩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发光的老头抬起了手臂,鼓出了仿佛肱二头肌类似的东西,然后光芒无声大喝,对着告死鸟的方向,隔空挥出了正拳。 千锤百炼的拳头。 光的冲击震退了森林中的怪物,将它漆黑的绒毛轰掉了一块,告死鸟发出刺耳的叫声。 阿利恩也趁着这个机会,扛着安侑蓝跑到一处废墟后。 告死鸟似乎在警惕着这个光之人形。 光芒再次鼓起肱二头肌。 阿利恩躲在暗处,差点拍手叫好——快点干它。 然后发光老头扶了一下腰。 身形开始消散。 “不是你这也太短了吧!”下意识吐槽了出来。 “嗯?”安侑蓝睁开了眼睛,发现近在咫尺的阿利恩,瞬间安心了许多,“刚刚巢穴主……你又救了我啊。” “它还在那边。”阿利恩指了指废墟一侧,然后对着安侑蓝正色道,“你快点再放刚才的技能。” “什么技能?”安侑蓝一脸茫然看着他。 阿利恩在考虑要不要把她丢出去,没准一有危险,又触发了召唤出了刚刚的猛士。 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这样做。 万一是一次性的技能,乐子就大了。 “赫黎呢?”安侑蓝看着四周。 “跑了。”阿利恩瘪了瘪嘴,“我们也得快点跑。” 身侧的废墟在瞬间炸裂,巨大的冲击直接将两人掀飞,幽蓝的闪电如蟒蛇般蜿蜒在废墟中,告死鸟一声尖叫,顷刻间闪电如鞭将它的周身都抽成了平地。 阿利恩艰难的爬起,爆炸的余波冲击到了他,尽管在最后一刻预感浮现,让他拉着安侑蓝做出闪躲的举动,然而依旧杯水车薪,两人都被这范围攻击波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作为大型迷宫的巢穴主,告死鸟毫无疑问拥有着冠级的力量。 而且迷宫还在朝着特级的水准进发。 作为和迷宫联系最为紧密的巢穴主,告死鸟的力量也还处于上升期。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技巧和计谋都如此疲乏。 “该死……”阿利恩站起,对着告死鸟大喊,“你想做什么?” 他想尽最后的尝试,既然可以和赫黎对话,那么巢穴主…… 然而阿利恩没有得到预期内的回应。 他只能感受到巢穴主模模糊糊的想法,某种欲求,对于某个东西极度的渴望。 它还没有清晰的自我意识。 看来自我意识以及智慧和实力没有绝对的关联。 拜托,你比你手下的区域主都笨哎。 阿利恩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永续之杯’?” 听着阿利恩的呢喃,安侑蓝下意识拿出了黄金的高脚杯。 告死鸟看到了“永续之杯”,它高昂的嘶叫着,像是小孩子见到了丢失已久的玩具。 即使没有万能翻译,在场的两人也都明白了巢穴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把‘永续之杯’丢给它。”阿利恩按着伤口,“然后我们就跑,没准会有还生的机会。” 这个提议让安侑蓝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她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那样迷宫绝对会升级成特级,辛宏姆还有周围村庄……数十万的人会因此死亡。” “我们会死在这,东西照样会被抢走。” “那样,至少我有拼到最后一刻。”她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我不会再逃了。” 曾经的雨夜闪烁过她的脑海,女孩曾经因为害怕逃走了,然后她失去了亲人,一无所有。 阿利恩在心中叹气了一声,说实话他也不认为这仓促的建议能让两人安全撤离。 只是他想试一试。 他不想死。 但如果真的到了要死的时候,他想自己也能够接受。 “对不起,阿利恩,我……”少女小声道歉。 “别说了,它要来了!” 告死鸟冷静了一点后,终于想到东西似乎还不在自己身上,它扑腾着翅膀,黑暗中的幽蓝烛火快速飞向两人。 那烛火,让两人一同失神了片刻。 死亡再次宣告即将来到。 又是一声怒吼,如此之突然。 黑豹从废墟的阴影中杀出,它径直扑向告死鸟。 赫黎的吼叫,让两人回过神,他们急急忙忙躲避。 然而扑出的黑豹,被告死鸟的翅膀划过,瞬间一分为二。 尸体化成了阴影。 更多的黑豹从黑暗中扑出,向着告死鸟舍命抓挠,撕咬——赫黎制造出大量的分身,尝试牵制巢穴主的行动。 每一具分身都无法抵挡哪怕一击的力量,但赫黎催动着力量,分身源源不断。 “赫黎……”阿利恩看着突然出现的救星,欲言又止。 赫黎低吼了一声,催促着他们快点离开。 告死鸟先一步找到了赫黎的真身,幽蓝的闪电破空而出,蜿蜒着袭向黑豹真身,赫黎跳起躲过了第一击,又俯身躲开绕回的闪电,但第二道幽蓝闪电凭空出现,两道交叉的闪电终于让它避无可避,直接击中了黑豹。 黑豹的惨叫回荡在废墟中,闪电结束了,乌黑亮丽的皮毛早已皮开肉绽,它摇摇晃晃地站住,不肯倒下。 狂怒的咆哮从黑豹的口中发出,暗影的能量急速聚集沸腾在告死鸟周身。 与此同时,告死鸟的复数眼睛开始发出诡异蓝光。 沸腾的暗影能量爆裂,将告死鸟所在的位置,炸出了巨大的圆坑。 烟雾之中,幽蓝的诡异光线射出,向着四面八方的位置。 幽蓝的光线似乎并不炽热,照在树木岩石上也没有留下任何损伤。 但在光线出现的那一刻,阿利恩的预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要碰到那蓝光!”他大喊。 多半是即死攻击。 安侑蓝挥出一排折纸,折纸化成数枚盾牌挡在身前。 赫黎拖着伤来回跳跃,躲开了幽蓝光线。 阿利恩开启着子弹时间,同时预感加持,他也躲过了全部的蓝光。 然而正在他松口气的时候,死亡的预感再次出现,没有人注意到,幽蓝光线在射出的时候,告死鸟已经离开了原地。 它悄无声息来到战场的一侧,出现在阿利恩的身后。 挺进,攻击。 尖喙贯穿了鲜活生命的躯体。 阿利恩怔怔地看着如幻影般出现,扑开了他,代替他遭受致命创伤的赫黎。 告死鸟高昂起身子,将被尖喙贯穿的黑豹甩下,发出了似狂笑般的叫声。 阿利恩坐在地上。 奄奄一息的赫黎倒在他身前,黑暗中的血无声蔓延,仿佛要流尽那无法挽回的生机。 第六十七章 让我带你去漫长的旅程 赫黎在黑暗中奔走。 在确定巢穴主要过来的那一刻,它就知道不能停留在原地。 凭借它出色的隐蔽能力,不是没有机会逃脱。 过去,森林里就流传着一个传闻:为了保护森林的动物免遭怪兽侵害,大鸟用自己的羽毛卷成不灭的灯火,大鸟日夜巡逻,保护了不少动物。 但它仍然对被两脚怪物杀死的动物耿耿于怀,某天,大鸟有了一个想法。 “只要将动物先杀掉,它们就不会被怪物杀害了呀。” 于是那永不熄灭的灯火,是森林游荡的死亡。 告死之鸟。 要杀死怪物与动物的怪物。 森林里唯一的怪物,绝对无法抵御的存在。 所以赫黎选择逃跑,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脚步为什么会如此沉重? 赫黎知道,那个黑发的少年是无法逃走的。 他很弱,非常弱小。 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当中,带着一身可怕的呕吐物。 也带走那数十年都无法排遣的孤独。 “啊,就是无聊了。” 他这样说着。 然后带来了新的体验。 火烧灼了猎物,肥美,香腻。 无尽的水,凉爽,咸涩。 紫色的葡萄,可口,酸甜。 有一个不同的世界,森林之外也有世界。 “你要见识新的事物,去更广阔的世界,做没有做过的事。” 他拍着胸膛,如此保证。 “放心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越是奔跑着,越是清楚回忆起和他相关的画面。 所有的点点滴滴。 赫黎再也跑不动了,它的脚步终于完全停下。 下一刻,它转过头,身体里又有了无穷无尽奔跑的力量。 …… …… 然而那些力量现在都流失了。 赫黎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感觉到有温热的手抚在自己的皮毛上,它呜咽着想要转过头,想要再看一看那个人。 跑啊,真傻啊。 死亡在狂笑着,是因为又拯救了一只森林的动物吗? 幽蓝的闪电肆虐着废墟的战场,闪电的鞭子抽向赫黎和它身边的人,数个折纸丢在阿利恩身前,折纸化成的盾牌仅仅抵挡了片刻便被撕裂。 闪电抽打在及时来援护的安侑蓝身上,一阵柔和的光出现抵消了闪电大部分的能量,但剩余的攻击也让少女发出一声惨叫,深受重伤。 她颤颤巍巍地将“永续之杯”塞在阿利恩手中。 昏厥前的目光仿佛在说,万事拜托。 “永续之杯”在发光,神力从中涌出,那是在收容时注入的力量。 告死鸟贪婪地尖叫着。 “你想要它,是吧?”阿利恩举起杯子,像是故意展示给巢穴主看。 告死鸟扑腾着翅膀,冲向少年。 阿利恩面无表情地将杯子倒置,神力倾泻在身上,他直视着巢穴主。 “停下来。” 膨胀的时之域猛然间爆发,扭曲的气泡裹挟住告死鸟,时间凝固了森林的怪物,将其俘获在其中。 心意所动,阿利恩瞬间出现在告死鸟身前,展动手臂,护腕变成了一把长长的打刀。 打刀“切豆腐”。 阿利恩握着刀,将神力注入其中,力量被极速抽走,领域变得极不稳定——但他毫不吝啬,仍然狂暴地注入神力。 一击,他只打算出手一击。 也只有一击的机会。 在时之域消失前的那一刻。 出手。 他忍不住咆哮了起来,仿佛想要以此宣泄心中的烦闷。 刀,深深扎入告死鸟身上那只最大的眼睛。 扎下去,扎进去! 阿利恩将到深深贯穿——然而下一刻,清脆的声响出现在黎明前的时刻。 刀断了,刀身碎裂,重新化成胶状物质,又变回了护腕。 告死鸟疯狂地鸣叫着,这一击并非完全没有伤害。 被袭击的那一只眼睛已经闭合,然后,它低下头,俯视着落在地上的阿利恩。 还有数十只眼睛,那些眼睛都开始散发出诡异蓝光。 阿利恩直视着那些眼睛。 他知道自己无法躲开了。 他并不害怕。 手段尽数用出,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如此无奈,如此……空虚。 “哎呀。”一声沙哑的叹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战场,出现在阿利恩身前,枯瘦的身影回头看向阿利恩,捋着胡子发出了疑问,“怎么是你小子?” 幽蓝的光线从告死鸟的眼睛迸射而出,枯渊鼓起肱二头肌,对着理应无法触及的蓝光,一拳轰了出去。 阿利恩发誓他完全搞不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出——光线是如何被“泯灭”的。 枯渊的一拳轰倒了巢穴主,告死鸟第一次尝试到不用翅膀的飞翔。 枯渊转头看到阿利恩身边倒下的安侑蓝,他脸色一变,立刻俯身手指搭在少女的手腕上,正在阿利恩忍不住吐槽你倒是关心下我的时候,发现这枯瘦老头恶狠狠盯着自己。 “小子,你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吧?” 数个身影陆续落在战场上。 一个两米多高,身形如山岳般的男人来到枯渊和安侑蓝之间,他全身覆盖在宽大长袍下,兜帽中发出钢铁的机械声。 “‘永续之杯’收到,后续作战可以立即开始。” 枯渊对着高大男人吹胡子瞪眼。 “开始个屁,钢铁小子你先把老夫孙女带回去,她还是你们协会重要成员吧?” “我就是这样打算的。”他抱起安侑蓝,将永续之杯交给身后的随行人,“祝各位好运。” 男人的长袍下突然涌出强烈的能量,空气中闪烁着电火花,他漂浮起身子,带着安侑蓝腾空而起,消失在众人目光下。 枯渊看着两人的消失,像是才放下心来,远处的告死鸟发出了愤怒的鸣叫,幽蓝的光燃烧在黑暗之中。 它要杀死入侵森林的怪物。 “喂,阿利恩小子,马上要动真打起来了,你跑远点。”枯渊看了眼坐在地上的阿利恩,然后脱下外套,一个踏步便出现在告死鸟所在的远方。 阿利恩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的人影,很快理清楚了思路——救援来了,冒险者行会的冠级精英们开始正式猎杀黑森林迷宫的巢穴主。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可能。 “你们,有谁能够治疗吗?”他抱着黑豹向着周围的人们求救,“救救它!它是我的朋友,它对人类没有敌意!” 数个冠级冒险者被阿利恩的呼喊吸引过去目光。 “那只黑豹,怎么回事?”小麦色皮肤的伯劳问站在身边的獒族武士夏致。 “区域主,赫黎。”夏致沉默了会回答。 “魔兽?”伯劳吃惊反问。 一头白金色长发的美丽精灵观察了一会黑豹,随后对着身边金发的骑士卡伊姆摇了摇头。 精灵奥菲利亚握着弓,和伯劳还有夏致加入了远处的战斗。 更多的人影在离去,投入到更为重要的那场战斗。 “等一下!不要走啊。” 阿利恩叫着周围的人,但人们并没有留步。 “拜托了!帮帮它!你们是冠级冒险者吧!求你们了!” 只有骑士卡伊姆走到了阿利恩身前,他蹲下身,手掌放在赫黎身上,他的手心放出如太阳般和煦的光。 阿利恩希冀地看着他,但卡伊姆很快收回了手,叹息了一声。 “抱歉,我救不了区域……你的朋友,”金发骑士柔声致歉,“告死鸟物理攻击造成的伤口,受伤者如果没有冠级实力是很难恢复的。” “赫黎它很强啊!试一试啊!没准能救回来的啊!试试啊!”阿利恩抓着卡伊姆的衣摆,佝偻着身体,声音逐渐哽咽,“它……还想着去森林外……去看真正的海……葡萄……” “陪着它吧,少年,陪着它最后的时间。”卡伊姆按着阿利恩的肩,轻声叹息。 然后转身,最后动手的金发骑士也赶赴战场。 阿利恩按着赫黎的身体,说不出一句话。 远处的森林光华升起,诺大的光球笼罩住战场,如同黑夜之中升起了璀璨的朝阳。 也照亮了废墟的营地。 片刻后,林间再次传来响动。 阿利恩没有想到的一个身影走出,他衣装革履,像是城市坐办公室的职工,他耷拉着耳朵,身上还带着点外伤,尽管他的呼吸平和,神情却有抹不去的疲惫。 “我是来找你的。”獒族男人说。 “怎么人都扎堆过来啊……”阿利恩嘟囔着,“现在没心情理你,科堤尔。” 科堤尔手中有一小团光球,跃动的光球伸出箭头指向阿利恩。 在确认见到阿利恩后,科堤尔将光球捏住,片刻后光球消失不见。 “在公寓的时候,壁虎走前在你身体里留着一个定位的东西,我就是靠这个找到你的。” “什么意思?” “我来,为了杀死你。” “为什么?” “他们放弃绑架你了,什么都不打算再对你做了,我的工作也结束了……”科堤尔耷拉着眼皮,欲言又止。 “啊,我懂了。”阿利恩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起来,“狗被主人抛弃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确实不能留,但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我可以跑,也可以叫来冠级冒险者宰了你。” “你毁了我的生活,这点事总得陪陪我吧。”科堤尔直视阿利恩的双眼。 “明明是加害者,为什么还能这么振振有词?”阿利恩毫不畏惧还以颜色。 “那么这样如何?”科堤尔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杀了我,你就会知道到底是谁一直想要绑架你。” “我现在心情很糟。”阿利恩再一次抚摸赫黎的皮毛,起身。 “看得出来。”科堤尔挽起西装袖口。 阿利恩走向科堤尔。 科堤尔对着阿利恩。 “所以,狗东西,我绝对会宰了你!” “好啊,王八蛋,现在是私人恩怨了!” 阿利恩冲向对方,科堤尔凭空举起巨石。 远处的光幕里,声响隆隆。 废墟的休整点,生死相博。 阿利恩连续躲过科堤尔投射的石弹,将距离拉到近身,他手腕一翻,异想体再次变成了打刀“切豆腐”,他挥舞着刀刃,对着科堤尔的脖颈挥去。 六把匕首从科堤尔的腰间飞出,在阿利恩动手的时候从六个方向刺向他。 阿利恩挥刀碰掉两把匕首,又跟随预感挪动身体躲过三把,最后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口,但阿利恩毫不迟疑,拼着受伤接近的时机,也用刀刺进了科堤尔的胸膛。 科堤尔用能力操纵着身体,连连后退,伤口淌血。 阿利恩也拔掉刺入血肉的匕首,用异想体将其吞噬。 “来啊!”科堤尔大吼。 “去死。”阿利恩目光阴沉。 匕首再次如箭矢射出,异想体化成盾,将匕首挡开。 当阿利恩再将盾牌挪开时,科堤尔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他不进反退,趁着阿利恩的防御急速逼近。 痛击阿利恩的手腕,将松手的异想体撞到一边。 然后抓住阿利恩的衣领,娴熟地钩脚破坏平衡,用投技抓起阿利恩便要往地上砸。 阿利恩开启着子弹时间,他抓住机会,趁势用双脚钳住身形高大的科堤尔的脖子,翻转他的手腕,将他一同摔倒在地。 双腿钳住脖子,掰开对方的手臂。 十字固。 科堤尔被牢牢锁在地上,他发出野兽般的沉闷嚎叫。 无形的力倾泻在阿利恩身上,想要将他推开,阿利恩咬着牙死死抵住。 既然念力无法有效作用于对手,那么就用在自己身上。 随着“卡啦”的清脆声响,科堤尔的右手向外弯曲——他的手被折断了。 阿利恩吃惊地看着科堤尔摆脱他的绞杀,他还没有用力掰折,科堤尔用念力将自己的手折断,然后送上了预谋好的踢头一击。 尽管在子弹时间下有能够思考应对的余力,但贴身的格斗让他来不及完全规避伤害,阿利恩只能仓促抬手护着头。 科堤尔如同野兽一般撞向阿利恩,利用身躯的优势将他撞翻在地,然后对着心窝送上狠狠的拳头。 凶狠的一击,让阿利恩差点岔气,在朦胧的意识里,他不放弃地挥出反击的拳头。 拳头打在科堤尔的鼻梁上,科堤尔顶着拳头也在反击。 像是忘记了能力,像是忘记了武器,两人在你来我往的拳头中,挥霍着愤怒与不甘,比拼着意志的极限。 被绑架、被迫害、被死亡相胁,在陌生的世界不停战斗,还有因为自己而濒死的朋友。 被流放、做间谍,被抛弃,崩塌的信仰,无法选择,十四年的平凡生活一去不复返。 偶然的相遇,注定的厮杀,两人都在漩涡之中,挣扎着迈向最后的结局。 挥拳,倒下,爬起,再挥拳。 用着最原始,最低效的战斗方式。 两人相视野兽般交缠,撕咬,豁出性命搏斗。 科堤尔吐出口闷血,再次站起,念力加固在弯折的手臂上,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阿利恩摇晃着遍体鳞伤的身躯,眼神渐渐冷静。 然后他们最后一次冲向了彼此。 在两人身形相交之际,科堤尔操纵落在地上的匕首,用最后的念力带着匕首射向阿利恩。 阿利恩发觉了对方的动作,他对着匕首张开手掌,任由匕首刺穿了手掌,血液浸湿了匕首,然后他咬着牙拔出不再受念力控制的匕首,刺入科堤尔的胸膛。 科堤尔仰面躺倒。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次站起。 就像当初在那天街上,他耷拉着失神的双眼,向着垂死挣扎向着小巷爬去,阿利恩俯身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嘴巴张合。 科堤尔莫名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阿利恩的时候,他被众人围着,说说笑笑下了飞艇。 “果然,那时就反感到,想把你宰了。” “赶紧去死吧,”阿利恩喘息着俯视科堤尔,“别再缠着我了。” “魔导动力车站,储物柜68号,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钥匙,去柜台拿,密码……休息。” 阿利恩最后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其实……很讨厌……工作。” 科堤尔闭上了眼睛。 于是,阿利恩将匕首刺入了敌人的心脏。 死亡宣告了战斗的结束。 捡回了异想体,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赫黎的身边,阿利恩靠着石块坐下。 远处的隆隆的巨响渐熄,怪物的悲鸣响彻了森林。 发光的结界消失,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从遥远的山后升起。 照亮这一方天地。 森林漫长的黑夜过去了。 “终于,要结束了呢。”阿利恩轻轻抚摸着赫黎的皮毛,“抱歉……我答应过你的事……” 赫黎的喘息越来越微弱,在快要停止起伏的胸腔中,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 【外面……】 “抱歉,抱歉……” 【想去……】 “对不起……” 【变形物……将我……】 “……” 【朋友啊……】 “……” 【……】 阿利恩沉默着低头,他将异想体捧在手中,胶状的物质顺着指尖的缝隙,轻轻落在黑豹的垂死的身躯上,如同覆盖睡眠与梦的棉被。 异想体轻柔地包裹住黑豹,将它送到温暖的梦里。 梦中,它在自由地奔跑。 没有束缚,没有空虚。 像是风,跑过了森林,跑过了草原,跑过了没有边际的水域。 黑发的少年走在它身边,笑容如同和煦的阳光。 “走吧,我带你去新的地方。” 温和的光模糊了梦的世界。 黑豹睁开了眼睛。 第六十八章 黎明时刻 在辛宏姆诸多力量与黑森林巢穴主决战的数小时前。 “您说关键古代遗物找到了?” 希洛问向身边的探索者协会成员。 那是一个面相平凡的男人,他操纵着漂浮的秘仪,四个圆环缓缓转动,信息化成光点再次钻入秘仪内,男人抬起头,对着希洛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对,协会发来的消息,我们有一个成员找回了‘永续之杯’,在冒险者的帮助下又再次完成收容,他们现在在第十休整点,需要支援。” 第十休整点,希洛估算着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第六休整点,第十休整点在他们西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有三十多公里。 不过得经过核心区。 “那边休整点什么状况?”在一旁听着的费恩加入对话。 “说是被摧毁了个彻底,和这边一样。”探索者协会的男人回答,“不过那边没有足够的人手进行防御工程重建,现在应该还是废墟状态,毕竟……” 男人没有说完的话,希洛和费恩都知道。 毕竟第十休整点以及它东面的第十二休整点,是距离帝国领土最近的两个点。 在如今紧急时期,那边的优先级自然排在后面。 在数个小时前,他们同其他冒险者小队以及乌旅团成员,成功从魔兽手中夺回了第六休整点,建立起简单的防御工事。 除了核心区以及森林最南部地区,其他地方都已重新回到辛宏姆势力的掌控之下。 冒险者行会甚至将委托发布到各地区的分部,组织起黑森林群山周边的国家的冒险者,在迷宫的外围形成了封锁圈,讨伐迷宫狂暴的魔兽,进而阻止迷宫的以太扩散,同化周围环境。 虽然迷宫的扩张速度已经被极大的遏制,但森林仍然在向外蔓延。 原本在迷宫边缘的一些小村子已经被吞没,在那里生活的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只要新的巢穴主还没有被讨伐,危机便不算过去。 而要讨伐巢穴主,遗失的“永续之杯”必不可少。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吉娜从营地向着几人走来,这几天她不停息地治疗着伤患,如今神色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饱和式救援,我们不用太过着急。”费恩平静地劝说。 “哎呀,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吉娜凑在费恩身边,调笑着问。 费恩挑了挑眉:“出发吧。” 三人即刻动身。 天使的羽翼在黑暗中发出辉光,照亮了暗夜森林的路。 在接近核心区的时候,他们稍微放慢了速度。 核心区是黑森林群山一座最高的山峰,遍布星球的以太流在这座山峰上交汇,使其成为一个以太积点,浓郁的以太催生了这片辽阔的迷宫。 希洛远远地仰望黑暗里的山峰,根据行会的情报,目前新的巢穴主就在那里。 告死鸟,森林里的怪物。 冠级的讨伐队伍已经来到核心区附近,等待着“永续之杯”到手后,便立刻开展讨伐。 希洛也想要见证那一幕,但他深知自身实力的弱小。 在这一次的紧急任务中,他们开始是作为情报的探索人员,随后又是奔赴各处的急救支援人员,虽然跑来跑去,做着辛苦的累活,但确实也救到不少人,这让希洛感觉到非常充实。 他们救了洛曼得到的重要情报,也帮助行会进一步打开了局面。 显然这一次的迷宫异变,有人为导致的痕迹。 有人窃取了核心区的古代遗物,让告死鸟成为新的巢穴主,而且通过大量的能源水晶为森林灌注以太,让黑森林迷宫有了失控的趋势。 大部分水晶是囤积在辛宏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储备,加之有人借助商会名义近期大肆搜刮市场上的剩余能源水晶,打通了运输渠道,以各种名义在冒险者行会的眼皮底下,将水晶运到了黑森林之中。 还有部分恐怕来源于外部,最大的嫌疑便是叙亚帝国。 换而言之,这次迷宫异变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了叙亚帝国。 恐怕之后会变成严重的外交纷争吧,希洛想。 “停下!”费恩突然开口警示。 然后,他们听到了鸟鸣。 那是尖锐的,怪异的鸣叫,声音撕破了夜空,随后一个庞大的身影飞在空中向着西南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幽蓝的诡异火光。 “巢穴主!它离开核心区了。” 希洛的声音刚落下,地面又开始了震动。 巢穴主离巢,接着便是万兽的奔腾。 “哪边过来?” “后面,和巢穴主前进的方向一致。”费恩感受到不远处的潮流,“我们要先避一下。” 天使可以带着吉娜和希洛飞上天空,费恩也可以通过他诡异的法术躲避。 “等一下,前面有人!”吉娜看到了前方森林中的火光。 幽暗的森林里,有数十根点燃的火把。 “有一队人,冒险者吗?不,不对,有平民?”费恩使用着法术观察到了前方的情况,他张口又闭上,看了一眼吉娜,“我要是告诉你,任务优先,不要管他们了,你肯定不会听的吧?” “毕竟饱和式救援嘛。”吉娜笑眯眯地回应,“你又干嘛老实说出侦测到的情况?你是不是也想救人?” “我们先过去和他们会合吧。”希洛打断了两人感情很好的相处方式。 天使落在了人群前。 接近之后,希洛发现那的确是一群不像是有战斗力的平民,他们大约有三四十人,乌央地凑在一起,从壮年到老年到孩童都有,他们风尘仆仆,满脸疲惫,却似乎无一受伤。 “我们是辛宏姆的冒险者,你们是什么人?”希洛问向人群,“兽潮就要来了,这里很危险!” 人群发出了紧张的喧闹声,却没有想象中的惊慌。 一个金发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她穿着满是风尘的旅行者长袍,靓丽的脸庞却不染一点灰尘,她的目光炯炯,对着希洛三人做了一个双手交叉与胸前的礼节。 “我是伊利亚特正教的巡游者,莉莉。”她声音清晰温和,让人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的确我感觉到了兽潮,我有办法应对,各位是怎么打算的?” 她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那边有一处高地,原本想着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在那里为你们张开一个守护结界,躲过兽潮大部队的正面冲击。”吉娜回答。 “那太好了,请让我们过去吧,我也可以为各位加固防御。” 莉莉随即转身,她开口的时候,人群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顺从地配合安排快速转移到吉娜所说的高台,队伍没有出现过多的意外和慌乱。 “他们很信任你。”希洛忍不住和莉莉搭话。 “他们是迷宫附近的村民,被卷入到这场不幸的事故,迷宫被封锁,能帮他们一点是一点。”莉莉笑了笑,白色的光扩张而出,迅速笼罩着这一片石台。 兽潮到来了。 有一小股魔兽会经过高台的位置。 然而那股支流在即将撞上的白光的时候,硬生生挤压着潮流调转了方向,就像是钢球投入到了水流之中。 希洛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叹:“真厉害啊。” “只是星球意志赋予我们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莉莉和善地回应。 希洛并没有在少女身上感觉到和这股白光能量相匹配的威压,某种直觉告诉他,少女只是容器,就像管道喷出的水,源源不绝。 但水并不是来源管道。 他发现莉莉盯着他看了一会,于是希洛又投去疑问的目光。 “您知道神力吗?”莉莉问。 希洛迟疑着点了点头,因为阿利恩,他了解了一点神力相关的事情,然后他也知道了伊利娅特正教的神官或者巡游者,拥有着神力。 “您有亲人,或者朋友拥有神力吗?”莉莉好奇地继续问,“我从您身上看到了及其微弱的神力反应……似乎是他人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会怎样呢?”希洛保持了点谨慎,没有立刻回答。 “个人好奇问问,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莉莉笑着说。 但她很快又露出严肃的神色:“只是这一次的黑森林事件,是人祸,我来此调查,并且发现有神力拥有者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关联。” 伊利娅特正教只会插手天灾,不会特别处理人祸——这样的说法在主大陆广为流传,但这并不准确。 伊利娅特正教也会庇护因为人祸而遭受蒙难的无辜者,并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处理,只是当人祸出现多方势力的利益冲突时,正教不会站在任何势力的立场上。 至少不会明着站队。 希洛睁大着眼睛看着莉莉问:“您是说?” “我走过几个被摧毁的休整点,发现了有神力的痕迹,而且是没有任何特性的纯净神力,通常来说,只有正教……”莉莉及时止住,她摇了摇头,仿佛是为了甩开那没有说出的想法,“现在,还是尽我们所能保护这些无辜者吧。” 对此希洛深表赞同。 兽潮渐渐远去,白光飘散。 受庇护的村民对着莉莉千恩万谢,莉莉客气地微笑着,目光扫向人群。 “咦?”她清点完人数,愣了愣,然后又数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希洛在旁问。 “少了一个人,”年轻的巡游者再三确认,“有一位獒族先生,穿着西装的那位,他是异能者,之前在森林里偶然遇到,他帮了我们不少忙。” “要去找找看吗?” 莉莉想了会,摇头,“那位先生的话,似乎是有实力保护自己的。” 突然远方升起了光华,庞大的球形白光的结界笼罩在森林山地中,宛若黑暗中的太阳,即使在遥远的此处依然清晰可见。 “看来,讨伐队已经到达那边了。”费恩望着远方说道。 “我会将村民带到最近的休整点,寻求冒险者行会的庇护,感谢三位的帮助。”莉莉对着希洛三人礼貌地再次行礼。 “森林还有危险。”吉娜嘱咐着少女,“要小心哦。” “我想没问题的,毕竟,黎明就要到来了。” 临行前,希洛犹豫着向莉莉搭话。 “刚才您说到神力……如果有这方面的疑问,可以向您请教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近期都会在辛宏姆的教会,您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希洛向少女道谢,转身走向同伴。 走向吉娜带着点玩味的目光。 “我原来还以为希洛你啊,是那种对女孩子不感兴趣的类型。”她笑眯眯地看着希洛说道。 “是这样吗?”希洛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是一视同仁的,不禁疑问哪里给吉娜造成了误会。 不过他回想起,有一次阿利恩看着他在庭院中练剑,嚷嚷着什么奇怪的话。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他情不自禁学着说了出来。 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听着感觉还是蛮帅气的。 想到此,希洛不禁微微笑了出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吉娜和费恩对视着,眼神古怪。 …… …… 在黎明的朝阳升起时刻,希洛三人到达了第十休整点。 最后的战斗已经尘埃落定。 告死鸟遭到讨伐,数十公里的正面战场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讨伐队将告死鸟的尸体带到核心区,探索者协会重新调制了“永续之杯”,灌注告死鸟的残存以太,“新的巢穴主”正在被孕育。 法师学会重新封锁了核心区,辛宏姆方面明令禁止人员出入。 该说不愧是冒险者行会的最高战力,一出手就雷霆万钧地搞定了事态。 巢穴主已死,迷宫的封锁也得到解除。 “看起来,事情告一段落了呢。”吉娜看着已经变成的废墟的休整点,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其他的冒险者小队也陆陆续续赶到,他们同样没有赶上最后的战斗。 “后面的事情还一大堆吧。”费恩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但吉娜看到他的脸色显然缓和了少。 “总之,能和平收场就好。”希洛微笑着说,“我们也可以回去了吧?” “那么带我一程呗。”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插入三人的对话,希洛惊讶地转过头,看到浑身带伤的阿利恩靠在石头旁,正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黑猫。 黑猫张大了嘴巴,像是笑容,又像是打了个哈欠。 第六十九章 秘密结社 五月,中旬,辛宏姆连续下了三天雨。 稀稀落落的雨冲洗了城外的血腥味,雨后,放晴的阳光扫去了城内紧张的阴霾,冒险之都又开始散发蓬勃的活力。 边缘公会别墅内。 “我走了哦。”阿利恩跺了跺鞋跟,转头对着空荡的玄关叫了一声。 一只黑猫趴在木柜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阿利恩想了想,抚摸了下黑猫的乌黑柔顺的皮毛,“罗小黑啊,你现在妖力不足,不要随便恢复原形,知道不?” 黑猫睁开一只眼瞥了眼阿利恩,尾巴啪的一下甩在阿利恩手背上。 阿利恩悻悻笑着,离开了别墅。 雨后的城内,空气清新。 在别墅内宅了三天,难得能出来走一趟。 放松心情,散着步从临山区走到了雅美迪尔河畔,沿着河岸向旧市区的方向走,慢慢走着,找那个多半会在河边钓鱼的人影。 枯瘦老人今天依然坐在河边钓鱼。 草地还带有前两天降雨的水汽,枯渊搬了把小凳子,百无聊赖地握着杆。 “为什么你能这么闲,按理说这两天事情不是最多吗?”阿利恩搬来块石头,垫在草地上,一屁股坐下。 “老夫我都快退休了好嘛,事情得交给年轻人来做。”枯渊捋着胡子,神情颇为不快地瞥了阿利恩一眼。 阿利恩翻出枯渊身旁拿来垫渔具的报纸,摊开看了起来。 黑森林异变解决后,冒险者行会开始秋后算账。 抓着能源水晶这条线顺藤摸瓜,翻出了各个商会后的控制人,发现了不少和叙亚帝国方有紧密联系。 加之在黑森林俘虏的“阴谋分子”,已经查实部分是叙亚帝国退役军人——很巧的是他们在事件前半个月就地退役——还有部分是接到委托的帝国境内冒险者。 对此辛宏姆方在外交上,对叙亚帝国进行严厉谴责,并表示将追究一切责任。 而叙亚帝国方面表示——你们别乱放屁,是有不明分子鼓动了原帝国军人加入到与官方没有任何瓜葛的阴谋中,造成的一切损失叙亚帝国概不负责,更不如说帝国也是受害者,边境数个村庄被迷宫吞没,帝国表示在考虑向迷宫的实际管理方辛宏姆方索要赔偿。 双方在各自的新闻发布会上隔空放话,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国际舆论方面,西陆联合王国、吉恩王国高度赞赏辛宏姆在本次迷宫异变中起到关键作用,维护了地区的稳定与和平,同时暗暗指责某大国进行了不负责、不人道的阴谋活动,是危害区域安全的不稳定因素。 十三联邦与望星领则更关注迷宫异变本身,希望能成立联合考察队,对于迷宫的“升级”一事做彻底调查。 没错,黑森林群山迷宫的确超越了大型迷宫的范畴,但还未真正成为特级迷宫,因此相关专家认为应该建立一个新的等级——准特级迷宫。 延王朝方面对本次事件没有任何表示。 “所以呢?事情后续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新闻翻来覆去也就讲了这些,阿利恩手闲着开始折纸。 “情况?”枯渊索然无味地擤了把鼻涕,抽了抽鼻子,“就是老夫出手,将那小鸟一顿胖揍,冠级的小鬼们边上看着打下手,迷宫核心区也封了,没有个传奇实力估计都进不去。” “那造成这次事件的犯人呢?不管了吗?” “报纸上说了啊,叙亚帝国,老夫能怎么办?去安卡把皇帝宰了吗?” “做不到吗?” “年纪摆在这儿了啊。”枯渊轻轻叹息了声。 “那至少还能揪出点内鬼吧?”阿利恩不动声色说,“顺着我被绑架的这条线。” 枯渊对着阿利恩嗤笑了声:“有话直说啊,磨磨唧唧的。” “抓走我的人叫科堤尔,他袭击我们公会时还有两个同伙,有一人原本已经被抓住投入监狱了,而把他放出来的人,叫庞培·奥利维。” 在森林与希洛等人重逢后,阿利恩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经历,在他们一起离开黑森林后,在初始小镇见到了阿尔贝。 阿尔贝郑重向阿利恩道了歉——阿利恩难得看到这个病弱中年如此正经的模样——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公会成员。 虽然心里多少还会有介怀,但阿利恩知道这不是阿尔贝的问题。 随后他也了解到了阿尔贝带着枯渊来救场,却晚了一步的事。 所幸飒莎、妮娜等人在治疗后已经平安无事。 众人惊讶于公会同伴在这一次事件中的经历,回去后聊了很晚。 情报集中后,再做了一点调查,已知的可疑人员便指向了庞培·奥利维。 是他亲自释放了马斯卡夫。 顺着这条线还查到了更多:运往森林的能源水晶的报关放行、休整点失联前对乌旅团的人员调动、可能存在泄漏的“永续之杯”情报…… “阿尔贝应该把整理好的调查资料发给你了吧?”阿利恩说。 “收到了,收到了,曼德还拉着我研究了许久,但你们的每一个指控,庞培都有说辞啊……诸如帝国外交要人、证件齐全没理由不放,人员非定期的轮换,哎呀,一套一套的。” 阿利恩挑眉,“你信?” “自然不信,老夫想揍庞培那小子的事半个行会的人都知道,但真打起来像什么话?”枯渊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某个外表过分妖异的青年,咧着嘴笑了笑,“还是让年轻人和他去玩吧。” “你放心啊?” “无所谓。”枯渊摆摆手,“这事有乐趣就行。” 啧,老乐子人。 阿利恩想了想,换了个方向试探。 “你这会长难道就不好奇,副会长到底打算做什么吗?” 对此枯渊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啊,无非就是希望着一个冒险者王国的诞生,真是,最没劲的理想了。” 话尽于此,阿利恩想着也没有什么好怂恿了,老头子什么都明白,但就是不想干。 只能说,行会长会有行会长的顾虑吧。 将事情挑明,对庞培多少也是牵制——之后他要是暗中还想做点什么,肯定会更加顾虑。 既然目的达到,阿利恩准备起身告辞。 但却被枯渊叫住了。 “话说老夫本来还想着要找你小子呢,”枯渊斜眼警惕地瞅着阿利恩,“你小子和老夫的孙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一醒来就问你的状况?” 对于这个问题,阿利恩仔细思考了会。 “她真是你亲生孙女吗?” “什么话,怎么就不是亲生了!”枯渊有点生气了,“没瞅见她和老夫长一样得那么出色吗?” “不是长相问题,像你这样喜欢扮猪吃老虎,爱装高人的家伙,不都应该是无儿无女,孤苦伶仃,望着别人家的天伦之乐,被嫉妒冲昏头脑……” 看到枯渊已经在掰拳头,指节噼里啪啦作响,阿利恩决定讲人话。 “我救了她,你怎么感谢我?” “口头感谢够不够?”枯渊嗤笑,“都给你小子提升冒险等级了,你还想怎么样?” 找回“永续之杯”是这一次事件能够顺利解决的重要前提,安侑蓝当然是一等一的重要功臣,但按照她本人对行会的报告,提到阿利恩在这当中做出了及其关键的贡献。 算是经历了一次准特级迷宫的攻略,于是,某人在一次委托都没有完成的状况下,史无前例得到了冒险级别的提升。 “真没意思。”阿利恩撇撇嘴,起身。 “要是你小子敢对她出手,”枯渊吹胡子瞪眼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你知道下场的吧?” “你这样,是要被晚辈讨厌的。” 枯渊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孙女对自己的警告……他暗自琢磨要不要发委托让人把这家伙给沉雅美迪尔河。 阿利恩摆摆手,将折好的纸飞机丢出。 纸飞机沿着长河,在风中漫漫飞行。 …… …… 辛宏姆,南街区。 一家咖啡馆里,安侑蓝心不在焉地折好纸飞机,对着一侧的墙丢出,收回。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少女欣喜地站起,她头顶的两只长耳朵突然竖起。 灰黑色的兔子趴在她头顶。 “这里可真不好找。”阿利恩对着角落的安侑蓝挥手招呼。 “你说要人少的地方呀,这里的咖啡很棒哦!我常常溜到这里休息。” “是吗?那我可要尝尝。” 阿利恩点了杯咖啡,伸手揉了揉安侑蓝头上的兔子。 “没有带赫黎出来吗?” “留着看家,好像天气好就不想出来,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 闲聊了一会,阿利恩看气氛差不多该切入正题了。 “那么……东西怎么样?” “带来了哦。”安侑蓝拿出了一个小盒放在桌子上,“好不容易才说动管理员借出来的。” 几天前回到公会不久后,就见到安侑蓝来访,亲眼见到阿利恩平安无事后她似乎才放下心,阿利恩顺便就拜托她一件事。 “好吧,那现在需要我怎么配合?”阿利恩问。 “把衣服脱了。” “现在?这里?”阿利恩有些为难,“至少要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吧。” 安侑蓝想了想,跑去前台向店长借用包间,顺便还帮忙阿利恩点的咖啡也带了过来。 店内没有其他的客人,安侑蓝又是常客,店长痛快的借出了包间,并委婉提示包间的隔音还不错。 “那太好了,谢谢。”安侑蓝回应道。 的确能隔音更方便。 两人钻进了间小包间。 阿利恩一言不发开始脱衣服。 安侑蓝圆眼睛后的眼睛眨了眨。 “你为什么要脱光上身啊?” “不用脱光吗?” “这样效果更好,”安侑蓝面不改色说着,拿起盒子凑近,“不要动哦。” 盒子被翻折开,一面对着阿利恩,射出一片光,光照在他的胸膛上,被光照耀到的身体部位直接变成了半透明影像。 就像是虚像一般,但光没有照到的地方却又是实体。 对此阿利恩到没有任何不适感,除了安侑蓝不时自言自语般小声的“原来里面是这样子”、“长成这样有点神奇呢”——这种他不确定该用什么表情回应的话。 他选择了无视,当没听到吧。 “找到了。” 安侑蓝伸出手,手没入阿利恩被光照到成虚影的身体中,很快,她取出了一根细密的透明的尖针。 阿利恩长出一口气,“这是什么?” 安侑蓝仔细研究了一会,把针交给了阿利恩。 “好像是加工过的生物组织,会和特殊的以太共鸣。” 看来的确是某种定位装置。 壁虎袭击公寓时,虽然败退,却留下了后手。 如果那人不说的话,恐怕的确很难发现——毕竟连冠级的阿尔贝都没有注意到。 安侑蓝关上盒子,光消失,阿利恩的身体也恢复原状。 穿回衣服,喝了口咖啡,阿利恩觉得还是碳酸饮料好喝。 “谢谢了,能拿掉这个东西,让我安心了不少。” “如果你能来协会一趟,事情会方便多的,这个是a序列的遗物,要出借的手续很多,还好协会的大家都挺关照我。” 那是,不关照的话,可能就会被传奇实力者关照了。 “奥莉芙不在,探索者协会里能相信的人只有你,还是这样保险一些……怎么了?” 阿利恩看到少女托着脸颊,勾起了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七月份会有协会招收成员的公开考核哦,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探索者协会啊。 看起来会有很多古代遗迹的情报。 在暂时没有希望能攀登到天之柱顶端前,或许去调查其他的遗迹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神力不能自然增长,想要加强实力,除了磨砺战斗技巧外,收集古代遗物也是条途径。 堕落的文明。 娱乐至死的希尔科。 阿利恩情不自禁翘起了嘴角。 “我好像,是有点兴趣了。” …… …… 魔导动力车站。 一辆列车准点出发,淡蓝色的以太能源烟雾从顶部的排烟道飘出,列车底部的魔导装置与设计好的轨道形成了斥力,沿着漫长的轨道,列车平稳地向着西陆联合王国基利迦开去。 在车站的服务柜台旁,阿利恩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把钥匙。 “储物柜台往里走,”工作人员礼貌地指向储物房间的柜台,“在您取好物品出来时及时交还钥匙。” 道谢后,阿利恩走进储物房间。 走过一排排储物柜,来到68号前。 那是一个单独陈列的保险箱。 将钥匙插入其中,轻轻转动,保险箱的门开了。 里面有两样的东西。 数日不见的爱枪“黑色玫瑰”正静静地躺在保险箱中,它的下方压了一张纸。 阿利恩面无表情地拿起枪,检查了部件,完好无损。 他不打算感谢那个男人,不过钟爱的武器能够失而复得,总归是个惊喜。 随后,他脸色凝重地拿起保险箱中的纸张。 这是那个男人在死前,允诺的答案。 纸上画着一个图案:那是一条扭曲成两个圆环的黑蛇,蛇首衔着蛇尾。 阿利恩念出了写在纸上的字。 “莫比乌斯。” 第七十章 阿利恩不是他的真名 黑森林山脉的主峰亦是迷宫的核心区。 冒险者行会联合法师学会还有探索者协会,花费大力气重新布置了结界,封锁了整个山峰。 行会发布通告,禁止冒险者靠近核心区。 这里便是禁区。 兽潮已经结束,但核心区附近还聚集许多魔兽,不少区域主在这次的异变中丧生,而迷宫的扩张又让部分魔兽获得更多力量。 迷宫内的暗流与厮杀,还远没有结束。 没有太多冒险者会想要在这时,深入迷宫。 所以站在迷宫核心区边缘的灰袍中年男人,并不担心自己的行踪。 中年男人有着一张平凡却饱经沧桑的脸,他一头灰白色的短发竖向脑后,眯起的眼睛,让人看不到他的目光。 他走在结界边缘,似午餐后的闲庭漫步,身后是一长串尸首分离,血肉模糊堆成山的魔兽尸体。 “准备地很充分啊,”男人喃喃自语,“用这么多的防护,掩盖结界底层的警戒系统,强行闯入的话,多半会触发警报。” 男人站在山脚,遥望山峰,静静思考了一会。 “作为以太积点,应该可以从虚境打开一个小口吧。”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山峰上的空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洞,灰袍男人从中走出。 山峰之上,一棵参天的巨大黑森树挺立。 树木之下,告死鸟死亡的躯体钉在铭刻着特殊法阵的树上,法阵的纹路延续到前方的石台上,“永续之杯”盛放着巢穴主的以太,静静地立在石台上。 男人走进石台,拿起了“永续之杯”。 “嗯?里面的纯净神力不见了,多了点……性质独特的神力……嗯,也好。” 男人走回到告死鸟身边,伸出手——他的手突然化成无数触手、利齿以及爪牙的异形,异形之手迅速切割开告死鸟的尸体,在粘稠的褐色液体与黯淡的幽蓝光点下,一枚漆黑的卵被取出。 男人将卵放在石台上,倒置“永续之杯”,巢穴主的以太掺杂着点滴神力倾泻在黑卵之上。 他看着这一切,平静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破壳而出吧,雏鸟!你要诞生于世,然后摧毁这个世界!向着你的诞生诅咒吧!终有一天,和我一起,去觐见那可恨的星球意志!” 黑卵之中,不详的胎动开始了生平第一次雀跃。 …… …… 未知之地。 虚幻的空间变化着色彩,空无一物。 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独自在这片空间中沉默。 访客来到。 那是扭曲了光,吸收了光的黑色人影,人影出现在黑袍者的身边。 “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隐者。”黑袍发出了缥缈的不似活物的声音,机械的、冰冷的,却无比平静声音。 “你什么都知道,魔术师。”隐者回答。 “教皇借着塔的技术,从告死鸟身上培育出他希望的神力生物,而你挥霍了皇帝计划多年的布局,所想要知道的那个答案,其实,一开始就可以问我。” “你会告诉我吗?” “去问问那个少年本人如何?” 隐者的呼吸有一瞬间变得局促,因为他看到出现在这片空间中的第三人。 黑发,黑眸,长相清秀俊朗的少年。 “嘿,你好啊。”少年轻佻地打着招呼。 隐者死死地盯着他。 即使被一个冠级实力者如此紧盯,少年却依然没有感到压力。 “听说你找我?”少年好奇地打量着隐者,“自我从那个地方出来后,就一直打听我的事,如果你不是美少女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你和那个叫阿利恩的少年长相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戴着蓝色的水晶耳坠,而是挂着一只暗红色的没有被任何线连着的奇异方块耳坠。 “阿利恩?阿……利恩……alien,哈哈,的确是我会给自己取的名字。”少年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隐者,“我猜,你真正想问我的问题是,我是谁?” 少年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翘起了嘴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莫比乌斯的同行者,你可以叫我……世界。” …… …… 辛宏姆南方约970公里外。 神恩湖畔,海米尔堡。 “雷洛前辈,你又迟到了。”芬尔整齐穿戴着守城士兵卫戍装,皱着眉对迎面慢悠悠走来的老兵雷洛抱怨。 雷洛一身的卫戍装穿得歪歪扭扭,胸前的扣都没有扣上,头盔也只是虚搭着。 “只是日常巡逻,你急什么呀。”雷洛不以为然地走到认真的同僚身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雷洛今年四十了,当了一辈子的大头兵,过了三十,前途也就见底了,于是雷洛学会了油滑,知道怎么在如今的位置过得舒心。 芬尔不同,他才二十,入伍两年,正是荣誉感高涨的年纪。 “日常巡逻也不可以懈怠,这是军团长的训导。” “我说,你都还不是第七军团的人吧?”雷洛一脸好笑地看着芬尔,“还是说,你想从我们这种城防的杂牌部队调到帝国最精锐的第七军团?” 芬尔一怔,皱着眉正色回应。 “如果有机会当然要成为光荣的帝国军人。” “对对,要加油成为真正帝国军人。”雷洛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走吧走吧,巡逻去。” 雷洛扛着长枪,大摇大摆走上街,芬尔跟上前。 海米尔堡是叙亚帝国西南边陲最兴旺的城市,城市位于神恩湖的东北侧的天然巨大山岩上,所属的地区接壤吉恩王国东部与十三联邦的巴斯达,是帝国的战略要地。 六年前,叙亚帝国第七军团长贝利撒接管该地区,他对军队管束严格,又打击了周围地区的贼患,建立起稳定的秩序,加之地区位置的得天独厚以及军团长对商业的放任发展的态度,海米尔堡的经济发展欣欣向荣。 海米尔堡的人口流动很高,大多是来往各地的商贩,他们三五成群,卖着天南地北的各种货品。 在人来人往的市场上,雷洛漫不经心逛着街,偶尔和地摊的商贩聊上几句,收点吃食好处,便对不规范的行为睁眼闭眼,大多商贩也都乐意接受。 “贝利撒军团长带着第七军团去黑森林群山附近,那边的迷宫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雷洛将商贩递来的一袋苹果塞到芬尔手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我们现在不用这么紧张严格。” 芬尔挑眉,将那一袋苹果递还给商贩,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对方,大步跟上老兵。 “怎么?你不喜欢苹果?”雷洛问。 “不是,我喜欢苹果,我家就是在海米尔堡东面经营果园的,我知道海米尔的苹果有多好,所以我才觉得不应该这样敲竹杠式的收下。” “巧了啊,我也是本地人,但我就没有你这样的思想包袱。” “前辈也是海米尔区出生的?” “是啊,这边的乡下小孩,我父母都是这里人。”雷洛瞥了芬尔一眼,“他们出生的时候还是海米尔帝国。” 芬尔愣了愣。 “海米尔帝国?不是叙亚帝国吗?” 雷洛打了个哈欠。 “啊对,叙亚帝国。” 两人巡逻到了辖区的城市边缘地带。 那是和繁华的市区截然不同的样貌,边缘住区在守城队中被戏称“社畜区”——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的称呼。 这里的房屋破旧,挤着大量周边地区因为土地兼并而失去活路,想要进城找份安定工作的人,虽然近些年的城市发展让工作岗位增多的不少,但仍是僧多粥少的局面。 海米尔堡,本质仍然是帝国的军事基地,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养活帝国的重军。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掉头,回去回去。”雷洛对着芬尔挥手,示意可以收工了。 “等一下,我们还没有进行这一片地区巡逻。” “这里?这里有什么好转的,你进去多半会遇到偷窃抢劫这类屁大点的事,你看到了要不要管?真要管你觉得你管的过来?” 芬尔皱眉,对于老兵油子的这番说辞极尽鄙视。 他不想理会雷洛,转身走进“社畜区”。 雷洛咋舌跟上,偷懒这种事如果不能对好口径那就是在自找麻烦,虽然他不觉得有人会拿这事小题大做,但万一芬尔或谁不长脑子热血上头报了上去,他多少也会有些棘手。 不过雷洛是有些烦芬尔了,于是他就懒洋洋地提枪跟着,也不再没事找话说。 突然芬尔站住竖起了耳朵。 他听到了前方斗殴声,快步上前,转弯角,有两个男子正在打斗争夺一个深色布袋子。 “怎么回事!”芬尔大喝迎上,其中一个男子见到芬尔身上的装束,便立刻转身逃跑。 芬尔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果断,他也新兵上任缺乏经验,愣神间,男子已经躲进转弯小巷,跑得无影无踪。 芬尔只能转头对着提起布袋子,拍了拍上面灰尘的男人。 “我是守卫部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芬尔问。 男人对着芬尔感激地笑了笑,“突然就遭到抢劫,真是被吓了一跳,谢谢兵哥的援助。” “不,哪里,我都没能抓到人。”芬尔被夸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边治安不太好,你准备去哪?” “市区,我帮人送货呢。”男人笑着拍了拍袋子。 “那我护送你过去吧,这样也安全些。”芬尔好心提议。 “不不不,那太麻烦您了。”男人连连拒绝。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等等啊,我们还在巡逻吧,你别给自己揽事啊。”雷洛不满地说道。 “帮助这座城市的人,也是我们工作的一环。”芬尔正色。 “真不用,就一点点不值钱的东西,”男人笑着再次拍袋子,“真不必麻烦两位……”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没有注意到在刚刚争夺过程中,袋子的一角已经被拉扯损坏,在男人的几次拍击下,袋子中的东西从缺口落了出来。 那是成色上好的能源水晶。 一整袋子的水晶。 能源水晶,绝不是男人口中“不值钱的东西”。 芬尔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回神,他望向男人的眼神变得尖锐。 “能源水晶是管制物资,私人不得买卖。” “啊对,我这是帮商会跑腿呢。”男人谄笑,“是个军方合作的商会。” “你有相关证件吗?” “有的,有的。” 男人掏出了相关的证件文书,芬尔仔细看了遍,没有发现问题。 “抱歉,还有急事,我就先走了。”男人对雷洛和芬尔点头哈腰,匆忙离去。 芬尔看了会男人远去的背影,“不对劲。” 他悄声跟了上去。 雷洛拉住了他。 “走啦,别管闲事。”他不快地催促道,“人家有证,你管不着。” “我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可能是水晶走私贩,我要跟踪看看,前辈你要是不愿意自己回去好了。”芬尔拍开雷洛的手,转身就走。 雷洛叹息了一声,快步跟上。 男人不是超凡者,但芬尔和雷洛是。 虽然雷洛调侃两人是杂牌部队,但第七军团治下的从属军队,待遇比帝国其他地区的地方部队好上不少。 最明显的区别表现在——雷洛和芬尔两人都得到了第七军团给予的魔药,通常的守城部队只有队长级别以上才有的待遇。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低阶魔药“石兵”。 两人跟踪男人不是难事。 他们跟着男人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房屋前。 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翻过庭院,从屋子的后门进入。 “拜托了,芬尔,我们走吧,现在还有机会,要撤真的就只有现在了。”雷洛拉住同伴的肩膀,一脸肃然地警告。 “还是那句话,前辈你要是怕就自己走吧。” 新兵对于雷洛的想法不屑一顾,他知道此刻很有可能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一点的危险算什么? 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在仔细观察后,他悄无声息翻进院子,在确定安全的一处窗口后观察了一阵。 屋内的景色让他瞳孔收缩,小山似的能源水晶被堆放在地上,能看到一角的法阵正在运行发光。 有超凡者介入。 芬尔立刻判断出,这也许不是他能够独自处理的事件。 他对着身后的雷洛做了手势,示意情况紧急,叫救援。 雷洛点头,悄声离开。 海米尔堡卫戍队有一套成熟的支援体系,芬尔相信同伴很快就会赶来,他想着此刻应该再多探查点消息——无疑之后功劳分配会更大。 而且“石兵”的防御力,也带给他以身犯险还能安全的自信。 目光决然,他悄声打开窗户,翻身从进入房屋。 壮观的法阵让他一时间迷了眼,能源水晶的以太被抽出,源源不断灌注到法阵之中。 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似乎在专心管理法阵,芬尔抽出腰间的佩剑,悄无声息走向男人,他有自信,以“石兵”的力量,贴近法师后,他只需要一击…… “真傻啊。” 突然传出的声音,让他有瞬间的愣神,那是他熟悉的声音。 然后他才感觉到背部的刺痛和温热。 转过头。 雷洛面无表情地将剑深深刺入他的体内。 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芬尔无法理解。 “谁?” 法师才注意到声响,转过身,惊慌地看着身后的倒地芬尔以及背刺的雷洛。 “是我。”雷洛收回剑,很自然地同法师搭话,“你们怎么搞的?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多不应该的破绽?” 法师认出了雷洛,松了一口气,“贝利撒和第七军团不在,阵线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要加快进程,不得以让外围的人也上了,但也就让他们运运水晶。” 地上的芬尔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死死盯着雷洛,尝试着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他虚弱的质疑声传到了雷洛的耳朵里。 雷洛走到芬尔身边,蹲下身。 “我说了,那是最后的机会啊。” “为……什么……” “你这种在文化管制下出生,连海米尔帝国都不知道的小鬼,我根本没法解释好吗。”雷洛叹了一口气,“要是有来生,就好好待在果园吧。” “你……到底……” 芬尔用最后一口气,抓住雷洛的衣摆。 “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喜欢海米尔的苹果。” 雷洛叹息着捂住芬尔的眼,利落地用剑切断了他的头颅。 七月二日,v我50 今日,此刻,我想说一点严肃的事情。 关于我的梦想。 是的,我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高达驾驶员,或者绝地武士。 为此我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手搓高达,领悟原力。 然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又得到了那个能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东西——我的光剑。 还记得吗?那是我在那座颠倒的塔里获得的唯一至宝。 我可以去学习催眠让自己相信神力就是原力。 接着我需要一把武器。 一把真正的绝地武士光剑! 因为没有凯伯水晶,这把光剑目前还没有觉醒。 不过这个世界有能源水晶啊!还有很多偏属性的能源水晶! 我与我的梦想,只差一块水晶! 所以我拿所有的钱去买各种能源水晶了。 花了多少? 也不多。 也就花光了我手头的所有钱,一希拉八十七铂三百塔克,就是一个水晶币加上八十七个金币还有三百个黑铁币——其实也没有多少是不是? 成功了吗? 不要想这么无聊的问题。 看着满地的水晶,我的心没有一丝痛楚。 这些钱不是被坑了,它们是在为梦想买单。 至于我的梦想,它仍然还在路上等待我! 所以就是这样啦家人们,我要去做委托打工了,正好刚刚有个老头找来公会,要委托调查什么的,我准备去接下这单,继续氪金攒水晶。 请相信,我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绝地武士。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第七十一章 小姐和我和怪盗 七月,明媚的阳光下,辛宏姆魔导动力车站热闹非凡。 海格家的小姐拉娅目送弟弟乘着列车离去,不舍的情绪还没有冲淡,又是一辆列车开进了站点。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从车厢内走出,他俊朗的外形和挺拔的身姿吸引了拉娅的目光。 灰发的青年骄傲地瞥向四周,理了理都没有一点凌乱的衣襟。 在他身后一个像是仆从的棕发女性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她面容平凡穿着朴素身材高挑,急匆匆跟上自顾自走出的青年,然后疲惫地将行李箱放在地上,大口喘息。 青年从棕发女性的行李箱上抽出精美的手杖,撑在地上。 “这么说,”他的声音优哉游哉,“这里就是冒险之都辛宏姆了。” “是的,这里是辛宏姆,凯撒……”棕发女性大口喘气。 被唤做凯撒的青年皱起眉,不满地用手杖敲了一下地。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他顿了顿,“小姐。” “你还知道我是小姐啊!” “小姐说笑了,”凯撒微微一笑,然后神色肃然,“我凯撒·亚历山大·巴卡·波拿巴曾立下誓言,要誓死守护萝丝小姐!” “誓死守护前倒是给我把箱子提上!至少提提你自己的箱子吧!” 凯撒捂住口鼻,弯着身子使劲咳嗽了两声。 “我自幼体弱多病,多亏小姐的父亲收留才保全性命,区区提个行李箱,尽管放着……咳咳咳咳咳!” 萝丝眼角抽搐,“算了,还是我来吧。” “就按你说的办吧。”凯撒挺起胸膛,语气淡然。 “要不然呢!” 奇怪的两人。 仿佛是注意到拉娅的目光,凯撒侧头看向她,拉娅赶忙移开目光,准备离开。 拉娅的身后,一个戴着帽子遮住脸的男人快步走出,他活动着手腕,到拉娅身边时,故作意外撞向了少女。 拉娅只感觉到身侧一滞,随后便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撞人的男人没有多做停留,留下一句含糊不清仿佛是道歉的话语,快步走开。 “哎呦。”拉娅扶着擦到地面的手臂,有些恼怒地看着远去的人影。 萝丝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这场事故,她走到拉娅身边,伸出手,关切地询问。 “你还好吗?” “谢谢。”拉娅握着对方的手站起,略有害羞地理了理衣服,“我也没有注意前面。” “不用自责,你躲不开的。”凯撒也走上前,微笑着说道,“毕竟对方是故意撞你的。” “咦?”拉娅不明所以的目光望着凯撒。 凯撒指了指她的领口,深有感叹,“故意撞你为了偷走你的项链,动作很是娴熟,定然是惯犯!” 如此感叹。 拉娅脸色发白,立即检查了脖子上的项链——原本应该应该垂挂在皮绳上的紫色水晶,已经没有了踪迹。 她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祖母的遗物……” “你都看到了?”萝丝凝视着凯撒,眼角再次抽搐。 “小姐,你是知道的。”凯撒自信地微笑着,“虽然我体弱多病,但我的视力很好,定期给我检查的医生朋友都夸赞我的眼睛,说是他见过最迷人的双眼。” 萝丝一言不发,撒开腿向着撞倒拉娅的男人离去的方向奔跑。 挤开下了列车还没有走远的人流,一边跑着一边高呼。 “让让!让让!前面有窃贼!” 前方的男人注意到了萝丝引发的动静,他突然推开身边的人,向车站外快速跑去。 萝丝紧追不舍,她从小就在自己某个神经质的仆从锻炼下,练就了远比常人的耐力。 凯撒欣慰地看着萝丝奔跑的模样,“看到小姐这么有活力的样子,老爷的在天之灵一定很欣喜吧!” “我爹还没死啊!”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凯撒转头看向一旁掩面欲哭的拉娅,如此娇柔的模样让他颇为不忍,于是出声安慰。 “你别太担心了。”他柔声劝说,“萝丝身体很好,不会有事的。” 拉娅抬起头,几乎要留下的眼泪,被退回了眼腺之中。 下一刻猛然落泪。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哭的。 “你……不去照看你家小姐吗?”拉娅哭着问。 凯撒一脸茫然地看着拉娅,他摇了摇头,整理自己的衣襟,正色。 “做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我这个人,不喜欢越界。” 突然凯撒的身形闪烁了一下。 他也注意到了,感慨地叹息一声,然后挽起自己的袖口。 “看来,有些事情终究不能太依赖别人,小姐找我了,”他看向拉娅,“麻烦照看一下我们的行李。” 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原本的位置突然之间空无一物。 十分钟后,神情恍惚的拉娅看到了那对主仆从远处走来。 萝丝一脸疲惫,衣服凌乱,而凯撒昂首阔步走在萝丝身前,他穿着整齐,衣袖已经放下,连一根刘海都没有乱。 “把东西给她。”凯撒吩咐身后的萝丝。 萝丝默默递上了握在手中的紫色水晶。 “不好意思啊,”萝丝对着拉娅笑了笑,“只抢回东西,人没有抓到。” 说罢她横了凯撒一眼,“都怪某些人碍事。” 凯撒平静地看着萝丝说道:“请不要把责任归咎在这位小姐上。” 指着拉娅。 “我说的某人是你啊!” “呵,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那也不用骄傲吧!” 看着这对奇怪的主仆,拉娅突然噗嗤笑了出来,她收好萝丝递来的紫色水晶,郑重鞠躬道谢。 “谢谢你们帮我拿回,它对我意义重大,哦,我叫拉娅。” 萝丝介绍了自己,顺便也介绍了凯撒,他们从望星领过来,为了参加即将举办的探索者协会的入会考试。 “探索者!我的祖父就对古代文明十分痴迷,他收藏了很多相关的东西,我在他的影响下对古代文明也很有兴趣。”拉娅兴奋地说。 “我的家人就是希尔科文明的研究者!我也是受了很多影响!”萝丝拉住拉娅的手。 两人发现了彼此的共同点,一时间聊得起劲。 在拉娅的强烈邀请下,拉娅买单,三人共进了午餐。 拉娅对于萝丝和凯撒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萝丝的父母是望星领的学士,祖父担任过星阁议会议员,算是名门望族,凯撒是他们家收养的孩子,他们打算加入探索者协会,以协会的资源来更好开展古代文明探索的相关工作。 “协会考试三年才一次,上一次我们错过了没有参加,这一次我们准备好了挑战协会的考试。”萝丝说。 “太棒了!”拉娅听着他们的故事,不禁神往,“我也想过要参加探索者协会,但协会的考试出了名的难,每次考试最终不过十几人加入协会,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怎么会呢?你也来试试呀,试试总是没有错的!”萝丝鼓励。 然后眼神示意仆从快点说点支持她的话。 凯撒正襟危坐,优雅地进餐,注意到萝丝的眼神,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 “你们知道现任探索者协会会长,尼采的生平吗?” 拉娅发现连萝丝也吃惊地看着凯撒。 “你认识尼采会长?” 凯撒沉默了一会,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随后他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我的外祖父曾是一名冒险者,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后来他成为托勒密的守城卫兵,有一天,他在城外遇到了一位因为饥饿而倒地的青年,尽管青年一贫如洗,却执着地想要探索古代遗迹,我的外祖父心善,便将他带回了家。” “然而我的外祖父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青年在日后……”凯撒捂住嘴巴,低声惊呼,“竟然会是我的父亲!” 在场的两位女士倒吸一口气,沉默。 “……那尼采会长呢?”过了一会,拉娅小声问。 凯撒挑了挑眉,“我不认识什么尼采。” “那你没头没脑的到底说了个什么!”萝丝大喊。 “我只是突然想起此事。” “快闭嘴吧你!”萝丝拿起个鸡腿塞进了凯撒的嘴里。 凯撒叼着鸡腿向上一甩,手中的餐刀挥舞如幻影,鸡腿被切成数段落在盘子上,他闭上嘴巴,继续优雅地用餐。 “凯撒先生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蛮正常的。”拉娅发出如此的感想。 餐饭后,拉娅再次向两人道谢,并且委婉询问在他们都还在辛宏姆的时候,是否可以再去找他们。 “当然好呀,和拉娅你聊天多开心,我们把东西放到旅店就去找你。”萝丝欣然接受。 “太好了!”拉娅也很开心。 “不亏是小姐,考虑的如此周到。”凯撒也微笑,“连我们要住的旅店都订好了。” 萝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以为你订了旅店。”她面无表情地对着凯撒说。 “哈,哈,哈,小姐真爱说笑,”凯撒提了提衣领,“我怎敢如此僭越!” “你倒是做好分内事啊!” 萝丝喊完蹲在地上,精疲力尽。 拉娅在一旁弱弱地举起手。 “要不,来我家住?” …… …… 海格家在辛宏姆西街区的高级住宅区。 在一片绿荫环绕的开阔庭院中,一座古朴气派的宅邸伫立。 萝丝和凯撒看着豪宅——倒也没表示出太大的感触。 “请进吧。”拉娅带着两人走进宅邸。 凯撒整理了衣容,拿出了作为客人的十足礼貌,微笑着对拉娅点头致谢,萝丝呼哧呼哧扛着行李箱,走在他身后。 宅邸的侍女同情地看着萝丝,赶忙上前帮忙提箱子,还在萝丝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不动声色握了握她的手,以示鼓励。 在三人进入宅邸大厅时,一个老人带着一个黑发的少年从房内走出。 老人是拉娅的祖父,老海格,他见到归来的孙女,礼貌的和少年说了一声稍等,然后迎向拉娅。 “辛苦你了,送凯拉离开,哦,你还带客来了?” 拉娅笑着向祖父介绍了两人,告诉祖父,自己与两人的相遇。 “紫水晶还完好吗?”老海格神色紧张。 “是的,也多亏萝丝小姐和凯撒先生。” 老海格点点头,看向萝丝和凯撒:“感谢两位对拉娅的帮助,请让我们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两位吧。” 凯撒礼貌地微笑着,落落大方地对着老海格行了望星领的礼节。 “这也是我们的荣幸,路上听闻拉娅小姐提到,您对于希尔科文明见识渊博,实在忍不住想要和您探讨一番。” 老海格眼睛亮了亮,“您对于希尔科文明也有兴趣?” “鄙人不才,也就在望星领学术会上发表过几篇关于希尔科文明的论文,还评到了当年的学术先进。”凯撒谦虚说。 老海格大喜过望,连连称好,吩咐下人带着凯撒先生和他的仆人去贵宾房。 萝丝面无表情。 拉娅欲言又止。 “不过府上最近遇到了一桩麻烦事,凯撒先生可能也需要多注意。”老海格诚挚地说,“怪盗‘大泥棒’盯上了我收藏的希尔科物品……” “‘大泥棒’!”萝丝惊呼。 “哦,萝丝小姐也知道这位怪盗的事?”老海格问。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傻。”她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打断您的话。” “我知道怪盗‘大泥棒’,”凯撒沉吟片刻,“据说是一位神秘的遗物猎人,身份不明,此人在偷盗他人的古代遗物还有珍宝前,会特意发出通告,难道?” “没错。”老海格点了点头,“我在昨日清晨收到了‘大泥棒’的信息。” “据说‘大泥棒’的手段非常诡异,神出鬼没,您有什么对策吗?” 老海格示意了站在不远处的黑发少年。 “这位阿伦先生是我信赖的一个公会的成员,他刚刚过来,我向他们公会发出了委托。” 黑发的少年戴着一只蓝色水晶耳坠,还有只黑猫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少年注意到几人向他看来,他慵懒地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而且收藏品都在亚空间内,要用特殊的魔法物品才能开启。”老海说。 凯撒沉默了一会。 “海格先生,恕我冒昧,那个‘特殊物品’是不是和拉娅小姐的紫水晶有关?”他突然问道。 老海格的呼吸瞬间急促,他没有回答。 拉娅神色紧张,不安地搓着双手。 “您不必回答我,好好检查一下拉娅小姐的紫水晶吧。”凯撒慢悠悠说,“毕竟,在车站的那个窃贼,在我看来,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知道拉娅的行踪,又有明确的目标。 几人的脑袋里同时冒出了那个词——怪盗“大泥棒”! 老海格带着拉娅还有阿伦急急忙忙离开了。 佣人将凯撒和萝丝带到了他们的客房。 客房是一个套间,连着两个卧室。 终于放下了行李箱,萝丝瘫在丝绒垫的椅子上。 “小姐。”凯撒坐在沙发上,呼唤萝丝,“我要喝茶。” 萝丝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 一只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房间。 “啊,你是刚才的小家伙!”萝丝认出了是趴在阿伦身上的黑猫,她抱起黑猫,揉了揉它乌黑亮丽的皮毛,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喘息。 “啊啊,太舒服了。” 黑猫突然从萝丝怀里跳开,漫步到房间外。 “你要走了吗?”萝丝一脸天真烂漫地对着黑猫说,“下次再来玩哦。” 黑猫慢悠悠地走远。 萝丝关上了门。 凯撒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金属圆球,被启动后的圆球扩散出无形的结界,隔绝了与房间外的声音。 “事情变得有趣了,对吧?小姐。”凯撒笑意盈盈看着关上门的萝丝,“或者应该叫你,怪盗‘大泥棒’?” 萝丝转过身,她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天真活泼,取而代之是一脸的厌恶与嫌弃。 “不要提那个不知是哪里的傻瓜起的白痴名字。” “我觉得很棒哦!和小姐你很配的。” “你想死吗?” 两人房间的窗户下,黑猫晒着太阳舔着手背上的毛,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 没有人注意到它,就如同没有人注意到走出房间的黑猫身影如幻影般消散。 第七十二章 冒险者和我和大泥棒 清晨,海格宅邸的女仆敲响客房的门。 主人家邀请凯撒和萝丝共进早餐,问他们有没有忌口的食物。 “知道了,我们一会就过去。”萝丝回复女仆,“请做的清淡一点就好,我不怎么挑食。” 女仆犹犹豫豫地没有回头。 “怎么了?”萝丝好奇女仆怎么还没有离开。 “那个,那请问凯撒少爷……” “就和她一样。”凯撒整理好自己华丽的着装,走到房间口,“就按她说的来。” “好的!”女仆急急忙忙退下了。 凯撒看到双手抱胸沉思的萝丝,问道:“怎么了,小姐?” “我觉得,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萝丝看着女仆远去的背影。 “误会什么?” “我们的关系。”萝丝看向凯撒的,眼神复杂。 “哈哈,小姐说笑了。”凯撒挺起胸膛,自信满满,“你我二人站在一起,旁人一眼就能分清我们的关系。” 说完,他先一步走出走出房间,去迎接主人家的招待。 二人来到餐厅时,老海格已经在等候了,餐桌上还坐着黑发少年阿伦以及他的黑猫。 萝丝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拉娅。 “她还在休息,年轻人喜欢赖床。”老海格笑笑,“两位昨晚睡得可好?” “我认床,睡得倒是一般。”凯撒优雅地进食,“不是您的问题。” 几人吃了一会,老海格放下杯子。 “有一件事得和两位说一下。”老海格和阿伦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昨日经过凯撒先生的提醒后,我去检查了拉娅的紫水晶,很不幸……那的确是一个赝品,很精致的赝品。” 萝丝吃惊地看向老海格,凯撒则自顾自吃早餐,好像浑然没有听到。 “两位在动车站遇到的那个贼人,很有可能就是怪盗‘大泥棒’!” “没错。”在一旁和凯撒同样自顾自吃饭的阿伦突然接话,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抬头看向两人,和善的笑了笑,“所以希望两位能够一同帮忙调查。” “为什么呢?”凯撒喝了口茶。 “你们既然和‘大泥棒’有直接接触,那自然是很有帮助的。”阿伦回答。 “哎,虽然是不情之请,还望两位能够伸出援手,”老海格承诺,“当然不会让两位白忙活,我会支付两位一笔报酬。” 萝丝犹豫着看向凯撒。 凯撒放下汤勺。 “偶尔,交给你来决定也挺好。”他说。 萝丝在心里狂翻白眼。 “好吧,我们同意。”萝丝接着问,“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开启宝物室的钥匙有两把,拉娅的紫水晶是其中一个。”老海格拿出一块绿色的水晶,“这是我持有的另一个水晶,我贴身带着,从未离身过,稍后我们就去宝物室,既然钥匙遗失了一把,宝物室已经不安全了,那么要赶紧将古代遗物转移到其他地方。” “安全的地方。”阿伦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说。 餐后,老海格带着三人前往宅邸的收藏室。 路上他向凯撒和萝丝交代了事情的前后。 前日清晨,他在书房见到了怪盗的留言卡片,卡片上宣称“大泥棒”将会在近日光临海格家的宝库,带走古代遗物s-082“代步的幻影”。 “代步的幻影”是椭圆形小小的笛哨,可以召唤出代步工具的古代遗物,据说可以让使用者到达想要去的地方,但代价很特别。 对于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遛进宅邸书房,放下预告的怪盗,老海格自然万分重视。 他立即去宝物室确定了古代遗物安好,随后又联系了认识的公会,立下委托请求帮助。 说着几人走到了收藏室。 收藏室内陈列着各个艺术品与一般的遗物古迹,它们被装在特制的陈列柜中,小心的保存着。 萝丝兴奋地看向四周,她认出了一些古迹,看花了眼。 在收藏室的尽头,有一扇古朴的门,门与门框斜靠在墙上,门的中心有一处凹槽。 老海格将绿水晶放在凹槽内,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去世的内人在魔法道途上颇有造诣,这个独立空间便是她开辟的,哎,我们进去吧。” 老人长长叹气了一声。 “代步的幻影”收藏在宝物室,能进入宝物室的钥匙有两把,老海格自己藏着一把,另一把是他妻子在去世前送给了拉娅,但拉娅的紫水晶能打开藏宝室的事,老海格自问除了家人外,几乎无人知晓。 宝物室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有那扇门通向此处,宝物室光线昏暗,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砖石房间。 其中的收藏品不过寥寥数件,但都是珍贵的藏品,不过,在所有藏品当中,能够称得上“古代遗物”名号的希尔科规则物,也只有s-082“代步的幻影”。 本应该在的——“代步的幻影”。 在空间中的陈列柱上,顶部的灯光落下,照亮雪白的柱子,但陈列柱上空无一物。 “这!东西呢?”老海格大惊失色,绕着柱子转了两圈。 然而东西并没有掉在地上或是滚到一边,“代步的幻影”并不在宝物室中。 “大泥棒!已经下手了!”老海格失态地坐在了地上。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萝丝茫然地看着四周,凯撒挑眉思索,阿伦——他正阻止黑猫去挠放在一边的石板。 “海格先生,最后一次看到‘代步的幻影’是在什么时候?当时又是什么状况?”凯撒问。 老海格仿佛对凯撒的提问浑然不知,直到阿伦叫了他,老海格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 “我失态了。”他脸色仍然苍白,但终于反应过来回答凯撒的问题,“就是在前天收到通告后,我急忙过来了,拉娅和凯拉也都在,哦,凯拉是我的孙子,拉娅的弟弟,他昨天去了吉恩王国,他在那边有生意。” “当时确定还在?” “是的,看过后我安心了不少,就出来了,随后拉娅和凯拉也出来,门就被封锁了,除了我的绿水晶和拉娅的紫水晶外,没有其他渠道能够进入宝物室。” “哦,这样来看,按照常规思路,宝物遗失的时间就在前天到今天早上之间,考虑到拉娅小姐的紫水晶在昨天被掉包,时间可以被进一步压缩到昨天午后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来过宅邸吗?” “没有呢,除了你们。”这次回答的是阿伦,他抚摸着黑猫,笑眯眯地看着凯撒。 “换个问题。”凯撒没有接过阿伦的话茬,继续问老海格,“都有谁知道只有这两个水晶能打开这儿的门?” “只有我,拉娅和凯拉。”老海格认真地回答凯撒的提问。 “以及你们,哦,还有我。”阿伦插嘴说,“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了。” “我,就是怪盗‘大泥棒’!”阿伦指着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阿伦摊手,耸肩:“看气氛有点沉重,开个玩笑。” 凯撒细细琢磨了会,突然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哦?”阿伦好奇地看向凯撒。 “众所周知,‘大泥棒’身份神秘,行踪诡异,试问一个人如何能在做出那么多起案件后依然不被抓到蛛丝马迹?显然有个答案,‘大泥棒’,会改变容貌。” 凯撒在宝物室内踱步,双手背在身后,侃侃而谈。 “如果我是‘大泥棒’,我会怎么做呢?是不是会先发出一个预告,等到目标慌乱后,以一个容易取得信任的身份接近?例如变成目标的亲属,哦,这样容易露出破绽,最好能变成目标求助的对象,这样既不容易因为熟悉感而被识破,也天然地容易获得目标的信任。” 老海格被说得有点发懵,愣着看向阿伦。 阿伦也听得瞠目结舌,他吐槽道:“你怎么不说‘大泥棒’是会隐身的?” 凯撒愣了愣,随即噢了一声。 “确实也有这个可能。”他看向阿伦,“但我还有另一个证据。” “原来有证据啊。”阿伦气笑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对于以太的感觉非常敏锐,在昨天对偷窃拉娅小姐的人追击中,我记住了对方的以太特征,没错,我刚刚才发现,和这位阿伦的先生的以太特征,不能说是相似,简直一模一样!”凯撒气势满满指着阿伦。 阿伦听得甚至想为他鼓掌,拿个人的证词当“证据”。 “我还是第一次在镜子外遇到这么能诡辩的人。” “那么你能回答一下吗?昨天中午大约十一时你在哪里?我记得昨天下午海格先生在介绍你的时候,说你‘刚刚过来’。” 不等阿伦反驳,凯撒再次发出指控。 “更进一步说,你,怎么证明你是冒险者阿伦,而不是怪盗‘大泥棒’?” 凯撒的质问让几人都沉默了。 虽然很荒谬,但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只是这个道理真的非常荒谬。 凯撒拍了拍手,吸引几人的目光。 “我给你们整理一下情况,前日,你发出预告后,便潜伏起来,观察海格家的动态,你发现海格先生有打算请外援,你正好可以以这个身份接近。” “在这过程中,你了解到‘代步的幻影’被藏在宝物室,而且宝物室只有一个入口两把钥匙能够进入,于是你瞄准了拉娅小姐。” “你知道了拉娅小姐送弟弟的行程,你觉得这是个下手的好时机,防止意外你还准备了一个赝品紫水晶,这是你最大的破绽,因为如果不知道钥匙的内幕,是没法提前准备赝品的。” “计划很顺利,但是你没有想到我——凯撒·亚历山大·巴卡·波拿巴会碰巧出现在那个时间点,并发现了你的手脚,于是在被追击当中,你只能启动备用计划,将水晶掉包,通过我的手还回去,摆脱追击。” “等到回来后,你发现我竟然和拉娅小姐感情甚好,被带回了家!于是你灵机一动,觉得可以把‘大泥棒’的罪名扣到我的头上!” 凯撒对着老海格挑眉,露出看破真相的不屑笑容,“想必他已经在暗地里说过我是‘大泥棒’了吧?还让你来演戏,太明显了!” 凯撒肆无忌惮指着阿伦,越说越大声。 “既然知道是紫水晶是假的,海格先生必然昨晚就去了收藏室,我不知道你这家伙是在什么时候下手的,让情感偏向于我的拉娅小姐不出席早餐,显然就是为了蛊惑海格先生!” “不要忘记了!”凯撒站在老海格面前,振振有词,“是我提醒了你,水晶可能有假,而我,在昨天中午才来到辛宏姆,拉娅小姐可以为我证明!无论是预告还是掉包水晶,我,做不到!” 老海格沉默了——他觉得脑袋一片混乱,凯撒是如此不普通又如此自信,他的推断好像很有道理。 萝丝沉默了——什么“我和拉娅小姐感情甚好”,“情感偏向于我的拉娅小姐”,老兄你说话不照照镜子吗?还有为什么我连登场都没有了! 阿伦沉默了——他就是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反驳。 只是皮了一下,不小心就掉入了对方的节奏。 厉害,节奏大师。 他知道凯撒刚刚的言论里会有诸多的漏洞,但如果提出,对方一定又会反驳,最终就会在对方的假设论调中辩论而纠缠不清,越陷越深。 得有不一样的节奏。 阿伦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的嘴角多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哈哈,有意思,真有趣,真的没有想到,会半路跳出你这么个家伙。”阿伦抚摸着黑猫,语气淡薄地说道,“没错,我就是‘大泥棒’。” 老海格:“什么?” 萝丝:“哈?” 连凯撒也愣了一愣。 他原本以为阿伦会对着那几个他故意显露的破绽进行辩驳,他就能进一步作出反击,又或者对方直接动手,那样他也有对策。 瞧瞧他说了什么? “没有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阿伦勾起诡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我就是‘大泥棒’。” 三人哑口无言。 “喂喂喂,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那我可要继续说了。” 阿伦畅快大笑,指着凯撒。 “虽然你猜得头头是道,有一点你没有说对,我至今没有被抓到的原因,不仅是我有变化容貌的能力,还有因为,见过我的人啊……” 压低声音,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 “都已经死了!” 第七十三章 真相和我和胡闹 “见过我的人啊,都已经死了!” 随着那宛如恶鬼笑容吐露的话语落下,一阵刺骨的杀意弥漫在空间里。 如此通透嗜血的杀意,激起三人内心的恐惧。 然后本能,想要逃跑。 凯撒是第一个制止住本能的人,他发现杀意的来源并不是黑发的少年,而是他抱在手中的黑猫。 黑猫跳在地上,它的体型在放大,昏暗的室内,发着光的肉食动物眼眸闪烁不已。 凯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将萝丝推出门外。 然而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不知是黑猫还是阿伦做了什么手脚,他被一股力量牵扯着,动作缓慢的不像话。 萝丝也无法动弹,她冷汗直流,像是被猎豹盯住的鼹鼠。 但是老海格已经跑出了门外,他面无血色,慌慌张张跑向空间唯一的出路——还手忙脚乱地被门框绊倒,最后连滚带爬才跑出门外。 “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于是,空间又被封闭了。 黑发少年抚摸着身旁的黑豹,似笑非笑地盯着凯撒。 “赫黎,收一收,你看,你把他们都吓坏了。” “你到底是谁?”凯撒咽了口口水。 “‘大泥棒’啊,”阿伦冲他眨了眨眼,“不是你说的嘛。” 凯撒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说吧,你打算怎么样?” “你觉得把你们都杀了怎么样?”阿伦笑着问。 萝丝不知从何处扯出一块灰布,一只手捏着。 与此同时,凯撒伸出手,一根头发被他捏在手中,他将头发轻轻吹出,突然之间,头发形体异化膨胀爆裂,宛如丢出的鞭炮炸裂出光热。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我可以很轻易地形成爆炸。”凯撒目光在阿伦与黑豹之间游离,“也许你们可以杀死我,但无法阻止我自爆,在这个狭隘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人能够幸免。” “也许我能抵御你的爆炸呢?” “那么,你要赌赌看吗?” “搭上你的女仆吗?我好像不亏啊,她会死在你手里哦。” 凯撒伸出两只手指。 “第一,如果我们要死在你的手里,那么我的自爆是尽了职责;第二,她不是我的女仆,她是我侍奉和保护的对象。” 他继续说:“而且,你并不想杀我们,你故意放海格出去,就是为了让他封锁这片空间,你费了番气力才关住我,你自然不会想杀人,毕竟,你现在还是‘大泥棒’。” “正因为我是‘大泥棒’,我才可以杀你们啊,毕竟,杀人的是‘大泥棒’,关冒险者阿伦什么事。” “很有自信能走啊?” “海格迟早会解开封锁,到时候外面会站着更多强力的冒险者,但我公会的同伴肯定会在其中,你觉得我走不了吗?阿伦不小心被‘大泥棒’袭击,还被顶替了身份,哎,阿伦真是办事不利,报酬没喽。” 阿伦话锋一转。 “然后再回头调查一下你那漏洞百出的故事,真相如何不言而喻,你们能圆好自己的身份吗?” “你好像认定我就是‘大泥棒’了?” “你们,或者她。”阿伦示意在一边沉默尽量减小存在感的萝丝,“刚刚你说了那么多,现在也来听听我的故事怎么样?” 黑豹在狭隘的空间内低声吼着,显然没有给拒绝的选项。 于是阿伦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猜这个宅邸有你们的眼线,又或者你们有什么奇异的能力,总之你们在前天发出了预告。” “预告显然刺激到海格,告知一个人他的宝物可能被偷时,那个人会怎么做?当然是要第一时间去看看东西是不是还在,你们就是这样知道了‘代步的幻影’在哪,以及要如何才能接近宝物室。” “如果多了解一点海格家,你们也不难猜出,拉娅从祖母手中继承的紫水晶必然和海格的绿水晶是一对功能相同的钥匙,海格你们难以接近,那么拉娅便是最好的目标。” “你们知道了拉娅会在昨天早上去动车站,那时会是最好的时机,你们大概有同伙或者雇佣了小偷,然后在车站演出了那一幕,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有充足的时机掉包紫水晶,拉娅没有想到失而复得的紫水晶会是赝品,二来即使被发现了是赝品,你们也完全可以推到那小偷身上,从而坐实那个人是‘大泥棒’的身份。” “计划很成功,紫水晶到手,你们又通过拉娅的关系顺利进入到海格家,正所谓灯下黑,谁能想到堂堂‘大泥棒’会大摇大摆走进目标的家中。”阿伦骄傲地指了指自己,“没错,只有我想到了!” “你还故作聪明提醒了海格,那紫水晶的是赝品,他的注意力会暂时放在紫水晶上,你们有更多机会进入宝物室,于是等我们检查完后,在夜里你们偷偷潜入了宝物室,带走了‘代步的幻影’。” “你们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阿伦洋洋得意地问。 “呵呵,和我说的故事,差不多。”凯撒微笑着说。 在这个不能调查出证据的地方,两个故事都一样——既不能证实,也无法证伪。 “可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泥棒’。”阿伦同样笑了起来,“这就是关键性的不同。” 凯撒看着警戒在阿伦身边的黑豹,想起片刻前那无害的黑猫的模样,又联想到昨日下午他们刚到客房时的情况。 于是明白了疏忽所在。 “如果你只是想抓到我们,没有必要说那么多废话。”凯撒对着阿伦说。 “是吗?也许我就是喜欢说废话呢?” “你打着小算盘,试探着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比如说?” “我可以将‘代步的幻影’交给你,只要你协助我们离开。” 阿伦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用同情地目光望着凯撒,像是看着提线木偶的挣扎。 “可是,你们并没有‘代步的幻影’吧。”他笑着说。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之后,凯撒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所以,‘代步的幻影’真的在你的手中。”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新的推测,“你不是‘大泥棒’,却披着‘大泥棒’的皮,偷了东西。” 阿伦咧开了嘴巴。 …… …… 老海格慌张地走在前面,阿尔贝带着希洛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 海格宅邸的走廊中,老人家再次声明了他在宝物室中受到的强烈冲击。 “您说怪盗‘大泥棒’装扮成阿利恩的模样?呃,他带着赫……就是那只黑猫吗?”希洛平静地询问老海格。 “黑猫?的确,他一直带着黑猫,和他基本形影不离,那只黑猫有什么问题?” “我想那应该是阿利恩本人了。” 希洛挠了挠脑袋,看向阿尔贝,目光似询问他的意见。 阿尔贝咳嗽了两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年轻人,会玩啊。” 阿尔贝在早年间和老海格有段交情,对方在财政上对边缘公会的支援也不小,一来二去算是熟悉了。 辛宏姆的冠级虽然多,但放在近百万人口的城市中,也属实稀少。 认识一个冠级冒险者,比搬来全部联合卫队都有效——这样想着,老海格也就慌忙去找阿尔贝,副会长正指导者希洛锻炼,顺便就带上了这位公会新锐、月度最佳委托完成者、任劳任怨工具人希洛一起收拾阿利恩出勤委托的烂摊子。 来到收藏室,阿尔贝看着老海格满屋的收藏,东摸摸,西看看,啧啧称赞。 拉娅已经在一旁等待,看到三人,急忙迎上前。 “爷爷,我已经疏散宅邸里的人了,萝丝和凯撒还在里面,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老海格摇了摇头,一手搭在孙女的肩上,催促道:“你也赶紧走吧,先离开这儿。” “我要在这里看着,”她看向阿尔贝,“阿尔贝先生,你能保护我们吧?” “放心吧,老海格。” 老人收到阿尔贝的保证,他将绿水晶交给阿尔贝。 阿尔贝走到门前,将水晶放入门上的凹槽,然后他带动把手,就像是回家般,轻松地将门拉开。 “喂,阿利恩,快出来。”阿尔贝对着门里喊了声。 阿利恩从门后走出,他肩上站着黑猫赫黎,“来了来了,出门在外,记得叫我冒险名啊。” 他看到一脸诧异的老海格,紧张地捏着双手的拉娅,以及站在他们身边的对着阿利恩微笑打招呼的希洛——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和希洛打过招呼后,阿利恩对着老海格点头。 “计划很成功,我知道‘代步的幻影’现在的下落了。” 老人一脸发懵。 什么计划?东西在哪?你不是怪盗吗? 还不等他发问,另外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门,前方是昂首挺胸像是胜利凯旋的将军,凯撒,后面是他的跟班,哦不,是他侍奉的小姐萝丝。 萝丝也是一脸发懵。 她和老人对视了一眼,于是两眼发懵。 阿利恩转身看向凯撒,“那么你就快点去,按照说好的来,哦,对了,正好希洛也在,带上他吧。” 阿利恩把工具人推给凯撒。 希洛一脸发懵。 看到凯撒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点了点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就按你说的办。” 更懵了。 凯撒领着希洛离开。 拉娅几次想要开口,但发现自己不知道问谁以及问啥,也开始发懵。 最后只能由阿尔贝站出来,对着已经自顾自坐在地上休息的阿利恩,问道。 “你倒是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 “怪盗啊,还有现在是怎么个回事。” “啊,关于这个啊,其实,”阿利恩高深莫测笑了一下,“怪盗‘大泥棒’根本不存在。” 于是阿尔贝也开始懵了。 …… …… “咳,虽然还缺一位主谋,但人也到齐差不多了,我就,稍微来解释一下吧。” 阿利恩期待地看着收藏室的众人,很遗憾,大家都还处于懵圈状态中,没人想起要给他鼓掌。 只有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成皮皮虾,正不停挣扎的男人,发出了类似反抗的声音,然而他的嘴巴也被抹布牢牢堵上。 男人是两分钟前希洛扛回来的,他和凯撒一起,花了点时间,从欢乐街的赌坊抓住了男人。 男人是个低阶的魔药升华者,早年幸运搞到了一瓶魔药,胡乱地喝下去后竟也没死,于是成了没什么实力,欺软怕硬的流氓。 “拉娅小姐,你对他眼熟吗?”阿利恩介绍男人身份,“这一位,就是在车站偷窃紫水晶的窃贼了。” 老海格和拉娅惊呼了一声。 拉娅闻言盯着男人看,对比着记忆里那个远去的人影,拉娅点了点头,确认的确是那个窃贼。 “这是凯撒帮忙抓住的人,大家先来谢谢他。”阿利恩双手示意凯撒。 “小事而已。”凯撒谦虚地整理衣襟。 一群人看着两人表演,不约而同在心里吐槽——你倒是先说清楚事情啊! 凯撒解释说,他是异能者,拥有一项他命名为“以太标连”的能力,他可以锁定直接接触过的人的以太位置,在当初抓窃贼时,对方的能力在人群中造成混乱,为了不节外生枝,拿回紫水晶后,他留了个心眼锁定了窃贼的以太,以防后续还有什么麻烦事。 毕竟他——凯撒·亚历山大·巴卡·波拿巴的直觉是非常准确的! “抛开各个有争论的点不谈,有一点是确定的——紫水晶的失窃以及掉包,显然是有所准备的行动,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和‘代步的幻影’的失踪,一定有着某种关系。”阿利恩向着众人解释。 “于是我们可以从这位朋友口中获得两个问题的答案,第一,真正的紫水晶去了哪里?第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是谁指示你这么做?” 阿利恩拿开男人嘴中的抹布。 男人慌张地看着围在周边的人群,闭口不言。 “你,回答问题。”阿尔贝看着男人出声。 男人突然感觉到脑中的警惕与抵抗消失了,那些情绪就像是被一把剑劈开,于是空荡荡的脑中只剩下了阿尔贝的话语。 回答问题。 “我,按照指示把东xz在动车站存储室里。”男人迷迷糊糊间报出了储存柜的编号。 阿利恩看了阿尔贝一眼,继续询问。 “那么,是谁给你赝品水晶,指示你偷窃?” “凯拉·海格。” 男人报出的名字让拉娅惊呼,让老海格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故事了,将所有可能排除,剩下的就是事实,真相只有一个!” 阿利恩双手合十,坐到了椅子上,微微驼背。 第七十四章 我所希望的,只有办公室恋情 “这是一个关于嫉妒的故事。” “在一个深有名望的家族里,男孩的父母双亡,他的姐姐得到祖父母明目张胆的偏爱,甚至祖母在弥留之际将宝物室的钥匙都给了姐姐,而不是他。” “男孩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逐渐被内心名为‘嫉妒’的恶魔蛊惑!” 阿利恩一人分饰多角,声情并茂。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男孩心中的恶魔嗤笑着告诉他,因为,你不是可爱的女孩子啊。” “可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呀!” “但是,你有能够决定的事情——去吧!去报复他们!让他们感受你的痛苦!” “于是长成了男人的男孩,开始暗自开展了一项计划,没错,他要偷取祖父最爱的古代遗物‘代步的幻影’!” “当然,他不想让自己暴露,正巧他知道传说中的怪盗‘大泥棒’的事,他觉得可以利用‘大泥棒’作为挡箭牌。” 听着阿利恩娓娓道来的故事,不知为何萝丝羞愧地捂住了脸。 “他准备好了一系列计划,开始了行动。” “前天,他溜进祖父书房,放下了虚假的‘大泥棒’的预告卡片,然后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跟着祖父以及姐姐去了宝物室,没错!没有钥匙的他无法自由出入宝物室,但他预料到收到预告卡的祖父必然会打开宝物室的门,他只要跟着就能进入宝物室,而那时,就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海格先生说过了,凯拉是和他一起进入了宝物室,并且还是最后出来人,当时你们的注意力必然被‘大泥棒’吸引住,根本不会想到有意偷盗者竟然就在你们身边。” “偷走了‘代步的幻影’只是完成了一半计划,他还需要制造一个‘大泥棒’真的下手了——这样的假象。” “时间来到昨天,他匆匆忙忙离开辛宏姆,同行的还有拉娅小姐,他安排人手埋伏在车站内,等到他坐的列车离开后,同伙便开始动手偷走拉娅的紫水晶,一旦拉娅小姐发现紫水晶不见,之后再去宝物室看到‘代步的幻影’也消失,这两件事一定就会被联系在一起。” “不过,所幸凯撒先生出现了!他奋力抓捕偷盗者,让凯拉的计划几乎功亏一篑!但年轻的凯拉其实还留了一手,那就是已经准备好的赝品紫水晶!如此一来你们迟早也会发现紫水晶已经遗失,误以为‘大泥棒’果真已经出手。” 阿利恩看向老海格。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昨晚去宝物室,发现‘代步的幻影’已经不见的原因,它不是在紫水晶遗失后才被偷走的,而是已经被偷走了,所以才要安排紫水晶遗失这样的情节。” 将一连串的推理化作事件还原,当阿利恩说完,听众都沉默了。 拉娅弱弱地举起手。 “我能,说两句吗?” “小姐请讲。” “那个……我的父母都还健在的。”拉娅小声反驳,“而且凯拉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孩子……当时祖母是想把水晶给凯拉的,是凯拉见我思念祖母,才给了我……” 阿利恩大手一挥。 “不要在意细节,反正事情大体没错!凯拉监守自盗这点事确定的,至于动机,缺钱?拿着东西交易?被威胁了?哎呀,随便啦,你们自己去查查好了。” 有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就是偷窃紫水晶的男人的证言。 “我不认为他能在我面前说谎。”阿尔贝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表明了态度。 “所以,你刚才在宝物室的态度……”老海格看着阿利恩,欲言又止。 “是演戏哦。”阿利恩笑眯眯回应。 老海格又看向凯撒。 凯撒骄傲地勾起了嘴角:“我错怪他了。” 老海格觉得这两人在演他,但他没有证据。 “咳,我明白了,”老人恢复了往日拘谨严肃的表情,“接下来我会去着手调查凯拉,感谢边缘公会的各位帮助,也感谢你们,凯撒先生和萝丝小姐,我会按照说好的,为各位奉上应有的报酬。” 老海格如此说了,显然是在婉言——这件事到此结束。 原本的委托是守护古代遗物,但事情发展至此,已经变成了对方的家庭事务。 阿利恩很识相地没有再继续深入。 老实说如果让他去吉恩王国找凯拉调查后续——他多半会把这件事甩手给希洛。 实在太麻烦了。 总之,事情顺利告一段落,阿利恩便跟着阿尔贝还有希洛回去公会别墅。 走出宅邸前,凯撒走到阿利恩身边。 “做得不错,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阿利恩听得乐了,“这好像是我的台词。”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他别有深意地凝视了一眼阿利恩,和萝丝一起转身走回海格家。 …… …… 三人没有直接回去公会别墅。 主要是阿尔贝想要趁机到处逛逛。 他难得有理由出来。 三人吃了烤串,逛了鸟兽市场,去魔导装甲旗舰店体验了最新发布的金属骑士等身模型,并且看了可以变形的金属骑士概念宣传片。 阿利恩买了两包万象牌卡包,一发入魂,抽到了五星“苍穹之翼”艾诺尔。 作为一款自由构筑卡牌的现象级游戏,万象牌会把当世风云人物也做到卡牌当中。 “阿尔贝,万象牌里有没有你的卡?”阿利恩好奇问。 “好像有一张,”阿尔贝想了想,感慨,“万象牌的发行公司有给我寄过一张,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三人走在街上,市区的人流较比往日肉眼可见多了起来,许多服装各异,种族不同的生面孔流连在街市中,他们多半都在打量四周,为城市的风貌惊奇不已。 “论城市建设,辛宏姆算是这片大陆最发达的几个城市之一了,特别是前些年和联合王国以及十三联邦签订定期的魔导技术交流后,很多新东西不断涌出来。”阿尔贝乐呵呵地逗着街店摆在外头的机械鸟。 “最近有好多外来者。”希洛看着周围人流。 “因为临近探索者协会的成员招收考试了吧。” 每次都有数万人参加,可不是开玩笑的。 “阿利恩,你也打算参加这一次的考试吧?”希洛问。 “是啊,毕竟目前回家的线索也只有古代遗迹这一条,加入协会,能最大程度了解这方面的事。” “真遗憾,还想找过你两天一起去一趟吉恩王国东部,有一个委托……” 前方,喧闹的人群中,有位长相可爱的魅灵正在派发传单。 阿利恩接过一张。 是广告单。 “探索者协会考试包过,不过不要钱”、“告诉你探索者协会真正的秘密,来自正式探索者的口口相传”、“内部绝密消息,这一次的考试你稳了!”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诸如此类的广告宣传单。 这些广告单除了夸张的宣传语外,便是妖娆又或者帅气的人像照片,留着联系的不同地址,一副车好速快的势态。 “一次考试,带动城市经济发展。”阿利恩感叹。 “我看看。”阿尔贝接过传单,欣赏了一番美图,“咳咳,还是年轻人会玩,之前都没见过这种事。” 又逛了两条街,临近南街区的时候,阿利恩停下脚步。 “不能陪你们太久了,等会我还有约。” “是探索者协会的那位小姐?”希洛笑容满面询问,他难得露出俏皮中带点玩味的表情,就像是听到舍友又约了谁谁去看电影,“最近你们经常联系。” “……你怎么都知道。” “飒莎跟踪了你好几次,她回去把这事和所有人都说了。”阿尔贝也嬉笑起来,就差放弃矜持去和年轻人勾肩搭背,面露“男人嘴脸”。 “进展怎么样?” “作为当事人,这种事我竟然是最后知道的!” “她这是怕你被坏女人骗,哦,不过对方是枯渊会长的孙女,那事情就有趣了,你知道老人家都是隔代亲吧。” “我还知道他是传奇,下棋赖皮,一根指头戳来我的狗头就爆了。”阿利恩连翻白眼,“我就是正常向朱迪请教考试的事,你们一个个的,八卦到没边了。” 朱迪? 是昵称吧。 已经发展成这种程度了啊。 阿尔贝和希洛两人窃窃私语。 阿利恩干脆不理他们,挥了挥手,快步离开。 …… …… 南街区,隐秘的咖啡店。 虽然辛宏姆今日客流增多,但咖啡店的生意依旧冷清。 黑猫赫黎在咖啡店里转悠,俨然成了店内头牌。 店内的包间,隐隐有声音传出。 “古代遗物会按照可能造成的危害程度分成几个等级?分别是什么等级?”安侑蓝老师扶着眼镜,问坐在对面托着腮的学生。 “要从这么基本的开始吗?” “阿利恩同学,请快点回答。” “探索者协会将古代遗物以危害程度划分成安定、激活、危险、禁忌四种等级,前两者协会只会进行登记,不会多加管束,‘危险’登记协会会进行监管控制,‘禁忌’登记探索者协会将会负责永久收容。” “很好很好,那下一题,探索者协会建立在哪一年?由谁建立的?” “探索者协会建立于星历320年,由冒险者奥尔特·古拉及其团队建立而成。” “嗯,下一题,你为什么想要成为探索者呢?” “因为我是希尔科人,我穿越时空来到现代,我需要依靠探索者协会的力量回到古代家园,现在你只要v我50,我在事成之后会在你家位置埋下你头一样大的黄金,让你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安侑蓝噗嗤笑了出来,然后故装正经。 “这位考生,请你好好回答。” “因为我认识一个富婆,我想让她养我,她现在在探索者协会干活,我要接近她,去和她发展办公室恋情。” “这动机好像不太纯呀。” “吃饭,不寒碜。”阿利恩落落大方地拍了拍胸膛。 安侑蓝想了想,“你说的富婆,是哪一个啊?” “你够了啊,我严重怀疑考官你在用你的特殊身份来刺探我个人信息,用意不良!” 安侑蓝瘪起嘴,捧着咖啡喝了一口。 “好啦,我觉得你过笔试完全没有问题。” 阿利恩挠了挠脸颊:“这两个月陆陆续续的教导,谢谢了啊。” “不客气。”她甜甜地笑了,从一旁拿出了一本写字本,“三天后就是考试的日子,虽然之前好像也有简单介绍过,这次就详细再和你说一遍吧。” 安侑蓝从底下翻开第一页,一只画上去的可爱兔子拿着根教鞭,指向写字本中的图画内容。 “探索者协会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虽然每次的考试内容都不相同,但考核的整体框架是一样的,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笔试阶段,这个阶段每一次的内容是一样的,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到达考场,完成笔试就可以了。” “接下来是封闭测试,探索者协会会安排好这个阶段的考试场地,参加者需要在其中完成最终考验,才算通过,考验一般是会在协会控制下的古代遗迹内举行。” “最后是实测考验,由协会长指定收容古代遗物或者处理古代遗物引发的问题。” 安侑蓝把写字板收好,搅了搅咖啡勺。 “噢,简单易懂。”阿利恩喝了口汽水。 “你可别掉以轻心哦,每次绝大部分人都是在第一关就被淘汰了。” “为什么?笔试也不难吧?” “哼哼,如果我说,其实难点是在‘到达考场’呢?” 阿利恩微微睁大眼睛,坐正了身体,嘴角勾起点笑意。 “有意思。” “考试会场就在协会总部,这是已经公示了的,那么请问这位准考生,你认为这道题会怎么出?” 阿利恩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两种可能,要么‘有什么会阻碍人进入协会总部’,要么到时候‘找不到去协会总部的路’。” 希洛去过探索者协会,阿利恩和他交流过,按照希洛的描述,他走进挂着协会招牌的建筑后,有人指引他走进一扇门,他发现门的空间大得不可思议,见到了露天的庭院、迷宫一样的阶梯,当时去遗物登记室走了二十多分钟。 而从辛宏姆的街景上看,那不过数百平的独栋建筑。 由此不难推断出,探索者协会的总部其实在另一个空间,在辛宏姆的建筑,只不过是个入口。 “三天后的凌晨,协会会关闭辛宏姆总部以及各个城市入口的日常通道,笔试在当天正午开始,也就是说,参加者必需想办法在正午前来到协会总部。” 阿利恩微笑着摸着下巴。 “有趣起来了,你可别告诉我攻略。” “嗯,我倒不担心前面的阶段,给你一个我亲身体会总结的建议吧。”安侑蓝放下杯子,正视阿利恩,“去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伙伴一起参加,不然,后面的考验会很艰难。” 第七十五章 文青少女在身边 庭院隐隐有破空之声。 两个人影交错,在瞬息之间便完成了一次攻守的交换。 面对妮娜挥来的数拳,阿利恩沉着抵御,在微小的空档之间以侧踢还击,妮娜蹲下躲开,扫腿攻向阿利恩的支点左脚。 然而在扫腿命中之前,阿利恩借着侧踢落空的姿势,已经先一步翻转着身体跳起,回旋的踢击凌厉地袭向妮娜。 得手了,阿利恩在子弹时间内已经计算出,这一击是妮娜无法躲避的。 只能强行接下。 妮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下一刻她以肩肘的力量撞向阿利恩。 一声闷响之后,阿利恩倒飞了出去。 撞在树桩上,洒下一地落叶。 妮娜呼出一口气,平静的脸庞上,眼神有些许的闪烁意动。 阿利恩瞠目结舌躺在地上,思考着刚刚自己的应对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气愤地跑到妮娜身前。 “不对,师傅你用了超纲的力量,所以我才挡不住!” “没有。”妮娜平静地拍了拍女仆裙。 “你肯定用了!我能感觉出!” “没用。” “我们都训练两个月了!要是你用平时的气力揍我,我会感觉不出吗!我的身体早就记住你拳头的感觉了!太天真了!” 妮娜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下拉,战术性咳嗽,清了清喉咙。 “这是新的训练课程。”她面不改色,“要教你记住一点,敌人的力量不可能总是和你势均力敌,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会落于下风,你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阿利恩点头称赞,“所以你承认压制到和我同级的力量已经打不过我这个天才了吧。” 破空而来的友情破颜拳,让阿利恩七百二十度周身回旋腾空而起。 “继续上课。”妮娜拳头冒着热气,平静地宣布。 又被结实地揍了一顿。 切身体验到一力破万技。 阿利恩的身体再次记忆了新的感觉。 被操练了半天,迎来休息的时间。 休息的间隙,阿利恩觉得时机酝酿成熟。 他记得安侑蓝的建议,当然不会将其无视,而且之前遇到凯撒与萝丝的二人组让他有些感触,于是颇有意动想拉个帮手。 “师傅啊,和我一起去参加探索者协会的考试吧。” “拒绝。”妮娜毫不犹疑回答。 好嘞,诱拐失败,下一个。 在别墅内找到吉娜。 “吉娜,吉娜姐!和我一起共赴美好前程,让我们一起快乐的去参加探索者协会考试吧!” “哎?可是姐姐我并不想当探索者呀。” 下一个。 “费恩小哥,我看你天赋奇才,实在是当探索者的好料子,和我……” 费恩不理会阿利恩,走开。 下一个。 “飒莎!飒莎!猫娘你在哪里猫娘?” 阿尔贝慢悠悠地喝着茶,看了眼突然闯入情绪高涨的阿利恩。 “你找飒莎,来我办公室干嘛?” “她人呢?” “不晓得,她这两天都没来露面。” 阿利恩抱头跪下。 “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公会竟然找不到一个人陪我去考试啊!” “不是有个人和你一样闲吗?”阿尔贝悠悠地说道。 阿利恩抬起头。 “你是说那个外出委托至今都没有回来的骑士大叔?” “对哦,勒还在我们公会啊。”阿尔贝咳嗽两声,“我是说琉璃,你带她出去转转吧,她都两个月没出门了。” “我这是考试,不是带小孩子出去玩。” 阿尔贝耸了耸肩,“你要是想带她出去,我作为监护人同意了。” 阿利恩抿起了嘴巴。 妮娜拿着一大捧文书走进办公室。 她瞟了一眼阿利恩,目光像是在说——不要在这里影响副会长办公。 阿尔贝抿起了嘴巴。 从办公室退出,阿利恩想了想还是准备去问问琉璃的意见。 她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什么干劲。 不过往好处想,如果搭档是琉璃的话,至少交流会很简单——她估计连为什么都不问就会照做了。 这样下去孩子的大脑皮层会变得光溜溜。 那大概很舒服吧。 顺着阶梯拾级而下,来到琉璃的居住房间前。 敲了敲门。 门虚掩着,一推便开。 房间不小,顶端的墙壁上有透光的窗。 阳光斜照到床上,发出耀眼的光。 阿利恩被震惊到了。 床上铺着堆小山般的金币,金币中还有各色的水晶与宝石,能够看到金币堆中隐约有个人的形状——看来她就是睡在金币上的。 竟然不会觉得膈应。 然后阿利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从不出去做委托的琉璃会这么有钱! 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来到的不是女生的房间,而是一头龙的巢穴。 果然是混血继承了优良传统嘛。 除了金币宝石水晶财宝外,房间里还有令人注目的东西便是塞满书架,甚至堆叠到地上的书。 阿利恩颇感意外,他没想到琉璃竟然是喜欢读书的孩子。 琉璃并不在房间中,阿利恩便随意挑了几本书翻看,等待她回来。 不在房间多半就是在厨房,她不可能走远。 在书架上看到一本读过的小说《追寻时间的安德西》,顿时感慨琉璃的审美不错——这本书阿利恩就是在公会客厅的书架上翻到的,当时不知道是谁的,现在终于真相大白。 往下看。 《公主的贴身侍卫》、《霸道狼狗爱上我》、《七生七世猫狗大战》、《你喜欢青涩的果实吗?》 嗯…… 继续往下看。 《他和他的故事》、《交融的禁忌》、 你说你才十七岁? 书架的最边上安放着没有名字的书,阿利恩将其抽出,发现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他一摊开,便看到密密麻麻的手写字。 【公主身边的白发骑士挺身而出,抽剑喝住想要更近一步的异国王子,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氛围,公主不知所措,着急地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发现是琉璃写的小说,阿利恩顿时来了精神,坐在一旁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这是发生在魅灵公主,白发骑士以及异国的黑发王子之间的爱恨纠葛。 白发骑士忠心耿耿守护着公主,有一天,异国的黑发王子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王子对于公主百般捉弄,因此遭到骑士的敌视,然而骑士并不知道——尽管公主被王子欺凌,但却在心中生出情愫。 霸道王子爱上我!琉璃老师,你很懂唉! 看着王子和公主日益走近,骑士只能默默守护,王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然而公主并不知道——其实王子真正的目标是骑士! 骑士是王子年幼时的朋友,两人是挚友,但宫廷变故让两人分离,骑士流离失所来到他乡,因为巨大的刺激失去了记忆! 啊这? 琉璃老师,发生了什么! 可以看到作者在这部分旁标注出大大“要有转折!”,还圈了圆圈。 长大之后,重新站稳脚跟的王子决定要找回旧日挚友,他寻找了多年,游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失忆的朋友,然而他——他却对另外的女人发誓效忠! 王子愤怒了,他决心要勾引公主(或者是一种报复?),夺回挚友。 但是王子的行为伤害到了公主,也因此侮辱了骑士,骑士决心要同王子决斗。 “要有转折!”——又出现了,这次还是用红笔画了圈圈! 两人开始了决斗,王子发现失忆的骑士已经不再是记忆里的挚友,心灰意冷之下,他想在决斗中落败,命丧骑士之手。 然而王子并不知道——其实骑士在不久之前已经取回了记忆!他挣扎在情感与责任之中,无法动弹。 于是骑士毅然选择自我牺牲!用永恒的长眠来抚慰内心的痛。 故事就结束在骑士在决斗中丧命,静静地躺在王子怀中。 end 阿利恩合上笔记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深呼吸,快点呼吸——他感觉到窒息! 可以看得出,作者对于男性之间的友谊有着独到的见解,在故事中,委婉地诠释了所谓“挚友”。 只是,这出场人物的外貌描述,怎么有点眼熟啊。 阿利恩:“……” 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写我小作文? 还是bl文! 在阿利恩瞠目结舌,却又好奇作祟,实在安耐不住继续翻看时,门外传来零食落地的响声。 转过头。 琉璃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惊讶来概括。 那仿佛是,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之间看到了意料外的事而感到诧异,诧异之后又有着莫名的羞愧,羞愧之余生出了一丝恼怒,恼怒上头后却开始担忧,担忧过多逐渐变成惊恐,惊恐还未完全消散就心生决然,决然付诸于行动的最后出现了瞬间的怀念——就这样带着诸多难以描绘的情感,火光与爆炸在地下室中闪耀。 那一天,辛宏姆临山住宅区发生了一起住宅爆炸——未遂案。 爆炸被压缩到极致,然后被无形的剑刃切开,消散。 阿尔贝心有余悸地看着飞散的书架与金币,转头怒视阿利恩与琉璃——幸好他及时赶到,没让这两人把家炸了。 “你们想干嘛?拆家?” 阿利恩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笔记本合上,自然地拿在手里,笑嘻嘻地走到琉璃身边,勾住她的肩。 “我们闹着玩呢,”他眯着眼睛问琉璃,“对吧?” “啊,嗯嗯……闹着玩!” 阿尔贝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两人目送副会长走远。 “琉璃小姐,你有什么想和我解释吗?”阿利恩收起笑容,拍了拍笔记。 “偷看别人的笔记是可耻的行为!”大概想到了自己都写了什么,琉璃的声音越说越轻,“……我是这么觉得的啦。” 阿利恩不回答,直接打开笔记本,读了出来,大声的。 “‘公主,你以为你能逃走吗?在你把我偷去的东西还我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公主被异乡的王子逼到了角落,王子伸出手按在墙上,邪魅一笑。‘可是,我不记得有偷走你的东西,快让我离开,我的骑士不会放过你的!’公主泪眼婆娑,楚楚可怜。‘还不明白吗,公主殿下,’王子摸着公主头顶毛茸茸的耳朵,露出了迷醉的笑容,‘你偷走了……我最重要的骑士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琉璃惨叫着扑上前,意欲夺回黑历史的证明。 阿利恩不慌不忙开启子弹时间,轻而易举躲过琉璃的争夺,一边躲还一边高声朗诵——这种时候只要他不羞耻,羞耻的就是作者! “王子拔出剑,他凌厉的剑法将骑士逼到了角落,白发骑士心不在焉地抵挡着,目光里是满满的委屈。‘来啊!骑士,这样下去公主被我抢走也没有关系吗!快和我对剑啊!’王子对着骑士高呼。‘你根本不明白,我真正想要守护的是什么。’骑士咬牙挥出了剑。两人的剑相碰,擦出了激烈的火花——可是突然,骑士丢下了剑。” “啊啊啊啊啊!别看了!求你了啊啊!” 琉璃拉住阿利恩,阿利恩干脆也不躲了,仗着身高优势,把笔记本高高举过头顶。 “骑士躺在王子的怀里,生命的气息在他的脸上流逝,但他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亲爱的朋友啊,我的心和身体被撕裂成了两半,彼此冲突,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王子抱着挚友,泪流满面,‘不!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希望能取回曾经属于我们的时光,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琉璃失声痛哭,“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好像对我有误解。”阿利恩平静地说。 “没有吧,我观察还是很认真仔细的。”琉璃小声说。 “我要拿给希洛还有飒莎看。” “放过我吧!”琉璃跪坐在地上,以泪洗面,“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真的吗?” “真的!” “无论什么都答应?” 看着阿利恩微笑着凑近的模样,她突然警惕地双手紧抱身体。 “……我还是个孩子。” 阿利恩面无表情翻开笔记本。 “大哥你说!” “大后天开始探索者协会的考试,你陪我去呗。” 琉璃眨了眨眼睛。 “就这?” “就这。” 阿利恩把笔记抵还给眼眶还微红的少女。 “为啥要我去呀?”琉璃问。 阿利恩沉默了两秒,他觉得如果说找不到其他人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因为我们搭档,简直是无敌啊!” “喔喔。”琉璃点点头,不知道明白了什么,“考试很麻烦吗?” “还行吧,明天后天给你紧急补习一下,告诉你个口诀,三长一短选最长……反正笔试也不用你取得高分,能过就行。” “行吧,”琉璃举了举手中的笔记本,“这个,你保证不和任何人说哦。” “我保证。” “嗯。” “关于你的作品,我能多说一句吗?” “嗯?” “我觉得你文笔还不错哦。” “哼。” “下次,你觉得有满意的作品,请拿来让我读读看吧,我有兴趣。” 这样说着,少年挥了挥手,走出房间。 “强调一下,”阿利恩突然杀回,在房门前探出头,“我只喜欢巨乳美少女。” “喔喔,好。”琉璃点头。 等到阿利恩走远后,琉璃悄声走到书架前,取出底排书架上被几本小说遮盖住的一本笔记本。 她确认这本笔记没有被阿利恩翻动,长出了一口气。 翻开笔记贴在脸颊上,笔记挡住的半脸,有微微的红晕。 摸了摸头上的角,鼓起脸颊。 “哼,真坏。” 笔记本里写着另一篇故事,虽然只起了个开头,她还没想好后面的剧情——那是关于小小的龙族公主和不着调的黑发冒险者的故事。 第七十六章 考验开始 星历496年7月7日。 这天对于辛宏姆来说不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城市联合卫队在三天前就开始加班加点工作,处理了常日小半年的工作量——短时间内有数万人涌入城市,而且大多都是超凡者,这对城市治是个不小的考验。 轮值主席甚至拉来了公会的冠级冒险者坐镇,才控制住了大大小小的骚乱。 探索者协会在三天前已经公布了第一阶段的考验,正如安侑蓝所说,公告表示参与者需要在正午前到达协会总部,进行登记报名并完成笔试。 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考验已经开始。 所以当部分意欲参与考试者,当日早早来到辛宏姆探索者协议的建筑前,却发现那栋建筑已经被奇异的力量封锁时,现场爆发了大骚动。 然后一群连协会总部影子都没见到的参与者,被联合卫队拉去局子请喝茶。 今天应该是出不来了。 协会远处的一栋高楼上,黑猫赫黎趴在阿利恩的头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阿利恩眺望建筑前的骚乱,啧啧赞叹。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还好我们没有贴进去凑热闹。” 琉璃咬碎冰棍,含在口中嚼了嚼,“大门被封了哎,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你觉得应该怎么进去?”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地道入口?” “这也是那些还围在那边的人的想法吧,有可能,但我觉得这不是正解,考试已经开始了。” 阿利恩拿出一张对折的传单,传单上印着妩媚的魅灵少女,正摆着动人的姿势,传单的标题写着“探索者协会考试包过,不过不要钱”,右下角有一小行地址。 琉璃看着阿利恩的举动,眼神怪异,像是在无声说——现在是该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地址在欢乐街啊,还没怎么去过。”阿利恩收好传单,“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欢乐街在早晨没有太多人流。 街边的店面大多紧闭,偶尔路过的马车一路奔驰,没有璀璨的灯光,没有热情揽客的美丽少女,时间过早甚至连赌坊都没有开门,此刻的街道风貌和夜晚截然不同。 两人走在这条街上也显得格格不入。 “那种传单一看就是假的啦,虚假宣传,再说,哪怕是真的现在才去也太晚了吧。”琉璃翻了翻传单,对上面的内容嗤之以鼻。 “就是说啊。” 阿利恩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漫步走着,很快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距离主街道略微有些偏远的四层建筑,走进后阿利恩发现这是一栋私塾学校。 辛宏姆没有公立公益学校,取而代之是不少私塾,不同的私塾会教授不同专业性质的知识,通常为人父母会将孩子送到收费便宜的通识教育私塾,学习文字语言以及常识性的基本知识,在这之后的受教育就要看家庭状况以及个人意愿了。 各国的教育情况都有所不同,不过和吉恩王国或者叙亚帝国相比,辛宏姆的人们识字率还算高的。 私塾空无一人。 确认了宣传单上写的地址就是在这栋建筑一层的办公室中,阿利恩推开没有锁的门,走入其中。 这是一件简朴的办公室,数张桌子摆放在一起,上面堆着教学的资料,墙上的木板上钉着教学的时间课程表,一个挂钟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运作的滴答声。 “没人呢。”琉璃看向周围。 “是啊。” “你觉得这个地方和探索者协会的考验有关?” 琉璃再怎么懒得思考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她可能不了解探索者协会,但知道阿利恩——虽然会做出奇怪的举动,但不会没有目的,在天之柱时就是如此,而且即使发现了线索,在完全确认后才会解释。 阿利恩含糊地应着,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然后在木板前停下脚步。 他摸着下巴,盯着课程表看。 “我大概明白了。”他跳上桌子,取下挂钟,“走吧,我们去楼上的教室转转。” “喔,好。”琉璃没有提问,她想着事情顺利的话,阿利恩自己便会说。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内回响。 阿利恩带着琉璃没有到处闲逛,他已经找到了目标,径直走到三楼第二间教室。 教室内放着十二张桌子,粗粝的白板上还隐约有往昔炭笔的痕迹,时钟指向九点二十,阿利恩看了看四周,找到墙壁处的一处凸起,他将钟挂了上去。 “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十点的时候,原本轻松躺平在桌子上的琉璃开始盯住挂钟,她也好奇起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最后十秒。 五秒。 秒针越过了整点。 挂钟内一个模糊的圆球影子出现,瞬息之间膨胀出了一道两米高的传送门。 黑猫赫黎跳到地上。 琉璃从桌子上翻身。 “果然就是这样。”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通向探索者协会总部的传送门?”琉璃戳了戳门,缩回手。 “可不止这一个。” 阿利恩掏出了一叠宣传传单,这些传单与指引他们来到此处的传单大同小异,只是上面写着的地址不相同。 “这些都是可以到协会总部的地点?” “我猜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传单是在三天前,差不多在探索者协会发布第一场考试的时刻出现的,当时阿尔贝也见到了,他说前几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就凭这一点?” “不完全是,和你说的一样,这种传单太可疑了,它会出现本身就很奇怪,而且还是在很巧合的时间大批次出现,所以昨天我去其中一家调查了一下。” “发现破绽了?” “那同样是家私塾,而且确实有在卖关于探索者协会的资料,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询问是谁制作了这些资料,对方就表示是有人借用他们的地方卖这些东西,具体那些教职人员也不清楚。” 阿利恩拿起几张转单。 “你有没有发现,这东西,今天早上还有人在发。” “啊,好像是的。”琉璃晃着脑袋,揣手。 “换个角度想吧,按照往年的惯例,在第一阶段考验中预计会有数千人通过考验,来到协会总部,在大门被刻意封锁的情况下,他们要怎样在一个有竞争的环境中,让数千人在半天到达?” 咸鱼清澈的目光望着阿利恩,等待他自问自答。 “开启分散的多处的传送是最合理的方法,那么接着协会必然要给出传送位置的提示,不会太显眼直接告诉考生,但也需要能让大多数人接触到线索,这些可疑的传单就是答案。” 琉璃点头,喔了一声。 “至于到这教室的提示就更明显了,在那间办公室中课程表上贴着,今天上午十二点前的唯一课程就在是这里,在十点开始,当时我并不清楚教室有没有时钟,所以就把挂钟带来了,现在看来这也是机关的一部分,把钟放到这个教室中,等待十点。” 阿利恩双手迎向传送门。 “最终答案就出现啦。” 啪啪啪啪。 琉璃配合地鼓掌欢呼。 “现在,就让我们去见识一下探索者协会吧。” 阿利恩和琉璃跨越过幽暗的传送门,前方的视线骤然开阔。 明媚的光线落入眼中,绿意盎然的庭院里,一座银灰色的金属宫殿巍峨耸立,其六棱锥的外形简单朴质,但流光溢彩的金属表面有着极尽繁琐的精美符文图案。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正上方那倒置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宫殿,就仿佛镜像般翻折,以连接点为轴心,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缓缓转动。 两人仰望着这壮观的景象,没有注意到一位身材高大,风姿绰约的女性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 她穿着雾气一般的白色薄纱长裙,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拖到了地上,湛蓝的瞳眸似没有波澜的湖水。 “你们好。”她优雅地对着两人行礼,“我是引导员,你们可以叫我奥尔特,我将带你们去笔试考场。” 阿利恩看着引导员,不动声色走到她身边,突然仿佛想要牵起她的手般,抓向奥尔特的手腕。 然而阿利恩并没有抓到,他的手径直穿过了奥尔特的手腕,触摸到的只有空气。 一个美丽的幻影。 “全息影像?”阿利恩看向奥尔特。 “非常古典的称呼。”奥尔特似乎微笑了一瞬。 “希尔科文明会用到这个词?” “资料库中确实存在该词汇。” 阿利恩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么这个呢,‘人工智能’?” “你具备高超的观察力,和难得的幽默品质。” 阿利恩嘴角勾起笑意,奥尔特明白他提问中的双关。 “看来后续考验与成果会出乎意料的有趣。” “请往这边走。”奥尔特侧身示意两人跟随。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和奥尔特·古拉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探索者协会的引导员,奥尔特。”她如此回应。 奥尔特走在前面,琉璃拉了拉阿利恩的袖口,低声问道:“奥尔特·古拉是谁?” “还有不到两小时就笔试了啊,妹妹,口诀背了吗?小抄做了吗?” 阿利恩实在忍不住抓起琉璃的角,拔啊拔。 “啊呜,考试我会超常发挥!” 奥尔特将两人一猫带到庭院的一栋灰色建筑前,建筑有圆拱顶,一侧连接着长廊,长廊又连着协会那六棱锥形的华丽宫殿。 一路走来也看到了其他的参与者,他们三三两两,但大多数都是单人——每个队伍前都有奥尔特的身影。 就阿利恩粗略观察,发现他们实力良莠不齐。 毕竟第一阶段的考验筛选标准不是战斗力。 “请从这里进入,进入后你们会在单独的空间内,十二时会准时开始笔试,十三时零一分笔试结束,之后两位会被直接传送回辛宏姆,如果提前完成了答卷,也请在位置上耐心等待。” 阿利恩注意到奥尔特台词中的信息——探索者协会在这片空间内有绝对的主导权,可以将目标直接传送出去。 但他现在关心的还有另外问题。 “所有参与者都从这里进入吗?”阿利恩问。 “协会准备了多个入口,这边是距离你们进入时位置最近的一个。” “人也不少哎,”琉璃望着走动的参与者,好奇问,“他们都找到了传单的线索?” “恐怕进入这里的方式不止是传单提示的传送门位置。” 阿利恩说着看了眼引导者,奥尔特没有任何的表示,于是他试探性地说下去,尝试着是否从这个智能身上挖出更多的信息。 “协会在辛宏姆的建筑被封锁,如果人能够破除那封锁,就能直接进来吧?这是适合拥有诡异能力或者强大的超凡者的方法。” “还有比如琉璃你说的暗道,我觉得是有很大的可能存在的,不过应该会有一些人数上的限制。” “再比如,当天上午,如果有正式的探索者需要进入总部呢?他们应该是知道一些‘后门’吧?跟踪他们是不是就能找到路?要我是协会的人,我肯定会故意安排一些这样‘引路人’。” 阿利恩瞥了奥尔特一眼,她静静站立在一旁,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礼貌倾听,又像是出神而全然没有注意。 “还有一个最简单,也是我本来想要尝试的方法,不过后来想想解密也还蛮有意思的就作罢了。”阿利恩伸出手指着这片天地,笑了起来,“其实,在入口封锁前就待在这里不就好了?找个像样的借口,赖在协会总部里面,等到考试的时候直接去考场就行了呗。” “可以这样做吗?奥尔特。”阿利恩问。 “如果有下一次考验的机会,你可以尝试这样做。”她微笑着回答。 口风很紧啊。 看来是套不出什么了。 “那我们进去吧。” 阿利恩伸了个懒腰,抱着赫黎,拉着琉璃,走向考场。 一阵眩目的光后,他来到一个纯白色的亮光空间。 琉璃已经不在身边。 赫黎跳下,好奇地在四周兜兜转转。 正前方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叠纸张,一只轻便的炭笔,此外桌上还有一个小型的钟,在他踏入此地时,秒针划过了正午十二的数字。 体感的时间被消除了部分,阿利恩倒没有太过在意。 他坐下,拿起笔,在纸张最上方的名字处,写下了“阿利恩”。 有种莫名其妙的怀念。 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开启子弹时间。 抓起卷子,首先快速过一遍所有题目,看着题目,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第七十七章 核心问题 惊讶不是因为题目难。 题目本身很简单,选择题,三选一。 而且大部分题目是一些基础性的常识问题,少部分是关于探索者协会、古代遗迹以及希尔科文明的问题。 但问题在于,题目的数量。 一共九百九十九道题目。 全部挤在一张对折了数次的长条纸上。 像是一个卷轴,站起来能围绕人数圈吧。 九百九十九题,考试时间六十一分钟,也就是说,一分钟要做十六到十七个题目,平均3.6秒完成一题。 如果只是填写1、2、3的答案,那么时间是足够的。 但是不可能完全乱写吧,正常来说,3秒多钟还不一定能够读完并理解题目。 阿利恩摸起了下巴。 所以问题来了。 探索者协会究竟打算做什么? 考生开始琢磨起了考官意图。 他可以凭借子弹时间的能力,在限定时间内答完题目——他有这个自信,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有类似能够提高思考速度的能力,据他了解,这样的能力在超凡者中也是少之又少。 更不必说大部分超凡者通常会往提高战斗力方向发展。 而普通人呢,身体素质高又聪慧的人,也许前面的数十题,甚至数百题能够保持3秒半的速度解题,但基本不可能持续一个小时,全程保持。 快速高频的思考,对于心力和脑力的消耗是很大的。 如此一来,可能性基本分成两个方向。 1.考场内有现成的答案,如果考生能够找到那答案,就能够完成答题。 2.这一阶段笔试的真正目的不在于答题。 很快,阿利恩在脑中划掉了第一个想法。 因为解密也是需要时间的,目之所及并没有一眼能够看到的暗示答案的可疑谜题,如果谜题隐藏过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思考解密,即使找到了题目答案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很有可能花费了太多时间导致连答案都来不及抄完。 往第二个可能性思考。 如果说笔试的目的不在于答题,或者说答完所有题目,那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1.笔试不是真正的考验,真正的考验另有内容,需要考生去发现。 2.并不需要完成所有的题目,只要答对部分题目,就能通过考验。 这也是个谜题,阿利恩思索着,谜题通常都会有提示。 提示可能会出现在哪里? 考卷上?考场?又或者考场之外? 每一个参与笔试的人必然都接触到的——引导员,奥尔特。 奥尔特是怎么说的? “十二时会准时开始笔试,十三时零一分笔试结束,之后两位会被直接传送回辛宏姆,如果提前完成了答卷,也请在位置上耐心等待。” 阿利恩在记忆里翻出她的这句话。 如果说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看到九百九十九道题目后,基本上,很难会存在“提前完成了答卷”。 但是她明确提出来了。 完成答卷。 也就是说——答卷之中,真正的考试是可以完成的。 九百九十九道题,并不需要全部答完,只要完成某些题就可以了。 这样想的话,奥尔特的话中还有另一个稍显奇怪的地方。 考试时间。 阿利恩并没有特别去了解这个世界的考试时间是不是整时,但根据他所了解的人类普遍心理,整时更容易计算与表达。 多出来的那个一分钟,便显得有些突兀。 “与其说突兀,不如说是刻意显示‘时间’这个点吧。” 传送后体感时间的一个多小时消失,直接来到了十二时。 多出的一分钟时间。 12:00 13:01 阿利恩琢磨着某个可能,翻阅试题。 第十二题。 【曾经因星落而命名的地点是?】 【1.安卡七丘之启明星丘】 【2.延龙柏山环星山】 【3.辛宏姆黑山落坑】 第一百三十一题。 【海米尔帝国覆灭的月份是?】 【1.7月8日】 【2.12月15日】 【3.1月21日】 他知道这两道题的正确答案。 第十二题选“3.辛宏姆黑山落坑”,他在一本介绍辛宏姆的图志上见到过,辛宏姆南方与吉恩王国接壤的地带,一颗陨星将地表砸出大洞形成了陨石坑,因此得名——据说陨石是某个冠级法师招来的。 第一百三十一题选择“1.7月8日”,海米尔帝国在星历437被叙亚帝国覆灭吞并了国土,海米尔帝国的首都就在神恩湖北侧,如今是叙亚帝国与吉恩王国的交界地带,阿利恩对于海米尔帝国的事并不清楚,只是前段时间凑巧读到过海米尔帝国最后一任皇帝的人物传记,其中有提到,帝国覆灭的时候苹果园正结出第一批青涩的果实,那便是七月。 只有这两题考察历史事件的知识,和其他的题目内容有显然的不同。 十二题暗示了地点,一百三十一题暗示时间。 只要答出这两题就可以了吗?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他突然想到了,无论是协会还是奥尔特,似乎都没有说过,笔试成绩决定之后的考验。 想通了这一点,许多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话虽如此,用王道的方法来攻略下如何?”他自言自语说道,从头开始看起了题目。 “来都来了,就,做做看呗。” 全神贯注,子弹时间急速运转。 炭笔舞动,一排排的答案印在了纸上。 一个小时后,阿利恩双脚翘着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他在十分钟前做完了所有题目,然后放空了大脑,等待笔试时间完结。 下午十三时零一分,桌上的钟响起了滴答声。 桌上的试题纸消失不见,下一刻,奥尔特动人的身影出现在纯白的空间之中。 “恭喜你完成笔试。”奥尔特递上一张卡片,语气平静。 这是一张名片大小的金属卡片,卡片非常薄,表面涂着灰黑色的漆,细密的线槽在卡片的表面,凸起处组成了他的名字,不时有一抹流光闪过。 阿利恩把玩着卡片,很轻,手感冰凉。 “请小心保管好,携带它参加下一阶段的考验。” “也就是说,这一阶段我通过了。” “你在本次笔试中,依据成绩排名第七,你将会获得额外的信息‘七月八日零点,黑山落坑’开始下一阶段考验。”奥尔特伸出手,幻影微笑着轻轻点了一下阿利恩的额头。 就像是亲昵的道别。 “衷心祝愿我们能够再见。” 中断的意识再次恢复时,阿利恩发现自己坐在私塾的教室中。 赫黎有些无精打采地趴在他肩上。 倒是身边的琉璃突然站起,神采奕奕。 “结束了!” “你感觉怎么样?”阿利恩问。 “很好!”琉璃呵呵笑着对阿利恩比了大拇指,“我睡得可香了!” 阿利恩:“……” 根据琉璃的自述。 进入考场,也是在纯白的单人空间中,拿到了试题,聪明的她很快了解到了一件事。 她是不可能做完的! 她想,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马上想到了。 “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琉璃安心了,放任了,躺平了,滑到桌子底下,随后,倒头就睡着了。 “然后啊,然后啊,突然闹钟就响了,我爬起来,看到那个奥尔特一脸好奇地看着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给了我一张卡片,还说我很特别!” 可不是嘛。 阿利恩无言地接过琉璃的卡片看了看,递还给她。 除了名字外,两人的卡片是一样的。 “她有和你说其他的吗?比如关于下一阶段的考验?” “没有啊,会说吗?” “也没和你说你的成绩吗?” “没有哦,奥尔特真温柔。” 你也知道啊。 “不过没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是你,也可以进入下一场考验。” …… …… 辛宏姆南面,黑山落坑。 落坑在黑森林群山山脉的边缘,尽管与群山相连,但在位置上不算在迷宫内。 两个月前的迷宫异变事件后,森林变得更为凶险,因此进入迷宫寻求机遇的人数锐减。 连带着山脉周围的村庄迁移,让出入黑森林群山的人烟更为稀少。 黑夜漫漫,山路难走。 阿利恩提着辉石灯,走在琉璃的前方探路。 琉璃再一次长大嘴巴,打了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个哈欠。 “阿利恩阿利恩,还没有到吗?”琉璃搓揉着眼睛,没精打采地询问。 “应该快到了,你听,是不是有说话声音?” 黑暗之中有隐隐的喧嚣声,就在不远的地方。 向前攀爬几步,翻过一座小丘。 这是一个多云的夜晚,圆月被层层叠叠的云雾遮蔽,等待许久才落下的些许月光照出深坑的浅层样貌。 坑洞之外,黑暗中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有火把的焰光,有施展光亮术的光球,也有辉石灯的清冷亮光。 阿利恩精神一振,他知道找到地方了。 一眼扫去,黑山落坑附近的光亮有数千之多——如此人数的聚会,自然不是城市夜跑爱好者团队之类的活动。 “哇啊,大家都不睡觉吗?”琉璃看着山上的人感叹,随后她好奇问道,“话说大晚上的,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种荒郊野外?” “难道是为了对你做点平时不方便做的事?”阿利恩发现她似乎还没有明白状况。 “可我还是个孩子啊。” “你这个梗说了很多次了,效果已经不好了。” 零点的时间一到,人群低声的喧嚣消散,像是一同屏息等待着什么到来。 阿利恩抬起了头。 月亮还在云层之后,云层的亮光逐渐强盛,突然夜幕之中的巨兽冲破云雾自天空而落,嘹亮的鲸鸣之声响彻山丘,停在了深坑之上。 它漂浮在空气中,就像是漂浮在深海之中。 那是钢铁的鲸鱼。 飞在空中的钢铁鲸鱼。 几束亮光从它的躯体中亮起,照射到地面。 然后鲸鱼的嘴巴缓缓打开,在内部的机械通道,一个两米多高,身形如山岳般的男人走出,他穿着大衣,拉起兜帽,稳重有力地走向前方。 前方,是深邃的落穴。 他看都没有看,直接从像是巨大座头鲸的飞空艇跳下。 然后,径直地落到了落坑之中。 伴随着男人机械般吃惊的被洞穴回音拉长的“啊!”。 现场的空气沉默了半分钟。 钢铁鲸鱼的灯光慌乱移动,照在落坑之中。 突然,巨大的声音从地底隆隆传出。 男人从深坑中出现,周身的空气中闪烁着电火花,他漂浮着,露出钢铁机器的身躯。 响起低沉机械般的声音。 “我是尼古拉·阿尔瓦·法拉第,探索者协会的副会长,想要继续参与协会考验的人啊,登上赫兹52号!继续你们的考验!” 阿利恩眼睛盯着尼古拉,双眼发光。 异世界钢铁侠! 人群开始了躁动。 “咦?哎?什么什么,这就要开始下一阶段的考试了?”琉璃仰望着鲸鱼飞艇,迷茫地摸着自己的头上的角。 “嗯,笔试的卷子中有题目,暗示下一阶段考试的时间和地点,或许这才是整个笔试最重要的考点吧。”阿利恩得意地指了指自己,“顺便一提,我成绩排名第七哦。” “喔,好厉害?” “因为考得太好了,奥尔特甚至直接告诉我下一阶段开始的信息。” 琉璃大大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羡慕嫉妒。 巨大的鲸鱼飞艇停靠在山丘之上,参与者陆续登上鲸鱼的嘴巴,数千人登艇需要花上点时间,有几人因为顺序而争执,被钢铁之躯的尼古拉揪出,一把丢了进去。 现场纪律好了很多。 阿利恩目测这巨大的飞艇有百米之长,接近后抬头看更是压迫感十足,就仿佛是一座空中要塞。 “夸张的飞空艇。”他喃喃自语。 “这个可不是一般的魔导飞空艇哦,是古代遗物a-052‘52赫兹’。” 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利恩转过头,看到安侑蓝站在飞空艇下,双手交叉在身后,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 “这位考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护秩序,”她笑眯眯走近,摸了摸趴在阿利恩肩膀上的赫黎,“顺便解答疑惑。” “有劳,接下来考验是什么?给我点提示啊。” “这可不能说。” 那你来干嘛,就为了秀一下存在感吗? 阿利恩在心里吐槽。 “那这鲸鱼艇是带我们去哪里?” “去神恩湖,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啦。” 安侑蓝听到有人叫她,和阿利恩道别后匆匆离开,走进赫兹52号内。 阿利恩一转头,发现琉璃正神情怪异地盯着他。 挑眉。 “怎么了?” 琉璃看着阿利恩,声音认真:“你这样,希洛会伤心的。” 阿利恩:“?” 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第七十八章 玩游戏和干坏事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赫兹52号内,鲸鱼的巨嘴缓缓关闭,它摆动双鳍,升入云端,月色之下,遨游云海。 飞艇内部,灯火通明。 数千人聚集在大厅中。 奥尔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也许是为了能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次她虚像的身影放大有十米多高,但也仅仅到大厅的高度的一半。 “我们现在正在前往下一阶段考验的地点,预计56个小时后到达,赫兹52号会在此期间为各位提供必要食宿以及各类活动。” 奥尔特抬起手,鲸鱼飞艇的缩小版虚像浮现,露出内部的结构。 赫兹52号分成三层,上层是居住区,中层是游戏与休闲区,下层不对外开放。 “航行期间,各位可以自由地在赫兹52号内上层与中层内活动,享受内部设施与协会提供地便利服务,但请注意一点,所有的服务需要额外花费。”奥尔特的虚像手上又变出了一张旋转展示的卡片,“各位都有收到各自的航行卡,这就是航行的船票,现在各位可以看到卡片上的‘时间点数’。” 阿利恩看了眼他的卡片,晃了晃卡,卡片上立即显示出了一串数字:3394。 盯着看了一会,大约过了一分钟数字减少了1。 每分钟会自动扣除一点。 所以大约还有56个小时半的时间。 “设施与服务需要花费‘时间点数’,初始的‘时间点数’是根据各位笔试成绩给予,该点数可以在双方都同意的状况下任意转移。” “各位可以参与中层的游戏与活动来获得‘时间点数’,具体规则可以在活动地点查看,对规则理解歧义可以咨询我,最终解释权归探索者协会。” “还有最后的一点,航行期间在赫兹52号内禁止暴力形式的争斗,违反者直接取消考验资格。” 奥尔特虚幻的身影对着所有参与者礼貌地鞠了一躬。 “祝愿各位本次航行旅途愉快。” 在奥尔特刚说完后,人群之中一个男人迫不及待举起了手。 “‘时间点数’用完了会怎么样?”他神情慌张地提问。 突然青色的能量场包裹住了他,紧接着他所站的位置地面出现了空洞,男人猝不及防坠了下去,留下一长串拖着尾音的惨叫。 奥尔特慢悠悠地回答早已不在场的提问者。 “就会发生刚刚的事情。”幻影露出礼貌的微笑,“在点数到零之前,各位可以一直待在赫兹52号内。” 在场的参与者立刻理解她的意思。 没点数了?退场吧。 想到自己即使什么都不干,也能一直待到航程结束,阿利恩心里除了轻松还是轻松。 “真严格啊。”他幸灾乐祸看着被强制退场的男人,扭头好奇问琉璃,“你有多少点数?” “不多。”琉璃不慌不忙地向阿利恩出示了她的卡片,灿烂一笑,“还有3点!” 阿利恩:“……” 我的队友太拉了,现在还能换吗? 赶紧充值充值。 转移点数的过程很顺利,只要两张卡贴在一起,转移者报出数目就可以了。 阿利恩转了一半的点数给琉璃。 想到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干,航行到一半的距离旧可以退场了,阿利恩心里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通往上层的电梯,以及通往休闲区的通道即刻开启。” 奥尔特宣布完最后的事项,消失不见。 聚在大厅的部分人迫不及待地望向即将开启的赚分区域。 部分人则是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竞争者们。 脑子转得快的人知道,考验已经开始了。 人群之中,阿利恩看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朴素的萝丝小姐和他脑子不太正常的男仆。 像是感觉到阿利恩的目光,凯撒在远远的人群中回瞥了他一眼。 果然他们也在。 距离阿利恩的不远处,一声玩味的哼声让他注意到站在人群之中的半身人——罗罗姆尔族的男性。 他穿着金色的华丽的服饰,衣物材质从光泽和纹理就能发现造价不菲,他留着长发,戴着蓝色水晶的头环,神情倨傲,双手抱在胸前。 大陆各种族的普遍认识:你没法从外表能简单估计出罗罗姆尔的年龄,他们幼态的身体和圆脸使人难以从骨相、皱纹了解年纪。 罗罗姆尔的名字是安兹·阿什福德——很快阿利恩就知道他的名字。 他用冷酷傲慢的声音叫住站在他身前两米高的人族巨汉。 “喂,你,太碍眼了,给我趴下。” 凶神恶煞的巨汉转过身,面色不快地环视四周,因为身高差,他第一时间没有发现出言不逊的人。 “听不到吗?” 直到安兹再次出声。 巨汉低下头,看到了那个跳起能打到他肚脐的半身人,咧起嘲讽的嘴角,瓮声瓮气发问。 “哪来的小孩子?” “哈,看来见识和听力都是下等。” “你说什么!” “理解能力也是极其糟糕。” “你想死吗!” 安兹似乎毫不畏惧两人的体形差距——巨汉一屁股下去估计能把他坐成残疾。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挡到我了,”安兹伸出小短手,手伸进前方突然出现的泛着波纹的小洞中,如同抽出武器般从中取出的某物洒出,面不改色说道,“给我,趴下!” 哗啦啦,成堆的金币丢在敌视者的脚下。 巨汉傻眼了。 周围一圈的人都看向他们。 几息之后,巨汉才明白对方的意图,他挣扎了会,然后刚毅地一笑。 “我是有尊严的,你不要以为……” 安兹丝毫不废话,再次开启他的空间宝库,随手拿出更多的金币,轻蔑地将金币抛下。 “你不要以为我有尊严就不会拿!”巨汉瞬间趴下,贪婪地揽着地上的金币,发出嘿嘿的傻笑。 “记住,这就是你尊严的价格。”安兹抱着胸,可爱的圆脸勾起邪魅的笑容。 巨汉刚想反驳,又是一把金币砸在了脸上。 安兹踏出脚步,跳到正趴在地上捡数金币的巨汉背上。 巨汉被踩在脚下,本能地想要站起,但一根硕大的金条将他彻底砸懵了。 安兹站在巨汉的背上,站得比现场大部分人都高。 “哼,活动赚取时间点数,好好加油吧凡俗们。”他桀骜的声音意外的具有穿透性,吸引在场的数千人都向他看去,他像是王者般站立,神情没有丝毫的迟疑。 “每一次探索者协会的考验最终只有数十人能通过,拿出点自知之明问问自己,是不是能够留到最后,我,安兹·阿什福德必将在随后的考试中拔得头筹,把你们毫无意义的时间点数奉献给我,这是它唯一的价值,而我——阿什福德有债必偿。” 他打了个响指。 上空数十个泛着波纹的空洞出现,金币如雨般落下。 人群顿时乱做一团,哄抢争夺这意外之财。 而安兹大摇大摆地走出人群,他就像是巡视领地的国王,所到之处人们纷纷给他让开一条道。 大厅通向前方的闸门开启,同时通往上层的休息区的大电梯也开放。 他走上休息区,不理会身后那一手造成的混乱。 人群之中,有些人似乎有所意动。 阿利恩玩味的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罗罗姆尔的矮小身影。 没有对其的负面评价,相反,阿利恩觉得他的表演很高明。 通过如此戏剧的冲突公示自己的身份——虽然阿利恩不知道阿什福德是什么玩意——然后吸引目光宣告自己的态度:给我点数,然后闭嘴拿走我的钱。 关键的作秀让人相信他真的很有钱,而且不在意钱。 展示了财力,明确了就是要拿钱来买点数。 奥尔特没有出现阻止,规则也没有说不可以。 公平交易,双方都愿意。 这是可行的,而且,估计还很有市场。 例如没有多少点数,又没人帮的参与者,或者在56小时快要结束时,明确了晋级无望的人——现实一点多半就会把点数转给安兹,换点报酬。 躺着就能收点。 不得不说,万恶的有钱人。 羡慕嫉妒,哼! “这策略不错啊。”阿利恩想着要是自己抱上富婆大腿,自己也可以这么玩。 人流开始了分化,大部分人涌向中层的休闲区,少部分人悠哉地去了休息区。 刚公布了规则,阿利恩还兴奋着毫无睡意,他拉起琉璃去休闲区一探究竟。 大厅的闸门后,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 中层是一个庞大的室内游乐场。 没有赫兹52号外表的冰冷机械感,休息区被咖啡色的水晶和红色的地毯铺满,四周都是明亮的彩绘装饰。 整个休闲区由五块区域构成,四块不同游乐区域包围中间的主舞台,高昂的穹顶灯火通明,各色的游乐设施遍布,大大小小的机器摆满。 不少参与者已经急不可耐围在机器前,显然是持有的时间点数所剩不多。 时间稍显余裕的人,就站在一旁观察。 阿利恩也凑过去看。 游戏:击坠塔。 一个两米高的塔型架子,在下方有一个红色的金属块作为击打处,塔中有能量条上涨跌落不断起伏,塔中还有一个不断移动的红色亮点,参与者需要击打金属块,使能量条刚好落在红点上。 一个参与者将卡在塔的某个区域刷了一下,游戏启动。 他调整呼吸看着浮动的能量条,如猛虎般扑出一拳砸向金属块。 能量条随着敲打而停止浮动,一瞬间定格在距离红点之上。 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哗啦哗啦像是金币的声音流出,男人看到卡中的点数上涨,不禁兴奋握拳。 “好!” 周围的观众议论纷纷。 有人认出了他是三级的冒险者,的确具备拿下这类最简单的游戏考验。 阿利恩的点数还充足,不急着立刻下场,他又去看了其他各种游戏活动。 所有的游戏活动参与前都需要先缴纳点数,成功完成游戏后会得到一定的点数。 例如在击坠塔这个游戏中,只要能量条停留在红点的一定范围内就算完成,能获得15点,正中红点有30点,不过参与一次就要先缴纳10点。 这类游戏对于技术会有一定的要求。 另外一种对技术没什么要求,但是看运气的游戏。 这类游戏的收益是根据投入的点数来计算的,以不同的倍率来收获点数。 比较典型的就是吃角子老虎机。 角子机、老虎机、水果盘、柏青哥——叫法很多。 没错。 阿利恩看到的时候震惊了一下。 不过想到安侑蓝说过这鲸鱼外形的飞艇也是古代遗物,他觉得就能够接受了。 毕竟是古代文明希尔科嘛,不奇怪。 各个区域都逛了一圈,唯独主舞台上空空荡荡,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 游戏就是这些,但奥尔特说的“活动”,阿利恩到处没有找到。 夜也深了,琉璃哈欠连连,眼看着实在招架不住。 阿利恩拖着琉璃去休息区。 走过连接大厅的休闲区域时,看到圆形吧台上奥尔特的身影,她换了一套看着像是酒保服,和那拖到地上的长发一点都不搭。 在阿利恩走过时,奥尔特叫住了他。 “你的笔试成绩在前十名内,可以获得本次航行的一套免费豪华房,在休息区你会看到你的房间,只有你的卡片能打开房门。” “噢,成绩优异的我还有什么额外奖励吗?” “所有的优待已经全数告知。” 阿利恩靠在吧台边缘。 “我能用点数买到什么服务?” “在赫兹52号内,我们能够提供的东西,”奥尔特玩笑般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不违背公序良俗。” “我还想知道那边的主舞台是用来做什么的?” “举行活动,具体内容暂时保密。” 阿利恩摸了摸下巴。 “那,如果我说要花点数来购买这个秘密呢?” 奥尔特保持着微笑沉默了一会。 “会是一个不便宜的价格哦。” …… …… 从大厅的电梯上升后,就是休息区,普通区在左边,贵宾区在右边,电梯还可以上升到观景区,那是搭在赫兹52号外的平台。 休息的房间也是要收费的,尤其是豪华房,价格不菲。 刷了卡,把琉璃丢进房间。 看到豪华房的配置,想到能够免费享受,瞬间觉得两个月的努力值得了。 “可以睡觉了吗?”琉璃迷迷糊糊抬起头。 “来,带你去豪华的床上。”说着阿利恩把琉璃提到大沙发上,“这里就是你的窝了。” 琉璃也不嫌弃,挪了挪身体,很快适应了沙发的形状。 阿利恩看了眼卡片。 剩余点数:1404。 想到和奥尔特的交谈,阿利恩勾起了嘴角。 为了下一阶段的考验,他需要大量的点数。 “琉璃啊,我准备做点坏事了,你不会在道德高地说要阻止我吧?” “啊,做坏事?”琉璃听着一激灵,吃惊地从沙发上爬起,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犹犹豫豫靠近阿利恩,低声询问,“你这个坏事,它刺激吗?” 嗯,别人关心事坏不坏,我有没有危险,就你问刺不刺激。 阿利恩也凑过去,掩口低声细语:“一夜暴富刺不刺激?” 龙女舔了舔嘴唇,咧开嘴巴。 “干它丫的!” “孩子讲话文明点!” 第七十九章 人可以没有,任务得完成 “左边,向上,再上去一点!” 阿利恩开启着子弹时间,全神贯注观察前方机械爪的动向。 琉璃听从指挥一点一点操纵着控制杆。 “就是现在!” 随着他大手一挥,琉璃跳起啪地一声拍向按钮,箱子内的机械爪缓缓落下,抓起下方的圆球,稳稳地收回。 “噫,中啦!” 然而被抓起的球显示出橘红色像是火球的怪物,这是一种出没于火山附近的元素生命,在受到外部刺激时会将体内的能量瞬间释放——俗称爆弹怪。 爆炸声在小小的箱子中回荡。 一旁显示器上积累的130点数瞬间降到了0。 “竟然还有这种机制!” 阿利恩晃了晃机器。 他和琉璃大早起来,去休闲区玩游戏赚取点数,实际体验了几个游戏下来,扣除前期熟悉游戏花费的成本,赚取的点数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而且游戏本身也在消耗着时间。 半个早上他看到已经有数十人惨遭淘汰,时间点数清零后,人就被光罩裹着,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呜,好难玩。”琉璃来回扯动的操作杆,半身拉跨溜到了地上。 “不要慌,游戏才刚开始。” “我不慌,我只是想吃点零食。” “看下你的卡,还是慌一下吧。” 上午十时,赫兹52号内广播响起,奥尔特的声音让所有参与者暂时停下了动作。 “副本活动正式开启,副本分单人副本与双人副本,参与者可以从主舞台出发,本次副本活动时间持续24小时,祝各位好运。” 来了。 人流聚集到了中央主舞台区,主舞台被一层朦胧的光包围,有个参与者看了眼卡片,随后没入了舞台的光中,下一刻,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舞台周围的休息椅子上。 “我的点数!”他拿着卡片,满目通红,“谁,谁快给我点点数!” 几人试探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来不及多交谈,青色的能量场包裹住了他,接着便是喜闻乐见的淘汰坠落。 点数到零。 有人主动吃螃蟹,有人还在观望。 阿利恩没有犹豫,带着琉璃走入主舞台。 在昨日,他就做好了事先的情报准备。 白光过后,空白的空间的里,一扇门伫立在前方。 【开启双人副本,需要支付120点时间点数】 如同天之柱中的浮动屏幕出现在两人眼前。 阿利恩拿起卡片刷去了60点,琉璃也跟着需要剩余支付的点。 【下次副本再开启间隔时间8小时,请确认是否进入副本】 点击确认。 【完成确认,请进入副本】 拉开门,阿利恩兴致勃勃地看向前方。 “走吧,打本去。” 剩余时间:2750分钟。 剩余点数:939点。 …… …… 确认双人副本。 场景自动检测,检测到相关性,检测完成。 随机事项事件抽取完毕。 载入历史观测片段。 【无归之途】 【星历437年,海米尔堡攻防战,叙亚共和国对海米尔帝国发动最后攻势,你们所属战灰公会,作为海米尔帝国雇佣的冒险者助战】 【请协助海米尔的将军完成他最后的任务】 【完成奖励每人600点数,失败扣除现有点数的三分之一】 空气里弥漫粘稠的血味,即使是神恩湖的湖风也难以将其吹散。 阿利恩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缓坡上,赫黎跳下他的肩膀,不远处琉璃愣神地看着天空。 远处天空中,一只巨大的双足翼龙全身燃起了熊熊烈焰,发出凄惨的悲鸣向着望不到边际的湖面坠落,掀起巨浪,湖水如雨般落下,朦胧了远处山崖上,正燃着烟的巨大城市。 即使远远望去,也能够感到那座正在战火中的城市是如此壮丽宏伟。 数百只双足翼龙包围了城市,隐隐能够看到骑在龙背上的骑兵,烈焰火球在翼龙的身前凝聚出,然后径直落在城市中,爆炸的火光与隆隆响声传出,升腾起漫天的烟尘。 城市之中也不断有火光射向天空,尝试击落飞在空中的翼龙骑兵。 惊心动魄的爆炸声即使在此处依然可闻。 “这是在哪里啊?打仗啦?”琉璃在一声炮火声后缩了下脖子,紧张地看着四周。 “海米尔堡……我们进了赫兹52号的主舞台,开始了活动副本。” 他看到了信息提示,手中还多了一个小巧的徽章。 徽章上是一把碎裂的剑,剑的顶端化成了灰烬。 比起玩着游戏小打小闹,果然活动的点数才是大头,不过显然活动的风险不小,除了比游戏高上不少的“入场费”外,还多了按照比例扣除的失败惩罚。 突然赫黎警戒地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 “前面,有战斗。”阿利恩抱起赫黎放到琉璃头上。 在缓坡之后,年轻的金发将军带着两个士兵还有一个白发的老法师,守在一个约十岁的白发女童前。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精锐的小队——被十二个人包围,敌人不断用弩箭和魔法骚扰,将包围圈逐渐缩紧。 又是一轮火箭齐射,老法师举着发光的法杖,展开了魔护盾包围住五人。 金发将军安慰身后的女孩。 “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安全送你离开。” 女孩惊恐地点了点头。 将军握紧剑,同法师交谈:“我来撕破对方的阵型,你们趁机离开,不必管我。” “多加小心,将军。”老法师疲惫地颔首嘱咐。 将军义无反顾冲向了敌人,淡淡的金色盾牌出现在身前,帮助他抵御攻击,他大喝一声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撕碎了一名敌人,但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攻击朝着他倾泻而下。 趁着这个时机,老法师挥舞法阵,急速吟唱完咒语,五匹光的骏马排列整齐冲向前方,破开了包围圈。风卷起女孩,她和老法师还有两名士兵快速撤离。 敌人分出了两拨,几人留下对付金发将军,另外七人追逐逃跑的一行人。 七人的追逐者实力显然高于老法师一行,跑出一段距离后,几人又被追上,两名忠诚的士兵留下阻挡追击者。 年幼的女孩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围杀,长枪刺破了他们胸膛,刀刃割开了首级。 女孩惊叫了一声。 温室里的花第一次来到野蛮的环境里。 一道剧烈的冲击在老法师和女孩身后炸开,以太快要枯竭的法师只来得及为女孩张开魔护盾,自己结结实实承受了冲击。 “老师!”女孩哭泣着爬到老人身边。 老法师已经昏厥,他的后背皮肤焦炭,血肉模糊。 一名敌方士兵站在女孩身前,他的目光里满是憎恨。 “去死吧,海米尔的余孽!” 砍刀毫不留情地切入了女孩的身体,将恐惧到几乎麻木的女孩一分为二。 然而鲜血并没有喷射出,士兵惊讶地看着被刀身没过的女孩身体消散,紧接着爆裂的枪声响起。 士兵的脑袋被轰碎,无头的身躯呲着血摇晃着倒下。 六人看到了不远处举着怪异武器的黑发少年,白发的女孩出现在他身后,一旁还有个红发长着角的少女。 “谁!”六人之中的小队长愤怒地看着阿利恩,“我们是叙亚军,你想死吗?” “当然不想啊。”阿利恩理所当然回应。 男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回答如此之干脆。 “把那海米尔的余孽交出来!” 阿利恩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白发女孩,女孩穿着已经有脏污的白衣,衣容华贵,胸前绣着金线纹成的树,像是家族的纹章。 “那什么,你们没有战俘条例之类的条约吧?”阿利恩转头询问男人。 “什么?” 回应男人的是阿利恩的能源弹,光弹突然袭来,男人全力催动战法,脚下爆裂出一道无形的冲击,躲开了子弹。 “那么待会即使你喊投降我也不用理会了。”阿利恩举枪逼近,“我啊,最近可讨厌叙亚人了。” 男人冷下脸色,他对着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和他一起围攻阿利恩,另外两人去袭击白发女孩。 男人看得出阿利恩的动作不像凡俗,但他将共和国奖励给军官的战法修炼到了中层,论实力也站在了四级冒险者的档次,在他们这支临时的特别行动小队中,千人长去对付海米尔的将军后,他就是在场实力最强的超凡者。 但是黑发少年的战斗技巧实在诡异,他像是看穿了三人的动作,在六只手的围剿下还游刃有余。 “竟然用卑鄙的围攻!看我用正义的召唤术——赫黎!” 男人突然感觉到了后背发毛,他凭借着战斗经验挥剑后斩,然而死亡的阴影已经攀到了他的脖子,最后的目光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 咬合。 男人抽搐了两下,变成了尸体。 黑豹优雅地漫步在战场中,仿佛绝对的主宰。 在突然出现的魔兽震撼下,围攻阿利恩的两人一时间停下动作,阿利恩顺势捡起男人落在地上的长剑,注入神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敌人的脖子。 阿尔贝说他没有学战法的天赋,但技巧还可以,于是教了点皮毛。 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一个玩了一辈子剑的冠级实力者的皮毛。 黑豹和阿利恩一齐看向最后一人。 最后敌人的眼中,恐惧之色难以掩饰,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忘记了纪律和命令,转头就跑,只想着保命。 于是转身没有几步,枪响。 死亡还是降临了。 阿利恩故作帅气吹着枪口发热的烟。 “犹豫,就会白给。” 另一边,两个训练有素的超凡者士兵联手袭击向慌慌张张的琉璃,他们看出了她没有战斗经验,在剑近身的时候,她还慌乱地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一挺胸膛。 带着战法力量的剑,没有劈开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反而被她那扁平的胸脯,直接将武器崩断了。 两人震惊之余,下意识看向了少女的胸。 琉璃有点生气,那两人半张不张的嘴巴,呆滞的眼神,像是流氓一样,丝毫没有对于一个花季少女应有的尊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架,上一次在天之柱里好歹还有把巨剑可以抡,于是空着双手的她干脆一蹬地,拿头顶向其中一人。 她可以发誓她完全没有想弄出人命的,在顶人的时候她忘了自己头上长着两个凶器。 锐利的角,直接刺穿了盔甲,深深扎入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抬头,敌人的身体无力垂下,鲜血流到她鲜红的秀发上。 琉璃赶紧甩头,动作像是落水的犬科动物,将尸体甩到一边,然后顶着满脑袋的血迹,看向另一个袭击者。 “怪、怪物!别过来!”敌人腿软,惊恐地坐倒在地上,爬着后退。 那眼神就像看到了魔鬼。 琉璃原本耷拉的眼角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愤怒和龙焰一同喷射而出。 “叫十七岁的女孩子怪物是怎么回事啊喂你!” 没有礼貌的外地帮派成员成了渣渣灰。 战斗结束了。 阿利恩带着变回黑猫的赫黎,走到琉璃和白发女孩身边。 琉璃还有点恼怒,阿利恩过去揉了揉她的头,擦掉她满脸的血迹,然后看着那跪在老法师身旁,坐着默默流泪的白发女孩。 老法师已经没有了呼吸。 琉璃摸着角,用手肘碰了碰阿利恩。 “这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啊?” “只要微笑就好了。” “?” “只有微笑才能坚强地走出来啊。”阿利恩叹息。 “我觉得你刚才好像不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一个人影从远处踉跄跑来。 金发的将军带着一身伤口过来,他看到遍布的敌人尸体,还有在老法师边上哭泣的白发女孩,紧握武器来到女孩身边,然后警惕地盯着阿利恩与琉璃。 阿利恩猜到了他应该就是任务信息里提到的,海米尔的将军。 两人在白发女孩被围困时就发现了他们,但当时并不知道对峙的双方的身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凭借着赫黎的能力在一旁观察了一会。 等到老法师称呼金发男人将军时,阿利恩知道该帮谁了,但双方立刻分散战斗,阿利恩判断出女孩这边可能更危险,便和琉璃跟上前。 毕竟任务说的是,帮助海米尔将军完成他最后的任务。 满分的阅读理解能力,教会阿利恩:人可以没有,但任务一定要完成。 受到他保护的白发女孩,怎么看都是那个任务目标。 白发女孩看到了金发将军走近,她拉住他的衣摆,双眼哭得红肿。 “老师,老师他……” “他尽了职责……”将军原本还想称呼女孩,但立刻警觉地闭上了嘴。 “我们是海米尔帝国雇佣的冒险者,我叫希洛,她是琉璃,战灰公会的。”阿利恩递过攥在手里的徽章,“我们的队伍被冲散了,意外到这里,看到叙亚帝……共和国的士兵,便出手击杀了他们。” 年轻的将军仔细地看了徽章,又看向白发女孩,目光之意在询问阿利恩说的是否属实。 不过他在心中已经相信了大半,战灰公会名声在外,立场坚定,他们的成员实力高强,能击杀叙亚共和国精锐小队并无意外。 女孩点头,告诉将军是他们救了自己。 金发男人松了口气,收回剑,对着两人的态度变得友善。 “我是海米尔帝国将军朱斯蒂尼亚尼。”他犹豫了数秒,郑重地行了个礼,“有一个请求,希望两位能帮助我,将皇室的血脉,露西娅公主带到安全的后方。” 朱斯蒂尼亚尼半跪在白发女孩身前。 露西娅公主抬头看着两人,脸上仍挂着泪痕。 第八十章 逃难与誓言 朱斯蒂尼亚尼背着露西娅走在队伍最前方,阿利恩随后。 琉璃跟在两人身后,她的头上还顶着赫黎。 黑猫懒洋洋地趴着,异想体完美复制了赫黎的个性,阿利恩过去不知道它还拥有这样的一面——从黑森林走出后换了个环境,它慵懒的一面日益显现。 大概也正因此才和琉璃意外合得来。 气场吻合,黑猫和咸鱼相安无事待着。 对于朱斯蒂尼亚尼的邀请,阿利恩思考后故作勉强之态答应。 能接到邀请,战灰公会的好名声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护送队伍也的确损失惨重,朱斯蒂尼亚尼连番作战后受了伤,担心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从海米尔堡城内,通过密道从山崖后的湖岸撤出,原本打算从水路到达吉恩王国寻求避难,但叙亚军提前封锁了湖面,直到海米尔堡攻城战正式开打,他们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但即使如此,一行人很快就被发现,他们被迫从陆路撤离,并且被叙亚军不断追击。 目标是雅美迪尔河,河流的西岸就是吉恩王国的领土。 海米尔皇室与吉恩王国做了某些交易,对皇女的庇护就是其中一条。 现在的问题在于距离。 “去吉恩王国,最近大约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朱斯蒂尼亚尼说。 以超凡者的能力来说,一百二十里的距离并不算遥远。 即使是阿利恩这种在速度和体力上只有被神力基础强化过的超凡者,也可以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连续跑上两小时。 朱斯蒂尼亚尼和琉璃在这方面比他,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不过这一百二十公里不是平坦的长跑比赛,他们得一路绕过蜿蜒破碎的湖岸岩壁,躲过叙亚军团的布岗与追击。 在海米尔堡被围困的前提下,通常的大道毫无疑问被叙亚军团封锁所,他们只能从没有开辟出道路的野外前进。 七月份的烈日已经有了几分毒辣,几人攀登在起起伏伏的山路上。 阿利恩看了一眼露西娅,她安静地趴在朱斯蒂尼亚尼背上,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 虽然贵为皇女,但却不是超凡者,以一个十岁小女孩的体力来说,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朱斯蒂尼亚尼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缓缓停下脚步。 “公主,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我,我没有问题。”露西娅抿着嘴。 “路还长着,要合理分配体力。”阿利恩劝说完,转头看向朱斯蒂尼亚尼,“将军也休息一下吧,我去侦查下周围情况,琉璃。” 阿利恩呼唤了琉璃一声,她乖乖跟上。 两人在周围转了转,没有发现异常状况。 “阿利恩,叙亚不是帝国吗?”巡查的时候,琉璃终于有机会询问一路上不方便问的好奇。 “这里是437年海米尔堡攻防战的时间点,现在的叙亚还是共和国,虽然实际上已经是独裁统治了,不过等到真正吞并海米尔帝国后,他们的执政官才改变政体,加冕为皇。” “哎呀,这么说来,”她抓了抓角,“小露西娅有没有跑出去啊?” 阿利恩在路上也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记忆里他没有读到过这方面的史书,海米尔的末代皇帝随着海米尔堡的沦陷而下落不明,皇室成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这也不奇怪,毕竟最后的战争极为惨烈,叙亚方面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有太多太多的尸体面目全非,无人认领。 末代的皇女,露西娅,她的确有出现在史书上,但却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在战争中下落不明。 “不清楚啊,也许在这次副本中会有答案。” 不过这一次的副本是对历史事件的再现吧? 希尔科技术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 一路交流下来,无论是露西娅还朱斯蒂尼亚尼都同真人无异,这个世界也和伊利娅特完全一致,不同于收容“英雄的行囊”那古怪的像是游戏一样的剧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世界都太过写实了。 “阿利恩,之前你为什么报希洛的名字啊?” 阿利恩还在琢磨着副本的事,他随口应道:“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以后你在外面,也要学会报朋友的名字以防万一。” 万一做了坏事,那是希洛干的,和我阿利恩何干? “你的名字太男孩子气了,我用不了吧。”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两人伴着嘴返回。 找到将军与皇女,再次出发,这一次一直行动到了黑夜。 途中遇到了两波叙亚军团的搜查士兵队伍,但凭借着赫黎的隐蔽能力让众人避开了战斗,另外还有几只不长眼的魔兽袭击,也在阿利恩和赫黎的镇压下轻而易举解决了。 夜路会更加难走,危险系数另说,众人的体力也被极大消耗。 琉璃更是痛苦。 赶路下来,孩子摘了点野果,吃了点被龙焰烤成碳的野味,还挖了点土准备填填肚子,还被阿利恩及时制止——总之大概只有两成饱。 几人在一处避风的山岩下休息,随意吃了点东西。 在场没人会隔绝的结界法术,便也不敢点火,怕泄漏行踪。 朱斯蒂尼亚尼预计已经走了大半的距离。 休息的时候,阿利恩和他聊起了战争的近况。 战灰公会受雇佣在海米尔堡城外进行游击活动,朱斯蒂尼亚尼倒也有理由相信阿利恩不清楚城市内的战况。 “很不乐观,战争被拖得太久,我们的粮食也不足,诸个行省的军阀们拥兵自重,那些该死的不知服从的叛徒!不过陛下带着我们奋战在前线,我们精锐的部队要比叙亚强大!” “有对空手段吗?那些飞龙军团是大麻烦。”阿利恩试探性问。 “会有办法的,”朱斯蒂尼亚尼咬着牙重复着话语,“会有办法的。” 海米尔的将军和冒险者聊起了这场战争。 帝国和共和国的战争,已有半个世纪。 在叙亚共和国早期,与海米尔帝国还间隔着数个小国,随着共和国后期的不断扩张,尤其是在星历398后的苏拉独裁时代,两个大国的领土早已接壤。 同样古老的两个大国比邻,战争在所难免。 开始是边境的摩擦,然后后正规军队的交锋,领土的吞并与反吞并,在开始双方互有来回,甚至海米尔帝国还占据一定优势。 但在战争后期双方的局势发生了翻转,尤其是在星历421年,苏拉遭到暗杀,其继承者盖乌斯夺得执政官宝座后。 这位在日后加冕为皇帝的执政官,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把海米尔帝国的领土分裂肢解,将海米尔皇室掌控的帝国挤压到了其首都一块。 在日后盖乌斯将海米尔帝国的领土吞并十之八九,将分裂海米尔帝国的各个山头王逐个消灭,只是此时那些历史的失败者们还在做着成王的美梦,对陷入危机的海米尔皇室袖手旁观,甚至加入叙亚的阵营。 读过历史书的阿利恩知道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后,叙亚帝国才真正诞生并崛起。 但朱斯蒂尼亚尼还相信着海米尔往日的荣光,相信着战争的最后会出现奇迹。 “毕竟海米尔堡,从建成之初,从未沦陷。”他语气坚定,“一次都没有。” 夜晚静谧的黑暗里,早已看不到山崖之上的海米尔堡,朱斯蒂尼亚尼频频看向东方,翘首期盼,祈祷着夜晚的风带来海米尔大捷的征兆。 可是,如果还有希望,皇帝怎么会把独女送去外国逃难呢? 阿利恩没有说出这个轻而易举就能看到的事实。 海米尔的将军和最后的皇女,他们是往昔的幻影,阿利恩没有兴趣想要和他们争论。 风终究没有带来海米尔胜利的消息。 深夜,赫黎突然跳起来抓了阿利恩的脸以示提醒,与此同时,朱斯蒂尼亚尼突然睁开眼睛,握住佩剑。 两个拥有五级冒险者实力的个体,先后发现了夜幕里的危机。 朱斯蒂尼亚尼轻轻唤醒皇女,阿利恩来回搓揉琉璃的脸将她弄醒。 露西娅醒来后警惕地缩了缩身子,琉璃迷糊地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阿利恩,你也吃啊,但就分你一小口哦,嘿嘿嘿。” 阿利恩捏着她的角,将琉璃提起,摇晃。 “醒醒,再睡人要没了!” “呜呜……海天盛筵自助大胃王餐……” 看到琉璃逐渐清醒,阿利恩去和朱斯蒂尼亚尼商议,他们知道有大队人员从外围逐渐逼近,在当前的情况下,他们不敢奢望是海米尔堡方面的人员。 朱斯蒂尼亚尼单手抱起年幼的皇女,柔声嘱咐,“请抓紧我,公主,不要离开我身边。” 露西娅顺从地点头。 “赫黎。” 在阿利恩的呼唤下,一层阴影的伪装笼罩在四人身上,在黑暗中遮蔽了身影。 一行人蹑足向着感知到的包围圈薄弱处移动。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朱斯蒂尼亚尼回头看向阿利恩,凝视的目光无声询问阴影伪装是否可靠,阿利恩对他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已经逐渐能够看到前方活动的人影。 那是数十人的小队,穿着叙亚军装,每个人手中都提着盏辉石灯,其中一个穿着颇为性感的人族女性对着身边的法师低语了两句。 一道强光在夜空中爆裂,瞬间将周围变成了白昼。 法师的长杖顶端,数个光球接连生成,冲向着夜空。 “在那里!” 叙亚军人中的一人看到了被强光的以太干扰,有片刻显形的四人。 “我们被围困住了。”阿利恩诧异抬手,直接开枪射击,“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两个枪管一同射出子弹,能源弹击伤了敌方的士兵。 “是灰眸魔女,”朱斯蒂尼亚尼看着叙亚军队中的那个唯一女性,“她是叙亚军中有预知能力的异能者!” “那得干掉她,不然我们很难逃脱。”阿利恩沉声说,“牵制其他人,我来动手。” 数个敌人冲了过来,法师开始吟唱咒语。 “就是现在!” 赫黎去掉伪装,化成黑豹扑杀一名敌人,它突然的攻击打乱了对方的阵型,阿利恩趁机跟上。 阿利恩和赫黎打着配合逼近敌方,他打算靠到足够的距离直接使用时之域,强杀灰眸魔女。 举起枪对着魔女身边的法师射击。 先做掉麻烦的法师。 灰眸魔女抬起了手,灰色的能量如烟尘般在她手中飘出化成雾,灰雾卷住黑色玫瑰的子弹,随后加速蹿向阿利恩。 凭借着预感的指引和子弹时间,阿利恩躲过灰雾席卷,在他正准备发动时之域时,灰色的雾像是龙卷风扭曲着包裹住灰眸魔女,于此同时,一长排箭矢从叙亚军队处抛射向天空,而敌对的法师挥舞着长杖,吟唱完最后的咒语。 箭矢被突然出现的火焰点燃,然后又凭空分裂出更多的箭矢。 阿利恩没有启动时之域。 他讨厌这种攻防一体的招式,因为没法判定在控住对方后,能不能破防。 灰色的雾扭曲为不详的飓风,席卷着漫天的火焰箭矢化成足够焚烧融化大地的热浪,就像是扑向沙滩的巨浪,横行的小小螃蟹无法躲避。 “交给我!快过来!” 在朱斯蒂尼亚尼催促下,阿利恩果断躲到了他身后。 朱斯蒂尼亚尼猛然将剑插在地上,周身的以太急剧活跃,黑暗的山崖边仿佛有高耸的城墙升起,将四人护在身后,岿然不动的城墙抵御了千年的浪与无数望而兴叹的敌人。 那正如海米尔堡的高墙。 “神恩不落伟大城墙!” 全力运行着战法,以太在极短的时间具现出的城墙屏障,阻挡住敌人的攻击,在完成使命后,飘散消失。 灰眸魔女看着前方死里逃生的四人,目光里满是惊叹。 “帝国最后的将军,如此的守护力量,足以打造最顶尖的军团。”她喃喃自语,“但是,世上没有不落的城墙。” 她抬手,黑夜之中闪烁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光点,无数的士兵提着辉石灯来到战场。 “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可是投入了半个军团的战士。”灰眸魔女娇声笑道。 她的声音是对四人的绝望审判。 “啊这……我们应该打不过吧。”琉璃看着前方茫茫的人海,缩着脖子,怂了。 “自信一点。”阿利恩的声音抖都不抖,“我们肯定打不过。” 对方有足够的人数优势,即使他能杀死灰眸魔女也难以撤离。 只是他觉得奇怪,活动的任务会如此难吗? 对方有可以预知锁定他们位置的敌人,也就是说战斗是无法避免的,如果真打起来,除非出现冠级实力者,不然完全没有希望。 虽然报酬1200点不少,但也没有多到匹配如此的难度吧。 协会会进行这样的考验? 灰眸魔女带着军队慢慢逼近。 “投降吧,朱斯蒂尼亚尼,像你这样的人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停止战斗吧,海米尔堡已被攻破,你效忠的皇帝被我们的执政官军团杀死。” 朱斯蒂尼亚尼对此不置一词。 “放弃抵抗,归降我们,执政官爱惜人才,你大可在他的手下再建立一番功业,以你的才能,甚至可以问鼎军团长!” “……那么代价呢?”将军平静地问。 灰眸魔女脸上闪过妖艳的笑容,向着脱力而半跪在地上的帝国将军伸出手。 “将你身后的皇女交给我们。” 朱斯蒂尼亚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身后的年幼的白发女孩。 露西娅紧紧拽着他的衣角,闪烁的目光里有畏惧,有恳求,然后才十岁的她,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童年的终结。 她的嘴角在颤抖,放开一直紧抓着的朱斯蒂尼亚尼的衣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我是露……露西娅·优菈·海米尔,我是海米尔帝国的公主。” 她的眼角还挂着眼泪,鼻涕淌在鼻子外,哆哆嗦嗦,一副随时都会大哭出来的样子。 但她的声音还是成为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叙亚的魔女,只要……你放过其他人,我……我跟你走。” “哦?”灰眸魔女玩味地打量那站不稳的白发女孩,“你知道我们会对你做什么吗?皇女。” “你们……要么想杀我……要么,你们还没有打下海米尔堡,要拿我做人质逼迫……”露西娅深深吸了鼻涕,尽着最大努力瞪向灰眸魔女,“没有用的,即使你抓到我,父皇他……他也不会屈服的。” “所以你注定要死了。”魔女笑着舔了舔嘴唇。“害怕吗?” “我……我也是拥有海米尔之名,是伟大的黄金家族一员!” 女孩害怕却又倔强的表情,让朱斯蒂尼亚尼想起他无限崇敬的那个人。 我答应过他的,年轻的将军在心中回忆,那个白发的身影——他的君主,他的信仰。 陛下啊…… 于是他俯下身半跪在露西娅的眼前,温柔地笑着,牵起女孩稚嫩的手,在她的手背献上代表忠诚的骑士吻。 “我不会让你死在我之前。” 将军直视着女孩的双眼,如此起誓。 “我将生命忠诚于你,露西娅,直到你将我抛弃,或者死亡将我们分离。” 第八十一章 不同的攻略法 星空之下,阿利恩和琉璃见证了海米尔最后的将军的誓言。 不过这种对他人熟视无睹的态度,除了让队友的两人略有尴尬外,还对敌人造成了极大的嘲讽。 朱斯蒂尼亚尼拿起剑,将露西娅挡在身后。 “皇女可是说要和我们走了哦。”灰眸魔女媚笑着说。 “那就请踏过我的尸体吧。”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真可惜。”灰眸魔女的笑容冰冷。 朱斯蒂尼亚尼没有理会魔女,他歉意的目光扫过阿利恩和琉璃。 “把你们也拖下水了,你们是冒险者,不妨投降,也许他们不会杀你。” “我考虑一下。” 虽然这么说着,但阿利恩觉得多半没可能,出动了半个军团来杀皇女,这种事让无相关的冒险者全程看去了还不灭口真的好吗? 不应该啊,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 避无可避,叙亚军团一定会找来。 一定的剧情…… “啊……”阿利恩突然锤了一下手掌。 “怎么啦阿利恩?你这恍然大悟的表情和现场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啊。”琉璃在一旁吐槽。 “我在想啊,这个会不会是剧情杀?” “什么杀?” “剧情杀,固定事件,既定事项,没法避免的事情。” “没听明白。”琉璃晃了晃脑袋,“我们要怎么做?” “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阿利恩双手抱胸,看着逼近的叙亚士兵。 “皇女留着,其他人全杀了。”招降失败,谈判又被朱斯蒂尼亚尼劝止,灰眸魔女便不打算再交谈,她挥了挥手,军团压进。 外围的士兵举着盾,提防几人暴起。 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夜空坠落的剑,古朴的剑仿佛在遥远的天边被掷出,落在逼近的士兵前,在强劲的压力冲击将人掀翻后,凌厉的破空声才穿入众人耳朵。 而剑,划开了一条平整狭长沟壑,就在阿利恩一行与叙亚军团之间,仿佛告诫着人们不准踏过此线。 在灰眸魔女收缩的瞳眸里,一个伟岸的身影飘然而至。 “不行啊,他们今天不会死在这里。” 灰眸魔女咬牙切齿念出了来者的名字。 “若昂·瓦尔!” 壮年的人族男子将剑拔出,剑身抵在剑上。 他身材高大,面宽,眼神锐利,器宇轩昂,穿着一身浅色的大衣,胸口绣着吉恩王国的徽章,剑鞘用皮革铨在腰间。 “他是谁?”琉璃小声问阿利恩。 “你不知道他是谁?”阿利恩反问了一句,随后看向神色惊讶的朱斯蒂尼亚尼,“他是谁?” “若昂·瓦尔。”朱斯蒂尼亚尼沉声说。 是若昂·瓦尔啊。 都是什么废话文学…… 朱斯蒂尼亚尼简单介绍了来者。 若昂·瓦尔。 王国的元帅,吉恩的剑圣,久负盛名的冠级实力者。 “我要带走他们。”若昂语气云淡风轻,面对着叙亚的军队,就像是在与朋友谈论晚餐吃了什么,“要阻止我,你们就会死在这里。” “就算吉恩剑圣战力无双,但也拦不住叙亚的大军吧?”灰眸魔女冷笑说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一个人?” 身后的喧闹让灰眸魔女脸色一变,一位士兵跑到她身边,对她低语了几句。 灰眸魔女猛然转过头,盯着若昂似笑非笑的面容。 “竟然派了勇士团过来,吉恩王国是想与叙亚开战吗?” “现在,这里是吉恩的领土了,请贵国的军队撤离。” 灰眸魔女玩味的目光略过朱斯蒂尼亚尼与露西娅。 “盟友还没亡,就迫不及待地要挖块肉了?吉恩和海米尔的联盟也不过如此嘛。” “这轮不到叙亚人来费心。”若昂挥剑对地,锋利的剑意即使相隔着长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能轻易划开皮肤,切断骨肉的恐怖力量。 “现在,是战?还是退?” 冠级的锐利杀意冲击着前方的大军,身后的喧闹与厮杀声越来越近。 灰眸魔女目光闪动,灰色的能量扩散覆盖在附近的士兵周围,许久之后灰雾散去,叙亚的军队没有了踪迹。 露西娅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琉璃看着她,也学模学样坐在地上。 朱斯蒂尼亚尼出声叫住若昂,神色复杂。 “怎么回事?” “就是我说的那样,这里是吉恩的领地,吉恩王国会给予你们庇护,跟我来吧。” 若昂的视线落在阿利恩与琉璃身上。 “他们是战灰公会的冒险者,受雇于海米尔,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朱斯蒂尼亚尼挡在若昂身前。 若昂收起剑。 “好吧,你们自己判断。” 远处,吉恩王国的军队勇士团列队走来,若昂吩咐他们照顾朱斯蒂尼亚尼与露西娅,便去忙其他的事。 朱斯蒂尼亚尼走到阿利恩身前。 “吉恩王国吞并了海米尔的领土?”阿利恩问。 将军垂下眼睑,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现在至少,公主安全了。” “你之后怎么办?” “我会跟去吉恩继续守护公主,陛下就是这样吩咐我的。” 视野中,信息跳出,阿利恩不动声色瞥了一眼。 【完成任务“无归之途”】 【每人获得点数600】 “好吧,既然事情结了,我想我们也要告辞了。” 朱斯蒂尼亚尼对着两人鞠了一躬。 “感谢一路上的帮助,如此大恩,希望他日会有回报的机会。” “也许吧。”阿利恩拉起琉璃。 露西娅也对两人挥了挥手,在流完了眼泪后,皇女的表情看上去坚强了许多。 山岩的景色在远去,夜色清澈透明。 世界变成了各色的流光,光芒之中,视线扭曲,声音远去。 感觉在逐渐回来。 扭曲的视线恢复后,阿利恩发现自己坐在赫兹52号主舞台边缘的椅子上。 琉璃闭着眼睛蜷曲着身子,像是虾蛄一样卧着,黑猫赫黎屁股坐在她身上,随着阿利恩的清醒,它也晃了晃脑子,爬起来,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阿利恩拿出卡确认点数。 剩余时间:2748分钟。 剩余点数:1538点。 副本的时间与现实时间不同步,阿利恩预估这一次副本内大概花费了十二个小时多,但现实却没有过去一分钟。 副本的机制算是弄清楚了,等待cd八小时,之后又可以继续刷。 应该不会是同一个本了吧。 这方面或许可以去和其他参与者交换情报。 阿利恩突然想到,赫兹52号前往神恩湖,似乎路线会经过副本中夜里那大战的地方,而如今雅美迪尔河下游东岸的大片土地,的确是吉恩王国的领土。 在海米尔堡攻防战的末期,真的有这样一位将军带着皇女前往吉恩王国吗?在路途之中被叙亚的军团追击,然后又被吉恩的剑圣救助,前往吉恩王国。 如果故事真实存在着,不知道如今朱斯蒂尼亚尼和露西娅过得怎样。 算算他们的年纪,或许都还活着。 也许某一天会遇到,走过某条路边,在两张苍老的面庞中,看到执着的将军与勇敢的皇女往昔风采。 而到时再一语道破五十九年前的秘密,他们的表情,想必会非常精彩吧。 如此漫想着,阿利恩伸了个懒腰。 和琉璃约好休息八小时,阿利恩决定自己先到处逛逛。 …… …… 休闲区的角落。 阿利恩闲逛着,注意到一个穿着浅色布衣,披着黑发,一股子书卷气息的男人正温文尔雅微笑,盯着他看。 男人坐在桌前,身前放着一副阿利恩没有见过的棋盘。 双目对视后,他对着阿利恩招了招手。 “来下棋吗?”等到阿利恩走来,男人指着棋盘问。 “我没有下过,也不知道规则。” 男人挥了挥袖子,桌子上原本的棋盘不见,取而代之的棋盘是阿利恩所熟悉的,围棋棋盘。 “我在辛宏姆待了些时日,有人教会了我这个。” 阿利恩凝视着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平凡的面容却有种神奇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叫伊知难,初学过后,我便对围棋痴迷,在这发现了你,很是欣喜,”男人眨眨眼睛,态度温和,“别无他意,单纯只是想要和你下把围棋。” “赌点数?”阿利恩坐到伊知难对面。 “可以啊,今日一直在与他人赌棋,倒也小赚了一点。” 阿利恩随手抓取一把棋子,示意对方猜先后手。 “哦,不担心点数耗尽吗?” “不担心,”伊知难获得了先手,“我的点数足够用。” 两人都支付10点对赌,赢者通吃。 开始下棋。 下棋这种事相比起几分钟一次的休闲区游戏,花费时间长很多,赌额又小,显然并不适合赚取点数。 不过两人都没有在意。 显然伊知难也在笔试中取得足够优异的成绩。 “你和枯渊认识?”下棋的时候,阿利恩习惯性聊天。 伊知难执棋会思考很久,落子却坚决,落子后,他才慢悠悠回答阿利恩的问题。 “他与我的师门大有渊源,云游到此,便去拜访。” “他是不是很有故事啊?说几个听听呗。” “做后辈的不好在长辈背后议论吧。”伊知难笑呵呵回应。 没挖到老头的黑历史,阿利恩颇感遗憾。 “你从延旅行到辛宏姆?” “是的,读万卷书易,行万里路难。”伊知难感叹,“一路所见所闻甚多,着实学习到了不少。” “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协会总部的?”阿利恩好奇询问,他想要验证自己之前的破关猜测。 “破除了入口的封印便进来了,想来这不是协会考验的正途,不过对我倒是省事不少。” 阿利恩抬起头看了会伊知难。 “你是冠级实力者?” “的确如此。”伊知难落子,语气云淡风轻。 “冠级……你怎么想到要参加探索者协会的考试?” “来都来了。”伊知难笑眯眯地说,“就凑个热闹。” 对弈结束,阿利恩小胜了两目。 两人复盘,又聊了一会。 阿利恩发现这人和有些阿尔贝相似,没什么冠级实力者的包袱,态度好,讲话还好听。 告别之后,他还琢磨着,之后这大腿能不能抱上一抱。 …… …… 休闲区的一角,角子机旁。 史无前例的机器欢呼声,将正在一旁徘徊的光头男人吓了一跳。 他四处观望,看到一台角子机正吐着哗啦哗啦的模拟金币碰撞声,机子显示了特等奖。 获特等奖的角子机前,长相俊朗的栗色卷发青年,正拿着卡片,欣喜地确认上面的点数。 光头男人瞥到卡片上的名字,亚希彼得。 光头男人挠着头皮,若有所思地看着青年,他在这片区域观察了很久,亚希彼得在三个小时前来过一次,只玩了一把角子机就离开了。 而之前那把就是一等奖。 这一次竟然直接是特等奖。 看到亚希彼得准备离开,光头男人急忙叫住青年。 “啊?有什么事?”亚希彼得憨厚的看向光头男人,似乎对于自己中特等奖引起的动静没有感知。 光头男人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怎么回事?我看到你连续两次中大奖了。” “怎么了?”亚希彼得不解问。 “你肯定不是用正当的手段对不对?你这样是要被协会查到的。”光头男人吓唬说。 “哪有,你别乱说。”亚希彼得慌张地否定,“而且,规则也没说不许……” 光头男人冷笑了一声。 “我是第三次参加协会考试,像是你这样的情况我见到过,你以为自己会没事吗?” 慌乱的神色闪过亚希彼得眼中,他目光左右飘动。 一个新人,没什么见识,很好对付——光头男人在心中给青年做出了判断。 “你别担心,我是来帮你的。” 光头男人很快套出了亚希彼得的信息,他来自典雅的名门,之所以能连翻中奖,是因为他有一件能短时间增加运气的古代遗物,只不过有一定限制。 光头男人敏锐判断出三小时的时间间隔是限制之一。 “那你赚点数可真是轻松啊,现在都足够了吧?”光头男人试探问道。 “没有啊,我的点数太少了,就算能特等奖三倍拿也还完全不够,豪华间还有葡萄酒要扣很多点数呢。”亚希彼得说。 光头男人眼睛转了一圈。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可以借你点数,然后中了奖点数我们分?你能投的点数多,赚的自然更多,一点都不亏的。” “啊?这种事真的可以吗?”亚希彼得犹豫问。 “放心,我来帮你把手,绝对不会让别人注意,干扰到你,只要我在,不会让协会查到你作弊。” 三个小时后,亚希彼得再一次中了一等奖,把光头男人要的点数大方转给了他。 光头男人兴奋地看着卡中增加的时间点数,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捷径。 他舔了舔嘴唇,问道:“你的古代遗物,还能再用吗?” “一天能用三次,明天还可以再用。” “这样吧,兄弟,老哥我能帮你筹点数,你就负责中奖,赚的点数我们按刚才的比例分。” “我要多拿一成。”亚希彼得想了想说。 “成交!”光头男人揽住亚希彼得的肩膀,小心地掩饰着脸上的贪婪,“这事你不要传出去,以免破坏我们的计划,哎,兄弟你就是太嫩了,不知道世道险恶……” 亚希彼得嘴角勾起信服的微笑。 “你说得对啊。” 第八十二章 远古遗迹守卫 赫兹52号底层,安侑蓝站在控制室的门外。 在她正准备敲门前,门就向着一边自动打开。 控制室内,数百个投影屏幕的画面漂浮在各处,控制室中间的椅子缓缓转过,一个看上去约十岁上下的金发小男孩翘着腿,看到安侑蓝,他双腿伸直,一个打挺站起来。 “侑蓝姐姐~”男孩发出软萌的嗓音,蹦跳着向安侑蓝的怀抱扑过去。 安侑蓝面无表情侧身躲过小男孩的抱抱,甚至还伸脚将他绊了下。 男孩身体一晃差点摔倒,瘪起嘴,回头的表情满满委屈。 “请不要恶意卖萌了,阿奇姆前辈。”安侑蓝扶着眼镜,面无表情。 阿奇姆委屈的模样瞬间不见,撇了撇嘴,耸肩。 “好歹配合我演一下嘛,真没意思。” “请恕我全力拒绝。” “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还记得不?你对我可亲了。”阿奇姆老气横秋地感叹,“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时是不是你尿在我头上?” 安侑蓝丢出折纸,兔子对着阿奇姆的面门就是一个飞蹬。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让这死兔子住手,啊!别咬,我还是个孩子!” 几分钟后,阿奇姆带着满头包,正坐在椅子上,咳嗽一声。 “那找我什么事情?” “大型活动就要开始了,副会长不在吗?”安侑蓝目光扫过四周问。 “哦,他说肚子饿,去充电了,时间到活动就开吧,不用管他。” 现在时间是第二天上午11时,距离行程结束还有21个小时。 安侑蓝看着数百个屏幕中闪烁的人影,目光下意识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这次情况怎么样?”她心不在焉问。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种子选手。”阿奇姆瞬间来了兴致。 一块投影屏幕放大,屏幕中穿着浅色布衣,披着黑发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和一名参与者下着棋,他时而思考,时而说笑,看不到一点紧张的气氛。 “一号种子选手,伊知难,他来头可大了,延王朝大先生的大徒弟,是本次所有参加测验中唯一的冠级实力者,而且笔试还获得第二名,简直就是大魔王级别的!” 另一块屏幕移到两人视线中间,是一个发丝如翠叶的美丽精灵女性,她在房间中平静地读着书,一把约两米长的细刀摆在她的身边。 “二号种子选手,萨娜·延森,身份未知,过去成迷,笔试首名!一直在房间没有出去!根据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此女绝不简单!”阿奇姆跳到椅子上,举臂高呼。 “前辈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像极了我的前女友,哎,都是过去的事了。” “请不要将个人的情感带到严肃的协会招新测验中。” 吐槽过后,介绍继续。 阿奇姆放大了一个屏幕。 “三号种子选手,来自望星领名门贝尼特斯家族的萝丝·贝尼特斯,笔试第三名,拥有多个古代遗物,连续三次副本完美攻略!” “萝丝……听上去是女生的名字呀?为什么屏幕里的是男士?” 安侑蓝指着占据几乎整个屏幕的高冷青年——凯撒。 “啊,不是他,是他身后的那个女生。”阿奇姆跳起来指着屏幕边缘处,半张脸被切的萝丝,“是她,咦,怎么搞的,屏幕没有对正啊?” 阿奇姆手动调整了屏幕。 “好了,你看……” 刚调整好的屏幕,才一息的时间,又完全对向了正优雅整理衣服褶皱的凯撒。 阿奇姆再调整。 屏幕再次晃动,凯撒优雅地剔着指甲缝隙的灰尘。 “优雅,实在优雅。”阿奇姆放弃了继续调整的念头,“无所谓了,这人是萝丝的同伴,笔试一塌糊涂,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特别跩。” 可能是世上未知的神秘力量吧。 “还有这一位,这个是我特别看好的黑马,亚希彼得,来自典雅,其他信息不详!”阿奇姆又放大一块投影屏幕,啧啧称赞,“这家伙绝对是个人才。” 安侑蓝好奇地看向屏幕中跟在光头男人身后,一脸憨态的青年。 光头男人对着数个参与者热情地说着什么,不久后他拿着卡片将一大笔点数转给了亚希彼得。 “他做了什么?” “角子机你知道吧,就是放在游戏区那个十赌九输的玩意,不知道是哪个希尔科天才发明的赌博机器,光头看到亚希彼得玩角子机连中了两次大奖,然后怂恿他继续赌,还把自己的点数甚至其他人的点数借来给亚希彼得当筹码。” “然后呢?”安侑蓝被阿奇姆的讲述勾起了好奇。 “亚希彼得承诺获奖按照比例分,他给集资者分了不少点数。” “他可能是有影响运气或者能操控机器的手段吧,是有些小聪明,但为什么你会特别关注?” 阿奇姆邪恶一笑。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他一次都没有中过奖呢?” “咦?可是你说光头看到了……而且后续还有分到点数给其他人吧?” “哈哈,继续看吧,看看这家伙最后准备怎么做。” 阿奇姆兴奋地在椅子上打滚,随后他坐直,又拉出了一块屏幕。 “哦,对了,还有这家伙。” 屏幕放大,黑发少年出现在其中。 “他就是你特别关注的相好吧,看着比你小啊。” “我们是朋友。”安侑蓝撇过脸小声说。 “朋友啊,我懂,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朋友,她们都觊觎我的身体,说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太可怕了。”阿奇姆双手抱着身体颤抖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着眼镜少女,“侑蓝啊,答应我,至少不要用药……” 兔子,满眼的兔子,愤怒的兔子! 砰砰啪啪,叮叮咚咚。 兔子变回折纸,安侑蓝收好。 “阿利恩有做了什么吗?”她问。 满脸划痕的阿奇姆不屑地笑了笑。 “哼,还说你没有对年下的不轨之心!你祖父知道这事吗?你……” 折纸变成了一根狼牙棒,安侑蓝轻轻弹了下金属棒棍,发出清脆的鸣响。 “你的眼光倒也不错,这个少年啊,笔试第七,连通三次副本,全都完成任务拿到了点数。” 安侑蓝悄声出了口气。 “不过他可能有点麻烦啊,不一定会过。” 锐利的目光迅速扫来。 “哎呀呀主要不是他的问题啦。”阿奇姆赶紧解释,“这个少年有个同伴,笔试吊车尾,上来时只有5点时间点,你知道吗?5点哎,哈哈哈简直要把我笑死,呃,总之他分了一半的点数给那同伴,好人啊,直接困难模式开局。” “他差的点数多吗?”安侑蓝咬了咬嘴唇。 “倒也不多,毕竟三次副本全通,赚了不少点数,不过他不怎么积极地玩游戏赚分,而且还挺照顾同伴两人有分同享,剩下的……嗯,大概这次大型活动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能拿到点数就能过,毕竟这个活动点数不是一般的高啊。” “但只有前三名才会有点数。” “怎么,对你的‘朋友’没信心?” “前辈刚刚着重说了朋友,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请不要将个人的情感带到严肃的协会招新测验中。”阿奇姆冷笑。 安侑蓝不想再应他了,她看向屏幕中的阿利恩身影,长着角的红发女孩正拉着他一起在玩风泉游戏——在场地上站着,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有风从地板下吹出,将参与者卷到场地外,撑得约久点数越多。 两人相处好像很愉快的样子。 竟然还带着这么一个看起来普通的有点可爱的女孩(虽然长着角)来参加严肃的探索者协会考试,真是悠哉啊阿利恩先生——安侑蓝在心中暗暗吐槽。 怎么想的嘛真是的。 哦,好像是我提议最好带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那没事了。 “不过他也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吗?他还去和奥尔特做交易了,这操作可没几个人想到。”阿奇姆翘起腿,看向屏幕的眼睛充满了找乐子的趣味。 “做了什么交易?”安侑蓝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之前是花点数买情报,噢,刚刚他又有动作了。” …… …… 七月九日上午十二时,距离赫兹52号行程结束还有20小时。 奥尔特的广播回荡在飞艇中。 “请注意,大型副本活动即将开始,本次活动将选取现有协会考试参与者的一半人数参与,活动前三名分别可获得3360点、1680点以及840点时间点数。” “本次大型副本活动时间将与现实时间同步,参与者无需支付进入副本活动的点数,活动任务失败时亦无惩罚点数,参与者进入副本后点数倒计时冻结,在离开副本后统一计算。” “参与人员的名额选定将根据现有时间点数,降序确认邀请,另外本次活动将在主舞台开放观赏屏幕,非参与者可在主舞台处观看活动进行。” “祝各位好运。” 奥尔特的声音停顿了一会,继续放松广播。 “本次大型副本为行程内最后的活动,开放有奖竞猜,所有参与者皆可参与,在柜台处向相关人员支付点数,竞猜中最终胜利者,可根据倍率赢得时间点数,倍率由协会计算,竞猜时间截止今日晚20时。” 阿利恩从休息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他等待的大型副本终于要开始了。 奥尔特的广播直接点明了活动的高额点数奖励,第一名甚至奖励了完全溢出的56个小时的时间点数。 也就是说,哪怕只剩下了1点,也可以凭借着这个副本活动一举翻身。 他拿出自己的卡片。 剩余时间:1196分钟。 剩余点数:1064点。 攻略完三个副本后,点数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后面两个副本不再和海米尔有关,一个是吉恩王国某处庄园的鬼怪作祟,另外则是地底迷宫寻宝,花了点心力,和琉璃一起顺利完成了——点数终于快要再次追上剩余的时间。 以该阶段考验合格为目标的话,还差132点。 只要达到第三名,就完全足够了。 琉璃差的多一些,但数额也没有太大。 “但光是合格可不行吧。”阿利恩轻声自言自语。 还有就是关于最后的赌博,明说了结束的时间,以此便可以推算活动在晚上八点前不会结束,稍想便能够推断出这个信息,这样信度就会很高了。 不远处的柜台里,一个艳红长发,身材丰腴高挑的女性站立着,她身前的秘仪缓缓转动着,她身边围过了数个打探消息的考试参与者,红发女性略微紧张地向他们解释有奖竞猜会在大型副本开始时一同开始。 【获得大型副本活动参与资格,是否参与?】 信息窗口在眼前跳动。 阿利恩抬起头,对着不远处那红发高挑的女性眨了眨眼睛,微微抬起的手像是在打招呼,随后他选择了确认。 没有走进主舞台,但一如前几次副本的传送,有种被拉扯的感觉,视野的色彩变成了流光,再次恢复后,阿利恩发现自己在一处峡谷之中。 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伸出一只手遮挡住耀眼的光线,眼前巨大的山岩高耸如绝壁般垂直,山崖下有成片低矮的树木,更近处杂草丛生,绿意盎然。 信息窗口跳了出来。 【远古遗迹守卫】 【剩余人数:324】 【你身处在一处神秘的遗迹中,请在该地区生存到最后】 【遗迹中存在一定数量的遗迹石碑,每个石碑只能使用一次,触摸共鸣石碑可以形成防护,该防护能够抵御一次遗迹中的咒杀之风,咒杀之风每两小时出现覆盖整个遗迹区域】 【每过两个小时,遗迹的部分区域会崩坏,停留在崩坏区域者将会被直接淘汰】 【被击杀者将直接淘汰,淘汰者会安全传送回原处】 【遗迹中存在辅助生存的道具“陶魔器”,请参与者自行探索】 【呼唤“地图”可以开启地图功能】 【最后一名生存者获得3360点数,倒数第二名获得1680点数,倒数第三名840点数】 系统的信息只有这些了。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地图。” 一张平面地图出现在眼前的信息框内,就像是从前玩到过的游戏中的地图,用手可以拖动,还能放大缩小。 整片遗迹形状像是颠倒后顺时针歪斜45度的“凹”字,地形显而易见的高低不平,在最南边的凹陷处,有像是桥的通道连接两岸。 阿利恩此时的位置,就在遗迹南边接近地图边缘的峡谷处。 研究会地形,整理下思路。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先找到遗迹石碑,确保在之后的咒杀之风中存活。 石碑的位置没有线索,不知道具体模样,不知道会在何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门道,石碑这东西,每个人都想摸,而数量有限,那么要是有复数的人一起发现石碑…… 不远处,山石碎裂声响传来。 阿利恩一拍大腿。 “来啦!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第八十三章 时之潮汐 遗迹峡谷的空地处,两个参与者正在遗迹石碑前大打出手。 阿利恩猫着身子躲在远处的草丛后,看向那高大的石碑。 遗迹石碑大约有两米高,通体玄色,石碑上铭刻着奇异的花纹,咋一眼看去颇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这一次的副本显然就是围绕着这个遗迹石碑而展开的。 咒杀之风限制了时间,而地形崩溃会缩小舞台。 目前来看淘汰的方式有三种:被其他参与者击杀,没有走出崩溃地区而淘汰,被咒杀之风淘汰。 规则已经明说每两个小时就会有一次咒杀之风,只能凭借遗迹石碑抵挡。 参与者注定是要围绕着遗迹石碑彼此竞争。 首先确保共鸣了石碑,其次就是离开要崩坏的地点,最后就是找机会尽量多淘汰掉参与者。 这就是王道的攻略方法啦。 前方的两人还在战斗,并逐渐打出了真火,一开始两人显然还是存有余力的试探过招,但打着打着发现一时间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自然也担心太大的动静会引来更多的人。 但遗迹石碑就在眼前,谁也不肯就此放手离去。 一时间,两人决定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在一声激烈的巨响后,一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桩上,树干折断倒下,扬起灰尘,失败者身上闪烁青光,消失不见。 胜利者站立在原地,猛拍胸膛,吐出口淤血,他露出疲惫的笑容,踉跄着走向遗迹石碑。 阿利恩见状大喜,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正是他收割的大好时机,他思索着要摆出怎样威风的pose登场,才刚站起,就听得对面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不枉费我等上半天,终于看到你们抡完了王八拳!”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从另一边的草丛跳出,显然也是埋伏已久,等待时机出手。 既然风头已被抢——现在再跳出来会显得自己和那男人一个档次——阿利恩只能蹲下,继续看。 “什么!竟然埋伏我,懦夫!”受伤的胜利者极尽鄙视。 粗犷男人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就叫智慧,你这般傻,怪不得遗迹石碑落入我手!” 粗犷男人蹬脚冲向对手,对方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在一阵你来我往的激烈战斗后,粗犷男人凭借着完好的状态打败了对手。 不过他也受到了对方垂死的一击。 看着化作青光消失的人影,粗犷男人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倒是小看了你,可惜,你还是差了我不止一点!” 然后他拖着受伤的一只腿,踉跄走向遗迹石碑。 阿利恩蹲的腿都有点麻了,见到两人终于抡完了王八拳,大喜过望,正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也不想着摆什pose了,立刻站起,然而就听得对面传来一阵嘲笑。 “呵呵,看你们的战斗我都要睡着了。”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人从草丛中跳出,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翘起下巴对着粗犷男人。 粗犷男人神色惊慌,“什么!竟然埋伏我,卑鄙小人!” “只要能够胜利,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阴柔的男人伸出舌头舔了下匕首,“这上面可是涂满毒药呢。” 粗犷男人等了一会。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毒药呢!”粗犷男人愤怒大吼。 阴柔的男人丢出匕首,匕首泛着冷光射向敌人。 阿利恩面无表情再次蹲下。 得,又被抢了,继续蹲着呗。 在一阵你来我往的激烈战斗后,粗犷男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很快化成青光消失不见。 “毒药,当然只会对我无效!”阴柔的男人冷笑着对已经不见的对手,如此说道。 只是他突然身体一歪,脸色痛苦地按住了侧腰,喃喃自语。 “没想到受伤后也会有如此战力,呵,多亏了我的致命毒药。” 于是他按着受伤侧腰,踉跄走向遗迹石碑。 阿利恩立刻从草丛中跳出,正所谓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肯定有人又要来抢风头,他觉得先下手为强,只是蹲麻的腿有略微的不听使唤,才耽搁个半秒时间,就听得对面传来一阵轻笑。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性已经率先从对面的草丛中跳了出来,她穿着皮衣,拿着皮鞭,甩了下鞭子,发出破空的响声。 “终于……” 她才刚说完两个字,突然原地开裂——能源弹贯穿了她的头,如此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自然被青光马赛克迅速覆盖,消失不见。 阿利恩恼了。 他举起黑色玫瑰对空射击,爆裂的枪声响彻这方峡谷。 “还有谁!都给我一起出来!你们腿都不麻啊!别蹲了,一个个上等到咒杀之风来都打不完!” 在对面的草丛中,三个人影陆续跳出。 在场五人相视无言。 沉默的空气里有那么一点尴尬。 再也别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蹲草丛的王者。 阿利恩抬起了枪,仿佛以此为信号,所有人都动手了,顿时五人乱战成一片。 阿利恩开启着子弹时间,躲过其中一人的火焰扫射,跳起以精准的踢击踹开另一人,随后又对着纠缠对战另外两人连开两枪。 混战才开一会,就有人化成青光退场。 阴柔的男人受了伤,是其他几人的重点照顾对象,尽管他极力反抗以行动来证明他还要继续愉快地游戏,但大家还是决定三二一送他回去休息了。 初步交手后,几人对于在场人员的实力强弱有了初步的了解。 其余三个人都多少挂着点伤,只有阿利恩毫发无损。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某种默契顿时形成。 打群架,自然要先干倒最强和最弱的。 一时间,三人都围向阿利恩,发起了合围之势。 “等等等等,怎么突然全打我了?”阿利恩连续惊险地闪过袭击。 “你最帅。”一人说。 “你好看。”另一人说。 第三人什么都没说,就是朝地上吐了口痰。 阿利恩差点要被气笑了。 “真当我一个人车不翻你们三个吗?” 在黑森林群山迷宫异变事件结束后,到现在的两个月里,除了必要的摸鱼时间,阿利恩也在充分锻炼。 妮娜指导进阶格斗术,阿尔贝教导华丽剑术。 以及在吉娜对其打下的能力基础锻炼下,阿利恩还在摸索着能用神力玩出什么花样。 在海格的宝物室里,他就对凯撒使用过一次。 凯撒给出好评,并表示下次不要再来。 蓬勃的神力如同潮汐般以阿利恩为中心散开,无形的神力纠缠住围攻他的三人,时间的神力侵蚀着他们的以太传导效率,也放缓了他们对于时间的感知、思维速度。 …… 主舞台的实时转播屏幕中,包围着阿利恩的三人动作逐渐缓慢,不仅是他们的动作,连同放出体外的各种形式的以太攻击——火焰,剑光,飞行的硕石——都变得无比缓慢。 场外的观众席掀起一阵惊叹。 阿利恩所在的战斗是最早开打的几场战斗之一,因此有了不少关注度。 安侑蓝悄悄握起双拳像是在无声加油,阿奇姆眼睛一亮又发现了新乐子。 柜台前的红发女性,看着屏幕中的少年,矜持地笑了笑,随即迎来数人压点竞猜。 …… 战场之中,面对着三人神色诧异缓慢的逼近,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这招就叫,时之潮汐。” 膨胀的时间将如同潮汐般将敌人牵扯。 胜负已分。 阿利恩抬起枪,轻描淡写地对着三人脑袋连点。 如此简单的攻击,他们却都来不及——也没法应对。 三道青光转瞬即逝。 阿利恩四下环顾,等待了会发现确实没有人再跳出,也许是真的没人,也许是自己表现出瞬杀三人的实力让暗中躲藏的人不敢上前。 于是他警戒着四周,慢慢走到遗迹石碑前。 将手按在遗迹石碑前,触摸共鸣。 石碑的符文亮起,一道光融入阿利恩体内,随后石碑崩然倒塌。 阿利恩静静感觉着变化。 那光并不是以太,因为神力对其毫无反应,那更像是某种规则豁免,在希尔科古代遗迹中会出现的凌驾于以太之上的“规则”。 不过现在暂时不需要担心咒杀之风了。 阿利恩坐在石碑的残骸上,思考了会,打开了地图。 地图的上方显示了时间,时间正一分一秒流逝。 【12:26】 【剩余人数:301】 开始减员了,看来别处也发生了战斗,真好,开始热闹起来了。 取得了遗迹石碑共鸣,下一步就是离开崩坏区,但现在并不知道这处遗迹究竟哪些地区会崩坏——地图上没有任何显示。 也许是在一定时间后会发布信息,也有可能需要寻找到某些线索来推断。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先离开这片峡谷,万一这里是崩坏的区域,峡谷的地形可能会导致来不及脱身。 可惜不会飞。 阿利恩拖拽着地图,观察地形,确认峡谷向东北处方向有部分缓坡,应该可以尝试攀登上高地。 出发前在地图上记住了目前的位置,阿利恩打算路上顺便寻找遗迹石碑,他想知道石碑的分布是否有规律。 沿着峡谷一侧,以相当节制的速度移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目标的缓坡处——其实说是缓坡也有点勉强,整个坡壁大约以50到60度的斜度延伸到高处山崖,坡壁上有着稀稀疏疏的草木。 依靠着这些立足点,爬了百米之高,阿利恩终于登上了峡谷东侧的山崖。 举目眺望,这是一片风景瑰丽的土地,明媚阳光之下,草木翠绿沁人,身后树林中,偶尔几根破碎的石柱,早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爬满蔓藤青苔。 不时的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颓败又安宁。 而峡谷对岸,依稀可见残破的石柱包围着一颗参天巨树,巨树的长着金色的发着亮光的树叶,伫立在高低不平,岩壁纵横的山峦之上。 更远处依稀能看到是一片广阔的草原,还有看不清的灰蒙建筑。 至于遗迹的全貌望不到边际,或许只有爬上那颗巨大的树木上,才能够一览遗迹且全部风采。 不过即使视野可及的地方,也能够发现这副本的地图绝不算小。 正当阿利恩准备打开地图,根据刚刚步行走过的距离,配合地图比例来推算整片遗迹面积时,远处的风吹来。 暗红色的飓风遮天蔽日,从北面席卷而来,宛若盖住天空的幕布。 无尽的风涌来。 阿利恩张开双臂,闭上眼感受着咒杀之风。 青色的光闪烁,他的身形瞬间被吞没。 …… 在赫兹52号内,主舞台上的投影屏幕切到了对整片遗迹的全貌俯视图。 被淘汰的人和没有参加的人,一同看到这是一座漂浮在蓝色天空中的浮岛,而此时暗红色的风覆盖了整片遗迹,咒杀之风停留数息之后,才向着四周慢慢散开,消失不见。 主舞台瞬间多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他们大多神情错愕看着四周,才理解已经被淘汰的这个事实。 喧闹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 “差一点!差一点就摸到遗迹石碑了!” “啊,我记得,刚刚就是你这个混蛋埋伏我!妈的,过来,我们继续比划!” “来啊来啊,你妈都干不住我还怕你个儿子?” 青色的光幕笼罩住两个正动手“友好交流”的参加者,下一刻他们落入脚下突然打开的圆洞。 现场安静了。 很现实,秩序恢复了。 …… 在咒杀之风退去后,阿利恩检查看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刚刚在风即将暗红之风即将吞没他的时候,身体里钻出青色的光,瞬间张开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 防护罩隔开了风,然后等待了数十秒,风就散去了。 阿利恩好奇会有多少人在这波咒杀之风中退场。 “地图。” 【13:31】 【剩余人数:182】 才第一波就有几乎半数参与者淘汰。 不过在悠哉的感想之前,地图上的另一个信息吸引他的注意。 在原本的地图上,有一块区域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 阿利恩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即将崩坏的区域。 在咒杀之风过后,立刻会有崩坏区域的提示。 于是,他有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距离崩坏大概还剩下半小时,坏消息是,还有半个小时可能就要被淘汰。 你说巧不巧。 正好踩在它了个正中心咧! 第八十四章 隐藏的支线 崩坏区域的范围是峡谷连同东侧山崖的一大片狭长区域。 整个遗迹的凹陷处会再破开一个大口子。 之后遗迹东西两侧,只有北面的区域,以及南边狭长的桥连接。 但这些都不是阿利恩此刻要考虑的问题。 没有太多迟疑,他直接向着东面树林奔跑。 西侧的安全区域虽然直线距离最短,但回到峡谷后难以在半小时内爬上悬崖,而南面与北面又会因为距离太长,风险太高。 东边是最合理的选择。 没法子,跑吧。 快速穿行在树林里,张望沿路有没有遗迹石碑。 没有顺路能摸的石碑,但也没有遇到麻烦。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阿利恩波澜不惊地跑出了崩坏区域。 再三确认后,他坐到安全区域边缘的树桩上,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演出。 十四时整时,前方的大地突然出现剧烈的摇晃,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长长的沟壑,土块崩裂,树木折断,地动山摇,大片的土地开始塌陷,顷刻之间,山体化成无数碎片向下坠落,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原先坚实的地表已经成了湛蓝晴空为背景的空气。 阿利恩看到了遗迹的边缘,这是在一片空域之中的岛屿。 一座浮空的岛。 望不到边际的澄澈天空,远处山峦上的巨大金色树木依然挺立。 阿利恩看得啧啧称赞。 希尔科创造的风景总是如此壮丽绝美。 正在他欣赏景色之时,远处响起了树木崩塌的声音。 阿利恩辨别方向,发现是在东南方位,他打起精神,安静地在林地间移动。 林地的泥土逐渐湿润,空气里多了点植被腐败的味道。 前方,又有一棵树的树桩被整齐切断,轰然倒塌,棕发马尾的女郎按着倒塌的树桩翻身而出,她惊险地躲过飞来的尖锐木矛,突然木矛底端的花骨朵开放,无数的孢子散入空气,迎面扑向女郎。 她张开一只手,一块方正的灰布出现在身前,她慌忙将布盖在身上,牢牢裹住。 林地后方,追踪的敌人正在逼近。 那是像树木一样的人形生物,皮肤是灰绿色的树皮,全身长满着腐败的树瘤,树的枝蔓缠住了眼睛覆盖半张脸孔,唯有露出的嘴巴僵硬地张合着,发出宛如呻吟一般的低吼。 腐败的树人有三只。 孢子散去后,女性迅速撤除灰布,腐败的树人已经包围了上来。 她一咬牙,准备拼死战斗。 “小姐莫怕!我来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出,被树人围困的萝丝面色一喜,以为失散的同伴终于找来,扭过头,才发现是一个有些面熟的少年,他捏着鼻子,压低声线,故意学着某个人语调。 萝丝:“……” 阿利恩对着一只树人开枪,两根枪管一同爆发出爆裂的子弹,子弹打在树人身上,然而未能将其贯穿,只是击碎了部分的外皮——它们的防御力远比阿利恩想象地要坚硬。 树人发现了新的闯入者,它们变更了袭击的目标。 两只树人的手快速生长出尖锐的木矛,木矛生成后便自行扯断分离,树人握着矛,向着阿利恩投掷而出。 阿利恩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木矛,矛钉在树木上,底端的花骨朵在膨胀。 “危险!”萝丝大喊。 在她提醒之前,阿利恩已经有所防备了,他绕着树跳走,躲开飞散的孢子。 虽然不知道中了孢子会怎样,他可没兴趣挨一发试一下。 他接近另一只腐败树人,这一次,瞄准的是敌人的嘴巴——抵近开枪,子弹钻入对方正张开的嘴巴,直接轰碎了半个头颅。 腥臭的腐败汁液洒开,树人倒在地上,身上的藤蔓紧裹着将其嵌入土地,它变成了林地的一部分。 在阿利恩纠缠住树人的时候,萝丝趁机反击,她手中的灰布消失,一只手比出了剪刀的姿势,她紧紧盯着一只没有防备的树人,挥手。 空气之中有无形的利刃,就如同被切断的树桩,树人被拦腰斩断。 又是一声枪响,发现了对方弱点后,阿利恩果断出手,他用灵活的身法戏耍着树人,随后帮助对方脑袋开花。 战斗很快结束,阿利恩走到萝丝面前。 “呦,又见面了呢。” 阿利恩口型做出了某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声,是有顾及到大型副本的直播。 萝丝用吃了苍蝇的表情回对。 “你脸色不好啊?是哪里受伤了吗?要不要赶紧回去休息啊?” “谢谢你的援助,我——很好!”萝丝轻哼一声,别开头。 “那些树人是什么?你怎么碰上的?”阿利恩好奇问。 “不知道,路过就遇到了。” 看得出她没有说真话,阿利恩倒也不着急反驳,他微笑着左右看看,没有见到那个骄傲的身影。 “我的那位病友呢?他不在吗?” 他自觉自己是多少有点中二病的,不过症状不深——和凯撒相比的话。 萝丝没有回应,转身准备离开。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和这类人相处,在耐心没有被耗完前,最好躲远一点,不然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对方还会一脸茫然不解:这人怎么就急了呢。 “看来是不在,是不是趁现在杀人灭口比较好?”阿利恩在萝丝背后喃喃自语,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萝丝身体一震,差点准备夺路而逃,半晌,她幽幽转身。 “我告诉你一个有用情报,你不要对我动手。” “啊哈,我开玩笑来着。”阿利恩坐在切断的树桩上,“什么情报?” “我找到一个地方有遗迹石碑,我可以告诉你位置,如果你打算去,我们可以合作。” “抢夺遗迹石碑还能合作啊?用你刚才的能力切成两块对半分吗?” “不,那个地方遗迹石碑不止一块,而且,很危险。” “有两个更好啊,用一块留一块。”阿利恩笑着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处理不了危险?” 萝丝面无表情说道:“因为那个地方有四座遗迹石碑,还有数百个刚才那样的树人,你要一个人去试试吗?” 阿利恩自信一笑,跳下树桩。 “带路吧,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萝丝对阿利恩没太多好感,但出于合作的必要,她还是公事公办介绍了自己的经历。 活动开始时她在更东边的地方,幸运地找到了一块无人发现的遗迹石碑,在共鸣之后便向着西面移动,准备去遗迹的中心位置。 从她的描述里,阿利恩没有听到凯撒的参与,他判断两人多半是在传送到遗迹的时候分开了。 萝丝在路上的时候遇到另一名参与者,因为两人都有了石碑的共鸣,一时间也没有起冲突,反而还交换情报,一直到了某个废弃的村庄。 “这里还有废弃村庄?有人住?”阿利恩问。 “有啊,就是你刚才打死的那些‘人’。” 那些树人没有神智,无法交流,似乎只要发现非同类生物,就会穷追猛打。 萝丝和另一人参与者就是不小心误入腐败树人的村庄,才被追杀,她幸存,但另一人在村庄就惨死而淘汰了。 “没有其他人发现吗?村庄还是很显眼的吧。” 萝丝停下脚步,看了阿利恩一眼。 “不会,因为有隐藏入口。” 她指着前方树木的树洞,那是几颗不知名的树木纠缠扭曲生长在一起,空出的约两米高的黑黢黢的洞。 阳光仅照入洞口的一点,看不清里面的全貌。 阿利恩围着树洞绕了一圈,扭曲在一起的树群也不过数米宽,如果萝丝没有说谎,那意味着这会是一个传送入口。 副本当中的副本。 “女士优先。”阿利恩非常绅士地邀请萝丝走在前面。 萝丝挑了挑眉,走向树洞。 “等会先跟着我,别乱走。” 阿利恩照做,跟着萝丝走入树洞。 黑暗之中通行了约十来秒,前方出现了亮光,那是树洞的另一侧。 两人从仿佛外部镜像的树洞中走出。 迎面而来的风景仍然是树林,但却和树洞外的模样大不相同,外部的树林不说苍翠,但至少也是秀丽的风光,而树洞内的世界——树林全是灰黑色与红褐色相间,密密麻麻的树瘤长在枝干上,腐败的气息异常刺鼻。 远远地看到了几座人工的建筑。 萝丝对着阿利恩做了禁声的手势,蹑手蹑脚走向前。 阿利恩轻声跟随。 破败的石屋逐渐展现,半根错节的树枝藤蔓爬满在废墟上,腐败的树木侵蚀了房屋,看起来既诡异又不详。 空地之上,许多腐败的树人仿佛是无知觉的植物,一动不动站立着,坐倒着,甚至还有些生出根须深深扎进土里,只有少数的树人缓缓移动,空虚又漫无目的徘徊着。 “不要接近那些树人,它们就不会醒来。”萝丝小声告诉阿利恩。 阿利恩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 站在村落的边缘,就能看到村庄中巨大的破败祠堂,它位于村庄中心,那里就是萝丝所说有四块遗迹石碑的地方。 “祠堂周围有活动的树人,很难不被发现就接近,我们之前就是在那栽跟头的。” 阿利恩初步设想了几个方案,但都具有一定风险。 “总之先过去看下具体情况吧。” 两人小心地向着村中祠堂移动。 除了警惕着路边一动不动的树人,阿利恩也还在观察村庄的建筑,石屋的建筑看不出太高的技艺水准,更准确地说是相当原始,窗户也没有类似玻璃的复杂工艺,感觉就像是搬来石头,简单搭建。 天空的颜色也很异常,相比起遗迹的天空,这里显得更加阴沉,层层的积云完全挡住了太阳,而云——完全没有移动。 阿利恩怀疑这里是另外的空间。 “地图。” 【14:27】 【剩余人数:169】 地图显示的位置是在遗迹的东边,他们正向南移动,位置与进来树洞前的位置没有太多偏离。 萝丝注意到阿利恩的举动。 “这里和外面遗迹在空间上有重叠,地图没有办法正常显示出这里的地形。” 阿利恩应了声,突然抬起眼帘注意到前方一瘸一拐走来的腐败树人。 “后面也来了!”萝丝的声音有显而易见的慌张。 开启子弹时间,观察四周,计算最优路线。 “这边。”阿利恩拽着萝丝往石屋间的缝隙过去。 拐过两个弯,顺利地躲开了巡逻怪。 “简单简单,跟着我就放心吧。”阿利恩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膛。 啪嗒。 好像踩到了什么。 阿利恩低头看。 前方低矮的灌木抖了抖,它纤细的枝条撑在地面上,然后砰地一下将扎进土地中的根拔出——拔出了头。 腐败树人抖了抖满头的泥,看向踩它的人。 阿利恩呵呵一笑。 朋友,你的扎根方式是把头插进地里?好特别啊。 鸵鸟吗? 阿利恩抬腿转身猛然一击回旋踢直接将腐败树人揣进一侧的石屋里。 “好嘞。”他看向萝丝,微微一笑,“跑吧。” 然后也不管萝丝完全没有回过神,拔腿就跑。 萝丝顿时领悟了,这是一个比她仆人还屑的渣滓。 “跟着你哪里能放心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腐败树人纷纷醒来。 两人夺路而逃。 战斗,被包围,战斗,冲出包围。 等到萝丝回过神时,他已经被阿利恩拉到了某处石屋内。 苏醒的树人失去了目标,但仍在周围徘徊,阿利恩透过房屋的缝隙,盯着外面看了会,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休息会吧。” 萝丝坐在房间的地上,大口喘息,挥了挥手示意同意。 阿利恩评估着她的能力:体能一般,但在之前战斗时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却诡异又强劲,也不知道是异能还是古代遗物。 破坏力超出三级冒险者,体能却最多只是二级冒险者的水平。 对自己没什么威胁。 阿利恩放下些许警惕,调查起石屋。 相比起路过看到的其他屋子,这一间石屋要新上不少,它在村子建筑群的外围,残破的程度不算严重。 房屋是简单的三开间,看不到太多家具,踱步到其中一间房间时,突然踩在石面地板上的声音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阿利恩蹲下,敲了敲地面。 下方空心。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地面的一处凹陷。 那是一块能活动的石板。 阿利恩在房间弄出的响动自然瞒不过隔壁的萝丝,她走来,发现阿利恩对着房间一处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这是?”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利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萝丝将辉石递给阿利恩。 “勇士你先请。” 注入神力替代以太,辉石的光照出地下室的模样。 地下室的四周塞满了架子,一侧放置着固定在墙体上的工作台,上面有两口坩埚,还有些蒙灰陶瓷器具,以及外形相当细致精巧的器皿。 中间的方桌放着已经枯萎干瘪的小型植被——看起来并没有腐败。 架子上放着几抽纸质的卷轴。 卷轴不知道是经过什么特别的方式处理,尽管看起来单薄脆弱,又放置积灰了很久,但轻轻触碰下竟然也不会碎。 阿利恩拉开卷轴。 卷轴内写着龙飞凤舞的符号,少数的图片也是单纯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的简笔画,是一棵长在山峦上的巨大树木。 萝丝凑过,眯着眼睛扫视卷轴上的文字。 “你看得懂吗?”阿利恩问她。 萝丝迟疑了会,摇了摇头。 “没有见过的文字,虽然和几种文字的外形体系接近,但应该都不是。”萝丝叹气,“希尔科遗迹创造出的空间,有时候会有一些文明的符号,我怀疑那些符号作为文字是成立的,但我们根本没有地方能够去学习。” “哦,好高深啊,不愧是闻名于圈子的人。” 阿利恩点头。 既然你看不懂,那我就放心了。 通过万能翻译,他清楚的看到了卷轴上文字的意思。 而且,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告诉身边的临时同伴。 卷轴记录的是关于巨树的调查片段,以及对于其神秘力量的研究。 第八十五章 炼金术师 【追寻着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我终于踏足到这片土地,啊,黄金之树,它就是神秘律法的起源吗?】 【在那片象征死亡律法的风出现时,我以为死定了,多亏了偶遇的贵人,他让我触摸生命石碑获得暂时抵御死亡的力量,贵人说那是他们祖先留下的守护他们的遗迹,也是他们出行外界的依靠,不过生命石碑的力量也会慢慢枯竭,现在他们日常生活在庇护所内,我请求他能带我去他们的村子。】 【如此巨大的相位空间,真是大手笔,开辟者果然还是隐村的先人,他们曾有过了不起的力量与技术,然而在死亡之风刮起后,王国的遗民们只能蜷缩在辉煌时代的废墟里,美好的事物失落,多么令人惋惜。】 【我受到了村民们热情的款待,这里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没有阶级分化,人们友善而谦逊,怀着共同的信仰互相帮助,朴素生活,哦,神官们常说的神诺之地,大概也就如此吧。】 【凭着我大宗师实力的炼金技术,终于在隐村立足,他们并不需要医疗药剂,但在工程还有生活方面,我能提供巨大帮助,老师在天之灵看到我现在将心力放在研发母猪增产剂上,会是什么表情啊。】 【终于有精力能开始着手调查黄金之树,黄金之树是隐村的信仰,巨树中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蓬勃的生命力让常人拥有强大力气,而且疾病、重伤、残废,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全治愈,甚至常保青春,显然这就是生命律法的原型。】 【我要更加透彻掌握住这股力量,然后带回我的国家,借助这全新的律法,我们能够创造出多少美好的事物?】 【村民们终于渐渐将我视为自己人,他们愿意将树的恩惠分享给我,恩惠——这是他们的说法,我好奇他们是如何从黄金树中获得力量,再过七天,就是村子每年最重要的仪式,这一次我终于受邀。】 能够辨别内容就是这些。 卷轴的落款,是一个自称“炼金术师”的人。 在另外的几份卷轴里,记录了损毁大半的研究资料,几乎无法阅读。 阿利恩琢磨着这些信息。 原本他以为这次活动大型副本就是像大逃杀类型的游戏,没想到突然加了剧情线。 应该说是背景故事吧——能解释这个浮岛各种怪异的机制? 作为剧情党,他很好奇。 这份手札中的记录者,是来自外界的炼金术师,他对于黄金树的力量很感兴趣,找到了这个名为隐村的世外桃源。 村子里的人都受到了巨树的恩惠,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 他们过去有着高度发达技术的文明,但在咒杀之风到来后,文明崩溃,幸存的人们躲在亚空间内,建立起了隐村。 目前知道的故事,大概就是这些。 阿利恩注意到萝丝的视线,他从思绪中挣出。 “你真的没看懂吗?”萝丝一脸狐疑问,“你把所有卷轴都看了一遍。” “是啊,我可以起誓,如果我看懂了,愿凯撒在这次活动中立刻淘汰,不得好死!” “为什么要拿着我的人起誓啊喂!” “那起誓对象换你?我是不介意的。” “我介意啊,超介意的!你果然就看懂了是不是!” 阿利恩嘿嘿一笑,转身去检查其他东西。 在地下室角落的箱子里,放着两个圆球物。 它们雕刻着不同的花纹,看起来像是观赏的陶器。 在阿利恩触摸到一个圆球的时候,突然信息窗口跳了出来。 【陶魔器:咒死之风】 【使用后可在区域造成小范围的咒死之风】 他愣了一下,触碰另一个陶器。 【陶魔器:真男人!】 【打碎该陶器,使用者可以获得3秒钟的无敌时间】 阿利恩想起在进入遗迹时,规则说明中有一条“峡谷中存在辅助生存的道具‘陶魔器’”——说的就是这些陶器吗? “这是什么?”萝丝又凑了过来。 阿利恩随手将咒死之风的陶魔器丢给她。 萝丝接过,也立刻获得了消息,她惊讶地一抖手,将这致命杀器脱手滑了出去。 陶器落在半空中,以优美地抛物线飞向地面。 这个地下室只有数平方。 也就是说,陶器碎裂后,他们就可以愉快地结束冒险了呢。 阿利恩瞬间将子弹时间与时之潮汐一起用出。 他能看到萝丝绝望扭曲的颜艺。 也看到挽回淘汰的一线生机。 扑身接触了陶魔器。 在陶魔器落到手上的数秒内,沉默的空气如此寂静。 屏住呼吸。 无事发生。 片刻后阿利恩看着萝丝,缓缓开口。 “你果然想和我同归于尽是不是?” “你倒是别把这个恐怖玩意当成球随便就抛过来啊!” 最后东西两人分了。 阿利恩先选拿了咒死之风,萝丝要了真男人。 刚好都弥补了一下各自的问题——阿利恩进攻手段单一,以及萝丝的防御能力不足。 探索完了地下室,两人回到石屋内,腐败树人散去了不少,但仍有一部分在周围徘徊。 阿利恩计算了下时间,决定不再等了。 “能怎么办?杀过去吗?”萝丝反问。 “不,其实我刚想到一个办法。”阿利恩指了指上方,“从屋顶过去怎么样?” 登上房顶,跳跃着前进。 村子的石屋大多是单层,也有部分双层,高度避开了地面树人的感知范围。 虽然墙体被腐蚀,受到太大的压力容易坍塌。 但相比起地面,的确安全了不少,只要小心不发出太大动静,便不会吸引来腐败树人。 在屋顶行进,对于村子的整体样貌也看得更清晰。 这里已经化为了死亡与腐败的土壤,找不到半点炼金术师在手札中描述的世外桃源模样。 路过的水井,踏过的磨坊,望见的秋千,或许这些地方都曾有过无数欢声笑语。 但此刻只有腐败和死寂。 一只体型如孩童的小小树人,沉默地扎根在扶梯旁,怀抱着已破碎成残骸的球。 依稀还能看清点女性形体的腐败树人,挺着膨胀的小腹,周而复始徘徊漫步。 还有几只树人跪拜在腐烂的树木雕像旁,一动不动,他们也曾在祈祷什么吗? 这些都让阿利恩无比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过头,前方已是村庄中高大的祠堂废墟。 祠堂是个圆底的建筑,露天,没有顶,圆弧的墙坍塌了大半,无数腐败的枝蔓挂在镂空的墙壁上。 “周围是……六只腐败树人,祠堂里面什么状况?” 萝丝对着阿利恩招招手,“这边来。” 换了个角度,透过祠堂的空洞处,阿利恩看到了平置在内部石台上的四个遗迹石碑。 “有办法不惊动外面的树人进去吗?”他问。 萝丝捋了下落在额前的一缕棕色刘海。 “我有办法能一起偷偷进去,但只能进去,如果里面敌人,不打败它们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安全出来。” 阿利恩抽出黑色玫瑰,检查了部件。 “这就是我在这的原因,上吧。” 萝丝点了点头,突然勾住阿利恩的肩膀拉近,张开手掌。 一层轻盈的布落在两人身上,无形的布幕遮住两人——阿利恩能触摸到丝滑的质感,但却看不到物品的实体,外面的光线毫无阻碍进入他的双眼。 不远处有只腐败树人走来。 阿利恩正准备举枪,便被萝丝按住。 腐败树人当着他们的面,不过数米的距离,歪歪斜斜走过。 “外面看不到被布罩住的我们?”阿利恩问。 萝丝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确实是行窃不可缺少的能力啊。” 萝丝听着这话,不快地咋舌。 “我没有偷东西。” “哦,好好。” “你不相信?” “我又不了解你。”阿利恩无所谓的耸肩,“说起来,之前你在被树人追杀的时候怎么不用这招?” 萝丝没有回答。 看来是有所条件限制。 “快点走吧,这样维持不了太久。”萝丝催促道。 两人披着透明的幕布,猫着身子跨入祠堂。 透明幕布的时间的确很短,阿利恩算着大概也就一分钟的时间。 沿着前方的阶梯拾级而上,似曾相识的巨大树木伫立在眼前,只是那树小了许多,而且树冠不再是神圣美丽的金色,巨树仿佛在流淌着鲜血的脓液,暗红色的瘤侵蚀着原本的生命力。 “这是,那个树的分枝?” 阿利恩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词,不过这颗树的确像是外部的巨大黄金树截取了枝条,种植在了此处。 仿佛作为信仰的象征在这祭祀的祠堂里,被供奉,崇拜。 分枝生长,然后,腐败。 在腐败大树前是圆形的宽广平台,一个对着巨树跪拜的身影直起了身子。 它披着满是污秽的破败长袍,露出与腐败树人一致的结着瘤的木质皮肤,它长着苔藓一般的须发,藤蔓从头上长出,歪斜着缠绕住半个头颅,挡住一侧的眼睛。 露出了另一只眼睛。 “外……来者。”沙哑的声音从它一张一合的嘴中吐出。 它拿起立在身旁的长柄石锤。 “交出……腐败……之子。” 阿利恩与萝丝对视了一眼,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些许惊讶——阿利恩是惊讶它说的内容,萝丝则是惊讶它好像说话了。 腐败树妖拖着石锤,走向两人。 石锤擦着地面,发出迟钝的声响。 阿利恩在犹豫是否要和它对话,萝丝还在身边,而且他也不知道主舞台是否能看到这里的状况,他不太想要暴露万能翻译的信息。 然而敌人还在接近,它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腐败之子……树的恩惠……变成诅咒……定要杀死,杀死啊……” 它举起了锤子,突然金色的光汇聚在它头顶。 “炼金术师……外来的叛徒……交出腐败之子!” 金光分裂成数十个光球,光球猛然撞向两人。 阿利恩早就严阵以待,在子弹时间下,他轻而易举躲过宛如炮弹的光球轰炸。 然而萝丝的动作没有那些迅捷,她自知无法完全躲开,便张开手,灰色的幕布挡在身前,光球在幕布前炸开,但除了让她颇为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倒也没受其他伤害。 看着对方疯狂的模样,阿利恩放弃了交流的打算。 拔出黑色玫瑰,火力开到最大,开枪射击。 腐败树妖抬起一只手,突然地面石板下伸出粗壮的腐败树根,那些树根有着不菲的硬度,爆裂弹打在树根上炸开,没能击穿。 阿利恩并不慌张,他围绕着树妖跑圈,同时吩咐身后的临时同伴。 “用你那切断树人的能力掩护我!” “现在暂时用不出啦!” “有什么用什么!” 阿利恩找准空隙再次射击,踏地冲向敌方,然而又是一圈的树根冒出,将他逼退了两步,正当阿利恩准备再寻找突击位置时,萝丝跑到了树根前。 她伸出了中指与食指,一把锋利的巨大剪刀突然出现在她手中,她握着把手,将剪刀瞬间分成两把刀刃,刀刃划过树根,树根立刻被切出光滑的截面。 阿利恩趁机突入到腐败树妖前,他躲过树妖挥舞的石锤,一击回旋踢将树妖踹飞,随后对着它飞去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 爆裂的子弹打在了腐败树妖身上,将它最浅层的外壳连同破败的长袍一同轰碎,它撞在身后的腐败巨树上,在烟尘还没有散去的时候,黄金的光环突然膨胀如刀刃般飞速扩散。 所过之处,尽成两段。 这一击即使开了子弹时间的阿利恩也以异常惊险的角度,堪堪躲开。 他来不及照顾不远处的萝丝,转头。 光环没入萝丝的身体,在瞬间的沉默后,她的半身落到了她的脚下。 脸上还带着迷茫的神情。 这就退场了? 阿利恩对这变故也感到猝不及防。 但下一刻,被二等分的萝丝小姐迅速软化,倒在地上她那平日看起来普通的脸庞,变成了某种颇为可爱的人偶模样。 阿利恩收回目光。 神奇玩意还挺多的。 巨树底下,腐败树妖再次站起,虽然它的身上多处被爆裂弹击中,看起来狼狈,但并不妨碍活动。 它双手握住石锤,然后将锤子顶端重重放在地面。 以锤子为引导物,金色的光混着腐败的气息被灌注到地面,瞬间一个扭曲的通道在地面开启,那混沌的颜色实为不详。 地面在震动,巨树在摇晃,混沌的通道中,某种巨物传来了诡异的咆哮。 一只腐败树根组成的巨爪伸出通道,重重砸在地面上,通道中的生物正在以此为支点,将自己的身体从通道的另一侧拉出。 “大灵啊……宽恕我们……没能将腐败之子……扼杀摇篮……” 腐败树妖狂乱的低语,跪拜在通道前,它模样怪异,动作却无比虔诚,仿佛以此来寻求救赎。 然而一道流光贯穿它的半个脑袋。 阿利恩举起的枪口正因为过热而冒着烟。 “没带控就敢持续施法?”少年咧嘴一笑,“怎么可能看着你把大放完啊!” 第八十六章 腐败之湖 腐败树妖受重伤踉跄后退,但它召唤出的通道仍然没有关闭的迹象。 阿利恩心一横,拿出了他唯一的陶魔器。 虽然不知道地下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但阿利恩绝不想看它爬出来然后试着过过招。 但可以用作底牌的咒杀之风,配合时之域可以稳定击杀的组合大招,放在这里用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把它砸下去!”萝丝的声音突然在祠堂的角落响起,在一侧的阴影中,她远远抛出了手中的东西。 子弹时间下,阿利恩看到了,那是一把锤子。 银色的小巧的铁锤。 用这玩具战斗? 但阿利恩想到她不是一个没有常识的人,他愿意相信那把锤子会有玄机,于是他高高跳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锤子。 在他接住锤子的那一刻,锤子瞬间变得巨大,虽然变得巨大,但他握上去的重量却没有太大变化。 通道还在扩大,巨兽的另一只巨爪也伸出了洞穴,两只巨爪都搭在通道的边缘,咆哮着宣告它即将脱困。 但阿利恩不打算给它这样的机会。 他握着巨大化的锤子,借着落下的势能,将已经变得比通道面积大上数倍的锤子,狠狠捣下。 地动山摇的一击,巨大的锤子直接砸碎了通道,连祠堂的地面也难以幸免,在这一击之下,地面的裂纹飞速蔓延,瞬间崩碎。 下方是空的。 巨大锤子不见了,巨兽也消失在关闭的通道内。 碎裂的地面下是深深的落穴,落穴吞噬了来不及撤离的阿利恩,还有不远处的腐败树妖。 他们一同坠落下去。 落穴仿佛是被腐蚀出的深坑,下坠之中,树的根须多次划过阿利恩的身体,减缓了一点冲击。 他尝试着抓住树根来稳住身形防止继续下落,子弹时间全力运转,借助着地面传来的微不足道的亮光,他张开四肢,扭动身体,在尝试了几次后,他终于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根,悬在落穴的半空中,抬头上方还能看到一点光亮,而下方就是黑黢黢的一片。 头顶上传来了萝丝的呼叫声。 “喂,还活着吗?” “死了,你可以丢几块辉石下来作为我的随葬品吗?”阿利恩对着上方喊道。 很快几块发着青蓝光芒的辉石沿着洞穴落下,阿利恩眼疾手快抓住一颗,其余的辉石落到了底部,发出米粒的光芒。 阿利恩发现洞穴底部距离自己悬挂的位置已经不算远了。 等待了一会,看到落下的光没有移动,估算着应该没有可以移动的活物。 “你能上来吗?”在上方的萝丝喊着问道。 “你能让我上来吗?”阿利恩反问。 “我好心问你哎。” “好的,请问你能让我上来吗?” “你还是在下面待着吧!” “好啊,那你等着我,别走开哦,大·泥……后面省略。” 估计萝丝一时半会间也找不到绳索拉自己上来——就算有也在气得跳脚了,阿利恩准备放手一搏,他晃荡着身子,调整姿势,稳稳地跳到了洞穴底部。 落在柔软又粘稠的地面上,让他差点滑倒。 腐败的恶臭在他落入地洞时早已闻到。 阿利恩捡起地上的辉石,照亮前方。 受了重伤的腐败树妖倒在地上,那一下巨锤的重砸也波及到它,此刻它躯体破碎,却仍旧在疯狂的呓语。 “炼金术师,背叛了我们……为什么……要让腐败之子……毁掉……村子……”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利恩走到它眼前。 辉石的萤萤灯光照亮了这片洞穴的一角。 阿利恩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是树溃烂的根源,难以描述的腐败堆积在一起,化成了一片腐败的粘稠湖水,无数的根须就长在这腐败湖水上——若不是神力保护着身体,阿利恩自觉自己多半也会被侵蚀腐化。 在这湖与根须之下,无数的人形木雕像扭曲着身体立于湖中,雕像的神情是如此的鲜活,面容是如此稚嫩,而痛苦和挣扎又如此鲜明。 就仿佛是由活人变成的木块。 无数的人形木雕祭品。 “嘶,你们这行为艺术也太污染眼睛了。” 腐败树妖像是第一次发现了阿利恩的存在,它转动着独眼,呜呜低鸣着,那声音,仿佛是在哭泣。 “杀了……我,请杀死……如此污秽……” “这些木雕,原来都是活人吗?” “是……腐败……腐败之子……树的诅咒……” 阿利恩将枪口对准它的头。 “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我会让你解脱。” “前面……有阶梯……回到村子……回到……家……” 阿利恩扣下扳机。 他没有多做停留,腐败之湖的侧方有人工雕琢的阶梯。 微弱的光照亮破碎的阶梯,一个螺旋上升的通道。 阿利恩走入狭窄的通道,将腐败和腥臭甩在身后。 …… …… 萝丝坐在祠堂的地面上,第二十一次想着要不要现在调头走人。 她深切的体会到一件事。 那就是做人要清清白白,不能落一点把柄在别人手里。 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第二次咒杀之风刮起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如果第二次是间隔两小时整的话。 对着洞穴喊了阿利恩数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再次下定决心告诉自己,再过五分钟,再过五分钟他还没出来的话,自己真的要共鸣石碑然后准备走人了。 要是自己多等一秒钟!就让凯撒不得好死! 她百无聊赖地朝着洞穴里丢了快小石子。 “喂,混蛋,变态,威胁狂魔,还活着没?我祝你考试失利,诸事不遂。” 发泄地喊了两句,没有回应。 于是她更猖獗了。 “要不是对印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就让我家仆人给你点颜色瞧瞧了啊!让你还能一路阴阳怪气,得瑟个屁!” 她毫无淑女形象破口大骂,逞尽口舌之快,但随即想了想,如果凯撒真的在,会不会和阿利恩一起把她气死? 早看这两个人有问题了,之前在拉娅家就眉来眼去,勾肩搭背,暗地里背着她还想搞事情。 她堂堂贝尼特斯家的小姐,未来的家族族长,望星领最年轻的学士之一,吃喝不愁的躺赢学二代,怎么就活成了这般配角的模样? 想到此处,萝丝气愤地拔着地上无辜的野草。 “可恶,等我成为探索者,继承家业成为家长,我就把你这个一点都不听话的家伙给……” “给怎样?”有声音问。 给怎样? 当然要教他尊卑有序,具体来说就是…… 嗯,就是…… 怎样? 萝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拿仆人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不对。 她猛然惊醒,转头,看到阿利恩不知何处出现在一边,一脸好奇,正坐着听她说话。 萝丝眼角微微抽搐。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啊,没多久。”阿利恩笑了起来,“就是从‘变态’开始。” “您来得这么早倒是吱个声呐!” “那不就不能挖你新的把柄,继续拿捏你了吗!” “不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友好的互动先暂时告一段落,既然人没有事,就抓紧做事。 两人走到巨树下,遗迹石碑前。 触摸石碑,很快完成了共鸣。 萝丝问起地下洞穴以及腐败树妖的状况。 阿利恩简单地和她说了下过程。 “咔咔搞定!” “这也太简单了啊喂。” 祠堂是露天的环境,打完boss后,阿利恩也没瞧见这个空间有什么变化。 等待了一会,他打开了地图。 【15:31】 【剩余人数:103】 人数又减少了近半。 而且,还有个问题。 “下一个崩坏的区域,就是我们这里!”萝丝惊呼了一声。 地图中红色的区域囊括了整个遗迹的东北部,挨着第一次崩溃区域,但面积大了数倍不止。 而且,这一次崩溃后会将遗迹分成两片没有直接连在一起的岛屿:东南边的一小块以及西北边的一大块。 唯一连通的路就是地图上显示的,最南边的桥。 阿利恩还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你看到咒杀之风了吗?”他问。 石碑的庇护还在,咒杀之风——照理来说已经再次吹拂过遗迹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如果有咒杀之风吹过,那么醒目我一定能看到的。”萝丝说。 那么就是两个可能,咒杀之风还没有吹过,或者,这里不会遭受咒杀之风的袭击。 阿利恩倾向于后者——萝丝没有读懂炼金术师留下的信息,但他知道。 这片叫隐村的世外桃源,原本就是为了躲避咒杀之风,也就是炼金术师笔下的“死亡之风”而建造的。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咒杀之风影响不到这里,你准备怎么办?”阿利恩问。 萝丝想了会。 “还是走吧,去安全区域,你的推测很有可能对的,不过这是一片镜像亚空间,咒杀之风虽然影响不到,但万一崩坏将外面的遗迹毁掉了,这里很有可能会有影响。” 别的不说,万一空间封闭了,那等死吧。 和四百多只腐败树人玩捉迷藏,开心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利恩赞同了萝丝的想法。 卡bug这种事,总得先存档。 挑战机会只有一次?那还是按照王道路线攻略吧。 从祠堂离开,两人依旧是在屋顶行动。 阿利恩记得出口的位置。 这次也不管有没有弄出动静了,速度优先,毕竟距离出口有一段距离,而出口距离安全区域又有一段距离。 “时间不多了。”阿利恩在屋顶一马当先窜了出去,“让我们跑跑跑跑跑跑跑起来!” 上方的动静自然惊醒了部分腐败树人。 但他笑哈哈地冲着,体验了一次火车王的快感。 直到跑出入口的树洞,后方还跟着数十只腐败树人。 令人怀念的清爽空气扑面而来。 待过腐败的世界后,尤其感觉到遗迹的可爱。 打开地图,最近的安全区域是在南边,也只有往南跑才有可能赶到安全区域。 回过头,发现萝丝嘴唇苍白,脸无血色,活像他以前体育考试跑过千米的模样——就差吐出舌头,不知道和身后的腐败树人哪个更像丧尸。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神力蔓延而出,精确地避过了萝丝,纠缠住身后的腐败树人。 它们的动作被拉慢了数倍,趁着这个机会,两人摆脱了追击。 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距离区域的崩坏还有十二分钟。 阿利恩看着地图,估算着距离大约还有数公里。 虽然南边的土地较为平坦,树林的树木也稀疏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 没有交谈,两人向着南边快速奔跑。 跑过数分钟,出了森林的边缘,远远望见立于前方的高大石墙。 阿利恩一怔,他一边跑着一边打开地图,对比高墙的位置,阿利恩估摸出安全区正是在高墙之后。 跑近了能更清楚看到,高耸的石墙高度在二十米之上,高墙弯曲的弧度贴合了地图提示的崩坏区域,恐怕崩坏的地区就是墙外的土地。 但是,要如何翻过去。 时间所剩不多。 高墙上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坑洼,那是被时间和自然侵蚀的痕迹,但即便如此,高墙依然坚固难越。 一定有入口或者缺口之类的通道,但此时目之所及处并没有发现,时间还在一分一秒流逝,爆裂弹肯定不足以轰穿墙面,其他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吗?”阿利恩问身后脸色苍白的萝丝。 棕发女郎咬着唇,不甘地瞪着前方的高墙。 地面已经出现摇晃了。 塌陷即将开始。 地面,墙面,都在剧烈的摇晃。 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然后下一刻,在距离阿利恩和萝丝不远处的墙面,突然破裂炸开一个大口——二十多米的高墙被生生毁掉了一截,无数碎石砖块飞出,烟雾缭绕。 一个人影在烟雾中缓缓收回了一只手。 那是个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灰色布衣,平凡的面容却有种神奇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伊知难。 看到阿利恩惊讶的表情,俏皮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好巧啊,少年。” 地面的崩塌已经开始。 但阿利恩并不慌张。 路已经出现了。 第八十七章 希尔科创造主框架 赫兹52号内,最下层,控制室。 安侑蓝脚步匆匆走进。 “副会长……咦?” 控制室中间的椅子缓缓转过,露出椅子上坐着的那张钢铁的坚毅面容,正是协会副会长——只是他的身体矮小的像是十岁上下的小男孩,看到安侑蓝,他双腿伸直,一个打挺站起来。 “侑蓝~”钢铁面容下发出了软萌的嗓音,蹦跳着向安侑蓝的怀抱扑过去。 安侑蓝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折纸变成了金属棍棒,对着飞扑上来的小小钢铁侠,来一记职场反骚扰全垒打。 将倒地不起的人提起,安侑蓝扯掉他的面具,又把他重新丢回地上。 只是这么做又有稍许的愧疚。 她四下看看,无人,松了口气。 没人看到她乱丢垃圾,真是太好了。 躺在地上的阿奇姆按着脑袋爬起。 “哎?我怎么躺在地上,头好疼啊,发生什么事了?” “副会长呢?” “说充电有点上头,去外面吹风凉快了,小安啊,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头上有这么大一个包吗?” 安侑蓝不理会他,坐到椅子上,调出了一段影像。 那是萝丝带着阿利恩走进树洞的画面,随后,这段影像就在原地停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区域快要崩坏时,阿利恩和萝丝急急忙忙跑出。 身后还跟着数只腐败树人。 “咦,这是什么东西,这次副本里还有怪物?”阿奇姆凑近屏幕影像看。 “而且无法调出阿利恩进入树洞后的影像,他没理由不会和不熟的人躲在这种地方一个多小时。” 阿奇姆来回拉动影像的进度条,看到萝丝带着阿利恩进去的画面,他稚嫩的脸庞露出了然于胸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没理由?才一个小时,啧啧,我年轻的时候……” 看到安侑蓝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他不知为何脑袋一疼。 “等等哈,这事情好办,奥尔特!奥尔特你出来一下。” 在阿奇姆的呼唤下,控制室内出现了奥尔特的虚影,她礼貌地向两人问好。 “老婆啊,这是怎么回事?”阿奇姆看向奥尔特,指着阿利恩的影像,“怎么没有里面的具体画面?还有怎么后面跑出了怪?这次副本不是单纯是参与者之间的竞争吗?” 奥尔特的眼眸中闪动流光。 “首先,哈斯廷斯先生,我并没有和你结缔任何具有法律形式上的社会关系,请不要故意用容易引发不必要歧义的称呼。” “好的,老婆。” “其次,我没有本次副本相关资料,‘希尔科创造主框架’已经关闭与外部的交流通道,在它独立运行的前提上,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能调出他们在树洞中的具体画面吗?”安侑蓝问。 奥尔特的眼眸里再次闪动流光。 “搜索到事项记录,权限确认……抱歉,安侑蓝小姐,你的权限不足,无法查看,需要五环及以上权限。” 要五环。 安侑蓝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这个等级的权限。 不过她看到了挂在阿奇姆身边的秘仪,五环。 “我想要查看那段影像,”安侑蓝放柔语气,“前辈你可以把权限借我一下吗?” 阿奇姆想了想。 “你这样为了私欲而动用公共资源,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安侑蓝横了他一眼。 “前辈在找乐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反省一下?需要我汇报给副会长吗?”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阿奇姆愤愤不平嚷嚷,“生分了啊,直接叫我名字!” 他拿起自己的秘仪,在奥尔特面前蹦蹦跳跳,用充满稚嫩和童真的声音说道。 “快,老婆,快放电影给孩子看!” 奥尔特不再做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她伸手在空气中点了一点,一块新的影像生成。 画面中是阿利恩与萝丝来到隐村的片段,安侑蓝和阿奇姆一直看完了他们冒险的全过程,在看到他们再次走出树洞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阿奇姆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有点酷啊!”他兴奋地晃着双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是什么隐藏的剧情吗?老婆,这是哪里啊!” “‘希尔科创造主框架’已经关闭与外部的交流通道。”奥尔特莫得感情地回应。 “啊这,不能想想办法吗?” “在它独立运行的前提上,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这个遗迹世界是真实历史事件吗?还是架空事件?”安侑蓝追问。 “交流通道已关闭,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奥尔特再次重复。 “希尔科创造主框架”,这是探索者协会所知道的关于希尔科古代文明的最大秘闻之一。 奥尔特无法和他们解释创造主框架。 按照协会的理解,“希尔科创造主框架”是一种已经上升到法则概念的人造系统,它没有具体形体,却又真实存在——创造主框架与古代遗迹以及古代遗物有着独特的联系,是构建出各种奇异世界的前提。 创造主框架构建的场景世界有两种。 其一是能被观测到的历史,其二是架空的模拟预测。 前者是基于事项的参照模拟——却可以因为加入变量而衍生出无数不存在的可能性。 而后者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依据不同的法则运转——除了它不曾存在过。 然而,怎样去理解“希尔科创造主框架”本身,以及其创造的世界的“真实”与“存在”,即使在协会内部,也有打出脑浆都解决不完的分歧。 关于遗迹世界的事,他们知道是得不到答案了。 “你的朋友也真是人才啊。”阿奇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桶爆米花,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阿利恩一路的冒险经历。 “哦豁,一招放倒三人,这小子有点我当年的风范啊。” “嗯?他能听懂那玩意的话?他是带了什么希尔科规则物吗?” “哈哈哈,快点跑啊,等等,什么时机?全场就这么一个冠级刚好开了个洞,让他跑进去了?啧啧,这运气,我阿奇姆愿称你为最强。” “等下,伊知难在做的事情……啊哈,他们碰一起要好玩啦。” 安侑蓝不想管一旁手舞足蹈看戏的阿奇姆,她默默看着屏幕中的阿利恩,将注定收不到的无声应援传出。 …… …… 在遗迹之中,高墙之内。 阿利恩看着萝丝,好意劝说。 “年轻人,要多注意锻炼身体,不要以为现在没毛病就可以不注意,工作后你就知道有个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的事了。” 萝丝感觉肺烧起来了,她一路上完全不敢放慢脚步,开始是因为腐败树人追着,后来是因为时间紧迫。 在终于能停下脚步,还没喘息过来的时刻,听到旁边有人这么说——尤其那人只是微微出汗,就像是热身运动后,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只能用深深的凝视来表达说不出的话语。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但是刀不了,先不说她本来就打不过阿利恩,现在还看到他和突然出现的文雅男人谈笑风生——伊知难的登场的确是把她震撼到了。 看到这堵又后又高的墙的时候,她都快躺下了,累了,不想动,放弃吧。 反正分不够的是凯撒,让那混蛋自己想办法吧。 然后突然墙就被人掀了。 阿利恩问伊知难怎么知道他在墙后——伊知难也没有避讳,直白又温和的表示,他刚刚在城堡散步,突然想到可能会有人因为高墙而被困在崩坏的区域里,他便过去拆了几堵墙,阿利恩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他出手的最后一个位置,他并不知道阿利恩正好就在附近。 徒手拆高墙。 这种实力,萝丝用脚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超过五级,达到冠级的那条线了。 这一届参加协会考试的变态怎么这么多? “这不是比赛吗?你还有心情帮竞争者?”阿利恩对他说。 “举手之劳嘛,话虽如此,可能我也没有感觉到压力吧。”伊知难微笑着回答。 翻译翻译。 在座的都是弟弟,没一个能打过我。 伊知难邀请两人去前方的废弃城堡坐坐。 “那里还有剩余的遗迹石碑,要是你们需要的话,可以和其他参与者公平竞争,方式你们自己决定,只要双方都认同就可以,我会作为监督者,保证公平进行。” 从高墙之后,穿过大片树木稀疏的平原,在这片遗迹的最南端,巨大城市的残骸在被遗忘的遗迹中死去。 城市残骸之中,一座高大的城堡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依旧挺立,它驻守在悬崖处,连接着长桥通向遗迹的另一边。 伊知难所说的公平竞争,阿利恩很快就见识到了。 到达城堡时,数个参与者围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遗迹石碑见到的那些,彼此警惕,充满攻击性的人,在城邦中的参与者,每个人都心平气和——连说话都很客气。 “伊先生,我和他已经决定了以万象牌决斗的方式来决定遗迹石碑的归属!请你帮忙见证。”有一个参与者带着另一人,找到伊知难,如此说道。 “当然,现在就开始吗?”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两认异口同声。 阿利恩全程看着,在伊知难的监督下,两人友好地打着牌,笑哈哈地决出了胜负,赢的人谦逊地拱手,输的人也不气馁,他还能向其他人挑战。 末了,在遗迹石碑共鸣前,胜者还向围观的其他人确认,还有没有想要挑战的人。 若不是阿利恩没把卡牌带来,他自然是要跳出去来一把的。 最后,胜者完成了遗迹石碑的共鸣,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点骚乱。 萝丝看得目瞪口呆。 阿利恩也好奇,他问伊知难:“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他们,秩序能够帮助我们最大程度获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起定规矩,让大伙广而告之。” “他们都愿意遵守?” “人们厌恶的不是规则,而是在规则中自己被不公正待遇,我向他们保证了公正。”伊知难清爽的笑了笑,“如果有不遵从的人,我会在这场游戏结束后找到他。” “然后揍他?” “我倾向于用‘惩戒’这个词,我会督促其抄写古人圣言,随身带着的,以前我代师授课教导我的师弟师妹,就用这法子,效果很好。” 阿利恩理解了。 这人,多少也有点病。 他就不问——没有听你劝的参与者是不是都回去休息了。 不过,这个方式能在这片区域建立起来,也因为在城市废墟中,有不少遗迹石碑。 都用了两轮,还能在废墟中零星发现几块。 总之,在冠级实力者的主导下,奇怪的秩序在这里被建立起来了,这片区域的副本参与者们,隐隐之间成了一个集团。 并且和桥对岸的另一个参与者集团形成了对峙。 伊知难带着阿利恩和萝丝,来到城堡边缘的巨桥前。 那是一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长桥,桥大约有五米宽,石质,两端的护栏略有残破,长长的圆弧抵在桥下,桥身笔直向前没入云雾之中。 按照地图显示的比例,阿利恩估算桥起码有三十公里。 也不知道被什么加固,单纯的物理承重结构是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中造出如此宏伟长桥。 伊知难站在距离桥有段距离的位置,向两人介绍。 “遗迹中间的区域崩塌了,现在只有这座桥能通向遗迹对岸,在这边要做的事完成后,我是想过去的,但遇到了点阻碍。” “还有人能拦着你?”阿利恩好奇问。 伊知难笑笑。 “有个意志坚强的能力者,他说服一些人堵住桥的另一端,威胁说如果我走上桥,他会在第一时间将桥炸断,他有强大的感知能力,我相信他没有妄言。” “你不会飞啊?没学御剑飞行吗?” “御剑飞行?那是什么技巧?” “别在意,那这事你准备怎么办?如果下次崩坏区就在这里,人家桥一砸,你怎么也过不去吧。” 也有可能崩塌在对面,所以对方才没有轻易炸桥。 阿利恩是想要过去的,他还想调查隐村的真相,线索指向那颗巨大的黄金之树——如果炼金术师和那所谓腐败之子“背叛”,多半目标会是黄金之树吧。 “是啊,如何是好呢?”伊知难笑着看向阿利恩,“你有办法吗?” “对面的领袖是谁,你知道吗?” “是个骄傲的青年人,我记得……”伊知难回忆了片刻,“哦,他说他叫凯撒。” 第八十八章 分枝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萝丝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接着她所有的脑细胞爆发出灵感,指引一条绝对正确的路——快跑。 不用打招呼告辞了,趁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溜号。 然而阿利恩第一时间看了过来,连带着伊知难也看向了萝丝。 萝丝咽了口口水,学着延的礼节,双手抱拳,脑中不知从哪里跳出曾听过的,延的说话方式。 “两位还有大事商议,我势单力薄,做不出贡献,也是时候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他日再见!” 说完抬腿就要跑。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无形的神力纠缠住萝丝,她像是演着滑稽戏——面目狰狞,颜艺尽出,慢悠悠地摆动身体,如乌龟的速度般,一点一点挪向远处。 对于阿利恩突然露出的一手,伊知难眼睛亮了亮。 不过,他并不理解阿利恩正在做什么,好奇他为什么对于一同前来的同伴,突然出手。 “你问我有没有办法?我有,而且还很简单。” 阿利恩看向萝丝。 “喏,介绍一下,这位萝丝小姐就是凯撒的……主人吧,至少名义上是,凯撒还是很重视她的,拿她做人质呗,轻轻松松拿捏凯撒。” 伊知难也好奇地看向萝丝。。 “哦?我看那位青年心高气傲,不是愿屈居他人之辈,没想到这位小姐会有如此非同凡响魅力。” 翻译翻译。 她看起来好普通啊,没想到会是凯撒侍奉的人。 “我~不~是~别~乱~说~” 萝丝缓慢地极力否定。 “你不是啥啊你不是,”阿利恩毫不客气,“不是主人就是女仆,你喜欢哪种玩法?” 萝丝:“……” 她觉得好像不管选哪一个都承认自己和凯撒有特别的关系。 伊知难对于他们的互动笑了笑,挥了挥手。 阿利恩突然感觉到影响萝丝的神力絮乱,一股更强大的无形之力轻柔的卷散了神力,就像海浪卷走了砂石,浪虽然无法将石头磨灭,却能轻易推动送走。 萝丝原本缓慢的奔跑动作突然间恢复,她一个踉跄,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相信这法子管用,但胁迫弱小,利用情感威胁,实在不是义士之举。” “我本来也不算好人啊。”阿利恩反驳。 “与本性无关,每个人都有向善的权利,不是什么人做什么事,而是你做的事决定了你是怎样的人。”伊知难笑呵呵地说道。 阿利恩有点烦了,这人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但凡不是冠级实力者,估计早被人揍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不着急,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想,正好我还要在这里调查一些事。” “事情?” “你有看到过遗迹中心,那山峰上的巨大圣树吗?我好奇树与这片遗迹的关系,城堡内有一棵枯萎的圣树的分枝,虽然枯萎,但它对这片地区的影响还在,我在探查气脉的痕迹,快要有结果了。” “这里也有分枝?” 阿利恩问完就懊悔自己嘴快了。 伊知难好奇问道:“你在其他地方也看到了。” “嗯。” 阿利恩应了声,决定分享情报,不过他看到一旁正打算继续开溜的萝丝,对伊知难说了句稍等。 然后走到萝丝面前,面无表情说了一个字。 “大……” 萝丝立刻按住他的嘴巴,揪住他的衣襟。 “啊啊!要疯了!真要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行了,不拿你做人质,但你也不准跑过桥,凯撒应该有感知到你的以太吧,只要你在这里,他就不敢随意炸桥。”阿利恩推开萝丝,转头问伊知难,“这样总可以吧?我要给自己留点安全保障。” “投鼠忌器,不错的方法。”伊知难点头微笑。 萝丝抿着嘴,一脸不乐意。 “之后多半是要过桥的,到时你和我一起去,你去找你的仆人,我做我的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会再提‘那件事’。”阿利恩对萝丝说。 “……你发誓。” “我绝对遵守刚才的诺言。”阿利恩举起手臂,“以凯撒的人格尊严起誓!” “给我拿出点诚意看看啊!” “你就这么不相信你仆人的尊严吗?” “我这是不相信你别糊弄人了给我好好说啊!” 阿利恩露出“这人真麻烦”的表情,好说歹说下还是好好承诺了。 解决萝丝的问题后,阿利恩和伊知难继续讨论黄金巨树的事。 阿利恩没想到除自己外,还会有人关心比赛胜负外的事,玩着游戏不想着通关,而是到处逛地图挖彩蛋。 阿利恩提出想要看下废弃城堡中的巨树分支,伊知难欣然答应,他带路,两人边走边聊。 “我是在之前崩坏的区域见到的树的分支,在一个隐藏空间中,从一个树洞进去……” 阿利恩讲述了他遭遇萝丝,打败腐败树人,然后进入隐村的事,也说了祠堂内的腐败巨树,以及地下空洞的腐败湖。 他没提炼金术师的卷轴日记以及腐败树妖的话——反正彩蛋党也不关心剧情的事,他还想藏着点万能翻译的秘密。 作为回应,伊知难也聊起了他经历。 他初始点是在遗迹的最西北角区域,那边是开阔的草原低地,远远的就能望到山峰上的巨大圣树,他还在附近发现了一个残破的教堂,供奉着破碎的雕像——那是一个拿着斧头的人像。 他对于这片遗迹深感兴趣,便绕着地图逛了半圈,准备在区域崩坏前逛完,然后去中心的圣树,直到发现了这城堡中的圣树分枝。 阿利恩听得心中啧啧感叹,到底是冠级,赶起路来飞快。 说话间两人穿过废弃城堡,来到了傍山的最高处。 在山坡后,峭壁之下,半截枯萎的巨大树桩歪斜着挺立,它的一侧还残存着些许的枝丫,但也一并枯萎死去。 从它的残骸中,能窥见这颗黄金树的分支曾有过的壮美,它从山底下长出,参天巨树高耸出山丘,笼罩在傍着山腰的城堡之上,即使在废墟的城市中,抬头便能看到守护的树。 树的大小远远超过了,阿利恩在隐村见到的分枝。 “在树底下也有一个教堂,你要来看看吗?”伊知难问。 阿利恩点头。 从山丘的另一侧,绕着盘旋的山路往下走。 阳光被山体挡住,干裂的地表看不到绿意,偶尔几颗树木也都是枯萎的死去残骸。 到达底部,数块毁坏了的石碑围绕着树脚。 石碑的模样,同能庇护人抵御咒杀之风的石碑有些相似,但体积更为高大,它们以一定的间隔绕着树,彼此间还连接着锁链,只是石碑已经残破不堪,锁链断裂锈在了地上。 前方,一座残破的教堂静静伫立。 教堂的样式和隐村的祠堂模样有些接近,顶端和一侧的墙已经坍塌,在教堂的最里面,一座石像只剩下半个身子,地上还能看到身体的残片以及石斧的斧面。 两人走进教堂里,教堂后就是枯萎巨树。 “原本我还在查树枯死的原因,听了你的经历我又有了想法。”伊知难俯下身,将手放在地面上。 “不是自然枯死吗?” “圣树这种非凡物的存在,怎么会自然枯死?即使只是一段分枝,只要在成长,便会寄宿超乎寻常的力量。” “所以呢?”阿利恩抱着双手,“发现了什么了?” “腐败是从根开始的话,那枯萎或许也是,嗯?果然地下有玄机。”他收回手,“我感觉到地下的一条通道。” “有密道?看看附近有没有机关。”阿利恩目光转向雕像,根据多年的游戏经验,雕像通常都是密道的启动机关。 “不用这么麻烦。” 伊知难笑了笑,他以极快的速度做了几个手势,轻喝一声,突然前方产生强大的冲击,就如同筷子戳进豆腐,地面被无形的力量贯通,形成了一个边缘平整的大洞。 “好了,可以进去了。”他说。 阿利恩低头无言地看着深洞。 “就这样跳下去吗?我怕摔死。” 伊知难挥了挥衣袖,一股轻柔的力量包围住他和阿利恩,他们的周身发着朦胧的光,宛若一个大光球。 “这是什么招式?”阿利恩戳了戳光球的表面。 “炼气,用西方大陆的理论解释,算是对于以太的某种特殊运用。” 虽然不懂,但是看起来有点炫酷。 而且阿利恩发现,身体里的神力对伊知难发出所谓的“气”并没有那么强的吞噬作用。 接触到的会被消磨,但神力在这种显得温和的能量下,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活力。 两人从教堂下降的时间有一会了。 周围也从一开始的土层,变成枯萎干瘪的树根,突破层层叠叠的树根后,又出现了人工雕砌的石壁,最终,底部的出现了柔和的光亮,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他们眼前。 亮光的来源是空洞四周的庞大法阵,宛如阴天的太阳般,发出不算强烈,但足够清晰的光芒。 巨树枯萎的根从空洞顶部散蔓而开,悬在空中,仿佛尸体伸出的垂死挣扎的手,巨根下方,是倒塌的建筑遗迹。 干涸的大地,满是灰色的沙土。 苍白而空洞。 “我去四处转下,有什么发现直接喊我就好。” 伊知难打量着四周,随后转身对阿利恩嘱咐了一句,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原地消失不见,留下地上一小撮被扬起的沙土。 都来不及叫住。 不过也好,阿利恩想着一个人行动自由许多。 他也有想要调查的地方。 废弃城市的巨树显然和隐村祠堂的树有直接的关联,很有可能这里是隐村先祖们生活的城市,隐村的技术便传承于此,只是此处并没有看到腐败的迹象。 腐败树妖在呓语中提到过,是腐败之子毁掉了隐村,而腐败之子,又隐隐之间和树的诅咒有所关联。 树的诅咒是什么? 阿利恩觉得那和腐败,或者这咒杀之风有某些关联。 成为废墟的遗迹不小,原本应该是个庞大的建筑,崩塌之后建筑碎片飞散而出,剩余的部分像是一堆乱石。 在废墟之中摸索了一会。 废墟的墙壁上没有出现文字,只有数个像是标记的图案:金色纹路组成的树。 此外还有些褪去颜色,已经黯淡不清,难以辨识,连顺序都混乱的壁画。 图画中有人举着斧头,站在大树旁。 树中出现了一团烟雾,或是一阵风? 数个人围着树,看不清在做什么。 持斧头的人拿着树枝。 在废墟中,阿利恩细致地观察周围的痕迹。 他想要验证一个猜测。 转悠了小半天后,视野的边缘捕捉到遗迹石墙上一小片被烧灼过的痕迹,在附近找了一通,发现被焚烧的衣服残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现场还残留打斗的痕迹。 在乱石下,阿利恩挖出了破碎的背包,还有几卷似曾相识的卷轴。 【这里没有腐败!果然过去的人们找出了解决腐败的方法,但是,究竟要怎么做?线索完全不够】 【隐村恐怕已经化为一片腐败的死地了吧,但我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 【黄金之树分枝的力量被抽光了,是隐村先祖们做的吗?可是为什么?】 【我明白了,是黄金之树的力量维系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循环!按照现在的状况,迟早树会将力量收回,大地便会崩溃,可是,树不存在着本能,那么它存在意识吗?】 【无论如何,这些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腐败已经抑制不住了,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只能去黄金之树,去寻求一线生机】 是炼金术师,他果然来过这里。 然而几卷卷轴也是破碎的,能得到的信息不多。 她又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线索,恐怕卷轴也是炼金术师出了什么状况遗失在这里。 阿利恩坐在块石头上,尝试在脑海中拼凑出故事。 还不行,关键的线索碎片还缺少几块。 又等了一会,伊知难从远处出现。 阿利恩和他打了招呼,询问调查结果如何。 “弄清楚了,这个空洞四周的法阵和树脚下那些石碑阵原本应该是相连通的。” “用来做什么?” “用来吸收树的力量。”伊知难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直视着阿利恩,“原本我还以为圣树是这里人们的信仰,但真实情况恐怕并非如此,树的确是他们曾经繁荣的根基……” “只是用一种被掠夺的方式,”阿利恩接过话茬,“所以教堂里被供奉的石雕,握着斧子,持斧者、伐木人。”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各自的思绪中。 “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伊知难突然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曾听闻友人谈过希尔科创造的各种拟真世界,他认为这些世界是真实的,只是不曾存在过。”伊知难抚摸着废墟的残垣断壁,“这里曾有一个国度,生活着许许多多的人们,然后他们遭遇了灾难,直面了灭亡,这件事情本身便有许多教益,对于后人来说,知道过去的事情,才能在他人的生活中寻找经验,况且,圣树的力量并非虚假,如果能更直观参摩那棵树的生命力量,我也能学习到很多东西。” 他看向阿利恩。 “你呢?阿利恩,你为什么这么积极想要调查这里的事?” 阿利恩明白他的意思,见识的增长能够让人拥有更全面的思维与判断,而且功利点说,即使有些副本世界无法带出具体的物质,但在拟真的世界中能够寻求到对力量的领悟。 毕竟每个关底总会有奖励。 每一次冒险也总会寻求收获。 但,阿利恩自问,即使没有所谓的奖励,他便失去动力了吗? 他不是被这片遗迹秀丽的风光吸引,为隐村的腐败惊讶,对炼金术师的“背叛”以及腐败之子的下落好奇不已? 想到此处,阿利恩不禁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啊,就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好奇地不行。” 伊知难看着他,像是对他重新得到了认识,认同地点头。 “好奇心,很充分的理由。” 第八十九章 无耻之徒 明亮的日光堕向西方,在云彩间折射出瑰丽的金色。 阿利恩打开地图,确认自己的位置。 【17:51】 【剩余人数:44】 第三次咒杀之风已经吹过,第三次区域的崩溃也即将开始。 所幸这一次崩坏的距离同阿利恩所在的位置很远——在遗迹的西北方。 在不久注定的塌陷后,整片遗迹也只剩下相比开始不到一半的区域:中心的黄金之树所在的区域,西南角的一片区域,以及仅有一座桥相连的东南角区域。 阿利恩正站在桥上。 一片云雾缓缓散去后,桥也看到了尽头。 在桥的边缘,一把不知从何处搬来的巨大石椅——糟糕的工艺像是不久前赶工现凿的——凯撒正优雅地坐在那怎么看都不可能舒服的石椅上。 一只手抵着脑袋,翘着腿,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精蓄锐。 如此惬意放松的模样,全身看上去都是破绽,但阿利恩却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根据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是个会在困境中爆发出难缠斗志,是个棘手的人。 悄声走近两步。 凯撒闭着眼睛,平稳地呼吸着。 阿利恩在心中冷笑,一个喜欢装模作样的现行犯,是想要等到他靠近的时候再给出突然反击吧,他是不会上当的。 毕竟对方坐在的这里的目的就是堵死伊知难这个冠级过来,他必定严阵以待。 阿利恩不动声色掏出了枪。 凯撒的身体突然微微动了动。 他身体略微前倾,突然,头滑落手背,向前一点。 然后又本能地缩回,无缝连接回之前的姿势。 阿利恩沉默着,举枪射击。 感情你是真的睡着了啊。 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冲向凯撒,却在他身前突然碎裂。 一把细长的刀伸出,如同流光轻舞的刀身切碎了急速飞行的子弹。 翠发的精灵出现在凯撒身边,她握着比她人还高的长刀,冷淡的眼眸扫向出手攻击的阿利恩。 “你终于来了。” 凯撒身体依然纹丝不动,片刻后才缓缓睁眼。 “我等你很久了。” “有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有多久?” 察觉到这种对话毫无意义,凯撒挥了挥手。 “你有事要告诉我。” “我有事要告诉你?” “你没事要告诉我?” “我没事不告诉你?” “你果然还是想说的。” “无事,告辞。” 阿利恩抱拳,随后大步向前走去,准备离开这片地方。 萨娜将刀一横,拦住阿利恩的去路,一言不发。 阿利恩看不透这个精灵的实力深浅,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这次过桥,阿利恩有两个打算。 如果有机会就做掉凯撒,如果没机会就看情况开溜。 在地底探索结束后,阿利恩和伊知难从从地下空洞的秘密通道返回地面。 伊知难不会飞,两人找通道,花了不少时间。 在阿利恩和伊知难回到废弃城堡不久后,咒杀之风就刮起了。 在废墟城市找到的石碑也越来越少,已经不足以让所有人支撑到下一轮。 通过点到为止的决斗,阿利恩拿到了一块石碑的名额。 接下来就是要去黄金巨树。 虽然没有直接的生存保障,但目前许多线索都指向了黄金巨树,即使那里会崩塌,阿利恩相信也会在副本的最后。 况且他还想要调查炼金术师的下落,以及树的秘密。 目前来看,唯一的阻碍就是凯撒一行人了。 在凯撒身后,走出更多的活动参与者,他们相距凯撒与萨娜一小段距离,看向阿利恩的目光没有太多善意,视线快速扫过,少说也有十来人。 大概和废弃城堡的人数相抵。 在存活的四十多人中,两边人数相加就占了十之七八。 硬拼肯定是不成的,即使连续发动两次时之域,他能干掉的人也有限,况且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陶魔器。 在废弃城堡,从其他的参与者手中,他接触到了不同种类的陶魔器。 都是些棘手的东西。 “路过,打搅,今天月色真好。” “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要与你谈。”凯撒站起身。 “嗯嗯。” “你我都心知肚明,是关于萝丝的事。” “噢噢。” “我承认你们拿捏住了我唯一的弱点,作为弱势的一方,我只能摆正自己的态度。” “呵呵。” “既然小姐在你们手上,不必多说,我只求你一件事。” 凯撒声音沉重,他紧紧捏着石椅的一端,按耐住此刻动荡的心悸。 萨娜的目光有些闪烁,他们身后的一众参与者看着揪心。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但他们知道,要让这样的一个高傲的男人开口他难以说出的话,这究竟会是怎样的分量啊。 凯撒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向阿利恩,浅浅地低下头,将藏在已经藏不住的话语喊出。 “请你,把小姐弄死吧。” 下手们:“?” 萨娜:“……” 阿利恩:“……” 知道你肯定不想按常理出牌。 说实话,如果按照目前局势来看,凯撒他们只要稳守住桥头,确定下一次崩溃的区域,无论是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是废弃城堡区域,他们都可以直接将桥毁掉,随后前往黄金巨树所在的区域。 这样能够稳定淘汰场上唯一的,无敌的冠级。 只要萝丝不在了,凯撒就没有顾忌。 再怎么说凯撒和萝丝的关系毕竟不一般,如果萝丝都还没出事,凯撒就把桥毁了——回去后不会有好果子吃吧。 阿利恩一时也拿不准凯撒的真实意图。 不过既然对方开始了,他的骚话自然也不能停下! 只见阿利恩露出无奈的表情,突然叹气一声,“实不相瞒,其实在这一次副本活动中,我与萝丝小姐患难与共,不知不觉间已经情投意合,所以伤害她的事,我实在是做不出啊。” “哦,真的吗?”凯撒怀疑地挑了挑眉,“那想必你已经知道萝丝那个从不肯和别人说的秘密喽?” 阿利恩微微一笑:“我确实知道她一个重要的秘密。” 凯撒捂住嘴巴,神情有些悲伤,有些钦佩。 “即使如此你还是能接受?” “也许吧。” “你竟然能接受萝丝是个喜欢穿女装的男孩子!” 凯撒的手下们惊恐地看着前方那长相清秀,有着异国风味的黑发少年。 恐怖如斯! 阿利恩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在翻江倒海。 为了污蔑我连她的声誉都可以丢了是吗! 不要慌张,冷静。 阿利恩面露冷笑:“有什么不行!而且他还告诉我,你仗着这个秘密,欺压他的身体多年,最喜欢各种变态的玩法。” 凯撒的手下们又惊恐地望向挺拔的青年背影,如此俊朗的一个男人,没想到……不!你快反驳他! “你竟然连这都知道,看来你们的确有一腿!没想到我堂堂凯撒·亚历山大·巴卡·波拿巴竟然有一天也会遭到如此窘境!罢了,既然萝丝待我如此无情,我也只能忍痛割舍过去,现在就把这桥给炸了吧。”凯撒开始拔头发,一脸的心灰意冷。 现场仿佛响起了碎裂的声音——也许是三观,也许是节操。 有些东西就在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当中,已经消失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多说,告辞!” 阿利恩想走,凯撒和他身后的人当然都不答应。 “什么意思?”阿利恩问凯撒。 “我和在场的朋友们约好了,先打倒其他所有参与者,然后我们再内部分配名额。”凯撒漠然地看着阿利恩,“所有请你在这退场吧。” 阿利恩不屑地冷笑声。 “一群靠人数的乌合之众,我有什么好怕的?实话告诉你们。”阿利恩面容平静,“我打不过你们,不仅打不过你们,我,还要加入你们!” 在场的众人沉默了片刻。 刚掏出的武器握在手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是放下还是砍过去。 “哦,你说你要加入我们?”凯撒坐回石椅。 “既然打不过,自然就是要加入!”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同意呢?” “我可以将萝丝带来,并且以她的幸福发誓以后绝对绕着她走,见面就叫嫂子!” 凯撒面露犹豫。 叹息了一声。 “不成,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而让跟随我的弟兄们增加风险。” 闻者们纷纷为这真挚的语气动容! 凯撒大哥这货,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实际接触下来……感觉更奇怪了,不过!就算这么奇怪也还是能处的! 只是……算了,我又不好看,应该不会被他袭击。 众人自我催眠,略感安心。 至于一旁从未发言的萨娜,干脆收回了长刀,抱着手臂在一旁闭眼养精蓄锐了。 “那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换取我加入你们的机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一人。”阿利恩对着凯撒说。 “哦?还有惊天秘密?”凯撒示意阿利恩过来。 在数十人的严正戒备下,阿利恩走到凯撒身边,俯下身,对他耳语了几句。 凯撒原本的表情还是波澜不惊,随后不加掩饰地露出吃惊的样子,再然后甚至有些惊恐,直到阿利恩说完,退后了两步,他像是才回过神。 “你认真的?”凯撒问。 “当然。”阿利恩回应。 凯撒再次愤而起身。 搂住阿利恩的肩膀。 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他今天起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 …… “情况就是这样。”阿利恩坐在废弃城堡内,摊着手对着眼前淡定的伊知难开口,“他们同意让你过去了,只要遵守两个条件。” “一个是你放弃争夺名次,不能攻击他们的人,如果场上只剩四人的时候,你要立刻退场。” “另一个就是把萝丝安全送过去。” 伊知难点点头,不置可否。 “那么这里的其他人呢?”他问。 “这个,就不在交易里啦。”阿利恩耸肩,“你懂的吧?” 伊知难照旧不回答,继续问。 “我很好奇,他们要怎么保证我会信守承诺?凭我的人品吗?” “我可是好大功夫,说服他们相信你言出必行,简直是圣人典范好吗。”阿利恩整理着围巾,上面还附着诡辩之章,“所以凯撒当场就拍板决定,让我把这东西带给你。” 阿利恩拿出了一个药丸大小的圆球。 是陶魔器。 一个被缩小了数倍的陶魔器。 伊知难接过,然而触碰到时,系统信息也没有任何提示。 “里面是小范围的咒杀之风,外面有层防护,凯撒说他可以随时消除防护来引爆这个陶魔器,你只要把它吞下去,交易就算成立了。” 伊知难攥着缩小的陶魔器,把玩了一会。 “他们有多少人?” “看到的有十来个,和我们这边差不多。” “我知道了。”他收好陶魔器,对阿利恩说,“我同意了,不过这事情我得和其他的朋友们说明白。” 只是一眨眼,伊知难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缩地成寸。 很快他召集了这片区域还存活的参与者,连同阿利恩、萝丝还有他在内,一共是十六人。 他平静的告诉所有人,预计下一个崩坏坍塌的地方就是这个区域,即使不是,这里也不会留到最后,黄金圣树所在的地方应该会留到最后,而桥的两侧随时都有可能在之后的轮次里坍塌。 他也说了对面聚集起来的人,以及因为自己的存在,对面的人会摧毁桥。 他决定接受凯撒的威胁,换取通行的机会,如此一来,其他人的安全他便无法保障。 “我会在这里待到崩坏前的最后一刻,这当中的时间,诸位自己把握吧,只是想要过去,战斗在所难免。” 伊知难转头,歉意地对萝丝说:“麻烦萝丝小姐在这多陪我一会了,我会安全将你送到对面。”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陶魔器吞下。 凯撒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点。 交易达成,这意味着,在伊知难没有过去前,桥不会被随意毁掉。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下了萝丝。 剩余的十三人参与者,看向彼此,目光里有了决意。 他们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不可能一直都受到伊知难——这个竞争者的照顾。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声——干死他们! 直接粗暴的话语引燃了其余人们的情绪。 战斗就要来了。 他们做好准备,向着桥的对岸进发。 阿利恩也在其中。 临行前,阿利恩找到萝丝。 他看向萝丝,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去后你可能会感觉有点怪,但不要在意,忍一忍就过去了。” 萝丝:“?” 不知为何,阿利恩的安慰让她极度不安。 第九十章 最后的路 “地图。” 【19:25】 【剩余人数:41】 两个副本的参与者守在大桥前。 “别看了,认真盯梢,新加入的那小子说了,对面肯定会攻过来的。”其中一个莫西干发型的男人叮嘱身边的同伴。 “不是我怀疑,对面真的能组织起来人吗?”另一个短发的脸上有道疤的男人回应。 同伴——这个词放在当下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怪异。 在这个相互竞争到最后一人的比赛里,选择相互合作,拧成一个团体。 都是因为那个叫凯撒的男人。 他们没法忘记,当时凯撒的登场太过震撼了。 在他们正性命相拼,打死打活的时候,凯撒站在背光的高处,对着两人一声怒吼。 “你们在打什么!”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两人面面相觑,立刻放下成见,联手对付凯撒。 然后一起被凯撒制伏了。 他诡异的异能多得不可思议,在两人心生绝望,接受就此退场的命运时,凯撒又停手了。 没有动手杀两人。 同时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那就是,人多力量大。 “知道为什么打不过我吗?”凯撒问两人,“因为你们只有两个人!我们要召集更多的人!更好的保护自己,更好地争夺石碑!更合理的分配资源!只有把蛋糕做大,才能合作共赢!” 虽然他们没有太理解,凯撒口中的“合作共赢”要怎么个实现。 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在说服别人前,最好先把人动手打傻。 总之,靠着“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道理,但他真的好有气势,好像也不是没有有道理”这样印象,两人被凯撒收编了。 也正因为如此,实力并不算强的两人才依然存活至今——对此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很难想象还会有其他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将一盘散沙的参与者聚集起来。 即使对面有一位冠级实力者。 夜色已经逐渐浓郁,前方的桥开阔平坦,即使在夜幕之中,仍有良好的视线。 依旧静谧。 他们身后还有数十人埋伏着。 在这静谧之中,稳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凯撒越过两人,双手负在背后,走向桥头。 向着前方眯起了眼睛。 “凯撒,有什么不对吗?”莫西干发型的男人紧张询问。 “哼,虽然能隐没身影,却无法遮蔽以太的痕迹,我早有预料!在鲸鱼里就给大多数人做了标记!” 凯撒一只手按住半脸,撩起刘海,下巴以四十五度角抬起。 “敌人来袭,动手!” 在他的号令下,身后数十人跳出,步骤统一地举起手中的圆球陶器。 一道道橘色的热射线从陶器中射出,笔直冲向桥上,划开了夜色。 陶魔器,阳炎射线。 这些恐怖的射线摧毁了桥上肉眼难以觉察到的迷雾,就像将岩浆丢入雪堆,迷雾瞬间化开,露出了十三人的队伍。 陶魔器,烟雾幕布。 幕布已经被掀开,但冲击桥对岸的队伍,距离桥边仍有段距离。 “远程火力覆盖,送他们回去休息!”凯撒挥手下令。 一时间,火焰和各种以太外放的光芒冲向行径的队伍,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人也在使用陶魔器的阳炎射线攻击敌人。 前进的队伍没有想象中被立刻击溃,甚至都没有减员——半透明的青色防护架在他们身前,乍一眼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护盾,但不同于魔护盾有着平整的六方型格,这个护盾外形更加圆润,隐约间还能看到它的流动,将触碰到的攻击流转着隔开。 防护内的人员毫发无伤。 毫无疑问,能做出这样手笔的人,只有那位冠级实力者。 的确有遵守诺言,不攻击对面的人——但没说不能给其他人加护盾。 不过毕竟只是临时性的东西,缺少持续的力量维持。 对于伊知难这种程度的介入,凯撒早有预案。 “来吧,女士,这是你的舞台。”他对着夜色说了一句。 翠色发丝在夜晚的风中飘荡,萨娜站在桥头,前方冲锋的队伍,距离她不过四十米。 她握着长刀,横置在身前。 转动纤细的腰肢,深吸一口气。 然后拔刀,斩。 刀光延长了四十米,变成了一把四十米的大砍刀。 刀光在触碰到护盾的一瞬间,如同玻璃被砸碎清脆声响出现,刀光与圆盾都化为了细小的光辉碎片。 即使只临时的加护,即使没有后续力量补充只是无源之水——但这毕竟是冠级实力者手笔啊。 三无精灵的强悍一击,不仅震惊了对面,也惊呆了自己人。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惊呼与赞美。 “继续攻击!胜利近在眼前!”凯撒再次挥手,鼓舞着己方的士气。 又是一轮强劲的火力齐射,桥岸已经近在咫尺,但奔袭的队伍却已经没有了任何防护。 远远跟在袭击队伍的后方,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地图。” 【19:31】 【剩余人数:35】 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如没有注意到天边卷起了暗红色的风。 风从南方过来,瞬间冲过了大桥,吞没了视线中的一切。 “果然这次是从南到北的方向刮。”阿利恩盯着地图,喃喃自语。 暗红的风中,奔袭的队伍聚在一起。 遗迹石碑的光隔开了风。 “和阿利恩说的一样,对方知道了我们进攻,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了他们知道!”队伍中的带头大哥高呼,“按照计划,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大家,跟着我冲啊!干他们丫的!” 乌拉! …… 凯撒这边。 “咒杀之风?挡住我们的攻击了。”有人惊呼。 “不要慌张。”凯撒立刻做出了判断,已经来不及将对方的人阻击在桥上了,“放弃远程攻击,以免误伤,严阵以待,敌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无法阻止对方突入,他们进攻的时间是精心准备的,只要咒杀之风一过,就是短兵相接的时刻。 不过情况不算糟,凯撒没有将内心的微笑露出嘴角——倒不如说,和计划的一样。 暗红的咒杀之风在数秒之后消散。 但这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袭击队伍找准大致的方向,突入桥对岸。 混战开始了。 刀光剑影,冰火交加。 各系的力量在狭隘的战场上,此起彼伏地爆发。 尽管双方有着在心里划分出的阵营,但数个小时间的磨合还不足以造就完美的攻守,于是场面在一时间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凯撒方有十八人,废弃城堡突击者有十三人。 阿利恩没有参与到其中的战斗。 他从桥上便远远跟着部队,等到双方打起来时,才快速跑入战场。 和废弃城堡来的一人对了下眼神。 自己人。 转身又和凯撒方的人点头致意。 自己人。 一时间,混乱的战场上竟然没有人发现他的问题。 然而人数上毕竟处于劣势,在桥上的带头大哥迅速组织了四人,准备对敌方的领袖——凯撒做斩首行动。 五人都是名声在外的冒险者,战斗经验丰富,攻防兼具的小团队迅速地吞处理了周围几个落单的敌人。 而战场的另一边,萨娜所在的区域也是遍布死亡的禁区,身材纤细的精灵挥舞着长刀,化作死神收割着接近者的性命,夜幕之中,血腥的舞蹈曼妙绝伦,与之共舞的只有死亡还有片刻后的一瞬青光。 再次势如破竹解决了三人后,带头大哥有片刻的时机看向战场。 凯撒不知何时消失在何处,五人小队在战场上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虽然他们解决了不少凯撒的手下——原本就是弱者的抱团——但与此同时,他们同伴也快要被萨娜屠戮殆尽了。 于是双方的战斗在所难免。 五人小队清出了一片空地,周围的人有伤有战,无暇顾及,而他们的对面,神情冷清的萨娜挥去刀上的血迹,血片刻间和倒地的尸体一同化成退场的青光,照得她形影单只。 “到决胜时刻了,你看好哪一边?” 在战场的稍远处,凯撒从黑暗中走出,看向在一旁看戏的阿利恩。 阿利恩一脸嫌弃看着这个躲藏起来的主将。 “当然看好我们这边的精灵小姐姐,她有五级冒险者的战斗力了吧。”阿利恩声音凛然正气,“不过对面毕竟是五人,而且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萨娜的战斗力超出他的预测,在没有动用底牌的情况下,阿利恩特没有十足信心能够战胜她,不,准确说甚至撑不了太久。 她有着如同希洛那样近乎本能的战斗天赋,和正体不明的奇异力量。 像自己这样的努力型选手,靠着锻炼获得如今的力量——最讨厌碰到这种挂逼了。 “我们?”凯撒冷笑着看向阿利恩,“你不是把这边的情报也告诉对面了吗?” “有问题吗?”阿利恩理直气壮反问,“就算我说了,我仍然是你们的人!” “那请‘我们的人’去把那五人收拾了吧,你动手,他们绝对不会意料到,趁机和萨娜认识一下?” “我不是贪图美色的人,不然怎么会和萝丝好上?” “小姐人呢?” “急什么,伊大佬说会放人肯定就会放,你在这里为难我一点用都没有。” 在两人毫无用处地斗嘴之间,萨娜和五人小队的战斗开始了。 人数优势以及战斗经验丰富的五人小队,在一开始压制住了萨娜,他们看出萨娜的战斗风格,属于高机动性与高伤害的近身战斗者。 对于这种类型的敌人,他们分出一人保护魔法师,魔法师利用法术牵制削弱萨娜的速度,同时一人远程用弓箭骚扰,让两个近战敌人贴近攻击。 尽管萨娜强横的实力让近处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但被保护的法师用精神学派的法术,将震撼意识的四阶法术·动荡击直接炸向战场无双的萨娜。 尽管只是片刻间的恍惚,但也足够严阵以待的两人抓住机会,打伤了萨娜。 追击的爆裂箭射来,压缩的以太化成箭矢撞在闪躲不及的萨娜身上。 萨娜被震退了数步。 单薄的大衣被切开数个口子,细密的伤口渗出点血。 萨娜面无表情,她知道战斗才刚开始。 后续再被拖入这样的节奏,情况便岌岌可危。 下一轮的攻击来了。 五人小队按照队形再次同时发力。 萨娜突然将手伸进衣物中,掏出了一个圆球。 她将圆球捏碎,圆球中一股光覆盖在她体表。 动荡击、爆裂箭、战法蜂拥而至。 她不闪不躲,任凭攻击全部打在身上。 攻击就像是打在了空气中。 陶魔器,真男人。 三秒钟的无敌时间。 不用考虑防守,现在只需要进攻。 萨娜跳跃到空中,身形停滞了一瞬,然后,她突然以难以反应的速度出现在法师身旁,抬手,长刀在相同的一个时刻却不可思议的以三个刁钻的角度同时斩出。 法师身旁的同伴连忙以战法凝聚出光辉的盾牌挡在法师身前,然而盾牌连同他本人,顷刻之间便被萨娜切得七零八落。 然而也正是他的牺牲,给了法师一个机会,她急忙丢下一个陶魔器。 法师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 陶魔器,强制转移。 她刚摆脱死亡,死亡又立即追上。 其余几人没有人看得清,萨娜为何又突然出现在瞬移的法师身旁,如水鸟般飞舞——这一次,没有人来得及帮忙了,又是同样诡异的重叠在一起的三次斩击。 法师被切成了六段,化成了青光,淘汰出局。 战局瞬间反转。 然而在萨娜几乎是秒杀的解决了两人后,却没有立刻再主动发起攻击。 使出了无法防御的战法,不是没有代价的。 幸存的三人也明白这一点,但问题在于,代价有多大? 带头大哥和另一个战士脸色严峻,他们不敢放手一搏,并不狠辣的攻击被萨娜频频招架。 而少了法师关键的精神攻击,射手的试探,又显得势单力薄——箭矢被萨娜轻易躲开。 双方的战斗陷入了暂时的僵局。 在远处观看战斗的阿利恩与凯撒,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唤出了地图。 【19:54】 【剩余人数:11】 崩坏的区域,果然是桥对岸的废弃城市区。 “差不多时间了。”阿利恩喃喃自语。 “差不多人数了。”凯撒自言自语。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又看向对方。 彼此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凯撒突然看向战场。 战场中又多出了两个人影。 棕发的女性迷糊地望向四周,然后干呕一声,就地蹲下。 一旁,伊知难静静将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在他平静的目光下,所有的战斗都停了下来。 除了某个没有表情的精灵。 她突然将长刀掷出,刀仿佛一道闪电贯穿了脚步停滞的弓箭手。 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青光闪过。 剩余人数,10人。 突然间,远处的大地传来阵阵轰鸣,山峦上的巨大树木,那如同撑起天幕的树,其枝叶璀璨的黄金光芒在夜晚之中,将这片遗迹照耀成白昼。 精灵遥望着巨大的树,目光之中有了情感的波动。 阿利恩听到了萨娜的第一句话。 “最后的路,开启了。” 第九十一章 树、斧头、腐败与炼金术师 赫兹52号内,柜台前人头攒动。 红发的成熟女性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在中间,她手忙脚乱地对接着急迫的人们,示意一个一个来不要急,她无法一次性收取太多人的点数。 距离大型活动副本押赌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但好在场上的剩余人数也已经不多。 原先没有压对的人纷纷改注,再去压新的人,指望能够对冲过去的损失。 被淘汰的人回到场上,指望能够压中获胜的人,弥补没能赢得比赛的点数。 时间所剩无几的人,决定放手一搏,指望能够一夜翻身,进入下一阶段考验。 大量的点数被赌博的人划到柜台前的一个机器里,然后收取一张写有名字的和点数的票据。 浮动的倍率由奥尔特计算出,只是它沉默地将其显现在柜台前,没有申明任何事情。 出乎大多数人,或者说也符合多数人的投注,赔率最低的竟然是凯撒,换而言之,压他留到最后的人最多。 占据了一大片区域的位置,独辟蹊径地联合了部分参与者,与冠级实力者对峙,还强势压迫对方受限于他。 凯撒的表现在大多数人看来的确是无比亮眼,以黑马的姿态胜过其他人。 获胜热门的第二人选是精灵萨娜,她原本的人气并没有如此之高,但在不久前双方队伍决战的时刻,萨娜的实力完全碾压了其他人,如今冠级受限,她的武力艺压众人,加上她出众的外貌,还有冷傲的性格——不知为何在场有很多人吃这一套。 第三人选才是冠级实力的伊知难。 虽然他本人在活动中没有表现出强大的胜负欲,但冠级的实力放在这里,事实上,在他同意凯撒的条件前,他的支持者远超其他人。 热门人选就在以上,三人几乎占了八成的赌资。 阿利恩的获胜支持率排在第五,不上不下一个刚好中间的位置,甚至还在带队大哥后面。 他在活动之初露了一手,惊艳了部分人外,大多数人对于他的了解还是很低。 有实力,但肯定不会达到萨娜或是凯撒的程度。 有智谋,倒不如说是道德灵活,脸皮厚。 虽然似乎与伊知难和凯撒都有交集,但也只是游蹿在大人物间的一个不算重要的角色。 没有人看到他和萝丝在隐村的经历。 哦,不过他和凯撒以及萝丝的情感纠纷,成了这次赌局之外,最被观众津津乐道的排名第二点。 不少人申请回看阿利恩和萝丝经历的倒带,希望从中找到一点真挚情感的蛛丝马迹。 排名第一? 当然是萝丝的性别啦。 甚至有人想要个人开个赌局,就赌萝丝究竟是男是女还是其他。 但因为没有得到官方支持,没人敢随便投点。 柜台的不远处,一个光头的男人又筹集到了一大笔点数,交给了栗发青年。 不过亚希彼得的注意力给人山人海的柜台吸引了去。 光头男人见状,摸了摸脑袋。 “你也要去赌一把吗?说来,要是把十个人名字写在纸条上,你用好运的能力抽一个,会不会就直接赌中啊?” “也许吧。”亚希彼得笑眯眯地盯着柜台,“还挺有意思的。” “竞猜活动?是有点噱头,前几次都没见这么搞过,我也去投了点点数,嘿嘿,等着看戏开奖,确实刺激。” “越是在关键的时刻,理智越容易让位于激情。”亚希彼得轻声说道。 “兄弟你这话,听上去蛮哲学的。” “书上看的,典雅嘛,到处都是读书氛围。” 亚希彼得转过身,露出了无人觉察的微笑。 …… …… 萨娜捡起插在地上的刀,看向不远处的凯撒。 “我们的契约就到这结束了。”她语气冰冷地开口。 “辛苦你了。”凯撒颔首致意。 萨娜没有理会在场的其他人,向着远处走去。 阿利恩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吃惊地捂着嘴巴。 “她竟然会说话。” 随后他又阴阳怪气地招呼一脸茫然走向凯撒的萝丝,“哦,我亲爱的萝丝,你的身体还好吗?” 萝丝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阿利恩。 凯撒方的三个参与者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萝丝。 凯撒淡然地瞥了一眼还活着的三个手下。 伊知难不明所以看着几人。 “咳,现在什么情况?”和萨娜对战,满身带伤的带头大哥出声询问。 “没必要打了。”凯撒对着萝丝招手,又示意发呆的三人跟上。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跟着凯撒离开的方向追上。 在黄金之树的照耀下,崩塌的声音传来,不远处的大桥正在坍塌,桥对岸的废弃城区,也跟着坠入了云海。 伊知难看了看不久前突然照耀发光的黄金之树,若有所思。 “我准备出发了,你打算如何?”他问阿利恩。 “去啊,这里也不安全了。”阿利恩划动着地图回答。 在遗迹仅剩的区域里,西南方向一大片区域被标注了红色阴影。 “明明才刚崩坏过的!”带头大哥看着地图,吃惊出声。 “刚才那个精灵不是说最后的路开启了,她和凯撒知道点什么吧。”阿利恩说。 “你清楚这个事吗?”伊知难问。 阿利恩耸肩,“不知道啊。” 每个人都掌握了点情报,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分享,不过,变化显然是从人数减少到十人后开始的,如此看来,凯撒和萨娜的一些行动也有解释了。 明明比邻着无比显眼的黄金之树,却守在桥边。 他们在刻意消减人数。 “那么我先行动身了,告辞。”伊知难和再场剩余的三人道别,身影即刻消失不见。 阿利恩也打算独自行动。 和带头大哥还有另一人挥了挥手,他也走向前方的山路。 山路崎岖,但能通行。 越是靠近巨大的黄金之树所在地,便有越多的漂浮在空气中的光点。 触碰后就会弹开,轻盈的像是一团发光的棉絮。 多得根本无法避开。 好在没有任何的危害。 在树的照耀下,没有任何危害。 阿利恩跳跃的想到,也许这就是萨娜所说的,道路开启。 只不过如今也无法去验证了。 他已经走进了安全区域。 一路走来没有发现任何遗迹石碑。 爬到高处,不久前待过的区域碎裂坍塌,大片的土地在金色的光耀下坠落。 也许是错觉,但阿利恩觉得树的光更盛了。 打开地图。 【20:32】 【剩余人数:10】 来到巨树脚下,除了路的崎岖,并没有其他阻碍。 抬头仰望,目之所及都望不到树的尽头。 树的周围环境,与其说充满生命里,不如说有着特别的圣洁感。 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炼金术师留下的痕迹。 然后呢? 都到地方了,快给我放动画剧情啊。 树的树干素白,有着晶体般的通透感,阿利恩将手放上,触感坚硬而冰冷。 下一刻,他感觉到突然出现的某种引力,牵扯着他的意识滑向前方。 前方。 黄金之树。 …… 黄金之树中。 结晶的空洞里,仿佛延伸向无限。 萨娜站在一个模糊的光球前,面有诧异神色。 “是你在呼唤我?从我进来这片遗迹开始。” 光球微微震动了一会。 没有吐露出任何一个字,但萨娜明白了它的意思。 “权能被夺走分散?需要我帮你?”萨娜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和世界树的某种亲近感。” 光球内飘出一个莹莹的光点。 光点落在萨娜的手心里。 突然间,一长段不连续的画面进入了她的脑海。 在无垠的黑色空间里,光点微弱而遥远,它们静止不动,永恒不变。 蓝色的星球出现在眼前。 水汽,火光,深深嵌入土地之中。 遵循着某种在它体内运转的规则,它向着天空伸出了手。 四季变换,万物无常。 它孤独地守望着天空。 有人的出现,向它跪拜,有野兽的出现,在此安巢,出现后,很快又消失,然后又出现。 它从土地中汲取力量,又反馈给土地,生命的循环,生生不息。 然后,某一天,有一个男人来到它身边。 用斧头,将它的分枝砍下。 连同一部分的法则。 完美的循环变得不再完美。 生命的对立面,死亡最终来到。 然而死亡也是生命大循环的一节。 死亡的风吹拂大地,代替的缺失的法则,履行完整的循环。 砍下分枝的男人来到它身边,意识寄生在其中,成了循环的阻碍。 意识变得模糊,男人的意识在影响,取代原本朦胧间正在诞生的意识。 与此同时,分枝的分枝又被取走,消失不见。 连同缺失的法则一起消失。 直到某个时间,另外的一个男人带着缺失的法则来到树边。 也带来一个几乎破碎的意识。 从虚无的意识里退出,萨娜长出了一口气。 她流着冷汗,直到庞大的意识重压缓缓褪去,才渐渐找回自己。 “原来如此……星外的生命……” 她看着光球,轻声言语。 “预言指引的收获,就是这个吗。” …… 黄金之树内,伊知难与威武的男人席地而坐。 “最初我的先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傍水而居,某日天外的生命来到,留下了树的种子,树在山巅生长,根须遍布大地,抽取了这片土地的养分,然后又改造反哺于大地。” 威武的男人叙述着遥远的故事,伊知难静静坐听。 “树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人变得更强壮、更健康,但树也带来了死亡与危机,动物们也拥有了超凡的力量,日益威胁到先祖们的生存,我就是诞生在这样的世界里。” “我天生拥有适应树的力量的亲和力,比周围所有的人都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战胜了村子里最强壮的大人,长大后,我成为村子的领袖,我聪慧的同伴教会我更好的掌握树的力量,我带着人们讨伐野兽,开辟新的居住地。” “但比起野兽,人们的力量仍然弱小,我的孩子死于我前,我的长辈也不得安宁而终,开辟的居住地又长期被野兽侵袭,最终,我去参拜了树,并带回了树的分支。” “用斧头劈下了树枝?”伊知难问。 “是的,用斧头劈下了树枝,并将树的分支带回村庄,培育长大。” “通过树的分支,我们更好地掌握了树的力量,我们清除了野兽,获得长久的寿命,我们没有病痛,食物用之不尽,孩子安全长大,孩子也有孩子,时间一晃而过,小小的村庄变成了伟大的王城。” “那是长久的,幸福的时光,我放下斧头,隐居山田,看着同胞们安居乐业……直到死亡之风突然出现。” “死亡之风刮起,被风吹拂的人便会成为树的养分,我无法坐视我的人民凋零而不管,阻止树,这是身为王的责任。” “是树?死亡之风是树招来的?”伊知难问。 “是的。” “但是树,为何要如此对待你们?” “也许这便是惩罚?你去过王城了吧?我亵渎了树,砍下树枝,栽种在我故乡的土地上,我希望孩子能够安全长大,希望老人能够安宁离世,希望人们远离疾病、伤痛的折磨,希望幸福永伴,树拥有着如此的力量,外来者啊,告诉我,我做错了吗?” “我无权评判你们的对错,持斧者,不过我的确感受到了你为人民的决意。” “谢谢,死亡之风出现后,我们筑起石碑,能够短暂抵御死亡,但无法在根源上解决问题,我的人们逐渐消亡,有的族人尝试离开此地,远走他乡,然而断绝树的力量,十死无生,有的人只能躲在城市的残骸里度日,苟延残喘,等待死亡。” “于是,我再次拿起斧头,抽取了分枝的所有力量,最终来到树的所在。” “我觐见到了树模糊的意识,树无法交流,在它庞大的力量下,只有冰冷的法则,和永不停息的生长,我无法撼动树的力量,只能尝试将自己的意识融入覆盖树还未诞生的意识,即使,僵局到现在,外面的世界已过千年,我的同胞们也早已消亡。” “但是我还活着,树,是最后的希望。” “被风卷走的同胞的灵魂啊,我只能相信他们的碎片依然静谧沉睡于此。” “外来者,请你帮我。” …… 黄金之树内,阿利恩睁开眼睛。 一个沧桑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他的前方是一片被结晶覆盖的地面,一朵结晶的花盛开,包裹着结晶之中的女孩。 瑰丽的结晶,畸形的女孩。 女孩的半身是腐败的模样,无数色彩艳丽的植被从身体中钻出,覆盖,她的右眼有一朵盛开的粉花。 “她没有名字。”沧桑的男人说,“村子里的人都叫她腐败之子。” 阿利恩走向男人。 他是一个幻影,或者说是灵魂。 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女孩身上,仿佛只要转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炼金术师?” “异乡人。” “这里是?” “黄金之树内,我们的联系让你来到这里,而不是见到树灵,亦或是持斧者。” “她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又是什么会在这里?”阿利恩看向结晶中的女孩。 “她是神诺之地的另一面,乐园的阴暗,隐村的先人从王城的黄金树分枝窃取了一段树枝,种植在隐村的空间内,也许是因为法则的分散,也许是因为和主树失去联系,隐村的黄金树有天生的缺陷,从生命的繁荣抵达万物的腐败。” “腐败是从村子的树出现的?” “分枝的分枝依旧拥有力量,但也会结出汇聚腐败的果实,腐败之果若是落地,腐败便会蔓延。”男人的声音里有深深的悲哀,“所以他们选取了祭品,将腐败之果给予刚出生的孩子,用纯粹的灵魂抑制腐败,等到他们成长到腐败之力抑制不住将要爆发时,便将他们杀死长埋于深深的地下。” “也就是树根下腐败之湖的由来。”阿利恩补充说。 “树根会吸收腐败,让其最大程度在分枝的分枝中循环,置入果实的人,便被他们称为腐败之子。” 第九十二章 救赎之道是困难的 “我在隐村的祠堂见到一个被腐化的人,他一直念叨着你是叛徒。”阿利恩看向沧桑的炼金术师。 “叛徒……我不否认,村子的腐化的确是因为我,即使有机会能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炼金术师看着结晶中的腐败之子,没有任何的辩解。 那么真相很清楚了。 隐村的树赋予力量的同时也会滋生腐败,村民选择将腐败的果实寄宿在新生儿中,用不知道什么见鬼的原理——选取人为祭品来抑制腐败,然后在腐败将要爆发的时候,在地底杀死,腐败被根吸收。 “腐败爆发了,因为你救了这个孩子。”阿利恩说出那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相。 炼金术师沉默了片刻。 “我,救了她吗?”像是反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炼金术师第一次看向阿利恩。 “你看看她的模样,腐败爆发,身体完全承受不住,连灵魂都无可挽回被侵蚀,我亲手杀死了她,保留了那脆弱的一触碰即坏的灵魂,但腐败的法则已经和灵魂纠缠在了一起,无法分离。” 恼火的语气——阿利恩知道那并非冲着自己。 “这样子,也算是救助吗?” 他也没有了肉体。 腐败也感染到了他。 但对此他不置一词,仿佛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然后你去王城废墟,找到了地下深洞。”阿利恩继续补充故事。 “啊,你也去了那里,那里没有希望,腐败的法则就孕育在一次又一次的分割里,连遍布这片陆地死亡之风,也是诞生在人们的贪婪之中。” “我以为你是向往古代王城的生活。” “他们的毁灭是咎由自取。” “于是下一站,是黄金巨树。” “是啊,到达了终点站,我才明白,”备受折磨的灵魂露出嘲弄的笑容,“希望是最大的痛苦,永无止境。” 他向前走了两步,灵魂触摸到凝聚了女孩灵魂的结晶。 “嵌入她灵魂中的腐败法则,正是树所缺少的循环碎片,树当然能够净化腐败,甚至希望主动吸收腐败法则,只是,她也是腐败的一部分。” 吸收腐败法则,意味着吸收女孩的灵魂。 “连灵魂的残渣都不会剩余,没有任何的救赎。” 阿利恩没有开口,静静听着他的话语。 “她的灵魂已经脆弱到无法移动,我用魂晶封锁住崩溃逸散的灵魂,将她永远凝固在这个时刻,你知道吗?被魂晶凝固的灵魂并不会丧失感知,我啊,亲手给她铸就了这个漫长的地狱,哈哈。” 无法离开树,但也要一直抵御树的侵蚀。 他就这样坐在女孩的灵魂身边,度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对于两人来说,都在彼此身边深陷在了地狱之中。 “毫无办法吗?”阿利恩问。 “我能维持现在的结界,也是因为持斧者和树还未诞生的意识在对抗,争夺黄金之树的力量的主导权。” “持斧者?” “王城的王,崩坏文明的绝对领袖,隐村村民的先祖,夺取了黄金之树部分力量的人,他舍弃了身体,凭借着无岁月磨砺出的强大意识,试图融入树,用自己的意识控制树。” “等一下,如果黄金之树可以凭借意识融入去控制,那作为腐败法则的她,当然也可以去竞争树的力量吧!只要自我认知不被磨灭,她就还是她啊。” “……没有用的,因为这个孩子,并没有清晰的自我。” 炼金术师悲哀地望着女孩的灵魂。 “她没有名字,从出生就被注定命运,被亲人抛弃,被囚禁在昏暗的地窖,没有语言,没有同伴,一无所有的她没有足够构成自我的东西,只有腐败和可憎的命运。” “但是这个方向并没有问题,如果说对方远强于我们,不一定要变强,把对方变弱是就好了!” 阿利恩看着沉默的炼金术师,按着澎湃的胸口问道。 “这就是最后的故事了,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你愿意就这样在这里于悔恨之中消亡吗?还是想要最后放手拼搏一把?” 漫长的沉默。 “完美的理念啊!在最后的最后,你还是要给予希望的折磨吗?” 如此感叹着岁月的踌躇。 炼金术师抬起头,直视着阿利恩。 “你……可以拯救这个孩子吗?” “我不能保证。”阿利恩直言不讳,“就像你会选择我一样,持斧者和树灵或许会遇到其他人,但我和他们之间终有一战,我能答应你的是,我将竭尽全力。” 炼金术师向着阿利恩伸出手。 “那么,我也赌上全部的灵魂,做最后的战斗。” 阿利恩握上炼金术师的手,就像是道别的朋友,在灵与肉的触碰之间,某些东西被携刻进阿利恩的认知。 炼金术师的身影逐渐暗淡,周围的结晶在逐渐崩塌。 “我的灵魂将要被耗完,没法办法再张开隔绝树影响她的结界了,接下来的一切,都拜托你了,不知名的异乡人。” “她醒来后。”阿利恩看向结晶中的女孩,“你有想要告诉她的事吗?” “没什么……我一生有太多悔恨的事,但至少……” 追看这一生,有无数多的悔恨,在最后的最后,炼金术师——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这个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她……” 男人在消失的灵魂向着阿利恩诉说最后的话语。 这话语淹没在光芒之中。 灵魂凝结成一块黯淡的黑色水晶,在阿利恩手中。 握着他全部的重量。 结界的壁垒崩塌消失,阿利恩抬起手,像是指挥家的乐师挥舞起第一个节拍。 纷飞的魂晶包裹住女孩,稳定了她的灵魂。 然后魂晶缩小成小小的方块,将其收好。 阿利恩看向前方。 前方的人们也看向他。 伊知难、萨娜、凯撒、萝丝、带头大哥,还有阿利恩。 【??:??】 【剩余人数:6】 那么开始最后的活动吧。 …… …… 赫兹52号内。 主舞台,漂浮着十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每一块屏幕的视角都对着一名仍存活的参与者。 最后的十人。 巨大的鲸鱼飞空艇内,所有人目光都在他们身上。 一块屏幕熄灭了。 又是一块。 接着还有连续的两块。 在桥边大战的区域崩坏后,咒杀之风没有如约而至——时间提前了不少。 凯撒团队的三人还在黄金之树所在的区域寻找遗迹石碑,同带头大哥并肩作战的另一个战士也同样如此。 让他们绝望的是,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发现遗迹石碑的痕迹。 当漫天的咒杀之风再次刮来,没有被树选中的人们尽数淘汰。 回到了赫兹52号内。 但此时也没有人再去关注他们了。 “怎么突然没有画面了?伊知难呢?” “咦,萨娜的画面也消失了,还有其他人吗?” “不过凯撒的画面还是有的啊,还有萝丝的画面为什么一直对着凯撒啊?” “阿利恩也没有了,就是他们三个没有。” “他们这是在哪里?遗迹的那棵大树里面?怎么进去的?” “怎么进去的?” “在里面就不会被咒杀之风淘汰,早知道我一开局就进去了。” “傻啊?没看到之前那个精灵说道路才开启的吗?” “我可以证明!确实一开始我打算接近那看起来超可疑的树,但很快被山路上那些漂浮的光点袭击了,它们黏在我身上,接着马上就被淘汰,要是我谨慎一点,现在你们就在这里隔着屏幕看我了。” “这人在想屁吃。” “我量大,我来呲醒他!” 现场的观众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知是谁喊了声快看,引得众人注意力从某个大放厥词的参与者身上回到留存的六块屏幕中。 原本三人黑屏的屏幕画面恢复了。 六人都来到了最后的战场。 在巨大的黄金之树内部,素白色的晶体堆砌出宽广的的空间,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六人彼此戒备,没有有率先动手。 但在观看的现场,决战的气氛已经被热切挑动。 “伊知难无敌!冠级无敌!” “凯撒老大加油!干爆他们!” “萨娜我单推!” “带头大哥!呃,他是谁来着?叫什么玄……总之加油,我全压你了保佑我进入下一个测试啊!” 在听不到遥远应援中,有人开始了动作。 …… …… 那是一个挺拔,无所畏惧的身影。 在黄金之树中,在五双眼睛注视下,凯撒仿佛国王般抬手示意。 “你们可以开始了。”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萨娜甩出一道刀光,阿利恩对着凯撒连开两枪,甚至带头大哥也甩出了远程攻击。 几股能量顿时一起冲向凯撒。 而凯撒,无所畏惧笑了笑。 正面迎击。 然后血液飞溅,骨肉被洞穿,爆炸的焦炭黏在身上——他倒飞了出去。 撞在素白耳朵结晶璧上,被落下的结晶掩埋,生死不明。 萝丝头也不回直接跑路,向着凯撒的方向。 萨娜轻轻出了口气,嘴角以难以瞧见的弧度微微翘起——装逼现行犯被逮捕,爽快了。 要不是原本与凯撒是合作关系,她早想砍了这个男人。 伊知难没有出手,但他显然也愉快见到此场景,他的目光回扫在萨娜和阿利恩之间。 “看来你们也知道了这片遗迹的过往,并且选择了立场。” 他能够看出纠缠在萨娜和阿利恩身上的,曾经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我是和平主义者,要不你们先打?留下的人我们再商量商量怎么解决?”阿利恩摊手说完,闭上眼睛。 没人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但阿利恩也不恼,他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仿佛正在小憩。 “此事恐怕难以和平解决,我并不认同持斧者所作所为皆是正确,但我认同他为他的同胞付出的一切,我的先生教导我,同胞之情总非智理,却是超越立场的纽带……” “啰嗦。”萨娜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 伊知难苦笑摇头,对着几人作揖致歉。 “先前我没有太多竞争第一的意图,但现在不成了,我并不想将我在这里见到的一切都认定为虚假,因此,我会出手击败你们。” 萨娜没有言语,她的行动已经做出了表达。 金色的光汇聚在她身后,无数耀眼的金色光球仿佛无穷无尽,圣洁的光球化为炮弹,全无死角向着各个方向轰去。 阿利恩开启了子弹时间,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光弹袭击,数个无法躲避的光球也被他踏足将地面的结晶升起,化作了坚固的壁垒的晶盾抵挡。 从周围取材的晶体,本身对于树的力量就有很大的兼容性。 万物炼成。 这是他从炼金术师那里得到的能力。 并非现存于世的现代炼金术。 来源于这个遗迹世界外的世界,独有的炼金之术。 男人毕生的知识通过灵魂的触碰交给了阿利恩。 然后他用最后的炼金术,将自身灵魂炼成传承的水晶,传承水晶的能力让阿利恩直接使用他的技术。 原理还未完全明晰,却已经知道了要如何使用。 在阿利恩的脑中,出现了一本完美的教材。 但这只是仓促的将知识塞入,他还需要阅读。 在战场之上,有这样的时间吗? 答案是子弹时间。 阿利恩翻阅着炼金大宗师的知识,选取此刻需要的技术——所以他没有贸然进攻,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萨娜的无差别攻击也在打击其他人。 活动的第六名诞生了。 原本就带着伤的带头大哥,没能在狂风暴雨的轰炸之下存活,在一阵青光闪过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战场。 萨娜停止了范围攻击。 她原本想要打击的两个目标,阿利恩与伊知难都平安无事,前者构建出能够抵御法则力量的晶盾,后者则是在周身竖起一股奇异的能量,所有的触碰都仿佛遭遇流水般被推开。 萨娜将树给予的法则力量汇聚在她的长刀之上,金色的光芒充斥刀刃的每一寸,她微微俯下身子,对着伊知难。 但伊知难已经开始了反击。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只是一步,他突然出现在萨娜身前,那模样,与其说快速转移,更像是地面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步,咫尺天涯。 接着,轰出一掌。 就像是漫不经心地一次推手。 在萨娜反应过来要挥刀反击之前,黄金之光先一步做出了反击,光芒凝聚成平滑的镜面,镜面在伊知难一掌之下便破碎,但同时也震退了他半步。 在战场的边缘,阿利恩抬起手,开始了行动。 第九十三章 被选中者们的战斗 提问:什么才是强大?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对于经验丰富,见识独到的阿利恩来说,所谓的强大就是搭载了新型gn太阳炉,拥有gn电容器,装载了量子操作系统,全长18.3米,重54.9公吨,装甲主体为e碳钢,还装备标准武装与外挂武装的单机动人形兵器。 简单来说,就是o达。 阿利恩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梦想的人。 因此当他得到炼金术师的知识传承时,第一个想法不是要秉承男人的遗志,打爆萨娜伊知难树灵持斧者,而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卧槽,这技术是不是能造o达了呀? 万物炼成。 将解析的物质分解转化为另外的物质。 炼金术师在长久的守望中,解析了遍布树内部的结晶体,这也是他能够操作利用这些结晶的前提。 虽然炼金术师大概率不懂o达,但阿利恩懂啊! 虽然炼金术师大概率不懂o达的构造,但阿利恩懂啊! 虽然炼金术师大概率不懂o达各个系统、配件的科技,但阿利恩……好像也不是很懂。 要怎么在娱乐作品里学到真正的科幻技术啊,要分清现实啊朋友们。 不过,作为灵活的实用主义者,秉承着“不一定要一模一样,只要看上去一模一样加上效果一样就一样了”的精神,从炼金术师的知识中选取相似的技术。 讲道理,也无非就是光束炮,能量场,合金装甲。 拼合,组装。 急速地在脑海中模拟出模样。 阿利恩抬起手,地面的结晶升起,筑成一座高台,结晶将他包裹住,然后结晶突然碎裂,以阿利恩为核心,逐渐聚合出一个庞大的身躯。 正在交手的伊知难与萨娜,停下了动作。 向着战场中的第三人,不约而同望去。 结晶构成了金属的模样,聚合的翅膀张开,接近二十米的人形兵器展露出它的全貌,蓝白色的涂装,带着点些许的鲜红,闪亮的外壳与硬朗的线条充满爆发的力量,宛如威严帅气的金属神袛。 人形兵器中,阿利恩故作低沉但又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响起。 “我就是,o达姆!” 双翼以及身体后方喷射出浓郁的能量,人形兵器一跃冲天,然后俯冲撞向交战的中的两人。 巨大的冲击将地面砸出深坑,整个空间仿佛都因为这一击而摇晃。 不过当然,看似强劲的一击,实则很好躲开。 萨娜和伊知难退向两边,没有受到伤害。 人形兵器转动头部,目光扫视两人,然后冲向了伊知难。 “哦,先是我吗?” 伊知难有些惊讶询问阿利恩,他原本以为即使不谈他们还算不错的关系,就据他所了解的对方性格,也不会帮助树灵,也就是萨娜那一方。 “没办法,你最强啊。”人形兵器中传出阿利恩的声音。 “你能接受树灵诞生这样的结局?” “我不接受我选择的之外的任何结局。”人形兵器收拳,“也不会想失败后的事情。” 喷射口喷出焰光,巨大的兵器径直冲向伊知难,挥出了罗伯特铁拳。 “这是个不错的习惯,我要向你学习。” 伊知难向前进了一步,他出现在人形兵器前,人形兵器失去了准心,身形有所偏差冲过了头,但借助着惯性,人形兵器飞起,张开全身上下的炮管。 对着伊知难火力齐射。 与此同时,萨娜也没有闲着,虽然和阿利恩并非同个阵营,但她也愿意让伊知难先退场,借着阿利恩火力的掩护,她跃到伊知难身边,架好姿势。 是在大桥决战时,用出的无法躲避的斩击。 带着金色法则光辉的长刀,在同一空间中不止斩开了三刀,四刀、五刀、六刀——整整七刀在同一时间对着不同的位置凌厉地切开所有的阻碍。 无法躲避的斩击与无法命中的防护碰撞在一起。 “后生可畏。” 防护被切开,破碎消失。 伊知难的布衣被切开七道口,尽管他身体看上去并没有损伤,他悠悠地拿出一个木盒,指尖捏起一枚子。 阿利恩认出,那是围棋棋子。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棋子。 人形兵器释放了暗中蓄力的巨大光炮,不输于金色光芒亮度的耀眼白光冲向敌人,炙热的高温将光线周围的空间带来些许视觉上的扭曲。 主炮轰击。 伊知难面对着巨大热射线,丢出了一颗白子。 白子生成了无形的斥力,将毁灭的光线弯曲,射线击中远处的晶壁,在震耳欲聋的的声响和掉落不断结晶后,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眼前。 伊知难没有停手,他又丢出了一颗黑子。 黄金之光顷刻间为萨娜恢复了体力,在不远处,她正准备挥刀攻击,一股无形的吸引力让她来不及做出应对,出现在伊知难身前。 又是轻轻的推掌。 然而这次掌击击碎了数道金光汇聚的镜面屏障,落在萨娜身上,萨娜目光一滞,她被击中的地方没有出现外伤,只是身后远处的晶壁突然炸裂而开。 她只感觉自己的内脏好像被搅和地一塌糊涂。 庞大的金光注入她的身体,帮助她修复伤势,远处阿利恩操纵的人形兵器又连开数炮,干扰伊知难对萨娜继续发起攻击。 伊知难不慌不忙躲过炮击,丢出黑子。 在人形兵器内,阿利恩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滑向黑子的方向。 伊知难再次对着被吸引而来的人形兵器,出掌。 时之潮汐。 神力仍然可以运用,阿利恩将体内的神力爆发而出,席卷向伊知难,人形兵器增幅了时之潮汐的范围,伊知难身形一顿,他惊讶地发觉自身动作和思绪的迟钝。 抓住空档,阿利恩操纵人形兵器扭开身体,伊知难的掌击打在兵器的手臂上,它的手臂突然碎裂而开。 被打不还手不是阿利恩的作风,趁着对方仍在时之潮汐的影响时间内,他操控着人形兵器的独手,将激光的刀刃挥向伊知难。 萨娜没有等自身的伤势完全恢复,她强压下疼痛,配合阿利恩的反击,将大量的黄金之树的力量注入到长刀中,从另一边斩向伊知难。 伊知难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但这一次,他抓出了一把白子。 时之潮汐对他的影响正在快速退去,冠级实力者用自身庞大的气生生磨灭了神力的干扰。 攻击来不及了。 但,伊知难突然停下了动作。 意外再起。 远处,凯撒从容地整理衣容,伸出手指,对着伊知难的位置点了点。 嘴中发出轻声的“砰”。 在伊知难体内的小小陶魔器上,一层薄弱的膜消失,咒杀之风从陶魔器中迸裂,在他身体内肆虐。 冠级实力者,在这一次活动中,第一次呕出了血。 被绞去生机,化为死物的咒血。 如果是从外部而来的咒杀之风,凭借他的实力或许还能抵挡一二,但在体内爆发,尤其是在这个没有太多防备的凯撒这一手的时间点。 场面并不是两人对他的围攻,是三人。 防御被阻,阿利恩与萨娜的攻击结结实实命中了伊知难,因为重伤而放开的盛着棋子的盒子打翻落地,棋子倾泻而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并不显耳。 但阿利恩听到了。 在子弹时间下,他看到原本应该错落的黑白棋子却以一种有着某种规律的方式排列而出。 不做多想,他第一时间全速后退。 萨娜的反应稍慢了一些,但树灵已经为其加护了层层防护。 黑子白子交错。 引力斥力互抵碰撞。 一股可怕的无形能量扩散而开,狂暴地冲击着接近的人。 人形兵器被搅地浑身碎裂,勉强逃开波及的范围,只是巨大机器的模样看上去分外凄惨,身上的炮口与推进器十不存一,人形兵器内的阿利恩感觉到自己被震荡的余波撞得断了数根骨头,浑身疼痛。 萨娜的状态同样糟糕,无形能量撞碎了层层的黄金庇护,残余的能量如同回音般来回冲撞精灵柔弱的身体,她的大衣已经被拉扯破碎——黄金之光暂时凝聚成盔甲及时套在她身上,但也是破破烂烂。 尽管伊知难的攻击瞬间重伤了两人,但他也一时间也没有反击的余力。 在满地的白子与黑子间,他闭眼盘腿端坐着。 伊知难本身是冠级实力,加之周游世界,见识渊博,他对于咒杀之风的认识自然远比其他人更深刻。 触摸遗迹石碑后,他就在尝试理解和应对咒杀之风当中的法则之力。 虽然没有把握,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头绪。 这也是他感答应凯撒交易条件的原因之一。 他调动着自身的气,尝试压制体内的咒杀之风。 棋子摆成了阵法,无形的引力与斥力构筑成微妙的平衡,将他保护在其中。 而外来者随意进入,恐怕又会受伤。 萨娜和阿利恩都停下手,远远站着,加上正在调息的伊知难,三人的战斗短暂地形成了僵局。 远处的凯撒向阿利恩与萨娜走去,他看了看两人的位置,然后找了个角度站在了最中间。 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们做的不错。”他倨傲地瞅了瞅阿利恩,“你当初的建议很有用。” 缩小的“陶魔器:咒杀之风”就是阿利恩提供的,冠级的实力再怎么高估都不为过,阿利恩也没有信心能够用时之域加上咒杀之风一定能秒杀伊知难。 于是在和凯撒达成协议后,阿利恩主动提出了这个阴险的方式。 对此他还颇为得意。 三人站在伊知难的棋局阵法前。 虽然彼此戒备,但也没有动手。 “终究是下棋的,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布局,反将一军。”阿利恩那听上去颇为轻快的声音从人形兵器中传出。 显然,伊知难提前将力量注入到棋子内,然后在这种看起来不经意的时机,放了个大招。 “不过这个阵法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阿利恩信誓旦旦地对着萨娜说,“精灵小姐姐,要不你去把这个强敌手刃了吧,凭着树给你的恢复力,简直躺赢,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萨娜什么都没说。 她用刀在地上划了一条线,线就在她与两人之间。 意思很明白,过来就是敌人。 随后她闭上眼睛,正坐在地上。 如瀑的金光落在她身上,萨娜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阿利恩按着感觉折断了还作痛的肋骨,感叹大家都是上了buff的人,怎么你的挂就可以续费不间断。 只是,真的没有问题吗? 很快萨娜睁开眼,站起身。 提着刀只身走入伊知难的棋局。 并非以技巧或是智识破局,金色的光缠绕在她周身,为她源源不断增添保护,偶尔金光也被两股纠缠的力击破,萨娜便一声不吭硬抗过去。 很快树的力量就会将她治疗恢复。 即使流血、骨折、内脏被震碎,她始终一言不发,受伤了便停下等待恢复,恢复好了便继续前进,固执的坚定的走向前方。 阿利恩默默地看着她前进。 他认识的精灵在骨子里似乎都有种天生的执拗。 虽然他认为萨娜的这种解法实在过于愚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理论可行的路。 一直走,一直。 一直到萨娜突然倒在了地上。 她疑惑的神情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意识仍然清晰,目标仍然确定,骄傲始终没有放下,只是——身体动不了了。 金光一次又一次冲洗着她的身体,仿佛在催促她站起。 然而就是无法站起。 “咦?” 她困惑地扭动着头,使劲想让肌肉发力。 “这就是极限了。” 阿利恩收回巨大的人形兵器——它不断折叠压缩成轻薄的晶体外壳附在阿利恩身上,变成一层素白闪亮的外套。 他紧紧盯着变化的法阵,看着棋子的位置。 回忆萨娜走过的每一步,思考着破解的方法。 向着伊知难的棋阵踏出了第一步。 然后第二步。 一步接着一步。 直到走到萨娜的身边。 一次攻击都没有被触发。 这不简单,但也没有多难:是他把围棋带到这个世界,他知道规则,清楚棋路,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计算,最重要的一点——萨娜的无谋开路,让他更快知道了正确答案。 他静静看着萨娜,对她如此说道。 “你的身体到极限了,只是树的力量帮你掩盖了这一点。” 即使伤势能够无限恢复,但容器终究是有使用的限度。 沉默了一会,精灵女孩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她躺在地上,不再挣扎。 “我送你出去?”阿利恩问。 “好。”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不,如果你最后发现了树的来源,请告诉我。” “行啊。” 枪声响起。 青光闪烁。 精灵萨娜一直战斗到了她无法再战斗的时刻。 前方,还有一步。 只有可惜的一步。 跨越了最后一步后,阿利恩站在了伊知难面前。 伊知难睁开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第九十四章 胜负的后手 伊知难仍然盘腿坐在地上,似乎没有起身的打算。 即使面对着重伤,没有任何行动的伊知难,阿利恩仍不敢掉以轻心。 素白色的外套急速变形,化成一只钢铁的臂膀穿戴着在阿利恩的手臂上,他举起手,强劲的能量炮已经在蓄力酝酿中。 “我还以为先来的会是那个顽强的精灵女士。”伊知难像是没有看到阿利恩的攻击举动,语气轻松地与他交谈。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她太累了,我送她回去了。” 伊知难点了点头。 “也好。” “接着就要送你回去,早点歇息吧。” 阿利恩看得出,他还在压制体内的咒死之风,不过即使如此,阿利恩还是感觉到某些违和。 不应该的。 即使萨娜受到了树灵的庇护,可以调动部分树的法则力量,即使他得到了炼金术师的传承,又祭出了目前他认知中强无敌的机动战士o达,即使他和萨娜配合,加上还有凯撒一起提前布局阴了伊知难一手。 即使如此顺利了。 但他仍然要说——不应该啊。 冠级实力者,不应该只有如此的程度。 他连最后的底牌,时之域都还没有用呢。 “你没想赢吗?”阿利恩问。 “如果你是说这次活动副本,是的,但如果你问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我想要以我想要的方式赢。” 伊知难平静地微笑着,捡起了他身前的一颗棋子。 “说起来,之前的棋是你赢了,两目,你说这一次我会赢吗?” 一瞬间,阿利恩突然明悟了他的目的。 升起了毛骨悚然的刺激感,他知道,这是被引入棋局,即将死局的预兆。 “时之域!” 久违的扭曲气泡瞬间膨胀而开,笼罩住了盘腿端坐的伊知难,领域之中,所有的运动都被停止。 本该如此的。 然而,时之域中的伊知难,仍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翻转着手中的棋子。 就如阿尔贝曾提醒过的——如果让冠级有所准备,时之域就不能完全控制住他们。 于是阿利恩毫不顾忌轰出了手中储蓄已久的能量炮。 仿佛能够撕裂空间的强劲能量,无比炽热耀眼的光喷涌而出,瞬间将伊知难吞没。 落子,无悔。 时之域消散,炼金术师的传承水晶也在连翻的过载使用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伊知难的身影变得暗淡,青色的光遍布他的身躯,在弥留消散之际,他仍然保全着自我的意识。 翻转棋子,变化棋盘,守护的阵法变成了困住囚徒的牢笼。 阿利恩看着棋子凝聚的阵法,咋舌一声。 “不是持斧者给予你力量,是你把力量分给了持斧者!所以你的战斗力才下降了那么多。” 伊知难的微笑,带有点瞒天过海后狡黠的得意感。 “不惜以自己出局,也要保证持斧者获得最后的成功是吗?在你看来,真正的对决一开始就不在于我们。” “不求胜负,只求问心无愧。” 阿利恩深吸一口气,然后也笑了起来。 那是被激起胜负欲的笑容。 “你这家伙,别露出一副已经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啊!我还在场呢,这场棋还没有结束!” “我下完了所有的子,如果你还能盘活局势,那我无话可说。” “行啊,等着吧,看着我怎么翻盘。” “好,如此,我便拭目以待了。” 留下最后的话语,青光终于消失殆尽,伊知难的身影同光随风消逝。 巨树之中,隆隆的巨响自遥远的上方传来,整个空间在剧烈摇晃着,阿利恩知道,失去了守护者的树灵与得到伊知难力量的持斧者,开始了对树的最后争夺。 然而无形的引力与斥力构成的牢笼将他束缚在此。 他将黑色水晶握于手中,晶体再次化成巨大的人形兵器,兵器的伤势没有得到复原,看起来仍无比凄惨。 “这种东西,区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困得住我o达!让你见识一下这架机体的超必杀技!” 机器的后背双太阳炉高速运转,发出青蓝色的光点,阿利恩操纵着人形兵器,跳起,飞向上空。 在即将接触到棋局阵法的边缘的那一刻。 “量子迁跃!” 整架人形兵器连同阿利恩本人都化成了青蓝色光点,光点仍然维持着他们大体的形状,在碰到阵法的瞬间,光点飞散了许多,但很快突破阵法的包围,再次凝聚在一起。 光点组成了实体,残破的人形兵器向着上空急速升腾。 这,就是量子迁跃! 实际上是用炼金术把自己分解再重组的限定版必杀大招。 光点的青蓝色是阿利恩特意渲染出的画面效果。 黑色的水晶裂痕加深,已经肉眼可见。 寻着震动的中心而去。 在树空洞的上方,层层叠叠的晶体从四周延伸,连接在一起,包裹成巨型的空中圆蛋,人形兵器撞破数层晶体,直接突入到战场。 扫视一眼战场。 一个手持巨斧,身形伟岸,袒露出结实肌肉的男人,正在与一头怪物厮杀。 那怪物像是树根组成的庞大巨蟒,但却有着六只四爪的臂膀,它的模样让阿利恩想起在隐村当中,腐败树妖想要召唤出的怪物,它们的巨爪几乎相似,只是眼前这只没有腐败,而且身躯更加庞大。 像蛇挺起半截身子的高度,超过了近二十米的人形兵器。 还未诞生的树灵,恐怕就寄宿在这树根怪物当中。 也许是伊知难的力量馈赠,让持斧者有了实体,他回旋着挥舞巨斧,一瞬之间便在树根怪物身上留下了多处利斧的撕伤。 树根怪物虽然受伤,却能调动更多树的力量,即使受伤,在金光沐浴后,很快便恢复如初,它甩动着庞大的躯体,不断压迫持斧者。 即使第三者闯入,双方的战斗也没有停息。 悬在他们头顶的,是仿佛太阳般耀眼的黄金之树权能。 即使与树没有直接的联系,阿利恩也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力量,那是某种不输于神力的,庞大而完整的力量。 这真的是一个模拟的世界?一个可以被赫兹52号、被希尔科的遗物创造出的世界吗? 如此的疑问在阿利恩脑中闪过,但他很快有了需要先面对的问题。 持斧者与未诞生的树灵激战正酣。 该打谁? 阿利恩立刻有了判断。 三方混战,讲究就是一个火力覆盖。 小孩子才需要选择,成年人当然是要两一个一起。 一起,揍上去。 无需多言。 炮火全开,弹药齐射。 面对一轮如浪潮般的炮火袭击,树根怪物与持斧者才正视了这个突入的第三者。 然而这种地图炮的攻击,体型小的持斧者自然容易躲避,更多的炮火落在树根怪物身上,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拼着受伤,身躯灵活地跃起,如巨大的鞭子弹跳抽向阿利恩驾驶的人形兵器。 尽管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但在子弹时间下,阿利恩还能勉强操纵着机器进行躲避。 只是看上去颇为狼狈。 树根怪物全身冒出仿佛金色火焰一般的光辉,然而在它即将砸向地面,将力量释放之际,旋转的飞斧从它身侧深深劈入它的身体。 在它痛苦的咆哮下,持斧者抽出巨斧,跳开。 落在人形兵器的身边。 “外来者,你为什么而战斗?”持斧者问,虽然持斧相向,但他还没有动手。 “为了承诺。”阿利恩回答,“为了对了一个执着的灵魂表达敬意。” “啊,是那个炼金术师,他的来到打破了我和树灵斗争的劣势,如此,的确要感谢他。” “晚了,他已经不复存在。”人形兵器偏转头看向持斧者,“但是我会在这里,接替他的战斗。” “你也是执着者。” “不,我做不到他的程度,因此,我尊敬那样的人。” 不远处,树根怪物的伤口已经恢复,它咆哮着冲向两人。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执拗的理由,我同样向他表达敬意,在击败树灵前,我不会向你动手,但那之后……我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我同意。” 战斗再次打响,但默契的联盟已经达成。 两人一同躲开树根怪物的袭击,然后又一前一后做出了反击。 树根怪物的优势在于它庞大身躯带来的破坏力,以及对于树的力量的控制——即使无法做出细节的精湛的动作,但凭借源源不断的力量恢复,还有粗暴的力量释放,一时之间还压制住了两人。 持斧者估计错了事态,而他的错误信息又影响了伊知难的判断以及布局。 在持斧者与未诞生的树灵千年的对抗中,他原以为自己对于敌人已经足够了解。 然而出现了变局,有数百人的外来者突然出现在这片古老的遗迹中,虽然也带来了如伊知难这样强大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帮手。 但同时带来了他想象不到的危机。 原本持斧者的预计,未诞生的树灵最多也会在外来者当中寻求支持者。 那个模糊的意识,凭借着本能,的确也这样做了。 然而让持斧者没有预料到的是,被死亡之风夺取性命的外来者们,在间接帮助了树灵的成长,它将意识深深埋入树根,凭借着从土地中收回的力量,孕育出树根的守护者。 也就是眼前那神圣又畸形的巨大生物。 他并不清楚当外来者出现时,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会导向怎样的结果。 这是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变端。 而此刻的困局,也是那难以预知的连锁反应一环。 “这样下去可不行,别收着了。”阿利恩操纵者人形兵器躲开贴面而来的金色光炮,人形兵器在不断的鏖战中,“下一次的攻击,用全力。” “好。”持斧者回答。 再一次金光如瀑注入树根怪物,恢复它的伤口,持斧者将斧头投出,旋转的巨斧在切断了光瀑。 在那个瞬间,阿利恩已经操纵着人形兵器冲到了树根怪物身前。 时之域,开。 凝固时间的扭曲气泡,即使黄金之树的法则也不能豁免。 不能再继续拖延了,将所有赌在这一击上。 伤痕累累的人形兵器紧紧擒住被停滞行动的树根怪物,在心中默念着一句抱歉,阿利恩将已经遍布裂痕的黑色水晶,留在人形兵器中。 迟疑间,那个沧桑的背影好像对他点了点头。 阿利恩飞出人形兵器,落在远方。 黑色水晶的裂痕中,光迸射而出。 时之域消失。 下一刻,人形兵器放出了最后的光芒——那也是每一架机动战士最后的宿命。 然后是战斗至今最为激烈的一次爆炸。 热浪仿佛将声音都吞噬,太阳燃烧在眼前。 气浪过后,浑身焦炭的树根怪物连挣扎的余力都所剩无几,它浑身破碎,唯有头颅的位置还在微微扭动着。 它还活着。 金光即将落下。 但,还有持斧者。 持斧者高吼着,璀璨的金光被源源不断的注入巨斧,他的身体慢慢褪去了实体的质感,再次变成只有灵魂的虚影,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不停息,持续不断地燃烧,仿佛为了那光芒可以烧尽灵魂。 作为薪柴,燃烧吧。 燃烧到将巨斧的光芒在那一瞬之间压倒永恒的璀璨黄金。 持着巨斧,如同千年前的叛逆。 向着代表黄金法则的树挥下。 奔流咆哮的光吞没了树根怪物,将它每一片细枝末节都消磨成虚无。 就如同他承诺的一样,这一击,竭尽全力。 阿利恩出现在持斧者身旁,他状态同样糟糕,原本的实力让他不足以参加这种程度的战斗,尽管凭借炼金术师大宗师的技术与传承水晶,让他真正体验了一次限时外挂。 但此刻他也被严重透支,神力消耗殆尽,浑身的挫伤与内伤让他简直想要就此躺下。 树根怪物的身躯消散,但一团模糊的光球出现。 光球给人的感觉同样虚弱。 然而,一缕纯粹的光从它身上抽出。 一缕接着一缕,如同抽丝剥茧,新的生命将从中诞生。 “它,树的意识,真正的树灵……正在诞生。”持斧者的声音微弱,他的身影无比黯淡。 收回循环在这片遗迹大地的力量,咒死之风又将新入的外来者化为树的养分,尽管他们的身躯和灵魂都被带回他们的世界。 但意识的残渣滋养了树的灵智。 原本预计需要花上更多时间,甚至无法诞生的意识。 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光球开始出现了具体的形状,宛如发芽的树木,光的丝线编织着,蔓延着。 “不,它还没有完全诞生,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阿利恩取出小小的方块。 魂晶还原成原本模样,女孩的灵魂依然被封存其中。 阿利恩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只要解开魂晶,之后的一切都难以预料。 作为祭品而诞生的人,没有自我的意志。 她甚至还未品尝过幸福的滋味吧?能够凭借生存的本能,同正在诞生的树的意识竞争吗? 阿利恩也没有答案。 “最终,这一切还是需要由你来选择。”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魂晶。 第九十五章 自我的诞生和长远的旅行 冷。 饥饿。 不舒服。 疼痛。 好疼,好疼,好疼。 没有尽头。 面包,填饱肚子,一日一次。 草毯,披在身上,还是冷,扎得疼。 疼,好疼。 惨叫了出来。 被打,疼,没有力气出声。 黑暗,安静。 要结束了。 水晶,坚硬,闪亮。 动不了。 还是疼。 肚子不饿,身体不冷。 能忍耐。 安静,安心。 睡过去。 在水晶前。 他,说话,男人,说不停。 他说从外面的世界来,到处是痛苦与死亡。 他没有父母,年幼时就被奴隶商人卖给工匠做苦力,又因为展现炼金术的天分,被工匠卖给炼金大师。 炼金大师教给他炼金术,认作弟子,他学习炼金术,很开心,学到了许多未知的知识。 因为天赋得到了炼金大师的重视,做出了很多成果,帮助炼金大师巩固了在国家中的地位,收获了权利和财富。 甚至还和老师的女儿成婚,又有了一个女儿,生活幸福。 幸福? 然后战争来了,死亡也接踵而至。 战争的失利,让老师被政敌杀害,妻子也被敌国对他的袭击波及而亡,唯一的女儿得了不治之症,他引以为傲的炼金术也没能拯救女儿的生命。 心灰意冷,自我放逐。 流浪在世界各地,想要在麻木中寻求死亡,却不忍目之所及的战乱、贫困、死亡,于是重拾炼金术助人。 走过的路越来越长,帮助过的人越来越多。 他逐渐对生活有了新的理解。 以此同时,他的炼金之术日益精进,达到同时代人们望尘莫及的境界。 不知何时起,他被人冠上大宗师的名号。 他感叹生命无常,人生大起大落。 他站到了比他的老师更高的位置,也看到了更多和他相似的不幸与痛苦,他自知无法根除世上的所有不幸,但他仍想为哪怕只有一丁点的让世界更美好的可能性而努力。 所以,他开始追寻黄金之树的力量。 跨越了诸多的冒险和危机。 终于来到了天空之上。 这片与世隔绝的浮空大陆。 他见到了旧日文明的残骸,窥见树力量的冰山一角。 也见到隐村的安乐平和。 然而平稳安宁的背后,早已腐败的破烂不堪。 他被表面的和平遮蔽了双眼。 直到,他在祭祀那日遇到了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 就是你啊。 你? 他和少女的确非亲非故,他也见识过比这危害更大的悲剧。 只是。 那些悲剧或归结于愚蠢,或诞生于贪婪,或因为自私,但无论如何,那是人们的意志造就的悲剧,是选择后的灾难。 可是你,你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人以生存和幸福的名义安置如此的命运,你甚至连可以选择这件事都不曾知晓。 ……不理解。 如果你心甘情愿为他人奉献生命,吞纳腐败,那便是另一个故事,该哀叹命运的残酷,毕竟是你做出的决定,但你只是被他人硬塞在这个位置上,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你或许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明白。 就像夺走他的女儿的疾病,也同样是一种无法选择。 人应当向无法选择做斗争。 无论结果好坏,都应该要寻求选择的权利。 就像炼金术。 就像世间万物。 存在着的各种各样的事。 男人一直说。 一直说,一直。 在体感时间数百年,数千年的时间里。 在没有其他的世界里,向着囚狱中唯一的女孩,诉说着他知道的一切。 事物、认识、故事、价值观念。 没有任何的目的。 单纯只是排遣孤独。 只是有着诉说的欲求。 即使是连交流都称不上的单方面倾诉。 语言塑造了思想,思想诞生了自我。 炼金术师不曾预料到,他漫长的倾诉让女孩构造出了自我。 …… …… 以他现有的手段,是无法彻底消抹树灵的意识和持斧者灵魂。 在不久前的战斗中,阿利恩明确发现了这一点。 他只能削弱两方的力量,不能将腐败之子的女孩直接送上胜利的宝座。 尽管她拥有争夺树的资格,却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意识。 炼金术师担忧的便是这一点。 阿利恩也同样怀疑。 只是,让她去面对选择的这一刻终会来临。 阿利恩将手触碰到魂晶,解开对灵魂的封存。 魂晶生出裂痕,随即崩散成碎片。 正拖着已然黯淡的灵魂,准备去与树灵做最后争夺的持斧者,看向魂晶所在,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半身畸形的女孩从粉碎的魂晶中出现。 色彩艳丽的植被披在她的身上,右眼盛开的粉花随着她的落下轻轻摇摆。 阿利恩接住了她。 她睁开残存的左眼,眼神澄澈透明。 魂晶封存的是灵魂,解开封印后,她的灵魂没有逸散,情况比设想的要好上不少。 “你,听得到我讲话吗?”阿利恩看着女孩,轻声询问。 女孩的独眼的目光移向他的脸庞,伸出手,仿佛是出于好奇,轻轻戳了一下少年的脸颊。 阿利恩心中倒吸一口气。 灵魂没事,但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的嘴巴张了张。 “灵魂说话肯定不靠声带震动的,你想说应该就能直接说了。”阿利恩提醒。 “你。” “我?” “我。”她点点头。“我,听得到,一直,都在听。” “那你应该知道吧,你要和树灵还有那边的大叔竞争,去融合树的意识,不然你只会成为树的养料而消失。” “我,知道,他,总是……” 女孩停顿了会,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为此哀叹。” “你……憎恨树的力量吗?” 被扭曲的命运,其不幸矛头的根源,便是树。 女孩的眼神中出现了阴霾,在他们前方,光球发芽,光的丝线向着上空延伸,它在渴求,当渴求达到顶点时,真正的树灵意识,就将诞生。 “憎恨吗?好复杂,但是,我还不想,消失。”女孩如此说道。 “好,那你去吧。”阿利恩指着上方,指着那如同烈日的树的权能,“我会为你做上不会融化的翅膀,去飞吧。” 女孩点了点头,起身。 “慢着。” 持斧者略带颤抖的声音传来,他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下女孩,却又仿佛畏惧一碰即碎的美丽泡沫而收回了手。 “她,难道是?” “你同胞的后人,有人从你砍下的分枝当中,再取下了一截分枝,他们躲避在亚空间,靠着分枝的分枝带来的循环生存,但分枝的分枝又带来腐败的法则,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阿利恩看着深受震撼的持斧者,继续说道。 “她也正是炼金术师消逝于此的理由。” 斧头落在了地上。 他走到女孩身前,半跪下高大的身躯。 垂下的头颅,声音哽咽。 “我以为……我的同胞们,全都……我没能守护他们……但至少你,还有你……” 女孩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踮脚伸手抚了抚持斧者的头,清澈的目光里只有安慰。 在这个瞬间,他理解了发生在女孩身上的命运,腐败的法则,树的权柄之一,树灵的意识和女孩的意识注定无法共存。 而即使他成功战胜了树灵,仍然要面对去吞没女孩意识的这个结局。 持斧者的灵魂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尽管还有着最后拼搏一把的勇气和决心。 一直以来认为孤独的道路,认为只有唯一的救赎。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能去和树灵战斗吗?”他问。 “好。” 持斧者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嘴角多了一抹难以觉察的微笑。 多点了释然。 灵魂散发柔和的光,将最后的力量传递给女孩,巨斧也变成她手中精致小巧的斧头。 就这样,持斧者的身影消失,再无踪迹。 只有斧头,无声诉说着曾经有位向着树挥斧,大逆不道的反叛者。 阿利恩拍了拍女孩的后背,结晶化成巨大的双翼,附在灵魂的表面。 “去飞吧,这也是他给你的翅膀,去做你的选择。” 阿利恩向着拍着翅膀的女孩挥手,女孩腾空而上,逐渐升高。 “还有!” 在漫长的时光里,那个男人一直在同她交谈,所有的过去,所有因缘,所有的悔恨,他给予她自我,在最后的时候,没能送上祝福的名字。 所以阿利恩,代替他,说出了他临终之际,想要给予女孩的,意为“好运”的名字。 他对着自由飞翔的女孩喊道。 “艾利西娅,祝你好运!” …… 模糊光球的光之丝已经蔓延到了头顶灿烂的太阳中。 艾利西娅也已经升空了些许时间。 阿利恩用结晶做了把简单的椅子,坐着静静等待着故事的结局。 他也不知道争夺树意识的过程会是怎样,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个女孩身上。 耀眼的光芒没有变化。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看来,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凯撒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他斜眼看向阿利恩,“要现在就来决斗分出胜负吗?” “算了吧,等会再说。” 打赢送他回去,没准自己作为胜者,也马上回去了。 他还想要在这里,见证故事的结局。 凯撒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他之前坐过的石椅,放在地上,坐在阿利恩对面。 阿利恩瞅了瞅凯撒的石椅,偷偷地给自己的结晶椅子加上了点装饰的棱角和尖刺。 看上去更威风了。 “这次合作还算愉快。”凯撒翘着腿说。 “你的表演实在太浮夸了。” “呵,你在教我做事吗?” “要不然呢?” “如此粗糙的演技还能大言不惭,还不快自裁?赶紧结束活动?” “叫声爸爸,我现在就送你出去。” 两人毫无营养地斗着嘴。 最初在海格家的时候,当阿利恩知道萝丝的确是怪盗却没有偷窃古代遗物,他也就没有特别要去揭露她的打算。 一来不关他的事,二来,知道他们将要参加探索者协会的考试,他便打算将他们作为秘密的帮手。 于是阿利恩提出,以保守萝丝的真实身份为条件,换取他们在游戏中进行不损害双方利益下的合作。 没有特别的强制性。 但阿利恩和凯撒对于对方都有所了解,知道对方是聪明人。 当聪明人发现骗不到对方的时候,就会联手去骗其他人。 为了各自的目的。 双方在桥边演的戏迷糊了大多数参与者。 凯撒当然是想要萝丝能安全过来的,而阿利恩也需要一个受到限制的冠级实力者,来应对后续可能会遇到的状况。 原本他以为最后的结局是需要参与者去战胜树——或者是在树的攻击下,支撑到最后。 如此冠级实力者还是必要的。 在最后的区域没有遗迹石碑,在黄金之树内也不会受到咒死之风的影响,那必然需要强制的战斗事件,才能决定名次先后。 不过事实与他的推测也没有偏离太大——只要参与者没有触动隐藏结局的线索,最终树灵的意识诞生,然后便会驱逐他们这些外来者吧。 然而萨娜不知道因为什么和未诞生的树灵有了联系。 伊知难在教堂与王城里找到持斧者的线索。 而阿利恩,又巧合地进入了炼金术师和腐败之子的路线。 无论是隐村的位置,还是万能翻译的翻译,以及王城地下巨大空洞的探索,恐怕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他们做出的行动,最终会对故事的结局有所改变吗? 阿利恩眯着眼睛看向头顶那耀眼的光。 突然,宛若心脏跳跃的震动感,由内而外,波及在整个树中。 “看来是有结果了。”凯撒依然悠哉地端坐在椅子上。 阿利恩却已经站起。 炽热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棵黄金巨树。 有形之物皆被融化。 光芒之中,没有存在的形体。 光芒之中,有无尽的温暖柔和。 光芒之中,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我要走了。” “你赢了?” “我不清楚,我感觉到了好多说不出的东西,我看到了大地,星星,还有生命的河流,啊,好漂亮的世界。” “所以你是谁呢?” “我?我是艾利西娅呀。” “太好了,艾利西娅。” “谢谢你,他有说过,受到帮助,就应该表示感谢。” “嗯,那么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我看到了好多世界,他也告诉过我,世界非常宽广,我想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看看,然后,我也会去树的发源地,它曾是颗种子,从遥远的星星而来,它在这里很孤独,也很不安。” “旅行啊,很棒呢。” “有点害怕,也有点兴奋,但他说过要勇于尝试,想到他,我就不会孤独。” “只要你能记住,他就不曾离去。” “嗯,我会把树故乡的坐标告诉你,要是有一天,你也能来,我们再聊聊一路上的见闻吧。” “好啊,说定了。” “谢谢你,晚安。” “晚安,艾利西娅,祝你好运。” 第九十六章 骗局 第98章 骗局 最后的画面,是凯撒和阿利恩相视而坐。 从投影的屏幕中,能看到两人针锋相对地聊着什么。 直到阿利恩站了起来,然后光的瀑布淹没了两人。 充斥着整个屏幕。 视角拉开。 从遥远的天空眺望着黄金之树。 树的金色光芒逐渐升华成接近白光,不仅在树的枝叶部分,整棵树都在发光。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觉到巨大的震动,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在树中翻涌,通彻天地的白光将树笼罩,在一瞬间,世界仿佛嗡鸣一声。 然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棵古老的参天巨树。 最后的土地失去树的根基,山峦崩碎,散成无数的石块坠入云海。 这一幕,便是整场大型活动最后的镜头。 当屏幕的画面消失之后,赫兹52号内围着主舞台的人们沉寂了数秒。 下一刻,屏幕再次亮起。 标出了本次活动的前三名名次。 第三名,阿利恩 第二名,凯撒 第一名,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名字——萝丝·贝尼特斯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主要是这事关系到赌注。 在参与协会测试者们的群情激奋中,探索者协会的奥尔特欣然同意重新整理最后的画面。 不过萝丝的视角历程还得往前追溯一点。 往前到六人齐聚在树中的时候。 凯撒因为大言不惭而被萨娜抽飞。 吓得萝丝赶忙跑路,去看凯撒的状况。 从屏幕中能看到,凯撒安然无恙,他是故意挑起别人的攻击,伤遁躲藏起来。 两人就这样装死躲了起来。 随后是萨娜利用树的力量,无差别的范围攻击。 这在凯撒与萝丝的联合抵御下,安全躲过。 到了萨娜与阿利恩联手对决伊知难的时刻,凯撒跳出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了伊知难暗算。 这位队友成功的吸引了场上所有的目光,甚至连萝丝的专属摄像头也在未知的原因下一直转向凯撒。 搞的现场大多数人以为那只是一个对凯撒的远景视角。 不愧是夺冠热门!有两个视角,这待遇! 于是萝丝成功的让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在萨娜和伊知难先后退场后,她就已经锁定了第三名。 说实话,有这成绩,她自己都笑歪嘴了。 就算之后阿利恩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外挂秒了她和凯撒都无所谓了。 但阿利恩在战胜两位强敌后,竟然没有选择对剩余的参与者动手,而是驾驶着巨大的人形兵器飞到上方。 之后阿利恩就没有镜头了。 让现场的观众破口大骂,有激进的竞猜参与者甚至大喊“xxx,退钱!”这样略带喜剧效果的言论。 之后唯二的镜头,一个跟着凯撒来到树内空间的上方,另一个就定点长久仰望凯撒消失的身影。 那镜头,该怎么说呢。 显然是病了。 在凯撒找到阿利恩时,阿利恩的镜头也恢复了,最后就是两位大佬逼格满满地坐在椅子上相谈甚欢。 然后就一起被光给融化了。 从镜头慢放可以看到,因为阿利恩站了起来,他的头部早于凯撒一点点的时间先被融化。 接着凯撒也毫无挣扎退场。 也许有人会对这几乎难以分清的时间差提出异议。 但萝丝的胜利是毫无争议的! 因为在光落下的时候,她过于紧张,手一抖,哎怎么着,竟然把最后的陶魔器真男人,给打翻啦。 瞬间无敌的护盾包裹住了她。 让她硬生生的比上面的两人,多活了3秒! 就是这决胜的3秒钟,彻底奠定了萝丝小姐大胜利! 总结一下,萝丝的获胜的秘诀——输出靠队友,打架全在苟。 鼓掌鼓掌。 现场的投影屏幕完美地还原了最后的全过程。 又是顷刻间的寂静。 直到有一人偷偷摸摸后退,这群熬夜看了一天直播的观众才想起现在要干嘛。 现场的人群蜂拥而出,熙熙攘攘地涌向柜台,寻找红发的服务人员。 绝大部分人是想要试试能不能赖皮退款——他们血本无归,即将离开本次愉快的旅行。 也有少数几人,之前过于紧张,手一抖,哎怎么着,竟然买了萝丝胜利。 他们嘴巴都要笑歪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是,柜台内那成熟美丽的红发女性,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 …… 睁开眼睛,阿利恩看到自己正坐在主舞台边缘的椅子上。 抬起头,悬浮在不远处头顶上的投影屏幕,正显示他的名次。 看到第三名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随后看到排名在他之上的凯撒和萝丝,便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对那两人,真的一点都不能放松。 虽然这样想着,他也没有太多懊恼的情绪。 因为周围目光,肆无忌惮地向他扫来。 有惊讶,有猜疑,有钦佩,有嫉妒,有盘算…… 阿利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瞩目了。 一时之间,挥之不去的众人目光,让他感觉不太适应。 直到伊知难走近。 他从主舞台的另一边走来,闲庭信步的模样,丝毫没有为之前的胜负以及暗算而烦心。 “你赢了。”他来到阿利恩面前,正视着对方的双眼,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败北,“这个结局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阿利恩得意笑了笑。 虽然知道对方性格谦和,但听到一个冠级实力者承认失败,他着实被爽了一下。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承认的。 周围的人群响起了一阵喧嚣。 猜疑的目光变少了,但炙热的目光不少。 两人边走着便聊。 “你要是不把力量分散,打败我们后再去压制树灵,还是很有希望的。”阿利恩说。 “也许吧,但最终还是要交由持斧者选择,这是他的战斗。” “能赢不就好了。” “乐趣也在途中,而且,”伊知难看了阿利恩一眼,“你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一场的输赢吧。” 他们远远绕过了柜台,那里几乎要发生暴动,部分竞猜胜利的人,发现他们没有得到点数的兑现。 之前在柜台收取点数的红发女性,找不到踪影。 向探索者协会抗议,但协会根本没有理会。 沉默的态度似乎说明了一些问题。 于是抗议者的情绪感染了更多人,他们在竞猜中失利,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点数的追回,但现在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寻常,于是有些人也混在队伍中,开始不明所以的抗议。 阿利恩看着远处的闹剧,接上对伊知难的回答。 “老伊啊,你赌博吗?” “不敢染陋习。”伊知难没有在意称呼。 “赌局之中,只有做庄家才敢说稳赢,而比庄家更能赚的是,做一票就跑路的骗子。” 阿利恩伸了个懒腰,和伊知难告别,乘上电梯回去房间。 只是多少有些窃喜的笑容。 宣告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 推开门,看到走入的阿利恩,懒在沙发上的咸鱼瞬间转头。 “阿阿阿利恩!太可怕了!”红发的女性从沙发上跳起来,她一把揪住阿利恩的衣襟,摇啊摇啊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点数!” 女性的身材高挑,站起来几乎和阿利恩差不多高了,近距离感受到那怪力,阿利恩对着一边的黑猫挥了挥手。 占着一张大床的黑猫,舔了一下爪子,红发的女性外形如虚影般消散,露出琉璃的真容,她兴奋地抓着阿利恩的衣服,将手上的卡片塞给他。 房间的桌子椅子上摆满各种吃食。 “快看啊!快看!我把船上吃的买了遍也还有这么多!” 阿利恩瞥了一眼卡上的数额,虽然他眼神很好,但也仍不住再次多数了一遍。 剩余时间:561分钟。 剩余点数:点。 十万多点。 在活动开始前,他预计赫兹52号内大约还有600多人。 如果有三分之二的参与了竞猜的话,人均花费在300点不到些。 数字倒是和预料的差不多,但实际真拿到的时候,还是被小小震撼了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 伸手击掌。 “怎么样?” “太……刺激啦!哈哈!”琉璃兴奋地谈着这十多个小时的经历,“我站在那里,就不断有人把点数转进来啦,一开始我还担心被揭穿了怎么办,但完全没人怀疑。” “有人起头买,后面人的警惕就会小很多,从众心理。” “虽然不理解,感觉很厉害。” “主要是奥尔特的广播太有可信度了,而且就接在大型活动的播报之后。”阿利恩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甜食,丢到嘴里。 在进入赫兹52号的第一天凌晨,阿利恩就用点数向奥尔特购买了之后活动的信息,虽然奥尔特无法告诉他活动的具体内容,但大体的活动形式是提前安排的。 得到信息后,阿利恩把目光瞄准在这场大型活动上。 按照探索者协会的考验规则,拼死拼活,最后点数或许能够支撑到下一场考验——但这样多无聊啊。 在尝试的确能够以点数换取“情报服务”后,阿利恩的思路打开了很多。 再来一条播报的服务怎么样? 实际上这比要情报收取的点数花费少了太多。 这样一个骗局,并不需要太精心设计。 前置条件是提前知道活动的时间,还有形式,然后就可以安排广播的内容,搭配上赫黎拥有的幻影能力,隐藏琉璃的容貌,伪装成协会的人员,来收取点数。 还有各种细节的补充,但都不值一提。 骗局能够成立核心在于——奥尔特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惯性思维不容易想到她会“帮助参与者撒谎”。 但只要向她求证竞猜的真实性,奥尔特也会如实回答。 破绽还是有的,例如:如果协会真的要举办这样一场竞猜赌博活动,收取点数的方式就不会这么麻烦,恐怕能够直接从个人的卡中直接扣除。 事实上,的确有参与者看出了端倪,观望着没有出手,也有直接询问奥尔特的人。 只是,这部分人终归是少数,而且他们得到情报后,也不会广而告之。 毕竟能够大规模吸取点数,淘汰大多数参与者的行为,作为竞争者,也乐于见到。 相信的人相信,把点数投入,不信的人不信,保持沉默。 竞猜的骗局就这样自然成了。 “不过啊,阿利恩,你要这么多点数做什么?”琉璃好奇问。 “当然是给下一阶段的考验,做提前准备啦。” 不过这件事倒先不急。 有一件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 阿利恩摸出一塔克,一枚黑铁币。 他攥着黑铁币,按照不久之前的做法,那还残留在他身体里的感觉。 双手合掌。 炼成! 再次张开手,黑铁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铁的立方体。 每一个面甚至还有几个不太完美的,数量从一到六的圆点。 “成啦!” “喔噢,好厉害的魔术。”琉璃捧场鼓掌。 “这可是炼金术!炼金术你知道吗?传说中能把石头变成黄金的奇妙术法。” “你可以吗?”琉璃好奇问。 “我可以用一吨金币铸造一吨黄金!”阿利恩骄傲地回答,“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需要去吃谁的软饭!” “前提是要有一吨金币呢。” “……” 可恶,被区区琉璃发现了盲点。 刚学会新技能的热情,被一桶水浇下。 话虽如此,他还是很感谢那位不知名的炼金术大宗师,让他习得如此的能力。 在活动开始前,阿利恩知道自己设的骗局多半能成,因此一开始对于大型活动的结果,他其实并没有多上心。 只是在见到隐村后,他隐隐发觉像是游戏的机制和场景背后,有能够合理解释的故事剧情,作为剧情党,他好奇隐藏的剧情和后续的发展。 没有想到,会有点数之外的收获。 异世界的炼金术。 在阿利恩的认知当中,与伊利娅特的炼金术大不相同。 伊利娅特的炼金术体系繁杂,包括不限于以太作用下的医药学、矿物学、附魔(和法师的交叉学科),甚至还穿插着部分魔导技术领域的知识。 与其说是技术,不如说是职业。 而阿利恩在炼金术师处得到的传承,是一门实实在在的技术。 甚至可以算是力量体系。 炼金术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等价交换。 基本上就是阿利恩刚才所做的示范,将一定质量的物体塑形改变其形状与功能,在这个阶段能做的提升,无非是一次性炼成的物体质量以及体积的变化。 不过,能达到登峰造极,以纯粹的质量和体积来压迫也是可怕的,把一立方米的石头炼成武器,和把一座山炼成武器——感觉完全就不同了。 第二阶段,虚质炼成。 这个阶段的炼金术脱离了物质上的等价交换原则,可以用极小的物质创造出不等量的同种物质,但仍然无法创造出不同性质的东西,按照炼金术师的知识传承,这是利用存在于世界中的无处不在的虚质构成了物质。 第三阶段,理念炼制。 最后的阶段才是能够点石成金的炼金之术,根据炼成者的理念意图来进行炼成,可以转换炼成不同的物质。 他们认为世界存在着概念的世界,一个完美无缺的“理念世界”,而通过感悟理念,加深对存在本质的认识,才能够随心所欲施展炼金之术。 从某种程度上说,异世界的炼金之术,是一场体验与认知的旅程,炼金术师正是通过不断提高自身对于世界的认识,不断感悟所谓的“理念世界”,才能抵达更高的境界。 大宗师,就是在他们世界中,人类能够走到的最高点。 大宗师,就是对于第三阶段中的最顶尖者的称呼,他们甚至可以被誉为没有理论的“第四阶段”。 现在这些知识都完整的存在于阿利恩的脑海之中。 他迟早也可以到达手搓o达的程度。 即使伊利娅特不存在所谓“虚质”——阿利恩觉得那可能是异世界对于以太的另外称呼,事实上他刚刚以神力作为介质,发现完全能够行得通。 现在,他就像是在脑中塞进了一本完整完美的教科书。 只要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学习就好了。 不过有个问题。 小小的问题。 那就是在遗迹世界中,阿利恩有炼金术师的传承水晶——那可是大宗师炼金术师将自身存在进行炼成,可以帮助阿利恩通过传承水晶,来直接达到第三阶段能力的专属神器! 然而是一次性的! 然而是限时体验! 只是身体已经尝到过一次如此美妙的感觉,他已经回不去了! 不想要再磨叽的从头开始学习了! 他想现在就开o达啊! 还有一章,可能得晚点 第九十七章 第二阶段测试 第99章 第二阶段测试 深夜,赫兹52号内游戏区。 还有大批的人徘徊在各个游戏设备前,寻找着能够拿下点数方法,迟迟不肯离去。 卷发的男人也是其中一员。 他的名字——还是算了吧。 他自己都知道,在这场探索者协会的考验中,比起成名已久的冒险者、专业领域学者,或是那些原本寂寂无名,却在考验中大放异彩的人——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运气好跟着有见解的人来到了探索者协会总部,参与了考试。 运气好在考试后偶然知道了笔试的真正意图,盲从地跟着人去了黑山落坑,有机会进入赫兹52号。 因为点数不够多,现补现用,而没有参加那场卷走大片点数的竞猜骗局。 换而言之,他自觉能够一直没被淘汰的理由,就是运气够好。 而且即使现在,好运仍然还在。 他徘徊在游戏区,不是为了下场赚取点数,而是要寻找合适的目标。 不知是谁设立的竞猜骗局,导致大量失去点数的人们,不得已要补充必要的点数。 但距离考验结束的时间,已经不到六小时了。 已经足够部分人算出,即使不停玩游戏,也难以赚取维持到时间结束的点数,而协会也已经明确,不再有活动能够赚取点数。 看上去情况很绝望了。 但毕竟都坚持到了现在,不到六小时,他们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卷发男人就在寻找这样的人。 很顺利发现了目标。 他走到一个正对着游戏设备置气的短发男子面前。 “怎么样,朋友,分不够吗?” 短发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你是来卖点数的?” 察觉到点数不够的那批人,部分务实地已经将点数卖给他人,也不枉来一趟,却空手而回。 “哈哈不是,卖分我就去找那个阿什福德家的少爷了,据说他点数够了,但还在收购,有人卖他就买。”卷发男人舔了舔嘴唇,“我没有卖是我有能够在这最后的时间赚到点数的方法,你没有卖,是你还不想放弃吧。” 短发男子哼了一声。 “找我说这些做什么?打算分享你的‘方法’?” “没错,你先别急着冷笑,我和你说当然是有私心的,事实上那个方法需要你,准确说是需要你的点数。” 短发男子没有出声看着他。 没有明确的反驳。 卷发男人知道这是有所意动了,他环顾四周,靠近男子,压低了声音。 “角子机你玩过了吗?” “就是那个吃一百点才吐十点的玩意?” “对,但特等奖有十倍的回报率。” “你不会想说你运气好,让我给你点数,你去靠这东西赚点数吧?” “哈哈我不行,试了两把,运气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但有人可以,有人有能够影响运气的古代遗物,中了好几次特等奖,我们可以拿我们的点数作为赌资,然后从中拿抽成。” 短发男子忍不住继续冷笑。 “有这种好事,人家一个人就做了,十倍十倍翻,还需要其他人的点数?” “需要啊,因为使用那古代遗物有时间间隔的限制。” 短发男子微微一愣。 “我已经拿到第一次投的点数的分成,老实和你说,我介绍你过去,可以从你的获利点数得到部分的抽成,我就是奔着抽成去的,但剩下的有多少你拿多少。”卷发男人尝试鼓动他,如此说道。 短发男子沉默了一会,随后的语气有所松动。 “实际上,你是今晚第二个和我说这个事的人。” “哦,你怎么想?”卷发男人问,“下一期的募资时间就要到了,过了点还得等四小时。” “原本我还不太相信。”男子小声骂了句脏话。 “没有其他选择了,卡给我。” 二十分钟后,卷发男人在隐秘的角落找到了光头男人,把卡的点数交给了对方。 “这一期要投的点数在这。”卷发男人说。 “哈哈,好,这次点数不少啊,拉了不少人?” “这样我的点数就够了,我们的秘密王牌怎么样?” “他啊,时间到就去赌一次,点数就源源进账,没有一点副作用,真是躺着赚钱。” “那是好事,总之拜托了。” “放心,前几次的点数都没少分你吧,上轮的点数等等找我领吧,我先把这次点数给他。” 光头男人转身拿着点数去找亚希彼得。 亚希彼得翘着腿,百无聊赖地看着光头男人将点数全部交给他。 “最后一批点数凑一起真不少啊,看来不少人都被逼急了。”光头男人摸着脑袋,兴奋地说道。 “你知道吗?在这船上点数的真正用法,能买到的重要东西。” “什么意思?”光头男人挠着脑袋问。 “没什么。”他放下腿,拿起卡片。“和之前一样,你在外面等一会吧。” 光头男人留下亚希彼得独自一人。 然而过了会,光头男人再去找亚希彼得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直到测验结束,再也没有人在赫兹52号上看到他。 在距离测验结束的最后6小时里。 大量的参与者在咒骂和哀嚎中化成青光,惨遭淘汰。 …… …… 云海之上的风景,让阿利恩想起初来到伊利娅特的时候。 在云影号的魔导飞空艇上,直面漫天云雾的景观。 辽阔的天空湛蓝而悠远,仿佛深厚积雪的云海,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壮丽的景色让心情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在赫兹52号顶层观景台,阿利恩转过身,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萨娜。 “的确有关于树的情报。” 翠发的精灵背后别着长刀,微微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树是来自那个世界外的生命,以种子的形态落在星球上,最后有个女孩融合树的意识,她说会去树的发源地。” “部分信息一致,”萨娜点头认可,“有可信性。” “嗨,我会骗你不成?” 萨娜没回答。 她在心里已经给阿利恩和凯撒在某些地方划上了等号。 总而言之,不能太过相信。 阿利恩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 “我还得到了树起源世界的地址,你要不要知道?” 萨娜原本没有波澜的表情泛起些许的震惊。 她点了点头。 “但我没法说。”阿利恩摊手耸肩。 萨娜歪头。 “那个女孩在走前给了我一段……嗯,该怎么描述呢,既不是文字信息,也不是画面信息,非常特别,没法用语言表述出,我能够感觉到,但却不明白意思。” 就像是发了一段无法描述的乱码。 毕竟她在魂晶里待久了,不能指望特别有常识。 萨娜皱眉。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想到办法了,你看,上次活动是协会监督下举办的,能进入那个世界,多半又和希尔科古代文明扯上关系,只要我当上探索者协会的正式成员,是不是就可以用协会的资源调查脑中的这段信息了?” 萨娜眨眨眼。 “所以当务之急,你要保证让我顺利当上探索者,我才能帮你啊。”阿利恩神情严肃,还特意加了重音,“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萨娜有点恍惚。 她记得他们是在聊树的事。 什么时候变成了帮助阿利恩当上探索者。 萨娜眼帘低垂,思考。 “你在偷换概念。”她说。 嘶,诡辩之章你有没有用啊诡辩之章。 怎么连这么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精灵都拿不下。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 阿利恩决定不绕,直接摊牌谈判。 “你帮我当上探索者,我查明树的发源地告诉你。” “好。”萨娜爽快答应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有效交流。 搞这么复杂的话术,自己就是个小丑。 不过和萨娜的交谈,让阿利恩对精灵这个种族有了新的认识。 无论是奥莉芙还是萨娜,她们都有某种敏锐的直觉,也许是普遍执拗的性格,反而让她们对于许多事情的本质,能够一眼看穿。 换而言之,和精灵玩心眼,没什么意思。 阿利恩向着萨娜伸出手。 萨娜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也伸出手。 阿利恩拉住对方的手,握了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 重要的事说完,接下来的聊天轻松了很多。 关于萨娜的战法,关于她的刀术,关于她参加探索者协会的目的。 她从始大陆的精灵花庭来,参加探索者协会是为了找一个人,还有就是得到预言启示,在测验中能够知道一个重要的信息,目前看来就是树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树的事?”阿利恩问,“因为是自然环境保护主义者?” 萨娜摇头。 “世界之树在衰败,那树,和世界树的力量性质,很接近,我在寻找治疗世界树的办法。” 原来是身负责任的。 像他这样乐趣先行的悠哉性格,如果遇到这种事,只能说句佩服,告辞。 突然赫兹52号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巨大的金属鲸鱼开始潜入云海。 飞船的高度正在下降。 “看来本次行程差不多要结束了。” 阿利恩抓住护栏,看向前方。 飞船冲破了云海。 云海之下是碧蓝的平静湖面,仿佛是神明雕琢的湛蓝宝石。 神恩湖。 伊利娅特面积最大的湖泊。 湖内生物多样,物产丰富,甚至河床底部会结出天然的能源水晶——却没有诞生强大的魔兽,使整片湖成为魔兽巢穴。 也许在湖水深处,会有小型的,等待人们发现的迷宫。 但湖整体是安全的。 叙亚帝国,吉恩王国,十三联邦三方的领土包围了神恩湖,签订了关于湖非领土的协定,各自只占有领土沿岸二十公里的资源。 没有魔兽侵袭,没有海盗骚扰,因此神恩湖的水路贸易,湖滨度假发展兴盛。 甚至十三联邦的艺术之都米利都,都建立在沿岸的湖上,带给世界众多的艺术和美。 这片湖正如名字般,仿佛是神明的恩赐。 阿利恩在之前的双人副本中,远远瞥见海米尔堡旁的神恩湖,远没有此刻目击到的风景惊艳,也许是战争的铁与火也璀璨了当时那片湖水的美丽,使其蒙上尘埃。 在赫兹52号的航行线路上,出现了一座岛屿。 远看去,岛上植被茂密,呈现出一派无人的原始风貌。 随着鲸鱼飞空艇的接近,岛屿上方的空气泛起了些许如投石入湖的微小波澜。 赫兹52号停在岛屿上方,它持续轻微震动,发出了常人无法听到的声波。 然后,扭曲了光线的防护被接触,在岛屿的中心,露出一片空地。 而在那空地之上,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挺立着。 那是被明显分成了数行数列的立方体,每一个格子都有不同的颜色,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 广播响起,即使在观景平台上的阿利恩和萨娜,也听到了广播中奥尔特的声音。 “现在是上午八时整,抵达目的地岛屿,本次旅程到此结束,目前在赫兹52号内的221名参与者,将进入下一阶段协会的测验。” “赫兹52号将在观览岛屿一圈后,登陆岛屿,届时将开始下一阶段的测试说明。” 升降电梯传来启动的声音。 部分参与者陆陆续续登上观景层,眺望接下来的舞台。 思考着下一阶段的测验。 琉璃也夹在一批的人群中。 她带着黑猫赫黎,在人群的间隙里看到阿利恩,懒散的抬了抬手打招呼,走到阿利恩身边。 萨娜和阿利恩道别,离开。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赫兹52号绕着岛屿顺时针转了一圈。 缓缓地转悠着,仿佛是为了让人故意看清岛屿的样貌。 临近十点的时候,巨鲸才停落在岛屿的北侧。 剩余的两百多名参与者们,聚在中层的大厅前。 五十六小时前还有数千人初登入飞船聚在大厅,济济一堂,如今少了五分之四,咋一看起便感觉空旷了许多。 旅途的滤网过滤了实力不济的参与者,剩下的人,没有谁是简单的货色。 但在此之中,还是有数人遭到周围参与者的另眼相待。 他们在赫兹52号上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 冠级实力的伊知难。 翠发凶猛的冷面精灵萨娜。 大型活动冠亚的凯撒与萝丝。 黑马之姿的阿利恩。 还有,脚步声从楼梯走下,迈着漫不经心地步伐,眯着眼睛的栗发青年,亚希彼得。 最恶劣的欺诈犯之一,在不知何人的竞猜骗局后,布下另一骗局,骗取了大量的点数,淘汰了大批的参与者。 奥尔特的身影出现在大厅之中。 “现在介绍第二阶段测试的规则。” “规则只有一条,从今日十时起,各位只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突破进入岛屿中心的魔方核心区,便算合格,成为探索者协会的预备会员。” 手心有些发烫。 阿利恩看向手中的卡片,原本灰黑色的金属卡片不知何时发生了模样,表面的漆褪去,露出蓝色的外壳。 鲸鱼的巨嘴缓缓打开,湖上岛屿的清风徐徐吹入。 如此,第二阶段测试开始了。 第九十八章 魔方迷宫 第100章 魔方迷宫 尽管有人对于规则进行提问,但奥尔特没有回答。 没有更多的说明,第二阶段测试开始了。 随着赫兹52号登陆岛屿,剩余的参与者们或是谨慎、或是大胆、或是步伐平稳,总之都向着岛屿进发了。 阿利恩原地做完了一套热身活动,长吐一口气,然后带着琉璃,转身走回飞艇内部。 他来到上层,在空荡荡的休息室中,坐下了下来。 “总之先吃点早餐茶点吧。” “好啊好啊。” 两人熟练地操作着点单的面板,将卡中剩余不多的点数挥霍一空。 全部换成了方便携带,又容易保存的吃食。 “哦,没想到有人沉稳的气度和我还能比一比呢。” 忽然响起的从容声音吸引两人注意。 在休息室的一角,方桌上摆放着堪称豪华奢侈的早宴。 衣着华丽浴袍的罗罗姆尔,坐在特制垫高的椅子上,翘着一只腿,晃了晃迷你的高脚酒杯,悠哉的模样像是在自家客厅。 安兹·阿什福德。 不过因为身材的问题,阿利恩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因为安兹身前桌子上颇具分量的烤乳猪挡住了阿利恩的视线。 “嗯?好像是张有些脸熟的面孔,我想想……”安兹的声音传出。 在阿利恩的视角中,远处正对着他的烤乳猪,好像在说话。 “啊,就是那个黑马吧,打败了冠级的那个。” “烤乳猪讲话了!”琉璃坐在阿利恩同方向的位置,她好奇地看着那好像会讲话的烤乳猪,留下了猎奇的口水。 “无礼的小姑娘!”安兹叱责声,站在了椅子上。 阿利恩和琉璃,终于看到了他的天灵盖。 重申一遍,罗罗姆尔族的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一五! 一米三三的安兹·阿什福德,毫无疑问是一位罗罗仰望的高富帅了。 “不过无妨,我伟岸的气量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少年啊,我允许你带着你的仆人过来和我共进早餐。” 阿利恩和琉璃站起身——琉璃甚至需要踮起脚——终于看清了安兹稚嫩圆的脸庞。 再重申一遍,罗罗姆尔的容颜普遍稚嫩,看着就像是孩童。 下颚曲率有0.98的安兹·阿什福德,毫无疑问是一位脸形硬朗的英俊青年了。 阿利恩无所谓去不去,不过琉璃对安兹一桌美食垂涎三尺,那些早点不像是赫兹52号提供的。 两人坐到安兹对面。 “你刚才没有在大厅。”阿利恩拿起一块不知道什么食材做的精美糕饼放入口中,食物还带有温热,那入口即化的甜腻感着实美味。 “刚睡醒呢,哪有时间去挤人的地方,我没有理由非得让自己配合凡人们的步伐。” “那第二阶段的考试没问题吗?剩下的人不容易靠钱能驱使吧?”阿利恩问。 安兹用金色丝绸的餐布,擦了擦嘴巴。 “我自有打算,唔,不绕圈子了,是你谋划了竞猜的骗局吧?” “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一双慧眼可抓不住财富,”安兹瞥了一眼这一桌唯一认真干饭的琉璃,收回目光看向阿利恩,“能赚是一方面,一个更考验人的问题,赚到点数后,你是怎么花的?” “这个就是商业机密了。”阿利恩用对方熟悉的语气回应。 “你也买了情报,对吧?” 耸肩。 虽然对方请吃早午餐,但阿利恩觉得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你有兴趣来当我的下手吗?”安兹突然问。 “嗯?”阿利恩没有意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不止是这一次的探索者协会考试,还有你之后的人生,当然,只要你加入我,我保证会让你当上探索者。” “你觉得我办不到吗?就这可谈不上公平买卖吧。” “嗯,的确,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给你如此失礼的价位,那换成这个吧:阿什福德家会是你永远的后台。” 安兹似乎对于这一次的报价颇为满意,他又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果汁。 但是在阿利恩听来,只有满头问号,意义不明——我一个外地人,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啊。 “恕我拒绝。” “看来你不明白我的承诺的价值,无妨,之后你会明白。” 阿利恩觉得也没有再试探的必要了,对方显然也用点数购买了情报。 但他已经拼凑了足够的信息,并不需要再多做了解。 他自信在五十六小时的行程内,不会有人赚取的点数比他更多。 因此他的对于第二阶段测试的情报,比别人只会多,不会少。 用大量的点数购买的情报分成两部分,一个是接下来的测验相关,另一个就是参与本次协会考试的参与者的情报。 因为安兹的个人情报,让他觉得颇为有趣,才同意过来聊聊。 看来并不会有什么结果。 阿利恩准备告辞。 在这不算长的谈话结束时,安兹发现原本一大桌的食物,已经被某个一声不吭的少女吃了个七七八八。 安兹看看琉璃头上的角,又看了看她平坦的肚子。 目光像是在看一头珍兽。 “她是你的女人吗?”安兹突然问。 琉璃突然停住了正嚼着的乳猪,目光好奇地看向阿利恩。 像是好奇他的答案。 “我是她的代理监护人。”阿利恩回答。 安兹目光颇感兴趣对着琉璃,问她:“喂,珍兽,你要来给我当女仆吗?” “啊?我是不能工作的体质。”琉璃理直气壮说。 安兹小手一挥。 “没事,我给你个大房子,你每天吃睡活着就可以了。” 琉璃愣了一下,本能地感觉到这条件可真是太赞了,但随后细细品了一番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何处。 “我还是个孩子。”琉璃严肃地对他说,“你也还没有长大,不可以开车。” 安兹挑眉,目光变得锐利。 “你在羞辱我吗?” 然而肃穆的威胁并没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因为一米三三和0.98。 琉璃不解地看看安兹,又看向阿利恩。 像是在问,他怎么生气了。 “因为琉璃老师总结得好啊。”阿利恩笑呵呵地挑出了餐桌上的一块肉排,“好像不太够熟,麻烦帮我烤一下,琉璃。” 琉璃茫然点头,喷出一口龙焰。 肉排变成了焦炭,阿利恩握着的金叉滴落成滚烫的液体。 “噢,火力大了一点,失误失误。” “不要紧,正好我也没有胃口。” 阿利恩将半截叉子抹过熔断的金水,丢还到餐桌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安兹后,带着琉璃和她头顶的黑猫离开。 金叉子已经恢复了原状。 …… 走下坐了两天多的飞艇,久违接触到新鲜空气。 “我还是不太懂,他干嘛生气。”琉璃扛着大袋包袱,摸了摸头顶的角。 “别在意啦,那种性格的人,不会对他认为的弱势方有基本的礼貌和尊敬,不能对他太客气。” “懂了。”琉璃点头,“我会给他安排上被你激烈十八禁后,求饶无果的情节!” 阿利恩差点摔倒。 “还是请老师您高抬贵手吧。” “具体你想怎么动啊?我可以参考一下。” “你是不是讲了个为自己讲了个段子而得意啊。” “阿利恩你果然是懂的。” 两人从赫兹52号的停靠点出发,向着岛屿的中心方向走去,前方是树林,周围已经看不到测试参与者的身影。 在结束五十六小时的行程后,阿利恩的状态极其放松,琉璃也是大心脏不会因为测试而紧张,两人看起来说是测试,更像郊游。 “琉璃啊,你是在写新的故事吗?” “算是吧。” “什么样的故事?” “哎呀,就是那个……那个啦,你别问啦。” “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要写故事的?”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想看的故事没有人写?” “我开始还以为你是不会看书的性格。” “你好像在说我是笨蛋?” “不是的,你是不是笨蛋和看书完全没有关系!” “果然是说我笨!我只是,不太喜欢动脑子!” “哎呀,怎么说呢,文字总归是抽象表达,你性格看上去更像是会刷短视频刷一天嘻嘻哈哈每一天的样子啦,噢,这个世界没有短视频。” “读故事很有趣啊,毕竟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做,总会有段时间吃饱睡足闲得无聊,一个人待着就只能看小说了嘛。” 有一个可以沉浸的世界派遣孤独,不必和他人交谈,沉迷于其中,发现这样或那样从未见过的事情,即使是荒诞的,即使是虚假的,但是情感的宣泄却如此真实。 “从这方面来说,我也差不多啦,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书或是玩游戏。” “阿利恩也是?” “性格总有想通之处吧,所以我们才合得来嘛。” 琉璃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哼着梦中听到的旋律,蹦跳着向前跑了几步。 随后她又突然想到了想要分享的话题,转过身,鲜红的头发飘荡在空中,她愉快地说了起来。 “有本书你知道吗,写得可好了,是叫……” 两人闲聊着穿过树林,爬上山坡,途中阿利恩分享起了黄金之树世界中的故事,虽然部分内容琉璃有在投影屏幕上看过,但精华的部分都被屏蔽了。 “最后,那个叫艾利西亚的女孩融合树的意识,带着树前往了未知的世界。” …… 一路聊着,穿过了树林,巨大的魔方已经近在眼前。 那是无比规整的立方形,由729块小的立方体搭成:每一个面都是9x9的方形,每一块小正方体的边长大约是三米,各自闪烁着红黄蓝三色中的不同颜色。 9x9x9的巨大立方体迷宫。 “迷宫·魔方。” 阿利恩带着琉璃向巨大魔方走去,边走边介绍。 同样来自于希尔科古代文明的造物,古代遗迹,如果说天之柱是roguelike的迷宫,魔方就是有着不同主题的“闯关游戏”的迷宫。 “魔方的每一格都是独立的区域,一个分成九个区域,核心区在魔方最中心的第九区域,每通过一关就可以向中心前进,每一个面都可以通向魔方核心区,也就是说,我们只要选一个格子进入魔方,不断闯关,在四十八小时内到达核心区就可以了。” “喔噢,清楚了。” “虽然说着简单,但第二阶段的考验,恐怕只是进入魔方这一环节,就会刷掉一半的人。” 阿利恩面对着前方的巨大迷宫。 外壁仍然是希尔科风格的,难以辨明材质的奇异金属。 一眼望去,魔方的每一个格子都在交替闪烁着红、黄、蓝三种光,只是交替的频率不同,除了每一面的正中心格子,是不再闪烁光的灰色格子。 在魔方周围,零零落落散着一些考验的参与者,见到走近的阿利恩,都挂起了警惕的目光。 只有一人和主动和阿利恩打起了招呼。 是在之前大型活动中,带领废弃城堡一方的参与者向桥对岸冲击的带头大哥。 他对阿利恩没有敌意,反而还有不少敬意。 “现在什么情况?”阿利恩问。 “进不去了,之前每个面的正中间都有一个缺口,但有人通过后,缺口很快就关闭了,这个遗迹的外壳很坚硬,无论什么攻击都造不成一点划痕,恐怕是有什么机关才能打开。” “的确,一开始飞船绕着岛晃了一圈,视力好的有心人不难看出这几个最显眼的通道。”阿利恩点点头,转身问琉璃,“你的卡是什么颜色?” 琉璃掏出她的船卡,已经变成了红色。 “进入的办法和我们的卡有关?”带头大哥敏锐地察觉到阿利恩的提问。 “嗯,稍等一下,我示范给你看。” 转头。 阿利恩突然冲向远处正张望魔方的一个参与者,见到阿利恩径直向自己跑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准备逃跑。 然而阿利恩速度更快,他打了一个响指,时之潮汐的神力牵扯住了对方。 然后对着他周身的地面开了数枪。 子弹击中地面,突然冒出一阵强烈的电流与火光。 那是这个三级冒险者的异能,也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陷阱是肉眼难以分辨的,除了对以太感知敏锐的人,不然很难发现——然而阿利恩已经有所防备。 看到对方的脸,记起向协会购买的对方的个人情报。 如此,便无往不利。 陷阱破除,插翅难逃。 阿利恩走到对方身边,将黑色玫瑰的枪口顶在对方脑袋上,在他极度抗议的目光和迟缓的反抗下,拿走了卡片。 “哈,运气不错。”捏着黄色外壳的卡片,阿利恩手一抖,便灵巧地翻动收进了兜中。 他自己有着蓝色的卡,琉璃是红色的,加上这张黄卡。 凑齐了三种颜色。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把卡片给我,我告诉你进入魔方的方法。” 然后也不等对方是否同意,直接将他拖向魔方。 招呼示意琉璃,还有诧异地看着人形拖拽物的带头大哥靠近。 向琉璃要来她的卡。 随意选取了立方体的一个格子,将红卡贴在表面,一会后,红卡的颜色褪变成灰色。 那个格子不再闪烁红光。 如法炮制,等到将黄卡与蓝卡都刷过后,突然之间,那个格子的外壁打开了。 露出了四周皆是金属壁的内部。 阿利恩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动作。 仿佛向着在场的几人,以及更远处,暗中窥视的人们展示,他双手伸向打开的通道。 “就是这样进入的。” 第九十九章 囚徒困境 第101章 囚徒困境 用数万点数购买第二阶段的测试情报后,阿利恩就在思考着攻略的方法。 测验的目标是到达魔方的核心区域。 尽管买到了情报,但对于闯关的帮助实际也有限。 因为魔方内的格子,就像是天之柱的层,会随机刷新不同的关卡。 只能做出大概的攻略,没法照本宣科。 没有像是设立骗局赚取点数,这种取巧的方法了。 魔方迷宫被挖掘的时间就在探索者协会成立不久前。 探索者协会的创始人,奥尔特·古拉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攻略了这个遗迹,将其收管在协会之下。 这个古代遗迹没有对外开放,常年在探索者协会的监管之中。 因此魔方内部的情况对外一直都是个迷。 即使在历年的成员招收测试里,将其作为测试的场地,也是少有的。 “一次能进的人有限,那么我们就先走一步,祝你测验顺利。”阿利恩同带头大哥道别。 “也祝你顺利。” 和带头大哥道别后,阿利恩带着琉璃走进魔方内。 在他们刚进入后,很快身后升起了金属壁,将他们同外界隔绝。 魔方内的视线不算暗,墙壁本身发出亮度柔和的光。 同之前见过的不少古代遗迹相同,外部的视觉体积和内部真实体积是不相配,魔方内的通道宽敞,简朴得没有任何装饰。 通道是单行道。 没有走多远,两人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房间内同样没有任何东西,仅有的是两端地板上发亮的光圈。 “请参与的两位玩家分别站在圈内。” 突然,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在不知道房间的何处响起,用缺乏情绪的语气引导两人开始关卡攻略。 “去呗。” 阿利恩回应用询问目光看向自己的琉璃。 把赫黎丢给她,阿利恩走到一端的圆圈内。 在阿利恩和琉璃各自在一个圆圈内站定后,他们之间平整的地面突然升起了一道厚墙,墙隔开了两人。 墙面严实得没有一丝缝隙,仅在中间留下一个小窗般镂空的矩形,让两人能看到彼此。 墙面的前方有一个面板,上面有着两个按钮。 “携手”与“独行”。 机械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卡挑战开始,现在说明规则。” “在倒计时结束前,参与双方需要在‘携手’与‘独行’两个选项中选择其一,如未及时选择,本轮投决将无效。” “根据投决记不同结果。” “1.双方都为‘携手’时,记1分,将共同前往第二区。” “2.双方都为‘独行’时,本次投决无效。” “3.双方其中一人为‘携手’,另一人为‘独行’时,选择‘独行’的玩家将直接抵达第八区域,选择‘携手’的玩家淘汰并将无法再进入魔方。” “如果投决无效,将在两小时后开启下一轮投决。” “规则播报完毕。” 机械的声音戛然而止,墙壁上方出现了倒计时,300秒的时限一秒一秒地减少归向零。 通过墙壁上的窗口,琉璃的目光扫过两个选项。 “这个,我们都选择‘携手’就可以了吧?” 她疑惑的语气,像是在说,为什么会有这么简单的关卡。 她如此天真的模样,让阿利恩“按下独行”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他又想到,不会琉璃脑子一抽就按了独行吧? 这样的想法很快也消散,阿利恩发散地想到在协会测试前,安侑蓝对自己的忠告——找一个信赖的同伴。 现在他明白了。 魔方迷宫是怎样的主题倾向。 大概她提前多少知道了,第二阶段会有类似的考验。 “是啊,我们一起选择携手就可以了。”阿利恩回应琉璃,“但这个测验,如果双方没有足够的信任,其实是不容易通过的,很典型的囚徒困境了。” “囚徒,什么?” 相比起携手让双方获得的微小收益,选择独行的利益实在太大,而且风险太小,真正的危害又很难一眼觉察。 假使是不认识的两人参与了这个关卡。 阿利恩自问会怎么行动。 多半会选择“独行”。 因为在毫无信任基础的状况下,独行是几乎没有风险的行为。 携手,最好的状况是前进一格,但也有可能直接淘汰。 而独行,很有可能直接到接近核心区的第八区,与胜利可谓一步之遥,即使对方也选择独行,双方不过是再重复一次投决。 花费的只不过是两小时。 但真正的陷阱就在这里。 囚徒困境,个人最优的做法是“复读机”。 即一直重复对方上一次的选项。 双方出于不信任或者贪婪等因素,在第一次投决中选择独行,那么试问,接下来的第二次投决,会如何选? 还会有人选择携手吗? 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说服了对方,让对方选择了携手?但对方会不会嘴上答应,实际上还是选择独行,获得进入第八区域的报酬? 要保险起见还是独行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直接通关了呢。 对方是否真的能信任? 一旦猜疑开始,便永无止境。 然后是两小时,接着又是两小时,继续着两小时。 双方会发现突然变成了僵局,原本选择独行是为了直接进入核心区,而现在选择独行是为了不被淘汰。 然而,第二阶段考验的时间是有限的。 双方都选择独行的无效投决,却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阿利恩将这些想法解释给琉璃听。 “人心好复杂啊。”琉璃听着叹息了一声。 “你写故事,不就是要表达这些复杂的东西吗?”阿利恩笑着说。 “是吗?”琉璃歪了歪头,“有想法跳出来就可以写了啊。” 在最后倒数一分钟的时候,墙壁上的窗口突然关闭了,封闭的墙无法将声音穿透过去。 突然失去了交流,独自一人的时候,信任感会进一步降低。 这魔方迷宫的关卡考验,怎么说呢——好脏啊。 不过阿利恩想到,在这样一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恐怕会有方法穿透墙壁,建立联系,以此来携手通关。 又或者在交流的四分钟里,用某种方法控制对方,来达成想要的结果。 如此想着他把手伸向了“独行”。 哎呀,错了,差点没忍住诱惑就按下去了。 话说回来,琉璃本来就是陪自己来的,她对于能不能当上探索者其实也无所谓吧,倒不如说在这里如果能帮助自己达成…… 魔鬼!我的内心有魔鬼! 阿利恩拉住自己的手,使尽全力才按下了“携手”。 真是太可怕的,诱惑。 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对待朋友,万一在她幼小的内心种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然后疯狂写文报复,给他安上这样那样的境遇……好像也蛮刺激的。 倒计时结束,墙壁落下。 阿利恩看到琉璃露出迷茫的神情。 她挠了挠头上的角,露出歉意的神情。 “不好意思哈,我好像按成独行了。” “啥?” 阿利恩当场石化。 “啊哈,骗你的。”红发龙女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琉璃老师,你心情可真不错啊。 很快房间的通告发布,确认两人都选择了携手,通过了开胃菜程度的第一个关卡,进入第二区域。 连通房间的通道关闭,封闭的空间发出微微的震动。 就像是坐在电梯中。 整个空间在移动。 核心区在第九区域。 如果每一次关卡成功能移动深入一个区域,那么还有七个关卡。 但也不能排除像是刚才关卡中,选择独行成功,而快速前进数个区域的情况。 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余下的测验参与者皆是超凡者,连续四十八小时的活动体力,是具备的。 算上在赫兹52号内吃早点,加上在岛屿的移动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天。 不过要是考验都顺利的话,也花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想着有的没的,空间的震动感消失了,金属墙壁的一侧又打开了一个通道。 阿利恩走在前头,琉璃抱着黑猫走在后面。 通道并不长,前方的视线骤然开阔。 那是一眼看去,大约有十个足球场面积的封闭广场。 整个场地被分成了黑白两色——阿利恩他们面前的场地是黑色,而远处又是显眼的白色。 纯粹的白与纯粹的黑,中间有一条明显的交界。 在黑白双色的场地上,无数大大小小的金属立方块如同积木般错乱无序地搭成形状各异,像是小山一般的奇异建筑。 在阿利恩和琉璃走入广场的瞬间,机械感的声音从这片广场上传出。 “关卡挑战开始,现在说明规则。” “本次挑战双方二对二的比赛,比赛场地分为黑白两方,双方需要在准备时间内将自身队伍的旗帜设置在己方半场任意位置,在比赛正式开始时,旗帜无法移动。” “比赛开始后,队伍双方可以自由进入对方场地,先触及对方旗帜的队伍获胜,获胜队伍前进两个区域,失败的队伍后退两个区域直至淘汰移除。” “规则播报完毕。” 前方通道处的一个立方体上,出现了600秒的倒计时,宣告着准备时间的开始。 “这个就是我们队伍的旗帜了吧。” 阿利恩将立在通道入口处的黑色旗帜拔起,在手中掂了掂,旗帜很普通,轻巧的银色金属杆上是棉质的黑布。 旗帜大约有一米高,在同样全是黑色的场地上,并不显得起眼。 不过也只是乍看如此吧,如果放在显眼处,眼神好的超凡者稍微找找,恐怕就能够发现。 “这次是要和其他人交手啊。”琉璃踮起脚,张望远处的白色场地,好像以此就能看到比赛的对手。 “看来是的,也不知道是谁。”阿利恩走到一个立方体前,指节扣了扣金属立方体的表面,传出清脆的声响。 非常坚硬,而且颇具分量。 到处置放的立方体,成了乱七八糟的阻挡视线的阻碍。 恐怕有不少角落可以藏这面不大的旗帜。 “规则听上去也不难,你有什么想法吗?”阿利恩虽然自己有了主意,但还是习惯性询问同伴的建议。 琉璃挠着角,思考了一会。 “只要比对方先一步摸到旗帜就获胜,那我们藏好旗帜,一起去找?” “能顺利找到当然好,但如果对方比我们先找到呢?不一个人留守,另一个人去找吗?” “但留守一人的话,会让对方更快发现旗帜吧,毕竟离旗帜太远的留守没有太大意义,这样看到人,多半就知道旗帜在附近。” “我发现……你真的不算笨哎。”阿利恩感叹。 琉璃顿时鼓起了脸。 “说了我只是,不喜欢多思考而已啦!” 她顿了顿,“而且,我有个超级厉害的想法!” …… …… 白色的场地上,一个身影在地面疾跑,另一人漂浮在空中。 奔跑的魅灵族男性叫皮雷,是常年在十三联邦活动的四级冒险者,浮在空中的人族男人是拉姆森,一个四阶的大法师。 他们原本就认识,虽然不算熟识,但有过共同完成委托的经历,这让两人在这一阶段的测验中选择联手。 共同行动总归是练出点默契,两人小心进入黑色区域,保持在彼此的视线之内,随时可以支援。 打着手势交流情报。 没有发现对方旗帜。 没有发现敌法踪影。 等等。 突然在空中的拉姆森身体一顿,然后悄声而急速地落在皮雷身边。 他指向前方的一处方块堆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黑色的旗帜伫立,旗帜旁,黑发的少年坐在方块上。 “他是……阿利恩!打败了冠级的那个?”皮雷忍不住惊呼。 “那应该不是他原本的实力,他多半没法再复现出金属骑士,要注意的就是他的魔导枪还有能拖慢别人反应力的能力。”拉姆森尝试着冷静分析,“我用范围的魔法把他从那儿逼走,你趁机去摸旗帜,我们不需要打败他,只要摸到旗帜就赢了。” “真的能做到吗?”皮雷个性谨慎。 “你想,我们知道他的能力,但他不知道我们的信息,这时候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他的同伴没有出现,多半是去找我们的旗帜了,他不一定会想到我们敢无人守护旗帜全出动,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听你的,干吧!”皮雷咬牙。 两人很快制定了战术。 皮雷猫着身子,隐秘地贴着地面的立方体,从高台视野的盲区接近,突然间全身毛发直立,就像是什么猛兽在暗中窥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看向高台处阿利恩仍悠闲的模样,压下内心不安的预感。 第一百章 夺旗游戏 第102章 夺旗游戏 靠着旗帜,阿利恩又打了个哈欠。 比赛已经正式开始,双方都还没有接触。 阿利恩特意选取的这个高台,周围没有太多的阻碍物遮挡视线,能让他很好地看清四周状况。 换而言之,他的位置也很容易被看到。 这样,鱼很快就会上钩了吧。 视线的角落,前方半空中有一个的男人的身影一晃而过。 然后躲了起来,好像装作没有被发现的样子。 阿利恩不急,旗帜在他身后,对方总会过来的。 然后,再收网一网打尽就好。 这是琉璃的想法。 她提出的建议的确中肯。 这是个找东西的比赛? 的确如此,但东西毕竟是要靠人找的。 人没了,还怕对手先比自己碰到旗帜? 只要把对方手脚打断,人打晕过去就不用担心啦! 阿利恩有自信,只要对面不是伊知难或者萨娜这种狠角色,凭着他们队伍的实力,碰谁不是一顿吊打? 不知不觉,我也已经是个人物了啊——站在高处,阿利恩在心中如此感叹。 是个人物的阿利恩受到了热烈的追捧。 一团烈焰的火球从不远处的抛射向他所在的立方体高台,在火球抛出的那个瞬间,预感已经出现,阿利恩开启着子弹时间,跳到旁边较低矮的平台上。 预感接连着提醒,在身后的视觉死角处,皮雷手持双刀跳向阿利恩。 阿利恩没有回头,却以精湛的侧身动作躲过了凌厉的袭击,并回敬了对方一脚后踢,刚逼退皮雷,就看到拉姆森已经落在他原先所在的高台上。 对着拉姆森开了两枪。 两发能源弹打在他早已准备好的魔护盾上,只是将他微微震退了两步。 皮雷已经再次逼近,挥舞如风的刀法纠缠住了阿利恩。 “你很强,但我们不需要战胜你。”皮雷紧紧盯着少年,“我只需要拖住你。” 阿利恩对于皮雷的说法不置可否,他连续闪躲开刀光,神情仍显得游刃有余。 “两人一起进攻,看来你们自信把旗帜藏在相当隐秘的地方了?” 皮雷没有应答,只是阿利恩的轻松的神情让他更为不安。 余光瞥了眼拉姆森所在的高台。 那一眼,正好看到魔护盾破碎的一幕,他仿佛听到了护盾清脆的碎裂声,在拉姆森不可置信的视线前,一个娇小的红发少女,正吃痛地甩着拳头。 黑色玫瑰那拥有三级冒险者常规攻击力的能源弹,都无法击碎的四阶施放的魔护盾,在琉璃完全看不出章法的三拳下,破裂粉碎。 当然,在如此强度的攻击与防御对撞下,琉璃也不是完全安然无恙。 她的拳头微微发红,关节有有发麻的刺痛感,甚至感觉用力过度,皮都擦破了一点。 拉姆森的魔护盾,真是优秀的防御啊。 这位四阶的大法师立刻后退,省去吟唱瞬间施展了戏法阶级的护盾,然而片刻后又觉得这样程度的防护毫无作用,急忙催动以太激发铭刻在术袍上风舞术,再次漂浮在空中。 他看不透琉璃的实力深浅,对方的身材纤细娇小,完全看不出有能凭借蛮力打碎四阶魔护盾的力量。 原本平台上应该只有自己一人。 而她突然出现在身边,在此之前,拉姆森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但她打破护盾后,没有趁着对手片刻间慌乱的时间,发起进一步的攻击,反而像是一个战斗门外汉,吃痛地揉着双手。 就像是拿着拳头砸墙,把自己疼到了的表情。 还有头上的角,那角是什么玩意,哪里的稀有种族吗?还是说是用了魔药产生的形体畸变? 拉姆森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哪里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学习魔法或战法的天分,就去买了高阶魔药。 魔药很强,但使用者没有战斗经验。 如此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心底难以克制的鄙夷与妒忌一起涌起。 要是自己出身能好一点,青梅竹马怎么会跟着别人跑了! 愤怒的脏话咆哮化成快速的吟唱,他的周身点燃了四团被压缩的火焰球,在一挥魔杖后,火焰球飞速撞向红发少女。 面对急速而来的火焰球,琉璃慌张地摆动身体试图躲避,然而她笨拙的模样在拉姆森在心中冷笑不已,归终只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啧。 那年春天,他还年轻,不知道金钱的魅力,只觉得两人是真心就可以,直到隔壁村子的少爷……把他从沉浸的感想中拉出来的,是琉璃抵御火焰球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并不害怕这几团充其量也就几百度的火焰球,她自己打嗝喷出的龙焰都比这温度高多了——她只是担心身上的衣服承受不了这种热度。 再怎么说,她也还是女孩子是不是。 还没有到成人创作者的等级。 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奔放。 眼看是躲不开对方的火焰球攻击了,此时不爱动脑筋的琉璃的突然闪现灵光。 吸气,喉咙中微热的烧灼感。 滚滚龙焰喷扫而出。 大面积的扇形热浪直接吞噬了那落在海中的浪花,惊不起一点波澜。 龙焰的余波席卷向因为难以置信而愣神的拉姆森。 被滚烫还带有些许粘滞的龙焰扫中,他迅速反应立刻施法冰墙抵抗,加上佩戴的魔法道具防护,才保住一条命。 但身上也多处灼伤,法袍更是破破烂烂,铭刻其中的风舞术遭到破坏,拉姆森跌落在地面上。 抬头仰视高台之上的红发少女——对方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刻骨的疼痛让他决定不再留手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拿出珍藏的一份卷轴。 撕开卷轴的一次性封存带。 上面铭刻着他至今还没有学会的一个法术——移形换位。 效果只有一个:和视线内的目标交换空间位置。 咒秘学派的高级法术。 他珍藏的,连皮雷都不知道的底牌。 尽管法术本身没有杀伤力,却能配合着环境达到难以意料的结果。 法术的目标已经锁定了琉璃。 下一刻,拉姆森和琉璃的位置完成交换。 他没有停息,立刻去摸向高台上的旗帜,在切实的将旗帜抓到手中前,他一刻都不敢大意。 放出了底牌,还不能胜利,那也实在太亏了。 当手心的金属旗杆的触感传来,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阿利恩不知何时站在了高台之上。 一脸愉快地看着拉姆森。 “皮雷被干掉了?无所谓了,反正是我们赢了。”拉姆森愤恨地开口。 “嗯?你们赢了吗?恭喜啊”阿利恩微笑为他鼓掌。 “旗帜现在就在我手里,你们两人都在这里阻击我们,是个不错的想法,把我们打倒后,的确救随便你们慢慢找旗帜了,哪怕我们藏得很隐秘,你们最终也会找到,可惜……” 拉姆森的话语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阿利恩的手上出现了一杆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旗帜。 “你说的旗帜,是这个吗?”阿利恩将旗帜抛给拉姆森。 拉姆森下意识接过,完全一样的触感,完全一样的重量,完全…… 阿利恩双手合掌,然后放在地上。 立方体的表面如同泥塑般开始变形,随着阿利恩手的抬起,又是一根旗杆,然后他不慌不忙的取出一件衣服——看模样像是皮雷的外套。 很快,外套的一部分变成了黑色的旗帜,阿利恩将其套在旗杆上,在手中挥舞,然后看向右侧,高举起旗帜,就差手里在攥把带刺刀的步枪。 “自由引导人民!” 丢掉旗帜,看着目瞪口呆完全不理解自己表演的拉姆森。 再一次,微笑着询问。 “你说神奇不神奇?” …… 时间往前倒回一点。 在琉璃击碎拉姆森的魔护盾时,阿利恩和皮雷的战斗也在继续。 “你看,我也是有个可靠同伴的。”阿利恩微笑着抓住了皮雷攻击迟疑的间隙,迅捷的鞭腿抽打在对方的侧脸上。 皮雷因为惯性而踉跄了两步。 该死的。 皮雷咬着牙强撑着晕眩感,不让目光丢失敌人的位置,眼前的少年有自己年龄一半大吗?为什么会强的如此离谱? 如果说是异能强大,他倒也认了,有些事就是如此蛮不讲理,但阿利恩至今还没有使用异能(皮雷是这样以为的),仅仅靠着近身格斗就压制了他这个四级冒险者。 如此的反应能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锻炼而成(他是这样以为的)。 难道魅灵与人的差距,真的有如此之多吗? 不甘的情绪揪住内心,他再次挥刀上前。 “我可是!干了十多年的冒险者啊,和魔兽,和人,和各种东西厮杀,在我拿刀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然而阿利恩又抓住他攻击的间隙,一拳击中了他的腰侧。 “十多年?要是你知道我苦学了多久,还敢说自己勤奋?”阿利恩摆出姿势,不屑冷笑,“我这一拳可是有二十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咳咳,你多大?”皮雷咳出口淤血,不知是战法还是什么,那拳头上有股诡异力量伤到了他。 “今年十八。”阿利恩挑眉。 “……”深吸一口气,皮雷炸毛了,“你他喵从娘胎里练也不满二十年啊!” 面对皮雷一语道破真相,阿利恩吃惊地捂住嘴巴。 “你竟然会算术!” 那一个瞬间,因为某些被压抑着的情绪的爆发,他觉得自己的战法得到了突破,原本一直藏匿着的杀手锏——现在正是翻出底牌的时候了。 皮雷握着双刀冲向阿利恩,而以阿利恩为轴心,皮雷镜像相对的位置,另一个皮雷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在阿利恩的背后挥出利刃。 两个皮雷皆是实体。 凭借着预感加上子弹时间,躲过双重的袭击并不困难。 但接着,第三个皮雷的身影出现了。 接着是第四个。 第五个。 “你在之前的活动里,一次性秒杀了三人是吧?五人你能对付吗?”五人的皮雷异口同声。 阿利恩挑眉。 他打了一个响指,时之潮汐的神力蔓延而出,缠绕住五个一同出击的皮雷。 接着阿利恩蹲下身,双手合掌,手接触到金属的地面——地面的金属迅速变形,在阿利恩的手中聚合,他抬起手,从地面拉出了一把近两米的长刀。 模仿着记忆里萨娜挥舞长刀的动作。 对付围上来的多个敌人,用枪点杀还是慢了些。 但刀不会,长刀只要挥舞,就能杀敌。 旋转的刀锋略过周身五人行动缓慢的身影,将他们切开成两段。 幻象分解成以太的微粒,形成了一小股遮挡视线的白雾。 然而第六人,第六个皮雷从不远处跳来,他没有被时之潮汐命中,因此袭杀的速度保持一贯的灵巧。 得手了,皮雷如此想到。 他提前安排了一个分身潜伏在不远处,五个分身诱骗阿利恩使出他的能力,然后在被能力命中前的瞬间,本体的位置和分身的位置无缝交换,以此来规避能力。 这是他战法的特性。 据他观察,阿利恩的能力不能连续使用。 即使对方很强,但他们之间终究有经验的差距。 然而烟雾之中,有道轻声的疑惑。 “我记得你只能分出四个幻象啊。” 烟雾散去,阿利恩手中的长刀消失不见,一面盾牌被他持着,抵住了双刀。 “无所谓了。” 盾牌后,黑色玫瑰的枪口已经蓄势待发,最大功率的能源弹激射而出,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在失去意识前,皮雷还在诧异他是如何落败的。 阿利恩轻轻呼出一口气。 重伤,但没有打死。 看着地上昏迷的皮雷,一时有些感慨。 两个月前,面对实力恐怕还不如皮雷的蜘蛛,他打死打活,在诺博迪的协助下,才阴死了对方。 而现在他已经完全能够直面四级冒险者了。 即使不知道皮雷的能力,凭着子弹时间和预感的加持,他也能在最后躲过对方的突袭。 连时之域都没有必要用。 力量带来了安全感,也让他面对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有了更多的自信。 上方耀眼的焰光闪烁,龙焰喷射而出,将浮在空中的身影灼烧落地。 那是四阶的大法师吧? 用点数购买的资料里,阿利恩对皮雷和拉姆森都有了解。 说到开挂,有些人也确实过分了点。 琉璃老师,你这么变态你爸妈知道吗? 在心中啧啧称赞着,阿利恩向着高台跑去。 第一百零一章 恶魔游戏 第103章 恶魔游戏 要解决一个重伤,没有防备的法师,对于阿利恩来说,太简单不过了。 过去就是一击友情破颜拳。 然后把旗子盖在他的脸上。 以超凡者的体格,阿利恩倒不安心他们会就此嗝屁。 处理完两人,接下来就是安心找对方藏起来的旗帜。 这场比赛多半顺利拿下了,毕竟阿利恩他们连隐藏的大招赫黎都没有放出来。 黑猫就带着旗帜藏在场地的一角,皮雷还路过它不远处,赫黎瞥了一眼后,便闭眼休息再也没管他们。 从一开始,皮雷和拉姆森就没有胜算。 就算他们爆种又侥幸加上阿利恩琉璃洗干净任凭他们打不还手,他们最终也是要面对曾经黑森林群山迷宫的五级区域主。 到时候就问题就不是当得上当不上探索者。 很可能会被赫黎“荣耀”的。 看它心情好不好。 阿利恩和琉璃踏入白方的领地,转悠了好一会,才发现对方的旗帜。 倒也不是不好找,只是放的位置颇有想法。 抬头,在白茫茫的视野里,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高耸的天花板上倒垂的旗帜。 虽然没有遮蔽物——也就是五个足球场大小的白色场地上,看到插在中间的白色小旗。 阿利恩和琉璃站在旗帜下,大眼瞪小眼。 对方有个法师,能飞。 “龙是会飞的吧,琉璃老师。” “这……可能我爸是走地龙呢?” 垂直的高度大约有三十米,也就十层楼的高度。 阿利恩估摸着自己用炼金术炼成楼梯的时间——算了吧,现在一次炼成最多也只有半立方米体积的东西。 “得有垫脚的东西啊。”琉璃说。 “这里有这么多立方体,够不够?”这话原本是作反话,但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仔细打量了会周围大大小小的立方体。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是实心的,嗬,好分量。”阿利恩搬起一块大约一立方米的立方体。 然后他看到了琉璃轻而易举地举起了一个大她数倍的立方体,丢在地上。 地面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没有听清阿利恩的话。 “琉璃老师加油!” 半小时后,一座立方体叠起的,颇具艺术风格的不对称高塔出现。 两人爬到高塔的顶端,最后还差着些许的距离,也在阿利恩架着琉璃举过头顶加上跳跃,做出那有些许滑稽的动作后,才触碰到倒挂在天花板的旗帜。 在琉璃触碰到旗帜的那刻,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确认触碰旗帜,比赛结束,失败者将强制退场,请胜利者进入下一区域。” 封闭广场的黑白领地交界处,螺旋上升的通道阶梯隆隆升起,贴到了顶端的天花板,巨大的动静无论在场地的何处都能一眼发现。 在阿利恩和琉璃找到赫黎时,对手皮雷和拉姆森已经不见了踪影。 经此一役,阿利恩对于创建金字塔的工人们,内心诞生了高度的敬意。 回去找赫黎,黑猫将放在地上的旗帜显形,看到阿利恩和琉璃归来,它张大嘴巴,打哈欠。 阿利恩把它抱起来,黑猫便靠着他睡着了。 犹豫了会,阿利恩将意念放在黑猫身上,黑猫的身形缩变成护腕。 异想体变化成其他存在是要消耗“资讯”。 虽然阿利恩也没太搞懂,那是什么玩意。 总之可以理解为某种能量,在变化成为赫黎时,会持续消耗能量,当能量低于一定的阈值,赫黎就会进入低功率休眠,等待能量恢复。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越是强大的存在,越会消耗“资讯”,反之,无意识的非生物几乎不怎么会消耗“资讯”,因此能量也可以快速补充。 但阿利恩不会在赫黎有意识的时候,将异想体变化成其他物体,如此便会强制中断它的意识——赫黎也抗拒着如此,就像是某只电气鼠不喜欢进精灵球。 不过在它睡着时,偶尔阿利恩会将异想体变成非生物。 虽然黑猫抱着手感是很舒服啦,但也不能一直抱着。 后面也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关卡挑战。 “下一关,下一关。” 走上螺旋的阶梯,前方又是漫长的单行道,一直到分岔口,通道的路分成两边,在墙壁内标注了第三区域与第四区域。 “哦,原来奖励两个区域,是可以选择去第三区域或者第四区域。” “不同的区域会有不同的关卡挑战,随后过关的奖励层数也不同,我们去第四区域。” 阿利恩带头走进通向第四区域的通道。 通道的前方,有柔和的自然光。 阳光照在松软的土地上,点缀着绿意盎然的青草,稀疏的树木间,八座像是蒙古包一样的房子错落分布。 房子中间,一座两米高如同祭坛般的灰色金属建筑挺立,它的一侧有攀登的阶梯,但上方狭窄的位置似乎只能容纳一人。 像是小小的村子,一片户外的天地。 在这片天地中,有五个身影沉默地站在草地上,偶尔交换的目光都有所戒备。 一个双手抱在胸前,光头的男人。 一个长满络腮胡的獒族男性。 脸部轮廓硬朗,短发无须的爽朗俊男,只是看身高判断是个矮人。 嘴巴被线缝合着的,穿着黑大衣,戴着高帽,动作有些不自然的阴沉男人。 还有看上去好像似曾相识,阿利恩不确定在哪见过的长相阴柔拿着匕首的青年。 在阿利恩和琉璃走入时,五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 没有话语。 只是几人看向阿利恩的眼神愈发忌惮。 尤其是某个青年,忍不住想拿出匕首,舔舔。 片刻之后,又有脚步声响起。 翠发的精灵拖着长刀,走向草地上的七人。 阿利恩很高兴最后能碰到个熟人。 他对着萨娜点头招呼,后者平静地点头回应。 仿佛是麦克风打开的声响回荡在这片村落中。 “人数已满足基本要求,那现在让我们开始游戏吧。” 忽然响起的机械声,和阿利恩之前听到的广播不同,尽管声音还是一样,但在语气之中有了些许的情感。 “宁静祥和的村子,竟然有恶魔潜伏!这可如何是好?赶紧揪出藏在村民中的恶魔吧,不然,就要被恶魔杀光光喽。” “恶魔游戏!” “本场游戏将在所有参与者中随机分出两个阵营,村民以及恶魔,参与者无论村民还是恶魔,仅知晓自己的身份,其中村民人数5人,恶魔人数3人。” “游戏分白天轮次与夜晚轮次,白天中所有人需要投票选出一个你们心中的恶魔,获得票数最高的参与者将被处以咔嚓咔嚓之刑!” “白天之后是夜晚轮次,到了夜晚,村民之中的恶魔就要出现啦!恶魔要在自家小屋中至少票选一人作为要杀死的目标,票数最高者会被处以嘎啦嘎啦之刑!” “村民只要消灭所以的恶魔,就能获得胜利,同样,恶魔需要消灭所有的村民,才算胜利。” “村民阵营胜利,所以的村民都能获得3分,可以前进3个区域呦,真是太棒了!而恶魔阵营胜利,所有恶魔获得1分,不过,当恶魔选取目标杀死参与者时,死亡的目标会给所有投票杀他的恶魔积攒1分呦。” “恶魔看起来太难缠了?善良无辜弱小的村民没法玩啦?不用担心,在村民之中会有两个特殊身份的角色,圣职者和女巫。” “圣职者可以在夜晚阶段,探查一位参与者,身体里是否寄居着恶魔,第一轮的投票前,圣职者有一次探查的机会,探查请去自己的房间。” “女巫,我们亲爱的女巫有两瓶神奇的药水,圣药和魔药,圣药可以将恶魔变成真正的村民,而魔药可以让村民心中诞生出恶魔,女巫的药水只可以在白天阶段使用!” “另外,无论是村民还是恶魔,死亡都会被扣除2分。” “还有补充几点要遵守的规定哦。” “所有玩家需要在夜晚到来前回到自己编号对应的温馨小屋,恶魔要谋划杀人,村民要安心等待死亡哈哈哈。” “白天阶段,如果票决打成平手,除获得最高票数的参与者外,所有存活的人需要再进行一次投票,选出最高票数获得者中的一位处刑!但如果出现无法投票的情况,则本轮白天投决作废,直接进入夜晚。” “夜晚中,如果恶魔出现杀死目标平票的状况,则会在最高票数的目标之中随机选取一位死翘翘啦。” “好啦好啦,啰嗦的规则说了一大堆,大家玩起来就明白啦,有疑问可以找我,最终解释权归我,我是你们公正的守秘人,快点!我要看你们勾心斗角血流成河!” 在广播声音结束的瞬间。 阿利恩的眼前浮现了如同天之柱以及赫兹52号副本活动中,那让他有些怀念的浮动信息窗口。 【你是村民(可怜弱小无助)】 在这一瞬间,阿利恩开启了子弹时间,观察起场上其余人的神情。 尽管无法看到彼此的提示框信息,但依据脸部和身体的的细微动作,或许也能得到些情报。 萨娜面无表情,嗯,正常。 光头男人还有络腮胡的獒族,都在一瞬间的诧异后,控制住了情绪。 爽朗的矮人保持着正气的微笑,怪异的嘴巴缝合男仿佛死物般没有任何情绪。 阴柔的青年下意识拿起了匕首,舔了舔。 最后身边的琉璃……琉璃老师,你怎么吞着口水狂摸角,肉眼可见的动摇!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头顶都亮起了一个触摸不到的数字虚影。 爽朗矮人1号。 光头男人2号。 络腮胡獒族3号。 嘴巴缝合男4号。 阴柔青年5号。 琉璃6号。 萨娜8号。 如此,阿利恩知道自己是7号。 也许是按照进入这里的顺序排的。 天空之中悬挂一个巨大的轮盘,其中分隔出了四分之三白天的区域以及四分之一夜晚的区域。 仿佛是钟声的鸣响过后,轮盘的指针开始了拨转,阿利恩盯着看了会,默念四音节的方式计时,推算指针转一圈的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白天的轮次大约有一个半小时,夜晚是半小时。 游戏已经开始了。 几人相互看了会,爽朗矮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谁是恶魔?”他坦率又直白的发问。 “白痴,恶魔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真实身份,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出恶魔投票处刑啊。”轻柔男人轻蔑看着矮人,转着匕首。 “我知道啊,所以我要先问!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共赢。”爽朗矮人对于如此坦诚的鄙视颇为不快。 “没可能的。”络腮胡獒族冷静地说道,“阵营对抗,只有一方能胜。” “嗯……倒也不一定。”阿利恩的出声,让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最终大家的目的还是想要接近核心区吧,那么不论阵营的输赢,只要有分就行,但双方阵营的得分又有不同,这是不对称对抗的游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继续说道。 “村民阵营需要让恶魔杀掉三人,然后再让村民票决除掉全部三位恶魔获得胜利,这样会有两名村民存活得3分,其他三名村民得1分,所有的恶魔都得1分。” “具体要怎么操作?”络腮胡獒族问,“每一轮都要票选出一位淘汰,无论是淘汰村民还是恶魔,你说的结果都达不到吧。” “可以的,想一想规则。”阿利恩笑了笑说,“在规则的补充说明中,有这样的提示‘白天阶段,如果票决打成平手,除获得最高票数的参与者外,所有存活的人需要再进行一次投票,但如果出现无法投票的情况,则本轮白天投决作废,直接进入夜晚。’” “我们只要都投给我们的下一号参与者,这样所有人都是最高票,因为无法再投票了,白天阶段就不会产生任何淘汰者。” 阿利恩在七人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的紧张。 “达成我说的方式的具体方法也很简单,第一轮白天,我们产生无效投票,晚上所有恶魔集中指明一名村民,第二轮、第三轮同样如此,第四轮白天还剩下两名村民与三人恶魔,票决出一名恶魔,进入夜晚阶段,双方阵营各两人,之后恶魔的两人相互投票,这样会随机杀死自己阵营的其中一人,到第五轮白天,投票出最后的恶魔,村民方胜利,恶魔也每人都还有1分。” “规则没有说明夜晚阶段的恶魔必须要杀死村民,事实上在互相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恶魔也很有可能自相残杀,哦,这样来看没准恶魔杀恶魔也有分呢。” 在场的几人在沉默中思考着阿利恩的建议。 他们很快发现,他的方法,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在这样一个对抗的游戏中,只是刚听完规则,就在这当中寻找到一条可谓近乎“完美”的攻略法。 黑马的确是黑马。 阿利恩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思。 实际上,因为子弹时间的关系,他思考的时间比其他人想象中要长久不少,但他也思考了更多更全面的问题。 参考着第一关的考验形式,阿利恩很快找到共同得分的方法。 只是他知道,这个看似完美的方法,实际上是最难实行的。 尽管如此,他也想要试试,如果不行的话——正好可以作为接下来计划的起头。 “只是这个方法有一个绝对的前提,那就是所有人要把自己的身份如实说出来,并且在接下来的执行中,对彼此有足够的信心。”阿利恩勾起嘴角说。 还是沉默,无人应答。 信任,的确是这个方法的前提。 无论是在初期白天的表决,还是在之后夜晚阶段恶魔“自杀”的操作。 在坦白身份后。 如果有村民不想死扣除两分直接票决恶魔呢? 如果恶魔想要争取到最大的分数,在绝对优势下杀光剩下的村民呢? 即使一开始有所保证,谁又能在之后面对利益的诱惑,不受影响? 即使自己自信可以,对方又真的能做到,值得信赖吗? 阿利恩和琉璃之所以能很快突破第一关的囚徒困境,正是在于两人已经建立起信任关系。 而目前场上的参与者,在彼此竞争又不认识的情况下,哪里会有信任可言。 众人的沉默便是对于阿利恩计划的直接回答。 白天阶段的时间还在继续。 面对早已知晓结果的局面,阿利恩也没有气馁。 “好吧,看来共赢是没戏了。”他摊手耸肩,“我还有另一个提议,听听看呗。” 第一百零二章 穿衣服 第104章 穿衣服 “原本是想着,有分大家一起赚,但既然没法执行,我只能为我,为我的阵营获胜考虑了。” “首先,我要表明我的身份,我是女巫,”阿利恩声音自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我有一个异能,能够判断别人话语的真假。” “所以我的提议是,我会用这个异能来询问你们是否为村民,真正的村民,应该不用担心会被我揭穿吧?” 一时之间,同样没有人应答,尽管沉默的理由各不相同。 “我同意。”萨娜突然出声支持。 琉璃反应过来,高举双手,“我、我也可以。” 剩余的几人还在观望,没有附和。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 “改变主意的人,可以来我的小屋找我,如果我们能够归票,那么除去恶魔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阿利恩招呼琉璃和萨娜离开,三人前去阿利恩的7号小屋。 小屋空空荡荡,也就在外面看起来像回事。 “萨娜,你是女巫吗?”阿利恩关上门,开门见山问。 萨娜摇摇头。 “村民。” “嗯,我也是村民。”阿利恩转头问琉璃,“琉璃啊,你是恶魔吧。” “我觉得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虽然我一觉睡醒长了角,不过也不能以此判定吧……你说的没错,我被分到了恶魔。” 琉璃委屈地皱着眉,“先不要投我好不好?我都还没干过坏事。” 萨娜冷漠的脸庞有些许的表情变化,她和阿利恩的约定在先,所以不忌讳说出这局游戏中的身份,但她没想到阿利恩和他的同伴也会如此坦白。 这细微的变化被阿利恩捕捉到。 “没有必要的猜疑会极大阻碍这个游戏的难度,即使现在双方不再一个阵营,也不是完全不能合作,毕竟……” “女巫。”萨娜知道了阿利恩的意思。 “嗯,事实上,女巫是这一次游戏最关键的角色。”阿利恩舔了舔嘴唇,“如果所有人都理性地去玩这个游戏,那么就不会有人想要动女巫,以村民的角度来说,女巫的身份本身和他们一个阵营,又有圣药能够将恶魔转化成村民,是一个非常强力的角色。” “咦?但照你这么说,恶魔岂不是要尽快除掉女巫?”琉璃问。 “不会,问题还是在于女巫的药,如果单纯以阵营获胜角度来说,如果能取得女巫的支持,用魔药将村民,甚至将女巫自己变成恶魔,那么人数平衡的恶魔,几乎就是不败之地。” “女巫会这么做吗?” “通常来说不会,因为以恶魔阵营获胜,只有一分,一旦不小心死亡,还会扣除两分,并不划算,所以不到恶魔有绝对优势的时候,女巫是不会加入的,但如果更精明的恶魔,会想到另一种玩法。” 阿利恩看向琉璃,仿佛是考验,目光询问答案。 琉璃挠了一会角。 “先用恶魔玩几轮次,获得一定分数后,再让女巫用圣药把自己变成村民?”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没错,作为恶魔杀害而获取的分是累积的,最后再跳到村民的阵营获胜,这样可以拿到场上其他人绝对无法达到的分,因此能想到这一点的恶魔,就不会轻易对可能是女巫的参与者动手。” 毕竟,谁都想留条退路。 女巫就是这条道路。 阿利恩像是想到好玩的事,笑了起来,“如果我是恶魔,我甚至会调查恶魔的身份,想办法在夜晚阶段将他们杀死,或者联合所有村民除掉恶魔,这样在白天我会被保护起来,投票投不到我的头上,晚上又可以肆意刷分,双倍的快乐。” 向着村民的恶魔,内心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你是有这样做。”萨娜眨了眨眼睛,“你最初的提议,就有暗示,不,是挑明了恶魔是可以杀害恶魔。” 对于自己的部分想法被猜出,阿利恩深感欣慰。 “所以你是我们的王牌啊,琉璃老师!” “啊?”琉璃不明所以。 “这种游戏,唯一不会说谎的就是票型,虽然恶魔的杀人投票应该是不记名的,但也能从中看出不少信息。”阿利恩仔细嘱咐琉璃,“第一轮晚上,你可以投我和萨娜还有你自己以外的其他随意一人,记住票型,后面找机会告诉我,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身份,你就说自己是村民,然后发挥你一贯的风格就好了。” “喔,”琉璃点点头,随后不解问,“我什么风格?” “就是现在这样。” 眼皮耷拉,脑袋微晃,像是熬夜通宵完刚睡两小时被楼下装修的电钻震醒,下意识坐起灵魂却还在游荡的模样。 迷茫、怠惰、一条一无所知的咸鱼。 没有人可以在你这样的神情里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女巫呢?”琉璃问。 “我想要调查出女巫的身份。”阿利恩笑笑,“所以借用她的身份,这样真的女巫要么会猜测我的意图和身份,想办法接近我,要么对于我冒用身份不快,白天投票我,总之,会有一些线索。” “所以现在要怎么做呀?” “还是要先看一下有没有其他人放出有用信息,然后完成第一轮的投票,之后如果没有特别可疑的人,你们也可弃票,在没有有用信息下,大部分人可能会弃票。” “那么圣职者呢?”萨娜突然开口,“不用去找圣职者吗?” “啊,原本这类游戏是需要圣职者这样有额外信息的人带领节奏的,不过这次就放弃吧,基本上真正的圣职者是不会跳出来的,除非对方很有觉悟。” 一开始阿利恩就在思考是否能够将圣职者作为突破口。 仔细想了想。 圣职者。 没啥用,狗都不玩。 预言……不对,圣职者这种是需要主动跳出来,才能带阵营胜利的,但一旦跳出来后,不用想恶魔会不会在当天晚上杀你。 如果没有死亡惩罚,单纯以阵营胜利来计分,圣职者多半也不会顾虑,直接公布身份和信息了。 但现在,没人想平白死掉,扣除两分吧。 尤其还不能保证最后阵营一定能胜利。 从机制上来看,其实只要不死,就不会有任何惩罚。 那么以苟住性命作为第一目标,至于阵营获不获胜,那就看队友发挥——这样的策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总之,也先和别人交流一下吧。” 三人离开房间,分头行动。 单独的时候,会更有机会让人靠近接触。 …… 在阿利恩还在四处闲逛的时候,注意到1号屋子的房门打开,爽朗的矮人从中走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到阿利恩后,他犹豫了片刻,走上前。 “我能和你聊一会吗?”矮人问。 “好啊。” “你能证明你是女巫吗?” “你想我怎么做?”阿利恩微笑看着矮人,“你想现在让我对你用圣药还是魔药?” 矮人沉默了一会,突然抬头说道。 “我是圣职者。” 阿利恩不言语,含笑看着他。 “你说你有异能,能够判断话的真伪,”矮人硬朗的脸带有天生的一股正气感,“现在你可以判断了。” “你是圣职者吗?”阿利恩问。 “对,我是。”他的回应铿锵有力。 “你不怀疑我的身份有假吗?” “在这种游戏中,恶魔没有必要去伪装一个有特别能力的角色,他们只要装作普通村民,避开白天的投票。”矮人的小眼睛瞪着阿利恩,“如果你不是女巫,真正的女巫自然会收拾你。” “有道理,”阿利恩点点头,“但不多。” 他笑着俯身靠在矮人身边低语:“实际上,我是恶魔。” 在矮人微变的脸色中,阿利恩笑了笑。 “开个玩笑,你说你是圣职者,那刚才你一定是探查了某个人的身份,是我吗?所以大胆放心来找我谈话。” “不是,我探查了5号,他是恶魔。” 5号,阿利恩有印象。 是那个长相阴柔的人族男子,喜欢舔自己染毒的匕首。 是不是恶魔不知道,反正人是有点变态。 “看起来,我应该是除你以外第一个知道这消息的人?” “没错,我打算再告诉几个值得信赖的人,或者,直接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我还没有想好。” “那你必然活不过下一轮。” “我有这个觉悟,能拿到3分当然好,但现实来看,能争取到1分就是不错的结果,既然被分配到了这个身份,自然就要做出相应的职责。” 阿利恩耸肩,不置可否。 察觉到有人走近,阿利恩抬手示意矮人注意,在一座房子的拐角,光头的男人抱着双手靠着墙。 目光注视着阿利恩和矮人。 发现两人注意到了自己,光头男人撇开目光,快步走开。 阿利恩和矮人的谈话,被这插曲打断,便没有再继续聊了。 矮人和阿利恩结束对话,再去找其他人。 阿利恩也找到了琉璃和萨娜,分享矮人的情报。 她们两人没有收集到有用的情报——嘴巴缝合男找到萨娜,然而只是她的身边逛了一圈,像是在打量着珍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琉璃? 没有人想找她,或许有,但在远远感受到她怠惰的气息,也就止步了。 社恐,生人勿近。 琉璃老师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你怎么看?”聊起矮人说出的消息,萨娜询问阿利恩的看法。 “说不好,他的身份还存疑,不过问题不大,如果他没有鼓动成功让别人投票给5号,我不介意帮他跟上一票。” 第一轮白天的策略,只要不是他们三人以及女巫被投出去就好。 如果阴柔的男人是女巫,那么为了增加可信度,肯定会坦白这消息,如果没有——说实话,阿利恩觉得哪怕他是村民或者圣职者,投了也就投了。 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一开始,的确需要有状况来打破僵局。 无论好坏,都会有更多的信息。 在三人来到村中投票的祭坛前,剩余的五人已经围在其中,并且起了争执。 爽朗的矮人最终还是决定将他告诉阿利恩的消息,坦白告诉所有人。 “骗子!他是骗子!”阴柔青年呼喊着指责矮人,“我不是恶魔,我的身份是村民!” “你能证明自己是村民吗?”络腮胡的獒族问阴柔的青年。 “证明?要证明?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说吗?蠢货!真正的圣职者敢第一轮就跳出来吗?” 对于青年不友善的语气,獒族男人闭上嘴,目光却有不快。 “你为什么探查他而不是其他人?”光头的男人问矮人。 “对啊,为什么针对我不是去针对其他人,我是村民啊!” 阴柔的男人急切地大喊。 “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之前在鲸鱼飞船上看到过他在大型活动中,做了偷袭的卑鄙举动,就想着先探查看。”矮人平静地开口。 如此理由引来阴柔青年的破口大骂,他没有觉察到因为他与矮人表现的对比,让现场的氛围倾向于有条理,更冷静,长得还硬朗正直的矮人。 没有给出合理的反驳,没有展现可靠的话术去打动周围已经化身裁判的听众。 只是任凭着情绪做反抗。 可能是从小毒药舔多了,伤到了脑袋神经。 “我会投票给5号。”矮人不紧不慢地说,“这轮夜晚,我多半会阵亡,但至少我帮忙找出了一个恶魔,剩下的就交给各位了。” 不动声色将自身的立场和其他村民放在了一起。 阿利恩觉得,就冲着这一点,也该跟他一票。 做出了判断的人,轮流走上中心的投票台。 阴柔的青年率先跑上投票台,恨恨地操作完后,临走前还不忘鼓动其余人。 指着矮人。 “他肯定是恶魔,他在诬陷我!各位和我一起票决他!” 矮人第二个走上,他平静地投完票,平静地下场,展示不凡的气度。 接着是嘴巴缝合男,然后再是光头男人,再跟着的是络腮胡獒族。 阿利恩也上去凑了热闹,他想了想,给阴柔青年送上了一票。 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白天的投票虽然记名,但此时还看不出结果。 天空的巨大转盘逐渐在逼近黑夜的区域,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线变成仿佛黄昏的落日余晖。 天空响起广播的声响。 “这里是公正的守秘人,这里是公正的守秘人,请所有的村民注意,白天的轮次即将结束,请没有投票的参与者注意,过时之后,将被视为弃票。” 萨娜和琉璃,到最后都没有投票。 当轮盘的指针落在白天与夜区域的交界时,空间里的光线停止了变化。 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时刻,无形的守秘人公布了第一轮白天的票决结果。 “让我瞅瞅,哦,有一位参与者以三票的最高票数,荣获咔嚓咔嚓之刑!” 第一百零三章 非对称游戏的攻略法 第105章 非对称游戏的攻略法 咔嚓咔嚓之刑。 从名字中不难得知,守秘人极其恶趣味。 “以三票这个不高不低的票数,当选大家心目中最有可能是恶魔的人选,在第一轮白天阶段就被大家票决的朋友是谁呢?” 一道明亮的白炽光不知从顶部的何处,打在面露诧异与不安的阴柔青年身上。 他下意识抬了下头,被白晃晃的光刺痛了眼。 “是我们的5号参与者!” 青年的脸色惨白,一瞬间无数的红线遍布在他身躯之上,仿佛沿着红线,即将被切地七零八碎。 然而红线很快消失了。 像是临时起意的一个玩笑。 广播的机械声中充满了愉悦的味道。 “哎呀,已经启动了安全健康保护模式,那就请退败者在小黑屋等着吧。” 地面出现了一个空洞,无数绳索从中窜出,顷刻之间便束缚了青年,随后他在不甘的惨叫中被拖入地下,退场。 广播还在继续。 “剩余的参加者尽快回到各自编号的小屋,夜晚就要开始啦!” 光线已经变得昏暗,众人按照规则回到和自己编号一致的小屋。 阿利恩走进小屋后,尝试推了推门,原本能轻易推开的门一动不动。 他躺在地板上,闭目养神,等待着游戏的后续。 只要到第二轮,事态就会明了很多。 半小时的时间并不漫长,天色很快又亮起,在一阵遥远的鸡鸣之后,门可以打开了。 第二轮白天阶段开始。 走出房门,扭头左顾右盼,幸存的人陆陆续续走出。 琉璃、萨娜、络腮胡獒族、嘴巴缝合男,以及最后从1号屋子走出的爽朗矮人。 他的出现让在场的数人都愣了一愣。 他自己也一脸的茫然。 那么唯一没有出现的人,几人的目光扫向2号房屋。 原本2号房屋的位置,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夜晚的牺牲者是谁,已经明确了。 趁着其余人的注意力还在光头男身上,阿利恩不动声色走上村子中的投票台。 来到投票的台柱上,他找到了上一轮白天阶段的投票状况。 上一轮有六人投票,分别是1号的矮人、2号的光头男人、3号络腮胡獒族,4号嘴巴缝合男、5号阴柔青年,以及7号阿利恩自己。 最高得票是阴柔青年,他被矮人、络腮胡獒族还有阿利恩投。 第二名是矮人,投他的人是阴柔青年以及光头男人。 阿利恩也被投了一票,是嘴巴缝合男投的票。 他思索着这信息背后隐藏的真相。 …… 第二轮白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阿利恩和琉璃在6号的小屋之中,萨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静静看着两人。 “上一个夜晚阶段是什么状况?”阿利恩询问琉璃。 琉璃回想了下。 “在晚上的时候,房间里有一个面板,在那个面板里选要投票除掉的人,有一长段时间可以选择目标,我就随便选了一个3号,快天亮的时候,面板公布结果。” “其他人的投票是怎样的?” “噢,连我有三人投了票,我投了3号,有一票投给2号,还有一人很奇怪,把七人全部都投了一票。” “‘至少票选一人作为要杀死的目标’我记得守秘人当时是这样说的,果然是可以选取多人作为投票目标,只是最多给每人上一票。” “还可以这样玩啊。”琉璃恍然大悟。 “算是给恶魔的争分机制吧。”阿利恩解释说,“你看,恶魔除非找到同伴,否则是很难归票的,但在我明示了恶魔可以相互投票后,显然会有不愿意暴露身份的恶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给所有存活的人都投杀害票,那最终被杀害的人必然会有那人的一票。” 确保每一个晚上阶段都会有1分。 虽然也会有误杀到自己的风险。 但就以前两轮的人数来看,误杀自己的风险是不高的。 只要如此进行两轮,后续即使死掉也没有损失。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确认一下,琉璃,你在夜晚阶段能出去吗?” “咦?”少女歪了歪脑袋,摸上头顶的角,“可以吗?这样说来门好像确实没有锁,虽然我没有出去,咦咦,还能够出去的吗?” “村民是无法出去的,规则之前也有提到‘恶魔要谋划杀人,村民要安心等待死亡’,没有明确限制恶魔的行动,但是,探查信息是谋划的必要吧?” 夜晚阶段能够自由行动,恶魔就一个有能够比村民提早半个轮次知道的信息。 白天的投票的票型。 这是关键的一点。 “来排一下现在的状况吧,既然有三人投杀害票,那能确认的是5号是村民这边阵营的人,而昨晚被除掉的2号,大概率也不会是恶魔。” 当然这点也不能完全肯定,有一种可能是2号是恶魔,投了全部的人,琉璃投了3号,还有一位恶魔同样基于随机的原则正好选中了2号。 在2号与3号同票的情况下,又随机选中了2号。 只是这样的假设,不如另一个假设更有可能。 “矮人,也就是1号是恶魔,他先声夺人冒充圣职者,诬陷了一个村民阵营的人,随后钓出了真正的圣职者,也就是2号,通过夜晚恶魔能够自由外出,从投票台发现了这一点,从而在第一个晚上杀害了2号。”阿利恩摸着下巴分析。 这样一来,奇怪的白天的票型也能够解释了,2号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圣职者,但他又不想明着暴露自己(不然夜晚必定会被除掉),于是冒险尝试投一票给假的圣职者。 因为村民和女巫没有必要冒充圣职者,会如此做的大概率便是选择独孤一掷的恶魔。 事实上2号也有赢面,1号诬陷的阴柔青年必定会投票给1号,只要现场再有一人支持,又或者所有人都袖手旁观即可。 但作为恶魔却假扮圣职者,这样冒险的招数的确发挥了不错的效果。 1号是恶魔的另一个佐证,就是夜晚的票型。 三个恶魔,琉璃随机选择是因为阿利恩的策略,让她没有想要作为恶魔阵营而胜利。 另一人选择全部的人投票,是一种孤身打斗,尽量争取眼前利益的策略。 剩下的一个恶魔,选择了明确的2号,如果不是随机投票,那么最充分的理由当然便是作为1号的恶魔,发现了2号是圣职者。 5号作为村民身份被1号矮人指明票决,显然1号坐定恶魔的位置了。 只是这个消息,没有恶魔方的视角,是无法知道的。 如此,便已经差不多是明牌的对决了。 场上剩余的6人。 已经基本明确了身份。 阿利恩、萨娜是村民。 琉璃、矮人是恶魔。 剩下的还有一人女巫,一人恶魔。 “女巫大概率是4号嘴巴缝合男,因为他无端投了我一票,是生气我假冒了女巫吧。” 最后的恶魔就是络腮胡獒族。 “喔噢,一下子全出来了呢。” “因为我们有三人合作,几乎快占据一半的人数了,只要信息完全公开,这种信息不对称的博弈就很简单。” “那接下来就是投票喽?”琉璃总结。 …… 第二轮白天阶段,广场上。 自由行动的时间已过大半,密谋与交谈已经结束,场上剩余的六人聚在一起,将要开始第二轮投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爽朗的矮人高声辩解,“也许这就是恶魔的计谋,他们故意留下我,让你们在第二轮投决投掉我!这样他们既在昨晚多杀了一个村民,白天又再除掉一个,一举两得!” 一派正气的脸,多少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扭曲。 “哦,那你在昨晚查验了谁?”阿利恩问。 “精灵,我探查了精灵。”矮人看向萨娜,“她是村民。” 几人的目光看向萨娜,等待她的回应。 萨娜点了点头,认同矮人对她身份的判断。 但对话冷淡的话语,却没有半分支持的意思。 “我是村民,但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恶魔。” “毕竟,恶魔更希望村民在夜里死掉吧,顺便白天的投决坑掉自己的恶魔同伴,不然太快结束,可杀不了太多人,赚不到最多分。”阿利恩笑嘻嘻地补充说明。 矮人的神情阴翳了下来。 环顾四周,周围的目光已经没有第一轮次时的信任。 他不快地咋舌,啐了口痰,目光不耐烦地落在阿利恩身上。 “看来你是笃定我是恶魔了,假女巫。” “啊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你猜猜看,恶魔的阵营里有多少人?” “我猜有三人,如果你要问我他们的身份,我还可以试试报出他们的序号。”阿利恩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其实我才是圣职者啊。” “我是恶魔。”爽朗的矮人如此说道,他舞动着双臂,在几人的注视下转了一圈,“恶魔阵营的朋友,请帮助我把这个伪装成女巫的村民投票出去,我们已经有足够人数优势了。” 矮人指着阿利恩。 “不不不不,你没有上过私塾吗?学过算数吗?”阿利恩扳着手指,“恶魔最多三人,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女巫,只要能转换一个恶魔成为村民,村民就赢定了好嘛。” “可是,你真的确定女巫会站在村民这边吗?”矮人突然如此说道。 “真正的女巫朋友,按照我们的约定,来开始投票吧!” 他高声呼吁着剩余的几人。 “不要踌躇了,恶魔阵营的朋友,女巫是我们的朋友,魔药可以让女巫加入我们,胜败在此一举,相信我,我们能够胜利!” 现场的几人各自打量着彼此,矮人的话语刻意传达了一个信息:他找到了女巫,而且还达成了交易。 原本村民阵营还算占有优势的场面,瞬间急转直下。 “相信……上一轮你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阿利恩挑眉嘲讽道。 “小子,已经不是猜谜游戏的时间了。”矮人看向阿利恩,第一次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现在,可是要投票了啊。” …… 在不久前的6号房屋里,阿利恩和两人继续讨论着接下来的策略。 “矮人要怎么解释自己作为圣职者,却能活过了第一轮哎?”琉璃提出问题。 “他大概会做一番辩解,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么就是说恶魔正好利用她不该活到第二轮这样的想法,让大家在白天投票除掉他。” 阿利恩露出些许的嘲笑。 “或者,他干脆不装了,呼吁恶魔同伴明牌投票,在三对三的状况下,通常来说,最差情况也能把白天的投票搅和无效,再到了夜晚,恶魔都明确了同伴身份,几乎是铁赢了。” “女巫。”萨娜一如既往地突然插入式对话。 阿利恩明白她的意思。 “对,女巫是唯一的变数,女巫至今都没有现身,两瓶药应该也都没有使用,如果是明牌投票对决,女巫只要将一个恶魔变成村民,剩下的两个恶魔,第二轮会被票决一个,剩下的在最后第三轮会被绝对的票数票决掉。” “如果矮人是恶魔,那我不是女巫的信息已经多半被他发现了,哎呀,真是大胆啊,也不怕我真有测谎的异能,直接找我对峙。” 阿利恩哈哈笑着,尽管他对于矮人之前的试探表现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但之前的票型恐怕让矮人有充分的警惕,他不是真正的女巫。 “矮人接下来唯一的胜机就是找到女巫,威胁他协助自己,不然就杀掉女巫,因为女巫无论在哪边都有获得三分的方法。” “在两个阵营都有三分?” “嗯,女巫可以将自己转化成恶魔,在四个恶魔两个村民的情况下,第二轮投票出掉一个村民,第二轮夜晚和矮人统一杀掉一个恶魔,第三轮白天再出掉一个恶魔,如此就剩下两个恶魔与一个村民,夜晚一起合力杀掉村民,女巫就有杀人两分加上恶魔阵营胜利的一分。” 阿利恩继续说,“如果女巫不同意,矮人完全可以威胁在晚上阶段杀掉他,只要第二轮白天没有将矮人投票出去,这样的操作的确是有可能实现的。” 如此一来,即使女巫作为村民阵营获胜,但抵扣了自身死亡的两分,也不过就赚了1分。 相反,如果能接受阿利恩预料中的,矮人的行动计划,在夜晚占据一半票数的两人联盟,是极有可能杀光除去他们的所有恶魔。 当然女巫可以在矮人暴露身份的第二轮白天阶段,直接用圣药,但如此一来,还有隐藏的两个恶魔,女巫还是有很大几率出局。 “所以,我们拉拢女巫的关键点就在于,第二轮白天是否能够将矮人确切的投票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看来我们的客人到了。” 阿利恩起身走向房门。 第一百零四章 搭档啊 第106章 搭档啊 莫西斯·戈多伊,长相阴柔的青年,三级冒险者,无所属公会,擅长用淬毒的双匕首战斗,有一定的抗毒体质,性格阴冷暴躁。 彭帕,光头男人,亚匹林奥暴力集团的干部,有倒卖古代遗物相关的经历,目前被城市执法队通缉中。 格热戈日·花面,络腮胡的獒族男性,灰火商会的顶级安保员,负责古代遗迹相关业务,参与过激活级遗物收容。 铁木尔·挖啊挖,外表爽朗的矮人男性,挖啊挖氏族的成员,在以弗所注册冒险者,团队智囊,所属公会在不久前解散。 最后一人,笔试登记名“恶魔”,所属不明,资料不详。 阿利恩面对着站在身前嘴巴缝合的怪异男人,盯着看了一会。 男人也投下了没有生机的目光,仿佛没有注视却又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请进。”阿利恩侧身邀请站在门外的男人进入。 男人拖动着身躯,关节略微僵硬地走入房间。 然后对着房间中的三人,伸出颀长的手臂,捏住高脚帽的顶端,取下头上的帽子,微微屈身致礼。 “我们要怎么交谈?”阿利恩抱着手臂问。 男人抬起手指,在空中微微晃动,徐徐的光点随着他的指尖凝聚成字符。 【请见谅,只能用如此的方式和各位交谈】 光亮的字符还在空气中飘动,他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致歉。 阿利恩摆摆手。 “抱歉之前借用了女巫的名头,邀请真正的女巫是为了谈谈能否合作应对恶魔阵营,矮人并不是圣职者,而是恶魔,你能相信这点吗?” 【完全相信,就在刚刚,他本人找到我,对我坦白了这点,并且要求我帮助他】 男人挥舞的手指停顿了片刻,他毫无生气的眼睛对着阿利恩。 【把你投票出去】 “你怎么想?” 【我同意了,因为我不想被“恶魔”指明淘汰】 “如果我有办法在这一轮投票直接除去矮人呢?”阿利恩比了比身后的琉璃和萨娜,“她们都是我的协力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阿利恩想了解男人的理解能力,他传递的意思很直接。 在矮人是恶魔的前提下,恶魔大概率还有三人,一共六人,而阿利恩身后站着的两人加上阿利恩三人中,必定有至少一个恶魔。 ——有恶魔愿意协助村民。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就像是木偶一瞬间失去了牵线。 但很快他又重新拟出了一行文字。 【完全明白,很愿意加入你们】 …… 当天空巨大轮盘的指针再次滑向夜晚区域前,第二次白天投票已经完成。 这一次,场上剩余的六人都投了票。 阿利恩沉默低头,让人难以觉察他的神情。 与此相反,矮人高昂着头,目光咄咄逼人。 “准备好告别的话了吗?”他问阿利恩。 阿利恩的身体有些颤抖,没有回答。 在指针转向夜晚区域的前一刻,广播的机械声如期而至。 “这里是公正的守秘人,第二轮次白天阶段结束啦,各位……哦这一次都很积极主动呢,那让我们来看一下,本次最不受欢迎的参与者——天呐,竟然获得了本场游戏史无前例的最高票数,4票!” 在守秘人念出票数的时候,矮人铁木尔忍不住得意笑了出来,如同他意料中的票数,很顺利,他思考着下一步,直到瞥见身旁的阿利恩猛然抬起了头——难以言喻的恶寒感涌起。 那是,没有特别训练过,又实在憋不住的笑容。 嘲弄的笑。 白炽光落在矮人的头上,他也感受到了那刺眼的眩目。 “是我们的1号参与者!” 广播之中掺杂着意义不明的喝彩与欢呼声,那矮人的处境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愤恨的目光扫过琉璃和萨娜,扫过络腮胡獒族,扫过缝住嘴巴的男人,最后落在阿利恩身上。 “为什么!怎么可能会这样!我……” 地面的裂缝开启。 阿利恩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打住。 “都是最后的时间了,”他亲切地安慰道,“准备好告别的话了吗?” 在怒吼声中,被拽入深渊。 阿利恩满意地看向矮人消失的位置,转过头对着络腮胡獒族。 懒得废话了。 “下一轮白天你肯定会被投出去,但你在晚上还有一次拿分的机会,你要将我和萨娜两人都投一遍,你做过这事的,这样干,我可以保证你再拿一分。” 络腮胡的獒族苦笑着点了点头,刚刚所发生的事,足以让他看清状况。 恶魔阵营中有人选择反叛了。 在一对四的人数劣势下,他毫无胜算。 在络腮胡獒族的视野中,除他之外的另一个恶魔,恐怕就是长角的红发少女或者缝住嘴巴的男人,其中一个。 而阿利恩已经明示了,那位恶魔在晚上会投阿利恩与萨娜,如果自己选别人,就会造就平票,而有概率得不到分数。 他别无选择。 在这游戏中,一旦多数人建立信任选择联合,少数人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最后的圣药会被用在选择与他们合作的恶魔身上,村民阵营已经奠定胜利了。 五人返回各自的小屋,等待黑夜的过去。 阿利恩躺在地板上,看着屋顶发呆。 他和萨娜说好了,用随机的方式决定第二轮的牺牲者。 因为女巫还没有用药,这是他的保命符——女巫不能牺牲。 琉璃同理也不行,因为她还没有被转化成村民阵营。 剩下的另外选项就是,琉璃投给络腮胡獒族,还有一票在阿利恩和萨娜之中选一个。 这样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只牺牲络腮胡獒族。 但这样一来,琉璃没有分。 为了提防那个怎么看都不大可能的结局,得让琉璃再取1分,为此牺牲自己,或者牺牲萨娜——阿利恩都能够接受。 室外的光线明亮,鸡鸣声再次响起。 又到了下一轮的白天阶段。 第三个白天。 阿利恩发现自己还没有消失,打开门,看到萨娜的8号房子消失不见,他暗暗叹气了声。 运气给了他继续的机会。 翠发的精灵忠诚的履行了两人的约定,而她因为自己的安排而没能走到最后,阿利恩多少有些愧疚。 只能说下次真的要去调查下树的事,好好补偿她啦。 还剩下四个人。 阿利恩、琉璃、缝住嘴巴的男人,络腮胡獒族。 这一轮已经说定了计划,三人会将络腮胡獒族投票出去,随后立即用圣药转化琉璃,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最糟糕的结果。 “你必须现在就先对琉璃使用魔药,没有问题吧?” 站在村民的阵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女巫留着魔药的。 因为女巫有最恶毒的一手翻盘。 在白天阶段投票走络腮胡獒族后,女巫对琉璃使用圣药,随后再对自己使用魔药。 那么游戏就将继续,女巫能在本轮晚上随意杀掉一人,然后下一轮的白天投票,因为只有两人,注定无法成立而变为无效局,最后又将是恶魔化的女巫收割的夜晚。 如此女巫有两分,加上作为恶魔阵营胜利额外的一分。 同样是三分,却最大程度削减了竞争者的得分。 这种恶毒又恶心人的玩法,阿利恩一想就想到了。 因此要防一手,被恶心的可能。 【我明白你的顾虑,当然没有问题】 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瓶颜色混沌的药剂,看上去无比可疑。 “稍等一下。”阿利恩叫住男人,转身对着天空,手做出喇叭状,“守秘人!守秘人!快出来。” 很快,机械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 “这位很跳的7号参与者,什么事情?” “女巫要对恶魔使用魔药,这种事你作为裁判应该全程见证吧。” “的确,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男人将药剂丢向琉璃,药剂还未触及到琉璃时,便化成一团烟雾将其笼罩,数秒后烟雾退去,琉璃以一如既往的迷茫表情看看周围。 “确认4号参与者对6号参与者使用魔药,现在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靓恶魔啦,咻咻。” 在守秘人的认定后,阿利恩稍微松了口气。 阿利恩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男人如此堤防,在他的内心,有某种类似直觉的东西让他对其保持警惕。 某种混沌的东西在这个异样男人没有情感起伏的躯壳之中,被层层潜藏。 然而,现在除了等待,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做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必然的结果,络腮胡的獒族反而放松了许多,开始和阿利恩不紧不慢地攀谈。 他所在的灰火商会,是主大陆顶级的大商会之一。 格热戈日在赫兹52号的主舞台见过阿利恩在活动中的身手,然后现在实际在游戏中对上,被压制地一败涂地,他不得不钦佩这个少年的能力。 试探性的询问阿利恩的身份,得知是一个注册冒险者身份不久的新人。 然后便不动声色地谈起了灰火商会的待遇福利。 不难看出有拉拢的意思。 第三轮的白天阶段在逐渐过去,黄昏的余晖之光再次笼罩大地,场上剩余的四人也陆续前往投票的台柱上完成最后的投票。 临近夜晚阶段,在阿利恩与琉璃的注视下,缝上嘴巴的男人拿出一瓶金光璀璨的药水。 这便是圣药。 “使用圣药,结束这关的游戏吧。”阿利恩紧盯着男人的手。 那只手动了。 但是突然之间,男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遭受攻击的抽搐,又像是机器线路阻塞的迟缓,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从他的腹中伸出。 破开皮肉,却不见任何血污。 那是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 一瞬之间,阿利恩使出了时之潮汐,神力牵制着从男人身体中将要出现的什么东西。 先一步,阿利恩向着圣药抓去。 然而手掌穿过了药瓶。 男人的腹中传来阴沉的轻笑。 “药啊,可是女巫的特权。” 一个艳丽的黑发红肤女人破开男人的身体,宛如破茧的飞蛾赤身裸体站起,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容是充满诱惑的迷醉。 “啊,这个味道,果然是神力。” 睁开眼睛,亮丽金色的仿佛在燃烧的瞳眸紧紧盯着阿利恩。 虽然阿利恩知道多半是没有用的,但他还是尝试夺取圣药,现在的结果明确了,他也终于知道对“恶魔”的警惕究竟为何。 是恶意加上陌生的神力。 毫无疑问,是敌人。 “不用圣药,你就拿不到三分。”阿利恩冷声说道。 “我会用的圣药的,少年。”女人的长发如裙般遮蔽身体,她的手中是金色的圣药,疯狂一笑,“现在就用。” 她打开圣药,沐浴在自己身上。 除了阿利恩外在场的剩余两人,都为女人的出现以及一连串的变故,在错愕之中深吸了口气。 阿利恩目光炯炯凝视着红色皮肤的诡异又艳丽的女人。 被如此凝视着,女人痴狂捧住自己的脸颊。 “啊~多么可口,好想在这里就把你吃掉!但是还有任务啊……啊啊,真烦人。”她看向巨大轮盘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阻碍到那不可见的守秘人。 “锵锵锵锵~本轮投票结束,三人投票,一人弃票,3号参与者你自己也知道结束了吧,快快退场,快快退场!” 络腮胡男人原本还想和阿利恩道个别,但场上的事态以及氛围都让他难以开口。 于是,在没有任何人的关注下,他就这样,默默淘汰。 夜晚阶段前,所有人都要回到各自房间。 “为什么?”阿利恩叫住女人,虽然他觉得这么问很蠢,但他不得不问。 “嗯?理由?”女人的五官扭曲,脸上再次露出痴狂的表情,“因为我啊,最喜欢看到别人痛苦了!” 阿利恩转身离开,不想再多置一词。 非理性的玩家,执着于其他事物的变态。 阿利恩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他不想懊悔,也不会埋怨。 但他下了决定——下次再见到她时,绝对要弄死她。 夜晚再过,又是白天。 阿利恩躺在地板上,发着呆。 明明存活到了最后,却有种挫败感。 不过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 走出屋子。 琉璃也从对面走来。 第四轮白天,场上只剩下了他们。 作为最后的恶魔,琉璃不可能不去除掉背叛的女巫。 “抱歉,搞砸了。”阿利恩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琉璃说。 两人相处时,他永远是有主见,有想法,做行动和安排的人。 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头发上,揉啊揉。 “说怎么好像很耳熟,阿利恩你抢我台词了!” 如此微笑着,安慰着。 在静谧的村庄里,最后的两人——琉璃已经有了想法。 “听我说啊,阿利恩,我来到这里作为你的搭档,就是要帮助你当上探索者的。”红发的女孩摸着冰凉的角,羞涩地笑了笑,“所以啊,你尽管前进吧,我来帮你挡住敌人!” 刀了两个人2分,扣除死亡的2分,她没有得分。 所以,是分别的时刻了。 如果让恶魔阵营胜利,阿利恩和那个不知名的女巫都扣除2分。 两人都会进入同一个区域,或许就会对上。 琉璃已经想到了这点。 某种直觉告诉女孩,那个从男人肚子里出来,不穿衣服的诡异变态女人,是个危险的存在。 所以,她并不希望阿利恩遇到危险。 “哇,这么帅气的台词终于有机会说了!”她挥舞了几下小小的拳头,随后将手掌贴在阿利恩的胸口,笑容无比明快,“快去吧!别担心,我会来找你的,我也是很聪明的啊,只是平时不喜欢动脑而已。” 伸出的手握成拳头,碰拳少年的手。 “毕竟,我可是你无敌的搭档啊!” 看着琉璃闪闪发亮的眼睛,阿利恩无法言语。 他取下护腕,念动之下,护腕变成了正蜷缩酣眠的黑猫。 把赫黎塞给琉璃,黑猫醒来,抬头抖动着胡须,瞅了瞅阿利恩。 “我先出发了,你小心一点,搭档。” 看着少女如靥笑脸,阿利恩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向着前方,迈步。 天空之中,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第四轮白天阶段投票完成啦,6号投给6号,7号弃票,最终的幸存者是7号参与者!以及,村民阵营获胜!” “现在将结算分数,各位参与者该进进,该退退,有没有哪位特别惨的?我看看……” 喧闹的广播声不止。 阿利恩甩下所有声音,独自走向第七区域。 第一百零五章 追忆的流沙 第107章 追忆的流沙 神恩湖的秘密岛屿上,湖风悠闲地吹拂着像是搁浅在湖岸的钢铁鲸鱼。 测试的所有参与者都赶赴向岛屿中心,忙着攻略魔方迷宫。 赫兹52号迎来一小段安静的时光。 底层控制室。 安侑蓝在走进控制室前,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做好了面对阿奇姆戏弄的心理应对准备。 门退向一边,室内中心的控制椅侧过一点——露出的半张面孔,依旧是那钢铁的脸庞,没有转过身,像是正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 她心中冷笑着,戒备着对方又要做什么妖,轻声走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个钢铁的头盔,猛然扯掉。 原本以为能轻易扯掉的。 “你在做什么?” 尼古拉低沉的金属嗓音从头盔下响起。 而阿奇姆,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椅子一旁,手背在身后站立着,神情肃穆而从容地看着双手捏着铁疙瘩的安侑蓝。 “对啊,侑蓝,你在做什么呢?” 就像是一个温和正常的前辈,好奇地询问后辈莫名其妙的举动。 有一瞬间,她想到——这是职场欺凌吗? 中心的椅子缓缓转过,探索者协会的副会长,尼古拉正坐在其中,钢铁之下,暗红色仿佛像素点的眼睛对着安侑蓝。 安侑蓝明白,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对不起……失礼了。”老老实实道歉。 “我没有苛责你,”尼古拉机械金属的嗓音虽然冰冷,却有些人情味,“你不是会无端做出奇怪行为的人,是阿奇姆捉弄你了吗?” 瞬间心中的委屈仿佛要喷涌而出,抽动的嘴角无声地应答。 一路上阿奇姆尽是找她开玩笑,这种乐子人的性格和简直祖父一模一样,让她实在难以忍受。 “等一下大铁坨,怎么是我的问题?”阿奇姆跳起来锤了下尼古拉的膝盖,大声嚷嚷,“讲不讲理啦,你这偏袒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副会长,哦,好吧,你是副会长,没事了。” “成熟一点,阿奇姆,你又不是小孩子。” “嘶,惊了,我毛都没有长齐你看我哪里不像孩子?” 说着便要开始脱衣服。 一副要让他好好看看的架势。 尼古拉熟知对付阿奇姆的方式:无视。 他不再理会故作幼稚孩子撒泼,外表是孩子的成人,吱嘎地转动脖子,问安侑蓝。 “最终考核的协会人员都到位了吗?” “是的,有十五位四环及以上的的成员已经进入魔方迷宫等待了。”安侑蓝翻阅手中拿着的资料,简短汇报。 “目前测验的情况怎么样?” 尼古拉转头又问阿奇姆。 阿奇姆拿出根棒棒糖含在嘴里,把尼古拉赶下控制椅子——钢铁人没有丝毫恼火,顺便还把孩子提上椅子——调出一长排的信息汇报。 “目前有三人到达第九区域,等待接受最后的考核,十四人在第八区域,其他还有四十五人分布在各个区域,啊,这些人多半是没希望了,奥尔特预估最后……嗯,大概会有十人会合格吧。” “十人啊,比往届少了不少。” “毕竟有人在赫兹52号的旅途中做了超夸张的事啊,还不止一个,要我说全都是人才,讲话还好听。” “已经到达第九区域的三人都是谁?” “问得好,副会长,让我给你介绍下,我这一路以来,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的优秀储备会员们,啊,我真是优秀会员的典范,我要申请增加活动经费!” 跳了跳,但没人理他。 阿奇姆悲伤了两秒。 “伊知难,最早进入魔方迷宫第九区域的人,该说真不愧是冠级嘛,在这里严重限制实力的地方,他是少数能横着走的类型。” 他调出伊知难的破关影像记录,数段漂浮的影像围绕着控制室中的三人。 影像中的伊知难并没有仗着强横的实力硬闯,无论是与他人合作或是竞争的关卡,他都保持着十足的君子风范,寻求双方都能够接受的结果。 “哎呀,实力加上人格魅力吧,每一关都很顺利的过去了,延的那位国师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啧啧,这要是真加入了协会,有多少前辈得对他毕恭毕敬,客客气气。” 说着瞟了一眼安侑蓝。 安侑蓝从副会长身上学到了应对阿奇姆的办法——就当人不存在。 无人互动,阿奇姆瘪嘴,继续介绍。 “凯撒,来自望星领贝尼特斯氏族,一个无时无刻都在出风头的男人,看他的关卡破关,只会觉得这人做什么事是都莫名其妙,但最后结果又却是变得对他有利,我不知道他是故意扮做小丑,还是天生性格使然,总之是个重点关注对象。” “哦,还有他使用过的异能繁多,似乎并不固定,我猜测是某种复制其他异能的异能,又或是能够创造组合异能的异能,怎么说呢,要不是脑袋不太好,看起来就是主角模板啊。” 凯撒的影像资料放过,阿奇姆调出最后一人。 “这一位,说来奇怪,一路走来,场内场外,不分敌我,被众多女性抬。” “阿利恩,新人冒险者,所属公会边缘,其他信息不明,噢,奥莉芙可能知道多些,他是魔女带到辛宏姆来的,而且,据我观察,他非常适合加入我们。” 安侑蓝有些意外,阿奇姆会给阿利恩如此积极的推荐。 “虽然这小子藏的很深,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阿奇姆拍着胸口,为自己的慧眼兴奋不已,“他隐藏的本性,每错!他绝对也是个乐子人!是我们乐子协会的天生会员!” 听闻此言,安侑蓝心里一揪,身体一晃,几乎被破防。 这是她今天听到最不可接受的事情! 阿利恩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乐子协会,历史并不悠久,但成员背景强大。 首当其冲的会长,就是万众瞩目,当世传奇的冒险者行会会长,枯渊! 副会长,探索协会的不世奇材,阿奇姆! 现在正在绝赞招收成员中! “正经点说。”尼古拉低沉的声音催促。 “你自己看嘛,喏,影像。” 阿奇姆操作着控制界面,一连串关于阿利恩的影像飞出,从笔试开始,赫兹52号上副本活动的精彩表现,竞猜骗局的布置,然后是魔方迷宫的关卡挑战。 很顺利的和同伴连过两关。 “哦,在恶魔游戏也以村民的阵营活到了最后。”尼古拉转动暗红的眼睛,盯着影像中的阿利恩身影,“不过怎么表情有些挫败?因为和同伴分开了?” 安侑蓝同样看着恶魔游戏中,阿利恩活跃的身影,不自觉攥紧了手。 在和琉璃分开后,他独自应对第七区域与第八区域的挑战。 有惊无险地连续通关。 “在三角博弈中以弱示敌,先引发对面双方的冲突,再用隐藏的后手反制。”尼古拉看着影像点评,“第八区域的挑战完成的也很出色,谋而后动,出手果决。”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酷了。 在第八区域生存游戏中,利用其余的参与者去试探机关与规则,在了解其余人的基本情报下,在心里层面击溃敌对者,最后只剩他自己独自过关。 “他在赫兹52号上获得最多的点数,有十万多点,然后几乎把所有点数都来投资这个阶段测验的情报,以及其他竞争者的情报。” “想法很灵活,这种交易奥尔特也同意了?”尼古拉问。 “所以我才说他一路被女性关照!奥尔特可是我老婆!” 阿奇姆面前的操作界面突然关闭,就像是机器突然断了电,下一个瞬间因为不明的技术原因,控制椅竟然开始放电——电流意外又不幸地流窜过椅子上正愤愤的阿奇姆。 可怜的孩子身体僵硬,全身麻木,浑身抽搐,哀嚎中舌头不受控制发出怪异的声响,他金发竖立了起来。 那场面,连安侑蓝看了都觉得活该。 尼古拉的机械身体发出笑声,他伸出手,将电流通到了自己的身体,顿时模拟的触感带来一阵舒爽。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长记性,非要调戏我们的大脑。” 阿奇姆像是僵尸般从地上爬起,信息资料因为不明的技术原因暂时无法使用,他挣扎着继续汇报他的乐子调查工作。 补充说明了一点信息。 “两个月前的黑森林迷宫异变,关键作战中,就是他和侑蓝回收的‘永续之杯’,我还查到他和枯渊有点交情,啧啧,果然是臭味相投。” 安侑蓝咕唔了一声,想要反驳的话语堵在了喉咙中,她事后才知道祖父认识阿利恩,虽然阿利恩貌似最初不知道祖父的身份就是了。 仔细想来,那段时间祖父天天钓鱼下棋,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噢,我说怎么眼熟,是和告死鸟打的那个少年啊,是个男人!”尼古拉也想起了在黑森林救安侑蓝时,看到的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 “他是不是有没有登记的希尔科遗物?”尼古拉回想起少年的水晶耳坠。 阿奇姆眨眼看向安侑蓝。 安侑蓝也眨眨眼:“我不太清楚。” “总结来说,他是也是我们应该重点关注的对象,不过我重点留意他,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能力和品性。” 阿奇姆轻佻的神情中有了一丝认真。 “他在协会的所有测试中,表现出了对于希尔科古代遗迹特有的像是游戏规则的超强适应性,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 聊完已经到达第九区域的三人,阿奇姆也顺便介绍了他看好的其余几人。 在大型副本活动表现亮眼的几人也在列,大多也都接近了第九区域。 “不过有个人的行动倒是有点奇怪。” 阿奇姆汇报说。 “是那个在赫兹52号上,做了传销骗局的亚希彼得,他当时获得第二多的点数,不知道为什么,在魔方迷宫中,他利用分数加减的机制,故意停留在第七区域。” …… …… 亚希彼得睁开眼睛。 他闻到了久违的海风咸味。 木船战舰行驶在辽阔的海浪之中,摇晃的颠簸感让他想到生命伊始那久远的摇篮,他推开狭隘的船舱木门,吟游诗人传唱的遍地珍珠的南洋浮现在眼前。 身边,穿着士兵制服的男人向他行礼,称呼他为将军。 身后,庞大的舰队航行在碧蓝的大海上。 亚希彼得在愣神之中习惯性拉了拉栗色的卷发,然后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看来,这次是中了。” 他眯起眼睛,扶住舰船的扶栏。 突然转头对话身后的士兵。 “这种失利,怎么想都不是我的错吧。” 在士兵的疑惑之间,天空忽然变得阴暗,遮天蔽日的碎石如同破碎的山岳的滚石飒飒而落,前行的舰队被巨石粉碎,没有命中的石头也撞在海中,掀起巨浪。 顷刻之间,无数船体化成破碎的浮木。 落入海洋的士兵们无法哀嚎,咸湿的海水灌入肺部,沉没溺死在诸城邦纷争称王的美梦中。 再次睁开眼睛。 须发皆白的老人被囚禁在阴暗的地牢中,等待着公民的审判。 亚希彼得看着老人,某种久远之前已经在心底死去的感觉,错觉一般涌现。 于是他回忆着曾经说过的一遍的话,再次说出。 “即使是公认的愚蠢,你还是决定去拥护,看看,这就是你恰如其分的下场,你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老人抬起头,看向俊朗的青年,咧嘴一笑。 “最聪明的人,不应该是你吗?我年轻的朋友,人们都说你死了。” “我只是厌烦了权利的游戏,所以演了场谢幕的戏,现在,需要我帮你来出演最后的闹剧吗?” 老人摇了摇头,微笑的神情已有决意。 “离别的时刻已至,我们要各自上路,我去赴死,而你继续活着。” 看着青年摇头离去的背影。 老人颇感不安叹息。 “永远活着。” 像是坠入了迷雾,当迷雾散去,亚希彼得回到了此刻。 那是一刻钟的回忆。 在魔方迷宫之中,开阔的空间内,小巧的沙漏浮在半空中,金色的沙粒仿佛流之不尽。 “a-021追忆的流沙。” 魅惑而癫狂的声音从空间中传来,亚希彼得瞥眼身侧,艳丽的黑发红肤女人出现,看向青年的眼眸是仿佛燃烧的金瞳。 “恶魔?” “倒吊人。” “这就是你新的玩具?”栗发的青年眯着眼睛打量女人的模样,但猝然之间,他含笑的目光突然一变,冷漠的眼神仿佛从未笑过。 “在协会反应过来前,把东西带走吧。”他乏味地翻动着眼皮,“海米尔复国阵线的人,等的望眼欲穿了。” …… …… 周围仿佛是无穷的夜幕。 金属的立方体堆积在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搭成一条单行的阶梯。 些许的微粒亮点如同星光闪烁。 阿利恩走在这条道路上。 走到了漂浮在虚无中的平台上。 那里有一个璀璨如黑夜星辰的身影。 如瀑的黑裙垂下,露出光洁纤细的双臂,高高盘起的黑发,凌落几丝在尖尖的耳前,青白色的瞳眸望向走来的少年,眼中有藏不住的恬静笑意。 在片刻错愕的失神后,阿利恩长出了一口气。 于是,他轻轻念出她的名字。 第一百零六章 魔女的考验 第108章 魔女的考验 “奥莉芙。” “你好,阿利恩。” 在招呼完后,两人彼此对视着,一时间都没有了话语。 凝视着对方。 也不知道是谁先突然笑了起来。 然后两人都笑了。 “我还想着等正式加入了探索性协会再去找你,吓你一跳。” “是被吓一跳啊。”奥莉芙歪着头微笑,眼眸倒映阿利恩的身影,“听说某人大出风头,我就放下手头的事过来看看了,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怎么说呢,是发生了很多事啦,又是在某人安排下加入公会,又是被神秘组织绑架的,意外到了异变的迷宫里面,看到一群神仙打架……算是不错啦。” “很典型的冒险者生活,听上去是挺适应了。”奥莉芙垫着手,轻轻抚着自己脸颊,“变强了啊。” 轻飘飘的感叹像是赞扬,阿利恩挠了挠头。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哎呀,很好奇我的生活?” “我这是客套寒暄好嘛,增进一下我们的感情,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拖延点时间再还钱。” “咦,你还记得要还钱啊。” “我像是会吃软饭的人吗?”阿利恩正色问道,“可以不还吗?” “那可得欠着很深的情谊,”奥莉芙好奇问,“不用钱还,你准备拿什么还呢?” 阿利恩张口便想来个段子,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可不是逞一时之快的男人,奥莉芙出现在此处,不用想也是和协会的测试有关。 他还是很懂立场,知道上下的。 作为考生,不能随意调戏考官。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活动下身体,询问奥莉芙。 “你到达了魔方迷宫的第九区域,再向前就是核心区。”奥莉芙眨了眨眼睛,“我是你最终的考核人,想要通过第二阶段测试,就要先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原则上来说什么考验都可以,由我们这些协会的正式成员决定,你说,我应该怎样考验你呢?” “就我们的关系谁和谁,象征性的比试比试啦。” “嗯……怎么办好呢?” 有节奏地轻扣着脸颊,奥莉芙的目光转向阿利恩。 “好吧,让我们简单一些。” 地板发出响动,平台的边缘四周沿着地面的线翻折而起,如同被摊平的纸张折叠成六面的立方体,将两人完全封闭在其中。 奥莉芙翻手摸出了一枚金币。 那是一枚阿利恩没有见过的,确信不是在市场上流通的金币。 一面雕刻着四叶草,另一面是环绕周圈的荆棘。 金币的颜色黯淡,看上去甚是古朴。 “成与败,乃一体硬币的两面。” 她随意抛掷了下硬币,接住,看了一眼。 “我们就来猜硬币正反面吧。” 奥莉芙出示金币的正面四叶草与背面荆棘,让阿利恩清楚过目。 “我来抛,你来猜,每次猜测都由你先选正面或背面。”奥莉芙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你只要在三次中猜中一次,就算你通过考验。” “我是请你放点水,但你这简直是在放海!”阿利恩撸起袖口,“放马过来!让你瞧瞧我修炼的成果!” 奥莉芙微微一笑,“那就开始了。” 她将金币高高抛起,半空之中的金币到达了顶端,然后被重力牵引快速落下。 在金币被抛起的瞬间,阿利恩就开启了子弹时间。 金币的翻滚,在他看来,如同慢镜头的播放——他能够清楚看到翻动中交替旋转的四叶草与荆棘。 奥莉芙离开辛宏姆的时候,他还没有靠着神力开出发各个技能,猜硬币正反面虽然看着像是运气游戏——阿利恩才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在缓慢的动作画面中,奥莉芙伸出左手手背,在硬币落到手上的时候,另一只手盖上。 魔女保持着微笑,流转青白色的目光注视着阿利恩。 “来吧。” 阿利恩舔了舔嘴唇。 “背面。” 没有犹豫便说出了答案,因为他清楚看到,奥莉芙的手顺着翻滚到荆棘面的硬币按了下去。 简简单单。 原本内心深处还提防着奥莉芙的考验是不是别有玄机——防备着抛硬币过程中突然放个闪光术什么的。 对不起,奥莉芙老师。 考生为自己内心的不信任感到羞愧。 “那我就猜正面啦,让我来看看结果。” 奥莉芙挪开手掌,在手背上的金币,果不其然——露出四叶草的图案。 “把我的羞愧还回来!” 奥莉芙歪了歪脑袋,微蹙的眉目有些许的疑惑,随后她勾起嘴角,露出动人的微笑——有捉摸不透的魔女的味道。 “阿利恩同学,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呢。” “现在是在说运气的问题吗!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啊!说好了放海呢?” “我有说过吗?”奥莉芙的手指在嘴唇上轻轻一点,黛眉轻抬,“该不会是某人误会了什么吧?” 阿利恩倒吸一口气,把袖子撸起——哦,已经撸起了。 放下再撸一遍。 以示决意。 “你要知道,刚刚你能猜对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我出于信任的大意。”阿利恩摆出天马流星拳的架势,“同一招数,不可能对我生效两次!” 第二轮开始。 奥莉芙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轻松写意地将金币抛弃。 在空中翻转的金币,到达最高点后,下落。 阿利恩没有聚精会神关注着硬币的轨迹,他紧紧盯着奥莉芙的面容——她的目光随着硬币移动,在落下前伸出手背,放在金币落下的位置,然后准备用手盖住。 再简单自然不过的动作。 “猜吧。”魔女催促道。 阿利恩自信地哼了一声,在心中喊道——时之域。 瞬间张开的领域形成扭曲的气泡,笼罩着封闭空间内的两人。 奥莉芙的身体被时间凝固在远处,保持着她一贯优雅又知性的气质,在眉眼嘴角间还有一丝不隐藏的愉悦心情的笑意。 阿利恩来到她身前,拨开她的手掌,看到了手背上硬币的面向。 是荆棘,背面。 阿利恩夹住金币,将其翻了一个面,将金币以四叶草朝上的方向,放在奥莉芙手背原本的位置。 真当我无法治你? 吾行作弊,汝以何敌? 阿利恩心情大好,迫不及待想要看她吃惊挫败的表情。 将她的手再次盖好,在阿利恩正准备退回原地,解除时之域时,余光瞄到了精灵的耳朵。 目光汇聚在尖尖的耳郭。 一瞬间想起了在异空间颠倒塔中的陈年旧事,感慨万分。 嗯…… 来都来了,要不? 伸出手,触手可及。 欲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猫娘的尾巴,精灵的耳朵,人生的成就,在此刻就可以圆满! 等一下,阿利恩收回了手。 摸着下巴琢磨。 会不会……太没有仪式感了。 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就像是之前和机甲武士战斗时,摸了猫娘的尾巴。 虽然在那一刻满足了,但事后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缺失感。 在这瞬间,他阅历过的所有游戏小说动画喷涌而出,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突然想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 他,悟了。 快乐,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情! 摸尾巴与耳朵的真正乐趣,是要被摸对象意识清醒,欲拒还迎! 不然,就只是单纯的猎奇! 一个仅限于肉体触碰,没有灵魂的行为! 他,阿利恩,不屑与此! 这一刻,他内心通明了,再次看向奥莉芙尖尖的耳郭。 原本被欲念驱使,堕落的自己已经不见了。 看向尖尖的耳郭。 一个崭新的,真正理解了自己的自己! 看向耳郭。 嘶…… 尖耳郭。 下次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呀? 哎呀,比如在公共场合什么的,就算是阿利恩也自问做不出这种事啊,就算再开启时之域,旁边也都没有注意。 没这机会和这氛围了呀。 可是,真正的自己……明明已经觉悟了的! 别管了,摸了再说啊,人生无常,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明天,我们要活在当下,幸福在此刻。 阿利恩颤颤巍巍伸出手,随后苦恼地将手按下,手却再次情不自禁抬起。 皱着脸,同无比强大的敌人战斗。 悄咪咪地伸手。 “你在做什么啊?”奥莉芙出声问。 阿利恩本能后跳,顿时惊觉。 啊这?时间这就过去啦?时之域有六秒呢,它变短了不成? “啊?什么?我们这是在……噢,在考验中。” 在奥莉芙疑惑的目光下,阿利恩双手抱在胸前。 “总觉得,刚才一瞬间想明白了很重要的关于生命意义的事情,以至于协会的考试,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奥莉芙歪着脑袋,青白色的目光来回扫着阿利恩的身体,用真瞳在探查他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你不懂,胜负不重要了,而且我也已经确信获胜。” 阿利恩摆了摆手,“我猜正面。” “那么我猜背面,很自信呢,结果会是正面吗?” 奥莉芙挪开手掌。 阿利恩云淡风轻扫眼瞥去。 在她的手背上,金色硬币的荆棘面朝上,宣判了显而易见的结果。 “哎呀,可惜就差一点中啦。”奥莉芙笑得眯起眼睛,“是背面。” 阿利恩一言不发,快步走近夺过金币,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嗯,胜负不重要呢。 在刚刚金币落下时,阿利恩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金币上,也没有如他表现出的那般不在意,他在感知奥莉芙是否用了什么法术,因为他确信第一局的观察到的金币的确是背面。 然而奥莉芙并没有使用法术。 就如同这枚古朴的金币,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门道。 但正因为如此,才奇怪。 已经用时之域作弊将金币翻转成正面,在解除后,也没有见到奥莉芙的任何手部动作,可能会更改金币的朝向。 两次都是在结果揭晓前,明明已经确定了金币的朝向。 可是结果,仿佛被某种规则影响,跨越了认知,导向了对他不利的结果。 “这个,不是普通的金币吧?”阿利恩捏着手中的金币问。 奥莉芙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发现啦。 “古代遗物s-066‘命运币’,我本人更喜欢叫它幸运币,效果先不告诉你。”奥莉芙捋了下垂落的鬓发,伸手,“可以还给我了吧。” 阿利恩把金币放在奥莉芙手心,撇嘴。 “你这是在作弊。” “就像是刚刚暂停时间的阿利恩同学?”魔女眨了眨眼睛。 “基于作弊前提所使用的作弊不能算作弊!” “好啊,那我们继续第三局?” “亲,稍等一下!”阿利恩伸掌示意中场暂停。 如果不先清楚这枚硬币的能力机制,多半是没有胜算的。 奥莉芙放弃了先手猜,也就是说,无论自己怎么选,她都有信心硬币会朝向她选择的面。 可疑的点在于在拿出这枚金币的时候,奥莉芙先抛了一下,看了眼结果。 “幸运币”,刚才她如此称呼。 于是结论不难推测——恐怕是这枚金币带来运气的提高。 运气。 简单来说,拥有运气是指目标对象总是能达到预期。 要么让过程变得轻松,要么就是命中概率上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如果用运气来强行解释,这两局猜测失利的原因,也不是不行——但还是有些奇怪,发生小概率事件是一码事,但分明已经有足够的干涉,又在细致观察下确定没有异常。 一枚合在手心的硬币是不应该穿过手掌,自己翻面的。 机制不明的反物理现象,障眼法,幻觉,硬币会交换两个面……可能性有不少。 但一个确定的明显现象是:在打开手掌揭示答案前,无论阿利恩做了什么,硬币都会朝着奥莉芙希望的那一面。 那么破解之法呢? 奥莉芙平静地看着眼前思索的少年,两个多月不见,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悄然变化的东西,但又有不曾变化的东西——在那绝境的塔中初见时,就拥有的让她好奇与欣赏的特性。 阿利恩抬起头,目光像是找到了答案。 “开始第三局喽?”魔女问。 他点了点头。 再一次,将硬币抛起,和之前的两次一样,接住,扣在了手背上。 奥莉芙目光望向阿利恩,询问他最后的答案。 “我猜正面。” “那么……” 奥莉芙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阿利恩走上前,伸出手,带着严肃与认真的表情——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宽大而温热的手掌贴上,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本能地想要抽出手,却发现被阿利恩牢牢抓住。 近在咫尺的脸庞,能看到眼中倒映的自己。 不知为何。 她无端地想到了,在典雅的学府里,常引得低年级学生们驻足围观,却乏味平凡的告白场景。 在猝然的迷茫之间,只听到眼前清秀少年恳切的声音。 “我认输。” 第一百零七章 七环之秘仪 第109章 七环之秘仪 “我认输。” 阿利恩恳切而自信的声音传到奥莉芙的耳中。 “想了想,只要你想胜,我应该是没有胜算的。” “你要放弃协会测试?”精灵歪了歪脑袋,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不,我不会放弃测试,我要赢,但是为了赢,我可以先认输。”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奥莉芙的声音相比起平常一贯的温和平静,多了些许的紧张与不自在,“总之,你先放手……” “不,我不放手!”阿利恩甚至贴近了一步,“让我们先把这次的测试放一边。” “我想了很久,奥莉芙,没错,我面对了自己的内心,所以现在我必须要和你说这件事,即使它很冒失,可能会让你意外,甚至……” 阿利恩正视着魔女青白色的瞳眸。 字正腔圆,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一直隐藏在内心之中,无人知晓的想法。 “我真的,很想摸一下精灵的耳朵啊!” 奥莉芙的眼神从带有温热的诧异瞬间降温至看怪咖的冷淡,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苦笑。 “这玩笑可不合时宜。” “好吧,那退一步,这局猜硬币你也选正面吧。” 魔女沉吟了会。 “这才是你想说的吧。”她似笑非笑看着阿利恩。 “你难道在不应该拒绝了我一个请求后,然后答应退而求其次的要求吗?咦,心理学说这样很有效啊。” “你这到底是坦诚还是心机呢?” “不过我没有开玩笑。”阿利恩正色说,“无论是梦想,还是想通过测验的心情,我大概也能想到其他几种方式来尝试通过测试。” 例如在奥莉芙打开手掌,观测到硬币的一瞬间,使用时之域,然后再调换硬币到正面,如此大概是能够满足奥莉芙猜测必中,改变面向便不会受到影响——即使奥莉芙感觉到异样,也能够以“你看错了吧”搪塞过去。 又或者想办法持续“观测”硬币,就像是薛定谔的箱子,如果从外部无法了解,那么便需要在内部持续观察——他想要可以用炼金术做出细密的线,用神力裹挟触及到硬币,也许…… “但那些方式,都不如得到你的认可来的直接简单。”他说,“因为,这是你对我的考验,而你,是希望我能通过的,对吧?” 魔女眨了眨眼睛,在想着要如何回应。 “我是不会放弃的,毕竟,我还想要和你一起去探索各种各样的古代遗迹啊。” 少年,发自内心说出了如此的愿望。 精灵垂下眼眸,露出无可奈的的笑。 “你,很有当花花公子的潜质啊。” 阿利恩愣了愣,在琢磨这话是不是认同了他的想法。 “好吧,我猜,大概也会是正面。”奥莉芙如此宣布,然后眼神瞥了眼阿利恩还握着的手,示意挪开。 阿利恩心领神会,攥着魔女的手,揭开了最后的猜测。 古朴的金色硬币,露出四叶草的图案,静静地躺在奥莉芙的手背上。 突然之间,阿利恩感觉到了自己和这枚硬币的联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获得“万能翻译”的时候,就像是收容了“异想体”的时候。 奥莉芙不动声色挪开阿利恩的手,拿起金币,放在他的手心。 “命运币,绑定个人的古代遗物。” 她温和的声音说着这个遗物的效果。 “在使用时,你需要想着一件具体的事,然后抛掷硬币,如果是正面,便会放大这件事的发生概率,反面则是减小概率,不过在上一件事情达成之前或者失败之前,‘命运硬币’不会有新的效果。” 魔女闭上眼睛,大方地抬起手,翘起了嘴角。 “现在,它是你的了。” “难道……刚才是在收容?”阿利恩感受着金币在手中重量,也感受着这份礼物的重量。 “嗯哼,阿利恩同学才发现啊。”奥莉芙睁着一只眼睛,俏皮地笑了笑,“这是提前祝贺你成为探索者的礼物。” “奥莉芙老师!” 阿利恩简直想当场抱上大腿,以此来表达内心汹涌的感激之情! 随手送的礼物就是古代遗物。 老师,我不想努力了! 用一吨金币铸造一吨黄金?去它的炼金术。 看着阿利恩如此兴奋的模样,奥莉芙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也相当不错,她告诉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她将他带到这个陌生的异世界,能够关照自然是要关照的。 她就怔怔地看着阿利恩研究着金币,宁静感由心而生。 许久之后,阿利恩才从这个新获得的古代遗物的新奇感中退出,注意到奥莉芙一直等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现在要带你去迷宫的核心区了。”奥莉芙提了提裙子。 “那可太好了。” 四周的墙壁翻折而开,再次恢复成原本的平台,漂浮的立方体组成了道路,道路蔓延下无垠空间的深处。 两人结伴前行的时候,奥莉芙更详细地介绍了“命运币”的效果。 虽然这个古代遗物可以操纵可能性的概率,让某事变得更有可能或者更不可能,但是概率的增加与减少都不会太多,只会让原本容易发生的事,变得更容易发生。 “比如你希望能凭白捡到一笔巨额财富,抛到了正面,这个假设很符合你的心愿吧。” “瞧你说的。”阿利恩哼声,“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 “不过这种白日空梦的概率吧,就算命运币生效了,也不会让你立即捡到钱,它会在适当的时间,例如某天你去安心银行的时候,遇到了抢钱的劫匪,混乱之中你意外碰到了劫匪抢的钱。” “但如此情况的话,事后还是要把钱还回去吧。”阿利恩惋惜地叹息一声。 “看不出你的道德还蛮正常的。” 嗯,这你就有点过分了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胡乱使用‘命运币’是很难达到预期的结果的,而且可能还会让它长期处于无法使用状态,最好的用法是放在确定的即将发生的事情上。” 奥莉芙很满意阿利恩的总结,他的确很快就能会意她的意思。 立方阶梯的尽头,无数虚影的方块拼积成望不到边际的墙,也堆成了高楼、巨塔、庞大建筑,宛若虚影的城市立足此地。 与这庞大的存在相比,行走的两人显得如此渺小。 “这一眼看上去的规模不比辛宏姆小啊。”阿利恩四处观望,如此感叹。 “然而那些地方是无法实际到达的,协会试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它们就像是永远接触不到的布景,空有视觉的壮丽。 阿利恩想到在天之柱隐藏层的经历,想到那个如梦幻的气泡消失的少女。 当制作出一个事物,例如游戏,最先吸引人的点永远都是视觉效果。 对于技术已经站在那样高度的文明来说,做出如此的奇观,恐怕也不过只是做了一个游戏的程度吧。 他想起安侑蓝对于希尔科文明的评价,那个女孩天真地向往遥远的从前,被它最好的一面深深吸引。 “奥莉芙,你怎么看希尔科文明?”阿利恩转头问同行者。 “嗯,你问我看法……很复杂,它拥有我们现在难以企及的技术,他们恐怕也消灭了饥饿、贫困、病痛等等折磨人的存在,但它最终还是消亡了,阻挡永恒幸福的原因是什么?天之柱、魔方迷宫、十二宫,这些古代遗迹就像是一个个大型的游乐场,希尔科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创造了它们?最后又是因为什么将它们留给岁月,文明消失不见?我想知道这些事情。” ——我们的文明堕落了,人们想要娱乐至死。 那个幻影如此呢喃。 “是啊,为什么呢?”阿利恩也如此呢喃。 …… 直行的通道抵达虚影城市的上空——辽阔的立方体高台上。 两人走到了终点。 前方,一个约两米高,以对角为轴心缓缓转动的魔方虚影等待着来访者。 在魔方的中心,虚影的圆球被安静地收纳着。 “那个是?” “是你通过第二阶段测验的证明。”奥莉芙微笑着鼓励身边的少年,“去吧。” 阿利恩点头,走向魔方。 伸出手。 在他的手触碰到魔方的时候,虚影被激活,快速翻着转动,很快,阻碍的屏障消失不见,虚影的圆球流转到他的手中,温和地漂浮着。 感觉到意识联系上这虚影的圆点,一种不可被分离剥夺的联系。 “七环之秘仪·原点。”奥莉芙说出它的名字,“这是唯一没有被协会编号的古代遗物,也是探索者协会成员身份的证明,当它拥有的圆环越多时,它的功能也越完整。” 奥莉芙取出挂在腰间的“七环之秘仪·五环”,展示给新的同伴看。 “原先我就好奇,古代遗物是有相同有重复的?”阿利恩捧着圆点问。 “原则上说,每一个希尔科规则物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有些规则物拥有相似的外形甚至相似的规则功能,但总会发现不同之处。” “所以,探索者协会每个成员的‘七环之秘仪’不是真正的完整秘仪,或者应该这么说,我们的秘仪是‘七环之秘仪’的一部分?” 大概就是主机和终端的关系,按照阿利恩先前的观察,“七环之秘仪”彼此有特定渠道相连,就像是拥有庞大的局域网相连,传输信息——恐怕功能远不止这些。 奥莉芙眨眨眼睛,将原本打算解释的话语省下。 “你真的很有理解古代遗物这方面的天分哎,没错,真正的‘七环之秘仪’原型掌握在协会手中,而每个成员的秘仪是原型分化的便携终端。” “嗯,所以我现在已经算是协会的成员了?” “外围成员。”奥莉芙端着语气说道,“你不要不重视接下来的测试,很多预备役一直都没有得到晋升的机会。” “好吧,”阿利恩摊手,“那现在这个‘原点’都有什么用?” “‘原点’是还没有被激活的秘仪,因此不具备秘仪的各个功能,但可以凭借它进入探索者协会总部了,当你通过第三阶段测试后,协会会为你激活第一环。” “什么时候会开始第三阶段测试?我听说最后是要收容指定古代遗物或者处理古代遗物引发的问题。” 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考验,皆有不同的侧重点,但考察的,也无非是测验者的全方面能力与素质,在通过后就相当于实习生,需要做出实际成绩来正式得到认可。 “你倒是很清楚啊。”奥莉芙眯起眼睛。 “我也是有内部信息渠道的。”阿利恩神情得意,一拍胸膛,“哥们背后有人。” “哦?”魔女好奇凑近了点,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是谁呢?” “这事说来也巧,还多亏你和协会的人提了我,我们才有机会认识啊。”阿利恩感慨,“就是那个叫安侑蓝的眼镜妹,你知道的吧?她人不错啦,这次考试帮了我不少忙,对于希尔科遗迹也蛮有研究,就是人天真一点……” “嗯哼。”魔女没有任何表示。 阿利恩闭上了嘴,他原本还想再和她聊聊他奇妙的经历,但奥莉芙秘仪突然的震动。 有信息传入。 “发生什么事了?”他好奇问。 阿利恩手中的只有圆点的秘仪并没有收到讯息。 奥莉芙也不避讳,她将信息放出,光点化成简短的文字。 “有人盗取了魔方迷宫中的古代遗物,已确认是亚希彼得和登记名‘恶魔’。” 听到熟悉的名字,阿利恩挑眉。 “‘恶魔’啊,是那个皮肤过敏的变态女人,喜欢躲在傀儡的身体里。”阿利恩脸色不快,“而且她有神力。” “像是你的这种?”奥莉芙有些惊讶问。 “不,不同的,用阿尔贝的话说,神力的‘性质’不同,应该不会涉及到时间相关的奇迹。”他摊手,“更多我也不知道了,我们在第七区域见过,但没有正面战斗的机会。” “是个重要的消息,我得赶过去处理这事了,四十八小时的时限还有一些,你要和我一起先返回赫兹52号吗?” “所有的测试合格者都会来这片空间吗?”阿利恩问。 奥莉芙愣了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当有人进入时,这里还会再出现一个‘圆点’。” “明白了,那我在这等个人。”阿利恩说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一会见。” 魔女微笑告别,“一会见。” 高台上的一块立方带着她向上高升,很快黑裙的倩影消失不见。 阿利恩独自等待。 等待那个约定的身影出现。 时间流逝。 来往的人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凯撒、萝丝、萨娜、格热戈日…… 完成测试的人们来过,然后离去。 他也问他们是否看到了红发的少女。 继续等待。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通道的一侧走上高台。 安兹·阿什福德。 尽管不太乐意,阿利恩还是和他打了招呼。 “你有看到琉璃吗?就是特别能吃的那个红发女孩。” 原本只是有些疲乏的表情,在听到琉璃的名字后,安兹就像是吃了只苍蝇。 不快地咋舌了声。 “啧,你自己看后面。” 阶梯后,先是两只黑黢的尖角露出,然后是鲜红色的凌乱头发,摇头晃脑地身影,就像是懒散倦怠的鱼,和顶在头上打哈欠的黑猫相呼应。 看到前方等待的人影,她搓了搓脸,然后悠悠地举起手,笑得眯起了眼睛。 “嗨,搭档。” 第一百零八章 幕间休息,波澜再起 第110章 幕间休息,波澜再起 【请与同行者一起攻克关卡】 看着眼前漂浮的字样,安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他是阿什福德家族的继承人,黄金宝库的认同者,克诺索斯的无冕之王,商人与艺术家的庇护者,不世眼光的统领者,拥有最完美身躯的罗罗姆尔。 会被区区一个魔方迷宫的关卡难倒? 回头看了一眼啃着应急粮食的红发少女。 没问题。 就算被强行分配到这种咸鱼队友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倒不如说这个关卡分配的弱小跟班,正是对于他强大的认可,以此来平衡其余的队伍! 带的动!这把随便打! 十分钟后。 面对后方斜坡滚落的巨大魔方,安兹看了眼前方伫立在无尽虚空上漂浮的台柱,那是唯一的前进通道——每一个间隔大约有三到四米。 他低头无言看了看自己的腿。 重复一遍,安兹·阿什福德远超罗罗姆尔的平均身高,他有一米三三。 也就是说,把三个安兹首尾相连平铺衔接在一起,差不多就能铺满台柱之间的距离! “混蛋竟然有这种测试!”安兹狂怒大吼一声,“矮人也没法通过的好吗!” 不爽归不爽,还是要想办法过关。 黄金宝库里有梯子,他挥了挥手,身旁的空气中出现波澜,一个黄金长梯子缓缓投出,架到前方的台柱上。 他有些后悔没有把手下捣鼓的飞天椅收到宝库里——黄金宝座的重量超过了法阵的支撑,因此只做出了木质的飞椅——在否决了镀金这一提议后,安兹果决地放弃了那个看起来土味十足的飞天椅子。 它不配。 不过前方毕竟是悬崖,只要塔到前进的台柱上,魔方的追击就不成问题。 安兹优雅地漫步在扶梯上。 身后的声响隆隆。 漫不经心地回头,然后眼睛差点瞪了出来。 巨大的魔方漂浮在空中继续着碾压与翻滚,仿佛空气中有着无形的路,眼看着便要追上安兹了。 如此,王者也只能迈开完美的黄金比例——约80厘米的大长腿,开始一二一的跑动。 “你在干嘛呀?”琉璃慢步跑在安兹身边,踏着脚底下的空气,那的确有一条看不见的道路,“跑这么慢后面的魔方要压上来了哦。” “少啰嗦,珍兽!”安兹可爱的圆脸累得面容扭曲,“在梯子上移动很难跑快啊!” “只有台柱之间是真的空隙啦,外面都是有看不见的路的。”琉璃示范原地跳了跳,“快点来外面,不然来不及了。” “不行!绝对不会去外面。”安兹决绝果断,举起又圆又短的手指,用大拇指指向自己,“我恐高!” “啊这……闭上眼睛就好啦。” “你们这种人对于恐高完全没有一点了解,说什么闭上眼睛就好了,完全不可能的!” 翻滚的魔方已经追上了。 琉璃挠了挠角。 突然停住脚步。 转身面对着急速翻滚而来的巨大魔方。 “等下,珍兽,你……” 来不及劝阻,琉璃深吸一口,嗨呀一声对着冲来的魔方挥拳而去。 巨大的魔方在这气势平平的一击之下,宛如脱轨的列车,飞向远方,发出震耳的声响。 “那就慢慢走吧。” 琉璃吹了吹拳头,对安兹说道。 …… …… “然后我就带着安兹从关卡里咻咻地跑出来啦。” 琉璃比了比肩膀,做出扛着一头野味的动作,不难想象之后大概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 安兹先他们一步离开魔方迷宫。 在充分的屈辱之后(某些人自己觉得),情感便变的相当复杂。 以至于在进入魔方迷宫前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已经无足轻重了。 在阿利恩带着琉璃领取了“七环之秘仪·原点”后(考核的前辈说有急事,让琉璃匆匆忙忙过考验了,交代去领秘仪就跑了),利用秘仪的权限,直接离开迷宫,回到停泊在魔方迷宫正上方的赫兹52号。 两人坐在餐厅中,琉璃讲述着在短暂分别后的经历。 整个餐厅之中,还聚集着其他六人。 他们是探索者协会第五十九届招收选拔的合格者。 伊知难。 阿利恩。 凯撒·亚历山大·巴卡·波拿巴。 萝丝·贝尼特斯。 萨娜·延森。 格热戈日·花面。 安兹·阿什福德。 琉璃澄澄。 八人分散坐在餐厅的各处,熟识的人靠近坐着交流,孤僻的家伙就独自待在一旁。 直到身材高大的铁块,探索者协会副会长尼古拉走入。 他暗红色的像素点眼睛转了一圈,扫视过现场的所有人。 “我是尼古拉,探索者协会的副会长,在场的你们已经取得加入协会的资格,既然你们拿到‘七环之秘仪·原点’,代表你们也有如此意愿,欢迎!” “你们有不同的身份职业,来自不同的国家,在多个问题上也许有不同的立场,但探索者协会将会包容这些,协会的主张从成立之初便没有改变——我们寻求‘探索、共享、包容’,去理解曾有过的真实,去庇护人们此刻的生活,探索亦没有止境,探索者的……” 尼古拉突然卡住了,他张了张口,又闭上。 假装咳嗽了一声,尽管机械的喉道怎么看都不会像是有痰——最多是机油。 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开,瞄了两眼。 “探索者的足迹遍布整个星球,我们作为绝对中立的组织,如今,仍然有许多古代文明的遗迹……”尼古拉突然将纸一揉,低声呢喃了句,“谁写的这么长无聊东西……” “不废话了,协会的事情我懒得多讲,还有关于秘仪的使用,之后你们去问奥尔特吧,我在这里就把重要要交代的事说说。” 铁人双手叉腰,向前迈了一步。 “规矩最重要!” “第一,协会不允许内部成员相互厮杀,就算一个叙亚人另一个是联合王国人。” “第二,探索遗迹,找到遗物是你们自己的,但要公开探索记录。” “第三,当你们被召集来处理遗物引发的灾难时,听话,别怂。” “你们要是想探索什么遗迹,打报告,协会给人、给钱、给装备、给资料,给你们我们能给的一切必要东西,只要——遵守规矩,只要,你们仍然是协会的人。” “还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我在这里解答了。”尼古拉说完拉了把椅子,坐下。 格热戈日左右环顾,看到其余人都没有发声。 于是他捻了捻胡须,出声问道。 “我想知道最后阶段的测验,什么时候开始。” “你们可以凭着‘原点’,在有协会分部的地方进入协会总部,奥尔特已经将你们信息全部登记,至于最后的考验,我们会以秘仪通知你们。” “那之后的行程安排?” “赫兹52号会返回辛宏姆,如果你们在路线中有要下船的地方,和奥尔特说。” 尼古拉又看了一圈,无人出声。 只有琉璃举手。 “回程路上,你们包饭吗?” …… …… 饭是包的,毕竟都算是自己人了。 趁着琉璃愉快用餐时间,阿利恩找到了奥特尔,和她了解关于协会以及秘仪的事情。 探索者协会是一个在世界范围活动的中立组织,不过在主大陆外的区域人数很少。 赋环的正式成员不足千人。 但毕竟是层层选拔当中挑出的人才,多少是有过人之处的。 而且作为一个中立组织,探索者协会并不限定成员的其他势力身份——倒不如说有大一部分成员都是“兼职”探索者。 既是冒险者,也是探索者。 既是某国军官,也是探索者。 既是某个学院的教授,也是探索者。 诸如此类的状况不胜枚举。 正如尼古拉所说,探索者协会的主旨——探索、共享、包容。 即使是其他势力有心利用协会的资源,来探索古代遗迹,协会也予以认同,只要遵循公开共享的原则,也因此不少探索者是协会与其他组织的交流桥梁。 加之协会会主动承担遗物引起的灾难问题,保持着本身的中立,所以同伊利娅特正教一样,得到几乎在所有国家的活动认可。 协会成员之间的联系几乎是通过能够即时通讯的秘仪,平日活动也没有要求在固定的区域,只是在活动区域附近发生遗物灾难时,不可避免会被协会召集。 阿利恩判断秘仪多半是有定位功能的。 另外,协会内部也会发布委托,在完成后能够兑换协会的“点数”——可以用来兑换各国钱币、各种资源、甚至借用协会拥有的古代遗物。 所以也会有人全职做探索者。 关于“七环之秘仪”。 在完成最后实测考验后,协会会赋予秘仪第一环。 之后秘仪环数的提升需要依靠“点数”或者协会委托给予的特别奖励。 秘仪的作用,在和奥尔特交流后,阿利恩大致总结了一下。 秘仪有多种功能。 1.通讯。 2.照明。(圆球发光) 3.主动使用,记录周围光影、声音,信息可以传输到协会总部。 4.可以防护一定量的能量冲击。 秘仪的环数能够提升记录的讯息量,以及提升防御能量的临界值。 就是提升了手机内存的感觉吧。 还有协会的某些情报以及遗物的租借,也需要一定环数以上。 阿利恩想着具体的事情,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 总而言之,尽快通过最终阶段考验,达到一环,然后去协会的资料库中探查是否有回家的线索。 如此想着,便觉得还有着不少事等着自己去做。 …… …… 赫兹52号已经起飞,回程的等待时间没有需要做的事情。 阿利恩便在飞艇上到处晃。 和原先承载数千人的熙熙攘攘状况相比,此刻诺大的飞艇显得异常空旷——有奥尔特的辅助操作,原本就不需要太多人员便能操控飞艇。 游戏区的游戏机空置着,主舞台的副本也没有启动。 在休息区的转角,看到探头探脑的眼镜大小姐。 安侑蓝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裙子,长发束成一条长辫子晃荡在脑后,反光的眼镜让人看不清底下的那正打转着的杏仁色瞳眸。 “呦,在干嘛呢?”阿利恩双手插着兜从她身后走出。 安侑蓝被惊吓了下,她向前小跳了半步,扶了扶滑落鼻梁的眼镜,看到阿利恩,便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我正想着找你,恭喜你啦,我相信你能通过考验的。” “谢谢,你也帮了不少忙,之后就是同事啦。” 阿利恩大方伸手。 尽管有一瞬间的羞涩,安侑蓝还是伸出了手,面对那份谢意。 握了握。 很大,有些粗糙,但也温热。 “本来想早点和你道喜的,但临时出了点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 “你现在也是协会成员啦,告诉你应该不要紧,”安侑蓝撩拨了下头发,“在第二阶段测试的时候,有两个参与者把魔方迷宫里的古代遗物给窃取了。” “古代遗物?谁做的。”阿利恩没来由想到那个肤色鲜红的妖异女人。 “登记名是‘恶魔’还有‘亚希彼得’。” “他们逃出去了?”阿利恩有些诧异,“协会应该来了不少高手吧?” “发现状况第一时间就去围堵了,但他们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奥尔特紧急接管了迷宫的部分权限,但也没能困住他们,他们有能够远距离移动的古代遗物。” “还真是棘手啊。”阿利恩不自觉摸起了下巴。 “就是啊。” “能知道那两人的真实身份吗?” “协会还在调查,但……”她挠了挠脸,“我猜是查不到了,毕竟所有的基调都在笔试的时候完成了。” 就是阿利恩买到手的那份资料。 想必是协会通过累积的各方渠道获得的信息。 拥有神力的神秘敌人。 在谈话期间,安侑蓝跟着阿利恩的脚步来到移动平台。 “现在你是要回房间吗?”安侑蓝问。 “不是,我准备去观景台。”阿利恩回答,“奥莉芙应该在上面,她就喜欢高空看风景喝茶这种情调。” 眼镜娘的嘴角以微不可见的角度倒挂起了一点。 “你要一起来吗?”阿利恩问。 “我就不了吧。” 作为习惯独处的人,安侑蓝下意识地就拒绝了,随即却有些后悔。 “哦,好吧,那回见。” 阿利恩有些意外她没有跟来,他还以为她们关系不错。 “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耶,要不,我也……”安侑蓝终于鼓起了勇气,抬头,却发现阿利恩早已离开。 瘪起嘴,垂头。 “算了,下次再说吧。” …… …… 站在一片白净的云海之上,迎面的云雾闪耀着绚丽的光。 飞船回程的不再是慢吞吞五十六小时爬行般的速度。 鲸鱼遨游在白色的海洋中,破空的声音宛如高昂的无人能懂的歌。 来到观景台上,阿利恩一眼看到了等待他的人。 一张铺着米色布料的茶桌摆在平台上,奥莉芙坐在桌前悠闲独饮,桌上放着另一个空杯子,她目光平和望着走近的阿利恩,眼角带着一点笑意。 “喝茶吗?” 没有约定,但阿利恩料到了这里会有魔女的下午茶,他坐到奥莉芙对面,娴熟地为自己倒了杯茶。 沁人的茶香卷走些许疲倦的睡意,也让他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高境山红茶,有清神醒脑的功效。” “你可真有不少好东西。”阿利恩提杯灌了一口。 “两个月前,我想不到现在这个场景,我们会坐在赫兹52号上喝着下午茶,你又成为了探索者。” “是啊,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的出路只有被包养。” 两人喝着茶,放松地聊着天。 就像他刚来到伊利娅特的那天,在云影号的魔导飞空艇上。 “秘仪能够记录周围环境收作影像吧,你有记录当时在颠倒塔的环境吗?”阿利恩问。 “我尝试过了,很遗憾,在我们出来后,记录的影像无法播放。” “无法播放?”阿利恩没有理解状况。 “影像的记录有留存着,但具体的画面却无法读取,我拜托奥尔特修复画面,但得到的反馈是,记录显示那是一段不存在信息的画面。” “这种事情有先例吗?” 奥莉芙思索了会,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以五环的权限在协会内部资料查过了,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阿利恩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听到的时候,多少有些失望。 “我最近在探索克诺索斯的十二宫,那里出现了新的遗迹群,你有兴趣来帮个忙吗?”奥莉芙放下茶杯,抬起手垫在腮下。 “这个可以算作我的最终阶段测试吗?” 奥莉芙沉吟了会。 “我可以向协会申请,问题应该不大。” “噢,那既然奥莉芙老师都这么盛情……” 突然响起的全船广播打断了阿利恩的回应,奥尔特清冷但严肃的声音从钢铁的鲸鱼中传出。 “赫兹52号高度正在急速下降,观测到区域以太指数异常,请船上所有协会成员做好紧急准备。” 鲸鱼猛然没入云层,只是数秒之间便突破了高空云海的迷雾。 “发生什么事了?”阿利恩冷静地观察四周。 “看那边。”奥莉芙沉声指向远方,青白色的瞳眸中光芒流转不定。 湛蓝的湖水映入眼帘。 湖岸边,巨大的城市盘踞伫立,遍布密密麻麻的建筑,此刻正燃起多处黑色的浓烟,数个巨大的法阵在高空之上清晰可见,海量的以太化成肉眼可见的光芒,将法阵连接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城市 “那是,海米尔堡!”阿利恩认出了那座拥有三重城墙的宏伟城市。 光芒在顷刻间消退,城市焕发出新的生机。 只是,在赫兹52号观景台上,能够清楚看到,重生的城市改变了建筑的格局与面貌。 然而三重不落的城墙还在,出现的高耸宫殿和宏伟的教堂仿佛在宣扬往日帝国的荣光,城市相比与光芒前显得更加宏伟,华丽。 魔女青白的真瞳紧紧盯着诞生在光芒中的城市。 “那是,海米尔堡?” 第一百零九章 故地仍存,故国不在 第111章 故地仍存,故国不在 越过两道城墙,站在海米尔堡的第三重墙外,老人痴痴地仰望着抵御岁月侵蚀的砖墙。 那近百米的不落城墙,曾在战火中崩塌,又在叙亚帝国手中修复。 尽管设立在城墙中的防御阵法、机关已经十去九空,尽管多段墙体实质被蛀空,仅留着脆弱的,用于掩饰的外层——但这人造的屏障,仍是这座城市最标志的建筑。 “很宏伟吧?”守城的卫戍队士兵很满意老人的表情。 外乡人初次来到海米尔堡,总会在这三重城墙下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恢弘,体会到自己的渺小,也明白叙亚帝国威严的荣光。 “无论看上几次都会想要在心里由衷赞叹。”老人坦然回答道。 他一身旅行者的装束,卡其色的斗篷看上去风尘仆仆,他短茬的胡须花白,束在脑后的银发之中,能看到几缕褪去颜色的淡金。 尽管年事已高,老人的身体仍然硬朗,他挺拔的站着,就像是坚毅的城墙。 他的模样和回应,让士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来过海米尔堡?”年轻的士兵做着进城的例行询问。 “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老人温和地看着士兵,“当时可能还没有你大。” “名字是?” “朱斯蒂尼亚尼。” “这次来海米尔堡做什么?” “我很老了,”他叹息道,“我想在生命走到尽头前,回来这里,这次大概会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也许是老人诚挚的话语打动了士兵,士兵行了个叙亚帝国的礼节,随即便放行。 他甚至还好心地提醒道:“最近城市出了点小乱子,你最好不要独自去‘社畜区’,哦,就是边缘的几个城区。” “发生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卫戍队会保护城市的安全。”士兵摆了摆手,“只是提醒一下,以防万一。” 老人道谢后,提着随身的小包裹,走进海米尔堡。 沿着开阔平坦的主道走过城墙后数百米的交界绿地,前方的建筑群落逐渐变多。 在数辆马车嘶鸣着穿过后,他看到了聚集在主街道的两侧排的密密麻麻的商铺,行人往来穿梭,脚步匆匆,显现出一派热闹活力的景象。 来到步行的市区,更多的商贩将店铺摆到了街边,贩卖着天南地北的商品。 一群孩童奔跑玩闹在街头小巷,看不到忧虑。 一个男孩光顾着跑,没有注意到前方,一头撞在朱斯蒂尼亚尼身上,孩子一声惊呼,摔向地面。 在他倒地之前,老人已经伸手扶住了他——顺便还给了他一块刚买的蜜糖,以示安慰。 同行的孩子看到同伴受伤,都围了上去,然而发现连擦伤都没有的人还得到了蜜糖,顿时喧闹了起来。 独自在城市中巡逻,正在偷懒的卫戍队老兵雷洛,被这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目光。 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正准备移开视线,却看清了孩子中老人的面容。 雷洛揉了揉眼睛,发现并不是错觉。 心跳徒然加速。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然后不动声色走到老人身边,小声称呼。 “将军。” 朱斯蒂尼亚尼对他点了点头,望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流与商贩,还有摆出的琳琅满目的商品。 “那时的海米尔堡可没有这么多的商人,这么多的商品,面包只有两三种口味,硬的很,而且大同小异,甜点也只有些果脯,大块的糖更是奢侈品……现在可真热闹啊。” 老人把剩余的蜜糖全部分给了一个孩童,发现老人手中没有了糖果后,其余孩子都围住了拿了大把战利品的孩子。 “您怎么来了?”雷洛左右看看,“而且还是还是一个人。” “总不能让你们年轻人冲在前面,我躲在哪个地窖等着消息吧。”朱斯蒂尼亚尼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雷洛,“我想亲眼看一看现在的海米尔堡,你陪我一起吧,雷洛。” “可是……”雷洛有些顾忌着身上的军装。 “走吧,你比我更熟悉现在的城市。” 绕过城区的街道,向西往崖岸的方向,老人一路看过城市风景,大多数时间他都默默地看着,但偶尔也忍不住感慨两句。 穿过城市的中心,朱斯蒂尼亚尼没有看到太多的警戒,没有过分的欺压,没有直接的血腥,人们平凡的生活着,到处都有这样的生活。 “我原先以为,军队统管的城市,会更戒严许多。”他轻声说道。 雷洛耳尖,听到了老人的话语。 “第七军团长对下属约束严格,不会放任侵犯平民的军人,因为他觉得都是叙亚的子民……啊,抱歉,我失言了!” 雷洛立刻意识到立场的问题。 只是在卫戍队就职已久,很多习惯难以立刻改变。 “我们不必因为敌人的出色而要刻意诋毁,叙亚第七军团长贝利撒,抛开敌我立场,他的确是个能人……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他不必如此出色。” 老人叹息一声。 两人来到了城市西侧的山坡之下,盘旋的坡地仍修有石板的街面,但两侧的商铺以及房屋建筑少了许多。 氛围有些许不同。 数个大商会的城市公馆伫立在这片山头土地上,优雅精致的公馆错落,牢牢地占据了这方土地,通过铁栅栏,能够看到绿意盎然的庭院被精心修剪维护。 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被两个带着武装的安保人员架着,丢出了公馆。 年轻人拼命挣扎着,他身体虚弱,眼眶发黑,嚷嚷着他没有偷懒。 “我一直在工作的,我没有偷懒!请不要开除我!求你了!” 穿着管家服的獒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吩咐下人将两枚银币丢在他的脸上。 年轻人慌忙地捡起钱币,抬头却发现公馆的门已经冷漠关上。 他想要站起去敲门,却在心底畏惧着如此做的后果。 海米尔堡人挤破头争夺在这里的生活机会,无论是作为主宰者还是被支配的对象。 能来到这里,即使仍然是仆从下手,是做着最基本的清洁工作的人们,他们也得到远超过海米尔普通居民的薪水,站在高于常人的地方。 更不必说他们侍奉的,来往于此的富商贵族们。 大商会的主导者们描绘着精致典雅的生活,他们的衣食,他们的住行,他们给城市的居民带来大量工作,也俯视着山下忙忙碌碌到死的人们。 他们的财富又流向了他们的主人。 聚集在此的诸多商会给如今的这座城市带来大笔税收,叙亚帝国的第七军团凭借着从他们手中征收的财富,保持着军团装备与后勤的强劲,也让无人敢在这座城市挑衅帝国的威严。 朱斯蒂尼亚尼和雷洛走在这片富人的生活区域。 雷洛的卫戍队装扮,让公馆的安保人员不敢随意上去拦住两人。 老人环视着四周,寻找记忆里的模样。 然而却始终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你还记得海米尔帝国的信仰吗?”朱斯蒂尼亚尼问。 “当然。”雷洛正色,“我们的先祖诞生于巨大的圣树之下,在遥远世界尽头的理想之地,只是某天死亡的灾难降临在那片土地上,而领导我们的先祖来到这片土地建立家园的是伟大的皇族血脉,在圣树黄金果实中诞生的领袖。” “是啊,我还记得曾伫立在这儿的大教堂,像是枝繁叶茂的树,夏日酷暑的时候,总有很多人聚在这里避暑,教会会发甜到掉牙的冷果汁,人们唱着古老的圣歌,据说那是开辟这片土地的时候,先祖们劳作时候唱的歌曲。” 雷洛静静听着,沉默不言。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景象,却也是他去世的父亲日复一日放入他梦中的景象。 山头的更上方便是旧日海米尔帝国的皇室内城堡,现在是叙亚帝国第七军团的驻扎地。 第七军团大军在军团长贝利撒的带领下前往黑森林迷宫周域,至今未回,但有留守部队,不是雷洛区区卫戍队能够随意接近通行的。 朱斯蒂尼亚尼眺望着城市远方高处的城堡。 许久之后,他才从回忆里走出,收回目光。 “我进来的时候,守卫告诉我要小心‘社畜区’,出了什么问题?”朱斯蒂尼亚尼转头问雷洛。 “在城市外围的一带,其实是贫民区,这几年有很多外来人进城讨生活,过得不好的都会挤在那边,是卫戍队内部的叫法了……因为阵线加快了计划,难免会有部分疏漏,为了遮盖计划被发现,我们在贫民区分批次袭击了一些卫戍队队员。” “没有引起卫戍队进一步的警惕吗?” “不会的,因为有大量失业的穷人聚集在贫民区,犯罪率很高,卫戍队目前人手很缺,打算等第七军团回城后再处理那里的问题,现在只是警戒在周围,不让里面的犯罪问题蔓延出来,影响海米尔堡其他区域……不过也多亏了贫民区的混乱,我们的人才站住脚跟。” “嗯……乔瓦尼呢?” “他就在贫民区,我带您过去吗?” “走吧,我们的‘贵宾’差不多也到了。” 两人从城市的另一侧绕回到东面以及北边半圈的边缘地带。 尽管如雷洛所说,卫戍队在警惕贫民区的犯罪外延,但碍于人手不足,警戒圈仍旧千疮百孔。 在雷洛带领下,朱斯蒂尼亚尼很快进入了这片无法的区域。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海米尔堡的阴影。 在光鲜亮丽的商业快速发展下,城市将所有的糟蹋都扫入这垃圾堆一般的地带。 贫困、饥饿,物资的缺乏,劳动力低廉过剩,糟糕的卫生条件,目之所及的一切,在看过十公里外的光亮世界后,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路过的数人看到两人,远远避开。 不仅是因为雷洛的卫戍队军装,也还有老人挺拔健壮的身姿的原因。 长期生活在此的人,本能地知道哪些人不好招惹。 在一座隐蔽不起眼的房屋前,棕发的青年在房屋外等待多时,他看到了朱斯蒂尼亚尼,正想着行礼——却被老人以目光打断,示意先进去房屋。 刚到房屋,关上门,青年就郑重地行了个海米尔军礼——房间内还有数人,一同对着老人行礼。 青年叫乔瓦尼,因为性格沉稳,能力出众,而成了阵线在海米尔堡内的负责人。 “汇报计划进度,副官。”朱斯蒂尼亚尼开口。 “是!”乔瓦尼朗声,“目前阵法绘制率百分之九十九,还需要设立一处便可以激活,能源水晶筹备完毕,城内可快速投入的战斗人员八百七十二名,其中超凡者七十八名,三级战斗力十六名,四级五名,五级一名,如果算上您的话,还有一名冠级。” “好,看来就要靠我们这些人了。” “将军,如果我们城外的部队……” “我已经指派他们去完成其他的重要任务,同样是计划的一部分,协助者到了吗?” “是的,他们刚刚到达,就在内屋。”乔瓦尼伸手示意里面。 朱斯蒂尼亚尼点头,走向内屋。 房间内有两人。 栗发的青年看到了老人,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被缝着嘴巴,怪异又阴沉的男人。 “没有想到将军会亲临。”亚希彼得鞠了一躬,“能见到海米尔最后的将军,实在不胜荣幸。” 怪异男人也脱帽致意,只是没有生气的眼眸里,完全看不到一丝敬意。 “按照约定,你们应该把东西带来了。”朱斯蒂尼亚尼没有寒暄。 “当然,不负期望。” 亚希彼得伸出手,一个小巧沙漏出现在手中,沙漏内金色流沙不断下落,却仿佛流之不尽。 “a-021追忆的流沙。”他介绍道,“能够再现使用者一刻钟的回忆物或者人,根据回忆的规模会抽取相应的以太,回忆再现的存在会变成实际存在。” 他毫不留恋地将沙漏交给老人。 “这就是你们实现梦想的钥匙之一。” 朱斯蒂尼亚尼无言地握着沙漏,望着不断流逝的流沙,满是皱纹的眼角抬起。 他伸手进随身带着的包裹,取出另一把“钥匙”。 那是封存在立方体中的一块碎片。 是■■■■ 立方体中,仿佛有时钟的滴答,在幽暗的水底,齿轮转动,永恒的时间轮盘指针转动了一圈,又倒回了一圈。 亚希彼得望着立方体点头,说出世人对其的称呼。 “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 第一百一十章 让我们回到…… 第112章 让我们回到…… 朱斯蒂尼亚尼走上高台,看着下方八百多双望向他的眼睛。 在幽暗的地下广场,在辉石散发的光中,那些仿佛星辰闪烁着光亮的眼睛,看着如今已被叙亚官方抹去的,不为人知的,活的传说。 朱斯蒂尼亚尼,海米尔帝国最后的将军。 在海米尔帝国覆灭后,组建了海米尔复国阵线,一直在暗中抵抗着叙亚帝国。 老人的目光扫过了底下的八百多人。 “在这里,我没有见到和我差不多年老的人,也就说是,你们都没有经历过五十九年前的那场战争。” 朱斯蒂尼亚尼的目光空虚,像是穿过时间望到了生命中最沉重的日子。 “那时候的帝国只有海米尔而不是叙亚,那时这座城市飘扬的是黄金的圣树旗而不是红色飞鹰旗,那是我们被叫做海米尔人而不是叙亚西南角的乡巴佬,那时我们有圣树大教堂,有折服米利都的艺术,有倾倒典雅和望星领的文化,有传承千年哲人们的瑰丽思想,当然也有面包,有工作……” 老人停顿了会,声音惆怅。 “只是这些东西都在那场战争后消失了,国家的名号消失了,飘扬的旗帜被撤下被践踏,教堂被拆除被破坏,艺术珍品被抢夺被贩卖,文化成为禁忌,思想更是被嘲弄。” 黑暗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听众的思绪被带到老人逐渐迸发的情感当中。 “你们是不是也被夺走了土地?被迫来到城市中寻找出路,你们是不是被雇佣做着卑贱的生活,拿来的微薄薪水又很快被迫挥霍一空?然后他们说你懒,无药可救,是天生的奴仆,他们压榨了你们的血汗,然后又交给他们的主人,主宰他们的叙亚帝国。” 底下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在低声称是,憎恨的怒火被逐渐唤起。 “难道我们要任凭这一切发生,直到过了百年,连抗争都被遗忘?如今皇室的血脉虽然不在,但文化的血脉就在你我的心底,这是叙亚帝国最畏惧的东西,所以他们抹去我们的历史,剥夺我们的文化,禁止我们的语言,他告诉我们生来就是叙亚人,窃贼偷取了主人的财富,然后像是施舍一般分出丁点,让我们用劳力,用血汗,用灵魂去换!” 老人提高了声音。 “他们畏惧的正是我们想起自身究竟是何人,想起我们拥有的力量,恐惧我们团结在一起!” 朱斯蒂尼亚尼知道在场的人不可能抱有和他一致的觉悟和感情,这些在叙亚帝国统治下出生的人,选择加入到海米尔复国阵线,只有少部分受到了已经远离的故国的感召——因为父母和家庭的教育。 也有部分的野心家,想要在战乱中获取自身的利益。 更多的是在第七军团统治前,遭到欺压的人,以及逐渐失去生活活路的人。 “如今第七军团被我们的同伴牵制在城外,卫戍队不堪一击,留守的军团人数缪缪,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让我们夺回我们的城市,唤回我们的英灵,寻回我们的财富,过回海米尔人真正应有的生活!” 朱斯蒂尼亚尼抽出剑,剑身在黑暗中放出璀璨的光芒。 台下人群的情绪被点燃,而情绪又席卷了更多的情绪,人们振臂高呼。 “打到叙亚!” “过回我们的生活!” “光复海米尔!” “海米尔!” “海米尔万岁!” 朱斯蒂尼亚尼看着他点燃的火焰。 满是皱纹的脸庞没有欣喜。 他知道,在场大多数人都将在随后的战斗中死去。 而他们杀死的,又会有很多本应该是海米尔人的叙亚人。 但即使如此,他有觉悟背负所有的血与罪,去换取片刻的谎言。 “我们,去夺回海米尔堡!” …… …… 海米尔堡,驻军城堡内,第七军团千人长在军官办公室,做着日常的内务。 叙亚帝国第七军团的非战时编制有三万四千人,军团大部分士兵驻扎在海米尔堡内,有数千人分布在周围卫星城镇维持周边地区的日常稳定。 在两个月前,第七军团军团长贝利撒带着军团大部队北上,进军到黑森林群山附近,留着两个千人大队留守海米尔堡。 主帅不在,余威仍存。 千人长兢兢业业做着每一天的工作,不敢怠慢。 军团传来情报,军团长正在率军回程的路上,恐怕今日就能够进城。 发自内心的真诚仰慕,让千人长盼望贝利撒能顺利回归。 正阅览着后勤物资的文件,一阵匆忙的脚步传来,门外千人长的副官朗声报告。 “进来。”千人长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身材高壮,一头金发,五官深邃,典型叙亚长相的人族青年快步推门而入,他慌张的甚至没有扣好军服的衣领纽扣。 千人长皱了皱眉。 “慌慌张张,不像样,军团长不在的时候就不会注意仪容吗?” “抱歉,大人!但情况紧急,请让我汇报完再领受惩罚!”副官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 千人长微微一愣,“报告吧。” “是!卫戍队传来紧急求援,城内发生大规模暴乱,已经出现了死伤,市区部分遭到暴徒的破坏。” “暴乱?哪来的暴乱?”千人没有理解事态。 “这……情况尚不清晰,但暴动规模很大,已经波及了三分之一个城区。” 千人长猛然站起,“大规模的暴乱,我们就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似乎一开始卫戍队想压下事态便没有报告,但他们没有控制住状况……通讯的卫戍队队员刚到城堡内,需要传唤过来吗?” 千人长心中暗骂了一句没用的海米尔乡巴佬,开始头疼起来。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处理好这事,他在军团长那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召集八百,不,一千人,让轮值的几个百人长带着去平乱,必要时就动动刀子见见血,快点把事态控制住。”千人长吩咐副官,“把那个卫戍队的人叫来,我有话要问。” 副官领命下去了,很快卫戍队的老兵来到千人长的办公室。 老兵行了标准的叙亚军礼。 “暴乱的人是哪来的?”千人长问。 “啊,这……咱也不知道啊。”老兵紧张地扶着帽子,“哎呦一群人开始在广场上和人嚷嚷什么的,然后就打起来了,打得那个狠啊,我们的人就上去管,有人掏出了刀子,把我们的人也一起扎了,场面那个乱啊。” 千人长完全没从上面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看得出对方都是什么人吗?”他问。 “啊?什么人?叙亚人啊。”老兵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回答,好像千人长问了个什么傻子问题。 我是想问对方看不看得出什么职业,有没有组织,都有什么武器,还有你他妈的什么鬼乡下口音啊! 千人长在内心咆哮,但总算没吼出来,这种边角地区的愚民从来就没有被高贵的叙亚精神洗礼过,连当兵的都是不入流的素质。 “那卫戍队现在情况怎么样,这个总清楚吧。”千人长按住额头。 “啊,卫戍队啊,知道的知道的,哎呀我们人手不够啊,早上好多兄弟闹肚子,蹲坑蹲到虚脱,好多小伙子都不行啦,真的要检查一下伙食的卫生!这天气热的一天天的,苏珊大妈做的苹果派都馊了还说没事回炉热热继续吃,哎呀要命啊。” 千人长暴起掐住老兵的脖子,大喊我草你的苹果派!苹果派!苹果派! 上述这样的想象在千人长的脑中演练,他努力克制着暴走——从编制上来说,卫戍队和第七军团是两个体系的,他虽然有在危机情况下接管卫戍队的权利,但这么做必然要有合理的解释,事后还要写八千字的报告。 “你……”千人长以无限的涵养,深呼吸后,正准备让这个老兵去吃屎,突然城堡内的喊杀声传入了耳朵。 他训练有素地抽出武器,一把将老兵推开,在后者啊呀一声的惊呼下,千人长来到门外露台处。 自上方望下去。 烈焰的火球砸碎了城堡的大门,不知底细的敌人蜂拥而入,他们挥动着武器,见人就杀,叙亚的士兵举着随身的武器仓促应战,尽管精锐骁勇,却被敌军的阵型分割绞杀,双拳难敌四手。 千人长一眼望出来了,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进攻,趁着他将城堡内的战力分散时,一举杀入。 可是防御阵法呢?应敌的机关呢? 这些防御措施像是被提起瓦解了般,都没有启动。 突然隆隆的炮火声响从城堡中传出,有反应迅速的军官开始组织起士兵反攻,他们第一时间掌握了重火力,将目标瞄准在敌人还在涌入的城邦入口广场上。 爆裂的火花绽放,化成烈焰与死亡收割来历不明的敌人。 于此同时,像是被阻隔无力化的防御阵法姗姗启动,化成护盾的以太流光阻止着敌人远程火力的轰炸。 叙亚军人在情急之中将战况稳住了。 第二波重火炮的支援马上就到。 在千人长稍松了一口气下,敌人的队伍中走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穿着旅行常见的长袍,握着一把光彩夺人的骑士剑。 他走在战火与鲜血中,仿佛午后的漫步。 轰鸣的炮火冲向了老人和他身后的武装人员。 只见老人双手握住长剑,猛然插入地面。 在他周身的以太急剧活跃,仿佛有高耸的古朴城墙升起,将队伍护在身后,三重的墙壁是如此眼熟——千人长想起来了。 那正是海米尔堡不可跨越的伟大高墙。 “神恩不落伟大城墙。” 具现化的城墙屏障,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重火炮的袭击,而当宏伟的高墙伫立在身前真正地守卫着他们时,海米尔复国阵线的士兵被点燃了高昂的战意。 双方的士气此消彼长。 朱斯蒂尼亚尼抽出剑,跨过重重地形,看到城堡高处露台上的千人长。 那一瞬间,千人长觉得自己被一座城市的重压牢牢按住。 老人移开了眼神,他带着士兵一起冲锋。 城堡将会被攻陷——千人长瞬间做出了判断。 “那是冠级!”千人长大吼着叫住跑过的一个军官,“找传令兵!让法师把消息带给军团长!” 军官慌忙答应,跑去找传令兵。 千人长咬紧牙,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知道多半会输,但叙亚军人的荣誉还是激发他的战意,决心要组织大队抵抗到最后。 如果派出去的大队发现城堡的情况,及时回来,也许还有胜机。 如此想着,他刚准备转身,一把利剑从他背后刺入。 “什……么,你……”艰难的转头,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抹在剑上的毒液快速的破坏千人长体内的生机。 那个在房间中如同小丑的卫戍队老兵,正举着剑,捅穿了背对着他的长官,老兵摘下了帽子,向着千人长狞笑。 “海米尔复国阵线向高贵的叙亚帝国千夫长问好。”雷洛抽出剑,神情冰冷地看着死去的敌人。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露出惊恐的模样,放声大喊。 “救命啊!来人啊!军团的军官老爷被刺客刀啦!” …… …… 二十分钟后,阴死了数名军官的雷洛,在城堡的宫殿内找到了朱斯蒂尼亚尼。 老人安静地站在空旷的大厅中,手中的剑还在滴血。 鲜血蔓延到了厅堂前,累累尸体堆成谒见路。 他望着阶梯上方一无所有的高台。 “海米尔的皇座被当时还是执政官的盖乌斯带回了叙亚都城安卡,据说后来他加冕的时候,让人将海米尔的皇座,连同被他征服的国家王座,一同融化打造成叙亚皇帝的宝座。” “将军,要打造一把一样的吗?”雷洛出声小心询问。 朱斯蒂尼亚尼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那个人来坐,便毫无意义。” 乔瓦尼从宫殿外走向两人。 年轻的副官沾着半身的血污,对着朱斯蒂尼亚尼敬礼。 “将军,被吸引走的留守的军团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另外,最后的法阵已经在此地绘制完成,随时可以激活,将海米尔堡城中所有的法阵串联在一起。” 朱斯蒂尼亚尼点头,翻手拿出小心守候的东西。 时间的神力碎片裹挟着有金色流沙的沙漏,在沙漏的金沙落完时刻,神力将其重置。 “世人不会原谅我们,我也不会乞求原谅。”朱斯蒂尼亚尼高举起沙漏,“让我们,回到海米尔帝国荣光尚存的时刻吧。” 沙漏在核心的法阵中,荡漾出耀眼的白光。 片刻之后,光芒笼罩了海米尔堡全境。 街上的暴徒停止步伐,抬头仰望无法理解的神迹。 躲在房屋中的人们,向着帝国的伟大皇帝和他战无不胜的军团祈祷。 一个抢到蜜果的孩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消失。 存在稀薄的时候,困意便涌出。 没有痛苦,就像是温柔的梦。 整个城市都在做着昔日的梦。 街道、公馆、城堡……城市在向着往日而变化。 于是,旧日的记忆出现。 高耸的圣树教堂,威严的皇帝宫殿。 在千米的高空之上,赫兹52号收到了以太异常的报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三阶段实测 第113章 第三阶段实测 海米尔堡,城外十公里处,哈塔提镇。 这个作为商业中转点的小镇已经看不到来往的车队,返程的叙亚帝国第七军团在不久前全面接管小镇,驱散了因为海米尔堡异变而滞留在此的商队。 在“好心”地用刀剑劝阻不明事态的商队“暂时”离开,并且“友好协商”对所见之事“最大程度保持沉默”后,军队便不再管舆论——此时第七军团这个战争机器已经全副武装警戒那突然被光辉所笼罩的海米尔堡。 在临时的议事厅中,第七军团参谋长纳西尔斯匆匆的查阅着前方不断送来的情况简报,试图在千丝万缕的纷杂信息中,查清海米尔堡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虽然长相平凡,却有着典型叙亚人的深邃五官,他的军装穿戴的整整齐齐,腰间别着制式的军刀,金色的头发中分向两侧。 远处观察获得的有效信息,实在有限。 而派入城市的侦查部队,全都失去了联系。 第七军团原本预计会在三天前回到海米尔堡,然而在路途中遭到了几支小规模武装部队的袭击。 虽然军团只有先行部队遭到小规模损伤,但这并不是小事。 敢于袭击亮明身份的第七军团,必然不会是哪里山头的山贼乱民。 对方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袭击。 而且还有超凡者的参与。 一次袭击先遣部队,一次袭击辎重部队,还有两次是依靠地形进行的骚扰,但也是一触即走。 对方显然没有正面作战的意图,打得小心翼翼。 更恼人的是,好不容易在袭击的反制中抓到几个俘虏,都不畏惧死亡而自杀了。 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有几条线索指向了某个组织。 海米尔复国阵线。 这是一个在海米尔帝国覆灭后,主要在吉恩王国东部,以及海米尔堡附近区域活动的地下武装组织。 他们打着灭亡的海米尔旗号,不余遗力地破坏地区的稳定,试图颠覆帝国政权的统治。 管理帝国西南行省,驻扎海米尔堡的前任总督,据说就是因为海米尔复国阵线的作乱而下台。 作为帝国皇太子查士尼派系的第七军团,在一通运作安排下,被塞到如今的位置。 反正没有贵族背景的纳西尔斯是这么听说的。 成为海米尔堡实际统治者,第七军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参谋长,纳西尔斯自然对海米尔复国阵线有深入的了解。 那是一群做事藏头露尾的恐怖分子。 首领是一个自称“将军”的男人。 破坏帝国的军事据点,占领周边城镇,暗杀帝国西南行省的政要——像是蛆虫一般,极端的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 也因此造成过大量的平民伤亡事件。 如此想来便滑稽——打着海米尔的名义,屠杀海米尔的同胞。 在上一任总督下台后,阵线的活动达到了最高点,直到第七军团的来到。 在短暂的搜查后,军团长贝利撒带领部队,果断出击,连续击破剿灭海米尔复国阵线的几个据点,迫使其进入地下活动,一时间完全没有了消息。 然而蛆虫是杀不完的。 他们本身就是这片土壤孕育出的残渣——纳西尔斯如此想到。 在伟大的先皇征服这片穷困的边陲土地前,海米尔自身已经千疮百孔,内乱不断。 叙亚的征服挽救了无数饱受战火,贫困的人民——想想海米尔的末代皇帝,在敌国进攻下,不仅得不到部下的支持,反而还被摆在桌子上,当成谈判的筹码,这是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 号称着荣耀的帝国,臣民背叛了王,王又守护不了它的国民。 这片土地就有叛乱的血统。 海米尔复国阵线还梦想着旧日就不曾有过的梦幻的辉煌。 “只是一群做着春秋大梦的贼人罢了。”军团长贝利撒在击溃阵线后,对其做出如此的评价。 所以,这次的敌人还是他们吗? 参谋长深深怀疑。 死灰复燃的组织,有能够撼动海米尔堡守卫部队的能力? 又翻起一份资料,还是不得要领,他想着海米尔堡的驻守部队,如果他们有人能够传出消息的话——忽然纳西尔斯抬起头,快步走出房间。 天空中有个人影急速飞来,落在营地前,很快守卫将他带到纳西尔斯面前。 是第七军团留守部队的低阶军官,研习精通元素学派法术的法师,特化在风系法术上,正因为如此才逃出海米尔堡。 “参谋长大人!”他向纳西尔斯敬军礼。 “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军官心有余悸地将他的见闻,以及第七军团同伴告诉的信息,全部如实相报。 在听到城内暴乱的时候,纳西尔斯还面色诧异,但听到攻入城堡内的部队,出现了冠级实力者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远超出了预估。 有冠级的敌人,派遣小规模的士兵部队确实没有效果,唯二的方法要么大军压进,要么派遣同等战力的精锐部队。 至少,第七军团这边也要出冠级实力者…… 在敌人进攻第七军团留守部队的据点后,城市的异变就发生了,显然两者有着直接的联系。 “敌人在战斗中确实有喊过?‘为了海米尔’,这类的话?”纳西尔斯向曾在战斗现场的军官求证。 “没有错,我确实听到了!” “该死的海米尔蛆。”纳西尔斯愤恨骂了一句,目光转回军官,继续询问,“那么海米尔堡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军官张嘴,却难以吐出描述的词汇,他磨叽了会,带着羞愧低下头。 “很抱歉,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人从空中飞过来,大概的情况都说不出吗?”纳西尔斯皱眉叱责。 “万分抱歉!但是……”军官迟疑会,决定将描述放在自己的视角经历,“我用风舞术起飞后,很快就感觉到下方有海量的以太在升腾,然后有许多法阵连结,形成了以太光覆盖了城市,我感觉到靠近就会被拉扯进入海米尔堡,就急忙绕到神恩湖上,转了半圈才和军团汇合,在飞行中,那种靠近就会被拖拽进入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消失。” 纳西尔斯无言地看了会军官,随后示意身旁的士兵带他下去,去找军团中的治疗者——也检查一下他的精神状况。 虽然还没有验证,但直觉告诉纳西尔斯,这个军官的证言是真的。 他正思考着,天空传来了一声鲸鱼的长鸣。 抬起头,巨大的钢铁鲸鱼在云层中降下,漂浮在空气中,向着哈塔提镇的方向遨游而来。 纳西尔斯眯起眼睛。 它的出现带来了周围一阵骚动。 传令的士兵快步走到参谋长面前,敬礼,向纳西尔斯传达消息。 “形状怪异的魔导飞空艇请求在哈塔提镇范围内登陆,并且寻求与谒见军团长,他们放出的识别信号是探索者协会。” “探索者协会?”纳西尔斯对于来访者的身份略感惊讶,数个猜想已经在心中酝酿,他沉吟了会,告诉传令兵,“允许停靠在警戒线三公里外,我去接见他们。” 传令兵领命退下。 数十分钟后,纳西尔斯带着随行的小队,在哈塔提镇外,见到了探索者协会方的人。 一个身材高大,罩在大衣下的男人,还有一个金发俊俏的,看起来约莫十岁的男孩。 “我是叙亚帝国第七军团参谋长,纳西尔斯,来访者,说出你们的身份和目的。”他一手搭着军刀,对着站在五米开外的两人喊话。 “参谋长?不是军团长吗?和你说了有没有用啊。”金发男孩,也就是阿奇姆舔着棒棒糖,打量着对面的军人问。 “军团长将军团事宜交托我管,大部分事情我自然可以决策。” 听闻此言,对面高大的男人放下自己的兜帽,露出金属的面容,纳西尔斯认出了他,尽管叙亚人一向不怎么看得上冒险者行会或是探索者协会,但尼古拉的模样实在过于突出。 做到军团高层的人,很难不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探索者协会副会长。 “我是探索者协会副会长尼古拉,这位同样是协会成员阿奇姆。”尼古拉特有的低沉金属嗓音回荡在几人之中,“拜访第七军团负责人原因有二,一是我们有义务告知城市实际掌控者目前我们了解到的,海米尔堡的现状;二是,通知你们,探索者协会将会进入城市,处理古代遗物引发的问题。” “你说,这是古代遗物引发的问题?”纳西尔斯目光锐利,紧盯着尼古拉。 “这位大叔你没错听错!”阿奇姆拿出他的五环秘仪,影像投射在空中,他翻看内部的信息,“我们侦查到海米尔堡内部已经形成独特的规则空间,和古代遗物展开收容形成的空间以太反应有98.43%的一致性,目前虽然不清楚是遗物的暴走还是恶意使用,但海米尔堡目前现象的和遗物肯定撇不开关系。” 阿奇姆收回秘仪,咬碎了棒棒糖。 “综上所述,这里就交给我们探索者协会处理啦,叙亚的朋友们!” 尼古拉按住阿奇姆,继续对话纳西尔斯。 “协会将调查回收引发问题的古代遗物,如果之后需要相关的回收记录,可以向探索者协会提出。” “我明白了。”纳西尔斯抱着双手,点点头。 “那么……” “我不同意你们进入海米尔堡。”纳西尔斯出声打断了尼古拉的话,他冷静地表达了拒绝,“这是叙亚帝国内部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在此给予你们忠告,如果在当前情况下于海米尔堡内发现探索者协会成员,我们将会视其为非法入侵。” “这也是第七军团长的意思吗?”尼古拉沉声问。 “这是第七军团给探索者协会的正式通告。” 纳西尔斯说完不等尼古拉和阿奇姆的回复,带着士兵离去。 这是他独断专行的决定,但他思考了贝利撒可能的做法。 仅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第七军团的灵魂、头脑,绝对的领导者,贝利撒此刻并没有在军团中。 他秘密出行的事,只有纳西尔斯还有少数几个高级军官知晓。 所以纳西尔斯必须做出决定。 他知道探索者协会的中立立场,也知道他们会记录、分享收容遗物的过程,但海米尔堡是第七军团驻守的军事重地。 还有那个第七军团必须守护的重要秘密。 不能让外人进入,冒更多的风险。 纳西尔斯盘算好了初步的计划。 当前目标有两个:一是解除海米尔堡异常状况,二是杀光在城内的所有海米尔复国阵线人员。 如果那么秘密泄露,那么就要让所有知晓者闭嘴——即使为此需要让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陪葬。 纳西尔斯的目光闪烁冷酷的杀意。 “全面封锁海米尔堡,禁止一切非我方人员出入。” 纳西尔斯开始布置任务。 “挑选军团现有的五级实力战斗人员,编成两个二十人的特别小队,内部需要有对古代遗物有所了解的人。”纳西尔斯看着下属继续吩咐,“还有把我的名字也加进去。” 下属士兵下意识吃惊确认。 “您要亲自上战场吗?” “哼,毕竟对面有冠级实力者啊。”纳西尔斯握紧军刀,“我们这边当然也得有冠级。” …… …… “情况就是这样,叙亚人不知道脑袋怎么抽了,拒绝我们进入海米尔堡,他们已经在开始着手封锁海米尔堡,所以我们需要在他们完成封锁前进入,来不及做更详尽的调查啦。” 赫兹52号内,大厅中,阿奇姆指着全息影像投射出的海米尔堡地图侃侃而谈。 “根据我们的计算分析,此次海米尔堡的城市异变,与协会不久前丢失的‘追忆的流沙’这件古代遗物有很大可能存在着关联——啊,这件有点丢协会脸面的事请大家不要到处宣扬哦。” 投射在空中的海米尔堡的地图有了变化,城市的大体轮廓不变,但能看出其中大部分建筑的改变——这是六十年前海米尔堡的地图。 “‘追忆的流沙’效果是能够将记忆具现变成实际存在,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当然根据复现规模会花费不等的以太,目前实际观察到的海米尔堡的城市变化,出现六十多年前才存在的海米尔皇宫以及海米尔大教堂等建筑,推断变化状况符合‘追忆的流沙’的效果……咦?你们不知道海米尔帝国的事吗?哎呀,现在年轻人,要多读点书啊。” 影像又投射出了古代遗物,“追忆的流沙”的样貌。 “通常情况‘追忆的流沙’肯定不会有如此大的范围,维持的时间也很异常——从异变开始到现在有多久啦?八个小时?所以我们并不清楚,到底是遗物的暴走,还是谁恶意使用了遗物,以及海米尔堡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很难观测嘛,毕竟靠近就会被吸入遗物影响的范围,从这点说叙亚人封锁周围倒也算是帮忙了哇哈哈哈。” 阿奇姆手叉腰,哈哈大笑。 “总结一下,海米尔堡内确定发生由古代遗物引发的异变,至于异变的原因,内部的状况,解决的办法,有没有敌人——这些,全都来不及调查!只能奉劝各位走一步算一步,灵活应对,哦,协会会让一部分有经验的正式成员也和你们一起进去的,实在不行记得抱前辈的大腿哦,我有个人推荐名单,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等等向我咨询。” 金发的男孩看向底下坐着的八位,突破第二阶段考验的新人,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琉璃想了想,举起手,代表聚在大厅的众人问了他们早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啊?” “咦,我没有和你们说吗?” 阿奇姆哎呀一声,故作羞涩挠挠头,吐舌头,哎嘿一笑。 “解决海米尔堡古代遗物引发的事件,刚刚决定就作为你们第三阶段的实际测试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很突然 第114章 就很突然 第三阶段的实际测试的宣布就很突然。 突然出现的城市异变,打乱赫兹52号原本的行程,在发现海米尔堡异常后,协会便开始外部侦测调查。 然后又突然决定,将其作为对于新晋探索者外围成员的正式考验。 总之一切都很突然。 在这期间,阿利恩去补了一觉。 反正他能做的事不多。 探索者协会判断存在着古代遗物,于是确立了攻略海米尔堡的方针。 在阿奇姆宣布完实测的事项后,众人散开,留有一点时间做出发前的准备。 阿利恩摆弄他的秘仪,查看海米尔堡的资料,针对这次行动的支援,协会提前为他们这批试用员工的“原点”开放了数字资料存储查看的功能。 此外的支援还有装备物资,不过也仅限于赫兹52号上的东西,不包括协会拥有的古代遗物——事出突然,来不及去拿了。 阿利恩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 他想要更详细内部情报。 但海米尔堡内部,在外面无法观测。 即使用强化视力的术法,或者用机器远处观望,得到的画面是静止不动的,空无一人的城市。 古代遗物或是什么形成了围绕城市的独特空间。 不过就算如此,也能从侧面了解到一些信息。 阿利恩推想着。 例如,目前没有观测到有任何人离开城市——要么里面的人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要么就是里面的通道与外部切断,只许进不许出。 还有,如果导致海米尔堡这个城市产生异变的原因是“追忆的流沙”——阿利恩脑中闪过那个皮肤鲜红,长相妖艳的女人——那个自称恶魔的女人,多半也会在里面。 而且,她和这场异变一定有所关联。 对方持有的神力还不明了。 阿利恩握了握拳头,他还没有和其他持有神力的人战斗过。 …… 很快,先行进入海米尔堡的人员确定了。 除了接受测试的八人外,奥莉芙和阿奇姆都参与了行动,加上一位四环的老成员——遮住半张脸背着双短刀穿着紧身衣的男人,阿利恩怎么看他都觉得像是忍者。 十一人分成了三组。 伊知难、格热戈日、安兹还有双刀忍者前辈一组。 凯撒、萝丝、萨娜以及阿奇姆一组。 最后就是阿利恩、琉璃和奥莉芙一组。 都是熟人好办事。 “等一下,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在阿利恩三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安侑蓝急急忙忙追上他们。 阿利恩回过头,安小姐一路小跑过来,身后的鞭子一翘一翘,看不到一点紧张,反而还有不少兴奋。 “去海米尔堡?”阿利恩问。 “嗯!我还没有见过‘追忆的流沙’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效果,肯定是有少见的状况,我想知道是怎么造成的。”她扶了扶滑落鼻梁的眼镜,“而且推测很有可能重现了六十多年前的海米尔堡吧!哇,那时候还有沉淀千年文化艺术的海米尔帝国哎!” 阿利恩抱着赫黎,看看琉璃,看看奥莉芙。 两人没有什么表示。 “我是无所谓,不过你要跟我们这边吗?去伊知难那边更安全吧?” 倒不是嫌弃大小姐的实力,阿利恩记得她也有三级冒险者的战斗力,还会一些术法,枯渊那孙女奴多半也给她留了底牌,就是那抵挡过冠级魔兽告死鸟并击伤它的光体。 “每个队伍都有四个人,平衡一下人数啦。”她对着三人微微鞠躬,“我会尽力不拖后腿的,麻烦各位照顾了。” “欢迎,海米尔堡内部或许无法用秘仪联络,你的纸偶在侦查还有联络方面能帮上很大忙,倒不如说是我们需要你。”奥莉芙微笑着欢迎安侑蓝的加入。 “有奥莉芙前辈在,太让人安心了!”安侑蓝还以高度的认可。 阿利恩看看奥莉芙,又看看安侑蓝,看着她们诚挚的笑容,心想她们关系好像挺不错啊。 和琉璃对上目光。 龙女摸着角:“我好像有灵感了。” 暂且不提某人迸发的灵感。 赫兹52号传来消息,叙亚第七军团已经开始了行动,按照原本计划,三队从不同的方位进入海米尔堡。 三重城墙伫立在海米尔堡东面,守卫着崖岸上的城市。 伊知难的队伍从东面最大的入口进入。 阿奇姆的队伍会绕过湖面,从西侧的水路进入。 而东南面较小的入口,就是阿利恩几人的目标。 四人向着东南面的入口赶去。 安侑蓝和奥莉芙还有琉璃打过招呼,虽然她不是健谈的角色,但出于共同行动的安全考虑,她介绍了自己,简单地聊了她的能力。 奥莉芙与安侑蓝自然认识,但她也按照流程向几人介绍了自己,于是阿利恩和琉璃也照做。 一来二去,便都算认识了。 琉璃开始还认生,不太好意思和两人交谈,但她慵懒又率真的性格很快赢得两人好感——虽然边缘公会成员基本都认识奥莉芙,但住地下室孤独的自宅守卫员显然是没有机会认识,不过奥莉芙倒是知道琉璃。 女子组交谈的时候,阿利恩倒像是外人了。 尽管这个小队显然是被他联系在一起的。 奥莉芙、琉璃、安侑蓝。 阿利恩没有察觉到这点,他的心思放在了预设接下来的各种可能的遭遇上。 想到很有可能会在一个超大城市的空间探索,深感到人手不足。 “协会不能再多支援点人吗?”阿利恩询问走在身边的奥莉芙,“之前不是有一批正式成员来到魔方迷宫,做我们的考核员,他们人呢?” “探索者一般都是很忙的,考核的任务结束后大家都散了,也只有我为了等你才留在赫兹52号上。” “前面!就快到了。”安侑蓝打断他们的聊天。 前方,高耸城墙上的门大开着,像是欢迎所有的来者。 没有守门的士兵,没有来往的行人,甚至听不到有活动的声音。 “兔子怎么样?”阿利恩问安侑蓝。 安侑蓝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在进入前,她折出兔子纸偶,纸偶变成蹦跳的灰兔子,兔子从门进入海米尔堡,随后,便与安侑蓝断开了感知联系。 “只能小心着进去调查了。”奥莉芙握着原本别在腰间的哲人术典,在她的挥手之下,四人的身上都有一层青色的魔护盾加护。 其他两支队伍没有传来消息。 “我们走吧。” 阿利恩把赫黎放在肩膀上,严阵以待。 四人走入海米尔堡的城门内。 …… …… 就像被丢进离心机里,加速旋转。 虽然程度不及曾经遭受的,某个用于传送的白色大炮回旋摧残。 但阿利恩还是感觉到深刻的眩晕与恶心感。 就像是什么东西攀附到了身上,要将他包围合拢。 本能抵抗着这样的不快感——神力倾泻而出。 于是,如此的感觉转瞬即逝。 视线恢复了正常。 城市白日的喧闹传入了耳朵。 阿利恩站在斜坡的道路上,石路傍着稀疏分开的几栋石质的民居,蜿蜒向远方。 看向前方低处,海米尔堡层叠铺展开的城市建筑群落映入眼中,房屋随着铺满小块石板的街道伫立,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建筑群黄灰色的外墙仿佛连成一片石海。 海米尔堡的居民们走在城市之中。 他们穿着颇具特色的服饰,长袍带帽,步伐缓慢,或是神情平静,或是面带笑容,看不到任何的异常。 身处其中,不难感觉到平和宁静的氛围。 开阔视野望到城市远方,圆顶的各色建筑错乱排列,高大的三重城墙铸起城市的边界,目光所及尽是安宁祥和。 发生了什么? 阿利恩迅速展开回忆,意识的上一刻,他和同伴正跨入海米尔堡城墙外的门。 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是来解决海米尔堡的异变。 没问题,记忆还是通畅的。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以及,阿利恩看向四周——没有看到一同前来的同伴。 在偶尔路过的行人中,看不到熟悉的面孔,无论是奥莉芙、琉璃还是安侑蓝,此时她们都不在身边。 阿利恩叫住了一个路过的行人。 “不好意思,我想问下现在的年历时间?” 行人虽然看向阿利恩的目光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星历435年,7月11日。 也就是海米尔帝国灭亡的两年前。 所以,的确是进入海米尔堡了,也如同协会推测的,“追忆的流沙”重新塑造了这座城市,让它的时间来到六十一年前。 感觉到脚边,有什么蹭了蹭裤腿,低下头,惊喜地看到模样熟悉的黑猫。 “太好了,正想着要去找你,怎么啦,赫黎?” 阿利恩抱起黑猫,难得发现它会像是猫一样亲昵地蹭他。 黑猫顺从地被抱起,舔了舔爪子。 “喵~” “哈哈,你怎么学猫叫了……” 新奇的笑容逐渐凝固在阿利恩的脸上,他立刻感知自己和赫黎的联系——没有问题,异想体毫无疑问就是抱在手上的黑猫。 只是——赫黎并不是猫。 严格意义上来说,黑豹是猫科动物,虽然这不是伊利娅特的生物分类常识。 然而,赫黎是不会喵喵叫的。 一次都没有。 秉承着区域主的高傲性格,赫黎绝对——做不出像是宠物卖萌一样的动作,虽然阿利恩是很想看它做,这样的想法如果被知道很可能会被暗影轰炸啊! 是异想体没有错,但绝对不是赫黎平时的性格。 “大哥你别吓我啊,”阿利恩瞪着黑猫,“大哥你快讲讲话啊!” 凭着万能翻译,阿利恩能明白赫黎的意思。 “喵?” “赫黎!” 阿利恩神情狰狞,举着黑猫,大声呼唤。 刚才落在他耳朵里的声音真的就只是猫叫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宠溺的轻笑,熟悉的声音,阿利恩转过头,只见安侑蓝提着一个木篮,踏着轻快的步伐,向着他款款走来。 “你在做什么呀?为什么对着赫黎大喊大叫的,呵呵。”安侑蓝搭手轻掩着嘴巴,轻颦浅笑。 阿利恩想说你来得正好!这里真的太奇怪了,赫黎太奇怪了! 只见安侑蓝轻巧地贴到阿利恩身边,熟练地挽起他的手臂,自然地分开他的手掌,十指相扣,缓缓翘首,朱唇微张。 “亲爱的。” 你也太奇怪了! 阿利恩像是触电了般猛然跳开,双手举在身前,做出防备的动作。 心脏猛然狂跳,这是什么精神攻击吗? “安、安安大小姐!你在搞什么!” 被阿利恩质疑,安侑蓝顿时慌张了起来,甚至慌乱之间眼镜从鼻梁滑落,露出的杏仁色的瞳眸有深深的疑惑。 “亲爱的,怎么啦?” “就是这个啊!大小姐,虽然我们熟,我对你也蛮有好感的,但你不能动手动脚,我不是随便的人。” 在心里补充一句,随便起来不是人。 “你在说什么呀?”安侑蓝噗嗤笑了出来,“我知道了,这就是你的玩笑风格呵呵,啊,接下来你该不会装作忘记我们已经结婚了吧?” 结…… 教堂、地毯、白纱。 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第五幕前奏曲。 掌声雷动。 十八岁,英年早婚,爱情的坟墓。 恭喜,恭喜,恭喜! 安侑蓝拉着沉浸在美妙交响曲中并石化的阿利恩走进前方的房子,她说这是他们的房子。 爱的小屋。 直到坐在椅子上,喝着安侑蓝泡的茶,阿利恩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 问题不大!只是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阿利恩招呼安侑蓝坐在身边,和她聊天,刺探她的记忆和认知。 当然这其中也巧妙地提到探索者协会、赫兹52号、追忆的流沙、任务——这些词汇没能激起安侑蓝的认知变化。 据安侑蓝说,他们从小是青梅竹马,彼此互诉衷肠,他们的父母都在帝国对叙亚共和国的战争中去世,他们在不久前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对此,阿利恩只想说姐姐你快醒醒。 整理一下情况,目前可以推测出:古代遗物不仅复现了六十多年前的海米尔堡,还搅乱了身处在其中的人们的认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免疫认知修改,毕竟连赫黎都被整成了一只真正的猫。 还有安侑蓝。 尽管阿利恩不断语言暗示,但她始终觉得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法术能力,没有古代遗物,没有关系希尔科的知识,只有一个身在远方干瘪无力的喜欢钓鱼的祖父。 “我买了面包哦,还有新鲜鱼和蔬菜,市场的大叔说前线又打了胜仗,他高兴就多分了我们点。” “嗯……还在打仗啊。” “你可不要丢下我去从军哦。”安侑蓝把手贴在阿利恩的手背上,在阿利恩真想对她说放心的时候,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欣慰地笑了笑,“是啦,你这么怂,肯定不会上战场的。” 你这么说就伤感情了。 突然房门被推开,阿利恩转过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心虚地把手从安侑蓝手下抽出。 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不对,现在他们可是夫妻啊!怎么就不能占便宜了! 阿利恩不服输地准备把手放回去,但安侑蓝已经先一步走开去接待来者了。 鲜红色的头发,黝黑的角,矮小的身材。 “嗨,我回来啦!” 阿利恩盯住琉璃。 心里做着各种预期。 没有问题了,来吧! 就算你告诉我,你是我女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不,跟我回家 第115章 要不,跟我回家? 琉璃走进房子,大大方方地端起茶壶,直接灌入口中。 仰着头,咕噜咕噜。 “我给你拿个杯子吧,真是的。”安侑蓝宠溺地笑着,帮琉璃在杯子中添好茶水,递给她。 “哎呀呀,辛苦你啦。”琉璃接过杯子,继续灌水,一口气再次喝完后,手背抹了抹嘴,“天气热起来了,在外面走一会就口干舌燥。” 说着琉璃自然地坐躺在沙发上,脚一翘,头一仰,发出仿佛咸鱼的一声舒畅的长叹。 阿利恩默默观察,暗自琢磨:琉璃如此自然地在这个“他的房子”中露出这般懒散的模样,可见她和他们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 发现阿利恩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琉璃回望他,眼神中有些许的疑问。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拿个橘子。”阿利恩说道。 “喔,噢噢,好,再帮我剥下皮呗。”她回应。 这语气和态度,瞅着不像是女儿。 突然,一道灵光在阿利恩的脑中乍现! 他牢牢地抓住了这个想法——海米尔帝国,好像是允许重婚的! 没错!重婚!而且不仅是男性可以娶多个女性,女性也可以招多个夫婿! 在不知道哪里的野史书看到这段的时候,当时还没有结婚的阿利恩被深深震惊到了——海米尔帝国的婚姻理念,太先进了! 于是他瞅向琉璃,越看越觉得可能。 啊这……对不起搭档,我其实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万一有些事情它自然发生了…… 不,他是有底线的! 后宫什么的,他想都没有想过好吧。 阿利恩不动声色和琉璃拉开了两个身位,戒备地双手叉在身前,小心翼翼问道:“你,不会也说和我结婚了什么吧?” 琉璃听到阿利恩的疑问,睁大眼睛,扭过脖子问在一旁的安侑蓝:“他怎么了?脑袋坏了吗?” 安侑蓝尴尬地扭动着身体,不安地拉住阿利恩的手。 “别这样说,亲爱的,这样对琉璃太失礼了。” 琉璃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 “没事啦,我没在意,都是家人。” 阿利恩听着松了口气,好吧,至少是妹妹什么的角色,他也可以接受。 之前在辛宏姆就想让她叫哥哥,结果失败,还被说恶心,没想到如今能在这里…… 他听到琉璃继续说。 “作为你的姑姑,我是不在意啦。” “你说啥?”阿利恩扭着脖子,睁大的目光直瞪瞪对着琉璃。 姑姑? 一瞬间,他仿佛坐在儿时那超市门口摇摇晃晃的小车上,小车一边前后晃着一边发出愉快的音乐。 配着朗朗上口的儿歌——爸爸的姐妹叫姑姑。 海米尔堡的广场上,一群白鸽自由飞翔。 鸽子门扭着脖子,发出愉快的叫声。 咕咕。 咕咕。 我拿你当搭档,你竟然做我姑姑? 阿利恩向着琉璃扑了过去,一把扯掉她躺着的沙发垫,琉璃惊呼着摔下沙发,惹得她瞪大眼睛。 “侄儿!你要做什么侄儿?” “奥莉芙!奥莉芙在哪?”阿利恩大声质问两人。 既然她们相互认识,奥莉芙没有理由在人际圈外。 “老、老师应该是在海米尔学院。”安侑蓝下意识回答。 在她和琉璃惊恐的目光中,阿利恩夺门而出。 门外的黑猫被吓了一跳,少年目光扫过,眼疾手快将它揪了起来,丢进房间。 转身奔跑在街道中,引得路人一阵侧目。 尽管海米尔的疆域不断被蚕食,地方的贵族拥兵自守,暗中分裂国土,但前线的战争氛围还没有影响到国都,海米尔堡的居民们仍然在帝国的美梦中安宁生活。 广场中的马戏团引来众多居民的围观,被架在轮盘上的小丑故作惊慌地摆弄身体,躲避身材火辣的美女掷出的匕首,在飞速旋转的轮盘中,六把匕首精确地扎在小丑的四肢、躯干以及头部,在围观者的惊呼中,烟雾升腾,小丑安然无恙走到同伴身边。 观众雷动的掌声献给他们。 “谢谢!谢谢!莱恩马戏团在明天就要收场离开了!请各位多多支持!”小丑向着人群鞠躬。 阿利恩只是在跑过的时候,打眼注意到他们。 前方街道的一辆载货马车翻了,肥胖的车主抓着个土豆和行人理论。 远处的钟楼敲响十五时整点的钟,惊起停留在钟楼顶端的鸽群,它们绕着钟楼转了两圈,飞向远处。 靠着秘仪的地图以及一路打听,阿利恩来到了海米尔学院。 海米尔堡不像辛宏姆有大量的私塾,身为帝国的政治与文化中心,帝国设立了多所官方的教育机构,海米尔学院就是其中一所。 询问了学院中的学生,几经弯折才找到奥莉芙的办公室。 这位博学多才的精灵女教授在学院小有名气,不仅因为对方是少见的精灵,也是多少因为青春期学生们萌发的荷尔蒙。 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请进。” 推门进入房间,奥莉芙靠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沐浴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黑裙贴合着她姣好的身材,银色的发箍闪闪发光,她空洞的目光像是流连在遥远的地方,塑造出一种不真切的,遥不可及的梦幻之美。 在阿利恩进来后,她目光回到了此刻,落在他的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像是在寻思着什么。 阿利恩看到她脑后的银色发箍,稍微安心了一些。 在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奥莉芙就介绍过这个古代遗物,“外脑·第二分区”。 一个能储存记忆的古代遗物。 不过阿利恩还是先试探性询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奥莉芙凝视着他些许时刻,随后悠悠开口。 “现在我的脑中有两段记忆,其中一个是说我是探索者协会的成员,我们进入海米尔堡是为了处理发生在这个城市的遗物问题。” 阿利恩松了口气。 “而另一段记忆……唔,应该说是认知,你是我的学生,”魔女露出那招牌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是我的情人。” 情人。 广岛之恋、背德、蘑菇云。 宛如核弹炸裂的冲击。 宇宙、星球、旭日、施特劳斯,查拉特拉图斯如是说! 恢弘的存在爆裂了少年的三观。 那两个字不断回荡在脑海中。 回荡地过多,以至于变得有些陌生。 情人? lover? “qingren?” “对。”魔女眨眨眼睛,“老师,兼情人。” 情人。 就是那个吧。 是那个对不对? 明明梦想还只有到摸耳朵的程度——你对一个十八岁的处男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太刺激了啊喂! 而且我还结婚了哎? 这也太刺……不对,太道德败坏了吧! 看着阿利恩腿一软,几乎在跪坐在地上的模样,奥莉芙眼里满是笑意。 甚至直接笑出来了。 “我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不是情人啦。”她用手抵住脸颊,慵懒地靠着,“准确说,是旧情人。” “这有区别?” “在你和小安结婚之前,我们保持着这样的关系,设定是这样的,”她眨眨眼睛,“问题不大吧。” “我受到的精神冲击可大了啊。” “好啦,这也是开玩笑的。”她示意对面的椅子,“坐过来,我们来谈谈现在的状况。” 所以到底哪个部分是玩笑,阿利恩很想问清楚。 但还是忍住了。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能问清楚——这种事情问清楚了真的好吗? 不对,我又没做什么! 察觉到心虚是毫无必要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的人际关系安排和他又没有关系,唯一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他本人完全没有被置入的记忆。 可恶!不然就能挖出点蛛丝马迹了。 “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奥莉芙问发愣的阿利恩。 “完全一点都想不起来!” 放弃了。 两人开始交换情报。 “外脑·第二分区”存储的记忆也并不完整,所幸奥莉芙有习惯在处理古代遗物相关的事情前,复制七天内的记忆到外脑中。 阿利恩告知了安侑蓝与琉璃的状况,目前还没有找到能唤醒她们的方法,悲观点想,如果真的无法唤醒,恐怕只能依靠他和奥莉芙继续完成任务。 “秘仪无法启动通讯,影像记录和能量防护的功能还有。”奥莉芙测试了秘仪,“也就是说,无法将信息即时传给协会,请求支援。” 断网了,理解,常有的事。 联系不上协会,也不知道进入海米尔堡的其他两个队伍什么情况。 多半也被置入虚假的认识,不过还有个冠级的伊知难,对此阿利恩保留一点希望。 依靠已知的线索,两人尝试初步拼凑事件。 首先,的确如协会猜测,海米尔堡整个城市,变成六十多年前的状态,也就是星历435年,7月11日。 其次,海米尔堡原先市民以及后续进入者,恐怕都被置入了虚假的意识,成为生活在这里的居民。 “这种事情,‘追忆的流沙’能够做到吗?”阿利恩问。 “‘追忆的流沙’效果是再现某件事或人,将记忆具现变成实际存在,理论上说,如果将某一个时间段的回忆,作为‘事件’来具现,是能够成立的。”奥莉芙手指扣着脸颊,思索着回应。 “那么现在问题在于,是怎么办到如此大范围的具现,以及如此长时间的持续。” “关于范围,其实我有个猜想。”奥莉芙接过话茬,“你还记得我们在赫兹52号上俯视海米尔堡异变时的状况吗?” “你是说那些连接覆盖整个城市的法阵?”阿利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数千米高空都能感觉到的以太升腾,以及那个瞬间被无数个分散的小法阵连在一起的巨大法阵——连阿利恩这种魔法外行都察觉到不一般。 奥莉芙点了点头。 “‘追忆的流沙’的具现不是凭白出现的,它需要花费能源,也就是以太,那个巨大的法阵——虽然没有仔细检查,但很有可能是某种封锁以及连接以太流动的法阵,如果构造的巧妙,完全可以将法阵范围内的以太导入到法阵内的某个地方。” “那就是‘追忆的流沙’的所在。”阿利恩说出结论。 那么如此大范围的具现维持,就能说得通了。 “连锁的法阵吸收了这片土地上,甚至包括人在内的以太,注入到‘追忆的流沙’中,随后流沙又将具现覆盖到了法阵的范围,也就是整个海米尔堡。” “不过,有一点还是说不通吧,‘追忆的流沙’是以使用者的记忆作为蓝本,”阿利恩站起张开双臂,“一个人的视野只有数平方,即使冠级的超凡者感知的范围也有限,谁能够回忆起一个城市发生的所有状况?” “的确如此。”奥莉芙黛眉轻抬,“你的想法是?” 阿利恩摸着下巴,“我只是觉得,与其说具现的城市是某个人的回忆,更像是某种全知视角的记录。” 这意味着,某种他们不知晓的技术,或者古代遗物。 虽然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信息,但两人也确定了明了的事情。 “追忆的流沙”就在这个异变的海米尔堡。 使用它的人,大概率也在这里。 如此多的法阵,是及其繁琐,花费大量时间的工作,因此多半存在关联的协助者,很有可能会是以组织方式行动。 以及还有一点,事情是在叙亚第七军团离开城市的时候发生的——以此来推断始作俑者的身份。 “基本上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叙亚帝国的敌对组织,第二,就是第七军团自身。” 阿利恩得出这两个可能的结论。 “都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有人一定知道。”奥莉芙留了谜底。 “那两个小偷,“恶魔”还有“亚希彼得”。”阿利恩说出答案。 很快两人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三件事。 想办法解除同伴的虚假记忆。 寻找‘追忆的流沙’线索。 以及,看看小偷是不是还在这个城市中。 日暮余晖透过窗户斜照入房间,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中,天色渐晚。 奥莉芙抬头望着浓郁的夜色,随后看向正吃着饼干茶点当晚餐的阿利恩。 “晚上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魔女拉开椅子,搁着腿坐上。 “有‘家’,不回?” 阿利恩才想起这茬——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有已婚人士的心理自觉。 从理性的角度想,调查古代遗物引发的事件,在一个有生命危险的空间内,和目前唯一还存有正常认知的同伴待在一起,很有必要吧? 不过反过来说,目前状态糟糕的两个同伴,是真的需要人来保护。 所以,综合上述,最好的处理办法…… 阿利恩小心试探着询问奥莉芙——尽量不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奇怪。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七月十一日 第116章 七月十一日 “所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琉璃靠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懒洋洋地搭着椅背,她耷拉着眼皮,语重心长地对着坐在对面的阿利恩发话。 “我亲爱的侄儿啊,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一直到晚上都不回来,我和侑蓝很担心你啊,现在人是回来了,但怎么还带了外面的女人呢?虽说是你和侑蓝的老师,哎呀哎呀,年轻人真会……”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阿利恩打断她的感叹。 “什么呀?” “如果你能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发誓下半辈子一定好好对你。” 似乎被某些词汇引发了脑洞的联想,琉璃咸鱼的眼睛瞪大,神色突变,手背掩着嘴巴。 “你爸爸去世的早……我们……是家人……不可以的……” 阿利恩不理会来戏了的某人,抬眼看着餐桌前交谈正欢的妻子和情人,哦不对是认知被扭曲的同伴们。 奥莉芙的眼眸中流转青白色的光,在凝视安侑蓝片刻之后,闭眼,恢复了常态。 学生和老师两人无声交换了个眼神。 在安侑蓝做着家务的间隙,阿利恩支开琉璃,和奥莉芙躲进卧室房间里。 “她们怎么样?”他问。 “身体内以太的流动有些异常,周围的以太形成了特别的构造覆盖在她们身上,而且还在以她们的以太来维持着。” 就像被套了一个面具,无意识地按照面具的模样生活。 “和其他的居民一样吗?” “没错。” “解除的办法呢?” 奥莉芙迟疑着摇了摇头。 “因为外部空间一直都在干涉,如果能持续着抵御或者切断联系……” 阿利恩突然站起。 他想到在黑森林群山迷宫的时候,黑豹赫黎面对着兽潮时,受到了迷宫影响,而他用神力顺利帮它摆脱迷宫的干扰。 “怎么了?”奥莉芙问。 “赫黎跑哪去了?帮我找找,就是那只黑猫。” 房门悄悄地推开,安侑蓝抱着赫黎探进头,看到正准备做些什么却又停止的两人,她犹豫着问道:“那个……我来的不是时候?” 阿利恩看到黑猫,咧嘴一笑。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一把抱过黑猫,将安侑蓝晾在一边。 奥莉芙好奇地围上前,看阿利恩究竟想做什么。 不明所以的安侑蓝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会,也合群地凑上前。 阿利恩摸着赫黎,感受自身体内的神力,抽出连续不断又无形一缕,将其像是毛线一般裹在黑猫身上,在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 时之衣。 赫黎猛然跳下,幻化回原本的黑豹模样,在安侑蓝的呆滞与奥莉芙的惊叹下,低吼着警惕着四周。 依靠万能翻译阿利恩安抚着赫黎,大概说了状况。 只是在房间的其余两人听来就是他在学着黑豹吼叫。 黑豹变回黑猫,一声不吭走出房间,按照阿利恩说的警惕外部危险,顺便去吃点零食压压惊。 “你怎么做到的?”奥莉芙的真瞳已经看出了赫黎恢复了正常。 “神力的简单运用啦。”阿利恩看了眼安侑蓝,“可惜不能对人用。” 安侑蓝呆滞地站了会,回过神,手背抵着眼镜揉了揉眼睛,默默自言自语。 “看来今天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阿利恩和奥莉芙对视了一眼,两人无言。 夜深了。 海米尔堡的街边辉石路灯亮起,但这座城市没有太多的娱乐,没有六十年后辛宏姆的夜间热闹的市集与街道。 房屋内,安侑蓝看着阿利恩和奥莉芙交谈,她听着他们的话语总是走神,思绪像是被朦胧的迷雾笼罩,插不上话。 在交谈的间隙,她赶忙问道。 “老师要留下来过夜吗?” “可以吗?” “唔,老师的家人不担心吗?” “我是孤家寡人,没有会担心的人呢。” “呜呜……”说到这份上,安侑蓝很难拒绝。 好像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 接着就是分配房间的问题了。 这座房子并不大,卧室也只有一间,琉璃也在这里住——她住的是地下室,按照她本人的说法,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在地下室睡很有亲切感很安心。 “好嘞,那就让奥莉芙睡沙发吧。”房子的男主人如此宣布。 他的私心里——绝对没有想要趁着同伴意识混乱可以贴贴这种不道德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理所当然要睡在自己床上。 最好是能够一个人独占大床。 他是一个十八岁,身体和心灵都健全的少年。 五分钟后,阿利恩抱着枕头被两人丢出了卧室。 不知道奥莉芙和安侑蓝耳语了什么,两人一下子就立场统一了。 阿利恩震惊了。 占我房子,睡我的床,情人和妻子在一起了怎么搞? 躺在沙发,意识迷糊的时候,还有点生气。 分三分之二的床,他也不是不同意。 要不问问能不能一起睡? …… …… 清晨的光照进窗户,黑猫从沙发后跳出,将阿利恩的脸当做踏板,跳到窗边。 阿利恩揉着眼,意识逐渐清醒。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安侑蓝穿着睡裙,从房间中走出。 “早上好,亲爱的。”安侑蓝蹲在沙发边和撑起身体的阿利恩道早安,“你什么时候睡去沙发了?” 阿利恩打了个哈欠,揉着睡乱的头发。 “不是你和奥莉芙把我赶出去了吗。” 他看到安侑蓝疑惑的表情,愣住了。 传来了敲门声,安侑蓝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奥莉芙凝重的神情。 “哎呀,老师,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好久不见了。”安侑蓝微笑着问好。 阿利恩不动声色走到门边,奥莉芙指了指太阳,他心领神会,扭头问安侑蓝。 “今天的日期是?” “7月11日呀,怎么啦?这么严肃……” …… ……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在学院的房间里,随后的经历,发生的事情,与昨日,不对,应该说是与我7月11日的记忆是一致的。” 奥莉芙陪着阿利恩坐在城市的一处广场旁。 广场中的马戏团引来众多居民的围观,被架在轮盘上的小丑故作惊慌地摆弄身体,躲避身材火辣的美女掷出的匕首,在飞速旋转的轮盘中,六把匕首精确地扎在小丑的四肢、躯干以及头部,在围观者的惊呼中,烟雾升腾,小丑安然无恙走到同伴身边。 观众雷动的掌声献给他们。 “谢谢!谢谢!莱恩马戏团在明天就要收场离开了!请各位多多支持!”小丑向着人群鞠躬。 “的确一样呢。” 向着海米尔学院的方向走过一段路。 街道的一辆载货马车翻了,肥胖的车主抓着个土豆和行人理论。 远处的钟楼敲响十五时整点的钟,惊起停留在钟楼顶端的鸽群,它们绕着钟楼转了两圈,飞向远处。 阿利恩转过身,摊手。 “所以,现在海米尔堡是陷入星历435年,7月11日这一天,在不断循环?” “我把上一次7月11日我们的交谈记忆储存在外脑中,”奥莉芙指了指头上的银发箍,“所以才能察觉到异常,但如果是其他人……” 比如安侑蓝。 只有一天的记忆,还有一段模糊的认知。 “这样,即使某个时刻某人察觉到了异样,很快第二天也会被重置。” 不仅是记忆,连所有物体都被重置了。 “独立的空间,轮回的时间,还有这种异常的状况,现在的海米尔堡,已经完全算是‘迷宫·海米尔堡’了。”奥莉芙说。 被人为制造出的迷宫。 “但仔细想想,时间轮回的状况,未必不是个机会。”阿利恩摸着下巴思索着说。 “你有办法了?” “你很强吧?”阿利恩笑着问,“冠级以下拿你应该都没有什么办法吧。” 魔女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而我,现在也不算弱了。” 他说着,眺望城中山丘上的教堂。 宏伟的圣树教堂,在城市的仰望中熠熠生辉。 …… …… 在圣树教堂偌大的冥想室里,年轻的朱斯蒂尼亚尼端坐在椅子上,正在为他刚获得的,梦寐以求的机遇而陷入自我怀疑。 体贴的教职人员特意将冥想室空出,留给他自由思索的空间,同时也在暗中保证他不会被人打扰。 朱斯蒂尼亚尼呼唤着海米尔人信仰的圣树,树却没有给他任何回音。 回应他的,终究是自己的思绪。 直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在彩绘玻璃的折光下,朱斯蒂尼亚尼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年摇晃着脑袋,像是迷路般踏入此处,湛蓝的水晶晃荡在他一只耳朵下。 在他们目光交汇的时候,朱斯蒂尼亚尼能感觉到少年片刻的诧异。 然后恢复了平常。 “教堂可真大呀,我都迷路了。”黑发少年打量着四周,如此说道。 “这里应该被教职人员禁止外人进入。” “是吗?”黑发少年歪了下脑袋,“我看没有人阻拦就走进来了,我从没有来过这样的教堂。” “你不是海米尔人吗?” “我?我是一个旅行者,从很远的地方过来。”黑发少年浅笑着看向前方的金发少年,“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祈祷?” 朱斯蒂尼亚尼看了眼没有偶像的祭坛,那里有树木状的水晶浮雕。 “不是的,我们并不像伊利娅特正教那样有偶像崇拜,圣树并不会指引我们答案,但通过对树的冥想,我们能更清晰看到自己的内心。” “所以,你是有困扰的问题吧。” 看着黑发少年真诚的好奇目光,朱斯蒂尼亚尼突然有了想要对陌生人倾诉的冲动。 “今天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天,我无比渴望的一个荣誉将要降临到我身上,从前我只是一味地去追求,直到它真的来临时,我才发现那也意味着非常沉重的责任。”年轻的将军看着自己伸出的双手,仿佛在感受着他言喻的重量,“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我真的能够胜任吗?我真的,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吗?” 在质疑的时候,便迈不开步伐了。 “但这终归是好事吧?”黑发少年说,“你最终还是想要去接受,去做得更好,你疑虑的恐惧,证明了你已经选择接受,不然,一切便无从开始。” 金发少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于是旅行者继续说道:“所以,理性思考,现在的问题不是‘这样是不是真的好’,而是‘怎样才能做到最好’,是吧?” 朱斯蒂尼亚尼怔在原地许久,随后迷茫的眼神多少变得更为柔和,他向还不知道名字的黑发少年投去带着谢意的目光。 “我想你说的是对的,谢谢。” 颔首道谢,他踏出逐渐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既定的故事。 阿利恩看着离去的熟悉的背影,想到了身受重任的帝国将军,带着皇女开辟生存道路的那个晚上。 意外的在这里重逢。 此时的朱斯蒂尼亚尼,看起来和自己的年纪相仿。 忍不住便去搭话了。 回想起那个晚夜的闲聊。 算算时间,此时正是朱斯蒂尼亚尼当上将军的前后吧。 少年将军,年少得志。 只是不知今后的人生是否坎坷。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就是了。 “从这里开始,应该不会波及到其他人吧。”阿利恩眯起眼睛,自言自语。 数十分钟后,强烈的耀眼光柱从圣树教堂的内部升起,隆隆的声响震惊了周围的人。 法术其名“终焉”。 奔腾的光芒蕴涵着近乎狂暴的灵极活性化元素,光毫无阻拦地洞穿了教堂,贯穿向天际,无论在海米尔堡的何处,都清晰可见。 教堂的顶端在溶解,任何被光吞噬的形体都化为最微小的以太芥子。 在城市之中,在数万人神情各异的注目下,有着百年历史的圣树教堂,在顷刻之间坍塌,扬起的尘土,飞溅了数十米高。 海米尔堡内,没有人能够忽视这个变化。 星历435年7月11日的海米尔堡,原本不会存在这个毫无必要,意义不明的破坏袭击。 在教堂废墟的现场,在海米尔堡的居民惊慌的奔走救援下——骚乱甚至引来了守卫海米尔堡的皇家卫兵——阿利恩托着腮,静静坐在一块已成乱石的崩碎的教堂墙面上。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没有多少人想到破坏的凶手会如此安然的待在事发地。 片刻后,穿着浅色布衣的黑发男人,走向阿利恩。 正是伊知难。 “这倒是一步好棋,就是动静太大。”他微笑着看着阿利恩,“很高兴看到你没有事。” “我猜你大概也不会有事,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找到我。” 做一个足够大动静的事,把该来的人全都钓来。 “可是会出现的可能不仅是同伴吧?”伊知难双手放在袖子中。 “对啊,所以还好你先赶在前头了,”阿利恩嬉笑着说道,“这点我对你有绝对的信任。” 伊知难苦笑着摇摇头,双手捏着一颗从怀里掏出的苹果糖。 如同对着水面丢出打水漂的石子。 丢出糖果,飞向那暗中,正窥视着两人的恶意目光。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诱敌 第117章 诱敌 在踏入三重城墙正门的那一刻,伊知难便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的束缚。 那是来自于规则的压迫。 他没有慌张,炼气先一步覆盖了自己的全身。 然后规则的束缚又附在了那层气的防护之上。 他出现在海米尔堡一处大宅邸内。 安兹是宅邸的主人,大商人少爷。 格热戈日是安兹的仆从。 井下痕波(双刀忍者)是安兹的保镖。 而伊知难,是安兹的私人教师。 因为气的防护,伊知难没有被扭曲认知,失去自我,又因为规则的束缚的确还附在身上,他又拥有虚假的记忆。 虽然也有考虑到要帮助同伴破除认知扭曲,但性格一向谨慎的伊知难,不确定强行摧毁规则的束缚,是否会给同伴带来精神伤害。 他决定暂且观察。 扭曲认识的同伴,重复一日的城市。 尽管对于解决遗物灾难他义不容辞,但个人的私心部分,也就是个性的好奇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这个理应“存在于过去”的城市。 延对于大陆西方的交流一向甚少,关于海米尔的事所知也不多,延与外邦的联系基本集中在领土接壤的望星领、十三联邦、南洋诸国以及叙亚帝国。 然而近年延与叙亚帝国的关系愈发紧张,边界有多场小规模的军队冲突,甚至要到了战争的地步。 海米尔帝国就是与叙亚冲突下的牺牲者。 因此没有理由不去考察这个已经被叙亚人灭亡的国度,无论是在人文还是在历史的角度,寻找的遗物的事和考察并不冲突。 在心中如此说服自己后,他乐呵呵地背着手,开始在城市里到处闲逛。 …… “老师!伊老师好。” “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呀?” “上次关于数学题解还能再教一遍吗?” 路过的不少孩子见到他便围了上去,有些大人也如此称呼他,眼中满是亲切感激的笑意。 在记忆中,他除了给安兹授课外,闲时也在附近的公共庭院给没有上公立学校的孩子授课,丰富生活。 …… “伊大师,大师来啦?” “快,我们快来对弈一把,我想出了破解大师之前的那招!” “伊大师!比赛我们什么时候再组织下?” 路过街道的休闲庭院,在绿意丰茂的庭院中,头发花白的老人们招呼着经过的伊知难。 在记忆中,授课之余,他也和附近的老人组织了棋弈协会,让一群平日闲适的老人聚在一起,切磋棋艺,丰富生活。 …… “海鱼来啦,这次有从提洛捕来,法术冷藏的冻鱼!可以来做苹果芥末鱼丸啦。” “伊大厨!大厨,大厨!” “小伊你还没有婚配吧?我二嫂的女儿也到婚嫁的年纪啦,不如……” “啊呸,你二嫂的女儿配的上我们的伊大帅哥吗?我家表弟的堂妹的女儿啊……” 海米尔堡的妇女们对这位异乡的居民,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好感。 在记忆中,下棋之外,他和附近的阿姨大妈们成立了料理学会,共同研究以海米尔堡日渐匮乏的食物种类做出更美味的料理菜谱,丰富生活。 …… “伊先生!” “明日是否有时间能来军部,进行一次授课呢?您上次的兵法演讲让军部十分重视,甚至吉兰瓦卫队的大人物都称赞不已!” 在街道边,轻装的士兵找到了伊知难,恭敬地行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安心离去。 在记忆中,研究料理之后,他也偶尔应海米尔军部的邀请,给守卫的军队传授异国兵法,完善军队编制建设,丰富生活。 …… 城市人流的往来依旧热闹非常,他抱着一小袋苹果糖,思考着所见所闻。 伊知难没有想到在帝国的末期,都城的居民生活仍然宁静平和,也许是和近期在前线抵御住叙亚军队攻势有一定关系,但更有可能的原因——长久在帝国庇护下的人们麻木的无法想象幸福生活会有终结的一天。 黄金家族的帝王会守护他的臣民,伟大的圣树末裔其枝叶,绝不会断。 并不遥远的战争,被诸王分裂的国土,这些都不能惊醒正美梦酣眠的人们。 直到海米尔堡那山丘之上,冲天的光柱溶解了圣树教堂。 百年教堂的崩塌之声,宛如一击振聋发聩的惊雷。 伊知难看向山丘。 那是一日的轮回中,不曾发生过的事态。 …… …… 苹果糖。 将苹果切碎腌渍后,用熬软的糖霜裹上,等待冷却凝固。 以单纯的硬度来说,即使六岁还没换乳牙的孩子,都可以咬碎。 然而被伊知难弹射而出的苹果糖,仿佛一颗被线膛魔导枪射出的子弹,直击数十米开外躲在暗处窥视的身影。 那是戴着高礼帽,嘴巴被线缝合的怪异男人。 飞来的糖果,给他送上甜蜜的暴击。 击中他的头颅,没入其中。 糖分在身体中炸裂。 男人垂下头颅,然而下一刻,他像是被牵线的人偶一般抬起头,不知在身体的何处,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 那显然是女性的声音。 “哎呀哎呀,我说是谁做了这等荒唐的事,赶过来一瞧。”男人的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这不正是我们冠级热门,和可爱的神力拥有者吗?就如此迫不及待要来找我吗?” 作为测试参与者,盗走协会古代遗物“追忆的流沙”的窃贼。 代号“恶魔”的,女人? 她的信息早就被协会告知进入海米尔堡的协会众人。 没有任何多言。 在阿利恩冲向对方之前,伊知难已经踏出了一步。 瞬间就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他伸出手,拉住了男人的手臂。 但男人的手臂迅速分离开身体,就像是人偶被粗暴扯去手臂,他急速往后退去。 “没有用的。”伊知难再次踏出一步。 然而这一次,在他来到男人身体前,男人的躯体已经裂开,深邃的黑暗如同喷洒的墨汁从分裂涌出。 但涌动的黑暗在瞬息之间停止了,时间的神力已经凝固了这一片区域,阿利恩的目光闪动,他抬手将一小片米粒的微光投入到男人身上。 时间的停滞只维持了一个瞬间,他便取消了时之域。 潮水般的墨色黑暗落下,将阿利恩与伊知难包裹住。 那是隔绝内与外的一个小型囚牢。 不过漆黑的囚牢也不过维持了数秒,一股强大的仿佛气压爆裂的冲击,将墨汁的黑暗如沥沥雨水般四散飞溅。 伊知难和阿利恩毫发无伤从中走出。 现场已经看不到那怪异男人的踪迹。 “刚刚你留了一手?”伊知难转头问阿利恩,“我能感觉到你做了点小动作。” 阿利恩回看伊知难一眼,果然在有所准备下,时之域不能完全封锁冠级实力者。 不过所幸这一次冠级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钓鱼这种事情,你可以用饵来钓到小鱼,再用小鱼钓大鱼。”阿利恩说着,看向从阴影处走出的一袭黑裙的奥莉芙。 在刚才的电光石火的战斗中,她一直躲在暗处等待。 “怎么样?能找到吗?”阿利恩问奥莉芙。 他相信对方也拥有神力,那么自己那微粒大小的神力便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吞噬对方的以太。 奥莉芙的真瞳扫过城市,能量的流动在她的眼睛里是如此泾渭分明。 “没问题,”她睁大眼睛,“再清楚不过了。” …… …… 海米尔堡的建立时间超过了千年。 从最初傍湖的村庄,到海米尔帝国不落的城都,千年的时间,让城市历代统治者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将脚下的山崖挖空成复杂的迷宫。 在六十一年后——或者说六十一年前,朱斯蒂尼亚尼带着露西娅皇女,便是从山体内的密道在城中撤离到湖岸。 密道与城市的排水系统相连,在错综复杂的地道之间也有诸多挖空的平台。 海米尔复国阵线在海米尔堡的的时候,便是潜伏在地下,不断到城市各处描绘关键的法阵。 地下的暗道之中,皮肤鲜红的妖艳女人扶着墙停下脚步,按着身体喘息。 呕了一口血,手背抹去唇齿间的血液,暗红的血和皮肤的颜色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却又露出狂气迷醉的笑容。 “哎呀哎呀,毕竟是冠级,还是冠级中棘手的那种……拉扯中也带着这么霸道的以太,从外貌可看不出这么强硬,损伤……这个身体也快不行了吗。” 她在山丘之上,受到伊知难和阿利恩的攻击。 尽管凭着能力及时逃脱,却还是被伊知难扯手臂时放出的气给震伤。 前方,一个高瘦的身影靠着墙面,看向狼狈走来的恶魔。 亚希彼得歪着头,脸上挂着嘲弄的讥笑。 “看来你去确认过了,还带回了惊喜,现在满意了吗?” 恶魔眯起眼睛,如同毒蛇般盯住亚希彼得。 “收声,倒吊人,你不想因为一时之快而丢掉性命吧?” “你在威胁要杀我。”栗发青年这发自内心地笑了,“真希望你能做到。” 他双手插在兜中,向前走了几步,大摇大摆来到受伤的红肤女人面前,对着她的身体,伸出手。 “但在这之前,你最好还是先处理你自己的麻烦吧。” 他的手毫无阻碍没入恶魔的身体中,她呆滞在原地——米粒的微光从她的身体里,被亚希彼得取出。 “看啊,是‘信标’,”他打量着手中的微小力量,勾起了嘴角,“想不到才隔几天又见到这种特质的神力,果然同一份神力之间会相互吸引吗,看啊。” 他伸手放在恶魔眼前,恶魔神情狰狞,喊出它的名字。 “阿利克基的神力!” 地道的顶端的墙壁突然崩塌,石块混着烟尘落在两人身后,破坏的巨大声响在顷刻后才传出,散去的烟尘显现出入侵者的模样——伊知难与阿利恩。 他们没有绕道在这错综复杂的地底寻找恶魔的踪迹,而是在确定了恶魔的位置后,笔直去找目标。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至于障碍,打通便不存在。 “果然是有同伴的。”阿利恩摸出了黑色玫瑰,“可惜只发现了一人。” “咦?你在说我吗?”亚希彼得笑眯眯地指着自己,“误会啊,严格来说,我和旁边这位奇怪的女士不是一伙的。” 关于亚希彼得的记录,探索者协会当然也留着,阿利恩知道要怎样应对这类人。 别和对方搭话,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不过比起这个不知道实力深浅的家伙,显然受伤的恶魔是更好的目标。 没有多言。 阿利恩调出黑色玫瑰最大火力,能源弹激射而出。 伊知难踏出一步,瞬间抵达恶魔身前,出拳。 在这眨眼之间的变故中,红肤的女人尖叫了一声,在能源弹抵达之前,在伊知难拳头挥中之前,她的身形即刻崩坏,一团血肉的物质在原地消散,然后下一刻,在数米外,崩坏的血肉重新凝聚。 宛如有无形的丝线牵引。 在女人的血肉之中,一个健壮伟岸的男人出现。 他弓着肌肉厚实的躯体,站起。 金色的头发如日出的太阳,裸露的强壮躯体,像是最完美的雕塑杰作,硬朗的面容与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杰作。 男人站起,忌惮地盯着伊知难。 “真难缠……逼出了我这具身体,”他转头对着亚希彼得面露不快,“喂,给我动手啊,倒吊人。” “要我帮忙?”亚希彼得疑惑的侧着头,“可是,你不是要杀掉我吗?” “你想要看着计划在这里失败吗!” “啊哈,失败可是历史的常态。” 他轻笑着向金发的恶魔跨出一步。 与此同时,瞬间出现在恶魔身前的伊知难,有些诧异看着亚希彼得用身体挡住他原本向着恶魔,发出的破坏性的掌击。 那一掌灌入了大量被提炼出的气,冠级的一击直接轰碎了亚希彼得的半个身体。 “哈哈,真厉害啊,冠级。”尽管半个身体破碎,血肉与骨骼被一寸寸挤压磨灭,但亚希彼得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痛苦与恐惧,身体在顷刻之间恢复原状,他挂着一点期待的嘲弄,“你真的能杀死我吗?” 阿利恩比了个手势,伊知难领会意思,点头,他们确定执行商量好的分头对敌的方案。 伊知难挥洒出黑白的棋子,交错落地的棋子分割了战场,化作间隔两方的牢笼,引力与斥力堵住了敌人可能撤退的道路。 阿利恩收好枪,双手合十,从地上抽出了临时炼成的长刀。 开启了子弹时间,使出了时之潮汐。 再次变身的恶魔,不像之前红肤女人拥有的诡异感,这次带给他是压迫力,黑色玫瑰的伤害恐怕难以奏效。 不能留手。 在恶魔的眼中,阿利恩的身影如同鬼魅,动作迅速、精确又致命——看似没有固定招式与章法,仿佛是临时起意,每一击却都刁钻难避。 刀身缠绕着神力,还有侵蚀纠缠住他动作与感知的神力。 如此清晰的神力。 “神力!神力!阿利克基的神力!”恶魔承受着阿利恩近身舞动的刀刃时候,刀刃擦过,带起飞溅的血肉,他狂热的大喊,“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做到把神力置于体内的?用的如此顺心!” “想知道?那你也回答我个问题啊,”阿利恩凌厉的攻势不减,他盯着对方狂热的面容,“‘倒吊人’,是什么意思?” “啊?”恶魔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那么换个问题,‘隐者’还好吗?” “你认识隐者?”恶魔愣了愣。 阿利恩的攻击突然停了下来,然而下一刻,强劲的杀意抑制不住迸发而出。 “隐者、恶魔、倒吊人……用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词汇,”他抬起头,刀光几乎在瞬间抵达对方的脖颈,“露出马脚了吧,莫比乌斯的杂种!” 第一百一十六章 擒敌 第118章 擒敌 疾闪的刀光舞向金发恶魔的首级,眼看不消多时便能斩下头颅。 然而阿利恩自己也知道,恐怕没有这么轻松。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金光闪过,手中的刀刃触到了坚硬地难以斩断的物体。 阿利恩握着长刀,后退了两步。 恶魔已不再是全身赤裸的模样。 他的身躯覆盖着一套极其华丽的黄金盔甲,盔甲全副武装,没有露出一点空洞,配着他原本高大的身躯,武装成庞大的铁人。 一把巨剑被他抗在肩上,他双手握剑放下,剑身立刻刺破了地面,仅凭着重量就深深嵌入其中。 白色的披风飞舞在身后,威严的男声在盔甲后瓮声瓮气传出。 “看来你知道我们,不过不要搞错了,我们造神派和那种没有立场的丧家犬,可不是一路人。” “不是吗?看起来你们做的事差不多吧。”阿利恩故意露出嘲弄的神情刺探消息,希望这个脑袋看上去不怎么灵光的家伙多吐露点信息,“无论是在黑森林群山迷宫,还是在这海米尔堡,都做着典型的恶人行径。” “恶人?哈哈,不过是弱小对于强者的无力控诉,井底之蛙怎么能分辨善恶?当我们的事业完成时,世人只会感激膜拜,称呼救世主。” “所以你们在海米尔堡做的一切,又救了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恶魔拔出巨剑,在身前空挥了一下,无形的强劲剑压直接劈开了一片地面。 “你不需要知道,神力拥有着,你的身体一定很特别,成为我的东西吧!”恶魔铠甲骑士猛然冲上前,拖着巨剑,转动身体挥出仿佛能劈山碎岩的一击。 没有问出太多信息,但有一点阿利恩明确了。 这个叫恶魔的存在,是个变态。 不知道是男是女,还惦记自己的身体。 俯身躲开横劈的剑压,踏步冲向前,相比起像是坦克的恶魔,阿利恩的动作灵巧太多,他闪到对方的身侧,双手握刀,注入神力,提刀向着敌人挥斩而去。 穿着功能不明盔甲的恶魔,没有选择躲避,盔甲流动了一层红光,刀刃碰撞到腰侧的盔甲。 传出清脆的钢铁崩断声,刀刃碎成了两截。 注入神力的凡铁,不敌同样有神力庇护的神秘黄金盔甲。 但这种程度的武器,阿利恩随手就能捏出。 他动作轻巧地用双手触碰地面,迅速退开,快速施展的炼金术让地面一瞬间升起石柱撞在敌人的手臂与身侧,阻止他握剑转身的反击。 尽管石柱没有神力加护,一碰即碎,但趁着空隙,阿利恩又炼成了一把重锤。 在手中掂了掂。 “这是你的异能?”恶魔看到阿利恩又生成了新的武器,“你的神力是时间的法则,所以这是你个人的异能。” “哇?好有逻辑的高超推理,你也没有看上去这么笨啊。” “呵呵,还试图挑衅我吗?看不出我们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吗?你拥有的神力恐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吧,那可怜的容量既无法发挥出时间法则的强大能力,也不足以对我造成太大影响,感谢之前站在你身边的冠级同伴吧,不然你早就任凭我摆布了。” 被戳到痛处了,但完全恼不起来。 阿利恩寻思着应该让他再多发挥一会,有些人好为人师,喜欢在战斗中给敌人讲解。 原来他无法使用想象中超可怕的时间能力,是因为神力碎片大小,也就是容量不够。 原来不同性质的神力,在一定程度可以被相互抵消。 还有对方之前对自己承受神力的这个事实,表现出非比寻常的惊讶——虽然阿尔贝是说过通常人是无法容纳神力的。 但看起来眼前的“少数特例”也不像很轻松就能使用神力的样子。 他?她?还是用它吧。 它的神力是什么?是否还有其他的超凡能力? 最显眼的便是转变了身体的这个现象,之前的红肤女人会操纵傀儡,而现在的金发男人则是变出盔甲巨剑——风格有着显然的不同。 而且观察它的言语,性格仿佛也有微妙的差异。 还多次提到身体,变成它的东西——这类如果不是作为变态发言,最好就直观理解。 能操纵别人身体,或是占据身体的能力? 恐怕这就是它拥有的神力的奇迹。 如果那操纵傀儡,和近战格斗分别看成不同躯体的固有能力,似乎就很能说得通了。 那么,本体是什么? 阿利恩瞥眼被棋阵分隔的另一个战场,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踪影,只有隆隆的破坏声越来越远。 转回目光,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没有问题,对方还没有达到冠级,他可以应对。 巨剑再次挥劈而来,裂地的剑压把地面切开一个大口。 但对于开启着子弹时间的阿利恩,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对方手部动作,并完美躲开——伤害的范围是非常清晰的一条直线。 提着重锤,再次接近敌人的附近,以假动作晃过对方,错开身位,抡起锤子砸向了全身盔甲的恶魔。 这是来不及躲开的重击。 只见盔甲的红光闪过,重锤的一击让阿利恩的手臂都有些发麻,而盔甲恶魔只是被冲击震退了半步。 反击立刻就到,阿利恩当机立断丢下锤子,后跳躲开。 巨剑的风压擦过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没用!没用!没用!”见到阿利恩的一击不成,而他又终于让对方见了血,恶魔的气势大震。 浅痕的伤口处,细微的血渗出。 然而阿利恩发现那几滴血有隐隐不受控制,向对方飞去的趋势。 他立刻用神力在伤口处覆盖,同时连连后退,那诡异的不受控制的趋势才消失。 “水分?不对,”阿利恩直视着对方,“是‘血’相关的神力?” 从血肉的躯体变身,到盔甲的红光。 恶魔的神力和血肉有着极大的相连。 “呵,你那微薄的神力又能庇护你的血肉到何时?” “拜托,这种涂点口水就能痊愈的伤口,怎么就让你得意起来了?”阿利恩眯着眼睛指着对方的腰后侧,“你真的很迟钝哎。” 恶魔声音一顿,摸向身后。 在腰后的位置,不知何时,一把尖锐的锥子扎进了盔甲的间隙之中。 “我算看明白了。”阿利恩再次合掌,俯身双手按在地面,炼成了两把匕首,他双手灵活地翻动着匕首,反握住,“你啊,没法用神力覆盖全身来防御吧。” 刚刚阿利恩故意当着他的面,炼成了重锤。 颇具分量的武器,不仅有视觉冲击,也让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锤子上。 没有注意到他炼成并藏在手臂视野死角处的锥子。 当阿利恩假动作晃过恶魔的时候,在重锤砸向他的时候,也利用视觉的死角一并将锥子掷出。 攻击落在两个位置。 红光只防御了锤子击打的位置。 于是带着点神力的锥子,刺进了盔甲的缝隙。 “让我们继续厮杀啊,铁罐头,小心别让我找到弱点。” 恶魔沉默了一息。 “小花招倒是不少。” 巨剑从他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黄金的巨弓,和弓一起出现的是别在腰间的箭袋,箭袋之中有三支黄金之箭。 “玩耍打闹到此为止了。” 恶魔抽出一支黄金箭,搭在弓上,将箭矢对着阿利恩,拉开弓。 突然恶寒的预感出现了,与此同时,恶魔已经放开弓弦,抽箭拉弓放箭,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飞驰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阿利恩。 虽然黄金箭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在神力全力运转下的子弹时间内,阿利恩仍然能在箭放出前的一刻,已经预判出了位置,开始了规避动作。 但预感并没有消失。 没有从前一贯的,破解的提示。 在脑海的画面中,他被箭刺穿了肩膀。 可是,明明已经躲开了呀,阿利恩看着近在咫尺缓缓飞过的黄金箭矢,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及。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在子弹时间下,没有浪费任何一丁点的时间,转过头。 已经越过身位的箭矢,像是被巨大的引力牵引,其飞行轨迹出现了水平的拐弯,随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点一点调转前进的方向。 阿利恩立刻领会到了,这是必中之箭。 子弹时间加速的只有思考的速度。 尽管发现箭矢已经调转方向,尽管飞行的速度在他眼中是如此缓慢——但他自身的速度同样缓慢。 没有任何躲开的可能了。 黄金箭矢一点一点接近他的身体,在最后的时间,阿利恩只能做出避开要害这个选择,于是他生生看着箭矢刺入了肩膀。 就和预感中的场景一样。 思考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看到箭矢没入肩膀好一会,强烈的刺痛才袭来。 巨大的冲击让他身体不受控转了半圈,撞到在地上。 咬紧牙齿,在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下,他抗住本能,不发出一点吃痛的叫喊。 “哈哈哈哈,这个模样才是我想看的,渣滓!”恶魔疯狂大笑,虽然笑着,手却没有停下,他摸出第二支箭,搭在了弓上。 顾不上伤口渗出的不受控制的飞出的血了,阿利恩挣扎着稳定身体,向前冲去。 黄金的弓,拉满了弦。 阿利恩放弃身体平衡,直接跃步向前跳起。 与此同时,第二支箭,射出。 直向着阿利恩的面门,破空而来。 “时之域!” 瞬间膨胀的扭曲气泡笼罩住战场,在最边缘的位置,将全身盔甲的恶魔笼罩在内。 所有的活动都停止了。 包括那支飞翔的箭矢。 在被第一支箭命中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破解之法。 既然是必中之箭,那就中呗。 瞬间出现在箭矢前,阿利恩握住箭矢,在左手的掌心,刺出了小小的伤口。 好厉害,又被射中了呢。 将箭丢下,又瞬间出现在领域的最边缘,恶魔的身侧。 如何在最短的时间破除这身黄金? 阿利恩的选择是,将双手贴在黄金盔甲处。 喊出最初见到这身盔甲时的感想。 “你个混蛋这身衣服能炼多少金币啊啊!” 炼成的光芒闪烁。 时之域,解除。 因为冲击视野发生了变化,因为变化而发现了意识的不连续,因为意识的不连续,恶魔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他只感觉到身体一轻,身侧的大片盔甲,连同脸上半个头盔——黄金的盔甲不知何时缺了近三分之一,随后,金币落地的叮咚声响传入了耳朵。 下意识看去。 阿利恩将握住的匕首,刺入盔甲裸露处的胸膛。 带着神力,轻而易举贯通其中。 金发的男人发出惊天的惨叫,裸露的血肉在变形,被匕首刺入的伤口周遭化成一团血雾,血雾爆发,强行将阿利恩震退。 肩膀还插着黄金箭矢,伤口的血急速流出,涌向恶魔。 阿利恩咬牙运转着神力,抵抗着对方不知名的血肉吸食。 在这僵持之下,阿利恩抬起头,大吼了一声。 “就是现在!” 恶魔的周围突然亮起六个法阵,带着金光的锁链如同飞鸟快速穿梭在法阵之间,在纠缠住目标后,六个法阵中的楔子牢牢钉住金色的锁链,鲜红色的光从恶魔的血雾中经过锁链流向法阵。 四阶法术·天之锁·五阶施放。 奥莉芙握着哲人术典,走进棋局的法阵之中。 魔女扫了眼受伤的阿利恩,冰冷的目光睥睨着在天之锁中如困兽般不断挣扎的恶魔。 然而法阵似乎难以容纳那鲜红之光,红光从法阵中翻出,开始侵蚀锁链。 “杂碎!你们这些低贱种!竟然敢!竟然敢偷袭!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啊,吵死了。” 阿利恩走到奥莉芙身边,对视目光。 “伤势?”奥莉芙问。 “没大碍。”阿利恩挥挥手。 奥莉芙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到法阵前,睁开的真瞳注视着束缚的法阵,哲人术典被摊开平举。 阿利恩深吸一口气,将插在肩膀的箭矢拔出,随手丢到身后。 伸出沾满鲜血的手。 对着金发的男人露出恶魔般笑容。 “喂,看啊,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血吗?” 挥手,将血抹在锁链上。 阿利恩的神力在奥莉芙的对法阵的调和下,参与到抵御恶魔的神力中。 很快锁链恢复光辉,金发男人的挣扎显得越来越无力,他发出不甘的吼叫,然而就连叫声也逐渐疲软。 奥莉芙吟唱起治疗法术治疗同伴,虽然这并不是她擅长的。 突然,分隔战场的引力与斥力消失了,棋局已结,落在地上的黑白棋子不再散发力量。 在通道的深处,原本远去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加速时间 第119章 加速时间 在昏暗的地道中,遍布着漆黑的尖铁楔。 插入地面,嵌入墙体,扎在亚希彼得的四肢与躯体上,将他钉在了墙上。 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伊知难,他呼出一口气。 “哎呀,我认输,竟然能将我所有的招式都弹回来,完全打不过,看不到一点胜利的希望,你真的好强啊。”虽然被钉在墙上,流着血,身体破破烂烂,但栗发青年的笑容依旧开朗灿烂。 就像在谈论着无关自己性命的一场胜负。 伊知难皱眉盯着亚希彼得,即使处于绝对的优势,他仍然不敢大意。 因为战斗的感觉,实在过于怪异。 一开始,伊知难有所留手,没有想要将对方一击毙命,然而实际造成的攻击结果——亚希彼得仿佛全无防御手段,轻而易举就死掉了。 死掉了? 不,那种状况,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常识认知中的死亡吧? 即使身躯大半破碎,即使脖子扭断尸首分离,即使脑袋被轰掉,不消一会,他就恢复了原状,活蹦乱跳。 凭空变出了一堆黑色的铁楔,玩闹般抛出攻击。 当然毫无威胁可言。 所以伊知难在犹豫。 他不理解对方的意图,就像在下棋时,看不穿对手的想法。 他不会轻视任何人,即使现在场面压倒性的优势下,他依然谨慎。 “你不要这种表情,我也是尽力战斗了好吗?我也不想自己这么弱啊。”亚希彼得挑眉,神情有些恼火,“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比蟑螂还顽强的生命力,还有一点戏法。” 他扭了扭脖子,咧开嘴。 “你想看戏法吗?” “不必了。”伊知难抬起手,指尖捏着枚白子,“你的想法和你的能力一样难以理解,既然如此,我贯彻自己的想法就好。” “啧啧,到底是冠级,说出的话都不一样。”亚希彼得咋舌,“话说回来,你刚刚杀了我多少次?” 伊知难一怔,随即将数枚棋子丢出,白子的相互斥力形成了无形的牢笼,将亚希彼得困在其中。 杀不死的人,便要将其封印住。 亚希彼得微微扭动身体,将被钉着的躯体慢慢从铁楔拔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在扭曲,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原样。 “别紧张啊,不是被杀就能变强这种离谱的设定,也不是能够储蓄伤害施反给对手这种无聊的能力,我啊……”他伸出手指,大拇指与中指捏合,框在眼前,“都说了,只会一点小小的戏法。” “例如,‘我没有在你的牢笼中’。” 话音刚落,棋子囚牢中的身影即刻消失,踏步的声响在伊知难身后。 伊知难转身,跨出一步,瞬间来到宛如魔术般出逃的亚希彼得身前,毫不留情挥去拳头。 衣袖猎猎作响,拳头直接将栗发青年的身体轰入地道的墙体中,在猛烈的摇动与碎石塌陷后,在扬起的烟尘中,响起了那轻佻的声音。 “我这么弱,‘不会没有外援’吧。” 灰尘落下,一个迷茫的金发少年环顾四周,他身上是海米尔帝国的军装,一把骑士剑别在他的腰间。 伊知难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少年也疑惑地看向他。 “这里是……” 突然出现的亚希彼得落在少年的身后,伸手,勾住他的肩膀,就仿佛是亲密的友人说着悄悄话。 如同恶魔的低语,残酷的谏言。 “将军啊,‘你的梦不会继续’了,来!现在醒来吧!” 少年宛如断线的木偶低下了头,他的身形在膨胀,随后又变得佝偻,金发褪去颜色,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皱纹已经遍布了整张脸。 与此同时,冠级的气势从年老的躯体里迸发。 “和原本计划……”他神情冷漠地睥视着栗发青年,“好像不一样啊。” “啊哈,都被敌方杀到前阵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计较太多了吧,将军,对面可是冠级实力啊,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不。”老人凝视着亚希彼得,“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唤醒。” “因为同伴有难。”亚希彼得正色道,“我不能舍弃他,得去救他!” 说完他哈哈一笑,转身向着地道中,战场的另一处跑去。 甚至在走前和伊知难挥手告别。 伊知难自然不能放任他离开,但正欲踏步,老人已经将骑士剑抽出,插在了地上。 重压在阻止他迈步,不是不能追赶,只是为此的代价,想必会让后背露在老人的长剑下吧。 在亚希彼得离去前,伊知难找不到老人任何一丝破绽,在心中叹息一声,暗暗对阿利恩道句抱歉。 “探索者协会,伊知难。”他拱了拱手,先自报了身份,“阁下是?” “朱斯蒂尼亚尼。”老人也坦然说出自己的名字。 伊知难一怔,在思索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他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 一个冠级实力者,不应该籍籍无名。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面对真正的战斗,老人握着剑,指向伊知难。 “别想了,我的名字不值一记。” 尘封已久的剑,拔出时仍然锐利致命。 …… …… 地道回响起的脚步声,听起来并不慌张。 反而有种优哉游哉的味道。 亚希彼得双手插在兜中,原本战斗中破烂的衣服也已经恢复了原状,看到前方已经结束的战斗,他浮夸地举着手张望,目光从后来的出现的奥莉芙身上一扫而过。 “嘿,你们终于打完啦。” 并不是阿利恩意料之中的人影。 亚希彼得的出现,让在场的三人都为之一愣。 两人戒备,一人欣喜。 地道远处响起的隆隆巨响,带着整个地道的空间都在晃动。 阿利恩正想在心里吐槽伊知难:你个冠级怎么还搞不定这个家伙,便听到远处大战的声响传来。 他立刻明白了,大约是棘手的敌人赶过来了。 尽管出乎意料,但也有初步的方案应对。 得尽快再收拾掉眼前的走来的敌人。 阿利恩握起枪,奥莉芙举起术典。 “等一下,暂停一下!”亚希彼得举起双手,“我不是来和你们战斗的。” “好啊,那先把‘追忆的流沙’还回来呗。”阿利恩随口说道。 “嗯?啊~”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的目的是这个啊,早说嘛。” 亚希彼得伸出空无一物的手。 “‘追忆的流沙现在就在我的手上’。” 古朴的流沙出现在亚希彼得伸出的手上,金色的流沙在一点一滴滑落,然而沙漏仿佛被包裹在扭曲的气泡中,气泡外,一层流动的红光形成了一个球体隔开了内外。 “诺,给你们啊。” 在阿利恩愣神与奥莉芙诧异的神情中,栗发青年笑眯眯地将流沙抛向前方。 下意识的,阿利恩伸出手接过。 因为体内的神力在牵引,在沸腾,在欢呼咆哮。 他认出来了。 红光之内的扭曲气泡,那包裹沙漏的东西。 那是能够弥补身体的残缺,填补空虚之物。 那是,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 “倒吊人!你这混蛋!”被天之锁束缚的恶魔,突然发出了狂怒的吼声。 阿利恩被神力碎片深深吸引着。 而奥莉芙又被突然的变故搅得措手不及。 她不理解为什么作为敌人的亚希彼得,会将“追忆的流沙”奉还,看恶魔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陷阱。 但如果对方真的有意归还,那又为何——亚希彼得的脸上露出不隐藏的恶意,和深深的嘲弄。 “这样下去沙漏就被拿走咯,不过你知道的,还有一个方法能挽回造神派的计划,选择权交给你了哦。”亚希彼得笑眯眯地望着挣扎咆哮的恶魔,兴奋地搓手,“把这具你珍藏的可爱身体丢掉吧,来吧!说着要杀我的你,现在,像个娱乐他人的小丑,自杀吧!” 不对,虽然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在真瞳的视野里,恶魔狂吼着,身上的能量异常升高。 那就像是,为求挣脱束缚,将炸弹置于体内引爆。 “阿利恩!把沙漏丢掉!”奥莉芙凭着直觉,急忙喊出,“立刻丢掉!” 然而阿利恩似乎充耳未闻。 他将流沙捧在手中,隔着鲜红的外层,呼吸愈发急促。 “原本还需要多个轮回才能达成的境地,但神力的碎片带来了新的碎片!”始作俑者翘起嘴角,为将要见到的变化欢欣鼓舞,“来看看吧!将要诞生的这份奇迹,是否会化为你们的希望!” “看看八十七万个灵魂,是否能诞生出纯粹神力!” 在疯狂者的呼唤中,奥莉芙向着阿利恩跑去,想要甩开他手中的沙漏。 猩红的异样之光不断从恶魔的身体中挤出,他的身体仿佛是气球般鼓入空气而撑大,在终于到达临界点的时候,血肉发出了冲破锁链的爆炸。 在她即将触到他时。 破碎的黄金盔甲落地。 沙漏的鲜红外壳破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万籁寂静。 在沉默之中,栗发的青年伸出手指。 “最后再说一次,”在唇边做了嘘声,“‘时间要加速了’。” …… …… 阿利恩在剧烈的头疼中醒来。 仿佛电钻钻透脑袋的疼痛——虽然没有被实际透过,但一时间他能想到的类比大抵如此。 吉娜曾经教导过,如果在短时间内异能将身体的以太完全榨干,就会有这般的疼痛症状。 感受身体状况。 肩膀处有痛感,被箭矢命中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身体的神力几乎被抽空,不过神力碎片完好,那么神力就会慢慢吸收以太,得到补充。 可是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这么黑? 没有光,看不清周围。 阴凉的空气中夹杂着不流通的沉闷与窒息感,仿佛被深埋地下的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身后是冰凉坚硬的触感,阿利恩推测自己大概是在地道中。 强撑着身体坐起,摸索着黑暗,靠到一侧的墙体上。 回忆起发生的事情。 他和伊知难还有奥莉芙,追查到偷走“追忆的流沙”的人,追踪到地下通道中,然后是战斗,他和奥莉芙制伏了“恶魔”。 意外知晓他们是莫比乌斯的人,然而和想要绑架他的“隐者”又不是一路人,按照恶魔的说法,他是“造神派”。 有够莫名其妙的。 不过的确,恶魔看起来并不像认识自己的样子,如此多半也不知晓两个月前在辛宏姆对自己的绑架。 随后的事情,记忆就模糊了。 棋阵被解开,伊知难没有拦住亚希彼得,而亚希彼得又变出了“追忆的流沙”抛给自己,只是在那当中…… “神力碎片!”阿利恩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而且还是与他持有的神力碎片,有着完全的相同的性质。 “原来如此,是用在了‘追忆的流沙’上,所以才会有六十多年前的场景复现,以及轮回运转的一日。”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样实现的,但既然牵扯上“时间”的神力,这个结论多半是可靠的。 所以,自己的神力被流沙中的神力碎片吸走了? 目前流沙不在自己的身上。 附近没有敌人,也没有同伴。 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绪万千,阿利恩知道在原地驻足找不到答案。 感觉枯竭的神力恢复了一点,他扶墙起身。 这时候就很希望有希洛那样置物空间的古代遗物,可以翻出个辉石灯照明。 异想体也不在身边,以防万一,他将赫黎留在琉璃和安侑蓝身边,此刻能够感觉到异想体大致的方位,模模糊糊,似乎有根若隐若现细线,在不远的地方,却好像又很远。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正在阿利恩思考该如何行动时,前方传来晃动的火光与窸窣的声响。 那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大约有数十人,他们行动谨慎,身上有着海米尔堡守卫军的标识。 阿利恩悄声跟在他们身后。 士兵们不是超凡者,但看得出是精锐,训练有素。 跟着绕了七弯八拐,终于看到前方石质阶梯,上方就是进入城市的通道口。 士兵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空袭已经开始,我们要尽可能在城市内制造混乱,分散海米尔守城部队的注意力。”领头的士兵队长下达任务,“还要和其他潜入部队协同作战,守卫后续部队的出入通道点。” “明白!”士兵整齐划一回应。 阿利恩听出来了,他们并不是海米尔方的军队——而是叙亚的。 只是他稍感疑惑,在星历435年,叙亚有派遣军队进攻海米尔堡吗? “好了,我们悄悄上,装作守城的卫兵,不要引起……” 突然,地道的暗处传来一声轻响,就像是有人蹑手蹑足间踢倒了石子,石头滚落在阶梯上,在这半封闭的空间中,尤其显耳。 “谁!”士兵将火把对着发声地照去。 阿利恩一愣,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躲起来的人。 黑暗中,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十五岁的黑发女孩,正睁大着眼睛,惶恐地看向发现她的士兵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阿雅 第120章 阿雅 昏暗的地道中,士兵火把的焰光照出缩在墙角惊慌的女孩。 也许是出于恐惧而无法动弹,又或者女孩注意到别在士兵腰上的弩,知道转身逃跑不是明智的行为。 双方都因为突然的变故而僵住了。 片刻后,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在狭隘的通道中响起。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哦!” 配着她那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神情——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士兵们纷纷把目光对着领头的队长。 队长哼声。 “还能怎么办,都知道我们身份了,只能杀掉了啊。” “我、我不知道你们是哪里的人!”女孩极力辩驳,黑发晃荡在拼命甩头的脑后。 士兵队长对着拿火把的士兵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衣服上的标识,像是说着——你看,都不相信我们是海米尔军人了。 手持火把的士兵挠了挠头,领命上前。 火光照出女孩稚嫩的面容。 “可惜了,还是个美人胚子。”士兵嘟囔。 够了啊,你这个变态恋童癖——身后的几个同伴调笑着说道。 士兵伸出手,准备抓向女孩,“要怪你怪你生在海米尔了。” 突然的枪响让他本能为之一惊,一回头,便发现一块硕大的板砖直飞而过,糊他一脸。 “敌袭!”士兵中有人反应了过来,高呼示警。 然而又是两块板砖飞过,精确地命中了两个士兵的脑袋,这朴实无华的攻击撞在头盔上,脑袋不开瓢,也铁定是脑震荡。 力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在那里!”有士兵发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黑发少年。 找到敌人,士兵们纷纷抽出弩弓。 既然被发现,阿利恩也不打算继续藏了,用恢复一些的神力开启了子弹时间,双手触着墙壁炼成一根棍棒,直冲向士兵。 “放箭!快放箭!” 数根弩箭一齐射出,然而阿利恩只是腾挪身体,轻易躲开。 一轮齐射对于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在士兵们费力地填装第二发弩箭时,阿利恩已经来到他们身前。 跃入士兵中,挥动棍棒。 所过之处,一片惨叫与惊呼。 有数名反应够快的士兵丢下弩弓,抽出佩剑,然而慌忙的招架与挥击,在那普普通通的棍棒下也不过了一回合。 阿利恩就像是跃入羊群的狮子,猎物毫无反抗之力, 他终于体会到这个世界超凡者对于普通人,在暴力上的碾压。 如果是在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对方又配备着高火力的魔导枪械,或许低阶的超凡者会警惕注意一些吧。 但在这狭隘昏暗的地道中,在他偷袭杀了对方个措手不及的前提下,基本上没有任何危险。 本身行动的速度就天差地别,更别说在子弹时间下,双方的反应速度有绝对差距,士兵根本无法击中阿利恩——即使围攻的刀剑挥来无法避开,凡铁的刀刃在没有以太的加持下,根本无法破开被神力庇护下的肉体。 短短数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阿利恩把棍棒靠在肩上,环视四周,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人。 只有微弱的哀嚎,和完全的昏迷。 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女孩,大步向她走去。 看到女孩呆呆地看着自己。 她在肉体上没有受伤的事实显而易见,阿利恩便也没有废话问“你没事吧”这种乏味的开场白。 在危难之中如此帅气的登场,自然要配上他珍藏多年的跃跃欲试的开场白。 阿利恩神情漠然,将棍棒前挥,指向少女。 沉声。 “试问,汝就是我的master吗?” 说出来了! 浑身毛孔都在炸裂的感觉,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羞耻! 女孩歪着头,显然不会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 于是,双方的沉默就显有点尴尬了。 手一直举着也累了。 那啥含量太高了。 “咳咳。”阿利恩丢掉棍棒,战术性咳嗽,“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人了,那什么……你没事吧?” 女孩像是受惊的小鹿,点了点头,“谢谢、谢谢救了我,那个……名字……” “我的道德要求我做好事不留名。”阿利恩谦逊的摆摆手,“你就叫我哥哥好了。” 他心情不错,随口开了句玩笑。 “好的,哥哥!”女孩翘首凝视阿利恩,四目相对下,她缓缓露出甜美动人的笑容,“我叫阿雅。” 阿利恩看得出女孩的穿着华贵,不似寻常人家,只是衣服多处脏污,风尘仆仆。 不知是哪里的人。 有士兵呻吟了声,阿利恩抬脚把他踩晕,然后开始处理起这票人。 阿雅转头看着阿利恩双手抚过士兵们的武器,那些杀人兵器变成了一条条锁链,他费劲地将整个小队士兵聚在一起,解除他们的武装,然后全部牢牢束缚住。 “哥哥不杀他们吗?”女孩好奇问。 “杀什么,我又不是军人。”阿利恩耸肩,但随即又想到这样的说辞可能不太符合海米尔人的人设,便现场想了个想对合理的解释。“记着这个地方,之后通知驻军士兵,没准能从他们嘴中问出点什么。” 其实他倒不在意有什么信息。 没有下杀手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他自己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而且,哪怕是这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说不准也是被“追忆的流沙”影响的普通人。 被突然卷入到如今成为迷宫的海米尔堡,没有自己的意志,便也谈不上责任。 “嗯~”女孩双手伸在背后,仿佛接受了阿利恩的说辞,“哥哥,你在这地道中做什么呀?” “我啊追着坏人到地下,大战了一场,为了阻止他们不为人知的阴谋!” “坏人是指那边的叙亚人吗?” “嗯……讲不好。” 阿利恩摸着下巴琢磨,恶魔和亚希彼得显然是属于莫比乌斯,和隐者同属一个组织,却又有分歧,隐者和叙亚帝国是一伙的,那么照理来说,恶魔与亚希彼得也及有可能是叙亚那边的。 但显然他们在海米尔堡做的事情,侵害了这个城市的统治者,叙亚第七军团的利益。 各方的立场扑朔迷离。 莫比乌斯是叙亚的组织,但和叙亚的利益又不完全一致,就像是内部派系斗争。 又或者,莫比乌斯是个有各国成员的复杂组织,只是恰巧有成员和叙亚帝国有高度利益绑定。 就像是某个忍界的某个组织。 “算了,先离开这吧。”阿利恩看向阿雅,“我送你回去,你家人呢?说起来,你又在这地道中做什么?” 女孩的面容黯淡了下来,咬紧嘴唇,泫然欲泣。 “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她说,“外面,正在发生战争。” …… 从地道的阶梯走出,空气炽热,又带有浓厚的烟尘与血腥味。 不只是夏日空气的闷热,也是火焰燃烧带来的热。 城市在燃烧。 一颗燃烧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爆裂的冲击撕碎了数栋石质建筑,在石板的道路上留下焦黑的巨坑。 双足翼龙的吼叫声从天空传来,每当其滑翔在低点时,烈焰的喷射鞭笞在海米尔城市中,哀嚎和惨叫如同海浪此起彼伏,却又被无止境的轰炸巨响淹没。 海米尔也在还击,魔法呼唤出的炽热射线与守城的巨弩炮对着天空的龙骑兵发射,数米长的钢铁深深贯穿入双足翼龙的躯体,射线洞穿翅膀的膜翼,翼龙带着骑在它身上的骑兵,一同绝望的坠入大地,跌进名为战场的地狱。 战场的城市倒映在阿利恩的眼中。 在废墟遍布的街道,远处有个海米尔的士兵看到了阿利恩,他大声喊叫着,试图穿过炮火的巨响,告诉阿利恩快点撤离到安全区域。 突然一头翼龙的躯体坠落,血肉撞在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建筑上,突然崩塌的建筑砸向那个呼喊阿利恩,来不及躲开士兵。 在弥漫的烟尘稍微散去后,一条生命被掩埋在废墟之下,渺小的逝去。 阿利恩拉住阿雅,把头凑到她的耳边:“告诉我今天的日期!” “七、七月七日!” “星历437年?” 阿雅拼命点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海米尔堡的时间前进的两年。 “追忆的流沙”连叙亚的军团都复现出来了? 海米尔覆灭的日子是七月八日。 在辛宏姆图书馆的史料中有记载:经过四十九天的围城,在八日的凌晨,叙亚的大军终于冲破了三重城墙的守护,杀进了城市,在随后的战争中,海米尔的最后一任皇帝在战场上不知所踪,到了黄昏,叙亚占领了这座城市。 就是明日,时间近在咫尺。 阿利恩还在消化这消息中,又是一栋建筑的坍塌,砸向他和阿雅所在的位置。 抱住女孩,快步蹿了出去。 他抛开其他的念头与思考,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区域? 哪里是安全区域? 皇宫?教堂? 阿利恩将选项一个个排除。 突然前方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穿着海米尔军服的士兵出现。 不对,他们装备完好精良,面色红润富有营养,怎么想都不是被围困的守城军队吧。 是叙亚军。 对方也发现了阿利恩,在瞬间的愣神后,他们举起了弓弩。 阿利恩并不畏惧这队士兵,但他正抱着阿雅——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阿雅,抱紧我。”阿利恩单手抱着阿雅,炼成一把长刀,单手握住。 “呜,好!”女孩紧紧贴着阿利恩,微微扭动身体,带来不经意的接触。 战场广阔,情况复杂多变,阿利恩也没把握能预感到方方面面,因此他判断让敌人瞄准自己的背部追击不是明智之举。 对方有只一个小队,快速收拾掉,迅速撤离,以免更多的敌人围上来。 “喂,前面的!不想死就躲开!现在可没法手下留情了啊!” 子弹时间开启。 时之潮汐发动。 不是吝啬保留实力的时候了。 不再是玩闹的狮子,这一次冲进羊群的,是要杀戮的猛虎。 刀光闪过,三个人头飞起。 转身斜劈,切开一具血肉的身躯。 三个人头落地。 “呜呜,怪物!” “是超凡者!” “战场法师,法师支援!” “快拿炼金炸药来!”有个士兵高呼。 阿利恩看向那名士兵,无声张嘴——休想。 将长刀掷出,刀贯穿了士兵的身体。 然后流畅地拔出黑色玫瑰,对着还幸存的几个士兵,瞄准头颅,一一点杀。 接连枪响。 敌人倒下。 阿雅抱着阿利恩的脖子,转头看到这一幕。 “哇哦,哥哥好帅啊。” 阿利恩云淡风轻笑了笑。 好感度+1,虚荣心+1 然而更多的敌人出现了,出乎阿利恩的预料,在这一带的叙亚军不是小规模的部队,而是已经有了一定的数量。 看到大呼小叫,持着武器冲上前的士兵。 阿利恩在心中暗骂。 刚才那一套爆发打完,帅是帅了,但把蓝都耗完了好嘛。 神力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啊。 现在快连子弹时间都维持不久了。 相比起脸上不动声色但暗中骂人的阿利恩,抱着他的女孩此时好像没有了惧意。 “哇,好多人啊。”她看了看前方,把头凑向阿利恩,呼出的气,撩拨在他的脖子间隙,“虽然人很多,但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怕他们吧。” “呵,小菜一碟。” 如此说着,阿利恩暗暗琢磨:这副本有没有死亡惩罚啊。 不会死了就真死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压榨着为数不多的神力,再次打爆一个士兵的头颅啊,阿利恩已经在观察着撤退的方向了。 在分心之中,大腿一痛。 一只弩箭擦过了腿部。 尽管是微不足道的伤口,但打伤了一位在战场中无双了五分钟的超凡者,还是让赶来支援的叙亚士兵士气大振。 羊也有角,有蹄,当猛虎将它们逼近绝路时,它们也会反击。 蚁多咬死象。 危机的预感闪现地越来越频繁。 叙亚士兵逐渐展现出了他们对超凡者的作战素质,近身的重装士兵悍不畏死牵制,远处弓弩不断射击,累积伤害。 然后,呼啸的火球袭来。 对方支援的法师也来了。 虽然只是低阶的法师,而且神力也会很大程度抵御以太驱动的法术。 但根本性的问题——神力已经消耗空了。 阿利恩只感觉自己的四肢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无力。 肩膀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也重新裂开。 他想到好像曾和希洛还是阿尔贝聊过超凡者在战场的位置——如果没有冠级,迟早是会被大军耗死的。 可是,他还能感觉到拥抱着的女孩。 想到边缘公会的朋友们,想到飒莎、想到琉璃、想到安侑蓝。 想到那袭黑裙,她微笑着的面容。 “放下我的话,哥哥你是能跑走的吧。”怀中,女孩声音幽幽地传出。 “啊,把这弄忘了。”阿利恩猛然将手中残缺的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那下次有机会再试试吧。” 他好像看到了女孩的微笑。 突然,不远处传出的呼喊与袭杀声。 一队满身是血污与泥泞的士兵冲入,向着那追击阿利恩而阵型脱节的叙亚军队,同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海米尔的圣树标识,在他们无畏的胸前闪耀。 第一百一十九章 城区夺还战 第121章 城区夺还战 这里有件奇怪的事:关于阿利恩对阿雅的认知。 在地道见面开始,阿利恩就没来由地感觉女孩是如此亲切,渴望接触,值得信任。 所以他也没有多想,便挺身而出打倒准备袭击她的士兵。 随后他也想到,这样的感性信任,是很奇怪的。 因为他确信,自己不是萝莉控。 比起年下,他更喜欢年长的! 一个人,当他清楚知道了自己的爱慕类型(性癖)后,他就已经了解了大半的自己,从此不再踌躇迷茫,也因而能够昂首挺胸,为自己自豪。 总而言之,当阿利恩察觉到自己对阿雅的认识,有些不自然的时候——虽然理性怀疑,但感情却很释然。 甚至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以此刻,当他看到海米尔的士兵压制战胜了叙亚士兵后,由衷感到高兴——有部分因为自己获救了,也有部分在于,他知道阿雅得救了。 战争总是残忍的,尤其是战场。 当海米尔的士兵,用长矛捅穿倒在地上挣扎的叙亚人的脖子后,死者的身体还因为神经反射而抽搐了两下,然后再无声息。 周围已经没有敌人了。 阿利恩放下女孩,坐在地上喘息。 一个海米尔的士兵走向阿利恩,在略微的戒备中,他对阿利恩行了一个军礼。 “感谢阁下帮助我们的作战,我们都看到了,因为阁下英勇,我们才有机会歼灭这支中队,我所属吉兰瓦卫队,请问阁下的身份是?” 战场上的超凡者是珍贵的,所以尽管不知道阿利恩的底细,这位海米尔的士兵还是壮胆上前和阿利恩搭话。 听到士兵报出所属部队的时候,阿利恩还愣了下。 这是在考验他历史知识的时候了。 吉兰瓦卫队,海米尔帝国的皇家直属部队,算是帝国末期最精锐的一支队伍了。 “我叫阿利恩,是海米尔学院的学生,学过一些武术,在一年前觉醒了异能。”阿利恩告诉士兵他原本家的位置,寻思着之前的身份应该是能继承,他注意到士兵并没有起疑心,便准备介绍阿雅。 “她是……”阿利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她是谁。 “哥哥。”女孩像是小动物般叫了一声,紧紧抓着阿利恩的衣角。 好吧,倒也不用特别解释什么。 “明白了,现在这片城区正在和叙亚军交火,情况危险,吉兰瓦卫队的临时指挥部在附近,你们要过来吗?”士兵看着女孩,对阿利恩说,“您需要治疗包扎,而且……”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阿利恩一口答应,他看得出士兵希望能征召他这个有出色战斗力的超凡者,但鉴于目前他对附近的状况两眼一摸黑,跟着海米尔的部队不是一个最糟糕的选择。 虽然他的杀敌行为已经是身份的背书,但毕竟身份没有得到确认,却还是被吉兰瓦卫队的士兵带去临时指挥部——阿利恩估摸着情况就是危急到那种时刻了。 这支三十多人的吉兰瓦卫队收队,和其余作战部队汇合,带着阿利恩和阿雅向他们临时指挥部走去。 在星历437年,还没有魔药出现,超凡者仍然是小部分中的小部分群体,除了因为未知原因觉醒的异能者,通常法师与武者都是上层阶级,即使不是上层阶级的出身,也会被归入上层阶级——不如说这两个身份本身就是上层。 因此吉兰瓦卫队中,只有核心的军官有习得战法,或是在法师学会进修成为法师,大部分的士兵们虽然身经百战武艺高强,但仍属于凡人。 临时的指挥部是入口在公园的地下空洞,这是一片独立的地下区域,和海米尔的迷宫地道并不相连。 公园的草木焚毁,池塘干涸,圆顶的庭院已成残垣断壁。 地下的大空洞,除了往来的海米尔军人外,阿利恩还看到不少聚集在此避难的城市居民,他们虽然满是灰尘污垢,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目光的深处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一个裹着头巾的母亲抱着怀中不满周年的孩子,孩子因为饥饿而哭泣,引来周围人的注目,母亲虽然极力安抚,孩子却无法抵挡饥饿的痛苦。 一个老人将层层包裹着的布解开,给那位母亲撕了手中巴掌大面包的一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带来半囊袋的水,水将面包浸湿;那位母亲感谢着他们,将唯一的食物喂给了孩子。 阿利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还怀有希望,”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走到阿利恩身边,同样看着这一幕,“相信有能够回去的家园。” “……那很好啊。” 阿利恩转过身,看到中年男人时,微微出神,也许是因为白发,他觉得男人与希洛有几分相像。 他的个子很高,长相英俊,披着斗篷,斗篷下是一身盔甲,露出镶着水晶的佩剑剑柄。 男人的神情疲惫,脸色糟糕,但眉宇间有着那三重城墙一般的坚韧。 “我是帕里奥洛,嗯……吉兰瓦卫队的统帅,我听部下说了你的事情,学院的学生啊,吃了不少苦头吧。” 阿利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现在是什么情况?城墙失守了吗?为什么会有叙亚士兵在城市内?” “伟大的城墙没有陷落,敌人恐怕是从城市的地道爬上来的,呼,见谅我直接问了,时间宝贵,”帕里奥洛深吸一口气,殷切地望向阿利恩,“你能帮助吉兰瓦卫队夺过目前叙亚人占据的城区吗?” 他不停息继续说道。 “守城卫队分不出人,甚至还需要支援,帝国缺少优质的战斗力,如果你愿意加入作战,我们会用军用的后备物资快速治疗你,当然你还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以告诉我。” 只有同意帮忙他们才会治疗,阿利恩想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是战争期间,资源总是要倾斜给必要的地方——还有大把受伤的士兵等待着治疗。 他需要恢复神力,如果能补充大量的以太,就能快速恢复。 有充足的战斗力,才能在战场中自由行动。 “我同意帮忙战斗,不过我有一个请求。”阿利恩给予答复。 “太好了,请说。” “我的老师,还有家人,我和她们走失了,也许她们在类似这里的避难所。”阿利恩说了三人的名字,描述了容貌,“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忙找到她们的下落。” 对异想体的方位的感知还在,但不知为何依然模糊。 就像是变差的信号。 奥莉芙倒还好,他更担心安侑蓝和琉璃。 两人被扭曲记忆,在如今战乱的海米尔堡,自然万分凶险。 “好的,我们会尽力而为。” 帕里奥洛吩咐下属去调查她们的下落,然后带着阿利恩来到作战室:一个远离人群的大帐篷中。 帐篷之中还站着三个军官,身上都有吉兰瓦卫队的标识,他们对于帕里奥洛的态度尊敬,即使是带着阿利恩这么一个外人,也没有表示出些许的质疑与不满。 帐篷中的桌子摆放着海米尔堡的城市地图,精度相当之高。 几个沙盘的标识放在地图上,标示出当前的形式。 不过这里没有城墙处的军力分布信息,只有西南部分,围出被叙亚突袭占领的城区。 原本就有计划敲定,现在只是增加了阿利恩这样一个战力,原本他还担心尽管自己颇具实力,但毕竟不是军人,缺乏军事素养,会不会难以合作,破坏整体计划。 但听完计划便明白了。 他的任务很简单——作为诱饵。 在围城战前期,海米尔方面已经顾虑到叙亚军团可能会从湖上水路进攻,并且从地下通道袭击城市。 因此已经堵上了多条通道。 在山岩下的湖港还没有被攻陷前,海米尔帝国只需要担心陆地城墙处的阵线,但在三天前港口被攻下后,海米尔堡的防御已经彻底缩在城市中。 在这一次的空中袭击加上地道登陆战中,吉兰瓦卫队观察到叙亚军团从三个地道口进入城市。 作战的目标就是摧毁那三个地道口。 而阿利恩负责其中的一个,他要做的就是进入叙亚军的阵地,造成尽量大的破坏,给突袭的吉兰瓦卫队创造最好的机会。 无论有没有他,这个作战都会执行。 战前的准备还有疗伤,身体的伤口在包扎后,交由辅助法师治疗;缺失的神力在吉兰瓦卫队后勤帮助下,提取出大量能源水晶中的以太,交给阿利恩吸收。 因为数目实在够大,甚至让帕里奥洛都亲自过来围观,并批准超额预计的部分。 “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帕里奥洛看着阿利恩,有着皱纹的眼角带着丝笑意。 如果物有所值,便是赚到。 四个小时后,各方的准备就绪。 阿利恩的状态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阿雅在阿利恩出发前找到了他。 “哥哥要去战斗了吗?” “是啊。”阿利恩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安心在这里吧,吉兰瓦卫队会保护你的。” “可是谁来保护哥哥呢?” “我?哈哈,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蹲一下,蹲一下。” 阿利恩照着女孩的指示做,蹲下,好奇看她准备做什么。 女孩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朴质的椭圆的石头,石头连着皮绳成为一条项链,她将项链戴在阿利恩脖子上,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了起来。 “这个是护身符,会保佑哥哥安全的,千万不要弄掉哦。” “哦,好,谢谢你。” 阿利恩摸着石头,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 而且,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狗牌。 …… …… 战场的血与烟依旧浓郁。 阿利恩躲在一栋成废墟的房屋旁,观察远处被叙亚军团打造出临时壁堡的阵地。 那是数栋约十米高的楼房,围成小巷形成的堡垒,法师将破碎的石块拼接成阻挡各处通道的石墙,巡逻与警惕的士兵到处都是,可以设想陷阱与防御的法阵也不会少。 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小巷中。 远处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一团苍蓝色的火球,火球在空中炸裂,没有袭击任何目标。 那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阿利恩猫着身子向前跑去。 一路上利用城市中建筑作为遮挡,躲避岗哨的视线。 已经到达了叙亚军警戒的边缘了。 靠着墙面,在躲过一队巡逻的士兵后,突然警戒的尖锐响声回荡在战场的这片区域上,阿利恩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飞在天空中,一个半透明的被风裹着的像是眼球的物体。 不知道是哪个法师弄出的奇奇怪怪东西。 “什么人!”警戒的叙亚士兵很快赶到。 阿利恩手抚过墙壁,随手便将匕首投掷出去。 匕首精确的扎在冲在前头的士兵的脖子上。 “敌袭!敌袭!” 待到后方的士兵就位上前时,阿利恩已经炼成了长刀握在手中。 大步向前。 挥刀。 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判断战场有诸多意外,手下留情会有极大概率造成自己的伤亡。 那么,便不能留手。 尖锐的警报还在继续,更多的士兵向着阿利恩的位置涌来,然而当他们看到战场的鬼神挥舞长刀,轻而易举的便将士兵的性命收割时——饶是英勇善战的叙亚军团,也在此刻有些胆寒。 那是,对于无法战胜的暴力的恐惧。 提着长刀的黑发少年,目光冰冷地扫过敌人,以精确效率的动作屠杀着反抗的敌人,面对着压上来的士兵,他不退反进,硬生生在人群之中杀出了一条尸骨累累的血路。 举剑,无用。 射弩,无用。 刺枪,无用。 举手投降,嗯,这倒是有用,阿利恩瞥一眼就跑过去了。 “是超凡者!” 士兵之中有人高喊。 “让法师部队来支援!” 然而在法师来到之前,阿利恩已经势如破竹杀入了地方的阵地之中,他避开大群的士兵,在小规模的队伍中穿杀,一直攻到了堡垒的侧面。 “不要怕,他是武者!没有大范围的杀伤力。” 站在建筑的高处,手持重弩的叙亚士兵瞄准阿利恩,部队的战场法师也前来支援,低阶的法师挥舞魔杖,吟唱着法术的咒语。 没有范围杀伤力。 的确如此。 无论是开发到现在的时间神力,或是向妮娜还有阿尔贝请教的近战搏杀,甚至是重新学习掌握的异世界炼金术,都还不具备大规模的破坏力。 所以,阿利恩从怀着拿出了两个银色的圆球。 在新一轮的弩箭齐射之前,在法师蓄力的魔法到来之前——他握着长刀,注入神力,划开画在外墙上加固墙体的法阵。 “来感受下海米尔亲情赞助的,”他破开墙壁的一个小口,将圆球塞入其中,“艺术!” 绚丽灿烂的爆炸将魔法制成的外墙轰出一个大洞,在零碎的落石后,叙亚的士兵们看着洞前扛着长刀,背光走入的身影。 “嗨,都吃了吗?” 炼金炸弹的爆炸声响传到了远处,整装待发的吉兰瓦卫队握紧了武器。 领头的将士抽出佩剑。 “吉兰瓦卫队,进军!”他猛然向前挥剑,奏响攻击的号角,“为了海米尔!” 第一百二十章 地下的扫荡 第122章 地下的扫荡 在震耳欲聋的的爆炸声中,建筑轰然倒塌,拦腰折断的楼房残骸落在地面上,砸出巨大的声响,掀起尘埃的风暴。 叙亚军团搭建的临时堡垒被摧毁。 吉兰瓦卫队的士兵在战场上找到了他们的军官,青年将领正从敌人的尸体中抽回佩剑,便看到传讯士兵拖着受伤的身体,满脸兴奋跑来。 “报告,四个目标点成功爆破,敌军已经被击溃,地下通道入口目前在我方掌控之下,帝国万岁,我们、我们赢了!” 吉兰瓦卫队的青年将领长吐一口气,在几乎被逼到角落里喘息的海米尔帝国,已经很难再承受任何一个战事不利的消息了。 “我们的损伤怎么样?” “各队还在统计,但是,绝对比预计中要小太多!这是一场完胜!长官。” 卫队的突袭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将领知道原因得归咎于谁。 “我们的强劲外援呢?得去感谢他。” “是的,他就在前方,请让我带路。” 在阵地的巷子中,还能窥到战斗的余韵:残肢断臂、碎裂的法杖、焦黑的地面——层层堆积的士兵尸体无声诉说,刚刚在此爆发了一场怎样激烈的战斗。 黑发少年坐在建筑大块的废墟上,脸上还有没有干涸的溅上的血,幽蓝的水晶晃荡在耳朵下,折射着光。 他出神地看着前方,目光像是在凝视虚空,略微起伏的胸口正在逐渐恢复平常状态的呼吸节奏。 吉兰瓦卫队的将领看向阿利恩的目光复杂。 能够率领三分之一的卫队,证明这位将领本身就有超凡的武艺,他是名修炼战法的武者,以战力评估来说,也达到了四级。 这是不懈怠锻炼的成果,也是他本身天赋的证明,因此武力一直是他自傲的长处。 除了那个少年将军,在整个海米尔,他还没有在武力与天分上,敬佩过谁。 现在他看到了阿利恩。 他自问,自己是否能够做到这个少年在刚刚战场中完成的战果。 独自突入敌方阵地,只身杀到堡垒周身,在法师和军队的追击与干扰下,破坏了强化法阵,用炼金炸弹轰碎了堡垒外墙。 然后不等后续部队,又继续杀入其中,牵制了敌人绝大部分的兵力,一直到外部的后续部队杀入,发现里面的人已经被他解决了七七八八。 破除陷阱,破坏了架好的重机弩等防御工事。 关键是,他只受了一点皮外轻伤,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虽然不愿意,内心还是给出了答案——将领自问做不到。 “阿利恩先生,我们胜利了,多亏了你。” 吉兰瓦卫队的将领走向少年,对他郑重地行礼。 在那复杂情绪中,嫉妒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钦佩,感激,以及……庆幸。 佩服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力量,感激在国家危难的关头还有这样的人站出,以及庆幸,海米尔帝国的气运仍在,绝不会亡。 被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阿利恩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也是刚刚才缓过神来。 之前的冲杀,说实话,完全上头了。 他不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好吧,可能有这样的潜在因子。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对上普通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碾压,于是自然地沉浸在力量带来的美妙体验中。 就像是在十里坡刷了半年已经神功大成,走出新手村开始屠戮小怪,发现如此简单。 又或者像是给游戏开了金手指,正在花式虐怪的兴头上。 只是当激情褪去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能够因为某些目标和立场,可以去杀死如此多的人。 这其中没有仇恨,只是单纯“需要这样做”。 “后续要清理地下通道了吧?”阿利恩起身,跳下废墟,“我也来帮忙。” 吉兰瓦卫队的将领没有迟疑立刻同意了。 有如此强的战斗力,谁不希望能多依靠会呢。 占领这片阵地的吉兰瓦卫队,很快集中了精锐,组成扫荡地下通道,并且破坏通道的任务小队。 阿利恩也跟着这个二十人的队伍,走入地下通道。 现场的青年将领驻守在地面上,不过他临时赋予阿利恩和带队地下的队长,相同的权限。 这支队伍很快就出发了。 按照地图的显示,他们需要来到通道的几个关键点,填堵掩埋通道,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改变通道地形,防止后续的叙亚军团再次通过。 重新回到进入昏暗的地道,和不久前走出的地道不同,这里直下便是一个宽敞的广场,阿利恩看到丢弃在地上的一些武器、物资,是叙亚军队撤离时匆忙丢下的。 开始并没有遇到突发状况,他便随手捞着几把武器,研究了起来。 对比吉兰瓦卫队的制式武器,叙亚军团的装备显然更优质精良,也更有特色,于是他尝试做炼金术的解析。 因为构造单一,对形体的解析并不困难,就像是脑海中做着3d建模,神力对于身体素质的改造让他能够更加迅速清晰地在脑中理解构成。 沉浸在其中,一时间有些忘我。 跟着队伍七弯八拐,行进了一段时间。 突然队伍的警惕呼喊让阿利恩回过神来。 在他们前方相对的方向,另外一支队伍走来。 敌人,有八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官深邃,金色的头发中分向两侧,他穿着乍眼看去便能认出的叙亚军装,腰间别着制式的军刀,但无论是武器还是衣服,都与阿利恩在战场上见过的其他叙亚军团装备,有所不同。 他带着七人全副武装的军人。 “嗯?这一次的下来的时间快了不少,人数也多了不少,”男人对着身后的下属招手,“算了,顺手解决掉吧。” 开始阿利恩只是戒备着,并没有畏惧。 他这边的队伍是吉兰瓦卫队的精锐,二十人中虽然十之七八是普通战士,但也有六人是低阶的超凡者:两个法师,四个武者。 是一支还不错的力量。 但是当对方的军人站出来时,阿利恩才突然意识到领头的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然后便是危机的预感在疯狂警告。 瞬间子弹时间开启。 他只来得及让吉兰瓦卫队的士兵小心。 但这也晚了。 漆黑的钢岩,缠身的火焰,宛如蜥蜴的鳞甲——前排的四个武者在对方七人的爆发下,瞬间失去了生命。 后排的法师还在吟唱,然而缠风的弩箭已经将其贯穿,箭矢还引发了爆炸,连魔护盾都来不及张开,便成了一地碎肉骨片。 更不必说那些不具备超凡力量的普通士兵了。 只是片刻,连战斗都称不上的屠杀结束了。 “嗯?还有一人。”男人看着唯一安然无恙的幸存者,招呼下属,“快点打扫干净。” “他躲过了我们的全部攻击?”其中一人有些惊讶。 阿利恩脸色阴沉,他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魔药超凡者……你们,是叙亚帝国人吧?” 叙亚帝国,这个称呼让金发男人挑眉,同时也知晓了对方的状况。 “看来挣脱了遗物影响的人,你是哪边的?” “探索者协会。” 阿利恩没有犹豫,报出了他的身份所属,那七人大部分是魔药超凡者,有两人他还不确定,但如果只是这几人,打不过他还是有机会跑的。 但是那个领头的男人——阿利恩不知道他是叙亚第七军团参谋长纳西尔斯——他带给阿利恩的感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劲压迫感。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够跑走。 又是一个冠级的超凡者。 最近怎么老是撞到冠级? 之前虐菜欺负人遭报应了吧? 纳西尔斯将手搭在腰间军刀的刀柄上,面色平淡。 “我已经警告你们多次了,探索者协会,既然你们无视劝告,那么我自然也会履行我的诺言。” “呃,打晕了送回去?”侥幸问一句。 “杀了他。” 枪响。 阿利恩面无表情,握着黑色玫瑰,将子弹射出。 他不打算束手就擒。 既然谈崩了,那就抢先动手。 岩石包裹身体的男人蓄势待发,他吸附了更多地道中的石头,化成坚硬的黑色钢岩,轻易地挡住了爆裂弹。 缠着风的箭矢射向阿利恩,在他连续跑动,惊险躲开后,爆炸的冲击让他的身形不稳,紧接着仿佛小刀的鳞片破空飞来,阿利恩一手触地面,俯身炼出土墙想要抵挡,鳞片划开了土层,残余的威力将那他被神力庇护的皮肤,割出浅痕。 然而只是被拖住了那么一小点时间,一个持剑的叙亚军人已经踩着电光冲到了阿利恩身前。 用之前缴获的叙亚军制片手剑,惊险地挡住了这电光石火的一击。 但来不及调整姿势,阿利恩被男人一脚踹中,飞了出去。 将手中的剑炼成锁链,借着惯性将锁链抛掷出,锁链的尖端扎入石墙顶部,阿利恩脚点地面,灵巧地荡了出去,他尝试拉开距离。 好消息是,领头的男人自恃身份,看起来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坏消息是,那七人的配合精妙,只是两轮的攻击,他就有点抵挡不住了。 身后传来滚石的巨响,半径不到两米的黑色岩球向着阿利恩逃窜的方向滚滚而来,它的速度超过了阿利恩,宛如炮弹般呼啸。 在阿利恩转向跳跃躲过后,岩球突然碎裂,炸开密密麻麻的细小岩片。 就像是手榴弹的远离。 尽管阿利恩在预感下,做了最大的程度的规避,以及炼成防御的土墙,然而暴裂的岩片仍然有部分刺入皮肤,将他身体多处割伤。 操纵岩石的男人从岩球中出现,他挥手,用能力封住了前方的道路。 只是稍一停步,后面的追兵也已经赶上。 阿利恩冷静地看着他们逼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时之域在瞬间开启,将围住他的七人全部笼罩其中。 远处,原本在等待观望的纳西尔斯突然看向阿利恩的所在,拔出了军刀,猛然大喝。 “住手!” 阿利恩没有理会他。 在时间的领域中,他拔出炼成的长刀,毫不保留地将神力注入其中,挥刀——先是操纵电光的男人,再是射弩箭的男人,然后是带着鳞甲的男人,还剩下最后的时间。 他闪烁在操纵岩石的男人身前,长刀划过那还留着嘲弄和讥笑模样的头颅下的脖子。 闪烁的寒光,无可阻挡。 时之域解除了。 四颗脑袋落在了地上。 在幸存的三人无法理解的神情中,在一双冰冷的眼睛里。 然后理所当然的,那把军刀将要来临,冰冷的军刀,仿佛即使是寒意,也足够刺破皮肤,凝结钢铁。 纳西尔斯站在阿利恩身前。 “我说了,住手吧?”他充满杀意的目光盯住了阿利恩。 “去吃屎。”阿利恩脸色苍白笑了笑,“听到了吧?你去吗?” 纳西尔斯带着冰冷的杀意挥下了军刀。 阿利恩咬着呀,用尽全身的气力,去克制那因为本能的恐惧与寒冷而颤抖的身体,握紧刀,对着冠级的敌人挥刀而去。 螳臂当车。 不自量力。 就像大象踩死了蚂蚁。 说是自寻死路也好,说是毫无意义也罢。 但唯独,不要去畏惧。 刀裂。 血还没有喷出,冰已经凝结了伤口。 然而寒冰没有将阿利恩进一步包裹,杀死。 纳西尔斯惊讶地看着倒在地上,呼吸尚存的少年。 刀没有斩开他,冰没有冻住他。 只有挂在脖子上的像是石头的护身符,碎裂。 不止是纳西尔斯,阿利恩也很震惊,虽然身体痛的要命,但还残有痛觉,这便是还能救的证明。 “谁!”纳西尔斯突然转头,看向死路处发出的响动。 一个黑发的女孩手足无措地从阴影中探出头,如小鹿般的圆眼楚楚可怜。 那模样,阿利恩在熟悉不过了。 是阿雅。 “能……能不能,不要杀人。”女孩畏畏缩缩地看着纳西尔斯。 “能力者吗?”纳西尔斯毫无怜悯地举起刀,挥向女孩。 阿利恩在地上挣扎着,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知道这毫无用处,但他还是伸手向女孩,喊了出来。 “快……” 突然漆黑的圆球降临,那仿佛剜掉空间的黑暗,在毫无预兆下吞没了第七军团的参谋长。 连同不远处他的三个手下。 无声无息。 黑暗将空间连同在空间中的存在,瞬间泯灭。 骤然无声。 直到纳西尔斯的军刀残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刀刃的断面还带着点圆球的弧度。 女孩瘪瘪嘴,伸展了她那曲线平缓的身体,“最近的冠级都这么弱吗?还是这个不太行啊?” 随后转过头,一蹦一跳到阿利恩身边。 “哎呀,阿尔贝偶尔的眼光也还可以嘛,我们家的新人竟然敢拿刀对着冠级,很有胆量唉。”阿雅蹲在阿利恩身边,用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棒,戳着躺倒在地的阿利恩的脸。 “所以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呀?”女孩眯着眼睛,笑靥如花,“哥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四方来者 第123章 第四方来者 海米尔堡外十五公里处。 赫兹52号内,尼古拉坐在控制室的长椅上,等待着前方影像的接通。 奥尔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 “‘纠缠量子’正在双向连接中,同步率98%,预计10秒内接通……倒计时5、4、3、2、1,连接完成。” 奥莉芙的身影出现在影像之中,只是那三维的影像投射仿佛被信号干扰般,粒子不断闪烁。 “奥莉芙?没想到是你连接上了,看来你和阿奇姆汇合了,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而且还没有受到遗物的认知影响。” 尼古拉的机械声通过特别的古代遗物传到奥莉芙耳中。 “发生不少事,阿奇姆认为还是让我直接和你对话更有效率。”奥莉芙微笑致意,“我从阿奇姆那了解到他们的行动,干得漂亮,现在安侑蓝和琉璃正在破除认知扭曲。” 尼古拉回想着阿奇姆这组的贡献,机械的身躯也不禁赞许般点了点头。 阿奇姆与凯撒、萝丝以及萨娜一起行动。 但准确说,其实只有三人进入海米尔堡,分别是阿奇姆本人,凯撒和萨娜。 萝丝大小姐本人是坚持想要一起进入的,不过考虑到她和凯撒分别持有的古代遗物s-112“对印”——成对的纹章,可以让对方瞬间来到自己身边——还是让萝丝留在赫兹52号内。 并且约定在失去联络一段时间后,由她将凯撒拉回,了解海米尔堡内的情况。 虽然“对印”在大型活动时因为未知原因无法使用,而还有颇长的使用间隔时间,但在海米尔堡却保持功能正常。 在他们一队三人都被扭曲认知的情况下——凯撒是大户人家少爷,阿奇姆是管家兼狗腿子,萨娜则是阿奇姆的女儿——多亏原本的计划,让凯撒撤离迷宫,并且破除了认知的扭曲,让协会及时了解到海米尔堡内部情况。 探索者协会很快紧急调来针对认知扭曲的古代遗物“吸针泡泡”,以及虽然有很大限制,但依然能够短时间通讯的遗物“纠缠量子”,由凯撒携带,再次进入海米尔堡。 “吸针泡泡”是可以将被使用者的记忆与认知抽取成泡泡,强行排出体外戳破,因为海米尔堡迷宫对进入者的规则束缚便是记忆与认知的扭曲,将其排除便能够恢复——就像是手术摘掉了附在身体的肿瘤。 而“纠缠量子”是一对粒子球,可以让使用的双方无延迟的把握对方状况。 “我知道通讯时间有限,让我挑重点说吧,首先,我见到了遗物‘追忆的流沙’,它的确是引起海米尔堡异变的关键要素,而且遗物被恶魔和亚希彼得掌握,我、阿利恩还有伊知难与他们发生交战。” 奥莉芙简洁地将事情的尽管复述了一遍。 “最后亚希彼得和恶魔对流沙做了未知的处理,引发海米尔堡的时间改变。”奥莉芙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个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目前海米尔堡的时间是星历437年7月7日。” “437年7月?那么说,海米尔堡目前,在战争状态吗?” “没错,流沙甚至复现了围城的叙亚军,外部观测迷宫化范围是多大?”奥莉芙问。 “以三重城墙算,向外延伸了十二公里。” “嗯……如此大的范围,看来流沙甚至在吸取土地中的以太吗?那么叙亚军很有可能只是以太拟化体,不过城市中的大部分海米尔人恐怕都是真人的载体。” “伊知难和阿利恩呢?”尼古拉问。 “走失了。”奥莉芙叹了口气,“我在地道中醒来,周围没有其他人,‘追忆的流沙’也不见踪迹,甚至之前战斗的痕迹都消失了,之后回到地面上,就发现了时间的变化,我找到安侑蓝和琉璃,后来海米尔堡部分城区遭到叙亚军团从地道入侵,我帮助海米尔的吉兰瓦卫队抵抗叙亚军团,随后遇到阿奇姆。” 奥莉芙将她的经历完整讲完了。 “海米尔堡时间重复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关于遗物引发如此范围影响,我有一个猜测。”她接着汇报其他情报,“在地下战斗时,我观察到流沙的异常状况,结合……其他的一些情报,我猜测是流沙和神力产生了某些难以预测的反应。” “神力……”尼古拉沉吟了会。 “那么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恰好,伊利娅特正教发来联络讯息,他们的巡游者正在赶来海米尔堡的路上。” “哦,神力的专家们。”奥莉芙思索着点头,“可以期待作为可靠援助。” “我们也在召集附近区域的探索者,希望能够来得及支援你们,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追忆的流沙’,这是解除迷宫的关键。”尼古拉调出一份资料,“根据奥尔特在外部对地脉的以太流动侦查,以太流动方向大致向城市西侧崖岸。” “西侧崖岸?”奥莉芙回忆着地图,“海米尔皇宫?” “嗯,观察是你的能力特长,你应该也察觉到了。” “不,这个情报很重要,在城市内部看,以太的动向乱七八糟,甚至还出现了我从没看到过的断层,不过也的确是汇聚在皇宫周围,遗物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那里。”奥莉芙长出一口气,她投影开始闪烁,构成的粒子不受控制地逸散。 “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外部情况是我们要知道的吗?” “叙亚帝国第七军团封锁了各个方位进入海米尔的通道,他们的参谋长纳西尔斯带队进入,他有冠级实力,你们多加小心,最好避免冲突,另外,有消息‘海米尔复国阵线’这个组织近期在海米尔活动频繁,他们是海米尔的复国主义者,很有可能是这一次异变的主谋或是推动者。”尼古拉将重要的信息一箩筐倒出。 “好的……收到……” 不稳定的影像身形崩塌,最后只剩下了声音。 “我最后再提醒一句,你应该能想到,如果想要进入皇宫,只有两条路能走。”尼古拉沉声说道。 “作为海米尔的朋友……或者是敌人。” “海米尔堡会在7月8日被攻破,这是已经注定的事实,如果前面的路走不通,记得灵活应对。” 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了。 “‘纠缠量子’,连接中断。”美丽的幻影如此提示。 铁人自觉身躯的冰冷,仿佛没有感情。 “但即使如此,我也觉得讽刺。”尼古拉像是在对着奥尔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现在得帮助叙亚打败海米尔,才能恢复海米尔堡的和平。” 曾经的侵略者,已经是土地的主人,曾经的主人后代,却是变成了侵略者。 …… …… 天空之中,飞翔的舰船破开云雾。 金发的少女站在船头,她的炯炯目光像是破开船体以太护盾外层层的云,了望到大地的尽头。 缄默公会的成员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像是担忧打扰到她的注意力,但少女还是注意到了他,转过头,神情平和,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鞠躬,行了一个正教人员常用的礼节。 “我准备要在这里下船了,感谢贵公会的能够载我一程,如果公会还是要按照预定去米利都,请最好绕道神恩湖西侧的航线。” “噢噢,感谢巡游者的提醒,稍等我让船往下停靠,不过,果然海米尔堡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我收到消息,叙亚的军团封锁了海米尔堡各个出入口,禁止一切人出入,简直就像是在围城打仗。” 男人絮絮叨叨中不乏兴奋的神情,就像是哪里的媒体人听到谁又搞出了大新闻——明天的稿子不用愁了。 “主编,哦,我们的莱恩德会长盯紧了这件事!就差他本人亲自过来了,这肯定是大新闻啊!” 缄默公会会长,也是维尔新闻集团的老板。 集团不仅经营着辛宏姆的报纸,还办有主大陆发行最广的报纸——伊始日报。 按照某些公会领导的说法:他们闻到事件的气味,就会像是食腐的乌鸦看到尸体一样扑过去呢。 莉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么至少,请不要太过靠近海米尔堡。” 白色的辉光凝聚在少女的身上,即使身着的只是朴素长袍,看上去也凛然不可侵犯,她伸出手指,触碰在魔导飞空艇的以太护盾上,就仿佛轻轻戳着气泡。 穿过了气泡。 金发的少女向着天空纵身跃下。 飞船上的惊呼在远去,呼啸的风挑动她的头发和长袍,却像是祝福,来自大气的托举与减阻,帮助她穿过云层,看到大地上湛蓝的湖泊和崖岸上宏伟的古老之城。 片刻后,莉莉稳稳落在了地上。 在海米尔堡的城郊,第七军团的封锁圈外。 她看到一个白发的少年。 “咦?希洛先生?”看到少年的面容,莉莉情不自禁叫出这个名字。 从少年的神情来看,他似乎也颇感意外会遇到从天而降的少女。 只是他看着莉莉的眼神,并不是对熟人的目光。 “你认识我的弟弟?”少年好奇问,“我是瑟尔,希洛的哥哥。” 莉莉这才注意到,和希洛一贯朴素皮甲的冒险者穿着相比,眼前的少年显得像是个贵族,华服礼帽,尽管两人的面容一致,但瑟尔的目光显得更为尖锐,更加深沉。 “不好意思,我叫莉莉,是伊利亚特正教的巡游者,我不知道希洛有兄弟,那个,你们长得真的好像。”莉莉行礼,鞠躬,道歉,郑重其事。 “哈哈,不必这么郑重。”瑟尔富有技巧的温和微笑着,“我们是双生子。” 莉莉再次行礼,表示对于谅解的感谢。 “既然你是巡游者,那么目的是海米尔堡吧?”瑟尔指着远处天边的城市,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莉莉身上,“不过,据我所知,正教通常不是只处理天灾,不管人祸吗?” 心思单纯的莉莉没有发现,瑟尔的发言代表他一定程度了解那座城市中发生的事。 “是的,看来您很清楚……但这一次的灾难会有大量的人死去,我只是……来做基于人道的救援,不会干涉……”莉莉眼神飘忽,踌躇着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瑟尔略微沉吟,“我也准备去海米尔堡,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尽微薄之力帮上正教的忙。” “等一下,那里现在很危险,您真的打算……” “巴列奥略,这是我的姓氏。”瑟尔打断莉莉的劝告,露出点苦涩的微笑,“听闻正教的巡游者与神官们博闻广识,正教收藏着星球的诸多秘闻,你能明白这个姓氏的意义吧?” 莉莉神情茫然,但很快她眼神变得空洞,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几息之后,她突然回过神,眉梢微耷,看向瑟尔的目光复杂。 这一切,瑟尔都默默看在眼中。 “我知道了。”莉莉如此回应,“但请您记得,正教立场不会干涉任何历史的积怨。” “当然,我是为了收拾烂摊而来,顺便了却一段因缘。” 两人结伴向着海米尔堡走去。 前方,就是第七军团竖立的警戒线。 临时的工事,加上交替巡逻的队伍,军团严密地控制着周边区域。 巡查的士兵警惕地拦下了他们。 “我是伊利亚特正教的巡游者,莉莉,能否为我们通行?我是为了救助而来,不会干涉贵方的行动。” 瑟尔不动声色,他知道这是莉莉的帮助,她的说法会让人误会两人都是正教人员。 士兵为正教的名头迟疑了会,在要求两人退出数米后,请示了上级。 “你们不能通过,回去吧,伊利娅特正教的。” 莉莉困扰的看着士兵明确强硬的态度,望向远处的高大城墙,思索着如果用神力…… 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臂上。 瑟尔上前了几步,走到士兵面前,露出和善文雅的笑容。 “你确定我们不能过去吗?是不是和上级确认一下比较好呢?” 士兵冷笑连连。 “你是傻子听不懂吗?这就是上级的命令,是军团长的命令,‘禁止一切非我方人员出入’,听明白了吗?” “啊,的确,但是,我的意思是,得让你的上级清楚我们的来意呀,说不定我们也可以算作你们呢?带我们去见你的上级,这是你现在该做的。”瑟尔微笑着凝视士兵的双眼,拍了拍他的肩,“麻烦请带路吧。” 士兵的目光有片刻的呆滞,他摇头晃脑,片刻后像是才想起应该做什么。 “哦,你说得对,虽然我不信仰伊利娅特,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队长,我会带你们去见队长,带你们去……” 士兵喃喃着,仿佛舞台上的木偶。 莉莉惊讶地看向瑟尔。 对此,白发少年仍旧是不变的温和笑容。 “事情总是会顺利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也是超级超稀有角色 第124章 你也是超级超稀有角色 阿利恩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看着阿雅。 阿雅坐在地上,笑容灿烂,面对阿利恩长时间的注视,她可爱地歪了歪头。 “怎么啦?哥哥~” 阿利恩暴跳而起。 “你一直都在骗我!欺骗我纯粹美好的感情!在我拼死拼活的时候,你一定也在心里发笑对不对!” “怎么会呢?”女孩笑嘻嘻摸着脸,“我只是觉得,哎呀,这小哥哥努力的模样真可爱。” 阿利恩无言以对。 在这一刻,他突然领悟了力量的真谛。 那就是当一个人在你头上跳的时候,如果你有力量,你就可以把她揪下来,一顿教育,然后让对方正坐看着你跳。 就暂时承认吧,现在的他只能保持沉默。 毕竟,据说自家公会的公会长,是一位传奇超凡者。 不过她的身份毕竟还没有证据坐实。 “所以怎么说,”阿利恩目光怀疑地上下打量了阿雅,“你就是我们公会那神秘兮兮的会长喽?” “难道哥哥你还怀疑我吗?”女孩露出委屈的表情。 “你能不能不要恶意卖萌?” “咦?”阿雅不解歪歪脑袋,“可是刚才好像有人让我这么叫哥哥耶?” “忘了吧,那人一时鬼迷心窍,现在他遭到足够的报应了,他就是一个小丑,带来有限的欢乐。” 阿雅莞尔而笑。 “好吧,看在小丑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不叫哥哥为哥哥了,怎么样?哥哥?” 还是转移话题吧。 “你说你是边缘公会的会长,”阿利恩隔空比了比她的身形,个头、胸部、腰肢,“但是,你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 “难道你不喜欢青涩的果实吗?” “没错,我喜欢年长的大姐姐。”阿利恩一脸坦诚。 “哇哦,那我可危险了。”阿雅假模假样抱住手臂,抛了个不成熟的媚眼,“人家只是看起来年轻啦~” 阿利恩隐隐想起,阿尔贝好像有说过,公会的创立年头久远,对了,之前在行会总部登记的时候,是不是瞟了眼边缘公会的信息? 记得,好像是……星历401年? 看了眼阿雅。 不对,这不可能吧。 “既然你是公会长,我考考你,边缘公会是什么时候建立的?”阿利恩问。 “哎?什么时候啊,好久以前的事情啦,我想想噢,那时候我是怎么想的来着?嗯……九十年前?”阿雅手指卷着头发,语气不太肯定。 顿时,阿利恩看向阿雅的目光复杂了起来。 这个姐姐……真的有点大。 可是她看上去又完全不大。 明明看上去不大,却实际又很大。 介于大与不大的二象性中,可谓是薛定谔的……可恶,也不是什么新玩法了啊!但是这种角色还是超级超稀有的对不对! 按下内心过于丰富的心理活动,阿利恩想想还是问些正事。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活……看起来这么年轻的?” “你问人家保持年轻的秘诀?”阿雅哼哼笑着,晃了晃手指。 “第一点!不要工作,只要不工作就能保持年轻!” “第二点!要保持心情愉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麻烦的事情交给别人!” “第三点!虽然是最不重要的一点,保持年轻需要一点点的‘时间神力’。” 不是第三点才是最重要的吧,果然阿尔贝看起来有点沧桑都是因为你啊!年轻的秘诀就是把皱纹和脱发都转移给其他人是不是啊喂! 原本都平息的心里活动,再次如庞贝火山——要喷啦。 对哦,这个人也是有神力的,原本自己留在边缘公会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公会长有相同特质的神力。 阿雅吐了吐舌头,扑向阿利恩。 “既然都聊到神力了,那么事不宜迟,快给我看看好看的,哎嘿。” “等一下!你干嘛!我的衣服,不要!让我自己来脱!” 一个超越冠级的传奇,要对你动手动脚,你能怎么办呢? 阿利恩眼睛一闭,往地上一躺——随便了,来吧。 话虽如此,其实也就是解开上衣的几颗纽扣。 阿雅将耳朵贴在阿利恩的胸口,仿佛是要倾听他的心跳。 地道的空间静谧无声,在两人都沉默后,阿利恩像是听到他那逝去的心跳声。 心跳的节拍如此宁静、安然,然后他的节拍很快对上了另一个节拍,就像是奏曲紧贴的和声,亲密的无间,难舍的依偎,原初的一。 这是同一份神力在彼此共鸣,渴望着重新合为一体。 在时间中,片刻的永恒后,阿雅缓缓起身。 一曲曲终。 “结束了?这么快的吗?”阿利恩揉着眼睛迷糊问道,神情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呼,有意思,没想到神力碎片和你会以这种方式融合,这样……如果强行取出,你就一命呜呼了吧。” “啥?还能被强吗?还有得救吗?”阿利恩很是慌张。 “哈哈哈,别担心啦,一般就算取出来其他人也没法承受嘛,没多少人想干这种事的啦。” 的啦——个头啊, 还是有人能做到的是不是,很慌啊。 “所以这神力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利恩终于问出了困惑已久的疑问。 “嗯……就如其名,神的力量?” “神,真的存在啊?” “也许吧,对伊利娅特正教来说,伊利娅特是存在的吧。”女孩不以为然说道,“阿利克基的神力,名字也是取自十三联邦信仰的十三神,某些强大存在,甚至超越超凡者的存在,冠其以‘神’之名,也没有问题吧。” 她看向阿利恩,轻笑。 “想想你是怎么获得神力碎片的,是不是就感觉到神明的存在了?” “不,我是在希尔科遗迹中获得的封存的神力碎片,希尔科文明……虽然达到了神一般的权能,但其本质还是一个技术高度发达的文明吧,没有宗教意义上的神……他们,可能也并不需要神。” “我们公会的新成员还是个社会学家呀,不过的确啦,希尔科的力量和神力有着显着的区别,是不同的力量体系。” “阿雅,你的神力是怎么获得的?” “我的呀?”阿雅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和以往都有些不同,那笑容中带了点残酷,带了点忧伤,“我的神力,是从其他存在上剥夺来的呢。” 阿利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吓到了吗?哥哥啊,你要知道,优秀的女人是有很多张面孔的。” 撇嘴,甚至不想搭理。 “好啦好啦,我可以教你神力的运用技巧,但我可没法和你解释神力的来源,因为我也还没完全清楚呢,哎嘿。” “行吧。” “嗯~我们换个地方?在这里甚至都没有茶水。”阿雅伸了一个懒腰,回头看向阿利恩,“你还准备在地上躺多久?” 阿利恩原本还打算享受一下余韵,不对,是休息一下,听到阿雅这样说,只能爬起。 “来,伸手。”阿雅微笑着抬手。 阿利恩听话地把伸出,看到女孩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感觉到它在你手中温度慢慢变高了吗?” “……我这是被调戏了吗?” 话音刚落,眼前的环境突然一变。 地道中的阴暗光线被柔和的黄昏残阳取代,朴素的民屋出现在视线中,房屋内的木质家具倾倒,椅子也东倒西歪,墙壁出现了裂缝,房屋的一角还残缺着,将远去的爆炸声传入。 这是在海米尔堡的一个废弃民宅中。 日光步入沉暮,叙亚军团的攻城再一次被海米尔帝国顽强抵挡住,于是叙亚收兵,攻势骤然减缓。 阿利恩扶起一把椅子,抹去上面的灰尘,坐下,好奇地看向四周。 “这也是神力的运用吗?”他问。 “啊~你怎么能对女孩子的秘密这么追根究底问呢。”阿雅鼓起脸,但随即噗嗤一笑,“不过只特别告诉你好了,这不是神力,是我的异能哦。” 她哒哒哒踏步在房间中,翻倒着柜子。 “没有茶吗?找不到绿茶哎。” “不是就在眼前嘛。”阿利恩小声嘀咕,围城战都几个月了,平民去哪搞茶叶。 “哪里?”被听到了。 “没事,没事。” 没有找到他人的遗留物资,阿雅颇不甘心地打开一小片虚无之洞,伸手在其中捞了捞,拿出一副精美的青瓷茶具,又拿出水,烧了水,挑出珍藏的茶叶,煮茶。 在花费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两人终于坐在了桌子前,桌上杯中的茶冒着丝丝热气。 阿利恩盯着茶水,有种既视感。 “该不会奥莉芙的喝茶习惯就是从你这传染的吧?” “噢,那个精灵小姑娘最近还好吗?” “她也被卷入在海米尔堡中,之前在和敌人战斗后,我们分散了,不过,以她的实力大概不会有事吧。” “嗯嗯,哥哥真是信任她呢。” 阿利恩忍住不对敬爱的公会会长白眼相待。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也出现在这个海米尔堡?” “咦?不是哥哥发现我,还出手救了我吗?哈哈好啦不逗你了,别对这么可爱的我翻白眼呀。”阿雅顿了顿,啜了口茶,“我啊,还在旅行中呢,突然发现这里有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气息,就赶过来了呀,至于怎么找到你的。” 她又故意停顿,仿佛以此吊人胃口。 “其实我没有找你啦,你能感觉到吧?神力碎片渴望重合在一起,同性质的碎片原本就是一体,碎片本身就会相互吸引,即使什么都不做,两块分离的碎片也会在命运的牵绊下重合,想想看,你为什么到海米尔堡来?” “因为古代遗物……”阿利恩说着想起那裹着沙漏的神力碎片,“哦,按照你的说法,的确,有另一块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在海米尔堡。” “你应该是接触到了另一个碎片,所以我才感应到神力碎片的气息,毕竟你的,嗯……很小嘛。”阿雅捧着脸,纯真地微笑着,“但最终两块碎片并没有重合,可能是过程被打断?我现在还能隐约感觉到在这城市中的另一块碎片。” 原来如此,阿利恩立刻懂了,碎片会相互吸引,就像替身使者之间也会相互吸引。 “等下,你能感觉到那个神力碎片的位置?” “可以呀。”阿雅眨眨眼睛,一脸清纯,“只要哥哥想的话。” 赢了呀,一个传奇的实力放在这种低端局炸鱼,她甚至还能定位遗物的位置——虽说也不是直接感受到遗物,但神力和流沙在一起,找哪个都一样——而他,阿利恩,只要发挥一如既往的本领就好。 只要抱住正确的大腿,让小姐姐带飞。 阿利恩心情大好,甚至都不计较某些人的茶言茶语。 “所以神力碎片现在在哪里?” “就在海米尔的皇宫哦。”阿雅手抵在桌子上,“大概。” …… 出击的任务砸了一半,占领了阵地,却没能完成地道的封锁,下去的队伍最后幸存的只有阿利恩一人。 他拜托阿雅带他去阵地处,告知了吉兰瓦卫队的青年将领下方的状况,顺带隐去了冠级实力者的事,因为很难解释他怎么连灰都不剩——阿雅的欺骗性外表,很难让人相信她是站在超凡者顶端的传奇实力者。 青年将领倒没有怀疑阿利恩的话,他很快决定采用另一套计划,对入口做临时性的封存,他和阿利恩分享了胜利的好消息。 海米尔帝国城区的夺还作战成功了,另外两处的地道口也成功占领,他们趁着叙亚部队还没站稳脚跟的时机,果断出击,以局部的兵力优势完成了作战。 剩余的吉兰瓦卫队在扫荡城区参与的叙亚士兵,敌人已经是瓮中之鳖。 阿利恩和阿雅来到吉兰瓦卫队的临时指挥部,这里已经没有帕里奥洛的身影,大部分的吉兰瓦卫队已经撤离,回到城墙的战线。 留守处理后续杂事的军官对阿利恩表达了帕里奥洛的感谢,并且遗憾地告知,还没有找到他的老师家人。 即使感觉略有不安,但也没有办法,阿雅也无法做到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锁定走失的三人。 如此想来,目前能够做的事果然只剩下了一件。 “我们,直接去找‘追忆的流沙’。”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是曾经生活的一部分 第125章 这是曾经生活的一部分 夜色垂暮,海米尔堡仿佛沉寂在黑暗的湖水中。 白天激烈的战争让此刻的寂静显得难能可贵。 城市在空袭的威胁下,不敢点亮过于光亮的辉石灯,唯有在地下的避难所,或是封闭的建筑中,光亮才会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 海米尔堡西侧的高耸城堡,是帝国皇族的宫殿。 数千年前,海米尔的先人们在此开辟新的家园,而千年后的帝国,庇护海米尔皇室安全的,也只剩这一片小小的天地。 在城堡的偏侧营房内,雷洛躲在黑暗之中,翻出随身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幽暗的房间,就像是幽冥的水底。 在很小的时候,他还畏惧海米尔坐拥的那片湛蓝之湖。 房门突然被推开,冷清的月光照着微弱的辉石之光射入房内,年轻的士兵利德莱在巡逻的途中听到了响动。 “谁在里面?”士兵高声询问。 雷洛无动于衷地继续坐在地上,提着水壶,又灌了一口。 直到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雷洛眯起眼,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雷洛前辈?你在这里做什么?”利德莱走上前,看着椅靠在软垫上的同伴,闻到了空气中迷醉的清香,目光落在雷洛的水壶上,皱起眉,“你在喝酒?” “哦,你要来一口吗?上好的苹果酒。”雷洛疲态的醉意不遮掩笑容,“虽然你肯定说不要就是了……每次都是。” “我不要。”利德莱斩钉截铁回应,“大敌当前,你竟然还敢如此懈怠!喝醉的士兵怎么追随皇帝陛下战胜邪恶的叙亚人!前辈,振作一点!” “哈,你还相信能赢啊……反正都会结束的,”雷洛灌着酒嘟囔,“很快都会结束的……可恶,我可不知道会是这种地狱啊。” 醉意朦胧了雷洛的目光,在隐约之间,眼前的利德莱和记忆里某个身影重叠。 那个年轻人也总算喊他前辈,喜欢装模作样地说教,却对这个世界无知的惊人。 但雷洛知道,自己是欣赏他的,某种程度上还很羡慕能那样无忧而天真的活着,所以他忘不了,用剑刺向他的身体时,他注视自己的那个目光。 沾满了鲜血的这双手,正因为还有被指引的方向,所以才能继续拿起剑。 那位大人许诺的,属于海米尔的世界。 一开始还是美好的,就像梦的开始,他来到海米尔帝国的暮年,尽管外部风雨飘渺,但海米尔堡却是如此闪耀迷人。 雷洛,他是海米尔复国阵线的资深成员,卧底在海米尔堡卫戍队中,前途渺茫。 雷洛,他是吉兰瓦卫队的资深战士,武艺高强,受人尊敬,生活无忧,前路平坦。 作为少数被遗物豁免认知扭曲的对象,他知道循环的一日不过是梦。 一个美梦。 但将军承诺,梦会成为现实。 重复的一日,不过只是计划的开始。 “所以……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啊。”他手按着双眼,怒声喊道。 利德莱被吓了一跳,在记忆里可靠风趣的雷洛前辈,会喝着酒,以如此窘态出现在他面前,是因为连翻的战斗、同伴的逝去,让他承受太大的压力了吗? 念及此,利德莱叹了口气,拍了拍雷洛的肩膀。 “前辈,振作一点。” 雷洛抬头看向少年。 “利德莱,在这里陪我吧,在这里,至少……到那之前都是安全的。” “不要害怕,前辈,我们一定会赢的,在城区还有我父亲的苹果园,等战争结束后,我请你喝我们家酿的苹果酒!” “不!你不明白!”雷洛咆哮。 赢不了的,这是海米尔帝国最后的夜晚,而且,在这个重复的地狱里,一切都没有意义。 “就连我们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多少遍啊。”雷洛凄切笑了笑,“很快外面就会有危险,在这里陪我吧,我们一起喝酒,啊啊,虽然苹果酒不多了呢,掺点水的话……” “外面有危险,是什么意思?”利德莱虽然听不懂雷洛酒后大部分的呓语,但唯独这一句,被他精确抓住了。 “我猜,叙亚军团会在晚上搞事情,比如小部队突袭城堡,搞暗杀什么的吧。”雷洛晃了晃酒壶。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从外传来。 利德莱立刻拿起武器,夺门而出。 “就像这样啦。”雷洛在门后的声音悠悠。 他知道这是叙亚的斩首计划,目标是海米尔皇帝,白天的地道攻城计划,不过是夜晚暗杀的序曲,尽管海米尔奇迹般反扑重新夺回了城区,但暗杀的人员已经在城市中潜伏了下来。 在历史中,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皇帝虽然没有身死,却也受了重伤,使得城墙告破后,便没有像样的抵抗。 连流亡外域,组建流亡政府都做不到。 雷洛静静地听着刺耳警报,喝酒。 这些和他都已经无关了。 抛弃了那么多,换来的不过是这个无法挣脱的困境,亲眼看着寄予希望的海米尔走向毁灭,他想着,这种讽刺的结局,和他这种不断背叛,手刃信任之人的反派,多么适合啊。 喝吧,喝醉了就睡吧,这警报还得响上半天呢。 如此想着,城堡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雷洛一愣,想着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门外的喧闹声,也和记忆中的不同。 在大感愕然之余,他用被酒精侵蚀的脑袋思索了会,决定爬起,去看看状况。 小心地推开门,戒备着前方。 看到不少奔走在庭院中的,同样警戒又迷茫的士兵。 “喂喂,这都怎么回事啊?”他抓住一人询问。 被拉住的士兵也不清楚,只说好像是有敌人袭击,但警报很快又解除了,军官指示说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雷洛不可置信反问。 那应该是叙亚最精锐的部队吧,即使这个时代没有普及魔药超凡者,那刺客也是冠级之下的顶级超凡者,以往明明事态一直到…… 许久之后,集合的号角鸣响,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因为在前方高墙的露台上,白发的人影走出。 士兵们看向人影,寂然无声,齐齐行礼。 雷洛也下意识行礼,他吃惊地看着露台上没有受伤的帝国皇帝,还有在其身后一个黑发的少年和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黑发女孩。 …… …… 海米尔皇宫的小教堂内。 白发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他穿着盔甲,白色的斗篷尾端披在了地上,随着小声的言语而晃动的身体,腰间那镶着水晶的佩剑在地板上擦出轻微的声响。 “海米尔的先祖们,我向圣树起誓我已经为帝国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男人的名字是帕里奥洛,海米尔帝国最后的皇帝。 然而此刻,他只是一个祈祷的普通男人。 在他心中,矛盾的想法始终交替。 这一次,或许真的不行了吧。 但即使如此,也要全力去挽救。 他还记得三日前,港口的落陷在海米尔堡掀起轩然大波,因为不仅近城市的水域不再安全无忧,无法捕捞渔业会加剧城市食物供给的匮乏,生存的空间一直在被挤压,叙亚人的绞首绳索,已经勒在了海米尔帝国的脖子上。 他心知肚明,战争正在进入尾声,当那位铁腕的执政官在城下当众残忍的处死众多俘虏时,他唯一的还击方式只有下令将叙亚的俘虏从城墙上直接抛下,这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战争,如果叙亚表现出冷酷无情的手段,那么他也必须以牙还牙。 他将所有的祈祷轻声说出,以海米尔一贯的信仰方式,希望通过圣树,坚定自己的内心。 这一切,都被躲在教堂高处梁子上的阿利恩看在眼里。 阿利恩转头看向身边的阿雅——罪魁祸首正一脸虔诚地闭着眼睛,摆出祈祷的模样。 他在琢磨着是不是该咳嗽一下,让男人注意到自己。 皇宫警戒重重,自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即使他在不久前的作战中帮助了海米尔的吉兰瓦卫队。 为了避免麻烦,就拜托阿雅用她的异能簌簌地传送过来啦。 哎嘿。 你说巧不巧,突然就传送到这种阴暗角落,看到有一面之缘的人正在进行私密的人生大事,期间还听到他说出“作为皇帝”、“海米尔”、“恐怕是最后了”、“请求原谅”这种充分暴露信息的话语。 人家正祈祷到一半,自己应不应该跳出来? 显然有些话就是没人在,所以才会说的。 只能说,情况不是一般的尴尬。 阿利恩再次看向阿雅,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将“你是不是故意要整我”这话问出口。 以他对她的深入了解——没准她还真会吐吐舌头,笑着说哥哥真是了解我。 然后就开整地肆无忌惮,毫不顾忌道德人伦人理了。 正在阿利恩左右踌躇,腿蹲累了,想换个姿势的时候,阿雅突然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在瞬间,教堂四周墙壁的影子,动了起来。 辉石照耀下的影子,宛如有了生命突然动起,化成暗影的箭矢,从背后无声射向正跪着的帕里奥洛。 然而,那些飞行的箭矢在空间停顿了一瞬,下一刻,就像它们神秘出现一般消失不见。 “咦?”教堂的影子中,有一声轻轻的疑惑。 帕里奥洛顿时警觉,不动声色激发外部的警报,拔剑站起。 “何人?” “到底是自称帝国的小国,虽然落魄,但皇帝还是有神秘的加护是吗?”影子中,一个怪异的身影浮现,那像是一个被黑暗侵蚀的人形,胸口有张露出惨白牙齿的巨大嘴巴。 随着它的出现,更多的阴影人形在教堂四面八方的影子中出现,将帕里奥洛围在当中。 每一个阴影人形都足够怪异。 “哼,叙亚的怪物吗?”帕里奥洛凛然持剑,目有惧色,却无退意。 阿利恩能感觉到皇帝可能是超凡者,虽然不强,却很坚定。 然而,对面的怪物却散发着他完全无法抵挡的可怕气息。 “呵呵,呵呵呵,就算你有隐藏实力,我们也比你强太多,没有人会来救你,皇帝啊,永远的融入我的阴影吧!在那里,我或许会封你为永恒的……” 阿雅打了个哈欠,突然凑到阿利恩耳边,吹气耳语。 “反派话好多啊,现在正是哥哥帅气登场的时候啦!” 说着,一脚将阿利恩踹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虽然阿利恩下意识开启了子弹时间,只感觉阿雅的声音被极大拉长,所以那声“哥哥”及其刺耳——然后,他发现自己完全来不及应对,便被那只可爱的小脚丫,嘿咻一下。 这一脚,不仅踹在阿利恩背上,也抽在怪物的脸上,即使它没有脸——毕竟才刚说完“没有人会来救你”。 然后有个人就出现了。 从教堂梁子上落下来。 虽然一开始看起来有点惊慌,但很快就在空中调整动作,所以在落地时弯腰撑地,勉强完成了标准帅气的动作。 “你……”阴影的怪物刚发出声音,突然它所在的空间有错觉一般的黑暗,所有的阴影人形都在同一时间被剜去空间,而消失不见。 战斗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你……”帕里奥洛还握着剑,看清了来者的模样,就在白天,有一面之缘,“阿利恩?” “呃,你好,吃了吗?”事发突然,阿利恩甚至来不及准备扯谎草稿。 “你到底是什么人?”帕里奥洛的目光变得锐利,举着剑不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始躲在这里?” “那啥,刚刚算是救了你吧,我不是可疑的人啦,相信我。” “将你的身份如实说来,是否可疑由我判断。” 阿利恩想了想,如实说出:“其实这里不是真正的海米尔堡,噢,我是说现在的这个海米尔堡是古代遗物具现的,你不是真正的海米尔皇帝,你是复现的一部分,我是来回收那个古代遗物的探索者协会成员,这么说你相信吗?” 周围的卫兵终于赶来,帕里奥洛举剑指着阿利恩。 “把他拿下!他可能不是叙亚人,但神智不太清晰,你们小心一点。” 阿利恩无言,我怎么就信你说实话了呢? 周围的士兵大喝领命,只是突然,他们都站定不动,不止是他们,周围万事万物的运动仿佛都被停止了一般,唯有阿利恩、帕里奥洛,以及出现在阿利恩身边的倩影。 那是身材高挑的黑发女性,她有着长长的如黑色瀑布的头发,白色长裙一直拖到了地上,她有一双鹿眼,清澈明亮,在那纯美的面庞中,阿利恩看到几分阿雅的影子。 “他是我的人,”女性看着皇帝说,“我有建了冒险者公会,他是公会新人。” “阿雅?”阿利恩试探问。 阿雅转头,对他粲然一笑。 “啊,是您!您终于,从迷途之中回来吗?是来特意帮助海米尔吗?”皇帝垂下手臂,剑尖擦过地面。 “我不确定能停留多少时间,抱歉啊,帕里奥洛。” “您此刻出现,就是一个最大的奇迹。”皇帝怅然摇头,“我自知帝国的兴衰只是凡俗的游戏,您自然无心参与,我只是……很高兴能再见到您,老师。” 阿利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长大成熟,美丽不可方物的阿雅。 心中唯一的感觉是:生气。 为啥遗物给你分配身份这么高的角色!皇帝都对你这么客气!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发生在六十年前的事,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只是历史,是故事。 但对于某些人——会不会那正是曾经生活的一部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好吧她都这么矮了 第126章 不好吧?她都这么矮了 停止的时间再次流逝,海米尔的皇帝告诉前来的守卫们,解除警戒,他刚刚遭遇了叙亚帝国的刺客,但已经被眼前的两位朋友击退了。 阿雅凛然的身姿的确不似凡俗。 守卫们退下,将空间留给皇帝与两人。 “我们多久没见了?老师。” “事实上,只有几个小时。”阿雅眨眨眼,“你忘了吗?在那个地下避难所。” 帕里奥洛看到阿利恩,恍然大悟,随即哂笑着摇头。 “是那个小女孩,您还是那么爱捉弄人。” 目光又来到阿利恩身上。 “不愧是您来带的人,我还没有亲自向你道谢,阿利恩,感谢你帮助我们夺回了城区。” “小事啦,不过拜托你找的那几人,可不是在唬你。” “我知道,也很抱歉在当下的时间没法快速帮你找到,如你所见,事情实在太多了。” “理解理解。” 夜晚的风吹进教堂,吹起阿雅几缕披散的黑发。 “我不会帮你去对付叙亚,比如去暗杀盖乌斯那个大鼻子,别把我算进战力。”阿雅平静而慵懒地说道,“之后我会在你的宫殿里转转,提前和你说下。” “海米尔的帝国自然由海米尔人守护,老师,我只恳求一件事。”帕里奥洛恳切地望着阿雅,目光凛凛,“当海米尔堡最终失守,请您将我最小的女儿,将露西娅带走吧,原本我打算将她送到吉恩王国,但她独自在那想必生活会很辛苦,如果……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照顾她一段时间吗?” “这就开始托孤了?”阿雅轻哼一声,“没有信心抵挡住叙亚的豺狼吗?” “我会和这座城市,和帝国共存,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几个孩子也都做出了选择,我尊重他们,已经同他们提前告过别,但露西娅,她还是个小女孩,还有更宽广的可能与未来,我并不想……让她过上和我一样的生活。” 阿雅沉默了一会。 双眸涟漪,温柔似水。 “我答应你,如果他们所有需求,我便会照顾你的血脉……无论何时。” “谢谢。”帕里奥洛微笑,垂首感激。 “不好意思让我插一句,皇帝陛下,原本是打算让朱斯蒂尼亚尼带着皇女离开吗?”阿利恩问。 他好奇在赫兹52号上那个副本幻境中,看到的故事真实性。 “朱斯蒂尼亚尼?”皇帝挑眉,仿佛听到出乎意料的名字,“不,他在两年前失踪了,在他刚获得帝国将军的职位时。” 失踪了? 正在阿利恩准备接着询问的时候,突然有个士兵匆忙跑进教堂。 “陛下!城墙!城墙被打破了两层!叙亚的军队在正在对第三重城墙发起猛攻!” 帕里奥洛面色凝重,却仍然有行动的力量,他沉着的声音让士兵稳定情绪,“通知驻城市的吉兰瓦卫队即刻支援前线,通知宫内所有的驻守部队,到练兵场……不,就在这个大露台前集中,我有话要说。” 在士兵急忙退下后,帕里奥洛扭头看向阿雅:“老师,可否目送我一程?” “嗯,去吧,我会在你身后好好看着的。” 白发的皇帝微微一笑,扶正胸甲,他带着两人,大步走向教堂外前方的露台。 他站在集合的士兵面前,开始了帝国葬礼前的致辞。 他说起了一支流浪的队伍,在异国他乡的土地建立了家园。 他说到海米尔堡这个名字的由来,说到千年的城墙。 他怀念海米尔堡的湖鱼和苹果、严寒与酷暑、思想和荣耀。 他喜欢这里的人们,熟悉的、陌生的脸庞。 他决心为这些他认为美好的东西,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士兵们举起辉石灯,灯光如星辰,照亮他们的皇帝。 “魔兽或许会因为被其他魔兽追赶而奔逃,但你们不会,你们是战士,是千年帝国最英勇的战士。” 皇帝走下高台,同每一位指挥官握手致礼,为他们忠诚于帝国的尽心服务表达感谢,在圣树的见证下,他们是同根同源的兄弟,为了同一个目标团结一心。 他跨上一匹白色的骏马,下令打开了城堡的门。 “来吧,让我一同去守卫我们的家园!” 有人哼起了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这支坚毅的队伍中,那是开辟这片土地的时候,先祖们劳作时候唱的歌。 歌声伴着月色,带领他们走向最后的战斗。 …… 当皇帝带着众部队们离开宫殿,城堡内突然变得冷冷清清。 圆月的银光洒在地上,阿利恩和阿雅两人散步在月下,寻找不知在何处的古代遗物。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个时候,我不在这里,但我的确,曾经生活在这里。” “其实我现在并没有关注这点。”阿利恩摆摆手,看着十三四岁模样的阿雅,语重心长地问道,“你能,再变一次吗?就是刚才那个!再变一次啊!” 阿利恩激动地呼喊着,甚至呼吸都有些絮乱。 呼哧呼哧的。 阿雅天真的歪了歪头:“哥哥,是变态?”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美少女变身的时候具体是怎样的过程!是不是有圣光防护的魔法少女变身方式!还是说走现实主义路线,加速身体增长?我真的很好奇啊!”阿利恩搓着双手,“我甚至刚才都没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那个状态不能长时间维持啦,很危险的哦,会让整个海米尔堡陷入真正的无可挽回的危机哦。” “好好好。”阿利恩随口应付,没有半点相信。 看来暂时是看不到了。 两人在去取“追忆的流沙”路上。 虽然阿利恩不明白阿雅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目标处,但既然她胸有成竹地踏步前走,只能说这就是传奇实力者的未知考量了吧。 安静的环境会让人思考很多。 想到白发的皇帝,想到这是海米尔帝国的最后一夜。 “我们……不用去帮他吗?”阿利恩突然问道。 “这是他的生活,你改变不了什么,也无需改变……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那么你呢?对你来说,眼前的这些……” “就像梦一般,但所有的唏嘘和懊悔,都在很久之前已经过去了,我知道如今的生活,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阿雅望向远方,好像能够看到白发的皇帝,身披白袍,跨着白色骏马,承载着帝国的重要,以及他个人的骄傲,毅然奔向那注定的结局。 她看向此刻在身边的阿利恩。 “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对不对?” 阿利恩信服地点头,问道:“所以,你感觉到神力碎片在哪里了没?” 阿雅像是被突然揪住尾巴的猫,警惕了起来。 “说了在这皇宫城堡里呀,我们这不是正在找嘛。” “等下,你别告诉我你也只是感觉到了个大概位置,实际上不清楚在哪,所以刚刚你说要散步其实是在找神力碎片?” “哥哥,我觉得,太过依靠别人,会变成废材的哦。” “具体来说是个什么情况?” “哎呀,就是那种啦,就像临出门前忘记拿东西了,赶回去看,却没有在桌子上找到,明明之前就是在那里的呀,于是翻来覆去找,这种感觉你清楚吗?” “所以你还真不确定在哪里啊!” 阿雅气鼓鼓跳起来戳着阿利恩的脸颊,“这可是哥哥你的工作哎,我可是好心帮你哎,我有听到谢谢吗?你竟然还凶我,嘤嘤嘤。” 捂脸欲泣。 阿利恩下意识地反思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差了,人家现在是大腿,他一个抱大腿的,当然得让大腿开开心心。 这一点服务意识还是有的。 前方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走来。 阿利恩下意识举其双手。 黑天深夜,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女孩哭泣——在他准备解释之前,那个士兵先开了口。 一股酒味飘来。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不是星历437年的。”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是在溺水中看到了一块漂浮的木板,迫不及待地靠近,却又害怕无法支撑重量。 阿利恩和阿雅对视了一眼,阿雅怯生生地躲在阿利恩身后,阿利恩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演起来了。 于是阿利恩接过谈话的职责。 “你是什么人?”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如果是被扭曲认知,就不会如此回话,士兵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我叫雷洛,是海米尔堡卫戍队的士兵,伊利娅特啊,你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城市变成了过去的时代?” “这个嘛,我们也在调查中啊。” “调,调查?你们是?” “探索者协会,我叫阿利恩,她是我妹妹,阿雅,哦,她比较害怕生人。” 阿雅羞涩地探出头,像是小动物般,瞥了雷洛一眼。 “海米尔堡发生了异变,所以进入城市的人,都被扭曲了认知,成为这个时代的居民,我们有古代遗物的保护没出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没有事呢?”阿利恩看着雷洛问道。 “我不知道,当时城市起了暴乱,正手忙脚乱的,突然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后发现来到了六十多年前,自己变成吉兰瓦卫队的一员了。” 阿利恩微微点头,不再做任何表示。 见对方不说话了,雷洛趁机问出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们,有离开海米尔堡的方法吗?”雷洛克制着情绪,问道。 “有啊。”阿利恩毫不犹豫回答,“我们有传送出去的一次机会,因为仅有一次,所以得在完成任务后,或者在关键保命情况下用。” “太好了!请带我一起离开吧!哦,得先完成任务,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阿利恩耸肩,“当然是解决城市的异变,你有见过一个金色流沙的小沙漏吗?” 雷洛茫然地摇摇头。 “那我们还得继续找啊。” “我来带路吧,我熟悉皇宫的地形,我帮你们一起找。” 雷洛带着两人在空荡的城堡里寻找沙漏,期间他很少说话,只有在阿利恩询问的时候,他才张嘴。 阿利恩问的问题都很跳跃,一下子问海米尔堡的天气,一下子问卫戍队的日常,还问了薪水报酬,年终福利,有没有女朋友——奇奇怪怪的问题。 期间也知道了雷洛是魔药超凡者,二级魔药,这是他数十年为海米尔堡工作换来的前程。 然而更上级的魔药无望了,三级的魔药在军中是给高级军官们的,在市场也是有价无市,更不必说他微薄的薪酬甚至买不到边角料。 雷洛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他不知道阿利恩是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若有若无的探查,随口问问的微笑,总给他莫大的精神压力。 但好在他感觉不到阿利恩的实力,雷洛估摸着,即使是超凡者,也不会比他强大多少。 恐怕是因为探索者协会的古代遗物庇护,让他能够在这危险的战场行动。 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虽然雷洛还好奇,当时为什么他们能站在皇帝身后,但突然的变故让他来不及多想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声轰炸着、摧残着城堡,伴随着远处的喊杀声,火焰的光照亮半个城市的。 三人攀上城堡的高处。 城市在燃烧,比白天更大的火焰,燃烧的城市中,叙亚的军团在前进,他们围住了山丘,向着防御力量近乎空虚的皇宫发起猛烈的攻势。 “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快就来了?”雷洛的脸色惨白。 他转身,抓住阿利恩的衣襟。 “快!我们快点走!他们就要杀进来了!我们全都会死!” “啊,请不要靠这么近,我酒精过敏的。”阿利恩无力地推搡着雷洛,想把他推远些。 “不要开玩笑了!”老兵怒吼着。 然而更耀眼的光在他们身后绽放,叙亚一众法师的联合施法,创造出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在夜空中熊熊燃烧,巨大的冲击后,爆炸摧毁了皇宫城堡的正面,连同周围的墙体都炸成了焦黑的碎石。 “哥哥!好可怕!”阿雅嗲声嗲气惊呼,躲在阿利恩身后。 “哎呀,乖,别怕,”阿利恩笑嘻嘻地摸着阿雅的头,“哥哥这就去把门堵住,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我们还要找到沙漏才行啊。” 阿利恩说着便跑去挪重物堵门,留下阿雅和雷洛。 雷洛望着已经鱼贯而入城堡的叙亚大军,阴冷的目光转向一脸天真的阿雅。 五分钟后,当阿利恩掐着时间回到原处时,他“惊讶”地发现雷洛握着剑架在阿雅的脖子上。 “啊这……雷洛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快放下剑,很危险的!” “蠢货!都死到临头了还没有知觉!快点启动你说的群体转移,不然你妹妹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啊这,不好吧?她都这么矮了……不是,我是说,你不要冲动啊!” 阿利恩蠢萌的模样持续刺激着雷洛的紧绷神经,叙亚的军团正在快速扫荡着他们的胜利果实,脚步声与喊叫声到处都是,虽然时间也快到了,但他不想赌,也不想再在这个地狱多待上一刻。 “我是认真的,你不要让我先给她漂亮脸上划上几刀,来表示我的决心。”老兵声音沙哑,喉咙深处,像是有火在烧。 “可是,可是,传送出去就回不来了,”阿利恩抓耳挠腮,“我们都找了这么多地方了,沙漏一定就在附近了,啊,没准就在那边柜子了,等下,我去找找看。” 雷洛再也忍受不了,他大吼叫住真的跑去翻柜子的阿利恩,心中的火,已经将理智烧却了大半。 “白痴!那沙漏在将军手上!将军根本就不在这里!” 阿利恩停住动作,转过脸,“将军,是谁?” 雷洛才发现自己的失言,但他灵光闪过,抓住了一个念头。 他抽动的嘴角,说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 “把我带出去,安全出去,我就告诉你关于我们阵线的事,还有这城市异变的真相,对,我都知道!这是公平交易,带我出去!你妹妹就没事!你们探索者协会还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溺水的人,握住附在水面的木板。 然而那并不是木板,那是一团将其拖下幽暗水底的浮草。 阿利恩听着雷洛的嘶吼,摊手。 “你看,我就说他有问题吧,从面相就看出来了,阴险!” 被剑抵着脖子的阿雅美目一横,似有娇嗔。 “哥哥好厉害哦,棒棒的。” “我感觉到了你的敷衍。” “才没有呢,人家对于舍得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暴露在他人的利剑下,还能得意笑出来的哥哥,佩服的不得了呢。” 雷洛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在说笑,完全不理会他,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被他用剑贯穿身体的少年,露出了同样不理解的神情。 天地在旋转着,他发现自己仰面倒下。 剑落在地上,发出叮铃的声响。 他想,最终自己还是沉到水底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挣扎在名为理想的地狱 第127章 挣扎在名为理想的地狱 偶尔雷洛会想,他大概是讨厌海米尔堡的。 虚伪、贪婪、压迫、谄媚,这座城市没有平等。 厌恶的情绪根植在很小的时候。 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 在他还是果农的小儿子的时候。 那个七月的夏天,冰凉的湖水没过头顶,呛入肺部的水,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窒息。 脚上绑着石头,被叙亚过来的孩子,推入神恩湖中。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里面没有一丁点的仇恨,这里面没有一丁点的纠葛,这里面有的只是孩子无节制的玩闹,和刻在骨髓里的歧视。 不过是西南边陲的乡巴佬。 低贱的海米尔人。 叫啊!欢呼啊!他们笑得多开心! 岸边无动于衷的人们。 不愿得罪叙亚权贵的人们。 只有一个残疾的渔夫,好心将他救起。 很久之后,雷洛才知道那渔夫是海米尔复国阵线的成员。 通过那渔夫,雷洛才知道海米尔悠久的历史与文化,才知道不平等并不是常情,才知道他也能够去反抗那群孩子的压迫。 所以顺理成章的,他加入了海米尔复国阵线。 因为阵线的安排,他进入了卫戍队。 他开始从人生的低谷向上爬。 誓言要实现海米尔人的自由,为了那梦想中的平等世界。 他想,那时候他还是真心信仰着这些的。 随着身体的长大,随着被赋予超凡的力量,随着城市居民对他的媚笑,也随着以大义的名分成为阵线的刽子手。 杀人,一开始他还有所愧疚,久而久之,如此的情绪也在血海中麻木。 白天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的叙亚权贵,在夜晚的死亡前,也会痛哭磕头求饶。 麻木的扭曲中,他甚至感觉到了不真实的快乐。 于是某一天,他明白了,他其实也并不想要平等。 一个在不平等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渴求平等? 他想要的,是位居人上。 驱使他的,是冰冷湖水熄不灭的火。 海米尔复国主义,对于雷洛,这便是一个能够翻身的机遇,即使是如此之小的机会,即使同痴人说梦无异——他们怎么可能能从庞大的叙亚帝国手中夺回海米尔? 但赌徒投出骰子的时刻,相信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 直到有人将桌子掀翻,把他打回现实。 …… …… 阿利恩在雷洛眼前晃了晃手,确认对方睁着眼睛却没有反应,他扭头看向一旁翘着脚晃荡的女孩。 “怎么办?人被你抡傻了,这让我怎么审问?” “咦?哥哥就不能把他脑子剖出来,放在协会的梦境水缸中吗?” “哇,你年纪轻轻的,竟然能说出这么狠毒的话,我欣赏,非常欣赏!”阿利恩看向雷洛,面无表情,“就这么办好了。” 躺在地上的雷洛叹息一声。 “不用恐吓我,我认栽了。”他喃喃道,“真傻啊,还以为自己会有一点机会。” 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有看到,便感觉全身散架了一般。 在如此实力的差距前,任何小聪明都失去了意义。 但这些并不是他真正屈服的原因。 即使是因为感觉到性命危险,但在之前他真的想要用阵线的情报换取生命安全——他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背叛。 不,或许是在更早前,他已经背叛了虚幻的信仰,背叛了阵线坚信的事业。 到头来,他和那些在心中鄙夷的海米尔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从一开始,将军的计划就是注定无果的。 “你隶属于什么组织?还有你刚才说的‘将军’,是什么人?”阿利恩看到雷洛的眼神,知道那是放弃的眼神。 那是知道自己绝对无法攻略某个游戏关卡,而放弃准备去开作弊器的眼神! “海米尔复国阵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雷洛吐露,声音虚无,“至于将军,自然便是将军,海米尔帝国最后的将军,消失在这个梦之城市的将军。” 一个阿利恩非常熟悉的名字。 “朱斯蒂尼亚尼。” “你是说,朱斯蒂尼亚尼是这场城市异变的元凶?是你那啥海米尔复国阵线的人?” “就是这么回事。” 阿利恩从雷洛口中问出这次异变的更多内幕,雷洛谈不上主动,但也没有抗拒,阿利恩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 海米尔复国阵线趁着叙亚第七军团离开海米尔堡的时机,大批潜入,花费数月的时间,在地道中绘制连接全城的法阵。 同时也将启动法阵的能源水晶,以各种方式运送到城市中。 由神秘的外援,带来关键古代遗物“追忆的流沙”。 以流沙为核心,法阵将整个城市笼罩,以巨量的能源水晶还有生活在海米尔堡的人为代价,过去的建筑“覆盖”到现在的建筑上,过去的人“覆盖”在现在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其中还有“阿利克基神力”的作用。 时间的神力会重置流沙,而连接法阵的神力还会因为其性质吞噬周围空间的以太,从而在效果上达成永远续存。 于是,一个新的迷宫“海米尔堡”就此形成。 阵线的大部队拖住第七军团的归来,提前一步完成了所有事项,朱斯蒂尼亚尼带着城中的部队,攻下了空虚的城堡——就像此刻叙亚军队攻占进入海米尔帝国空虚的皇宫。 在有冠级实力的将军带领下,完成得并不算困难。 至于法阵的来源,神力与遗物的结合运用技术,城市迷宫化的可行性,以及所有过去的人与建筑如何精确复现——这些雷洛并不知晓。 阿利恩隐约有个答案,虽然没有证据,但多半是莫比乌斯。 坏事做尽,是它没跑。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阿利恩问。 雷洛沉默了片刻,随后以他自己都不确信的声音回答。 “为了将海米尔堡从叙亚帝国中独立出来,将军说过,一开始会有重复的一日轮回,在运行的规则深刻的运行后,这片空间就会演化成外部无法轻易干扰的亚空间,而海米尔堡会从星历435年重新开始。” 阿利恩没有急着嘲笑或反驳,他不是这方面的技术人员,不确定雷洛说的计划是否可行,看向阿雅,她摊摊手,表示的意思不言而喻。 啧,活了这么久,见识也就这样——某人在心中暗暗揶揄。 “但现在时间跳到了帝国的灭亡日,这应该不是你们的计划吧?”阿利恩说。 对此,雷洛无言以对。 阿利恩摸着下巴琢磨着。 一开始进入的和平的海米尔堡,是海米尔复国阵线的计划部分,只是他和恶魔在地下交手后,情况发生了阵线预料外的变化,而且,朱斯蒂尼亚尼并不在这个时间中。 朱斯蒂尼亚尼还活着。 如今也是垂暮的老人了吧。 所以当时在教堂中见到的那个少年将军,会是他本人吗?是否时间与遗物的规则也作用在了他身上,那时将军正做着年轻时的梦。 时间? 等一下。 “你刚刚说‘这一次这么快就来了’,”阿利恩眯起眼睛,“你知道叙亚军团在今晚攻陷海米尔堡不奇怪,但为什么说‘这一次’?” 对面阿利恩的这个问题,雷洛也怔了会。 “因为,之前每一次他们都有出现,只是今晚提前了不少时间,袭击陛下的刺客也是,对了,这一次是被你们挡下了啊。” 原本帕里奥洛会遇袭重伤,原本敌军会更晚攻陷。 是轮回! “现在是第几次了?”他问雷洛。 “这……第四次。” 阿利恩不动声色,暗暗震惊,因为意识会习惯认为意识是连续的,即使依据海米尔堡之前的变化猜到存在一日轮回,但也没有立刻想到,他所在的时间,并不是第一个轮回。 “轮回的时限是从什么时间点开始的?” “凌晨,过了凌晨都会再次回到7日的零时。”雷洛回应。 如此,像是雷洛这般羸弱的海米尔方人员,能在叙亚大军破城后存活,也就不奇怪了。 变开阔的视野让他隐隐想到了什么,问题的核心在于——现在‘追忆的流沙’究竟在哪里。 阿利恩看向阿雅,阿雅看着窗外。 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入城堡中,随身的辉石光耀已经将宫殿点亮。 “他们要上来了哟。”阿雅提醒道。 “我们先撤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夜晚,海米尔堡究竟哪里能称得上安全呢。”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房间甚至出现片刻的晃荡,紧接着便听到叙亚军团的喧嚣声中多了些惊慌。 人流停止涌动,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一个地方。 “怎么了?”阿利恩凑到窗边,然而有限的视角不足以了解发生了什么。 阿雅伸手抓住阿利恩的手,瞬间之后,他们出现在宫殿的高处。 在城堡的下方广场上,一个从地下延伸而上的洞口在四面探照下显现而出,周圈还有诸多破碎的石块,青衣的男人在站在洞口边缘,正疑惑地张望着围住他的叙亚士兵。 而在他周身,有数名栽倒在地的士兵,不过他们还在痛苦地扭动身体,显然并没有丧命。 “咦?好像是还有点实力的家伙。”阿雅眺望着男人,如此评价。 “伊知难,是探索者协会的同伴。”阿利恩转头问阿雅,“你能把他带过来吗?” “哥哥使唤起人家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呢。” 娇笑的声音还没落下,阿雅的身形瞬间消失,瞬息之间出来到下方大军层层包围之中,伊知难身后。 她的突然出现引的伊知难下意识出手,然而手还没有推开,阿雅已经抬起脚尖,踢了他小腿一下,两人来到高台处,留下一群不知所以然的士兵。 “何人!”伊知难猛然回头,看到阿利恩笑嘻嘻地和他挥手招呼。 “呦,老伊,放松点。” 看到阿利恩,伊知难也显然松了口气。 “你安然无恙,太好了。” 近了看阿利恩才发现,伊知难身上的青衣长衫有多处割裂,身上也有数道细小的伤口。 他向伊知难简单介绍了阿雅,是他所属的冒险者公会的同伴。 阿利恩将了解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把已知的明确推论告诉了伊知难,只是没有多提莫比乌斯的事,他解释亚希彼得与恶魔应该是另外的组织人员。 “原来如此,海米尔复国阵线……他们是主谋……人为创造了这个迷宫,为了创造出民族独立的亚空间领土……”伊知难很快消化了这些信息。 “我们进入地下后,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阿利恩问。 伊知难苦笑一声。 “亚希彼得,他是个难缠的对手,有不死的能力,而且似乎会依据死亡的次数而获得奇异的特殊功能,总之他从我手底下溜走,还招出一个强劲的敌手。” “强劲的敌手?” 能被一个冠级实力者说强劲,那多半也是冠级了。 “一开始还是个金发的少年,但亚希彼得对他说了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老人。”伊知难大概描述了对方的样貌,“他说他的名字是朱斯蒂尼亚尼。” “出现了!”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又一块拼图放到了合适的位置。 伊知难不介意他的打断,继续说了下去。 “他也是冠级的实力,我们在地下战斗,发出不小的动静,但中途他突然停下手,看向……大抵是你们那边的位置,他表现的异常吃惊,随后我便感觉到了进入海米尔堡时的状况,等意识回复的时候,也就在片刻前,地道里什么人都没有,之后我径直打通地道,来到地面,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你说恢复意识,就在刚刚?”阿利恩诧异问道,“我是在白天醒来的,同样在地道中,当时我摸索找了会你和奥莉芙,完全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 “我们岔开了吗?” “不对,现在仔细想来,地道周围环境似乎连原本战斗的痕迹都没有。”阿利恩来回摸着下巴,突然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时间!我们是被送到了不同的时间点!” “哎呀!” 听到阿利恩的话语,在一旁的阿雅突然叫了一声,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我知道神力碎片在哪里了!难怪我说怎么都找不到。”女孩恍然大悟,微微挺起胸膛,“它就在这个海米尔的皇宫里没有错,只是,现在还没有在。” “你的意思是,它不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阿利恩明白了阿雅的意思。 “我在尝试理解。”伊知难说道,“阿雅女士是说,她能感觉到东西会出现在此地,尽管此刻还没有,既然没有,却也必定会在这里出现?” “对时间来说,既定的刻尺早已标注了森罗万象,在绝对的见证下,未发生的也必将发生,还会重复发生。”阿雅粲然一笑,指向宫殿底下,“看啊,你们等待的东西,现在出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阿利克基之影 第128章 阿利克基之影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在失去祖国,失去理想后,又重新找到了方向。 在那绿荫的河畔,在宁静的庄园中,度过一段平静的岁月。 某一天,白发的女孩将他叫到身前——不,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女孩了,她长成了美丽的少女,并知道这一生将要走向何方。 “请让我与您同行吧,我向您献上了我的誓言,我的全部。”金发的青年骑士就如同宣誓的那个夜晚,半跪在她身前,牵起她的手背。 只是少女,面色平静地将手移开,原本熟悉的眼眸,却那么陌生。 “离开这里吧,朱斯蒂尼亚尼,你不需要再待在我身边了。”她的声音如此温和,却又如此冰冷,“我也,不再需要你了。” 在黑暗的地道中,朱斯蒂尼亚尼睁开苍老疲惫眼睛。 前方闪烁的光亮仿佛是指引的明灯。 他走到那漂浮着的“追忆的流沙”边,被时间神力裹挟的沙漏还在运转,血肉神力的封存已经消失不见。 他收起沙漏,抬头看向上方的空洞。 仿佛是被谁打穿的地下通道的空洞,将地面的微弱月光引入。 朱斯蒂尼亚尼弓起身体,借着断层向上跳跃。 当他跃出地面时,眼前的海米尔皇宫变得似乎有些陌生,成群的叙亚士兵游荡在城堡之中,抢夺、扫荡、杀人,六十年前的回忆,在瞬间被唤起。 “你们……这是在435年……怎么可能……” 老人拖着骑士剑,仿佛想要看清围住他的士兵般,茫然走上前。 “站住!你是什么人!” 对面的士兵举起武器,呵斥朱斯蒂尼亚尼止步。 但他没有止步,仿佛没有听到叙亚士兵的警告,仍然慢步前走。 于是数人提起长枪,便向着老人刺去。 然而快到难以看清的剑光闪过,长枪、躯体、生命,都在一瞬之间七零八碎。 夜色之中的血,流淌如香槟。 “对了,437年,海米尔堡,我想起来了……叙亚人,”朱斯蒂尼亚尼握紧剑,昂首大吼,“刽子手!” 凛然的杀意催动他冲入了军队,开始挥剑的屠杀。 满眼望去,全是敌人。 那么,便只有杀。 当一个冠级的实力者发狂地杀人时,会有多大的威力? 前方的军队人流在瞬间被击溃,朱斯蒂尼亚尼挥出的每一剑都有数人的身躯分离,地面随着他的前进而摇晃,原本御敌城墙变成了尖锐粗壮的钢刺,穿透目之所及的士兵的身体。 叙亚的士兵崩溃地呼喊着后方支援,数颗火球腾空而起,以抛物的曲线砸向朱斯蒂尼亚尼,在碎石与燃烧的火焰后,头发花白的老人没有停止步伐。 他踩出的每一步脚印都带着血,他踏过的每一寸地都有失去生命的可怖尸体。 仿佛化身成复仇的恶鬼,要将六十年的愤怒倾泻于此。 “快来人!快拦下他!” 士兵叫喊着,绝望着,死去着。 直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伫立在他身前,站在朱斯蒂尼亚尼与叙亚的士兵之间。 晚风扬起她的黑裙,托在手中的术典前出现巨大的三角法阵,奥莉芙吟唱法术的咒语,数个音节被压缩成一个音,形成一串尖锐的长音,法阵的图案在她跃动勾画的指尖中逐渐完整清晰,三角法阵的全部亮起。 五阶法术·三重灾祸。 法阵旋转放大了一圈,红,黄,蓝,三种颜色的光从三角法阵的三个顶点汇聚在法阵中,三色光交融汇聚在一起,化成狂暴的能量冲击倾泻向前方杀红眼睛的老人。 老人将剑插在了地上,宏伟的城墙无声无息升起,将三重灾祸的光稳稳阻挡住。 然后无穷的尖刺从地上刺出,向着魔女的方向层层扑来。 一颗白色的棋子被丢入尖刺中,在奥莉芙身前的尖刺碎裂折断,青衣儒雅的男人出现,伊知难站在她身边。 “哎呀,你终于出现了,有看到阿利恩吗?”奥莉芙问。 “他很好,有个小女孩在保护他。”伊知难看向前方撤去了城墙防护的老人,“流沙就在他身上。” 在宫殿的高处,阿利恩惊讶地看着在叙亚军团队伍中,攻击向朱斯蒂尼亚尼的人。 “奥莉芙?她怎么混在叙亚军团当中?” “你猜不出吗?”阿雅反问。 “看来她也相信流沙就在宫殿中,原来如此,破城时间提前,恐怕就是她甚至是协会的帮助才做到的吧。”阿利恩摸着下巴,“单纯从结果上来说,确实有效。” 阿利恩询问过阿雅,海米尔帝国最后几年虽然衰败,但历史悠久的帝国也是有冠级战力坐镇的,同样几乎倾国之力攻打海米尔的叙亚,当然也会有冠级战力。 只是冠级的实力毕竟特殊,“追忆的流沙”即使特别,也难以具现出冠级的战斗力。 伊知难的援手,让朱斯蒂尼亚尼屠杀的步伐真正停了下来,同样作为冠级,他正面应对老人,奥莉芙以法术辅助,叙亚的士兵有组织地退去,将战斗场地留给他们,尚存理智的军官知道,拿普通士兵的性命去填冠级战斗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 况且奥莉芙和突然杀出的青年,也不算叙亚军团的人,自然不担心他们安危。 然而正面以一敌二,朱斯蒂尼亚尼也完全不落下风。 他宛如城墙的防护轻易抵御二人的攻击,而他的利剑和铁棘钢刺,又不断逼迫两人防御、躲避。 “看上去,他们好像还打不过朱斯蒂尼亚尼。”阿利恩目光来回扫荡在三人之间,发现朱斯蒂尼亚尼完全压制了伊知难和奥莉芙。 “朱斯蒂尼亚尼是海米尔帝国末期的天才,十八岁就有五级的战斗力,当上了将军,放眼帝国千年,他的天分也是相当靠前的吧。” 阿雅闪过陈年往事的回忆,记忆中那个谦和又带点不自信的金发少年,如今以垂暮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叹息。 时间总是无情,留下太多无可挽回的追悔。 “但是你能打过他。”阿利恩看着模样年幼的女孩露出与她外表不相称的惆怅,虽然有些不忍心,还是说道,“你是传奇。” “哥哥你这是让我以大欺小哎,这样不好吧~”女孩目光扑闪扑闪。 “现在没有一个人是帮助他的。”阿利恩指着朱斯蒂尼亚尼,“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他在一个人面对所有人。” 阿雅眨眨眼睛,没有明白阿利恩的意思。 “他尝试过了,但现在他的梦想破灭了,这个循环的战场地狱就是证据,这就是他一手缔造的苦果,此刻他需要的,是能够阻止他的人,而能帮助他的人,只有你了,阿雅。”阿利恩认真地看着阿雅,“你,真的会放着他不管吗?” 阿雅无法反驳,叹了口气。 “你这张嘴,对女孩来说真是危险啊,算了,给你看看你一直想看的好东西。” 无法观测的黑球突然裹挟住阿雅,不消片刻,当空间的扭曲褪去的时候,大人模样的阿雅已经出现在眼前。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阿利恩的下巴,妩媚地笑了起来。 “很快你就知道,你的要求有多危险了。” 阿雅的身影消失如虚幻,她轻盈地出现在老人身侧,如同开玩笑的孩子,在老人肩上轻轻一点。 “朱斯蒂尼亚尼。”轻柔地念出他的名字,“停下。” 发狂的老人正欲挥出劈斩,然而听到阿雅的声音,像是清泉灌入干涸的土地,他的狂躁和愤怒,有那么一瞬间得到藉慰。 转过头,看着眼前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女人。 在片刻的凝视后,他喃喃问道。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阿雅伸出手,被老人收着的有着金色流沙的沙漏飘到了阿雅的手中,裹挟着流沙的扭曲气泡,那不朽的神力,正在感受近在咫尺的分离碎片。 两份神力碎片在共鸣。 突然,天空沉寂了,正划过圆月的浮云停止了流动,整个宫殿,整个城市,整个迷宫,都在这个瞬间停止了运动。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停止的时间中,有唯二的存在还保有意识。 阿利恩惊讶地看着四周的变化。 “发生,什么事了?” 阿雅举起手中“追忆的流沙”,大喝一声,伸出手掌向着沙漏劈去,那一记手刀蛮横又切实的分离了沙漏与神力。 然后仿佛因为仓促的分离,原本贴合在一起的两个存在,向着东侧与西侧,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阿雅没有去追沙漏或是神力碎片,她抬头看向夜空,在明亮的皓月前,一个漆黑如深渊的空洞出现。 “一次是为预警,二次已是坐标。”她眯起眼睛,“时间追赶我跑,果然还是纠缠不休呢,阿利克基。” 空洞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形的黑影。 无法言喻的黑影。 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阿利恩感觉到体内的神力碎片不受控制地要冲离身体,那仿佛就像是心脏有了意识,要突破胸腔钻出,仿佛挤破身躯的重压让他无法呼吸,没有气力,顷刻间便倒在地上。 阿利恩紧紧按住胸口,冷汗浸湿了全身,他死死盯着那就要从空洞中走出的存在。 “那……是……什么?” “我叫它,阿利克基之影。” 阿雅出现在阿利恩身边,她温和笑着,阿利恩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分别的意味。 “虽然由我们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没时间了。” 她俯下身,亲昵的在阿利恩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垂落的发丝留下如同昙花的奇异香味,挤压身躯的窒息感消失了。 “我要走了。” 然后她跃上天空,向着苍茫的月色跳起,空间扭曲了她的身形,就如同无形的时间一般,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黑发白裙的美丽身姿就这样消失在月下。 空洞中的人影停止了脚步。 现实的空间如同积木般,逐渐堵上月前的空洞,直到空间之中再无任何一点缝隙,于是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 除了阿利恩外,没有人察觉到那个人影的存在。 停止发狂的朱斯蒂尼亚尼,发现沙漏与神力碎片的消失。 “刚刚,那是……” 奥莉芙和伊知难也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裙。 只是很快,海米尔堡圣树教堂的钟声,敲响了零时的预告。 就像是在漩涡之中,阿利恩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引力,来不及抵抗,便没入其中。 时间流逝,然后返回。 星历437年7月7日,海米尔堡的一日轮回,迈向第五次。 …… …… 阿雅出现在眼前。 虽然是眼前,周围却是一片黑暗。 就在这黑暗与虚无中,她依然是小女孩的模样,露出那随时会捉弄人的笑容。 “嗨,想我了吗?” “即使哥哥嘴上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什么,回答不了吗?毕竟这只是我留下的一小段记录啦,已经留在你的脑中了,可以多次翻出来用哦,比如在夜深人静寂寞的时候,我是不是很贴心?” “事情有几件,一个一个来说吧。” “首先是,我分离了你在找的那个古代遗物和神力碎片,你应该能感应到碎片的位置,记得之后去回收哦,至于遗物,往东边飞了,但不会出海米尔堡的。” “然后是关于‘阿利克基之影’,那个东西怎么说呢……” “它是至少超过五成的‘阿利克基神力碎片’的聚合体,会不断追踪神力碎片的拥有者,神力碎片渴望再次融合为一,我猜测当神力碎片完全融合时,时间之神便会苏醒,所以那个算是神明的潜意识吧。” “哎呀,之前不是说在旅行嘛,主要是一场逃命之旅啦,嗯,我打不过那东西,在某个地方停留久了就会被发现而追过来,靠近了又会被夺走神力碎片,所以只能跑啦。” “哥哥现在是不是怕地睡不着啦?不用担心,哥哥的那么小,只要不凑到‘阿利克基之影’身边,它是不会发现你的。” “现在也不用想着要帮我啦,毕竟哥哥还这么弱,啊,不过我有点喜欢废废的哥哥呢,等哥哥有了冠级实力,我们再一起想想怎么对付那麻烦的神明影子吧。” “最后,我还给留了使用神力的一些技巧,你自己慢慢看吧,不过以防万一我设置了保险密码哦,等你要用的时候,那段密码会自然浮现在你脑中。” “好啦,说了这么一堆,让我想想暂时离别的寄语吧。” 她伸了个懒腰,微笑着高举挥舞的手。 “算了,也许某天在旅程中还会不期而遇,毕竟,我们早已被联系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再一次回转的车轮 第129章 再一次回转的车轮 阿利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处海米尔的地下避难所里。 四周是浑浊的空气,还有低声活动的人群,就像和阿雅一起见到帕里奥洛的那个避难所,简陋的设备,躲避空袭的居民,只是阿雅已经不在了,帕里奥洛也未必有他的记忆。 他悄声离开避难所,来到城市大街中。 看着太阳的位置,判断时间还是早晨,叙亚军团还没有开始今天的空袭,残破的道路上有些忙忙碌碌的海米尔人。 有人在清理坍塌房屋的瓦砾,挖掘还能用的物资;有人加固着墙体,修补房屋的破洞;还有人在路上呼喊着某些名字,寻找走失的亲人。 六十多年前的海米尔堡,最后便是这模样,阿利恩不动声色留意着,然后走过。 凭着记忆找到了扭曲认知中的那个家,房子还幸存,除了墙面有少许的裂痕和脏污外,没有看到其他直观的损伤。 他站在门前,屏息了一秒,推开门。 房屋内空无一人。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可能——但在内心深处还是有小小的期待,期待着她们已经在这里,推开门便能看到惊喜的笑容。 不过,并不气馁。 看看四周,发现房间落了不少灰,连干净的椅子都没有。 阿利恩想着,总之先做点事情吧。 所以当来客推门而入时,也不知道算是戏剧性还是不戏剧性,看到阿利恩正握着他炼成的扫把和簸箕,打扫着房间的灰尘。 就像是在平日,做着招待朋友来前的准备。 “请稍等,”他微笑着说,“请麻烦帮我先泡壶茶吧。” “嗯,看来你也学会品茶的乐趣了。” 阳光照在奥莉芙的身上,盘起的黑发扎成精致的丸子在脑后,银色的发箍闪闪发光,她带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推开房门,走入其中。 她身后,还有两个阿利恩熟悉的身影。 见到阿利恩,琉璃的鼻翼吸了吸,哇的一声向他飞扑而去。 阿利恩眼疾手快握住琉璃的双角,不让那锐利的尖角直接给自己开两个洞,琉璃甩着头,用脸在阿利恩胸前的衣服上蹭啊蹭。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姑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好吗。” 如此说道,阿利恩明白她已经破除认知扭曲了。 于是他看向门外一脸欣喜,却又踌躇的安侑蓝。 “怎么待在外面?不进来吗?”他恶作剧心起,挤眉弄眼,“亲爱的。” 安侑蓝的脸肉眼可见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径直把一只兔子丢了过去。 阿利恩接过无辜的兔子,感觉到两道目光投向自己,琉璃直刺刺的目光和奥莉芙似笑非笑的目光,他骤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奇妙出现的压力。 “……开玩笑的。” 黑猫从一旁蹿到了阿利恩肩上,阿利恩大喜过望,抱起赫黎嘘寒问暖,尝试转移众人注意力。 三人一猫终于还是相遇了。 几人坐在客厅中,没有过多的寒暄与矫情,阿利恩与奥莉芙还有安侑蓝交流分享情报,琉璃和黑猫还有兔子玩。 阿利恩才知道在前几次轮回之中,探索者协会的动向。 奥莉芙在第一次轮回中就醒来,她在随后保护了安侑蓝和琉璃,并且与阿奇姆汇合,联系上了协会。 在判断“追忆的流沙”很有可能在皇宫之中,协会成员便想办法要进入皇宫,但那并非容易的事情,即使偷偷潜入,也难以开展搜索——战争时期,海米尔方也不会让无关的目的可疑人员进入。 在轮回的前两次,协会还在试图作为海米尔的友方开展活动,但因为时限,发现并不现实——他们很难在一天内取信海米尔皇室,进入城堡的宫殿。 于是,加入叙亚便成了不得以而为之的道路。 叙亚的诉求是明显的:攻破海米尔堡。 对于自身军力的自信,那位傲慢的执政官并不在乎探索者协会的真正目的,只要帮助他破城,那么一切都可以谈。 以搜索在皇宫内的古代遗物为条件,协会帮助叙亚在更快的时间攻破了海米尔堡城墙。 也在夜晚,更快攻入皇宫。 然而同样两次行动,都没有找到“追忆的流沙”,得到期望的结果。 “还真是讽刺呢。”这是阿利恩唯一的评价。 比起奥莉芙带来的信息,阿利恩探查到的只多不少,他将一系列经历告诉了在场的几人,连同阿雅的身份、和她与皇室的关系,还有海米尔复国阵线的计划。 “原来,那个人影是阿雅,没想到她也来到这里。”奥莉芙回想起夜晚中,在发狂的冠级身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传奇级别的冒险者啊,和祖父一个等级的……如果她还在的话,事情就轻松很多了。” “没有办法,她有急事嘛。”阿利恩没有解释阿利克基之影的事情,没有必要让一个无关的话题分散注意,而且他本人,想到这个事情就头疼。 没想到天资绝伦的自己,也会面临这种升级头上压座山的问题,都是太优秀的错——阿利恩如此暗暗叹息。 想要变强,只能去寻找其余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但吸收过多神力碎片,最后又会被神明之影给盯上。 一想到那出现在月前的空洞与不详阴影,想到神力碎片不受控制的趋势——算了,这事要紧,但不着急,放后头想。 “不过阿雅在走前,分离了‘追忆的流沙’和‘时间的神力碎片’,这是个机会。”阿利恩看着两人,“我能感觉到神力碎片的位置,而沙漏的去向,据阿雅说,很有可能掉到了东线城墙战场处。” 依据奥莉芙的推断,在沙漏和神力分离的当下,恐怕不会再有时间的一日轮回,但法阵覆盖了全城,只要流沙仍在法阵中,迷宫恐怕就会继续运行。 “亚空间的计划是有可能实现的,但恐怕不是现实的相位空间,而是一个迷宫化的规则空间,所有的住民会是迷宫的一部分,而通常人无法在此生活,变相也算是从叙亚帝国手中夺回了领土,具体的结果奥尔特应该能计算出。”奥莉芙说。 “这是对希尔科遗物的滥用!我们不能放任它发生。”安侑蓝态度坚决。 “当然,毕竟迷宫永久形成,会实质上造成很多问题,城市居民的生命与精神安全,甚至还有地区以太流的絮乱。” “那么,有解决的方案了吗?”阿利恩问。 “综合我们获得的所有信息,目前主要的问题有三点。”奥莉芙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是需要破坏整个城市的法阵,切断城市的以太的持续吸收与供给。” “第二是需要控制阿利恩说的‘神力碎片’,使其与这个城市的连接中断。” “第三则是回收关键的古代遗物,‘追忆的流沙’。” “人手够吗?” “协会的第一目标一定是回收‘追忆的流沙’,阻止这场灾难,所以基本会将人员配置重心放在东边,而且如果靠近战场,状况会复杂,视情况需要伊知难也来。”奥莉芙说。 “我去回收神力碎片,这也是我需要的,我能感觉到位置,而且也只有我能接触神力碎片吧。” “还有最后的法阵问题,唔,这块也需要大量人手呢。”安侑蓝三个方向以及人员的名字列在纸上。 “有个好消息是,伊利娅特正教的人员已经来到海米尔堡,和协会接触后,承诺可以由他们来处理法阵的中心核心问题,当然分阵的连接点也需要人,协会的其他组人员会过去,除了核心阵法被隐藏找不到外,其他旁支的法阵位置基本上摸清了。”奥莉芙如此表示。 “伊利娅特正教?他们会管这种人为的阴谋?不是在原则上无立场不干涉任何人为组织引起的灾难。” “准确来说,是正教那位巡游者的同行者要处理法阵,而巡游者,或许会出于人道主义进行一点小小的‘个人救助’。” 阿利恩听着深吸一口气,感叹。 “好灵活的原则。” …… …… 在地下地道空洞中,在错开的相位空间内。 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无形细线,穿透了空间的入口,缠在白发的少年身上。 瑟尔看着眼前栗色卷发的青年,陷入了沉思。 青年身后的巨大法阵,其鲜红的线条光芒在空气中勾勒出立体的形状,缓慢膨胀又坍缩,宛如一颗正在跃动的心脏。 “照理来说,没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吧。”亚希彼得抓挠着自己的卷发,“请教这位朋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瑟尔咀嚼这这个问题,像是面对有人问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他耐心解释,“顺从命运的丝线,就到这里了。” 亚希彼得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是谜题吗?” “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因果道理,被诅咒者。” “这样啊。”亚希彼得继续挠着头,突然目光凛冽,他双手各持着一根尖铁楔,杀意不断。 “你好像知道点什么事情,总之,先钉到墙上再说吧!” 五分钟后。 “我投降。”亚希彼得被钉在了墙上,“是我输了。” 他之所以认输不仅是因为被吊起来打,更因为,对方似乎对他的力量有所了解——亚希彼得一次都没有死。 这让他对眼前的白发少年,多了点好奇。 “我知道你的目的。”瑟尔语气平淡,“我可以帮你达到,但是,你也要帮助我。” “先知也需要帮助?”在短暂的战斗中,亚希彼得也看出点瑟尔的门道。 “我需要,因为你是达成我希望的结局,必要的一个碎片。”白发少年面无表情,伸手拔下铁楔,“而你们也需要我,结社的席位还有空缺,我要加入,莫比乌斯。” 数十分钟后。 在皇宫下方的地道中,莉莉犹豫着将神力的感知扩散出去,寻找走失的同行者。 瑟尔自信的告诉她,他们一定能找到核心法阵,然后,他们就在这迷宫的迷宫中,迷路了。 突然她睁开眼睛,转头便看到瑟尔悠然的步伐,向着她走来。 “终于找到你了,莉莉小姐。”他温和地笑着,“请跟紧我,下一次我就不一定能找到迷路的你了。” “是我迷路了吗?”莉莉发自真心疑问。 “当然,你都错过重头戏了,”他微笑说,“我已经将覆盖城市的核心法阵破除了。” …… …… 海米尔堡的街道上,棕发的青年骑着快马掠过半是废墟的城市。 他心无旁贷地向着前方的宏伟宫殿进发,坚定的目光之中只有目标。 青年的名字叫乔瓦尼,是海米尔复国阵线中朱斯蒂尼亚尼的副官。 到达城堡,驻守大门的吉兰瓦卫队士兵对他敬礼,很快放行。 走在宫殿之中,原本还算平缓的步伐,不自觉加快。 在一间房屋前,他镇定地深呼吸,然后敲响门。 “进来。” 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乔瓦尼推开门步入,见到了思念许久的老人身影。 “将军!”副官向着他的长官致礼,“很高兴看到您能回来。” 朱斯蒂尼亚尼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威严、强大、健壮,只是副官敏锐地感觉到,压在老人身上那沉重的阴霾。 “听说你一直在城墙前线?”老人站起,在房间中踱步。 “是的,我向……陛下申请,自愿到前线。” “为什么呢?你应该知道,在这里的死亡同样是永远的消逝。” “将军,我并不害怕,我有超越海米尔军队大部分士兵的超凡力量,我能够帮上忙,”青年顿了顿,“而且,我想去看看……” “看看?” “我想知道,曾经的海米尔堡的人们是怎么保卫祖国到最后的时刻,我听闻他们的英勇,他们的牺牲,如今我能够见证,并且成为其中的一员,即使这只是虚幻的假象,我也为此感到荣耀,或许在他们的守护中,我才能找到我们想守护的海米尔堡。” 数次轮回以来,乔瓦尼一直在思考着这些,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所以当崇敬与信赖的将军问起时,他忘我地将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当乔瓦尼看到朱斯蒂尼亚尼惊讶无言地站立在原地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安。 “让您见笑了,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想法。” “不,不是的,乔瓦尼,你的想法并非不成熟,我只是听着的时候,想到了忘记很久的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朱斯蒂尼亚尼微笑着拿起放置在架子上的骑士剑,挂在腰间。 “感谢你的坦诚,我年轻的朋友,但我能回应你的只有不好的消息,我们的计划受挫了,协助者背叛了我们,暗地执行了他们的计划,海米尔堡就是因此才变成这个地狱,但事情并非完全无法挽回。” “请给我命令,将军!”乔瓦尼再次严肃敬礼。 “乔瓦尼,我最信任的副官,我需要你在固定的时间,保护某个人从密道中离开。” 乔瓦尼因为这个命令而迟疑了片刻,他几次犹豫着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敬礼受领军命。 朱斯蒂尼亚尼看着乔瓦尼,他的思绪飘过在这第五个轮回苏醒时,面见皇帝陛下的场景。 那位白发的中年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斯蒂尼亚尼,看着他的佩剑,然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你看上去比我可大多了,先祖在上,在我的将军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失踪两年了,可让我好找啊,朱斯蒂尼亚尼。” “很抱歉,陛下,我……为了获得力量而花费了很大代价。” “嗯,看来是有苦衷呢,那么我唯一想要知道的,将军啊,你为什么现在出现在我眼前?” 朱斯蒂尼亚尼半跪着,双手托起手中的骑士剑。 “这把剑是您赐予我的,陛下,我辜负了您,理应将剑奉还,然而我希望您能将它再次赐予我,这一次……我会为您战斗到最后。” 海米尔的皇帝久久凝视着朱斯蒂尼亚尼,最后,苦涩的笑容一点一点从他脸色荡开。 “但是,朋友啊,这次我们是必败之局。” “即使如此,也请让我和您一起。” “与其和我送死,我有另一件事拜托,露西娅,我最小的女儿,我希望你能够帮助她离开海米尔堡。” “请放心,我有一个能够信任的人,能够胜任护送的任务。” 朱斯蒂尼亚尼抬起头,眼中是年轻的副官。 他要为他的故事划上句号,前路是绝路,但他不可能放弃,无论是神力碎片、古代遗物,或是他已经选择的路——而乔瓦尼,还有像他一般的年轻人才是海米尔真正的未来。 在副官领命转身离去前,年迈的将军突然想到。 “乔瓦尼,你多大了?” “二十岁,将军,前天刚过完生日,哦,我是说在我们行动开始的前天。” “噢……二十岁,真年轻啊……那时我也二十岁……” 老人的目光穿过五十九年的时光,穿过烟尘弥漫的战争,来到俨然是废墟的海米尔堡城墙边,白发的男人带着苦涩的笑容,直面即将到来的命运。 他转过头,看向年轻的将军。 “朱斯蒂尼亚尼,你多大了?” “陛下,我二十岁。” “二十岁啊……年轻的朋友,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的被动就是在危急时刻召唤救援 第130章 我的被动就是在危急时刻召唤救援 海米尔堡的山丘上,圣树教堂敲响正午的钟。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教堂对外开放,接济了一大批房屋被毁,无处可去的居民。 叙亚连日空袭轰炸,教堂防护的魔法法阵多次破损又被紧急抢修,一直维持着最低能耗的运转,在越来越频繁又难以抵御的袭击下,瑰丽的教堂也难免蒙上尘埃。 阿利恩站在教堂一侧的房顶上,抬起头,叙亚的龙骑兵已经盘旋在天空四周。 趴在他肩膀上的黑猫,喉咙中发出咕噜的低吼,以它的天赋能力,隐去了他们的踪迹。 一颗巨大火球,由双足翼龙背上的法师抛射而下,落向教堂,黯淡的光幕抵挡住了火焰,然而防护的能量已经快到了极限,又是一颗火球落下,翱翔的双足翼龙远去。 火球冲破了法阵,撞在大教堂的侧翼,高耸的尖顶阁层被爆炸震碎半侧墙面,在可怕的两秒沉寂后,尖顶折断,坠向地面。 建筑的碎片一路磕磕碰碰,造成连环的崩塌,外附在教堂墙壁上的多个装饰石像被撞碎,落向教堂的露天庭院,而庭院之中,正有数人惊慌地从倒塌的区域跑出。 有一位母亲,牵着七八岁大的女孩,慌忙地躲避着落下的碎石。 然而她们注意不到,前方又有大片的落石,被无情的引力拽下,眼见便要撞上。 “不是吧。” 阿利恩内心暗暗咋舌,他本想趁着混乱正好去取神力碎片,他自问并不关心这个城市普通人的生死——毕竟都不认识,但发生在眼前,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想应该还是要去帮忙的。 在子弹时间下,很快制定了方案。 他猛然蹿出,跳下,用炼制好的锁链勾住墙壁外体,荡向那对母女的位置,阿利恩已经极快地接近了两人,然而落石距离她们更是近在咫尺了,慌乱之中,母亲本能地去抱住她的孩子,背对着那足以将两人压成肉块的重石。 来得及,因为他能掌握时间。 感受着记忆中,阿雅离去前的馈赠。 对神力的支配与应用。 以他的神力碎片大小,能创造的奇迹有限。 无法将时间溯回,即使暂停时间的时之域,也只能在以小块范围内,暂停极短的时间。 所以一开始他所开发的能力,是加速自身的思考,子弹时间。 随后是扩散神力,以此侵蚀周围目标,拉长时间的流逝,时之潮汐。 加速与延缓。 第三个能力同样在这范围之中——拥有神力的前辈指导让阿利恩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神力会侵蚀以太,以太无处不在,而神力的侵蚀范围,就是神力持有者们展现奇迹的范围。 不再是将神力内敛与身体之中来加速,而是将神力扩散出去,侵蚀周围的空间,然后形成如同紧身的衣物般,完全包裹住自己。 然后,将这其中的时间,加速。 以此造成的现象就是,如同在正常速度播放的视频中,却有单独的某处却是以数倍的速度在进行。 他将此能力命名为:倍数提速。 在落石砸到母女之前,阿利恩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前。 他挥拳击开落石,石头在他的撞击下粉碎小块,飞散而开。 在那对母女惊奇地发现她们奇迹般获救,而张望四周时,已经看不到阿利恩的踪迹。 站在远处,阿利恩看向获救的两人,随后将目光移向圣树教堂高处的钟楼塔。 阿利恩的目标是教堂大钟楼。 他能感觉到,神力的碎片就在那巨大的铜钟旁,继续依托赫黎的能力隐蔽身体,他进入大钟楼。 钟楼的结构是中空的高塔,大约有七十多米高,螺旋上升的阶梯攀附在墙壁内侧,走到最高处,一扇小门在阶梯的尽头。 打开门,再顺着阶梯往上走几步,便是放置巨大铜钟的阁层,阁层四面敞空,站在这里能够俯视海米尔堡的大半城市景色。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神力碎片的接近。 阿利恩走到了钟楼阁层内,巨大铜钟悬挂在顶端,铜钟之下,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正静静漂浮着,然后他也看到了,站在暮钟下老人。 朱斯蒂尼亚尼站在一个复杂的法阵前,他俯下身,正在为法阵注入以太,法阵的中的以太经过奇异的循环,显现出半透明的液体模样,宛如逆流的雨,自法阵中缓缓向上,流向神力碎片,包裹住神力碎片。 他在做着神力碎片的封存。 阿利恩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在见过这个恐怖的冠级实力者屠戮了冲入皇宫的叙亚军团后,他并不觉得自己正面对上朱斯蒂尼亚尼会有半分胜机。 只是,对方的注意力正放在神力碎片上,阿利恩估摸着,如此在对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使用时之域…… “出来吧。”老人的语气平淡,他锐利的目光瞥向阿利恩的位置——阿利恩也不抱任何侥幸了。 不顾赫黎的嘶吼反对,他将它强制变化成护腕的模样,与此同时,幻影的遮蔽解除了。 阿利恩看着朱斯蒂尼亚尼,老人也看着阿利恩。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朱斯蒂尼亚尼。 “我见过你,就在下方的教堂中,是吧?旅行者。” “我倒是,没怎么习惯你如此苍老的模样。” 守护皇女的青年,教堂中的少年——老人的面庞中,还能看到曾经的影子。 “你是谁?” 阿利恩一愣,他原本以为朱斯蒂尼亚尼知道他了,不谈副本中的幻境,至少雷洛会告诉将军,在这个城市中敌人的身份。 如此看来,似乎雷洛并没有接触到朱斯蒂尼亚尼,是在战乱中死了吗?还是躲在了哪里? “我叫阿利恩,冒险者,同样也是探索者协会成员。” 暮年的将军点了点头:“为何事而来?” “神力碎片。”阿利恩指向法阵中的碎片,“我需要它。” “这个不能给你,回去吧。”朱斯蒂尼亚尼沉声说道,“看在你刚刚救助了我的同胞份上,我可以不杀你。” “竟然不是因为在教堂解答你心灵的疑惑啊。” 少年吐槽般的回应,让老人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难以发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阿利恩没有退却,他感觉到和眼前老人奇妙的缘分,在幻境副本中,阿利恩就知道了他,在异变的海米尔堡,又在教堂中倾听到睡梦中少年将军的心声,然后此刻,在收回神力碎片的最后一步,他又拦在了面前。 所以阿利恩没有回头,他想了解他的事。 “我了解你的事,朱斯蒂尼亚尼,你,为什么要发起这场灾难?”黑发的少年问道。 白发的老人挑了挑眉。 “你了解我什么?” “那个晚上,你向露西娅皇女宣誓忠诚,你应该待在她身边的,但是你却在那什么海米尔复国阵线,这是她的意思吗?” 朱斯蒂尼亚尼惊讶地看向阿利恩,少年的身影像是有了变化,在那个湖风吹拂,狼狈不堪的晚上,除了他和皇女,的确,似乎还存在着其他人。 “吉恩王国?不对……冒险者,那晚上,对了,好像是有两个冒险者帮助我们,一男一女……你是他们的后人吧。” 朱斯蒂尼亚尼气势突然一变。 “不论你听说了什么,无论你怎么想,我,无可奉告,离开这里,冒险者,如果你继续停留在这里,那就是我的敌人。” 他一只手撩开斗篷,露出佩戴在腰上的骑士剑。 阿利恩无奈举起双手,蹲下,将双手贴在地上,像是表示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 “我知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这就……” 突然,阁层的地面出现了整齐划一,如同刀切过豆腐的平缓裂痕,整体的石层地板被炼成十六块独立的立方体。 与此同时,扭曲的气泡毫无征兆降临,在一瞬之间包裹住了整个钟楼的阁层,阿利恩看向前方的双目放着异样的光彩,他出现在朱斯蒂尼亚尼身旁的法阵前,伸手向着法阵中的神力碎片抓去。 朱斯蒂尼亚尼并非毫无知觉,他全力抵抗着时之域中无处不在的神力侵蚀,期初他的动作还非比寻常的缓慢,抽剑,起身,挥剑,随着对神力抵抗强度变大,他的动作逐渐加快,思绪的速度也在恢复常态,就在剑几乎要触及到敌人的时候,阿利恩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巨大铜钟上。 他手中出现了一把大斧,他双手握紧斧柄,重重地劈砍向悬挂住铜钟顶端的锁链。 锁链在阿利恩爆发出的强力一刃下,断裂。 紧接着,阿利恩按住巨钟,将其扣向下方的朱斯蒂尼亚尼。 巨钟化成铁罩盖住老人,时之域在这瞬间解除,巨大的质量带着引力下坠,将被分割的地面砸穿,然后带着其中的朱斯蒂尼亚尼,坠向钟楼塔的底端。 沉闷的钟响和以往的钟声有着极大的不同,沉重的巨钟砸裂了地面,如一击阴天的响雷,当雷声传到七十米的高处时,阿利恩还牵着锁链,悬空着挂在高处。 他拉拽锁链,勉强在阁层边缘找到了落脚点,张开手,神力的碎片漂浮在手心,和他体内的神力碎片发出共鸣。 神力碎片渴望再次融合为一。 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临时起意的阻击,阿利恩没有指望能以此干掉一个冠级实力者,他只希望多少能拖住对方的脚步,给他赢得更多时间。 然而两道剑光划过铜钟,巨钟瞬间切面整齐地化成四片,倒下。 又是沉重的响声,吹起地上尘埃。 朱斯蒂尼亚尼握着剑,抬头眺望上方的黑发少年。 阿利恩也凝视着对方。 七十米的垂直高度,对方是一个擅长地面作战的骑士,即使能够跳上来,也需要数秒的时间,在此期间,阿利恩便能利用锁链荡开距离。 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猫要看着老鼠,老鼠也要注意着猫的动向。 朱斯蒂尼亚尼和阿利恩,都明白这一点。 于是他看到年老的骑士沉下腰,将骑士剑举过肩膀,在子弹时间下都难以完全看清的数次挥击后,老人吐出一口气。 剑光如奔腾的闪电交错。 阿利恩感觉到身体在倾斜,那一个瞬间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果将视角拉远,便能清晰的看到教堂的钟楼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碎成了数段,摇晃着崩塌,落向地面。 阿利恩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决意与实力。 上去追赶? 没有这个必要。 让对方也落到地上就好了。 他自问比起初到辛宏姆的时候,实力已经有了飞速的长进,不再是当初二十米都会犹豫着不敢往下跳的状况。 但七十米的高度,就不一样了。 坍塌的钟楼阻碍了用锁链晃荡逃离的计划,如果不做任何防护掉下去——他没有打算去试试自己会不会受到什么程度的伤。 自由落体的时间在子弹时间加持下,让阿利恩有更多的观察机会,他扭动身体,将护腕的异想体化为魔导武装伞,宽大的伞面展开了一层薄翼,减缓下落的冲击。 踩在钟楼的废墟上,用伞挥开弥漫的尘烟,朱斯蒂尼亚尼在前方,已经握剑蓄势以待。 虽然安全落下,但致命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 阿利恩计算着自己剩余还能打出的手牌,千钧一发抢到了神力碎片,现在只要能顺利溜走就算完成了目标。 但第一次的时之域算是打了个出其不意,利用地形高低差拉开了距离,时之域本身覆盖的面积大约只有直径二十米,阿利恩离开范围,领域便会自动取消。 在平地之中,二十米的距离,恐怕朱斯蒂尼亚尼瞬息之间便能追上。 “交出,神力碎片。”老人最后一次警告。 “恕难从命。”阿利恩声音发苦。 差距还是太大了。 在地下道面对第七军团的参谋长,他还有阿雅救,这一次,他也不奢望从哪里跳出美少女再来帮助他了。 但突然间,一股白雾的弥漫在这午后的战场上。 “请收手,两位。” 雾散去后,白发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金发的少女,少女有淡淡的雀斑,穿着朴素的长袍。 让阿利恩震惊的有两点。 白发少年的面貌和希洛一模一样。 还有在这不敌对手的关键时刻,竟然真的有人又出现救场了! 虽然这次救他的,是美少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海米尔的后裔 第131章 海米尔的后裔 “希洛?”阿利恩凝视着白发少年,看到他的神态,看着他的衣着,“不对,你不是希洛,你是谁?” 瑟尔对于一个初见他的人,能够区分开他和双胞胎的弟弟,略感惊讶,他赞许地首肯,“的确,我不是希洛,希洛是我的胞弟,我叫瑟尔。” 希洛还有个哥哥? 阿利恩不曾深入过问希洛的家庭,只是在偶尔的闲聊中,能够感觉到他和家族的纠葛,他虽然待人温和礼貌,会倾听他人的心声,值得信赖,却从不会轻易将自己埋藏内心的想法吐露。 阿利恩尊重这一点,没有深究。 他的目光移向站在瑟尔身旁那金发马尾的少女,虽然少女目光有些许茫然,似乎没太明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她没有掩饰她所散发的神力气息,那是同阿利恩持有的时间神力特质不同的神力,一种没有任何特质的神力。 阿利恩当然愿意住手,问题是朱斯蒂尼亚愿不愿意,他看向老人,却惊讶地发现朱斯蒂尼亚尼长久地注视着瑟尔,神情恍惚。 在朱斯蒂尼亚的目光中,瑟尔的脸庞与帕里奥洛重叠在了一起,他见过那位皇帝更年轻的模样,而瑟尔,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成相似。 “你,你的姓是什么?” “巴列奥略,将军。”瑟尔直视着老人的眼睛,“您没有忘记这个姓氏吧?不,您不会忘记,因为这个姓氏,祖母说正是您取的。” 祖母?白发?吉恩王国贵族。 等下等下。 阿利恩看看瑟尔,想到他还有希洛与海米尔皇帝神似的外貌,那标志的白发,海米尔皇族唯一存活的皇女,在朱斯蒂尼亚尼的护送下来到吉恩王国。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一个如此简单,几乎掩藏不住的真相。 “帕里奥洛没有死!希洛和瑟尔是海米尔皇子!”阿利恩喊出了答案。 “不,这不可能吧。”瑟尔礼貌的微笑着反驳。 当然这是异想天开的答案。 秉承着最严谨的态度,排除了一个最不可能的选项,那么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有多么大的可能,一定就是正确的答案了! “你们,是露西娅的后人。”阿利恩说。 “你知道很多。”瑟尔诧异阿利恩知道露西娅的名字。 “纯属巧合。” 露西娅公主来到吉恩王国后,改变了姓氏,然后结婚生子——既然瑟尔说巴列奥略是朱斯蒂尼亚尼取的姓,那多半也不是公主所嫁夫婿的姓,除非…… “等下,老爷子你不是姓巴列奥略吧?你没有和公主结婚吗?”阿利恩八卦之心战胜了对冠级的敬畏。 朱斯蒂尼亚尼瞥了一眼阿利恩。 “无礼的小子。”随后他看着瑟尔,声音恭敬,“我当然记得,殿下,请问殿下到这里来,有什么指教?” 老人锐利的目光紧盯着瑟尔。 “为了海米尔吗?还是为了阻止我?” “从个人的立场来说,我是来阻止你的。”瑟尔声音温和的回应老人,如沐春风般抵御着暗中压迫他的来自冠级实力者的气势,“不过,来此见您的最大目的,是为了传达祖母的遗言。” 在瑟尔说完后,在场的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有人沉默是因为等待对方反应,有人沉默是因为话题沉重插不上口,还有人沉默是在想有没有机会能跑。 “……不,我不想听。” 半晌之后,朱斯蒂尼亚尼的声音幽幽传出。 “事到如今,听了又能如何?没有任何必要,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老人握起剑,指向三人。 “一起来吧!我要夺回神力碎片,拿回那古代遗物,缔造属于海米尔人的家园,我的归属,我的末路,由我自己来决定!” “您真固执,但原谅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如果您此刻听不进去,那么过会再好好和您交流。”瑟尔出衣袖中抽出一根像是合奏指挥棒般,精致的水晶短杖。 “希洛他哥,我不怀疑你的决心……但你确定我们能打吗?”阿利恩一边后退一边询问。 “没问题。”他自信地开口,“请帮助我们,莉莉小姐!” 你也是召唤师! 阿利恩刷新对瑟尔的认知,目光瞥向金发马尾少女。 从刚才开始,他就看不透她的深浅。 “那个……瑟尔先生……正教的立场,我没有能出手的理由。”莉莉看着两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哭笑不得。 阿利恩想了想,伸出手,摊开。 一块■■■■漂浮在手中。 “伊利娅特正教是吧?我举报!本人凑巧捡到会引发世间灾难的神力碎片,但对面那人想要抢走做坏事!请保护我,我会保证神力碎片不被滥用!” 莉莉挠了挠脸颊,她的神色为难,随后目光变得空洞,呆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朱斯蒂尼亚尼出手了,他没有打算让他们友好地对话完,骑士剑中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宛如山岩巨城,向着三人撞去。 “明白,确认保障神力碎片不被滥用。”缺乏情感的话语从呆滞的莉莉口中流出,一瞬间她的目光恢复了光彩,她的身体凝聚辉白色的辉光,重重的半透明壁垒出现在三人身前。 朱斯蒂尼亚尼的剑轻易地击碎了第一层,随后是第二层,接着第三层,然而他前进的步伐在减缓,每一层如同圆盾的防护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坚固。 阿利恩惊讶地发现莉莉的力量在几何倍上涨,她轻易地跨过了那条名为冠级的线,就像在黄金巨树的副本中,树将力量灌注于萨娜——流入莉莉体内的庞大神力,同样不属于她。 能立足于大陆的最大宗教组织,果然有很多秘密,阿利恩如此想着,重新将注意力回到敌人上。 朱斯蒂尼亚尼的持剑突刺,在莉莉的最后一重防护壁垒前,停止了。 阿利恩知道高手过招,胜负就在转瞬之间,以他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对冠级实力者造成伤害,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创造出那个瞬间的机会。 子弹时间开启,倍数提速傍身,将神力如同网一般编织延伸向朱斯蒂尼亚尼。 时之潮汐纠缠上对方,在朱斯蒂尼亚尼发觉前,莉莉已经敏锐地捕捉到,她瞥向阿利恩的眼神中,有一丝的惊讶。 但来不及交流了,朱斯蒂尼亚尼将剑插在地上,这是具现三重城墙的标志性动作,然而这一次的城墙并不是伫立在大地升起,而是半悬于天空上,即使只有具现部分的墙体,当朱斯蒂尼亚尼将剑拔起的时候,城墙砸向防护壁垒。 城墙碎石与瓦砾随着具现的消失而不见,辉光的防护壁垒破碎瓦解,然而在城墙重压下的三人并没有受伤,只是衣物的破损使他们看上去有些狼狈。 无形的丝线从莉莉与阿利恩身上脱落。 阿利恩深深地凝视着瑟尔,“这是你的神力?” 瑟尔谦逊微笑,“多亏了你的神力干涉拖缓了将军,我才能赶上。” 在刚刚城墙砸下的时刻,城墙与莉莉的防护一同破碎,然而在漫天的碎石如雨倾泻而下时,被无形丝线缠绕的三人,好运地没有被任何一片石块击中。 无数偶然堆砌出最有利他们的一个结果,或是说是必然。 就像在万箭齐射的箭雨中,昂首阔步,箭矢却都无一命中。 阿利恩没想到出门一趟,遇到了这么多的神力持有者。 防护壁垒被破除,但朱斯蒂尼亚尼的攻势也暂缓。 “伊利娅特正教的小姐姐啊,我们别光防御,也要想办法进行攻击吧。”阿利恩双手合掌,伸手在地面上炼成一把长刀,挥了挥。 “朱斯蒂尼亚尼先生的防御,很难打破。”莉莉双手握在胸前,看向前方的目光闪烁光辉。 “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阿利恩抓到言语中的信息。 “将军的防御会赋予三重效果,最外层的质量坚固,中层的无法命中,以及内层的不屈意志,我们能做的只有打破前两层。”瑟尔斯条慢理地解释,“用极强的能量,以及必中的设置。” “我能破除外层,但需要时间准备。”莉莉直白的告诉两人。 “我可以引导至必中,同样需要时间。”瑟尔说。 “那最后的什么不屈意志,就算说要交给我我也没辙,”阿利恩摊手,“我能给你拖住时间,最后的防御怎么办?” “哦,那不是防御,而且我们没有办法。”瑟尔浅笑着注视老人,“得看将军自己的选择,我们只需要打破前两层防护。” 有了粗略的计划,立即执行行动。 双重技能赋身,阿利恩冲向朱斯蒂尼亚尼。 目标清晰,不是打倒对方,只需要拖住。 大约四分之一分钟的时间,也就是十五秒。 但对方显然见识过一次时之域,便有了充足的警惕,朱斯蒂尼亚尼抬手,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铁棘从地面钻出向着阿利恩刺去。 虽然跟不上朱斯蒂尼亚尼,但面对铁棘,阿利恩还是能够应付,他动作灵活地躲避开一根根突刺的铁棘,逐渐向着年老的骑士逼近。 朱斯蒂尼亚尼挥起骑士剑,斩出一道剑光,剑光急速逼近阿利恩,在双重的状态加持下,还有预感的帮助,阿利恩找到唯一一条生路,剑光略过后背,余波将他一片血肉掀起。 倾尽全力躲过了一次,然而,下一次的剑光即将被甩出。 阿利恩摊开手,如同展示般,向朱斯蒂尼亚尼展示手中的东西。 阿利克基的神力碎片。 他握着碎片,向前丢出。 朱斯蒂尼亚尼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想到对方会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将夺走的神力碎片轻易丢出。 他向前几步,本能地伸手去接。 在此之前,他见识过阿利恩的时之域范围,以他为中心的半径十米。 他们之间还有足够的距离,他能够先够到神力碎片,虽然封存是个问题,但不妨碍他之后的战斗。 如此想着,朱斯蒂尼亚尼却发现抛在半空的神力碎片——越来越小。 就像在逐渐消弭。 不,那不是神力碎片,那只是,一团被抛出的神力。 “时之域。” 扭曲的气泡再次展开,以阿利恩为中心,然而这一次的领域,半径达到了十五米。 就在刚刚莉莉抵御朱斯蒂尼亚尼攻击的时候,阿利恩趁机吸收神力碎片。 他的身体早已经适应习惯了阿利克基的神力,要做的,无非就是将碎片纳入体内。 那就,吞下去吧。 他甚至还错觉般感到,神力碎片的口感如同八爪鱼的黏滑。 渴望融合的碎片,毫无阻碍接纳了另一块不大的碎片。 碎片对于身体能力的全方位提升还需要时间,但阿利恩的神力容量,得到了最直接快速提升。 朱斯蒂尼亚尼还存有意识,他的力量在抵抗四面八方扑来,如同海啸的时间神力,他感觉像是被拖拽在深海之中,让他感觉到身体、思绪,所有的一切都无比迟缓。 但这杀不死他。 “只是,会拖延住时间。”阿利恩站在领域内,手指向天空。 莉莉身上的辉光如同逆流的雨滴汇集在她的上空,与此同时瑟尔双眼紧闭,抬起的手像是在整理着纠缠在一起的毛线。 剧烈的能量反应出现在他们头顶端。 时间到了,时之域维持了七秒。 瑟尔睁开眼睛,目光如炬,抬手,无形的细线缠上了朱斯蒂尼亚尼。 莉莉如祈祷般双手合掌,然后对着前方,伸手。 那是被无数条如丝带的光芒所编制的长枪,宏伟的长枪立于天际,在无法察觉的诸多命运细线牵引下,向着被命运系上的另一端——朱斯蒂尼亚尼奔去。 在巨大的震响中,光之长枪撞击在三重城墙之上,城墙之后的老人双手抵住剑柄,灼眼的光芒吞噬了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会回忆起曾经的事。 …… 到了吉恩王国,他很快收到了海米尔堡被攻占,皇帝下落不明的消息,他将这个噩耗小心地隐瞒着皇女,并试图与旧日帝国的其他疆域行省联络。 很快,连那些土地也被叙亚吞并,共和国的行政官加冕为皇的坐拥大陆最大的领土时,他和皇女在吉恩王城蜷缩在偏僻的庄园——尽管王国仍给予他们礼遇,尽管两人在言语之间并未放弃,但朱斯蒂尼亚尼在内心深处已经明白,他们所珍爱的生活已经远去。 女孩就在那庄园中逐渐长大。 并不是所有吉恩王国的人都欢迎这位秘密流亡的皇女,而她的身份又注定不得不同王国各色的贵族政要接触。 政治,对于朱斯蒂尼亚尼来说,那是他难以插手的另一个领域的战斗,他能做的,只是默默站在少女的身后守护着她,然后在四下无人的深夜不断挥剑,将自己打磨的越来越锋利,直到能够为她战胜所有的敌人。 他终于成了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冠级超凡者。 他们开始适应了吉恩王国的天气,适应了饮食,适应了语言,适应了文化,他们被一部分人同情,被一部分接纳,他为王国立下诸多没有名分的功劳,而她也在同他人做着交换、牺牲、联合、背叛,在付出了莫大的代价后,他们终于能够离开王都,前往他们的西部领地——白银城。 “为什么是叫白银城?”他问少女。 “因为,有人想要我们忘记我们黄金的血脉。”少女微笑着回应,“所以,我还得换一个姓氏,你有好的主意吗?” “我来取吗?这,实在僭越……” “只是参考,说说看嘛,我的骑士。” “那……巴列奥略,您觉得怎么样?” “不变的水晶……嗯,我很喜欢。” 他想,他应该更敏锐更早些看到少女眼眸中燃起的决意。 但为什么呢? 她深藏在心中的想法,下定决心踏上的道路,始终都不愿告诉他这个以生命起誓效忠的人。 第一百三十章 骑士在思考为何而战 第132章 骑士在思考为何而战 光之枪终于刺入三重城墙,被纯粹神力编织出的辉光打破了层层防护,朱斯蒂尼亚尼抬起头,插入地面的骑士剑被巨大的冲击一点一点震退,剜出一片沟壑。 当光之枪消散的时候,长枪洞穿了他的胸口,三重城墙的防护赐予三个加护,已经被破除了两层。 最后的加护,不屈意志——使他他无论怎样的重伤,都不会倒下。 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散开的波动冲刷着周围的建筑,首当其冲便是圣树大教堂,但原本就在空袭中损坏部分区域的教堂,虽然摇摇欲坠,却仍然坚持坚挺。 三重城墙的加护覆盖了教堂,莉莉和瑟尔合击的光之枪能量倾泻,也避开了教堂。 海米尔的居民在教职人员带领下,从中撤离。 吉兰瓦卫队也从远处赶来,包围警戒这片区域。 天空之上,叙亚的龙骑兵见证了这一场冠级超凡者的大战,他们将信息传递向东边的城墙,传给集合了九个军团的共和国执政官。 然而蝴蝶煽动的翅膀,还要再过些时间才会掀起风暴。 在城市的战场之中,年老的骑士孤独地挺立着。 他摸着胸前的伤口,诧异很久没有受到如此程度的伤。 然而他内心还没有认输,那么战斗就没有结束。 在这战斗的间隙,瑟尔开口问朱斯蒂尼亚尼:“将军,您真的不想知道祖母在临别前对您说了什么吗?” 骑士沉默了半晌,固执地晃着须发,摇头。 “我说过了,就算听到了又能如何?无论是解释、是道歉、是怨恨、是唾弃……都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我也已经踏上……其他的路。” “创立海米尔复国阵线,复辟海米尔帝国,这就是您的道路?” “我……想让无处可去的海米尔人,有能够回去的归属。” “这同样是祖母期待的,她为此奉献了一生,直到弥留之际才明白一个事实。”瑟尔平静的直视着朱斯蒂尼亚尼。 老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瑟尔保留的话语。 “已经,没有无处可去的海米尔人。”瑟尔张开双手,环顾四周,仿佛想要以此怀抱这个城市,“如今的海米尔堡人,为了成为真正的叙亚帝国人而彼此争斗,更不必说曾经海米尔帝国的其他地区;曾是帝国领土、如今归属的吉恩王国东部区域,甚至比叙亚更快地融入新的国家。” “如您,如祖母,随着老一辈的人消逝,已经没有人再缅怀曾经的那个海米尔帝国,它逐渐被时间遗忘,即使如我。”瑟尔看着被古代遗物具现出的城市,“看着曾经的帝国,也感到这是如此陌生的国度。” “海米尔堡人想要成为叙亚人,东部地区的海米尔人已经是吉恩人,彷徨而感觉无处可归的人,只有像您,像祖母。” 朱斯蒂尼亚尼没有说话,在内心深处,他知道瑟尔的话是正确的,即使如乔瓦尼那样正直勇敢的年轻人,他们向往的也不是往日的海米尔帝国。 而是没有叙亚帝国压迫的,属于他们的海米尔。 “所以,在临别之前,祖母卧在床上,牵起我的手,拜托我去寻找您,让我告诉您。” 瑟尔走向身负重伤,疲惫不堪的骑士,他一生总在战斗,却一度失去战斗的理由。 “朱斯蒂尼亚尼,我的梦想到尽头了,骑士,为自己而挥剑吧。” 恍惚之间,朱斯蒂尼亚尼仿佛看到了白发的少女,看到了年幼的女孩,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夜晚黑暗的森林。 在王都的庄园,在白银城的府邸,从破碎的过去走到今后的时光。 在离开她很久之后,他都在寻找着她没有说出的理由。 即使不擅政治,随着岁月增长,他也渐渐明白那时他们面对的环境。 吉恩王国的王室不允许海米尔的皇血遗民拥有冠级超凡者的战斗力,只要他还守护在露西娅身边,她就无法在王国获取资源,积蓄力量。 没有王国的庇护,即使拥有冠级力量的他守护在身边,他们最终也无法逃过叙亚帝国的追杀。 所以她需要他离开,而且她知道,最终他会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因为他们曾在在倒塌的帝国大厦中共同生活。 漫长的岁月里,即使分离,他也坚信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者。 灭国的战争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于是他们终生都在寻找过去的梦。 “包围敌人!保护将军。” 现实的呼喊让朱斯蒂尼亚尼回过神,吉兰瓦卫队的士兵蜂拥而入,守护在年迈的将军身前。 有军官小声报告了战情:城墙前线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叙亚的军团在冲击着海米尔堡最后的防线。 他们在等待他的命令。 朱斯蒂尼亚尼挥挥手,示意他们放下对着三人的武装。 “殿下,巡游者,还有冒险者小子,你们赢了,神力碎片归你们了。”随后他又看向瑟尔,“烦请殿下帮我个忙,带句话给一个叫乔瓦尼的青年,‘以后你就是阵线的领袖了’。” “我知道了。”瑟尔点头。 没有更多的嘱咐,朱斯蒂尼亚尼知道瑟尔自然有方法找到乔瓦尼,他用衣服盖起胸前的伤口,转身,和吉兰瓦卫队的士兵一同离去。 向着城市的东边,去最后的战场。 留下阿利恩,瑟尔和莉莉三人。 阿利恩还没有太回过神,他没想到那个和城墙一样又老又硬的朱斯蒂尼亚尼如此干脆利落,说走便走。 “我来为你治疗吧。”莉莉看到阿利恩后背的伤口,她和瑟尔除了耗费些力量外,没有外伤,在刚才的战斗中挨打的只有阿利恩。 阿利恩犹豫了会便同意了,他也好奇正教神职人员持有的神力。 莉莉的手轻轻贴在阿利恩背上伤口附近,随着纯粹神力的蔓延而出,阿利恩只感觉到背部一阵酸痒,伤口在快速愈合结痂,没有特质的神力完美灌注到体内,消耗的时间神力得到了补充。 很快治疗结束,巡游者眼中闪烁的辉光消失了,与此同时,她的力量感也在急速下跌,很快跌落到冠级之下,然后平稳地维持在一个低点。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瑟尔·巴列奥略,这位是伊利亚特正教的巡游者,莉莉。” “阿利恩,冒险者兼探索者。” “你是希洛的朋友?” “我们是同个公会的成员。”阿利恩没有介绍太多。 虽然知道不是敌人,但阿利恩对瑟尔有些许难以道明原由的忌惮。 也许是不太习惯这张脸,表现出了和希洛相反的品质。 在阿利恩的认识中,希洛尽管心思细腻,但性格本质却很单纯——瑟尔不同,他显然有着很深的城府,在他和朱斯蒂尼亚尼的交谈中,带有很强的诱导性。 更不必说他持有诡异的能力,和未知的神力。 瑟尔像是没有见到阿利恩的防备,他保持着贵族优雅的举止风度,在说了一个无关痛痒,活跃氛围的小玩笑后,切入正题。 “我们已经破坏了覆盖城市法阵的核心阵法,其余分散在城市各处的法阵,探索者协会成员会去处理吧,我在这里的事情基本做完了,打算就此离场,舞台是你们的。” 瑟尔看向两人,笑容如拂面微风。 “只是有一件事恳求,请两位对于刚刚我所说的家族事迹,务必不要张扬。” 莉莉没有犹豫即刻答应,以伊利娅特正教的立场,瑟尔完全相信她的承诺。 “行吧,我不会对外人说。”阿利恩回答。 下次见到希洛的时候,有事情可以聊了,他想。 毕竟是你弟,不算外人。 瑟尔向两人致谢,转身离去。 阿利恩目送着瑟尔远去,转过头看到莉莉同样在目送,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以为你们一起来,也会一起走。”阿利恩和巡游者少女搭话。 莉莉摇头,“我们在路途中偶遇,瑟尔先生有自己的目的。” “你呢?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正教有规定打架不能帮偏?虽然这是古代遗物引发的灾难,但也是人为引起的。” 莉莉对于阿利恩新颖的形容苦笑摇头。 “原则上是这样的,正教要求我来也只是见证,但我个人……不能对这里受难的人们坐视不管。”少女低垂着眼帘,“一开始我只是尝试救助无辜居民,但古代遗物和时间神力引起的轮回重置,让救助毫无意义。” 解决事件的三个条件,如今神力碎片已经回收,法阵迟早也会解决,剩下的就是回收古代遗物。 神力碎片阿利恩不打算交出,也不知道该怎么交出。 “神力碎片我已经吸收了,你让我吐出来给你保管我也做不到。”阿利恩摊手,一副你想怎样随意,反正我没办法。 “我不会向您强取神力碎片,阿利恩先生,在刚才的战斗中我注意到您完全没有受到神力的侵蚀……嗯,的确,看来您的身体非常特殊。”莉莉眼眸中闪动着辉光,“目前看来没有太大问题,那么我们不会对您做什么。” 潜台词是,如果发生了什么问题失控了,伊利娅特正教就会管。 懂了,以后要离他们远点。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点让阿利恩实在好奇。 “你的神力是从哪来的?” “我只是容器,神力的来源自然是星球的赐予。” “星球的意志?” “嗯,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意志,只有聆听者才能听到祂的声音。” 阿利恩没有听到星球的声音,不过他倒是听到了熟悉的,悠远厚沉的鲸鱼长鸣。两人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在海米尔堡东面的天空上,一只钢铁的鲸鱼从云海之中降下,俯瞰着城市和远方炮火轰鸣的战场。 …… …… 数十分钟前,海米尔堡东部战场,三层城墙外。 奥莉芙抬起头,她扎起的头发被风吹散,飘在闪烁着青白流光的眼眸前,她遥望着四周,絮乱的以太流动宛若被巨石堵住河床的溪流,缓缓向着远处的一点中心点汇聚。 “流沙就在那里。”她将目光从远处收回。 “但,得先突破眼前的问题。”身旁的伊知难双手从宽袖中抽出,看着包围他们的叙亚军团的士兵。 两人没有轻易出手,因为有个人影从士兵中走出。 他金色的头发中分,腰间别着军刀,整齐穿着的叙亚军装却和这个时代的叙亚军装有些许不同。 第七军团参谋长纳西尔斯。 他在地道被阿雅明着暗算,毫无反抗地被传送到城市外,在上一个轮回来不及攻入海米尔皇宫。 “探索者协会。”纳西尔斯愤恨咋舌,抽出军刀,“阴魂不散!” “他好像生气了。”伊知难轻声说道。 “唉,多半是被迁怒了。”奥莉芙叹气。 无形的气与刺骨的冰在战场中碰撞,爆发出波及四周的冲击。 远处,整齐划一的叙亚军团向着海米尔堡的城墙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共和国的执政官收到侦查的龙骑兵报告,知道城内发生了冠级的超凡者对抗,他果断命令大军压进。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三重城墙外,攻城的炮火配合着空中龙骑兵的空袭干扰,摧残打压着城墙上的守城军团。 海米尔的守军同样以远程的火力与箭矢还击,钢铁的守城巨弩不断飞出致命的箭矢,因为连续不断的填装射击,甚至让弩身过热。 混乱的战场让奥莉芙难以自由行动,而伊知难又被纳西尔斯拖住。 她撑开多重防护法术,在流光的魔护盾下,紧握着手中的粒子球,等待着突破的时机。 突然,天空的云雾被破开,遨游于空的庞然大物伴随着悠扬的鸣叫声,冲入了这片战场。 浮在空中的钢铁鲸鱼,赫兹52号。 金发男孩闪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舰艇之中。 “哇!这该死的迷人气息,果然我就不适合外勤,终于回来啦!奥尔特!老婆!” 阿奇姆小跑进控制室中,摸着熟悉的椅子。 投射在控制室中的幻影并没有对这一幕感觉惊讶,这原本就是协会不久前预定的作战计划,她冷清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向阿奇姆禀报公事。 “侦测到希尔科遗物‘追忆的流沙’能量波动,位于海米尔堡三重城墙外三公里处,该地带为叙亚军团与海米尔堡防卫军火力交界点。” 阿奇姆跳到椅子上,兴高采烈地指着前方屏幕中投射的下方影像,叉腰,仰头、道德和良知已经抑制不住找乐子的强烈欲求。 “解除炮火锁定,驱除目标区域一切敌对反应,憋屈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是我的回合了!给我打!哇哈哈哈狠狠打!清出一片蔚蓝清净的天地!” “五环权限发出请求,请求不通过,副协会长权限予以驳回,仅允许使用轻量级非致命音波武器压制。”奥尔特回应。 “啥?”乐子人瞪大眼睛,嘴角抽搐,“竖子坏我大事!” 天空中的钢铁鲸鱼张开了嘴巴,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他脱掉长袍外套丢下,微微弓起身,猛然跃出。 如流星,如炮弹,坠落在战场中央。 巨大的冲击后,烟尘随风散去,青蓝色的电磁火花若隐若现,钢铁之人悬浮在近地面的半空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还没有想到答案 第133章 他还没有想到答案 探索者协会副会长尼古拉,从天而降的钢铁之人,落在东部战场中,叙亚大军的包围圈里。 赫兹52号侦测到的“追忆的流沙”位置,就在附近。 这里原本是一小片林地,现在已经被血与火侵蚀焚烧得焦黑,箭矢的残骸,钢铁的碎片,还有人们已经零碎碳化的尸体,错乱地铺在地面上,和大地深深凝固在了一起。 战场的法师们曾在此升起岩石壁垒,抵御高墙之上的攻击,在经受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后,地表已经被认为塑造的高低不平,沟壑满地。 此刻,这里仍是叙亚七个军团其中一个的行径路线经过点。 突入战场的钢铁浮空鲸鱼还有钢铁人,震慑住了聚集在附近正在攻城的叙亚军团士兵,他们看到阵地的腹部突然遭受来自空中的威胁,那庞大宛如异兽的魔导飞空舰艇,不,应该说是航空母舰,给予他们极大的冲击。 一度惊慌地认为这是来自海米尔帝国的秘密武器。 尼古拉的通讯被赫兹52号的广播声放大,机械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 “这里是探索者协会,告诫所有人员紧急撤离附近区域,一个极其危险可能会带来灾难性后果的古代遗物正遗留在此地,我们会将其回收,在此期间我们承诺不会率先攻击任何一方,回收遗物后我们就将撤离。” 随着尼古拉的广播,赫兹52号在降低飞行高度,又有数人从飞艇中走出,落在地面上。 他们是协会在附近紧急征召的探索者,为了回收“追忆的流沙”,散开的人们,开始地毯式的搜寻。 但显然,在一个数平方公里的地方,找一个巴掌大小的沙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哎呀,都不太行,老婆啊,还能缩小侦查范围吗?”控制室中,阿奇姆看着搜索的成员,询问奥尔特。 “不。” “奥莉芙呢?能定位到她吗?现在正是需要她那双迷人的眼睛!” 奥尔特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直接将奥莉芙和伊知难在抵抗第七军团参谋长以及叙亚军团的画面,播放在他面前。 赫兹52号在突入迷宫的范围后,终于能够顺利探知内部的情况了。 “他们被缠住了?对面怎么也是冠级,哦,是第七军团的那个面瘫啊。”阿奇姆想了想,打开广播,“喂喂,试音中,喂,铁疙瘩,奥莉芙被那傻子参谋长还有叙亚军团的人缠住了,快去把她接来,我们找东西需要她。” 地面上,尼古拉红色像素的眼睛望向逐渐包围他们的叙亚大军,隐约的电火花声更盛,“我暂时走不开。” 赫兹52号将他的嘴巴开合的画面以及声音,在控制室的投影屏幕中放出。 “啊?那只能我开船去接他们了,快给我解除重粒子炮权限!我要有对冠级的武器!”阿奇姆大声嚷嚷。 尼古拉听到了广播,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按照阿奇姆的要求解除了诸多杀伤武器的权限。 得到权限,阿奇姆翻着白眼,仰头,咧开嘴露出邪恶的笑容。 如他所料,计划通! 这下可以在战场上打一炮爽一爽了。 赫兹52号摆动着钢铁的尾巴,缓缓调转方向。 下方,叙亚的军团包围上了尼古拉几人,前线的指挥官请示军团长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探索者协会——得到回复:执政官对飞在天空中的战舰很感兴趣。 叙亚感兴趣的东西,都会带回去研究研究,为了让世界的以太学水平更加发达,为了让人民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军团的摆好战斗方阵,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探索者协会的人员,后排的法师利用法术,以高贵的叙亚共和国名义,命令突然进入战场的可疑人员束手就擒,停下战舰,接受军团公正公开的检查。 尼古拉抬起手,空握的手中闪动着青蓝的电磁火花。 “最后警告,停止你们的敌对行为。”沉闷的机械声响传到逼近的军队中。 “以共和国执政官的名义命令你退下!” 青蓝的闪电球在尼古拉的手中抛出,面对纯能量的攻击,军队的法师们联合施法,塑造了一个巨大的护盾笼罩在士兵方阵上,前方的士兵共同高吼提振士气,声势如雷。 当闪电球碰在魔护盾上,化为肉眼不可见的粒子散开后,真正的雷霆降临了,猝不及防的闪电在人群之中蔓延而开,高温几乎在瞬间将一个方队的士兵化为焦炭。 尼古拉悬浮在空中,俯视着军团,青蓝的闪电球双手各持一颗。 “接下来,就不是警告了。”机械的声音在这一刻,听上去是如此冰冷。 天空之中,数十只双足翼龙载着龙骑兵,飞舞在巨大的钢铁鲸鱼旁,他们想要找到突破口,伺机而动。 然而赫兹52号没有给不怀好意者有机可乘——鲸鱼周身、腹部、鳍部的部分外壳翻折,粗壮的排气管道伸出,大量的排气喷射而出,组成围绕鲸鱼的烟云,鲸鱼摆动着躯体,向着奥莉芙和伊知难的所在之处,遨游而去。 他们远远就看到了腾云而来的赫兹52号。 纳西尔斯同样看到了。 他和伊知难交战多时,双方纠缠打斗,难分胜负,而奥莉芙的法术又不断压制他的手下,一时之间战况胶着。 但即使奥莉芙的以太储量巨大,也经不住一轮又一轮的消耗。 天空中的鲸鱼已经张开了嘴巴。 “来啦!来啦!来啦!都闪开躲好啊,大的要来啦!”阿奇姆在控制椅上兴奋蹦跳,挥手指向着屏幕中的纳西尔斯,“锁定目标!” “目标已锁定。” “重粒子炮!”男孩大叫,“发射!” 那一瞬间,暗红色的能量光线炮让天地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巨大的射线径直朝着第七军团的参谋长,恐怖的能量指数即使没有测量仪器,人体的本能也会感到,那仿佛便是名为湮灭这一存在的现象本身。 伊知难已经提前有了预备,他拽着奥莉芙,用咫尺天涯远远遁走。 纳西尔斯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无法躲避的危机,嗅到了死亡的气味,他用寒冰将自身包裹,一层又一层,瞬间凝固冰抽光周围的水汽,在冠级超凡者力量的全力加持下,几乎眨眼间便筑起了一座寒冰堡垒,那是不化之冰。 重粒子炮正面撞上寒冰堡垒,在片刻的阻挡后,暗红色的射线没过了寒冰,深深贯穿入土地之中。 射线过后,坚冰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就像蒸发在烈日下的冰块。 被重粒子炮耕犁过的地面,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土地消失不见,大范围的攻击波及到不远处的叙亚军团,士兵死伤无数。 纳西尔斯? 那肯定是投胎去了。 根据伊利娅特正教的生死观念,人死亡后会身体会分解成物质,归于星球,而灵魂会化为纯粹以太,并入以太流重新循环。 所以,说投胎也不是不可以。 “祝你,生日快乐!”阿奇姆一甩头发,声调风骚。 “此举恐怕会造成与叙亚帝国的外交问题。”奥尔特提示。 “没问题!反正是尼古拉授权的!” 放了一炮,阿奇姆身心愉悦,态度都变得温和起来。 “好了,我们赶紧去把重要的成员接回来。” …… …… 东部战场的另一边,叙亚军团与探索者协会都没有注意到,在三重城墙的一角,一名老骑士默默走出城墙外。 朱斯蒂尼亚尼淡然地将盔甲套在自己胸前,遮掩伤口,然后拿出了一个椭圆形小小的笛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一匹白马出现在朱斯蒂尼亚尼身前,白色的骏马长着一对翅膀,灵光缠绕周身,像是不存于世的幻影。 这是支持海米尔阵线的一个青年送给他的礼物,一个神奇的古代遗物。 可以让使用者到达想去的地方,但要付出特别的代价。 老人摸了摸骏马的侧背,骑到马背上。 “带我去‘追忆的流沙’所在地。” 骏马嘶鸣了一声,代价出现在老人的脑海中。 感知能力变迟钝三十分钟。 “只是这点?奇怪的代价,拿去吧,我们出发。” 骏马展开双翼,驮着骑士化成一道流光,飞向三公里外的战场。 在赫兹52号出现在海米尔堡的时候,朱斯蒂尼亚尼从教堂快速赶回城墙战线,他猜到那巨大的鲸鱼飞艇大概是探索者协会的战力。 在探索者协会与叙亚军团大打出手的时候,他想,这是机会机会。 他要取回“追忆的流沙”。 然而在心底深处,他想着——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放弃神力碎片的那刻,他的计划注定已经破产,无论城市中的法阵会不会被破坏,这都是最后一个轮回。 “为自己战斗……吗?” 在无处可归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起六十年前的那天,如果他拒绝皇帝的请求,如果他留下来,帮助帕里奥洛固守城墙,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吧。 但他由衷期盼,能够和他并肩作战到最后。 流光冲过了叙亚军团的包围,冲进了战场,在一堆瓦砾前,骏马停下了步伐。 有着金色流沙的沙漏,歪斜着落在地上,一半被沙土掩埋。 朱斯蒂尼亚尼下马,幻影达成了契约,消散不见,老人捡起沙漏,拂去沙土,熟悉的遗物回到了手中。 身后刮起了风。 直到那带着电光的机械人影来到他身后时,他才注意到对方——感知变得迟钝,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请交出手中的沙漏。”尼古拉发出闷响的声音。 “做不到。” “被扭曲意识的人会下意识忽略沙漏的存在,你并没有,海米尔复国阵线吗?” 朱斯蒂尼亚尼沉默应对。 “按信息描述看,你一定是朱斯蒂尼亚尼。”尼古拉抬起手,电火花闪烁在他周身,“我们不管你与叙亚帝国的恩怨,但阻止古代遗物引发的灾难是协会的职责。” “不必多言。”将军抽出骑士剑,“做你该做的事。” “协会已经计算出了,你的计划没有成功的可能。” “无妨!想要古代遗物?用实力夺走吧!” 一瞬之间,尼古拉释放出了以他为中心的闪电圈,膨胀的电圈急速扩张,朱斯蒂尼亚尼心如止水,迎向电圈,为自己挥剑。 数个探索者听从尼古拉的吩咐退到了远处,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参与冠级超凡者的战斗。 天空中的钢铁鲸鱼正在快速赶来,更远处还有叙亚军团的包围。 回收古代遗物,似乎没有更多的意外了。 在隆隆的声响后,地面战场被两个冠级超凡者打的碎裂,剑光与电光不断闪烁,只是短暂的片刻间,爆发出的能量冲击几乎要盖过战场的其余所有地方。 叙亚军团暂停了攻势。 城墙上的海米尔军也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天空中的双足翼龙不受龙骑士的控制,拼命远离那可怕的战场中心。 粗壮的雷霆破开云层降下,在持续的轰击后,耀眼的剑光斩断了闪电,接着便是力量相撞的恐怖爆炸。 骑士倒飞了出去,于此相对,站在地面上的钢铁之人也被斩断了一只手臂。 在倒退之后,骑士再次拿出那精致的椭圆笛哨,吹响。 带着双翼的骏马出现在他身边,朱斯蒂尼亚尼强忍着伤势,跳上马背。 “带我,回去海米尔堡。” 代价是:失去冠级的力量,一天。 “走吧。” 尼古拉转动的红色像素眼睛捕捉到了这一幕,形象比对的资料在身体中快速被调出,他认出了这个希尔科遗物的名字:s-082“代步的幻影”。 于是他举起仅剩的机械手臂,想要抢在对方离开前将其击倒。 钢球悬浮与掌前,通过电磁加速,钢球化为电磁炮冲向朱斯蒂尼亚尼,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肩膀,然而电磁之光没有拦下白色骏马的流光,只是眨眼之间,遗物带着骑士消失不见。 尼古拉垂下手,闪动红光的眼睛没有透露情绪,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之中遨游的钢铁巨鲸鱼——姗姗来迟的赫兹52号。 …… …… 朱斯蒂尼亚尼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他从骏马身上跌落,挣扎着爬起。 “代步的幻影”完成了契约,消失不见。 他从未感觉到身体是如此的虚弱,关于使用遗物的代价,他觉得有些抓到门道了——到沙漏处,困难的是发觉,所以他被弱化了感知;回到海米尔堡,困难的是从那个冠级的钢铁人手中逃脱,所以暂时被弱化了力量。 是在城市中的某处,他看向前方,有张熟悉的面孔惊讶又畏缩的站在他面前。 雷洛,他穿着朴素的平民装,佩剑别在腰间。 朱斯蒂尼亚尼想起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老人想要和他招呼,说很高兴看到他还活着,只是一张口,暗红的血不受控制咳出。 “将军,您……受伤了?” 盔甲被尼古拉打碎,和莉莉几人战斗时的胸口创伤露了出来,还有肩膀的伤,损耗的力量,那可怕的电能侵蚀——他感叹自己终究是老了。 “无妨,只是暂时……失去了力量。” 身受重伤,感知迟钝,实力也跌落到冠级以下,不知道还有巅峰多少的战斗力。 朱斯蒂尼亚尼摸出沙漏,但他总算,夺回了这个古代遗物。 “这,这个是!”雷洛紧盯着沙漏,“将军,阵线的计划……还在进行吗?” “我会继续下去的,”老人轻声说道,“只要流沙还在手中,只要我还没有倒下,我就会继续下去。” 继续下去,然后呢? 他还没有想到答案。 只是他想到,至少,让雷洛找到乔瓦尼离开,他们不应该陪着自己在这…… 突然,腹部的剧痛让他又吐出一口血,手中的沙漏滑落在地。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看到了雷洛拿着剑捅向了自己,然后疯了般抢走地上的沙漏,紧紧抱在胸口——而看向他的眼神,又是如此充满恐惧与绝望。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在帷幕降下前 第134章 在帷幕降下前 朱斯蒂尼亚尼不记得自己怎么被捅了这一剑。 接连付出的两次使用遗物的代价,连翻麋战的负伤,以及对于部下的信任,都让他意料不到,也没有防范雷洛突然的袭击。 在愣神之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受了伤。 但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 他没有问,只是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目光已然是对于卑鄙者的拷问。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有什么错!”雷洛面容扭曲着大喊,“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继续这地狱,我不像将军你有力量能够横着走,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有可能死啊。” “的确,你不必留在这里。”老人将扎入腹部的剑抽出丢在地上,伤口在流血,但他像是没有感受到般,目光平静凝视着雷洛,却也像是没有在看他,“我,想要试试看,如果当初留在这里,是不是能够守下我曾生活的国家。”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吧。”雷洛嘴角抽搐,疯狂地狞笑。 “是吗?”老人的声音有一丝黯然的失望,“海米尔能够胜利,你打从心底并不相信这一点。” 朱斯蒂尼亚尼突然抽出骑士剑,引的雷洛惊恐地叫着,连连后退,逃离老人。 从这个地方逃离。 有了流沙,就可以从这个战场的地狱离开了吧。 在上一个轮回的最后,雷洛看到了将军的归来,所以当再一次回溯时间后,他悄悄离开了海米尔宫殿。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对于背叛的愧疚,他不敢面对朱斯蒂尼亚尼,不敢直视将军的眼睛,他也不敢像乔瓦尼那样有勇气驻守在城墙前线战斗。 所以他选择了逃跑,丢弃吉兰瓦卫队的军装,只身一人来到圣树大教堂。 记忆中,教堂在深夜被攻破城墙后,才被叙亚军团侵占,躲在里面的平民被屠戮,大量的艺术珍品被抢夺,最后瑰丽的教堂在火焰中付之一炬。 那么至少白天还是安全的。 然而在正午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在那会爆发如此激烈的战斗,躲在教堂之中,雷洛目睹了全程,从阿利恩与朱斯蒂尼亚尼摧毁钟楼,到突然冒出的另外两人,一起正面对战海米尔最后的将军。 在光之枪的冲击下,朱斯蒂尼亚尼败下阵来,但他的防护间接保护了教堂中的所有人,包括雷洛。 然而经此一战,教堂的防护法阵也基本摧毁殆尽,仅靠建筑本身的结构与材质,难以抵挡不间断的空袭。 雷洛又从教堂中逃出,如丧家之犬奔逃在城市的废墟中。 不敢回去城堡,不愿踏入避难所,即使拥有的一点超凡之力,也难以在这战场之中保证生命周全。 想到坚韧的将军,想到赴往前线的乔瓦尼,想到和朱斯蒂尼亚尼战斗的年轻人——如果他也拥有足够的力量,是不是也能够如同他们那般闪耀? 没有好的出身,天赋平平,他想,自己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道流光,出现在眼前的白色骏马,以及从马背跌落的将军。 不可思议的命运让他们在此不期而遇。 雷洛惊讶的发现,在他心目中宛如半神的朱斯蒂尼亚尼,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跌落神坛后,失去力量后,他也不过只是一介凡人。 自己就是屈从于这样的凡人下?舍生忘死,沦落到现在这般凄惨的下场? 还要继续吗?明明都已经失败了,为什么不收手逃走啊! 那个沙漏,只要拿到那个沙漏,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在察觉到这个想法的时候,雷洛发现自己已经握上了剑,连带着日夜折磨他的憎恨与苦闷,自卑与怯懦,还有迁怒于他人以及他没有察觉的自暴自弃——举剑刺向毫无觉察的朱斯蒂尼亚尼。 连雷洛自己都没有想到能够得手。 他夺走“追忆的流沙”,逃窜在城市之中。 心脏还在狂跳着,他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个古代遗物,但没有关系,他知道有谁知道,只要动点脑筋就能联系到。 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公园中,等待了许久,雷洛终于看到那个期盼的人影走来。 黑发,带着水晶耳坠的少年,阿利恩。 “是你啊,看来安全活下来了哈。”阿利恩对再见到雷洛并不吃惊,“到处留这么显眼的标记,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你们找的古代遗物在我手上,带我离开这里。” 阿利恩眨了眨眼睛:“真的?让我看看。” “不,你得先带我离开!” 少年笑了起来。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他指向飞在天空之中的钢铁鲸鱼,“很快我们就能锁定位置,如果真的在你身上,或者被你藏在哪里,大不了强制回收就是了。” 在那不掩饰可能敌对的话语中,雷洛清楚明白了——黑发少年没有将他放在眼中,无论他是善是恶,是敌是友,对方对于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心情,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只要能达到目的,不会在乎自己死活。 这不是一场平等的交易,雷洛想,他没有办法。 “……我知道了。”从怀中取出沙漏,摊在手掌上。 阿利恩接过沙漏,比对秘仪投射的影像资料,确认的确是“追忆的流沙”,阿利恩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取得。 “好吧,过程可以等等详细问,你和我一起登上赫兹52号,很快迷宫就会被破除……小心。”阿利恩突然推了雷洛一把,自己也快速退开。 一颗燃烧的烈焰火球从天空抛落,他们在叙亚军团的空袭打击范围内。 阿利恩反应迅速的一推救了雷洛一命,然而他没能阻止坍塌的建造砸穿地面,下方正好是地下通道的空洞处,原本就受损的地面在大质量的建筑挤压下,瞬间破开大口。 阿利恩自然有能力跳开,只是,仓促之下,他注意放在沙漏上,没有想到要去救雷洛。 等到他想起对方时,雷洛早已看不到身影。 雷洛被建筑压在了地下,在脑子嗡嗡的时刻,他只听到远处传出不怎么尽心尽力的呼喊声——大意说迷宫很快就会解除,他只要原地等待就好。 然后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地面上的阿利恩看着连锁倒塌的建筑覆盖了塌陷的地面,挠了挠头。 金发的少女从远处走到他身边。 “治疗好那边的市民了?”阿利恩抬手和她招呼。 “是的,这边有发生什么事了?”莉莉问。 “有空袭,炸塌了地面,有个魔药超凡者掉了下去……算了,他应该没事,哦,我拿回古代遗物了,现在得快点联系协会,解除城市的异变只差最后一步。” ……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洛在地下通道醒来,睁开眼睛,感觉到浑身疼痛。 他费尽力气将压在身上的巨大石块推开,颤颤巍巍站起身。 塌陷的地面上方,似乎被建筑的废墟掩埋,看不到光亮,他只能在黑暗中感受身体状况,摸索周围。 可能断了几根骨头,右脚不太听使唤,还有几处挫伤。 他的魔药“暗哨”不像“石兵”,没有特化防御能力与再生能力,但可以无声移动,还有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 在心里暗骂着该死,还以为终于顺利摆脱了险境,恼火的情绪一直纠缠在内心,他拖着身体,寻找出口。 雷洛心怀侥幸,也许,迷宫已经解除,他已经回到了原本的海米尔堡。 不过,城市发生了这种大事,后续卫戍队肯定会有严格的清算吧,在此之前,他要尽快逃开,海米尔复国阵线或许不知道他背叛的事,他可以用阵线的资金,逃到国外。 十三联邦或者望星领,更远的延也可以。 总之,没有问题,他会活下去,不择手段获取后续进阶的魔药,变得更加强大,能够去主宰自己的生活。 然后……黑暗之中,照射出了辉石的光芒。 在通道的转角处,有一队准备突袭城市的叙亚士兵走出。 雷洛像是一只躲在阴影中的壁虎,他跟踪着小队,确认那十几人的队伍没有超凡者。 不动声色靠近队伍最后方的士兵,在黑暗之中亮出剑刃,捂住对方的嘴巴,背刺杀死士兵,在持续几人的减员后,那支叙亚小队才发现了状况。 然而所有的辉石灯已经被打破了。 “有袭击!注意!” 黑暗是雷洛的屏障,黑暗也是他的武器,在黑暗中他如鱼得水屠戮着叙亚的士兵小队,感觉到力量赋予的美妙。 数分钟后,他杀光了这支队伍,然后将士兵的装备脱下,换上。 他被对方临死前挣扎的乱箭射中了两发,拔出箭矢,简单处理伤口,持续分泌的肾上腺素麻痹了痛苦和恐惧。 没有问题,他会活下来,之后还会活得更好。 地道之中还有其他的叙亚袭击队伍,他小心地混进一支小队,离开地道后,他可以去到安全的地方,很快就会结束了。 队伍走到通道的尽头,雷洛看到了前方的光。 光,还有爆炸。 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将下方的袭击队伍炸地死伤一片,有人已经埋伏在地道出口,在发现后续的队伍上来时,投掷了炼金炸弹。 第一枚将队伍的阵型冲乱,炸伤了前排士兵,后续的人员也来不及反应。 第二枚在没有防备的队伍中爆炸,炸死了数人,炸伤了更多。 第三枚,已经被爆炸波及到的雷洛,来不及躲开了,脚上的伤、身体的伤,因为战斗而飙升的肾上腺素也在退却。 他感觉自己全身仿佛在火中灼烧,倒在地上,连指间都难以动弹。 光芒终于更盛了,杀喊声伴随着海米尔士兵冲下,他们成功袭击了准备在地底通道突袭的敌人,刀枪毫不留情地贯穿已经倒在地上的敌人。 战场没有慈悲。 很快就会轮到自己了,生存的本能还想要挣扎,但意识已经渐渐模糊。 他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芬尔……不对,是利德莱。 他总会把他们给弄混,或许是他们的长相有些接近,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理由。 利德莱没有认出穿着敌人盔甲,戴着口罩的雷洛,他陷在狂热的杀敌情绪中,利剑毫不犹豫地贯穿了雷洛的胸膛。 雷洛逐渐溃散的思绪在想着他们究竟有什么共同点。 啊,对了。 在心脏停止节拍前,他终于想到了。 他们,都有一个苹果园。 …… …… 赫兹52号,控制室内。 阿奇姆背靠在椅子上,看看手臂残破的尼古拉,看看一旁沉默的奥莉芙,他跳下椅子,站到地上。 “咋搞呢?奥尔特侦测到东西又被带到城市里去了,你们再去一趟?”阿奇姆摊手,“‘代步的幻影’不是被谁个人收藏在辛宏姆吗?为什么会跑到这来,话说要是对方一直用那遗物,我们根本抓不到人吧?” “没有人能够一直支付‘代步的幻影’的代价。”尼古拉像素的眼角闪烁不停,“我去追踪,朱斯蒂尼亚尼,那是个可怕又棘手的敌人。” “等一下。”奥莉芙握着秘仪,查看着传来的消息。 奥尔特很快打开了一块新的投影屏幕,定位阿利恩的秘仪位置。 画面中,巡游者少女在搜寻着地面附近的伤员,为他们一一治疗,而阿利恩双手高举,展示着手中的沙漏。 “‘追忆的流沙’!那小子抢回来了?”阿奇姆跳回控制椅上。 “看起来的确如此。”奥莉芙微微勾起嘴角,忍俊不禁。 “确认回收‘追忆的流沙’。” 奥尔特做了最后的肯定。 阿奇姆爆了句粗口,一拍大腿,“赶快去接人啊。” “奥尔特,给各组发信号,准备开始破坏法阵了。”尼古拉下达指示。 “明白。” 幻影闭上眼睛,转瞬之间便向数个连接上的秘仪发出了讯息。 …… …… 海米尔堡,地下通道。 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安侑蓝和琉璃一前一后走着,安侑蓝手中提着发光的秘仪,光亮照出周围的环境。 “在这边,兔子们找到法阵位置了。”安侑蓝柔声告诉同伴。 琉璃懒散地耷着肩,口中发出了含糊的,听上去不是很有干劲的声音。 安侑蓝也伤脑筋,她还没有掌握和这位长角的同伴相处的方式,如果是阿利恩的话,他们就有很多话题能够聊了——这一路走来关于旧日的海米尔帝国,她有好多新奇的发现,实在苦于无人分享。 “咕呜,你刚刚说的兔子,”琉璃摸了摸肚子,“可以吃吗?” “这……不能吃的吧。”毕竟是纸偶,损坏了就会变回纸片。 “喔喔,不能啊……” “那个,我们的任务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请打起点精神来。” “就算你这么说……”琉璃耸肩,“我本来也就是被阿利恩拉来的嘛,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呀。” “他邀请你就来了?” “毕竟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嘛。” 把柄,少女,说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安侑蓝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关系很好吗?” “啊,毕竟是自家侄子。” 快点从角色扮演里走出来啊。 不过总算是找到共通话题了,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安侑蓝给她说了她和阿利恩在黑森林群山迷宫的遭遇,对此琉璃倒有十足兴趣,听着的时候她就在找着笔记本,也不知道是准备做什么。 作为回应,琉璃也讲了阿利恩在公会的日常——很抱歉琉璃小姐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她常年不分白天黑夜宅在房间。 只知道阿利恩日常和妮娜锻炼,偶尔也在吉娜的指导下开发能力,然后就是捉弄飒莎寻欢取乐。 安侑蓝听着表情有些古怪。 然而来不及让她多想了,纸偶的兔子传来低语,在转角之后,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下空间,能源水晶的粉末堆积在地上的法阵间。 复杂的法阵由多个本应不相兼容的结构体相互嵌套,却又完美地运行着,构成的以太循环延伸向远方。 安侑蓝的秘仪发出了震动,协会传来了消息,在赫兹52号突入海米尔堡后,迷宫内部就有了局域以太网络。 “阿利恩取回‘追忆的流沙’了,现在开始破坏法阵。” 两人看着前方描绘铭刻在地上,构造复杂又细致的法阵。 “我要花一点时间来解除。”安侑蓝扶了扶眼镜。 琉璃已经向前踏出了一步,“我们简单来啦,你退后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苦味的食物,张口,猩红的腐蚀吐息如浓雾般喷射而出,瞬间将地上的法阵破坏消抹。 “怎么样?”琉璃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个,琉璃小姐……你知道法阵启动前提是以太循环贯通吗?” “嗯哼,我不知道,所以呢?” “如果这么暴力破坏,会有概率造成循环的破口,剩余堆积的以太会一次性逸发。”安侑蓝看着残余法阵亮光大盛,咽了口唾沫,“简单来说,就是会爆炸。” 两人沉默地看着亮光越来越盛的法阵,二话不说,夺路而逃。 …… …… 海米尔堡,边缘城区某处庄园。 一米三三的安兹·阿什福德仰头望着华丽的庄园,不屑地哼了声。 “就是这里吗?” 在一旁络腮胡的獒族格热戈日,宛如谄媚的狗腿子搓着手,摇起尾巴。 “是啊,安兹少爷,法阵在这个庄园的地下室中,不过这里私人庄园豢养的卫兵,法阵外应该也还有多层防护,我们还是小心……” “哼,小了,”安兹冷笑道,“格局小了啊。” 他一手叉腰,一手微微抬起,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波纹出现在庄园建筑的上方的空中,很快,一座黄金之山缓缓出现,那是一块纯粹的黄金——不,用“块”来形容是在有失偏颇,那是一座十三米高的黄金山。 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九吨黄金。 其名:黄金之星。 十三联邦的人都知道,克诺索斯有座巨大的金矿山,而统治克诺索斯的阿什福德家族,毫无疑问有着金矿的完整所有权。 而黄金之星,正是阿什福德家族凝练出的财富象征。 金山凭借着自身的重量砸下,深深压垮了庄园建筑,嵌入土地。 朴实无华的重击,摧毁了他们还没见到的法阵。 黄金之山碰撞的碎屑落在格热戈日面前。 当着安兹的面,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弯腰去捡金块。 安兹轻哼一声,挥挥手,将黄金之星收回到波纹中,转身离去。 格热戈日如获大赦,笑逐颜开,一点都不寒碜地弯腰,扫荡。 …… …… 海米尔堡,地下通道另一处。 萨娜双手横握长刀,刀光闪过,前方的叙亚士兵便被利落地斩首。 站在通道中间的精灵是他们跨越不过的死亡。 而在士兵队伍的后排,弩手正准备端起弩箭齐射,而法师也在吟唱咒语,准备施放法术,阴影处,握着短双刀的井下痕波露出了身影。 他旋转身体,无数刀刃如风暴般甩出,瞬间便将敌人后排火力扎成了刺猬。 解决了战斗,两人在秘仪投射出的地图指引下,来到了法阵的所在。 萨娜低头看向法阵。 举起长刀。 一刀,连同地面一起切碎。 两人完成了任务,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 …… 海米尔堡某处,探索者协会探查到的最后一处法阵前。 凯撒看着眼前的法阵,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小姐……”凯撒欲言又止。 “怎么了?”萝丝忙着用秘仪回复信息,听到凯撒严肃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同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情,”青年沉吟了片刻,“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难道,协会的计划有什么纰漏吗?”萝丝有些紧张问道。 凯撒摆了摆手,示意听他说。 “你知道的,我在这个城市里的身份是少爷,阿奇姆是我的管家,而萨娜是阿奇姆的女儿,阿奇姆和我聊过,说萨娜像极了他的前女友,我寻思着这奇妙的分配,难不成其中真有什么奥秘。” “你的意思是?” “他们,真的就曾是恋人!意外分离!遭遇魔导列车撞击失去记忆!”凯撒烦恼地按着太阳穴,“我不太懂,小姐你说恋人间玩父女游戏是不是种情趣?” 萝丝被这个惊世骇俗的推测震惊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和我们现在的考核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此事。” 凯撒唏嘘着摇头,拔下几根头发,丢向运行的法阵。 在爆炸的光焰中,最后的法阵也被摧毁,他们看不到的以太流奔腾向四方,在片刻之后,大地仿佛在震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论是天上地下,都再次沉浸在光芒之中。 “哦,对了,还有这个法阵的运行原理我好像在哪里的论文读到过,嗯……是智识殿堂还是研究会呢?我记得它的理论结构很有意思,但论文缺少实验数据。”凯撒说道。 “你会翻的论文就只有那些欣赏你的学士教授,总不会是萨特教授吧。”萝丝随口吐槽。 对此,凯撒严正声明。 “欣赏我才能的教授有很多,萨特只是其中最有眼光的一位。” 第一百三十三章 长眠于苹果树下 第135章 长眠于苹果树下 朱斯蒂尼亚尼按着被雷洛捅伤的腹部。 伤口并不致命,只是他现在的恢复能力也大大下降,他抽着剑抵在地上,撑起身子,没有去追赶雷洛。 起初那一刻他是惊讶的,只是很快,心情平复了。 他活了近八十年,见过各色的人,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并且当雷洛转身跑走的那刻,老人突然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他不是顽固到不知认输的人。 从神力碎片被那群年轻人带走的时刻,从在协助者背叛的时刻,又或者的确如露西娅所言,在很久之前,他含糊的梦想已经失败了。 也许,他寻找的归处,便是名为朱斯蒂尼亚尼这个存在的结局。 在和雷洛简短的对话中,朱斯蒂尼亚尼终于想到在这最后的时光,应该去做什么了。 他还能够战斗。 他想弥补六十年前的遗憾。 远处的号角声匆忙而嘹亮,叙亚军团开始了新一轮的猛烈攻势。 在朱斯蒂尼亚尼出发去教堂前,他事先做好了安排,海米尔帝国以最小的代价破解了叙亚军团通过地道袭击的行动。 自知斩首行动失败的叙亚军团,放弃了对小伎俩的幻想,决定正面发起战斗。 海米尔皇宫宫殿,城堡的门开启,帝国的皇帝跨着白色的马,带领所有的有生力量支援城墙前线。 于是朱斯蒂尼亚尼,帝国最后的将军,带着一身的伤,走向他守护的三重城墙。 战争还在继续。 阴沉的天空下,三重城墙外,叙亚共和国的九个军团严阵以待。 一只飞翔的苍鹰飞过城墙,飞过叙亚大军的上空。 战线的后方,大地在缓缓摇晃。 叙亚军团拿出了他们的杀手锏。 一头高有三十米的巨兽,被钢铁盔甲拘束着全身,顶端长着一根数米长的黝黑犄角,它被数十根粗壮的铁链牵进战场,发出痛苦不安的咆哮。 巨兽身旁,三个叙亚军团的法师联合施法,烙印在巨兽盔身上的印记闪烁了片刻,突然巨兽狂暴地挣断了束缚的铁链,不顾一切咆哮着发狂地冲向前方。 城墙上的海米尔守军射出对空的弩箭炮,然而两米长的钢箭在巨兽面前也不过是扎向它的牙签,钢弩箭如雨点般落下,刺入巨兽的盔甲,却无法阻止发狂的巨兽越来越快的冲击速度。 终于,这堵钢铁的肉墙撞上了城墙,城墙并没有被撞碎,在剧烈的碰撞过后,城墙内的士兵们发现巨兽半身嵌入在岿然不动的墙体中,任凭它如何挣扎,都难以破开墙面。 然而庆幸并未持续太久,深入墙体的巨兽犄角,开始散发诡异频率的震感,每一次震动都宛如大地的心脏在雀跃,震动的破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巨兽哀嚎着,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震动感却越来越强烈。 终于巨兽所在的城墙区域,出现了第一道长长的裂痕,裂痕在扩散。 远处的的叙亚军团的法师部队,正在联合施法,在法阵的加持下,巨量以太牵动了遥远天空之上的星辰,尽管只是小小的石头——相比起星球——陨石被锁定坠向了海米尔堡的城墙。 天色因为坠落陨石而黯淡了片刻,与空气摩擦燃烧的石块带着仿佛末日降临的冲击砸在了海米尔堡的城墙上,恐怖的冲击力与高温将巨兽的身体碾碎融化。 地动天摇之后,刺眼的光芒褪去。 海米尔堡的第一重城墙终于被打开了巨大的缺口,海米尔堡守军的法师以最快的速度,不间断的施法垒砌岩壁,重塑城墙的缺口。 然而叙亚大军因为城墙的落垮而士气大增,随军法师的重火力攻击以及被叙亚操纵的魔兽袭击源源不断,顷刻之间,防线失守,身先士卒叙亚的军团长们率领大军长驱直入。 第一重城墙已经失守,海米尔堡守卫军只能撤退到第二防线。 但敌人的追击不依不饶,两个小时内,进攻的势头始终持续,但多亏了朱斯蒂尼亚尼的努力,海米尔守卫军击退了每一次猛攻。 这位帝国的将军跨着带着翅膀的白色骏马,活跃在战场各处,他似乎总能及时赶到,鼓舞己方士气,加固溃败的防线,给予士兵们加护。 两个小时后,精疲力竭的叙亚先遣部队停止了攻击,海米尔守卫军得以撤入到第二重城墙后。 先行攻入城墙的两个军团被撤下后,其余的后续部队持续涌入,挤在了两道城墙之间。 片刻的喘息后,叙亚的进攻又开始了,他们目标是来不及封锁加固的城门。 军团操控着魔兽不要命地撞击破坏城门,同时灵巧的攀登部队从嵌在城墙上的应敌窗口进入城墙内部,杀向下方驻守城门的守军。匆忙撤退的海米尔军来不及封锁所有入口,随着越来越多的叙亚军团精锐涌入,第二重城墙外与城墙内形成了两个战场。 朱斯蒂尼亚尼以皇帝的名义,下令所有部队退守第三重城墙,那是海米尔堡最后的屏障。 随着海米尔部队撤出,第二重城墙的大门也被攻破,叙亚人再一次获得了伟大的战绩。 一天之内连克两重城墙,让叙亚军团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然而他们并不满足于此,攻克第二重城墙的三个军团急急忙忙追击撤退的海米尔部队,希望能够一次性消灭对方大部分的战斗力。 但当军团冲入第二重城墙后,他们没有发现慌忙逃窜的敌方部队,当叙亚大军挤在相对狭隘两重城墙之间,迎接他们的事先布置好的炼金炸弹和蓄势待发的法师部队轰炸。 一时之间,城墙之间化为燃烧的炼狱。 与此同时,一支骁勇善战的海米尔部队,吉兰瓦卫队在第二重城墙内杀出,从后方截杀困在中间的叙亚大军——他们一直躲在第二重城墙内部的高处,等待着将军承诺的信号。 这是场早有预谋的伏击。 大批的叙亚士兵在哀嚎和咒骂声中死去,这是围城以来,叙亚军团遭受的最大一次伤亡,轻易地损失了近两个军团,让共和国的执政官大为恼火,他不得以只能下令暂停攻势,退守回第一重城墙处。 然而在黄昏时分,当海米尔守卫军以为又捱过了一天时,叙亚号角声再次长鸣,天空的翼龙部队在飞翔示威,地面的武装大军正在集结。 叙亚人下定决心,将要在今日攻克这千年不落的城市。 第三重城墙之上,海米尔的皇帝俯视着逼近的叙亚大军,在他身后,黄昏的日暮渐渐落下,帝国迎来了余晖。 朱斯蒂尼亚尼走上阶梯,站到皇帝的身边,他浑身缠着绑带,治愈的法术和炼金的伤药用到效果衰退——在仿佛不知疲惫,不惧死亡的一次次战斗后,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此刻还能站立,此刻还在呼吸,便已经是奇迹。 “陛下,我们的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皇帝回过头。 “将军,老实说,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长久地凝视着朱斯蒂尼亚尼苍老的面容和满目疮痍的身体,“我所知道的你,我所认识的朱斯蒂尼亚尼,当然是一个坚毅又天赋绝伦的孩子,我能在你的身上看到他一点影子,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碎片。” 帕里奥洛叹息了一声:“你让我感觉到陌生,因为你对我的忠诚,你对帝国的奉献,在这当中都有种绝望而自寻死路的感觉。” “陛下……” “叫我帕里奥洛好了,你能回答我吗?朋友,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却没有注意到的事?” 海米尔的皇帝张开手臂,仿佛要怀抱这个世界。 朱斯蒂尼亚尼沉默了许久:“如果我说,这个世界并非真实呢?” “噢,那我会为此惊讶。”帕里奥洛指着下方的大军,“然后,再去找他们决一死战。” “陛下……帕里奥洛,我会为你守住这个城市,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期望。” “嗯,那么曾经呢?” “曾经……”朱斯蒂尼亚尼咀嚼着这个词,“曾经我有段无所适从的时光,我爱的东西消失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我依赖一个小女孩的梦想,将自己的生存理由过于沉重的压在她身上,最后的结果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我总是在失败,为自己的执念又做了世人不会饶恕的事,最终也一无所得,徒留空虚,我没有资格被原谅,只能去寻求一个恰如其分的结局。”老人喃喃自语,说出了埋藏在心中的话。 “是吗,不过请记住,朱斯蒂尼亚尼,即使是皇帝也无法主宰他人的意志,但我,由衷地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骑士抽出剑,露出决然的笑容。 “我走了。” “嗯,让我们在圣树根下再见。” 将军背对着皇帝,走下城墙,和士兵一起,为守护而战斗。 这是围城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斗。 人们前赴后继冲上战场,然后死去。 在各自的信念与理由中,厮杀的血染红了世界。 那找不到完好皮肤的躯体,还在挥着剑——即使实力跌落冠级,即使感知变得迟钝,即使身负致死的伤口,他依然没有倒下。 在庞大敌军一次又一次袭击之中。 他站在城市外,化成了城墙。 忘记了疼痛。 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死亡。 叙亚的军队始终无法攻克第三道城墙。 远处的天空,钢铁的鲸鱼发出嘶鸣,那是最后的通告。 城市在泛着光芒,以太宛若极光的河流四散,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城市完全包裹。 朱斯蒂尼亚尼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血色的残阳,残阳下,是他梦牵萦绕的永远逝去的故乡。 光芒之中,朱斯蒂尼亚尼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二十岁,从浴血的战场中站起,跌跌撞撞走向了前方白发的皇帝。 皇帝倚靠在石头上,目光疲惫地凝视着黎明时刻的远方,他伸手指向那依然挺立的三重城墙。 “看啊,朋友,我们赢了。” 然后,是难以想象的幸福时光。 海米尔帝国结束了与叙亚共和国的漫长战争,双方签订了长久的和平条约。 不再有战争,海米尔帝国的经济得到了快速的发展,皇帝安稳又圣明地治理着这个国家。 圣树教堂里,圣歌不断,城郊,苹果园结满了丰收的果实。 露西娅在爱与关怀中长大,即使成年后,仍旧像是小女孩的性格,她和一位英俊的王子恋爱,结婚,生下了一对白发的双胞胎。 他也有家人,还收了很多徒弟,他尽心的教育他们——其中有像雷洛那样野心勃勃,却正直勇敢的军官,也有像乔瓦尼那样单纯善良的人,忧虑着自己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他也老了,他买下了一个果园,在平静安宁的时光最后,再一次坐在城郊外,眺望风卷云舒下那宏伟的三重城墙。 等下,帕里奥洛呢? 他察觉到了这是一场梦。 因为在六十年前,当叙亚大军攻破城墙后,他们将陷在城墙之间的海米尔士兵屠戮殆尽,他听说海米尔的皇帝抛下了皇权节杖,冲入敌阵,就此不知所踪。 如果可以的话,朱斯蒂尼亚尼想找到他,告诉他,自己已尽力去不辜负他的期望。 于是在意识模糊间,他摸出那椭圆形的笛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白色骏马再次出现在他身边,漆黑的眼眸倒映出老人濒死的躯体。 仿佛在问,最后的行程是哪里。 “带我去……帕里奥洛,身边……” 白色骏马迟疑了片刻,垂下头颅,拱起老人,安置在背上。 跨越时间的代价是——你的生命。 老人笑了起来,由衷地感到喜悦。 “谢谢,走吧。” 白色的流光包裹住骏马与老人,骏马在奔跑,在飞翔,他们化作光,比光更加快速,奔跑过时间,飞跃过空间。 当光芒褪去的时候,静谧的黑夜静静笼罩大地。 朱斯蒂尼亚尼嗅到了苹果的芳香,这是在海米尔堡的城郊,某个果园内。 前方,一座房子中亮着灯光。 白发的皇帝还穿着染血的胸甲,倒在床上,生死未仆,而他身边围着三人,一个果农打扮的男人,还有一对旅人装扮的男女。 “拉碧丝,叙亚人刚刚是在追杀他吧?你怎么用空间法术把他救回来了?”旅人的男性不安地看着作为大法师的妻子冒险的行为。 女性还没有回应,果农男人已经忍不了:“去你的,海格,他肯定是我们海米尔的军人!是我儿子利德莱的同伴,你这辛宏姆人懂海米尔的荣耀吗?拉碧丝,你能救活他吗?” “他伤得太重了,我不是辅助法师,哎,我尽力吧。” 朱斯蒂尼亚尼凝视着这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故事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总有意外的发展。 白色的骏马消失了,椭圆形的笛哨落在他身边的地上。 到了支付代价的时刻。 朱斯蒂尼亚尼后退了几步,踉跄靠倒在一棵苹果树下,感觉到生命力渐渐流失,他抬起头,望着这片熟悉的夜空。 最后的防护也消失了,他想,自己也许早就已经死掉了。 不屈的意志让他一路坚持走来,只是为了找到自己最后的结局。 尽头就是这里了,这样可以了吗? 至少,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 于是朱斯蒂尼亚尼自然地流露出微笑,在宁静的夜与苹果沁香中,缓缓闭上眼睛。 永远的长眠在往昔苹果树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舞台之后 第136章 舞台之后 晴空下,绿意盎然的庭院里,银灰色六棱锥外形的金属宫殿巍峨耸立,倒置在上方的另一个宫殿作为镜像建筑,以连接点为轴心,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缓缓转动。 阿利恩顶着头上的黑猫,一人一猫再一次仰视这奇妙的建筑。 探索者协会总部,空望之庭。 奥尔特的身影出现在阿利恩面前,仍然是雾气一般的白色薄纱长裙,淡金色的长发金几乎拖到了地上。 “欢迎你,阿利恩。” 她脸上挂着淡薄的微笑,对新晋的成员表示了欢迎。 “我来报道了。”他取出口袋中的圆球虚影。 原点。 “我们已经为你铸好了环。” 奥尔特伸出手,一枚精致的黑色哑光圆环出现在她手中,圆环被圆球虚影吸引,缓缓浮在原点之上,如同积木拼嵌到独一无二的位置,再也无法将其分开。 “这样就好了?”阿利恩没想到异世界的手续办理这么高效,晋升正式探索者的流程就这般简单朴素。 “还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幻影微笑着问。 阿利恩想了想,问道:“这里的你和赫兹52号上的你,其实并不是同一个吧?” “你为什么这么想?”奥尔特表现出了些许的惊讶。 “在海米尔堡迷宫里的时候,奥莉芙说赫兹52号代替主机开启了局域网,所以我想这里的你是不是类似主体的存在,而其他的你,应该是分身吧,虽然数据多半都是能继承就是了。”阿利恩提着手中的秘仪,“这个秘仪也是一样吧,在协会总部的主机,以及探索者手中的终端。” “你很敏锐。”奥尔特再次微笑,最终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阿利恩将“秘仪·一环”收好,随手炼成一条铁链,铨在黑环上,学着奥莉芙的模样挂在腰带上。 “好了。”他满意地点头,拍了拍秘仪,抬头看向奥尔特,“我想去协会的资料室,查阅希尔科文明的信息。” “我来为你带路。” 阿利恩跟在奥尔特身后,开始第一次在探索者协会的正式探访。 虽然在参加笔试的时候,来到过这片独立空间中,但却没有机会进入协会总部那两个六棱锥组成的建筑。 走近后能更直观感受到,这总部建筑的怪异,虽然造型简单朴质,但建筑金属的表面却仿佛液态流动着冷色的光彩,极尽繁琐的精美符文图案遍布,使其又有了某种奢侈的美感。 进入空望之庭,一直都没有见到什么人。 正式登记的探索者不过缪缪数百人,平日大多又都分散在外,而这片空间面积又不小,协会大部分的职能交由奥尔特掌管便能顺利运行。 除了正式探索者外,空望之庭也会接待其他的外部人员,例如完成遗物的登记,或者进行情报信息交流——这些事都在总部建筑外的那些圆顶的建筑内完成,换而言之,只有正式的探索者才能踏入协会总部大楼。 协会总部六棱锥建筑底部的门有近十米高,进门便是宽广的圆台大厅,连接着周围数十个漂浮的阶梯,每一个阶梯后,都有一道封闭的石墙,而大厅、石墙、阶梯,都漂浮在宛若星辰的夜空之中,周围璀璨明亮的光点闪烁照亮整个空间。 “如果掉下去了会怎么样?”阿利恩指着大厅边缘的虚空地带,问奥尔特。 “你会感受一段时间的自由落体,从数秒到数分钟不等,然后你会再回到这里。” 嘶,这么刺激的事,他有点想把赫黎丢下去试试——主要是想知道在类似莫比乌斯环空间内掉下去,猫是不是还能四脚着地。 头顶的赫黎好像感受到了小老弟的危险想法,猫猫拳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在广场的中心,有一台如同流动的水银的机器,它像是被放大的一滴水滴,然而又在缓慢地变化着形体。 “请把秘仪放入其中。”奥尔特引导说。 阿利恩拿出秘仪,秘仪接近水银的时候,机器流畅地出现了能够放置秘仪的接口,随后如同赫兹52号内,那样投影的操作面板出现,阿利恩找到了其中的资料室。 点击确认。 广场在转动,新的漂浮阶梯组合出现在阿利恩身旁,阶梯上方的石墙裂开缝隙,逐渐打开成一个缺口,能够看到其中不同的光景。 阿利恩同奥尔特道谢,沿着阶梯,进入资料室。 在他回收“追忆的流沙”后,协会众人很快将他接回赫兹52号内,飞艇停留在天空上,不干涉下方的战争,等待各队成功破坏了城市的各个法阵,切断了“追忆的流沙”与这片大地中以太的连接,迷宫就此破除。 当光芒褪去后,城市恢复了原样,但居住在其中的人们——协会就没有多管了。 莉莉留在海米尔堡,作为伊利娅特正教的巡游者,履行她的职责,她和阿利恩告别后,走向受难的人群。 协会接走海米尔堡的所有成员,在第七军团进入城市前,全速离开,回到了辛宏姆。 事件后续的真相整理,与检测评估还在做着,朱斯蒂尼亚尼下落不明,叙亚方也还没统一口径找谁当替罪羊,出兵打劫。 然而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缄默公会战地冒险记者、维尔新闻集团优秀年度员工深入海米尔堡,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查和报道,伊始日报将海米尔堡的迷宫异变事情闹地纷纷扬扬,一时间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众说纷纭。 有消息说这是叙亚帝国一次危险的实验,有消息说这是吉恩王国与联合王国携手在暗中对叙亚的一次报复,甚至有消息说目击到了不明飞行物,疑似外星文明生物降临! 然而这些和阿利恩都没有关系了。 资料室仿佛一个建在高塔中的大图书馆,圆地板的四周墙面上,堆叠的信息化为书目,层层叠叠延伸向上,浩如烟海。 借助着中心的大目录,阿利恩翻动着信息。 指尖停留在一个词条上。 他好奇打开。 那是伊利娅特这颗星球,他所在大陆的地图。 阿利恩沉默地看着,瞳孔震动。 …… …… 未知之地。 虚幻的空间变化着色彩。 一个卷发的黑色人影在空间之中晃动,如舞台之上戏剧开场前的报幕员,在这片空间中,他的面容被隐去,难以辨识。 “我,倒吊人,在此为结社引荐新的成员,该人通过结社的所有考验,证明其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 在倒吊人身后走出的人影同样被隐去了面容,他优雅地向着对他投去视线的几道目光行礼,不置一词。 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出现在倒吊人身后的人影前,挥手,数张精致的卡牌漂浮在半空中。 “选一张。” 那冰冷的,平静的声音,宛若一潭死水。 人影照着指示,伸出手,当他的手缓缓移过一张卡时,停下,然后抓取了那张卡牌。 卡牌上画着被丝线纠缠的轮盘。 “命运之轮。”魔术师宣布,“这就是你代号。” 远处的观众中,留着撮山羊胡子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他同样被隐去了面容,耐心的等待集会的落幕,直到这片空间之中只剩下他与魔术师。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宽袍人影。 “我要求知道造神派的成员身份。”中年男人的声音如此说道。 “不可能会告诉你。”魔术师回答。 “他们违反了规定,在我的城市中实行他们的计划,侵犯了我的利益……还有守卫派的利益。” “的确如此,所以啊,战车,直接告诉我皇帝的要求,教皇已经联系我,愿意为他们僭越付出等价的补偿。” 战车沉默了会,他知道不可能获取造神派的人员身份,只是没想到以退为进的牌在打出前就已经被看穿。 “我要虚境事项记录的提取技术。”他回答。 “教皇还以为你们会对以太聚逸法阵技术更感兴趣。”魔术师说,“很遗憾,他们拿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因为这是掌控派提供的技术。” “是谁?” “星星,”宽袍的身影在消失前留下最后的话语,“他会对你们的交易,感兴趣。” …… …… 意识从虚无之境退出,贝利撒站起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 他在不久前,秘密回到了第七军团。 海米尔堡还没有从伤痛之中完全走出,人群的喧闹与惊呼,哭喊与暴动,即使在这城堡高处,第七军团的军团长依然能够听到。 随着第七军团重新进入海米尔堡,城市大规模的混乱被铁血的手腕压制,秩序再次逐渐建立。 “追忆的流沙”大规模复现构建出以过去城市为蓝本的迷宫,在迷宫瓦解后,作为载体的城市建筑虽然得以复原,但被卷入迷宫中的居民,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偏属性以太侵蚀,留下棘手的后遗症。 深度昏迷,记忆错乱,神经损伤,还有如同淤毒般堆积在体内的偏属性以太。 更不必说在迷宫的循环之中,因为战乱死去的人。 人员的损伤是一方面,更多的影响将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陆续显现出。 关于海米尔堡作为商业中枢的地位,关于帝国方面给到的政治压力与问责,关于第七军团的不容挑战的威严问题。 贝利撒不露神色俯视着城市,目光扫过一眼办公桌上放着的城市损伤基本报告,拿上外套,走出房间。 出门,站岗的士兵对他发自内心敬重地行礼。 贝利撒沉默地走着,让这位在战场上无一败绩的军团长,真正头疼的问题只有两点。 其一,他的参谋长纳西尔斯,在这场阴谋中丧生,失去一个冠级超凡者,即使对于强大的叙亚军团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 他只身一人从城堡的秘密通道,来到地下。 海米尔帝国时期,皇室不断改造海米尔堡地下,尤其在宫殿下方,他们掏空了一大片山岩,建造出巨大的空洞。 海米尔皇室拿着那巨大的空洞自有用处,不过那些历史的尘埃,贝利撒没有兴趣。 随着逐渐深入,特殊合金的墙板取代了裸露的岩壁,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工房,在数道严密的认证后,贝利撒进入其中。 偶尔走过的研究人员,沉默地向他致礼,没有得到特别的指示,便继续忙碌工作。 贝利撒走到金属台前,凝视着前方黑暗中的巨大金属造物。 第七军团军团长能够看到的,只不过是这个超越想象的造物,冰山的一角。 那是,被称为“最终防线”的存在。 当它屹立在大地的时候,将承担起最终守卫的职责,成为最后的希望。 贝利撒头疼的问题其二,便是眼前这个还在建造中的庞然大物,无论是作为帝国军人,还是守卫派成员,他都必须要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完成他的任务。 海米尔堡是主大陆西南地区一个重要的商业中枢,其地理位置衔接着十三联邦、吉恩王国、延的西域,联合王国与望星领的货物也会有部分在此中转,如此最直接的结果是,难以想象的众多材料与物资,都集中在了这个城市。 海米尔堡的稳定,便是这个存在能够顺利完成的重要保障。 他必须要调查,在这次事件中,有没有人知道这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而那些扰乱秩序的跳梁小丑,偏执的造神派、可笑的海米尔复国阵线——军团长抚着山羊胡子,目光中有了凛然的杀意。 …… …… 七月的阳光带着充足的暖意照着辛宏姆。 圣都财团辛宏姆分部飞艇坪上,一架魔导飞空艇稳稳落下。 数十名乘客陆陆续续走出,怀着不同的期待来到冒险之都。 在前排的乘客走完后许久,飞艇坪的工作人员例行检查飞艇,敲响其中一间包厢门。 在一阵急促的响动后,门突然打开,一名粉色头发的魅灵女性一手握着手提箱,一手拿着本书,睁大扑闪的眼睛,神情有些慌张走出。 “飞空艇已经降落了吗?”她向着飞艇坪的工作人员递上自己的会员卡,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看书入迷了。” “没关系的,我才是……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还年轻的飞艇坪工作人员,被眼前魅灵女性美丽又知性的面容看得害羞,连递还会员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个!欢迎来到辛宏姆,祝您旅途愉快,茜碧儿·拉莱耶小姐。” 茜碧儿头顶耳朵轻轻摆动着,微笑着和对方道别,走下飞艇坪。 数分钟后,飞艇坪外,等待已久的维尔新闻集团下属出版社编辑,终于看到了他要接待的贵宾。 “这边!这边!西比尔老师!这边!”他一边挥着手,一边迎上前。 “啊,您好。”茜碧儿将双手拎着手提箱,优雅礼貌地向编辑打招呼。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祝贺您之前的书大卖,哦,我是说畅销,再版都卖空了……您这次有什么计划吗?” 茜碧儿笑了笑。 “我想去旅行,还有,我正在准备一本新书。” 第三卷终于搞定了,比预计长了一些。 海米尔堡的事件涉及多方势力,还插着主线支线、视角的跳跃、后续的伏笔……阅读体验难免有些混乱,诸位读者还能不离不弃看到这里,感激之余,在下恨不得一天更新十万字!嗯,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然后说下接下来的事。 按照国际劳动法第三条第七款,我打算休息两天,准备之后的故事,可以提前预告一下,下一卷的主题是旅行与冒险,会尝试在有限视角内讲好故事。 提前预祝各位端午节快乐。 第7章 月16日 愿爱与和平充满世界 7月16日 愿爱与和平充满世界 现在,我在赫兹52号上,作为正经人在日记中写下本次在海米尔堡的亲身经历,在我百年之后,历史学家会从我的文字中,找到当年失落的真相。 愿后人能够以此领悟和平与爱。 回忆这一路走来,感慨良多,不甚唏嘘。 总结下来,只有一个感想。 好累啊。 要不日记也停写两天?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沙制的绳索 第137章 你沙制的绳索 七月末,辛宏姆的酷暑逐渐来到,雨后的石板街道上、空气中,都带着点蒸腾的热气。 行人步伐匆忙,冒险者的衣物越发单薄。 热辣的太阳没有阻挡城市的喧嚣,冰饮、夏衣、散热的魔导制冷机、室内冷气循环法阵,畅销的消暑商品让冒险之都依然活力非凡。 尤其是今日的维尔出版商会。 维尔出版商会位于辛宏姆中心商业区,距离天之柱不远的一角,在这栋五层楼的建筑下,涌动的人群再一次发出催促的抱怨——他们已经在太阳底下烤了三个小时了。 为此,维尔出版商会特意紧急发布委托,雇佣了三位元素学派擅长冰系法术的法师冒险者,联手在大楼外侧布置了寒冰的法阵,用于消暑。 有商业头脑的小贩推着小车,把糖霜和水果混在沙冰上,用高于市场三倍的价格安慰现场焦躁的人群,在他们丧失理智时趁火打劫一波。 琉璃小姐已经被打劫了三波。 在人群之中,她穿着松垮宽大的短袖与短裤,含着感觉是临期原材料做出的冰饮,踮脚,紧张眺望远处。 阿利恩也望着商会的门,如临大敌。 “啊!”琉璃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阿利恩注意力高度集中。 “太紧张不小心把木勺吞下去了。”琉璃呸呸地吐着舌头,喷出了一点冰渣。 “时间就要到了,快快解决。”阿利恩双手搭着琉璃,目光灼灼盯着红发的女孩,“这是一场战斗,是关乎我们幸福未来至关重要的战斗!” 琉璃咕呜了一声,将盛沙冰的薄叶盘子连同沙冰一起吞了下去。 再次呸呸地吐着舌头。 “机会只有一次,我们需要你坚硬的身躯来开拓我们前路!”阿利恩神色凛然,继续鼓气。 琉璃立正敬礼。 “交给我吧,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没有问题,他们是无敌的搭档。 两人目光同时转向前方人潮之上,正午的时钟在远处的钟楼敲响,维尔出版商会大楼的正门打开。 那是,开始的讯号。 刹那间,人群沸腾了,挤成一团的人流推搡着向着那道门涌去,不少冒险者抽出了随身携带趁手的危险家伙,警告周围的人不要接近,然而他们低估了人流在混乱中的疯狂,很快就被夹带着挤向自己都不受控制的地方。 那么阿利恩和琉璃呢? 阿利恩有时间神力加身,琉璃又是龙裔混血,毫无疑问,两人是强者——强者,是不会被乌合之众挟持的。 所以阿利恩回过头,正准备举起女孩以掎角之势冲向前方——先别管这个词用得合不合适——突然发现后方的人推倒了琉璃以及她周边的人,速度之快甚至都来不及让他开倍数加速或是时之潮汐。 “不!” 阿利恩伸出手,想要把琉璃从人群中拉出来,然而只是片刻,他们已经被冲开了数个身位。他看到琉璃倒在人群中,只来得及对他露出坚强的微笑,伸出手,指向前方。 意思不言而喻。 去吧! 既然我倒在了这里,你就带着我的意志前进吧! 泪水流下处,传承的意志,生生不息。 咕呜一声,红发女孩被淹没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周围都是面目狰狞的竞争者。 阿利恩握紧双拳,毅然转身,目光决然看向前方。 都是你们逼的——他原本是不想开大作弊的。 “时之域啊啊啊!” 扭曲的气泡几乎罩住了商会楼前的整个广场,人群的疯狂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平息,趁着有限的时间,阿利恩踩着被静止动作的人们头顶,快速来到了商会大门前。 前方,就是胜利。 解除时之域。 停息的时间再一次运转,阿利恩站在了终点前,他用身体死死抵住身后的人们,在喧闹嘈杂的人流前,在付出巨大的牺牲后,他终于没有辜负逝去的同伴的期望——看向前方的售卖台。 书柜已经空空如也。 “咦?”阿利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摆着售空的牌子。 售卖台后的工作人员惊奇突然出现的阿利恩,然后和他解释道:“不好意思客人,最后一本《被救赎的奥尔芬多》刚刚卖完了。” 《被救赎的奥尔芬多》正是阿利恩与琉璃来此的目的,这本西比尔的新书首版在印刷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刚出版便销售一空,作为发行的维尔出版商会紧急再版,然而在口碑发酵情后,他们预估错误市场情况,再版也很快卖空,于是只能再次加急印刷。 这一批书,便是在辛宏姆发行的第三版。 第二版的出售正好在阿利恩与琉璃参与探索者协会测试期间,当得知第三版在今日由维尔商会限量发售时(其余会再给其他经销商,但会间隔几天),他们坐不住了。 连琉璃这种死宅都坐不住了。 毕竟娱乐乏乏的辛宏姆,有部新的畅销小说是件令人振奋的事。 更别说琉璃是西比尔的书迷了。 《被救赎的奥尔芬多》讲的是一个被祝福的王国王子奥尔芬多,与冒险者女骑士阿耶莎之间的救赎故事。 奥尔芬多与冒险者阿耶莎相遇在王国为难之际,阿耶莎帮助奥尔芬多击退侵犯的敌国军队,成为战场的英雄,然而一场胜利并不能挽救王国,奥尔芬多身负祝福,可以将异世界的亡魂、古代的传说英雄占据身体,拯救王国。 奥尔芬多自然不希望如此,他认为可以和阿耶莎一起拯救王国,但奥尔芬多的父亲依然用秘法激活了奥尔芬多的祝福,在意识被占据前,他希望阿耶莎能够杀死他。 王城之外的敌军又开始包围王都,在内部占据奥尔芬多身体的古代英雄整顿军力,准备用古代法术击溃敌军,阿耶莎将要做出她一生最困难的选择。 阿利恩听说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就算被剧透了他也很想阅读一番。 众多评论家纷纷称赞这部作品的结构与立意,在各个角度进行了超出作品本身的极大解读,很快便被捧成了当世之作,而通读的文字与故事性,也让普通读者对其爱不释手,连带着之前的数部优秀的作品,一时之间,西比尔这位作家名动各国。 不过,这些和阿利恩没有关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没有抢到书的失败者。 无颜面对信任他而中道崩殂的琉璃小姐! 在人群嚷嚷着拥挤抗议的时候,阿利恩失魂落魄地被挤出,不知不觉就到了队伍外沿,抬头,举目无亲,看不到琉璃。 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找个买到书的人,“友好协商”一下的时候,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口罩的獒族小哥晃着尾巴,走到他身边。 “朋友,没抢到《被救赎的奥尔芬多》吧?要不要我来帮你弄一本?”压低声音,看看四周,像是在秘密交接什么非法物品。 “你说什么?”阿利恩一时间没明白。 獒族小哥干笑了两声:“我帮你弄到书,新的,但你知道的,价格嘛,会高一点。” 阿利恩懂了,这狗是个黄牛。 对于这种卑劣的黄牛倒卖行为,铁骨铮铮的阿利恩向来不屑一顾,在他的认知中,每一次接受这种投机黄牛的行为,都是对市场和消费者的潜在伤害——他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就算他和琉璃多么想第一时间看到书,原则上的事情是不可以违背的。 “还有魅灵和精灵女孩的海边高清写真哦。”可疑的小哥继续靠近阿利恩,轻声低语。 阿利恩轻蔑地哼了一声,正巧秘仪发生震动,琉璃传来回应。 她没有受伤,倒是几个踩她的人都摔倒了,然后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不算大问题,是涂点口水找个辅助法师丢个治疗的小伤。 阿利恩放下心来,快速回复。 【你先回去,等我好消息!】 然后他放下秘仪,整理了衣容,站在道德和消费的高处,俯视形迹可疑的獒族小哥,义正言辞地对他说道:“带路吧。” 獒族小哥笑眯眯地领着阿利恩走过两条七歪八拐的小巷,在走出商业区,以及某人第三次在心中暗揣是不是被骗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家从门头看上去便颇有年代感的旧书店前。 在小哥“我们这是百年老店,藏书无数,都是精品”的商业口播下,书店带点落尘的空气与独特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室内狭长的空间四壁装满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一堆未经分类的书籍堆在角落,叠成小山,顶灯的辉石似乎以太不足,昏暗的光线难以照出书店全貌,书籍仿佛沉寂在古老的墓穴中。 阿利恩颇有兴致地打量四周,转身问道:“西比尔的新书呢?” “哎呀,您别急,一会就有人送来了,要喝点冰镇蜂蜜水吗?在小店里先挑挑有没有其他看上眼的书吧。” “原来书还没有到手,你竟然就敢拉客!”阿利恩没见过这么不专业的黄牛。 “别急别急。”獒族小哥谄笑着不动声色将一卷写真塞到阿利恩手中。 阿利恩神情肃穆,异常宽容,“我这个人有的是耐心,一点时间也不是不能等。” 随后便搬了把小凳子,开始认真学习。 突然店门传来开启的吱呀声,一个围着口罩魅灵女性走入,她带着特制的咖啡色皮帽露出头顶粉红绒毛的耳朵,宽筒裤后尾巴轻轻晃动,白色的衬衣衬托出苗条的身材,她提着一个手提箱,明黄色的瞳眸正转动着打量四周。 獒族小哥看到来了客人,对着阿利恩点了点他手中的写真集,然后又指了指书店暗处的一角,等到两人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才起身迎向来客。 “我听说这里有家旧书店,好奇想来看看。”温柔又知性的声音从魅灵女性的口罩后传出。 作为店主的獒族小哥见此,开始漫谈起了书店的历史,他是从叔叔手中继承的这家书店,长辈喜欢收集各种珍藏书籍,但身体不好,就把书店交给他经营,这里有不少孤本和绝版的旧书,不少在旅途之中得到的,商会出版的、个人制作的,各种各样的书籍。 “啊,和典雅的‘寻书人’一样呢。”魅灵女性礼貌地听着,回复了感想。 “您知道寻书人的事啊。” “是的。”魅灵女性回答说,“因为我就在兼职寻书人。” 两人的交谈吸引了阿利恩的目光,他听说典雅拥有主大陆最大的图书馆,收藏着所有正式出版与非正式出版的书籍,其名“大图书馆”,有部分为图书馆工作的人,寻找世界上所有的珍惜书籍,带回大图书馆,他们就是典雅的寻书人。 寻书人的身份极大激起了店长獒族小哥的热情,他们对书籍的搜寻和购买,不是阿利恩这个区区想要本畅销小说的小客户能比拟的,不过魅灵女性温婉地拒绝了推销,表示想要独自看看,店长领会便停止打扰。 她走向店内成排的书架,目光流转过成排的书籍,伸手轻轻拂过书脊,如同在海边寻找闪亮贝壳的孩子。 走过阿利恩身边时,阿利恩冷静地偷偷将写真集放在旁边书堆上,然后又随手抽了一本,装模作样。 他没有注意到抽取的书目夹在书堆中间,当被抽走后,书堆的平衡打破了,书籍哗啦啦地滚落,阿利恩眼疾手快抬起了几本,但也还有数本书落在地上。 魅灵女性弯腰捡起两本书,小心地拂去封面的灰尘,在她将书放回时,看到了阿利恩正拿着的书。 “《沉思录》!是海米尔帝国最后的皇帝在青年时期写的散文集。”魅灵女性被阿利恩手中的书吸引地挪不开目光,“因为叙亚帝国的关系,加上时代久远,市面上很难找到这本书了!请问能借我看一下吗?” 阿利恩随手将书递给她。 “这是……星历422年的第二版,保存的相当完好,看来中间有被魔法好好保养过。”她小心地翻动着书,和阿利恩聊了起来,“说起来,看那位皇帝在文化领域上的竖建,比起帝王,他更像是一个内心忧郁矛盾的哲学家呢。” “帕里奥洛年轻的时候或许是,”阿利恩耸肩,“但环境催人变化,而他又扛起了责任,如果内心不够坚定,他是做不到那一切的。” 在面对着实力强大诡异的刺客时,明知不敌,却依然不肯后退半步。 “您觉得他是个坚强的人?” “他会向圣树起誓,他已为帝国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即使他明白帝国日暮西山,但也要全力去挽救,他没有逃,内心的高贵精神让他能坦然面对他应有的结局,能接受自己的命运,所以我觉得他是坚强的人。” 她认真听着,点头意有认同。 “原来如此……” 突然,在两人的身后传来啪嗒的一声,那是书籍落地的声音。 循声而望,一本不知从何处落下的书摊开在地上,书页八开大小,能看到封面布装,有些泛黄的书页上空白无物,书脊延伸出的银边布条书签软塌在地上。 两人都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想要捡起这本书。 然后,意识仿佛被拉扯了一下。 眼前一片空白。 不知在遥远的何处,有一声悠悠的叹息。 “你沙制的绳索……” 阿利恩睁开眼睛。 刹车声,然后是连续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阿利恩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自己站在柏油马路的中央。 十字路口,现代城市的建筑林立在四周,人流穿过马路,红绿灯交替,商场上巨大led显示屏正在播放即将上映的电影预告,远处的天空有飞机降落前低飞的轰鸣,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嘈杂的城市喧嚣不已。 在阿利恩身旁,魅灵女性已经摘下了口罩,露出精致的容颜,她的尾巴和耳朵直直竖立,微微弓起的身子在本能地戒备。 她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哪里呀?”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沙之书 第138章 沙之书 这是,阿利恩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他居住的城市,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城市中心的商业街,他记得父母的公司就在附近,在他还小的时候,父母会接他放学,因为还要工作,便将他放养在公司附近。 偶尔,在公司待的厌烦,他就会自己回家,一开始还像是一场冒险,后来便成了家常便饭。 然后,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就如同一场梦,梦到自己去了异世界,有神奇的道具和魔法,梦中他也获得了力量,梦醒后,回到熟悉乏味的世界。 却多了一点思念。 以至于停车在他面前的司机,狂按着喇叭,骂咧咧地探头问候他家人——阿利恩都觉得对方是如此亲切。 如果不是看到在身边的魅灵族女性,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曾做了个奇怪的长梦。 突如其来的陌生又嘈杂的环境,让她深感紧张不安,直到阿利恩抓起她的手臂,将她拉到马路边,她才回过神。 路过的行人对于两人的装扮频频侧目——尤其是对于魅灵女性的耳朵和尾巴,有人掏出手机,暗暗拍照,但没有上前惊扰两人。 “你、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她看着四周,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嗯,大概有推测,这里应该是希尔科遗物创造出的拟真世界,我们应该是被卷入遗物的失控了。”阿利恩摸着下巴说道。 希尔科遗物、遗物失控、还有她都没听说过的“拟真世界”,每一个词听上去好像都极其危险,但偏偏又是从这个黑发少年口中以一种习以为常,漫不经心地语调说出。 就好像在谈晚上要吃什么似的。 她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我叫阿利恩。”他提了提挂在腰上的秘仪,“是冒险者,也是探索者。” “你是探索者!”魅灵女性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明明看起来很年轻。” “虽然也刚当上没几天就是了。” “抱歉,我有点失礼了,一个正式的探索者!您如此年轻有为。”她温婉礼貌地说道,“我叫茜碧儿,是……寻书人。” 年轻有为。 阿利恩对茜碧儿的印象好感蹭蹭往上涨。 他向茜碧儿解释希尔科遗物失控,还有拟真世界的事情,同时操纵着秘仪,发现果然连接不上协会或是其他探索者。 被隔绝联络了。 “原来如此,一个和原本相似但又不同的世界,被创造出来短暂存在的真实世界。”茜碧儿认真听着,甚至颇为着迷,“古代遗物果然非常神秘又奇妙呀。” “你接受能力很不错。”阿利恩发现她已经不再紧张了,高涨起来的情绪,更像是对遗物的好奇。 “因为我能接触到这方面的知识很少,大图书馆对于古代遗物的书籍收藏有限而且零碎,我也不认识探索者协会的人。”她好奇地打量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有鳞次栉比摩天高楼,“真难相信这些全身古代遗物创造的,就像是……” “异世界。” “我喜欢这个比喻。”茜碧儿拍手赞同,“请问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收容遗物,完成某些事或者规则,你还记得我们在书店,最后见到的那本落在地上的书吧?它多半就是希尔科遗物。” “我们要在这里找到那本书?” “有这个可能性,还有另外一个要点,你在意识恢复前,有听到某些声音吗?” 茜碧儿耳朵微微摆动,耷在皮帽上。 “‘你沙制的绳索’?” “嗯……果然也是这个吗?” 阿利恩再次陷入沉默,回忆搜索到探索者协会记录的几个书本外形的遗物,但同此刻的遭遇都不太相关,如此,他便以未登记的遗物作为前提来思考。 相关的线索有两点。 其一,再现的场景,是他熟悉的原本的世界。 其二,开始的提示语。 作为一个死宅,阿利恩的兴趣是广泛阅读游戏里出现的相关的各类文化作品,所以他读过某位知名作家的作品。 《沙之书》。 一部小说集中的一篇短篇小说。 故事中出现了一本拥有无限页面,翻阅不到尽头的书籍。 而故事的导言便是同提示语一样的台词。 你沙制的绳索……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巧合的联系? 他在不久前,在探索者协会资料室翻阅到伊利娅特主大陆的地图时,惊人的熟悉感跃然纸上,主大陆的外形同他记忆中的亚欧大陆轮廓极度相像,只是有些许的地形变化。 而在这个星球上存在过的古代文明,希尔科,也同样存在了许多阿利恩在游戏中见到过的机制。 这些,同自己突然出现在那颠倒之塔,是否有某些关联呢? 越来越像个谜题了,他想。 想要解开谜题,他就要先从这里醒来,回到伊利娅特。 “跟我来吧,”阿利恩对着仍在四处观望的茜碧儿挥手,“我大概有些线索眉目了。”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阿利恩带着茜碧儿沿着马路向前走。 “这里,看上去只有人族呢,而且长相像是延那边的人们。”茜碧儿一路走来,仔细观察着四周,“那些移动飞快的铁盒,是交通工具吗?我看到有人坐在上面,哇,就像是未来的魔导技术。” 阿利恩随意地应和着,路过了一家书店,他转身走了进去。 茜碧儿好奇地看着这遍布书籍明亮的店面,随手翻阅了一本,发现其中的文字她并不认识,但光滑的纸张,精美的封面色彩与图案都给她带来极大的惊讶。 转头,她看到阿利恩在一台机器前,熟练地触动面板,变化的面板显示着不同的图案,出现她刚刚在书中翻阅到的相似符号,转动的眼球显示了他在阅读其中的内容,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地走向柜台,找到柜台的服务人员。 “我想找《沙之书》,博尔赫斯的小说集。”阿利恩询问。 “什么?”柜台服务人员一脸茫然看着阿利恩,“有这本书吗?” 阿利恩毫不客气地推开服务人员,闯入柜台,他没有理会对方慌张的喝止,自顾自用起了对方的电脑,将页面中正在播放动画的视频网站x掉,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沙之书”。 然而页面出现的内容与他想要见到的截然不同,他没有在网络上找到小说相关内容,他又继续搜索了博尔赫斯的生平与作品,所有的其他作品都与记忆中相符合——唯独没有那本书。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他知道自己接近答案了。 柜台的人已经在开始叫保安了,阿利恩拍拍对方的肩示意放松,无形的神力延伸出去,在这个没有超凡能力的世界,他的神力将普通人死死拖拽住,无限拉缓对方的时间。 “你对他做了什么?”茜碧儿眨眨眼睛,看着表情颇为滑稽的受害者。 阿利恩大手一挥。 “风紧,扯呼。” 两人走出书店,继续晃荡在大街上。 “你能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她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疑问。 阿利恩想到自己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丝毫没有掩饰,他想了想,指着挂在耳朵下的蓝色耳坠。“我叫它万能翻译,希尔科遗物,能够听懂看懂任何文字符号。” 茜碧儿点点头,这是个合理的解释,听上去也确有其事,只是想到阿利恩熟练地操作着这个异世界的机器,她又觉得真相似乎并非完全如他所说。 “你能想办法遮住你的耳朵和尾巴吗?”阿利恩转移话题,“你瞧,你和这里人们的外貌差距太明显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但太引人注目显然不是好事吧。” 茜碧儿跟在阿利恩身后,一路上她的模样极大的引起人们的注意,回头率可谓百分之两百,主要集中在某些特别部位。 “你的模样倒是和这里的人很相像呢。” “可能我有延的血统?”阿利恩笑笑,“他们和延人很像吧。” 茜碧儿没有备换的衣服,在伊利娅特,只是在城市逛街的人,也不会想到因为要遮蔽耳朵尾巴而多带衣物。 “前面有商城,我们去给你找些衣物。”阿利恩指向前方的服装店。 二十分钟后,走出的茜碧儿已经带着一顶宽大的草帽,遮住耳朵,而尾巴也被长裙挡住,她将艳丽的粉发盘起,除了姣好的面容外,一时间倒也不会被人盯着看。 “停住时间的能力,是你的异能吗?”茜碧儿问换了一身卫衣牛仔裤,因为零元购而心情不错的阿利恩。 “你对我就这么好奇吗?”阿利恩笑着问。 “嗯,是的,因为你表现出了很多我没有见过的能力与品质。” “是神力,阿利克基的神力,你是十三联邦人,应该知道阿利克基吧。” 阿利恩再次给予了这个好奇心旺盛,温婉知性的魅灵女性极大的惊讶。 “阿利克基的神力!竟然是真的存在的!” “总不能只出现在神话故事与小说里吧,你看过西比尔的小说《追寻时间的安德西》吗?说起来你们的名字发音还挺像的。” 茜碧儿扑闪眼睛,“我读过,还挺熟的。” “我还蛮喜欢那部小说的,不谈它的剧情和结构,那些点批评家们早说烂了,里面关于阿利克基神力的设定,原本我还觉得有些夸张,但在前不久我真的见到了因为神力而不老的人,哈哈,把她写成故事,肯定也很有趣吧。” “你喜欢读书,看小说?”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能做的消遣,不多。” “我能理解,故事总是带给人们慰藉。” “倒不如说,我们就是在他人的故事里,发现自己。” 两人聊着天,渐渐走到城市的半山下,前方便是阿利恩再熟悉不过的别墅区,他远去的家就在前方。 带着茜碧儿来到后方的小道,扫过矮墙的目光不超过两秒,抬起下巴,帅气地单手撑墙翻阅,径直落地,膝盖一弯不弯。 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后方的茜碧儿凭借着种族的天赋,穿着裙子也灵活优雅地翻过墙,两人经过一小片林区,然后便看到前方的柏油路。 阿利恩终于再次站在那栋熟悉的房屋前。 “这里是哪里?”茜碧儿看到阿利恩熟练地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脚将门踹开。 “最可能存在古代遗物的地方。” 他没有去父母的公司,在理性上他分析去那并没有意义,感性上——他也不太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既真实,又虚假的人。 难道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吗? 他知道这里的真实并非真实,不是他能够回去的地方。 只是有些遗憾,在推开门的时候,没有见到离开前还蹲在玄关的黑猫艾露。 “进来吧,不用脱鞋。” 走到二楼的房间前,推开那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堆叠的各类书籍,游戏卡带,各种精致却不实用的玩具,熟悉的靠垫,椅子,懒人沙发——没有落下一点尘埃。 仿佛他只是去了趟社区外的超市回来,为了买回喜欢吃的芝士酸奶布丁。 阿利恩跳到了床上。 气味、氛围,还有因为熟悉带来的安心感。 “休息三十分钟,你自己随意在这屋子里活动吧。”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茜碧儿仿佛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情,点了点头,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三十分钟后,阿利恩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发现茜碧儿安静地坐在房间角落,正捧着一本漫画,读地津津有味。 “你也看不懂吧。”阿利恩出声。 “所以,你能为我翻译吗?”茜碧儿已经放下了草帽,粉红的秀丽头发披在肩上,明黄的瞳眸看着阿利恩。 阿利恩坐到她身边,指着漫画的分镜,开始了绘声绘色的表演。 他也难得再次享受这翻过数遍,仍然喜爱的漫画。 “你说,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的世界呢?”茜碧儿突然问。 “因为希尔科遗物。” “不,我是问,为什么是,这个。”她调整帽檐,目光网罗了周围的一切,“你说的‘拟真世界’都是这个模样吗?还是只有这个世界如此独特,别具一格?” “独特是指它的技术?它的文化?还是表现出来的社会形态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我想,也没有太多不一样吧。” “这里是如此和平,人们能够享受,并创造出这样的故事。”茜碧儿指着手中的漫画。 “你见到的美好也不过是冰山的一角,浮动的冰山大部分都沉在幽暗的水中。” 阿利恩起身,走向书架,他在这短暂的梦中有了足够的休息,现在,是时候继续出发了。 他伸出手,向着那书架上,静静躺着的《沙之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写下你我故事 第139章 写下你我故事 触摸到手中的书籍,变成了阿利恩与茜碧儿在书店见到的那本书的模样。 八开大小、灰色布面精装的书,在书脊处有一条银边布条精致书签。 阿利恩将书拿在手中,静静等待了一会。 “没有变化呢。”茜碧儿在他身边,看着那本没有名字的书。 “嗯,有几个可能,做好准备吧。” “准备?什么意思?” 阿利恩打开书本,他随意翻到的页面,就如同在书店时见到的一片空白。 意识被吸进去的感觉再次降临,视野开始扭曲模糊。 “就是这样子。”他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下一刻,两人已经离开了房间,出现在一片晴朗的天空下。 他们在一处开阔的广场上,四周有洁白精美的雕刻石柱作为装饰,成排精心修剪过的绿荫树叶宽大,灰白色的石板砖铺满地面,不远处圆穹顶的白色石屋错落地排在起伏的路边,空气中有一丝咸湿的味道。 那是海风。 眺望远处,在阶梯的底坡下,蔚蓝的海在阳光下闪烁,一尊数十米高巨大的的白色雕像伫立在港口,那是一个穿着如瀑长袍的女性背影,她双手抵在扛于肩膀的一个水瓶,海水从瓶中涌出注入海洋。 “那是,爱妮提亚……”茜碧儿环顾着四周,睁大眼睛,“这里是,典雅。” 爱妮提亚,十三联邦信仰的河流与知识之神。 相比起刚刚的现代城市,此刻的典雅多了些宁静与沉思的气质,路过的行人穿着宽松的长袍,有人族、有魅灵、有精灵,他们步伐悠闲,交谈低声,随身总带着数本书,神情专注而兴致勃勃。 “他们是典雅大学的学生,我们通过那本书来到了典雅?”茜碧儿思索了片刻,“或者应该说,这里是一个和典雅一样的拟真世界。” “这里是你熟悉的地方?”阿利恩问。 “是的,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故乡。” “也就是说,是记忆的一部分。”阿利恩说着四下寻找着在房间里找到的那本书,书不在他的手上,也不在茜碧儿手中。 “书不见了?”茜碧儿问。 “也许是要我们再找一次。”阿利恩确定了书不在附近,放弃寻找,“如果是对现实某些场景的再现,那么我们最好先确定时间。” “不同的时间点,过去……你刚才说记忆,难道这个拟真世界是复现我的记忆?” “可能是。”阿利恩摊手,“我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茜碧儿若有所思走向路过的行人,询问了时间。 海风拂过她诧异的眼眸,很快她走回阿利恩身边。 “星历480年,如果这里也有我,你就会看到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茜碧儿将确认的时间告诉了阿利恩,“港口的广场的确是我熟悉的地方,你的猜想多了一个侧面的佐证。” “重要的是那本书,但既然模拟出这个时间点的典雅,必然有其原因,你还记得这个时候有听到过,或者接触过沙之书吗?” “沙之书?好奇特的名字。”阿利恩注意到茜碧儿思考时,耳朵总是耷拉着,她想了会,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这本书,我想我不会忘记。” “嗯……也有可能,是其他奇特的书,这个时间点是提示,书就藏在你记忆的角落,这个场景的关键点是你,就像……”阿利恩突然止住了话语。 就像之前的拟真世界,是由他的记忆构建出。 这样说就太过明显了——他是异世界人。 不过,即使言止于此,她多半也在生疑吧——阿利恩看向茜碧儿,在一番接触后,她给他留下了观察敏锐,心思细腻的印象。 茜碧儿很快就想到了线索,“我知道了。” 阿利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带路吧,我们一起过去。” 沿着铺设的石板路,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出城市,向着典雅东南方向的一处山丘进发。 “其实,我对八岁前的记忆很模糊,能够想起来的事情很少。”茜碧儿边走边说,“我记得我生了一场重病,发烧了好几天,后来我才知道,我失踪了三天,大人们在城外的一处遗迹找到我。” “你遇到了什么事?” “是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也想知道。”茜碧儿轻松地微笑着,“也许待会我们就会看到了。” 阿利恩无言,心想这位姐姐的心态还真是超然。 石板的路走到了尽头,前方还有被踏足而形成光秃地皮的小路,小路也走到了尽头,前方是绿茵环绕的丘陵,他们逐渐进入到鲜有人迹的原始丛林地带。 “还在前方?”阿利恩问。 茜碧儿指向远处的一座山丘,“在那边,丘陵的中间,那里有一条裂谷,通到地下的遗迹。” “等一下,你八岁时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大家小时候,不都是比较活泼的嘛。”茜碧儿不以为然。 阿利恩不置可否,他俯下身,双手合掌,缓缓地从地上抽出一把长刀,在长刀被炼成的地方,形成同等体积的小坑。 他没有说问题在于:这里的危险。 前方的丛林中,出现了两只觅食者的身影。 那是一种名为津芮藤兽的魔物,它有一米高,看上去像是红色的囊肿果实,顶端是像猪笼草那般的捕食口器,红色的肉壁会分泌喷射腐蚀的液体,而下方的藤蔓宛如触手般帮助它在地上爬动。 突然蹿出的魔物只是让茜碧儿有微微的惊吓,因为她看到阿利恩仿佛早已有所警觉,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用她不知道的技术变出了一把长刀,守在她身前。 “你能战斗吗?”阿利恩还有闲情询问茜碧儿。 “如你所见。”茜碧儿伸出双手,“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看着阿利恩狐疑的眼神,她哭笑不得。 “我不是超凡者,真的。” “别在意,我这是有点创伤应激,因为之前有个小女孩模样的绿茶演我,以至于我现在很难对他人无条件信任。” 茜碧儿没有太听懂阿利恩的意思,但她敏锐地读到了他话语间流露的情绪。 “可是听起来,你好像还蛮开心的。” 阿利恩不想回答——不想承认。 他大步向前,开启子弹时间,发动倍数加速,对着津芮藤兽挥刀斩去。 在茜碧儿的眼中,阿利恩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眨眼之间,原本还有一点距离的魔兽瞬间分成了两段。 津芮藤兽。 在冒险者行会发行的图鉴上,评估该魔物有三级冒险者的战斗力。 阿利恩挥刀甩去残留在刀刃上的汁液,转头看向另一只津芮藤兽。 只见它鼓起了身子,像是一颗膨胀的果实,突然将一团灰黄色的液体激射而出,朝着阿利恩飞去。 阿利恩不慌不忙将刀插入地面,随即地面升起厚实的土墙,挡在他与茜碧儿身前,腐蚀液溶解了数层墙面,然后缓缓滴落,再难以造成更多危害。 墙面也遮挡住了阿利恩的身影,他如同鬼魅一般跳到魔物身侧,投掷出的长刀贯穿入津芮藤兽身体中,在它挣扎的时候,两声清脆的枪响永远带走了它的痛苦。 阿利恩花式转着枪,将黑色玫瑰收回腰间枪套中。 “哇哦,”茜碧儿欣赏完这场无比流利的战斗,看向阿利恩,“你是高阶的冒险者吗?” “如你所见。”阿利恩学着茜碧儿刚刚的动作伸出双手,“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二级冒险者。” “但是你的真实实力远远不止。” “这都被你发现了。”阿利恩耸肩,“继续前进吧。” 两人向着山丘的方向继续前进,茜碧儿虽然不是超凡者,但魅灵卓越的身体平衡能力让她较为轻松地攀登山路,花费了一点时间,他们找到了那条通向地下遗迹的通道。 一路上,他们受到魔兽袭击的次数并不多。 阿利恩敏锐的发现,在他们走过的路旁的数具魔兽尸体,魔兽死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让他感觉到警惕的是,在他检查后,依然没有找到魔兽的死因。 没有外部伤口,没有流血的痕迹。 就是最直观的状态,没有活动、没有呼吸。 他打起精神,走在茜碧儿身前,走下裂缝的通道。 通道下方是蜿蜒的小路,看不到人工雕琢的痕迹,山壁内有许多发亮的晶体,那是天然的辉石。 学界有种说法,辉石会诞生在以太浓郁的地方——阿利恩的脑子也没什么来由就想到了这冷知识。 随着逐渐的深入,四周的墙壁开始逐渐规整,再到后来显然是被人为平整过的,他们从缝隙的小路站出,前方是一处宽阔平台。 平台由一条石板铺成的独桥作为唯一通道,连接外侧,平台的周围是深邃见不到底的落崖,在平台之上,在凿刻在地面的玄奥晦涩的符号秘文中,一个粉色头发的魅灵小女孩,昏迷地躺在地上。 走到平台上,阿利恩看看女孩,又看看茜碧儿。 “魅灵还真是显年轻啊。”发自内心由衷的感叹。 他的好朋友飒莎也是如此,算算时间,她是不是也该外勤回来了?之前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真不够意思。 目光落在前方。 年幼的茜碧儿手中抱着一本八开大小的书,灰色的布面精装的书,那正是两人的目标。 茜碧儿盯着年幼的自己看了一会。 “我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现在也很可爱。”阿利恩的语气一如既往淡然随意,“话说现在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吧。” 茜碧儿小心地拿起女孩怀抱中的书本,摩挲着书的封面。 “我对这件事的唯一记忆是,我在这里找到了一本书,但是在我醒来后,却没有发现那本书,我问长辈们,他们都说并不存在那样一本书。”她笑了起来,如同探究到困扰的难题的答案,发自内心喜悦笑着,“果然还是有的嘛。” “实际上是另一本书吧?只是在这里沙之书替代了它。” “我知道的,嗯,知道的。” 翻开书本。 仍然是那空白的两面书页。 无法翻到其他的页面——仿佛纸张被粘合在一起。 合上,再次翻开。 依旧是空白的页面。 “这次没有再把我们带到其他地方。”阿利恩确认周围没有景色变化,他坐到年幼的茜碧儿身边,在成年的她的默许下,好心的帮助茜碧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有利于防止肩椎盘突出,“关键在于要如何收容。” 茜碧儿的耳朵又耷拉了下来,她轻轻抚摸着书页。 “既然是书,又没有文字,你说,收容的条件,会不会就是要填满这空白的两页?”在地下的空洞中,茜碧儿的声音在回荡。 阿利恩怔了片刻,“很好的建议,我们可以试试。” 茜碧儿摸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皮质封面下的书脊中,插着一小支笔。 “你还随身带这些?”阿利恩颇感意外地说。 茜碧儿粲然一笑。 “习惯了呀。” “写些什么?” “嗯……那么就写下我们的这段奇妙经历吧。” 只是稍许酝酿,茜碧儿便开始动笔,当开始写下第一个字时,她脸上的神情有了变化,那是一种专注的,忘我的神情,挥舞不断的笔杆显示她在心中已经完成了遣词造句,在这一刻,她静默地创造着无声绚丽的世界。 将回忆的所见,将记忆的味道,将思考的结果,将自审的内心,以能够承载这些诸多信息的文字符号,排列组合在纸页之中。 这是智慧生命所特有的信息传递方式,把自身的领会,分享于他人。 阿利恩饶有兴致地看着茜碧儿的写作。 她偶尔也会停下一会,咬着笔杆、耷拉着耳朵思索,在瞬间的通彻后,又露出明快的笑容,然后继续挥笔,继续写作。 写到在一个钢筋铁骨的异世界的片刻停留,写到在回忆的过去一个小小的真相。 直到将两页的纸页写满,茜碧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笔。 然后沙之书,缓缓飘起,如同承认了茜碧儿般,落在她的手中,哗哗翻动的纸页永不停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无穷无尽。 视野的光亮再次褪去,所有形体被拉长了线条,在长久的嗡鸣声后,骤然寂静降临。 陈旧书页的味道传入鼻腔,阿利恩看着四周成排的旧书和昏暗的空间,知道他们回到了原处,他的目光落在身旁茜碧儿怀中的沙之书。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没人比他更懂要如何奋斗 第140章 没人比他更懂要如何奋斗 “这样,就完成了?” 茜碧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灰色的布装书本。 “完成收容了哦,你应该能够感觉到和沙之书的联系了,知道它的规则特点吗?” 她静静感受了一会。 “这本书中有着世间一切的答案与故事,只要能在无限的时间与内容中找到。” 茜碧儿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那行文的排列仿佛是诗歌,文字印得很密,书页的上角有数码,左手的这一页是,右面的一页是6813,上面有幅小小的插图,画着一直遨游的鲸鱼,旁边画有五线,还有一小段乐谱。 “用这个银色书签可以在下次打开时找到标记的这页,但如果将书签移走,关上后就只能再凭借运气找了。” 然后她翻开其他页面,虽然都是杂乱无章的内容,茜碧儿却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这个,真的可以归我吗?” “绑定个人的遗物,谁收容便归谁,按照协会规定是这样的,你有兴趣的话就去探索者协会登记一下这个遗物,做个评定吧,不去的话……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到现在也还有遗物没有登记。” 登记了万能翻译,但没有管异想体。 赫黎多半不会想被做各种检查,阿利恩就隐瞒着异想体的事。 不过他总觉得奥尔特是知道点什么的,只不过它一直缄口不言,没有督促给予他压力。 书店的门口传来一阵争执声,年轻的店长按着额头和他对面的男孩正在说着什么,他没有注意到店内消失了片刻的两人。 一会后,獒族小哥垂头丧气地走来,告诉阿利恩,暂时书还没有到货。 “不过,客人您可以交一笔预付金给我,要是《被救赎的奥尔芬多》到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你个黄牛连东西都没到手把我哄到这里,现在还敢向我收预付款? 阿利恩被他的商业精神震惊了。 “你想看《被救赎的奥尔芬多》?”茜碧儿动了动耳朵,尾巴轻轻摇晃。 “是啊,超想看的,大早上和公会的同伴去抢第三版的新书,排队忍受了三个小时的太阳暴晒,琉璃被十几个人踩在地上我都没能去救她……”阿利恩抱头,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袭击维尔商会看看他们是不是还藏着存货……” “请不要做犯罪的行为,你还这么年轻。” “预付款只收三成。”店长竖起手指,趁机插个话。 阿利恩怒目而视。 獒族小哥讪讪而笑,扭头问茜碧儿:“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您留着哦,预付款真的不多,只……” 阿利恩已经不想听他们说什么了,他失魂落魄地推开门,没有听到身后茜碧儿喊他的声音。 他走在街上,看着明媚的阳光,露出了无生趣的笑容。 啊,灿烂的烈日啊,连你也在嘲笑我这个失败者吗?为什么要给予我希望后,又将它夺取呢? 没有注意到身后叫他的身影。 “哦,好巧啊,竟然在这里……喂,阿利恩!” 希望,你是潘多拉魔盒中最后的灾难!也许曾经不曾拥有,会不会更加幸福?但幸福又能如何?看吧,只是没有了一本书,幸福就会如此快速地消逝。 “为什么无视我啊!喂!” 既然幸福是这么不可靠的东西,还是想想其他吧,比如晚上吃什么好呢? 突然后方传来强烈的冲击几乎要把阿利恩掀倒,没有预感出现,证明那袭击并没有恶意,他迷糊地摸着脑袋转过头,看到了熟悉的白发身影。 在夏日中,飒莎穿着黑色的皮背心,竖起的高宽领口遮住脖子,单只手罩着皮革袖套,腰后的皮套里放着黄金匕首,下身是紧致的裤子和高靴,背上还挂着根法杖——她头顶的双耳高高竖起,金色的眼眸狠狠地瞪着阿利恩。 “你自言自语个什么劲啊!” “飒莎啊,你有看到刚才是谁在攻击我吗?太卑鄙了!有本事正面上我。”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轻哼一声。 “我才不知道呢,笨蛋。” “好久不见,说起来。”阿利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好像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了。” 在六月末,飒莎就因为外勤的委托而暂时离开辛宏姆,冒险者总是聚少离多,阿利恩也习惯了隔段时间就见不到公会的同伴。 所以重逢的时候,总会更加愉快。 这一次飒莎的变化不小。 原本她总是辅助法师的穿着打扮,虽然她的身体能力和狩猎战法显然更加强大,但她总固执于使用魔法,即使遍体鳞伤仍小心地掩藏那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面。 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放开了许多。 飒莎半睁着一只眼看向阿利恩,挑眉。 “有吗?” “我知道了!”阿利恩慧眼如注,一撩刘海,“是胖了呢!” “你找打吗!才没胖呢!我还轻了半斤呢!” “不是的,飒莎,你没有理解,轻是质量上的,但胖是视觉上的,所以一个人的确能够做到在轻了的同时又长胖了,简单来说就是虚胖!”阿利恩伸手指向飒莎,“你,长脂肪了啊!” 回应阿利恩的是狠狠抡下的法杖,他笑呵呵躲开,投降般举起双手。 “……你又变强了。”飒莎皱着鼻子,感慨一声。 “那是,我可是经过地狱般的磨炼!你知不知道,半个月前的海米尔堡事件……” 两人一起走回边缘公会的别墅,一路上,阿利恩将探索者协会的测试到海米尔堡的事件,向她娓娓道来。 最后顺利解决事件,留到最终阶段的八人都通过了实测,正式晋升一环的探索者。 在事件中,因为阿利恩的活跃贡献,他还额外获得了不少积分。 这一连串曲折的经历,饶是自信见过大场面的飒莎,也多次惊讶地咋舌。 “还真亏你能活蹦乱跳的。” “你知道的,都是小场面啦。”阿利恩摆摆手,“你呢?这次出去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飒莎想了想,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这事算不算有趣。” 飒莎在一个月前收到来自联合王国旁非利亚一个偏僻城镇的委托。 西陆联合王国是由八个小国联合而成的一个国家,但联合王国没有采取十三联邦那样的城邦独立平等的邦联制度,而是由基利迦作为绝对领袖的王国联合,虽然一致对外,但内部各个王国仍保持不同的文化和统治机构。 旁非利亚就是其中的一个王国,位于联合王国东部,和叙亚帝国以及辛宏姆接壤,近些年因为历史原因,旁非利亚的分离主义抬头,同基利迦以及其他王国在关系上愈发紧张。 小镇附近出现新的魔兽巢穴,镇长多次写信求助旁非利亚的官方军队,但都无果,最终只能委托冒险者行会,因为靠近辛宏姆,便在冒险之都发布了委托。 这样的委托通常需要公会有足够的人数才能够接取,讨伐魔兽巢穴的委托虽然不是交由边缘公会,但由于接取的公会临时性缺少辅助法师,便找到了曾经有过合作的飒莎,共同完成委托。 原本她以为那只是一个轻松的任务,毕竟事先侦查得到的结论是,那个魔兽巢穴的巢穴主最多只有四级的程度。 但在实际的讨伐中,他们发现巢穴主有五级的实力,在被猝不及防的偷袭后,小队瞬间有数人重伤。如果继续作为辅助法师,恐怕免不了要有多人死亡,于是飒莎只能丢开法杖,用那把黄金匕首来战斗。 飒莎没有告诉阿利恩,在那时她想到了在天之柱隐藏层中,阿利恩对她说的话——因为性命相托,她便负有责任,而她的坚持在队友的生命重量前,的确不够分量。 结果算是好的,队伍几人受了重伤,但总算没有人死亡。 他们狼狈地撤出巢穴,回到镇子上。 事后飒莎才知道,是镇长隐瞒了部分情报,导致了行会的误判,没能对委托做正确的评级。 “隐瞒情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阿利恩拨开迎面垂落的树枝,看着飒莎问。 “最大的好处,是能将五级的任务以四级来发布,以此省下一大笔钱吧。” “这钱也能省吗?” “你啊,真的就是没有贫穷过吧。” 阿利恩心想他可是身无分文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懂贫穷了,也没人比他更懂要如何赚取第一桶金。 现在他有的安稳生活,可谓全凭自己努力。 不过这种事不适合张扬。 按照冒险者行会定下的规矩,如果委托方刻意隐瞒重要信息,导致委托失败的,委托承接方完全可以退出,并且在一定程度向对方索要伤药费。 “后来呢?”他问,“你肯定没有立刻就走吧?” “你怎么知道?”飒莎动了动耳朵。 “因为我认识的飒莎心地善良,又爱管闲事啊。”阿利恩笑嘻嘻说道。 飒莎别过头,脸有微微的红晕。 旁非利亚的动荡,最先的受害者,反而是那些边陲的小镇——旁非利亚不仅得不到其他王国的军力支援,本身的军队还要收缩战线,警戒基利迦和其他王国。 随后便是经济的影响。 小镇地处偏僻,资源匮乏,原本的产业主要是为魔导器具做零部件的加工,但随着上游的原材料供应中断,以及逐渐失去下游市场——也就是联合王国的内部订单,让大量的青壮年失业,收入拮据。 还遇到了新形成的魔兽巢穴这等雪上加霜事情。 “他们即使想要付钱,但也没有那么多的费用,当我看到不少居民孩子每顿饭只有半块面包的时候,才知道镇长招待我们的晚餐,即使只有几个荤菜,也是太过丰盛奢侈了。”飒莎轻声说道。 “不容易啊,但即使你有心,和你一起的人恐怕也没那么好心继续委托吧,毕竟还有人员受伤。” “是啊,当时大家争执不下,有两人和我抱着同样的想法,但更多的人不同意继续委托,而领队……他虽然同情居民,但清楚这就是一桩买卖。” 飒莎接着说。 “委托退回,不过领队没有要隐瞒的补偿,同时让他们将‘新发现’的消息告诉行会,重新评估委托等级,我们就从这个委托抽手了,不过毕竟还有伤员,我们在小镇里休息了一段时间,直到所有人伤势恢复,期间,顺便驱逐袭击城镇的魔兽。” 漫步聊着,两人走到了公会的别墅前。 “不错的结局。”阿利恩评价。 “不上不下啦,事情也没真正解决,我总是这样……” “那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可能解决你所见的所有难题,”阿利恩停下脚步,突然问道,“话说,你不是又住出去了吗?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公会?” 飒莎的脸颊微微发红,“我、我当然是有事情啦,对,我要找妮娜,路上看到了你才顺便和你一起回来的!是顺便的哦。” “好吧,我就先回房间了。”阿利恩左右看看,发现四下无人,是个好机会。 他开启子弹时间,运行倍数加速,悄悄地躲着地下室的那位,一气呵成溜回房间,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因为遇到飒莎,他没有时间实行犯罪……哦,是去维尔商会再次友好确认书的存货,不过既然回来了,今天就不出去了。 房间一锁,装作没人。 收到秘仪传出的信息,安侑蓝发来的,他和她聊了会天,没什么要紧事,话题结束后,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想着要不要骚扰一下奥莉芙,在解决海米尔堡的事件后,才乘着赫兹52号回到辛宏姆,她又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去往克诺索斯,走前都没有和他打声招呼。 月初承接老海格的委托,小赚了一点,但很快也会花完的——原本还想和奥莉芙商量一下要不要投资一下他的未来。 阿利恩拿出随身带着的那枚古朴金币,抛接着玩了会,他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用这命运币来获得《被救赎的奥尔芬多》?他记得奥莉芙说过这个遗物的用法。 希望能获得《被救赎的奥尔芬多》,最好还有西比尔的签名——如此想着,刚将硬币抛出,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匆忙接住硬币,也没看正反面就塞进了兜里,阿利恩屏息将注意力放在门上。 “阿利恩,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阿尔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要是别人敲门,他还想装下傻,但阿尔贝——没准副会长连门带这片空间一起切了。 阿利恩打开门,小心探出头:“不是琉璃让你来找我吧?” “琉璃?你们又做什么了?”阿尔贝在夏日仍是白内衬加上长大褂,中年男人目光复杂地瞅着阿利恩,看得阿利恩直发毛。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咳咳,有个委托,客人指明找你。” “找我?”阿利恩指着自己。 “就是你。” 虽然满肚子疑问,但阿尔贝都亲自来了,阿利恩也就跟着过去。 走廊的转角,看到迎面低头走来的琉璃。 阿利恩迅速遮住自己的脸,无颜以对:“琉璃,你听我说,书一定会弄来的,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的!” 然而琉璃直接跳向他,一把抱住了他,像是树袋熊一样挂着,甚至淌出了眼泪鼻涕。 “阿利恩!我一直相信你的!太让我感动了,呜呜,我甚至都不敢动了!” 阿尔贝一把抓起琉璃,把她放在地板上。 “别闹了,客人还在等着呢。” 阿利恩惊悚的看着琉璃,心想她那么硬的脑袋,也会被那群人给踩傻吗? 辛宏姆的冒险者,恐怖如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推开客厅的门,在前方的待客沙发后,粉色的耳朵竖起,茜碧儿站起身,她露出典雅的微笑,招手向阿利恩。 “嗨,阿利恩,又见面了,你是想要这个吧?” 她将一本书递上,书精致的封面写着《被救赎的奥尔芬多》,摊开扉页上面写着作家的签名。 西比尔。 看着目瞪口呆的阿利恩,她一瞬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再次介绍一下,我叫茜碧儿,是寻书人,也是,一名作家。”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旅行的邀请 第141章 旅行的邀请 阿利恩将手中的小说翻来覆去。 暗蓝色内敛的色调作为封面的底色,正中心的插图模模糊糊显现出冒险者和王子的形象,他们在画面的两侧,即将要触碰在一起的指尖似乎能够引起无限遐想。 鎏金的书名以当今最流行的字体铭刻。 翻开书本,书的纸张丝滑厚实,维尔出版商会的印章清晰可见,下方标有出版的时间。 换而言之,这是一本正版的,新出炉的《被救赎的奥尔芬多》。 还有西比尔的亲笔签名。 阿利恩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捏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茶水的茜碧儿。 他明白了——原来不是所有猫的舌头都怕热茶的。 啊,不是,突然而来颇具冲击的事实让他注意力溃散——现在应该感叹的是没想到炙手可热的作家竟然会和自己以如此的方式相识。 之前的表现应该还挺有礼貌的吧? 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阿利恩坐到茜碧儿的对面沙发,还是很难将心中的西比尔形象与眼前年轻靓丽的茜碧儿重合。 当你读过一个作家写的书足够多时,很难不对作家有所想象。 这是阿利恩的观点。 在他的印象中,西比尔应该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和蔼可亲,头脑敏锐的老妇人,因为她的作品总是以小的视角窥见到宏大的故事,而情感的细腻与人物的丰富厚重,很难想象是不是一个经历过时间的风霜、看过世态炎凉的老人,能够设想与描绘出的。 毕竟这个世界又没有互联网这种高速传递信息的平台。 “谢谢你的书,茜碧儿……小姐,我没有想到你就是那位作家,如果之前有什么失礼的话,请不要介意。” “不客气,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更放松的态度。”茜碧儿放下茶杯,微笑着说。 阿利恩身子往沙发一靠——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有一个计划。”茜碧儿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我想周游十三联邦,在九月末之前回到典雅,然后写一本书,在旅行期间,希望你能够作为我的护卫。” 她合上笔记本,随和地笑着,“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阿利恩双手抱在胸前。 嗯,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听明白了,又完全没有明白。 姑且就是旅行找保镖吧。 “为什么找我?”阿利恩问。 “我想观察你,我有感觉这样会写出一部很棒的作品。” 茜碧儿又翻开笔记,上面列着她诸多的灵感与计划,她承诺旅行期间的所有费用会由她来承担,除了必经之地外,阿利恩可以添加旅行的路线,做他想做的事情,她直白地报出了旅行可接受的总费用——那笔钱的数额让在一旁听着的阿尔贝身体微微摇晃。 “当然,这些是旅行的费用支出,关于你的委托费用,我会另外支付。”她将笔记的一页纸撕下,递给阿利恩。 阿尔贝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猛然咳出了血。 在茜碧儿吃惊的目光下,他慌忙摇手,示意只是老毛病,然后快步走出房间,不一会,他带着妮娜走进客厅。 “茜碧儿小姐,还需要茶吗?”穿着女仆装的妮娜在一旁端着托盘,对待这位作家的态度毕恭毕敬,“这里还有蜂蜜薄饼。” “谢谢,请让我尝一点,看起来很美味啊。”茜碧儿用小叉子挑起一块,小口吃着,突然竖起了耳朵,看向妮娜,“薄饼的松软和蜂蜜的粘稠配合得恰当好处,这个甜度完全不会觉得腻乏,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妮娜。” “真的非常美味,妮娜小姐。” 妮娜冷若冰霜的脸荡漾开难以察觉的笑容,她的手在托盘底下,背着茜碧儿,对着阿利恩打手势。 ——快点答应她。 公会最近资金匮乏。 阿利恩无视了每天和他训练体术,揍他的师父,还在琢磨着茜碧儿的委托。 “妮娜,我也还要茶。”阿尔贝坐在阿利恩身边,端起茶杯。 被女仆瞪了一眼。 “阿尔贝什么的请自己动手。” 看着阿尔贝半举着手尴尬的模样,阿利恩知道他又把工作都丢给妮娜自己摸鱼了。 但仔细想想这事情也不能怪他,毕竟是阿雅把工作丢给阿尔贝,阿尔贝又丢给妮娜……等等,万一这笔委托黄了,妮娜会不会借着什么训练的名义,把工作分给自己? 毕竟是边缘公会优良的传统。 阿利恩甩甩头,再次看向不慌不忙,喝茶吃点心的茜碧儿。 “我知道旅行的计划了,不过让我再问一遍,为什么找我?” 他相信茜碧儿明白他的意思,之前问找他什么事,现在问为什么找他而不是别人。 茜碧儿有所顾忌地看着房间中的其他两人,阿利恩摆摆手。 “没事,你可以在这里直接说。” “好的。”茜碧儿双手指尖交错,耳朵垂下,虽然不是超凡者,但这一刻她看向阿利恩的目光锐利,“因为,你是异世界人,我没有说错吧?” 茜碧儿的回答让阿尔贝和妮娜都警戒了起来,阿利恩是公会的一员,他的安全自然是最重要的。 “沙之书做出的那个拟真世界,是你故乡吧?你拥有独特的经历,不同的视角,这是你对于他人来说,独一无二的优势。”茜碧儿的目光灼热地望着阿利恩,“我想让你……成为我故事的主角!” 这是真心话。 以及,另一个,茜碧儿藏在内心里没有说出的理由。 …… …… 夜晚,月色皎洁。 阿利恩与希洛坐在别墅的顶端,希洛穿着一身白色的简装,衣袖挽上手臂,露出手背上的符文。 两人身前摊着桌布,上面放着点吃食,还有夏日的茶饮,远处的城市灯光闪烁,此处却是静谧。 “所以,你最后还是答应去了?”白发的少年认真地倾听着友人的关于白天经历讲述,不时温和地点头。 “嗯,毕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阿利恩吐槽说,“你真应该看看当时阿尔贝的表情,我觉得但凡我说一个不字,他和妮娜就要接着教导我了。” “哈哈,毕竟我们公会规模不大,收入也单一。” 像是苍穹之外那种大型公会,光是卖他们会长的应援徽章都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在海米尔堡事件结束,阿利恩回到辛宏姆后,他和希洛偶尔就会这样聚在别墅的房顶聊天。 阿利恩有和希洛聊过关于他在海米尔堡的见闻,关于瑟尔,关于海米尔皇室与巴列奥略家族。 当时希洛静静地听着,他诧异自己家族与海米尔的渊源,也惊讶瑟尔似乎早已知道他所不知道的这些秘闻,然而他听着这些事情,感觉像是遥远的故事。 只是,浑然不知家族的辛秘,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外人。 好在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他也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浸于此——在如今冒险者的事业中,希洛确信自己有帮助到一些人。 “不过我也加了一点要求,希望这次旅行能够再加上一两个人,毕竟我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阿利恩询问希洛,“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你是在邀请我?”希洛吃惊地指着自己。 “是啊,在十三联邦各地旅行,见识一下外面的风景,十三联邦有不少古代遗迹,我也可以趁机去调查,还有找找神力碎片,提升自己的实力。”阿利恩对于未知旅程的想象,有了丝雀跃,“公费出行,报酬另分,我想一定会挺有趣的。” 而且,希洛在的话,就可以不用背着大行囊了。 可以想象会有不少风餐露宿的时候,这时候有个人能凭空变出需要的道具,简直太美妙了。 只要巧妙地利用希尔科遗物“多米尼翁的行囊”的特性,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希洛的背包中——他们实际试过,只要内容物体积不超过五成,就可以传送。 相比起阿利恩的想法,希洛的念头更加纯粹。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带上我吧。” …… …… 烈日当空。 阿利恩来到东街区,在那充满回忆的小巷中。 炉坊武器店的招牌越发陈旧。 在推开炉坊武器店的门前,他已经想到看板娘弗兰充满热情(看凯子)的目光欢迎他的来到。 每一次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拉开门。 “哦,欢迎。” 一张满是胡须苍老的矮人脸,耷拉着看淡人生的眼睛,捧起大杯子,灌了一口,无精打采地应付着来客。 阿利恩关上门,再开。 还是矮人老爹的脸。 “弗兰呢!我可爱的看板娘呢!”阿利恩冲到柜台前,大声质问他家的弗兰哪里去,然后问道了一股酒味。 看向杯子,淡黄色的液体,还有一点泡沫。 看样子,如果不是某种排泄物的话,那多半就是酒了。 “啊,那小鬼啊,离家出走了。”矮人老爹用右手的义肢从柜台下摸出一包预定的子弹,丢给阿利恩,“喏,你的货。” 阿利恩默默收下子弹,“你倒是去找她呀,在这喝酒解愁有什么用。” 矮人老爹沉默着摇了摇杯子,“算了吧,那小鬼的天赋留在我这也没什么必要,对了,听说你要去十三联邦?” “是啊。”前天来预定子弹的时候,阿利恩和弗兰聊到过这件事,“明天就要出发了。” “哼,要去以弗所吗?” “计划单子上是有以弗所的行程,应该会去吧,怎么了?” “等我一下。” 矮人老爹身子一晃一晃走到地下室,随即便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一会儿后,矮人老爹回到柜台前,将一块通体漆黑的水晶丢在柜台上。 那水晶像是一把迷你的匕首,又像是一把大号的钥匙。 “去以弗所找一个叫托费赫斯的矮人,帮我把东西带给他,他在当地挺有名的,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找到。”矮人老爹举起酒杯,像是在对不存在于此的什么致敬,“报酬嘛,在这房间里,你自己找找有什么需要的你自己拿走。” 阿利恩收起黑水晶钥匙,掂了掂,分量不轻。 “行吧,报酬等我回来辛宏姆再取,你可别到时店没了赖账。” “哼,多管闲事的小子。”矮人老爹浓密胡须下的嘴巴露出一丝笑意。 他摆摆手,催促阿利恩离开。 当房间再次只剩下他一人后,他突然感觉到,少了习以为常的女孩的嚷嚷声,这店里确实显得冷清。 …… …… 出发的日子定在8月1日,也就是明天。 第一次在异世界的出远门旅行,阿利恩事先做了不少准备——必要的物品,路线规划,还要和雇主商量,每天都会去找茜碧儿。 忙忙碌碌的。 早晨,边缘公会的别墅庭院中。 在结束了日常和妮娜的晨练后,金发的人偶少女叫住了阿利恩。 “你到叙拉古的时候,找下勒和哈罗,他们很久没有回来了。”妮娜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条毛巾,她身上没有出一滴汗。 阿利恩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水。 “他们,我记得是我刚来那会……五月份的时候,他们去的十三联邦吧?失联了吗?” 妮娜摇了摇头,金发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委托早就已经完成了,但他们人一直留在那边,听哈罗抱怨,好像是勒惹了点事,如果你见到他们,叫他们早点回来。” “好啊。”阿利恩笑嘻嘻地看着妮娜,“师傅,要给你带什么旅行纪念品吗?” 妮娜把身上的运动装换回女仆服,认真地看着阿利恩。 “只要你平安回来。” “好啦。” 阿利恩眨眨眼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女仆几乎没有变化的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她上前理了理阿利恩衬衣领口的绳带,如同祝福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别墅内。 严厉的师傅突然温和起来,有些不适应。 在庭院中吹了会风,算算时间可以去找茜碧儿了,阿利恩转身走入别墅,前往地下室。 琉璃天天跟着他去见茜碧儿,作为骨灰级粉丝以及创作的同行(琉璃自封),知道有能和偶像一起旅行的机会,她瞬间就摆脱了死宅的性格。 阿利恩拗不过她,问茜碧儿的意见,粉毛魅灵很好说话,痛快答应了,还正式向琉璃发出邀请。 遇到这么宠粉的偶像,琉璃痛哭流涕,一夜没睡。 这会阿利恩就准备带她去找茜碧儿。 然而走入地下室,在琉璃的房间里,阿利恩看到阿尔贝一脸严肃地站着,面对琉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擤在他衣服上,也都丝毫没有动摇。 “这是怎么了?”阿利恩走过去问。 阿尔贝抱起快瘫软在地上的琉璃,把她放回床上。 “生病了,她这次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阿尔贝说。 生病?阿利恩就没见过比琉璃体格更好的人。 不过看向琉璃,发现她的状态的确有些异常。 琉璃的脸色有不自然的红晕,她的额头很烫,身体瘫软无力,鼻子下还能看到流过血的痕迹——这鼻血算是超凡素材了吧? 被放在床上的琉璃,迷迷糊糊间还在叫着阿利恩,叫着西比尔,说她要一生追随老师,永远单推——这种显然是烧坏脑袋的梦话。 “琉璃怎么可能会生病?”阿利恩拉住阿尔贝,小声问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阿尔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也许,是受到了刺激,让身体和龙魂失衡,又要开始成长了……我会想办法的。” “我能帮忙做什么吗?”阿利恩认真问。 中年男人咳嗽了两声,微笑着拍了拍阿利恩的肩膀。 “你安心去旅行吧,我会守护好留在这里的同伴们。” 第一百四十章 旅途的开始总不会一帆风顺吗 第142章 旅途的开始总不会一帆风顺吗? 8月1日,出发的日子阳光明媚。 阿利恩与希洛在约定好的九点,来到茜碧儿所在辛宏姆市中心的高级旅店,在前台侍者对两人礼貌登记后,两人爬上五楼楼梯。 “你问我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在爬楼梯的时候,希洛回答了阿利恩询问他对于茜碧儿的印象。“前天的接触虽然短暂,但确实有充分的印象,我觉得她是一位优雅端庄,美丽知性的女士,既然是知名作家,她应该是个严格自律的人吧。” 阿利恩很欣赏希洛的回答,随后他敲响茜碧儿住房的门。 没有反应。 阿利恩再次敲门,同时保持着持续不断的烦人节奏,终于在半晌后,房间内传出一阵响动,吱呀了一声,房间门打开了。 茜碧儿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套着内裤,一根背带滑落肩膀,她揉着惺忪的眼睛,粉色的头发杂乱地翘着,嘴角间还能看到一点唾液干了的痕迹,倚着门站定了一会,好像才看清两位来者,又间隔了几秒,好像才认出身份——然而仍是一脸茫然,仿佛在问: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吗? 阿利恩满意地瞥了眼希洛印象破碎睁大眼睛的惊讶表情,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帮助别人打破固有认知——暂不多提个人的嗜好,阿利恩见怪不怪地跨入房门,随手把乱丢在椅子上的衣服揉成一团丢到床上,然后大大方方翘着脚坐在椅子上,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你忘了吗?”阿利恩问。 茜碧儿挠了挠头,才明白状况,她倒没有太多小女生的羞涩,轻轻地哎呀一声,让两人稍等,走去洗漱前也没忘记让希洛随便坐。 希洛看着所有的椅子上都堆着衣物、书本、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除非学着阿利恩把东西全抛掉,不然很难找到一个地方能“随便坐”。 想了想,为了不让雇主尴尬,他只能站在窗边欣赏风景——和不远处公寓一条趴在窗户前探头吐舌头的狗,大眼瞪小眼。 数十分钟后,茜碧儿整理好衣容,喝着旅店提供的咖啡,毫无歉意地对两人说抱歉。 “昨晚看着书通宵,”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耳朵微微抖了抖,“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没关系,反正我们准备好了,”阿利恩摊手,“就等你说出发。” 满地的衣物书籍——行李还没有收拾。 “方便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先确认一下行程安排。”希洛举手说。 “好啊。”茜碧儿灌了口咖啡,摸出在身旁的笔记本,微笑看着希洛,“你做事认真仔细,是经常被同伴依靠的类型吧。” “我希望能做到如您所说。”希洛羞涩地笑了笑,手背亮光一闪,委托书出现在手中,“我们预计在九月末到达典雅,期间我们会游历神眷之地的十三联邦,连同典雅在内,十三个最主要城邦。” 叙拉古、迈锡尼、提洛、罗德斯、克诺索斯、洛伊、米利都、巴斯达、以弗所、亚匹林奥、提拉斯、托罗尼以及典雅。 希洛按照顺序念出的城邦名字,也是计划中旅程游历的顺序。 坐飞空艇进入十三联邦北面的大绝壁,到达叙拉古,然后绕道西面迈锡尼再一路向着中部,东部进发,最后到达联邦的西南角,典雅。 除去一开始乘坐飞空艇进入十三联邦外,此后的路程暂定以魔导列车和马车交替进行。 旅程的主要目的是旅行的体验以及写作素材的收集。 委托接受方在旅程中可以自由行动,但如果委托方有具体的条件要求,优先满足委托方的要求。 最后就是,委托接受方,边缘公会冒险者阿伦(阿利恩)需怀着开放坦诚的态度与委托方做必要的想法交流。 “简单说就是上述这些,没有问题吧,茜碧儿女士。”希洛将委托的条款说了一遍。 “没问题,简直完美哦,希洛。” “等一下,有特别针对我的条款在委托里哎。”阿利恩放下随手抓起读了几页的书,“为什么作为当事人我这才知道?” 希洛无辜地眨着眼睛,委托具体文件他是今天早上才从阿尔贝手中拿到的。 当时让阿利恩过目,阿利恩扫了一眼便丢开了。 “原来阿尔贝先生说让我安心是这个意思啊。”显然这里也还有一个没有怎么过目委托书的委托人——茜碧儿悠闲地喝着咖啡。 “事不关己你倒是冷静。”阿利恩吐槽。 “没错,遇事绝不慌张,这是身为作家的基本素养。”茜碧儿翘起腿,优雅地微笑着。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敲门的声响显得非常礼貌,富有节奏的三次敲击后停下数秒,然后再次敲响。 三人六目相瞪,希洛看到茜碧儿和阿利恩都没有起身的意思,于是他自觉地走到门边,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的男性魅灵。 他的中分的短发发根有些许花白,脸上眼角能看到明显的皱纹,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窄口衣裤,别着锃亮的袖针,单只眼镜的夹片从头顶的耳朵连在鼻梁上,看到希洛,他愣了一下,随后礼貌地鞠躬致礼。 “我想,这里应该是茜碧儿小姐的房间,请问她在里面吗?”他以显着典雅特色,圆润粘滞的发音说着通用语。 “请问您是?”希洛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道。 “巴卡布勒?你怎么在这里……啊。”房间中的茜碧儿歪着脑袋,透过门缝看到了来访者,在下意识的叫出对方名字后,下一刻,她像是才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打翻的咖啡,流淌在地上,无人问津。 阿利恩看到她弓起的身体——就像在收容沙之书时突然被传送到他的世界,那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模样。 “茜碧儿小姐,终于找到您了!”名为巴卡布勒的男人越过希洛,径直向着茜碧儿走去,“您父亲让我带您回去,您突然不告而别离开典雅,让大家都很担心啊。” “我可是成年人了哎,我来辛宏姆是和出版商会商谈我的工作还要和你们一一说吗?”茜碧儿绕着巴卡布勒走。 中年的魅灵男人皱起了眉头,他看看房间中杂乱不堪的环境(到处都是乱丢的衣物),视线划过茜碧儿(神情疲惫,头发凌乱,看起来晚上没睡好),最后目光流转过希洛和阿利恩(年轻漂亮的男孩子),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您喜欢年轻的漂亮的男孩,但您也不用跑这么远的地方玩吧。”他小声嘀咕着,好像在说竟然还是两个人,一黑一白真…… “喂!管家,你这就是污蔑人了!”茜碧儿急地口音都变了。 “您可是要结婚的人了,虽然典雅对于自由恋爱以及开放性关系十分包容,但在这关键时期……您别跑了,哎,卡尔卡斯老爷料到您不会听说,抱歉可能会弄疼您了。” 一瞬间,这个中年的魅灵男人周身以太活跃了起来,他是超凡者,准备动手了。 “我会回去的。”茜碧儿靠在窗边,认真地看着巴卡布勒,“但不是现在,不是和你。” 阿利恩看到她对着自己无声张合的嘴巴。 如果唇语也算语言的信息传递——万能翻译将她的意思直接传入阿利恩脑中。 ——带我离开。 茜碧儿如此说道。 她提起窗边的手提箱,对着巴卡布勒微笑,然后身子一歪,翻出窗外。 与此同时,时之潮汐从阿利恩的体内爆发而出,神力牵制延缓了巴卡布勒的时间,在阿利恩也跟着跳出窗口前,他匆匆留话给希洛。 “收拾东西,稍后碰面!” 等到巴卡布勒稍稍挣脱时之潮汐的影响,趴到窗边,看到阿利恩抱着茜碧儿,利用锁链在城市晃荡逃离。 不远处的公寓,趴在窗边嘶嘶吐舌头的狗,看着气恼的巴卡布勒,露出迷茫又共情的表情。 …… 荡到了足够远的地方,阿利恩挥出锁链缠在一栋建筑的顶部风竿上,跳到屋顶,放下茜碧儿。 “到这应该追不上了吧,那大叔看着挺强的样子。”缠在手臂上的锁链化为朴素的护腕,阿利恩拍了拍手,看着放下箱子扶墙大口喘息的茜碧儿。 “第一次,体验这么刺激的移动方式!” “感想怎么样?” “像是在鲸鱼的胃里翻腾。” “我可以打赌在鲸鱼胃里比这要轻松多了。” “你不问吗?”茜碧儿看着少年的清澈眼眸。 “我是专业的。”阿利恩耸肩,神情毫不在意,“不会随便过问雇主的事,除非她想说。” “噢,那太好了。” 茜碧儿抚平衣服的褶皱,转头说道:“我们走吧。” “等下,按照小说套路,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自己主动交代了嘛。” “内心的话语得在适合的时候坦露,比如喝着酒的时候,会有机会的。”茜碧儿捋了捋头发,头发被风轻轻托起,飞舞,“走吧,虽然出了点岔子,旅途的开始总不会一帆风顺。” 伸展了一下身体,茜碧儿向着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 转头,沉默了片刻。 “这里要怎么下去?”她指着高楼间的空隙问。 最后还是从外墙荡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飞艇坪。 走过一段路程,走到东街区的边缘,阿利恩若有所感,转身回头。 空荡的街道上,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对他们投去漫不经心地的一瞥,然后又走向自己的路。 他跟上茜碧儿的步伐,然而被人盯着的感觉始终残留。 阿利恩三番五次回头的举动,让茜碧儿也警惕了起来。 “跟上来了?” 阿利恩摇了摇头。 “不像是。” 他想了想,突然拉住茜碧儿的手腕,拉着她快步走入小巷。 跟随的人影灵敏地从街道绿化的树上跳下,猫着身子贴在小巷转弯处的建筑上,小心地探出头,然而前方只有一堵墙,墙截住了巷子的路。 人影惊讶的跳出,向前走了几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路,抬起头,思考是否从上面离开了。 然而石墙突然落下,阿利恩双手贴在地面石板上,落下的石墙重新填回地面。 阿利恩挑眉,看着被抓个正着的人影。 “你在干嘛呢?飒莎。” 猫猫别过头,心虚地吹着口哨。 “要是你想说好巧、偶遇之类的话——还是先酝酿一下其他借口比较好哦,看我信不信你。” 阿利恩堵住她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说辞。 虽然是她跟踪理亏在先,但听到阿利恩对她的态度里隐隐有些嘲弄——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还站着个美丽优雅的魅灵,角色是不是重合啦喂——不知从哪冒出的火,让她心情极度不爽。 这些天的,你和希洛两人背着我偷偷计划旅行不叫我就算了!现在还敢凶我? 飒莎双手抱在胸前,冷声说道:“我要去飞艇坪,就是偶然遇到,怎么样?” “飞艇坪?你要去哪?” “去哪?去哪……呃,去十三联邦?对,十三联邦!” “你去十三联邦做什么?” 做什么?飒莎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在情急之下,她竟然灵光乍现。 “我要去米利都!”她挺起胸膛宣布,“米利都不久之后就要开始全城的艺术展!我,受邀前往!” 话说出去的时候,飒莎觉得自己真是太厉害了,她,可是被受邀前往参加艺术展哎。 比起粉毛作家的规格,也没有小到哪里去吧。 “米利都的艺术展!好厉害。”茜碧儿提着箱子,睁大眼睛,目光里的称赞和敬仰恰到好处,“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要一起出发吗?” 她刚刚看着阿利恩和飒莎的对话,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职业的直觉告诉她,把飒莎带上,旅程绝对会有趣很多。 “哈?一起?”飒莎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的邀请,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花大笔钱真的去买飞空艇船票去米利都。 她向来是个以实惠的价格追求高品质生活的节约的好孩子。 “不过我们会先去叙拉古,米利都的行程会往后一些,但会赶上艺术展的,毕竟我对艺术展也很有兴趣呢。”茜碧儿真诚地看着飒莎,“突然冒昧的邀请实在不好意思,如果你愿意一起来的话,请让我承担旅行的费用,不必别觉得过意不去,我只是想,能一起旅行的话,我们就能更亲近一些。” 承担旅行的费用!这是飒莎的第一个想法。 她是个好人!接着出现的第二个想法。 这么好的姐姐,千万不能让阿利恩祸害人家!飒莎决定作出行动。 “我愿意!请带上我!”满眼是金币形状的飒莎激动地握住茜碧儿的手。 阿利恩盯着茜碧儿看了一会,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不过想到出钱的人不是他——随她们去吧。 …… 数十分钟后,当希洛赶到飞艇坪的时候,被告知飒莎也要参加他们这个愉快的旅行团。 “太好了,又能一起外勤了。”希洛发自内心为多了同伴而感到开心。 飒莎看到美少年灿烂的笑容,她也开心。 阿利恩看到两人开心——打了个哈欠。 看着关系不错的三人,茜碧儿突然有了不少灵感。 他们搭乘的魔导飞空艇,即将启程。 阿利恩望着飞艇,感慨良多。 三个月前,他乘着飞空艇,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辛宏姆。 三个月后,当他再次踏入飞艇坪时,他好奇外面的世界,并想要留下自己的足迹。 看着前方魔导飞空艇的翼桨逐渐启动,还有甲板上招呼他的同伴,心情仿佛头顶的天空晴朗而悠远。 阿利恩挥了挥手,踏出脚步,开始了属于他的旅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看过凌晨四点钟的太阳吗 第143章 你看过凌晨四点钟的太阳吗? 阿利恩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消遣的书。 他歪倒在沙发上,看看房间中的其他几人。 在这木质装潢的房间中,茜碧儿饶有兴致的和飒莎聊着各种话题,在一旁的地板上,希洛闭目冥想,埋头在以太的吸纳修炼上。 手上的这本小说已经翻完,作为通俗读物不如茜碧儿的新书好读——收到赠书的那晚上他就看完了,虽然读完书有很多的想法,包括之前茜碧儿的几本书,但将这些想法和作者本人交谈,感觉又有些怪异,阿利恩一直忍着没有聊这方面的事。 女生之间的对话插不上嘴,他翻起身,伸了个懒腰,决定去甲板上走走。 魔导飞空艇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上,甲板上没有太多人。 这艘魔导飞空艇相比阿利恩来辛宏姆时乘坐的云影号要大上不少,核心以太炉高功率运行发出的嗡嗡声,盖过了护盾外的风声。 阿利恩倚着栏杆,放空思绪。 在蓝白两色的世界中,很快出现了灰影。 一开始那只是小小的一点,随着飞空艇前进逐渐清晰,在云海之中,出现了山峰的青影。 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是鲁尔厄斯山脉。”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茜碧儿的声音,“快到叙拉古了,这可是不容错过的景色。” 阿利恩回过头,不止茜碧儿,希洛与飒莎也一起走到了甲板上。 四人一起眺望远方的山脉,一时间无人言语。 云雾缭绕的山峰不似凡间,自然的鬼斧神工创与传说的故事共同创造出伟岸的奇观。 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在宽广的山峰上,一道数千米长,数十米宽的剑痕划在绝壁之上,深深刻入其中。 剑痕已经显现出岁月风霜,破碎的山崖中有生命顽强的草木生长,岿然挺立,使剑痕完全融入在这片绝景之中。 “大绝壁,那道剑痕传说是初代坚壁骑士团团长,在击退敌人时划出的一击,从此绝壁之都再无侵犯来敌。”茜碧儿介绍说。 阿利恩看着那道剑痕,思考着这样恐怖的一击需要多少外放的能量?或许连阿尔贝也做不到,恐怕只有达到传奇的实力才能做到。 飞空艇缓缓飞过大绝壁,飞行在山脉之间,前方山岳上的城市出现在甲板众人的视野里。 鲁尔厄斯山脉,位于神恩湖与翡翠湖之间,也是吉恩王国与十三联邦的领土交界,山脉平均海拔超过三千五百米,最高的山峰达到五千多米。 山脉的北侧陡峭,南侧则较为平缓。 叙拉古就建立在鲁尔厄斯山脉南侧,大绝壁之上——绝壁之都。 作为边境的城邦,叙拉古也是十三联邦中唯二的两座要塞都市。 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能够跨越这鲁尔厄斯山脉个天险,即使是叙亚帝国自豪的龙骑兵部队,也无法在这五千多米的高空正常作战,更不必说同地面部队的连协行动。 占据天险的地利是一方面,另一个使城邦固若金汤的原因是城邦有一套稳定的战法传承,使其拥有的闻名大陆的超凡者精锐部队——坚壁骑士团。 一个与巴斯达的狂战团齐名的十三联邦两大最强前卫军团。 茜碧儿在飞艇落下前,如同导游般向三人介绍叙拉古的信息。 飞艇在城市的上方减缓了速度,最后落在高耸如塔柱的飞艇坪上,三人在飞艇包间里收拾行李。 阿利恩感受着异想体的状况,感觉到赫黎状态恢复,他摘下护腕,护腕化成了黑猫,它抖了抖身体,睁开眼睛。 阿利恩在它耳边低声了几句,赫黎抖了抖耳朵。 “好可爱的黑猫。”茜碧儿看到了赫黎,凑上前去,想要逗猫玩。 “小心点,它可不是普通的猫。”飒莎看到赫黎,有本能的戒备,她知道这只黑猫的真身是什么恐怖的生物。 然而黑猫乖巧地被茜碧儿抱起,用一种颇为不满的眼神撇着阿利恩,直到后者连连表示之后会有美食进贡,它才高傲地甩了甩尾巴,勉强接受。 “它叫赫黎,会跟着你,万一我们走散了它会是你安全的保证。”阿利恩摸了摸茜碧儿怀中赫黎的毛发,“而且我还能随时感觉到它的位置。” “好啊,一起去旅行喽,赫黎。”茜碧儿微笑着轻抚赫黎,很中意皮毛柔顺的手感。 茜碧儿随身提着她的手提箱,希洛两手空空,阿利恩和飒莎都带着各自的小腰包,四人轻装出发。 做了简单的登记,三人走下飞艇坪,叙拉古的面貌让长期住在辛宏姆的三人眼睛一亮,感受到异域的风情。 傍山而建的城市没有一眼望到头的开阔景象,却像是一个立体的迷宫遍布着纵横交错的阶梯桥梁,建筑基本是石质,灰黄的色调,高耸而圆润,造型下宽上窄,如同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塔。 参观着异国的城市,到处都是新奇感。 四人先确定下了入住的地方:一家得到飞艇坪工作人员推荐的环境优美的旅店,建在一处山崖旁,视野辽阔,据说是整个城市观看日出最美的几个点。 订了三间房,雇主茜碧儿一间,飒莎一间,两位男士共用一间。 入住旅店后已经临近傍晚,随后便是寻觅美食之旅,对此飒莎有特别的见解——真正的特色美食从来都是在不起眼的老旧小店中,几人为她的理论鼓掌。 在飒莎充满干劲不知疲惫的寻觅中,夜色已浓,两位男士已经饿得表示随便吃点应付吧,前面那家小店看上去就挺不错的。 如此妥协绥靖的态度自然遭到了苛求完美的飒莎小姐叱责,最终在付账人茜碧儿的委婉圆场下,几人还是在一个小时后吃到了晚饭。 不过,飒莎选择的餐厅的确味美,而且多是辛宏姆见不到的食材和料理。 对于花费的时间与精力是否物有所值,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在讨论这个点。 关于美食,阿利恩的感想不多,他不是能够在食欲上获得足够多快乐的类型,虽然他也承认好吃,但也只是好吃;飒莎相反,她有着狩猎长久等待的耐心,当抓捕到猎物时,也就是邂逅到满意的美食时,付出的辛劳是美味的加料;而希洛,他直言美食固然重要,但只有和亲近的人一起愉快地分享,食物的美味才有最大的意义。 茜碧儿饶有兴致地听着几人观点的分享,暗暗记着,偶尔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写上几字。 总的来说,晚饭还是尽兴而归,几人充分享受了旅行的第一餐,散步回去旅店。 夜晚城市的建筑四周,挂着老式的辉石灯,不像辛宏姆的新型魔导辉石灯会根据光线自动调节辉石中的以太。 城市的亮光仍需要专人来点燃。 和六十年前的海米尔堡一样。 也许是受到新鲜感的刺激,走在陌生的城市里,阿利恩察觉到感官和思绪都变得活跃,享受着如此的感觉,几人回到旅店。 旅店的经营者是一位美丽的中年妇人,名叫苔丝,笑容亲切和煦,她向归来的四人问好,在知道他们来旅行时,便热情地推荐了一些着名的景点。 “不过,既然你们是冒险者,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参观坚壁骑士团的练武大赛,正好这些天在举行,算是叙拉古每年的一个高人气的活动了。”苔丝告诉几人。 “骑士团的内部演练,外来人也可以参观吗?”希洛好奇问。 “是的,完全对外开放。” 苔丝解释说,坚壁骑士团每年的练武大赛既是对内部席位的评定,也是向市民以及外来游客展示骑士团的强大实力的窗口。 “大后天我的孩子也会上场呢。”苔丝眯起眼睛,露出眼睛的皱纹,由衷地开心而笑。 希洛对此颇感兴趣,阿利恩也想看热闹,几人便商定下来,将观赛作为接下来的节目。 一夜安眠。 第二天,在天色亮起前,希洛已经轻声起床,开始每天的雷打不动的早跑与锻炼。 阿利恩在随后不久也起床,他倒不是勤奋锻炼——走到旅店顶层的露天花园,太阳还没有升起,前方围栏边的黑暗中,有个人影头顶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 飒莎睡裙外肩披一条薄毯,双手捧着乘放热牛奶的杯子,黑暗中明亮的眼眸看到阿利恩向她走来。 “你也等日出啊?”阿利恩打了个哈欠。 “某人好有毅力,这么困都能爬起床。” “盛誉叙拉古最美的日出,当然要见识一下,除非你撕烂我的嘴巴,不然待会我还要看着日出冷笑,说声‘就这?’。” “真扭曲。”飒莎牵动着嘴角,眼中有些许笑意,“希洛呢?” “锻炼狂魔出去锻炼了,日出什么的他可见多了吧。”阿利恩学着希洛的声音,“你见过辛宏姆凌晨四点的太阳吗?” “一点都不像。”飒莎吐舌头,“我们要去叫茜碧儿吗?” “算了吧,叙拉古炸了她都不一定能起来。” “这样啊。”魅灵的尾巴左右来回轻轻晃动。 一开始,天空还是暗色的,远处的山模模糊糊,渐渐,天空有了一丝暖意,山的轮廓也越发清晰,世间逐渐分开层次,等到第一缕金色的灿烂光亮出现在遥远对面的山峰时,辽阔宽广的天色已经暧昧动人,缓缓升起的太阳仿佛伴着恢弘的协奏曲,光亮从遥远的宇宙彼端照在飒莎脸上,照在阿利恩身上,光芒共同轻抚璀璨两人的身影。 他们无声的注视着升起的太阳,直到曲终,直到朝阳离开大地,离开山峦。 他们久久看着。 然后默契地相视。 然后一笑。 “说呀。”飒莎轻笑。 “你还是撕烂我的嘴巴吧。”阿利恩回答。 两人在天台花园待了一会,一起下楼,各回房间,约好等希洛回来后去吃早餐——至于茜碧儿,还是和她约午餐吧。 一个小时候,希洛回来了,旅店有提供早餐,三人没有如昨夜那样大张旗鼓去找,便在旅店就餐。 在餐厅就餐时,阿利恩顺手摸到新到的伊始日报,显然维尔新闻集团有内部的特殊信息传送渠道,能够极快地传递新闻,当地印刷,当地发行。 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打发时间的一瞟,然而内容惊地阿利恩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忍住,快咽下去!”飒莎已经提前做好了挡护。 “有什么大新闻?”希洛问道。 阿利恩把报纸递给两人。 头条《叙亚指控延深度参与海米尔堡事件,正式对延宣战》。 “打仗啦?”飒莎惊讶地抓起报纸。 “但是,海米尔堡事件……”希洛看向阿利恩。 阿利恩耸肩。 …… 今天茜碧儿起得很早,不到十点钟就醒了。 醒来后她带着赫黎来到旅店的餐厅,见到阿利恩三人还在讨论战争的事情。 “叙亚帝国和延开战了?”十分钟后,在这个重磅新闻的轰炸下,她的大脑才算彻底醒来,“但是,为什么?海米尔堡事件?就是七月中旬的那个事情……延做的?” 她耷拉着耳朵思考了一会:“不对,不可能是延。” 阿利恩接过话茬:“还记得我说过我是新晋的探索者吗?实际上,解决海米尔堡事件就是我转正的最后考验。” 阿利恩向茜碧儿讲述了半个月前在海米尔堡发生的事情,除了巴列奥略家族的辛秘以及阿雅的事情外,其他的点基本都讲清楚了。 茜碧儿听得眼睛发亮。 “好有意思!” 讲述者顿时明了——这就是作家的职业态度。 茜碧儿又看了一遍报导。 “这样来看,显然是叙亚帝国拿着海米尔堡事件借题发挥,给延泼了一盆脏水,哎呀,这也算是叙亚的基本操作了。”茜碧儿顿了顿,“不过,看起来叙亚帝国内部似乎并不统一。” “怎么说?”阿利恩问。 “你看这里。”茜碧儿指着报导的一处,“叙亚帝国十三军团与十四军团联合声明,鉴于延方面拒不承认,毫无悔改,他们将要进行惩戒战争……十三、十四军团是在帝国东部辖区活动,也就是和延北方接壤的地方,而整篇报导中,完全没有出现第七军团的声音,伊始日报基本的新闻素养还是有的,他们不可能错过海米尔堡实际控制者第七军团的声音,所以基本可以判断,第七军团什么都没有说。” 茜碧儿看向看着她的三人,平静地分析。 “作为当事人的第七军团什么话都没说,其他地区的军团长却跳了出来,显然内部没有达成共识,所以十三、十四军团率先行动,去抢夺他们的利益相关。”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绝壁之景 第144章 绝壁之景 阿利恩算是见识到茜碧儿觉察力与分析能力了。 仅凭着他对海米尔堡事件简单的陈述,以及一篇报道,就推论出了一次政治事件背后的信息。 且不说推论是否是事实。 至少在她的叙述中,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件事和他们也没有太大关系。 远方的战争,总是很难实际牵动无关者的注意力。 流血、死亡、苦难,这些也不过是人们吃饭时的谈资——等到茜碧儿也吃完早午饭后,四人开始安排今日的行程了。 茜碧儿打算先去观光景点,然后再留在城中活动几日,阿利恩也没有忘记妮娜嘱咐找找勒和哈罗,他打算之后去一趟当地的冒险者行会分部。 既然来到了绝壁之都,观光大绝壁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行程。 希洛挥手唤来野外登山的装备,茜碧儿和阿利恩的不少东西都塞在希洛的行囊中,放在辛宏姆,飒莎虽然临时加入,但她的行装本身就适合野外的行动与战斗。 去大绝壁顶端有两条路。 从北侧徒手攀登大绝壁,曾是叙拉古乃至十三联邦一个受超凡者普遍尊敬的极限修行方式——不仅要面对绝境的考验,还要应对绝壁周围筑巢的魔兽袭击。 相传初代坚壁骑士团就是以凡人肉身徒手攀登绝壁,领悟了超凡力量,后来发展传承了一套战法。在徒手攀登过程中锤炼肉体、心智、以太、意志,达成蜕变超凡的艰苦修炼,可谓百死无一生。 现在的坚壁骑士已经不需要人人徒手攀登了,不断发展变化的传承战法已然没有过去那般苛刻,加上这二十年来新兴的魔药超凡体系的冲击,让超凡力量不再如过去那般极度稀缺。 不过据说在绝壁上的剑痕,能让部分天赋绝佳的超凡者领悟到那位传奇骑士的一招半式。 因此徒手攀登,在坚壁骑士团内部,还是会有少数的精英会尝试挑战。 阿利恩他们自然没有徒手攀登的打算,他们从山脉的南侧出发,越过山峰,然后再下到大绝壁。 南侧的山路较为平缓——比较北侧绝壁,但仍然有诸多常人难以攀登的道路。 “话说,你爬山的时候,倒是把手提箱挡在旅店里啊。”在峻岭山路上,阿利恩再一次拉起茜碧儿,登上一块山石后,对她如此劝说道。 “这可……不行……呼呼……这可里面可是有……仅次于我生命的贵重手稿哎。”茜碧儿固执地拎着手提箱,即使飒莎为她施加了体能强化的法术,但在数小时高强度的攀爬原始山路后,她也快耗尽了体力,“那个……我们休息一下?” 除了茜碧儿,其他三人都是超凡者,这种强度的运动自然还不会累倒,但雇主需要休息,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希洛拿出了一壶水,递给茜碧儿。 “来,喝点水吧。” “谢谢,真是太贴心了。” 回头看,叙拉古已经在视野中远去,天日放晴,没有太多的云雾,山脉的巍峨古朴尽显眼中。 行进的速度比预想中要慢一些,一来是因为没有人为铺道的山路出乎预料的难攀,二来在爬山期间还遇到几次魔兽的袭击。 大部分的魔兽在赫黎放出曾经身为迷宫区域主的威压后,便落荒而逃,也有少数脑袋不灵光的魔兽,分不清状况,二话不说袭来,在三人一猫的手下,活不过第二轮的攻击。 鲁尔厄斯山脉在优质浓郁的以太滋润下,自然会诞生许多魔兽。 虽然周围的魔兽巢穴已经被叙拉古清除,但仍然会有零散的魔兽群聚。 当四人到达了山顶时,天色正在暗下。 “今晚就在这里露营吧?”阿利恩指着不远一块较为开阔的平地说道。 天色暗下后,无论是下到大绝壁还是返程,都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原本的露营就在计划当中——他们在去往大绝壁前也没觉得能够当日返回。 阿利恩用炼金术塑造了一小块平坦的地面,希洛变出露营的野外帐篷,搭了两顶,飒莎作为辅助法师在周围设立了警戒的法阵。 茜碧儿坐在一块石头上,在随身的笔记本中写写记记。 在这山顶上,能远远的眺望到远处山地上的叙拉古,染着黄昏的金光,高耸挺立的圆塔建筑在余晖下的阴影,给城市带来了更多的层次,石之城威严闪耀。 在夜色降临前,几人架起了火堆。 紧接着要解决的是晚餐问题。 赫黎拖着一只比它身躯大数倍的四足走兽尸体来到露营点——阿利恩没认出那是什么魔兽,身躯长得有点像山猪、四蹄却又像是鹿——将狩猎的食材丢下,骄傲的抬起头,它给小弟们带来了口粮。 在这山林大自然中,让它有了回到黑森林群山的熟悉感,聪慧的赫黎深知,离开城市后,双足猿们只能就地取材,狩猎果腹。 没有他,这群小弟们很难生活啊。 “噢噢好厉害啊大哥,辛苦了。”阿利恩拍手然后拿出了希洛刚刚用遗物变出的香软松饼,在他身边还有许多熟食,都是登山前买的,“要吃点点心吗?” 黑猫坐在原地,看了看血淋淋的尸体,又看了看香软甜美的松饼。 它选择了松饼。 甚至不争气地喵叫了一声。 不过那头魔兽最后还是被四人烤了吃了,按照阿利恩的说法,精细美食有的是机会,但既然都在荒山野岭了,偶尔也要吃吃野味调节一下。 希洛的剑法用来切肉剥皮是小意思,阿利恩学着记忆中的影像视频,拿木棍串起肉块,在火上烤。 滋滋冒油的肉,撒上调味料。 茜碧儿咬了一口:“不好吃呢。” “肉质好酸,得用香料腌渍处理后才能吃,肉的口感也一般,烤的还有点焦了。”美食家飒莎评论。 阿利恩畅想当年在黑森林群山,和赫黎的艰苦岁月,这群人真的是娇生惯养,要是琉璃在二话不说肯定全部吃完了好不好。 火光和几盏辉石灯的光照耀出露天的营地,饱饭后,茜碧儿翻看着沙之书,飒莎好奇地凑在她身边,希洛一有时间就在冥想修炼,赫黎则躺在地上,肚皮朝上,吃撑了。 阿利恩摊在地上,双手抵在脑后,看着夜空那似乎永恒不变的星光,享受着夜晚悠闲的时刻。 篝火燃烧着木料,发出噼啪的响声。 …… 因为早睡,第二天众人都起得很早,尽管茜碧儿睡醒时还是一副低血压的模样。 吃过速食的早餐后,几人继续前进。 越过山峰,向下的山路极为陡峭,清晨的空气中还有些云雾,待到太阳升高,温度持续爬高后,云雾散去,很快,他们看到了下方陡峭的山壁,那便是大绝壁。 突然就到达了目标的终点。 再往下的路,茜碧儿下不去了,希洛有兴趣想要到达剑痕所在的位置,阿利恩和他一起下去,飒莎陪着茜碧儿,赫黎跟着她们。 半个小时后,两位女士看到少年爬回了原地。 “有感悟到前人的剑意吗?”飒莎笑着问。 “何止,还捡到一个戒指,里面有初代坚壁骑士团团长的灵魂。”阿利恩说。 “听上去像故事的开头。”茜碧儿评价。 “我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一点,某种极致的,不变的东西……” 希洛若有所思地说完,发现在场三人都看着他,就他认真的话语在四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云雾已经完全散去,他们眺望到了远方,那是吉恩王国广阔平坦的土地。 如此辽阔悠远的风景,和站在飞空艇上完全俯视不同,双脚立于高耸的大地上,踏实感仿佛能联系到远方新收眼底的景色,大地是灰蒙蒙的,却又能看到绿意,河流蜿蜒,爬行在地面,隐约还能看到城市,却看不到活动在其中忙忙碌碌的人们。 远方有很多种生活。 “你觉得怎么样?”茜碧儿悄悄走到阿利恩身边,探头微笑着询问。 “景色很好啊。”阿利恩随口应到。 “嗯,然后更真实的想法呢?” 阿利恩转身,看向茜碧儿。 他原本还想反问什么意思,但看到她纯粹的、好奇又笃定的眼神,他想到了委托书上的契约,想到她性格里执拗的一面,想到这样的探究内心,只是好奇使然——他多少能够理解。 “景色很美,这是我的想法,我能感觉到精神放松了下来,但我的个性不容易被单纯的景色美打动,我会想‘的确很美,但这又怎样呢?’我没有像是飒莎那样辛苦攀登,然后在这一刻充满收获的充实感,我也不会像希洛那样,因为他人的开心而满足,我没有这些感受。” 阿利恩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 “我没有感觉到自己和这些景色的关联,在我眼前的这些,就纯粹只是这些,我看着它,却没有触动到内心……就是这样。” 阿利恩看着茜碧儿,看到她耷拉着耳朵,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就是你想听的话?” “嗯,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你呢?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你是我们当中付出体力最多的那个,你有什么收获吗?” “有啊。”茜碧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在此刻听到了你最真实的想法,这个收获已经足够,其余的,例如这片美丽的景色,是在此之上更多的惊喜了。” 就是这一点,阿利恩至今还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你要这么在意我的想法?” “因为我要了解你,”在茜碧儿倒映他身影的眼眸中,确实能发现某些执拗的情绪,“因为你是我故事的主角。” 只是,那种感觉,阿利恩并不熟悉,虽然并不熟悉,但他至少能分清,那不是单纯的好感或是喜爱那么简单的情绪。 这个雇主,仍然将某些秘密封藏在心底。 于是,轮到阿利恩好奇了。 还有很多时间,他想,总会挖出那个秘密。 …… 驻足眺望了片刻后,四人启程回去叙拉古。 在下午时分,他们回到了旅店,茜碧儿搓揉着发酸的小腿膝盖,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他们计划明天去观看坚壁骑士团的练武大赛。 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阿利恩出门去叙拉古的冒险者行会分部。 冒险者行会分部并不难找,几番打听后,多绕了两圈路,上下来回爬了三截楼梯,终于在一处坡上看到了剑与杖交叉的冒险者行会徽章。 叙古拉的分部比辛宏姆的总部,更接近他原本对于冒险者行会的想象。 分部的建筑是典型的叙拉古圆塔造型,走进其中,地面与四壁都是石墙,大厅的一侧是通往上层的阶梯,另一边连着各类超凡素材的市场交易所。 建筑占地面积不小,宽阔的大厅中只有数十人活动,显得多少有些冷清。 这里没有如辛宏姆那般高端魔导仪器,委托的纸张钉在大厅的公告板上,供所有人浏览,阿利恩走过去好奇地扫过几眼,基本都是三级或以下的任务。 行会的前台有个正在整理桌面的娇小身影,是在叙拉古不常见的罗罗姆尔族,她跳上一把带着小阶梯的高椅子,注意到阿利恩走来,热情地张手招呼。 “嗨,是生面孔啊,欢迎来到冒险者行会,你是冒险者吗?还是来发布委托?” 阿利恩拿出自己的冒险者卡片,递给对方,“我在辛宏姆登记的冒险者,来这里是想打听两个人,他们是同公会的成员。” “阿伦先生,来,卡片还你收好,你长得好可爱啊。” 被一个可爱的罗罗姆尔称赞可爱,感觉真是太可爱了。 “那,你想找谁呢?”她将双肘抵在桌子上,努力地靠上前。 “边缘公会的哈罗还有勒,你知道他们吗?” 上一刻还笑脸相迎的罗罗姆尔,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瞬间露出了宛如拆开泡面发现没有调料包的表情。 “叹息之壁和那个嘴巴该烂掉的哈罗……” 哎,原来前辈们你们是这种有个性的狠角色啊。 “那啥,他们在这里,很有名?”阿利恩凑近了小声问。 “如果恶名也算有名的话,你们竟然是同公会的,哎……”罗罗姆尔女性摸着脸叹气。 “我是不是在这里装作不认识他们,会比较安全?” “哇,你好聪明。”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哈罗在三天前离开叙拉古,往迈锡尼去了,而叹息之壁,早在上个月中就离开叙拉古了。” 稍后阿利恩才知道,哈罗因为嘴臭差不多得罪了整个行会分部的人,而勒,结仇的是这个城市最可怕的战斗力——坚壁骑士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就挺巧的 第145章 就挺巧的 叙拉古,坚壁骑士团大训练场。 二十岁的约翰尼坐在等候室中焦急地呼吸着,场地外喧闹声与喝彩声传入不到他的耳朵里,他双手摩挲着已经被手心汗水浸湿的小瓶子,仍在犹豫着是否要拧开瓶塞。 三个骑士团的成员说说笑笑走入房间。 走在前头的金发骑士看到房间角落的约翰尼,对着身旁的同伴打了个颜色,三人看着紧张的骑士,眼中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呦,这不是我们万年末席的平谷骑士嘛?” 约翰尼看到三人,目光瞬间露出厌恶的神色,然而很快他扯起谄媚的笑容,声音哆嗦,“有、有什么事吗?” “噢,我莫莱茨看到我们可怜的吊车尾在这里垂头丧气,想给他一点鼓励安慰,我记得你下一个演练的对手是……啊,是那个徒手攀登了大绝壁的小怪物是吧。”金发骑士将手按在约翰尼肩上,“好嘞,放弃吧,教你怎么弥补自己的损失,去找地下博彩买自己撑不到十秒,一上场就把剑丢了,双手举高点,免得裁判看不见。” 三人毫无节操哈哈大笑。 约翰尼的脸色阴沉,却不敢出言反驳。 通道内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棕发,个子颇高,脸上还带有些雀斑的稚嫩少年走入等候室,随着他的出现,笑声停止了,房间有片刻的安静。 在场的四人目光都在少年的身上。 “维特,才刚说到你呢。”金发骑士换上热情的笑脸,站在对方面前,“这次练武大赛结束后,你应该又要升席了吧,团长副团长不在席位中,你再升就是次席了。” 少年骑士仿佛没有听到莫莱茨的恭维,他目光冷淡地在几人身上扫过,已经了然发生了什么。 “让开,莫莱茨,管好你自己的事。”少年骑士的眼神坚毅而冷峻。 被人当面驳斥,金发骑士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对面着骑士团中百年难遇的天才,他贴着笑脸,阴阳的话语中多少带了点示弱的味道。 “好吓人啊,维特,我可是你的支持者啊。” “不需要,还有现在等候室是给接着出场的人准备的,无关者给我出去。” “嚣张的小子!以为自己是前代副团长的儿子就了不起吗?”金发骑士勃然大怒,对着委托大吼。 “你不需要喊那么大声,我作为这一届的第三席,有权能够指定我的对手,你想要现在就和我上场试试吗?”少年骑士平静地问。 金发骑士咬紧了牙,说不出话,他是容易情绪化,但不代表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维特的对手,上场不仅自取其辱,还会影响席位的评定。 他只能狠狠地瞪着两人,走出房间。 “那个……维特,谢谢……” “你不需要在意别人说什么,只要坚定内心的想法就好。”维特说完,便转身,走向前方的演练场。 比试就要开始了。 关上的门,隔绝了照入等候室的阳光。 内心的想法——约翰尼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总会这样安慰他,然而他们其实并不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就如同他们始终相信,没有才能的儿子最终会碰壁,然后走上他们早已为他指明的道路。 “去他妈的。”约翰尼低声咒骂。 他起身,从黑暗中走出通道。 前方的维特并没有看到,约翰尼注视着他走远的背影,目光中的神色尽是愤恨。 …… …… 练武大赛训练场。 在圆形的场地中,无形的护盾分隔开周围阶梯上的观众席位,能容纳数千人的场地几乎座无虚席。 叙拉古的居民,附近城邦的来客,还有更远方的游客们,都聚集在此,观看坚壁骑士团的翘楚们,以武力与技艺一分高下。 人们热烈讨论着看好的骑士,猜测骑士团席位的变动,甚至还有以此展开的地下博彩。 “啊,你们好慢,都已经开始好几场了哦。”飒莎对着姗姗来迟的阿利恩与希洛挥手,茜碧儿坐在她身边,对挤着人群走来的两人微笑招呼。 “给,慰问品。”阿利恩坐到飒莎另一边,将手中的纸叠成的盒子塞给对方。 “这是什么?” 飒莎好奇看着手中米黄色带点焦的蓬松颗粒,嗅了嗅,玉米的清香搭配着焦糖的甜蜜扑鼻而来,这是将玉米粒放在高温中烘烤后淋上糖油的食物。 “爆米花,观赏表演的基本礼仪,我教苔丝做的。”阿利恩拾起两颗,丢到嘴里,嚼地咔咔作响,“我才发现伊利娅特竟然没有这东西。” 茜碧儿也学着捡起几颗,咔咔吃了起来,给出好评。 简单的零食的确适合观赏食用。 一场战斗落下帷幕,片刻之后,当裁判的骑士长宣布下一场比赛的人员名字时,现场的观众响起了欢呼。 维特别着腰间的骑士剑,走到训练场上,他对周围给予的强烈欢呼无动于衷,等到约翰尼站在他面前后,认真地行礼,随即对决开始,他抽出训练用剑,目光专注在对手身上。 阿利恩好奇地向周围的观众打听那个像是被追捧成明星的少年骑士身份。 维特,十七岁,已故的前代坚壁骑士团副团长拜法克的独子,在十五岁时便完成了徒手攀登大绝壁的试炼,目前位列第三席,是骑士团最有前途最有天分的新星。 显然场上的欢呼都是冲着这位超级新星去的。 战斗一开始,这位明星骑士便牢牢压制住他的对手,面对对方挥斩的长剑,他游刃有余地接下挑开,相比起他的沉着,对手约翰尼的攻击显得杂乱又暴躁。 绝壁骑士的战法秘技之一,便是外放沉重的剑气冲击。 约翰尼高喊着,对着维特挥出剑气,面对飞来的能量冲击,维特将剑身倾斜,剑气凝聚成坚壁,轻易地拨开了飞向半空的防护盾。 那团凝聚的能量防护并未逸散,维特反手挥剑,纠缠在骑士剑上的剑气化为肉眼可见的斩击,使他的防守反击流畅无比。 约翰尼就像是故事中为了衬托主角强大的小配角,毫无意外地被这精彩的一击击倒在地。 观众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掌声,献给他们的主角。 “还挺厉害的嘛。”阿利恩评价,转头问希洛,“你们都是用剑的,你觉得你和那小子谁比较强?” 希洛认真地想了会:“他应该还没有拿出真本领,按照目前展现出的实力来看,我不会输太多,如果能用上行囊的能力,我有信心赢。” 所以,大概是四级冒险者的实力,阿利恩自觉和希洛的判断差不多。 考虑到年纪,已经算是蛮厉害了。 而他的对手,约翰尼,阿利恩估计只有两级多,不到三级的冒险者战斗力。 在这一击之后,维特准备收起剑,裁判的骑士长也已经起身准备宣布胜负,然而约翰尼却将剑支在地上,摇摇晃晃撑起起身。 “胜负已经见分晓了,我们实力相差太多。”维特平静地说出这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你的基础动作很扎实,但是不够灵活,战斗起来太过死板,关键是你锤炼的战法深度太低,投降吧,认清自己的缺点,才能够更快进步。” “少啰嗦,天才。”约翰尼声音嘶哑,如同被火灼烧,“你能够出言教训我,不过是因为你生来就有的天赋……凭什么像你这种人可以去肆意怜悯别人?在践踏别人尊严的时候还毫无自觉!” 维特挑眉,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愿。 他再次握紧剑,既然对方不愿下场,那他也不介意多花点气力送下去。 约翰尼从兜中掏出一个小瓶,在犹豫了数天后,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扭断瓶塞,低语了一句脏话。 他将瓶中的粉末,一吸而尽。 下一刻,他狂躁的笑了起来,举剑高声吼叫着冲向前方的维特。 “我感觉到了!这就是我的潜能!这就是我的力量!” 维特微微皱眉,约翰尼突然的动作相比先前并没有技术上的长进,甚至原本扎实的剑法变得粗糙又随意,只是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剑意,他就像是在榨取自身力量,毫无节制地使用。 然而这种变化还不至于对维特造成威胁。 他微微蓄力,踱步向前,突然挥出数道凌厉的斩击,虽然训练的用剑没有足够的锋利度,但维特没有收着力的攻击杀伤力自然不小,结结实实打在对手身上,然而——约翰尼的狂笑并没有停止。 “哈哈哈,没有用没有用!你明白了吧!我是更胜于你的天才啊!” 约翰尼早已皮开肉绽,伤口甚至快要见骨的模样,和他振奋疯狂的神情,搭配着看有说不出的古怪。 “不对劲。”看台上,希洛发觉了约翰尼的状态异常。 “那种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重伤了吧!为什么还能站着笑啊。”作为辅助法师的飒莎对于伤口显然更有研究,“他好像屏蔽了痛感!” “他的以太很奇怪,这样的输出,简直是在透支生命力。”希洛皱着眉头。 “啊,是因为刚才吃了什么吧,嗑药了?”阿利恩出声。 在约翰尼再次站起的时候,阿利恩就有开启子弹时间,他看到那个小配角偷摸着拿出一个小瓶子,掩饰着动作,将瓶中的什么吸入了身体。 约翰尼的状态异常也引起了裁判的骑士长注意,他们似乎对于这突发状况也感到诧异,几人在高台上轻声交流。 看台上,也有部分观众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然而在舞台上,维特突然将剑插在地上,他的动作再次吸引周围人们的目光。 包括站在他面前的对手。 “你想做什么?”约翰尼警惕了起来。 “……说实话,我对你的想法,你的欲求,一点都不了解,也完全没有了解的念头,不过,既然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对我挥剑,那么,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在大绝壁上的领悟吧。”维特垂下目光。 他的力量被剑注入在土地中。 “那个时候,我只感觉到了沉重,没有尽头的重压。”喃喃着。 维特双手抽出剑,连同地面的石块,砖墙,地面全都被他剥离而出,附在剑上,变成了更加巨大的剑,古朴的沉重的石剑,大地之剑。 石剑抵到了训练场防护盾的边缘,擦出隆隆的声响,因为摩擦而剥落的碎石落在地上,惊吓到了坐在看台边缘的观众。 “那是,山岳与大地的重量,”他盯着约翰尼,“也是我觉悟的重量。” 他握着巨剑,砸向渺小的不甘的故事陪衬。 “到此为止了。” 高台上的骑士长终于还是制止了这场比试,他们宣布维特胜利进入下一场,然后带走了已经脱力昏迷的约翰尼。 戛然而止的战斗没有让观众有太多的不满,他们再次见识到那位少年骑士的强大,他挥动仿佛山岳的剑被观众津津乐道,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见识过维特的战斗,后续的比试多少显得索然无味。 当日的所有场次的比试结束后,旅行的四人走出坚壁骑士团的训练场。 “我不是超凡者,不太清楚战斗这方面的事,虽然也觉得很精彩就是了,你们怎么看呢?”在回去旅店的路上,茜碧儿问同伴。 几人漫谈着,话题不可避免来到那个少年骑士维特身上。 “维特啊。”飒莎惊呼了一声。 “是啊,维特,还是有点实力的。”阿利恩点头认同。 “维特。”希洛也叫出了这个名字。 “怎么啦?你们怎么突然的……”阿利恩不解地看着两人。 “他们是想说,那边那个人是维特吧?”茜碧儿指了指前方。 阿利恩转过头。 “很自然地就出现大街上了!维特!” 也许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维特回头看到正盯着他的四人一猫,对于在这座城市中被人认出,少年似乎有所习惯了,他对着几人点头致意,然后向着目的地走去。 走过了一条街,那四人仍然在。 走上了三段阶梯,那四人仍然跟着。 走出了五个过桥隧道,回头一看——维特终于忍不住了。 转身,走到四人面前。 “找我有什么事情?”维特扫视着四人问。 阿利恩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茜碧儿出面回答:“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跟着你。” “从骑士团的训练场走到这里,你说你们没有跟着我?”少年骑士挑眉冷哼道,“莫非你还想说这都是巧合,我们恰巧同路不成?” 茜碧儿挠挠脸颊,神情迷茫:“是否同路我不清楚,我们是来叙拉古的游客,现在准备回曦日旅店,我们就住那里,请问,你是去哪里?” 他们看到维特长久的沉默。 “曦、曦日旅店。”随后少年骑士脸色涨红,摸着发痒的耳朵,“就挺巧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陈年旧事 第146章 陈年旧事 旅行的四人团和骑士维特尴尬在路中间。 这种时候接话很尴尬,沉默也尴尬。 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意识到得有人先出声打破沉默。 关键时刻,还是年长成熟的茜碧儿再次挺身而出,她介绍自己一行人,然后若无其事地称赞了维特在刚刚练武大赛的精彩表现,他们作为观众,十分钦佩维特的实力。 少年骑士声音干涩地道谢,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 茜碧儿接着顺道表示既然目的地一致,干脆一起走吧——事后她发觉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飒莎飒莎,你知道一架飞在空中的飞空艇,为什么会被陨石击中吗?”阿利恩笑嘻嘻地询问。 “为什么呀?”猫猫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巧合’啊。”阿利恩笑得很开怀。 飒莎:“……” 维特:“……” “希洛希洛,延某地的风俗是子承父姓取母名,请问父亲姓巧,母亲单名合,他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 “那个……我能不回答吗?”希洛苦笑着问。 “没错,竟然是叫‘巧合’呢!”阿利恩震惊高呼。 维特:“……” “茜碧儿茜碧儿。”阿利恩看到她嘴巴紧闭,露出严厉的目光,只能悻悻地撇嘴问道,“叫你一声‘巧合’你敢应吗?” 一路上,某个恶趣味的人总在有意无意提着“巧合”这个词,撩拨着某根一惯镇静的神经,不停地用言语来处刑。 然而毕竟是年轻人,就没受过什么气,最终在半个多小时的换着花样不带重复的语言艺术后,维特忍不住了。 “够了!你……”维特皱眉怒视阿利恩,然后就瞅到一副无辜的表情,阿利恩看向他的神情是如此惊讶,甚至把想说的话都明白写在脸上了——那人怎么突然就朝着我生气了? 维特想着他们是旅店的客人,强压下火气,沉默不语。 茜碧儿靠到阿利恩身边,小声询问:“你为什么一直挑衅他啊?” 通常来说,一般这种话的潜台词是责问,但阿利恩猜茜碧儿是真的在问他的心理动机。 “我们被无礼的误会了,然后也没收到一句道歉,虽然我是不介意啦,但也不妨碍我一路上找点乐子吧。”阿利恩耸肩,没刻意压低声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维特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是我的问题,没有及时和你们道歉,我误会了你们,抱歉。” “好说。”阿利恩温和笑着对维特比了个大拇指,“巧合骑士。” 某人瞬间再次垮下脸。 “他不是道歉了吗?”茜碧儿震惊了。 被这么说了,阿利恩也有些无言,他摸着下巴,语气不确定的回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某人暴露出的恶趣味,成功地让同伴站在了维特这一边,他们的氛围瞬间变好,一路说说笑笑,集体选择无视了某人。 维特的话不多,看得出性格高傲,他的天赋和实力允许他有如此的性格,也正因为实力,他能感觉到年龄与他相差不大的阿利恩、希洛、飒莎都有着不俗的本事,于是本能地待他们亲近了一些。 特别是与希洛,两人性格的执拗、战斗方式还有对许多事情的见解都有共通之处,他们交谈的颇为愉快。 “你对战的那位骑士,出了什么事情?他在比试的后半段,不是正常状态吧?”希洛问维特。 “我不清楚,不过在比试的途中他的确有吸食了什么,我会注意着这件事,骑士团也会进行调查。” 继续聊着其他的话题。 友好的氛围直到希洛无意的提了一句话。 “我所在公会的一位前辈,他使用的战法和你们很像。” “和坚壁骑士团的战法很像?”维特问,“是有名的冒险者吗?” “他叫勒,擅长使用重剑,外放的剑气与朴实沉重的攻击很有坚壁骑士团的风格。” “勒·斯卡莱特?”维特停下脚步,诧异地对着希洛说出那个名字,他们已经快到到达旅店了。 “你知道他?” 然后希洛便明白了,这个问题实在过于愚蠢,他第一次看到维特露出如此愤怒的表情,那赤裸裸的憎恨——维特不可能不认识勒。 那恨意来得猝不及防,在场除了阿利恩外,其他三人完全都没有预料,阿利恩没有将他在冒险者行会分部得到的消息告诉同伴。 “你问我知不知道他?我当然认识那个恶徒!”维特咬牙切齿,连带着看向几人的目光都带了些许敌意,“而且我还要将他手刃!” 如此露骨的仇恨宣言,让三人不知该如何回答,阿利恩也不清楚勒到底做了什么事,他对此的确挺好奇的。 “勒做了什么事情?”阿利恩毫不避讳询问维特,“看你这要吃人的样子,说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吧。” 骑士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阿利恩,阿利恩没有惧也直直瞪回他。 “你说得没错。”维特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他杀了我的父亲,也是他的亲友和师兄,在一场荣誉的决斗中,谋害了坚壁骑士团的副团长!而且他还对……” 维特咬着牙,止住了后续的话。 爆炸性发言让在场几人都沉默了。 “他就躲在辛宏姆是吧,回去告诉他,以坚壁骑士的荣誉起誓,拜法克之子维特必将亲手杀死他!” 闻言,希洛站了出来。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看向维特,轻声询问,“我所认识的勒前辈,虽然有些许的小毛病,但绝对不是你口中那样的恶徒。” “呵,那只能说明你并不了解那个恶魔,你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你甚至都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被驱逐出坚壁骑士团,只能去做低贱的冒险者行当。” “喂,冒险者可不是你口中的‘低贱行当’。”太过广泛的攻击波及到了飒莎,她也听不下去了。 “多说无益,”维特将手搭在挂于腰间的佩剑上,“既然你们是那个男人的同伴,要是想动手,我奉陪到底。” 双方气氛顿时紧张到了顶点。 阿利恩挽起袖口,正准备大手一挥,喊句“上,希洛,给这脑子长歪的小伙正个骨”的时候,旅店的前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在一声轻轻的“哎呀”之后,旅店风韵十足的老板娘苔丝跨着木篮,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向着几人所在跑来。 然后一把抱住了维特,揽在怀中。 “小维特,你终于来看我啦?骑士团什么时候放假呀?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 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昵,甚至都疏忽了在场看着的其他几人。 “等一下,快放开我。”维特涨红了脸,目光游离在苔丝与观众三人身上,他分明看到了某人眼中极其龌龊的想象,“妈妈,这里还有其他人啊!” 妈…… 阿利恩深吸一口气,看看美艳的苔丝,外貌还是那么年轻美丽,这换作在原来世界拍下视频发到网上,指不定有很多人想要当某人的义父。 苔丝才注意到自家的客人也在这里,她大方地和几人打招呼,介绍了抱着的维特是她的儿子,然后笑着和几人聊了起来。 “对了,阿利恩,我照着你说的方法还做出了几种不同味道的爆米花,”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你的创意真是棒呢!我正打算给朋友拿去试吃,之后我可以放在店里卖吧?” “要好好把这种零食发扬光大哦。” 苔丝噗嗤一笑,“谢谢,要不是有了小维特,我真想让你当我们家的孩子。” 阿利恩挑起眉头,手捂住嘴巴,“别吧,我可不想和‘小~维特’当兄弟。” “你这家伙!”维特恼了,脸更红了。 “啊,你这孩子,他们可是我们的客人哎,你可不能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苔丝姐姐,你不要批评他啦。”阿利恩极其自然地给自己升了一辈,“‘小~维特’只是害羞啦,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羞涩。” “混蛋!决斗!我们来决斗!”维特挣扎了起来,但他不敢用力拉伤抱着他的母亲,只能继续红着脸,挥舞着手臂做出粗暴的行为——以阿利恩的说法,来掩饰羞涩。 “好啦好啦,巧合骑士你别生气了,我们明天早上去大绝壁上决斗,你可别跑哦。”阿利恩以哄着孩子的神情语气说话。 当然了,他和苔丝都不会把这个决斗宣言当真。 于是在阿利恩和苔丝的欢声笑语中,在茜碧儿目瞪口呆中,以及希洛和飒莎对同伴搅事能力的习惯中,一场危机在只有某个男孩自尊心受到伤害——这样微不足道的损伤下,平安度过。 维特气呼呼地离开了。 苔丝目睹着他走远,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黯淡了下来,仿佛是卸下重装般长叹一口气,她显然是听到了刚刚几人的交谈。 “哎……都这么多年了……” “请问,”希洛犹豫了一会,还是按捺不住,“勒前辈,他真的杀害了维特……您的丈夫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个总是温和微笑挂在脸上的美丽妇人,第一次在几人面前露出哀婉的笑容。 “嗯,那的确是事实……但请你们相信。”苔丝认真的告诉三人,“勒,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说完苔丝也转身离开,她黯然的样子,让人无法挽留。 …… …… 阿利恩再次来到叙拉古冒险者行会分部。 这一次来的不止是他一人,希洛、飒莎,甚至来管闲事听故事的茜碧儿也跟上了。 柜台前的罗罗姆尔——还是介绍一下吧,她叫咅悠悠,在这分部工作了二十年——紧张地看着柜台前半包围着她的三人,搓了搓手。 “哎呀阿伦,你们公会可爱的孩子真多呀。” “你知道当年勒的事情吧?”阿利恩问。 “嗯,知道哦,当年这事情还挺轰动的,毕竟是坚壁骑士团的副团长死亡,还有叹息之壁的流放。”咅悠悠爽快回答。 “昨天你都没有和我说!” “哎呀,当时我是觉得随便谈论别人的私事不太好啦,现在嘛,”咅悠悠转动圆圆的大眼睛,“我发现上个月的业绩竟然还没有完成哎!有没有闲的人能接几个委托呀?好伤脑筋呀?” “你这暗示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不如干脆说就是明摆着威胁了吧啊。” “去把墙上委托接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咅悠悠干脆都不装了,谈起了条件。 “信不信我回去行会总部投诉你?” “哼,阿伦啊,你知不知道十三联邦有一句老话‘典雅人教巴斯达投矛——扎(查)不到’!” 阿利恩微微颤抖的手指向咅悠悠。 “就冲你这句话……”他走到委托墙前,撕下一张,“这委托我接了!” “好,爽快!”咅悠悠一拍手,从柜台前跳下,顺手还拿了个小盘子,“来吃点爆米花,这是今天别人送我的,听我慢慢讲。” 在两人一顿你来我往的操作后,五人围着圆桌而坐,赫黎在一旁利用石壁磨爪子。 勒·斯卡莱特,绰号叹息之壁,在十七年前,二十四岁的他是叙拉古坚壁骑士团最璀璨的明星骑士。 百年难遇的天赋,配上出色的外形,以及忠诚可靠的性格和实打实的功绩,让他的名声在当时的骑士团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仅仅是首席的他,其声望甚至超过了副团长拜法克,是下一任骑士团团长最有力的竞争者。 拜法克虽然待人和善,和骑士团成员关系都不错,但骑士团毕竟是个看重实际功绩的地方。 就在前任骑士团团长即将卸任前,有一天拜法克一反常态,公开要求和勒决斗,原因是勒在酒醉时,侵犯了他的妻子苔丝。 这件事传出,骑士团分成了两派,相信拜法克的和认为勒是青白的。 然而面对指责,勒没有反驳,他一言不发地接受了拜法克的挑战——坚壁骑士团的荣誉决斗在一方认输时便结束。 拜法克不是弱者,但勒的实力比所有人预料中都要更强,据说当时距离突破冠级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打败了拜法克,却在对方含愤认输后,团长宣布决斗结束时,突然暴起杀死了拜法克。 骑士团抓捕了勒,并进行了公开审判。 勒对于加在他身上的几项罪名——侵犯无辜女性,破坏荣誉决斗,杀死骑士团副团长,全都供认不讳。 不过勒确实也为叙拉古做了很多事,叙拉古的僭主将军夏杰惜才,将本应处死的勒流放,勒也被骑士团除名。 这件事还给坚壁骑士团造成了不小的内部动荡,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勒就此离开了叙拉古。 “虽然勒本人是承认了,但其实当时的审判还有个小瑕疵啦,那就是当事人苔丝没有出席,她本人也没有任何对勒的指控。”咅悠悠摊开她粉嫩圆润的小手,“不过也有人认为苔丝是受到勒支持者威胁才没有出面就是了。” 阿利恩摸着下巴思索着,他注意到茜碧儿耳朵耷拉露出相同的神情。 苔丝那哀婉的笑容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多的言语? 第一百四十五章 缓缓前行 第147章 缓缓前行 不过可能有的那些话语,还有当年的事情是否有更多的隐情,他们一时半会无法知晓了。 在回去曦日旅店后,他们没有找到苔丝,旅店的事务经营交给她手下的雇员,苔丝像是在躲着几人,始终见不到她的踪影。 8月5日,在城市中又转悠了半日,参观了几个城市内的景点,吃了顿大餐,几人决定启程下一站。 阿利恩还有冒险者行会的委托要完成。 昨日,他在咅悠悠胁迫下,接收了一份委托,内容是去叙拉古城邦领地内的某个南方村庄,帮助村民开拓新的种植地。 而他们的下一站是十三联邦西侧的工业之都迈锡尼,委托的村庄正好顺路。 在离开旅店前,阿利恩在茜碧儿的房间找到了她,当时她正在收拾摊在桌面上的杂乱手稿。 阿利恩随手拿起一张,发现上面乱七八糟的写着几句片段的话,还有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词汇,茜碧儿眼疾手快将手稿收回。 “别看了,这些连初稿都不是,只是记了一些想法。”茜碧儿将手稿纸张叠一起,放入手提箱中。 阿利恩伸了个懒腰,“你说这次旅行是为了写一部小说,已经有准备了吗?什么类型的小说?主题呢?” “算是吧,还在做前期准备工作。”茜碧儿揉着脑袋,语气有点粗鲁,“具体的你就不要多问了。” 她匆匆的收拾东西,没有交流创作方面的意愿。 数十分钟后,四人离开了旅店,沿着主路来到叙拉古正门,走出高耸的城墙,最后再抬头看一眼这座绝壁山峰上的都市,在午后的阳光中,这座城市一如山峰般静默。 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了几天,是不会和它产生太多的联系,浏览过它的景色,吃过它的美食,作为旅人,能留下的不过是一段回忆。 不过,身在路途中的人们还会去寻找更多新奇的刺激,然后知道自身并不属于这里,也许在欢乐与疲惫之间,想到自己的归属,想着为何自己就认定了那里——思考着这些的阿利恩,走着的时候突然站定。 “怎么了?”在身边的飒莎问。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行李拉下了?” “不是,就是……”但他随即晃了晃头,把转瞬即逝的灵感甩到脑后,“算了,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不知道在远处山峰上的大绝壁上,某个骑士少年从大清早开始便等候在那里,直到太阳下山,直到再次升起——都没有等来被某人随口应付答应的决斗。 …… …… 出了城市后,要面对的便是山路。 大路被叙拉古修整过还算好走,只是顺着山势的地形七弯八拐,要绕直线距离数倍的路。 他们预期是要在夜晚前赶到委托的村庄。 四人很快见识到了接下来的交通。 叙拉古对外的交通主要还是依靠陆路,蜿蜒的山路除了传统马车通行外,还有一条名为“大通线”的缆车通道。 这条修建于十多年前的缆车工程,是叙拉古联合多个城邦共同完成——迈锡尼的魔导工业技术、以弗所的铸造、典雅的魔法构筑、还有其他更城邦的物资等等,这些共同造就了此刻在阿利恩等人眼前的宏伟奇观。 在缆车入口,数十米宽的粗壮钢精圆柱带动着难以数清的细钢索编织成的索道转动,索道分成上下两道,上面搭乘人员,下方运输货物,在索道启动的时间内,上下垂直的两条索道搭载两个缆车同时运作。 阿利恩久久地观察着这个大工程。 从下方升上的缆车被吞入宛若擎天巨柱的站点,在缆车短暂的停靠中,搭乘的人员走下缆车;下排的缆车承载山脉下运送来的各种物资,一旁已经等待许久的工作人员见到相应编号,停下缆车,快速将里面的东西搬空。 缆车沿着索道缓缓下滑,没入云雾之中,望不到尽头,那悬在空中的一个个缆车,让阿利恩想起节日悬挂起的成串小小灯笼。 茜碧儿告诉几人,在鲁尔厄斯山脉南方,叙拉古城邦的领土范围中,如此的缆车站点有九个,每个站点之间索道长约有三百到四百米——“大通线”即为所有的索道连接在一起拼成的登山之路,全长超过了三千多米。 缆车的门打开,赫黎跳了进去,随后四人也钻入其中。 他们乘坐的缆车像是个被涂上灰白漆的鸡蛋,四个支点在缆车顶上铨住钢索,支点里还有精细的制动机关。 缆车下降的速度并不算快,几人透过半透明的水晶外壁,看到山间秀丽的景色,悬在山脉之中的视角,带来不同的新奇感。 “这个好厉害!光是缆车里面就有好几重防护的阵法,避风、减震、抗冲击……”飒莎在这狭隘的空间内四处摸索着,尾巴不住摇晃。 “有抗冲击的话,是不是掉下去,这里面的人也都安全无事?”阿利恩问。 “不,那还是会死的吧。” 几人的目光落在缆车中上蹿下跳摸着四壁的飒莎,她愣了愣,轻轻咳嗽一声,优雅地端正坐好。 经过数次站点的换乘,他们在两个小时后下到了山脉南方的库索高原,大通道之后,剩下的路一时间也没有能够代步的交通工具,他们比照着地图,沿着主道徒步向西南方向行进。 库索高原北部的景色与鲁尔厄斯山脉有了些许的差别区别,山峦平缓了很多,视野内的天空也变得开阔,空气更加闷热。 在夜色降下的时候,他们赶到了发出委托的村庄,村庄的村长接待了四人,招待了朴素了晚餐,还腾出两个房间。 这个村庄世代务农,主要产出大豆玉米等作物,除了只留粮食外,部分输送给叙拉古,还有就是卖给其余城邦——除了少数由村民自己运输外,每年收获季节都会有商会前来收购,把粮食送往西部的三个城邦。 村子的人口在缓慢增长,原本耕地有限,村长召集了许多家村民,准备将闲置的地块集中开垦,共同出资委托了冒险者行会,希望有元素学派的法师能够帮忙。 虽然不是法师,但阿利恩保证委托的内容他绝对能够胜任。 第二天几人跟着村长去看了需要翻耕的地面,和村民交流后,很快便有了方案。 耕地的面积估算有三千平方米,是一片荒地,一小侧还有树林和山石岩壁,单纯以常人的人力开垦,得花上不少功夫。 希洛与飒莎来搭把手。 树林边缘,希洛手背的符文亮起,杜兰达尔出现在他手中,剑光闪过,成排的树木整齐划一倒下。 飒莎拿出长杖,虽然她不擅长元素学派法术,但只是站着点燃这片土地,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数团火焰落在大地上,点燃了土地表面的草木,火焰在地表上蔓延开来。 “要是烧出来了怎么办?”村长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好了。”阿利恩蹲下,双手合十后,手掌贴在地面上。 前方的土地隆隆翻起,如同书页般折合碰撞,土层填埋了熄灭了火焰,将地面的灰烬与土壤都翻松了一遍。 他轻松写意地站起,拍了拍手中的尘土。 “干得不错。”茜碧儿在一旁看戏,“大概完成了十分之一的进度。” 在这一天里,阿利恩翻好了剩余的土地,分解了山岩,造出了一片隔绝野兽的围墙,还贴心的构建了一个引水渠,将远处的池水引到耕种田地。 “太感谢了!不愧是超凡的冒险者。”委托人对成果很满意。 委托顺利完成,村长将委托完成书交给阿利恩,去任意的冒险者行会都可以结算委托。 几人在村子里又住了一晚,受到了更加热情的招待,村长得知他们接下来要去迈锡尼,便为他们联系村庄中正好要出行的村民,载货的马车可以捎上四人。 叙拉古与迈锡尼的距离超过一千五百公里,而马车行进的速度平均每小时二十公里。 在伊利娅特只有为数不多几次出行经验的阿利恩,出门不是坐着飞空艇就是像是赫兹52号那古代飞船——因此突然坐着这样慢悠悠的交通工具,让他有些许的不适应,同样不适应的还有茜碧儿。 伊利娅特存在着超凡力量,在野外出没的危险魔兽,一般人难以应对,因此城市的发展往往是一个巨大城市紧密围绕着数个小城再辐射出村庄,大城市与大城市之间便有大片的荒山野岭,鲜有人定居。 同样因为魔兽出没,注定凡人的人口流动不会频繁,大多奔走在各个城市间的人,都会乘坐魔导飞空艇或是魔导列车,又或者像是流动的商会,会雇佣护卫,甚至是超凡者。 也正因此,高昂的交通的费用注定普通的人会长久地绑定在诞生的土地上,只有有钱人才能快速地长距离移动。 茜碧儿便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相反的,冒险者倒是习惯与活动在荒山野外,扫荡魔兽、攻略迷宫,这些地方通常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们的实力是安全的保障,所以,因为生计不得不外出远行的人们,往往都很愿意有冒险者能够同行。 坐马车出行了不久后,阿利恩便放松了下来。 一路上,他长久地躺在马车货车上,感受身下铺着干草,看着天空中悠远的白云飘过,一整天他们都在野外慢慢地向着目的地接近,他很快适应了突然放缓的旅行节奏,和趴在身边悠闲摇着尾巴的赫黎一起打着哈欠。 同样在货车上的茜碧儿合上沙之书,看向阿利恩。 “我一直没有机会尝试这样的方式,像是一个时间的富翁一样悠哉地浪费着时间,慢慢的等待着到达目标。” “噢,我也差不多,但我应该还是蛮向往这样状态,有充裕的时间,就能慢慢想着各种事情,刚才我看着云的时候就进入了这样的状态。”阿利恩伸出手晃了晃,仿佛想要抚上那轻盈的白云。 “能分享一下吗?” “我刚来到伊利娅特就遭到绑架,差点丢了小命,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变强,然而变强后发现有更大的麻烦。”阿利恩眯着眼睛,想起那个在月亮前出现的身影,连传奇的超凡者都要避退的神明之影,“还有难缠的秘密组织,窥视神力的敌人,回家的线索……各种烦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家,你的世界有什么让你挂念的事情吗?” “当然有啊,我的家人就不必说了,还有很多未发行的游戏,没有完结的小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并不是无可代替的理由。” “但是你还是执着想要回去。” “……大作家,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在沙漠中有一个卖水晶的商人,他的毕生信仰就是徒步去往四百公里外的圣地朝圣,他的信仰无可挑剔,他也总是诚恳地将这个梦想告诉所有询问他梦想的人,但同时他也知道——他这一生都会做着这个徒步朝圣的梦。” “他在客观上无法到达圣地吗?” “不,他只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茜碧儿思考着这个故事的隐喻,她能感觉到其中的某种生活态度,这个普通的故事多少带着点奇妙的感觉。 她思考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当阿利恩凝视的那片浮云,飘到了遥远的视野之外,茜碧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接下来的旅行方式,是不是也这样悠哉着慢慢来比较好?” “虽然我是很想赞同,不过这样就不一定能赶上九月末前到典雅了吧?” “嗯……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赶在那个时间点。”茜碧儿垂下眼眸,“那是我给自己设立的一个期限,我想在期限前做出决定。” “很重要的决定?” “算是吧,对我的生活来说是重要的,虽然比不上你所面对的生死问题就是啦。”茜碧儿笑了起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旅行的昂贵在于时间和花费,我一向的标准是:付钱的人说了算。”阿利恩将皮球踢还给茜碧儿。 她还没有拿定主意。 夜晚又是一次露营,到了第二天中午时,村民的载货马车将四人送到了最近的魔导列车站点,他要继续南下,前往罗德斯周围的村庄。 魔导列车的铁轨需要时常维护,因此在铁轨边,每隔一长段距离,就会设置站点,既是必要的维修检查点,也是列车的停靠点。 十三联邦的魔导列车线连接着中部与西部的城市,但与叙拉古还有巴斯达不相连。 旅行不会缺少萍水相逢,相聚一段时间后,又都各自奔赴前程。 四人和村民告别后,坐在站点内等待了一个多小时。 随着远方钢铁的隆隆响声,轨道在轻微震动,东方传来了列车尖锐的呜呜鸣笛声,开往迈锡尼的魔导动力车驶入了站点。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迈锡尼 第148章 迈锡尼 列车穿行在平坦单调的荒原上。 飒莎欣赏过窗外快速略过的风景,目光回到身前,她夹起一块糖放入红茶中,又添了一点牛奶,捏起精致的茶匙缓缓搅拌。 喝上一口,然后优雅地用小叉子叉起蓬松的冻蛋糕,放入嘴中。 精致的下午茶就要在魔导列车头等舱,在这弥漫松香与兰花味道的豪华包间中,在这柔和的灯光下、精美的桌布前、柔软高档的皮沙发上,用充足的耐心和优雅的举止用心品尝,放下茶杯,和同样优雅的茜碧儿说说笑笑——飒莎明白了,这才是她要的生活。 “没想到列车的头等舱配备还挺完善的,也许我以前出行就应该多坐几次。” 飒莎坐过魔导列车,辛宏姆就有魔导动车站,但即使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坐车出行,她也是挤在座位狭窄、空气混浊的尾箱,魅灵的敏锐感知让她感觉尤为窒息。 以前为什么不坐头等舱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洛伊到米利都有辆专列,叫做‘阿涅蕊号’,虽然十三神当中没有司掌艺术的权柄,但那辆以美神命名的列车,被誉为最美的魔导列车。”茜碧儿微笑说,“之后有机会我们去乘坐吧,据说车厢内挂着世界名画呢。” “名画啊,我在米利都待过一段时间,也算见识过不少杰出的艺术作品。”飒莎的尾巴轻轻摇摆晃动着,阿利恩熟悉这个节奏,他知道,这个女人要开始飘了。 “那是,毕竟你还受邀参加米利都的艺术展呢。”阿利恩殷切地说。 飒莎心情大好,无视了某人的阴阳怪气。 她优雅地捏起茶杯,送到鼻子前,装模作样地嗅了嗅。 “啊,这让人难忘的香味,简直钻入我的鼻……”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车厢后面出现的剧烈震动,掀翻奶茶洒到空中,以阿利恩开启子弹时间的视角来看:泼洒出的液体化成了一张黄白色的网,飞扑向飒莎,而飒莎只来得及下意识闭上眼睛,缓缓微张的嘴巴挣扎着做出“啊”的口型,奶茶落下,四散的液体打在头发上,落在睫毛上,碰到鼻子里——香甜的液体的的确确钻入她的鼻腔中。 爆炸声与惊呼声从后方的车厢传出来。 “啊!”飒莎大叫着恼火地站起,她没有受伤,但是很难受,“喝个茶又发生什么鬼事啦!” 沿发滴落的奶茶渗到衣服里,不仅黏糊的难受,还有被打破优雅形象的难受。 她冲到通向后车厢的门前,拉开门。 然而门紧闭着,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抵着,她生气地用力拉了拉,门被生生拽开,突然强劲地吸力让她踉跄冲进了过道中。 风涌入了车厢内。 阿利恩顺手将身旁的赫黎丢给茜碧儿,起身。 “希洛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 “好,小心。”希洛凭空变出了剑,握在手中。 阿利恩跳入后方的车厢通道内,他看到飒莎已经稳住了身形,她拽着过道一处扶手,脚灵活地抵在墙壁上,飞舞的白发指引了风吹来的方向。 在他们前方的车厢中,墙壁破了一个大口,破口周圈有焦黑,临近的桌椅都已经被甩出了车外,外面的景色快速略过,风压挤在车厢内,数个旅客尖叫死死抓住一切能够救命的东西,苦苦支撑。 一个神情癫狂的男人站在车厢之中,他穿着法袍,握着一个短杖,周围的护盾抵御了风压,他像是在梦游般张合着嘴巴,张开双臂。 “看吧!看吧!尊敬的九塔学会啊!看看着流畅美丽的四阶法术!我的法术钻研业已四阶了啊!授予我大法师的资格吧!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来!” 他念出着一段咒语,扭曲浑浊的风集聚在他周围,形成三个小球。 “小心,是空爆术!”飒莎出声喊道。 阿利恩眼尖,在车厢内找到了一个穿着警员制服的人。 “其他警卫呢?”阿利恩对着警员制服的人喊道,“要能对付超凡者的那种。” 警员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破洞,风把他原本就戴不牢的帽子卷走,飞到了洞外——列车警卫员的下落不言而喻。 随着咒语接近尾声,风压的爆炸球即将完成。 指望不上别人了。 阿利恩指着风球,转头问飒莎,“那东西要怎么处理?” “你制伏住他,我来消解法术!”关键时刻,飒莎镇定了下来,她将长杖往地上一驻,也开始吟唱起咒语。 既然飒莎说能解决,阿利恩就不过问,专注于他的部分了。 辅助性的二重加速能力叠加,时之潮汐袭向不知名的癫狂法师。 在车厢内,他没法避开飒莎使出时之域,但现在的他即使不用时之域也足够了。 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那个法师身前,对方还未发觉自己被神力纠缠拉长了主观时间,阿利恩转身一击沉重的后踢直接踹向法师。 蕴含时间神力的攻击直接破碎了脆弱的防护,阿利恩顺势抓住对方,重重的将其向下砸去。 列车底部被硬生生砸出了凹陷。 阿利恩蹲下,双手合十后,发动炼金术,列车底盘的钢铁宛如有了生命般变形出长条,卷住法师,化成束缚的牢铐将其锁在地面上。 这些完成在电光石火之间。 癫狂的法师才惊觉自己在法师学会的进阶认证上遭到了攻击,他惊慌又愤怒地正准备开口,然而地面的钢铁攀上他的嘴巴,把那毫无必要听的话堵上了。 他呜呜地挣扎着,阿利恩将他的魔杖踢飞,彻底物理性阻止了他施法的可能。 飒莎也完成了她的任务。 灵光从她的长杖中飞出,灵极的能量形成活跃的能量球裹住那三个即将失控的压缩风球,随着飒莎嗨呀一声挥杖,光球带着风球飞出车厢,很快外边传来接连的三声巨响。 阿利恩走到被破坏的车壁前,伸手再次发动炼金术,借着列车本身的外壁材料,做了一个简单的封口,堵住了灌入的狂风。 这场列车上的骚动结束了。 后续赶来的警务人员毕恭毕敬地对两人行礼致谢,他们控制疯癫的法师、治疗安抚伤员、进行调查,忙碌着后续各类的工作。 阿利恩与飒莎也被邀请去和列车长见面。 感谢不用说,在知道了两人冒险者的身份后,列车长给予他们十三联邦境内的魔导列车水晶会员的资格,可以免费坐三年的豪华舱。 随后是事件经过的询问,再照例委婉的向他们嘱咐不要对外声张——水晶会员想来也有封口费的意思。 飒莎很领情,想到可以免费坐豪华舱,她对未来的外勤委托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只是可惜十三联邦的魔导列车运营公司和辛宏姆的不是一家。 阿利恩倒没有特别在意会员,在他的多次追问下,列车长不太情愿地透露了目前知道的消息。 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消息,那个发狂的法师是在接触了某人后,服用了可疑的药物,才出现了那样癫狂的精神状态。 至于法师接触过的人,列车的警员在还在车上寻找,不过目击者对于对方的印象非常模糊,甚至不记得种族和性别,他们怀疑也是一个超凡者。 “虽然我们也有雇佣超凡者作为警员长,但您知道的,在魔导列车里面万一动起手来,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列车长别有深意地对阿利恩说。 “当然,我也不希望旅途出事。” 阿利恩和飒莎回到豪华车厢。 不等茜碧儿询问,阿利恩就主动交代了他见到的事——以对方的好奇心,不可能不过问。 “还真是危险呢,虽然列车的防护还在应该不会脱轨,但前方车厢被炸开了外壁,还是会出现不少伤亡,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茜碧儿很感兴趣,她甚至拿出了笔记本,记下了这件事的始末。 希洛看到阿利恩在说完后,便默不作声,手习惯性地摸着下巴,在思考着什么。 “有在意的状况?”希洛问。 “嗯……刚才的战斗,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好像没有……算了。” 阿利恩甩甩头,秉承了一贯的信念:想不起来的事情不用勉强。 既惊的意外没有阻止列车不停息向前,穿越过了荒原,穿越过了平原,看到了河谷,驶过长长的隧道,前方的氛围骤然间有了变化。 阿利恩将头探出窗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耳坠下的幽蓝水晶晃荡,视野的前方,在平原上的巨大城市以朦胧的灰影伫立在远处。 列车的速度在减缓,铁道的两旁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工厂,开始还能看到分散的厂房,随后更多的是成片的厂区。 那些结构简单的几何体建筑,颇具现代风格的样式——阿利恩看着再熟悉不过了。 成排的淡蓝色烟雾从厂房的顶端排放出,宛若游曳在天空的蓝色长龙,那是使用能源水晶后产生的杂质颗粒。 魔导列车在迈锡尼的城外站点停下了——说是城外,实际阿利恩并不确定这座城市的边界所在。 这是阿利恩在伊利娅特首次看到,没有城墙的城市。 迈锡尼就像是一片沃土上不断冒出的菌菇,大大小小的建筑在靠近翡翠海南岸的辽阔平原上密集无序地生长,在最近的二十年内,迈锡尼城邦进行了三次扩建。 四人准备下车。 下车后,在魔导动车站站点,阿利恩再次见到了在事发车厢内,他和飒莎救下的那个警员。 “我在这里休息到下一班次的列车启程,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这种事情我干了半辈子也是第一次遇到啊。”警员感叹说。 当知道四人是第一次来迈锡尼旅行时,他有些诧异这个城市还有值得外来者观光的景色,不过还是客气地介绍起了迈锡尼。 迈锡尼位于十三联邦最西侧,北面是翡翠海,南面是琴海,西面领土接壤西陆联合王国。 迈锡尼的炼金、铭文以及魔导工业技术非常高,轻工业与重工业在城市中经济中有着极大的比重,这使得迈锡尼拥有十三联邦首屈一指的工业生产力。 因为比邻联合王国,迈锡尼与联合王国的魔导技术交流密切,而且翡翠海的北岸就是吉恩王国,就如同海米尔堡的商业枢纽,拥有良好地理优势的迈锡尼,通过陆路以及南边海港提洛的海运将原材料源源不断输入到这里,然后又加工成品输出其他城邦甚至远销国外,来快速扩大经济,发展城邦。 迈锡尼的政治体制又保障了这种发展的模式顺利运行。 这个城邦没有国王、没有僭主,统治的实体机构是迈锡尼总工会——来自城邦各大企业主联合创建的利益集团。 想要在迈锡尼开厂生产,那么加入迈锡尼总工会必不可少。 曾有罗德斯来的大商会铁了心想要吃下迈锡尼这块大蛋糕的一口,借着银沙商会联盟的资金气势汹汹攻入这里的市场,虽然迈锡尼总工会没有在行政上加以阻挠,但它们占据垄断地位的资源、人力以及庞大的市场渠道,兵不血刃地将那商会挤压到资金枯萎,宣告破产。 “啊,抱歉我在这种事上絮叨太多了,你们只是来观光,又不是来做生意。”列车的警员拿出做工精细的烟斗,“总之我想表达的是,不要在迈锡尼和迈锡尼总工会对着干,就如同不要在罗德斯忤逆银沙商会联盟,就算你们是超凡者。” “很有意思的话题,还有什么是需要外来者注意的吗?”阿利恩问。 “说起来,最近听说有大规模的游行,希望你们不会被卷入。”警员吸了口烟。 “游行?怎么回事?” “啊,这事挺复杂的,西陆联合王国的旁非利亚不是在和其他王国打内战吗?虽然这事他们都没有怎么声张,但南部的席拿巴也有分离的倾向,虽然没有公开宣布要独立,但兵祸的动乱让不少难民涌入了迈锡尼。” “所以是联合王国的难民游行?” “哦,不不,迈锡尼总工会实际上还很希望能引渡难民,毕竟他们来到迈锡尼后,大多都会进入工厂,仁慈的工厂主还会给点工资,更多的只是管吃管睡不给一个子,但就算这样,要工作的难民还是一批又一批啊,怎么说来着……噢,我听一个研究经济的朋友讲,廉价劳动力?对,廉价劳动力挤兑了原本工人的饭碗,是那些失业的工人在游行。” “真火热。”阿利恩深有感触,“希望他们没有烧汽车。” 第一百四十七章 啊呸 第149章 啊呸 今天的迈锡尼露天会馆,是近几个月中最热闹的一天,因为魔导展览会的举办,此刻这个会馆之中已是人山人海。 人流被分隔在数百个大小不一的展台周围。 在各色的展台上,放着用途功能不一的新款魔导具,从家用物品到生产工具,甚至还有武器,绝大部分产品都是公司与商会推出的新品。 负责展示的人员们在五花八门的魔导器具前,向着路过的人们热情地推销着他们的产品,夸大其词地将它描述成美好生活的必需品,精致人生的标配。 不过的确也有些别出心裁的魔导具。 一个小方盒子的魔导具不断从一个出口造出漂浮的泡泡,折光变化色彩的气泡吸引了飒莎的注意,当同样心不在焉的行人快要撞向她时,希洛横隔在同伴身边,避免了一次碰撞。 飒莎感激地靠在希洛身边,忍不住和同伴抱怨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呀?” “据说是因为主办方想要让人气看起上去旺一些,宣布在展览结束后能领兑换粮食的票据,所以混了不少对魔导技术没什么兴趣,单纯是为了拿东西的人吧。”阿利恩回应。 阿利恩和飒莎、希洛以及茜碧儿都挤在迈锡尼露天会馆中。 此行除了观展外,也是为了找人。 阿利恩回想起昨日在迈锡尼冒险者行会分部,前台那带着黑眼圈的人族青年困扰地摆弄着手指,他和这个城市的许多人一样疲惫消瘦。 “哈罗这个名字在罗罗姆尔族里算是很常见的,有其他具体的特征吗?” 阿利恩看向希洛还有飒莎,他没见过哈罗。 两人想了会。 “脾气不是很好。”希洛说。 “骂人特别难听。”飒莎说。 看着行会人员一脸的茫然,飒莎自信地对阿利恩说道:“看来哈罗大叔应该没有来过了,不然不可能记不得的。” 这话说的,让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也就是在迈锡尼,不然其他地方一个宗匠级别的魔导匠师还是好找的吧。”飒莎摊手,“怎么办?” “宗匠魔导匠师啊,我建议你们可以去魔导展览会看看,正好就是明天开始,我听说活动还有邀请到不少魔导匠师。”行会的青年告诉他们。 所以他们就来了。 “活动就是那边吧,”茜碧儿指着会馆主舞台,有司仪打扮的獒族女性走上了前台,“看,好像要开始了。” 在前方主舞台上,拿着魔导扩音器司仪自说自话的开始了一连串的致谢,然后又口播几个赞助公司的广告,她也不恼火现场没有多少人听讲,在完成铺垫的工作后,宣布现场的魔导具组装赛即将开始。 六位评审员分列坐在舞台两边,大大小小的台桌和工具箱被搬上舞台。 司仪开始介绍起比赛的规则,魔导具组装赛是由主办方提供基本的魔导器具零部件,由魔导匠师现场铭刻组装,根据成品的完成时间、功能性改进以及外观进行综合打分。 本次的魔导具是——可携带枪支。 “让我们来欢迎本次荣幸邀请到的六位魔导匠师们!请大家给予掌声!” 没人鼓掌,直到好像有声音在底下人群中喊了句“粮票”,稀稀拉拉的掌声才响起。 六个参赛者走上舞台。 阿利恩几人看向舞台。 “啊!有了!在那里。”飒莎指向舞台的一角,一个矮小的人影,也是场上六人中唯一的罗罗姆尔,“是哈罗大叔!真是他。” 那罗罗姆尔带着顶工匠帽,护目镜挂在额头,两撇八字胡在嘴角上,却像是孩子自己粘上去的。 希洛也看到舞台上的人影,比起飒莎的兴奋,他显得冷静许多,一开始他的脸色也有突遇同伴的惊喜,然而他又逐渐皱起眉,甚至拉住想要跳起吸引舞台上罗罗姆尔注意的飒莎。 “怎么啦?希洛。”飒莎不理解同伴的行为。 “感觉……有点奇怪,他真的是哈罗前辈吗?” 飒莎指着舞台上的人影,“哪里不是了?” “他……太安静了吧?” 飒莎再次看向疑似哈罗的人,看到对方眯着眼睛,沉默地双手背在身后,看了许久,渐渐神情也有了疑惑。 “怎么了?”阿利恩好奇问两人,“刚刚主持人介绍说宗匠魔导匠师哈罗,应该就是我们公会的哈罗吧?” “可是……”希洛欲言又止。 “他也太……”飒莎说不出话。 场上到了选手的发言阶段,一位人族的宗匠魔导匠师显然是过于活泼的性格,不仅说出了“我没有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这类带有喜剧色彩的言论,尤其是对于场上唯二的“宗匠魔导匠”公开表达了小小的质疑。 “还是请这位‘宗匠魔导匠师’先组装好自己的小钢炮吧哈哈哈。”男人没品地哈哈大笑。 魔导扩音器交到了哈罗手上。 他拿着扩音器,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吐出不咸不淡的一个“哦”。 然后转身开始准备比赛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哈罗大叔长得如此像的宗匠魔导匠师啊。”飒莎感叹。 “不是吗?”阿利恩难以置信。 “虽然我也很难相信……”希洛愁眉苦脸,“要说人族的宗匠魔导匠师是哈罗前辈变装的都更有说服力啊。” “原来如此!”飒莎耳朵一翘,发现了新的思路。 “不对,都介绍了那家伙名字就不是哈罗吧。” 宗匠魔导匠师现场制作魔导具可不常见,会场的观众都聚在主舞台周围,使原本就拥挤的场地更加摩肩接踵。 魔导具制作如果从最初设计再到零部件的制作打磨算起,自然是很花费功夫,但如果仅仅模块化的改进组装——这主要便考验魔导匠师的个人制作水平了,尤其是铭文与阵法还有构造理解。 阿利恩在刚来到伊利娅特的时候,就有初步了解过魔导具的知识。 魔导技术大致可以分:材料学、铭文学、阵法学、构造学。 本质上,魔导技术是将以太作为能源从一些物质转移到另一些物质上,并且能够被人以想要的目的反复使用。 材料学本身关系到以太的传导;铭文是为了实现以太的定向变化,用“能够引起以太共鸣的拥有力量的符号”来控制以太;阵法关系到以太的循环与连接“圆”,阵法要求“圆”,圆即完美;构造则是魔导物品的整体结构与设计。 模块化的现场制作,要求便是在理解材料和基本铭文的基础上,现场做构造设计,改进部分铭文以实现自己想要的功能,然后再以微型阵法连接。 直观点看——就是魔导匠师低着头,用铭文刀和魔导匠锤以及其他辅助的工具修修改改,既没有使用魔法那般以太转化造成的光彩,也没有武者对战的血脉喷张,全程没有任何观赏性。 甚至台上的解说都有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感觉。 不过也有少数懂行的人看得入迷。 阿利恩虽然没有那么懂,但也兴致勃勃。 他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被人群挤离了同伴,直到肩膀碰到了什么,听到了一声“哎呀”。 转过头,顺手拉住了失去平衡即将摔倒的身材矮小的人影。 披在那人身上的斗篷兜帽落下,露出俏丽的快到肩膀的银色头发,刘海下银色的瞳眸扑闪着,那精致的五官如同人偶,让阿利恩莫名想到苍穹之外的会长——他们都有着惊人的美貌。 “不好意思啊。”阿利恩对着那人说,却发现对方直直盯着自己腰间别着的黑色玫瑰。 “这个,能让我看看吗?”中性的声音和长相,阿利恩一时分不清对方的性别。 他想了想,摘下黑色玫瑰,递给对方。 “啊哈,第一次看到这种魔导枪,有两个出弹口。”那人兴奋地翻弄着阿利恩的枪,“咦?还有双重的攻击模式设置,实体弹,和抽取以太的能源弹?还可以调节能源弹威力?哇,怎么回事,太酷了吧!” 抬头看向阿利恩,目光闪烁着名为热情的光辉。 “这枪可不是流水线产品,是谁设计的?” “设计……算是我的构思吧。”对方对黑色玫瑰热情的模样,怎么说呢,正中了阿利恩的好球区啊,发现有人能欣赏他的设计,阿利恩颇为得意,“不过用了希尔科文明的技术,可谓只此一家!” “噢!怪不得看不懂这些铭文,还找不到阵法的循环!” 在那人正想着和阿利恩继续交谈的时候,又有人挤了上来,阿利恩拉住对方,但人群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真头疼,我可应付不了这么多人。”银发的漂亮人从斗篷下拿出了一个魔导具,按了按,却没有反应,“果然没有能源了。” “这是什么?”阿利恩指着魔导具问。 “反重力魔导装置二型,搭载实体遮蔽屏障,我还在做改进,但这东西太耗能源了,不然我们就可以飞上去看。” “用能源水晶的以太补充能量吗?” “嗯,不过还得是做加工后的高浓度水晶才能实现,我手中没有现成的了。” “借我用下。”阿利恩伸手。 对方没有犹豫,直接将这个手感像是冰凉金属的魔导具交给阿利恩。 阿利恩翻看了一下,找到了能源水晶的置入口,他抽取几缕神力注入,很快,魔导具的指示灯亮起。 “可以用了?能源……八成满!”银色眼眸瞪大了对着阿利恩,“你怎么做到的?人为的以太压缩,不可能达到这种功率的。” “这可是个大秘密,不能随便告诉你。” “哈哈哈,那真遗憾。”对方将装置放在脚下,示意阿利恩靠近,“我们出发!” 魔导装置开启,突然有道淡淡青光的屏障出现在两人脚底,屏障也推开了周围的人,在一阵惊呼声中,两人逐渐升上天空。 “飞?不对,应该说是悬浮起来了!酷哎!这是怎么做到的?”阿利恩惊讶地看着他们渐渐离开地面,停留在五米多高,观赏舞台绝佳的位置。 “哼哼,这是我的独家技术……啊,现在好像也不是独家了,嗨,反正是我发明的!”那人抬头挺胸,自豪地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 伸手,握手。 “阿利恩。” “艾尔。” 两人默契地没有探究对方的身份,坐在半空中一起观看舞台上的组装对决。 艾尔对于魔导技术比起阿利恩更有见解,阿利恩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碰到看不懂地方便询问艾尔,艾尔对于技术类的问题没有半点不耐烦——即使是一些很基础性的问题,简洁明了地讲解给阿利恩听。 “快要结束了,果然最后还是两位宗匠魔导匠师的对决,其他人的水准要差他们一大截。” 艾尔一一点评两人外的所有魔导匠师的制作作品:没新意、不实用、以太循环内在运行有问题、笨手笨脚制作时间不够、模块结构混乱、丑。 “你觉得最后谁会赢?”艾尔撩起垂落的头发分到耳后,转头问阿利恩。 “哈罗。” “哦,这么有信心吗?” “情感偏好而已,”阿利恩耸肩,“反正最后也不是我评分。” “的确不好说呢,两人技术应该……哦?那个罗罗姆尔要完成了。” 评委席的六人也发现哈罗的制作接近尾声了。 随着最后的铭刻完成,哈罗将能源水晶置入能源槽,启动,手中的魔导枪如他预料般顺利完成。 “哈罗宗匠先一步完成了他的作品!看起来是特化威力形的魔导枪呢!这威武的外形,简直可以说是小型魔导炮了!想必威力也不凡!这要是挨一下,即使是超凡者恐怕也要脱层皮吧!”解说员热情地高呼着,“哈罗宗匠,请带着您的作品来到评审台。” 先前嘲讽哈罗的另外一位宗匠魔导匠师,瞥了眼哈罗的魔导枪,便收回目光,专心做着铭文,虽然在内心有惊讶对方在如此短时间就完成了高质量成品,但他有信心能够评到更高的分——且不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内定第一,哈罗那为了拿完成时间的分而损害成品最终打磨的精度,他认为实在愚蠢。 哈罗沉默地拿着制作出的魔导枪,迈开步伐,然而他并没有走到评审台,而是走到了另一位宗匠魔导匠师身边。 在评审员不解的目光中。 在解说员不解的目光中。 在会场数千人不解的目光中。 哈罗毫不犹豫地举起魔导枪,对着宗匠魔导匠师,扣下扳机。 狂暴的能源光炮从碗大的枪管中炸裂而出,巨大的声响震聋欲耳,轰飞了还在一心铭文的魔导匠师。 全场寂静无声。 只有哈罗——那矮小的罗罗姆尔对着重伤倒地的敌人啐了口唾沫,发出了惊人的声音,那是晚到的见面问候。 “我x你xx养的xx!啊呸!”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想要怎样的一把枪 第150章 你想要怎样的一把枪? “是哈罗大叔!他是哈罗大叔没错!”人群中,飒莎终于确认了同伴,开心地跳了起来。 希洛喜忧参半,既为遇见同伴高兴,又担忧事情要怎么收场。 毕竟哈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竞争对手炮决了——虽然对方好像还留有一口气。 突然的变故也惊慌了评审席与沉默了现场观众。 然而在片刻错愕的寂静之后,人群中发出热烈的高呼、掌声与喝彩,这是兴奋的声音——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魔导具组装赛! 以往的魔导具组装赛,就是一群魔导匠师在上面划划刻刻,闷头苦干两小时,然后交出成品,评判员举牌打分——最初的几次甚至连解说员都没有。 讲真的,大部分观众都不知道台上的人在干嘛。 现在多刺激,先造出枪来,然后对轰,瞬间就有看头了是不是? 甚至现场有脑筋活跃的人已经在想了:把一百个魔导匠师放在一个孤岛上,让他们组装留在各地的模块组件,然后再来对决看谁能留到最后,最好时不时还会有些空运的装备投放。 承办方的人在惊愕之后终于想到要干什么了,他们赶紧终止了比赛,在现场寻找医护人员,然而一时间也没有找到:谁能想到组装个魔导具会弄出重伤。 “现场有辅助法师吗?有谁能进行治疗吗?”獒族的主持人拿着扩音器,慌忙地询问。 等了半天,只看到一个白发的魅灵女孩跳到了台上,她身后背着的法杖证明了对方是个法师。 然而正在主持人松了一口气,准备感谢对方协助并且请求麻烦赶快救救地上快不会动了的宗匠魔导匠师时,她看到魅灵女孩一蹦一跳跑到那个罗罗姆尔身前,笑嘻嘻地和对方打招呼,那可怕的法外狂徒哈罗放下了手炮。 “哈哈果然还是哈罗大叔你啊,终于找到你了!”飒莎挥舞双手打招呼。 “飒莎啊,你怎么也跑来迈锡尼了?”哈罗倒是镇定地坐在工作桌上,翘着小短腿。 “不止我一个人哦,希洛还有之前新加入我们公会的阿利恩也一起来了,我们还在叙拉古找你呢……” 主持人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回头又看到评审席的大佬们频繁给她使眼色,催促她赶紧上去,她简直要被逼哭了——在城邦警察或是那些大企业的私兵来之前,她哪敢上去招惹那个可怕的罗罗姆尔啊,那手炮就在他手边放着呢。 然而最终还是得上去的,现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最后要是闹出人命,其他人死不死不知道,她这个打工狗肯定得背锅的。 小心翼翼走上前。 “那个……”露出冷汗直流的媚笑,“这位魅灵小姐,能不能……” 飒莎还没有说话,哈罗已经瞪了过去。 “啊?” “噫!对不起对不起别杀我!”迅速伏地。 最后还是希洛也上去了,和哈罗招呼后,提醒飒莎帮忙救下人。 在现场的另一边,阿利恩和艾尔津津有味地看着事情的突发状况。 “哈哈那个手炮威力好大,真想实际测量一下最大输出的能源量级,你的朋友技术的确高超。”艾尔看向阿利恩,发现他陷入深深的思索,好奇问道,“想到什么事了?” “嗯……我在琢磨,要不要装作不认识他,免得被纠缠到麻烦的事情里。” 他还没有琢磨出结果,听到下方的人群中,有人在喊艾尔。 那是同样穿着宽大斗篷的一男一女,男性棕色短发,一脸络腮胡的沧桑相,女性脸蛋妩媚,神色担忧。 “团长……”人族男性才刚说两个字,便被身旁的女性拍了后脑勺。 “艾尔,回去了哦,给你准备了烤栗子蛋糕了呢。”女性温柔地呼唤。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艾尔像是进食的仓鼠一样不满地鼓起脸颊,随后对着阿利恩无奈摊手,“我得走了。” 他用魔导具将阿利恩送到主舞台边缘,操纵着魔导具转身,挥了挥手。 “有缘再见吧。” “再见。”阿利恩也和艾尔告别,转身走向主舞台上的同伴。 半个小时后后,当城邦警察慢悠悠地赶到时,阿利恩等人和哈罗已经离去了,被炮决的宗匠魔导匠师恢复了意识,他脸色惨白,身上还有多处创伤。 然后在评审团与警察“密切”的交流之后,城邦警察决定以“现场人员拥挤发生摩擦,轻伤不予起诉”结案。 主办方显然并不想将可能会对展览会造成恶劣的影响放大。 不过,在不久之后,当他们知道现场观众对于刺激的魔导具组装赛是如此热衷时,某些惯例也就随着资本的涌入发生了极大的形式变化。 当然,这些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 当锡尼露天会馆的事件还未完全平息的时候,阿利恩四人已经带着哈罗离开,来到他们下榻的旅店中。 一路上哈罗的情绪还算稳定,甚至都没怎么说话,这让飒莎还有希洛对他印象极大改观。 在公会中骂战天下无双,人人畏惧的哈罗,竟然会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所以当阿利恩没什么距离感地问起哈罗近期的行踪经历时,两人在心中忍不住给他点了赞。 他们也真的很想知道在哈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临出发前,妮娜和我说,如果见到你还有勒,看下你们什么状况,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去。” 哈罗瞅了瞅阿利恩,他并不反感阿利恩这种有话直说的态度。 “你就是新来的人啊,提个小要求,不要在我面前说出那个废材点心的名字,如果实在需要称呼,你可以叫‘蛆一样的玩意’或者‘没法分类的有害垃圾’。” 他平静的发言让现场更加平静。 然后哈罗喝了口茶水,开始讲述了这三个月的经历。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旁听的茜碧儿,竖起耳朵,拿出了纸笔。 三个月前,哈罗和勒来到十三联邦,为了完成制作魔导具委托,制作当然由他这个魔导匠师完成,勒是作为护卫跟随,顺便也做一些杂活——例如就近收集超凡素材什么的。 两人在以弗所完成委托后,因为后续追加的事项又在罗德斯待了一个半月,按照哈罗的说法,在此期间那个废材点心花天酒地、放浪形骸,整日和舞女厮混,甚至还拿预付款去吃喝嫖赌,好在哈罗加班加点委托算是完成了,还没找到人去骂上两句,发现对方人不见了,只丢下个纸条,说要去叙拉古。 哈罗骂骂咧咧跑去叙拉古,结果他娘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到就听冒险者行会的人说勒和坚壁骑士团的人打起来了,还把人打伤了。 哈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承认和勒是一个公会的,为了偿还勒造成的损失,他不得以留下来给坚壁骑士团打白工。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地方——说到此处时,阿利恩已经放弃擦拭哈罗因为过于激动而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了,等等一起收拾吧,说不定就会干了呢——在哈罗和骑士团谈好条件后,准备去见被囚禁的勒,终于可以好好骂他一顿的时候,勒,越狱跑了。 据说连夜潜逃离开叙拉古前,还去的冒险者行会分部,吃了顿好的,最后把账单记在哈罗头上。 那几天,在叙拉古打白工受难的日子里,哈罗只能通过骂周围的人——主要是同意给勒记账的冒险者行会饭桶们艰难度日,骂到后来,他也迷茫了,心灰意冷了,怎么骂都不得劲了。 痛定思痛,认真反省了一段时间后,哈罗认为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骂人是没有意义的,他的问题是说的太多做的太少——他决定要用铭文刀和魔导匠锤把某个不知羞耻的混蛋脑袋给开瓢后,才能恢复原本的心境。 总之他开始不太想讲话了。 为什么? 没意思。 于是,在完成了坚壁骑士团魔导具制作的工作,还顺便留下具体实测数据与使用说明以及一系列可能造成危害的注意条例后,哈罗循着勒的踪迹找来了迈锡尼。 不过来了之后也没有找到勒,但莫名其妙又被人拜托了工作,此时哈罗已经不想多说什么,正好在委托行会找人的时候,他能做点事,也就没有拒绝,在迈锡尼一直待到了魔导具大赛的时候。 受到邀请,就去参加了,他感觉到心已经麻木了。 后面就是那个特别会跳的顶着宗匠魔导匠师名头的香肠蛋黄,实在不知死活,他就顺便做好手炮给他加加热,让他知道自己的钢炮为什么这么可悲。 说完一连串的经历,哈罗抱起茶杯,继续喝茶。 “呃,所以现在那有害垃圾还是下落不明?”对于某些别称,阿利恩说得很顺口。 “打听到又回去罗德斯了,如果今天没见到你们,我也就准备出发了。” 出发去炮决人吗? 飒莎和希洛都感觉到惊悚。 阿利恩倒是没什么感想。 设身处地带入哈罗角度想想,他甚至觉得哈罗骂的还太温情了。 有个行踪成谜,目的不明的同伴,还要不断帮他擦屁股,关键是不知道放弃。 这样一想,这个罗罗姆尔除了嘴臭一点,脾气差一点,人还是挺不错的嘛。 阿利恩使眼色安慰露出担忧神情的飒莎和希洛。 哎呀没事啦,这人一看就是那种知道分寸的类型,看今天还不是给那个小丑留了口气?这种做事认真,口不留情的前辈,长得还萌——阿利恩只遗憾不是年轻的妹子,这样的傲娇角色就应该给茜碧儿好好写写。 “总之,要是碰到那条蛆,他还有气的话,记得带回辛宏姆。”阿利恩对哈罗说。 反正他尽到对妮娜的承诺了,至于公会同伴之间的生死问题,只能说自有天意。 哈罗冷笑一声,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再聊了一会,没有什么事情了。 哈罗一抬腿,跳下椅子。 “哦,对了,按照我们公会规矩,我可以给新来的成员免费做一个魔导具,材料你自己提供,有什么要的吗?”他突然转头说道。 阿利恩闻言愣了愣,没想到还会有这种福利。 他思考了一会,取下黑色玫瑰递给哈罗。 “哦?”哈罗把玩着这造型粗犷的枪,越看兴趣越浓,“很独特的设计,不太像市面上流通的主流技术。” “这是我在探索希尔科遗迹时得到的,开始的时候还挺依赖它的,不过最近随着实力的提升,战斗中能用到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实体的爆裂弹不过是两级到三级的间的破坏力,最大功率发射的能源弹虽然能勉强达到四级的能量放出等级,但一大块水晶也根本经不住几枪射击。 而阿利恩用炼金术随手炼成了武器,在附有神力后,杀伤力不会低于全力释放的能源弹。 尤其在海米尔堡事件后,因为阿雅留在脑中的神力使用技巧,他对神力的掌握和使用越发娴熟。 因此,当下黑色玫瑰变得有些鸡肋。 “我想能不能改进一下这把武器,加强它的威力,改动的核心点是不依赖能源水晶,可以直接将自身的能量注入,凝成能源弹射出。” 受到不久前,他对艾尔魔导具注入神力能正常使用的启发,他在想是否也能够将神力注入枪膛,然后射出。 “这个想法倒是有趣,但你知道人体的以太转化功率和能源水晶提取的功率完全不同频吧?这也是大部分的魔导具都有独立的能源核的原因,魔导具不是魔法具,甚至魔法具也只是增幅辅助人体的以太放出。” “但如果我持有的力量不是以太呢?” 哈罗歪了歪头,一副这菜鸟在说什么玩意的表情。 解释不如展示。 阿利恩也不多说,借来哈罗随身携带的魔导具,一个能发出震动的凿刀,他当着几人面将能源水晶取下,然后注入了一缕神力。 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下,凿刀正常的运作了。 甚至马力好像还大了些。 哈罗沉默着转身又重新爬回椅子上,让飒莎帮他把茶添上。 “活了四十六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鬼事。”他认真地打量着阿利恩,“你怎么到现在才出现?” 阿利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摊手,耸肩。 哈罗喝了口茶,突然呸了一口。 “xx的,吓死我了。”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呼吸粗重,“来仔细说说,你想要怎样的一把枪。”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犯了一个错误 第151章 他犯了一个错误 哈罗和阿利恩一直聊到了夜晚,在两位魅灵小姐都困乏的时候,男生们还在讨论着理想中的枪,依然兴致勃勃。 甚至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希洛,一个从来不用枪也不会用枪战斗的男人也加入其中,居然还有不少独到的见解。 三人去夜市吃了夜宵,边吃边聊。 在烤肉的滋滋香味和啤酒的凉爽之中,他们终于敲定了初步方案。 三人低头看向阿利恩手绘的草图,一点油渍浸湿了纸张。 预想中的这把枪会比现在的黑色玫瑰再大一圈,枪柄由垂直装改成接近步枪的弯斜向下枪托,枪身保留六个小弹孔围绕中间的大弹孔,神力可以注入其中,两个枪口去掉下方的一个,并且将在枪管上组装一个长刀刃。 “你的想法是将刀刃的金属以小颗粒的形式收容在中间的大弹孔中,平时就是一把枪的大小,便于携带,在战斗的时候,可以将金属流出化为刀刃,嗯,预想的强度会比你用那鬼知道为什么叫炼金术的异能从地上抓一把武器会高不少。” 哈罗评估着新武器的功能,写下了材料的单子。 “那么变形秘银必不可少了,把变形秘银和奥尔哈墨钢掺杂在一起熔炼,奥尔哈墨钢是一种能够隔绝以太的稀有金属,一般的熔炉还没法淬炼,嗯……得用以弗所的地心熔炉。” 一连串的长单,许多材料是阿利恩都没听说过的。 除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能源储存水晶核——那是为了防止神力逸散,能够储存在枪的弹孔中的关键材料。 因为对神力的特性并不熟悉,哈罗还有备无患地列出其他配备的材料。 “正好在迈锡尼,你可以去这里的市场找找看,你们之后会去以弗所吧?把东西凑齐带到以弗所,看看能不能借用那边的地心熔炉,我在以弗所等你们。” “知道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利恩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指着清单最下方那一串神秘的数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眼看过去后,都需要数一下位数的数字。 “x的,忘记写货币单位了。”哈罗在数字后补了一个铂。 “那个……你不会告诉我这是费用吧?”阿利恩深呼吸。 “说了材料你自己备,这就是你要的东西的市场价。”哈罗狐疑地瞅着他,“你不会完全没有考虑过东西的造价吧?” “原来还是要钱的!” “你就说搞不搞吧?不弄我就不去以弗所了。” “搞!”阿利恩咬咬牙,故作潇洒地挥挥手,“钱的事你不要担心。” 反正他认识不少有钱人。 犹豫着拿起秘仪,但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信息——阻止他的不是良心,而是觉得深夜发短信不是一个好时机。 还是得自立自强啊。 话说回来有什么赚钱的好门道吗? 十三联邦有刑法吗? 果然还是找她们比较实际? “你的眼神在无耻和危险的边界反复跳啊。”哈罗也是眼光毒辣,他兴致不错,“以弗所见,带齐东西,去那的冒险者行会找我。” …… …… 在彻夜难眠的晚上,挣扎了一个通宵后,阿利恩还是没能向他的几位有钱的女性朋友们开口借钱。 请不要误会,他只是在等待时机,酝酿好的机会。 反正还有一点积蓄,也不可能立刻就凑齐材料——说不定明天就能捡到一大笔飞来横财呢。 所以在清晨沐浴更衣,焚香烧烛后,在希洛不理解的目光中,阿利恩握着命运币,以最虔诚的姿态选择性地忘记了将这个古代遗物送给他时,奥莉芙的嘱咐——他许下诚挚的愿望。 “让我一夜暴富!” 丢出硬币。 甚至不需要开启子弹时间,他也能够看到这枚硬币在空中翻转的动向,屏住呼吸,他已经看到将会是正面落地了! 只是硬币落在坚硬的地板上,又弹了起来。 结果还没有明了。 硬币在近地面处翻转着,阿利恩瞳孔放大,他突然蹿上前,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改变命运的结果。 硬币被他扑飞,弹在了墙上,竖直地落在地板上,径直滚到了趴在地上的他的面前,如同嘲笑般,轻轻地翻倒。 是荆棘,背面。 不仅可能性没有增加,反而还进一步减小。 “不!” “这是在做什么?”希洛忍不住问。 “在进行人生重要的尝试,我总是在被命运嫉妒。”阿利恩叹息着随手将命运币丢给希洛看,喃喃自语着,“希望今天能找到做武器的材料吧。” 希洛接过硬币,好奇看了看。 那是一枚刻着四叶草的古朴金币。 “你和飒莎带雇主出去逛吧,我要去找材料了。” …… …… 以手头有限的资金来看,只够买到清单上边角料的东西,最主要的三个材料,变形秘银、奥尔哈墨钢还有能源储存水晶核,基本上是可以用幻想来展望一下。 主要是这三个材料基本有价无市。 不过至少能源储存水晶核在迈锡尼能找到的概率远大于其他地方的,毕竟这是主大陆魔导技术数一数二的城市了。 迈锡尼售卖成品魔导具的商店比比皆是,但连初加工都没有的材料反而在零散消费者市场流通的少,魔导工坊会有特定的渠道从商会手中收取,不过也有规模很小的工坊没有商会支持,只能自主收购。 那些小工坊大多去的便是阿利恩眼前这被称为“批发市场”的街区。 只能说,无论是哪边的世界,在深受资本和消费影响的社会中,人在思维上的很多习性都是非常相似呢。 批发市场占据一整条不长的街道,不仅主街道路边的商店贴着大小不一的招牌,就连街道两侧的巷子中也有堆积在尘埃之中的老旧店铺。 这片街区的建筑不高,大多都是两到三层隔着围墙的房屋,在街区上方撑着一个巨大的宛若蛋壳的穹顶,被三根粗壮的钢柱撑起,上方能看到如蛛丝一般已经出现锈迹的钢结构,大片的间隙铺着半透明的薄膜,让夏日的阳光都变得温和。 那是这个城市最早建造的大型魔导具,当时有调节气温与环境的多种用途,但现在已经关闭废弃了,成了这片街区标志性的建筑——某间商铺的老板和阿利恩介绍说。 飞速发展,推陈出新的魔导具,就宛如这个快速发展的城市,日新月异,有时却也让在这生活一辈子的人陌生。 “哎呀,怎么就唠叨起这些事了,我看看,墨钢粉末和传导缆线我有,你要多少口径的?哦,单子上有标……能源储存水晶核,别想了,这宝贝基本不会有存货,不是这批发市场能掏到的,就算你运气好,找的也都是小规格和半损坏的,没法用。” 店铺的老板絮叨地说着,给阿利恩报了价,在某人“才这么点竟然要那么多钱,你说你是不是讹诈外地人”的质疑下,老板额头的血管跳动,差点没把人撵出去。 主要是有人“不经意间”,小小地露了一手超凡力量,让老板知道这单生意他是很难赚了,最后只能好声好气地以“大出血”的成本价卖了出去。 走出店铺,阿利恩望着已经干瘪的钱包,感慨这个世界真是现实。 连续逛了数家店,最关键的能源储存水晶核还一点下落都没有。 午后的阳光照在城市中,阿利恩发觉批发市场的街道在他走出店铺后,突然变得冷清了许多,刚才还开着的店铺不少开始关闭,远处似乎有喧闹的踱步声,身后店铺的老板探出半个身子。 “糟糕,是这个时候了!”他慌忙地把门口的招牌和商品搬进房间。 “大白天不营业了?”阿利恩不理解。 “他们要来了!那些游行的队伍,该死的,果然还是会来这边。” 阿利恩顺手帮忙把商铺外的几个东西提进房间,“为什么对游行这么紧张,他们抗议的不是那些工厂主吗?” “嗨,你不知道,那些人没工作后简直是暴徒,里面混着不少流氓,趁着人多一乱,顺手洗劫沿路的商店,还会打劫路人。”商品老板快速地搬完最后的东西,语重心长对阿利恩说,“虽然你是超凡者,听句劝,还是赶紧走比较好。” 说完啪嗒一声关上门。 房门传来反锁的声音。 阿利恩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 在刚才一个瞬间,他想到了一个天才的主意,一个能帮助他快速获得财富,却又不违背正义的方法——没错,试想一下,当有一群暴徒冲向弱小无助的行人,逼迫对方交出钱财时,守护公正的方式就是要保护自己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 同时,考虑到社会的公正氛围,对于逼迫者,是不是要有恰如其分的惩罚?以此来警醒对方,使其洗心革面! 那么什么样的方式合适呢? 古人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于强迫的,我们要强迫回去! 去打劫……哦不,是教育那群混在神圣游行队伍中,玷污他们自由声音的恶徒们,我辈义不容辞! 阿利恩挽起袖口,兴致冲冲地逆着慌忙离开的人流而去,甚至当一位老人拽着他时,告诉他前方凶险时,他义正言辞地表示:那是他该做的事情,请不要阻止他贯彻自身的正义! 游行的队伍来到了批发市场的街区。 没有统一的服装,没有统一的口号,甚至队伍的队形都是歪歪扭扭拖拖拉拉,就像是数千人的旅游团,人们举着标语不同的招牌“要工作,要面包”、“抵制难民,保护迈锡尼的产品纯正!”、“凭什么不让我们一天干上十二小时!” 他们处在狂热与兴奋的情绪中,部分人拿着棍棒敲打街道的建筑、设备,贪婪地挖走能够卖钱的东西,宛如过境的蝗虫,将任何破坏的行为在心里中正当化。 他们是受害者,是被压迫的人,是被难民挤掉工作生活难以为继的人——只要还在队伍中,就能这样告诉自己。 凭着身处在人群之中获得莫名安全感,他们才能够前进,就如同前几次的游行,日出而动,日落而息,没有统一的目标和能迈锡尼总工会谈判,诉求冗杂,无法对话。 只是在此当中,有着个人的牟利和发泄欲。 阿利恩再一次把几个准备打劫他的人拖进小巷子里,态度认真地扒光他们的衣服——基于男女平等的理念,他没有区别对待,不过也因为人道与文明的需求给留下贴身衣物——收缴他们的不义之财。 不打劫……不是,是不教育不知道,一教育吓一跳。 “你们为什么这么穷!”阿利恩对着一个暴徒温和地扇动对方的脸颊,有些气恼地质问。 被揍地迷迷糊糊的男人,直白地回应听到的问题。 “老板说不需要这么多人,找了不要工资的难民……被抢走了工作……” 阿利恩沉默了。 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没有想到,经过几次的游行后,迈锡尼的居民都长了心眼,混在游行队伍中的暴民流氓们,找不到人抢钱,已经没有什么收益了! 如果飒莎在这里,恐怕会感慨一下某人的同理心吧——阿利恩现在的确没有心思理会这群人的是非问题。 他估算了一下刚刚抢走的钱财,要用这种方式凑齐改装黑色玫瑰的材料花销,他还不如去给奥莉芙或者安侑蓝打工呢。 在苦苦思索破局之道时,又有人闯入了小巷。 那是三个穿着显然斗篷的男人,他们拉着兜帽,严实的口罩捂住了嘴鼻。 “人呢?” “他有光学隐秘器,肯定就在这里。” 当他们注意到阿利恩,还有在他脚下躺着的数人暴民时,愣了愣。 而阿利恩看向他们时,眼睛亮了亮。 因为他窥视到在斗篷之下,那三个男人的衣服精致优良,完全不同于失业工人,在这一刻他像是被飒莎附身,鬼迷心窍地下意识忽视了那是战斗的服装。 “交出钱来!”阿利恩大吼着扑上前。 三人被他的气势震惊到了。 在阿利恩挥出的铁拳之下,他们才惊觉这是被,打劫了? 于是慌慌张张地举起手准备反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打了起来。 只能说迈锡尼民风彪悍。 小巷中传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 这声响也很快被街道上游行的喧嚣淹没。 小巷之中,阿利恩继续扒拉着已经昏迷的三人的财物,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事实。 阿利恩沉默了。 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你们竟然连现金一分都不带啊!” “他们是特种作战部队,身上不会带完成任务外的多余东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小巷的一旁传出,当遮蔽的帷幕落去时,阿利恩才注意到这个显然是不速之客三人组目标的人物,在巷子中潜藏已久。 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眸,精致可爱的面容。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躲在这儿的?”阿利恩看向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艾尔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悄声隐没在这巷子中,见到的最初画面。 “从你脱第一批人的衣服开始?” 第一百五十章 在未被遗忘的角落 第152章 在未被遗忘的角落 在艾尔主动现身前,阿利恩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装配在艾尔手上的魔导装置,投射出一道和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屏障,将艾尔的身影遮蔽在其中。 “不过要是被贴近了看也会被发现破绽的,多亏你出手呢。”艾尔毫无紧张感嬉笑着,凑到了阿利恩身边,目光灼热,“所以呢所以呢,你刚才使用的能力就是之前给魔导具充能的秘密吗?看起来像是减缓了对方的行动速度,还有把地面石块转化成武器的能力,那又是什么原理?” “算是吧,”阿利恩应付着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示意地上昏迷的追踪者,“这些是什么人?我没惹上麻烦事吧?” 他没有直接问艾尔的身份,也没有问对方的目的,这些艾尔不一定会坦诚相告,但退一步询问出敌人的身份,便大致能做些推测。 那三人应该是魔药超凡者,他们的实力不算强,可能只用到三阶左右的魔药,但让阿利恩略微意外的是他们娴熟地运用魔导具的战斗方式。 在他冲上前的时候,三人一同开启了带着青色流光的护盾,那显然是仿制法师的魔护盾,虽然被阿利恩炼制出的长刀,带着神力轻易地劈开,随后他们他们拿出别在身上的魔导剑,剑带有诡异的震动,在阿利恩用长刀与其对撞时,虽然神力破坏了魔导剑,但他随手炼制的长刀也破碎了。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战斗的结果,在阿利恩用时之潮汐纠缠住他们后,接着就是手到擒来的三顿爆揍。 “他们是席拿巴的精锐魔导士兵,如果你怕惹上麻烦……把所有目击者都杀掉不就好了。”艾尔手横在脖子上,做了凶狠的抹脖子动作。 看上去有点可爱呢。 “目击者是不是要包括你啊。” “你看起来不像是联合王国的相关人员。”艾尔的目光移向悬挂在阿利恩腰间的秘仪,“所以我应该不是你的敌人,探索者。” 果然是西陆联合王国的事,阿利恩想离开了,虽然他对艾尔的印象不错,但也没有好到主动去介入对方的麻烦中,更何况现在还有委托在身。 在他转身前,艾尔叫住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阿利恩。” 萍水相逢,他不介意聊上几句,于是把手头的清单给艾尔看,“购物。” 艾尔看着清单上的材料名录,“变形秘银、奥尔哈墨钢……高规格的以太储存水晶核,都是些稀有材料呢,最后一个我有哎,用这些是要打造什么魔导具?” “嗯,我想升级一下我的枪。”阿利恩来了兴致,和艾尔说明对黑色玫瑰的升级设计,对方也听得津津有味,说着说着,阿利恩突然回过神来,“等下,你刚才说你有什么?” “以太储存水晶核?”艾尔歪了歪脑袋,“虽然存量不多,但还有一些吧。” 一些……你也是搞批发的吗? 阿利恩走到艾尔面前,捧起对方的手。 “我有一个一生的请求,”他低头正视着艾尔的银色眼眸,“可以卖,不,给我一个以太储存水晶核吗?” “哈哈,当然不行,你在想屁吃吗?”艾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以太储存水晶核也算是战略物资了,是制成高品质魔导具必不可少的材料。” 竟然不行吗!阿利恩震惊地坐在地上。 “而且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哎,外面恐怕还有不少找我的特务。”艾尔乐呵地摊手耸肩,“我连超凡者都不是,还没武器在身上。” “你这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我保护你安全,你给我以太储存水晶核怎么样?” 艾尔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以太储存水晶核的改良版,一个规格更高,适应性与能量传导效率更强的容器,你安全将我带到这个街区的某个地方,然后再花几天的时间让我研究一下你的力量,成交吗?” “你需要花多久的时间研究?我在迈锡尼不会待太久。” “三天。”艾尔伸出三根手指,“至少有三天的时间。” “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达成了协议。 为了保证艾尔的安全,阿利恩询问目前的基本情况。 艾尔告诉阿利恩,自己会来这个街区是为了回收一个东西,因为是一宗隐秘的交易,甚至来迈锡尼都是秘密行动,不久前因为游行的队伍,艾尔和两个下属走散了,不过考虑到距离目标地点已经不远了,就打算先回收再去找下属。 然而席拿巴王国似乎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派出了特务人员来阻击艾尔的行动,他们利用迈锡尼大规模游行带来的混乱,准备抓捕艾尔。 “我也不清楚外面会有多少人,不过既然是对方精心布置的行动,人员配备应该不会少吧,一个中队?他们混在游行的人群中,多半现在也正到处追查我的线索。” 目前情况就是,艾尔要去街区的某个地方取某东西,敌人并不知道那地点的具体位置,所以在这一大块地带布置人员,中途发现了艾尔的踪迹,现在正在追踪当中。 “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强,”阿利恩指着躺在地上的三人,“如果都是这种水平的,就算强闯过去我也能保护你。” “那你可真强呀,不过这么做也有风险,视情况很有可能连席拿巴王室的守护者也会来哦,对方是冠级的超凡者,你能应对吗?” 这家伙的来头不小啊——阿利恩沉默了一会,挠了挠头。 “给我的报酬是不是太少了?” “那么你要反悔契约吗?” “你找不到比我更有契约精神的人了。” 阿利恩耸肩,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如果赫黎还在这里,他们倒是可以轻易离开,但现在出去,自己暂且不提,艾尔的外貌也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得好好装扮一下。 想到此处,阿利恩低头看着满地昏迷的人,又看了看艾尔。 “别人穿过的衣服,你应该不嫌弃吧?” …… 十分钟后,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松垮工装服,带着帽子露出些许黑发,看着脏兮兮的迈锡尼居民出现在阿利恩眼前,递上围脖,艾尔毫无怨言地系上,遮住了半张脸。 衣服和头发的材料取自现场,简单地黏在帽子上做了顶假发,艾尔把自己的银发扎起放在帽子中,乍一眼看去,与原本的模样相去甚远。 说起来,其实对于艾尔,阿利恩一直还有一个疑问。 这家伙,到底是男的女的? 艾尔个头很矮,看上去年纪也不大,胸部平坦,看不出明显的性别特征,五官长相有种俏丽的美感——美到了一定程度,便超出了一眼能分辨出性别的界限。 细想,刚刚换衣服时,艾尔便毫无避讳直接在阿利恩面前脱衣,这位漂亮的人将斗篷取掉,里面穿着整洁的蓝白色的上衣,和露出白皙小腿的短裤,脱掉靴子,光洁的双脚踩在地上——出于公德心,阿利恩转过身体,只悄悄偷偷瞄了几眼。 然而只看到艾尔的后背和纤细身材。 阿利恩寻思着如果问一句你到底是男是女,会不会显得他很奇怪? “怎么样?”艾尔在阿利恩身前转了一圈,询问乔装打扮地如何。 “很好,等等你就假装是我的妹妹,我们混在人群中,慢慢向目标地点移动。” “为什么是妹妹?” “那你觉得应该是我的什么亲属?”阿利恩旁敲侧击打听性别问题。 艾尔不在意地晃了晃头,“就妹妹好了,我没有意见。” 两人走出巷子,混入游行的人群,阳光下,游行的队伍无序又缓慢地向着前方行进,阿利恩发挥演员的自我修养,将意识带入到失业的工人中,悲愤的情绪在心中酝酿,他高举着木牌,呼喊出口号。 “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艾尔诧异地看着阿利恩,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虽然沉浸在失业工人的情绪中,但阿利恩没忘正事,他持续开启着子弹时间,充分的观察视野中出现的人。 走过了一段路,可疑的人影出现,有两个男人正在人群中四处打量寻找着什么,阿利恩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的视线与艾尔之间。 “阿利恩,我们要往左拐了。”艾尔没有看向阿利恩,小声说道。 “再等等,现在先不要行动,慢慢往那边靠……再等一下,好,现在过去。” 两人闪身到一旁的巷子中。 阿利恩确信他们刚刚躲过敌人的探查了。 但突然间,嗡嗡的螺旋桨转动声出现在头顶上方,抬起头,一个黑色的金属小方盒在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下,飞在空中,前方宛如眼睛一般的探头伸缩转动。 “是自律飞行探查机!” 几乎就在艾尔出声的同时,阿利恩已经炼成了一把长矛,将神力注入其中,行云流水地投掷而出,长矛瞬间撕碎了探查机的青光护盾,刺入探头,洞穿了整个机器。 探查机掉落在地上,部件破碎。 但这才是开始。 “要跑起来了。”阿利恩沉声。 “好。”艾尔蹲下身体,手抚过脚下的短靴,下一刻鞋底喷射出大量的气体,带动着艾尔大步前跃。 阿利恩也跟上前。 “哇,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我来处理。” 阿利恩双手合掌,跑过建筑的转角,他手抚过墙面,脑中一瞬之间构成了炼成的物体的形状。 墙面快速地延伸而出,在两人的身后形成了阻挡追踪者的石墙。 暂时摆脱了他们。 正当阿利恩如此想着时,突然,久违的预感出现了。 他一把提起身旁的艾尔,快速向斜前方跳去。 枪声自天空之中响起,原本他们所在的地面溅起石块的碎片,一个小小的孔洞出现。 螺旋桨的声音鸣响不停,又是一架飞行在空中的探查机,然而比起探查机,这台机器的下方多了根枪管,枪管冒出一缕黑烟,幸运的是,这枪管似乎不能连发枪弹。 “这也是魔导具?”阿利恩忍不住问了。 继无人侦察机之后又出现了武装无人机,西陆联合王国的科技树到底点到了什么玩意?而且,能够看到更多的黑点出现在天空中,向着他们快速飞来——无人机这种东西但凡出现一架就必然有更多架在路上。 无人机的技术不仅是让机器飞上去,它还需要机械能够自行判断运转指令,换而言之,需要搭载一套系统。 除了探索者协会,阿利恩还没见过其他势力拥有人工智能。 “哼,席拿巴的技术还没那么高呢,这多半是‘操械者’,那个能远程控制多部机器运行的的异能者。” “虽然听起来你对他们的技术颇为不屑,但我们现在要被包围了哦。” “就在前面了,带我去那个仓库里,只要到了里面我们就能安全离开。”艾尔指向前方不远处一栋六层楼高的仓库。 看上去像是一栋废弃的仓库。 越来越多的武装无人机飞来了,枪声在空中接连不断响起。 “好,那让我们,来加速吧。” 提着艾尔,阿利恩将倍速加速与子弹时间全力运转,他感觉到自己状态异常的好,每一颗子弹的动向都在他的感知中,飞速运转的大脑模拟出子弹前进的弹道,他以不可思议的的动作躲过每一次的枪击,在枪林弹雨之中,没有一滴水花会溅到他的身体。 五十米,三十米,十五米……废弃的仓库近在眼前,随着粗暴地一脚踹门声,生锈的锁链连同门一起被轰飞,阿利恩带着艾尔跳入其中。 周围的无人机没有再发动攻击,它们在等待着特务部队集合,包围住这栋仓库。 “好了,让我瞧瞧你有什么致胜的法宝。”阿利恩放下艾尔。 仓库的空间开阔高挑,一眼便能望到全貌,阳光从破洞的墙面与空洞斑驳的屋顶缝隙洒下,一道道细小的光柱照在前方堆积成小山的废弃钢材上。 “嗯哼,仔细看好我的宝贝。”艾尔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热忱地望向那堆废弃的钢材小山。 艾尔撤下外套,蹬着短靴爬上前方的废弃垃圾,然后,钢材的外形开始发生了扭曲,光线欺骗了眼睛,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那废墟前,一座巨大的金属人形兵器宛若沉睡的骑士垂着头颅,倚靠而坐。 艾尔跳到了巨大金属骑士身前,俯身低语。 “来吧,来证明我的猜想,来验证我的技术,让我们……飞到更高的地方去。” 双手触在机身上,艾尔进入了金属骑士的控制机舱。 于是,就在阿利恩眼前,金属骑士的黯淡的双眼突然亮起了蓝光,在废墟隆隆的倒塌声中,沉寂的巨人缓缓站起了身体。 第一百五十一章 振翅光翼的银月 第153章 振翅光翼的银月 迈锡尼的某处昏暗房间中,一双眼睛正通过数十架无人机的视角观察着被包围住的,锈迹斑斑的大仓库。 确认目标躲进了仓库。 无人机不停息的围绕着仓库周旋,全方位的观察着所有可能的出入口。 绝对不能,让那个人逃跑! 地面行动中队已经向着仓库赶去,连那位冠级的守护者大人也从远方向仓库赶来。 即使是面对基利迦王室,也不过是这般待遇了吧,但席拿巴的将领们都知道,那个目标的价值,远比基利迦王室大部分人都高。 优先级也就仅次于基利迦那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国王。 一定要抓到! 那双目光,长久停留在那仓库上。 虽然目标身边出现了一个不知底细的黑发超凡者正在保护目标,但在这天罗地网下,他们绝对跑不出仓库。 那双目光如此想着。 突然,仓库在摇晃,一只钢铁的巨手砸破了仓库的外墙,就像戳破一张薄纸般轻而易举,下一刻,十八米高的巨大金属骑士破墙而出。 那是一架陈旧的机体,装甲的外壳不少还蒙着灰尘,它没有任何外部武装,唯有机身的基本构架遍布金属几何的棱角,金属骑士凸起的胸甲两侧散发着蓝色的光,就如同它眼睛的光芒。 虽然没有武器,但对付无人机已经足够了。 金属骑士挥出手臂,无人机想要躲开,然而擦过的风压让小小的机器在空中不受控制的摇晃,然后被一巴掌拍下。 仿佛拍死一只飞虫。 阿利恩靠在金属骑士的狭隘的驾驶舱中,满眼星光看着前方一百八十度完全透明的界面,那被击落在地的无人机碎裂炸开的模样。 “没想到你要拿的货竟然是高达!”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啊哈,好帅啊这个是要怎么操作的?” 当初在圣树遗迹的拟真世界中,阿利恩虽然也构建出了机甲,然而那终归是徒有模样的东西,那个无名的机甲并不是技术的创造品,只能算某段幻想。 因此在操作时也没有控制舱——当时阿利恩是将自己封存在结晶之中,机甲又直接连接结晶,以此来实现无延迟的交感,他挥动机甲巨人的手,就相当于在挥动自己的手。 和眼前以伊利娅特魔导技术创造出的金属骑士完全不同。 艾尔坐在驾驶椅上,双手伸入两边的把手中,双脚同样如此,放在椅子前的控制踏板上,驾驶椅被固定在底部,周围是复杂的缆线与铭文回路,一层淡蓝色的护盾笼罩在艾尔身边。 “就是这样操作啊,很简单,”虽然艾尔没听懂阿利恩对金属骑士的称呼,但发现对方对于机体同样充满热情时,艾尔感觉找到了同好,“熟悉后你就会了。” “能让我开一下吗?就让我玩一下!” “好啊,不过先解决这边的问题吧。” 先前只是热身,艾尔很快适应了这架金属骑士的动作,它拍飞无人机的行动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精确,它的每一击都至少打落一架无人机,而无人机的枪弹打在它身上,只能溅出一丝火花。 地面的特务部队也赶来了,但他们对于十八米高的机器,显然没有太多的对抗方式。 魔导金属骑士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 然而,他们很快收到了信息。 ——拖住,守护者即将来到。 在金属骑士的驾驶舱中,阿利恩注意到那些人的动作。 “他们打算拖住我们,看来后续还会有援军。” “嗯,可以预料到事。” “能跑吗?不过这架机体太显眼了,应该没办法甩掉他们的视线吧?” “可以做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我花费那么多心思弄来的这架机体,它最有价值的技术!” 艾尔舔了下嘴巴,激动地弓起身体。 “来飞吧。” 金属骑士微微俯下身体,它的背部有两个宽大的喷射口,蓝色光芒的粒子在此聚集,然后宛若流光般蜿蜒而出。 流光化成了虚幻的双翼。 下一刻,金属骑士腾空而起,跃向苍穹。 光翼略过武装无人机,无人机尽数摧毁,就如同滚入岩浆,顷刻之间便报废一空。 光翼带着机体升腾,冲向街区顶端巨大的穹顶。 冲过了穹顶,如流星般飞向更高的天空。 远处,游行的队伍停下脚步,城市中的人们抬头仰望白日之中的那颗蓝色彗星,直到它升入天空,没入云层。 …… 阿利恩久久地看着前方璀璨的云海。 这架金属骑士就悬浮在云层上。 “怎么样,它很快吧?”艾尔转过头,满脸是炫耀玩具的得意神情。 “我都讲不出话了,这是用什么原理飞行的?” “光翼系统,据说和古代遗迹有一定关联,具体的原理后续我还要再研究,看看能不能解析出这套技术。” 阿利恩摸着驾驶舱的内壁,他对这个机甲的技术也很感兴趣,如果他的炼金术能达到第三阶段理念炼制,或许可以搓出部分零件甚至整个机体。 没事,他现在已经在第一阶段等价交换,距离第三阶段也不远了。 在他来到辛宏姆不久后,就知道伊利娅特有魔导机甲的技术——这里的人们通常称之为魔导金属骑士,冒险之都还有手办的专卖店呢。 阿利恩仰慕魔导金属骑士已久,只恨没有机会了解。 而眼前的艾尔看起来对这方面的技术很熟的样子——终于找到同好了。 两人看着云海,在机舱内聊了魔导金属骑士的话题许久。 “才这种程度还吃惊地太早了呢!等等带你见识一下我在研究的无敌的金属骑士,迈锡尼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啊……”艾尔小声地惊呼了一下。 “有情况?” 艾尔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明朗的笑容。 “一点点小问题,我没有注意到光翼系统的能量消耗会这么大啊……哎呀早知道让他们提前多准备点能源了。” “我们能安全回地面吗?”阿利恩眼睛在抽搐,他有不好的预感。 从几千米高空下去,边缘公会的朋友们可以吃席了。 “别担心,有我这个天才王牌驾驶员在!”艾尔自信地拍着胸膛,“只要用一点小技巧就可以了。” “小技巧?” “我们可先关闭不必要系统,例如飞行、护盾,然后在临近地面的时候再开启光翼系统,就能节省出很多能源。” “我来给你复述一下,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打算让机体自然掉到临近地面再启动,对吧?” “你是超凡者,身体素质应该很强吧,我也只需要维持驾驶椅的护盾还有观测装置。”说着艾尔哎嘿的笑了一下,突然按下了什么键,啪嗒一声。 世界安静了。 引力拖拽着这个七十多公吨的庞然大物从高空坠落,阿利恩眼前的屏幕中,云雾迅速分开向着两边略过,很快看到了灰蒙的大地,看到了远处的海岸,看到翡翠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模样,还有迈锡尼鳞次栉比的高楼建筑。 自由落体的感觉谈不上美妙。 开启着子弹时间,阿利恩能够掌握与地面的大致距离,他原本想要出声提示艾尔,然而当他看到艾尔专注的目光时,他知道,没有必要说什么了。 如流星般陨落的钢铁再次展开翅膀,翅膀包裹住机体,挥开双翼,金属骑士在空中稳住了身体,光的双翼划过天空,向着迈锡尼远郊的一处工业园区飞去,在楼房之间,一处空洞缓缓降下,然后仿佛早已计划好般,艾尔将魔导金属骑士停在空洞内,上方的通道闭合。 做完这一系列的操作,艾尔将一个魔导具装在驾驶舱内,开始收集数据。 “噢噢!你看冒险还是很有收获的嘛,好多光翼系统一手的数据。” “这里是哪里?”阿利恩透过观察装置,看向视野内的画面。 “合作者的基地,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对了,你刚才说的浮游炮系统,实际应用的效果是怎样的?再和我说说吧……” 这里是个地下的开阔空间,周围布置着高耸的塔吊和高台,地下的光线昏暗,但能看到同样巨大的魔导金属骑士。 那两架机体的骨架造型差异颇大,一架装甲厚实,全身覆盖着尖锐棱角的外壳;而另一架造型轻盈圆润,身后的红羽垂下,仿佛轻盈的舞者。 艾尔注意到了阿利恩的目光。 “那是我两位部下的机体,哦,他们来了。” 机体的舱门打开,阿利恩和艾尔下到地面,两个似曾相识的面孔迎面跑来。 阿利恩见过他们,是在会展上找到艾尔的那对男女。 女性一把抱住艾尔,脸上是藏匿不住的担忧与溺爱,她娇慎地说着艾尔再次以身犯险的行为,被身后的络腮胡男性劝说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艾尔简单地将经历告诉两人。 “再次向你介绍了一下,阿利恩,我们是来自西陆联合王国基利迦的银月骑士团,我是团长艾尔·蒂亚。” 同样是骑士团的两位部下,女性叫做拉薇尼娅,沧桑的男人是比姆。 两人都向阿利恩道谢,感谢他对于艾尔的帮助。 “反正我也不是干白工。”阿利恩伸手向艾尔,“改良版的以太储存水晶核。” “好啦,马上找给你,不过你没有忘记答应要让我研究一下你的力量吧?” “知道了,我也好奇你能研究出什么,在这里进行吗?明天我什么时候过来?” “你要回去?我还没带你去看过我发明的魔导具呢。” 听到艾尔这话,比姆抬起手,欲言又止,最后在拉薇尼娅警告的目光下,咽了口口水,放下手——拉薇尼娅很满意,她满心欢喜地看着艾尔与阿利恩交谈时,兴致冲冲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孩子,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银月骑士团的成员经常会忘记,他们的团长还是一个孩子,只有拉薇尼娅记得,也看到那个孩子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责任。 “只是去和我的同伴打声招呼啦,免得他们以为我失踪了。”阿利恩摊手。 “把他们带来这里呗。”艾尔不在乎地说道,“反正基地很大,而且你的样貌也很有可能被席拿巴的那群人锁定了。” …… …… 临近傍晚的时候,希洛、飒莎还有带着赫黎的茜碧儿来到了阿利恩在信件中留下的地址。 他们白天的行程计划被满城乱窜的多支游行队伍打乱,不得以早早回去旅店,期间他们还看到飞过天穹的魔导金属骑士——当时希洛想着要是阿利恩看到了,肯定很兴奋。 毕竟阿利恩可是会拉着他去辛宏姆的金属骑士模型旗舰店逛上大半天。 回到旅店时,发现阿利恩托人留下的信。 信中也没明写发生了什么,只是声明十万火急,让几人赶紧过来。 于是他们就过来了。 在偌大的工业园区里,当他们作为客人被带到阿利恩身边时,看到他们的同伴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和坐在他身边一位长相俊美的不知男女的小孩正在激烈争执着什么。 “所以说为什么魔导金属骑士一定就要设计成人形啊?作为战争兵器来说,人形的作战效率并不是最高的吧?”阿利恩义愤填膺,言之凿凿。 “我都说了,因为驾驶员制动的操作思维让金属骑士的手脚相当于是我们手脚的延伸,当然可以改变这样的操作习惯,用大量的重复性练习纠正,但这有什么意义呢?”艾尔有些恼火阿利恩的固执,不觉声音也大了些。 “狡辩,刚刚我就试过了,神经讯号传导操作的方式得用人形的机体也就算了,但既然手动操作,可变化的空间就特别大了吧,要发挥想象力啊想象力!”阿利恩随手炼出一个人马模样金属骑士,指着人身与马的躯干,“一个人操作不了就不能两个人吗?协调操作啊,想想这样的金属骑士马力是那些笨重的陆战型多少倍?” “哈?你在质疑我这个千年一遇的天才吗?我可是,可是王国的王牌骑士团团长!” “呦呦呦,急了哦,某人急了!要用他人的评价来掩盖自己创造性的不足吗?手法的确天才呢,笑。” “异教徒!异形骑士宣扬者!” “人形原教旨主义!不知变通!” 两人说服不了对方,都大为恼火,不想理会对面。 阿利恩看到同伴来到,从沙发上跳起,拍拍屁股走人。 留下鼓着脸颊生气的艾尔,瞟了一眼留在桌子上的,人马造型的金属骑士,冷笑一声,移开目光,也准备离开。 两分钟后,艾尔折回沙发处,看看四下无人,顺手把模型揽入怀中。 第8章 月11日 没有更新的一天 8月11日 没有更新的一天 因为迈锡尼的游行混乱在持续升级,我们决定就在地下基地里,不出门了。 听说他们把图书馆都烧了? 可怕可怕。 城邦警察到处抓人,抓了又放,人心惶惶。 迈锡尼总工会的某位政要在警察重重的围护下,上街面对游行人群,呼吁克制与对话,据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茜碧儿本来还想了解这个事情,看看有没有写作素材,经过银月骑士团的渠道弄来不少一手资料,看了许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长叹了一声。 她说今天没有更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另一个故事的主角 第154章 另一个故事的主角 迈锡尼近郊某工业园区,地下基地内。 休息室中,拉薇尼娅端着浓香四溢的咖啡,抬眼看到向她走来的茜碧儿。 “我可以坐这吗?”茜碧儿礼貌地询问道。 “请吧。”拉薇尼娅回应同样客气。 茜碧儿坐下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放了两块方糖,他们没有立刻交谈,双方的目光都投向不远处蹲在某台魔导仪器前测试着神力数据的阿利恩和艾尔。 那两人的头抵在一起,紧紧盯着实验的成果,然后似乎为得到了某个猜想而鼓掌欢呼。 “世纪大和解?”茜碧儿好笑地看着两人,“这是他们第三次吵架后又和好了吧。” “就是说啊。”拉薇尼娅眯着眼睛微笑。 “这咖啡真不错,坚果的风味十足,虽然对我个人来说酸度高了一点,不过香气的余韵很是诱人,这口味在十三联邦可不常见,”茜碧儿浅浅地品尝了一口,“我很喜欢。” “这是基利迦特产的咖啡豆,在特制的魔导温室里种植烘焙的。” “基利迦的气候也能种植咖啡树?我还以为只有典雅那边才能大规模种。” “我们那边的气候的确不适合种咖啡树,但南方的贵族把咖啡作为饮料普及后,咖啡的需求很高,于是催生了一大批魔导控温室的咖啡园。”拉薇尼娅放下杯子,看向茜碧儿,“你是典雅人?” “是的,和那边的那位正在一起旅行中,哎呀,看他们的样子不会又要开始吵架了吧?” “放着不用管,那也算是感情好的证明了,我好久没有看到艾尔能遇到这样开心相处的朋友了。” “是吗?艾尔看上去,性格算是相当开朗的类型吧?”茜碧儿问。 “那家伙呀,是个狂热的魔导技术迷,尤其喜欢魔导金属骑士,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周围的大人都不会把艾尔当成孩子,因为才能而背负的东西……”拉薇尼娅突然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她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 然而茜碧儿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我知道银月骑士团,基利迦新成立的王牌魔导金属骑士部队,精锐中的精锐,要是联邦议会知道你们暗中来迈锡尼,会是一起外交事件吧……不,恐怕迈锡尼总工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有通知其他的城邦,如此看来,基利迦和迈锡尼在私下是有交易吧。” “听起来,你也不像是一般人。”拉薇尼娅的声音非常平静。 “我的父亲从政,在典雅也算是重要的人物,但我,只是区区一介平凡的作家,我对政治的事情没有兴趣,但从小耳濡目染,难免会知道一些。” 茜碧儿诚挚地看向拉薇尼娅,“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人,在前天阿利恩告诉我艾尔是银月骑士团的团长时,我差点就把那当成笑话了,很难想象,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竟然在推动联合王国的技术变革。” “那一定是因为,孩子周围的大人们,是如此的不中用……”拉薇尼娅轻声叹息。 “但艾尔看起来多少也乐在其中。”茜碧儿看着不远处那与阿利恩一同欢笑的人,拉薇尼娅同样看着她的团长,“而且,你们的关系也并不仅仅是上司与下属吧?” 茜碧儿的目光对向了拉薇尼娅。 透彻的,看见诸多事物本质的眼光,当然也看出了连接着艾尔与拉薇尼娅的感情是什么。 “嗯,你说的没错,我算是艾尔的姐姐吧……我们出身在同一个孤儿院,艾尔是孤儿院中年纪最小的孩子,银月骑士团,一开始也只是孩子们做着骑士梦的游戏。” “能和我说说这个故事吗?我很想听。” 拉薇尼娅看着茜碧儿,目光有所动容。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呀。” 沉默了一会后,拉薇尼娅说起了在基利迦王国一家孤儿院的故事。 一个小婴儿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被送到孤儿院,然后在其人生中,展现了不可思议的魔导技术天分:十岁时进入王国最高的魔导学府,十二岁展示的自研魔导具开辟了新的魔导技术研究方向,十四岁时在学院的被预谋袭击的混乱中,驾驶魔导金属骑士,平息叛乱,结识了年轻的国王。 然后成立了银月骑士团,一个直属国王的骑士团,一个能让艾尔尽情发挥才能,创造出强大武器的地方。 “虽然艾尔天才的不可思议,但在为人处世上还是不折不扣需要人看着的孩子,人们接近艾尔,一半因为身份,一半因为才能。” “你害怕艾尔受伤,因为害怕,所以牢牢保护着。” “在十六年前,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婴儿的时候,就已经下定的决心。”拉薇尼娅放下咖啡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即使,也许某天你会为了艾尔而死?”茜碧儿直视拉薇尼娅问道。 拉薇尼娅对茜碧儿突然的这个问题感到了些许的惊讶,她不明白茜碧儿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很快她微笑了起来,眼神之中有的是难以撼动的坚定。 “因为我是姐姐,我要保护好我最重要的家人。” 话已至此,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她们又看向了远处的两人——阿利恩突然惊呼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呢?你和阿利恩是什么关系?朋友?都一起长途旅行。”这次换到拉薇尼娅问了。 “不……他是我故事的主角。”茜碧儿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新奇的关系?”拉薇尼娅忍俊不禁,“听你谈起他,总是熟悉的口吻。” “嗯,事实上,我们在半个月前才相遇……只是,我认识他很久了,很久……” 拉薇尼娅看着茜碧儿凝视阿利恩带着些许笑意的目光,突然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 “我明白了,你是喜欢他对吧?” 茜碧儿愣了愣,哭笑不得。 “说是否喜欢,情感的态度的确肯定是喜欢的,但我明白拉薇尼娅小姐刚刚所说的‘喜欢’的意思,那和我表达的喜欢是有出入的……我对他,并非男女之情,而是更复杂的……”茜碧儿似乎在思索着如何表达,她的耳朵耷拉,轻轻晃动。 “拉薇尼娅小姐读小说吗?”茜碧儿问。 “偶尔会看的,不过骑士团的空闲时间不多,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倒是读过不少。” “那么,当你看着一本小说的时候,当你代入到主角的情绪,跟随着他去经历各种事情的时候,当你发现主角做到了你无法做到的事,成为了你想成为的人,他们拥有的瑰丽绚烂的人生,你很难不会对其产生喜爱的感情吧?这种时候的感情……” “憧憬。”拉薇尼娅说道。 茜碧儿笑了起来,“也许你比我更适合做一名作家。” …… …… 旅行的四人组在安静休息的三天中,城市的混乱还在继续。 随着游行的队伍日益壮大,迈锡尼总工会终于无法对城市秩序的失控熟视无睹。 在某位政要因为游行的失控而意外丧命后,迈锡尼总工会终于下达的戒令,开始真枪实弹地驱散游行队伍,然后在舆论发酵前,总工会宣布将扩大生产,增加工作岗位——迈锡尼获得了大量来自叙亚帝国与延战争下催生的物资订单。 在一周前突然发生的大陆东边的战争出乎大多数国家的意料,甚至可能包括叙亚帝国自身,发动惩戒战争的十三军团与十四军团并没有筹备太多的战争物资,也许它们认为很快就能攻破延的边疆,掠夺敌方的财富,以战养战。 然而延的抵抗强度比预料中大了太多,在被突袭后的三天里,后续的军队顶住了战线,延的新式魔导机器在战场上大放光彩,将战争拖入了拉锯战的泥潭。 叙亚军团显然没有正确评估敌人的实力,以为可以用它们一贯的方式:以闪电战快速结束战斗,然后坐拥战利品,待价而沽。 但延的边境部队也没有能够消灭两大军团的实力。 于是烧钱的战争开始了,虽然两个大国之间都有足够的生产力,但突然爆发的战争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大批的订单孕育而生,甚至发到了国外。 迈锡尼就是战争的受益者。 接受着联合王国内部的难民,然后又将其作为劳动力来生产东边大陆的战争物资。 用阿利恩的话来说:这波简直赢麻了。 面包会有,工作会有,财富会有,生活很快就会回到正轨,迈锡尼的发展将更加辉煌,被当局动情地如此告知,于是游行很快停息了,朴素的迈锡尼民众将热情又投入劳动,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明天——除了那个死去的倒霉政要。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艾尔和阿利恩对神力的研究探索也暂时告一段落。 他与艾尔的思路比较接近,都将神力视为一种能源。 研究测试的仪器有限,时间也不多。 他们基本上将关注点放在神力与以太在能源的释放转化效率比较,以及神力的特性这两点上。 第一个课题的研究因为时间匆忙而结论不充分,第二个调查出的结果也有限。 神力能够吞噬以太,虽然有一定量的限度;神力作用于现实的影响性超过以太;个体的神力总量不能自然增长——从结论上而言,阿利恩并没有新的认识。 艾尔也到了必须要回基利迦的时限。 8月13日这天,迈锡尼西边的远郊,横跨翡翠海与琴海的大桥上,在三架巨大的魔导金属骑士前,银月骑士团的三人和旅行的四人在此告别。 “好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提取保存到神力这种能源。”艾尔惋惜地摇着头,哀求的目光眼巴巴地望着阿利恩,“跟我回去好不好?和我一起去基利迦,这样我们就有更长的时间能好好研究了!” “走不开啊,”阿利恩摊手,瞄了一眼身旁的茜碧儿,义正辞严,“毕竟我很有契约精神。” “送你一架金属骑士,不是大众货,给你专属的配置,是你独一无二的机体。”艾尔直接开出了价码。 阿利恩张嘴,想要告诉对方,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但很奇怪,声音就是没法发出。 狂咽了口水许久之后,阿利恩伸手,示意不要再劝了——再加价一点点他就要同意了。 艾尔没有会意,不满地瘪了瘪嘴,没有再坚持。 “那么以后来基利迦的时候,记得来找我,等你下次来,就能看到我专属的骑士,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告别之后,艾尔踩着缆线坐到机体的驾驶舱,拉薇尼娅和比姆同样进入各自的金属骑士,舱门缓缓关闭。 在他们离开前,茜碧儿单独叫住了拉薇尼娅。 “回去的路上注意湛蓝色的花海,危险会在不经意的地方。”茜碧儿几番犹豫后时说道。 拉薇尼娅哑然失笑,“这是什么,预言吗?” “就算是吧。”茜碧儿撑起了微笑,“一路顺风。” 金属骑士启动的轰鸣声响彻在海峡上,四散的风压撩起送行者们的头发,狭间大桥是十三联邦与联合王国的分界,宽阔的大桥被一眼望不到边的成排石墩撑起,延伸向海峡对岸。 海浪拍打着桥墩,也分隔开两个国家。 几人目送了骑士团的离去。 “刚才你动摇的真是很明显哎!”飒莎转头对阿利恩吐槽。 “你知道就算是量产型的金属骑士,一台要多少钱吗?”阿利恩直接比了手指示意价格。 “铂?”飒莎瞥着那数目有些眩目。 “希拉。”阿利恩回答,冷笑看着飒莎头晕蹲在地上,“你动摇的真是很明显呢。” 回头看向茜碧儿,挑眉。 “我很有诚意吧?” “是是,你最棒了。”茜碧儿仍然久久看着银月骑士团远去的方向,心不在焉。 希洛也看着远去的魔导金属骑士,感慨:“我想魔导技术会不会才是我们文明的未来,像是魔导金属骑士,虽然造价昂贵,但力量却堪比高阶的超凡者了。” “也许是吧,伊利娅特这地方,科技也好、不同体系的超凡力量也罢,都是完全不同系统的发展。” 就像是不同文明混在了一颗星球上。 阿利恩摸着已经封装好的以太储存水晶核,轻轻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茜碧儿的后背。 “他们已经走了哦,我们的行程又该怎么安排呢?雇主。” 茜碧儿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夹到耳后。 “他们奔赴他们的故事,我们也启程继续我们的旅程,该下一站了。”茜碧儿提着行李箱转身,耳朵微微抖动,“出发去提洛。”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灯塔与鬼怪 第155章 灯塔与鬼怪 穿过低矮丘山的长长的隧道,便是提洛。 魔导列车停靠在海港都市的车站上,随着车门打开,海风的咸味灌入了车厢。 先跳下车的,是一只黑猫。 赫黎跃出魔导动车站站点,循着气味向前奔跑。 “哎呀,等一下,赫黎。”茜碧儿在一阵海风拂过时按住了头顶的草帽,提着行李箱漫步而出。 走在她身后的阿利恩,视线追随着前方奔跑的黑猫。 赫黎站在了港口石台的边缘。 坐下,尾巴轻轻晃荡。 一望无垠的水域,海洋就在前方,近处的港口停着大小不一的船只,挤满了海岸的码头停泊口,稍远处飞翔的海鸟围绕着鸣笛而行喷出淡蓝烟雾的轮船转圈,海水的气味、空气的味道、堆叠在港岸箩筐中还跳跃的海鱼的味道——这些都让赫黎感到陌生而悸动。 8月14日,旅行的四人到达了提洛。 提洛位于十三联邦的西南角,迈锡尼的东南边,与始大陆隔着一片琴海不相望,这是十三联邦最大的海港都市。 由于地理因素,提洛与联合王国还有始大陆有频繁的贸易活动,城市的海运技术非常发达,无数外来的货物运送到提洛,然后转往迈锡尼或是罗德斯,之后运往各地——反之亦然。 因此提洛也赚得“海上马车夫”的名号。 除了海运之外,提洛另一个闻名各国的是他们强大的海上舰队,城邦的统治者是传奇的航海家,曾打败过叙亚帝国舰队的女性船长莎恩·哈古帕德。 不过作为观光者,阿利恩几人并不关心提洛的军舰。 “来到提洛,大灯塔肯定要去观光一番,这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大的灯塔。”在一家海鲜餐厅中,茜碧儿对三人提议。 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初步的行程很快定下:去大灯塔,住滨海的度假村,还有机会的话,再去近海的几个岛屿转转。 几人走出餐厅,漫步在城市中,感受城市大片的绿地,还有因为洋流带来的温和气候。 提洛的城市风格同之前见过的两个城邦又有所不同,城市建在河流的入海口,水网密布,海岸边建着长堤坝,城市的建筑普遍低矮,斜坡的房顶便于雨季雨水的疏通,但房屋之间的风格又有差异。 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习惯了来自各地的口音,从始大陆来的开拓者们在此留下足迹、传说,然后在这里定居,建立都市,因此提洛的居民有不少是精灵——离开自然的精灵们,在数代的通婚混血之后,长命种的寿命优势在慢慢退却,但也带给了提洛人激情、勇敢,还有如礁石般坚硬的性格。 商贸的舰队常常停留在提洛,有时留下想要在此生活的船员,有时带走渴望大海和远方的居民。 久而久之,提洛的种族变得复杂多样,人族、精灵、魅灵、獒族、罗罗姆尔、矮人,甚至还有始大陆的动森兽人们——几乎可以见到伊利娅特上所有叫得上的种族。 种族的多样自然带来种族的矛盾,然而在提洛种族矛盾并不尖锐,这座城市就像是大海包容着因为原因在此生活的生命,如此热闹,仿佛永远有忙不完的事。 穿过城区,走过一座座拱桥与石路,四人来到了大灯塔下。 大灯塔位于提洛的西海岸,六边形的底盘层层叠向上方,在六层之后又有三层如塔的圆柱,整个灯塔如同威武的巨大神袛般伫立在海边。 当黑夜降临后,灯塔的顶端安装着的名为“普尼顿斯之眼”的魔导具,会放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转动着投射到远方,为暗夜迷途的水手指明前进的方向。 大灯塔附近的一位热情居民向参观的四人介绍这座灯塔的历史,除了大灯塔外,提洛近海还有三座灯塔,其中两座灯塔都还在使用,只有第三灯塔因为旧航路的关闭而在十年前遭到了废弃。 大灯塔的内部并没有对外开放,遗憾不能去参观“普尼顿斯之眼”,阿利恩几人围着灯塔走过一圈,聊了感想后,准备回头去休息的旅店。 因为顺路路过冒险者行会分部,阿利恩准备去看一眼。 打听下有没有升级黑色玫瑰的必要素材——主要是变形秘银与奥尔哈墨钢。 四人来到了提洛的冒险者行会,与迈锡尼的冒险者行会相似,汇聚在行会大厅的冒险者不太多,然而委托却贴满了巨大的告示栏。 阿利恩出示了自己的冒险者身份卡,说明了来意。 “变形秘银与奥尔哈墨钢,请稍等我查询一下。”前台的魅灵女孩写下简短的信息,撕下纸条递给匆匆走过的同伴,过了一会后,她遗憾地告诉阿利恩,目前行会市场上没有他想要的这两样东西。 结果并不意外,要是真说有还有点麻烦——阿利恩还没凑到买这两样超凡材料的钱。 他告诉魅灵女孩,他这几天都会提洛,拜托她帮忙留意材料后,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茜碧儿站在告示板前,津津有味地看着贴在上方的一张纸委托书。 她揭下其中一张,浏览起上面的内容。 阿利恩走了过去,探头看茜碧儿拿着的委托书。 “竟然还会有这种委托。”她微笑着把委托书递给阿利恩。 提洛最近有奇怪的传言,近郊居住地的多位居民都声称见到了鬼怪,他们将传言报告给当局——提洛当局随手把这件事甩给了冒险者行会,让冒险者去查。 飒莎和希洛也围了上来。 “哎,鬼……大白天的,哪会有鬼。”飒莎脸色不太自然。 “也许是灵妖纲的生命?那些灵体生命会被当成鬼吧。”阿利恩凑到飒莎身边,“飒莎,你知道吗?据说人死后会因为特定的环境变成灵体生命哦,俗称就是鬼魂呢。” 飒莎气的要锤人了,主要是某人说的时候还悄悄在她耳边吹凉风。 “我们是来旅行的,才不会管这种事,对吧?茜碧儿。”飒莎求助团队中另一位女性。 女性总是得互帮互助才行。 茜碧儿微笑着点头,“去呀!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背刺! 会心一击! 飒莎委屈地看着茜碧儿。 茜碧儿疑问地看回飒莎,“飒莎,你是害怕鬼怪吗?” “才不会!我一个四级冒险者怎么可能怕鬼鬼怪怪的玩意!全被我用法术融化吧!” 阿利恩在一旁双手做喇叭起哄:“呦,英勇无畏的飒莎!” 希洛至始至终都微笑看着朋友们的打闹,然后众人一起将委托书送到前台。 “您的几位朋友也都是冒险者吗?”前台的魅灵女孩接过委托书问,“是要一起做这个委托吗?” 三人将冒险者身份卡递上,魅灵女孩核实过后,礼貌地递还给他们。 “一位二级冒险者,两位四级冒险者,哇,你们好厉害啊!这么年轻就达到了四级冒险者。” 阿利恩本能地要谦虚说没什么。 仔细想了想,不对劲。 “什么!”阿利恩诧异地看向希洛。 飒莎内心骄傲地对恭维表达了谦虚,阿利恩是二级冒险者,那么剩下的两位,她和希洛都是四级冒险者。 “等一下,希洛什么时候升四级冒险者了?”阿利恩不可置信地指着在一旁憨笑挠头的希洛,质问飒莎。 “就在你去探索者协会考试的时候啊。”飒莎冲他翻了个白眼,“对你的公会同伴多关心一点好不好。” 阿利恩无言以对。 原来年轻有为的不止他一人。 承接委托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委托没有时限,但要求承接后尽快完成——时间会影响报酬的考核。 因为一个念头而随时改变计划的旅程,这种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的期盼感,或许是惊喜,或者是惊吓。 阿利恩从冒险者行会要了份地图,出来后,四人直奔目的地。 委托中的近郊居住地在提洛的东南角,只指明了大概的区域,建筑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路的两旁和周围空地中,居住地三面靠着海,一边是树林。 由于没有具体的委托人,调查的开展也变得自由多变。 “分头行动吧,”阿利恩提议,“到处问问看有没有可靠的目击线索,需要着重了解的是,‘鬼怪’出现时具体的状况,出现的时间、目击的地点。” 四人决定两两一组,有个照应。 阿利恩和茜碧儿一起行动,还带着赫黎。 “请多指教啦,侦探。”茜碧儿调笑说。 “彼此彼此,作家。” 调查类的委托,委托书上前置信息的多寡代表了事情的受重视程度,阿利恩感叹像是这一次接手的委托,全是些笼统又不明的信息,可见完全没人重视这件事。 所以他们只能从最基本的信息搜查开始。 原本阿利恩认为花在第一步上的时间会不少,但他发现这片区域关于鬼怪的传言流传甚广,加之茜碧儿出色的交流能力,很快两人就在当地人口中获得了一些消息。 “鬼怪?我没有见过,但我知道,最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畏惧的妇女说。 “我知道鬼怪!海卫军怎么还不来处理这件事?你问我有没有见过,白痴!要是见过了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吗?”暴躁的獒族男人说。 “有没有见过鬼怪?我不清楚,我是没有直接看到,但晚上总感觉外面有危险东西,可能在海上?我好像还听到了我去世的表叔的声音。”冷静的半精灵青年说。 “啊哈,啊哈,你说鬼怪?啊哈,嘶,我这有好东西,你们要来点吗?吸一点,鬼怪来了也不怕,哎不是酒不是酒,别走啊……”看上去像是喝醉酒的矮人说。 “前几天晚上睡前我听到了歌声,我出门一看,外面好大的雾,我迷迷糊糊要往外走,还好我妻子拉住我了,她说可能是传言的鬼怪,我们把门锁了,没有出去。”老实的壮年人族说。 “你问鬼怪出现后有没有人受伤?好像听说有吧?没有吗?我们这里的人员流动大,好多人都是出海的,有些人也不是长期定居在提洛的,还真不好说,你这问题真难回答,最近雾大,也不太好出海。”有些碎碎念的罗罗姆尔说。 “最先是谁说见到鬼怪的?咦,是谁呢?帕米应该知道吧,我印象里有听他叨念过,他半个月前海运回来,最近应该都在家里。”长相可爱的魅灵女孩说。 茜碧儿问出那个叫帕米的水手住址,向提供信息的居民道谢。 转头,按住草帽。 “你有想法吗?”她问阿利恩。 “信息太冗杂了,很多都是道听途说,有些信息有重复,但也不能保证不是以讹传讹,我们要有更直观的目击者证词。” “那么要去找找那个叫帕米的水手吗?” 阿利恩思索了会,点头。 “去,反正都得问过去。” 两人找到了帕米所在的住处,那是一件独栋的小屋,在重复了五次敲门后,一个皮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长相被海风磨地粗粝的人族壮汉开门。 他按着额头,神色迷惘地看着眼前靓丽的两人,后退一步,大手一挥。 “我不要保险!”他大声喊道,“保险都是骗子!” 茜碧儿和阿利恩对视了一眼。 女作家温和一笑,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不是保险推销员,我们是受当局委托,调查鬼怪传言的冒险者,帕米先生,我们听说了你的事,能不能和我们聊聊?” 这个壮实的男人嘀咕着“鬼怪”两字,转身走向房间内,门没有关,似乎没有拒绝两人进入。 走入帕米的房间中,房间很乱,是单身独居男人那种随意而没人整理的乱。 帕米把沙发上的杂物扒拉开,一屁股坐上。 “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在半个月前我坐船回程的途中,突然出现了迷雾,船开到了迷雾里,当时是晚上,我们没有走原本的航路,而是走原来第三外岛的路线,因为灯塔废弃了,四处很黑,我听到海上传出了歌声,然后就是那些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茜碧儿问。 “亡魂。”帕米从牙缝间挤出了这两个字。 阿利恩有听着帕米的描述,但他的目光却被沙发前桌子上的白色粉末吸引住了,似曾相识的记忆一同涌出,在这瞬间,思绪的电流窜过了脑海。 他想到了在叙拉古,那个叫约翰尼的骑士,在比试中偷偷打开瓶塞,吸食了什么。 他想到了在前往迈锡尼的列车上,那个狂乱的魔法师,服用过可疑的药物。 等下,这样想来零碎的线索还有很多。 混乱升级的迈锡尼游行队伍,刚刚在提洛居住地看上去像是喝醉的矮人。 帕米伸手去抓那白色的粉末,想要再吸食一口。 阿利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尖锐地盯着矮桌上的白色粉末。 “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四章 爬行在迷雾里的亡魂 第156章 爬行在迷雾里的亡魂 什么东西? 帕米顺着阿利恩的目光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幻想药,那是他在不久前好不容易在黑市上弄到的手的好东西,能够压下恐惧,给他人生带来极大快乐的东西,只要一小点就能爽上大半天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帕米警惕地瞪向阿利恩,他想要挣脱对方手。 然而他却没有能甩开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少年的手掌,直到片刻后对方主动放开,人畜无害地微笑着摊手示意无事。 “不好意思哦,我好像认错东西了,不久前我的一个同伴就有在用这类似的东西,不过应该不是同一种吧。”阿利恩温和地说道,“毕竟他是在叙拉古。” “哼,叙拉古也有幻想药啊,也对,叙拉古和罗德斯也不远。” 帕米当着两人的面将白色粉末刮到手掌中,迫不及待地吸食了一大口,他一仰头,瘫软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的神情变得恍惚,呼吸也变得急促,双目无神,眼皮耷拉慢慢闭上。 “帕米,”阿利恩在一旁叫他,轻轻摇晃他,“帕米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帕米迷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他的房间,他在海浪轻拍的巨大帆船上,阿利恩的模样和他记忆里的某人开始重叠,噢,那是他船上的水手,现在他是伟大的帕米船长! “船长,你还记得半个月前返航提洛,在海上的迷雾中发生了什么事吗?”帕米看着属下崇拜地望着自己,渴望听他说英勇的事迹。 帕米哈哈大笑,揽住身边的少年水手,还有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魅灵大副,开始说起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他从小就是励志要成为航海王的男人。 多年以后,当帕米船长站在提洛提督面前授勋荣誉奖章时,他会想起他目睹大航海时代开启那遥远的下午! 那时他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喜欢到处冒险,有一次他见到提洛的海卫军抓到了一个海盗,要进行公开处刑,那位气度不凡的海盗在行刑台上临危不惧,在即将被处刑前…… “咳,成分有点复杂了,虽然这很好,船长,但是在那个晚上,在那迷雾的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稚嫩的少年水手打断帕米的回忆,催促问道。 现在的孩子就是没有耐心,嚷着要当水手,说要和他一起去寻找传说中的宝藏,然而才开船半个月就受不了顿顿沙丁鱼罐头,死活要回去继承什么意志当什么村长……不像他这般英勇坚毅,即使是那个晚上亡魂爬上了船,他也仍旧无所畏惧,拔剑持枪,上前大战的天昏地暗。 “亡魂是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亡魂,自然就是亡魂! 伟大的帕米船长对水手这个愚蠢的问题嗤之以鼻,那些亡魂是溺亡者的灵魂,他们从水底爬上舰船,刀与枪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关键时刻,还是他英勇无畏地带着船只冲破了迷雾,让那些亡魂像是被撒了盐的海蜗牛一样消散不见。 哦,我年轻的水手啊,你忘记了吗?对了,那晚上你躲在仓库的箱子中,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听着外面其他船员的惊恐与喊叫,你根本不知道战斗有多激烈,哦,你问船是怎么开出迷雾的?战斗的具体过程又是怎样?嗨,你怎么会知道,反正你在黑暗里瑟瑟发抖,一直躲在仓库的箱子中。 等下,眼前是有只黑猫吗? 船上跑过了黑猫? 帕米揉了揉眼睛,哦,不是黑猫,是一只黑色的鹦鹉。 很好,和他这个船长很配。 既然安全回程了,不要多想,来开宴会吧! 帕米船长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 随着药粉效能的进一步释放,一种大海洋统一的和谐喜悦回荡在帕米的脑髓中,普尼顿斯祝福的海鸟精灵在围绕着他旋转,合唱着航海之王的颂歌:嘟噜、嘟噜,米呀帕噜!帕米也快乐地跟随着音乐扭动身体。 阿利恩看着眼前在沙发上翻滚的男人,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问他了。 “他现在的状态是因为吸食了这个药吗?”茜碧儿用手指捻起一点桌子上残余的粉末,犹豫片刻后,理性战胜了好奇心,没有去舔一口或者嗅一下。 “幻想药……” 念着帕米之前说出的名字,阿利恩将自己的推测告诉茜碧儿。 茜碧儿翻动着笔记,那上面有她零碎记下的事件。 如此一看,很多部分的确能够串联起来。 从叙拉古到迈锡尼,从提洛到帕米提到的罗德斯,引起骚动的背后都有这个名为“幻想药”的影子。 “不过,超凡者吸食后表现出的攻击性和透支潜力方面的现象,在这普通人身上却看不到。”阿利恩思索着,看向歪倒在沙发上,偶尔抽搐一下的帕米,“也许是药的品类不同,也许是改进了工艺,不过,有个共同的点,那就是致幻效果。”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个药是致幻剂,所以帕米的证言不能相信?”茜碧儿问。 “至少可信度的确会降低,不仅仅是帕米,你还记得之前问过的那个矮人吗?我觉得他多半也吸食了这玩意,我们不知道这个药的效果有多强,有没有后遗症,也不知道这片地方有多少人有用过这种东西,他们是不是在嗑药了之后看到的幻觉。” 茜碧儿理解阿利恩的想法,知道他需要验证帕米所说情报的可靠性。 “验证的方法是有的。” 两人都能想到。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是要先和同伴汇合。 离开帕米的小屋,在分头的地方见到了已经在等待的飒莎和希洛,阿利恩挥手招呼,几人分享情报。 飒莎和希洛打听到的情报与阿利恩知晓的相似,收获的都是些是似而非的消息,但综合下来看,还是有几点共同的信息。 黑暗中的迷雾、歌声、亡魂。 阿利恩将幻想药的事也告诉了两人。 “竟然还有流通这种东西!”飒莎不知为何有些气愤。 “我们还是先着眼于当前的事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吗?”阿利恩问。 茜碧儿将手提箱放下,坐在皮箱上。 “目前有一个假设,可能存在某个正体还不明的‘鬼怪’,会在夜晚有迷雾的时候出现亡魂,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验证这个假设,然后进一步确定更细节的信息吧。” “说得好,大作家。”阿利恩附和。 “有一个跟进的方向,我们可以去调查帕米的证言,既然他是在船上遭遇这件事,那么一定还会有其他的船员目睹……没有嗑药的船员。”茜碧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去冒险者行会翻看下这片区域的异常记录,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超凡生命的存在,一定会留下其他线索。”希洛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调查的方向再次分出两个方向,茜碧儿是继续向一个线索追踪,希洛的想法是从其他角度调查蛛丝马迹。 阿利恩思索了会。 “那这次我跟希洛一起去翻资料,”他看向飒莎,“这事你应该没耐心做吧?” “你找打吗?”飒莎双手抱在胸前,挑眉。 “请英明睿智的飒莎大小姐去寻找更重要的真相证言吧,幕后调查这种卑微繁琐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了。” “……我们之间果然要有一战。” 四人再次分成两队行动:飒莎和茜碧儿去调查帕米所在的船只,取证其他船员的证词;而阿利恩和希洛则去提洛的冒险者行会,翻找附近海域的线索。 阿利恩和希洛重新回到冒险者行会。 交涉并不困难,前台的魅灵女孩还记得他们以及委托,加之希洛四级冒险者的身份,行会分部很快批准了他们进入资料室的请求。 看着昏暗房间里堆叠在架子上满满的文件,阿利恩按着额头。 “这时候我就很怀念辛宏姆的行会终端了,这里就算做不到探索者协会那样全程有人工智能(奥尔特)协助,至少也学学总部的信息化储存啊。” “啊哈,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希洛温和笑着,开始沿柜子贴着的时间标识寻找线索。 阿利恩也开始忙碌起来,能够着手的方向不少:伤亡报告,异常情况记录,近期失踪的人员……他拿来一份地图,将值得留意的事情标记在地图上。 从纷乱的现象中梳理到有用的线索并不容易,两人一直整理到同伴汇合。 茜碧儿和飒莎在傍晚的时候来到了冒险者行会。 她们调查到帕米所在的船只是一艘往返于南洋万岛与十三联盟的载货魔导帆船,船只在到港的第二天白天,一反常态地开始返航——甚至只来得及卸了货,都没有再进行当地商品的收购就离港了。 大部分的船员都随船离开,唯二的两个提洛船员选择留下,帕米就是其中一位。 另一个船员是位獒族男性,当茜碧儿和飒莎找到他时,对方正在码头做搬运货物的工作,在花费一点钱财的“慰劳慰劳”后,船员如实地告诉两人那个晚上的确发生了可怕的事,在说的时候,他仍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们的商船为了赶上货物订单时间,冒险走了原来的旧航道,旧航道的第三灯塔在十年前关闭了,虽然夜晚赶路会有些风险,但对于经常来往提洛的他们,不是太困难的事。 那个夜晚,他们准备连夜赶到提洛,在他们靠近第三外岛时,突然海面上升起了浓雾,船只来不及避开,便钻进了雾中。 然后,他们听到了歌声,以莫名的旋律哼出的歌声,紧接着,他们的船上出现了像是鬼魂一样的存在,他们是人形,发着幽蓝色的光,隐约能够看到面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被迷雾笼罩的船上。 但是,那些鬼魂并没有攻击船员,他们仿佛在睡梦中,蹒跚徘徊在船上。 就只是走着。 船长见暂时没有危害,便指挥船员快速脱离这片迷雾,然而奇怪地是,他们的船像是在迷雾中打转,怎么都无法离开。 “但最终他们还是出来了,是怎么离开的?”阿利恩问。 “他们在迷雾中看到了一束强光,随后鬼魂消失,雾也很快散去,他们才发现那是正巧经过附近海域的一艘大型轮船,船发现前方迷雾开启了强光探灯。”茜碧儿回忆着说道。 “你们有问到当时船只遇到迷雾和离开迷雾的位置吗?”阿利恩将一张新的提洛地图摊开在桌上,拿出笔。 茜碧儿接过笔,思索过一会,在地图上画了一段线——那是估计当晚在迷雾中的航行路线。 将茜碧儿划线的地图与记录各个线索信息的地图放在一起,阿利恩圈出了一个圈。 “看来,这就是‘鬼怪’活动的区域了。” 画着圈的位置,在提洛附近海域,第三外岛的周圈。 “第三外岛?就是那个因为航路转移,而废弃了第三灯塔的那个岛屿吗?”飒莎问。 “没错,就是这个。”阿利恩指着圈中唯一的一小片土地,提洛第三外岛。 “我刚刚翻到了一个记录,是关于近期第三外岛的传闻。”希洛突然出声,“有人看到夜晚中,应该无人的第三外岛,出现了灯光。” …… …… 阿利恩把辉石灯光线调暗,挂在船头,满意地拍了拍手。 是夜,一艘魔导动力的小船如水面浮叶飘荡在提洛近海域的海面上。 夜色浓郁,暗得深沉。 只能远远眺望到提洛闪亮如遥远星辰的微粒光点,大灯塔的光芒照不到这里。 “你们知道月相吗?”阿利恩指着漆黑的夜空,对同伴说,“我算了一下那艘商船遇到迷雾时的日子,那是个上弦月……哦,我还真不知道伊利娅特是怎么称呼这现象的,当时月亮只有在上半夜才会出现。” “啊!帕米他们遭遇迷雾与鬼魂的时候,正是下半夜。”茜碧儿也发现了重点。 “我有不好的预感。”飒莎呢喃着抱住手臂,抬头企图寻找一丝希望。 然而希望并没有存在这片夜空。 “而今晚,月亮会在下半夜出现。”希洛眯起眼睛,警戒着四周。 “那片迷雾,似乎抗拒光。”阿利恩嬉笑着看向飒莎,“所以,猜猜看今晚会不会出现?”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方的海域升起了一股浓厚的迷雾。 “真的出现了呀喵!”飒莎跳了起来,在一旁平静端坐的赫黎鄙视的眼神中,夹着尾巴跑进了船舱。 迷雾如潮,快速涌过小船。 阿利恩睁开眼睛。 “哈哈,真的会有啊!”他忍不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小船被浓雾包围。 在船头,幽蓝色的人形像是在思考人生般手抵着头坐着,寂然无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震惊!一男子竟深夜暴打陌生老人! 第157章 震惊!一男子竟深夜暴打陌生老人! 迷雾之中,有某种旋律的哼声在回荡。 像是歌声,又像是远方的呜咽。 幽蓝的人形静静地坐在船头,然后起身,在甲板上缓缓踱步。 虽然他的模样在半透明的蓝光中不真切,但能够隐约判断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他来回漫步,对于阿利恩几人熟视无睹。 阿利恩叫了声他,没有得到回应,很快船上又出现了其他的“亡魂”,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性别、不同的身材,年龄,这些幽蓝的人形游荡在这艘租借的小船上,浑浑噩噩,没有进行任何破坏。 一开始赫黎还有警惕这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但很快它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危害性,黑猫还伸了伸爪子撩拨他们的身体——很自然就穿了过去。 “似乎是物理接触不到的样子。”阿利恩的手从一个人影的身体中伸出,然后他干脆凑了上去,将自己的身体和对方重合在一起,“哈哈,完全没有感觉,就像是摸着空气。” 倏忽间,那个人影的光芒抽搐了一下,黯淡,随即如同荡漾的水波消散。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我没动手!”阿利恩郁闷地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扭头问瞠目结舌的两个同伴,“不会有人要控告我上法庭吧?” “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茜碧儿也探出手,碰了碰身旁走过的一个人影,黯淡蓝光下,但被她触碰到的人影并没有变化,她没有感觉到不适,脸上的畏惧在慢慢消退,“真是奇妙啊……这是灵魂吗?” 希洛收起了剑,挠着头,在这些疑似亡魂的存在出现时,他下意识反应召唤出了武器,“我见过死灵学派的法师施放的法术,但通常召唤出的都是骷髅架子,这到底是灵质生命还是其他的什么把戏,如果有法师……” 几人同时看向船舱。 片刻后,阿利恩兴奋扒开舱门,将趴在地上挣扎的飒莎拖出来,因为恐惧而脱力的飒莎难以反抗,在惨绝人寰的哭喊求饶中,阿利恩以明朗的笑容说道。 “别怕,我们搞快点。” 阿利恩把飒莎拉到一个蓝光的身影边。 飒莎深深呼吸着,双手捂着眼睛,微微睁开眼皮,透过指缝间隙,她看到一个发着蓝光的人形缓缓向她走来。 “怎么样!看得出来是什么吗?”阿利恩声音充满希冀。 “是……是……” “是?” “鬼……” 幽蓝的身影径直走向飒莎,穿过了飒莎,只见猫娘全身毛发直立,身体紧绷,耳朵与尾巴也高高竖起,然后她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瘫倒下。 晕了。 阿利恩赶忙接住飒莎倒下的身体,眨眼无辜地看着甲板上投向他的两道目光。 “这……稍微有些过分了吧。”希洛皱了皱眉。 茜碧儿更是直接,“是人格上的欠缺呢。” “不是说要法师的嘛!” 被指摘者坐不住了。 阿利恩把飒莎抱回船舱,重新走回甲板,折腾了一通,他们也没明白那些人影到底是什么。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喃喃自语道:“没办法,只能用底牌了。” 茜碧儿看着阿利恩拿出挂在腰间的秘仪,启动后,外环中的圆点投射出一道光,光芒向着四周三百六十度扩散,略过周围活动的人影,完成了扫描记录。 “哦,连接上了,网络还是连接着的,看起来不是遗物那样创造出的单独空间。”阿利恩自言自语着,操作着秘仪,发送出了影像和一段消息,“让我们来问下专业人士。” 很快,秘仪收到了回复。 奥尔特的身影从秘仪中投射而出,浮现在半空中,茜碧儿和希洛也能看到。 他们见过奥尔特,希洛是在登记古代遗物的时候,茜碧儿同样,在收容沙之书后,去过一次探索者协会的总部——奥尔特的出现让漂浮海面的船都明亮了一些。 “你好,阿利恩,收到你传送来的信息记录,检索资料库后,找到了对你有帮助的信息,已经发送到你的秘仪终端。” “哦,好,不过没想到你会显现,发段信息不就好了吗?” “我注意到你目前的位置,你有意向去克诺索斯吗?”奥尔特微笑问。 阿利恩瞥了茜碧儿一眼,“应该会的,在罗德斯下一站,怎么了?” “到达克诺索斯后,如果方便的话,请来协会一趟,参考你的遗迹攻略记录,我评估那边的希尔科遗迹会需要你的帮忙。” 阿利恩想起,奥莉芙还在克诺索斯活动,之前她在赫兹52号上就说过遇到了点麻烦,当时还打算去帮忙,作为协会的最终考核,在发生海米尔堡事件后,不了了之。 他手伸入口袋,摸到那枚古朴的硬币。 “我知道了。” “祝你旅途顺利。” 奥尔特温和地点头,影像随即消失了。 小段插曲过后,他们查看奥尔特发来的消息。 准确来说,出现在船上的那些“亡魂”并不是人在死亡后残留的灵魂——关于灵魂的概念和研究,奥尔特还贴心地发了附件的文件,这些暂时不用看——总结来说,这是一种较为罕见的现象。 区域性以太絮乱偏向记录——俗称“幻蜃影像”或者“见鬼了”。 这些发光的人形不是灵魂,但也并非完全不相关,这些东西的构成是以太,是逝去者的以太没有进入星球以太流的大循环,而是在某种条件下堆积在区域中,然后又因为某些原因造成了读取了记录般的显现。 换而言之,那些曾是人们的以太碎片。 而将这些碎片凝聚在一起,不散离的是弥漫在周身的浓雾——特殊的以太区域。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会移动的迷宫。 如同在黑森林群山迷宫升级时,造成了区域的迷宫封锁——具体表现就是迷宫范围边缘弥漫浓雾,让迷宫外来者丧失区域空间感知能力,很难直接走出迷宫。 雾是迷宫以太的特殊显现。 “魔兽巢穴的迷宫,能够持续存在是因为迷宫中的巢穴主,巢穴主和区域形成以太的循环形成迷宫。”阿利恩偷摸了一把赫黎的背,被赫黎毫不留情地猫掌还击,“所以,这里也存在某些维系了区域以太异常的因素吧。” “你是说,有类似巢穴主的超凡生物?”希洛问。 “不好说,毕竟这不是正儿八经的迷宫,有时限,会被强光破除,你看这上面列举的‘区域性以太絮乱偏向记录’可能形成的条件有不少。” 有以太学家研究表明,这是地区以太因为某些因素遭到干扰,原因不胜枚举,但在区域中基本上都会存在“核心点”。 “我们只要能够在这雾中找到‘核心点’,多半就能解决了。”阿利恩对于这个结论颇为满意,他拍了拍手,仿佛炫耀般对同伴两人说,“还是得问专业的是不是。” 茜碧儿沉默了一会,迟疑问:“既然有这个方法,你为什么还要折腾飒莎?” 阿利恩哎嘿笑了,摊手,说话理直气壮。 “我忘了!” 话虽如此,他们目前也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核心点”究竟是什么。 三人排查了船上的状况,对那些幽蓝人影做了统一称呼——就叫幽灵好了。 幽灵在一定数量后,便不再增加,其他人触碰幽灵并没有特别变化,只有阿利恩长时间触摸后,会让幽灵直接消散。 他理解这是神力的功效,将这些以太的碎片全部吞噬消抹了。 既然没有在船上找到线索,只能想其他的法子。 “我们先看迷雾的范围,找找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阿利恩驾驶着船,向着调整好的一个方位前进,魔导动力的涡轮推动在起作用,在哗哗的水声下,小船向着前方开去,载着四个活人和一船子的幽灵。 很快他们也体验到了帕米那艘船的经历,无论怎么行驶,他们都在迷雾中打转,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如同呜咽的歌声始终伴随迷雾,将他们困在海面。 “看,那边是第三外岛。”希洛指向迷雾中模糊的影子。 一个岛屿的轮廓在雾中显现,岛上那高耸的建筑一眼便能看到——那是废弃的提洛第三灯塔。 “附近也没有陆地了,这些幽灵好像也不会游泳……我们登入第三外岛吧。”阿利恩略微思考后,做出决定,其余两人没有反对。 小船驶向小岛,停靠在岸边。 提洛第三外岛的面积并不大,在一头能够望到另一头。 登岛前,三人去了船舱,阿利恩晃醒了昏迷的飒莎。 在挨了飒莎条件反射的一拳后,阿利恩顶着发青的眼眶,解释了迷雾中发生的事情。 飒莎抱着船舱里的一个垫枕,听完解释后,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阿利恩,“所以,那些真不是鬼吧?” “只是死者的以太碎片啦,在人死后凑巧以人形显现了,完全摸不到的,只是一个劲的在发发光而已。”阿利恩自觉用精准又朴素的语言阐明了本质。 然而飒莎缩的更后面了。 茜碧儿叹气,拉住了阿利恩,“都分不清你是不是故意的了。” 她凑到飒莎身边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飒莎振作了起来——虽然在下船的时候,飒莎依然怯生生的,一副受惊后全神警惕的模样。 岛上也游荡着不少的幽灵。 他们同船上的幽灵在行为上并没有太多区别,在奥尔特发来的资料中,有提到“核心点”会显然区别于区域迷雾中的其他异常存在。 突然,走在队伍前方的希洛停住了脚步。 “那边,”他指着灯塔的方向,神情中有了戒备,“有灯光。” 阿利恩眯起眼睛,灯塔下方,的确有不同于周围的温暖灯光,那像是辉石灯照出的光芒,隐约之间,还能听到仿佛打铁的清脆声响——在浓雾弥漫幽静的夜晚,在理应无人的岛屿上。 几人想到在出发前,希洛说的那个消息:应该无人的第三外岛,出现了灯光。 “我们过去,小心一点。”阿利恩示意一起行动。 前方,在废弃的灯塔下,堆满了各种建材,围出了一个小小的营地,在营地中,辉石灯的光亮照出赤膊着上身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身体却健壮,他站在铁毡前,一手握着前端烧得通红的铁架,固定铁毡上的部件,举起铁匠锤弯腰砸下。 又是清脆的叮咚声响。 他全神贯注地忙着手中的活,没有注意到向他走来的四人,直到阿利恩故意放出了声响,踢倒地上的石子。 滚落的石子出现在老人的视野里,他转过头,看到了来者,随后像是全然不感兴趣般,收回目光,重新忙活自己的事。 “你是这片迷雾的制造者吗?”阿利恩出声问。 老人再一次停下工作,转头。 “你说什么?”他抖动着嘴唇的胡须,声音带有显然的质疑。 阿利恩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实在太明显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没关系,你不必再说了,让我们来看下事实如何吧!” 开启子弹时间,启动倍数加速,发动时之潮汐。 状态增益到最满! 来吧!来到提洛他就没打过架,还被猫打了眼眶一拳,现在真的是手痒了啊! 在同伴来不及阻止间,在敌人来不及反应前,阿利恩如彗星般踏步上前,抡起拳头,不管道德,不顾长幼——对待敌人,就要铁拳伺候。 不过既然对方有能力制造出包围这一带的迷雾,形成一个临时性的迷宫,想来也不会是简单角色——就算眼前的老人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阿利恩出手前的时刻,动作反应慢的不像话,阿利恩也是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已经来到攻击范围内了! 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能清楚数完对方脸上的皱纹了! 马上就要击中面门了! “不是你也太慢了吧!”阿利恩收了手,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算是一动不动的老人,对方连手都还没有抬起来,眼神仍是刚刚对话间那疑问的模样。 装!太会伪装了。 想了一会,阿利恩还是抬起了手,对准脸,又想了想,调低角度。 轻轻地锤了老人胸口一下。 在后方三人惊愕的眼神中,只见阿利恩站在老人面前,一伸手。 然后这位光着半身,体格健壮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倒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响,身躯重重砸在营地后方的杂物上。 四周的迷雾没有散去,徘徊的幽灵仍在漫步。 什么变化都没有。 阿利恩迷茫地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已经陷入昏迷,生死未仆的老人,看看满脸惊慌的同伴三人。 挠挠头,吐舌头,哎嘿笑了一下。 “好像锤错了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无能排遣的生命之轻 第158章 无能排遣的生命之轻 海浪轻摇渔船,午后暖阳催人睡意。 肯从甲板上爬起身,揉揉眼睛,视线内那被阳光晒黑皮肤,被海风磨砺出健壮体格的少年,欣喜地靠在船杆边,撒下渔网。 碧波荡漾。 “爸爸,今天会有好多收获。” 见到十五岁的独子,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发愣,他踌躇着走上前,轻揉着孩子的头发。 “是吗?这个季节海皖鱼还没有集聚过来,你捞到什么了?” “看啊,快看啊!” 少年将渔网拽起,天真烂漫地笑着,指着他捕捞上来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被海水浸泡肿胀溃烂的尸体,一具少年的尸体。 “不!”肯绝望地抓着脑袋,想要将所有的悔恨与痛苦连同自己撕扯粉碎。 溃烂的尸体突然转动了一下眼睛,和少年一起望向肯,虽然肿胀的脸看不清轮廓,但他们有着一样的眼睛。 尸体和少年,一同张合着嘴巴。 “爸爸,海底看不到光,这里好黑,好黑……你的灯塔呢?” 肯惊恐地坐起,汗水湿透了身体,眼前是静谧的黑夜,在辉石灯的光耀中,黑发的少年看到肯醒来,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大串问话。 “大爷你终于醒来了啊,吓死我了,刚才有飞过的幽灵袭击了你,你知不知道?太危险了,还好我路过救了你,也不用说感谢的话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吗?脑袋是不是还不太清醒?” 肯沉默了片刻,张嘴。 “这里的鬼魂不会攻击人,袭击我的人是你吧。” 阿利恩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身后的飒莎,“我再把他打一顿,确保失忆,你应该能治好皮肉伤吧?” 这种恶劣的犯罪行径发言自然是无法得到有常识的三人同伴认同,况且飒莎还记着阿利恩硬把她拖拽出船舱,害的她晕过去暴露丑态的行为——刚刚帮忙治疗这位老人,单纯是她对于同样被害者的同情。 希洛向老人介绍了他们几人身份,说明来意,然后直言问道:“您和这边的异常现象有关系吗?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老人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四周确认营地的东西并没有少,于是对几人的态度稍微温和了些,“大概二十多天前出现了这些鬼魂,太阳出来后或者有月亮的晚上会消散,我看他们不会伤人,就没有管。” 老人不在意地说着,走回工作台前,他淡定的模样显示他并不畏惧周围的异常,同样对于阿利恩的突然袭击也没有追究,他似乎一心扑在自己的事情上,对于不相干的事情无动于衷。 刚刚在老人昏迷的期间,几人对营地周围进行了检查——倒不是鼓励说阿利恩做的好,不过他略显莽撞的行为的确省了不少事,让他们顺利的搜查了一番,然后得出结论。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营地,堆积的材料也不是超凡物品,只是普通的建筑材料,石块、钢铁还有一些木材,其余的就是简易帐篷,生炊的锅炉,以及打铁切石的工具。 昏迷的老人也不像超凡者,不太可能具备造成区域临时迷宫化现象的能力。 “请问一下,您是在这里做什么呢?”茜碧儿顺手将老人正要拿的工具递给他,态度礼貌地询问。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回答。 “修灯塔。” 营地挨着废弃的灯塔,原本应该废弃了十年的灯塔,在并不充分的光线下,却没有显现出衰败颓废的模样。 提洛第三灯塔没有大灯塔的高度与气派,它大概只有大灯塔的一半高,巍然伫立在陡峭的崖岸边,整个灯塔是双塔的圆形结构,以较为低矮的主塔为中心,高耸的了望副塔接在一侧,顶端应该是远照信号灯的位置。 灯塔的外侧被砌平整抹上了防风防潮的涂料,虽然并不是崭新模样,却也是被精心修葺的状态。 “第三灯塔应该是被废弃了吧?”茜碧儿问老人。 “嗯。”老人简洁回应。 “而且是在十年前就废弃了,现在也没有重新启动的意思?” “对。” “所以,您,一个人在这里修复灯塔?”茜碧儿的声音满是惊讶。 这个答案是其他三人也没有想到的,就算看到营地堆满着修补修建的材料,也很难直接想到,一个连超凡者都不是的凡人,正在做着一项对于个人来说,过于庞大的工程。 “你们几个。”老人不耐烦地转过身,“想要调查迷雾和鬼魂就去调查!想要离开也随意!不要在这里干扰我。” 阿利恩不动声色走到粗加工过的铁块边,双手抚过后,很快,铁块发生了形变,阿利恩将炼成的铁杆放到老人身前——这正是他在铁毡前想要制成的东西。 “说说看,干嘛要费这大力气呢?这座灯塔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还是你准备拿它干嘛?”阿利恩笑嘻嘻地问。 老人沉默着拿起铁杆,仔细检查了一会,确认成品没有问题,他犹豫了一会,看向显然是超凡者的几人。 “我是第三灯塔最后一任守望人……我想让它再次照亮大海。” 阿利恩接着问道:“目前修理的进度怎么样?灯塔内是什么状况?” “你可以自己进去看,不要弄坏东西。”老人同意他们进入灯塔,一来是知道他无法阻止几个超凡者进入,二来也是作为对阿利恩举手之劳的答谢。 有机会参观和探索,几人自然要上去。 他们走进灯塔,灯塔里没有幽灵的徘徊,氛围看上去倒不可怕,飒莎召唤出一团光球悬浮在几人头顶,阿利恩的秘仪也会放光。 从灯塔的内部能看出建筑的老化,然而这份老化中又被打了诸多的补丁,就像是对一件褴褛的破衣修修补补,直到部分的修补也有岁月的痕迹,显然那个老人花费在这里的时间已经相当漫长了。 从主塔的一侧可以绕到副塔区域,螺旋上升的楼梯已经得到了加固,走到塔顶,在塔盖穹顶下,四面是空的,海风也吹到了这里。 几人在灯塔内巡一圈后,没有发现特别的事物。 “这里,好像也没有异常的状况。”希洛出声询问,“你们怎么看?” 飒莎还处于惊吓过后状态没有想法,茜碧儿对这类的超凡事情没有太多的见解,回答自然落到了阿利恩身上。 “这里没有,岛上也逛了一圈,也许是我们找错方向了。”阿利恩说。 “方向?” “你听,我都快习惯这个声音了。”阿利恩指着灯塔外。 夜色混着海洋,飘来那呜咽般的歌声,甚至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在这灯塔上,声音更清楚了些。 “果然,是有什么在浓雾中……” 对此,两位魅灵更有发言权,飒莎大致能够分辨出声音的源头不在岛上。 她搓着裸露的双臂,虽然是夏季,但夜晚和诡异的雾带来双重的凉意,“呜,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有一个东西造成了这片暂时的迷宫,而它又在海中,在水下,我们要怎么处理?”阿利恩看着同伴发问。 他们都没有在水下战斗的能力。 或许憋着气潜水几米还能做到,但如果在更深的地方,就很难施展本领,武者和异能者就是这点问题,不像法师能够创造出应对各种困难的解决之道。 “别看我!我不会水系的法术!会我也不下去!要是骗我下海,这次真的会咬你!”飒莎做出凶狠的模样威胁阿利恩。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阿利恩摊手,“对你的公会同伴多一点信任好不好。” 飒莎躲在了希洛身后,鄙夷地呸了阿利恩一口,扮鬼脸。 “不过也不能一直放着不管……长期以往下去,这里会形成真正的迷宫吗?”希洛问。 “也许吧。”阿利恩回忆着资料,做出不确定的回答,“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如果能确定位置,远程攻击能奏效吗?”希洛开始想其他的办法。 “你是说魔法攻击吗?”阿利恩把球踢给飒莎。 “反正我帮不上忙,”飒莎摆出我要躺了别指望我的姿势,“就算我在这里把以太烧光丢赫尔曼之箭,掉到海里也就溅起点水花。” 阿利恩怔了怔,下意识摸起了下巴。 “没准这是个路子。” “什么?丢光箭?”飒莎没有明白。 “还记得你们去找船员,说是怎么离开的迷雾的吗?”阿利恩望向幽暗的琴海,还有弥漫在海面的浓雾,“如果在这里,有道强烈的光投射出去,不间断地照射迷雾,你们觉得怎么样?” 希洛仔细地思索着,一遍后又一遍。 “也许,可以破除临时迷宫的封锁,夜晚无月光的时候,灯塔的光会照亮附近的海域。”希洛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我们要来帮助那位老人家修好灯塔?” 茜碧儿喜欢这个主意。 “指引之光破除迷雾,照亮迷途夜人的前行道路。” …… …… 再一次挥下铁锤,锤炼需要的铁部件,肯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晚上了。 在那个夜晚后,在酩酊大醉也冲洗不完的痛苦再次将他吞没后,他望见了这熟悉又陌生的荒废灯塔。 他总忍不住想着,如果那时候,那时候这座灯塔,依然照射着巡视海面的光,会不会那个孩子就不会永远迷失了? 于是他拿起匠锤,被道不明的情感驱使到了这里。 即使出现了浓雾,即使鬼魂开始漫步。 忧郁的歌声回荡在寂静的夜晚。 这些都无关紧要。 感受关节的酸楚,手心的麻木,腰背的僵硬,疲惫之中,有了领受惩罚的快感,他用手臂随意抹去额头的汗水,告诉自己,工作还要继续。 肯看到年轻的两男俩女走下灯塔,走到他身边。 “我们准备帮你修好这座灯塔。”阿利恩摊手,看着老人的双眼,“只要这里的灯塔能够正常运作,多半就能够驱散这片迷雾,还有那些人影的以太记录。” 老人没有出声,他想,他们的目光是真诚的。 “灯塔的主体结构基本修缮好了,但我没有看到关键的照明,你是准备用魔导具?还是准备用充能的法阵?”阿利恩自顾自琢磨着,“多半是魔导具吧,就像是大灯塔的那个,毕竟法阵要请专业的法师,还要不时维护,魔导具只要按流程补充能源,你有准备吗?” “……有一套能用的旧能源系统,还有和‘普尼顿斯之眼’同规格的探照灯,第二灯塔替换的旧品,不过已经损坏了,我还在尝试着修。”肯没有注意他已经被阿利恩拖入了对方的节奏。 “你是魔导匠师吗?” “我还在学着修。” “嗯,那交给我来修理好了,” “你会修理魔导具?” “我可以学。”阿利恩狡黠一笑,“去参观下大灯塔的现成品,用不了半天,只要你把材料准备好,很快我们就能看到照亮这片海域的灯塔了。” 肯无言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那个晚上,他做出了决意去修复灯塔,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意义——这个决定被他的所有朋友阻拦,他们安慰他,劝他要向前看,好好生活。 他不知道要怎么走出,又或许,只要能修好废弃的灯塔,只要它的亮光再一次照耀在大海上,也许,他就能够离开了。 这样想着,他抛弃了一切,只同遥远对岸的城市维持着最低的联系,在这个不再有人烟的荒岛上,开始了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提督馆的人放弃了这里,他们有了新的航路。 商城也不再来往这里,因为遍布的暗流与礁石,注定是块危险的海域。 他不分日夜修整着灯塔,在无人的地方,安静地望着大海,如同一块滨海顽石般,沉默凝视着心中那永远的空缺。 他的孩子啊,才十五岁的孩子啊。 不要再思考了,凭着他自己偶尔都觉得荒谬的理由,被惯性牵引到了现在。 于是此刻,他看到黑发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手,还有围在少年身边,三人的善意。 “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肯。”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最难是道别 第159章 最难是道别 太阳从浮云后显露,将光辉洒在海面。 温暖的阳光也照在提洛的第三外岛上,照在灯塔上,从灯塔的四周空隙漫入其中。 茜碧儿,飒莎还有希洛留在岛上,帮助肯一起修理灯塔。 “这里是要横置过来塞进去?我明白了,请问可以让我用一下热焊棒吗?我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茜碧儿将铁栏杆塞到指定的位置,看向肯,笑意盈盈,她对于繁复的体力活,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肯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和这三人聊起来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听,偶尔应声几句。 眼前的这个粉色头发的魅灵来自典雅的大家族,她虽然看上去沉着优雅,有独到的目光,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不谙世事的想法。 白发的少年稳重可靠,他不动声色地为肯做了不少活,说话客气礼貌,做事周到,是个讨人喜欢,让人信赖的人。 白发的魅灵则又是另外的个性,她总是想要优雅得体地做事说话,却时常闹出笑话,她心地善良,却又极力想要掩饰善良。 他们还带着一只猫,黑色的猫,如同国王般骄傲的黑猫。 几人从辛宏姆旅行而来,对于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提洛的肯来说,那也是个只存在于地图与想象中的遥远地方。 他并不憧憬遥远的地方,他在提洛出生,生活至今——肯发现茜碧儿想要和他聊关于他的事。 他做过渔民,做过工匠,做过守塔人,现在凭着微薄的积蓄和偶尔捕鱼生活。 他曾有过家人,现在是一个人。 他已经老去,及其普通的一个人。 没有更多值得说的事了。 没有更多想要说的事了。 肯想起了昨日的夜晚。 当下半夜的月光照亮海面时,雾就散去了,徘徊在迷雾里的幽蓝人影也随即消失,同样离去的还有充斥在迷雾里的呜咽歌声,夜依然静谧,就仿佛那些怪异的现象不曾出现过。 阿利恩独自离开第三外岛,留下其他人在岛上露宿。 希洛持有的古代遗物没有让这次突然的露宿决定显得窘迫,他不断唤出的物资,让原本冷清的营地变得热闹。 第三外岛也很久没有这么热闹。 十多年前,随着魔导技术在航行领域的发展,更强劲的动力让提洛可以不断优化原本难以行驶的航线,作为旧航线配套的第三灯塔,也变成了时代的眼泪。 但肯回忆起,那时他并没有太多遗憾。 他原本就是渔夫,做了二十年的守塔人,然后又做回了渔夫。 在做守塔人的时间里,他有收获到他在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然后他又失去了,无常的命运就和难以预测的海洋一样,他曾向普尼顿斯、向伊利娅特祈祷,但神明并不会回应,空洞的心也无法填补。 然后,有四个年轻人来到这座岛上,说要帮他修好灯塔。 …… 到了午后,阿利恩回到了岛上,他衣服破开,身上带了点刮伤,在同伴几人询问的目光中,他摊手,声音无奈。 “我被通缉了。” “哈?等下你又犯了什么事?”飒莎给他治疗,伤势不重,就是那种涂点口水休息会就能好的程度。 “我偷偷潜入大灯塔,想要偷取‘普尼顿斯之眼’的机密,开始进行的还很顺利,但没有想到会被正巧去灯塔散心的提督发现,对方要抓我,我只能反击逃跑,现场那个惨烈啊,他们直接用炮轰我,人还怪好的,最后我只能挟持那位提督,才得以撤离。” 看着几人紧张起来的模样,阿利恩得意地笑了。 “啊哈,逗你们玩的,我没有被通缉,不过的确是因为一点意外被发现了,走前我特意留了一张大泥棒的预告函,提洛的人肯定不会来找我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大泥棒是谁,但显然这家伙又干了栽赃嫁祸的勾当,如果某天他真的被哪里通缉了,想必也是罪有应得。 “咳,那,探照灯的事……”希洛问。 阿利恩轻轻扣了扣自己的脑袋,“放心,都装在这里了。” “老爷子,东西呢?我现在就帮你修好。”他对着坐在远处的肯挥挥手,看着肯转身走入了灯塔。 损坏的照明魔导具收在灯塔中,阿利恩绕着魔导具检查了一圈,其构成的确和他在大灯塔顶端见到的“普尼顿斯之眼”非常相似。 在迈锡尼的时候,他补习了魔导具的知识,当时重点的学习在于结构构成方面,通过理解结构他可以快速掌握初见的魔导具性质,随后便可以做出炼成。 不仅是材料的结构,连同铭文与携刻的阵法都可以一同复现。 只要不是太精密复杂,让他还无法完全理解掌握的魔导具。 比如“普尼顿斯之眼”。 虽然无法从原材料直接炼成出成品,但如果只是修复——已经有成品作为参考,简直就像是对着答案抄试卷一样简单。 阿利恩双手合十后,贴在损坏的魔导具外壳上,闭上眼,魔导具传来微微的抖动,很快,最后的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修好了?”飒莎在身旁问。 “嗯,连接能源系统,启动试试,多半没有问题。” 飒莎看看魔导具,看看双手空无一物的阿利恩,喃喃道:“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阿利恩没理会飒莎的感叹,他从肯手中接过缆线,开始了对接组装,在外人看来显得复杂的步骤,在阿利恩手下井然有序进行着,虽然手法多少有些生疏,但他的专注让事情没有意外地完成了。 “回路通了,来看下成果吧。”阿利恩将能源水晶置入,按下开关,“注意不要被闪瞎眼了。” 随着按钮啪嗒的声响,璀璨亮眼的白光从魔导具顶端放出,将灯塔的内部照亮,久别了十年的光辉。 肯怔怔地看着眼前白光,到了此刻他才有切实的“第三灯塔的光会再次照耀在大海上”的实感,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是那个白发的少年,他在道喜吗?是不是说了句,太好了? “我们现在就把它安装到灯塔顶端吧,后续其他地方的修补,我也会帮忙做,这样今天大体就能搞定了。”阿利恩对肯说。 “啊……嗯,没错……” 然而在场的几人都看得出,肯的兴致并没有很高。 “那拜托你们抬上去了,我没有你们的力气……我去做其他事。”肯说完转身走出灯塔。 茜碧儿看着离去的老人,想要说什么,伸手,却又很快缩回。 “不用管了,剩下的事交由我们做就完成了。”阿利恩收拾现场,分拆着导线,头也没回对茜碧儿说。 “你觉得还能帮到他什么吗?”茜碧儿问。 “还记得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吧,沙漠中的水晶商人,永远在追寻目标的生活方式比较轻松,但这终究是个人的选择。”阿利恩提起探照灯,转头吩咐希洛,“搭把手,把那台能源炉抬上去。” 后续的工作推进的很快,原本肯就已经将灯塔的建筑结构修缮的七七八八,他以为关于魔导具的修理会花很长时间,即使是请魔导匠师,花费的钱也需要时间筹集。 然而阿利恩一行突然的到来,让修理灯塔的进度直接拉满。 建材的瞬间炼成,超凡者的力气,以及如同魔法一般魔导具的修理方式——这些都是他难以想象的事情。 在夜晚降临前,阿利恩已经安装好了探照灯,连通了能源炉,还顺手收拾了了望室,再一次等待着迷雾的来到。 黄昏的时候,肯走上了灯塔顶端的了望室,房间里只有他和阿利恩。 看到他,阿利恩态度平静地说起了他的劳动成果,告诉老人怎么控制几个开关,他调节了多个探照模式,还有能源的补充,应急能源模式的设置。 “十年前,我就在做这些事。”肯说。 “这不都过去十年了嘛,技术在进步。”阿利恩语重心长劝说。 “可以让我来启动吗?”肯突然问。 “老人家,你变的有礼貌了哎。”阿利恩伸手示意控制台,退了几步,“我素来尊老爱幼,你都说了,我肯定不和你抢。” 两人在了望室内待到了天黑。 “还以为你不想来了。”阿利恩突然出声。 “……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学会去接受,时间是该到头了。”老人嗓音低沉。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没在海的另一头后,迷雾如期而至,幽怨如泣的歌声逐渐响起,没有形体没有意识的碎片宛若幽灵爬在小岛上。 阿利恩呼出一口气,看向身边的老人。 “可以开始了哦。” “好。” 肯走上前,来到控制台边,但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在灯塔顶端眺望到的第三外岛一角。 他一声不吭转身,跑下楼。 阿利恩就看着老人转身跑开,他看了眼控制台,又想到老人之前的请求,挠了挠头,也转身跟着跑下楼。 “哎呀,怎么了?”在楼梯的转角处,飒莎慌张避开差点撞上的阿利恩,“肯刚才跑下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正好,看住探照灯!”阿利恩来不及多交代,直接跨越栏杆,跳了下去。 肯没有走远,他在灯塔的出口前停下了脚步,像是在踌躇着是否要跨越出去,他听到阿利恩走近的脚步声,长久地盯着门外的黑暗。 “那些鬼魂并不是真正的灵魂,对吧?”肯问阿利恩,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初在那些鬼魂出现的时候,肯就想到某种可能,他极力不让自己去意识到这点,有什么用呢?他无法触摸他们,无法交流,什么都无法改变,所以他让自己更加沉浸在修复灯塔的工作中,不做他想。 但就在刚刚,在他看到那个熟悉的模样——即使看不真切面容,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在脑袋一片空白间,他跑到了这里。 脚步也停在了这里。 因为肯意识到,如果他在此刻跨出灯塔的门,他就再也没有勇气去打开指引的灯光了。 “那些,是以太的碎片残余,是被困住的残留,用提洛的信仰来说,就是没能被大海带向远方的淤泥。” 老人低下了头,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在内心说服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有始有终。 “回去吧。”肯说着,转身走回灯塔的楼梯。 他走得很慢,却越来越坚定。 走回了了望室,在飒莎和阿利恩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在那开关的按钮上,只停顿了一小会。 按下。 耀眼的光柱从提洛第三灯塔照出,间隔十年。 灯塔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刺破了漂浮在海上的迷雾。 “那边!”阿利恩指着被巡视的光柱扫过的海面,海水翻腾着,迷雾从中涌出,包裹着什么,“飒莎,机会!” 呜咽的歌声变成了哀嚎的歌声。 “啊啊!虽然完全弄不清楚怎么回事!”飒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迷雾翻腾的海上,“待会可要给我好好说明啊!” 她单手握长杖,以杖身模拟幻化出发着白光的弓臂,她的另一只手搭在细若光丝的弦上,随着口中的吟唱,光之箭矢在弦上凝聚出越来越大的形体,挽弓,瞄准。 一息之间,白发魅灵身上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飒莎的目光,停留在猎物身上。 那个跃出海面,被压缩的迷雾缠绕的猎物。 放箭。 巨大的光之箭矢如流星般划下,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要将夜色分开,光击中了迷雾,光洞穿了未知,哀嚎的歌声停滞了片刻,然后便是凄厉的绝唱。 来自飒莎的专属法术,以赫尔曼之箭为基础,融合她的以太,以灵极性质用她再熟悉不过的方式施放而出。 四阶法术·星煌之辉。 光之箭矢化成细小的碎片,飘散消失。 歌声戛然而止,迷雾慢慢散去,所有的鬼魂都如烟消散,被风卷走,飘入海洋。 第三外岛在月亮出来前,再次和这片天地联系上。 岛上,灯塔的光辉照在海面上,照向远方,肯仿佛看到遥远海面上漂浮的船只,一个少年站了起来,看到了归去的指引,不再畏惧。 于是,老人的脸逐渐放松,露出了无人见到的微笑。 “结束了。” 几天后,当提洛的官方人员登上第三外岛,查看几天前收到的报告:废弃已久的灯塔,突然放出了光芒。 空无一人的岛屿上,被精心修葺过的第三灯塔,没有告诉他们任何真相。 …… …… 同一时间,罗德斯的某个小巷中。 一个小贩打扮的男人惊慌地逃窜着,他浑身大汗,气喘吁吁,然而却不敢停下脚步。 小巷的阴影里,蹿出了几只老鼠,男人被猝不及防的惊吓乱了步伐,脚绊倒了堆积在黑暗中的垃圾。 “哇啊啊!”他挣扎地爬起,然而前方,一个被光拉的异常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去路。 男人看到了来者,知道了已无退路,他惊恐地爬到那人身边,尽量趴在地上,艰难地仰起头。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俯视前方的人。 前方的,罗罗姆尔。 他穿着这片沙漠城都华贵的商人服饰,宝石镶嵌在衣服中,黄金的链子是他的挂饰,他捻着嘴上的胡须,圆润的脸上发出了和视觉印象不相符的低沉嗓音。 “还跑吗?” “大人,呜姆大人!我错了!饶了我吧,我不该妄想去截取那人的幻想药!我向赫墨利发誓,我不知道那是泰姆大人买下的药啊!”男人哆嗦着向罗罗姆尔伸出手,乞求原谅。 然后他得到的只有一声冷笑,他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落在了地上。 整个手掌被利刃完整地切开,过于完整的切面,以至于让他在数秒后才察觉到这个事实,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疼痛。 “哼,贱民也想触碰银沙?”呜姆迈着短腿,厌恶地从小贩身边走开,似乎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让他难以忍受,“收拾他,勒。”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他握着的剑还有些许残留的血迹,男人轻佻地笑着,对呜姆鞠躬后,走向在地上哀嚎不断的可怜男人。 巷子中传出绝命的惨叫。 然而前方的街道,这欢乐的城市,罗德斯,很快将这惨叫也化成了庞大快乐的有机组成。 第一百五十八章 银沙的欢愉 第160章 银沙的欢愉 呜姆的一天从辛勤地处理商会事务工作开始。 他会在每天十点就早早开始工作——通常是等待秘书来到他朴素的家中,就是那个他住了多年,已经变得有些生活不便的别墅:每次从卧室到洗手间都要走上五分钟。 在贴满瓷砖如白玉明亮的待客室里,在垂挂琉璃水晶层层的轻纱薄幔后,空气里弥漫着焚香。 房间中央的软塌上,呜姆躺在魅灵女仆的怀里,将女仆精心剥好皮的冰镇葡萄吞下,懒洋洋地挥着手,示意精心梳妆打扮的獒族女秘书报告近日的行程。 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明日呜姆上司,泰姆大人的“庆祝小宝贝艾米丽结婚”的婚礼晚会——顺带一提,艾米丽是一只冰霜蜥蜴,来自叙亚帝国的北部,它的结婚对象是一只岩霜蜥蜴,在望星领由当地冒险者抓到,花了两周的时间运到了罗德斯——礼物已经准备到位,贺词也在二十八份专业人士的专业词稿中选出了最为恰当的一篇。 “很好,这件事要办到最好,所有的环节不能出一点错!”呜姆听的很满意,放松之余便把脑袋往女仆的胸脯舒适位置搁了搁。 其次的事情是河狸商会的扩张。因为近期来自始大陆的兔子革命军在扩张军备,要对统治动物森林的猫咪贵族们发起革命,河狸商会作为动森兽人的一部分,以天然的优势抢夺了这部分的渠道,问题在于他们同呜姆的冻砂商会形成了商业竞争,而且那群河狸还不是银沙商会联盟的一部分——天知道那些河狸为什么能在沙漠活得这么滋润。 “从他们的上级供应商想想办法,那群河狸自己又不生产东西!不能再让他们进一步扩大市场了,去搞个免费送胡萝卜的促销活动,我们要抢走他们的客源!”呜姆挥挥手,示意这件事要尽快去办。 最后的一件小事,是关于呜姆大人的情人,丹黄酥女士,那位迷人的女士声称自己怀了呜姆大人的孩子,现在已经被塞上货箱里,准备卖到叙亚帝国做奴隶了。 “我之前就觉得那个女人脑子有点问题,”呜姆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前,“她难道不知道罗罗姆尔和獒族有生殖隔离吗?” “大人远见!”秘书摇着尾巴,敬佩高呼。 呜姆瞥了秘书一眼,觉得今天她的打扮比往常多了点妖艳。 秘书谄笑着将手臂挤在胸前。 “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您之前叮嘱留意的那位作家还在旅店中,我们已经送去了问候帖,要安排将她接来见您吗?” 秘书原本以为这个是最不重要的消息,却让呜姆沉默了半晌,只见他从魅灵女仆身上跳下,引得一声娇呼。 “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也不好空手去,带点礼金,还有……嗯,既然是搞创作的,那就带点那玩意吧。” “这,您要主动登门?” 呜姆不咸不淡地瞥了秘书一眼,让她瞬间受到了惊吓,她知道那是老板在评估下人能力与价值的目光。 “我、我这就去准备。”她卑微而慌张地说道,弓下的身体快成了九十度。 “去做足事前调查,如果你还想在这个位置干下去的话。”呜姆平静地告诫他的秘书,“一个畅销作家当然价值有限,但如果她身后是典雅的当权者家族,那投资就无关钱了。” …… …… 飒莎听到了敲门声,声音非常礼貌。 于是她判断来者不是阿利恩,但也不像是希洛或是茜碧儿,因为希洛敲门时会出声呼唤她,而茜碧儿的敲门会更温和一些——不像此刻敲门声的生疏。 飒莎感叹自己也是魔怔了,从敲门声就脑补了一大堆。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在罗德斯的生活过于精彩丰富了吧,在茜碧儿这个大金主的支持下,度过了可谓非常纸醉金迷的两日,到现在她还有点宿醉,想想发生的事情不禁小脸一红。 没有奇怪的事,请不要误会了,不合时宜的事是不会公开说出来的。 罗德斯,沙漠之都,欢愉之都,过去她还在米利都的时候就听说,这里没有夜晚,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在充分见识后,飒莎不禁感叹,对物欲的崇拜真是可怕,人不能只为了钱而活着,她现在是过来人了,凭此经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物质的诱惑能折服自己了。 敲门声又响了响。 飒莎优雅地整理了衣容,前去开门。 金光闪瞎了她的眼睛。 两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侍者穿着罗德斯人特有的暴露衣物,捧着红绸缎垫着的托盘,上面那闪亮的东西,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名为黄金的贵金属。 矮小的罗罗姆尔站在两位侍者中间,他穿着华贵的商人服饰,拄着小礼杖,绅士地行礼后,态度和善地向眼前白发魅灵女孩问道:“您就是茜碧儿·拉莱耶小姐吗?” 飒莎目光越过男色,直盯盯地戳着他们手中的黄金,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那是黄金吗? 是黄金吧。 回答我,是不是黄金! “是的。”她魔怔着这么应答了。 “久仰!久仰!大作家西比尔!鄙人是冻沙商会的执行会长呜姆。”呜姆对着飒莎礼貌地欠身行礼,示意侍者举着的黄金,“虽然鄙人有事先给小姐发了拜帖,但这突然的上门还是有失礼数,这是一点小小歉意,希望您能够接受。” “啊?你是说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鄙人自知拉莱耶家族显贵,定然看不上钱财这等俗物,不过……”呜姆说着发现眼前的这位拉莱耶小姐,正死死盯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黄金,不禁心生困惑,这位小姐外表看着优雅,怎么就暗暗露出一股土猫的气质…… “没问题!”飒莎一把夺过侍者手中的托盘,脸上笑开了花,“家父从小教育我,钱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正当呜姆想要称赞你爹说的真好,又感觉有点不太对味的时候,一个黑发的少年向他们走近,他径直走到那位拉莱耶小姐身边,好奇地张望着眼前的一幕。 在他说话前,飒莎先开口了。 不知为何,越是在这种情况危急的时刻,她的脑子越是活跃,一个天才的主意闪过,不等理智去评判是否恰当,手中黄金沉甸甸的重量轻而易举压垮了所谓的良心。 “哎呀,你来的正好阿利恩,这位是冷砂商会的执行会长呜姆,他是专程来拜访茜碧儿,你看,还很客气地送了礼物呢。”在眼神疯狂暗示间,飒莎向呜姆介绍,“这位是雇佣的冒险者,旅行的护卫,阿利恩。” 冻砂,冻砂,呜姆想想,还是没有插话纠正。 阿利恩是何等聪慧的人物? 他瞅了眼飒莎笑歪了嘴的神情,看到她手中的黄金,听到她歪曲指代省略主语的说法,立刻领会的飒莎的意思。 阿利恩热情地向呜姆执行会长问好,背着的手对着飒莎打着手势。 ——七三分,我七你三。 飒莎笑意盈盈上去一步,在几人目光的视角,按了按阿利恩的手。 ——六四分,我六你四。 阿利恩继续比划。 ——你这样我就不奉陪了啊,走了啊。 飒莎被迫无奈表示。 ——你!罢了罢了,我们各退一步,五五分账。 阿利恩竖起了大拇指。 ——成交! 正在此时,旅店楼梯的转角又有脚步声响起,飒莎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出来希洛和茜碧儿正在交谈走进的声音。 ——掩护我! 阿利恩不动声色接收到信息,堆起笑容连拉带拽地将呜姆与两位侍者请进房间。 “呜姆会长远道而来,我们进屋聊,进屋聊,您找茜碧儿小姐有什么事?” 呜姆被两人演的有点晕,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他的秘书兢兢业业调查到茜碧儿的旅店所在,打听到她租下的房间,这还得益于银沙商会联盟在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眼线和无孔不入的掌控。 眼前这位茜碧儿小姐昨日还在罗德斯有名的舞馆里寻欢作乐,酒后之余跳到了舞池上举着酒杯高呼“茜碧儿要买单!在座的各位,敬茜碧儿!”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高喊“茜碧儿!茜碧儿!”。 据舞馆的人说,茜碧儿小姐如实付了账,并且在舞台上热舞了一曲——只能说,魅灵不可貌相。 呜姆能将西比尔与茜碧儿·拉莱耶联系在一起,也是因为商会有出版经营的渠道,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见过这位拉莱耶家的大小姐。 在房间中,呜姆和这位“茜碧儿小姐”的护卫阿利恩,展开了热情的交谈——阿利恩总能在恰当的时机插入呜姆和“茜碧儿小姐”的对话,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两人在对话。 “原来如此,您想出版茜碧儿小姐的下一本书,啊哈,您消息真灵通,这事情恐怕也只有维尔出版商会的部分人员知道吧。”阿利恩笑呵呵地点出了这件事。 “见笑,鄙人的确在出版行业有一些优势的渠道,和茜碧儿小姐同为十三联邦人,自己人做事自然会有很多方便,小姐不妨也考虑一下。”呜姆同样笑呵呵,吩咐侍者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当然此次拜访主要是为了结个善缘,这是赔礼之外的一点小礼物。” 阿利恩好奇地看了眼精致的小盒子,显然那东西在呜姆的心中比黄金有价值多了。 “一点帮助您创作的小东西。”呜姆起身告辞,走前还不忘礼貌地告诉两人,“如果小姐有合作意向,可以随时来‘冻砂’商会找鄙人。” 等到呜姆离开后,飒莎长出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从折磨人的扮演中脱离。 其实在房间内交谈的途中她已经冷静了下来,有些后悔了。 对方显然是来找茜碧儿谈工作的,她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蛊惑,竟然背着朋友做出这种事情,简直…… “太刺激了有没有?”阿利恩说。 “呜呜,我的良心开始痛了。”飒莎抱头,“你怎么看?” “那家伙一直‘鄙人鄙人’的自称,一听就是阴险系的角色。” 阿利恩打开那个精致的小盒。 “喂,这是给茜碧儿的啦,你不要……”飒莎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看到阿利恩凝重的表情,看到他从盒子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倒出一点,是白色的粉末。 盒子里还贴心的附有一张说明的小卡片,上面清楚地写了用法。 “这个是?”飒莎皱眉。 “幻想药。”阿利恩确切地回答。 …… …… 在提洛完成了委托后,又等待了一日,阿利恩几人离开海港,乘坐魔导列车,一路东行,前往沙漠之都罗德斯。 越是向东,海风便越难吹到,地表的植被肉眼可见的减少,一开始还有林地,随后是荒地,最后便是沙漠。 炎炎烈日照在黄沙之上。 铁路奇迹的修建在沙漠之上。 途中阿利恩还在站点短暂下车,研究铁轨是怎么铺在沙漠上的。 铁轨之下的流沙凝聚成坚硬的岩壁,狭窄的,只铺的下铁轨的岩壁,飒莎看出其中有循环的法阵参与,是魔法和魔导技术共同的结晶。 这些岩壁的铁轨组成了路线交织的网。 条条大路通罗德斯。 罗德斯位于十三联邦的西侧,城都建于沙漠中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也有说法是将岩山削成了平地),城市内种族繁多混杂,罗罗姆尔族最多,其余是人族、魅灵、獒族,还有少部分的精灵与矮人,以及有常驻据点的动森兽人河狸。 罗德斯北面是叙古拉,西面是迈锡尼,西南方是提洛,东面还有米利都、克诺索斯、洛伊,因此,罗德斯堪称十三联邦的枢纽,拥有贯通四方的沙漠奇迹铁路。 作为商贸之都的罗德斯,有闻名联邦的奢侈品与娱乐,银沙商会联盟是城市的统治机构,长久地领导着这个城市。 茜碧儿在介绍罗德斯的时候,如此总结道。 “财富、歌舞、狂欢,罗德斯的灯火永不眠。” 她秉承着要充分融入城邦的特色,在他们到达罗德斯后,便带着他们享受这个城市的繁华。 他们逛了商品繁多,奢侈品遍布的国际大街;参加了露天舞会,和身姿曼妙的舞女共舞,这个环节只有希洛有些羞涩参与;甚至还有动不动就出现的狂欢会,大量的商品被消费,也让几人喝到了某个舞馆,发生了某只魅灵之后深感羞耻的事情。 不过,这些之后的事情要等到之后。 还是让飒莎先面对现在的问题吧。 她跪坐在旅店显眼柔软的地毯上,尾巴和耳朵耷拉着,向着茜碧儿——她的金主,她的姐妹,她优雅美丽的饭票磕头道歉。 茜碧儿坐在沙发上,诧异地重复着她刚听到的话。 “你是说,你冒充了我和冻砂商会的执行会长见面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粉的切开都是黑的 第161章 粉的切开都是黑的 “对啊对啊!而且她竟然还收了对方的礼金,企图只和我五五分,简直是顶风作案!错上加错!罪大恶极!恬不知耻!拒不悔改!你好好说说她。”阿利恩在一旁嗑着瓜子,添油加醋。 茜碧儿冷冷地瞥了阿利恩一眼。 “阿利恩先生,我有请让你站起来了吗?” 阿利恩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瓜子壳,微微一笑,乖乖地回到飒莎身边蹲好,瞅了眼生气的茜碧儿,还有站在她身后无奈苦笑的希洛。 没错,茜碧儿明察秋毫,没有放过这个共犯——甚至可以说阿利恩才是后面闹剧的主要实施者。 “两位能阐明一下如此做的理由吗?”茜碧儿挑眉问。 “利益熏心……” “纯粹好玩!” 阿利恩掏出那个精美的盒子,义正辞严,“而且,我们还发现了关于幻想药重要的线索!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在提洛的事情之后,几人在路上时有聊到过这个迷幻药的问题。 每个城邦对于这类药品的管制措施并不相同,例如叙拉古和迈锡尼是会禁止贩卖的,提洛就没有管控的那么严格,至于罗德斯——他们预料可能也不会严格管制。 阿利恩充分遵重每一个城邦的法律,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实质是他对于成瘾药品的泛滥并不关心,异世界人磕不嗑药与他无关;和他态度相反的是飒莎,飒莎毫不掩饰对于这类药品的厌恶态度,也许是作为治疗者更清楚的知道它们对于身体的危害,也许是个体朴素的价值情感让她排斥。 “问题在于,我们没有立场去关涉这种事,我们是冒险者,没有委托的话,肆意去干涉就是个人行为,是不被冒险者行会庇护的。”阿利恩摊手说道,“没有必要。” “你这人……”飒莎有些气恼,但想到他异世界人的身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阿利恩说的有道理,这是我们作为冒险者的立场,”希洛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对飒莎看向他的委屈目光微笑,“但是抛开冒险者的身份,如果有人受到了幻想药的戕害,希望寻求帮助,即使没有委托,我想我会帮忙的。” 阿利恩颇为欣赏希洛的一点,就在于,他的利他精神不会强迫别人也参与。 “那么,雇主怎么说?”阿利恩问茜碧儿,“要是雇主执意趟浑水,出于职业精神我也是会跟上的啦。” 此时此刻,罗德斯的豪华旅店中。 茜碧儿看着阿利恩拿出的精致药瓶,从中倒出的白色粉末。 看着对方跳起,犯错后还想邀功的模样,茜碧儿不知道该是叱责还是该笑,在实际认识他后,阿利恩的个性远比她所知道的鲜活。 “实际上,在刚刚我们很巧地遇到和幻想药相关的事。” 茜碧儿看着希洛,得到他点头回应,随后将不久前两人遭遇的事娓娓道来。 …… …… 不久之前,罗德斯的偏路街上。 “昨天闹得可真欢啊,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比我更晚起。”茜碧儿伸展双手,舒展筋骨,回眸翘首一笑,“你的酒量很好嘛,少年。” 希洛跟在茜碧儿身后,提满四人份的午餐,听到茜碧儿的调侃,他抬了抬右手,展示手背的符文。 “其实我并没有喝太多……请小心前面!” 茜碧儿没有注意前方,一个黑发褐色皮肤穿着严实的小男孩迎面撞在茜碧儿怀里,她本能地惊呼了一声,跌跌撞撞后退,在身体失衡摔在地上前,希洛搭了把手扶住了茜碧儿。 “痛哎……对不起哦,大姐姐。” 男孩双手背在身后,道歉后便要匆忙离开,却被希洛突然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希洛平静地看着男孩,“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茜碧儿摸了摸挎包,发现其中的钱包不翼而飞——神奇地出现在那个小男孩的手上。 她看看男孩,看看希洛,感叹:“你们都好厉害啊。” 对这莫名的表扬,希洛哭笑不得,他轻松地拿回拼命挣扎的男孩握在手中的钱包,认真地告诫男孩,“你知道你这是在偷窃吧?” “啰……啰嗦,放开我!” 在挣扎间,男孩的衣服被拉扯开,露出胸前及肩膀的皮肤,即使是褐色的皮肤也能清楚看到上面淤黑与红肿,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男孩气恼地拉扯回衣服,遮盖住伤口。 希洛放轻了力度,男孩在惯性下摔倒,坐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茜碧儿蹲在男孩身前问。 男孩抿紧了嘴巴。 “你偷我的钱包,又被现场抓到,就算把你送到护卫处你也没话说吧。”茜碧儿严肃的脸庞突然展露微笑,“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打算这么做,但我需要知道你偷东西的理由,怎么样?愿意告诉我吗?” 男孩无言地挣扎了会,见没有任何机会逃跑,才不甘的说起自己的事。 他叫阿伦,父母原本也是个小商人,但后来被暗算破产,全家流落街头,现在父母已经去世,他还有一个还很年幼弟弟要养活,于是只能加入一个窃贼团伙——白银之手,这是一群专门训练像他一样的孩子去偷盗的组织。 不过白银之手的老大实在不是个男人,之前是喝酒,最近是嗑药,磕上头后会喊自己是银沙商会的领头,把破烂的基地当成宫殿,他还给“业绩”表现好的孩子赏赐白药,当然了,对“偷懒不干活”的孩子,招呼的就只有拳头了。 阿伦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慢慢说出,他叙述的不太有逻辑,但感情充沛。 “白药?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叫幻想药?”茜碧儿眯起了眼睛问。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点草味,吃起来什么感觉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不碰,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阿伦蛮不在乎说道。 不过,其他的孩子就不一定了,他补充说。 “怎么?你们也想弄这种药?”阿伦看着两人小心翼翼问,“你们要是放了我,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找找门道。” “你不要碰那样的东西。”茜碧儿认真地对他说。 也许是看到她眼中有着和他人不太相同的东西,阿伦低下头,故作害羞地扭动脚磨着地。 “那个,大姐姐。”他轻声说,“能不能给我点钱?头儿要是看到我没偷到钱,这次肯定会把我打死,你既然不送我去见城卫就是在救我,但这样只救一半,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偷我的钱被抓了还要问我要钱?”茜碧儿笑了起来。 随后她从钱包里拿出一伦,看到阿伦对着那枚金灿灿的金币瞪大眼睛,茜碧儿放回去,换成了两枚银币。 听到男孩低声嘀咕着真小气,茜碧儿弹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给你金币才是要害你,这是你卖我情报的费用,是你正当所得。” 如实地收到银币,阿伦还怀疑地咬了咬,确认这硌牙的口感的确是真银,他眼睛转了转,跑到茜碧儿脚下,露出小狗一般摇尾乞怜的可爱笑容。 “大姐姐,你还要不要这类的情报啊,我可以再打听便宜卖你。” 茜碧儿见他这狡黠的模样,想到了某人。 阿伦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到某家回收屋就可以找到他,离开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消息保真又可靠。 两人看着男孩一溜烟跑进了巷子,像是沙漠飞鱼回到它的沙池。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茜碧儿问希洛。 希洛思考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我想说要对别人保持信赖,但我觉得那个孩子说的不完全是真话,尤其是身世和弟弟那部分,不过关于他说的‘老大’还有‘白药’的事,我觉得倒是真事。” 茜碧儿点了点头。 “一个成为窃贼惯犯的孩子,的确很有可能想好一套能博人同情的说辞,”茜碧儿叹了口气,“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够让这样的孩子不用成为这样的孩子呢。” 希洛若有所思,对她的话有些许触动。 “药的事我们要怎么处理?” 挠了挠垂下的耳朵,茜碧儿弯腰从希洛手中的纸袋子中拿了块蛋糕,咬了一口。 “先回去和阿利恩他们说说再做打算吧。”茜碧儿笑了一声,“不过说回来,这孩子还真是个人才。” “毕竟和某人的冒险名一样。”希洛的心情也不错,他挠挠头,咧嘴,“说不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 ……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子了。”茜碧儿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看向正坐在地毯上的两人,“你们明白了吗?” 阿利恩高高举起手。 “真不愧是大作家,情节讲述地如此清晰明了,只是一个平凡的故事却深入人心。”阿利恩的脸色写满了真诚,所有的赞美皆发自内心,“我可以站起来了吗?腿好像有点麻了!” “很好,那么你们觉得这件事应该要怎么处理呢?”茜碧儿捡起落在地上沉重厚实的金条,放在阿利恩的大腿上,“哎呀,亲爱的阿利恩,你的金子掉了呢,要收好哦。” “坚决听从茜碧儿的指示!”阿利恩挺起胸膛,声音不带一点犹豫。 他错误的低估了茜碧儿的可怕,因为这半个多月的相处,她随和温柔的形象深入人心,然而今天,阿利恩见识到了——粉的切开果然都是黑的! 阿利恩言之凿凿的狗腿子模样让飒莎不住侧目,她错误低估了异世界人的无耻,因为这三个多月的相处,他狡黠滑头的形象深入人心,然而今天,飒莎见识到了——下限这种线果然是可以一直突破的! 竟然能这么快把她想说的台词全部抢走! “我、我也听茜碧儿姐姐的安排哦。”飒莎感受着金子的重量,为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而欲哭无泪,只能将真心的主张小声叨念,“要是能查清药贩,给他们惩罚就更好啦……” 茜碧儿将飒莎拉起,金块滚落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三联邦在建立时便承诺各自城邦的自治与法律,幻想药这种会成瘾的致幻药在罗德斯流通并没有遭到管制,甚至银沙商会联盟的大人物们也在使用这种药物,我没有去评判的立场,但是,我对这背后的真相,对这故事感兴趣。” 茜碧儿拿起笔记本,回翻了几页,诉说的语气中有着少许作家特有的偏执热忱。 “我们旅程至今,零碎都能见到幻想药的踪迹,你们明白吗?这就是所谓的‘主线’!一张贯通各个城邦的网,连接着坚壁骑士团、迈锡尼的游行、提洛的人们还有罗德斯,我有预感在这背后有个庞大复杂的故事!” “我明白了。”阿利恩突然出声,认同地点了点头,看向茜碧儿的目光炽热。 “你也是乐子人!” “说什么呢。”茜碧儿嗔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作家。” “既然都决定调查,那么我们来讨论下该怎么做吧。”希洛环视房间里的同伴们,“想要调查清楚幻想药的流通,找到源头是必要的,目前我们有两条线索,一个是呜姆所在的冻砂公会,他们就有幻想药,而且作为这个城市统治联盟的一部分,一定知道不少信息;另一个线索是阿伦的偷盗组织,他们的头领似乎有稳定的药物渠道,也值得去调查。”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几人收声,看向房间的门。 希洛去开了门,门外是旅店的侍者,他送来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飒莎看到放在身前的镶金卡片,很是迷茫。 函文里写着,诚挚邀请茜碧儿·拉莱耶女士参加冻砂商会总会长泰姆·咕唔的晚会,共同庆祝泰姆总会长的小宝贝艾米丽新婚。 “为啥要寄来邀请函?”飒莎眨巴眼睛。 茜碧儿翻看着邀请函,静静思考了会,转头问坐在沙发上揉腿的飒莎和在地上揉腿的阿利恩。 “呜姆有和你们提过泰姆的晚会吗?不,应该问,有和你们提过泰姆这个人吗?” 两人都做出否定的回答。 “看来,执行会长有自己的想法,而总会长,对执行会长也有想法。”她的声音充满了然无趣的意味,“多半又是权利的制衡游戏。” “不过正好,线索有两条。”茜碧儿眯起眼睛,对着几人的耳朵微微晃动。 “我懂,就是经典的‘我们分头行动’。”阿利恩举手,手在发抖,“说真的,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没错,那么接下来就由‘茜碧儿’和阿利恩去探查冻砂商会的幻想药来头,我和希洛去调查白银之手的幻想药渠道。”茜碧儿微笑着拍手,“所以‘飒莎’这个名字,就暂时借我用一下啦。” 第一百六十章 晚宴 第162章 晚宴 罗德斯没有夜晚,即使太阳下山,城市的灯光也会照耀沙漠之都如同白昼。 欢愉的时刻没有停止的说法,有的只是短暂的间隙休息,让发热的身体来口冰镇的酒酿如何?沙漠的女孩们穿着裸露充满挑逗性的轻袖分裙,露出细致光滑的肌肤,摇动的裙摆骚弄着男人们的心,一颦一笑都是无限风采。 博彩的赌庄没有停止扩张,它们遍地都是,各种新奇的,闻所未闻的玩法在这里屡见不鲜,摇晃的骰子,掷出的卡牌,还有旅者们最爱的万象牌——罗德斯总能创造出一夜暴富的财富神话,然后金银如流水,流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光洁的青玉石铺成了长长的街道,灰黄如沙的宫殿建筑高耸伫立,路边的渠道里流水源源不断,广场上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瑰丽的色彩,为的只是给过路行人带来片刻的凉意与让外来者惊叹。 这里有伊利娅特主大陆顶尖的奢侈品,无论是衣装服饰或是超凡者喜爱的超凡物品,无论是普及凡人给予他们力量的魔导具,亦或是在地下黑市中被争夺的古代遗物,甚至是被禁止却又无法断绝的种族买卖。 美女俊男,顶级的享受,无上的刺激与体验,在这里你能拥有这些全部,只要你带足够了钱。 亦或者你能相信路边挂着友善笑容的罗罗姆尔,他们会告诉你,他们将为你的消费买单,只要你在某张薄薄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你就会在接下来的三到七天不等的时间内,确实享受到接下来漫长苦难生活前最绚丽的生活。 在一场酩酊大醉后,发现被剥光了衣物,挤在肮脏的集装箱内,被告知你身体全部甚至连一根头发都不再属于你——你会在某个地底的矿坑或者南洋的海兽猎捕船上逐渐理解这个事实。 智者管这叫生活如冒险,诚实的罗德斯人会告诉你——又是一个套路贷的牺牲者。 呜姆见惯了这些事,他也学会如何从对上述冒险的担惊受怕,到让人担忧他会不会给别人来点担惊受怕。 这过程他用了三十年,并且还远没有做到极致。 冻砂商会执行会长,他想,走向完美的秘诀是要把执行两个字摘掉,换成总。 冻砂商会总会长,这个名头听起来才像话。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他就在思考着这件事。 呜姆的马车没有加装任何魔导具,他的马车铭刻着诸多的法阵:减震、减噪、隔热、升温、加固、减轻……这些都需要法师来定时维护,做能源补充。 魔导具也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价格低廉很多。 但为什么要用魔导具呢? 身为一介凡人的他,正是靠着财富与权势,让那些超凡者也为他服务——这驾马车,就是尊贵的证明。 他的胃口很大,懂得财富与权利的美味,即使是罗罗姆尔这种孱弱的躯体,也能够站的比非银沙的所有贱民都高,这源于他的地位,等到泰姆过几年隐退后,他就是冻砂真正的话事人,甚至银沙方座都可能有他的一席之位。 昨天前他还是这么想的。 但看起来泰姆似乎还有别的想法——他呜姆前脚跨出拉莱耶家小姐的房间,老人后脚就送去了请帖。 明着在告诉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眼皮下。 泰姆在害怕,害怕他呜姆能将其取而代之,所以对于他开拓任何的人脉,那个冥顽不灵癖好鳞甲的老头都在戒备。 于是呜姆决定亲自将那位拉莱耶家的小姐带去泰姆的庄园,以表示自己的顺从。 马车停在了旅店前,打开门,在前方清秀的黑发少年牵引下,“茜碧儿小姐”典雅华贵地走到马车前。 她穿着一身湛蓝色的抹胸晚礼服,精美的绸缎勾勒出魅灵纤细灵动的身材,她的尾巴绑着镶嵌珠宝的蝴蝶结,耳朵的绒毛涂过柔顺的软膏,一朵洁白的厄尔花绽放别在胸口,花的颜色就如同她的耀眼白发,宛如月色的皎洁之白,垂落在纤纤玉肩后。 呜姆发自内心正要说句赞美,顺便决定晚上让魅灵女仆来房间谈谈心,却看到黑发少年,已经站到了他本该站的迎宾位,以极其浮夸的动作弯腰行礼,用如果站在舞剧台上绝对会被嘘下去的声音说道。 “噢!茜碧儿小姐,今晚的你,真是美极了!” 茜碧儿小姐忍俊不禁,莞尔一笑,随后优雅地看向呜姆,表达了来引接他们的感谢。 呜姆正想客气两句,却发现阿利恩已经打开了马车门,像是自家的车一样,扶着茜碧儿小姐上车了。 末了还奇怪地瞅了眼发愣的呜姆。 “干嘛呢?快上来呀。” 这不是让呜姆最恼火的事情,一路上,阿利恩极为健谈甚至可以说是聒噪,呜姆发誓,对方的唾液像是广场喷泉永不干涸,还喷的很远。呜姆几次想要和茜碧儿小姐谈谈图书出版的事情——贴钱都没问题,主要是拉住这一层关系,却被阿利恩问东问西,让他根本找不到空隙讲话。 茜碧儿小姐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极富涵养听着阿利恩的扯淡以及呜姆几句干涩的应和。 马车缓缓驶入庞大的庄园。 在严密的私人巡逻队伍后,马车行驶过一条又一条长道,路过数栋精美气派的宫殿,最终在最大的那一栋前停了下来。 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呜姆也不好再留下茜碧儿小姐谈什么,他要先去拜见泰姆总会长,在和两人告别后,带着侍从进入了宫殿。 这宫殿前的广场极其宽广,在呜姆离开后,飒莎左右环视无人,迫不及待跳入角落的阴影里。 长出一口气,优雅的神情即刻垮掉。 演戏是一方面,让她喘不过气的另一方面,是因为礼裙。 胸口太紧了。 这变态的衣服为了凸显身材,竟然能把胸收地这么紧! 飒莎变扭地晃着身体,仿佛以此就能摆脱第一次穿抹胸晚礼服所带来的不适感——她轻轻地拉拽着胸前的布料,想拉松一点却又不敢真用力怕拉扯坏。 毕竟茜碧儿说是借给她穿的。 亲自带着她去青玉大道买的顶级品牌的成裙,那个价格,飒莎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 飒莎甚至怀疑那个看上起温柔实际有点腹黑的女人是故意报复才选了这么一套裙子。 “茜碧儿小姐,我们要进去晚会了哦。”阿利恩保持着保镖的礼貌,接着假意关心的机会,凑到她耳边低语,“等等见机行事,多打听点消息。” “我知道啦!咳咳……”飒莎立刻转换淑女的表情,“嗯,我明白了呢,谢谢你。” 她提了提裙子,粲然一笑。 两人没有找到晚会的主厅,那幢宫殿一般的前馆连着露天的中庭还有后面更大的主馆都是晚会的现场。 在前馆出示了请帖后,侍者礼貌地接引了一段路,介绍今晚的宴会。 泰姆总会长的宝贝艾米丽的婚姻在中庭举行,不过总会长开放了两个场馆给来客们尽情享受,侍者一一列举了会馆内的所有设施:展览馆、植物馆、网球室、歌舞厅、水上乐园、极地园(暂不开放)……来宾们可以任意使用。 侍者将两人领到了中庭。 数不清的辉石灯光把现场照的灯火通明,佳肴美宴不断地现场烹饪而出,放在各处精致的白玉桌上,供宾客随意享用。 成排的舞女晃荡在人群之间翩翩起舞,马戏的小丑逗弄着同伴做着惊险的表演,三个法师联合施展了元素学派的法术,三团火焰升上夜空迸裂开,随着轰隆声响,绽放出五色的艳丽火花。 “烟花从侧面看是圆的还是扁的?” “什么?”飒莎没有听明白。 “噢,我是想问。”阿利恩指向现场的一处,“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飒莎顺着阿利恩指示的方向看去,在中庭的一处喷泉旁,一个打扮的像是节日商店礼盒的罗罗姆尔族女性——精致又层层包装——正在花圃架子下欣赏着一朵盛情绽放的沙漠玫瑰,而他身旁高大的男性,将她托在臂膀上,另一只手为她摘下玫瑰,眉飞色舞的逗笑了那位娇小可爱的美人。 “有点像是勒呢。”飒莎评价。 “是啊。”阿利恩回答。 她和阿利恩注视那男人,沉默了一会。 “不会……这么巧吧?”飒莎犹豫着问。 “既然没有被哈罗炮决,应该不是本人吧。”阿利恩也不确定,“去看看?” 理论上,此刻是茜碧儿小姐的飒莎不应该认识勒,于是由阿利恩上前搭话,带着飒莎走到两人身边。 他们能够感觉到,那个疑似勒的男人,当他的目光落在飒莎身上的时候,有明显的神情变化。 “我亲爱的花岗岩,你认识那两个人吗?”罗罗姆尔女性也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 “啊哈,认不认识呢……好像是有个眼熟的。”男人打着哈哈说道。 阿利恩走到他们面前,介绍了自己是边缘公会的冒险者,介绍了身边的魅灵女孩是雇主“茜碧儿小姐”,他看着男人思索的表情,知道是找对人了。 “啊,原来是公会的后辈。”勒放下坐在他手臂上的罗罗姆尔女性,蹲下身体对她歉意地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给我点私人时间吧,亲爱的。” 用甜言蜜语打发过对方后,他迫不及待地推着阿利恩,以及示意了飒莎一个眼神,走向庭院的一角。 确认了四周无人注视,勒笑呵呵地看向飒莎。 “你今晚真漂亮啊,小飒莎。”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前辈啊,有一件事实在好奇,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哈罗没有找到你吗?”阿利恩忍不住问。 勒笑眯眯地看着阿利恩,“真是犀利的问题,新人,放心吧,他会原谅我的!” “听着怎么像是渣男的发言。”飒莎呢喃着,看向勒的眼神有点带刺了,“我在叙拉古听说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干嘛?对我就这么没信任吗?小飒莎你不是我的同伴吗,说最喜欢大叔的不是小飒莎吗?”勒嬉笑着岔开了话。 “请去死吧,我会拜托哈罗前辈加大手炮的火力。” “所以呢,你在这里是准备做什么?”阿利恩问勒,“妮娜让我催你回去,你不会只是打算在这里和小矮人谈情说爱吧?” “嗨,怎么会,我们这是在逢场作戏。”勒毫不犹豫表达了之前的你侬我侬不过是虚情假意。 飒莎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冰冷了。 “别这么看我嘛,小飒莎,我自认也是为了做好事。”勒的笑容流露出一丝危险的疯狂,“大叔我啊,正准备去绑架冻砂商会的总会长呢。” …… …… 同一时间,罗德斯的贫民区。 昏暗的灯光下,希洛和抱着黑猫的茜碧儿踏足在脏臭又不平整的小道上,低矮的建筑构成了赤裸剥削的迷宫,就如同被撕开文明面目的沙漠城市,这里是罗德斯欢愉后的苦涩,是光耀下沙漠之都的另一面。 然而即使如此,这里和城市所信仰的东西完全一致。 “事先说好,我只是给你们带路,等等打起来可别指望我,也千万别把我给说出去。”阿伦走在两人的前头,眨眨眼睛,望向两人的模样可怜巴巴,“我还有年幼的妹妹要照顾呢,可不能受伤。” “之前你告诉我是弟弟。”茜碧儿说着还翻出了随身的笔记本,“都记着呢。” “呃,大姐姐你好奇怪……我有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刚刚没说全啊。” “你还有个哥哥,回头没准能介绍你认识。” 阿伦没有回应茜碧儿的揶揄,因为他看到前方向着他们走来的高大壮硕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皮背心的男人,全身的肌肉结实,他的身上纹着凶恶猛兽的花纹,粗粝的脸上有狰狞的疤痕。 在阿伦看到他时,他也看到了阿伦。 此人正是白银之手盗窃团的老大。 “哈哈?阿伦,你小子真的把肥羊带来啦,干得不错!” 巷子角落,多个人影探出了头。 他们是白银之手的成员。 显然,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事先埋伏好的。 阿伦从希洛与茜碧儿身前跑开,摊手,做了个鬼脸。 男人向前重重踏了一步。 他的身体出现了野兽一般的绒毛,他的爪子正在变得锋利,牙齿也逐渐尖锐——这是他曾经用背叛换来的力量,虽然只是低阶的魔药超凡者,但这份超凡货真价实。 这也是受到压迫的盗贼们,不敢反抗的最大原因。 “哈哈哈,交出钱来,不然我就把你们的器官,全部拆了卖去黑市!” 男人狞笑着,如疾驰的野兽,扑向希洛。 高大的野兽与矮他一头的少年,白银之手的成员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希洛平静的抬起手,对着前方,重拳挥下。 那一拳,直击在男人的头颅上,就仿佛是男人自己撞了上来,朴实无华的一击,野兽横飞,昏死晕倒在地。 现场鸦雀无声。 直到茜碧儿温和的声音响起,她抚摸着怀中的黑猫,微笑。 “你说得果然没错,阿伦,你们的老大很容易就钓出来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分头的进程 第163章 分头的进程 “什么?你们要我帮你们抓老大,然后找贩药人的线索?” 阿伦看向希洛和茜碧儿,发现两人的目光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虽然我们老大不是人,但毕竟也还是我的老大啊。”阿伦用孩子的悲切眼神凝视着两人,舔了舔嘴唇,“得加钱。” 茜碧儿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把一袋金币丢到他面前。 男孩数了数钱币,态度认真的起来。 “白银之手那伙恶徒的老大是很谨慎的,不过我有个办法,只要我告诉那货你们是肥羊,假装把你们骗过去,那脑子里只剩白粉的白痴一定会屁颠颠跑去抓你们,不过这样只有一个问题。” 阿伦怀疑地看着希洛与茜碧儿,“你们打得过超凡者吗?” 然后现在阿伦看到了,记忆里可怕至极的的原老大,被一拳就打飞了出去,已经像是条死狗一样肚子朝天躺在地上吐出舌头。 想到在不久前问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阿伦就不禁想要抽自己巴掌。 想到更早之前,还去偷摸他们的钱包,还好对方好像是个很好讲话的人。 想到此,小阿伦很不得立刻跑上前去,抱一抱那个大腿。 “希洛大哥!干他丫的!” 希洛的拳头一锤定音,甚至都没有必要拿出武器,他站在倒下的男人身前,环视四周,提防其他的白银之手成员一拥而上救助老大。 当他看到那群躲在阴影中的窃贼们一哄而散,才理解阿伦为什么说那群人只是乌合之众。 平日他们只敢分散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这一次聚集在此,也是因为老大的命令——他要久违的展现一下自己的力量,提高团队凝聚力。 只能说事与愿违,很多事情就是如此无奈。 “我们想和这位先生了解更多的事情,阿伦,你知道附近有合适的地方吗?就算声音大一点,也不会吵到邻居的地方。”茜碧儿熟练地梳理着黑猫的毛发,它发出细小的满意的咕噜声。 “当然知道啦,茜碧儿姐姐你跟我来!保证安全清静,把他就地埋了都没人会管!” “我们又不是劫匪。”茜碧儿无奈地说了一句。 阿伦想,这里的劫匪看到老大一般都是绕着走的。 总之,男孩很快将两人带到他们的……哦,是原白银之手的秘密基地,在大人们和大人办正事的时候,他摸到之前偷偷找到的老大藏钱的地方,想到能够偷家发财,兴奋地搓着手打开暗格,随后发出了足以覆盖隔壁惨叫声的悲鸣——有更机灵的家伙看到头领被放倒,已经先一步搬走了老大私人的“组织发展基金”。 另一边,希洛和茜碧儿对男人的“咨询”开始了。 当然这不是一场的迫害——两人的做事方式都算正派,提问便成了语言和思维的交锋,数十分钟后,阿伦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地走出房间。 茜碧儿叫来了男孩。 “你知道罗德斯的黑市位置吗?”她问。 “我知道,当然知道,很多偷来的东西都是要拿到黑市去卖的。” “那好,带我们去黑市。”茜碧儿看到阿伦偷瞥着身后的房间,揉揉他的头发,“弄点过去的罪证,然后把他送进监狱,你不需要再害怕他了。” …… …… 罗德斯,泰姆晚会,庭院的一角。 阿利恩认真地看着勒,盯着他的双眼,想要看清这双眯眯笑着的眼睛下真正的想法。 “绑架?”阿利恩问。 “是啊。” “认真的?” “你不要怀疑我的决心。”勒声音凛然。 “护卫!来人,护卫!”阿利恩突然扯起嗓子喊叫,“这里有人要行刺大佬……” 几乎在阿利恩喊叫的瞬间,宛如青玉的晶壁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小型的罩子,将三人围在其中。 勒紧张地出了口气,气恼地瞪着阿利恩。 “你干嘛呢?小老弟。” “我是那种玩跑团只要队友犯病我就会顺手把他卖了,去增加好感敌人好感,最后再看要不要叛变的类型。” “虽然没有听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卖队友我可是听清楚了。”勒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敲着臂膀,“我看你们也是混进来别有用心才告诉你们我的目的,小老弟你别太过分了啊。” 他认识飒莎,而飒莎现在又是以茜碧儿的名字参加晚会,说是别有用心倒也不为过,阿利恩明白勒委婉的警告,如果坏了他事,他多半也不介意抖出他和飒莎的事。 阿利恩想知道的正是他的态度,展开了能隔音的晶壁,表明勒也不想招人过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谈话——毕竟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公会前辈,在他们想要打听消息的地方,和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看起来恩恩爱爱,然后又突然把你拉到一旁,说其实我是卧底进来为了绑架对方大佬。 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 “主要是你实在形迹可疑啦。”飒莎理解阿利恩举动的含义,她举起手,指向勒,露出虎牙,“快点说,要绑架泰姆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你们呢?”勒抬抬眉毛,语气不紧不慢,“茜碧儿又是谁?” “我们的雇主,一位神秘的美女作家,看起来很粉其实很黑。”阿利恩回答,“按照她的意思,我们在这里调查某个东西。” “哎呦,好巧,我也在查某个东西,没准我们找的是同样的东西呢?说说看。” “好啊好啊,你先请。” “小老弟你先,尊重点公会前辈好不好。” 两人虚与委蛇,瞪眼假笑。 偶尔会发生同公会的冒险者,受雇于不同的雇主,而导致在委托中立场敌对,如果根据冒险者的职业道德来说,还真只能硬着头皮杠下去。 “干脆一起挑明好了。”飒莎捂着脸,看不下去两人的对峙。 这个由飒莎提出的主意,看起来竟然是最好的办法。 勒单手握拳,青色结晶凝聚在手中;阿利恩蹲下,双手合十后,按在地上,沙土炼成石板。 一同出示。 勒手中的结晶石块与阿利恩手中的沙石板,同样刻着三个字:幻想药。 三人对视了一眼,放下了隔阂。 既然目标一致,又都是同公会的成员,基本的信赖基础迅速被搭建,在简单的信息分享后,很快决定了行动——绑架泰姆,从他口中问出冻砂商会幻想药的渠道。 因为根据勒的消息,幻想药的生意被泰姆一手把持着,即使是执行会长的呜姆,也只是打下手的身份,没有获得药物的来源渠道——尽管这是呜姆一直想要知道的。 勒之前跟在呜姆手下做事时查清楚了这点,但他还没能接触到泰姆,这次靠着“一位好心又可爱”的女士才进来了晚宴。 “有实力的人多一点肯定更保险。”勒的嘴角勾起放荡不羁的笑容,他拿出手绳将长发束在脑后,看着后辈的两人,“不过你们真的想好了?接下来要动的可是这个城市的实际掌控者之一。” 两人的目光都没有畏惧,阿利恩不在乎,飒莎也同样坚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能力暂且不知,但对于这份心性,勒是满意的。 “不过,你不会打算一路杀过去,把人绑了就走,也不管后面的事——做这么粗糙的行动吧?”阿利恩问勒。 “当然不是,你以为我在罗德斯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我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勒竖起大拇指,做出安心的手势,“跟我来,我知道泰姆现在在哪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164章 你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泰姆的庄园,中庭的角落,三个套着黑头套的人悄声跑动,他们的阵型排成三角,躲避着不时往来的宾客与佣人,轻声交头接耳。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的办法?”一个声音酷似阿利恩的人低声问道,“你觉得这样进去被发现后,里面的人会看不出我们的身份吗?” “不要小看这个黑头套!它是我在黑市里卖到的珍贵的魔法具,可以扰乱外部人员的视线认知,一次买了四个才给我九折!上次委托收的钱差不多都搭进去光了。”一个仿佛是勒的声音回答。 “你确定没钱不是因为赌博吗?” “咳咳,那是……有正当理由的,那是为了凑齐启动资金!” “头套有被施法固定了法术的印记。”一个像是飒莎的声音怯生问,“那个……头套压到我的耳朵了,能不能,开两个洞?” “在解决头套之前,你倒是换一身衣服啊,你穿着这么明显的晚礼裙,谁看了对比下会不知道是你啊?” “都说有认知干扰啦,你不要找我的茬了!” “安静,前面有守卫。” 三人来到主馆的一个偏僻角落,前方有站岗的保镖,他们守着身后不起眼的通道,制止偶有喝醉想要进入的来宾——听话的好声劝离,不听的直接丢出去。 在他们身后的区域里,还有更多的巡逻的保镖。 不过这些保镖不是超凡者。 阿利恩将神力蔓延出去,时之潮汐的神力侵蚀过范围中的每一个保镖,他知道运动是相对的,当每一个保镖对于时间的感知都被放缓时,他们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中招了。 三人轻而易举地绕过巡逻保镖的视野,来到主馆一侧的外墙下,勒指向上方,能够看到高处有一个平台,他打着手势示意那边就是目的地,然后沿着建筑外延的墙面抬起了腿——勒每走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生成青色的结晶贴在墙壁上。 阿利恩与飒莎也跟在勒身后,踩着结晶登上平台。 这是主馆的一处露天花园,繁茂的宽叶的绿树看上并不像是沙漠的植被,盛开的花朵在夜晚的风中轻轻摇曳,绿茵之中,一栋小屋亮着灯光。 飒莎的头套动了动。 “里面有四个人。” 阿利恩观察了会小屋,小屋的外墙由小块白玉晶岩砌成,这种材质稳定与坚硬超过了钢铁,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问题——双手按照墙上,发动炼金术,在墙上开出一个小口。 虽然炼金术的等级阶段一直没有提升,但随着在海米尔堡获得的神力碎片,以及反复使用能力熟能生巧后,他逐渐掌握对物质更细微的操作。 阿利恩看到了房屋内的状况。 的确如飒莎所说,房间内有四个人。 一个沉默强悍的獒族男人抱着手站在角落,眯着眼睛不动声色,一个一脸惊恐与哀容的人族男人不安地站在房间中央,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是呜姆,这位冻砂商会的执行会长面无表情,这几人的目光都在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迈的罗罗姆尔身上。 在一张书桌后,他的半张脸在阴影中。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他的头发花白密布,脸上多是皱纹,连成一条的胡子挂在嘴唇上方,耷拉的眼皮仿佛要盖住眼睛。 阿利恩能猜到,他多半就是泰姆。 泰姆坐在高脚的椅子上,点着一只烟,他歪着身子,侧着脑袋看着站在他面前不安的男人,他刚听完男人的话,泰姆的手指抵着能看到骨骼的脸颊,声音低沉地开口。 “我们相识多年,这是你第一次求我,我都不记得上一次你请我去你的商会坐坐喝杯冰柠檬酒是在什么时候,哦,我是说在它变成我的东西前。” “泰姆,我输了,我并不想和你为敌,是我底下的人……” “我懂,你在这个城市发了财,有自己的地盘和底下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你管不住,这些都没有问题,生意归生意嘛。” “你愿意留我一条生路?至少把边缘的产业留给我!” 泰姆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缓缓转身,不解地问道。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尊重我?让你觉得可以在输光你的生意,在破产之后,过来愚弄我,告诉我你并不想和我为敌,然后指望我就会把不再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不!不是的!泰姆,我不要了,我会离开罗德斯!我……” 泰姆抬起手,示意男人住嘴。 “你对我一点尊敬都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你甚至不愿喊我一句总会长。” 泰姆对房间角落的獒族示意了一个眼神,不过眼皮耷拉遮住了眼睛,男人没有看到那个眼神,直到泰姆咳嗽声后,他回过神。 “把他放烟花了去!” 于是男人在惊恐的求饶声中,被獒族男人拖出去了门外,等待他的是不远处烟花架子和夏日的璀璨。 这一幕看得阿利恩倒吸一口凉气。 泰姆大佬,如此残暴。 阿利恩对勒和飒莎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行动。 那个獒族男人显然是保镖,没有他在场,事情会简单很多。 三个黑头套人交换目光,动手。 阿利恩手贴在墙壁上,直接将墙面炼成数十块切面整齐的小立方,他一脚将墙踹开,压抑住内心想要高呼名台词的冲动。 “fbi!open the door!” “完全听不懂你在喊什么啊喂!”穿晚礼裙的黑头套人喊了出来。 高调又独特的进屋方式,震惊了在场的两个罗罗姆尔——那两人原本正在房间中四目相对,氛围有暗流涌动。 “谁是呜姆?”阿利恩大吼一声。 泰姆和呜姆两人一脸懵,他们见过大风大浪,但这样的场面还是生平第一遭——在自家深处被三蒙着黑头套的人破墙而入还喊了他们完全听不懂但气势十足的话。 呜姆下意识就“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阿利恩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呜姆是一个整天自称‘鄙人’的阴险系角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危险关头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你不是!” 说着他便向泰姆扑了过去。 没有给两人说话的机会,时之潮汐的神力侵蚀席卷了他们,将他们原本想要进行的动作停止了下来,阿利恩冲上前去,一把提起了泰姆这一身老骨头。 “怎么回事,什么人!”突然门被打开,正门,不久前离开的獒族男人惊讶地发现现场的变故,发现泰姆甚至来不及按响报警装置。 在对方扑上来前,勒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他反手握着一把遍布裂痕的青色结晶剑,弯腰挥剑斩上。 对方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他的身后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灵体,那灵体肌肉绷实,却有着一只似狼似犬的头颅,灵体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持有刺剑,面对勒的斩击,灵体挑击抵挡,虽然被震开了些许距离,却也挡下了突袭的一击。 “这是,坚壁骑士团的战法!” 保镖的实力不弱,见识也有一些,仅一击便认出了勒战法的来头。 阿利恩眯起眼睛,挥手,将神力蔓延向獒族男人。 时之潮汐的侵蚀的确有效果,但在中招前,那个男人又放出了两个灵体,同样的狗头人灵体,持有的武器却有些许不同,一个是长枪,另一个是流星锤。 神力极大延缓了獒族男人的动作,但对于灵体的动作影响却微乎其微,阿利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敌人,他开启着双重的加持,躲过投掷而来的灵体长枪。 落空的长枪消失,新的枪又出现在敌人手中。 那些灵体的身手不赖。 阿利恩想着,不管是战法或是异能,既然一时间难以攻破那些灵体,那就对男人的本体动手——但仿佛察觉到阿利恩的意图,那些灵体退回到獒族男人身边。 勒打了个手势,示意不用纠缠,尽快撤离。 阿利恩点头,他将泰姆丢给飒莎,他和勒来警戒四周。 三人快步离开,那些灵体也并未追击。 很快,警戒响彻了整个泰姆的庄园。 撤退过程中,勒掏出了第四个黑色头套,将其内外翻转拉出,套在了泰姆头上,顺便也给这位大人物做了个束缚手腕的结晶镣铐。 “好了,现在我们说的他听不到,我们到安全的地方,把幻想药的渠道问出来。”勒指着前方庄园的某处,快速说了三个地方,“那些地方我有布置,是安全的,现在……” 他突然回头,随后飒莎的头套动了动,也看向后方,很快阿利恩也听到了,那是追兵,泰姆庄园、或者说冻砂商会的保卫团们追过来了。 “这么快就追来了?”勒似乎确定即使保镖按响警报,也很难立刻定位到他们位置。 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殿后,你们先行一步。” 阿利恩和飒莎没有反对,三人中勒是实力最强的——他很久之前就是五级冒险者,阿尔贝聊起过公会成员,说公会五级冒险者不少,勒是最接近冠级的那一个。 勒暂时脱离队伍,阿利恩和飒莎继续前进。 但很快,他们发现又是一波追兵赶来,阿利恩停下脚步,双手合十,然后将身后的土地炼成横隔追击的土墙屏障。 他看向飒莎。 “他们又行动了!”飒莎出色的感知先一步察觉到对方的行动。 “差不多算是证实了,他们能定位到这位的位置。”阿利恩抓起泰姆,这一次,他将神力细腻的扩散出去,无形的神力如同粘液般裹住泰姆。 “找到了!” 他突然握紧拳头,一个半透明的小巧的灵体贴附在泰姆的衣服口袋中,那个小小的狗头人紧张地张望着四周,被阿利恩伸来的手捏住。 如此小份的灵体,用神力很快就湮灭掉。 “计划有变,我们不能去原来那几个地方,毕竟我们不知道这个灵体能不能把它听到的消息远程传递给操纵者。”阿利恩说。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 阿利恩隔着黑头套,习惯性摸向下巴,沉默了两秒。 “去呜姆的马车里怎么样?马车不是加装了很多法阵嘛,那种人肯定喜欢玩车上运动,会注意保密性,而且现在出了事,他多半也不会乘坐马车回去。” 飒莎虽然没明白车上运动是什么样的事情,但她觉得阿利恩的这个提议是可靠的。 马车停靠点距离他们所在并不远,也的确如阿利恩所料,泰姆的庄园紧急封锁,这时也没有人守在马车旁。 两人跳上马车,钻进车厢里,将泰姆也丢了进去。 但在两人先开口前,泰姆先发出了声音。 “可以将我的头套拿掉了,它有股汗臭和烧烤的油腻味,这对老年人的身体健康不好。” 飒莎看了眼阿利恩,随后迟疑着将泰姆的头套取掉。 老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抬起眼皮,看向两人。 “我不会恨我的敌人,因为这会影响我的判断力,我知道你们受雇于谁,也知道你们这一路的蹩脚戏为了让我疑惑。”泰姆安坐在坐垫上,神情是看穿一切的泰然自若。 飒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目光盯着手中的头套,后背微微冒汗——从泰姆头上扯下的这个,并没有法术的印记,只是有淡淡的以太残留,看上去像是印记。 也就是说,勒获得九折而买的这个魔法具——是残次品,或者不客气点说,是假货。 现在她也无法验证这到底是勒的疏忽大意,还是他意有所图。 “拙劣的演技,一开始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你们要绑架的人就是我,在途中故意演出让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你们指望我会相信计划完善的绑架者犯这种错误?一个其实并没有用的头套。”他用饱经风霜的睿智目光看向两人,虽然两人看不到,因为眼皮耷拉挡住了。 “你们还把我带到了呜姆的马车里,意图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呜姆指使的,但你们不可能不知道我智慧的名声,你们知道我会怀疑,会猜测如此明显的线索,会不会是假的。” 泰姆平静地继续着他的演说。 “但这才是陷阱!一个利用人性弱点、利用思维惯性的陷阱,将过于可疑的点推到自己的头上,反而不会显得可疑,你们的雇主——呜姆,哼,这正是他擅长的计谋,不是吗?茜碧儿小姐?” “或者说,假冒的茜碧儿·拉莱耶。”泰姆确信着自己的胜利,不过他没有因此而感到得意,女人和小孩子们可以很粗心,但男人不可以,他不可以,“你是呜姆一手打造的赝品,作为让我入局的诱饵,他一直想要把控关于幻想药的渠道,哦,终究还是年轻了,我能理解。” 一切都在他泰姆的掌控之中,他是如此镇定,这是他最优秀的品质。 “现在我们可以再谈判了。”泰姆说道,“我会开出你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一百六十三章 渠道的来源 第165章 渠道的来源 在阿利恩的黑头套下的,是他惊悚的目光。 他被绑架的老人竟然如此可怕的推理与想象能力了,这让他理解了眼前的人,不是普通的老人。 他是冻砂商会的总会长,银沙商会联盟的成员,一个能把竞争对手放烟花的男人,三言两语便描绘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阴谋——他就是新一代的懂王! 你和茜碧儿很聊得来吧? 不过,阿利恩没有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认出飒莎不是茜碧儿。 “你凭什么说她不是茜碧儿?” 对于这个提问,泰姆有些许的不理解,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哪位家族的小姐会穿着晚礼服去行凶?你们都是超凡者,那么她显然不会是真的拉莱耶小姐。” 阿利恩转头,当他看到飒莎两只耳朵露出在头套外的时候,他明白了。 无言的视线。 “这……因为一直压着耳朵很难受啊!”飒莎小声辩解,“我就稍微撕开了两个小洞,以为不会影响效果的嘛……果然是垃圾商品。” 头套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因此阿利恩也习惯了飒莎晚礼服加上黑头套的模样,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飒莎头套的认知干扰已经消失了。 问题不大,阿利恩已经习惯了,飒莎日常做事可靠,不过总会在关键时刻掉下链子。 这也算是一个萌点吗? 真正让阿利恩稍感惊讶的是,茜碧儿的来头比他想的要大上不少。 虽然她有聊过她的家人在典雅从事政治,虽然她本人对此并不关心——看来呜姆执意要和她建立合作,多半也是冲着她的身世。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泰姆猜到飒莎不是茜碧儿,但却误会她是呜姆找人来假扮的,觉得呜姆故意拜访一个假的“茜碧儿小姐”,这个消息一定会被泰姆知晓,泰姆便会将茜碧儿邀请到晚会,以此来警告呜姆,呜姆便可以顺着泰姆的安排将他雇佣的超凡者“茜碧儿小姐”以宾客的身份,正大光明带入泰姆的庄园,来绑架泰姆。 的确,从阴谋论者的视角看,这个推测怎么都比“其实是呜姆认错人后,阿利恩他们又在晚会上偶然遇到动机不良的熟人,收到邀请一起去绑架晚会主人”这个版本的事实更真实可靠吧。 就连阿利恩都在心里嘀咕,搞不好事实就是泰姆想的这样,没准呜姆和茜碧儿还真有什么暗地合作弄出的一出戏。 阿利恩与飒莎的沉默被泰姆看在眼里。 老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他们的诡计被揭穿后,正在苦思冥想该如何补救,他深知谈判就要在恰当的时机抓住主动权,于是他主动出声,声音沉着悠然。 “我说过,会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呜姆的计划被我识破了,现在他不仅得不到幻想药的渠道,还面临着事后的清算,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阿利恩好奇问。 泰姆轻哼了一声,对于阿利恩的询问,他理解为这是意动的倾向。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编故事,你们觉得这个故事如何?”泰姆缓缓说道,“呜姆虽然找了一个假的茜碧儿小姐,但他其实并不知道‘真正的茜碧儿小姐’就在假扮者的身边,这位小姐自然先继续扮演,等到与那位‘真正的茜碧儿小姐’对峙时,再不小心露出点破绽,好让呜姆颜面扫地,信誉全无……当然,这些的前提是我能够安全。” 你果然是懂王! 糟了,飒莎成替身了! 如此也不知该说是荒唐还是明智的套路,显然让飒莎的脑筋过载,她将目光投向阿利恩,无声询问他们该怎么办。 阿利恩挠了挠头。 “其实,我们没必要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他像是在回答飒莎,也像是在同泰姆交谈,“你们这样的人总喜欢让事情变得复杂,增加交流的成本,有这个必要吗?” 他走向泰姆。 老人地抬头,眯起眼睛,阿利恩的态度变化引起了他的警觉。 “你……” 然而阿利恩并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蔓延的神力将泰姆的动作拉缓,他的感知、他的思维——他只能看着阿利恩向他伸手,连应对危机的意识也被拉长。 被阿利恩握在手中的东西,是精致的药瓶,来自呜姆的礼物。 “我知道像你这般多疑狡诈的人不会说出真话的,与其去思考哪句是谎言,哪句是真相,哪句是被扭曲的真实或者谎言,还不如这样。” 阿利恩掰开泰姆的嘴,亲切地将幻想药洒入。 “来品尝下你的苦口良药吧。” 在被倒入药的一分钟后,泰姆开始出汗,三分钟后,他的视线开始扭曲,他感觉到自己没有被人绑着手困在马车上,他在哪里?在沙漠里,在岩砂巨蜥的背上,顶着太阳,迎着风,蜥蜴载着他奔跑,他还年轻,多么自由! 很小的时候,他有一只蜥蜴宠物,他至今仍然记得,当家人将蜥蜴卖掉时,他所感受到绝望与无力,贫穷、恐惧、屈辱,这些东西太可怕了,尤其对一个有骨气的人。 但现在没有问题了,在这里,完全不需要担心。 为什么呢? 因为他有一个商会,一个屹立在罗德斯顶点的大商会,他把握住命运给予他的所有机会,就像当那个男人带着青草味道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将再一次带着商会走向更强。 幻想药,对吗? 泰姆抚摸着岩砂巨蜥的坚硬鳞甲,哦,这触感,简直让他头皮发麻,他看到奔跑的蜥蜴转过了头,张合着嘴巴,吐出舌头翻出肉的褶皱——蜥蜴正在对他说话。 “好了,我们现在来谈谈关于幻想药的问题,泰姆总会长。” 二十分钟后,泰姆的私人卫兵将封锁的庄园内,全部人员都集中在了主馆里,禁止人员出入。 有人声称泰姆总会长骑在xx上正做着不可描述的xxx的事情,并发出了放肆又快乐的声音,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自由的人,他说得很笃定,消息传到了泰姆的总保镖耳朵里,第二天,罗德斯的人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传出可怕谣言的人。 在庄园的一处隐秘角落里,勒从阴影中走出,对着前方的两人举手招呼。 在摆脱追击后,他看到阿利恩在庄园中留下的标记便循着找去两人,战斗许久,但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像是鲁尔厄斯山脉的绝壁一样厚重,又像是绝壁上的云一样轻浮。 “事情好像闹得有些大啊,怎么样,问出消息了吗?” 阿利恩耸了耸肩。 “嗯,知道了,那个将幻想药带到罗德斯的人。” …… …… 在罗德斯,所谓的黑市,是一条完整而无形的网络,是一个被搭建起来的平台。 它不受罗德斯明面的贸易规定束缚,由五个本地黑帮进行信息与商品的管理——那些黑帮也学着银沙商会联盟样子,组织了一个黑帮的联盟,自称赤蝎众。 赤蝎众定下了比商业贸易条款更苛刻更血腥的规定,其中之一便是他们对于流入黑市商品信息以及卖家的信息严密保护,同时赤蝎众深知,市场能存在的更本是因为需求与信用,因此他们严格管制着监守自盗以及外来干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甚至比银沙商会们更有信誉。 阿伦带着茜碧儿与希洛来到黑市的一个联络点,那是一间简朴的商店,三开间,在外观看来只是小小的当铺,阿伦大方地走入其中,和柜台后的男人熟稔地攀谈起来,男人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几步之外的茜碧儿与希洛,目光有探查的意味。 茜碧儿走上前,拿起柜台上的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推给柜台后的男人。 这是他从白银之手的老大嘴里问出的消息,一种与黑市内部特定人员联系的方式,类似于黑市中间商的联系名片。 柜台后的男人拿起纸,狐疑地盯着茜碧儿看了一会,然后一声不吭转身走进帘子后的房间,片刻后,他拿出一个贴着劣质画的小铁盒,交给茜碧儿。 “什么时间?”男人问。 “尽快。”茜碧儿回答。 男人又抬头看了茜碧儿一眼,挑眉,“两小时,银沙大喷泉。” 茜碧儿点头表示明白,这也是她在不久前知道的黑市规矩。 她招呼希洛离开,在阿伦的领路下前去了罗德斯广场的银沙大喷泉,两个小时后,一个长相稚嫩衣着暴露的獒族女性凭着茜碧儿手中的铁盒找到了她。 “请跟我来。” 獒族女性带着三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一路上她都没有主动开口,即使与她搭话,她也是用简短的,含糊的话语应答。 将三人带到城区的某个小房子前,獒族女性弯腰鞠躬,随后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如她,还有许多为罗德斯黑市工作的人,都不过是那张大网链条中的一环,他们以有限的信息做黑市给予的指令:为了某人带路,将某些东西带到某个地方,或者仅仅只传递某个信息。 茜碧儿告诉阿伦,他可以回去了,不过这个机灵的孩子决定今晚跟着两人,他自豪地告诉两人,如果发现一有危险他就会立刻逃跑,在白银之手中,论逃跑的能力,他可是位列前茅的高手。 茜碧儿哑然失笑,也不再坚持。 敲过门片刻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独眼中年男人打开门,他打量着门外的三人,警惕地开口。 “就是你们找我?为什么用了黑市的联络方式?” 茜碧儿说出了白银之手老大的名字,直言是通过他得知这里有幻想药出售。 “噢,幻想药啊。”独眼男人不置可否,他靠在门框上,盯着茜碧儿,“如果有,你们打算怎么样?” 茜碧儿微笑着拿出几枚金币,在男人的独眼前晃了晃。 “那当然,是想体验一下传说中的幻想药究竟有多神奇。” 男人的独眼死死盯着金币,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他舔了舔嘴唇,让开了门外通道。 “来这边。” 男人带着他们进入房屋,拉开一个房间前的帘子,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与壁橱,男人走到壁橱边,在边缘处按了按。 壁橱缓缓向一侧移开,后方是黑黢黢的通道,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辉石灯光照出了阶梯。 男人示意东西就在里面。 他带着三人走入通道。 “我是外来者,不太了解罗德斯的状况,但我听说幻想药在这里并不是违禁品,为什么你要藏得如此隐秘?”茜碧儿抱着赫黎,出声询问。 “还不是银沙联盟那群狗娘养的搞垄断,说什么药品安全管理条例,只准冻砂商会卖,他们出货量少,要预定,价格一路飞涨。”男人粗声粗气说,“别担心,我这的东西也是真的,稍微稀释了一点,但效果足够让你爽飞,主要是不搞饥饿营销,价格给你们这些小老百姓打下来了。” 前方传来了呻吟与欢笑。 他们走到了阶梯底部。 在低矮封闭的空间里,到处弥漫着烟雾,那像是被点燃的粉尘,空气里是青草混着果实腐烂的香甜,数十个人坐躺在地上,男男女女,他们的着装、年龄、种族各不相同,然而共同点是他们脸上迷醉的神情,在恍惚的笑容中好像切实抓到了幸福。 “他们……”茜碧儿睁大了眼睛。 “哈哈你看,效果很棒是不是!”独眼的男人兴奋地推销,“除了单价卖,你们也可以在这里吸,限时不限量,要是你们想在私密房间方便做事,我也可以准备。” 希洛低下头,咬着嘴唇,紧紧抓住自己的右腕。 他在极力抑制着自己,不将所见的一切给消抹掉粉碎,这里的空气与灯光总勾起他的回忆,也是在那个地下的空间里,他曾以为自己救了他人。 自以为是的代价,他支付过一次了。 一只手温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转头,是茜碧儿。 魅灵露出有些许哀伤,却又仿佛理解的神情。 希洛平静了下来。 “你从哪里弄来的幻想药?”他压低了声音,盯着独眼的男人。 “这就是独家秘密了,小子。”独眼男人挑眉,“快点决定吧,你和那个魅灵丫头,你们准备怎么弄?买成品还是在这里吸?” 希洛的目光没有移开。 阿尔贝曾经在老海格的宅邸中,当着希洛和阿利恩的面,将一个男人的抵抗意识斩开,他告诉希洛他们战法的秘密,那就是——坚信没有任何东西,是他们无法破坏的。 即使是无形的,触及不到的东西。 这一刻,他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觉。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化成了一把利剑,剑刺入对方的脑海,在思绪与以太的无边世界,利剑,斩向无形的意念。 “回答我,”希洛的声音便是剑,“你从哪里弄来了幻想药?”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离罗德斯 第166章 逃离罗德斯 就像是钝剑砸碎了石英。 希洛的声音穿过层层阻拦,将独眼男人的抵抗意识撞成了碎片。 男人猛然后退,就像是醉酒的人突然挨了一拳,他的脚步虚乏,摇晃着被躺在地上无声咧嘴笑的躯体绊倒。 他的意识只听到了那个声音,只能回应他的问题。 幻想药。 “是……猎鹿人,他带来药,罗德斯……分给了我部分……在被冻砂商会全部收购前……” 独眼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交代了他所知道的关于幻想药的事。 茜碧儿诧异希洛表现出来的能力,但很快便将注意力集中在独眼男人的陈述上。 他是在两个月前第一次接触到那个自称“猎鹿人”的男人,偶然地捡漏了幻想药,还没有被冻砂商会的人发现。 猎鹿人似乎并不在意药物带来的利益,不过他在乎药物的流通,他乐于见到幻想药在黑市被流通更多地人使用,于是他同意由独眼男人在黑市出售幻想药,不过由于冻砂商会的垄断,独眼男人也不敢放开了卖。 “猎鹿人长什么样子?他在哪里?”希洛问。 独眼男人说他没有看清猎鹿人的长相,不,是不记得了,甚至一开始见面后他都不知道猎鹿人的性别与种族,经过几次的接触,才确定猎鹿人是一个高瘦的精灵,他总是穿着灰色大衣,提着箱子。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单方面联系。 猎鹿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罗德斯找到独眼男人,将幻想药带给他,一开始还会收取由独眼男人说好的售价,后来几次,即使只给了部分的钱,猎鹿人也会将药给男人。 猎鹿人的名字,猎鹿人的来历,猎鹿人的目的——所有的一切都还在迷雾里,独眼的男人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能够取得的利益。 至此便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希洛将独眼的男人打晕,丢在地上,茜碧儿还在思考着刚刚获得的信息,阿伦从隔壁房间探出头叫住了两人,他手脚利索地翻到了幻想药。 药藏在隔间壁橱的暗格里,外面有个保险箱,茜碧儿与希洛走进房间时,保险箱已经被打开了,阿伦正藏起最后的一枚金币,兜里鼓鼓的。 “幻想药在那边,我一点都没有动哦。”他指着打开的保险箱。 “你怎么开的保险箱?”茜碧儿好奇问。 “用钥匙啊,姐姐。”阿伦摸出钥匙摊在手心,“希洛哥把他放到的时候,我顺手摸了。” 希洛愣了愣,因为他都没有注意到阿伦这个小动作。 “这些药……我能直接处理掉吗?”希洛问茜碧儿。 “你没有问要怎么处理,而是说能不能直接处理,嗯,很好。”茜碧儿轻轻拍了一下希洛的肩膀,“交给你了。” “好。” 少年点头微笑,他抬起右手,手背的符文亮起,一个四方的盒子出现在他手中,里面是流动的软泥。 希洛将用纸包成小份的幻想药全部投入到盒子中,再投入温热结晶,随着温度的身高,软哒的湿泥带着药粉凝固成梆硬的坚石。 “热化泥,你还真带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呀。”茜碧儿看着感叹。 “旅行出发前,阿利恩带我去采购了不少东西,他说这是发挥我的古代遗物的最好用法。” 处理完了所有的幻想药,希洛将盒子唤回。 在他们走出房间时,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魅灵女性醒来,她摇晃着脑袋,撑着墙爬起。 希洛见她脚步不稳要摔倒的模样,便上前扶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年轻的魅灵女性双眼无神的看着扶住他的少年,迷茫地歪着脑袋,那是从片刻前的美梦中跌回到现实的不理解,随即而来的头疼与空虚,亦是触摸真相的苦楚——她抱着头,耳朵无力的耷拉着。 “药呢?给我幻想药。” 她的状态很糟糕。 “你不能再用幻想药了,你有受伤吗?我可以带你去见治疗法师。” “不要……不要……”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我要幻想药!给我!给我!” 她看到了前方被打开的门,那是独眼男人从中取出幻想药的地方,她面露狂喜的神色,跌跌撞撞跑进房间。 想到幻想药就在眼前,她迸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气力,翻箱倒柜地搜寻着幻想药。 “药呢?药呢!” 希洛走到她身边,缓缓摇了摇头。 “回去吧,我已经把所有的幻想药都销毁了。” “你瞧你做了什么!”在理解希洛说了什么后,魅灵女性愤怒地大吼,随后她又蹲坐在地上,声音沙哑着神智错乱地哭泣了起来,“回去哪里?还要过着被他们玩弄日子吗?我想回家,让我回家……幻想药……” 她爬到希洛身边,揪住他的衣服下摆,带着泪水的脸庞出现扭曲的媚笑。 “你还有藏着的吧……还有一点吧……卖给我……随便你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再卖我一点,就一点啊!” “抱歉,我销毁地很彻底。” “为什么呀!就算你不用,幻想药也能卖好多钱的啊!你怎么可能要去销毁……” “那并不是好的东西……它很糟糕。” “你以为你在做好事吗!罗德斯里有多少人想要逃离却逃不开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抓到一点幸福……才能活下去……” 魅灵女孩双手抱着头,伏在地上哭泣,为回不去的地方,也为无法改变的一切。 希洛安静地看着她崩溃,他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静静地走出房间,为她关上门。 在门口,茜碧儿也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希洛,不是所有的正确之事都会受到人们的欢迎。” “嗯,我知道,茜碧儿小姐……我知道的。”希洛目光仍然坚定,“我并不是为了收获感谢才去做这些。” “好,那么我们回去吧。” 她温柔地笑着,又拍了拍希洛的肩膀。 “呃,等一下,你们就这样准备走了吗?”在角落里的阿伦叫住了两人,他扑闪的目光欲言又止。 “我们问到想知道的事了,怎么了?”茜碧儿不明白男孩的意思。 “这个人,你们打晕的那个独眼龙,他是黑市的交易员哎,你们这样逼问出药的信息……被赤蝎众知道了,肯定会去追杀你们的……” 茜碧儿指向希洛,“黑帮的人会比他强吗?我们还有两个和他差不多水准超凡者。” “啊,那倒是问题不大啦……不过,就是我……” 阿伦吞吞吐吐的模样,让茜碧儿忍不住发笑。 “不逗你玩了,你说说你想怎么样吧?你执意要跟下来,就是为了现在的状况不是吗?黑帮的人如果管这个事,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但你不行,你拿准我们的性格不会杀人灭口,也不会牵扯无辜,更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茜碧儿微笑着望着男孩,“所以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事,是这么想的吧?你心眼可真多。” 茜碧儿的一席话让阿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退到了希洛的身后。 “大姐姐你好可怕……”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组织下语言。” “大姐姐你心地善良,美丽优雅,是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孩子的!”阿伦紧紧拉着希洛的衣摆,“带我离开罗德斯吧!我在这里混不下去啦!” 茜碧儿有点意外,她没想到阿伦的愿望是离开这里。 “你不喜欢罗德斯吗?” “哎呀,这里很残酷的啦,在罗德斯想要好好的生活,得有钱,还要有能守住钱的力量,我只是一个孩子哎,之前虽然在白银之手可能会被前老大揍死,但离开组织我肯定活不久,所以说,为了帮哥哥姐姐,我可以豁出性命了哦。”阿伦委屈巴巴地说道。 “那你的弟弟妹妹呢?”茜碧儿忍俊不禁。 “他们和我恩断义绝,已经自立门户了!” “那倒是他们的幸运,”茜碧儿突然问,“阿伦,你喜欢学习吗?” 小鬼头眼珠子转了转,“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喜欢学习。” 茜碧儿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 “跟我来吧” …… …… 茜碧儿和希洛带着小阿伦回到他们住的旅店。 空荡的房间内,没有阿利恩与飒莎的身影。 心思细腻地希洛发现了和他们离开前相比,房间的物件,在位置上有了一点变化,他在桌子上的茶杯垫子下,找到了一张纸条。 “他们留下的?”茜碧儿问。 “是的。”希洛弹开纸条,瞬间纸张碎成了难以数清的细小碎片,“他们也查到了线索,并且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纸张上是一封密文——这也是阿利恩在无聊之间捣鼓出来的东西,他专门制作了一张小表格张贴在公会别墅里,密文要按照日期对应表格的顺序来进行阅读,那张表格细分不同月份以及周一到周十(伊利娅特一个月三周,每周十天)的不同变化。 得亏公会都是超凡者,除了飒莎琉璃外,其他人脑筋都不错。 三人走在罗德斯夜晚的街头,在阿伦这个小土着的带路下,找到了阿利恩留下的地点。 虽然站在了指定的地点前,两人却停下了脚步。 停下的原因不是前方凶险,只是有点尴尬。 再次提醒一下,茜碧儿和希洛都是行事正派的人。 所以当他们看着前方暧昧的粉色灯光环绕四周,照亮了“热情如火照亮沙漠”的店门门牌时,第一个反应觉得是走错地了。 希洛有些后悔粉碎了纸条,但凭着记忆——的确就是这里啊。 “咳咳。”茜碧儿清了清嗓子,晃动的瞳孔和快速晃动的尾巴显示她大受震撼,“这个,毕竟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店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叔笑声,以及数个女孩妩媚的欢声笑语。 店铺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希洛熟悉的人影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左手抱着一个苗条的魅灵女孩,右手搂着一个丰满的獒族女性,愉悦的神情毫无遮掩地荡漾在他的脸上。 “勒前辈?”希洛喊了一声。 “呦,来了呀,希洛小子。”勒将身旁女孩娇笑着递来的酒一饮而尽,他的笑容无比肆意。 十分钟后,在这家神秘欢乐商店中,茜碧儿抱着黑猫,希洛坐在她身边椅子上,他们的对面是勒,他还在小口喝着酒,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阿利恩双手插着裤兜走入,他仍穿着单薄的长袖黑色棉衣,打着哈欠和同伴招呼,然后扭头对着门后。 “快点出来开会啦。” 飒莎扭捏着身体走出,她穿着罗德斯典型的舞女裙饰,粉色的薄纱贴在她富有活力的躯体上,细银链子串着闪烁的小水晶层层挂在她的四肢与腰上还有尾巴上,起伏的胸口正显示她紧张的情绪,红着的脸看起来格外诱人。 希洛挠了挠脸颊,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飒莎,你不会……用我的名义,去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吧?”茜碧儿睁大了眼睛。 “才没有!”飒莎脸红着大声辩解,“只是怕弄坏了那身超级贵的晚裙我才不得以换了衣服哎。” 好了,这边发生的足以再开一卷的刺激故事暂且不提。 再碰面的几人分享了这个晚上的收获。 阿利恩也从泰姆的嘴里得到了“猎鹿人”这个名字,双方的情报交叉验证了确实存在这个神秘的贩药人。 阿利恩这边的消息相比希洛只多了一点——泰姆察觉到猎鹿人是从东面城邦的人。 线索就到这里,虽然没有说中断,但后续在罗德斯也没有能继续调查的内容了。 同时,在双方交换玩情报后,他们发觉了一个事实。 罗德斯,不能久留。 这个城邦阳光下的统治者银沙商会联盟,与黑夜里的势力赤蝎众。 他们在短短的一个晚上,同时接触到了两方势力——现在好了,惹了银沙商会联盟的商会又得罪了赤蝎众,白道黑道一起闹,罗德斯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准备立刻启程去洛伊调查猎鹿人的消息,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勒告诉几人,“后面有幻想药的消息,我再想办法联系你们,你们有消息也要告诉我。” “你可以找到探索者协会,让他们发消息给我。”阿利恩说,“不过,我好奇你为什么揪着幻想药的事不放?” 勒没有告诉阿利恩原因,他打着哈哈,把原由拖了过去,就如同希洛想要知道勒在叙拉古的往事,同样在他敷衍的言语中,被糊弄了过去。 即使是同一个公会的成员,也有着各自秘密。 这么想来,好多人知道自己是异世界人这个本来应该藏到结尾的秘密——阿利恩觉得他真的是亏大了。 勒喝完了手中的酒,和几人告别,走前也不忘和店里认识的小姐姐再调笑一番。 “虽然现在是深夜,我们也准备出发吧。”茜碧儿拍了拍手提箱的沙子,在之前走出旅店的时候,她机智地带上了重要的手提箱,“按照原先的计划,旅行的同时留意幻想药的线索,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碰上的。” “下一站?”阿利恩问。 茜碧儿打开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 “十三联邦最古老的城邦,克诺索斯。” 第8章 月22日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8月22日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我们深夜从罗德斯潜逃,雇了辆沙漠驼车前往东边最近的魔导列车站点。 还带着一个叫阿伦的小孩子。 关于这个欠抽的孩子,我之后再说说我是怎么以大欺小教育他的。 总之,白天的时候我们赶到了站点,然而,不幸的是,一场可怕疫病肆虐了站点附近的小镇,导致站点暂时关闭,列车将不停靠站点。 我们只能继续乘坐沙漠驼车东行。 更不幸的是,茜碧儿也染上了疫病,头痛、腹泻、卧床不起,写到此处,笔者已经潸然泪下,正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看来我们的旅程就到此结束了,我和希洛商量,师弟我们可以把行李分了…… (此处有被大量涂抹的痕迹) 这女人怎么做到的?明明看不懂我写的字,还能猜到我在写她坏话? 还说什么写日记的都不是正经人! 她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说大概要休息一两天,就看恢复状况啦,顺便告诫我们不要在夏天乱吃东西,用切身例子身先士卒劝导他人,怎么说呢——茜碧儿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第167章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列车接近了前方的隧道出口,就像攀行在永无止境的轨道上。 一声尖锐的长鸣后,光芒倾泻在视野中。 “阿利恩,阿利恩?” 黑发的少年听到来自前方的呼唤,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的粉色秀丽长发的魅灵微微侧着脑袋轻晃耳朵,她捏着一张摊开的报纸,在报纸后,眨动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向他。 “你叫我?” “你终于听到了。” “啊……”阿利恩将手中灰色布面的书放到茜碧儿身边,手搭在肩膀处活动了下脖子,“可能是坐车太久了,困乏了。” 目光扫过窗外,魔导列车沿着一条宽敞的河流疾驰在开阔的山谷之中,成片的繁茂林地快速闪过,河水倒映天空成苍色,远处依稀可见灰蒙高耸的群山——想起一天前还停留在沙漠地带,现在却又是另一个气候风貌了。 列车的包厢间内,飒莎从限量版的沙漠舞女装换回便服,正专心致志做着美甲,希洛端坐在地板上闭目冥想,不时微晃的车厢完全没有打扰到他的日常修炼。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阿利恩问拿着报纸的茜碧儿。 “你看这条新闻怎么样?来自银沙商会联盟的冻砂商会的消息,在近日总会长宣布执行会长呜姆因身体不适暂由他人代为接任职责,然而该提议没有得到半数董事会的支持。” 阿利恩轻轻哦了声,没有什么感觉。 “克诺索斯是个怎样的城市?”他问。 “十三联邦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城邦,两条河流哺育了古老的文明,有兴盛的神秘,有开采至今仍然没有挖完的金矿、没有探查清楚的遗迹。” 她放下报纸。 “总结来说,稀疏平常。” 一旁的飒莎凑过脑袋问:“克诺索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据说这里有主大陆最古老的成文律法条文石板,要去见识一下吗?” “呃,石板?放到现在还没有烂掉啊。” “是阿什福德家族打造的赝品哦,另外遗址公园也值得推荐,是考古学家的圣地呢。”茜碧儿转头看向端坐的希洛,“你怎么说?希洛。” 希洛睁开眼,对两人投以微笑。 “我都很有兴趣。” “场面话呢。”茜碧儿评价。 “就是!”飒莎附和。 列车在减速,窗外的景色又有了变化,沿河多了些建筑,水车的轮盘缓缓转动,一匹棕色鬃毛的马拉着马车,很快被列车甩到了后面。 蓝色的烟雾从列车顶端排气口喷出,车辆停靠在站点上。 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克诺索斯。 在两条静静流淌的河流之间,广袤的城市生息不灭,城邦沿着河而建造,还保持着古老的风貌,以黏土和石料作为建筑主材,堆砌出优雅古典的石之城。 茜碧儿走出列车,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回首,目光温和对着阿利恩。 “之前在提洛的时候,探索者协会有让你到克诺索斯联系他们吧?怎么样?你要去一趟吗?” 阿利恩愣了愣,想起了这件事,协会的人正在攻略克诺索斯的古代遗迹群,奥莉芙也在这里。 他拿起秘仪,准备联系探索者协会。 然而出乎意料,秘仪并没有接通,原点闪烁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有情况了?”茜碧儿探过头问。 “……连接不上。” “状况正常吗?” “说不好。”阿利恩操作着秘仪联系其他人,发给奥莉芙、安侑蓝、琉璃甚至还有那个克诺索斯出身和他同期的很拽的罗罗姆尔,然而没有一条消息有显示传送。 阿利恩放下秘仪,看向茜碧儿说道:“这里有协会的分部,我直接过去看看。” “嗯,注意安全。” 在简单地和飒莎以及希洛说明后,阿利恩离开队伍,独自前往探索者协会。 不安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阿利恩思索着,攀上一座建筑,克诺索斯的城市面积广大,但建筑普遍不高,在了解到协会所在的位置后,他跳跃在房屋顶端,利用炼制的锁链晃荡前进。 街道上的氛围没有异常,阿利恩沿路而过,也观察着这座城市。 克诺索斯的人流看起来并没有游历过几个城邦密集,行人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沿着被生活规划好的路线,平静走去。 克诺索斯的探索者协会是有着独院的一栋立方体建筑,有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朴素美感。 然而这栋建筑,却从顶部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就像是被陨石击中了一般,破碎的石块散在四周,无人问津。 来到正门前,他发现自己对于眼前的景象并不奇怪,在秘仪无法正常连接的时刻,他就有了这样的预感——探索者协会的建筑大门,紧紧封锁着,像是在谢绝所有的来客。 阿利恩绕着建筑转了一周,翻过围墙,内部的建筑也紧闭着,发现打不开门,他毫不犹豫地在墙上开了一个门。 建筑内所有的辉石灯是关闭着的,不同房间内零散的文件散落,不过也没有太多,探索者协会在无纸化办公这方面走在伊利娅特各国前端。 桌椅歪倒在地,柜台倾覆,四处是落在地上的小物件,走到建筑中心,光线照入眼帘,透过隔层被贯穿的大洞能看到天空,破碎的石块还附在洞口,摇摇欲坠。 就像是遭受了一场猝不及防的袭击。 不过没有看到尸体。 他想着,也许住在周围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阿利恩走出协会的平楼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一个梳着整齐背头的管家服老人笔挺的站在门前,他并不意外阿利恩从中走出,反而还鞠了一躬。 “请问您是阿利恩先生吧?”老人说道,“我是阿什福德的管家。” “你在这等着我?”阿利恩走到老管家面前问。 “是的,安兹少爷特别吩咐下人守在探索者协会前等待,他知道您会到来,也想和您交谈关于古代遗迹的问题,如您所见,克诺索斯目前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阿利恩点头,心想着总算能见到探索者了。 虽然他不是很想和那个安兹会面。 在赫兹52号上,他们交谈后,彼此都没有愉快的回忆,但眼下,一个盘踞克诺索斯根深蒂固的家族继承人,又是探索者,显然安兹有着阿利恩需要的信息。 阿利恩坐上马车,老管家原本想要和车夫一起坐在车外,但阿利恩叫住了他。 “我见过安兹,但我不了解阿什福德家族,麻烦你介绍一下吧,我可不想到时莫名其妙和他起冲突。”阿利恩邀请管家一起坐在马车上。 管家温顺地笑了笑。 “安兹少爷并不是恶劣的人,他实际对待下人很好,啊,请原谅绕开了话题,您问阿什福德家族?阿什福德家族是克诺索斯的守护者,克诺索斯曾是一个王国,阿什福德家族就是过去王国的血脉,在百年之前的民主运动中,阿什福德家族自愿放弃王族地位,只是为了让克诺索斯更好的发展。” 老人对于阿什福德的历史铭记于心,在马车到达前,不遗余力、发自内心地赞美着家族对于克诺索斯城邦的重要。 交谈中,阿利恩也大概理解阿什福德家族在此地的统治力,于是他决定要对安兹稍微礼貌一点,毕竟远道而来,是客人,他是有素养的人。 马车进入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宫殿群。 “已经到了吗?”阿利恩抵在小窗边问道。 “噢,这一块都是家族的私人地,不过请您再等上一会,马车到达安兹少爷的会客厅还需要一段时间。”老管家笑呵呵说道,“大概二十分钟。” “阿什福德家族不是不当王族了嘛……还能留下这么大的地?” “哦,这正是阿什福德家族心系克诺索斯主动让权,换取的人民的信任!” 阿利恩想了想,祝福他们拆掉网球场。 不过伊利娅特似乎没有网球。 马车在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宫殿前——阿利恩放弃去观察建筑大小了,能确定的是,罗德斯的泰姆庄园与其相比,差不多是个佣人住房。 和安兹给他的飞扬跋扈象形不同,他的屋子没有太多浮夸的装饰,也许考古学家会赞叹这里建筑的价值,但对于实际的居住者来说。 “太慢了!让人好生等待啊。”安兹·阿什福德翘着腿坐在加了九层台阶的长背金椅上,撑着腮帮不耐烦地看着让他在椅子上坐得屁股都有些麻的阿利恩——在下人回报老管家接到阿利恩时,他就去沐浴更衣做准备,然后坐椅子上等了。 为了给来访者一点小小的阿什福德震撼。 也为了让那个红发的女人知道,当初拒绝他的提议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于是,当阿利恩独自走来坐下的时候,安兹突然觉得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等下,那个女人呢?”安兹瞪着眼睛问阿利恩。 “谁?”阿利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那个红头发长角的珍兽啊,我收到信息你是带着女人出来的。”安兹目光上飘空虚地凝视着天花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歪着嘴冷笑了一声。 “你说琉璃啊,你自己用秘仪和她联系下不就知道来没来。”阿利恩无言地看着王座上可悲的罗罗姆尔。 “秘仪失去功效了,哼,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找那个女人?” “秘仪在什么时候开始失效的?具体原因知道吗?你倒也不用去找她,反正她对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在两天前,在第十二宫开启,在探索的魔女封锁遗迹的时候,原因……多半也是因为她吧。”安兹轻哼一声,“你说说,我对那珍兽怎么了?我……” “你说什么?”阿利恩没有心情和他继续扯皮了,粗暴地打断了安兹无关紧要的个人心情问题,“探索的魔女……奥莉芙出什么事了?” 魔女这个称号不是寻常人都能得到的,作为探索者的奥莉芙,以“探索的魔女”闻名。 阿利恩知道她的实力,因为知道奥莉芙在这里,所以一路上并不急着赶来克诺索斯。 “她有没有出事我不知道,不过她让克诺索斯的探索者协会分部出事了。” “说清楚。” 阿利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安兹,话语简单明了。 “探索的魔女背叛了探索者协会,就是这么回事。”安兹挑眉冷笑。 阿利恩走上阶梯,他一只手按住黄金椅子的扶手,一只手抵着椅背,脸凑到能看清安兹毛孔的距离,如同威胁般,一个字一个字将他的要求说出。 “给我说清楚。” 安兹沉默地凝视着阿利恩,挥了挥手,将阿利恩头上数个波纹中出现的,几乎快要抵他身上的武器收回,于是阿利恩也退了一步。 安兹说起了他所知道的情报。 两天前,奥莉芙带领着克诺索斯分部的探索者攻略十二宫——那是近些年在克诺索斯发现的希尔科古代遗迹群,他们完成了第十一宫的探索,打开第十二宫的门。 然后,突然而至的异变发生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奥莉芙出手击伤了探索者,并用法术封存了遗迹,断绝与外部的联系,与此同时,遗迹发出了原理不同的干扰波,将秘仪的通讯无效化,并且召唤出了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攻击,直接命中了探索者协会,于是协会总部的连接通道也中断。 受伤的探索者由阿什福德家族照顾,不过因为无法联系上探索者协会总部,后续的应对处理方案便无人决定。 “那么,就由我来拍板,所有的荣耀与后果都由我来承担,继续探索遗迹,解决魔女带来的问题!”安兹的语气里有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味道,“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手可用了。” “所以你找到我,”阿利恩挑眉道,“你要让我进去遗迹,解决事情。” “看考试时期的表现,对你有些许的期待。” 安兹伸出右手,空气中出现了波纹,一把黑色哑光,刀刃弯曲的匕首出现,安兹将匕首抛给阿利恩,刃背凿刻着闪着光亮的符文。 “奥尔哈墨钢材质,传说的武器大师技术,破魔之刃,进入魔女结界的钥匙,给你用了。” “你好像就没想过我会拒绝。”阿利恩收下了破魔匕首。 安兹不屑地冷笑了声,“会拒绝吗?就凭你和魔女的关系。” 阿利恩不想回应他,转身走出宫殿。 老管家已经贴心地在门口等待,他说会载着阿利恩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从阿什福德家离开,找到茜碧儿预定好的旅店,没有见到同伴三人,阿利恩留下张便条,便出门登上马车。 “走吧,带我去遗迹的所在。”他摩挲着手中的古朴硬币,思绪飘向了前方。 十二宫遗迹的位置在克诺索斯的东北角,塞尔尼亚湖畔的着名景点古城遗址挖掘场中,阿什福德家族已经派遣守卫封锁了古城遗址挖掘场。 据说是百年前的冒险者发现了湖底的遗迹,随后得到了克诺索斯的开发,不仅发现了星历前的一夜失踪的塞尔城邦,也发现了被城邦遗址围绕的希尔科古代遗迹。 整个遗址的面积颇大,阿利恩的目光从时光侵蚀下的残垣断壁上移过,盯着前方的封印结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青白色光球,周围环绕着数个仿佛是行星环连成圈的秘文,四把长条的光楔笔直插在光球上,阻隔了光环的运转。 的确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阿利恩走上前,拿出破魔匕首,他无法解除这么大规模的封印结界,能做的是用匕首在结界上撕开一个小口,就像是开一个后门。 匕首刺入光球的时候,发出轻微呲啦声没入其中,很快,阿利恩顺利地切开能让人通行的口子。 但突然间,守卫们的呼喊声在不远处响起。 “魔兽!” 不知何时出现的奔腾的魔牛兽群,驱赶冲击着阿什福德家族的守卫,兽群从四面八方聚来,铁蹄下地面在震动,扬起的尘土满天飞洒。 阿利恩错愕突然出现的兽群,更让他惊讶的是,在被冲击的人群中,他看到了茜碧儿,飒莎还有希洛的身影。 阿利恩投出随手炼制的一把长枪,枪身没入顶向茜碧儿的一只魔牛,在吃痛的哀嚎中,受伤的魔牛被身后的同类顶开。 三人也看到了阿利恩。 “这边!”阿利恩对着他们呼喊。 在奔腾的兽群之中,结界里的遗迹是唯一的退路。 来不及多言,几人陆续跑进了结界中。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阿利恩看到一个身影,仿佛女王般端坐在瑰丽王座上的身影,穿着黑裙的身影,面无表情瞥下一道目光的身影。 她张开嘴巴,好像说了什么。 光芒越来越盛了。 列车接近了前方的隧道出口,就像攀行在永无止境的轨道上。 一声尖锐的长鸣后,光芒倾泻在视野中。 “阿利恩,阿利恩?” 黑发的少年听到来自前方的呼唤,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的粉色秀丽长发的魅灵微微侧着脑袋轻晃耳朵,她捏着一张摊开的报纸,在报纸后,眨动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向他。 “你叫我?” “你终于听到了。” “啊……”阿利恩将手中灰色布面的书放到茜碧儿身边,手搭在肩膀处活动了下脖子,“可能是坐车太久了,困乏了。” 目光扫过窗外,魔导列车沿着一条宽敞的河流疾驰在开阔的山谷之中,成片的繁茂林地快速闪过,河水倒映天空成苍色,远处依稀可见灰蒙高耸的群山——想起一天前还停留在沙漠地带,现在却又是另一个气候风貌了。 列车的包厢间内,希洛端坐在地板上闭目冥想,不时微晃的车厢完全没有打扰到他的日常修炼。 他们三人终于要到达克诺索斯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只是出现了一点既视感 第168章 你只是出现了一点既视感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阿利恩问拿着报纸的茜碧儿。 “你看这条新闻怎么样?来自银沙商会联盟的冻砂商会的消息,在近日总会长宣布执行会长呜姆因身体不适暂由他人代为接任职责,然而该提议没有得到半数董事会的支持。” 阿利恩轻轻哦了声,没有什么感觉。 “克诺索斯是个怎样的城市?”他问。 “十三联邦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城邦,两条河流哺育了古老的文明,有兴盛的神秘,有开采至今仍然没有挖完的金矿、没有探查清楚的遗迹。” 她放下报纸。 “总结来说,稀疏平常。” 阿利恩听着有些出神,他出现了既视感。 好像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他相信这不过是大脑的知觉和记忆相互作用导致的结果,在这次旅行中他们在魔导列车上的交谈有过很多次,会出现既视感并不奇怪。 尽管旅程一路来多少有些沉闷。 希洛一向不会多话,而阿利恩和茜碧儿,也在感兴趣的话题上才会多说一些。 “克诺索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既然聊上了,阿利恩便随口继续问。 “据说这里有主大陆最古老的成文律法条文石板,要去见识一下吗?” “去看上面写没写着‘如果一个自由民毁掉另一自由民的一只眼睛,前者的眼睛应该同样被弄瞎’吗?” “典型的复仇主义法律,我猜会有的,另外遗址公园也值得推荐,是考古学家的圣地呢。”茜碧儿转头看向端坐的希洛,“你怎么说?希洛。” 希洛睁开眼,对两人投以微笑。 “我都很有兴趣。” “场面话呢。”茜碧儿评价。 阿利恩打了个哈欠。 列车在减速,窗外的景色又有了变化,沿河多了些建筑,水车的轮盘缓缓转动,一匹棕色鬃毛的马拉着马车,很快被列车甩到了后面。 蓝色的烟雾从列车顶端排气口喷出,车辆停靠在站点上。 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克诺索斯。 在两条静静流淌的河流之间,广袤的城市生息不灭,城邦沿着河而建造,还保持着古老的风貌,以黏土和石料作为建筑主材,堆砌出优雅古典的石之城。 茜碧儿走出列车,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回首,目光温和对着阿利恩。 “之前在提洛的时候,探索者协会有让你到克诺索斯联系他们吧?怎么样?你要去一趟吗?” 阿利恩愣了愣,想起了这件事,协会的人正在攻略克诺索斯的古代遗迹群,奥莉芙也在这里。 他拿起秘仪,准备联系探索者协会。 然而出乎意料,秘仪并没有接通,原点闪烁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有情况了?”茜碧儿探过头问。 “……连接不上。” “状况正常吗?” “说不好。”阿利恩操作着秘仪联系其他人,发给奥莉芙、安侑蓝、琉璃甚至还有那个克诺索斯出身和他同期的很拽的罗罗姆尔,然而没有一条消息有显示传送。 阿利恩放下秘仪,看向茜碧儿说道:“这里有协会的分部,我直接过去看看。” “嗯,注意安全。” 阿利恩和希洛也打了个招呼,离开队伍,独自前往探索者协会。 不安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也许是时有时无的既视感伴随。 找到了探索者协会分部,发现分部遭到了不明的攻击。 被阿什福德的管家带到安兹面前,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顺便也感受了一下有钱人家孩子的成长环境。 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向着既定的路线。 此刻,阿利恩与安兹交流到了最后。 “所以你找到我,”阿利恩挑眉道,“你要让我进去遗迹,解决事情。” “看考试时期的表现,对你有些许的期待。” 安兹伸出右手,空气中出现了波纹,一把黑色哑光,刀刃弯曲的匕首出现,安兹将匕首抛给阿利恩,刃背凿刻着闪着光亮的符文。 “奥尔哈墨钢材质,传说的武器大师技术,破魔之刃,进入魔女结界的钥匙,给你用了。” “你好像就没想过我会拒绝。”阿利恩收下了破魔匕首。 安兹不屑地冷笑了声,“会拒绝吗?就凭你和魔女的关系。” 阿利恩不想回应他,转身走出宫殿。 老管家已经贴心地在门口等待,他说会载着阿利恩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从阿什福德家离开,找到茜碧儿预定好的旅店,没有见到茜碧儿和希洛,阿利恩留下张便条,便出门登上马车。 “走吧,带我去遗迹的所在。”他摩挲着手中的古朴硬币,思绪飘向了前方。 马车出了城市,向着东北角的塞尔尼亚湖驶去,那里有着名的景点古城遗址挖掘场,被封锁的遗迹入口就在此处。 刚进入遗址不久,阿利恩见到了在旅店没有见到的同伴——茜碧儿和希洛正闲庭漫步地走在湖畔边。 阿利恩跳下马车,向着两人跑去,茜碧儿远远就看到了他。 “看来我们的终点都在这里。”她微笑着说。 “你们怎么在这里?阿什福德家族已经派遣守卫封锁了周围吧。” 茜碧儿摇晃着尾巴,撩起一缕头发回答:“是啊,所以才更想进来看看。” 在和阿利恩分开后,他们去了旅店,随后茜碧儿拍定主意前往古城遗址,当远远看到巡逻在周围的阿什福德家守卫时,茜碧儿进去的意志更坚定了。 结合阿利恩联系不上探索者协会的这一消息,她告诉希洛可能是遗址中的古代遗迹出了问题,阿利恩或许需要帮助——她成功说动了这位心系同伴的白发少年。 “你倒是先把我们亲爱的雇主送回去啊。”阿利恩对希洛说。 “原本是这样想的,不过当时又有点小状况,结果就是都跑进来了。”希洛惭愧地挠着脑袋解释,“探索者协会发生事情了吗?” 阿利恩应了一声,将协会遭到袭击以及安兹所说的情报告诉了两人,不过他没有提到奥莉芙攻击探索者的事情,他认为将尚不明确的事情说出来并无意义。 “所以现在我得进入遗迹探查情况。”阿利恩摊手。 “我也一起去。”希洛思考了会,说道。 阿利恩并不意外希洛的选择,他没有拒绝,只是看向茜碧儿。 “那,来都来了,也算我一个?”茜碧儿迟疑着问。 “当然不行,遗迹内显然有危险。”阿利恩说,“这可没人想看到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或者干脆出不来。” “不考虑一下吗?我也想见识一下古代遗迹,说不定是很好的写作素材呢。” “快回去吧,我回来后讲给你听。” 见到阿利恩与希洛的态度都坚定,茜碧儿没有办法,答应会在目送他们进入遗迹后,坐阿利恩来时阿什福德家的马车回去。 三人走过被时光侵蚀的残垣断壁,来到了封印的结界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青白色光球,周围环绕着数个仿佛是行星环连成圈的秘文,四把长条的光楔笔直插在光球上,阻隔了光环的运转。 周围守卫的卫士收到了命令,向三人致礼,任由他们接近。 阿利恩走上前,拿出破魔匕首,匕首刺入光球的时候,发出轻微呲啦声没入其中,很快,阿利恩顺利地切开能让人通行的口子。 “好了,那么我和希洛就从这里进去,你……” 但突然间,守卫们的呼喊声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阿利恩正对茜碧儿说的话。 “魔兽!” 不知何时出现的奔腾的魔牛兽群,驱赶冲击着阿什福德家族的守卫,兽群从四面八方聚来,铁蹄下地面在震动,扬起的尘土满天飞洒。 “它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希洛张合手掌,杜兰达尔已经握在了手中。 “你也没有注意到吗?” 阿利恩双手合十,俯身按在地上,前方升起隆隆的石墙,挡在守卫与魔兽之间,然而那些石墙只是阻挡了魔牛片刻的脚步,发狂的兽群前赴后继冲来,撞碎了石墙,碾向守卫。 希洛踏步出剑,一记竖劈一记横切便将一头即将踏向守卫的魔牛分成四块,他又掷出剑击毙了奔来的另一头,摊开手掌,染血的剑又出现在手中。 阿利恩再次大规模炼成,就仿法师施展的地刺法术,尖锐粗壮的铁刺从大地刺出,交错丛生,抵挡在周围守卫身前,铁刺在魔牛冲来的巨大冲击下刺入它们坚硬的皮肤,将它们挂在原地哀嚎,形成了一道肉墙。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魔牛不顾同族生死的冲撞下,铁刺在逐渐崩碎,被突破。 “我不理解,这周围是有魔兽巢穴吗?”阿利恩问身旁的守卫。 守卫脸色煞白地摇着头,说不出话。 阿利恩咋舌一声。 后方就是退路,破开封印的遗迹。 但是……他瞥向茜碧儿。 “进去吧。”茜碧儿镇静地对他说,然后转身,伸手向结界。 在奔腾的兽群之中,结界里的遗迹是唯一的退路。 来不及多言,三人陆续跑进了结界中。 一瞬之间,视线的景色变得扭曲。 就像是跨越到完全不同的空间。 很快视野清晰了——那是一个看起来经过激烈战斗后破败的城堡。 他们就在城堡的前厅中,在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大窟窿一直通到了最上层,仿佛是碎石连接在一起石阶梯延伸向上,一直通到上层的上层,觐见之厅。 城堡的前厅简陋又空旷,粗制滥造。 “咦?这里……”希洛环顾着四周,神情迷茫,他握紧了手中名为杜兰达尔的圣剑。 阿利恩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前厅中的窟窿。 “在上面……有什么。” 他抬起脚,踏上了阶梯。 觐见之厅,王座之上。 一个穿着黑裙的身影静静地端坐着,仿佛是脚步声唤醒了她,她缓缓睁开睫毛弯曲的眼睑,青白色的瞳眸映出走向她的三人。 “什么啊,还以为会有很多关卡拦着,这么容易就能见面的吗?该不会难点还在后面吧。”阿利恩呼出一口气,直视厅堂尽头座椅上的人,“你好啊,奥莉芙。” 虽然表面的模样轻松,但阿利恩始终警惕着眼前的人,即使她再怎么看都是奥莉芙没有错——连耳朵的长度与耳廓的弧度,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起身。 一本厚重古朴,封面镀着镂空的金属书漂浮在她身前,书籍自动翻开,书页哗啦作响。 “你想好,要怎么攻略了吗?”轻灵的,温和的声音,和奥莉芙的声音一致。 “攻略?”阿利恩眨了眨眼睛,“把好感度升满吗?” 突然升起了强大的威压,阿利恩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山压下,从四面八方压来,庞大的压迫力好像能把肺腑的空气挤出。 和奥莉芙一样的那张脸庞,依然没有流露任何的情感。 急促之间,视线又变得模糊了,阿利恩想要停下时间,然而胸腔中的跃动,仿佛跌入了虚无。 他听到了希洛的惊呼声,他的声音在渐渐消失。 然后是轰鸣声。 如同万千的虫豸煽动着翅膀。 亮起了光芒,模糊了视线。 前方王座上的人影,在说着什么。 望见她张动的嘴巴。 还不是……继续……下一次…… 阿利恩尝试着想要叫出她的名字,想要喊出等一下。 光芒越来越盛了。 列车接近了前方的隧道出口,就像攀行在永无止境的轨道上。 一声尖锐的长鸣后,光芒倾泻在视野中。 “阿利恩,阿利恩?” 黑发的少年听到来自前方的呼唤,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的粉色秀丽长发的魅灵微微侧着脑袋轻晃耳朵,她捏着一张摊开的报纸,在报纸后,眨动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向他。 “你叫我?” “你终于听到了。” “啊……”阿利恩将手中灰色布面的书放到茜碧儿身边,手搭在肩膀处活动了下脖子,“可能是坐车太久了,困乏了。” 目光扫过窗外,魔导列车沿着一条宽敞的河流疾驰在开阔的山谷之中,成片的繁茂林地快速闪过,河水倒映天空成苍色,远处依稀可见灰蒙高耸的群山——想起一天前还停留在沙漠地带,现在却又是另一个气候风貌了。 列车的包厢间内,阿利恩和茜碧儿面对而坐,只是宽阔的豪华车厢内只有两人,多少显得有些空荡。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汇聚的线索 第169章 汇聚的线索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阿利恩问拿着报纸的茜碧儿。 “你看这条新闻怎么样?来自银沙商会联盟的冻砂商会的消息,在近日总会长宣布执行会长呜姆因身体不适暂由他人代为接任职责,然而该提议没有得到半数董事会的支持。” 阿利恩轻轻哦了声,没有什么感觉。 “克诺索斯是个怎样的城市?” “十三联邦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城邦,两条河流哺育了古老的文明,有兴盛的神秘,有开采至今仍然没有挖完的金矿、没有探查清楚的遗迹。” 她放下报纸。 “总结来说,稀疏平常……你又走神了哦。” 阿利恩晃了晃脑袋,手指按捏鼻梁,“刚刚我们对话的这一幕,有些既视感。” “哦,既视感,我在典雅大学的图书馆读过相关研究的书,学者认为这是人体记忆与以太絮乱的表现,是一种常见的错觉,旅行累了吗?”茜碧儿歪了歪脑袋问。 “不会,一路上的事还挺有趣的。”阿利恩本想随口说出几个例证,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具体的事情,他记得自己和茜碧儿相处得不错,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在叙拉古攀登大绝壁、在迈锡尼结识银月骑士团、在提洛修灯塔、在罗德斯追查幻想药……等一下,只有两人却做了这么多事吗? “你还在走神哦。” 阿利恩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聊回克诺索斯吧,我们的下一站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据说这里有主大陆最古老的成文律法条文石板,要去见识一下吗?” “去看上面写没写着‘如果一个自由民毁掉另一自由民的一只眼睛,前者的眼睛应该同样被弄瞎’吗?” “典型的复仇主义法律,我猜会有的,另外遗址公园也值得推荐,是考古学家的圣地呢。” “考古啊,奥莉芙肯定很感兴趣。” “猝不及防的在一位女士前提起另一位女士。”茜碧儿笑容玩味地歪头看向阿利恩,“来说说看你对她都有怎样的印象。” “一个强大的法师,一位可敬的同行。”阿利恩耸肩,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说起奥莉芙了,“你认识奥莉芙?” “我见过她,在典雅,你很难不认识典雅大学首席的毕业生,同时也是成果优秀的客座教授,她向所有人展现了完美无瑕的形象,看不到一丝破绽。” “完美主义倾向,的确是她的风格。” “所以,这样的个性,注定会相信的只有自己,她是不会依赖他人的。” 阿利恩没有领会茜碧儿的意思,茜碧儿目光投向窗外。 列车在减速,窗外的景色又有了变化,沿河多了些建筑,水车的轮盘缓缓转动,一匹棕色鬃毛的马拉着马车,很快被列车甩到了后面。 蓝色的烟雾从列车顶端排气口喷出,车辆停靠在站点上。 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克诺索斯。 在两条静静流淌的河流之间,广袤的城市生息不灭,城邦沿着河而建造,还保持着古老的风貌,以黏土和石料作为建筑主材,堆砌出优雅古典的石之城。 他们准备出站。 茜碧儿走出车厢,阿利恩起身的时候,顺手帮忙提上她的手提箱,目光瞥到座椅边灰色布面的书,他迟疑了半秒,随手将书捎上。 茜碧儿走出列车,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回首,目光温和对着阿利恩。 “之前在提洛的时候,探索者协会有让你到克诺索斯联系他们吧?怎么样?你要去一趟吗?” 阿利恩愣了愣,想起了这件事,协会的人正在攻略克诺索斯的古代遗迹群,奥莉芙也在这里。 他拿起秘仪,准备联系探索者协会。 然而出乎意料,秘仪并没有接通,原点闪烁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有情况了?”茜碧儿探过头问。 “……连接不上。” “状况正常吗?” “说不好。”阿利恩操作着秘仪联系其他人,发给奥莉芙、安侑蓝、琉璃甚至还有那个克诺索斯出身和他同期的很拽的罗罗姆尔,然而没有一条消息有显示传送。 阿利恩放下秘仪,看向茜碧儿说道:“这里有协会的分部,我直接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这应该不在旅行的计划单里吧?” “我的计划单一向灵活多变,再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总不会把我独自丢在这儿吧?” 茜碧儿的声音听上去很有说服力,阿利恩同意了,两人一起前往探索者协会。 来到协会的正门前,探索者协会的建筑大门,紧紧封锁着,像是在谢绝所有的来客。 他们眼前有着独院的一栋立方体建筑,有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朴素美感。 然而这栋建筑,却从顶部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就像是被陨石击中了一般,破碎的石块散在四周,无人问津。 “哎呀,果真出事情了。” “跟我来。” 他们绕着建筑转了一周,随后阿利恩带着茜碧儿翻过围墙,内部的建筑也紧闭着,发现打不开门,阿利恩毫不犹豫地在墙上开了一个门。 “很熟练嘛。” “作家的职业病就是喜欢对看到的所有事,都做一番感想吗?” “你是了解我的。” 建筑内所有的辉石灯是关闭着的,不同房间内零散的文件散落,不过也没有太多,探索者协会在无纸化办公这方面走在伊利娅特各国前端。 桌椅歪倒在地,柜台倾覆,四处是落在地上的小物件,走到建筑中心,光线照入眼帘,透过隔层被贯穿的大洞能看到天空,破碎的石块还附在洞口,摇摇欲坠。 就像是遭受了一场猝不及防的袭击。 不过没有看到尸体。 “也许周围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茜碧儿提出建议。 阿利恩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觉得随声附和会显得一生不弱于人的他没有主见。 “我打算先翻找近期的文件,旁敲侧击了解协会分部遭到攻击的时间,以及前一段时间协会都在做什么。” “费时费力的方法。” “又没有其他线索。” 从收集比对残余的纸质文件中,阿利恩总结出了协会建筑受到袭击的时间大约在两天,至少在那之后就没有办公的文件了。 协会分部当时正在对克诺索斯十二宫遗迹的第十一宫进行攻略,领头的人是奥莉芙。 见到奥莉芙的名字,阿利恩又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茜碧儿催促着阿利恩看向外面。 “有人来了。”她指着窗外等在正门前的马车。 两人走出协会的平楼,走向门口的马车,一个梳着整齐背头的管家服老人笔挺的站在门前,他并不意外阿利恩从中走出,还对两人鞠了一躬。 “请问您是阿利恩先生吧?”老人看向阿利恩说道,“我是阿什福德的管家。” “你在这等着我?”阿利恩走到老管家面前问。 “是的,安兹少爷特别吩咐下人守在探索者协会前等待,他知道您会到来,也想和您交谈关于古代遗迹的问题,如您所见,克诺索斯目前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茜碧儿已经爬上了马车,回头看向两人。 “上来说呀。” 一路上,茜碧儿和老管家攀谈不断,她请老人讲讲阿什福德家族。 “阿什福德家族是克诺索斯的守护者,克诺索斯曾是一个王国,阿什福德家族就是过去王国的血脉,在百年之前的民主运动中,阿什福德家族自愿放弃王族地位,只是为了让克诺索斯更好的发展。” 老人对于阿什福德的历史铭记于心,在马车到达前,不遗余力、发自内心地赞美着家族对于克诺索斯城邦的重要。 在马车进入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宫殿群后,又行驶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了安兹的所在。 “太慢了!让人好生等待啊。”安兹·阿什福德翘着腿坐在加了九层台阶的长背金椅上,撑着腮帮不耐烦地看着让他在椅子上坐得屁股都有些麻的阿利恩,看到跟在阿利恩身后的茜碧儿,他瞪起了眼睛。 “等下,那个女人呢?” “谁?”阿利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那个红头发长角的珍兽啊,我收到信息你是带着女人出来的。”安兹目光略过茜碧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歪着嘴冷笑了一声,“口味还挺花。” “这位是我的雇主,茜碧儿·拉莱耶,来自典雅,你礼貌一点。” 作为克诺索斯无冕之王的家族继承人,安兹自然知道拉莱耶这个姓代表着什么。 他大度地挥了挥手,在空气的波纹中,黄金的椅子缓缓出现在茜碧儿身后,安兹伸手致意对方坐。 “这是阿什福德对于哲人议会的尊敬。” 有外人在场,安兹对阿利恩的不快态度多少收敛了一些。 很快,他说明了叫来阿利恩的原因。 阿利恩也终于知道了克诺索斯的探索者协会分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天前,奥莉芙带领着克诺索斯分部的探索者攻略十二宫——那是近些年在克诺索斯发现的希尔科古代遗迹群,他们完成了第十一宫的探索,打开第十二宫的门。 然后,突然而至的异变发生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奥莉芙出手击伤了探索者,并用法术封存了遗迹,断绝与外部的联系,与此同时,遗迹发出了原理不同的干扰波,将秘仪的通讯无效化,并且召唤出了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攻击,直接命中了探索者协会,于是协会总部的连接通道也中断。 受伤的探索者由阿什福德家族照顾,不过因为无法联系上探索者协会总部,后续的应对处理方案便无人决定。 “要怎么进入结界?”阿利恩没有试探与废话。 安兹伸出右手,空气中出现了波纹,一把黑色哑光,刀刃弯曲的匕首出现,安兹将匕首抛给阿利恩,刃背凿刻着闪着光亮的符文。 “奥尔哈墨钢材质,传说的武器大师技术,破魔之刃,进入魔女结界的钥匙,给你用了。” 阿利恩收下了破魔匕首。 茜碧儿暂住在阿什福德家,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的意见,接过阿利恩帮忙提着的手提箱后,在老管家的带领下离开了。 “那么,之后再见吧。”茜碧儿摇摆着手,微笑着转身。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阿利恩与安兹两人。 “我想要十二宫的相关资料,在总部我有看过大概的,但你肯定有更详细的调查资料。”阿利恩对安兹提出要求,“还有,我要去一趟奥莉芙在这里的住所。” “你会拿到的。”安兹示意他可以走了。 安兹的准备的确迅速,在阿利恩走出宫殿时,等候的马车上已经放好了十二宫的资料,并将阿利恩送往奥莉芙在这个城市的住处。 在路上,阿利恩看起了十二宫的资料。 十二宫在是百年前被发现于克诺索斯,是在特定时节出现在塞尔尼亚湖上连在一起的十二座恢弘的宫殿因此得名,然而湖上的宫殿是无法触及的幻影,在十四年前,探索者协会才找到打开第一宫殿的道路,并将出入点设立在湖畔。 十二宫必须完成前置宫殿的攻略才能到达下一站。 阿利恩翻看了前面十个宫殿的攻略记录,遗迹的探索主题不尽相同:冒险、角色扮演、经营模拟、沙盒搭建、对决……很典型的希尔科风格。 没有人知道十二个宫殿的尽头是什么,为了各自的目的,探索者和冒险者们前赴后继,开拓旧日文明留下的痕迹。 阿利恩默默记着资料的信息,思考着之后可能会遇到的不同情况。 马车到达了奥莉芙的住处。 她以探索者协会的名义,在市区内租借了一小栋独院的房屋。 小屋在河边一处偏僻的绿茵地旁,阿利恩轻而易举打开了门,走进房屋中,只有少量的个人物品。 他穿行过卧室、厨房,发现都没有太多使用的痕迹,最后站在书房内,这里不仅堆积了书稿与图纸,甚至还在一角挂着一张吊床。 阿利恩没有完全将安兹告诉他的信息当成绝对的真相,尽管他也不认为安兹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他,这其中还有许多他们尚不明了的事——阿利恩当然不相信奥莉芙会无缘无故攻击探索者。 以她的个性,如果事前有察觉到什么,多半会留下线索。 然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所谓的线索,看着房间内仿佛被龙卷风摧残过的模样,阿利恩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写日记的良好习惯。 他将捏在手中的一把纸张洒开,躺在吊床上,看着它们如同雪花飘落。 不对,他想着,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循规蹈矩了,一个大法师,会将重要的事随便写在白纸上? 但如果是以极其复杂的法术隐藏,让人完全找不着,又失去了传递信息的意义。 阿利恩思索了一会,举起挂在腰间的秘仪,虽然一直无法联系到探索者协会,但秘仪的其他功能是完好的。 激活秘仪。 一道光圈从秘仪的原点荡漾而开,扫过整个房间。 阿利恩微微睁大眼睛。 空气中漂浮着一句留言,光点组成的字符无声飘动。 “真正的敌人?” 一侧的窗户没有关闭,风卷起白纱的窗帘轻轻摇摆,再看向屋内秘密的留言时,字符已经消失了。 阿利恩伸手去关窗户,突然身旁传来物品落地的声音,他低下头,看到落下的灰色布面的书。 他想起了这本书的名字,或者说,这个希尔科遗物的名字。 沙之书。 他忘记将沙之书还给茜碧儿了。 捡起书,阿利恩发现书脊自带的银边布条书签夹在了书中的某一页。 他想起了在收容后,茜碧儿告诉他,除非用这个书签,不然在无限的书页里,想要翻回同一页,只能尝试运气。 似乎从列车上他将书放到她身边后,她连一次都没有触碰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某种直觉仿佛在催促着他。 于是阿利恩握上书页,翻开了沙之书。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可以选择所希望的永远 第170章 你可以选择所希望的永远 翻开沙之书,夹着书签的书页里,有一段小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个魔法技术发达的文明中,一个普通人被邪恶魔法师施行了魔法,他的大脑被从身体上取出,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魔法缸中。 在这个魔法缸中,魔法师可以对大脑制造出完全真实的幻象,对于这个大脑来说,所有的人、物体、世界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意识的活动,还有情感都流畅发生着,这个大脑甚至还可以被植入虚假的记忆:你在熟悉的世界与生活中,正在阅读一本书,你读到了这一段荒唐的故事,故事发生在一个技术发达的文明中,一个人被邪恶魔法师施行了魔法,他的脑被从身体上取出,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魔法缸中。 “你如何保证自己不在这样的困境中?” 这是两面纸页的最后一行字,阿利恩很快看完了全部内容。 他并没有兴趣探究故事的真实性,显然这是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问题。 这故事是对“真实”的寓言。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一再浮现,他思索自己的记忆是否可靠:茜碧儿雇佣了他,旅行十三联邦,走过了四个城邦,克诺索斯的古代遗迹出现了问题,探索者协会分部的损伤,无法通讯的秘仪,下落不明的奥莉芙,留下的线索——所有的记忆交织在了一起。 阿利恩合上沙之书,躺在吊床上,轻轻晃荡着,闭上眼睛。 同样是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问题。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不再有疑惑。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无从知晓,阿利恩起身,他想好了接下来的决定。 阿什福德家的马车等在门口,阿利恩坐上马车。 “走吧,带我去遗迹的所在。”他收好沙之书,静静等待。 十二宫遗迹的位置在克诺索斯的东北角,塞尔尼亚湖畔的着名景点古城遗址挖掘场中,阿什福德家族已经派遣守卫封锁了古城遗址挖掘场。 马车停在了遗迹入口不远处。 整个遗址的面积颇大,阿利恩的目光从时光侵蚀下的残垣断壁上移过,盯着前方的封印结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青白色光球,周围环绕着数个仿佛是行星环连成圈的秘文,四把长条的光楔笔直插在光球上,阻隔了光环的运转。 他走上前,拿出破魔匕首,在结界上撕开一个小口,就像是开一个后门。 匕首刺入光球的时候,发出轻微呲啦声没入其中,很快,阿利恩顺利地切开能让人通行的口子。 他看了眼周围。 不远处的阿什福德家族卫兵向他致敬,远处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了一点涟漪。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顺利啊。 不知为何他有了这样的感想,迈出步伐,走进了结界。 就像是跨越到完全不同的空间。 很快视野清晰了——那是一个看起来经过激烈战斗后破败的城堡。 他站城堡的前厅中,在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大窟窿一直通到了最上层,仿佛是碎石连接在一起石阶梯延伸向上,一直通到上层的上层,觐见之厅。 城堡的前厅简陋又空旷,像是粗制滥造搭造出的游戏场景。 阿利恩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前厅中的窟窿。 感觉到了,在这之上等待他的答案。 他抬起脚,踏上了阶梯。 攀爬阶梯,来到了最上层,在觐见之厅,王座之上。 阿利恩看到一个穿着黑裙的身影静静地端坐着,仿佛是脚步声唤醒了她,她缓缓睁开睫毛弯曲的眼睑,青白色的瞳眸映出走向的少年。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移动,一本厚重古朴,封面镀着镂空的金属书漂浮在她身前,书籍自动翻开,书页哗啦作响。 “你想好,要怎么攻略了吗?”轻灵的,温和的声音,和奥莉芙的声音一致。 阿利恩看向动人的倩影,伸出三根手指,“在我回答前,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作为提示。” “这是第几次?” “你是奥莉芙本人吗?” “是否在这个世界,我毫无胜算?” 这是他思索后得出的问题,而根据问题的答案,又能验证他的多个猜想。 他首先怀疑的点在于,他并非第一次切身经历克诺索斯的事情,换而言之,就像是海米尔堡时重复着时间,同时,记忆也变得暧昧,这趟旅行许多事情的细节禁不住推敲,他思索着是否记忆认知得到了修正,例如——旅行之中,还有其他的同伴。 第二点,他需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奥莉芙本人,在她住处的留言惹人遐想,那多半是奥莉芙所留,结合安兹所带来的情报,就能做出推论了。 如果她是奥莉芙,那么真相极有可能是“奥莉芙受限于什么状况,做出了那些事”,被控制又或是不得不做;如果她不是奥莉芙,那么留言所指的信息便是这个和她有一样外貌的精灵是假货。 于是这些又衍生出了第三个问题。 受到沙之书的那个故事的启发,所诞生的猜想。 一个没有第三视角便容易忽视的诡计。 王座上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回答你。”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 “这是第三次的循环。”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的确是奥莉芙。” 她起身,脸上挂起了久违的微笑。 “不用那么麻烦的试探,阿利恩,要是你想知道,我可以现在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只要你回答我在房间留下的那个问题——谁是你真正的敌人?” 阿利恩呼出了一口气,在收到两个问题答案的那刻,他的思绪飞速运转,某个答案已经繁琐的推理出现在了脑中——不对,在确定记忆不可靠的时候,所有的推理都有可能因为信息的错误而出现偏差。 所以需要做的,便是构思出一个可能,一个故事,一个愿意相信的真相,然后为之行动。 “这就是我想知道第三个问题的原因,现在我知道了,”阿利恩叹了口气,“在记忆被扰乱的前提下,没有绝对的客观视角,这件事情真的很容易成为盲点。” 他平静地注视着美丽的黑发精灵。 “第十二宫不是在结界后,而是有着更大的范围,在这个城市,整个克诺索斯都是拟真世界,而进入这个拟真世界是从列车上开始,同时,旅行并不是只有两个人,还有其他的同伴,我猜也许是希洛,还有就是琉璃、飒莎……总而言之,如果认定这个克诺索斯发生的一切都是古代遗迹的模拟,那么有一个人绝对不应该在这里。”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阿利恩转过身,看到出现并走近的身影,看到艳丽的粉色头发,窈窕的身姿——并无意外。 “所以我的敌人啊,”阿利恩盯着眼前的茜碧儿,“你到底是什么?” “我?我就不能是你敬爱的雇主吗?”茜碧儿美目横了阿利恩一眼,微笑说道。 阿利恩勾起嘴角,笑容中有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三分幸灾乐祸和一分对于真正茜碧儿的同情。 “在意识到这个克诺索斯是拟真世界时,我才想起这件事,我在日记里写过的,茜碧儿前几天染上疫病成为喷射战士,哪有你这样活蹦乱跳的?” “也有可能是你的记忆被篡改了。”粉色头发的魅灵表情有些挂不住。 “沙之书在哪里?”阿利恩不想多废话了,“那是你的收容物,你能感知到位置吧?” 魅灵的笑容没有变化,她双手背在身后,走上台阶,走到了奥莉芙的身边,居高临下看向阿利恩。 “被你发现了啊。” “没有必要再用她的语气说话吧?” “我喜欢。” “我准备向他说明。”奥莉芙斜过眼睛对身边的魅灵说道。 “没问题啊,省的成为守卫者后再解释一遍。”魅灵微笑着看向奥莉芙,“还是说,你准备让他也离开这里,永远的封闭宫殿?” 奥莉芙没有回应她。 精灵走下阶梯,与此同时,魅灵像是站得累了,利落地坐上了王座。 “你记忆中的这个克诺索斯,的确是第十二宫制造出的拟真世界,以真实的克诺索斯作为蓝本。”奥莉芙走到阿利恩身边,温和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换而言之,此刻克诺索斯的状况和你所见的基本一致,我将探索者们击出遗迹,并且为了保护十二宫,远程袭击了探索者协会分部。” “状况出现在我带着探索者攻略完第十一宫,踏入十二宫的时候,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意外,在这个第十二宫里,存在着一个智慧生命,一个从希尔科时代遗留下的生命。”奥莉芙看向王座上的魅灵。 魅灵一只手拄着脑袋,笑了笑,接过话茬,“准确来说,是某个生命的片段。” 阿利恩想到在天之柱中那个蓝发的身影,他理解何为一个生命的片段。 “所以,这个遗迹有了一个从未被协会记录过的规则与状况: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躲在暗中熟悉希尔科文明的意识,以及,死亡后将成为遗迹的守护者这个规则。” “死亡?”阿利恩挑眉。 “第十二宫会将进入者的身体与意识分离,进入者感觉不到这个过程,意识可以照常使用能力,意识死亡后会将经历复写到肉体中,一并带入认知被篡改成守护者的这个规则。” “你们输了。”他轻声说。 “在这个拟真世界中,它有着近乎全能的权限,改变形体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奥莉芙瞥向魅灵,“利用进入者意识的不连续以及记忆修改,构建出一个和现实克诺索斯一致的拟真世界……完美的陷阱。” 的确,阿利恩想着,完全就是一个初见杀。 “这么吹捧未免也太过了,你们把我唤醒的时候,我可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魅灵慵懒地微笑着,看着奥莉芙眯起了眼睛,“而且,你不也是摆了我一道嘛,将我限定只有在这里才能对入侵者发动攻击。” 面对阿利恩的疑问目光,奥莉芙神情不变继续说道。 “只是做了一点挣扎的尝试。” 在成为第十二宫的守卫后,趁着那个意识没有完全掌握权限,她修改了部分的规则。 ——限制对与失去意识肉体的伤害,限制那个生命对闯入者的攻击区域,以及重置拟真世界的权限。 “说着是为了守护宫殿,实际的运用都在保护入侵者哎。”魅灵抱怨道。 在发现被奥莉芙修改的规则无法修正后,它在那些规则后,又添加了“补丁”。 ——重置世界后,必须剔除一人直接离开第十二宫殿,以及曾离开过宫殿的人,无法再进入宫殿。 所以交叉的规则造就了这一次独特的攻略历程。 阿利恩以及飒莎还有希洛进入遗迹后,意识被分离出身体进入拟真世界,然后又被扭曲了记忆,让潜伏的“遗迹之主”以茜碧儿的身份藏在三人身边。 由于被奥莉芙修改的规则限定,她无法直接攻击三人,只能将他们引导至奥莉芙所在的,指定的区域——阿利恩会随着调查的进度来到此处,而其余两人,则是被带到区域附近,随即再利用生成的魔兽驱赶到结界内。 但随后,在它准备袭击三人前,奥莉芙发动了权限,将拟真世界重置,剔除了飒莎,而他们的记忆也随着拟真世界重置而扭曲。 同样的方式进行了第二遍,希洛出局。 然后是现在的第三次。 阿利恩理解了为什么魅灵欣然同意奥莉芙对他的解说。 摆在面前的两条路,阿利恩被魅灵杀死,成为宫殿的守卫者,或是奥莉芙再次重置,将他剔除遗迹。 “所以阿利恩,你问我的第三个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在这个拟真世界里,你的确毫无胜算,想要获胜,你必须要解除拟真世界,才能打倒我们。”奥莉芙抬起手,哲人术典漂浮在她身前。 “然而你只有打倒我,才能解除拟真世界。”魅灵微笑着说。 于是,一个死循环形成了。 阿利恩想了想,好奇问道:“其实,是不是还有隐藏设定,例如这个宫殿是有什么核心的,把核心打碎也可以解除拟真世界?” 茜碧儿模样的魅灵大声笑着,突然出现在阿利恩身前,她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 “我很中意你现在还能这么冷静地讲着笑话,在压倒性的不利状况下,你也摸索到了七七八八的真相,真是有趣……来成为守护者吧,我可以用拟真世界创造出所有你希望的东西,这和真实并无区别。” 茜碧儿的脸庞,说着无比诱人的话语。 “我们可以反向侵蚀被攻略的十一个宫殿,只要有完整的十二宫算力,我们的拟真世界完全可以扩展成星球的级别!想想看,在这个由我们控制的世界中,我们能够做多少事情?我们的生命不会终结,你喜欢奥莉芙吧,加上我,我们可以永远一起生活在我们主宰的世界!” 阿利恩迟疑着看向奥莉芙。 “我不是自由之身,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要是不希望如此,我也可以送你出去,只是……”精灵遗憾地笑了笑。 “只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吧。”他说。 她们会封锁现实对于第十二宫的干预,然后做刚才说的反向侵蚀,之后便是诀别。 不过,还有一个要点。 还有一个他好奇,不得不问的事情。 “我还想问一件事情。”阿利恩看向动人的魅灵女性。 “好啊。”她粲然一笑。 “我看过十二宫的资料,结合考虑天之柱的状况,这是希尔科文明设立的十二个大型关卡,所谓关卡,不过是个大保险箱。”阿利恩目光灼热,“我想知道,隐藏在十二宫后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这是我们友谊的胜利 第171章 这是我们友谊的胜利 “你知道天之柱的事?”魅灵伸出纤纤细指点了点脸颊,阿利恩见她疑问的模样,并不像伪装。 “我见到一个自称是明的女孩。” 魅灵沉默了一会,很快她的身体变得模糊,仿佛无数细沙蒙在身上,很快,一个瞳眸晶莹如蓝冰的蓝发少女站起,长发披落,如人偶般瑰丽。 “是她吗?”她的声音也变了,变成阿利恩记忆中的明的模样。 点了点头,虽然想说,当时明没有穿衣服——这个事情不要紧,阿利恩忍住没有出声。 现在他确认了,眼前的这个生命,的确来自希尔科文明。 “明·蓝黛尔,可爱的女孩,可怜的燔祭,即使是创造局的人,也无法逃过必然的结局。”蓝发的女孩目光闪动涟漪,发出叹息。 她缓缓抬头,歪着脑袋问阿利恩:“明没有告诉你,关于我们文明堕落的原因?” “你转移开了话题。” “原来如此,你并不知道呢。”女孩微笑着说道,“十二宫守望的便是那个答案,出于对她怜悯的敬意,我也不打算告诉你答案,记得,这是我对你们原始的现代人为数不多的善意。”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下阶梯。 “但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待在这里,你就不需要担忧任何事情,不必去烦恼别人的境遇,勿需探究注定无能为力的结局,阿利恩,你做好决定了吗?” 她在催促着做出选择。 阿利恩并不怀疑,眼前的这个生命在这拟真世界里,有着足以秒杀他的能力,进入游戏的玩家,无论拥有多么离谱数值或是多么高超的技巧,在拥有权限的管理者面前,战斗毫无意义。 两个选择,永远地留在这里,或是永远地离去。 阿利恩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一旁静静凝望他的奥莉芙身上。 他走向奥莉芙,轻声问道。 “你打算留在这里吗?” 奥莉芙长久地凝视着他。 “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在那双青白色的瞳眸中,阿利恩看到了自己。 他突然明白了。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出了声,一开始只是抖动着肩膀,随后再也忍不住了,那是极为痛快捧腹大笑的模样,因为知道了一件虚无的事情而发笑,在笑声中,他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摸向了奥莉芙的耳朵。 切实摸到了,捏了一下。 感觉到了温热,柔软,老实说和捏自己耳朵的手感没有差别太多。 奥莉芙显然没有预料到阿利恩会有如此举动。 她睁大眼睛,即使在某人心满意足收回手,喃喃着原来是这种手感啊的时候,她也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原本漂浮的哲人术典啪嗒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阿利恩挤了个眼神,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随后他转身,炼成了一把平凡的长剑握在手中。 将剑对着不远处的蓝发少女。 “我想好了。” “哈哈好呀,不试试就不会死心是吗?”女孩开心地拍着手,“但这样也表示,你选择被杀死,然后留在这里。” 阿利恩微笑着不置一词,伸着的手反握住剑柄,然后又搭上一只手,随后,双手猛然用力,将剑重重地捅穿自己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情有片刻的扭曲,他失去力气,跪坐然后又摔倒在地。 濒死的脸庞,挂着一抹看不透想法的笑。 蓝发少女傻眼地看着倒在地上,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阿利恩,惊愕之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等下,你该不会以为会有这种漏洞——只要不被我杀死,就不会变成守卫者?不是啦,哎呀,这是奥莉芙的问题了,她没有表达清楚,啊,不对……好像是有说清楚了呀,触发的条件是死亡。” 女孩蹲在阿利恩的身边,探出头,双手在嘴巴做出喇叭状。 “总之,要是你打算钻规则的漏洞,我可要明确和你说清楚了——没有用哦!” 当然,阿利恩已经无法回应她了。 模糊的视线如同接触不良闪着噪点的显示器,越来越稀薄的意识正在让听到的声音远去,他想着恒久以前,不知在何处看到的话语,大抵是说当死亡来临时,人们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感到有点意外,他没有想到,做出决定到执行,这一切能如此自然。 没有问题,应当如此。 于是这个消逝的意识,带着对“这样做是有意义”的确信,跌入到了生命的这条线外。 蓝发少女看着已经死去的阿利恩,卷了卷鬓角垂落的头发。 “我的提议还是蛮诱人的吧?”她看向奥莉芙。 “也许。” “他是不是不知道外人摸了精灵耳朵意味着什么呀?我在醒来后,翻看虚境记录的你们现代人……” “典雅没有这种传统。”奥莉芙脸色微红晃着手打断了她的话,收回落在地上的哲人术典,回敬了女孩一眼,“拟真世界的开启与关闭权限在你,先完成正事吧。” “好啦,那现在就让我们去迎接新的伙伴吧。” 蓝发少女举起手,如同高台上胸有成竹的乐团指挥手,当她挥下手的时候,世界停滞了,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接着周围景色的颜色在快速褪去,变成空无一物的黑,黑暗之中仅留下分隔物质形体边界的白色线条,然而线条也在快速散去,抽出、剥离、分散,所有的一切都归于虚无。 睁开眼睛。 无数细密的,仿佛灰沙一般的小物质聚集在一起,堆砌组成出了蓝发少女的模样,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赤脚站立在金属的地板上,在空荡恢弘的宫殿中,无数如同符号的花纹刻在四周的墙壁上,散发着冷光。 蓝发少女看到阿利恩呆滞地站在前方,他看向四周,目光从奥莉芙移到蓝发少女。 “明?”他迟疑地出声问了一句。 “记忆有损伤?”蓝发少女歪了歪头,张开双手,笑着说道,“是暂时用她的样子啦,再怎么说也是同族,比魅灵那种观赏性的改良物种要舒服不少啦,还是说你比较喜欢猫娘?” 她走上前,围着阿利恩转了一圈。 “你应该有出现守卫者的认知了吧?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啊……原来如此。” 蓝发少女看到阿利恩微笑着呢喃,下一刻,她看到了快速划过的宫殿幽邃的上空,然后,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没有头的躯体落下——意识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具躯体迅速消散成微小的灰色沙粒,重新组合在头颅之下。 蓝发少女倒在地上,不明所以地撑起身体,看到阿利恩正拿着一把长刀,诧异地看着她。 “哇啊,这是什么不死的能力?”他好奇地出声。 奥莉芙平静地站在一旁,哲人术典漂浮在她身前,但她没有出手,冷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每一次重组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她不能无限次数地重组身体。” “了解,你不出手吗?”阿利恩看到奥莉芙不为所动,了然地点了点头,“哦,看来是不能出手的状况。”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是眨眼之间,便冲到了蓝发少女的身旁。 “等……” 来不及说出话,刀光急闪,这一次将蓝发少女的身躯从正中一分为二。 他掏出一把造型粗犷的左轮枪,两个枪管一起发出火光,子弹击在柔弱的躯体上,持续不断开枪。 “恢复是从头部开始的,间隔时间三秒半,嗯,大致清楚复活的机制了。”少年的声音平淡如水,就像是玩着游戏寻找着关卡的攻略。 “等一下啊!”蓝发少女终于喊出声。 然而数道刀光又将她斩地七零八落。 阿利恩似乎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灰色的细沙再一次重组,这一次蓝发少女的左手变成了一只蓝色巨龙的头颅,巨龙撕咬向阿利恩,在攻击被对方跳开落空后,龙首发出的咆哮震退了阿利恩。 “听我说话啊混蛋!”蓝发少女的面容因为不断的死亡而愤怒扭曲,“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利恩啊哈哈地笑着,摸着脑袋,瞥了眼龙首,暂时停下了攻势。 “这位朋友你冷静一下,哎,就算你突然问我,怎么回事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啊。”阿利恩抱起双手,“一进遗迹感觉有危险就放大了,看到一起来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消失,你们又突然冒了出来,奥莉芙还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看情况大概也猜到一些了。”他看向蓝发少女,“总而言之,你被奥莉芙坑了,对不对?” “啊?”她面色狰狞地看向黑发精灵。 奥莉芙不为所动,翻了页面前的术典。 “拟真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不同的。” “明白了。”阿利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感谢奥莉芙的精彩说明,这下我全懂了。” 孽畜,你懂什么了! 蓝发少女很想对他这么喊道。 “你别这么愤懑地看我,和你解释一下……”阿利恩说着,在蓝发少女正听着说话的的迟疑间,他又突然贴近,挥出的刀光避过凶恶的龙首,直接劈向少女的身体。 在一击得逞后,反击还未到来前,他又快速退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先别打,你听我说。”他清了清喉咙,“刚才提到了拟真世界,我就明白了,我的意识是连续的,我确信自己并没有进入到拟真世界,但显然从你的举动来看,你见过了我,那么问题来了。” 阿利恩突然掷出数把匕首,在迅雷不及掩耳间,匕首捅入蓝发少女的躯体,迫使她再次重组身躯。 然后始作俑者拍了拍手掌,仿佛没有意识到这卑鄙的袭击般,有条不紊问道。 “你见到的那个‘阿利恩’是谁?” 蓝发少女睁大眼睛,瞪向奥莉芙。 “我猜,是不是奥莉芙设置一个拟真世界的我?”阿利恩笑着自问自答,“以此作为核心点,我再来做点推测吧。” “奥莉芙的表现显然受制于你,或者说是受制于这个第十二宫,结合安兹给我的信息,多半是被规则限定必须要保护遗迹之类的状况,如果有‘攻略遗迹失败就会被遗迹控制’的规则,那么奥莉芙封锁遗迹的举动也就能够理解了。” 阿利恩单手按在地面,将金属的地板炼成细小的粉末,挥刀用风压扬起粉尘,隐去自己的身影。 蓝发少女驱动着身体的变形,她的后背伸出巨大的金属六翼,既有大质量金属的坚硬,又具备生物翅膀的柔韧——烟雾中刀光一闪,她驱动着六翼包裹住了自己,挡开了刀刃。 阿利恩一击不成,便又迅速后退,只有声音回荡在四周。 “以奥莉芙的动机为出发点推测,既然大费周章布置了骗局,证明她判断在拟真世界里,我无法击败你,而且也无法阻止你在遗迹中开启拟真世界,那么攻略这个第十二宫的方法必须要满足两个点。” 尘埃慢慢落定,蓝发少女看到了阿利恩的身影,在刚回到现实她动作还很慢,因此被阿利恩杀死了数次,然而很快她就掌握了目前的躯体的战斗方式,重组的次数有限,她要主动出击。 改变腿部的力量,她高高跳起,在后背六翼的帮助下,猛然冲向阿利恩。 “第一,有人可以规避进入拟真世界。”阿利恩微笑着跳开,“第二,想办法让你主动解除拟真世界。” 蓝发少女猛烈的撞击砸向阿利恩原本的所在,但突然地面出现了塌陷,在猝不及防间,她落下塌陷下方的坑洞中,阿利恩甩出了锁链纠缠住她的翅膀——她才明白烟雾粉尘真正遮蔽的,是这个陷阱。 阿利恩站在坑洞上方,俯视着摔落的蓝发少女。 “我可以做到第一点,而我和奥莉芙一起,能做到第二点。” 拟真世界是在确认有人进入遗迹后,“遗迹之主”才开启的。 在进入遗迹时,瞬间的危险的预感出现,他毫不犹豫便展开了时之域,因为时之域内的时间是停滞的,拟真世界的时间也如奥莉芙所说,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因此阿利恩并没有被卷入拟真世界。 从他的视角来看,没有被时之域庇护的飒莎和希洛先是呆滞了几秒,随后接连被突然出现的传送通道送出了遗迹,很快奥莉芙还有酷似明的人也出现了,随后阿利恩解除了时之域,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做出了推断,果断地出手战斗。 蓝发少女在坑洞中,理解了事情的过程。 奥莉芙故意两次重置拟真世界,是为了让希洛与飒莎脱离遗迹,等待拟真世界的“阿利恩”作为诱饵,让蓝发少女杀死,以为解决了所有的进入者,主动解除拟真世界——奥莉芙用有限的权限,以阿利恩作为蓝本,创造出了一个拟真世界的阿利恩。 坑洞中的尖刺贯穿了她的身体,固定住了她的身体,在她准备变换身形时,刽子手来了。 阿利恩跳到她的身边,举起刀,认真地告诉她。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你看上去够危险的,放心吧,我会在这里每间隔三秒杀你一次,直到你再也无法活动……另外顺带一提,明可比你可爱多了。” 挥刀,刺下。 数十遍,数百遍,数千遍。 蓝发少女并不感觉到痛,这临时的躯体,已经将痛感消减至无,只是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意识有部分不可挽回的消散。 无所谓,受制于宫殿的规则,被创造出的这段意识必须要守护这里,守护那个秘密,她觉得自己尽职了。 也许是没有肉体的感觉,所以她并不憎恨,也无苦恼。 她只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于是迷迷糊糊中,她问出心中迷惑的问题。 “你和奥莉芙……明明都没有提前沟通……为什么……如此默契……” 无论是现实的阿利恩,还是拟真世界的阿利恩,他们都从碎片的线索中,发觉了奥莉芙的意图,而奥莉芙,做的所有布置,都是建立在阿利恩会来到遗迹,能够领会她的目的这个前提上。 “如此……信任……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阿利恩愣了愣。 他没有想过。 于是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找到了答案。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纯洁的友谊啊!” 利刃刺下。 灰沙终于散开,不再凝聚。 第一百七十章 请见证 第172章 请见证 阿利恩不放心地继续刺了刺灰沙。 不能大意,没准敌人在装死诈降。 持续刺了两分钟,发现真的没有动静了。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现在没动静了不代表以后都没动静是不是?万一有什么特别的机制呢?在沉睡了万年后再次复苏,嚷嚷着什么被囚禁了一万年,又被逐出了故乡,现在你们竟敢……不,太可怕了。 阿利恩双手合十,用地面的金属板炼成了七个立方体小盒,仔细地将灰沙装入其中,密封好,之后要把这些盒子分散到世界各地,并留下传说——只要能凑齐七个……哦,思维有点发散了。 安顿好后事,他还是有些顾忌,琢磨着回去后得找希洛要点热化泥掺进灰沙中,那东西有点像是水泥,凝固后邦邦硬。 奥莉芙站在坑洞口,默默地看着阿利恩过分谨慎地处理好了敌人的“骨灰”。 “她不会再复活了,我能感觉到,遗迹给予她的权限已经转移给了我。” “真的吗?你不要又被骗了。”阿利恩把盒子装进小包里,跳到地面,“这年头诈骗太多了,别人说的话最好都留点心眼,你看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栽进去了吧。” “保持怀疑,很好的态度。”奥莉芙微微歪着脑袋,“对你也要吗?” “我可是千辛万苦跑来救你,是不是要对我好一点?”阿利恩摊手,“飒莎和希洛呢?他们安全吗?” “他们被规则送出了遗迹,比你现在安全不少。” 虽然猜到他们的消失是退场,现在得到奥莉芙的亲口证实,阿利恩放下心,他看向四周,单调的空间在宫殿之主被打倒后,也没有出现变化。 “所以现在是怎么个状况?别看我刚才打得这么英勇这么坚定,实际上我还没有理清事情。”阿利恩说。 奥莉芙无言地抬了抬手。 宫殿中降下一块巨大的帷幕,光影的画面出现在帷幕中,在帷幕上,列车驶向古老的城市,车厢之中,熟悉面容逐一出现。 “这不错啊,像是在看电影。” 阿利恩顺手炼制了带着靠背的并排长椅,他坐在一端,奥莉芙挽起裙摆,坐在椅子的另一端。 两人并排坐着看向拟真世界发生的事情。 看到茜碧儿出现时,阿利恩猜到她就是刚刚被他挫成灰的原宫殿之主,然后他又看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和同伴交谈,在做着颇有他风格的行动。 “这个就是拟真世界的我啊,嗯嗯,真精细,你是怎么做到的?”阿利恩好奇问。 “我还没有掌握原理,不过根据我对宫殿主创造拟真克诺索斯的观察,十二宫本身似乎就是大型的计算装置,利用希尔科创造主框架,从一个被她称为‘虚境’的地方提取出记录,我拥有部分权限,学模学样地作了一个你。” 阿利恩点点头,他企业级别的理解力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大概就像是加载了简易操作的mod,就算不知道程序实际运行的远离,但并不影响实际的使用。 “所以那是你印象中的我?” “不,是客观存在的你。” 这倒让他有点惊讶了。 阿利恩联想到他掌握的异世界炼金术,在那些炼金术师的观念中,世界存在着一个记录所有概念的“理念世界”,这个观念与奥莉芙所说的希尔科技术的部分观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他们也有某套被称为“希尔科创造主框架”的系统,似乎可以从一个记录存在的地方,提取客观现实的记录。 虽然有点抽象。 但作为一个正常接触各种游戏小说茁壮成长的现代人,阿利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之就是一些设定。 帷幕的影像还在继续,很快第一次的挑战结束,在三人一内鬼到达城堡后,影像中的奥莉芙开启了重置。 “咦,这个城堡不就是我们在颠倒塔中相遇时,收容第一个遗物的拟真世界吗?”阿利恩看出了奥莉芙刻意设置的场景,“飒莎和希洛好像都看出了,但这个我真的不太行哎,完全没有发觉嘛。” “实际上,这个城堡的场景是以我自己的记忆构建的,它无法从客观记录中提取到。”奥莉芙迟疑着说,“也许是宫殿算力的问题,总之我想将它作为提示,虽然那个你看起来并没有明白。” 这说明了什么?拟真的自己没有那段记忆?阿利恩来不及细想,拟真世界的故事在继续展开。 第二次的克诺索斯也结束了。 “我发现了我和他一个区别。”阿利恩出声说。 “你想说你长得更好看?” “哦,那就是两个区别了,你不用一直强调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阿利恩做出严肃的表情,“拟真世界的我似乎没有神力吧?虽然神力改造提升的身体素质还在,但神力的能力一次都没有用过,你为了不让那撮灰看出破绽,特意设置的?” 奥莉芙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没法像是捏泥人一样随意改造你,这是意外的收获了,显然拟真世界无法复刻神力,拟真世界的你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拥有神力。” 果然神力还是比较特别,不过也是,阿利恩心想,如果真能变出神力,就可以用拟真世界造上十个八个自己,然后去把他们全部吸干——想想都刺激。 帷幕中开始播放第三次探索,在希洛与飒莎都下线后,化成茜碧儿的宫殿主跟在阿利恩身边,他的探索轨迹又有些许的不同。 “最大的差异点还是在于去了你的住所,噢,真不愧是我,轻松找到你留下的线索。” 阿利恩看着帷幕中的自己找到留言,又翻看了沙之书——魔法版的缸中之脑。 正是这些暗示,让拟真世界的自己有了联想的契机。 “这本沙之书也是假货吧?你故意做出的提示,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茜碧儿有这个遗物?” “协会里有你的报告记录呀。” 阿利恩点点头,很合理,他只是有点意外她看过报告记录。 再往后的事,便没有太多可说了,拟真世界的阿利恩进入结界,走到宫殿主可以出手的范围,然后是对峙的时刻,奥莉芙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宫殿主提出了让阿利恩永远留下的提议。 然后,在阿利恩望向奥莉芙,做出询问后,他笑了起来——画面停滞在他的笑容中,还给了特写镜头,接着突然啪嗒一声。 画面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影像,像是被强行加了定格的黑色滤镜,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另一个阿利恩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握着剑贯穿了自己。 “怎么回事?”阿利恩身子前倾,转头看向身旁翘着腿撑着脸颊的精灵,“奥莉芙老师,为什么中间跳了一段?” “哦,可能是技术故障吧。”奥莉芙的回应云淡风轻,“没有值得在意的内容,我直接转述给你听,就是你果断又英勇地自裁了而已。” 哎不是,这肯定还有点什么事吧——在高潮的时刻突然没了画面,镜头一转,自己就躺在地上一命呜呼了,这谁看得不迷糊? 话说你怎么看起来还有点生气了呢?莫非其实是你动的手吧? 阿利恩是想这么问的,但总感觉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预感是这样警告的。 拟真世界小小的历程结束了,随着帷幕的关闭,两人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其实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的时之域能够规避后开启的拟真世界,这是一场赌博,但无论输赢,必要的筹码,就是拟真世界的那个你。”奥莉芙平静的声音中有一丝歉意,魔女站起,看向身旁陪伴着的少年,“你也看到了那个你的结局……会有介怀吗?” 阿利恩挠着脸颊,思索措辞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很快他想到没有这个必要,奥莉芙——她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看着是有点怪啦,不过这种心情多半和演员看着自己的电影作品类似吧,唯一特殊的一点,我明白拟真世界可以视为真实的存在,也就是说,那个我,他为了我们的计划,的确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阿利恩也同样起身。 “不过我明白,那是一个和我有着一样的外表、一样的思想、一样的认知的另一个人,从他身上的确能够看出我会做出的行动,可是他不是我,或者说只是另一个我,你不也是,将他与我做了区分吗?” 魔女垂下眼帘,沉默无言。 “我理解他的想法,调换我们的位置,我多半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只有这样做是合理的。”他走出了几步,突然抛出一枚古朴的金币,让奥莉芙接着,摊开手,熟悉的四叶草印刻在金币上。 “我不想在一个没有未知的世界里当神,那样的永恒终有一日会被面目全非的我诅咒,而且,你也不想被困在这样的牢笼中吧?如果我的生命如风中蜉蝣,那么我便不介意为了另一个我与你,化作薪柴。” 阿利恩想着,他没有说谎。 只要真的毫无出路。 因为拟真世界的那个自己,无论做出什么选择,结果都是注定的,他得不到宫殿主承诺的结局,也不可能来到拟真世界外的现实——当拟真世界被关闭,他也会随之消失。 奥莉芙微笑着将金币抛还给阿利恩,摊开哲人术典。 “你消除了我的顾虑,谢谢。”她抬起头,目光已经没有玩笑的意味,“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下一环了。” “规则的限定,就无法绕开了吗?” “阿利恩,你为什么要成为探索者呢?” “……因为想要知道希尔科文明的谜题,想要知道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想要知道怎么回去自己的世界。” “现在,你想知道的线索就在这个宫殿后了,打败第十二宫的守护者。”奥莉芙抬起手,术典的一页亮起,一团骤然膨胀的火焰向着阿利恩奔腾飞去,“你想知道的这一切,我也想要见证!” 火焰被凌厉的刀光劈开,褪去的火焰中,阿利恩抬起头,火光照亮他的咧嘴笑的脸庞。 “我可不会因为欠你钱就手下留情哦。” “那么,你也不会计较来自债主稍微有那么一点的严厉的叱责吧?”魔女的嘴角也勾起了笑容,眼眸中的青白之光缓缓流动。 数十根黑铁的锁链在顷刻间炼成,伴随着阿利恩踏步跳跃的身姿冲向前方的精灵。 哲人术典的书页落下,奥莉芙的身旁同样出现数十个法阵,每一个法阵都抛出了银白的锁链,银锁链的尖端撞向迎来的黑锁链,彼此纠缠。 阿利恩贴近了正在吟唱咒语施法的奥莉芙,注入神力的长刀,斩向纤细魔女身躯。 突然的声响,像是刀刃撞在钢铁之上。 青光流转的魔护盾在奥莉芙身边崩碎,与此同时,阿利恩长刀的刀刃也因为冲击的反噬而破碎。 吟唱完成了。 庞大的法阵在两人的脚下展开,灵极的狂暴能量化成逆流的白光瀑布冲起,在被光芒吞没前,阿利恩不退反进,将手中的残破的刀炼成细长尖锐朴实无华的铁锥,他咬着牙硬生生扛着光瀑的冲击,以铁锥刺向来不及展开防御法术的奥莉芙。 坚硬的铁锥刺入魔女柔软的躯体,光瀑的冲击停止了,与此同时,奥莉芙的身体停滞不动,裂痕蔓延在身体上,就像是崩裂的瓷器,突然碎裂。 然而没有鲜血与哀嚎,碎裂的身体化为细小的颗粒,在不远处,重新变回奥莉芙的模样。 咒秘学派。 五阶法术·巴尔德仿生回置术。 “这是什么机制?”阿利恩龇牙咧嘴忍着被白光灼伤的皮肤,好奇问道。 “一个提前施加在身体上的法术,抵御一次伤害,同时让身体回到施法的位置。”奥莉芙轻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钦佩,“没想到你选择硬挨攻击也不用时之域反击。” “我这身体法抗算高的,能抗,而且刚才那种时机摆明了是要骗我放大好不好,就差没写在脸上了,奥莉芙老师你不厚道啊。” “毕竟学生太出色了,还特别擅长玩弄人心。” “这话就不爱听了哈,我什么时候玩弄人心了?我向来谴责那些玩战术,搞人心态的!” “这样吗?你七个盒子里的朋友一定走得很欣慰。” 两人说说笑笑斗斗嘴,全然不像是在战场,然而在刀枪舌战的背后,两人都在观察着对方。 奥莉芙忌惮着阿利恩的神力,而阿利恩也提防着奥莉芙层出不穷的奇妙法术。 “哇,这样打下去没完的,奥莉芙老师,我们一起放大招直接对冲好不好?”阿利恩提出小小的建议。 “好啊。”魔女嫣然一笑,“审判模式,启动。” 术典的书页从书本中纷扬飞舞而出,围绕着奥莉芙,贴附在她身上,足铠、手铠、腰铠、胸铠、术典书页化成一套黑色的裙铠,勾勒出魔女姣好的身材曲线,暗金色的面具覆盖面容,裙铠下的黑色纱布下摆飘扬而起。 奥莉芙踏着如同女武神般的铠甲,仿佛宴会的女主人,向着亲爱的敌人发出了在战场上共舞的邀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必要的战斗 第173章 必要的战斗 一言不发就开大,这个习惯不好。 不好在于,阿利恩就是随便说说打打嘴炮,奥莉芙就来真的了。 这样让他很下不了台啊。 和奥莉芙的这种变身大招不同,阿利恩是一个主打团战硬控的定位,大招放完,对面不倒,他就可以等二十分钟发起投降了。 而奥莉芙哲人术典的审判模式,阿利恩在颠倒之塔中充分见识过。 那种缺蓝没以太的环境下,都能把那个吸收能量的装甲武士打过载了好不好?现在在人家的主场,指不定还有什么限定的技能机制呢。 他这大啊,是更不能随便放了。 “你不过来吗?”面具下的声音有一丝嘲弄,“是喜欢让女士主动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笑什么!”阿利恩假装恼火。 奥莉芙抬起手,指向阿利恩,她背部的八片细长的铠甲脱落,铠甲漂浮在半空中,像是小型的飞行器,在光照下闪着哑黑的亮光,急速飞向阿利恩。 不等他疑问那是什么,飞行器已经自行揭露。 铠甲的尖端闪现光亮,随即八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以掎角之势冲向阿利恩,他立即将双重加护最大功率运转,凭借着预感察觉出运动的形迹,险而又险地连续闪躲开能量光线的袭击。 那是浮游炮。 “你有浮游炮竟然不在颠倒塔的时候拿出来用!” “看起来还很有活力嘛。” 奥莉芙的审判裙铠有辅助操作的功能,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浮游炮的操纵上,而是在积蓄自身的以太魔力。 审判裙铠的本质是一套能将使用者的以太魔力,化成纯粹能量输出的武器。 尽管在该状态下,失去了哲人术典辅助施法的功能,但对于奥莉芙来说,她最大的武器之一便是超出一般人想象的以太魔力容纳量与转换效率。 在颠倒塔的时候,由于环境中以太的稀薄,导致她只能不断压榨自身的以太魔力和吸收微不足道的外部魔力,然而尽管如此,那些极其有限的以太魔力也支撑了她连翻的鏖战。 所以此刻,当她举起手的时候,强烈的危机预感浮现在阿利恩脑中。 他急忙将炼成的锁链掷出,飞速跳开。 粗犷的暗色能量柱从奥莉芙手铠前端的法阵中激射而出,仿佛扭曲了周围的空间,源源不断喷射的能量并没有如同浮游炮的光束只是一小段,而是持续维持着,随着奥莉芙转动的身体,如同巨大的激光刀追逐着前方的目标。 能量柱略过宫殿的墙壁,将表面的金属熔出坑洞。 在阿利恩狼狈逃窜了长长的一段距离后,能量柱才停止活动,然而交错的浮游炮已经飞来,从四面八方射出的光束如交织的蛛网,在子弹时间下,密集的攻击在阿利恩的视角放缓了速度,他得出了无法全部避开的结论。 擦着数道光束灼烧出的伤口——神力对于以太的吞噬与抵抗力让那些光束没有直接击穿骨肉——但持续不断的消耗累积起来仍然是可怕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阿利恩注意到了,当巨大光柱袭来的时候,浮游炮虽然在活动,但没有攻击。 他猜测是审判裙铠将能量的运转集中在大功率输出时,无法让需要精细操控的浮游炮做出攻击。 果然还是得先处理那些烦人的浮游炮。 掏出黑色玫瑰,在子弹时间与倍速提速的双重加持下,锁定了一个浮游炮的运动轨迹,调节到最大的输出,能量弹化成一道流光击中了浮游炮。 清脆的声响后,那个浮游炮歪扭着晃了晃,然后又重新稳稳漂浮了起来,只在其黑色的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果然有点跟不上成长了有没有。 阿利恩习惯了在武器上注入神力来进行破防,主要是可以吞噬以太的防护达成“真实伤害”的攻击,如果是压缩了神力的能源弹击中,就算不能穿透浮游炮那看着就坚硬的材质,至少也能切断和审判裙铠的魔力连接。 发泄似的又开了两枪,虽然都能精准命中,但叮叮当当的声响背后,挨了三下能源弹的浮游炮依然漂浮着,期间还射了一道光束反击,像是无声表达对能源弹不痛不痒攻击的嘲弄。 他也尝试了将神力注入石块中,然后抛掷投出,但投掷的动作幅度过大,很容易便被灵巧的浮游炮躲开。 几次无果的反击后,阿利恩理解了,暂时是没办法处理那些烦人的小玩意了。 “放弃了吗?”面罩后,奥莉芙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咋舌的模样,抬起手,再一次开始了释放光柱的蓄力。 阿利恩没有回应,他瞥了一眼浮游炮光束落在金属地板上,剜出的小小凹洞,马上有了另一个计划。 “哼,放弃?还太早了!”他伸手向前摊开手掌,高呼道,“暂停一分钟!” 说完也不管奥莉芙有没有同意,他双手贴在地板上,全神贯注在炼成的想象构建中。 这一次,要做出的不是冷兵器那样构造简单的东西。 奥莉芙真的没有再出手,她停下蓄力的攻击,浮游炮飞回聚在她周身,她好奇阿利恩那宛如异能的炼金术要造出什么东西。 宫殿的金属地板被无形的力牵引,化成大小不一的形状飞起聚合在一起,很快,一座两米长有着三个粗壮轮子的圆筒形载具出现,其浑然一体的模样充满了简约的设计感,厚实的金属外壁和周围的环境色一致,散发着冷光。 阿利恩微微一笑,打开上方仿佛圆筒烟囱的盖子,跳入载具内。 关好盖子,凭借着前方小小的视窗,阿利恩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来吧!让你见识一下坦克的威力。” 说罢,他坐在载具内的固定椅子上,开始奋力踩踏起了椅子下的脚蹬。 载具获得了相当原始的动力,三个轮子向前滚动,开始了毫无威慑力的进军——不是他不想造出魔导动力的载具,只是那些玩意不可能单纯依靠地板的金属做成。 奥莉芙仿佛听到了金属圆筒中,气势满满的吼声,她愣神地挥了挥手,浮游炮飞向前,从各个角度包围射击。 然而那圆筒载具虽然看着滑稽,但装甲是真的厚,重也是真的重——不然阿利恩也不至于踩得这么费力——光束的射击只能在表层印出一小道凹痕,无法撼动这粗糙的钢铁造物。 “哇哈哈哈无用无用无用!” 阿利恩甚至直起了身体上上下下摆动,疯狂踩踏着脚蹬,快速转动的轮盘在地板上擦出吱吖声响,在载具自身的重量下,利用惯性推动速度越来越快的向着奥莉芙撞去。 面罩下是魔女叹气的声音,她抬起手,开始了蓄力。 的确厚实的装甲可以防御浮游炮的光束,但她自信绝对无法抵挡蓄力后的能量炮,那笨重的载具,显然难以躲避正面的攻击。 “坦克”近了,甚至带来了点地面的震动,同时奥莉芙的蓄力也即将完成。 “还是我快一步呢,要挡住哦,少年。” 魔女眯起眼睛,她举起套着铠甲的手,指尖优雅地轻轻一点,压缩的以太魔力骤然间爆发,让空间黯然失色的光彩化为毁灭的能量流动,向着前方的重物轰隆压去,顷刻之间便正面撞上。 然后,对峙抵御的时间不过一秒,恐怖的热量便贯穿了金属载具,将其吞没。 在光芒之中,持刀的身影突然蹿出,是阿利恩。 搞笑的载具不过是障眼法,在奥莉芙射出能量炮的前一刻,他已经打开了隐藏的后门,从中跳出,在那个时刻,他不会被浮游炮袭击,同时,奥莉芙的注意力也会在载具上。 灌注神力的刀刃,已经抵达了可以攻击到的范围,阿利恩没有丝毫的犹豫,挥刀向着奥莉芙斩去。 在刀刃触碰到铠甲的那一刻,他有击中了的手感,但下一个瞬间,稠密的以太魔力从铠甲周身扩散而出,巨大的量甚至在顷刻间稀释冲散了刀刃中的神力,阿利恩被强大的冲击弹飞,碎裂的刀刃化成细小的金属碎片割向他自身。 虽然有所预料没有那么容易得手,但这因为攻击而遭到反击的招式,是预想中最棘手的那一类。 “对我就防备这么死吗!”阿利恩稳住身体,感叹。 “我可不想在你停止时间的领域内,当一只待宰的羔羊呀。” 奥莉芙再次举手,这一次她没有放出蓄力的光炮,而是将能量化成密集的光弹射出,企图将阿利恩逼退到更远的位置——刚才的突袭虽然没有得手,又被魔力护盾弹开一段距离,但他也进到了对于一个法师相当危险的战斗距离。 奥莉芙知道这点,阿利恩同样察觉。 没有更好的机会了,他将随手快速炼成的盾顶在身前,瞥了眼在她身边悬浮着没有动的浮游炮,面对着疾风骤雨般打来的光弹,不断接近且战且退的奥莉芙——他要将距离拉进到时之域能够笼罩的范围。 已经逼出了审判模式的防护底牌,阿利恩做出必须要动手的判断,如不然,他很快会被奥莉芙那可怕的以太魔力量生生耗死。 “审判模式的实际攻击方式只有能量放出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在此期间施放其他的法术。”奥莉芙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 “哇,奥莉芙老师你放海的模样真是让我太喜欢啦!”阿利恩顶盾承受着不断轰击的能量光球,“顺便能否告知下有没有什么核心之类的弱点?” “你不是,已经有预谋了吗?” 听着那带有笑意的声音,阿利恩默默计算着两人的距离,已经到了动手距离的临界,最后几步,他要顶着攻击突进跨越过去,猛然丢开盾,前方——他睁大眼睛,几乎是抵在视线前的是从他视野死角降下,那带着凹痕的黑色金属浮游炮。 原来是可以同时操作啊,她故意藏到了现在——这个念头瞬间在脑中闪过。 再怎么说,这个距离挨一发是不是不太妙啊——紧接着的想法。 拜托了,在这里发挥作用吧——这是浮游炮闪烁光辉前,他最后思绪。 亮起的光辉,仿佛是接触不良一般,熄灭了。 之前的三次枪击,导致了这生死关头的紧要故障,说是巧合也好,说是都合主义也罢。 幸运的金色四叶草,兑现了正面的承诺。 在他将硬币抛给奥莉芙的时候,只是尝试性的动作,想到——请让我能够解放她。 在奥莉芙诧异的目光中,阿利恩笑了起来。 “时之域!” 扭曲的气泡降临、绽放,时间被凝固,在领域的边缘,奥莉芙的身形被笼罩其中。 两人中间的距离,只是一个瞬息,他便横跨了过去,站在了她的面前。 望着切实被固定住奥莉芙,在那遮住眼睛的面罩后,那对尖尖的耳朵——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下手。 自己是有节操的人,就算在临死前,也是绝对会遵守原则的!阿利恩心想。 战斗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他双手握好刀,注入神力,深深呼吸,看着前方亲密的友人,挥下利刃。 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稠密的以太魔力如应激般再次膨胀扩散,然而奥莉芙的周身,空无一人。 寒光闪烁。 她听到了,金属碎裂的声音,青白流光的瞳眸,没有了遮挡,面罩碎成了两截,落在地上,而在地面上留有一个空洞,黑发的少年从中跳出,挥刀劈碎了面具,然后用精湛的格斗技术,一个灵巧的钩腿,将她摔倒在地,阿利恩双腿随即压上。 “果然,魔力的防护是以你为圆心贴着地面扩散的,毕竟之前那下没有破坏地面。”将刀架在奥莉芙的脖子上,他的笑容有着破解难题后得意的味道,“帮你找到了漏洞哦。” 宫殿在微微晃动,仿佛是迟暮之人发出了悠久的叹息。 在瞬间的惊愕后,魔女缓缓闭上眼,嘴角露出了微笑。 “干得漂亮,阿利恩,是你赢了。”再次睁开眼睛,青白色的目光仰望向压在她身上,将她制伏的人,“规则承认了你的胜利。” 阿利恩长出一口气,手中的刀滑落在地,带着满身的伤口,他疲惫地翻到在地上,侧头看着同样躺在地上的同伴脸庞,“痛死了,快治疗一下我。” 宫殿的空间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缓缓扩张的缝隙,露出夜幕深邃的世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星空的秘密 第174章 星空的秘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入宫殿突然出现的缝隙后。 阿利恩伤口得到了简单的治疗,他提着长刀,探出身体,奥莉芙解除了哲人术典的审判模式,她将披散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银色的发箍抵住,为两人施加了几重的魔法防护后,举着术典走在阿利恩身后。 夜色深沉,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触感。 阿利恩弯下腰,手捏起一把地面的东西,搓了搓。 “是雪。” “嗯,看来,这里又是另一个地方。”青白色流光在奥莉芙的瞳眸中流动,她打量着四周,看清了夜色中的环境。 他们在群山之巅。 周围再无比脚下更高的山,他们在高耸的山峰之顶,一览群山。 雪山的雪覆盖了裸露的山岩,找不到植被的踪迹,高山突破了云层,孤独地耸立,与之相伴的只有深远的夜空,还有那闪烁在头顶夜幕中璀璨的星光。 “这里会是拟真世界吗?”阿利恩仰着头,出声问奥莉芙。 “我想不是,但这片区域的以太有着不流动的隔绝感……更像是一片相位空间。” 相位空间,与现实空间相重叠的空间,是传说中法师们最爱的堡垒——极少的专精于空间概念的强大的超凡者能开辟出相位空间,他们通常是孤僻的法师,以此创造自己的天地。 “十二宫要隐藏的秘密就是这片相位空间?” “或者说,是空间里东西。”奥莉芙指向前方,“看,那里有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伫立在孤山雪原上的堡垒,半球形的穹顶下是如宽塔一般的圆柱,连接着后方斜梯的高台。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同向着那栋建筑走去。 建筑的外壁与十二宫以及其他的希尔科遗迹相似,都是说不上名的金属材质,在他们走进的时候,外壁的门打开,露出了内部的通道。 那是空阔无垠的黑暗空间,远处闪烁的光点仿佛星辰,一条螺旋通道延伸向上方的光亮,在光芒的尽头,环境又发生了变化。 阿利恩和奥莉芙抵达了建筑顶端半球的穹顶内。 在开阔的平层里,只有一台仿佛星体的巨大球形模型在场地的中央,静静伫立,而四周的墙壁与上方的穹顶都是透明的材质,在这里能看到夜空中的星辰。 “这是一个……天文台?”奥莉芙观察着周围。 “作为宫殿的守护者,你也不知道十二宫隐藏的秘密吗?”阿利恩说。 “守护者是好听的说法,实质也不过是规则的奴隶,一个攻略遗迹的失败者而已。” 她碰到了球体的模型。 模型发出了轻微的响动,与此同时,穹顶外的梯形建筑高台裂开了缝隙,顶端向着两侧缓缓收缩,抖落积在上方的雪。 一个充满机械感的庞大仪器升起,外形像是倒着撑开的伞,伞面朝着夜空,一根长竿伸展向上。 房间内,球体发出了光亮,在阿利恩与奥莉芙的身边投射出恢弘的景象,对于生活在伊利娅特上的人来说,这一幕或许有些陌生,但出生在网络发达世界的阿利恩,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那正是宇宙空间。 阿利恩不知道这是什么成像原理:那颗蔚蓝的星球悬浮在看不到边界的黑暗中缓缓自传,显现出他见到过的大陆轮廓、海洋,这颗星球的名字。 “伊利娅特。” 奥莉芙也很快明白了,她惊讶地望着星球的影像,想要在上面找到熟悉的存在。 “这里是主大陆,”阿利恩指向整个星球上面积最大的大陆,“这边是翡翠海、这里神恩湖,那么往南,克诺索斯大概在这个位置。” 阿利恩摸上圆球模型,星球的影像在放大,他很快熟悉了操作方式,向着一个点放大,再放大,很快,一片广大峡谷中的平原城市出现在眼前。 “克诺索斯……”奥莉芙念出了城市的名字。 “啊哈!” 在塞尔尼亚湖畔,卫兵的包围圈守在十二宫的入口前,阿利恩与奥莉芙如神明般的俯视角看向缓缓移动的车队——圆球模型能放出的精度极大,虽说不能够精确到个体,但稍大规模的动向便能实时观测到。 阿利恩明白了,这个天文台,连接着希尔科的卫星系统——不,恐怕卫星系统只是其中的一个功能。 “这就是十二宫掩藏的秘密?关系到希尔科文明的秘密?”奥莉芙不解问道。 “只是一个卫星系统,虽然对现在的伊利娅特技术是很了不起,不过在希尔科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恐怕问题不在于这个系统,而在这个系统能揭示的东西……”阿利恩摸着下巴,将思绪整理成语言说出。 既然能够放大地表,那么宫殿主说的那个“秘密”,会是在这个星球的某个地方吗? 还是说,是更大范围的…… 等一下,阿利恩突然想起了在赫兹52号上,在那远古遗迹的拟真世界里,跟着黄金巨树远去的女孩——艾利西娅,在离开时,她告诉了阿利恩在遥远的星辰外,黄金树故乡的坐标。 但那个坐标他无法用语言说出,甚至无法描绘,那是一段无关联的画面与声音的综合影像,他无法理解。 萨娜,那个拿着长刀的翠发精灵想要知道关于树的事,阿利恩还曾以此情报让她帮忙通过探索者协会的考试。 后来阿利恩找过奥尔特分析那段影像坐标,然而奥尔特也只能判断那是同希尔科文明存在某种关联的信息,但因为缺少相关资料,她也无法破译。 当时那件事便不了了之。 此刻他看着圆球模型,突然有了想法。 调出圆球模型提示的搜寻功能,圆球投出一道光照向阿利恩的额头,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闭眼思索那个坐标影像。 完成坐标的输入——圆球模型如此提示。 它高速旋转了起来,片刻之后,它停下旋转,又投射出了新的影像。 在黑暗寂寥的宇宙中,一艘宛若行星漂浮的盘状巨型造物正在缓缓移动,其顶端的黄金巨树枝繁叶茂,树冠长在了冰冷的宇宙中,却仍然发着神圣的金光。 “这是?”奥莉芙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看到这是阿利恩调出的画面。 阿利恩简单将赫兹52号上,在拟真世界中的事讲给她听,顺便用秘仪将眼前的画面记录了下来,想着之后可以发给萨娜,就算完成之前的交易承诺了吧。 影像无法调整到贴近那黄金巨树更近的距离,看不出更多的信息,能够理解的是,这个宇宙中有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驮着黄金树飞。 异世界,果然得是科幻。 “有时我在想,所谓的异世界,会不会就是空间上的隔阂。”奥莉芙望着宏伟的景象,有感而发。 “也许吧,在我的世界中,学界有个平行世界的假说,也许伊利娅特就是那个平行世界呢。”阿利恩耸肩,他又将圆球模型的景象调回到伊利娅特。 然后放大,不断放大。 “太阳、水星、金星、地球也就是伊利娅特的位置,还有火星,小行星带,木星、土星,也许在这里对这些行星的称呼不同,但果然怎么看都是太阳系的结构啊。”阿利恩说道。 对此,奥莉芙耸肩,她不清楚天体的知识,那是只有望星领的那群古典学者才会关心的领域。 阿利恩来了兴致,在不断地操作圆球模型,放大观察区域。 “让我看看能到什么程度!柯伊伯带、奥尔特云,两光年了吧……该不会宇宙的秘密要在今天被我揭露了吧!” “你懂的知识还真是奇妙。”奥莉芙看着阿利恩狂热的神情,忍不住微笑,但那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因为她看到阿利恩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投射出的景象,停下手,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模样。 …… …… 塞尔尼亚湖畔。 安兹在阿什福德家的卫兵重重保护下,站在黄金打造的高台上,他穿着黄金的铠甲,双手抱在胸前,凝视着前方湖面的幻影宫殿,稚嫩的脸庞没有表情,不怒自威。 在他身边的守卫们已经武装全身,戒备着不远处可能存在的危险。 在不久之前,十二宫出现了异变,原本只是虚影形式出现的宫殿,化作了实体,横置在塞尔尼亚湖上。 阿什福德家族立刻封锁了周围区域,派出卫兵警戒古代遗迹——不久前也正是十二宫在远处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光柱,远程打击破坏了探索者协会分部的建筑。 作为阿什福德家的继承人,同时又是探索者的安兹,当仁不让担起了这个事件的处理者职责。 现场,希洛和飒莎跑到了安兹所在的高台下,他们被弹出第十二宫后,便一直待在附近,安兹的人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们,他们拥有的在遗迹内的攻略记忆,也让外部的人对里面的状况有了一定猜测。 “人还没出来呢,等着吧,白发的。”安兹开口。 “宫殿现在实体化了,外面的人是不是可以再进去了?”希洛说道,“阿利恩和奥莉芙都还在里面,如果他们有危险,现在是救助的机会。” “风险太大,没有必要。” “哈?那我们自己进去!不用其他人跟着。”飒莎瞪着安兹。 “说了风险太大……” 然而安兹的话还没有说完,宏伟宫殿又有了动静,宫殿的正门打开,两人人影走出。 飒莎的耳朵动了动,在看到人影前,她已经听出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她本能地冲上前,希洛看到同伴做出了行动,也立刻跟上。 站在阳光之下,阿利恩扫过下方紧张的卫兵,嘴角挂起了微笑。 “好大的阵势,来迎接我吗?” 飒莎抽了抽鼻子忍住没有扑上前,而希洛露出安心的笑容,他们也看到了在阿利恩身边的奥莉芙,精灵和他们打招呼,就像是午后见面的问好。 安兹带着卫队走了过来。 “有任何受伤,需要接受治疗的地方吗?”他抱着双手问,“没有的话,就乖乖跟我走。” 奥莉芙攻击探索者在前,加上飒莎和希洛的证词——他们都以为进入拟真世界后,是奥莉芙攻击的他们。 因此安兹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 两人知道这是流程,也没有在意。 虽然说是看守,看得出阿什福德家的士兵还是相当谨慎,这多半也是安兹的态度——大群的士兵围着阿利恩和奥莉芙,给他们配上最好的马车,将他们带回阿什福德家族的宫殿,好吃好喝伺候,等着奥莉芙不紧不慢地交出了报告书。 报告书如实地交代了大部分事情,除了裂隙后的天文台。 两人都选择隐瞒了这一点,无论是对阿什福德家族还是对探索者协会。 在他们走出裂隙的空间后,裂隙便关闭了,出于未知原因,目前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在第十二宫内再打开裂隙。 两人说好了暂时隐瞒这个消息,等之后由奥莉芙亲自和协会的高层交流。 毕竟那个天文台,视使用的途径,或许会带来巨大的争执。 在克诺索斯,没有人想拿这次十二宫的事件做文章,因此在象征性地调查验证了一番后,阿什福德家族对于奥莉芙的戒备也就解除了。 她毕竟是五环的探索者,五阶大法师,典雅大学的客座教授,探索的魔女——头衔一堆无论哪个都很好用。 第十二宫的事情就这样渐渐走入了尾声。 隔天,茜碧儿走进了阿利恩的房间,见到了正在交谈的阿利恩与奥莉芙。 “奥莉芙教授,好久不见。”茜碧儿意外看到认识的面孔,“在典雅大学我还旁听过你的课程呢。” “你是卡尔卡斯的孩子啊,真是长大了。”奥莉芙发出感叹,她看到茜碧儿的面容,还有些不自然,她看着那个意识用茜碧儿的模样活动了很久。 “哇,你说了和你脸一点都不搭的老人家台词。”阿利恩吐槽。 旅行团在离开罗德斯的时候还带着那个叫阿伦的孩子,在到达克诺索斯后,阿利恩忙着处理探索者协会的事情,茜碧儿也在那时委托冒险者将孩子送到典雅,还顺便去逛了几家旧书店,做寻书人的活。 客气的打完招呼后,他们自然地聊起了这次旅行。 “旅行啊,真不错。”奥莉芙再次感叹。 然后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如果奥莉芙也加入,一定会很有趣。 阿利恩很想用“你出门玩会喜欢带上你的长辈吗”这个论点来劝告茜碧儿——想想还是算了,真动起手来他还是个弟弟,他没有将自己在第十二宫打败奥莉芙真当回事。 审判模式的攻击力虽然很夸张,但显然层出不穷的法术之间的搭配,才是对抗阿利恩这种类型的超凡者最好的正解吧。 更何况还用了命运币的效果,走运地让浮游炮在关键时刻坏掉。 而且在内心深处,奥莉芙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想赢吧——不然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理论上不是不可以,探索者协会这边给我放了长假,九月份,正好也可以回典雅大学做每年定好的授课时间。”奥莉芙微笑着,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阿利恩,然后看向茜碧儿,“只是某些人也许会对我同行的在心里有看法呢。” “没问题!”茜碧儿自信说道,“毕竟我是出钱的雇主。” 阿利恩感觉到自己被研究透了。 谈话后趁着奥莉芙没注意,阿利恩将茜碧儿拉到一旁。 “想聊聊这次的精彩故事了?”她心情愉快地打开笔记本。 “这个之后说,你邀请奥莉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认真问。 茜碧儿耳朵抖了抖,思考了会,问道,“你这么问主要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她?” 在阿利恩挑眉反驳前,茜碧儿优雅地笑了。 “开玩笑的,别担心,会邀请奥莉芙,是因为我很喜欢她。”粉发的魅灵卷了卷垂落的鬓发,“就像对你的喜爱一样。” …… …… 在夜幕世界的天文台中,奥莉芙看着阿利恩惊恐的模样,眼前的圆球模型投射出空旷的宇宙,在阿利恩念着奥尔特云的地带外。 群星依然闪耀。 只是,投影无法再扩大构建出宇宙的影像模型了。 就像是到达了极限。 到达了边界。 “你在害怕什么?”她轻轻抓起阿利恩的手,问道。 “多普勒效应……光谱没有变化……”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只是听着阿利恩呢喃着陌生的术语,牵起的手,希望能给予些安慰。 “不存在红移……没有膨胀,这代表什么……这个宇宙……” 他吞下一口口水,说出了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话语。 “有边界?” 第一百七十三章 蜂蜜的面包 第175章 蜂蜜的面包 一辆牛车行驶在被无数人与车辆踩踏夯实的土地上。 摇摇晃晃的车厢,不时随着路而颠簸。 躺在车厢顶上的阿利恩,又被震了一下,他吐出衔在口中的麦穗,望着天空,心系宇宙,重重叹了口气。 同样坐在车厢顶部,正在盘腿闭眼冥想修炼的希洛睁开眼睛,目光疑惑地转向阿利恩。 感觉到了同伴投来的目光,阿利恩酝酿好了情感,沉声倾诉。 “我好悲伤,希洛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想起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因为宣传太阳是宇宙的中心,星球是围绕太阳旋转,而被人架到了火上烧成炭,我好悲伤啊。” 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听到阿利恩悲伤又轻佻的口吻,总之这个故事的悲伤没能传递到希洛,反而还让他有点想笑。 当然,真笑出来了好像也不太礼貌,于是希洛小心问道。 “阿利恩,那个……具体来说,为什么悲伤呢?” “啊,因为那个可怜的家伙不知道,运动是相对的,哪个围绕哪个转只是参照系的问题,至于宇宙的中心,这更是虚无……每一颗闪烁的星辰都是一颗太阳,宇宙的中心,你看到那些闪亮的星辰了吗?” 希洛凝视了天空许久,阳光温和,浮云飘飘,在一番探寻后,他确定在大白天里,是看不到星星的,在他正准备这样告诉阿利恩的时候,却见到对方将手指贴在唇前。 “嘘,用心看,你看到了吗?所有的星辰,一动不动。” “但是阿利恩……星星,原本不就是永恒不变的吗?” “这正是问题所在啊,我亲爱的朋友。” 阿利恩没有停止,继续喋喋不休。 “星辰的永恒是对于如尘埃一般的你我来说,然而又有什么能够真正永恒呢?当你站在无垠的宇宙视角回望这颗星球,它就宛如一颗悬浮在阳光中的微粒,宏伟绚丽的景色,也不过是这尘埃上的一毫,还有超凡力量,我们为什么拥有力量?拥有力量又能如何,想想宇宙吧,我的朋友……” 希洛不理解,不过他现在很想下去了,虽然车厢里传来女士们的欢声笑语,让他觉得突然插入其中是不是会有些尴尬,不过再怎么说也不会比此刻更尴尬吧。 在克诺索斯的十二宫归来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利恩会时常陷入对于人生的思考当中——对此希洛也不能为力,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现在已经习惯了。 希洛想找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继续冥想修炼。 他目光扫到牛车前座,车夫百般聊赖地打着哈欠,不紧不慢地驱赶着拉着车的两头魔牛,希洛打断阿利恩的长篇大论,说牛车的师傅看起来状态欠佳,需要帮助。 “啊,你去吧,我要在这里继续思考人生,你去吧,悲伤、虚无,想想宇宙……”阿利恩捡起刚刚吐掉的麦穗,神情乏味的嚼着。 希洛如释重负,赶忙跳下了车厢,坐到了车夫的身旁。 车夫正困着,见到有人热情地迎向他,顿时来了精神,开始了大部分司机都喜欢的天南地北闲聊。 希洛放弃了冥想的打算,他想,或许某些事关命运确实是逃不过的。 得知他们来洛伊旅行,车夫介绍起了这个城邦。 洛伊在十三联邦中部广阔的平原上,接邻巴斯达、米利都、克诺索斯、亚匹林奥以及以弗所,要说洛伊的特色,那便是这里是十三个城邦中除托罗尼外,另一个主要产业是粮食的大城邦。 洛伊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土麦田,产出了主大陆最优质的小麦,不仅完全自给自足,还销售到其他城邦。 茜碧儿一行是在昨日到达洛伊,解决了十二宫的古代遗迹问题后,他们在克诺索斯多停留了两日,在阿什福德家族的盛情款待下,又在克诺索斯各处畅通无阻地游玩了一圈,随后乘坐着魔导列车前往洛伊。 同行的同伴多了奥莉芙。 她的确是单纯地出于放松散散心的想法,接受了茜碧儿的邀请,甚至大方的负担了部分旅行的费用,让原本就宽裕的预算更是锦上添花。 对于奥莉芙,几人基本上都是欢迎的。 这也让飒莎对待她的好姐妹、好雇主茜碧儿更加殷勤了。 就在这样热情友好的氛围里,几人到达了洛伊。 “说到洛伊,果然就是那个了吧!”飒莎很懂地提出了几年前在十三联邦生活时听到的传闻,“吃了就会变得幸福的面包!” 除了还在思考人生的阿利恩外,几人面面相觑。 “你们不知道吗?两年超有名的,都传到米利都了!”飒莎回忆着激动地晃着双手,“传说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蜂蜜面包。” 虽然五人中有几人觉得那不过是过度宣传,而且看飒莎激动的模样就知道是未竟的心愿美化了回忆,不过秉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他们还是循着飒莎记忆的位置,一路打听寻找了过去。 洛伊的城市风貌与克诺索斯有几分相像,相比起十三联邦西部如迈锡尼、提洛那些更加工业现代化的城邦,洛伊更有古典石城的氛围,磨坊、城堡、商铺、芮忒尔的祭坛——十三联邦信仰的大地与农业之神,一位拾起麦穗的和蔼妇人。 几经打听之后,五人找到了飒莎口中,那家传说中有百年历史的面包店。 然后他们看到了店铺前挂着的“暂停营业”标志的牌子。 在三开间的店面前,古朴陈旧的招牌的确有几分岁月的痕迹,麦田的装饰绘画在墙上,墙上还贴着张告示,说明了店主返乡暂不营业,末尾附着一行有些褪色的地址,是在洛伊下属的村庄。 告示上甚至没有写出再营业的时间。 飒莎双手扶着墙石化,嘴里叨念着蜂蜜面包,幸福的味道——此类的广告语。 “不太凑巧呢,我们去找洛伊其他的面包店吧?”希洛安慰飒莎。 “可是……只此一家……”飒莎泪眼婆娑,“幸福的味道……” “嗯,店铺暂停营业,但店主总能找到的。”茜碧儿摸着温顺地被她抱在怀中的赫黎,“我挺好奇幸福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正好也留着地址。” 奥莉芙笑笑,没有意见,她的目光和几人一起转向阿利恩,他盯着面包店的招牌看,还有发表看法。 “嗯?看我做什么?”阿利恩耸耸肩,“想去就去呗……面包啊,历史悠久的古老艺术,埃及人、古希腊人,奴隶和他们的主人……如此之久,却也不过是宇宙尘埃的沧海一粟……” “他的魔怔还没好吗?”飒莎看看目光游离的阿利恩,又看向同伴。 “也许正好需要点幸福来治愈。”奥莉芙目光一横,勾起嘴角。 事情便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几人雇了辆牛车,离开洛伊城区,向着城邦境内的村庄赶去。 …… “你们说的那个村庄就快到了,要去找人?可以去村庄的田间公社打听打听。”车夫和希洛闲聊着,挥动了一下鞭绳驱赶魔牛。 在洛伊,魔牛是随处可见的生物,它们既能耕田作为生产工具,也能拉车作为交通工具,和野外的魔兽魔牛不同,被驯养的魔牛体型小上一圈,但基本没有攻击性。 牛车进入了大片的田野间。 微风轻抚金色的麦浪,泛起如潮的波澜,金色的海洋望不到边际,和广阔的天空相连在远方,浮云下,绘影光暗变化,摇晃的麦穗在镰刀下被一点点收获,远处的魔牛抬起头哞叫,小小的孩子奔跑在麦香的海洋中,拾取遗漏的穗粒。 这片田野种植的是冬小麦,在去年的十月播种,此时正是麦子成熟收获的时间。 几人到达了面包店告示里提到的村庄,牛车将他们送到田间公社,随后悠悠离开。 这次是奥莉芙向几人讲解洛伊的制度和所谓的公社。 洛伊是由城邦的五大家族形成政治实体长老会,对城市进行管理统治。 城邦土地除了私人的田地外,便是归属名义集体人民的公社。 私人的土地缴纳每年收成的一定比例“麦税”外,还需要缴高昂的税金,而公社只需要按照土地面积对城邦缴纳浮动的粮食产品,其余成果自行分配。 在几人找到公社领头人“社长”,打听面包店的店长消息时,有农民急急忙忙跑进,说了麦田里有野兽侵扰的消息。 希洛拉着没什么干劲的阿利恩,两人三五下击退了连魔兽都不是野兽,把胜利的成果带回了公社。 社长热情又殷勤地告诉几人,他知道店长的消息,并亲自为他们带路。 来到麦田前,社长招呼正在麦地里工作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体强壮有力,听到社长的招呼,他将镰刀丢进箩筐,抓起肩膀上的棉巾擦了擦额头与脖子的汗水。 男人的名字叫勒派诺,他看着眼前不似凡人的五人,听说他们为了蜂蜜面包找来自己,不免有些惊讶。 “城里的面包店啊,我爹才是店主,现在我们已经不开了。”勒派诺说,“以后应该也不会开了,我们正打算搬家离开洛伊。” “哎!为什么呀?幸福的面包没有了啊!”飒莎惋惜地叫道。 勒派诺看到飒莎为没有他们的面包而露出惋惜的模样,心里有些感动。 他直言父亲生病了,他要照顾父亲,他虽然也会烤祖传的蜂蜜面包,但实在没有精力维持开店了。 “你也能烤!”飒莎竖起了耳朵和尾巴,哀求道,“你可以为我们做幸福面包吗?我们可以高价买下!” “不是我不想做,”勒派诺挠了挠脖子,“现在缺少原料,需要附近森林里的蜂蜜和特殊的小麦,小麦……应该还有一些,但那些蜂蜜是森林魔兽的食物,原本只有委托冒险者才能采集到一些。” 勒派诺说完看向几人,心想再怎么想吃也不至于特意往危险的森林跑…… “我去!”飒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交给我们吧,今天之内就给你弄来!” 显然,这个朴实的乡间男人小看了吃货的决心。 既然有人愿意帮忙找原料,又愿意高价收购,勒派诺自然也没有意见,他告诉几人他家的位置,让他们带着蜂蜜来找他就好。 “好嘞,大伙!只要我们努力,面包会有的,幸福也会有的。”飒莎给同伴鼓气,然后谄媚地对着茜碧儿和奥莉芙搓手,“姐姐们等等记得付钱哦。” 最终,五人依据经济状况分成两队,其中奋斗队由她飒莎亲自带领,带着希洛和阿利恩两个劳力去附近的森林找面包,至于出资方的茜碧儿和奥莉芙,则去公社内喝茶辛苦等待,顺便猫也和她们一起。 森林的位置不算太远,向公社的社长要了附近的简易手绘地图后,三人前往森林。 数个小时后,三人平安归来。 阿利恩和希洛疲惫的模样肉眼可见。 奥莉芙和茜碧儿正悠哉地喝着茶,讨论着某本着作,看到空着手的三人,茜碧儿愣了愣,“没有找到吗?” 希洛苦笑着抬起手,右手的符文亮了亮,下一刻,一个近两米的大缸贴着他的手心安置在地上,香甜的风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缸内盛着粘稠的琥珀液体,还带有许多未化开的结块。 “你们,把整座森林的蜜蜂都打劫了?”茜碧儿眨眨眼睛。 飒莎俏脸一红,什么都没说。 只有阿利恩捧过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感慨,“幸福,通常建立在他物的不幸上。” 根据当地居民的证词,那天下午,森林传来可怕的响动,先是有大量的鸟群飞离,接着是树木倒塌的声音,夹杂着许多野兽与魔兽的哀嚎。 原本称霸森林的魔熊消失不见,常常踩踏摧毁田地的魔牛群长时间看不到踪迹,同时长期被森林以太浸润的带有点超凡力量的蜜蜂群也濒临灭亡——不知为何勤劳的工蜂们大量死亡,疑似过劳。 甚至引来当地的冒险者行会发布探查森林的委托。 收集到了原材料蜂蜜,几人动身,去找勒派诺。 来到乡间的一栋二层小房前,飒莎敲了敲门。 不多时,勒派诺打开门,看到几人,又看到一缸的蜂蜜,他颇为意外,随后,犯难地皱起眉头。 “抱歉,出了岔子。”他歉意地挠着脖子,声音苦涩说道,“答应好的蜂蜜面包,怕是做不成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幸福的味道 第176章 幸福的味道 听到勒派诺歉意的话语,飒莎的心情就像是从山峰跌落峡谷。 前一刻还以为万事俱备,只要等吃。 突然就被告知做不成了。 “为什么呀!不是说只要有原材料就可以做了喵!” “对不起啊,还是原材料的问题。”勒派诺歉意地解释道。 要制作祖传的蜂蜜面包,主要的原材料是特殊酵母,特制的小麦,还有森林蜂蜜,在决定做面包后,勒派诺赶回家中,找到了珍藏的酵母,但特制的小麦——他原本以为还有少许的储藏,却发现那部分是特制小麦的育种,全部分量磨成粉也不够做面包的。 “你们面包需要用到的小麦,和普通的小麦有什么区别呢?”茜碧儿问。 “这种小麦一直是我们自己家种植培养的,选种和栽培都和市场上的小麦不一样,虽然营养价值上也没有特别的效果,就是风味独特。”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收成的小麦已经全部卖掉了?” 勒派诺叹了口气,招招手,带着几人来到房子边的田地上,他蹲下身,抓了一把田地中的黑土,握在手心。 “你们看到的这片地,本来是我们家的,私人土地的税收原本就高,这些年因为外部的环境,洛伊对外出口的粮食一直在增加,我们的粮食税也在不断增加,加上我们的小麦原本产量就少,而且优质麦田的维护成本又很高,老人还要治病……实在是入不敷出,所以去年初的时候,我们将所有的田地都卖给了公社。” 随后的事情便不难想象了。 特殊的小麦产量低,作物的经济价值也一般,土地归属公社后,公社做主,将作物都换成了普通的洛伊小麦。 当公社的社长带着几人见到勒派诺时,他正在收成着原本是自己土地的公社小麦。 “我们已经没有田再种自己的小麦了,最好一批也早就卖掉,没有存货了,当然,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普通的小麦粉做蜂蜜面包,就不收你们钱了。”勒派诺说道。 飒莎的脸拉跨了下来,她只想吃原本的蜂蜜面包。 茜碧儿也在思考要怎么解决问题。 “市场上还能收购到你们家的小麦吗?”她问。 勒派诺摇头苦笑。 他清楚他们家的小麦产量在洛伊庞大的粮食市场中,就像往麦田里丢一根麦穗,进去就找不到了。 “看来只能再种了呢。”茜碧儿喃喃道。 “你当真?”阿利恩惊讶地问,“现在种再怎么样都得大半年后才能收到了。” “而且我们也要搬家了,特制的小麦只有在这片黑土地上才能种出合格的风味。”勒派诺挠着脖子说。 奥莉芙在一旁看着他们争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翻开了哲人术典。 “不过也有可能,不需要花上这么久的时间。”她突然说道。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奥莉芙。 “我有一个法术,可以缩短植物的生长周期,”她翻过一页术典,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回应对着她的几双热切目光,“大概会花上三天时间,就能让小麦发育成熟。” “还有这种技术?”阿利恩不相信,“国家怎么不去推广法师种田去?” “因为投入的以太量和产出的价值比实在可怜,而且,这可是大法师才能施放的法术,在变化学派里会研究这个法术的法师更是少数。” “所以,三天后能吃到幸福的面包?”飒莎的心情经历了山峰到低谷到山峰,她现在人有点晕。 “我能提供的只有法师的支持,用三天的时间培育出原本生长周期是半年的小麦。”奥莉芙表态结束。 “那么我们快点租一块黑土地,开始种植吧。”茜碧儿满意地望向勒派诺,“还有什么问题吗?” 勒派诺瞪着眼睛,还没有明白状况,茜碧儿再次解释了一番,她打算向公社租借一块黑土地,用三天的时间播种收获勒派诺的特质小麦,当然,因为是他祖传的技术,便需要勒派诺本人的帮助。 男人听着张大嘴巴。 “你可以帮助我们吗?费用的话,我们……”茜碧儿正说着,被勒派诺打断了话。 “不,不需要给我钱!我很乐意帮忙,请让我参与吧。” 做了决定,随后事情便一件一件推进。 茜碧儿先是和公社的社长交涉,获得了一小片黑土地三天的使用权——就在勒派诺的家门前。 几人收割了土地上的小麦,开始正式的播种。 阿利恩用炼金术帮忙翻土,这件事在叙拉古便做过,算是熟门熟路。 期间飒莎和希洛买来了特殊栽培需要的材料:一些不常见的果实与香料。 勒派诺兴致冲冲地将所有的材料以祖传的方式调制,播撒到黑土地里,又拜托阿利恩再翻了几翻,等待了一夜。 第二天,他将提前拿出晒过特制的小麦种植仔细地播撒在田地间,做好了所有的前置准备。 “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奥莉芙在黑土地上画出了包围整个麦地的法阵,站在土地前,开始施法,哲人术典漂浮在她身前,随着咒语的结束,她伸出手,压缩的偏属性以太化作一滴青翠晶莹的液体,滴入到黑土地中。 哲人术典翻页,她唤来了一场雨。 积云汇聚在那小片的黑土麦田上,落下了温和的雨。 很快,土地间钻出了细小的嫩芽,它们顽强地破开黑土,缓慢地绽开嫩叶,吸收阳光,呼吸这片土地上的第一缕空气。 “成、成功了!”勒派诺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成果。 不是不相信眼前几位年轻人的超凡力量,只是一直生活在常人世界中的他,在亲眼见到不可思议的奇迹后,才有了能够想象的实感。 “好了,这三天我会在这里照顾着你们期待的幸福,没有特别需要你们做的事情了。”奥莉芙伸了个懒腰,动人地舒展着四肢,如此告诉同伴。 她和勒派诺留在村子里,照顾着小麦。 其余几人也不想蹉跎旅行的珍贵时间,四人便再去洛伊城内。 两日在洛伊城内,一日出了城外。 阿利恩兴致乏乏,没有跟着几人走,而是在冒险者行会分部摸鱼打了两天的万象牌,输多赢少,赢得时候觉得是实力,输的时候怀疑人生不遂。 懒懒散散的一直到同行的几人将他拉出行会,回去勒派诺的村庄。 在他们重新来到勒派诺家时,田里的小麦已经收获,奥莉芙悠闲地坐在田地间的椅子上,读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书。 “怎么样?怎么样?”飒莎火急火燎问道。 “很成功哦,勒派诺正在将小麦研磨成粉,做一系列的配料,面团还需要时间发酵,大概,最终要明天能吃到面包吧。” “呜呜呜!我会等的!” 虽然如此说着,飒莎还是忍不住跑去看面包的进度,希洛也跟着,看能不能帮上忙,于是剩下的三人悠哉等待。 第二天,飒莎起早又跑去看进度。 等到午后才准备好了所有工作,开始烤制面包。 勒派诺守在祖传的烤炉前,全神贯注观察着火候,很快,小麦的香味和蜂蜜的香味混在一起,充斥了整个烤房。 在众人的期待下,第一批五个面包终于要出炉了。 开启炉子的那一刻,飒莎仿佛看到了金色的光。 “出货啦!” 传说中的吃了会幸福的面包。 五个面包,正好五人一人一个,纸垫着面包,几人拿到了屋外。 阿利恩在田间炼成了一个高台。 四人并排坐在高台上,拿着手中还温热的蜂蜜面包,了望着金色的麦田,微风拂过,麦浪摇曳,风也将烘烤的小麦香味与蜂蜜的甜送到了鼻子中。 飒莎咕呜地咽了口口水,双手发抖着握着手中的至宝。 “要、要吃了哦。” 她一转头,发现身边的同伴们已经吃了起来——有人斯条慢理,有人几口一个。 完全没有一点仪式感。 飒莎张开嘴巴,探出小小的虎牙,咬住松软的面包,轻轻撕开,咬下。 带着点奇异风味的小麦清香回荡在口中,蜂蜜随之融化在舌尖,沁人的甜蜜仿佛爆弹炸开,在随后咀嚼中,鸡蛋和牛奶的味道一层一层出现,飒莎想到了牧场,想到了青草茂盛的松软土地,想到了和煦阳光照耀下的太阳神草原,还有奔跑时迎来自由的风。 “骗人……呜呜……这也……”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的确很美味呢。”茜碧儿摇晃着耳朵评价。 “好像确实能想象到一点幸福的感觉。”希洛咬着面包,笑呵呵地说道。 奥莉芙一如既往微笑着,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她的回忆闪过,在漫长的时间里,的确有一个片段,某个人牵着她稚嫩的手,送上蜂蜜的面包——告诉她,这是被施加了魔法,吃了便会幸福的面包。 阿利恩开始时大口嚼着,渐渐地他放慢了速度,吃着面包,思绪恍惚地神游到了遥远的地方,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吃着,直到咬到自己的手指。 勒派诺从家中走出,他烤好了第二批面包,为几人送来。 他只也吃了一个,吃着的时候,尽是怀念的神情。 “我爹刚刚醒来,他说闻到蜂蜜面包的香味,就醒了,他咬了两口,精神还不错。”这个乡下男人朴实地笑着,也吃起了久违的面包。 “不过啊,果然好像风味和记忆里还有一点差别,谈不上哪个更好,是不是因为魔法的影响啊?” 他和几人愉快地聊着,说起了刚刚在烤面包时突然有的想法。 “虽然口味有点变化,但所谓幸福的味道或许每人都有不同的感觉吧,我想,就算没有了黑土地,种不出特制的小麦,但也许未来我还有机会去改良,做出更好的小麦粉,烤出更美味的面包。” “是啊,和故事一样没有止境。”茜碧儿说道。 勒派诺再次和几人道谢,他说即使之后搬家离开这里,他也不想放弃做面包的梦想,如果将来也会有像是他们这样吃了他的面包,而感觉到幸福的人,那也会是他的幸福。 他将全部的原料分批烤完,做出了不少的蜂蜜面包,送给了旅行的众人,再一次挥手,看着他们在麦田中走到视野的尽头。 五人一边走着,吃着面包,聊着关于面包的事。 阿利恩走在队伍的最后。 奥莉芙放缓了脚步,走在他的身旁。 “还在想着那件事吗?”她没有转过视线,微笑的神情仍然看向前方,她知道他听到了她的话语。 沉默了一会,阿利恩缓缓开口。 “是啊,说实话,我有点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你知道,我会想各种各样的可能,都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知道现有的情报看,猜测只是猜测,但仍然会忍不住想,想多了便感觉虚无。” “典雅的智者管这样的状态叫哲人的忧郁,他们说这是智慧的诅咒,当人意识到赤裸的躯体依然有枷锁附身的时候,枷锁便永世难以取下了。” “听着好像有点玄妙,是不是每个法师修炼到最后,都会哲理一套一套?” “不过,据说也有哲人摆脱了无形的虚无恐惧哦。” “他们怎么做的?” 奥莉芙将滑落的鬓发撩到耳后,她的耳尖随着步行有轻微的晃动。 “有人在婴儿的啼哭里,有人是在家乡的饭菜中,还有的在欢爱过后,哦,总而言之,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和世界的联系。” 就像一个锚,将轻浮的空虚钩住了大地。 阿利恩看向身旁的黑发黑裙的精灵,长久凝视过她一侧的脸庞,然后看向前方,“刚刚,在吃着面包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在伊利娅特经历的种种将我在那一刻置于那个地方,旅行也好,冒险也罢,希尔科的历史,世界的谜,仔细去回想这些,我觉得很有趣。” 双手插在兜中,他的脚步逐渐轻快。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有各种危险,各种苦难,但偶尔我也会想到,我们生活的永远都是此刻……现在,我感觉很好。” 夕阳的金光洒落,金色的麦田中,璀璨而耀眼的世界。 前方的飒莎转过身,挥手招呼落在后面的两人,茜碧儿肩膀顶着赫黎,双手握着手提箱微笑,希洛守在一旁,平和地看着走来的朋友们。 “走吧。”奥莉芙轻声呼唤。 他点头,向着前方走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仲夏夜之梦 第177章 仲夏夜之梦 “喂~飒莎老师,你的艺术展要开始了呦,老师快开门啊老师。” 阿利恩敲响眼前的旅店房门,敲了三次,没有回应。 等待着的时候,目光瞥向旅店的廊道。 廊道内铺着华贵的湖蓝色绒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波浪纹路的贴瓷在墙壁的两侧,充满着活力的跃动感,精致的水晶吊灯装在天花板上,投射出舒适的光,照亮隔着一段距离挂着的油画。 油画中是一艘漂浮在城市水道中的小船,船夫摆着桨,悠闲的游荡在河道旁精美艳丽的建筑间。 收回目光,阿利恩继续敲门。 “知道老师你在里面啦,快点回个话,米利都的全部市民都迫不及待想要拜访老师的尊荣了呀!”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飒莎带着口罩,眼睛转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 “我,我好像感冒了,就是这样,我要在房间里休息,你们去吧。”说着便要拉上门。 “感冒?真的吗?我来帮你看一下。”阿利恩抵住门,不放她跑。 在门的另一边,飒莎慌忙地使劲推着门,不让阿利恩进入。 “真的感冒了,我都走不动路,不能外出!” “可你现在好有力气啊,你别推门!” “你别进来!” 两人都使了力气,可怜的木门发出了令人心痛的吱吱声响,所幸路过的旅店侍者慌忙地劝住阿利恩,飒莎趁机啪地一声将门扣上,发出了决绝的反锁声。 阿利恩揉着手腕心想这女人力气可真大,小瞧她了——走到旅店大厅,三人同伴已经在等着了。 “飒莎不出来吗?”茜碧儿问。 阿利恩整理下衣容,宣布:“飒莎大师声明她贵体抱恙,不宜出门走动,祝福我们玩得开心,以上!” 茜碧儿听着摇头叹息。 “就是你一直这样戏弄,她才不好意思出门啊。” 离开洛伊后,几人的下一站便是米利都,那位于神恩湖南岸,建立在湖上的城邦,大陆闻名的艺术之都,时尚之都。 吃完了传说中的面包,阿利恩神奇地从低谷状态中走出,甚至想起了往日钟爱的保留节目——调戏某位猫娘。 他精确地回忆起一个月前,旅行出发的时候,某只虚荣的小猫咪大言不惭说道她受邀前往米利都参加艺术展——不是在说你赫黎,继续睡你的觉去——以此成功的混进了旅行团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免费吃喝游玩。 是时候让她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羞耻心代价了! 阿利恩当时就下了决定。 根据某位不知情但猜到是怎么回事于是看热闹的精灵提供的可靠数据,在阿利恩一行从洛伊前往米利都的路上,阿利恩在不经意间、一不小心提到了“艺术展”这词多达二百四十八次,说到“受邀”一词一百三十五次,“大画家”八十九次,“艺术的神”三十三次,“将永远被刻在世界艺术的丰碑上”一次——说完就被某人含泪跳起来挠了。 以上所述只不过是来自阿利恩精神攻击的最直白浅显的表达。 其他还有诸如“不割耳朵怎么能画画?”、“没有二十六个字的全名还能抽象吗?”、“不学数学的画家怎么玩透视”此类只能他自己能快乐的奇怪发言。 于是乎,在到达米利都后,飒莎将自己闭关在旅店中,说什么都不出门了。 “不至于吧,”阿利恩和几人走出旅店的时候,他还一脸无辜,“是我的问题吗?(不可思议)。” 熟悉阿利恩的几人,都懒得对他的幼稚行为进行吐槽了。 “也许我们走远后,飒莎自己会出来逛会,她对这个城市比我们熟悉不少。”希洛说道。 在过去的闲聊中,阿利恩知道,飒莎在来到辛宏姆加入边缘公会前,曾在米利都生活过一阵子,不过对于这段历史的具体过往,她始终保持缄默。 四人走在米利都的城市中。 米利都整个城市有一半在湖岸,一半在湖面,即使在湖岸的那块城区也是水网密布,随处可见贯通城市的水道与横隔交错在水面的石桥。 形体各异,色彩不同的建筑挤在有限的土地上,走上几步,就能看到某栋建筑的外立面涂抹着风格迥异的绘画,道路旁,路标指示牌是栩栩如生的各类雕像,精灵拉着提琴,同伴的人族正在歌唱一首改编自古老传说的歌曲。 走在城市里,就像走进了画中。 阿利恩几人租了一条小船,游向湖面的城区。 在湖面的城区,是三十六座面积大小不一的人工岛屿被石桥、索道穿连在一起,众多的美术馆、画廊、歌舞院坐落在此——而几人要去参加的艺术展,就是在三十六座岛屿上。 米利都的艺术展是一众活动的总称,半个城区的艺术空间都将在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内公开展示所有报名的参展艺术,随后以一套非常复杂的得分系统来评选诸多的奖项。 这既是成名艺术家们维护其领域权威的舞台,也是新锐们向大众展现自身的第一步。 米利都的艺术展推广最成功的一点在于:免费! 对于参加的艺术家们免费食宿,对于参观的观众们免费观赏。 “您问活动的经费,啊哈,那当然是我们城邦最伟大的夏洛克家族出资!”在城市内做艺术展活动引导的人员笑着回应阿利恩的问题,“夏洛克家族,艺术的庇护者!” 不过,看到周围到处是醒目的广告牌——是某个商会推广的自家产品,阿利恩明白了艺术的庇护者也不是只花钱不赚钱。 连续看了数个展会,感受到现场对于艺术与美的热烈追求气氛,也看到了不少良莠不齐的玩意,见多识广的阿利恩给活动整体打了不错的评价,米利都人的确比辛宏姆人会玩多了。 几人的下一站,是米利都最大的美术馆,据说是夏洛克家族直接经营的美术馆。 走在气派的美术馆中,看到琳琅满目的画作。 美术馆的氛围肃穆宁静,来往的人放轻脚步,低声交谈。 阿利恩盯着画作看了一会,没感觉到自己的艺术审美。 转头,茜碧儿与奥莉芙两位显然有着品鉴审美的高贵人士,正优雅的低声交谈,不时在某些作品前眼睛一亮,轻声言语。 阿利恩看了看她们,转身准备找希洛一起抱团找认同感。 然而在他身边白发浓眉大眼的希洛,竟然也在画前看得出神。 你也是吗!希洛! 阿利恩推了他一把,希洛迷糊地转头,不知道阿利恩想干嘛。 “你个天天拿剑禅坐的冒险者也能欣赏艺术?” “啊?你说这些画,确实我也不太懂他们的艺术价值。”希洛温和地笑着,指着眼前的一副画作,“比如这幅是仿照了新古典时期的大师科目林作品的构图和笔触,但却是换了一种色调,这位画家想要表达什么呢?将原作阴郁的冷色调换成了暖意热烈的暖色,就像是在表达某种反抗和斗争的情绪……我不是很懂呢。”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说话,阿利恩知道那就是凡尔赛他绝对会呛回去——不过这是希洛啊,阿利恩琢磨着难不成这种无意识的凡尔赛才是最高的境界? 果然贵族出身的仔还有点见识。 “再比如这幅画。”希洛拉着阿利恩走到展厅几乎算是中央的显眼位置,“我也不太懂它的表达呢。” 在那显眼的巨大展示台上,在柔和灯光的照耀下,一幅仿佛是习作的涂鸦画被裱在精美的水晶框中,挂在装着昂贵的天鹅绒布墙壁上。 那幅画中,堪比抽象派的扭曲绿色物体铺满了整个像是平原的存在,野兽派的浓郁暖色充斥着整个画面,仿佛是太阳的印象派物体高挂在天空中,最后,像是立体主义的块件拼成了长着野兽耳朵和尾巴的……人? “既然被挂在美术馆最中心的位置,想必是哪位大师的杰作吧,可惜我完全欣赏不来,惭愧……”希洛说着,和阿利恩一起看向画作下表示的作者名字和作品名字。 ——飒莎·木天蓼《家》 “哈哈哈,希洛你看,竟然有和飒莎重名的大师哎。”阿利恩看得乐了,遗憾没有将飒莎带来现场。 “好巧啊,名字一样。”希洛也为这个巧合微笑,“我记得我们的飒莎的姓氏是……” 他的笑容一滞,缓缓念出飒莎一直觉得颇为羞耻的姓氏。 “……木天蓼。” 两人彼此对视,脸色古怪,沉默了片刻。 “呃,是巧合吧?你想,毕竟是飒莎啊。”阿利恩摊手。 “可能吧,也就是重名重姓……的画家?”希洛犹豫着回答。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和飒莎相处的往昔片段。 时尚、追求美、好像会画画、在米利都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称被邀请来参加艺术展…… “奥莉芙!奥莉芙!快来!茜碧儿你也过来!”阿利恩在周围人们的白眼下,不管不顾地大喊道。 奥莉芙和茜碧儿听到了动静。 “别这样失礼。”茜碧儿温和地责备着,走到阿利恩和希洛身边,抖了抖耳朵,“怎么了?” 她看到身旁的奥莉芙,伸手遮掩张开的嘴巴,睁大了眼睛,眨眼——露出了茜碧儿从没见过的惊讶神情。 顺着奥莉芙的目光,茜碧儿看向前方展厅最显眼位置的画作。 然后,手提箱掉落在地的清脆声音回荡在美术馆中。 …… 旅店的房间中,正悠闲喝着旅途特供的花茶,翻着美术图鉴的飒莎听到了敲门声,急促的敲门声,像是要把门给敲破。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还很亮,大抵不会是旅行的同伴们折回。 但除此之外还会有谁在这个时间点找她呢? 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锁。 “谁呀?呜喵!”突然挤着门出现的四人——阿利恩、希洛、奥莉芙、茜碧儿,他们慌张的表情吓了没有心理准备的飒莎一跳。 他们冲进了房间,七嘴八舌地开口说着什么。 因为四个人一起说话,混在一起的声音让飒莎只听得清“美术馆”,“飒莎”,“(厉害)炸了!” “什么炸了!我就在房间了,可没去炸什么美术馆!”飒莎警惕地看着几人。 平复了一下心情,最后还是由茜碧儿说明了状况。 她倒了杯茶,酝酿了措辞,将他们在美术馆看到的那一幕娓娓道来。 一开始飒莎还面色平静,听着出现了重名的画家脸色开始古怪,听到画作的名字,和对画面的描述,她双眼逐渐无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 “所以,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茜碧儿问。 飒莎回过神来,露出天真而迷茫的表情,就仿佛是纯洁无瑕的白莲花,“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呢。” 然而疯狂摆动的尾巴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虽然再三追问,不过飒莎坚持什么都不知道,末了还说头疼,她要休息了,把几人请出了房间。 四人在过道上,一时间都没有退散的意思。 “你们怎么看?”茜碧儿问。 “有蹊跷……”希洛回答。 “嗯,我会一个法术,可以在跟踪的时候暂时隐去身形。”奥莉芙缓缓开口。 “那还想什么。”阿利恩一挥手,示意躲好。 片刻后,飒莎的房门打开了缝隙,然而飒莎并没有出门,她探出头谨慎地看了看,关门退回房间。 打开一侧的窗户,跳窗而出,下落时攀住墙壁外的雕刻石像,轻盈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的四个身影,仿佛早有预料般,在她走远后,快步跟上。 走在久违的米利都中,复杂的情绪涌现在心里。 走过雕塑,走过石桥,走过长道,走过街边卖唱的歌手与诗人。 走过如画的城市。 米利都依然仿佛湖上的珍珠,闪着耀眼的光。 来到了茜碧儿所说的美术馆中。 径直地走到展示台下。 飒莎看到了那幅画。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作品名字。 在一旁零散参观者对于那画作的称赞与惊叹中。 飒莎嘴角露出了微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猛然跳上前,夺下展台上的《家》。 在参观者和警卫以及身后四人来不及阻止间——哦,有一个人在看好戏没想着阻止——飒莎大喝一声“嗨呀”,举起画框猛然抬腿膝撞。 清脆的声响,是画框碎裂的声音。 飒莎抽出那张无法形容的画。 呲啦。 撕成两半,再撕,再撕,撕成小块碎片,抛到头顶洒下。 然后仰头喊出了她这辈子最不优雅的一句话。 “哪个x崽子x我的画!” 第一百七十六章 艺术的真谛 第178章 艺术的真谛 那一声吼,有种睥睨众生,勇往直前的气势。 那一声吼,吼出了资深冒险者的实力与风采。 那一声吼,直接触发了美术馆最高等级的警戒,源源不断的守卫倾巢而出,围向那大胆狂徒。 “然而飒莎无所畏惧,在一众蝼蚁的敬畏的目光下,仰面大笑三声,高呼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看哪个今儿敢拦本姑娘的去路!’说罢她纵身跃下,杀入人群,如出无人之境!现场顿时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茜碧儿拉住了说书欲上来站在台上指手画脚的阿利恩,哭笑不得喊道:“你怎么比我构思的都快!快去帮忙啊,飒莎被围住了!” “怎么帮啊?”阿利恩摊手,“大庭广众下在美术馆公开撕毁展览的画作,这在米利都要判几年?” “不对。”他又突然摸着下巴琢磨,“所以那幅画到底是不是飒莎的作品啊?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美术馆的守卫劝离了围观的人群,将飒莎团团围住。 然而飒莎也没有动手的意思,除了把之前几个鲁莽的想要动手抓她的守卫丢出去外,其他时间她都是抱着双手,眯着眼睛安静坐在展台上。 在守卫们意识到那残暴的艺术凶徒是一名超凡者后,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围着,等待着援兵的到场。 “在这里救出飒莎并不难。”在人群外的奥莉芙将手按在腰间别着的术典上,“但后续的麻烦可不会少。” “可是也不能不管吧?我们可以先把飒莎救出,询问清楚原因,也许……”希洛说。 “等一下,你们看。”阿利恩示看向意坐着不动的飒莎,“她都没有想走呢,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几人说话间,美术馆内不远处声势浩大走来了一队人。 在层层安保的人员中,走出一个年轻的人族男性,阿利恩乍眼看他,觉得此人和辛宏姆的诺博迪有几分相像——不知道为何就有这样的感觉。 他从人群的簇拥中走出,神情肃穆,拉了拉那一身花哨大衣的衣襟,清了清喉咙,无畏地对着展示台上坐着的飒莎开口。 “我是杰尔马,这个美术馆的负责人,大胆狂徒,就是你撕毁我们美术馆的镇馆之宝?”杰尔马昂首挺胸,伸手指向前方,愤怒的语气没有半分惺惺作态,“你竟敢毁了艺术的瑰宝!你……飒莎?” 怒气还有半截停留在脸上,接着便是错愕,一如展台上的飒莎错愕地看着这舞台中央指责他的人。 “杰尔马?”飒莎深呼吸,睁开眼,“杰尔马·夏洛克!” 飒莎从展台上跳下,出离愤怒地走向杰尔马——引得他周围的警员护卫纷纷跳起拦在杰尔马身前,在他极力的劝阻退下后,没有对走进的飒莎动手。 飒莎就这样毫无阻碍径直走到杰尔马身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怒气的攻守转换了,飒莎毫不克制自身的怒意,而杰尔马则慌慌张张举起手,示意对方冷静。 “杰尔马,我没想到你如此记仇!我当年只不过是揍了你一顿,你竟然用这种、这种方式公开羞辱我!你践踏的不仅是我的尊严,还有我身为艺术家的未来!”飒莎激奋的脸庞甚至挤出了委屈的泪水,“我已经为你的卑劣和我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杰尔马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挥舞的手像是像是在声明这是误会,又像是怕某人突然揍来可以用双臂微不足道的抵挡一下。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头发染白了……我刚刚没有认出来,那个,挺、挺好看的。”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这么羞辱我!当年的恩怨让你恨我到现在吗!” “你在做什么工作?还在画画吗?在米利都?那个……现在过得好吗?” 阿利恩远远看着他们。 觉得两人好像在说话,又好像没有对话。 “住手!” 人群中,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穿着笔挺西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向着两人走来,义愤填膺。 “这位女士!在神圣的美术馆里,请收起你的,你的……暴行!” “他是美术馆的副馆长。”杰尔马向飒莎赔笑介绍,拉住了老人,“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老人狐疑地看着他们,咳嗽一声。 “但是我收到报告,这位女士在大庭广众下破坏了我们美术馆珍贵的展品。” “哈?我撕掉我自己的画有什么问题?”飒莎放开杰尔马,一手叉腰,一手指向两人,“倒是你们未经我的同意私自展出我的涂……我的作品!我还要向你们追究呢。” “你的画?”副馆长惊讶地看着飒莎,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子,“哦,你是说,你是这幅画的创作者吧?” 飒莎红着脸抿着嘴巴,虽然很不想承认——迫于形势还是点了头。 “我明白了,您是创作者,这点我们给予十足的尊敬,女士,不过,要知道这幅画的所有权并不是您的,这是我们美术馆向艺术院收购来的,所以您无权破坏画作。” “这是什么屁……你胡说什么呢。”飒莎叫道。 杰尔马正打算说什么,却被老人拦住,他目光尖锐盯着飒莎。 “很遗憾,即使您是画的创作者,也得和您算清,就算我们不计较您公然破坏艺术展的行为,但您对于我们珍贵画作的破坏,不能不管。” “还珍贵画作呢,”飒莎晃着尾巴讥笑,“告诉你,这只是我交期末作业的习作。” “啊,原来如此,飒莎小姐绘画的天赋的确惊人,您恐怕不知道,这幅《家》的价值,粗略估计价值千万!” 价值千万。 千万。 仿佛是千万的金子重量砸向飒莎,她吞了口口水,小心问道:“铜币?” 副馆长摇摇头。 “一万两百万伦,金币。” “哈哈,骗人!”飒莎干笑两声,喏喏问道,“你开玩笑的吧?” “千真万确!我们手中还有希望收购画作的报价书。” 副馆长看着满地的画作碎片,心痛地长叹了一声。 “哎,世人难以领悟艺术的真谛,《家》这幅画,原本也只是当做涂鸦评价,但是在我们的馆长杰尔马的坚持下,在众多绘画大师的共同品鉴下,我们发现——这是一副超越了现代审美的惊世作品!这幅画所展示的可能性,能够创造出数个绘画艺术的流派!这是当代艺术的瑰宝!是迎接未来的桥梁!” 老人痛心疾首地看着飒莎,喃喃说道:“所以飒莎小姐,或许你不知道,但是你!毁了艺术的未来啊!” 好!现场不知何处响起了鼓掌声,老人放眼看去,一个带着水晶耳坠的黑发少年用力地鼓着掌,欢呼——老人为有人能懂一点艺术而欣慰点头。 老人的声音如雷贯耳,穿透了飒莎的耳朵。 她被深深地震撼到了,望着地上画作的碎片,她感觉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失去,却又好像失去了全部。 一千两百万。 艺术的未来。 原来她也曾有过光辉的未来。 只是这一切,被她亲手毁掉了。 多么可笑的闹剧啊。 飒莎捂住脸庞,泪水不争气地滑下。 “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您有一千两百万伦吗?看在您是创作者的份上,零头,就给您抹去了吧。”副馆长温和地说。 “别说一千万了,我连一千金币都没有啊!我该怎么办?” “啊这……”老人捋着胡子,瞥了一眼杰尔马,犹豫着开口,“或许,我们的馆长,杰尔马先生能够以个人的名义买下?” “啊?”杰尔马被突然点名,没有反应过来,“哦哦,可以啊,我可以买下,全款。” 副馆长点头,对着飒莎继续说:“如此一来,我们也不会追究您的过失了,之后便是您与杰尔马先生的个人债务问题,您可以继续创作画作还债,哦,我们美术馆很乐意在出售的渠道方面为您这样优秀的画家提供帮助,当然,您也可以替杰尔马先生工作,我记得女仆……是馆长的私人助理也有很高的薪酬吧?” 老人向着杰尔马使眼色。 但杰尔马相当耿直,没有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满脸的“副馆长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让飒莎顿然警惕。 仔细想想,她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对方先是一顿猛夸,让她忘乎所以,然后突然露出獠牙,张口就是一千两百万的赔偿,在明知道她无力偿还的条件下,开出了让她作为血肉苦力的方案! 这是要剥削她身为艺术家杰出的天赋! 太可怕了! 如此老谋深算,卑鄙无耻! 飒莎猛然清醒,原本在公开大闹后,生出的一点点愧疚感也荡然无存了。 杰尔马是美术馆的馆长,老人是副馆长。 所以老人所有的话语,都是杰尔马授意的! 没错,她认识的杰尔马,就是一个如此卑鄙无耻之人,过去就是,三年前,在她从家乡初来乍到米利都时,就对她百般歧视。 一开始看在是艺术院的同学份上,她还不想和他计较,但他逐渐变本加厉,让原本脾气就暴躁的自己实在忍无可忍。 最终在艺术院里当着众人的面揍了他一顿。 谁知道,杰尔马竟然是夏洛克家族的人——飒莎要是知道,她的脾气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不,恐怕结果也不会改变吧。 想到此,飒莎冷笑连连。 “好啊,杰尔马,今天我算是再次看清你了,从前你就是张扬跋扈仗势欺人的恶徒,现在变得更是卑鄙了,你妄图在这里葬送艺术的未来,我——绝对不会允许。” 飒莎弓起身体,猛然蹿出,瞬间来到了杰尔马的面前。 这个年轻又血气方刚的男人,突然看到飒莎近在咫尺的脸庞,在急速接近的粉拳下,他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眸,心中只有一个感想。 ——她的睫毛好长呀。 然后便是熟悉的记忆,抡来的拳头将他仰天打飞,某种奇妙的情绪夹杂在疼痛中,就像三年前他们还在艺术院的时候——她不打别人,只打我哦。 现场乱成了一团,飒莎跳在美术馆中,身影如鬼魅。 在杰尔马意识短暂的中断前,模糊的视线看着那美丽的倩影,杰尔马明悟了——那,就是美(阿涅蕊)啊! 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 杰尔马很快醒来,发现他正躺在美术馆的休息室中,身旁是副馆长担忧的面容,房间的一角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位黑发的少年与一位黑发美丽的精灵。 从副馆长的口中,杰尔马了解发生的事情。 那个可怕的暴徒突然袭击向馆长,打晕后便准备逃跑,可气对方是一名实力强大的超凡者,美术馆的保镖头领只是个两级的魔药超凡者,完全不是对手,让对方安然无恙跑走了。 “她没受伤?那太好了。”杰尔马感叹。 对此,副馆长只能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叹气。 杰尔马晕倒后,自然要找人医治,所幸现场有两位可靠的探索者,副馆长指向杰尔马介绍了阿利恩与奥莉芙,他们主动帮忙治疗了杰尔马。 杰尔马感激地对两人道谢一番,然后嘱咐副馆长——绝对不要去追究那位女孩可爱的小小过错。 老人苦着脸去处理美术馆的骚动,休息室中只留下杰尔马和阿利恩还有奥莉芙三人。 “说起来,杰尔马先生,其实我认识飒莎女士。”阿利恩主动搭话,“她在辛宏姆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冒险者。” “原来如此!她是去了辛宏姆!哦,冒险者,这个词充满了自由,艺术就是需要自由。” “哈哈,我看到整个骚动了,您和她是熟人吗?”阿利恩笑了笑问,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奥莉芙,精灵喝着茶,微微抬起的指尖,像是在空气中划出了波纹。 无形的存在穿透过青年。 杰尔马突然感觉到眼前的两人是如此值得信赖。 既然如此,和信赖的人说一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哎,当年我还年少,不懂事。”杰尔马长吁短叹,将他和飒莎的过往缓缓道来。 三年前,他还是米利都艺术院绘画院一名无知的学生,因为夏洛克家族的身份,成天仗势欺人,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那个女孩。 她有着栗色的美丽毛发,纤细的身材,可爱的五官,她像是来自大草原的纯洁小精灵,对城市的一切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她和我见过的其他女孩都不一样!” 没错,从见到的第一面起,杰尔马就被她深深吸引了。 他追,她跑,他闹,她笑——多么青涩美好的记忆啊(被美化)。 然后他被飒莎揍了一顿。 原因?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 当然,虽然他想要极力摆平这件事,这不过是他们友谊间的小打小闹,但当时的艺术院的院长是个严肃的人,这件暴力事件被传开了,飒莎也因此被退学。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只是她一小段的过往经历 第179章 这只是她一小段的过往经历 还在辛宏姆的时候,有一次飒莎和阿利恩聊到过她做冒险者前的经历。 按照飒莎本人的话说: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决心从家中离开,去远方寻觅艺术与美。 在偶然的机会间,得知被誉为艺术之都的米利都。 她心驰神往,将那视为梦想的所在。 远赴这个湖上的城市,见到的第一眼,她就被震撼到了——如此优雅美丽的生活方式。 那时的她,只能看到梦想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很快她就在那里,感觉到自己与他人的格格不入。 那是某种无形的隔阂,是不同与种族、国家的分界,是某种被长期浸润的地域性的傲慢,米利都人一眼就能看出“城里人与乡下人”,划分的标准难以一言概之:谈吐、气质、艺术品位、时尚程度,林林总总的这些,让飒莎明白她还不属于这里。 也许在此生活十年、二十年,从耳到脚都染上了这里的味道,她才能被接纳成自己人。 但那就是她放弃了草原自由的风,所想要换取的东西吗? 不过她也没有烦恼太久。 艺术院中的某人总和她作对,处处攻击她,嘲笑她,捉弄她。 让她犯下被赶出艺术院的过错。 她不想再米利都继续待下去了,在一段时间的迷茫徘徊后,她才发现自己成了法师,成为了冒险者。 但米利都的遭遇,多少成了她心中的阴影。 当然,在杰尔马的视角里,他不觉得自己对飒莎的所作所为是对他人的一种伤害,甚至还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阴影。 他只不过是犯了所有思春期的男孩子都会犯的错误——有事没事就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 用一些骚扰加上刻意惹怒的方式:例如攻击飒莎的品位,贬低她的画作,给她起了“草原土猫”的绰号,展现来自大城市大家族的少爷优越,总之杰尔马在极力的引起对方注意,想要与之产生某种关联,最后的确也如他所愿,两人发生了某种他人没有的关系。 杰尔马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当然飒莎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往死里打,不然凭借着她的超凡能力,揍死一个普通人简直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杰尔马被灌了大量的治愈药水,请了治疗的法师,在家躺了两个月才恢复。 然后,便是伊人远离。 后面的事情阿利恩知道了,飒莎在离开米利都后来到辛宏姆,为了生计做起了冒险者,一不小心做的比她的画家职业生涯顺畅多了。 等下,她好像是来辛宏姆后才学习了法术吧?两年就升到了四级冒险者?你也是带挂的吗? 关于飒莎的天赋暂且不提。 阿利恩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 “这么说来,飒莎的那幅作品《家》,真的价值一千两百万吗?” 听到这个问题,杰尔马愣了愣。 “艺术品的价值虽然很主观,但在各个大师的评鉴后,的确有商会拿出一千两百万的报价,所以,是有这个价值的。” 那么,评鉴的过程呢? 据杰尔马交代,他特意召集了数位绘画界的大师,宣布《家》是一幅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优秀绘画家独特的作品——在他有意无意的示意下,受到夏洛克家族资助的两位大师从极其偏僻的角度找到了对这幅画的溢美之词。 那过于刁钻的角度被其他人看做是独具慧眼,艺术家奇怪的偏执让一同评鉴的其他大师不甘人后,也纷纷开始了挖掘这幅旷世作品艺术价值的战斗。 最后他们联合声明,给《家》做出了一份正式的评鉴。 那份评鉴声明轰动了当时的米利都绘画界。 无数画家纷纷前来观赏究竟是怎样的一幅作品让众多大师都称赞不已,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大师果然是大师,不是他们这种资质尚浅的常人能够理解的——看看那如此独特,独树一帜的画风! 《家》的名声就被这样在圈子中散开。 所有人都好奇,究竟是哪位艺术大家创作了这样一幅惊世作品,杰尔马一直没有公布画家的信息,直到这次的艺术展,他才下定决心,写上那个他思念许久,不知在身何方的名字。 也许她听说这件事,就会出现了吧! 青年如此祈祷。 “就没人出来澄清吗?艺术院总有人知道这幅画的事吧?”阿利恩惊奇问道。 “当年的测评是秘密打分,我是打分教授的助手,教授退休离开了米利都,说是受到自然主义的启发,要去荒山做隐士,领悟美的真谛……” 阿利恩无言了。 看向奥莉芙,魔女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这就是艺术的哦。” 他不理解。 没有什么想再问的了,两人和杰尔马告别,返回旅店。 “要是你们碰到了飒莎,记得来告诉我哦!” 杰尔马到最后都做着美梦。 …… …… 在阿利恩与奥莉芙回到旅店时,茜碧儿与希洛已经在等待了,四人再次敲响飒莎房间的门,片刻后,飒莎笑容满面,优雅端庄打开门,请几人进来。 “怎么了呀?一起过来找我?今天在米利都玩得开心吗?”她为几人添了茶,又拿出点心,绝口不提美术馆的事情。 在美术馆中,虽然几人没有上前与飒莎打招呼,但在她撕毁画作后,几人也没有再藏着,因此,感知能力超群的飒莎不至于没有发觉他们在场。 不过,如果真要说没发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当时美术馆场面混乱,飒莎情绪起伏也大。 这就成了薛定谔的飒莎,在她没有亲口承认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你知不知道。 所以几人也都没有直白提起这个事情。 的确很难开口。 不多时,房间外又传来敲门声,飒莎去开门,旅店的侍者和她长时间交谈着,将一封书信递到了飒莎手中。 飒莎站在房门后,拆开信封,很快读完了全部,然后将纸条撕成了碎片。 四人没问,但心知肚明这是夏洛克家族的人找来了。 于是飒莎转头,用她动人的笑脸看着房间内的同伴,生硬地提议道。 “既然大家在米利都玩的这么开心,那么我们早点出发去下一站吧!” 今天只有短小无力的一章!明天会长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巴斯达之旅 第180章 巴斯达之旅 8月4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清楚一点就好:飒莎畏罪潜逃了。 她用很强烈的气势告诉我们,米利都是一刻都不能待了,催促我们赶紧出发。 麻烦的点在于,我们知道他是想躲着美术馆的事,但是又在她面前装作不知道,于是连“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走呀”这种话都不好问。 在之前回旅店的路上,我和奥莉芙商量,决定不把杰尔马的事情告诉飒莎。 奥莉芙的顾虑是,不想引起没有必要的混乱吧,毕竟这里面夹杂着一个青年的纯情,而我不说,嗯,我觉得不说比较好玩。 总之在飒莎的催促下,这天我们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急急忙忙出发。 收拾完东西,租了艘船,从水路前往巴斯达。 那是一艘小型的魔导游艇,配置颇为豪华,我们就从神恩湖一路向北,准备在船上过一宿。 有一说一,神恩湖的湖鱼味道真不错。 …… …… 8月5日 早上从船上醒来,还是吃鱼。 飒莎应该很开心吧。 神恩湖的景色还是美的,我趴在栏杆上看了两个小时,问奥莉芙知不知道探索者协会考试时的岛在哪,没准我们可以顺便去故地重游。 她让我别想了,自从海米尔堡的事情后,那追忆的沙漏被丢回了魔方迷宫里,岛也被封禁,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都不会开启。 接近中午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岸,那是巴斯达下属的沿湖城镇,也是巴斯达唯一对外开放港岸城镇。 巴斯达对于外来人口的身份管理很严格,下船就先去做身份登记了。 茜碧儿和奥莉芙有典雅人的身份还好,但我、飒莎还有希洛的外国冒险者身份,就有点棘手了。 因为没有巴斯达本地冒险者行会的委托,他们就顾忌外来的冒险者入境的目的,是不是受到了其他地方的委托,要在巴斯达搞事情。 还是靠着茜碧儿和奥莉芙的身份,不知道怎么给我们弄来了临时通行证。 “巴斯达是要塞城邦,管理难免会严格些,你可不要以为像是在米利都或是罗德斯那样可以随意惹事哦,会被狂战团的人抓起来的。”这是茜碧儿对我的原话告诫。 怎么说呢——这女人真没礼貌。 好好想想米利都和罗德斯都是谁在惹事——我这样故意喊给飒莎听。 从湖岸的城镇出来,我们坐马车前往巴斯达。 马车进入山道,一路上晃个不停,也只有希洛这种变态能够稳稳坐着还继续冥想修炼,顺带一提,我很好奇冥想修炼这法子的原理是什么,曾这么问过他,他半天说不清楚。 当马车开过狭长的山坡小道后,我看到了巴斯达。 的确从那城市的外观上,就能直观理解什么叫要塞都市。 茜碧儿又开始了她的介绍。 这段我还是记一下,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巴斯达建在高原上,它的北面就是海米尔堡地区,从山间的天恩小道通可以到达叙亚的南边,在天恩小道上有个要塞,叫凉泉关,由巴斯达的超凡军队狂战团守着。 巴斯达由东面的暗淡星路通向延的西北大沙漠,据说以前还有行商,可能会卖点丝绸什么的。 巴斯达和叙亚帝国的关系一向不好,哦,用恶劣来形容可能更准确。 不过巴斯达和延的关系也一般,历史上还有领土的纠纷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可能还是巴斯达的民风太彪悍了。 总之夹在两个大国间的城邦,始终面对着战争的压力。 所以巴斯达也是十三联邦中唯一还保留着王政的城邦。 国王叫什么来着?拉马松八世。 另外,虽然写的时候没有问题,但念出来时我总容易把巴斯达说成斯巴达。 …… 现在是晚上,我坐在旅店的椅子上,继续记下今天后续值得说的事。 稍微挪动点身体,椅子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这里的条件就比露宿好一点——多一个房顶和会扎出床布的草絮床垫。 单从旅行观光的角度,我觉得斯巴达是可以剔除十三联邦旅行指南的名单目录外的地点,这里真没什么好逛的,没人想大老远跑来就是看一座被军事化管理的城市吧?吃又吃不好,玩又没得玩,走在路上的肌肉男们喜欢光着膀子,不要误会,我对脱上衣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想想看,一个城市的男人基本都没穿着上衣,就我好好穿着,时间看久了后,是不是我显得特别奇怪? 第一天也走不远,茜碧儿和飒莎在研究明天的路线了。 还有,这里的饭菜肉的分量真多,但请多加点调味料,直接水煮像话吗? …… …… 8月6日 去了巴斯达的竞技场。 在我们出门的时候,旅店的老板拿出竞技场的告示,询问我们是不是冒险者,热情地向我们推销竞技场的活动。 巴斯达的竞技场和叙拉古的练武大赛有些类似,区别在于叙拉古是观众看坚壁骑士团成员间的战斗,而在巴斯达的竞技场,观众可以自己下场,挑战狂战团的战士。 在报名后,挑战者可以和巴斯达狂战团的战士一对一战斗,胜利后进入下一轮,直到战败或者主动放弃。 开始我是没有什么兴趣的,直到听说有奖金。 还是累积式的奖金! 伴随着挑战轮次的深入,奖金也会根据一定系数翻倍! 我和其他几人说,奖金是其次,主要这是荣誉,在巴斯达,能成为竞技场的王者是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荣誉,更何况我做武器的三个主要材料还只弄到能源储存水晶核呢,剩下的变形秘银已经在想办法了,但还有奥尔哈墨钢得实打实花钱啊。 好像稍微暴露了内心的想法,没事,问题不大。 奥莉芙她们三个女生不感兴趣,但我决定参加了,希洛也跟着凑热闹。 这个战斗狂说这是和狂战团的战士交手,磨练技巧的好机会。 参报的赘余过程就不多说了,参加后才知道,奖金在胜利后会累积到选择退出一次性给予,但如果战败了,则累积的奖金也没有。 得,看来不能打两场退了拿钱再继续打。 我的第一轮对手是个壮年的战士,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头发略秃。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想玩玩扮猪吃老虎的套路,奈何对方实在不配合,虽然他诧异我年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感觉像是被上头派发了每天的任务——去竞技场打几场,打完下班打卡。 大概也就是个二级冒险者的战斗力。 只靠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就轻松拿下。 对方甚至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输的,现场的裁判也是愣了会,才宣布我的胜利,场上的掌声稀稀拉拉。 这天我打了五轮,赢了五场,对手的实力从二级冒险者水平攀到了三级,不过还是不够看。 似乎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连打。 不过五场之后,竞技场的人找来我,说匹配的战士要在明日才能上场,他们估算了我的实力,认为四阶的战士才是我的对手——那是他们战团的核心战士了。 他们说着的时候,满脸的荣耀,好像认为我也会觉得光荣,看在钱的份上,我说我好开心。 希洛也打了五场,五场全胜,后续的战斗和我一样被安排在了明天。 和他交流,他好像对这次的战斗有不少的心得。 我不理解,不过战斗狂人间也许会有共鸣吧。 …… …… 8月7日 我好像小瞧了昨天自己在竞技场的表现。 今天下楼时,受到了旅店老板的热情款待,直接免了这两天的费用。 接近竞技场时,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行注目礼,甚至收到了来自年轻女孩送的花,还问我住在哪里? 这我能告诉你吗? 我很有安全防范意识的好不好。 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也没说清楚什么意思就跑开了。 有点像是诈骗的,还好我谨慎。 在休息室里,有人告诉说,我和希洛昨天的表现轰动了半个城市,竞技场不是没有来过强大的超凡者,但是我和希洛看着实在年轻,又轻松地取得五连胜,外形还不错,便一下子成了话题。 我问这个比赛有没有操盘手,能不能下赌注赚外快。 那人开始还没明白我的意思,知道后突然生气,说我这是在玷污神圣的竞技战斗。 巴斯达人都好奇怪。 今天我比赛了三场,又赢了三场。 不过这三场确实不像是昨天那样轻松简单了。 狂战团也有稳定传承的战法,虽然他们成员或许有应用或者说流派的差别,但他们战法的大体都是围绕着对身体的强化。 爆发性地增加速度、力量,强大的自愈能力和身体硬度,对于感官的强化,以及战吼——吼声之道发挥出各种奇妙效果。 对战第一场时,我还只需要用子弹时间和倍速提速,拿着随手炼制的武器找机会砍过去就好,第二场就不得不用上时之潮汐,到了第三场,在不使用时之域的情况下,场面一度僵持,对方能够虚幻自身的战吼能力很难缠,不过最后还是被我找到机会一击解决了。 耗费了不少神力。 在分出胜负的那一刻,场上的欢呼久久不散,被不认识的人簇拥的感觉——也没什么感觉。 回到休息室中,看到希洛带着一身外伤走来,第八场他打得很辛苦,但也顽强的获得了胜利。 至此,我和希洛都达成了八连胜。 我们准备回去时,走来了两个狂战团的人,一个高瘦穿着上衣的青年和一个体毛旺盛的獒族大汉,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但我没记住,他们说他们是我们明天的对手。 一个对我,一个对希洛。 他们说看了我们之前的表现,很期待明天的战斗。 不过问题在于,他们想不仅仅和一个人打。 那两人似乎打算先来挑对手,但他们商量半天也没决定好谁对我谁对希洛。 “干脆来场二对二的决斗?你们说呢?”那个獒族大汉这么说道。 他承诺只要我和希洛胜利,会获得各自九轮的奖金。 只要给钱,我都没有意见。 再赢下一场对决,奖金就足够奥尔哈墨钢的材料费用了。 说什么都得赢啊。 …… …… 8月8日 我看到巴斯达的国王了,拉马松八世,顶着闪亮的强者发型,披着一条红披风坐在了特等的观众席位上。 这场二对二的竞技把国王也招来了。 茜碧儿她们三也赶过来看,这两天竞技场对决的热议也传到她们耳中,在城市中逛地差不多后,她们终于想起过来看看。 巴斯达的风格不像叙拉古的练武大会,会做一长串的介绍。 基本上裁判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始打了。 顺便一提,对战后我才知道那两人的身份,他们是狂战团的王牌战士,据说战斗力仅次于到达了冠级的团长。 的确这是场艰难的战斗。 打得我一度想着直接开时之域算了。 他们两个,高瘦青年精通战吼,獒族大汉则是用战法将身体锤炼极致,他们配合默契,几乎无懈可击。 寻常办法难以取胜,只能用冒险的手段。 老实说,在这场对决的过程中,我一度是有些打嗨了——用那狂战团两人组的话说,是体会到战斗的快乐。 不,那只是飙升的肾上腺素吧。 最后还是依靠希洛出乎意料的忍耐力,在受伤情况下拼出了对面的一丝破绽,我将破绽放大,抓住,乘胜追击,一口气逆转局势。 结束地猝不及防,现场一片寂静,直到拉马松八世站起来带头鼓掌,欢呼与喝彩响彻整个竞技场,人们高呼我和希洛的名字,像是抽风了一样。 国王还要亲自下台找我们认识,我把麻烦事推给希洛,去领了九轮胜利累积的奖金,顺便也帮希洛领了。 然后的事情……不大记得了。 甚至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旅店的,也许是奥莉芙帮了忙吧,总之我们补了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这篇日记也是9日我抽空补上的,茜碧儿在收拾行李,我们准备今天就离开城市,离开巴斯达。 我对这个城市有所改观了,平心而论,如果你喜欢吃肉,锻炼身体,不妨来巴斯达,哦,就是要注意他们年轻漂亮的姑娘可能是搞诈骗的,不要随便告诉她们自己的住址。 就在刚刚我收到了秘仪传来的消息,奥尔特说已经找到变形秘银了,我拜托她把变形秘银寄到以弗所,之前在克诺索斯解决十二宫赚到的点数足够兑换这个珍贵材料。 好了,后续的事情就记录在8月9日的篇章里吧,哈罗等得够久了,我也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设计的武器成型。 出发去以弗所。 第一百七十九章 山中之城 第181章 山中之城 车窗外的天空悠远。 从巴斯达城区外的魔导动车站,乘坐列车到最接近以弗所的站点,路过洛伊的东部高原,抬头便能望到世界之脊,那永恒的神圣雪山,在雪山下有着千万个如同迷宫般的溶洞,奥莉芙告诉阿利恩,那里曾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不过现在不再有连接那片神秘空间的传送通道了,在事件后奥莉芙再次踏足过原地,阿刻俄尼斯的巢穴还没有孕育出新的巢穴主,从溶洞生长出的树被削去了大半,不知所踪,那里又恢复了无人踏足的状态。 阿利恩听着,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目光移向前方。 前方的山脉是望星领所在的世界之脊支脉——黑石岭。 连绵的群山望不到尽头,远方宏伟的山体已经驻入了云端,分不清哪块是苍茫的云雾,哪块是雪。 魔导列车的轰鸣声响起,列车进入站点,旅行的五人从站点离开,列车的站点就修建在一个小镇中。 “这里就是以弗所的地界了吗?”阿利恩打量着这个显然作为交通枢纽的平凡小镇,询问身边的茜碧儿。 “还不是哦,从城邦区域来说,这里还是亚匹林奥的土地,虽然这是距离以弗所最近的城镇了,在十三联邦中,以弗所是唯一一个没有下属城镇或者村落的城邦。” “就只有一座城市?”阿利恩歪了歪头,不理解。 “看到之后你就明白了。”茜碧儿微笑着卖了个关子。 几人在小镇中找到准备前往以弗所的商会,协商搭乘商会的车队前往以弗所。 车队的安保队长很高兴有强大的超凡者能搭顺风车,进入以弗所还需要走上大半天的山路,虽然主道路附近没有魔兽巢穴,但偶尔也会有穿行而过的魔兽。 攀越蜿蜒的山道,车队缓缓行进在群山中,越是前进,土地的颜色越发深沉。 击退了两次魔兽的袭击,吃过了简单的午餐,终于在某刻,阿利恩听到车队中的领队一声高呼,以弗所就要到了。 他攀上车顶,眺望前方。 在前方的山体下,建有厚长的城墙,然而在城墙后,他并没有看到城市的建筑,只有许多商会的车队驻扎结营在城墙后,形成了一片不小的露天市场。 来到城墙后,车队暂停行动。 “城市呢?” “你是第一次来以弗所吧?”坐在阿利恩身旁的车队人员问道。 阿利恩点头。 “别急,稍等一起下去吧……哦,来了。”看到远处车队的另一人向他们挥手打了个手势,起身,“七号井下,收到。” 车队又动了起来,缓缓绕到山体内一个宽大的石台上。 石台启动,就像是升降电梯般慢慢降下,一开始的亮光只有石台四周固定的辉石灯光,但很快耀眼的光亮照入石台。 那仿佛是一个立体的迷宫,无数的房屋建筑就在各个挨着山体的坡道上,空中如蛛网交错的石桥将各个区域连接在一起,在城市的中心,一根巨大的岩柱半裹挟着一颗仿佛太阳般璀璨的巨大发光体,连同上方的岩柱抵在城市顶端。 光照亮了这个城市。 整座城市都在山体的内部。 以弗所就是一个巨大复杂的地底迷宫。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茜碧儿走到阿利恩身边,赞叹地看着前方的景色,“据说矮人们挖空了一整座山,以弗所就是建在这山体之中。” “你是说这些,全是挖出来的?” “传说是这样的。” 阿利恩明白了茜碧儿之前所说,为什么以弗所没有附属城市。 能把城市建在这么一个终日不见太阳的山洞中,这里的居民的确不会有想要外出的意思。 “那个光源是什么?”阿利恩指着照亮城市的光球,问身后的人们。 “那是用地心熔炉的余热来发光的照明器。”回答他的是奥莉芙,“以弗所围绕着地心熔炉建起。” 在迈锡尼的时候,哈罗就提到过铸造阿利恩心目中的那个武器,需要用以弗所的地心熔炉,他说那是能够融化世间一切金属的熔炉,是以弗所的矮人们打造出名声响誉世间武器的前提。 和商会的车队告别后,五人先去找了下榻的旅店。 随后阿利恩单独行动,几人都知道他急着去找哈罗。 在阿利恩的印象里,叙拉古的城市的布局也是有诸多的高坡低地,但以弗所的城市垂直构建度更加夸张,在不熟悉路线前,仅靠着简易地图和一路的问路打听,去冒险者行会分部还是花了不少力气。 常常是要去对面,却得绕大圈才找到通道的桥。 折腾的他后来直接用锁链一路荡了过去。 一路上见到最多的居民就是矮人——比在其他地方加起来都多。 他接触过最多的矮人是辛宏姆炉坊武器店的矮人老爹,阿利恩还记得出发前矮人老爹托他带到以弗所的东西,找一名叫托费赫斯的矮人。 这样想来,在以弗所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来到了以弗所的冒险者行会分部。 阿利恩站在行会门前,再三确认——眼前的招牌怎么看写的都是酒馆。 “喝啊!喝!老子怕喝不倒你个锤小刀的吗!” 熟悉的声音从酒馆里传来,好了,现在不用多想了。 走进像是酒馆的行会分部,矮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小圆桌前热闹地喝着酒,在其中的一张桌子上,哈罗坐在矮人中间,他那罗罗姆尔稚嫩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混在一群老大爷中,举着酒杯,豪迈饮酒。 哈罗看到了阿利恩,抬手算是打招呼,指了指旁边的空桌,坐过去。 “我在罗德斯见到勒了,他还活蹦乱跳的,可精神了。”阿利恩拉出椅子,坐到哈罗对面,张口就先说这事。 “我放过他了,他给了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哈罗搓了搓脸上的胡子,喝了口酒,“我也不是非得弄死他不可。” 阿利恩瘪了瘪嘴,想到这事要是就这么结了,觉得有点无聊。 算了,正事要紧。 “嗝,材料收集的怎么样了?”哈罗打了个酒嗝,吸了吸鼻子。 阿利恩拿出从艾尔那获得的改良以太储存水晶核,交到哈罗手上,“这个能用吗?” 哈罗眯着眼睛观察了一阵子,然后转身翻出工具箱里的检测仪器,在改良以太储存水晶核翻弄了一会,赞叹说,“你这个质量比我设想中还要好上不少,嗯,内部的结构有做了微调,能源的储藏量以及连接效率都提高了两成半,啧,哪里又冒出了天才。” “能用就好,变形秘银在路上了,大概就这两天会送到以弗所,其他的零碎东西找齐了临时需要也可以在这找,关键是奥尔哈墨钢。”阿利恩摊手,“那东西我就没见到过。” “嗯,奥尔哈墨钢确实是稀缺货,在这儿找找吧,这么大个以弗所,每天要熔铸上万件金属品地方,总归比其他地方好找。”哈罗灌完手中的酒,转头对着柜台的看板娘举了举空杯,示意再上点,然后看回阿利恩,“剩下的两个问题,一是找到奥尔哈墨钢,二就是想办法用地心熔炉。” “等下,为什么用地心熔炉要想办法?”阿利恩有要生变故的预感。 哈罗瞅了他一眼,那眼神直白的在问“你傻吗?” “地心熔炉可是这里的矮人的命根子,他们当然不会给外人用,之前在迈锡尼的时候,我想到这里有个熟人可以委托他帮忙去地心熔炉锻造,不过等我到时,他出去打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啊这,那怎么办?” “找个有有地心熔炉使用权限的矮人铁匠呗,以弗所就是酒多、铁多、矮人多,担心什么。”小手一挥,示意问题不大。 “你有门路?” 哈罗再次横了他一眼,那直白的眼神很清楚的表达了“不要傻了”。 “那可是地心熔炉哎,你自己想想命根子是谁都可以用的吗?至少要武器大师才有资格啊,武器大师,就算是以弗所能有多少武器大师?水平最次的订单都能排到三年外了,我认识的就一个还跑出去抓狍子了。” 阿利恩想了想,向柜台的看板娘招手,示意给哈罗来点醒酒的饮料,他原本就难沟通,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让他那四十六岁的小嫩脸看起来更恼人了。 “总之,先找个武器大师吧,听起来也不像是能很快预约到的样子。” 所幸,冒险者行会有不少消息。 阿利恩起身去柜台前询问矮人武器大师的公开资料,很快拿到了一张宣传单。 在周围喝酒的矮人们听到阿利恩要找武器大师,也纷纷出声,给介绍那些大师:哪个做武器好,哪个做工艺品厉害,哪个干活磨叽,哪个做的多但成品外形奇葩…… 一番打听下来,阿利恩觉得矮人是普遍热情好相处的种族,只要能在他们喝酒的时候喊上一句——这酒我买单了! “对了,你们认识托费赫斯吗?”阿利恩想着顺便也将矮人老爹的事情解决。 “啊,对对,还有我们的托费赫斯大师,武器大师中的武器大师,真正的大师,为我们的托费赫斯大师干杯!”矮人嚷嚷完,一口将酒闷干,放下酒杯,“不过托费赫斯大师已经熄炉好多年了吧?” “对啊,从十年前的折刃事件吧,还是十二年前?”一旁另一个矮人说。 “可惜喽,两位最优秀的武器大师,一人被毁前程,另一人不久后也熄炉。”矮人看向阿利恩,劝告说,“你要找托费赫斯大师打造武器还是放弃吧,老爷子脾气古怪,手艺也荒废很多年了。” 阿利恩嗯嗯应着,转头打听清了托费赫斯的住处,拉着哈罗前去拜访。 “你真要去找那个托费赫斯?”哈罗迈着小腿问。 “其他人武器大师也没有认识的啊,这个说不定还有点门路。” 路上边走边聊着,两人爬到一个高坡上,来到一座小屋前,那座小屋有独立的庭院,设计的古朴又精致,只是构造稍微有些小——对阿利恩来说,哈罗觉得那房子又大又气派。 敲了敲门,等待了半天后,仍然没有一点响动。 阿利恩继续敲门,突然听到院子中传来一声紧急的喊叫,顾不得礼貌,攀上墙壁,阿利恩翻过房屋,直接跳到了后院。 只见一个穿着宽大褂,暗红色头发中生出灰丝的矮人,正带着面具,对着他身旁和比他高一头的一个一米八的迷你魔导金属骑士喷漆。 金属骑士的头颅部分,一块漆显然上过了区域,洋溢开了颜色。 那矮人看到了阿利恩,愣了愣,对他招手。 “你过来。”他把手中的喷漆塞给阿利恩,然后自然地开始指挥,让阿利恩将他不好够到的地方——也就是迷你魔导金属骑士顶部上色。 阿利恩发现这架迷你魔导金属骑士是个精细的模型,一时间也来了兴趣,忘乎所以地听着指示开始喷漆,还不时指指点点,发表一下小小的见解。 “完成。”阿利恩打了个响指。 “嗯,很好,你等等。”矮人满意地看着喷涂的色块,然后转身走进屋子,一阵叮当的声响后,他拿着一把流星锤回到院子。 深吸一口气。 “哪来的小贼!”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等一下,我是来找托费赫斯大师的。”阿利恩举起双手。 “我就是托费赫斯。”矮人一只手扒拉开防喷漆的面具,露出胡子打结的苍老容颜,他语气严肃地警告道,“就算要偷东西,也不准动我的金属骑士模型,我从刚刚上漆时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你是一个魔导金属骑士的狂热者!” “身为男人不爱金属骑士身体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不过放心,我不会夺人所爱的!” “嗯,气势不错,我感受到你的心意了。”托费赫斯收起流星锤,双手抱在胸前,“你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阿利恩介绍了自己,说自己是受托给托费赫斯大师带东西。 “给我的?谁给我什么东西?”老矮人瓮声瓮气问。 阿利恩张了张嘴,闭上。 他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炉坊的矮人老爹叫什么。 不对,是自己根本没有问过啊! 跟着弗兰叫老爹老爹的,完全不知道人家名字啊。 阿利恩发现没法和托费赫斯解释,总不能说是在辛宏姆一家叫炉坊的武器店里一个整天拿着酒杯喝花茶的矮人老头让我给你捎来的吧? 想了想,没办法,还是直接把兜里那块像是匕首,又像是大号钥匙的黑水晶给掏了出来。 “你认识这个东西吗?”阿利恩递上前,问道。 数分钟后,在哈罗想尽办法,终于踩着自己工具箱翻过院子墙壁时,他看到老矮人疯狂地挥舞着流星锤绕着一个迷你的魔导金属骑士,追着阿利恩跑。 一边挥舞还一边大喊着。 “贼子莫逃!” 第一百八十章 过往还未成云烟 第182章 过往还未成云烟 哈罗不理解,圆圆的脸满是问号。 他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充满了太多的奇怪要素。 老矮人、流星锤、一米八的模型,还有阿利恩不断闪躲却也没有丢开手中的喷漆,虽然矮人嘴里咒骂着,但你也看不出他们到底是真打还是玩闹。 哈罗摇着头,心想果然喝酒误事。 他的理解已经跟不上眼前的画面了。 “你怎么会有地心熔炉的启动钥匙?”托费赫斯挥舞着流星锤,追着阿利恩质问。 “都说了是别人给的!哇,你小心点别把手办给砸了啊。” “这可是地心熔炉的钥匙!每一把都被严格管理的好嘛小子,你张口就说有人送,当我是傻子吗?这么多年也就一把……” 他说着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是无比惊讶的表情,放下流星锤,再次看向手中的黑水晶,长久沉默后,抬头问阿利恩。 “你说是谁给你的?” “说了不记得他的名字啦。”阿利恩挠了挠头发,尝试着描述矮人老爹的形象,说到他的金属义手,说到他的性格,“他在辛宏姆开的那家武器店叫炉坊,对了,还有个叫弗兰的小女孩陪在他身边。” 又是长久的沉默,阿利恩看到托费赫斯胸口起伏,打结的胡子微微颤抖,浓密须发下,他的神情难以捉摸,有些愤懑,有些追忆,有些惋惜,最后都化成了一声长叹。 “他有说什么吗?” 阿利恩回想了会,摇了摇头。 又是一声叹息。 托费赫斯双手背在身后,对阿利恩指了指屋子,示意进去说,然后转身走入房屋。 背影看上去有些惆怅。 阿利恩跟着走进房屋。 一旁的哈罗看了会,发现没人理会自己,想了想,也跟着闷不做声进了屋。 从屋内的摆设里可以看出老矮人是独居生活,柜子上摆放着不少魔导金属骑士的模型,不同的款式,不同的造型——阿利恩充分尊重并欣赏他的品位。 佝偻着身子免得磕到天花板下的吊灯,阿利恩席地而坐。 “所以炉坊的老爹是什么人啊?”他懒得铺垫,直白地询问。 耿直的矮人似乎也没想着回避这件事,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壶珍藏的佳酿,给自己倒上,灌了一口,擦了擦胡子。 “他是我的师弟,我们是一个师傅门下的铁匠。” “他现在蜗居在辛宏姆,是和‘折刃事件’有什么关系吗?”阿利恩想到在行会分部听到的只言片语,试探着问。 “是啊。”托费赫斯喝完酒,呼出一口气,捋着胡子说道,“十四年的事情了,他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是最有天赋也是最痴迷锻造的一个,远超过所有人,痴迷到甚至想要进行禁忌的锻造。” 十四年前,炉坊还是以弗所的武器大师,性格高傲,他打造过诸多的超凡武器,结实了不少实力强大的超凡者,这也让他拥有接触到托费赫斯口中“禁忌的锻造”的机会。 炉坊的主人听说了一个秘法,能够制造世间最锋利的刀刃。 他用了许多不详的素材和可疑的技术,日以继夜不停地锻造。 不少人想要劝阻他,包括作为师兄的托费赫斯以及炉坊的两位弟子,他们是一对人族的夫妻,慕名锻造技术来到以弗所,那时刚生下女儿不久。 他们都没有成功。 当那把刀锋被锻铸完成时,地心熔炉的光好像黯淡了半分,炉坊为刀刃上奇异的色彩着了迷,在空间处轻轻一划。 禁忌之刃将空间切出了一个口子。 炉坊惊讶地发现,在那口子的另一端,有一把同样的禁忌之刃,还有一个惊讶地望向自己的相同面容的矮人。 “等一下,现在是要讲鬼故事了吗?”阿利恩问道。 “所以才说是禁忌啊,鬼知道是什么原理,听我说下去。”托费赫斯瞪了他一眼,转手提起酒壶继续倒酒,却发现一个罗罗姆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一旁,喝着他的酒,也津津有味听着。 托费赫斯一怔,在阿利恩的催促下,这事先放在一旁。 两个炉坊都在第一时间理解了一件事情——那把禁忌之刃,原本就该是一把对刀,于是,如同着魔了一般,两人笑了起来,提刀向着对方冲去。 “我现在仍然不知道活下来的究竟是不是我真正的师弟,或许两个人都是他,在我和他地徒弟赶到的时候,他正将另一个自己的尸体踢向地心熔炉,他拿着两把刀,眼睛里只有疯狂。” 托费赫斯回忆起那时候的事,依旧心有余悸。 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血,血流到他的胡子上,滴到手中的禁忌刀刃上。 “看啊,托费赫斯,我完成了前无古人的杰作!看啊,徒弟!噢噢,我感觉到凯尔驽忒(火焰与锻造之神)的注视了!” “放下那两把刀,它们……很不对劲!” “为什么?你想抢走我的杰作吗?哈哈,好啊,它们,得用血和火来打磨啊。” 然后便是战斗了,不,在那把诡异的双刀前,应该说是屠杀。 托费赫斯解开大褂,向两人展示他赤裸的胸膛,在肌肉敦实的身躯上,一条骇人的疤痕从锁骨处一直延伸到肚脐下。 在治疗法术发达的伊利娅特,只有伤口及时得到处理,或是实在难以恢复,才会留下疤痕。 “在我将死的时候,那个女孩,我师弟的女徒弟,因为放心不下丈夫和我的师弟,来到熔炉外找我们,她还抱着在襁褓中的婴儿。” 然后,她和他都死了,丈夫和妻子,年轻的匠人死在他们最信任的人手中——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托费赫斯的脸色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是谁救了你们?”阿利恩问。 “也许你不会相信,是那个婴儿,小弗兰,在那梦魇的时刻,她的啼哭,让我的师弟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他好像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炉坊站在他的地狱中,知道是自己创造了地狱,他叫喊着想要将刀刃丢掉,然而那两把刀如果有魔力般牢牢吸附在他的手中,那是世间最锐利的刀,一模一样的刀,那么,哪把才能配得上“最”之名。 悔恨的炉坊将双刀刀刃相撞,一把刀的刃被折断,另一把能看到裂痕,却没有断。 手依然无法放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很快又要被侵蚀,于是果断地将断刃斩向另一只手。 在痛苦的吼叫声中,他将断手连同刀刃踢向地心熔炉。 火焰会净化一切。 只是留下伤痛。 “你看到他的义手了,对于一个铁匠来说,失去惯用手,意味着通向凯尔驽忒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托费赫斯缓缓开口,“不过,我不知道相比起因为自身傲慢而导致的悲剧,哪个会更让他痛苦。” 后来的事就是那样了。 他抚养成为孤儿的弗兰,从以弗所离开,也带走了作为武器大师的荣誉——开启地心熔炉的钥匙。 “我嘛,慢慢也觉得铁匠这条路走到头了,虽然我埋怨他弄出这种麻烦,还砍了我一大口子,但我知道,我的水平是到达不了他的程度。”托费赫斯眼前像是闪过那日的刀光,作为铁匠,作为武器大师,他能明白,那对不详的双刀,是何等杰作的绝世凶器。 “不过,真亏你能活下来啊。”阿利恩感叹。 “啊,那是因为有套优秀的外甲。”托费赫斯站起身,拉开房间一侧的壁橱,展示柜上,有一套碎裂的暗色链甲。 阿利恩只觉得这链甲挺帅气的,还没什么反应,哈罗打眼扫过,一口喷出含着的酒。 他跳过去,盯着看了一会。 “奥尔哈墨钢?”他嚷嚷了起来,“做成隔绝以太的链甲,这也太奢侈了吧。” 阿利恩也愣了一愣,没想到心心念念最后的材料,会意外出现在眼前。 “哦,你有点眼光啊。”托费赫斯对着哈罗赞许道。 就算是武器大师,哈罗也不允许这老逼在自己面前装。 不过还没等他发火,阿利恩先将他拉住了。 “这链甲能卖我吗?反正坏了也不能用吧。” “你要它干什么?” “我需要奥尔哈墨钢。” 阿利恩看到托费赫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哎,人老了就喜欢废话。”老矮人锤了锤腰,看向阿利恩,“你也不单是为了听故事来的吧?” “我想请你帮我用地心熔炉铸造一件武器。” “我不是说了我不干铁匠了吗?” “我现在也找不到其他认识的武器大师啊。”阿利恩摊手,“刀刃的碎片在哪?” 突然的发问让托费赫斯沉默了。 “你为什么问这个?” “别扯远了,你就说是不是在你这里吧?” “对,在我这里。”托费赫斯扯了扯胡子,“所以呢?” “这是我想制作的武器图纸。”阿利恩拿出手稿,在迈锡尼的时候,艾尔也帮忙做了点优化,“主要请你做可变形的刀刃这部分,这位是宗匠魔导匠师,他会和你一起做的。” “等下你小子,我还没……” 阿利恩挥了挥手,“你要是想把那刀刃的碎片加进去,也随你,只要和我预想的功能一样就行,而且放心,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凶刃,对我来说都不成问题。” 托费赫斯的神情在瞬间变得僵硬,肉眼可见挣扎了段时间后,他放弃般叹气。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对此,阿利恩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我猜的。”他满不在乎说道,“反正猜错了无非就是打脸,早习惯了。” …… …… 托费赫斯的内心深处,想过要锻造出不输于那把禁忌的刀刃。 在他说着过去故事的时候,阿利恩模模糊糊察觉到了他的这个想法。 所以阿利恩注意到了,托费赫斯说矮人老爹将断臂与一把刀刃踢落地心熔炉,他没有提到另一把,已经破碎的刀刃。 他想着,作为当时在场的当事人,最后刀刃的碎片会不会在托费赫斯手中呢? 如果是,为何他不将碎片丢入到地心熔炉呢? 如此去思考,那个推断便不难做出。 也许他有执念,也许没有,阿利恩不在意。 就算没有,到了没有更好办法的时刻,阿利恩也会想办法唤起他制作武器的欲望。 材料已经准备齐全了,人员也到位——除了哈罗与托费赫斯外,以防万一,阿利恩把奥莉芙也拉上。 托费赫斯带着几人走向地心熔炉。 来到以弗所石柱下的一个石台上,石台一直下行。 地心熔炉是一个极大的空间,不同的钥匙打开不同的区域,钥匙借予武器大师,在他们逝世或者主动归还钥匙前,那里始终会是他们私人的天地。 托费赫斯开启的便是他的师弟,如今在辛宏姆经营武器店的矮人老爹的熔炉使用区域。 那是在一个宽敞的空间内,前方巨大机器的一角延伸出,固定在宽阔的熔炼池上,托费赫斯打开开关,熔炼池中逐渐冒出了熔岩般的亮红色流体,蒸腾的热气在这片空间中开始弥漫。 托费赫斯检查了各个锻造工具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他谨慎地拿出一个层层封住的长盒,打开盒子,里面是银白色的刀刃碎片。 奥莉芙用真瞳望去,片刻后对阿利恩点了点头。 刀刃碎片中还有一点奇怪的以太残留,但构不成问题,奥莉芙判断。 矮人将所有的材料逐个摆放在身前,他坐下,闭上眼睛。 思绪仿佛回到十四年前,那时他虽然在心中认同了师弟的锻造才能远在自己之上,但他相信那火焰与锻造之神铸造的路,终有一天他会抵达绝佳的景色。 那蹉跎岁月的每一天,没有忘记心底真正的梦想。 托费赫斯睁开眼睛。 “那么,要开始了。” 锻造神兵利刃绝非一日而就,在托费赫斯锻造变形刀刃的时候,哈罗也开始自己的作为魔导匠师的准备工作,他向冒险者行会分部借了一个安静的场地,埋头其中。 阿利恩在他们两头之间跑,他对于两边的创造都很有兴趣。 奥莉芙也参与了进来,作为五阶的大法师,她以自己的角度对武器做些许的改进优化,魔导技术与魔法本就存在触类旁通的领域,她独特的铭文与阵法,也增添了许多新的可能。 所有的过程都很顺利。 当黑色玫瑰以全新的样貌,出现在阿利恩眼前时,一切都是如此自然,水到渠成。 “来吧,现在是验货时间了。” 哈罗、托费赫斯还有奥莉芙站在阿利恩身边,看着他走向他的武器。 阿利恩握住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枪柄,横置,金属从枪口下的凹槽中蔓延出,快速生成了一柄刀刃。 锃亮的金属如镜般照出他的面容。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光流 第183章 光流 这是否就是自己预想中的武器呢? 阿利恩看着手中的枪刃。 枪身的部分增大了一圈,六颗弹孔的轮盘嵌入在银色的枪身中,原本可以拉开装入能源水晶的活动槽已经被融接,和周围浑然一体。 枪柄由原先的垂直柄改为如同步枪的横握柄,既可以作为枪柄,也是刀柄,握上去,掂量分量,武器的整体重量增加了不少。 粗犷的双枪口现在只剩下一个,枪管的长度缩短了些,锋利的刀刃从枪身前端,枪管下方延伸出。 刀刃的长一米有余,和阿利恩贯用的刀相比,要宽厚不少,刀刃墨黑,刻着数个闪烁黯淡金色光点的秘文,仿佛利刃的纹路。 手腕一转,刀刃化为细小的金属回到枪身的凹槽中。 “那么,逐一来试试看吧。” 阿利恩炼成了数个石靶,拉开一段距离,他举起枪,感受着武器的重心,将神力蔓延出注入到弹仓内,他能感到神力堆积在小小的弹仓中,在不断的压缩与阵法秘文的共同作用下,凝结出了具体的形状:一颗灰色的子弹。 汇聚,压缩,定型完成。 瞄准前方的石靶。 阿利恩扣动扳机。 神力的子弹从枪管中咆哮着冲出,穿过石靶的中心,轰碎了整个靶子,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在岩壁的裂纹中,一个深深的凹洞出现。 阿利恩大致明白了,神力弹的威力是和自己注入压缩的神力成正比的,如此的威力的确会比原先黑色玫瑰的子弹高上一大截,而且在对人的战斗中,神力对敌人的压制会有更好的效果。 最基本的构想实现了,阿利恩再实验其他的功能。 同样做出了人形的岩石靶子,握着枪柄将手一挥,利刃的寒光已经照出,阿利恩抬起手,翻转手腕,刀光如丝,丝线将靶子断面平滑的切开,当数个人形的岩石靶子的碎块一同掉落在地时,阿利恩惊讶地拿着枪刃,摸了摸触感冰凉的刀刃。 刚刚他还没有注入神力,但手感是如此的顺畅,切开黑石岭坚硬地山岩如同切开豆腐,感觉不到太大的阻力。 他看向奥莉芙,奥莉芙心领神会,她吟唱起咒语,一团火球出现在她的身前,火球因为以太魔力而急速膨胀,当火球大到能够吞噬成人的大小时,奥莉芙挥手,释放出火球向着阿利恩撞去。 阿利恩侧身,提起枪刃劈向火球,劈开了火球。 “四阶的法术。”奥莉芙微笑说。 阿利恩点了点头。 刀刃中加了奥尔哈墨钢原本就有隔绝以太的效果,加上阿利恩在使用时可以注入神力在枪刃上,因此这把武器在他手中可谓名副其实的“破魔武器”。 就像是孩子拿到新玩具的兴奋感。 阿利恩在现场继续尝试了其他的动作,挥舞枪刃的时候同时开枪、用枪刃的刃面来抵挡冲击、突刺目标后抵近射击……在将大部分的设想都执行了一遍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怎么样?”哈罗在一旁看到了武器的实际测试,心情非常不错。 “太棒了,简直没话说。” 汇聚了宗匠魔导匠师、武器大师、魔导天才、大法师以及异世界人的诸多心血与创意,还有各种珍贵的材料,古代文明的技术,最终完成的他的专属武器——阿利恩将枪刃举在身前。 “那么最后的步骤。”哈罗欣慰地望着他杰作的模样,“就由你这个拥有者,给它取个名字吧。” 枪身上像是荆棘中玫瑰的铭文在熔炼和制造中消失不见,磨光的亮银色金属表面平整的仿佛有光芒在流动。 “光流。”阿利恩叫出了这把枪刃的名字。 武器打造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哈罗最先离开,他要去补觉,打造这把不知道算不算魔导具的武器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随后奥莉芙也离开,她看出了托费赫斯似乎还想要和阿利恩聊上几句。 托费赫斯还留在原地,目光落在光流枪刃上片刻不移动,沉浸在思绪中。 阿利恩走到他身边,将枪刃递给他。 托费赫斯接过,手指轻抚刀刃。 “满足了吗?”阿利恩问。 老矮人将枪刃还给他,抚着胡子,“哼,和他打造的那把刀比起来,还差得远了,即使融入了刀刃碎片也没办法简单超越,他做的是极致,不像你的设计花里胡哨。” “你技术比不过人家,别赖设计好不好。” “不过,这几天的打造着实开心,这把武器是我现在能做到最好的东西了,像是找回了一点从前的心情,”托费赫斯看向摊开的双手,“我的手,也还记得铁的硬朗,火的温度。” “相比做魔导金属骑士模型,哪个更开心?”阿利恩想了想问。 “这能比吗?”老矮人瞪了他一眼。 “炉坊的矮人老爹,他也有在做武器,虽然都是些普通的成品,有时也抱怨其他商会粗制滥造的武器,但看起来和弗兰在一起还是蛮开心的。” 阿利恩无意评判他的过去,他只是将见到的事情平静地告诉眼前的矮人。 托费赫斯拿出黑水晶钥匙,粗糙的手摩挲着水晶。 “他送回钥匙,是想表示他已经放下了,我做着金属骑士的模型,以为自己放下了,但这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托费赫斯喃喃道:“也许,没有负担地去做才是件愉快的事。” 阿利恩没说什么,感谢后准备离开。 托费赫斯叫住了他。 “你也看到了我在光流的刀刃里融入了那把刀的碎片,目前看起来只是让它的锋利度变得异常强大,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反正是你自己要求的,到时候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留下点颇不负责的态度,托费赫斯也离开了。 专属武器的支线到此为止。 在以弗所,旅行的五人余下时间,平静而无波澜地流逝。 虽然以弗所也没有观光的景点,但见识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事物是旅行的精髓。 期间希洛还在阿利恩的怂恿下参加了以弗所的喝酒大赛,规则简单粗暴——花钱报名参加,喝到场上还没倒下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胜者,奖品是一壶陈年佳酿。 阿利恩让希洛用他的古代遗物,“英雄的行囊”作弊:用手掩饰着嘴巴,偷偷将倒入的酒传送走。 对此希洛只是温顺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他在骨子里不认同不公正的行为。 他想着尽力就行了,也没有任何负担,参赛当日,他就大方地坐在一堆矮人之间,喝起了酒,浅尝了一口后,觉得味道还不错。 于是希洛就以他独特的节奏,一杯接着一杯喝,喝着酒,思绪不禁飘向远方,等到一群矮人欢呼着冲向他的时候,他才发现比赛的现场,只有他还端坐。 裁判激动地宣布了希洛胜利。 白发少年挠了挠头,在去领奖前,他一口干尽了最后一杯酒。 飒莎也在以弗所找到了独特的乐趣。 矮人们打造的金属不仅是武器、金属工具,也还有不少工艺品,飒莎和一家作坊的矮人混了个脸熟,随后便在作坊中,借用作坊的工具,打造她设计的金属工艺品。 给同行的四人同伴每人做了一件礼物,连带着赫黎都有一个项圈。 只有茜碧儿的创作似乎不太顺利。 阿利恩在她的旅店房间中,意外撞见的——她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很多事情,却似乎没有下定决心要写什么。 按照约定的,每隔一段时间,阿利恩都会与她闲聊——关于各种各样的事,他的旅行经历、他的想法,还有之后的计划。 零碎的素材很多,却始终缺少着什么将那些东西串联在一起。 看到她烦恼地在纸上涂涂画画,阿利恩只能默默退出房间,祝愿她能顺利。 即使是知名的作家,也不是每天都有想法的。 在阿利恩得到光流枪刃的两天后,哈罗终于缓过了劲,准备回去辛宏姆,他找到几人,做出行前的告别。 哈罗将一个小瓶子放在桌子上,推给几人。 “这是什么?”阿利恩看着瓶子莫名觉得眼熟。 “幻想药,一种迷幻药。”哈罗回答,他好奇地看到几人警惕着药,“你们见过这东西?” “见过,从叙拉古一直到这里,这玩意在十三联邦已经泛滥了吗?”阿利恩说。 “嗯?这样吗……这是勒求我调查的,这是不久前流通在以弗所的药,不过大部分矮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兴趣,我做了点成分的研究,相比起勒之前调查的药的成分,有一点的变化。” 这意味着,幻想药在做出改进。 阿利恩回想起,在叙拉古以及去迈锡尼的列车上,有服用药物而陷入混乱暴走的超凡者,但后续在提洛、罗德斯发现的吸食药粉的普通人就没有出现暴力的状况,也许在那些时候,药已经得到了改进。 奥莉芙好奇地盯着哈罗拿出的药瓶看,她倒出一点,开启了真瞳,青白色的光彩流动,她看到药粉之中微弱的以太,她不确定那些以太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那以太独特的色彩,让她记在了脑中。 “你们去亚匹林奥时,要是见到勒,就把这些给他吧。” 新版的幻想药,以及成分研究书。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问,你们怎么和好了?”阿利恩看着哈罗说,“你之前说他给了你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是啊。”哈罗的声音对勒有显然的不满,“那个一根筋的蠢货,就是为了和他已经没有一毛钱关系的骑士团才去调查追踪幻想药。” 第9章 月9日 风暴来临,休息一天 9月9日 风暴来临,休息一天 今天我们从以弗所离开,前往亚匹林奥。 还是跟着商会的车队回到了那个有魔导动车站点的小镇。 我们准备坐列车出发。 然后就看到了贴在车站前的告示。 因为有强风暴经过亚匹林奥北部高原,列车不得不晚点。 什么?说内陆哪来的台风? 天真,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这种极端天气并不是诞生于热带低压,而是生物灾害! 据说是一种名为“卡奴风暴”的元素灵妖纲魔兽,它们栖息在平流层上,偶尔会成群结队没有目标的长途移动,所过之处掀起狂风暴雨,让人为之色变。 正好茜碧儿还要整理材料(摸鱼),想想她的小说要怎么写。 总之今天就是休息了。 不过茜碧儿也没有很愉快吧,即使休息了,创作也会让她的内心煎熬有很多!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制 第184章 节制 亚匹林奥,峡谷中层,迷雾街。 太阳躲在阴翳的云层后,只透露出沉闷的光,热气在峡谷中挥之不去,蒸腾着住在这里的居民。 一个懒散的青年漫步走在街道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作为亚匹林奥的居民,他深知这座城市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惊奇的事,在一个应该尽情玩乐享受的年龄,他不想错过任何热闹。 听说数个月前,这里的一个酒馆遭到血洗,现场几乎没有生还者,唯一活口的酒馆老板,也因为精神失常被宪兵队抓走,据说现在还被关押着,生死不明。 随后那个酒馆面临着荒废,没人愿意接手一个数月前才发生大量血案现在连血迹都洗不干净的房子,况且就算想收购也找不到人——房屋的主人也就是那个酒馆的老板消失不见。 当一个无人愿意接近的房屋明着变成空房时,那地方就是流浪汉与犯罪者的钟爱之地。 青年想不起,那叫幻想药的药物是何时在亚匹林奥兴起,尽管宪兵队有在制止药物的流通,但潮流就是这样的东西,带着叛逆的味道,越是禁止,越是被胆大的年轻人追捧。 他们聚集在一起吸食,寻欢作乐,那荒废的酒馆就是绝佳的秘密基地。 青年走着,腿还有些发软,那种美妙的感觉,像是堕入醒不来的美梦,梦中,他不是一个籍籍无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是一个被寄养的亲戚白眼,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在梦中他好像在旅行,是冒险者,击退了凶恶的魔兽,抱着可爱的女孩,猫耳…… 突然身侧传来疼痛,有谁粗鲁地撞倒了他,他摔倒在地,看着某个人影从他身后蹿出,慌张地跑向前方,青年瞥到了对方的脸,看到了灰色大衣和手中紧握的箱子,那人急忙的模样像是被死神追着,转瞬之间便跑出了视野外——青年正想抱怨两句,却突然迷茫地呆坐在地上。 “咦,那谁来着?” 想不起刚刚撞倒他的身影,是长什么模样。 是女性吗?是男性吗?什么种族?多大年纪? 不记得,完全想不起来。 算了,青年想着,这有什么要紧——他想回去那个废墟酒馆,问能不能再讨要点那美梦的药了。 被青年遗忘的那个身影,此时正狼狈地逃窜着。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性精灵,他紧握着手中的箱子,灰色的大衣在狂奔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不敢回望身后,只是不断快跑,他知道这里的地形,只要能绕过这段偏僻的路,到行人多的街道…… 突然从地上蹿腾而出的青色结晶堵住了他前方的去路,猝不及防间来不及停下,精灵男子狠狠撞了上去,在眩目之中,一个轻佻又懒洋洋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跑那么急干什么?喂喂,我说你好歹也体谅一下上年纪的中年大叔我啊,现在精力可是大不如从前了啊。” 披肩长度的头发束在脑后,脸上的胡渣稀稀拉拉,青色的结晶剑像是故意拖在地上,剑尖摩擦着地面发出呲啦的声响。 勒勾起嘴角,戏谑地看向眼前的猎物。 如果不是结实地被撞了一下,精灵男子也许会为他在一个有数百年寿命的精灵面前自言上年纪而感到可笑,但或许也不会——只要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堆起笑容的脸上,那眼睛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敌意。 “我找你好辛苦的啊,难得见面了却不聊聊吗?”勒拖着剑走向精灵男子,“对人都这么冷淡吗?会没有朋友的哦,猎鹿人。” 沉寂的时间只有一小会,猎鹿人警惕着追踪他的男人,眯起眼睛。 “阁下到底是谁?我们有什么仇怨吗?” “啊哈,说不定有呢,你的幻想药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如此,冲着药来的……无可奉告。” “你将药物扩散出去,却又不是为了钱,扩散就是你的目的?不会吧。”勒冷笑着用轻佻的声音说道,“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呢?告诉我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虽然你很强,但别想从我嘴中知道任何事。” “哦,不要紧,我欣赏你的态度,”勒将结晶剑举起,指尖擦过剑刃,隐约的青光缠绕在剑身上,“我不久前认识的一个小友教会了我一件事,只要把幻想药灌倒你肚子里,让你脑袋迷糊地想不清楚事,你就全会说出来了。” 勒看到,回应他的是猎鹿人丢出的两个石块。 从灰色大衣内掏出的石头,再普通不过石块。 他疑惑着猎鹿人这是打算做什么,看到接近的石块,似乎正在变形,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逐渐变成金属的圆球,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突然的爆炸声响彻了迷雾街,剧烈的火光闪耀,扬起了漫天烟尘——猎鹿人丢出的并非石块,而是炼金炸弹。 猎鹿人警惕地看向勒的位置,他不指望这次偷袭能立刻干掉对方,但只要给对方造成伤害,他就有机会逃走——因为只要受了伤,他之后丢过去的所有东西都会遭到警惕和怀疑,而那障眼法,便是他逃跑的机会。 烟尘还未散去,突然青色的结晶长矛从烟雾中如离弦之箭般飞出。 目标正是猎鹿人。 他慌忙将手中的箱子提起,那箱子的材质比外观看起来结实不少,结晶的长矛没能将其洞穿,但强大的冲击将箱子带人重重击飞,猎鹿人撞在身后封锁退路的结晶墙上,猛咳出一口血。 勒从散去的烟雾中走出,他毫发无伤,身上附着的结晶如盔甲般承受了炼金炸弹的冲击,此刻正在渐渐剥落。 “干扰目标认识的异能,嗯?”放浪的骑士嗤笑着,挑眉。 将炼金炸弹伪装成普通石子。 那么反过来,多半也可以将普通的物体让人认知成危险品。 一路的追踪与反追踪,能让他逃脱到此,这项异能可谓居功甚伟。 不过这终究构不成太大问题。 当猎鹿人再次将手伸入衣服中,抓出什么丢去时,青色的剑光迅速又准确地劈开了他丢出的东西。 又是两次爆炸。 近距离爆炸的余波掀飞了猎鹿人,惨叫,他只看到勒甩了下手臂,可怕的剑意冲击转瞬即达。 “不管你丢出什么,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将其斩开。” 说话间,青色结晶的壁在向四周蔓延,围成了一圈,将两人关在结晶的斗场中。 勒以的战法所创造的结晶和他的感知一定程度相连,即使猎鹿人将身形的认知和其他东西相换,只要触碰在结晶上,勒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他就像是猎物被赶到了准备好的场地,猎人丢出网,慢慢收。 精灵已经明白自己彻底落入对方的陷阱了。 如今似乎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借用那位大人的力量……但他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够逃脱,眼前这个拿着青色结晶剑的男人当然没有冠级的实力,却也不像是普通的五级实力的超凡者。 下一道剑气的斩击即将袭来,猎鹿人咬牙,打算做殊死一搏时,突然剧烈的震动冲入了两人之中,结晶壁的一侧碎裂而开,一把巨大的宛若巨人使用的石剑从天而降,斜着插入撞碎了结晶壁。 细碎的晶石四处飞散。 一个棕发,高个子,脸上还带有些雀斑的少年走入结晶之地,他转手挥动手中的骑士长剑,头也不回地拍碎了掉落砸向他的结晶碎块,目光紧紧盯住灰衣的精灵。 “终于找到你了,猎鹿人,我是坚壁骑士团骑士维特,你散播的药物残害了骑士团的成员,我要将你捉拿带回叙拉古。” 突然出现的人让在场两人都感到意外,猎鹿人并不认识这个叫维特的骑士,而勒也不知道怎么就乱入了一个坚壁骑士团的人。 “哈?你等等啊骑士小子,这是我的猎物,谁让你来的?哈耶吗?” “自然是骑士团授权,是熟悉团长的人吗,你……”维特才看向勒,突然失神着睁大了眼睛。 呼吸开始沉重。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猎鹿人的行踪线索,急急忙忙赶去,发现猎鹿人已经离开了,追踪着细微的残留痕迹,发现了在迷雾街爆发的战斗,他想到那多半是猎鹿人。 维特并不清楚和猎鹿人战斗的人是谁,也不知道猎鹿人会有什么下场,虽然那青色结晶的气息让他感觉到有未见识过的熟悉感,像是骑士团传承战法的某种变体——来不及多想,他便使出全力一击打碎了晶壁,他要确保抓住猎鹿人,带回骑士团。 这样才能调查清楚幻想药的事,以及要如何清除药物的后遗症。 然而这些,似乎在一瞬间变得不重要了,因为维特看到了那张脸,让他永世难忘的那张脸,尽管连一次直接见面都没有,但是却记住的男人的模样。 家人的仇恨,不幸的童年,全部都拜其所赐。 追寻着幻想药的线索,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意外撞见。 “勒·斯卡莱特!” 在叫吼仇人名字的瞬间,维特已经冲了上去,狂暴的挥出剑气,就如同此刻只想将其撕碎杀死的心情。 勒挥出的结晶剑轻而易举地劈碎了少年的剑气,抬手接下对方贴近后的挥砍,当两把剑相抵时,双目相对,他诧异这个陌生的少年眼中滔天恨意。 但破绽还是太多了,勒轻轻卸力,然后猛然抬脚将维特踢飞,正打算处理不远处的猎鹿人时,维特又抱着不死不休的气势再次袭来,再次纠缠住中年剑士。 “哪家的疯小子?”饶是勒,也仍不住骂了出来,“你打我做什么?刚才不是还说要抓那边的精灵吗?” “杀了你,凶手!恶徒!” 勒眯起眼睛,余光扫到了因这突然的变故,正打算逃跑的猎鹿人。 与此同时,维特的攻击也来了。 勒将结晶剑紧握斜置收于身侧,沉下腰,目光将维特和猎鹿人的方向连成一线,然后猛然发出斩击。 强劲锐利的剑气让维特不得不横剑抵挡,然而这一击直接将他的剑击碎,将他的胸膛斩出一道殷红,剑气的余波疾驰向猎鹿人。 一瞬之间,灰衣撕裂,血肉横飞,猎鹿人的后背被切开一记可怕的斩伤,他踉跄着摔倒,手提箱落在地上。 这一击几乎要将他斩断成两块肉块。 他叫着,爬动着,费了大力气取出一个木瓶子丢入嘴中,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他嚼碎了木瓶,将其中的药剂同木屑一同吞咽。 猎鹿人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朵花。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小花。 不可思议的花。 猎鹿人躺在地上,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化,像是一块人形的腐木,开出了平凡可爱的花朵。 另一边,受伤的维特没有放弃,将断剑抵在地上,他吃力地爬起,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看向勒目光恨意未减,大地有了一丝颤抖,渐渐地震动越发强烈,碎石环绕着维特破碎的剑刃,随着他将剑拔起,石块凝聚而上成墨色。 维特双手高举着剑,石剑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突破了周围结晶壁的高度,他并没有满足,还在持续不断加强力量。 勒疲惫地叹了口气,不是体力上的——虽然多少也有一点——更多是心情的疲惫,来不及阻止猎鹿人的行动了,他得先接下维特的攻击。 “现在的骑士团都是你这样分不清状况,脑筋有问题的家伙吗?”他冷漠地望着棕发的少年,手中结晶剑的光芒更盛,“那么,死了也别怨我哦。” 两人同时挥出了剑。 当实体的巨剑与虚影的剑气将要撞上时的前一刻。 一个扭曲的气泡悄无声息笼罩住了结界内的战场。 下一个瞬间,勒和维特发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原本锁定的目标不见了,巨石剑砸碎了一侧的晶壁让两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而剑气,将另一边的晶壁,绞成了纷扬的粉末,随风吹散。 维特吃力地半跪在地上,用断剑撑着身体,大口喘息,而勒倒还有不少余力,只是衣服因为活动而稍微凌乱了些。 两人都认识,但也都不熟的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他拍了拍手,蓝色的水晶耳坠随之晃动。 “好、好,打得好,差不多可以停了吧。”阿利恩看向战斗正酣的两人,“老远就看到有人在破坏城市啊,瞥了一眼全是认识的,这让我怎么能把你们正义逮捕啊。” “呦,你也跑来亚匹林奥啦。”勒打着招呼的时候看向周围,原本被逼入死路的猎鹿人,此刻已经没有了踪影,他躺着的位置,只有几朵随风摇摆的花。 “找着你过来的啊,在以弗所遇到哈罗,他还托我给你带消息。”阿利恩把检定书的纸张和留言丢给勒。 “啧,原本快用不到了,我差不多逮到猎鹿人了,结果被那小子搅黄了,莫名其妙追着我打。”勒下巴抬了抬,示意已经脱力快要晕厥的维特,“都不知道是哪家的傻子。” 阿利恩看了看维特,神情古怪的回应勒的提问。 “你真不知道吗?他是苔丝的儿子哦,叙古拉曦日旅店的苔丝。” 阿利恩得承认,勒听到这话后的表情,是他见过这个笑嘻嘻的大叔最夸张的颜艺——那难以置信又仿佛吃了脏东西却又愧疚还有些无法理解的情绪,阿利恩无法形容。 “不过说到猎鹿人,虽然没有见到。”阿利恩突然提起放在身侧的箱子,那个勒看着眼熟的箱子,“不过我捡到了这个,是对方掉的吗?” 勒的大脑还在宕机中,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巴点头。 “好吧,希望有线索。”阿利恩说着打开箱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卡片纸。 他也睁大了眼睛。 卡片纸上画着一个图案:那是一条扭曲成两个圆环的黑蛇,蛇首衔着蛇尾。 卡片的另一面,一个虚影伸出了两只手,每只手各握着一个杯子,水流翻倒在两个杯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少年维特的烦恼 第185章 少年维特的烦恼 “你的父亲?啊……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哦。” 在维特记忆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当问起父亲的话题,苔丝总是会这样告诉他,笑容中带着的东西,在他逐渐长大后才理解:那是苦涩的笑容。 出于一个孩子最单纯的对于挚爱母亲的亲昵,他想知道为什么。 渐渐地,在成长过程中,他也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拼凑出了答案。 勒·斯卡莱特。 杀死他父亲的人,玷污他母亲的人,夺走他童年的人,那苦涩笑容的根源。 他想,绝对不能饶恕。 说实话,他没有对作为曾经作为坚壁骑士团副团长的父亲有过记忆,他知道,那憧憬也只是从他人口中得出的一个形象,一个他心中的幻影。 杀父之仇的恨,最多的因素,是勒夺取了母亲的幸福。 母亲是真实的,在小男孩成长的生命中,苔丝,母亲——这是他最重要的存在。 所以,如果能杀死斯卡莱特的话。 或许,她的笑容也不会再苦涩了吧。 只是,唯一让维特不太明白的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善良美丽的母亲从来不提起父亲呢? 想不明白。 胸口很沉。 有什么压在了胸口上,至少,在这种肃穆伤感的时刻,让自己好好休息吧? 维特还未完全清醒的意识,生出一丝抱怨。 伸出手。 柔软,顺滑,多么美妙的触感。 一捏。 “啊哦!” 惊叫一声,手背被什么东西挠了,维特从昏沉的意识中惊醒,看着坐在他胸膛上沉甸甸的黑猫,正舔着挠了他爪子,像是一个国王一样俯视着自己。 一双手伸了过来,态度谦卑地抱起黑猫,把它放到了一边,然后恭送它走出房间。 维特才发现他正躺在一个狭隘的小房间中,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坐起,身体中骨骼血肉发出的嘎嘎声响像是呻吟,维特转过头,看到拉出椅子坐在床边的阿利恩。 “来,说说看都发生了什么事。”在维特还未开口前,阿利恩先一步询问。 “……这不应该是我来问你吗?” “我得了解情况,看看你脑子有没有被打傻啊,巧合骑士。”他挥手,示意所有的试探都没有必要,“我们又不是敌人,快说吧,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也可以回答你。” 维特无言了数秒,但仔细想想觉得对方的话不无道理,他的行动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于是惯例的哼声后,他将发生的事慢慢说出。 在一个月前的比试大会时,维特交手的约翰尼在战斗中服用幻想药最后又落败,然而约翰尼的事情并非个例,那段时间骑士团在私底下流传着有吸食后会变强的药,这让席位靠后以及意志不坚定的骑士们暗中追求着幻想药。 然而约翰尼在使用药又透支战斗后,留下了些许的后遗症,原本就天赋平平的他,更加难以胜任超凡者的战斗,在心灰意冷之下,退出了骑士团。 约翰尼的事情,给了维特一点冲击,为了帮助其他或许同样有些后遗症,甚至有药瘾的骑士团成员,维特自愿加入调查幻想药的小队。 骑士团小队追寻着幻想药的线索,一直到亚匹林奥,同时也知道了猎鹿人这个名字。 在分头行动中,维特偶然发现了猎鹿人的行踪,来不及通知同伴便匆忙追上前,然后便是发现了勒与猎鹿人的战斗。 看到了有刻骨铭心之恨的仇人。 这之后—— “于是你就把骑士团的使命放在一边,毫不犹疑地投入到个人恩怨中,可是不但没有打过对方,反而还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多亏了我出现才保住了小命,甚至你还因此放跑了原本可以抓住的目标,你看,我这样梳理情况对不对呀?”阿利恩认真地询问。 维特紧紧抿着嘴巴,实在不甘心将“你说的没错”说出口。 “他人呢?”维特问。 “去提拉斯继续追逐猎鹿人了,顺带一提,我们也在调查幻想药的事,所以现在……”阿利恩说着起身,拉开房间的门,维特看到湛蓝的天空就在视野的水平线上,魔导飞空艇的帆柱伫立在甲板上,核心以太炉正平稳运行着发出些许声响。 “我们也在去提拉斯的航空道路上。” 在勒知道维特是苔丝的孩子后,他说什么都不和阿利恩几人一起行动——希洛几人在战斗后也赶来,他们决定带上维特,因为不知道维特在醒来后,是不是会说出关于幻想药的他们还不知道的情报。 于是勒先行一步。 维特听完沉默了一会,现在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所做事算不上正确,如果说有什么可以弥补的话。 “请告诉我猎鹿人和幻想药的情报。”维特向着阿利恩低头请求。 既然确认了目标一致,阿利恩也不吝啬情报,他将关于幻想药以及维特和勒战斗后续的事缓缓道出。 旅行中和幻想药相关的种种事件,不同的城邦,不同的状况,从罗德斯的商人口中知道了猎鹿人的事,在各个城邦间兜兜转转,来到亚匹林奥。 关键的线索还是从猎鹿人手中缴获的那个手提箱。 猎鹿人用奇妙的手段逃脱了,但把重要的东西落下。 “箱子里有什么?” 阿利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一张卡片飞给维特:衔尾的蛇,倒水的杯子。 “你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没有,这是什么?”维特翻弄着卡片,不解地问道。 “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识牌,也许是某个组织的。”阿利恩仔细地看着维特的神情没有起伏变化,确认他对于莫比乌斯的事,似乎一无所知。 维特将卡片递还,“还有其他线索吗?” “箱子里还有一些幻想药,以及,用来保存药的这个。”阿利恩将一个灰白色的木盒放在桌子上,木盒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我的同伴认出这是提拉斯东部迷雾大森海的雾桦树,那在提拉斯是被禁止砍伐的树种,也是迷雾大森海这个迷宫核心区域独有的树种。” 少年骑士思索了一会。 “为什么要把幻想药装在这里面?” “因为在这个盒子中浸润过的幻想药有其独特的性质。”悦耳的女性声音从门外传来,维特看到一位美丽动人的黑发精灵走进房间,她青白色的瞳眸对着维特,露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然后看向灰白木盒,打开了木盒。 在布满法阵复杂纹路的盒子里,奥莉芙的指尖捻起一点小小的白色粉末,在她的视线中,粉末里蕴涵着独特的以太光彩,形成了一条小小的丝线,丝线透过魔导飞艇,延伸向远方。 维特盯着奥莉芙出神,直到阿利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少年骑士才回过神,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我明白了,目前线索指向提拉斯,而且坚壁骑士团与各位的目标又一致,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结成同盟。” 奥莉芙与阿利恩两人对视了一眼,阿利恩耸了耸肩,看向维特,用一种颇为无所谓的态度表达了对结盟的认同——具体说来就是“结盟?也行吧。” 说实话阿利恩不太看得上这群骑士的战斗力。 维特虽然实力还不错,但在自己这群人当中,除开非战斗人员的茜碧儿外,战力都也是从后往前数的。 说出来会不会伤这孩子自尊?人家好歹从小都是被叫天才长大的,自信心方面可能就没怎么受过挫折,万一挺脆的……好像也蛮有意思。 还是克制了一下。 把维特带上临时租的飞空艇,前往提拉斯的主要目标不是为了结盟。 阿利恩见到维特放下了警惕,现在双方间有了一定的信赖基础,他便开始询问坚壁骑士团掌握的幻想药的情报。 秉着情报宁滥勿缺的精神,阿利恩仔细问着。 因为当他发现事情涉及到那个颇有缘分的秘密结社时,鉴于对方一贯做出的事,再小心一点也不为过。 将手中的卡牌翻来覆去。 按照勒的看法,猎鹿人的实力并不强,虽然其异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到五级冒险者的他,但攻击手段实在贫乏。 以阿利恩对莫比乌斯那个秘密结社的了解,拥有名号的人都是些极其棘手的存在:辛宏姆出现的那个黑影“隐者”,就是个冠级的超凡者;在海米尔堡中和他厮杀的有多具身体并且同样持有神力的“恶魔”、在伊知难手中逃走,并且似乎是不死身的“倒吊人”。 猎鹿人显然没有像是其他被赋予名号成员的强大又诡异的实力,他更像是打下手的角色,给某个人跑腿做事的。 例如,“节制”。 至少有一个莫比乌斯的成员参与了这次十三联邦泛滥的迷幻药品事件。 目的是什么? 后续还有什么计划? 一切都还未知。 结束和维特交谈后,阿利恩整理了情报,失望地发现没有太大收获,他走到飞空艇的甲板上,手抵着栏杆,看着远方的云。 茜碧儿走到了他身旁。 “看来没有收获到想要的信息。”她卷着鬓发,看向阿利恩说道。 “我的表情这么藏不住吗?” “不会哦,只是因为我的观察敏锐,只是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姐姐,现在可不是告白的好时机。”他本能露出嬉笑的神情,做出轻浮的样子来掩饰内心。 “在拿到那个箱子后,你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之前你追查幻想药的事更多是因为我的要求,但现在,几乎全部是出自你自身的意愿,我能看得出来。”茜碧儿没有被打乱节奏。 “情况不一样了。”阿利恩看向云海,眯起眼睛。 “那张卡片?” 阿利恩如她所问,拿出了那张画着衔尾蛇与水杯的卡片。 “你知道这张卡片的意思吗?”他问。 茜碧儿看着卡片,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或许某天会在沙之书里翻到。” “哈,不过在这之前,这个世界恐怕没有几人能真正理解这个图片的含义,不是什么高深的知识,只是一点文化产品的标记而已……” 茜碧儿略微睁大了眼睛,她听明白了。 “异世界的知识。” “而且在伊利娅特中,一直和我有莫名的缘分。” 阿利恩谈起了在辛宏姆遭遇到的绑架,谈到在探索者协会测试中遇到的恶魔,随后又是在海米尔堡的阴谋里再次碰面,每一次都是危险的战斗,伴随着生命威胁。 看着连绵的白云时,思绪放松,许多话也容易说出。 “这张卡片的图画意思是‘节制’,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怎么的人,但既然牵扯到了幻想药,遭遇后难免又要战斗吧,我并不害怕,只是无法解开那些谜的话,真是折磨人。” 为何会以塔罗牌作为标识又以莫比乌斯命名?这份独特的,属于穿越者的知识,究竟是被谁知晓了?这些和希尔科古代文明有什么关联吗?还有世界的真相,十二宫那个意识说着怜悯而保守的秘密。 他向茜碧儿说出了这些。 并不是在向她寻求答案。 也许,只是惯性使然吧,一开始由契约不得不吐露想法,在这旅行的一个多月中,他们维持着独特的关系。 主角与作家。 被描写者和描述者。 “真广大呀,你的想法、你的困境、你的烦恼,你所拥有和背负的这些……相比之下,我的烦恼却是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你果然,是我的主角。” 阿利恩看向茜碧儿,看着她明黄色的瞳眸,他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你相信预言吗?”茜碧儿突然问道。 “哪种,可以改变的预言还是无法改变的预言?” “有何见解?”眨眨眼睛。 “不负责任的废话和没有价值的废话。” 茜碧儿为他的话笑了笑。 “那是以结果论哦,也许预言的价值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让人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命运。” 她的指尖在空中微微划动,像是在翻阅一本无形的书。 “我来做个预言吧,阿利恩。”笑容灿烂的洋溢在脸上,她伸出手,按在少年的胸前,“这次会顺利的,我们的旅行,还没有结束。” 魔导飞空艇降下了云层,飞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森海之上,茂密的森林遮蔽了地表,组成深浅不一的密集色块。 满目苍翠。 飞空艇的高度还在下降,渐渐地,阿利恩看到了森林之中,在高低不平的树木间露出了城市的间隙。 那是建立在森林中的城市。 提拉斯,除了始大陆的精灵花庭外,最大的精灵聚集地。 那些长寿种们巧妙地利用森林结构建出了这座美丽的森林都市——精致的吊桥将树屋、丘陵建筑连接在一起。 城市傍水,河流推动水车缓缓旋转。 而前方,遥远的天边。 那片繁茂的原始森林——迷雾大森海正等待着来访者们的命运。 第一百八十四章 提拉斯往事 第186章 提拉斯往事 提拉斯的精灵们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先人开始定居在这森林之中。 也许是有一支精灵的探险者乘船从始大陆离开,探索广阔的世界,最后来到这片大陆南方的森林。 也许是星历前的黑暗时期,那罪恶与悲伤的年代,被抓捕成奴隶带离家乡的精灵们,没有忘记自由与抗争,如今已经消亡的国度们在西面的海岸线设立了军队,于是精灵们逃向东方,来到庇护他们的森海。 也许是被昔日的世界树信仰抛弃,被流放的精灵罪裔们到处流浪,听闻了在迷雾大森海外有个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也有传闻是始大陆特殊的精灵一脉得到了世界树的启示,让他们去寻找树的起源,然而倾尽全力的精灵们也没有任何收获,无法前进,也回不去,只能在他处新建家园。 传说和历史有种种,所谓的真相也难以知晓。 不过,的确有许多流浪的精灵在听闻迷雾大森海旁的精灵居住地,而赶来此,定居此。 在十三联邦还未建立前,现在城邦的前身们还在以国家的名义扩张时——尤其是托罗尼,他们惊讶地发现东边森林的精灵们已经形成了庞大的规模,背靠着难以入侵的迷雾大森海,以独特的炼金制药以及魔法,在历史上数次抵御了侵犯森林的托罗尼军队,迫使对方承认了这里是属于他们的领地。 当联邦国度的畅想在典雅的富有远见的哲人脑中诞生时,他们也邀请来了迷雾大森海的精灵们,坐在象征平等的圆桌上,以“提拉斯”的名义成为联邦的一部分。 至此,一个由精灵主导的城邦正式得到了世界的认同。 “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提拉斯的历史了,好奇心旺盛的茜碧儿小姐,对你的创作有帮助吗?”一位编织着淡金色的长发,长相美丽成熟的精灵女性看着坐在桌子边的茜碧儿,放下了咖啡杯。 咖啡中混合着特殊的香味,有点像是晨间露珠下的青草,又带点成熟橘子的清新甘甜,作为咖啡同好的茜碧儿分辨不出来,因此兴致更浓。 这是在提拉斯的一间“草药咖啡馆”里。 咖啡馆在三棵大树的缝隙间,精灵建筑师用巧妙的工艺搭建出了贴合树木的木屋,茜碧儿坐在二楼的露天木台上,感受着这座与自然完全相融的城市。 喝了一口自己杯子中的咖啡——咖啡有股鲜花的清香,没有涩感,醇度单薄,口味温和,流动到胃间还升起了暖意——茜碧儿抬起头,对着和自己畅聊正酣的精灵女性微微一笑。 “很有意思的内容,科诺艾尔女士,在典雅可听不到这么多具体又生动的故事。” 叫科诺艾尔的精灵女性同样还以善意温和的笑容,茜碧儿看不出她的年纪,仅在眼角找到几丝细纹,她面容知性成熟,发间插着一朵淡黄花朵,科诺艾尔很健谈,见识也广,给人以春风般和睦的气息。 她是这家咖啡店的常客,午后的客人不多,二楼的露台上只有她和茜碧儿,两人招呼后便聊了起来,从咖啡到书籍到提拉斯的历史。 “典雅,有好些年头没有去了,我喜欢那座城市,典雅是能够安静看海的地方,看海和倾听森林的声音有着异曲同工的美妙。” “这个类比很有意思呢,森林的白噪音的确和海浪一样能催人专注于自身。” 科诺艾尔笑了笑,轻轻拨弄长在露台外的一朵平凡小花。 “你来提拉斯是为了观光吗?我们看惯了森林的景象,和谐的森林数百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我们缺少外来者常会有的惊叹和热情,虽然安宁的确是最重要的。” “我和同伴旅行到这里原本是为了观光,不过现在他们有要紧的事要做,我……虽然也想帮忙,但事情渐渐发展到我插不上手的地步了。”茜碧儿扇动了下耳朵,苦笑着说道,“发现了这家咖啡馆,想着坐下喝杯咖啡想想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事。” 在来到提拉斯后,阿利恩几人准备先着手调查,人多的好处便是可以分头行动,希洛和飒莎去冒险者行会,阿利恩与奥莉芙一起去市场的炼金药铺,维特也要先联系坚壁骑士团的成员,告知状况。 茜碧儿能感觉到,他们刻意隔开了她。 她能理解,这是出于保护。 阿利恩忌惮着那个叫莫比乌斯的组织,他们突然发现要面对的不再是普通人或是低阶超凡者的小打小闹。 他相信幻想药背后存在着更为庞大的阴谋。 偶尔在这种时候,茜碧儿会感觉到普通人与超凡者被划出的那条线。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打起精神,继续聊天。 “不过,既然都来到了提拉斯,真想去迷雾大森海看一看啊,森海的很大一部分区域是迷宫吧?历史上大规模的外部入侵,都被精灵战士在森林中抵挡住了。” 向东穿过迷雾大森海,森林的另一端就是延。 提拉斯与延,在地图上,的确算是有边界相交。 然而这两个势力,在历史上从未有过战争——至今,也仍然没有一条陆地穿过迷雾大森海。 “的确呢,提拉斯的人口并不算多,长久的寿命也不能让精灵的生育和其他种族一样繁盛,不过茜碧儿小姐,你可能并不清楚,提拉斯的同胞们在森林中的强大是因为他们得到了祝福,来自森林守护者的祝福。” “迷宫的巢穴主?”茜碧儿惊讶地说道,“我只是在故事书里看到过,迷雾大森海的主人真的会帮助提拉斯的精灵?” “巢穴主……”科诺艾尔微微皱眉,“这是冒险者的说法吧,它的确是超越我们凡俗生命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称呼它为‘森海守护者’。” …… …… 提拉斯,冒险者行会分部。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围绕着几颗巨树,大小不一的圆顶木屋曲折地架在地上,以木梯与木桥相连。 行会分部的事务台前,飒莎和希洛正向柜台后的精灵事务员确认迷雾大森海的情报。 “现在迷雾大森海的相关委托已经关闭受理了,去往森海的道路已经在提拉斯长老会的要求下封锁了,所以现在没有人会往森海迷宫里去啦。” “哎?关闭了最近的迷宫?那这里的冒险者要怎么生活啊?”飒莎睁大眼睛问。 在事务员小姐姐的解释下,飒莎才明白她把事情想得理所当然了,在提拉斯冒险者受理的委托与在辛宏姆有着极大的不同。 提拉斯和迷雾大森海的关系并不像是辛宏姆与黑森林群山迷宫。 辛宏姆以绝对性的力量攻略开发了黑森林群山迷宫,建立数十个休整点并且有常驻的超凡者战斗力,完善冒险者的资源收取路线——即使冒险者没有接到迷宫的相关委托,他们也可以进入黑森林群山迷宫,以狩猎或者采集超凡资源贩卖维生。 据说现边缘公会,就有不少成员做过这类活。 而提拉斯则完全没有攻略开发迷雾大森海的意图,同样,也没有大规模索取迷宫的超凡资源——甚至提拉斯的“巡森游侠”,也就是城市的超凡武装力量,反而会帮助森海迷宫进行以太的循环稳定发展,作为回报,提拉斯不会受到迷宫魔兽的袭击,巡森游侠们也在迷雾大森海中,拥有森海迷宫主人的超凡加护。 这是过去提拉斯的领袖和迷宫的巢穴主达成的契约,现在每一任的提拉斯精灵大长老都是契约的维系者。 “迷雾大森海的封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希洛问向事务员。 “什么时候?我想想,有一段时间了,大概……在七月中接近七月末的时候吧,对,应该就是那个时间。” 希洛算了下,如果将流通在叙拉古的幻想药当做前几批的话,迷雾大森海封锁的时间和幻想药制造流通的时间,基本吻合了。 两者会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所以现在就不能进入森海迷宫了吗?”飒莎问。 “森林没有围墙,就算封锁了主要道路,也不是完全进入不了森海迷宫啦,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做哦。”事务员精灵小姐姐语重心长地告诫飒莎,“像你这样没有加护的外来者进森海迷宫本来就很危险,而且还没有任何收益,禁止令下来,你采集的迷宫药材或是狩猎的魔兽素材我们是不会收的,被发现还会追究责任的哦。” 她说还不如来做点炼金工作室的委托,钱多事少,正好有招募超凡者试喝试验药剂的,躺着就能赚钱呢,对身体有点自信的就赶紧来……说着就要拿出委托书了。 飒莎连连摆手,看到柜台上鹿首的印记,赶忙转移话题。 “这个小鹿是什么标识呀?好可爱。” “哦,这个啊,是森海迷宫的守护者,嗯,用我们冒险者行会的话说就是迷宫的巢穴主,不过,它可是提拉斯的守护人哦。” 迷雾大森海的巢穴主。 幻光仙灵鹿。 …… …… 同一时间,提拉斯某炼金药铺中。 “你说没有见过这种药粉?” 阿利恩将倒在特殊纸张上的幻想药推到药剂师的面前,那个因为种族天赋加了些魅力点数的男性精灵正心不在焉地听着阿利恩的话,目光频频瞄向工坊中正打量着四周药剂商品的奥莉芙。 “别看了,她不会理你的。” 药剂师瞬间对着阿利恩怒目而视,因为心中暗暗不快,注意力终于放在了他身上,想起要回答他的问题。 “对啦,我没有见过这种迷幻药粉,能大致看出有几种材料可能是我们这里有的,效果怎么样?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从我一个好兄弟身上,他叫猎鹿人,你知道吗?” 阿利恩看到药剂师皱了皱眉头,神情越发不快。 “你知道?” “不认识,不过这名字真糟糕,鹿……这可是森海守护者的眷属啊,大不敬!” “这不巧了嘛,他还是个精灵呢,长得和你就有点像,耳朵都是尖尖的。” “那肯定不是我们提拉斯精灵。” “你真的没有见过这种药粉吗?市场上就没有流通吗?会不会是你不知道啊?专业技术行不行啊?” “我在这一行做了七十九年了!从我二十岁就开始学习!我会不清楚吗?” 药剂师真的生气了,作为一个感情相对淡薄的长命种,他都不记得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了,眼前这人真是了得,他说着普通甚至过分口语的话,就能激怒自己,主要是他那语气,那表情——那转溜的眼睛无声表达着莫名其妙的质疑和身后那位美丽动人的精灵女性有着某些特别亲密关系,让他快点被鹿蹄踏死吧。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祝你长命百岁,笑一笑朋友,多么美好的一天。”阿利恩耸耸肩,态度轻佻。 说完拉着奥莉芙的手,推门走出炼金商铺。 奥莉芙好笑地看着他略显幼稚的行为,没有说什么,任由他抓着手。 这是他们问过的第三家炼金药剂店。 至此他确信了一点——幻想药没有在提拉斯流通。 在阿利恩原本的预想中,有一个团体躲在提拉斯的暗处,在这个原本就以植物学、炼金药剂学闻名的城邦中制造散播着幻想药。 以此为起点扩散向十三联邦。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照理来说,这群活得久的精灵更需要快乐才对吧?又不是喝酒敲铁就快乐的矮人——阿利恩想着瞄了眼奥莉芙。 “虽然你的想法有所偏见,但的确精灵不会比矮人更能抗拒迷幻药的快感。”奥莉芙轻笑说道。 “哇,老师读心术是几阶法术啊我也想学。” “对自言自语的倾听根本不需要法术哦。” 原来不是心有灵犀吗。 莫比乌斯的人究竟想要打算做什么呢? 追查到提拉斯,下一步能做的事无非两件:找到猎鹿人,或者找到制药的地方。 目前寻找猎鹿人还没有线索,按照提拉斯精灵对于鹿的崇拜,那个精灵男人未必在这里会使用这个名字。 “所以,只有去调查幻想药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条线索了。”奥莉芙说。 “是啊。” 阿利恩愣了一愣,他刚才没有自言自语了吧。 看向奥莉芙。 森林的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拂起她散落的发丝,青白光芒流动的眼眸中,映照出了异样的色彩,那是从他们手中幻想药延伸出的不可思议的以太。 若有若无的光彩丝线,像是被风吹着,飘向森林的深处。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迷雾大森海 第187章 迷雾大森海 森林之中,五个人的身影快速穿梭在林木间。 茂密的树木遮挡了阳光,虽然还是白天,森林的视野却不显得明亮。 在最前方的飒莎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她靠着一棵巨树的树干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后方的几人也停止行动,就近藏身。 不多时,一小队巡逻的精灵从远处林地间走过,他们穿着提拉斯统一的巡森游侠黄绿相间的战斗服,带着交谈的声音走过。 一会后,飒莎出了口气。 “他们走远了,不过前面还有巡查的队伍,虽然听说是封锁进森海的道路,但这人数也太多了些吧。” 听着她的抱怨,阿利恩和希洛没有说什么,倒是跟着几人的维特抱起了双臂。 “不够谨慎呢,巡森游侠,我们坚壁骑士团可不会犯这样粗心的错误。” 奇怪的比较意识升起了。 来到提拉斯后,维特将消息传信给坚壁骑士团的小队成员,消息传递花费时间,而且考虑到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要去提拉斯封锁的迷雾大森海,作为叙拉古城邦的骑士团还得顾忌到政治外交问题。 维特也没有那么死板不知变通,他知道时间拖久会生变故,决定索性跟着阿利恩几人行动,可以获得更多的消息。 “来这边。”奥莉芙对着几人招了招手,跟随着她的步伐,几人很快看到了凝结在树木树干下不起眼的青色结晶。 结晶长出的方向形成了一个粗糙的箭头。 “看来有人已经好心地留下路标了。”她微笑着将目光移向结晶所指的方向。 “勒·斯卡莱特!”维特恨恨地念出了留下标记的人的名字。 “等等要是见面了,你可不要二话不说就冲上前砍人哦。”阿利恩对着这个临时的同行者好言相劝,“要真动手了我们可是会和他一起围殴你的哦。” 话虽直白,但也坦然,维特听着并不觉得反感。 “我会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在解决幻想药的问题前,我不会再对他动手了。”他紧紧捏着自己的臂膀,“我清楚该做什么,但如果控制不住情绪被你们打倒在这里,我也无话可说。” 在亚匹林奥短暂的见面中,奥莉芙观察记住了勒的以太,因为几人带着维特,勒说什么都不肯一起行动,之后他表示先行去提拉斯,打探消息。 昨日希洛和飒莎在冒险者行会分部收到了勒留下的纸条,上面说到他打算进入迷雾大森海调查,考虑到提拉斯方面的巡森游侠封锁了出入迷宫的主要路径,他会踩点打探出一条可行的路,留下记号,方便他们进入迷宫。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和勒前辈战斗前,听听他说的话,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怎样的,但你说的……那绝对不是我所认识的现在的勒前辈会做出的事情。”希洛一本正经地对着年纪相仿的维特说道。 “……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觉得没有必要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没有必要,当你真的认为没有必要的时候,很多的必要也变成了没有必要。” 阿利恩说着不是很有必要的废话,挑动着维特敏感的神经。 维特还认真地听了会,尝试理解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很快,他放弃了,直接询问。 “我在鼓励你要勇于尝试啊,巧合骑士。”阿利恩露出耐心宽容的微笑。 维特认真思考着,在打倒那个男人前,先把眼前这家伙砍了是不是比较好? 在少年们愉快交谈的期间,奥莉芙轻声地吟唱着法术的咒语,她抬起手,以太的奥法辉光在几人的身上闪过,打断了他们可能会进一步愉快地交流。 希洛感觉到身体变轻快了,脚步声也消失不见,有一层朦胧的以太包裹着他,给予了某种增强与庇护。 “这是?” “减轻脚步,遮蔽身躯。”奥莉芙看向几人确认施法的状态,确认没有问题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是二阶和三阶的变化学派法术,我也……去学就会的。”飒莎不甘示弱地轻声说道。 这两种技能快成为她本能了,因此她根本没想着学。 “等一下,我好像没有什么感觉!”阿利恩举手。 “其他人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吧。”奥莉芙说。 继续上路。 目前他们追寻的线索有两个小点,其一是森海迷宫中的雾桦树生长区域,确认是否有猎鹿人或是莫比乌斯相关的线索,其二是奥莉芙观察到的幻想药同远处的微弱以太联系,这种联系在他们进入森林后越发明显了。 他们也还没有商议定先追查哪一个线索——总之要先进入森海的迷宫。 勒的确开辟出了一条通向迷雾大森海迷宫区域的可靠通路。 跟随着青色结晶的指引,五人小队很好的绕开了巡逻的巡森游侠,森林中早已看不到了智慧生灵活动踪迹,在这片原始的茂林间,不知何时迷雾开始弥漫,森林的氛围有了难以言明的变化,奥莉芙看着周围,以太的浓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渐渐的,他们找不到青色的结晶——在奥莉芙的眼中,不同光彩流动在空气中、土地里、树干上,各色的以太充斥着视野,那微弱的青光早已淹没在庞大的以太流动中。 “我们已经进入迷宫区域了。”奥莉芙说,“现在很难找出勒留下的路标。” “至少确定他也进来森海迷宫,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阿利恩摸着下巴思索了会,问奥莉芙,“你还能观察到幻想药上的以太联系吗?” 奥莉芙将药倒在手中,凝视了一会,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没有问题。” “那么我们先朝着这条线索追查吧?在有迷雾的森林里想直接找到核心区,恐怕没那么简单。” 对于阿利恩建议的方针,几人都没有意见。 在提拉斯,他们打听到的迷雾大森海情报,全身一些进入森海后怎样避险脱离的信息——没有一条是教人去迷宫的核心区。 森海的面积不小,他们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到达不知道在哪核心区。 这种情况下,在有迷雾的森林中,朝着一个有个明确的方向的指引走,显然是最务实的做法。 几人走了一会,飒莎的耳朵突然间动了,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 “有动静!好像是……金属碰撞,是武器,有人在战斗!” 她寻觅到了声音的方向。 他们立刻赶去。 向前进,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踏着满地的落叶,阿利恩赶到了那片战场上。 林地之中,弯刀与弯刀对撞相抵,擦出了一点火星,两个穿着巡森游侠的超凡者正在生死相博,然而他们的脸上却是木讷平淡的神情,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不止只有两人。 一对,两对,三对,六名巡森游侠精灵正在怪异地两两对战着,即使身体受伤,即使被砍断了手,划破了胸膛,洒落鲜血,露出骨肉,他们依然在忘我地战斗着。 只有一人的神智是清晰的——在场的第七人尚未混乱,那名精灵男子半跪在地上,他用手中的军刀强撑起身体,吃力地喘息着看向前方那神圣的存在。 那是一头浑身散发着光芒的麋鹿,或者说,是麋鹿外形的光亮。 那光亮昂起头颅,晃了晃巨大的角,前蹄向着精灵进了一步。 仿佛有无形的尖啸在他的脑海中爆炸。 精灵男子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按住脑袋,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啊啊!为什么……守护者……为什么……” 在阿利恩正思索间,身后的两道人影已经冲了上去。 希洛和维特第一时间踏步上前,骑士的品质深深刻在他们的性格中,在遇到这般状况,他们第一反应是想着救人。 如此,便要战斗了。 希洛手背的符文亮起,一把长矛出现在手中,他毫不犹豫对着发光的鹿形投掷出长矛,同一时间,维特也拔出剑,一道墨绿色的剑气劈向那不明的存在。 这是他们的配合,同时发出物质攻击和能量冲击。 长矛略过了光鹿的身体,从中穿透而出,钉在后方的一棵树干上。 而面对维特的剑气,光鹿再次昂首,在即将接触到光源前,墨绿色的剑气如同挥洒的墨汁零落飞散。 突然,相互战斗的精灵们停下了动作,下一刻,他们身形整齐统一地转过身,对着突入战场的入侵者。 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橡胶不断延长的手穿梭在战场上,它悄无声息地抓住了跪倒的精灵的后领,突然将其拉扯了过来,拽到了施法者的身边——漂浮在身前的哲人术典一页书页黯淡,奥莉芙将其翻过。 二阶法术·意念之手。 “看起来像是元素生物。”奥莉芙用真瞳观察着光鹿,平静地说道。 低头看了眼伤员。 飒莎已经准备好了,魅灵俯下身体,对着精灵释放检查状况的法术。 很快她皱起了眉头。 “外伤,基本没有……他好像是中了精神打击,类似心灵震爆此类的法术!” “好啊,元素生物物理攻击不奏效,会精神打击,那些精灵就是被操控了吧。”阿利恩看了会两位同伴和那正体不明的鹿战斗,抽出光流,也准备加入战斗,“说起来,那个光鹿,不会就是那什么森林的守护者,幻光仙灵鹿吧?” “嗯……会吗?从以太量的放出级别看,并不像是巢穴主呢,最多是五级魔兽的程度。” 奥莉芙又翻过一页书页,记录在书页上的魔法,在她平日已经刻录进去提前准备好的法术——在转眼间便施放了出来。 一道淡淡白光没入了同伴几人的身体,这是抵御精神攻击的防御性法术。 “我,好像又没有哎。”阿利恩指了指自己。 “反正对你也不会有作用,上吧。” 阿利恩耸肩,踏步跳出。 一名被控制的精灵歪斜着身体冲到了他的面前,阿利恩拔出光流,利刃复现在枪身前,他挥舞枪刃,光如丝线,瞬间完整切开了劈向他的精良弯刀,他抬起脚,跳起,一脚抡向对方的身侧,将对方连带着手臂和躯体一起踢飞到远处。 “希洛,换手。”他喊了一声。 希洛心领神会,连步跳跃后退,撤向他们队伍的后排——这时需要有人在这群巡森游侠攻击中保护后排的两名法师和伤者。 不擅长能量外放攻击的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阿利恩和维特冲向前方发着光鹿。 维特连挥两道剑气,交错的剑气以十字的冲击飞向光鹿。 但那看上去凌厉无比的剑气,在光鹿摇晃的长角下,猛然震碎。 阿利恩找到了角度,他扣动了枪刃的扳机。 神力在弹仓中压缩凝聚,化作不起眼如同浅影的灰色子弹从枪膛中飞射而出。 面对神力子弹,光鹿第一次有了大的动作。 它突然蹿起,跳跃到了半空中,它的四蹄踩踏在空气中如同跳跃在水面,泛起光的波澜,它不断地跳动着,一边跳跃着一边甩头,它的身前亮了光球,那些光球随着它的跳跃而增多,随后如同被压缩的利箭化成了光锥弹射而出。 光的速度何其快? 尽管维特还是快速反应,将剑气凝成护壁挡在身前,然而在有限的时间内,他能挡住的仅仅是头部和身前的要害位置——光锥连续撞在护壁上,护壁出现了裂痕,裂痕在增大,终于在某刻碎裂,剩余的光锥打在了维特的身体上,灼伤了伤口,洞穿了身体。 他闷哼吃痛,强忍着调整姿态,在受伤之余,他看到阿利恩以不可思议的动作。 黑发少年优雅地闪过了数个光锥的冲击,余下无法闪躲开的两个,也在他挥出的刀刃下,精确无比地将光给劈开。 被枪刃刀身触及的光锥全部都散落成了无害的光屑碎片。 阿利恩的还击接踵而至,他连续扣动扳机,在闪躲期间完成的神力子弹凝聚在这一刻都释放了出来。 光鹿在空中不断跃动躲避神力子弹,摇晃着头颅。 下一波的光锥冲击即将袭来。 但光鹿的前方,它被阿利恩神力弹逼着移动的前方,突然亮起了金光的法阵,金色的锁链从中如蛇群蹿出,在猝不及防间穿过光鹿光的躯体。 它张着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嘶鸣,因为此刻,它身体动弹不得。 四阶法术·天之锁·五阶施放。 奥莉芙平静地放下手臂。 被控制的精灵们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阿利恩将枪刃搭在肩上,微笑着走向光鹿。 张贴在草药咖啡馆前的告示 张贴在草药咖啡馆前的告示 迷雾大森海封锁,没有收到预定药材,剩余的储备在昨晚进入了可爱的小猫肚子。 因此老板要去城邦外进货。 今天休息一天!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在森海中 第188章 在森海中 对于阿利恩与奥莉芙来说,这就是一场狩猎。 即使没有交谈,他们也在彼此的动作里,读到了意图。 然后他们会发现,想到的目的,通常是一致的。 例如面对出现在森林中,和巡森游侠战斗的身份不明光鹿——要做的不是击溃,是抓捕。 如果阿利恩的攻击容易奏效,那么奥莉芙就会用法术来辅助,反之亦然,当阿利恩进入与对方战斗的拉扯,那么就由他来牵制创造机会,以奥莉芙的法术来一举抓获。 金色的锁链穿过数个法阵,也穿过光鹿的身躯,牢牢地将其定住。 它晃动着头颅,想要再发动之前的光锥攻击,然而凝聚出的光不消片刻便破碎消失,化成锁链束缚它的力量。 阿利恩保持着警惕,握着枪刃靠近光鹿。 抬起头,蓝色的水晶耳坠晃动。 “能听到我说话吧。”阿利恩看着它开口问道。 回应,是那团光芒的沉默。 阿利恩猜测它具有思维意识——虽然对方是一团光,没有见到思考器官却猜测对方是不是真的具有思维意识这件事挺唯心的,但从战斗中的表现,光鹿显然展现出了战术的行动。 躲避了他有威胁的神力攻击,震碎了维特威胁不大的攻击,无视了希洛没有威胁的攻击。 只要对方具有意识,万能翻译就能让阿利恩与之交谈。 他认为值得一试。 “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也不一定,但如果能够沟通,或许我还会是你的助力。”阿利恩继续说道。 回应,仍然是那团光芒的沉默。 只是光鹿将头颅转向了阿利恩,莫名的,阿利恩感觉似乎有什么从光芒后注视向他。 然而进一步的交流未能展开。 在阿利恩做着尝试的时候,其他几人也在忙活。 飒莎在准备对伤员的治疗。 突然间,她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头。 一开始她好像还疑惑于感知到的信息——森林的深处仿佛有一股潮流涌出,不对,很快她发现了那并非潮水,那嘈杂地吞没过地表的声音是无数走兽奔腾与吼叫的毁灭乐章。 “好像……有什么,要过来了!” 在飒莎的警告后,其他几人也感知到了森林的异常。 自森林深处发出的恐怖震动由远及近,那混杂着各类魔兽咆哮的声响,触动着在场两人的记忆。 “是兽潮。”希洛喃喃道。 阿利恩与希洛,他们都亲身经历过在黑森林群山迷宫的兽潮。 此时此刻,熟悉的情景再次上演。 “哎?什么?”飒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这里有危险,不能待下去了。”阿利恩保持着冷静。 糟糕事不仅于此。 背靠着兽潮方向的光鹿,已经安静了下来,一缕光从他身上漂浮出。 “它要跑了!”维特拔剑指向受困于天之锁中的光鹿。 锁链的能量汲取对于它这样的元素体克制效果拔群,因此它没有强行去挣脱锁链,而是将自身的身形慢慢逸散。 摇曳的光如同舞动的火焰,光鹿的形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飘散。 奥莉芙也看到了,与此同时兽潮也在逼近,只在一个瞬间,她就做出了取舍选择。 “把人都带过来!”她喊了一声,随后专心于施法的咒语上。 没有人多问。 阿利恩、希洛还有略微犹豫后的维特迅速地将周围负伤的巡森游侠拉到身边,飒莎警戒着四周,突然她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不同于靠近的兽潮震动,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正快速变形,裂开的土地很快将在场的人包裹。 看到了自迷雾中出现的魔兽,领头在前方的是生活在这片森林中的魔牛,虽然规模不及黑森林群山迷宫的兽潮,魔兽的种类也没有混杂繁多——就像是临时从周边驱赶而来的兽群。 阿利恩如此想着,变形的地面将他们吞没。 在陷入地下前,他回首凝望几乎脱离了锁链束缚的光鹿。 能感觉到,它同样也在“凝望”自己。 …… 如潮水的魔兽群从森林的迷雾里涌出,浩浩荡荡地踏过几人原本所在的区域,狂暴的兽群蹂躏了森林的地面,在震动远去又过了一会后,原本一行人所在位置的地面裂开了缝隙。 快速扩大的缝隙伴随着隆隆升高的地面,阿利恩一行五人加上七人的巡森游侠终于再次呼吸到地面的空气。 兽潮已经过去。 奥莉芙长出一口气,合上了术典。 看着周围狼藉的地面,希洛询问阿利恩的想法。 “是那个光鹿唤来了兽潮?” “很有可能,不然,怎么说时机都太过巧合了。” 锁链和法阵早已消失,困于其中的光鹿也不见踪迹。 森林在逐渐恢复静谧,回到原本的样子,除了被撞倒的树木,和被踩成泥泞的地面。 白忙活一场——倒也不会,虽然一条很重要的线索的确溜掉了。 于是阿利恩看向那群仍在昏迷中的精灵,飒莎正在按照伤势给他们一个个治疗。 “他们怎么还没醒。”阿利恩问飒莎。 “拜托,这边可都是重伤人员。”她示意之前被奥莉芙以意念之手救下的精灵,“那个倒是没受重伤。” 阿利恩点点头。 他找希洛要来水袋,走到飒莎所说的之前战斗时,唯一没有被光鹿控制的精灵男子身前,平静地拧开袋口,如同浇灌植物般把水浇在他的头上。 发现对方还没有反应,阿利恩将带有一丝神力的巴掌直接糊了上去。 精灵男子立刻惊醒,没有顾及脸上火辣辣地痛楚,他惊讶地看到被围在一群陌生人中间,而周围像是发生了一起大战,那个……也已经消失无踪。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几人对视着,还是决定用最初商量好的身份。 奥莉芙站在那名巡森游侠前,拿出了挂在腰间的秘仪,五个圆环缓缓围绕着中心旋转,作为在大陆有名的组织,只要将秘仪拿出,大部分超凡者都会认得。 “我是探索者。” 而且还是一个五环的探索者。 阿利恩及时插入对话,简述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精灵男子看到了飒莎正在为同胞们做治疗,心中对于几人的警惕放下了不少。 冒险者可能还被会怀疑是哪里的佣兵间谍,但探索者,纯纯的义士啊。 那名巡森游侠知道探索者出现意味着什么:古代遗物是这世间最神秘的超凡物品,因此遗物惹出的问题往往最为棘手,探索者,就是处理这些麻烦事的专家。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果然,森海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阿利恩长久沉默地凝视着这个劫后余生还心有余悸的精灵,心里想着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但这沉默落在这位巡森游侠眼中,显然有了不同的意味,结合着这一个多月来森海发生的事情,原本模糊的不好预感在脑海中不断加强——提拉斯不会要发生什么灾难吧? “是、是和古代遗物有关吗?”他问。 阿利恩神色肃穆,煞有其事地含糊回答。 “也许是,我们就是来调查的,所以如果你能回答问题,也算是在帮彼此的忙了。”阿利恩不等他回应,立刻发出了提问,“刚刚和你们战斗的光鹿,就是幻光仙灵鹿吗?” “是,也不是。”巡森游侠摊开手掌,感受着身体内的加护,发现原本存在的那缕联系已经找不到了踪迹,他苦涩地开口,“那是守护者的分灵。” “你确定?不是新变异的或是其他什么魔兽吗?” “不会错的,在我成为巡森游侠的时候,我就接受过森海守护者的加护,在刚刚,在和守护者的分灵接触过后,我就感觉到加护好像被收回去了,现在仔细感受,果然是这样。”他情绪低落说。 在阿利恩有条不紊的引导下,巡森游侠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几人。 在一个多月前,他接到提拉斯长老会的指令,和同胞一起封锁森海的通道,一开始他们接收到的情况是:迷宫区域的森林中,出现了魔兽活动异常的现象。为了城市的安全,他们驻守在迷宫边缘。 的确在迷宫中,出现了魔兽失控的现象。 原本安分的森林魔兽开始徘徊在他们领地外的地界,躁动、变得有攻击性,魔兽之间相互斗争,森海迷宫的危险性突然大增。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很快,一个不安的消息在巡森游侠的队伍中传开——长老会无法联系上提拉斯契约的守护者。 迷雾大森海的守护者,森林的主宰,幻光仙灵鹿,在提拉斯建立至今的时光中,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出什么事情了?”阿利恩问。 “恐怕只有长老会知道,他们没有让我们深入森林,而是一直驻守在边缘,驱逐混乱入侵的魔兽,守护者的事,据说大长老在处理……” 听闻提拉斯的精灵大长老是成名已久的冠级法师,一位法士——在这种事情上,少数的尖端战斗力要比多数的低级超凡者有用的多。 这位巡森游侠所在的小队就一直恪守命令,驻守在森林边缘。 然而不久前在应对一波魔兽的袭击中,小队的队员不慎被溃逃的魔兽带入森海迷宫,作为小队队长,虽然知道森林凶险,他还是决定带其余队员进入迷宫寻找失踪的同伴。 巡森游侠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着,正接受治疗的同胞们。 因为有着森林之主的加护,他们在迷雾大森海中不会迷失方向,救出同伴的过程还算顺利,不过危机就在那之后。 “守护者的分灵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等不到我们欣喜,它就开始袭击我们,还将我们的加护……” 虽然也是超凡者小队,但这七人的巡森游侠显然不如阿利恩他们这般强大,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光鹿发出的心灵震爆就将他们多数击溃,随后的精神扰乱让他们陷入相互厮杀的境地——直到救援来到。 前前后后听完了这个精灵男人的讲述,阿利恩又做了一些询问。 关于一个月前森林的变化,提拉斯是否有陌生的人员出入,能源水晶的市场流动怎么样,雾桦树有没有被非法市场走私,是否知道一个自称猎鹿人的男性精灵。 不过关于这些细节的问题,虽然这个巡森游侠队长是提拉斯的官方军队的超凡者,但他能知道的也有限。 阿利恩很难不将得到的情报和黑森林群山的事件做对比,同样是利用迷宫,同样引起了兽潮,涉及到迷宫的巢穴主,不为人知的阴谋…… 幻光仙灵鹿表现出的能力与幻想药的部分性质是吻合的。 如果说真的有人秘密进入了森林,做了什么,产出了幻想药——包括那自称猎鹿人的精灵在内,他们是怎么避开提拉斯的目光的? 还是说,在森林的另一端…… 还需要更多的情报,五人准备继续出发前往森海迷宫的核心区。 尽管巡森游侠队长极力劝阻:一来是担心这群救命恩人,二来也是担心失去加护的自己七人。 最好的状况是能让这群强大的探索者带他们回去。 但阿利恩以事情紧急拒绝了。 飒莎做完了基本的治疗,奥莉芙为他们留了个防护性的法阵,希洛照例贡献出部分物资,然后祝福他们能够平安等待救援。 跟随着幻想药神奇的以太联系,五人继续深入森海区域。 路途中,奥莉芙走在阿利恩身边。 “有在意的点?”她看着手中的药指引的以太联系,轻声问。 “嗯,可不要太多了,不过最奇怪的是那群巡森游侠所说,幻光仙灵鹿的分灵袭击收回了给他们的加护,我在想可能性的情况。” 阿利恩一一列举。 第一,幻光仙灵鹿被操控了,或者疯狂了,攻击了原本作为同样阵营的巡森游侠。 第二,幻光仙灵鹿认为必须要攻击巡森游侠。 第三,幻光仙灵鹿立场不明,但是它需要收回加护,收回力量。 在现有情报正确的前提下,基本上情况归属于上述三类。 在和光鹿的战斗后,接着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遭遇战斗,即使有徘徊的魔兽,在他们出手前也都慌张地离开了。 有几次,阿利恩感觉到注视着他的奇异目光,仿佛暗中的观察窥视。 然而看向四周,却找不到那目光的所在。 走在迷雾的森林里,渐渐失去时间的体感。 因为几人都是强大的超凡者,即使是身体羸弱的法师,也在法术的加护下,不消磨疲倦赶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 “停一下。”奥莉芙突然出声,“前面有以太魔力的反应结界。” “看那边!那是什么?”飒莎压低了声音。 法阵的秘文铭刻在前方的土地上,那是奥莉芙所说的结界的一环。 在秘文阵法旁,站着数个宛若影子的人形。 深邃的黑影。 深邃的黑暗。 不详的黑影伫立在前方。 第一百八十七章 领域 第189章 领域 那是宛如木偶一般呆滞不动的影子。 黑影有五个,就像是常人在日光下投影出的影子。 但那些影子却又不是平面,而是以立体的形态驻守在结界旁,就像是五个被黑影覆盖的人,握着同样被黑影覆盖的长矛长剑。 远远地隔着成排的树林,它们并没有发现接近的阿利恩几人。 阿利恩眯眼眼睛,眺望过那些人形黑影,看向它们身后的结界。 乍眼看去,结界内依然是这片迷雾森海的寻常景象,然而盯着看过一会后,视觉捕捉到了光线的扭曲——仿佛是一片被填充在此的海市蜃楼。 奥莉芙的眼睛看的更加清楚,幻想药微弱的以太联系指向前方,穿过了巨大结界,而那个结界以半球形的状态笼罩着前方的森林,流动的结界外壁是细密排列的以太魔力,阻隔了她对于内部的窥探。 神秘结界前的神秘生物,阿利恩只感觉到阴谋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 不管怎么说,目标在结界内,他们还是要过去的——关于结界的功能,奥莉芙也还要贴近了再观察。 那么,显然那些人形黑影成了阻碍。 “看起来像是在防止外来物接近结界,”阿利恩转头问奥莉芙,“能看出他们是什么东西吗?” “我有一些猜测,”奥莉芙维持着真瞳,目光扫过黑影,“不过需要有人去战斗验证一下。” 阿利恩耸肩,他知道这事情要交到他身上了。 他们就五人,奥莉芙要在远处观察,飒莎是辅助法师,维特在之前一战中受伤挂彩,虽然得到了治疗,但还不能以万全状态投入未知的战斗。 只剩下他和希洛了,就算希洛自告奋勇,他也肯定会被奥莉芙和飒莎推着上。 别说了。 希洛和阿利恩请求出战! 两人依靠地形和树木的掩护接近人形黑影,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在他们靠近到一定的距离后,黑影们仿佛被突然激活有了动作,也不知道是如何察觉到入侵者,它们抬起手中的黑影武器。 接近了看,感受不到那些黑影在视觉上的重量,然而的确是有实体——阿利恩看到了被它们踩踏弯曲的草叶。 虽然猜到对方多半不会说话,阿利恩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吃了吗?” 在最前方的人形黑影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影子剑挥出。 黑影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久赴沙场的老兵,娴熟地挥舞着手中的影子长剑攻击目标。 在接连躲开对方的攻击后,阿利恩对其的速度有了大致的评价,在闪躲的间隙他用地面的土地炼制了一把长刀,握刀迎向敌人。 影子长剑与刀刃碰撞在一起,阿利恩感觉像是砍到了一团湿软的黏土,刀刃连同剑身以及人形影子的身体一同切开,越是砍入身躯,阻力越大。 他拔出长刀,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临时炼制的长刀,在接触过影子的部分,已经出现了腐蚀的黑斑,就像是将金属接触过强腐蚀液。 而那黑影的身躯,伸出了无数细小的黑影丝线,很快被刀刃斩过的地方完美黏合在了一起,恢复如初。 希洛也在对付着人形黑影,他的战法同样轻易地将这些诡异的敌人刺穿、撕裂、切断,然而就如同拿着棍棒搅和泥潭,当棍子被抽走的时候,泥沼便会恢复原样。 他们两人逐渐被五个黑影人形包围了。 如果仅以战斗力来说,阿利恩判断他们不过是老练的两级冒险者差不多的水准,然而麻烦的是他们能快速复原的能力和腐蚀事物的身体。 “先拉开距离吧,被围着容易中招。”阿利恩对着身后的希洛说道。 “好。” 阿利恩再次炼制长刀,将腐蚀的刃口修复,灌注神力于刀身,挥刀瞬间斩开了两个黑影,加注神力后,阻力立刻轻松了很多。 希洛使出了战法,他调整着呼吸,挥出的一剑将身前的两个黑影在一刻间切得七零八落,黑影落在地上,快速修复自身。 他们瞬间发力,破开了包围圈,远离结界,后退到安全的距离。 那些黑影并没有追来。 剩下的三人同伴也来到他们身边。 “看出门道了吗?”阿利恩问奥莉芙。 “看那两个被你斩开的阴影。” 魔女指向的位置,正是被阿利恩带着神力斩开的那两具黑影,它们被阿利恩利落的刀舞切成了四块,然而黑影并没有重新黏连,虽然他们的断躯还在挣扎活动着,却怎样都无法重合,与之相比的是被希洛战法斩成数十块碎片的黑影,此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阿利恩在心中长叹,不愧是神力。 克制一切神神秘秘。 突然结界旁的铭刻在地上的秘文亮起。 贴近秘文石块的阴影快速扩大,影子拉伸出细长的黑条在地面匍匐移动连接到了被阿利恩神力侵蚀的黑影,那两具四块黑影被吞没融于秘文延伸的黑影中,接着外形有些许不同的新的人形黑影缓缓在影子中爬起。 奥莉芙立刻明白了,那并不是维持结界的秘文,而是召唤延续人形黑影存在的阵眼。 也就是说,破坏了那个秘文法阵,有很大可能就会将那些人形黑影召还消除——即使没有,到时让阿利恩以神力将那些杂兵全部切碎,也就不会有兵力补充了。 奥莉芙将这发现告诉了几人。 在准备动手前,希洛迟疑着开口。 “不觉得,那些黑影有些眼熟吗?”他说道,“就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好像也是……”飒莎认同希洛的说法。 “你们自然见过的,在阿思珑低地下的溶洞中,就在进入那颠倒之塔前,在身份不明的敌人袭击来时,和那时候出现的人形黑影构成,基本上一致呢。”奥莉芙回答。 那是费恩使用过禁忌的法术召唤出的人形黑影。 阿利恩还不太了解这件事情,但心思细腻的希洛想到了某个关联的线索——帝国的通缉犯,那个袭击小队的首领这样称呼费恩。 而费恩,正是来自叙亚帝国。 希洛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个线索说出,但他也不想透露费恩前辈的秘密,尤其是维特在场的情况下。 “这个线索不完全确定,但我曾在叙亚帝国相关的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法术。”奥莉芙看出了希洛的顾虑,便模糊地提示了线索,由她来说的话,很多事就不必具体解释。 “哦帝国。”阿利恩耸耸肩,“我一点都不惊讶呢,万恶的叙亚帝国。” 总之找到了人形黑影的解除方式,他们有的是办法破坏结界外的秘文。 在奥莉芙法术的远程轰击下——奥法鹰隼化为飞翔的炸弹炸开了铭刻在地上的秘文。 那五个人形黑影,也如同暴露在阳光烈日下的冰块,很快无声消散。 又算是间接找到了一条线索,接着便是要探查结界。 因为不同的结界有不同的功效,几人也没有冒险立刻触碰进入结界,先不说能不能进的去,万一引发了某些反击措施或是引起了警报,那乐子就大了。 反正自己这边有奥莉芙在。 阿利恩很是自信。 为队友的强大的而自信。 只要她在,魔法相关的事情便不算事情。 “我们进不去。”探查过后,奥莉芙直白地开口说道。 “哦,这么快就好了啊,那我们现在就……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奥莉芙不知道阿利恩在诧异什么,只能再解释一遍。 “这个结界只有干扰认知和警报的作用,我有办法能够穿过,不过结界内还存在着另一个结界,那个……与其说是结界,看以太的构成更接近某种领域了,至少是法士的手笔,很难硬闯进去。” 看着在场有几人一脸茫然的模样,奥莉芙顺便将领域的知识也讲解了。 结界大多是法术或者法阵形成的,最常见的就是魔护盾,一种连法师学徒都可以施展的护盾,结界基本上是有不同性质和功能笼罩包围存在的以太。 而领域,往往都会涉及到了所谓的“规则”,是一整片空间,它的构成不单只是以太,还有许多难以直接道明的东西。 阿利恩懂了,简单来说,结界就是一层膜,而领域是占据空间内的所有。 因此,结界和领域,就是两个强度完全不同的存在。 破坏结界或是进入结界,可以算是在墙上钻一个洞,进入领域,那大概就是要在空间里撕裂一道口子了。 这是人能做出的行为吗?哦,阿尔贝常干的?那没事了。 奥莉芙所说的法士,也就是第六阶的法师,或者也可以换个称呼——冠级法师。 “我可以用神力破开一个口子吗?”阿利恩想了想问道。 对于这个提议奥莉芙认真思考了一会。 “我不确定你的神力输出功率,不实际试试的话,是没法确定的。”她缓缓说道,“不过,你当真还要继续前进吗?” 奥莉芙的意思,即使是飒莎,也明白过来了。 法士创造的领域,也就是说,会有冠级的敌人。 即使如此,还要继续前进吗? 这个问题也扣在了其他几人身上。 连同的提问的人,在场的五人都沉默了片刻。 打破沉默的是突然降临在他们身边的光。 光鹿悄无声息地出现,驻足在结界边。 五人立刻拿出武器戒备。 然而它并没有攻击的意思,抬起长着巨角的光芒头颅,它平静地,凝视着在场的其中一个人——阿利恩,他耳朵下的蓝色水晶耳坠在微微晃荡。 阿利恩感觉到了,那正是一路上如错觉一般,始终跟随着他的目光。 “等一下。”他微微睁大眼睛,抬起手,示意同伴停住,“它……说话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幻光仙灵鹿 第190章 幻光仙灵鹿 勒将凝聚的结晶剑插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前方庞大的结界陷入了沉思。 在他身边是数十个被青色结晶封存的人形,近了看,那是一具具被凝结在结晶中的人形黑影,就像是被树脂凝结的昆虫成了观赏的琥珀,那些人形黑影也仿佛成了某种艺术品。 在结晶人形旁,还倒着数个穿着研究人员制服的人,他们当中有的身体被结晶的武器切断,有的被结晶的尖刺洞穿,还有的被巨大的结晶块碾碎了躯体——失去了呼吸。 血腥的战场上,只有两个人还活着。 “这结界有多大啊?绕着外面走我都快晕了。” 勒抓了抓头发,确认结界内的领域阻隔了通行的道路,于是他转过头,看向被结晶封凝结住半个身体的男人,和煦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老兄,年纪大了容易走神,你刚说你们是哪里的人?” “帝、帝国,第一研究院!” 男人痛苦地感受着结晶蔓延带来的折磨,像是被浇筑在凝固的热化泥中,身体呼吸伴随着胸肺扩张,然而每当呼吸时,青色的结晶都会快速填补胸前与结晶间的间隙,他感觉到呼吸越来越不畅,扩张的胸腔被坚硬的结晶牢牢地抵住,这就和拿一条绳子将他慢慢勒死没有区别。 他只能尽量减小呼吸的幅度,然而做出这凶残行径的人,那可怕人,站在眼前笑眯眯地仿佛是在日常聊着天——强迫着他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男人感觉到快要疯了。 这个凶手在他们离开领域的时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二话不说展开了攻击,把研究院的外派人员连同那些不死的阴影人一并屠戮殆尽。 “啊对对,研究院,哇,知识分子啊,好厉害好厉害,一定是按月领工资,还有社会福利吧?实不相瞒,我由衷地倾慕你们这样稳定的岗位,我上一家任职的商会说我是薪水小偷把我辞退后,我就一直做着朝不保夕的工作,现在想想就是当年没有好好读书,做一个有强大专业和就业前景的魔法师,你看我还有没有机会去你们那里应聘一个保安的工作啊?”勒用他在社会摸爬滚打练出的媚笑本事,问这个被他制伏的男人。 “我,可以,推荐……” “真的吗?够意思啊老兄,这样我也不好随便杀你了,伤脑筋啊,说起来你们那边是不是工作特别多特别忙的那种?都把你从安卡派到提拉斯来了。” “还好……不,很忙的。” “所以呢?大老远的从帝都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是要搞什么大新闻吗?” 研究员知道自己被留下的原因——要么对方性格残虐想要折磨他,要么就是留活口问话。 他倒是想说你快问啊,不要废话了! 终于听到对方有打听的意思了,他差点兴奋地岔了气,但也暗暗担忧在问完后就被杀人灭口。 “有个研究,院长亲自审批,很重要,会定时汇报……” 帝国第一研究院,俗称达魔院。 帝国第一研究院院长,克里斯·达尔。 即使是勒这种自问不关心叙亚帝国与政治的冒险者,也知道那个名字。 数十年前就是着名的冠级法士,四十岁成为了叙亚帝国第一院研究院的院长,有传闻说他已经到达了超凡者的极限所在,是一名真正的传奇哲人。 男人偷偷观察着勒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取到什么。 特意搬出了院长的名头,点名这是他重点关注的项目,还提到了定时汇报,面对一个可怕的法师,警惕的人永远会留心对方会不会留有奇妙的法术找到与其敌对的人。 不过说完,男人又觉得这样的试探有点蠢——对面那个凶匪已经杀了这么多的研究员,梁子早就结下了,这下多半一不做二不休…… 他赶紧补充说道。 “我是项目负责人,你杀的其他人都是分院外派的人员,无足轻重!” 急忙之中扯了个谎,希望对方能够相信,因为说地太急了,甚至忘记注意呼吸,结晶再次挤压到胸口,让他赶紧到越来越窒息。 然而勒对此并没有表示,面对着这种让打工人听着血泪流不止的发言,他依然嬉笑着继续闲聊式的提问。 问了研究院的薪酬水平,问了每天工作时长,问了带薪拉屎会不会被指责是薪水小偷。 “说起来,你这个项目做成了有没有奖金啊?还招不招兼职人员啊?” “有的!有的,招的!我们就少强大又可靠的助手!” 又激动的岔气了一下,赶忙调整呼吸。 “这样啊,说说看你们这项目是要做些什么事呢?”勒不急不慢继续问道。 “研究,迷雾大森海,巢穴主的力量。” 勒虽然面色不变,但在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迷雾大森海的巢穴主就是幻光仙灵鹿,面对一个至少是冠级实力的超凡生物,理所当然,必须存在一名冠级超凡者。 不过好消息是,那名超凡者多半不会是达魔院的院长,或者可能是院长,但他在完成捕获的工作后便离开了,因为刚刚在男人的嘴中明确说了定时联系。 正因为人不在,所以才需要定时联系。 “研究巢穴主的力量?你们有什么成果啊?听起来像是在唬人。” “有的,我有一整套,数据,严谨的分析报告!” “啊这,就没有点更具体实在的东西吗?” 研究员眨了眨眼睛,不理解勒的意思,难道对方不是来窃取他们的劳动果实,那最重要的分析报告吗? “唉,实话告诉你吧。”勒叹了口气说,“我是追踪着幻想药来的,我觉得那个东西很有市场潜力,我,想要技术入股!” “啊,那个。” 研究员明白了,眼前这个凶恶的男人的真面目——他,只是一个粗鄙的冒险者,一个仗着有点本事想发财的大老粗。 竟然不知道他们这个项目最核心的价值! “没问题!”在心中天然地鄙夷着这没见识的男人,研究员说道,“那个,是测试,数据的,副产品,给你一半股份!” 勒满意地笑着,勾住男人的肩膀,流淌在眼底的杀意被他掩藏地很深,他终于找到了幻想药的源头,只是没有想到,幻想药并不是他们一开始的目的,而是某个目的中的副产品。 研究幻光仙灵鹿的力量,他确信不单纯只是为了好奇心,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事情,控制巢穴主一定另有目的。 不过,这不影响他要做的事,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打探清楚状况后彻底清除在这迷雾大森海中的帝国第一研究院人员。 还有在意的点。 在亚匹林奥,和猎鹿人战斗后,阿利恩缴获了箱子,然后那个少年认出某个秘密结社的标志——虽然勒对此完全没有听说,但也不会就此忽视。 “哎呀,我之前和有个叫猎鹿人的兄弟打了一架,他是你们的人吧?能不能之后帮我握手言和一下。” “猎鹿人?谁?啊啊……那个发药的精灵。” “怎么?”勒眯起眼睛,“听起来不像是你们的人呀,你之前说的不会是在骗我的吧?” 如同威胁一般,他将手搭在结晶身上,结晶又开始了缓慢地蔓延,逐渐蚕食研究员男人的身体。 “不是的,我们有,协助者!他是协助者,手下!” 勒停下了手。 “哦,协助者?” “对对。”男人慌忙说道,“就是制造,这片领域的人,提拉斯本地的,协助者!” …… …… 阿利恩和光鹿对峙着。 在他说出光鹿说话了之后,他们就对视着。 剩余几人看着他们。 在颠倒之塔的时候,奥莉芙就测试过万能翻译的能力。 她用不同的语言同阿利恩说话,而阿利恩则用相对于问题的语言回答。 虽然在他听来,所有的语言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万能翻译的机制是以同样的语言回应。 即使此刻阿利恩和光鹿都悄然无声——显然这是种无声的语言。 过了会,终于像是退出了语言交谈模式,光鹿转过身,绕着结界慢慢向前走去,阿利恩摸着下巴,盯着它踱步的光辉。 “它说了什么呀?”飒莎吞了口口水,问道。 “一直在说,让我跟上来,看起来好像没有敌意了。” “就只有这句话?” “嗯……怎么说呢,我和赫黎交谈的时候,它传递的话语和我寻常听到的话语会有些许语法上的不同,这个光鹿的情况更加严重,它的意识并不算特别清晰,甚至都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原来你还问问题了!” “要跟上去吗?”希洛询问。 “去吧。”阿利恩迈出了步伐,跟上前方的光鹿,“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见阿利恩毫不犹豫跟着走,其余四人也跟上前。 在迷雾环绕的森林中,光鹿走在前方,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围绕着结界的边缘走了一会,在一处与其他地方并无差别的结界边上,光鹿停下步伐。 摇曳的光芒转向了几人,摇晃的头颅示意此处的结界。 “领域被开了一个口子。”奥莉芙用真瞳注视了会,开口说道。 光鹿迈步向结界,走入了那处缝隙。 “我们也可以进去?”维特看看几人问。 奥莉芙伸出了手,以太魔力纠缠在手上,触摸到结界还有里面的领域边缘,很快,她收回手。 “看起来能够通过。” 那么问题还剩下一个了。 几人都想到了奥莉芙之前的提问。 如果有个冠级的敌人在里面,还要前进吗? “我要去,就算被说是无谋,我也不打算在这里停下脚步。”希洛是最先表态的。 “我也要去,猎鹿人有很大可能就在里面对吧?既然是因为我而让他逃走,我就会负责到底。”维特的声音同样坚定。 “确实无谋呢。”阿利恩笑了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面对冠级超凡者,同他们交手的经验,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的确算得上丰富。 “我也要去!”飒莎看着同伴都准备前往了,脑袋一热,不想太多。 “那么,出发吧。” 奥莉芙伸出手指,在结界外轻轻一点。 穿过了结界,走入了领域,那里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没有参天的树木,没有缠绕的迷雾,没有阴郁的看不到光线的森林,那里是一片盛开的美丽花海。 温和的阳光高高挂在天上,云彩带着点粉色的霞光,无尽的花海盛开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各色的花朵在风中还有淡淡的烟雾中轻轻摇曳,如同荡漾在画布上的艳丽色彩,氤氲如遗世仙境。 “这里,就是迷宫的核心区?”有谁轻轻呢喃了声。 阿利恩俯身摘下一朵无名的小花。 触感,气味,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在这里。” 陌生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威严的,轻灵的,难以言喻的声音。 就如同那光鹿在结界前出发的声音。 只是此刻,更加清晰了。 “来这边。” 阿利恩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奥莉芙拉住了他。 “在那边,它在呼唤我。” “我们一起过去。” 顺着声音的方向,奔跑在花海上。 前方像是石碑一般的遗迹出现在眼前。 石碑渗出了如泡沫、如流水的光,向着上方逆流,注入到漂浮在石碑之上,那巨大的宛如气泡的光球之中。 一头白鹿被困于光球中。 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生灵。 它有一身雪白的皮毛,柔顺颀长的鬃毛从身前垂下,它的巨角如蟠虬,开出了数朵青白色的花,白鹿抬起头颅,漆黑深邃的目光望向阿利恩。 幻光仙灵鹿。 “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莫比乌斯的‘节制’吗?”阿利恩对着被囚于半空的幻光仙灵鹿出声问道。 突然,不远处石碑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响动,一个身影探出身,惊讶地看到闯入这里的外来者。 维特认识那人的样貌,即使没有灰色大衣,没有手提箱。 “猎鹿人!” 偶然的遭遇,对于双方都是意外。 与此同时,被囚禁的幻光仙灵鹿向着在场唯一能理解它思绪的阿利恩,发出了声音威严的警告。 “契约者是背叛者!”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乐园花海 第191章 乐园花海 它还能想起恒久之前的事情。 回荡在森林里的记忆,宛如昨日的红花鲜明。 那时它还是如此弱小,惶恐地挣扎生存在这弱肉强食的迷雾森林中。 和族群走散,被魔兽捕猎,因为好运而逃过一劫,遍体鳞伤,垂死地走到了林中的一间小木屋前。 也许还是被香味四溢的草药吸引了过去,它想着,在死亡到临前至少能吃点什么。 在花圃药园的围栏前,触动了薄薄的,气泡般的东西。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哎呀,好漂亮的小东西,是自然变异吗?纯白色的毛发还真是稀奇。” 那个身影走到了它濒死的躯体旁,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 它记得那时那个手掌的感觉。 温暖,柔和,抚慰了这个模糊的意识对疼痛还有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个金发的精灵女性。 当它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垫子上,火炉燃烧的火焰温和而明亮,驱散了在这片森林里终年不散的雾气。 缠着身体的布条让伤口的疼痛得到了减轻,当她端来黏糊地充满奇异青草味的东西时,抵挡不住饥饿的折磨,它舔了口,然后迫不及待地吃进了身体。 生命的活力重新回到了躯体。 从那天起,它一直同她生活在一起。 那是一个性格古怪的精灵,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却又害怕和同胞,不愿和其他种族的生命相处。 她喜欢钻研草药,喜欢探索魔法,喜欢捣鼓奇奇怪怪的东西。 种出了各种奇怪的植物,有很多被它偷偷吃掉。 她虽然生气,发脾气,像是小孩子一样哭闹,却也总是会原谅它,抱着它一起入睡。 有人称她是炼金术师,有人称她是医药的魔女。 不知何时起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拜访她,有的寻求药物治疗疾病,有的寻求安全的庇护。 她害怕和其他生命接触,只喜欢躲在小小木屋,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她就把它推到人前,在它脖子上挂上一个能发出她声音的魔法道具。 给予人们治疗,给予人们庇护。 越来越多的精灵聚集在森林里,他们在远离木屋的地方,建立起了居住地。 那是一段很长的时光,它待在她的身边,渐渐获得了力量,也许是异变的身体,也许是奇怪的草药,也许是汇聚在木屋处,如河水般缓缓流淌的以太流。 有一天,它发现了森林对它的认同,它成为了迷雾森海的主人。 它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哎,好厉害?”她疑惑地搓着它的脑袋,问道,“以后你是不是可以给我找更多森林的药草了呀?” 它觉得很好,很多东西都在变化,森林里的城市,俯首的兽群,但它高兴森林的不变,还有她不变的态度。 然而终究没有不变的事物。 在很长很长的时光后,它发现它终究会失去最重要的存在。 即使是生命漫长的精灵,也抵御不住时光的流逝。 即使拥有超凡的力量,也会在岁月的尽头,无法撑起自己的身体。 “别难过呀,我活了……好久好久,已经,足够了。”她最后想要再摸摸它的头,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 于是它低下头颅,将脑袋轻轻放在她的手掌下。 “外面那群同胞……适当照顾下吧,我没有孩子……他们就像是我的孩子。” 它颔首,无声地承诺下来。 “谢谢,让我们……在以太的森海里,再见。” 最后,仍然是那温和的,没有遗憾与阴霾的笑容。 就如同最初时的相间。 和她相处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奇。 它还记得恒久之前的事。 …… …… 维特是最先动手的人,他将剑插入地面,在石碑的周围筑起了一圈高墙。 冉冉升起在花海中的高墙并没有立刻生成,猎鹿人催动着能力,隐去身形,打算在高墙围住前撤离。 一支光之箭矢向他急速射去。 飒莎的长杖化为弓身,以太的弓弦被拉开,箭矢化成流光直接击中了猎鹿人。 然而他的身体却突然变成一块硕石落下,能力已经启动,精灵男子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认知的干扰。 奥莉芙的瞳眸亮起青白流光,她拿着哲人术典,快速地施放着法术,一只奥术鹰隼在她身前成型,随着法术的完成,发光的鹰隼腾空而去,直接撞向花园石墙内的一角。 猎鹿人的惨叫回荡在四周,奥法的灼伤焦糊了他的皮肉,出其不意的精确攻击拖住了他想要逃跑的脚步,等到想要在挣扎着逃离时,维特和希洛已经站在了他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持着剑,抵在了他身上。 又是一道阴影,抬起头,黑发的少年站在他身前,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 “别急着走啊,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你们是什么人?” 阿利恩扣动扳机,猎鹿人脑袋旁的土地瞬间炸裂开,泥土飞溅在他的脸,头顶上那慵懒随和的声音中,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第一次警告哦,第二次我会射击你的四肢,第三次,你就不必再回答问题了。”阿利恩声音平静地说道,“好了,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猎鹿人。” 阿利恩拍手鼓掌,“不错啊,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嘛,下一个问题让我们稍微增加一点难度,‘节制’是谁?” 目光冰冷地紧着眼前神情诧异的男子。 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制作幻想药的原因、在提拉斯的阴谋、幕后的黑手是谁……这些事情当然会问,不过得在知道敌人是谁之后。 好不容易,才抓到了点莫比乌斯的尾巴。 “你究竟是什么人!” “噗噗,回答错误。” 阿利恩对着精灵男子的腿,平静地扣下了扳机。 然而神力子弹射中的躯体,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在伤口的破洞处,诡异地开出了数朵鲜花——猎鹿人也诧异着这一幕,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个温和陌生的女性声音在阿利恩耳边响起。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我。” 开启了双重加护,光流的刀刃生成,阿利恩毫不犹豫地转身挥出枪刃——在时间神力的技能下,他的反应速度比在场的四个同伴以及猎鹿人都要快。 余光里已经看到了金发的精灵,以及,在她身边茫然不知所措的身影。 茜碧儿。 刀刃斩过的躯体在难以察觉间变成了一堆散落的花瓣,如同变魔术般,花瓣随风起舞,金发精灵的身影在花瓣后再次出现。 其余的几人,也终于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奥莉芙的眼神,出现了动摇。 因为她知道,那名精灵并不是像这样他们闯入到这个领域中。 “也许你们进来很久了,让我来不及打招呼。”金发的精灵优雅地提了提白裙,“欢迎来到我的领域——乐园花海。” 在几人惊异的目光下,她脸上依然是淡然的微笑。 “我是提拉斯的大长老科诺艾尔。” 然后看向阿利恩,伸手,她的手心飘落数片花瓣,不知何处的风吹过,花瓣飘洒到倒在地上的猎鹿人身上,接着他的身体化为了开着数朵小花的一堆黄土。 “也是你在找的‘节制’。” 第一百九十章 花海的威胁 第192章 花海的威胁 提拉斯,草药咖啡馆。 茜碧儿有些出神地想着今早离去前往森林的同伴们。 没有了自己的拖累,都是实力强大的超凡者的他们,想必已经深入森林了吧。 她相信最终事情会顺利解决,一如那本书上写的那样,虽然下定决心不再偷看——在他们出发前,她还是忍不住翻阅了一点。 一如既往,只有晦涩难懂的片段。 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她出神的模样被坐在对面的科诺艾尔看在眼里。 “有烦心的事情吗?”科诺艾尔柔声问道。 “一点点的小担忧,空想无济于事,我们继续聊之前的话题吧。” 科诺艾尔点头,但突然间,她放下咖啡杯,目光在森林的远处停留了片刻,像是自嘲般笑了笑,转头对着茜碧儿。 “很好的建议,不过恐怕不行,今天愉快的茶话会要先告一段落了。” “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嗯,庭院里来了几位客人。”科诺艾尔平静地看着茜碧儿,“是你的同伴们,他们还是找来了。” 突然道出的话语让茜碧儿有片刻间的错愕,迅速转动的思维在顷刻间冒出的众多问题中,茜碧儿确定了最重要的几个信息点。 对方是超凡者,自己没有逃跑的余地。 对方知道他们的事情,很有可能也知道他们的目的。 对方有交谈的意愿,并且不在乎地摊出了牌。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是敌对者。 显而易见的原因,因为有着某些巨大的优势,所以科诺艾尔才如此不急不慢。 对方身份突然的摊牌置换让茜碧儿在极大的落差间有了晕眩感——前一刻还是新认识的朋友却变成了敌人,但她很快把自己从慌乱的情绪中拉出,缓缓地喝了口咖啡,思绪也在苦涩的口感中变得清明。 “他们现在还好吗?” 科诺艾尔为茜碧儿迅速恢复的冷静而略为意外,如果不是不明白此时状况,那么只能表明胆识过人。 她欣赏这一点,所以如实回答了茜碧儿的问题。 “看起来还不错,嗯,现在还不错,他们进展地很顺利,不过,这对我来说就是麻烦事了。” “你是提拉斯长老会里的成员吗?”茜碧儿突然问。 “为什么会有这个推测?”科诺艾尔微笑着反问。 “我猜的,有几个线索,但都不是必然联系。”茜碧儿直视起对方的眼睛,“你似乎知道我的身份,这样来看,一开始我们在这里的相遇也是你的安排了?” “不,那是一个纯粹的偶然,拉莱耶家的女孩,或许你不会相信,那的确是让我都感到意外的有趣偶然,意外的相遇,意外听你谈起你的旅行,谈到你的同伴,然后我又不经意地让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了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也并不着急起身离开,继续说道。 “你们在追寻幻想药的线索吧?不过为什么呢?一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一个畅想书作家,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似乎和你完全不相关的事呢?” 茜碧儿抿起嘴巴。 “只是一点私人的理由。” “驱使人们行动的,永远都是私人理由。” “……追查着幻想药的一路,我见到了很多事情,这让我明白一些关于生活问题的头绪,那些也是……我创作的素材。” 科诺艾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你想要一个结局,一个完整故事。” “所以,你能回答我吧?”在这个时刻茜碧儿忘记了恐惧和疑虑,“幻想药和你有关吧?你是怎么做出药的?又为什么要让它在十三联邦扩散?” 科诺艾尔伸出手,她的手中握着一朵稀疏平常的花,盛开的花,仿佛在森林随处的地上都能看到,她伸手向茜碧儿。 “你要一起来吗?和你的同伴一起去见证寻找答案。” 一个邀请,带着不明的意图。 也许是想要将她作为人质带去见阿利恩他们,作为交涉,又或者方便集中处置——茜碧儿如此猜测着。 多半会给他们增添阻碍吧。 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选择,即使不愿意,科诺艾尔多半也会将她掳去。 而且,在内心的深处,她为这样刺激的危险有某种隐隐的快感,就像她想不起为什么在很小的时候,翻越典雅的山林,独自一人找到某个遗迹。 回过神来的时候,茜碧儿已经握上了那朵花。 扭曲的视线,扭曲的体感,仿佛只有一个瞬间,又仿佛是漫长的时间。 她来到了如仙境的花田。 还有在前方,阿利恩挥来的刀刃。 …… …… 科诺艾尔,这位金发的精灵穿着提拉斯常见款式的白衣,盘着一个精致的发髻,精细的金质叶纹环圈套在她裸露的手臂与脚踝上。 她就和大多数精灵一样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听不出声音的苍老。 在任职提拉斯大长老的两百三十六年间,她对外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比芝诺。 冠级超凡者,六阶法士。 此刻她就赤脚站在花田上,站在囚禁着幻光仙灵鹿的气泡光球牢笼下。 “你就是阿利恩吧,幸会。”她看向黑发少年,并没有释放出如其他冠级超凡者的压迫感,“在辛宏姆的时候,隐者想要见你,我很少见到他会对一个人如此执着,嗯……你的确不太一样,不单是因为你拥有的力量,真是奇妙。” 阿利恩挑了挑眉。 “我知道自己魅力点数高,你不会也在打我的主意吧?” “不,不会,我已经选择了要走的路,你潜藏的可能性,就让其他人去探索吧。”科诺艾尔微笑着回应。 阿利恩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 在这世间上,他第二受不了的事就是遇到谜语人——第一受不了是自己不能给别人当谜语人。 开启着子弹时间,他思索了会。 “你们,莫比乌斯,”他态度认真地问道,“要去哪里报名加入?” “你想加入我们?”科诺艾尔没有想到会遇到来自阿利恩的这个问题,神情有一瞬间的惊讶。 “是啊,秘密结社的调调实在太戳我xp了,我甚至都给自己想好代号了,就叫‘世界’,帅吧?” 阿利恩看到科诺艾尔的嘴角有一瞬间的上扬,那意义不明的笑容绝对不是被他的话语逗笑,那是蕴涵着某种惊叹、嘲弄,又有些感慨的笑容。 “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我们,那时你会惊讶有个最熟悉的人,不过不会是今天。”她抬手臂,不知何处的风卷起了花瓣,飘扬的花瓣向着阿利恩还有他身后的人们落去,连同已经跑过去的茜碧儿,“无论你们在追寻着什么,都要请你们在这里暂时退场了,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们,你们会在这片花海中,做个长久的美梦。” “你的目的是什么!”阿利恩举起枪刃,大声质问科诺艾尔。 她的身体被无数的花瓣托起,漂浮在半空中,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宛若这片花海的神袛。 “无论是作为提拉斯的精灵大长老或是莫比乌斯的节制,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自始至终不变,为了拯救我的同胞,我的子民。” 风卷起的花瓣之雨飘零向众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效果,但他们都看到了不久前消失的猎鹿人,没人想要被那平凡无奇的花瓣触碰到。 维特将骑士剑插入土地,想到要与一名冠级的超凡者战斗,手虽然颤抖,却也有褪不去的兴奋。 他用战法以灵活的想象力塑造出坚壁,升起的坚壁阻挡在众人与飞舞的花瓣间,然而当那些花瓣触碰到坚壁时,看似坚固的壁垒瞬间化成了更多飘落的花瓣。 阿利恩上面一步,他双手合十,快速地炼成了同样阻挡花瓣飘落向他们的壁垒,他向着黏土壁垒中倾注神力,这一次的防护取得了成果,部分飘落在壁垒上的花瓣快速枯萎落下,然而壁垒也在被不断侵蚀,外层被渐渐地同化成花瓣,越来越薄。 “果然是神力啊。”科诺艾尔轻叹一声,抬起另一只手,缓缓舞动。 不远处的花海之中,掀起了花瓣的巨浪,在那片巨浪下,阿利恩铸造的堡垒是如此的渺小,仿佛只要碰到就会被瞬间吞没。 然而一座巍峨的青色结晶之山在花瓣的海洋上突然升起,山岩结晶阻挡了第一波花瓣浪潮的冲击。 “哎呀哎呀,你们也真是会选对手啊。” 轻佻的声音,束在脑后的长发,握着结晶剑走来的身影。 “勒·斯卡莱特!” “勒前辈。” “大叔!” 勒对着几人颔首微笑,目光躲过那带着炙热恨意的维特。 “你怎么进来的?”阿利恩问。 “哦,有个好心人,叙亚帝国第一研究院的。”勒看向半空中的科诺艾尔,“是这位美人的协助者。” 说话之间,青色的结晶之山已然崩塌,但在逼近的浪潮下,又是一座山岳升起。 勒紧握插入地面的剑,眯着眼睛。 “比起其他的冠级,这位的手段算是温和的了,不过也不是我能应付的,最多能拖一会,你们有逃跑计划吧?” “没有,不过有应对策略,只要你能拖久一点。”阿利恩说。 “喂喂,真的假的啊小老弟,”勒挑动着一挑眉毛,看向阿利恩,“你真的要打?” “至少比现在转身开始跑要可靠多了。” 突然间,阿利恩听到身后有人轻轻疑惑叹息声。 回过头,发现飒莎、希洛、维特还有茜碧儿的神情变得呆滞,他们站定在原地,花朵从他们的脚下开放,逐渐向上蔓延——尤其是茜碧儿,已经沾惹了半个身子的花朵。 “咦?”阿利恩也听到了,天空仿佛在回荡着歌声,甜美的、动人的旋律。 “啧,领域的侵蚀,她认真起来了。”勒咋舌后,拔起剑,看了眼阿利恩,“可仰仗你的计谋了呦。” “快去吧,拖住她。” 勒再无二话,提剑冲向科诺艾尔,纠缠的战斗让她没有再发动花瓣海浪的攻击,勒深知武者同法师战斗的秘诀,凭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发动了自杀般的凶狠攻击。 他的极致剑气虽然难以伤到以花瓣魔术抵御的科诺艾尔,但也给她带来点小小的麻烦。 他一直都有看到冠级的那条线,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迈过。 身上不断被领域侵蚀,却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专注于攻击。 飒莎几人的侵蚀状况加重了,他们失去意识,无法动弹,身上开满了花朵。 甚至阿利恩身上也开始出现了侵蚀痕迹。 乐园花海,原本就是科诺艾尔独创的冠级法术。 “快点,奥莉芙!”阿利恩大声喊道。 从战斗开始,一直沉默着的奥莉芙,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手指向半空中,轻轻一点,就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像是耗费尽她全部的力气和以太——她脸色苍白,渗出的汗液湿润了鬓发。 “别催了。” 她将自身庞大的以太魔力凝聚成了一根细不可见的针,针刺向了石碑之上的气泡光球,在她明亮的双眸中,光球上有着无数的阵法纹路,那是冠级法士塑造出给另一个冠级生物的囚狱,以此加上领域的双重束缚,将幻光仙灵鹿关在其中。 奥莉芙知道,她无法完全摧毁那个囚牢。 她能做的,是在法阵最脆弱的地方,刺出一个小洞。 那细密的破坏之针被科诺艾尔察觉到了,她第一次目光露出寒意,抬起手,但在突然之间,还未阻拦下奥莉芙的行动时,扭曲气泡笼罩住了她。 这是阿利恩第一次在她面前释放时之域。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冠级的超凡者不会给他第二次用出时之域。 释放幻光仙灵鹿,这是在科诺艾尔出现的那一刻,他和奥莉芙都想到并确定的作战方针。 时之域中,阿利恩瞬间出现在科诺艾尔身前,在维持时之域的时间里,他将神力大量灌注在枪刃之中,向着科诺艾尔发出数百次的斩击。 扭曲的气泡破碎。 勒也借此机会,挥出了凌厉的一击剑气——他身体越来越沉重,半个身体都开满了花。 然而阿利恩与他攻击到的科诺艾尔,变成了一堆散落的花瓣。 “放弃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科诺艾尔再次安然无恙地出现。 “是吗,那它如何呢?”阿利恩笑了笑,指向花海中石碑上的气泡,他完成了拖延的计划。 原本完整的气泡光球表面,出现了一个难以看到的小洞。 然而正是以这个小洞为原点,气泡光球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 科诺艾尔一言不发冲向气泡光球。 但在她到达前,光球猛然炸裂,光芒的以太扩散在瑰丽的花海之上,荡漾开摄人心魄的纹路。 雪白的鹿,重新获得了自由。 幻光仙灵鹿。 如蟠虬的巨角上,闭合的花骨朵在这瞬间绽放开。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略过了在这片花海上的每一个人。 科诺艾尔惊慌出声。 很快,阿利恩的意识消抹在无边无际的甜蜜黑暗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一次的梦 第193章 再一次的梦 阿利恩睁开眼睛,发现正躺在昏暗的房间里。 熟悉的房间。 又回到了曾经的房间。 堆叠的各类书籍,游戏卡带,各种精致却不实用的玩具,靠垫,椅子,懒人沙发——没有落下一点尘埃。 光流枪刃就在身旁,衣服也还是在伊利娅特的那一身黑衬衣搭白外套。 在片刻的错愕后,是更大的错愕。 “不是吧,还来!” 他清楚的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们进入了迷雾大森海核心区的领域,那里成了一片奇异的花海世界,看到被囚禁的幻光仙灵鹿,随后出现了金发的精灵,自称是提拉斯的大长老以及莫比乌斯的节制。 还带着茜碧儿突然出现在领域中。 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就是战斗,勒的突入,继续战斗。 当然,他们一群人加一起也打不过一个冠级的法士。 所以,他和奥莉芙才会尝试解放幻光仙灵鹿——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肯定是敌人的敌人。 他们的确也成功了。 随后便是现在的状况。 显然,此刻的状况便于幻光仙灵鹿的解放有关。 也不知道是那白鹿还是科诺艾尔造成了这一切。 但这里,一定不是现实世界。 然而床铺的感觉如此柔软,安静的氛围如此亲切。 阿利恩起身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启动记忆中没能通关的那款游戏,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画风精美的勇者举起剑,字正腔圆的对着魔王宣告最后的台词。 兴致勃勃翻出手柄,很久没有上手了,他花了几分钟熟悉。 已经熟悉武器的手,对手柄却陌生了不少。 热身完毕,开启子弹时间。 节奏快速的动作游戏,在他的眼中却是以无比缓慢地速度播放,轻松地打过了第一阶段的boss,顺利地通过的第二阶段。 欣赏二段变身的精彩画面。 原本手忙脚乱地第三阶段,也有条不紊地攻略着。 嬉戏般,将敌人最后的血条清理干净。 阿利恩全神贯注看着显示屏幕。 然而最终画面就定格在boss被击倒的那一个瞬间,无论再怎么按动按钮,画面都不再继续播放了。 “哎,还稍微有些期待来着。” 期待见到那时没有见过的画面,想知道这个游戏之后的剧情,果然还是奢望。 不过经此验证,他确认了,这大概只是类似于梦境之类的存在,毕竟拟真世界是希尔科独有的技术,那样的世界真实到天衣无缝,而他现在看到的这些,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诸多的不合理漏洞,最重要的一点——无法知道他记忆中不存在的事。 如果没有意识到梦,许多的不合理就会被意识给模糊处理,梦就会继续下去。 现在,算是做着清醒梦了吧。 他后仰躺在了地板上,想着还有没有未竟的梦想,也许梦中能做到不少事。 算了吧,都知道是做梦了,还想着去体验内心的欲求,那也太空虚了。 鲤鱼打挺翻起身,他看向身后,带上随身的装备,拉开房间的门,跨越到另一个梦中。 …… 茜碧儿看着眼前的父亲。 卡尔卡斯那挺拔的背影站在书桌前,站在茜碧儿的身前。 “你决定了吗?”他转过身,严厉的声音回荡在书房内,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有些迷糊为何会在此时此刻——这是什么问题?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政治联姻?”她问。 “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她微微低下头,喉咙有些干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恋爱、婚姻、生活、今后想要做的事,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够做到的事……那个答案包含了太多的思虑,纠缠在一起的问题,她自己都没有理清楚。 如果能知道自己必然的结局就好了,茜碧儿想——那本书会告诉她其他所有人的事,但唯独翻阅不到自己的结局。 她想要逃开,逃到远方的国度去,也许那样就不用面临这个问题了。 如果有一场漫长的旅行,可以让她慢慢去思考这些…… 突然间,书房的窗户外,卡尔卡斯背对着的那扇大窗户,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爬上,茜碧儿看到了那人,有位黑发的人族少年正在向她招手。 她蓦地回想起了一切。 想到了这正是旅行出发前的时刻,她没有想到逃离到的那座城市会遇到她故事的主角。 “我要再想想!”茜碧儿对着她的父亲喊了声,在他惊讶的呼声中,转身跑离了书房。 一口气跑到院子中对着书房窗口的位置。 刚抬起头,便看到阿利恩稳稳地跳落。 “你家房子还真大啊。”这是他第一句话,“为了找你还差点迷了路。” “喜欢吗?” “你下一句不会说要送我吧?” “如果你有打算长居典雅的话,另一栋靠海的别墅可以给你住。” 他差点没将“你养我”脱口而出。 万一对方当真了呢? ……好像也挺不错的。 阿利恩战术性咳嗽两声。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科诺艾尔把我带到战场上,你们打了起来,她就是制造幻想药的幕后黑手,也是提拉斯的精灵大长老,你找的秘密结社的成员。” “很好,我不用复述了,那姐姐你讲讲你怎么回事啊?和那精灵认识?怎么又被带来了?” “只是偶然遇上,聊了起来。” 茜碧儿晃着尾巴,将她与科诺艾尔在草药咖啡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你有什么想法吗?”说完后,茜碧儿询问沉思的同伴。 “嗯……草药加咖啡,真是邪道。” “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她看向四周,“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吧?” “战斗到最后我们释放了幻光仙灵鹿,一个被那个精灵大长老囚禁的冠级超凡生物,迷雾大森海的巢穴主,这里应该类似梦境一般的存在,也不知道是那白鹿的能力还是节制的能力。” “提拉斯的大长老,为什么要囚禁森海的守护者?” “不知道,”阿利恩耸耸肩,摊手,“她不是说了,为了为了拯救她的同胞嘛,你相信吗?” 茜碧儿无法回答,她还想着另一件事。 “你知道了吧?刚才在书房内的事。” “别赖我,当时我可只想着快点找到你,放心吧,我职业的节操让我不会去打听雇主的隐情。” “你没有一点好奇吗?” “好吧,说实话。”阿利恩看着茜碧儿的双眼,“超好奇的,你果然是因为躲婚才跑出来的对不对?但为什么还要将旅途的终点定在典雅呢?” 茜碧儿看着阿利恩的模样,莫名舒了口气,牵动一侧的嘴角。 “等到解决现在的事情后,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和你慢慢聊的。” 阿利恩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先想办法离开你的梦境吧,有没有看到出口?我梦境的出口就是我房间的门。”阿利恩说着的时候想到,如果他没有意识到那个房间的世界并非真实,那么打开房门,也只是普通的离开房间吧。 “有什么标志吗?” “嗯,可能……有象征意义的?” 茜碧儿耳朵耷拉着,片刻后她抬起头,想到了某个地方。 “我们去看看庄园的门。” …… 奥莉芙又看到了他。 他披着旅行者外套,左手手套绣着白色玫瑰,宽厚的兜帽遮住他大半的容貌。 在夜晚的篝火旁,仿佛燃烧不尽的火焰。 他转过头,露出了侧脸,似乎正打算说些什么。 在奥莉芙周身,防护的光流动着。 她记得发生了什么。 在释放出幻光仙灵鹿后,她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以太魔力在升腾,只来得及撕下一张哲人术典中存储的魔法,将一个简单的防御性加护释放。 所以,当他要走来的时候,她翻阅着哲人术典,找到了一个驱散梦境的法术。 男人的身影消散了,只留下燃烧着的篝火。 奥莉芙坐在篝火边,静静思索着。 很快阿利恩出现,坐在了她对面,原本男人坐着的地方。 他往篝火里添加了一根薪柴,而奥莉芙仍然呆坐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对话。 当火焰膨胀了空气,发出噼啪声时,奥莉芙喃喃自语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小小的营地中。 “你知道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这会让我有种很荒谬的想法。” “那个想法,让你困扰了吗?” “也许吧,那个礼盒中的纸条,把我带到了那里,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黑发的少年咀嚼着这个问题,神情古怪地笑了笑,“有什么要紧,你喜欢我,对不对?” 奥莉芙并没有做出回应。 于是黑发少年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 只是在起身的时候,他的身躯变得虚幻,最后如烟尘般消散。 奥莉芙抬起头,青白色的流光让她的双眸明亮璀璨。 “还太早了哦。”随后她又苦笑着摇头,“和梦境的幻影说这些……” 篝火还在燃烧。 片刻后,脚步声与交谈声从远处渐渐传来,奥莉芙听到了阿利恩与茜碧儿的声音。 “哦,在这呢。”阿利恩拨开垂落的枝条,看到奥莉芙正笑意盈盈看着他,一如既往的让他安心的目光,“看来已经睡醒了啊。” “坐在这难得安静的地方,思考了会一个麻烦的问题。”魔女微笑着说。 “有答案了吗?”他茫然着眨眨眼睛。 “顺其自然吧。” “奥莉芙老师好豁达!请问顺便也有找到要怎么离开的方法了吗?” 奥莉芙往篝火中丢了块木材,燃烧起的火焰顷刻间膨胀出一个传送的火焰门。 “在此之前,先把我们的朋友们都叫醒吧。” 随着她放下的手,身前空间中传送的空洞出现。 阿利恩好奇地望着传送的火焰门,通往下一个梦境的道路,想着每个梦还真不一样。 他没有注意到奥莉芙注视着他,长久注视着,就如同奥莉芙也没法发现茜碧儿看着他们,露出浅浅的微笑。 …… 金碧辉煌的宫殿,珠光宝气的王座。 飒莎就坐在这华美绸缎铺着的王座上,慵懒地蜷缩着身子。 白发的俊美少年,守护骑士希洛昂首站在她右侧身旁,黑发清秀的异国王子在左侧,如今也是飒莎女皇的最痴心的追求者。 宫殿中男仆无数,大堆的财宝被搬进大殿,那些都是听闻飒莎女皇的芳名,想要觐见者无私的贡献。 看着眼前的这些俗物,飒莎神色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让两位最忠诚的追随者坐到自己身边。 她慵懒地摇动着尾巴,竖着头顶的耳朵。 “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我还是个冒险者的时候。” 两位追随者连连称是。 不远处,宫殿的阴影中,三道目光投向宝座上的人。 许久之后,一个声音终于忍不住说道:“她这比起颠倒塔那会更加堕落了啊,这物欲横流的甚至都不带一点艺术。” 突然的声音不知从宫殿中的何处响起。 谁!是何人胆敢非议飒莎女皇! 俊美的男仆跳出,誓要找到那个狂妄的声音。 不用找,那个声音的主人自己跳出了出来。 阿利恩无言地走到了飒莎女皇面前,在所有人眼前——甚至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发王子前,一把揪住了飒莎的尾巴。 在颠倒之塔的时候意淫希洛是管家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已经把自己都算进去了,这个猫娘平日就爱装文静装文雅,在梦里那丑恶的嘴脸真是装都不装了。 快点让哪里的怪盗团把你扭曲的欲望偷走让你洗心革面重新做猫啊! 想到此,阿利恩实在气不过,凑到飒莎身前,按住她“柔弱”的身体,趴在她耳边大声地喊道。 “在做什么春秋美梦啊,快给我醒醒,你这土猫!” …… 希洛在拼命地向前跑着,前方是两个人的身影,一个伟岸的中年,一个和他样貌一样神情却更成熟稳重的少年。 他怎样跑,都追不上稳定迈步的两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原来越远。 希洛感觉到肺腑在燃烧,灌入喉咙的每一口空气,都折磨着他的心肺。 终于,他再也没有了奔跑的力气。 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前方的人影再也看不到踪迹。 突然之间,他感觉到有谁拍了拍他的肩膀。 诧异地回过头,他看到指了指身后的阿利恩,看到了不明原因扭捏着的飒莎,看到了淡然的奥莉芙,还有温柔注视着他们的茜碧儿。 “你啊,跑错方向了吧。” 又是一个梦境的终结。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过去与终结 第194章 过去与终结 在叙拉古,戏剧的舞台通常是在一块石台上,幕布会遮住舞台的一半,人们围坐在石台下,看着上面的演员们表演。 阿利恩坐在台下,他看到了还是小男孩的维特。 在这个梦境中,在这个舞台上,他不再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虽然父亲的面容始终模糊。 没有缺陷的原生家庭,幸福的童年。 平凡的长大,受到了超凡者的相关训练,有天分,因此被重视,被尊重,得到了坚壁骑士团的培养。 挚爱的父母,和睦的师长,亲切的友人,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虽然训练辛苦,但付出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少年骑士的故事自然不会就此完结,他传奇的一生才刚开始。 骑士的母亲,那位美丽的旅店老板娘,始终都是微笑看着她的孩子。 短短数十分钟的舞台,表演了他从孩童到成年的经历。 阿利恩和醒过来的几人,像是观众般坐在台下看着。 当希洛看完了全部想要上台唤醒维特时,黑暗里的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那正是维特。 他坐在台下的黑暗之中,遥望着舞台上的光景。 “这不是醒着的嘛。”阿利恩对他说。 “恢复意识也没有太久,让你们见笑了。” “不会,比某个被欲望操控堕落的家伙要温馨不少,至少能自己醒来。” 被暗着点名的飒莎脸色挂不住了,想要跳起来咬人,但想到丢猫的一幕被完完整整看到——咬人也只是想想,气势弱了一截。 维特从苔丝的脸上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这是梦,大概在内心深处,我并不相信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他望着那个快乐的男孩,目光里有着平静的憧憬,“但原本这样未来是可能的,虽然是如此脆弱,每当念及此,我就无法原谅勒·斯卡莱特。” 听着的几人无法说什么。 只有阿利恩不在意氛围。 “那正好,下一个多半就是那家伙了,去看看呗,要是那家伙过去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没准事后我还会帮你一起揍他。” 维特没有说什么,只是牵动下嘴角,起身。 舞台上的演员退去,帷幕缓缓拉开。 通向下一个门的道路。 …… 勒第一次见到苔丝,是在朋友邀请他去观看剧团的演出。 他不记得那部戏剧的内容,但他忘不了登台的女演员在石台舞台上闪烁的璀璨目光,那里面有种他无法言喻却又被吸引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仅凭着天赋就达到了超凡者的他,所缺少的热情与执着。 勒不是一个只专注和超凡者交往的超凡者,因此当戏剧落下帷幕时,他迫不及待地来到剧团后台,想要见一见那位女演员,苔丝。 在她的休息室中,透过没有关上的门,勒见到了和苔丝正热情交谈的拜法克,他所在的坚壁骑士团副团长——彼时勒还只是刚进入骑士团不久的新锐。 勒没有进去,转头走了。 虽然在意着那名叫苔丝的戏剧演员,但也没有那么在意,随着实力与名声的不断强盛,他并不缺少漂亮的女性相伴。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那个晚上见到舞台上的她,那双闪烁的目光。 再次见到苔丝的时候,她已经是“副团长夫人”了。 在骑士团的晚会上,美丽的苔丝是最耀眼的话题之一,和风头正盛的勒免不了相遇——拜法克主动向勒招呼,介绍了苔丝,勒认出了她,随口说到了几年前见过一次她演的戏剧。 “让我印象深刻。”他赞扬道。 “谢谢。”她笑了笑,“我退出剧团有一段时间了。” 勒诧异于她没有再做演员,更诧异的是,虽然她笑着——他分辨出了那是富有技巧的表演笑容,曾经在她眼中闪烁的光辉消失了。 简短的交谈,他在心中留下小小的芥蒂。 自那之后,他似乎会经常遇到苔丝,在叙拉古各处的偶遇,独处,相见多了便会交谈,渐渐对彼此都了解的更多。 勒渐渐发现,他想着苔丝的时间太多了些。 有意无意间,她似乎总在撩拨他的心弦。 一颦一笑,一顾一盼。 勒想知道那张名为苔丝面具下的真容,是否依然有着一双明亮闪烁的眼眸。 他们的单独相处让他有许多机会,但骑士的品德和他的高傲一直阻止着他向她靠近,直到再也无法抵御,他发现他们已经靠的太近了。 终于他要触摸到她的时候,她将他推开了。 “你走吧,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她说。 “我不明白。” “是啊,我也不明白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像是在演戏,又像是没有。”勒有些恼怒,却又无法真正生气。 “我记得那个晚上,《折断双翼的翠鸟》,你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我在舞台上看到了你,那是我初登舞台,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会记着这件事。” 她凑到了勒的身旁,笑容中有着诱惑的味道。 “你想知道我身体的秘密吗?” 房间之中,勒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那名为苔丝的美艳女人缓缓脱下衣服,羞耻的咬住嘴唇。 她的羞耻并不在于自己的举动,而是她的身体。 在身体隐秘的地方,有着一眼望去难以数清的淤青与疤痕,那是她丈夫,坚壁骑士团的副团长,拜法克在她身上留下的难以消抹的痕迹。 除了她和拜法克,没有人知道在世人眼中温和谦逊的坚壁骑士团副团长,有着一颗恶魔的心。 看到勒睁大着眼睛,看到这个年轻的骑士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冷笑着,指着肋下的一处烫疤。 “这是在你完成绝壁攀爬归来时,他给我带来的伤痕,那个晚上我哭喊着跪下求他住手,但他从不会理会我。” 随后她又指着胸侧的一处长疤。 “这是某天他喝着酒,听到酒馆里人们都在赞扬你的名字,回来后他用刀子口切开我的身体,然后又给我不完全的治疗。” 她将手指移向白皙的腿,在大腿的根部,有一块丑陋的无法褪去的暗红色疤痕。 “这里,你想知道这块伤口的故事吗?这里呀……” “够了!” 勒高喊了一声。 “应该对他说声谢谢吗?至少没有在我的脸上留抹不去的疤痕,可是,我也无法再登台了,对哦,在我们结婚后他就一直反对我再去做演员,也许正因为此他才动的手呢?”她咯咯地笑着,像是说了个好玩的笑话。 他抱着头疲惫地哀求似的再次说了一句。 “够了。” 苔丝向他缓缓走去,如同抚慰般,温柔地抱住他的头,嘴巴附在他的耳边。 “让我来告诉你那个秘密吧,骑士,我的丈夫让我勾引你,然后明天,他会告诉骑士团你奸污了我,以受害者悲伤的丈夫名义向你提起决斗,审判你,玷污你的名誉,接着再杀死你,哦,他才是真正的演员。” 她将所有如实相告,她知道,这只会让这个善良的男人更加难堪。 在这般自虐的暂时中,她病态地获得了一种报复的快感,那些伤疤成了她坚强隐忍的证明,也是看到了一个无辜的相关者——看到了他窘迫的模样。 勒不可遏制地伸出手,也抱住了她。 因为被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东西,在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或许爱情的火花就萌芽在这悲哀的时间里。 那个晚上,在无可遏制的情绪中,他们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拜法克向骑士团状告了勒的罪状——回家后,他发现受辱的妻子,以罗罗迪亚,太阳与审判之神的名义,以受辱的妻子的名义,以心碎的丈夫的名义,他要向勒发起神圣的决斗。 勒对于拜法克的控告没有任何反驳,他一言不发地接受了决斗。 所有人都低估了勒的强大,最低估他的,就是副团长拜法克。 勒爆发出强大的实力,轻易的战胜了副团长,在决斗被宣告终止时,面对已经丢下武器的拜法克,勒突然暴起,砍下了拜法克的头颅。 狂暴的剑气粉碎了那个睁着眼睛不瞑目的头颅。 一次又一次,宣泄着难以说出的愤怒。 然后,他放下骑士剑,一件一件认真地脱去骑士的盔甲,走向他的审判。 他的罪行不可饶恕,但他也的确为了叙拉古立下诸多功劳。 原本勒会被处死,但统治叙拉古的僭主将军夏杰惜才,将勒流放。 在离开叙拉古的前一个晚上,苔丝见到了囚牢中的勒。 “我不明白,你……” “你已经不用再害怕他了,你自由了。” “那么我的罪行呢!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 “你是无辜的受害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就这样,走吧。” 他没有说出的话,他们都明白。 为了她的名誉,不然,苛刻的舆论和审判的罪责,都让她无法在叙拉古生活下去。 直到看守勒的骑士进入囚狱,带走了苔丝,勒都不再发一言。 第二天,没有告知任何人,他孤身一人离开了叙拉古。 梦还在继续,过去的记忆不断轮播,勒轮回在记忆的片段中,一次又一次,他虽然是在场几人中实力最强者,却也是在梦境中陷入最深的人。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茜碧儿喃喃自语。 阿利恩几人都看到了梦的片段,也看到了被梦境纠缠,身上的颜色越发浑浊的勒。 他的情绪不可思议的传了过来。 悔恨,懊恼,痛苦,自责,那些感受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其余几人。 他只是,凭着一股热血,把所有事都付之一炬。 如果能够更早知道她的痛苦。 也许会有其他方法。 原本能做的更好。 只是在所有的情绪中,没有一点是对于苔丝的怨恨。 维特咬着牙,拨开如泥沼般的记忆,他奋力走到勒的身旁,向着他伸出手。 维特是在场几人中,受到冲击最大的那个,他以为的真相,过去的仇恨——事情突然有了极大的偏差。 说实话,他也还没有从这庞大的信息中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然而,他知道现在要做的事。 于是维特对着勒,重重的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少在那里自我感动了!” 在突然的迎面拳头中,勒看到了维特,他缓缓地爬起,从记忆的泥潭里爬出。 很快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几人,目光最后落在维特上,什么都说不出。 突然,周围的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勒记忆的世界在崩碎,叙拉古的城市光景在崩塌,变化。 “怎么了?”阿利恩问向唯一可能知道的奥莉芙。 “梦境破碎……之后就是底层了,最后一个。”她观察了四周,回应。 猝不及防间,世界变换了颜色。 然后,他们看到了末日。 燃烧的大地,腐蚀的森林,污染的海洋,城市在崩塌中走向毁灭,天之柱孤独地伫立在废墟上,海米尔堡的城墙支离破碎成废石,十三联邦也没有逃脱劫难,他们游历过的每一个城市,都在毁灭的路上。 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人们哀嚎着,惨叫着,变成了异形的怪物。 在一颗巨木的顶端,科诺艾尔遥望着迈入死亡的大地。 遥远的天边,破开昏暗天空的巨大黑茧耸立。 阿利恩看着,不由得如此想到。 那就是终结。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终结序幕前的预示 第195章 终结序幕前的预示 那是用地狱来形容都不贴切的情景。 那就是星球文明毁灭的过程。 无数异形的怪物袭击着智慧生命,将其屠戮,转化,仿佛是一种恶性的传染,平凡的生命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就被感染变成了怪物。 只有超凡者还在做微不足道的抵抗。 然而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怪物,黑暗中的微弱荧光也很快熄灭。 城市在火焰中毁灭,文明在破碎中沉沦,永久的寂灭将要到来。 在科诺艾尔的身前,巨木的枝条身上,放着一个树状的金属装饰物,金属之树正泛着扭曲的光,数个巨大的影像出现在科诺艾尔的周围。 世界各地,整个星球——伊利娅特。 都在面临着这灭顶之灾。 遥远天边的巨大黑茧沉默地耸立。 梦境中的清醒者,瞠目结舌的观众们,不知道是谁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那些……是什么?” 科诺艾尔透过影像静静看着一切。 “我们的终点,终末的兽灾。” 在这毁灭的梦境里,科诺艾尔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当星球沦陷之时,黑茧中孵化出了巨大的人形黑影,祂遮蔽了天空,捧起了这颗如钻石闪烁的星球。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唯有提拉斯还在散发着最后的微光。 科诺艾尔脚下的巨树,牵连了这个城邦的所有居民,他们的身形在逐渐模糊,他们沉睡了很久,在灾难到来之前就停止了活动,当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只有他们,幸福的提拉斯人,在美梦中化成纯粹的以太消散,安详而宁静。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救赎。”科诺艾尔转过身,平静地告诉众人。 世界再无其他存在,唯有梦境中的主人与客人。 “这个景象,你的梦……疯了吧,怎么可能……”飒莎的扯动着嘴角,表情僵硬。 “世界必定的未来,这一天并不会太远。”科诺艾尔看着几人,金色的瞳眸最后停留在阿利恩身上,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提拉斯的救赎没有希望了,我是输了,不愧是森海的守护者,或者说,是小看了你们。” 在场的几人反应不一,然而共同的情绪便是难以置信。 阿利恩皱起眉头,“这和幻光仙灵鹿有什么关系?” “你们应该亲自领会过了,这个梦境,这就是它的能力,一个关于心灵与精神的力量,将它作为核心,便有可能将所有提拉斯的人们拖入到梦中,在那末日中也有救济。” “那并不能算救济……”希洛轻声说道。 “所以帝国第一研究院,就是冲着这无聊的景象与你合作吗?”勒双手抱在胸前,显然不相信看到的影像。 奥莉芙的确证实过,幻想药和幻光仙灵鹿存在着某种以太的联系,如果没有人阻止,恐怕他们的确会研究出如梦境最后那样的成果。 但这些是建立在她话语是可信上的。 又或者,只有这位冠级法士的确是如此坚信不疑。 科诺艾尔摇了摇头。 “去看看南洋的南方,二十年前的灾难,那一夜消失的璀璨明珠。” 她抬起手,身体渐渐化成花瓣。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阿利恩看出她准备要行动了,按捺不住试探的想法问了出来。 从手指开始,延伸到手腕,随后是臂膀,身体,科诺艾尔化身成花瓣飘散而去,在最后的时间里,她看着阿利恩,声音依然平静。 “也许莫比乌斯并不是你的敌人。” 当科诺艾尔的眼眸也化作花瓣后,以她消散的地方为中心,如潮的花海涌向四周,像是要铺满着无限的梦境空间,阿利恩几人并不能在这梦境之中发挥力量,直到被花海吞没,他们才发现花瓣并未对他们造成伤害。 仿佛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科诺艾尔在梦境中再次释放她的冠级法术,她的领域。 那梦幻的领域强行撑破了科诺艾尔梦境的空间。 在如同身处漩涡被庞大的吸引力拉扯,感觉在不停地坠落,终于阿利恩从遥远的梦中坠回到现实。 睁开眼睛。 背上是泥土的触感,能闻到森林的草木清香,湿润的雾气却在褪去。 发现是在迷雾的森海之中,夜晚的森林愈发昏暗。 那梦幻的仙境花海消失不见,缔造那壮观领域的法士,正坐在不远处,她的身躯变得些许透明,以太的光辉不可抑制地从她身体中消散。 而靠在她身边的幻光仙灵鹿,以同样的症状,在走向消亡。 他们是周围森林里唯一的光亮。 在没有人见证的地方,精灵与灵鹿已经决出了胜负。 在最后,阿利恩都没有在他们是神情中找到怨恨。 带着纠葛还有诸多的问题,就这样,提拉斯的精灵大长老与迷雾大森海的守护者,寂寥的,悄无声息,来到了他们的结局。 两道逸散的光,向着不同的方向,缓缓熄灭。 …… …… 提拉斯,十三联邦边境之地的重要城邦。 精灵大长老,城邦的掌权者。 阿利恩原以为掌权者的突然消失会给城邦带来重大问题。 然而意料中的提拉斯混乱并没有到来。 就仿佛事先知道了自身可能的会有的失败,科诺艾尔已经对政权的更替做出了安排,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提拉斯宣告了比芝诺的卸任,以及不久之后新继任大长老职位的典礼。 巡森游侠继续守在森海迷宫的边缘,有诸多报告表面森海正在发生一些非同寻常的变化,迷雾不再困住闯入迷宫者——这片迷宫就像是被攻略了一般。 在巡森游侠内部的另一个轩然大波,则是他们所有人来自森海守护者的加护,全都消失不见。 “所以那时灵鹿以分灵的状态袭击巡森游侠,是想要收回加护,累积力量,打破领域中的囚牢吧。”阿利恩坐在旅店中,和其他人分享复盘着事件,“大概是在被囚禁前分出去的,不过力量有限,便一直蛰伏着行动。” 隔天,充分补了一觉后。 包括勒在内的所有人都聚在旅店里,虽然他躲在房间的角落中,一声不吭,只有在问到他的时候才回话,目光不时瞥向维特,很快又像是怕被人发现般做贼心虚移开。 勒将他掌握的信息如实告诉了其他人——科诺艾尔的合作者是叙亚帝国第一研究院,而且还有院长的亲自关注。 显然这不是一个很搭的身份组合,但如果考虑到科诺艾尔的另一个身份,问题就清楚了。 如此看来帝国第一研究院院长,克里斯·达尔的另外身份也存疑了。 阿利恩记下了这一点。 科诺艾尔消逝后,那个研究院院长是他目前知道的极有可能是莫比乌斯的成员。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至少现在如此——对方少说又是个冠级的超凡者,根据勒的了解,甚至可能到达了传奇实力。 想想某个过分溺爱孙女的恐怖老头吧,阿利恩就没什么心情去找对方了。 “作为提拉斯的大长老,竟然会对森海的守护者下手。”茜碧儿感叹道。 “这就证明,她是真的相信那件事情,一个长命的精灵,应该也有充分的时间好好考虑过,然后才得出的要这样做的结论吧。”阿利恩说。 提到了“那件事”,所有人都沉默了。 即使睡过一觉后——正因为睡了一觉,才觉得那件事情更加荒谬。 “你可不会真相信了吧?”飒莎推了推阿利恩的肩。 阿利恩耸着肩,没有回应。 世界末日这事,不会比穿越以及他在十二宫看到的宇宙景象更让他吃惊。 再次沉默了会,现场的氛围更加凝重。 打破这一片沉寂的,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有人敲响了房门。 希洛忙去开门。 打开门,一张有些熟悉的美艳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是希洛完全意料外的人。 来者看到希洛,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你好啊,希洛,我在找维特,他在这里吗?” 苔丝温和礼貌地问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羁绊 第196章 羁绊 苔丝会看到维特给骑士团的报告书,完全是一场意外。 作为骑士团旧副团长的遗孀,现任首席的天才少年的母亲,苔丝在坚壁骑士团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去曦日旅店就餐的坚壁骑士也不少。 坚壁骑士团的报告书通常一式两份,一份传给执行任务要联系的同伴,另一份则是交到骑士团总部。 当日传递维特报告书的骑士在返回骑士大殿前,去往曦日旅店用餐。 用餐时又遇到了同僚,饭后多聊了一会。 他没有注意到报告书不小心落碰在了地上。 旅店收拾的店员捡到封面有维特亲笔签名的书信,权当是维特给他母亲苔丝的信件,便把那报告书带给了苔丝。 苔丝只听店员说有维特的来信,也没有多想,便拆掉了信封上的封漆。 然后母亲很快了解到了儿子近日的活动。 维特在亚匹林奥一场大战后,便被阿利恩等人带到了提拉斯。 报告书就写在他刚到提拉斯的时刻。 出于他正直的品格,维特在报告书中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他追踪猎鹿人,却意外遇到了杀父仇人勒·斯卡莱特,随后与之发生战斗。 不过对方实力稍胜他一筹(这个形容被划掉,但还能看出字迹),对方的强大实力碾压了他,多亏在不久前练武大赛时认识的人出手相救,他保住了一命(后方如实罗列了阿利恩几人的名字,包括才认识的奥莉芙),他们也在追查猎鹿人的行踪,现在就跟着对方一起行动,有多条线索指向幻想药极有可能出自提拉斯,而那个可恨的仇人,也已经赶往提拉斯,虽然现在还没有遇到。 维特笔锋一转,开始反省之前行为的冲动,他在报告书中信誓旦旦,这一次,一定会在解决幻想药的事情后,再向勒决一死战。 与青山绝壁同在! 这些年来,虽然苔丝隐约感觉到维特埋藏在心里的仇恨,但她无法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她,隐晦的暗示勒的无辜,落在维特眼里,也不过是母亲的过分善良。 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兵戎见相了一次。 甚至还会爆发更严重的第二次。 苔丝再也坐不住了,乘坐最快的魔导飞空艇赶往提拉斯,然后直奔报告书上维特留下的旅店地址。 于是便出现了希洛看到的这一幕。 “母亲,你怎么来了?”维特探出头,神情满是惊讶,他走到房门口,看到苔丝上下打量着他,松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挽住他,给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维特因为些许的害羞而手足无措,目光游离在身旁看着他的几人间。 “你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换洗的夏衣了吧,提拉斯可比叙拉古要热上不少,你看……”苔丝说着摸向随身带着的提包,摸了一会后,眨了眨眼睛。 “哎嘿,我好像也忘记带了。”太太模样可爱的敲了敲脑袋。 “我不怕热呀。”维特哭笑不得。 “你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呀,是不是提拉斯的饭菜吃不习惯呀?” 维特苦笑着,瞥到跟在母亲身后的两个一对视便转过目光的坚壁骑士同僚,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在众人看着苔丝的时候,阿利恩敏锐的目光扫到了窝在角落里蹑手蹑脚打算开溜的勒,少年眼疾手快本能地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胳膊,死死按住。 两人暗暗角力。 “小老弟你这是干嘛?” “呃,你问我干嘛。”阿利恩也有点诧异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他想了想行动的逻辑,回应说,“可能觉得你留下会有乐子?” “别!我突然有急事,我要去上厕所忍不住要出来了,快点让我走!” “你再憋一会,不差这一时半会!马上就有好戏看了啊!” “谁要看自己的好戏!”勒恼了,他举起手,准备把眼前房间的一侧树墙轰开,至于要不要赔偿会不会被抓——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然而,那个熟悉的面容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即使是之前偷溜回叙拉古被骑士团抓的时候,他也没有和苔丝相见——只是远远地凝望了几眼,随后又在夜色中离去。 六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两人,阿利恩还事先拉住了维特,以防他冲动做出破坏乐子。 相见的两人,彼此相望,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苔丝的沉默在于担忧,她觉得其他人并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她还没有想好要在这长久的时间再见后,应该摆出怎样的脸孔。 勒的沉默在于尴尬,苔丝并不知道他们全都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尤其个性恶劣的某人已经让旅店的服务员速速去拿茶点了——如果让他对苔丝说:别装了,孩子都知道了。 他说不出这样的话啊! 然而两个人的沉默很快变成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千丝万缕的思绪无法化成顷刻的言语,于是沉默的彼此注视反而成了最为合适的回应。 在倒映着对方的眼眸之中,很多问题已然不言而喻。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片刻之后,还勒先开了口,他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挠着头掩饰自己的胆怯,说出的声音有稍许的变形。 “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苔丝点了点头,目光中有欣喜的神色。 几人在勒无声的催促中离开房间。 关上门,勒不动声色等了会,然后突然拉开房门,果不其然对视到趴在门前偷听的几双眼睛,等到几人尴尬散去后,他用结晶封锁了包裹了整个房间。 转过身,看向依旧美丽的苔丝。 “那什么……你过得好吗?” “好,也不好。”苔丝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开了家旅店,因为骑士团的照顾,生活无忧,但是有个伤口横隔在心中,挥之不去。” 勒无言以对。 “那是我自己挖下的伤口,我一直在后悔着,后悔那时没能在骑士的审判团中说出事情的真相。” “你没有这样做是对的,这样最好。”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会有更好的选择,在那时我们说出真相,也许在叙拉古生活的确会很艰苦,你愿意带我离开吗?”苔丝目光闪烁地说道,“那个晚上我收拾好了行礼,第二天却没能再找到你。” 勒咬紧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我害怕了,该死的,我是懦夫,我不敢去找你,不敢面对你,因为……因为我不知道做的这些,是不是你所希望的,我不想被你憎恨,在我刚离开的叙拉古的那段时间很难捱,正是想着你,我才能够挺过去。” 于是更加不敢奢望,他们能够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我不憎恨你,骑士,从来都没有。”苔丝认真地看着勒,“有一件事情,我十分确定,并且希望你也能知道。” 勒抬起头,疑问地看着苔丝。 “我们有个孩子,他叫维特。” 勒当场瞠目结舌,眼睛抽搐,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哦,你已经见过他了,从他的书信中看来,你好像还结结实实揍了他一顿。”苔丝说着,嘴角抑制不住捉弄人般的坏笑。 突然间房间的晶壁破碎,飒莎慌张地在勒和苔丝之间来回看,奥莉芙消抹去法术残留的以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没事人,和同样一副置身事外表情的茜碧儿下楼去喝茶,也顺便聊聊最近的八卦。 打碎晶壁的少年骑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希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阿利恩死死拉住头脑一片混乱,只想到要冲进去的维特,听到阿利恩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别现在进去!没准还有猛料啊!还有好多乐子啊!希洛快帮我拉住他!” …… …… 在提拉斯,阿利恩他们对于幻想药的追查走到了尽头。 随着科诺艾尔的落败逝去——尤其是幻光仙灵鹿的消失,抽取其以太制作出的迷幻药,也成了无水之源,等到市场流通的药被使用完,便不会再有新品。 外派至此的帝国第一研究院的人被勒秘密屠杀殆尽,即使还有幸存人员,想必也已经撤离。 至于更边角的人物,例如被科诺艾尔送走下落不明的猎鹿人,那更是无人关心了。 茜碧儿在和奥莉芙商量后,决定尽快启程下一站。 在迷雾大森海的时候,阿利恩几人救下过一队巡森游侠,队长见过几人的样貌,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们没有在提拉斯多停留。 毕竟他们的举动实质上导致了精灵大长老的陨落,虽然想来大长老的行为也没有得到提拉斯方一致的认可,巡森游侠不知情,长老会也未必都知晓。 也正因为此,所以才需要和外部势力的帝国第一研究院联手吧。 趁着对方没有找来赶紧溜吧。 走了走了。 勒和他们几人做了告别,他和苔丝还有维特一起,要回一趟叙拉古,突然多出了家人,让他一贯轻佻的神情有了些许的变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厘清,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了某些变化。 当时在爆出喜闻乐见的秘密时,维特头脑过载短路,一度不知道自己冲进去是应该认贼作父还是和贼同归于尽——他感谢阿利恩当时拉住他,当然,如果能持续拉住把他拖出门外而不是灵机一动把他朝着勒推过去,维特会更加感谢。 再后来的事,维特只觉得脑袋晕乎乎,也记不太清楚了。 阿利恩自然是更无从而知。 他被心中存有道德的希洛和存有人情味的飒莎,一起拖出了旅店,把剩下的时间交给那三人。 他们找到奥莉芙和茜碧儿,在草药咖啡馆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偶尔,茜碧儿还会看向露台上那个空缺人影的位置。 那人也曾带着某种不被理解的信念,挣扎到了最后。 9月18日,旅行的五人再次启程。 亚匹林奥的东边只有三个城邦:提拉斯、托罗尼,还有典雅。 阿利恩几人乘坐着马车离开提拉斯的森林,并且以这种方式向着托罗尼前进。 乘坐马车旅行与乘坐魔导列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魔导列车上,对于旅途的景色变化会有明显的认知,但坐着慢悠悠的马车,长久的时间中都看不出风景的变化,一点一滴的地形地貌改变都累积在切实感受到的土地上,闻过那那里的空气,见过那里的绿意,跟随着浮动的云彩在广袤的土地上前进。 起先是森林,慢慢的变成了稀疏的树林,随后是绿茵环绕的平原,渐渐有了潺潺的流水,水网逐渐密集,有了文明活动的迹象。 越来越多的村落伴随着他们旅程而过,宽阔的泥土道路连接着一个又一个村子。 偶尔他们会停下来在村落中休息,品尝当地的食物,也接到村民的请求,有一些是驱赶野兽,有一些是解决纠纷。 平凡的活动收获的也只是些平凡的礼物,但这些也让阿利恩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居民是如何普通地生活。 他们就这样优哉游哉的到达了托罗尼。 托罗尼建立在广袤的平原上,城市和周边卫星城镇、村庄以四通八达的道路连接在一起。 那也是个没有城墙的城市,和迈锡尼的工业相对,这里的土地非常肥沃,水网也充沛,村庄繁多,农业与养殖业非常发达。 也就是说,会有很多美食。 托罗尼之旅也是一场美食之旅。 十三联邦有一半美食都在托罗尼——这可不是靠营销广告硬吹出来的。 城市内时常会举办美食大赛,由许多餐厅或者食品联合商发起,许多知名又不断赋予创意的菜品不仅让评委品尝,也会在现场选取观众品味。 他们参加了不少这样的活动。 在托罗尼停留了三天后,带着心满意足的体验,五人乘坐着马车出发,前往旅程的最后一站。 前方的终点便是典雅。 离开城市,继续南下,卫星村庄延绵不绝,当地的葡萄成熟了,居民们热情地邀请几人一起参加尼尔普索斯的狂欢晚会——这也是当地的人们庆祝丰收的活动。 当夜晚降临时,人们燃起篝火,围绕着火堆喝酒起舞狂欢。 最耀眼的主餐是希洛独自狩猎的一头巨大的野猪魔兽。 这也让他成为了村民中最受欢迎的明星。 村庄的少女们大方地邀请他一同跳舞,将他团团围住,并以调笑少年的纯情取乐。 阿利恩在一旁欣赏着同伴受欢迎的窘迫模样,只能说品尝着的葡萄酒有点酸涩。 突然感觉到肩膀一沉,阿利恩以为是赫黎,转过头。 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脸庞。 第一百九十五章 愿此刻永远 第197章 愿此刻永远 回过头,看到不是赫黎,而是飒莎。 她耷拉着身体靠在阿利恩的肩背上,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她的耳朵不时扇动,篝火的红光照出她微红的脸庞,也在那相隔几公分的眼眸中闪烁。 “哇哈哈哈,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呀?” 张嘴,呼出的气落在阿利恩的耳边,脸上,热气瘙痒着他。 阿利恩看着飒莎,直到她因为被盯着看而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目光。 “你喝酒了吧?”阿利恩抵住飒莎靠得过近的脸,把她推开,“你这么差的酒量也敢喝!但凡你吃颗花生米都不至于醉成这样!” 而她就像是走在路上靠过来,死死抵住前进脚步的猫,呜喵的叫着对抗阿利恩的薄情。 “我就喝了一点点哎,一点点!” 推了一会无果后,阿利恩放弃了,果断享受醉酒猫娘的贴贴。 篝火旁又响起了欢快的音乐,人们围绕着火光,开始了下一曲舞蹈。 “我们也去跳舞吧!” 飒莎拽着阿利恩,把他拉了起来。 “我不会跳舞啊。” “真笨,我教你嘛,很简单的。” 飒莎伸出手,他们的手搭在一起,随着飒莎看似随意却又的确带着某种韵律的动作,开始翩翩起舞。 阿利恩蹩脚的模仿着周围人们的动作,适应着飒莎的节奏,他看到被火光映照的她的脸庞,带着三分平日的优雅,三分捉摸不透的俏皮,三分醉酒后的坦率,还有一点点的诱人。 触摸到她的手臂,肩膀,飒莎的身体带着暖意的温热。 “我说你今天兴致怎么这么高?”阿利恩问。 “嗯?就是高兴啊,你干嘛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开心吗?” “不会啦,只是我天然地不太能融入这样的场合。” “你要多享受才行,来吧!跳起来!” 她牵动他的手,带着他迎向人群,感受着彼此的情绪和一个集体相交融,她跳呀,叫呀,唱着奇特又欢乐的歌,无拘无束的享受着现在的一切。 阿利恩看着飒莎欢乐的模样,心情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也许在这欢乐中有一份对于被揭示的那可怕未来的担忧,但飒莎一直都是活在此刻的感性者,她所知道的生活就是此刻的延续——不对生命辜负,所以要享受着每一天。 注视着飒莎大笑的脸庞,阿利恩想到,她比以前似乎稍微坦率了一些。 他们跳了一会舞,说着没什么意义却让人愉快的话,确认着此时的陪伴,错觉般感到仿佛能一只持续下去。 在现场的氛围更加热烈后,两人加入到了群体的欢庆中,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转圈,跟随着音乐的起伏踢踏。 玩了半晌后,阿利恩退到了一边。 飒莎还意犹未尽,继续喝酒纵情享受。 飘忽不定的行踪,一会又不知跑到何处,看不见身影。 阿利恩坐在远处的断木桩上,看着远远的宴会,欢腾已经到了下半夜。 前方的景色似曾相识,在被幻光仙灵鹿带入的梦境中,科诺艾尔寻求救赎的梦魇里,他有见过相似的风景,被那不可名状的灾害生物摧毁殆尽,再美好的东西都付之一炬。 他想着,见过那样的画面,就不可能不在意了。 燃烧的篝火,仿佛在一瞬间化成吞噬生命的火焰,越烧越旺。 直到有人坐到了他身边,那样的幻像才消退。 茜碧儿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欢乐。 彼此并不靠近,却分享同样的景色。 “提拉斯的事情后,好像一直都没有很好的机会能聊天呢。”茜碧儿说道。 “到托罗尼的一路也悠闲但也很充实,挺好的。” “你还记得吧?在那梦境里我有说过的,之后会和你坦白我的事。” “现在是时候了?” “我喝了一点葡萄酒,”茜碧儿露出微笑,“感觉放松了很多。” 她如约说出了自己的事。 别看她这么年轻漂亮,实际年龄也不小了(在阿利恩要求具体说说的时候,遭到她无视直接跳过),而她所在的拉莱耶家族,是典雅的名门,那么自然,政治联姻就是一个跳不过的话题。 结婚的对象可以在几人中挑选,说实话,条件都挺不错。 又或者不结婚,如果她有勇气这样对父亲说并且承担后果的话——不过鉴于她还挺有钱,可能完全可以在另一个城市独立生活。 但她没有选择,她将选择延后,从典雅跑走了。 她自知这是件无趣的事,因此也不想拿着它去烦恼其他人,便从来不和几人提及。 茜碧儿打算在旅程的结束,真正地做出决定。 “接下来就是典雅,路程快的话三天,或许五天,总之用不了七天,这场旅行就结束了呢,两个月,好像很长,但现在回头看的时候,时间一晃而过。” “是啊。” “我觉得旅行是一场自我认知的过程,我们在旅行中见识到了那么多陌生的事情,那是熟悉的生活里所没有的,而面对那些陌生事物,我们才会发现自己的选择,认识不同的自己,真正了解自己。” “只有在选择后,我们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或者说,成为了怎样的人。” “对,这也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所以,你有发现新的自己吗?” “有啊,很多,在见到认识你的时候,在获得沙之书的时候,在和希洛、飒莎熟悉之后,发现幻想药的时候,吃到蜂蜜面包的时候,知道了有像是科诺艾尔这样存在后……我并不能明确的说出同两个月自己的变化,但一定,有一些改变深刻的铸就了此刻的我。” 阿利恩默默听着,他知道现在做好的行动就是倾听。 茜碧儿继续说道:“我有想过,政治婚姻中情感的缺失是一方面的问题,但我焦虑的本质,其实是我不明白接下来的生活要如何度过,婚姻伴随着诸多的责任,那和我向往的生活冲突,但如果我向往的生活难以实现呢?我是不是应该退求其次,做一个对于大多数人都很好的选择?所以我逃出来了,从典雅逃出来,希望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去做出决定。” “嗯。”阿利恩应了一声,点头,没有询问选择的结果,他更好奇另一方面的问题,“就是因为对‘是否能够实现想要的生活’存有疑问,你才会犹豫选择吧?是什么原因让你担忧?” “我写不出来故事了,过去,我有一个相当特殊的途径获得素材,或许这样说会让你失望,我的前几本小说的确就是因此而完成的。”茜碧儿伸出手,像是要触摸看不见的一本书,“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这么做了,我想要从自己的视角,更独立地去创作故事。” 她将脸伏在双臂之中。 “结果嘛,就是这样了,你看,一路上我虽然有零碎的想法,却怎么组合不到一起。” “现在呢?” “或许可以试试了。” 茜碧儿发自内心微笑说道。 …… …… 远处的篝火熄灭,热闹的尼尔普索斯的狂欢晚会也有终结的时刻。 人们带着欢乐后恍惚的醺醉回家,回到他们熟悉的生活。 阿利恩在露营的营地周围散步,寻找着那个一晚上都没有见到的身影。 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他看到了奥莉芙坐在石头边缘,凝视着远处的夜空。 感觉到了阿利恩的接近,她回过头,在夜幕之中嫣然一笑。 “到典雅之后你行程怎么安排?”阿利恩走上前,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之前在忙着十二宫的事,现在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嗯,是啊,突然就空闲出来呢。”奥莉芙撑着脸颊,在巨石上晃荡着赤裸的双腿,“旅行的休假结束后,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他们都想到了那个梦境中的情景,科诺艾尔离去前说的话语。 南洋的南方,二十年前的灾难。 “稍微调查一下这件事吧。”她轻声说。 仍然凝望着夜空。 “你在看什么呢?”他问。 “星轮脉的聚集,以太流的转动,这样的景象很少见呢。” 阿利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而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她在这里孤独地凝望了一个晚上。 “可惜我看不到。” “你想看吗?” 阿利恩疑惑地点了点头。 突然,他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按遮盖他的双眼,奥莉芙的身体贴近,轻盈的空灵的咒语声回荡在他们周围,随着她身体温热传来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然而神力警惕着任何外来的以太——于是阿利恩控制着神力退回身体深处,让奥莉芙的以太魔力切实的将他连接。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看到的一切,世界的色彩是如此绚丽,他们就像漂浮在光芒的海洋中,那是通常的双眼永远看不到的景色,是看破以太本质的真瞳才能见到的风景。 在苍茫的夜色之中,复数色彩的光芒宛若极地的光带,那是星球的血脉,庞大的以太流动在天空上,缓缓得延绵不绝地流动。 无数条悬挂在苍穹上的河流组成了星球的以太网络,组成了世界的活力。 阿利恩为寻常难以见到的景色深深震撼。 旅行之中,总会有陌生的风景,以独特的方式,永远携刻在记忆里。 这个晚上,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沉醉在这个世界的永恒脉动之中。 明天的章节会晚一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旅行的终幕 第198章 旅行的终幕 午后阳光下,洁白的知识之都在闪耀。 一辆豪华的马车沿着城市的大道行驶,马车的窗户被推开,飒莎的头从中钻出,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城市。 马车驶过典雅的港口广场,蔚蓝的海在阳光下显现粼粼波光,一尊数十米高巨大的的白色雕像伫立在港口,那是一个穿着如瀑长袍的女性背影,她双手抵在扛于肩膀的一个水瓶,海水从瓶中涌出注入海洋。 “噢噢,爱妮提亚雕像!” 飒莎惊呼了一声,透过她打开的窗,阿利恩也看到了那河流与知识之神的雕像。 就和在收容沙之书中,那拟真世界里的典雅的雕像一模一样。 飒莎和希洛都是第一次来到典雅——严格意义说阿利恩也是,然而与这好奇的两人相比,他显得平静的多。 从托罗尼南下后,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坐着马车到达了典雅城邦的区域,在城区外逛了会后,他们在城市的入关口遇到了已经等候着的拉莱耶家的马车。 马车旁,站着一位中年男性魅灵。 他的中分的短发发根有些许花白,脸上眼角能看到明显的皱纹,他穿着的管家服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别着锃亮的袖针,阳光下,他的单只眼镜的夹片反射着光。 拉莱耶家的管家,巴卡布勒,在辛宏姆和阿利恩还有希洛都有一面之缘。 他远远的就已经发现了茜碧儿一行人,在他们走近时,巴卡布勒一丝不苟地向几人鞠躬行礼,郑重地对茜碧儿打招呼。 “小姐,欢迎回家。” 茜碧儿毫不意外会遇到巴卡布勒。 “从辛宏姆离开后,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她问。 “您让人在克诺索斯送来一个孤儿,小姐。” 茜碧儿有想到他们会从那个叫阿伦的孩子口中知道自己的行踪,这也是她对于家族态度的试探——她只是意外父亲真的没有派人找来。 当时巴卡布勒是打算立即赶过去,但随后被茜碧儿的父亲——卡尔卡斯劝下了,他明白了女儿举动的意图,了解他们旅行的路线,知道她最终会回到典雅。 巴卡布勒出现在这里是她父亲的指示,茜碧儿知道,他想要告诉她的信息也不言而喻。 “你们也一起来吧。”茜碧儿对同伴的几人发出了邀请。 他们乘坐着马车前往拉莱耶的宅邸。 典雅一面靠山,两面临海,还有一边是半岛连接大陆的狭窄地形,拉莱耶的宅邸就在靠近山区的安静位置,那也是典雅的富人居住区域。 马车最终停靠在一片连排的圆穹顶的白色石屋前,虽然不及罗德斯的商会主人们房屋的奢华,也不及克诺索斯阿什福德家族的宫殿恢弘,但这里有典型的典雅人内敛低调的贵气,一种被知识与格调装饰的超然地位。 茜碧儿跳下马车,落在灰白色的石板砖的地面上,回头看向阿利恩几人。 “一路上辛苦了,现在好好休息吧,谈完我就来找你们。” 阿利恩看着她回到了家,他们在巴卡布勒礼貌的带领下参观了宅邸,随后就在安排的房间内休息。 靠在房间内软椅子上,随手抓了本书看了会,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窗外庭院中精美的雕刻石柱和宽大的绿茵树木。 九月末,典雅的气温依旧很高,在这带着点南国风情的城市中,阿利恩放空了大脑,却又不自觉回忆起旅程的两个月时光。 依旧没有旅行到了终点的感觉。 直到一个佣人敲响房间的门,他礼貌的通知今晚会有一场晚会,拉莱耶家主邀请他这位茜碧儿小姐的朋友出席。 甚至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礼服。 阿利恩参加了晚会。 飒莎、希洛还有奥莉芙也都受到了邀请。 除了不感兴趣,回去典雅大学的奥莉芙,边缘公会的三人都以茜碧儿朋友的身份出席了晚会。 心思单纯的飒莎为能穿着美丽的礼服参加优雅的晚会而开心,阿利恩和希洛学着她的精神,专注享受美食,没有兴趣交集晚会的典雅名流。 茜碧儿从台阶上走下,来到晚会的宴会厅。 她穿着传统的典雅白色长裙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熟练的应对着来自宾客们的问候,优雅得体地交谈着,然后走到了阿利恩身边。 “晚上好。”她以典雅的习俗行礼,伸出手,“能陪我跳支舞吗?” 阿利恩眨眨眼睛,将手放上——他更习惯于茜碧儿平日闲散的模样。 “这么一看还真是大小姐啊。” 晚会的舞蹈是交际类舞蹈,与在托罗尼时的狂欢晚会上的舞蹈截然不同,茜碧儿的动作优美,她还牵引着阿利恩完成简单的动作,即使偶尔有一两处失误——阿利恩也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跳舞是为了有好的交谈机会。 “我和父亲已经表明了态度了,我还不打算结婚,虽然有些对不住他们,但这毕竟是至关我的生活,我不打算妥协。”茜碧儿靠近着阿利恩,轻声交谈。 “结果顺利吗?不会要闹到断绝父女关系吧?” “那倒不至于啦,”茜碧儿哭笑不得,“只是之后家族在哲人议会上可能会有政治的变数,作为补偿,我打算在有余力的时候也参与家族这部分的工作。” 阿利恩点了点头,他想着,如果她能真心认同自己的决定,那无论怎样都很好。 两人悠悠地跳着舞,越来越多的宾客目光投注到他们身上,窃窃私语。 茜碧儿是晚会的焦点,连带着身份不明的阿利恩一起被关注。 “说起来,你不觉得晚会有点无聊吗?”茜碧儿将头靠在阿利恩耳边问道,“陪我去个地方吧,这就是最后的委托了。” 阿利恩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她,只得到了一个皎洁的笑。 十分钟后,当典雅的名流们想要在晚会的宴会厅里寻找茜碧儿小姐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位拉莱耶小姐,询问了在场的侍者,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不知道茜碧儿此时正迎着晚风,露出从压抑的环境中,呼吸到自由空气的笑容。 她伏在阿利恩背后,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替阿利恩提着他的秘仪,秘仪正发着白光照亮四周。 他们在山林之中。 阿利恩背着茜碧儿奔跑在典雅城外的山区中,茜碧儿指着路,他们逐渐接近了目的地。 典雅附近没有魔兽巢穴,以阿利恩的实力,带着茜碧儿在周圈也畅行无阻。 在一处平凡的乱石间,有一条不起眼的裂隙,那是条通向地下遗迹的通道。 “就是这里!”茜碧儿从阿利恩的背后跳下,她换了双鞋子,但仍然穿着白色的晚礼服。 他们一起走下裂缝的通道。 通道下方是蜿蜒的小路,看不到人工雕琢的痕迹,山壁内有许多发亮的晶体,全是天然的辉石。 就和两人层在拟真世界里看到的景色一样。 随着逐渐的深入,四周的墙壁开始逐渐规整,沿着道路向下,一直到了一处宽阔平台上。 平台由一条石板铺成的独桥作为唯一通道,连接外侧,平台的周围是深邃见不到底的落崖,在平台之上,凿刻在地面的玄奥晦涩的符号秘文没有一点光彩。 是茜碧儿提出,要来到这里。 “所以呢?我们来这重温一下你的回忆吗?”阿利恩问。 茜碧儿灵巧地踩在平台上,转着圈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幻光仙灵鹿的影响,在我们去托罗尼的路上,我有做了一个梦,应该说,是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石台上。 “你还记得在沙之书的拟真世界里,我们就是在这里收容了遗物吧。” “记得,当时这里应该是有其他的东西?”阿利恩顺着她的提问回应着反问,某个在拟真世界里被沙之书取代的东西。 “我小时候,是有某种力量的,也许是异能吧,这也是在梦里想起来的,所以我才能很小的时候一个人来到这里,然后,以异能为代价,或许破除了封印?总之最后得到了它。” 茜碧儿伸出双手,停在身前。 然而,那似乎什么都没有,至少阿利恩没有看到——没有看到那只有茜碧儿才认知到的存在,一本书。 “和沙之书有些相似吧,是一本故事书,写满了各人各样的故事书,只有我才能看到触摸到,所以没有人相信这一点。”茜碧儿看向阿利恩,“你相信吗?” 阿利恩想了想,挠头。 “不知道,如果只有你才能感知到,这事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所以我不知道,不过我倾向于相信你,这是因为我们关系而做的主观判断。” 茜碧儿点了点头,微笑。 “真是你风格的回答。”她确实像是捧着看不见的书,翻动了两页,“我在上面看到了让我难忘的故事,然后我尝试着将它们写出,只是模仿的习作,我写出的那些书,归根结底,只是再创作而已。” 她像是合上了书本,静静闭上眼睛。 “我不会为了创作再去翻它了。” 那记录了所有人生平的预言书,永远翻不完的书。 茜碧儿说着,只将最后的一个秘密埋藏在心中。 在那本书的所有故事里,她最爱的那一个,那个被时间囚禁的人,最后却语焉不详的故事。 她以此作为蓝本写出的故事。 那是关于他的故事,但并不是现在的他的故事,还不是。 …… …… 典雅的大图书馆也许算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图书馆。 大图书馆和大陆上的所有出版商都有联系,所有出版物在出版时都会额外刊印一本送到大图书馆收藏,此外大图书馆还有专业的“寻书人”,在世界范围搜集珍贵的孤本书与知识。 从典雅的大图书馆走出,阿利恩沿着阶梯的道路一直走到海岸边。 现在他所住的地方是在旅途中茜碧儿提到过的别墅,完全是她个人名义下的资产,她本人带着边缘公会的三人就在别墅生活,奥莉芙在典雅自有住处。 别墅虽然比起拉莱耶家小了不少,但胜在没有仆人们的活动,更加自由。 晚会后的一周里,阿利恩都泡在典雅的大图书馆中,查找翻阅着那模糊暗示的二十年前事件的线索。 虽然总是会被丰富的各种其他藏书典籍吸引注意力就是了。 散步吹了会海风,看到前方坐在路旁石柱上同样吹风的希洛,阿利恩走上前,迎着希洛转头看向他的微笑。 希洛从冒险者行会的分部来到这里,他离开了两天,在城市周边的区域,完成了当地的委托后,回到典雅来此散心。 “看着这里的海,心情一下就变得平静。”希洛说道。 两人眺望远方的海面,偶尔会有船只穿行,但更多的时候是辽阔的空无一物的大海,久久凝视后的确容易放空大脑。 两人看了会海,然后结伴返回别墅。 “茜碧儿还在闭关写作吗?”希洛问。 “是啊,路上顺便给她带点吃的吧。” 晚会后的第二天,茜碧儿进入了创作的状态,房门一关,与世隔绝,希洛不在别墅时,阿利恩和飒莎就会给她准备吃的,经常是在饭点放着,睡前食物还好好的完全没有动,等到睡醒天亮厨房一片狼藉。 说实话,作息不太健康。 偶尔也会在她的房间前听到些许的自言自语和抱头的呻吟声。 阿利恩有时想到,琉璃没来这次的旅行挺好,至少她还保留着对偶像的崇拜。 希洛附和地笑了笑,对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然后说起了飒莎。 在这一次旅行后,飒莎深感自己作为辅助法师的实力不足,凭借着拉莱耶家的名号和关系,她暂时进入典雅大学,进行法术的学习。 典雅大学和法师学会有着深度的合作关系,典雅的魔法也非常发达。 飒莎虽然头脑相对简单,但却很有掌握魔法的天赋。 也许心绪简单到某种程度,反而容易专注——阿利恩这样揣测。 “她也想朝着各学派的法术尝试突破吧,不过除非非常精通某些学派的五阶大法师或是冠级法士,不然能教她的人也不多吧。” 说到魔法,话题自然又会到奥莉芙身上。 作为客座教授,她最近在典雅大学授课,阿利恩还去旁听了一次,授课的内容是关于以太在拟真世界的能源传递与转化效率——这大概是她以十二宫的经历,发现的新的课题。 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冷门的课题研究。 但她课程的受欢迎程度却只能用“火爆”来形容,大部分听课的学生都没有意向从事和探索者相关的事,有些甚至都不是超凡者。 难免让人觉得心思不纯,学术不正。 阿利恩只去了一次的原因在于,旁听的时候他特意被奥莉芙老师点名上台,奥莉芙介绍他是一同经历拟真世界的探索者,让他配合做了一些现场的演示。 不知为何课后阿利恩遭到了绝大部分学生的仇视——甚至包括想要在课堂上想要叫奥莉芙姐姐大人的奇怪女生们。 润了,去大图书馆了。 阿利恩和希洛聊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别墅门口。 希洛也说着他在这完成的委托,但并不是些有意思的事,见到信箱中沉着一封信件,他一边说着,顺手拿出。 原以为是茜碧儿的信件,信封外却是写着希洛的名字。 “是给你的。”阿利恩凑过头看了看。 希洛打开了信封,他看着信件,原本和阿利恩正愉快聊天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 “是我家里寄来的信。”希洛把信件递给阿利恩,后者快速扫了两眼。 然后也睁大了眼睛。 “我……得回白银城一趟。”白发少年犹豫着说道。 在那信封中,阿利恩一眼看到了最重要的消息。 以吉恩王室和巴列奥略家族名义,希洛·巴列奥略将与吉恩王国二公主綝·埃兰巴托·吉恩完婚。 这一卷完结,想尝试旅行游记的感觉,但总体看来把节奏拉的好像很奇怪。 是我个人的问题。 下一卷就要更加深入挖的坑啦! 然后就是照例的停更两三天,准备后续内容。 写到至今,唯一的感慨是:生活真是充满诱惑。 第一百九十七章 蔚蓝 第199章 蔚蓝 亘古不变的海风一遍遍吹拂在南洋上,吹拂在蔚蓝的海上。 安静的午后,灼热的阳光直射着岛屿中的城市——南洋上万颗明珠中最璀璨的那颗。 无数的大小船只停泊在码头,居民、商人、海员、冒险者、研究者……形形色色的人群聚集在这个海岛城市,生活在这里,为其注入生命的活力,让这里隐隐成为南洋千万个岛屿的中心。 一个獒族的男人抬起了头。 他有着种族少见的高大个子和强健的体格,海风和阳光将他的皮肤磨砺成古铜色,他金色的头发和方正的脸型让他看起来充满威严感。 远处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阴云,遮蔽太阳,周围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减弱。 獒族男人听到了身边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要变天了。” 有一道裂隙,在城市的中央,在空气之中,悄无声息出现。 无尽的黑雾从中如同风暴的海浪涌出,在顷刻之间便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黑雾之中,有不详的声音在响动,那是在深渊与毁灭中爬行的声音。 獒族男人睁大眼睛看着这些。 黑雾蔓延到了他的身边。 他看着身边的人被黑雾吞没,发出凄惨的哀嚎,然后是血肉骨骼的形变,某种恶质的存在从旧生命中爬出——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那是比死亡更悲惨的结局。 獒族男人怔怔地看着这些。 看着扑向他的终结。 他开始窜逃,做着无济于事的奔逃,当黑雾没过他的时候,男人惊恐地叫着,猛然坐了起来。 他在一个狭隘荫蔽的房间里,四周铺着木板,木桌与床固定在了房间的角落,男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床头刻着他现在的名字,卓司,而木板墙上喷着潦草的涂鸦字符“和平号”。 卓司用力地揉了揉脸,跳下床,小心地拉开房门,从幽暗的廊道一直走上阶梯,前方是自然光的光亮。 海浪轻拍着帆船的木板船身,海的气味被风带着钻入他的鼻腔,甲板下蹼轮运转的嗡嗡机械声传到他的头顶的耳朵中。 这是一艘航行在南洋上的三桅帆魔导船,长度接近三十米,载重有三百吨,船正在以五节的速度破开海面,打眼望去,数十名海员有条不紊的忙碌在甲板上,做着日常的工作。 “呦,我们的睡美人醒啦?让你去清理桅杆,是不是太难为我们的公主啦?”一个光头长相硬朗的人族男人在甲板上对着走出的卓司勾起了嘴角,他的话也引起了周围水手们的一阵哄笑。 卓司并不恼火,他佝偻起背,抬手,挠着头对着他的水手长露出讪笑,“是我笨手笨脚的,没抓稳摔下来了,都是我不好。” 他的块头显然要大出水手长一圈,和高大的体格相比,他脸色的笑容既谄媚又卑微。 水手长走到他身边,搓揉着卓司身上的肌肉,啧啧说道:“我在大陆时见过一种叫狗熊的生物,不得不说你总是让我想起那滑稽的东西,你在我们和平号上多久了?三个月?差不多吧,是时候给你一个名号了,就狗熊怎么样?” “哦哦!很棒的称号,非常感谢!”卓司摇晃着尾巴。 他殷勤的模样又惹来周围海员们的一阵嘲弄,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卓司看起来四十多岁,虽然神情不显老态,却也没有匹配他刚猛外形的风采,三个月前他初登上和平号,也许是没有太多过去的记忆,他做起事来总显得畏手畏脚,接触了几天后,所有船上的海员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大块头。 与大海相伴的人,没有勇气,自然是会被其余人鄙视。 正如此刻卓司无趣的表现甚至让水手长都没有再捉弄的兴趣,很快放过了他。 除了因为他毫不反抗的模样而无趣外,还有是了望台发出了消息。 在了望台上的海员催促身边的船员,将前方出现的船只消息传递给船长,海员下来甲板时,这个消息也传给了水手长。 “看起来像是一艘水晶打捞船,规格与我们和平号差不多,说是有看到打捞装置正在运作。”周围有海员在讨论。 “水晶打捞船?这片海域海底有能源水晶?” “可能是在返航前想再摸个奖?” “每一次机器的运作不都要花钱?每一次打捞前都是有潜水员进入海里探测具体方位,让你多记记海底能源水晶的采集就这么难吗?” “所以他们这是在打捞什么?” “宝物?沉船宝藏!传说黑王子的宝藏!” “别tm再去听酒馆里那些谣言故事了。” 卓司已经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听着周围的海员七嘴八舌讨论着,他在这条船上没有特别交好的同伴,微妙的地位也让他还没有融入这艘船中。 很快,他看到了那艘被议论纷纷的水晶打捞船。 那同样是一艘三桅帆魔导船,但目测比和平号小上一圈——这意味着船只配备的魔导火炮数量不会太多,不超过十门。 眼尖的水手认出,那艘船的模样和南洋万岛上一贯的船只造型也有些差异,它停在海面上,收起了风帆关闭了蹼轮动力机,甚至下了锚,使其在海面上平稳地停泊着。 没有人有认出那艘船的名字。 和平号打出了旗语,向那不知名的打捞船发出了问候,并询问是否遇到了异常。 很快,对方也传来了回应,示意一切正常,请继续前行。 “所以,在一个不可能有能源水晶矿的地方,一艘看着像是外来的打捞船,正在花大力气打捞着什么。”和平号的船长室中,有个男人对着身边的船长分析说道。 船长是个长相威严的南洋人,他的头骨两侧长着像是海兽的弯曲尖角,他的牙齿略尖,皮肤多处都长有深色的硬鳞,同样尾巴也被鳞甲覆盖。 古纳族,或者更通俗的称呼是鲛族,他们是生活在南洋上的一个种族,天生就有十足的水性。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看向不远处海面的无名船只,拿定了主意。 很快后,船长的指示传遍了船上的每个角落。 舵手转动着轮盘,帆手调整帆的角度。 和平号向着前方的船只不紧不慢地行驶去,随着距离的接近,船上海员们的情绪越发高涨。 水手长收到了指示,他逮住了正准备下去甲板的卓司。 “去,把那放下来。” 卓司苦着脸点了点头,他还得再爬一遍桅杆。 当他扯下旗杆上的装置后,一面黑旗落下,迎着海风,飘扬在和平号的旗杆上。 这艘船露出了它的獠牙。 如果是一艘南洋万岛海域的船只,就不会让另一艘陌生的船轻易接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艘看着像是商运船或者水晶打捞船有没有在兼职着海盗的勾当——反过来说也成立,一个海盗团偶尔也兼职正经生意。 无名的打捞船似乎在收起锚,但为时已晚,它已经被和平号死死咬住了,这艘狡猾的海盗船就如同它的船长,借着打捞船难以转向行动的时机,从炮口的死角快速逼近,尝试着完整地捕获它的猎物。 然而打捞船收锚的速度比预想快了不少,还没有完全突入到接舷战的距离,打捞船已经收好了锚,虽然此时再启动船只加速逃离已经是不可能了——捕捞船缓缓前进转身,将两侧的炮管对准突入的和平号。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就是,和平号有更充裕的时间可以进行角度的调整。 不得已的炮击战还是开始了,和平号率先启动了炮火。 和平号装备的魔导炮虽然是旧式,但却是用于攻城的大口径炮,一轮齐射所发出的隆隆声响宛若晴天霹雳,在蓝天白云下暴发出了震耳的巨响。 呼啸的炮弹飞跃到抛物线的最高点,随后沿着重力落下。 数枚炮弹不可避免打偏落入捕捞船的周身海域,但也有三枚炮弹直接命中——原本应该命中的。 只见即将落向船身的炮弹,却突然裂开成碎片,沉重的铁球如同碰撞到了坚硬无比的钢铁,在冲击下骤然粉身碎骨,弹药的碎片也被挡在了青光流动的无形墙壁外。 “是魔护盾!他们有法师在船上!”和平号的船长室中,一位海盗惊呼。 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肥羊,却不想是块硬骨头。 “哈哈,这不正好说明他们船上有要紧东西!”古纳族船长哈哈大笑,舔了舔嘴唇,目光里满是贪婪,“有钱的商会当然会雇佣超凡者,而超凡者,我们也有!” 他坚定的声音给周围的海盗们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和平海盗团纵横南洋,除了本身拥有一艘高性能的魔导战舰外,最重要的依凭便是身为古纳族船长的是一位实力堪比四级冒险者的强大超凡者。 而他拥有的战法,天然的适应海战。 和平号的炮击被挡下后,来自不知名的捕捞船的炮火还击开始了。 一轮炮火的齐射从捕捞船中射出,它们拥有的火炮的确不多,一侧不过四门,然而那飞跃出的炮弹被奇妙风缠绕,以几乎看不到抛物线的径直轨迹直直冲向和平号,在飞出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加速。 以和平号原本的速度,不说全部命中,至少也要吃一半的炮弹,但在炮弹飞来间,船舰下突然涌出一阵波涛,莫名的浪潮托起和平号,让其侧过了身,完美地避开了炮弹。 在海浪的涌动下,和平号的速度在加快,用同样的方法再次躲过两轮打捞船的炮火袭击后,两艘船已经到了可以看到对方甲板的程度。 和平号甲板上的海盗们早已跃跃欲试,这一次出海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收获,也因此船长将这艘身份不明的船舰视为目标,在片刻前的动员上,海盗船长明说了那艘船上有超凡者,但正因此如此,才值得劫掠。 作为纵横南洋的有名海盗团,和平海盗团同样拥有数十名超凡者,尽管都是低阶的魔药超凡者,但超凡的力量始终是力量。 这些迫不及待地海盗们,已经看到对面甲板上慌张的水手。 和平号又出发了几声炮响,这次射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为了穿透对面船体的锁链,一旦这些锁链缠住了对面的船,海盗们就可以进入接舷战,随后便是享受战利品的时刻。 卓司还待在桅杆上,他紧紧抱着杆,为即将到来的鲜血与争斗惊恐不已。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瞥到了对面甲板上,走出了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黑发少年,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一颗幽蓝色的水晶晃荡在他的耳朵下。 也许是因为在这混乱之中,卓司瞥见了那个少年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黑发少年俯下身体,在他身边的船身的炮管突然窜出了一排粗壮的锁链——从那怎么看都是魔导火炮的炮管中发出。 双方的锁链在半空之中纠缠在一起,落下,随即两艘船都因为锁链之间的缠绕拉扯而晃动。 和平号原本的目的是想用锁链炮纠缠住对面船只,这下虽然没有让锁链尖锐的箭头穿透船体,但也缠绕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法术? 和平号的船长愣了愣。 但甲板上的海盗们不管这些,他们中的部分人已经抛出了牵引绳。 突然的光之箭矢从打捞船上迸射而出,密集的光箭射向和平号准备动手的海盗们,同时也精准的打断了抛出的牵引绳。 一位白发的魅灵女性站在船只甲板上,她将长杖抵在船只上,凌然的光从她周身发出,圣洁而美丽。 海盗们呆立了会。 下一刻,海盗船的甲板猛然炸裂,冲击掀飞了躲避不及的海盗——整艘船中,只有两人看清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古纳族船长以及,桅杆上的卓司。 对面船只甲板上,站着一个披着长袍挡住阳光的身影,收回了纤细的手,连同漂浮在周身的一本悬浮着的书本。 正是她将某人如同炮弹般,以法术轰向和平号的海盗船。 碎片飞散后,黑发少年的身影踏着碎裂的甲板,挺直了身体。 “真粗暴啊奥莉芙老师。”他理了理头发,拍去发间的木屑碎片,“不过很效率,我喜欢。” 他从腰身后的皮套里抽出一把造型宽大的枪,枪身迅速生成了一把利刃,反射着阳光,锐利而冷清。 “你是什么人!”和平号甲板上,海盗的水手长,光头男人色厉内茬低吼道。 少年愣了愣,嗤笑一声,扛起手中的枪刃,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掌。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他挺立,站直,一只手按住另一侧的眼睛。 “为了防止世间被破坏,为了守护世间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他每说半句话都会顿一下,毫无羞耻地摆出了各自奇怪又难度极高,仔细看甚至会觉得有点意义不明帅气的动作。 “我就是……” 阿利恩在摆弄着花哨动作的同时,已经将神力压缩进光流,他猛然将枪刃插入甲板,释放出神力的冲击——模仿某个装甲武士的动作,无形的冲击以他为心中扩散,宛如突然爆裂的炸弹,将和平号的甲板以及甲板上的半数建筑全部撕裂破碎。 伴随着破坏的冲击,阿利恩喊出最后的台词。 “蒙奇·d·路飞!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南洋的传说 第200章 南洋的传说 那精心计算好时机,中气十足的台词,极大的满足了某人的恶趣味心态。 就像在长睡后起床上了趟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抖了抖身子,精神饱满,身心愉悦。 于是下面就可以正常开始干活了。 阿利恩提着枪刃,如同蹿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挥击都绽出鲜艳的血花,他腾挪着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动作突击穿梭在海盗之中,少部分海盗回过神,想要做出抵抗却无济于事,他们的攻击轻而易举地被躲开,即使数人围攻,也在他凌厉的反击下迅速崩溃。 和平号的海盗们胆寒,但还没出现溃逃,是因为他们最信赖的一个人还没有出手。 突然一道高压水柱从阿利恩的视野死角射向他,那能洞穿铁板的水流速度无比之快,出现的又在猝不及防间,然而阿利恩只是扭动了半身,向前一跳——仿佛早有预料般躲过了暗处的攻击。 甚至还有余力开了一枪,光流的弹口喷出灰色的神力子弹,接连洞穿了弹道上站着的闪躲不及的两名海盗。 “住手!” 和平号的船长,南洋上知名的古纳族海盗从暗处现身,喊了出来。 他知道这一次是踢到了铁板。 临时起意的劫掠,原本以为手到擒来,不想还未损伤对方的船只分毫,自己这边就已经被打碎了半船的甲板,被屠戮的半个海盗团。 在阿利恩登船的时候,他本想第一时间动手,然而对方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攻势,作为一个资深的超凡者,他很快判断出少年的实力并不弱于他——好吧,甚至是更胜一筹。 说实话,船长并不想战斗,他没有把握能拿下对方。 但他也知道,不出手的话,和平海盗团怕是要散了。 他选择赌一把,抓了个时机,在暗中打出偷袭的一击,结果就是毫无用处,他看到少年躲避后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他所在的位置,然后出手击毙了两名船员。 就像是挑衅一般。 船长不得不站出来。 他拔出插在腰间的弯刀,另一只手握着魔导燧发枪,看向阿利恩,清了清喉咙。 “我承认这一次……” “你是谁?”阿利恩打断了船长的开场白。 船长生生吞下没说完的话,憋红脸。 “我是和平海盗团船长。” 阿利恩点了点头,问道:“怎么称呼?船长。” 发现对方有交流的意思,虽然不礼貌,但这位海盗船长在心中还是稍微松了口气,理了理衣襟,摆出文明人的态度。 “你可能听说过和平海盗团的名号,我是……” 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船长疑惑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在不受控制的晃荡,眼前的黑发少年正举着那把怪异似枪似刀的武器,对着他。 然后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体被子弹贯穿,奇异的能量不断吞噬着他的以太,粉碎他的生机。 这位纵横南洋半生的知名海盗船长,在死亡到来前留下最后的念想——年轻人,不讲武德! 好强……好卑鄙…… 然后永远地倒下了。 周围的海盗们还没有回味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船长正打算报出他响当当大名的时候,被冷不防的冷枪干掉了。 那名卑鄙的少年,还洋洋得意地耍帅转着武器,走到船长的身边,捡起掉落的三角帽,像是在炫耀般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环视四周,满意地宣布。 “现在,我就是你们的新船长了!”他张开双臂,“谁赞成?谁反对?” 半晌无人响应,在场苟延残喘的海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这让阿利恩有点挂不住——就像是欢乐的联欢会上有人站起来出了个提议,底下的人却屁都不放一个,着实尴尬。 “我、我同意。”直到一个粗犷的但显得不是很有底气的声音响起,光头的水手长在之前的混乱中大难不死,随后他敏锐而果断地选择了投靠新主。 对方一个人,差不多杀穿了一整条船,而且还轻而易举打倒了旧船长。 说不胆寒是不可能的。 阿利恩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光头水手长一会,直到将后者看得心里发毛,阿利恩突然握住光头水手长的手,宣布道。 “你就是我们新生福报海贼团的副船长了!” 光头大喜过望,觉得自己海上飘荡数十载,终于抓住了人生的机遇。 有人投靠后,更多人也加入了其中。 一群海盗甚至还不知道阿利恩的名字,开始喊起了福报海贼团的名号。 十分钟后,前和平海盗团,现福报海贼团的成员们,正忙碌地将船只上的食物、淡水还有这次出海劫掠的为数不多的战果都搬到了那艘不知名的打捞船上。 福报海贼团团长阿利恩,带着三角帽站在甲板上,借助着扩大声音的魔法,一遍遍地给这个新生的海贼团宣扬他们全新的海贼文化。 “九九六是一种福报!” “你们那么年轻!你们睡得着吗?” “可怕的不是现在贫穷,而且比你们有钱的人比你们还努力!” “让我们卷卷卷卷~卷起来!” 虽然听不懂这位有点神经质的新船长在念叨什么东西,但每一个扛着货物走过他身边的海贼们,都莫名其妙感觉到了屈辱。 飒莎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该做什么发言,而甲板上稍远处的奥莉芙,则是瞥了眼后,毫不在意地走下船舱。 一小时后,在阿利恩的指示下,海贼们几乎将他们船上的东西搬空,然后又顺从新船长的指示集中在摇摇欲坠的和平号上。 他们不安地看着打捞船吃水深了不少,正缓缓启动,离开了和平号。 但唯一庆幸那位奇怪但超强的少年船长还留在船上。 阿利恩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众人,满脸的自豪。 “诸位,虽然我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我已经充分见识了你们的纪律和勤奋,请不要忘记我们一路来的深厚情谊,不要忘记我们的企业……哦不,是船只文化!现在,副船长,请你出列,到我身边来!” 被点名的光头有些慌张从人群中走到阿利恩身边,只见阿利恩满脸欣慰将三角帽从自己头上取下,扣在了光头的头上。 “让我们来欢迎新一任的福报海贼团船长!” 说完阿利恩带头开始鼓掌。 在他锐利目光的扫视下,海盗们不知所以然地跟着鼓掌。 只有光头被船长的名号冲昏了头脑,就像是掉落蜂蜜的苍蝇摇头晃脑——船长?这就是船长了?一个半小时前他还只是水手长呢。 “恭喜你,船长。”阿利恩转身,握了握头还晕乎乎的光头的手,激励地拍着对方的臂膀,“要让福报发扬光大啊!” 随后他像是归隐山林的英雄,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甩出一条锁链铨住还行驶不远的打捞船的桅杆,纵身跳出那艘破破烂烂被多番折腾的和平号。 留下数十人的海盗和一点点的淡水还有口粮。 回到了打捞船上。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仅没有让海盗们反应过来,甚至连留在打捞船上的人都还在发愣。 飒莎走到阿利恩身边,她换掉了在十三联邦时旅行的长袍,穿着更清凉的布衣短裤长靴,头发也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虽然没有看到阿利恩精彩的表演,但长时间的相处让她不难猜出对方都做了些什么,于是盯着阿利恩看了会,感叹道:“你可真是个恶棍。” 后者只是耸了耸肩,为没有得到应有的欣赏而遗憾。 两人说着走入了船舱,来到了商议室,奥莉芙已经在这了,她放下之前打捞物的样本,对两人点头示意,并没有将之前的海盗打劫放在心上。 除了奥莉芙外,这艘船的船长也在。 船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魅灵,他身体健硕,作为一艘海运船的船长,常年面对海上风浪。 一位船员走到船长身边,告诉他收获的战利品,一些能卖出点钱的商品先不说,食物与淡水能让这艘船继续航行半个月,而不用立即去补给。 “而且最好的消息是,银鹿号在这一战中也没有任何损伤,之前厨房被烧坏的角落也在刚刚几名海盗的帮助下修复了,甚至还拿了他们的烤炉灶台,我们的厨师长推荐今晚的可以试试烤鱼套餐。”船长深知几位雇主的实力,因此在刚刚一战中,反应也很淡定。 “太好了!不用再吃那腌渍费罗鱼就行。”飒莎非常感动。 “银鹿号”就是所搭乘的这艘船的名字。 关于几人为何在南洋上——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他们来到典雅时说起。 和茜碧儿一起周游了十三联邦后,他们在典雅活动了一段时间,奥莉芙和阿利恩调查着提拉斯精灵大长老科诺艾尔在那终末的梦境中,提到的关于二十年前南洋上的灾难。 在拥有众多藏书的大图书馆中,阿利恩的确发现了线索。 二十年前南洋上最轰动的事件,当属消失的碧海城。 南洋在主大陆的南端,破碎的岛屿难以计数,于是便有了万岛的说法,破碎的土地被海洋包围,天然便难以形成一个有向心力的国家,历史上虽然也有国家在南洋几度兴起,但很快也分崩离析,变成固守一定岛屿的地方势力。 碧海城就曾是南洋上数一数二规模的城市。 借助着一支颇有规模的舰队,碧海城驱逐了周边地域的海盗,很快在南洋地区建立起秩序,随后的城市的虹吸效应使其进一步发展,逐渐成为南洋上一座璀璨的城市。 繁华的海运、贸易,从大海中获取源源不断的资源,开拓伊利娅特海洋外更遥远的土地——城市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中消失无踪。 二十年前,碧海城就在一夜之间消失。 没有任何的幸存者,找不到确切的目击者,没有人说出当时的真相,城市连同着所在的岛屿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碧海城成为了传说,人们传说那里有危险的至宝,是至宝失控吞噬了碧海城,也有传言是数位传奇超凡者大战,将岛屿完全泯灭;有人说在海底见到了化为废墟的碧海城,也有人说城市不在海底,而是在天空,变成了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岛屿——各色的传说层出不穷,都没有可靠的依据。 阿利恩就是在大图书馆找到记录当年碧海城失踪前后的探寻书籍,作者大概也是一位冒险者,寻历了各处,寻找所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却始终未能找到碧海城的踪迹。 “所以,你想要去找消失的碧海城?”当阿利恩将书摊在奥莉芙面前时,奥莉芙询问他的想法。 “这就是科诺艾尔暗示的事件,而且她显然认为这个事情与那个梦境中的灾难有关联,如果能信得过她说的话,我认为碧海城值得调查。” 阿利恩想着,既然科诺艾尔知道碧海城的事,那么反向调查碧海城,说不定也会有莫比乌斯的线索。 奥莉芙有所意动,她的确对这件事感兴趣,而且,阿利恩的态度中邀请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魔女勾起了嘴角。 “那么要做的准备工作可不少呢。” 随后的时间里,两人从多方势力寻找碧海城的线索。 从冒险者行会处得知了当年碧海城所在的位置,城市的规模以及势力构成。 从探索者协会处,知道了碧海城掌握着某个“禁忌”等级的希尔科遗物,而随着碧海城的消失,那件古代遗物也没有下落。 两人继续在大图书馆中翻阅着关于碧海城的信息与城市消失后的调查。 沉没海底——这个论调是最符合当时状况的,但碧海城的周边海域显然已经有过搜寻,相关的组织并没有找到城市的踪迹。 即使是碎片的遗骸也没有。 然而是什么导致了城市的消失?如何做到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城市是否还有遗迹废墟?现在又在何处? 诸多的问题显然难以在书本中寻找到答案。 出海南洋势在必行。 出海需要船只,而且是能够任两人调配的船只,在物资的方面,拉莱耶家——准确说是茜碧儿大力支持,尽管她仍在创作,无暇出海,但她对碧海城的传说故事也很感兴趣。 奥莉芙在探索者协会也申请到了资金支援,加上她掏出部分的钱,以探索者的名义,她和阿利恩找到了一支受雇佣的船队,以及合适的魔导帆船进行探索。 也就是银鹿号。 原本阿利恩只是打算和奥莉芙两人一起动身的——希洛在半个月前被一封家书召回了吉恩王国,白发的少年为突然降临的婚姻苦恼,在阿利恩还没向他表达英年早婚的祝贺前,希洛打定了主意,总之得回一趟白银城。 他要结婚的消息也震惊了同伴几人,尤其是飒莎。 飒莎表示不能接受。 询问原因,只是支支吾吾说着应该恋爱自由。 她原本打算中断典雅大学的魔法修炼,和希洛一起去吉恩王国。 最后还是被希洛本人劝住了。 希洛表示他无意结婚,他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然后回去辛宏姆。 在他本人的坚持下,飒莎也只能放弃同行管人家家事的计划了,所以在半个月后,她铁了心要加入了阿利恩去南洋的探险行动。 希洛那边一个人还好说,她可不能放任阿利恩和某个年纪不小的精灵手拉手去友好的旅行探险。 没错。 她,飒莎,要照顾好公会的同伴才行! 男孩子出门在外很危险的! 飒莎都这么坚持,阿利恩能怎么办呢? 于是在天气还未转凉的十月末,三人外带一只最近越来越没存在感的黑猫,跟随着做好准备的船只,从典雅出发前往南洋。 为了探寻碧海城消失的秘密。 此刻,距离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在几人交谈着接下来的行动间,一位船员走进了商议室,向船长报告突发的状况,阿利恩三人也听到了发生的事情。 “银鹿号多了位乘客,是从刚刚和平号上偷渡来的海盗,我们的小伙子发现他时,他正紧紧拽着绳索挂在船尾,被拖了有十海里吧,上来吐了一肚子的水,但竟然还活着。” 海员啧啧称赞那顽强的生命力。 “他说他叫卓司。” 第一百九十九章 偷渡者 第201章 偷渡者 阿利恩回到甲板上,便看到了数十位水手围着那偷渡上船的不速之客。 金发的獒族海盗神情茫然地呕出胃中喉管里的海水,带着唾液鼻涕还有些许的呕吐物,满脸都是污秽。 他疲惫的向着一个给他递来一勺淡水的水手含糊地说了句感谢,不自觉地挂起讨好的笑容。 这种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让阿利恩想到中年人的艰难。 不过正经做生意的银鹿号船长不会怜惜海盗。 他让船员将卓司的双手捆在身后——后者没有一点反抗乖乖就缚——然后清了清喉咙,摆出船长的威严。 “你是刚刚和平号上的海盗吧。” “是福报号。” 阿利恩提醒船长,得到了船长“感谢提醒请快闭嘴”的眼神。 “我不是海盗,呃,不是说不是海盗……”口中还有海水的残余,让这个金发獒族声音含糊不清,他挣扎着上身着急地辩解着,然而看到船长不耐烦的目光,于是神情越来越沮丧,“我不是想做海盗来着……” 他说三个月前他还是另一艘能源水晶打捞船的一名水手,在船只返程去利尔姆·利尔特时,遭遇到和平海盗团的袭击,他也不得以沦为海盗。 卓司说着的时候,目光从船长身上移开,偷偷打量了阿利恩以及站在稍远处的奥莉芙。 银鹿号的船长打断了卓司絮絮叨叨的讲述。 “你原来所在的打捞船怎么样了?” “呃,它沉没海底了,那群海盗在走前用炮火轰碎了它,只留下一条小船让我们划,当时海浪很大,我们一点食物和淡水都没有。”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在那时就像是现在爬上我的船一样,偷偷溜到了海盗船上,想当一个偷渡客却被抓了出来,海盗肯定会说‘把他丢到海里去喂鱼’,所以你就着急加入他们了,是吧?” 卓司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垂头丧气回答,“是的……” 船长扭头看向身旁的水手,“把他丢到海里去喂鱼。” 金发獒族脸色苍白,着急辩解求饶之际不自觉挣断了捆住双手粗绳,吓得周围带着武器的水手下意识掏枪对准他。 卓司看到枪口,立刻紧张地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求饶命。 船长后退了一步,他看着断裂的绳索,瞪了捆绑绳索的水手一眼——他显然觉得是后者偷懒没有系好——随后哼声对俘虏说道。 “你抛弃自己的船只去做海盗是不争的事实,你们想打劫我们,又失败了,照理来说,现在把你吊在船头晒太阳也是正当的,但我想尽点人道,给你条小船,一点食物淡水,剩下的就让普尼顿斯来决定你的生死吧。” “千万不要啊!这周围根本看不到岛屿!那是死路一条!” “那你想被绞死吗?我不可能放你走,我们之后补给也要去利尔姆·利尔特,那里现在颁布了海盗禁止令,你去了也是被吊死,还不如现在赌一赌。” “别、别,我不赌……早死晚死都得死,”卓司鼻涕又淌了出来,“还是让我晚点在利尔姆被吊死吧!” 贯彻能苟一天是一天的精神。 银鹿号的船长在海上航行那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怕死的水手,一般敢于出海工作的人,多少都有冒险精神,船长不仅鄙视作为海盗的卓司,更看不起的这么个大海男儿。 船长没有注意到身后阿利恩和奥莉芙轻声交谈了几句。 很快,正当船长准备让船员执行他的命令时,阿利恩叫住他。 “船长,既然这位朋友愿意承担风险去利尔姆赌一赌,那就让他试试呗。”阿利恩语气淡淡说道,“吊死还是释放,也让他给自己争取一下嘛。” 卓司向阿利恩投去感激的眼神,就差没高呼要拜为义父。 阿利恩对眼前这个叫卓司的海盗有些许印象,在突入和平号前,他看到了在桅杆上的那个身影,高处通常是冷枪冷箭的最好伏击点,他还特意关注了一下。 不过在战斗的时候,对方倒是很有武德没放冷枪。 现在看来只是单纯因为他胆子小。 但说胆子小——阿利恩想到他凭着根牵引绳被拖拽到这里,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是发觉在那艘和平号上没有活路了吗? 阿利恩知道他之前的战斗已经打坏了和平号的核心以太炉,以那船破损的程度,很难开出多远,而且还他基本清空了食物和淡水,只留了一小点。 是的,不全部拿走,留一点希望。 但那希望显然不会让所有人共享,很快那群海盗会发现船开不快,食物淡水不够分——接下来的事,不用猜了。 船上残酷的清洗,自相残杀,海盗的天性如此。 所以飒莎才会吐槽阿利恩恶棍——这是阿利恩在这片南洋上学习到的事情,和平号不是第一波来打劫银鹿号的海盗。 南洋的特产有很多,如果以出名程度来排序,海盗一定名列前茅。 有海洋和贸易的地方,就会有海盗。 南洋繁盛的贸易路线以及诸多的岛屿都给了这个古老的职业滋生发展的空间。 过去,南洋上的人们纠集出一支队伍,开出一条小船,拿上几把武器,他们就可以自称海盗去劫掠岛屿之间的物资交换船。 而当远洋贸易兴起的时候,海盗们有了更大的规模和装备,开始劫掠来往的商船。 就连目前南洋最大的城市利尔姆·利尔特,也曾是海盗建立起的属于他们的天堂——他们将战利品带到那个海岛城市中,通过黑商们带到世界各处,赚得每一天的美酒和欢乐。 当然时代变化的很快,从前的碧海城,如今的利尔姆·利尔特都在打击着海盗活动,海盗的生活也许会随着时代而受到打压,但他们永远不会消失——即使南洋万岛的海域因为海盗活动而凶险,逐利的商会资本们也不会放弃这片蔚蓝天堂上那足以让人丧失理智的利润。 他们只会将商船武装的越来越强大,派遣炮火越来越凶猛的战舰护航。 于是魔导动力的船只,魔导炮火的战舰,甚至被魔法武装的舰艇在竞争中逐渐显现,在这片蓝海上遨游。 海盗是杀不完的,银鹿号的船长深知这一点。 他又听到了阿利恩的话语。 既然是雇主开口,船长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意见,虽有些许不快,但还是让船员重新束缚住这个胆小的獒族海盗,关进船舱内。 卓司对粗暴的捆绑关押没有一点反感,反而还对几人频频道谢,感激连连。 直到甲板上的水手们都散去,回到岗位,奥莉芙对着身旁的阿利恩眨了眨眼睛。 “我刚才是和你说,他是超凡者吧,虽然他的以太流动不太寻常,但如果真在船里闹起来,可没准会给你惊喜哦。” “那你拜托你看着点啦。”阿利恩摊手,“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先留着呗,以防万一。” …… 在典雅的港口出海,阿利恩第一次切身感受了伊利娅特的航海船只。 他们搭乘的银鹿号是一艘三桅帆魔导船,大体的构造和他认识的十七十八世纪的航海帆船差不太多,只是魔导帆船有双动力——不仅是自然风力的风帆,还有装在船身下类似蒸汽轮船的蹼轮与核心以太炉。 不过考虑到船体重量,以目前主流的魔导技术还不能将核心以太炉做的更轻更小,动力输出有限,再加上能源水晶的承重,因此魔导动力大多只在无风或是逆风行驶的时候使用。 船只的速度比单纯的帆船自然快上不少,阿利恩估算顺风时最快速度能达到25节,通常的速度也能保持在10到15节。 当然如果有魔法的帮助,例如加固船只,或者减轻重量,或许还能航行的更快。 银鹿号作为探查船已经足够了。 离开典雅后,除了一路的补给,调查的第一站便是碧海城的原址。 扬帆起航向东,经过长角海峡,在十天后到达破碎群岛的海域东北角,这也正是原本碧海城所在的区域。 二十年前的神秘事件,在众多的可能性中,阿利恩和奥莉芙都认为沉没海底是最有可能的那个答案。 二十年前,在碧海城的事件后,冒险者行会曾有委托,有冠级的法师以及操纵水相关的异能者组成队伍,在碧海城的周边海域寻找线索。 阿利恩借助了一点关系,在他的好朋友——现任冒险者行会会长孙女安侑蓝的帮忙下,翻看了当年的委托报告。 早上用秘仪发出短信,下午就收到报告回复了。 阿利恩还看到他的朋友贴心的询问了这次出海冒险的状况,食物啦、天气啦、同行的人员啦,同行的人员啦还有同行的人员啦。 并且这位热情的好朋友在阿利恩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度向协会申请要做支援把赫兹52号调过去——当然这事无论是尼古拉或是奥尔特都没有批准。 顺带一提,和安侑蓝一样遗憾的是阿奇姆,他表示无聊正在扼杀他的生命。 回到当年探查碧海城的冒险者队伍。 阿利恩在委托报告中找出了他们探查的范围,他们探查的地点也包括了海中,有一个非常值得在意的点——碧海城原先的岛屿位置有奇怪的痕迹。 岛屿,说白了便是土地露出海平面的部分。 虽然碧海城所在的岛屿消失在了海面上,但海面下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二十年前的探查小队给出了答案。 位于海平面下约十五到三十米的位置,覆盖碧海城所在整个岛屿约两百平方公里的面积,出现了一个规整的,宛若被切割出去的弧面。 此外便不再有那座美丽城市的任何痕迹。 第两百章 淹没在海底的往昔城市 第202章 淹没在海底的往昔城市 三天前,银鹿号航行到了碧海城所在的海域。 阿利恩在碧海城原址下水,亲眼见证了报告书中提到的光景。 沉重的潜水钟被加重物缓缓地沉下海底,他拽着潜水钟的锁链下潜到海中,那片海床已经被二十年的时光慢慢改变,大片的珊瑚生长在平整的圆弧切面上,海草随着水流舞动,鱼群穿梭在它们的家园之中,小心警惕地游过礁石,却被潜伏在沙地中突然蹿出的捕猎者一口吞下。 从潜水钟游出,能明显的感受到海水的阻力,伊利娅特还没有便携的海底氧气设备,潜水钟算是最泛用的无动力潜水装置。 潜水钟是利用空气被水压缩而在装置中无法逸散的原理,将氧气带入到海底。 这种设备通常安装在能源水晶的打捞船上,采集工人乘着潜水钟潜入到海床后,挖取能源水晶放在装在潜水钟外的箩筐中,采集人会往返在潜水钟附近工作,直到将钟内的氧气耗尽,再随着潜水钟上升回到船上。 在水下的活动,便只能依靠他们的屏息能力,潜水钟提供的是就近的氧气补充点。 不过,这也只适用于常人。 阿利恩从潜水钟游出时,一个气泡裹在他的头上一直覆盖到脖颈。 他看向身后,奥莉芙的脑袋同样被一个气泡裹着,从潜水钟里缓缓钻出,她把黑裙换成了方便行动的束胸衣,侧身借着潜水钟的外壁蹬脚,注意到阿利恩的目光,打了个询问的手势。 他欣赏了一会身姿,随后表示没有问题。 将魔法作为信仰的人会说:世界上的所有难题都可以用法术来解决,只要在适合的时机用了正确的魔法。 一个成熟的法师能够应对大多数的状况。 不过奥莉芙这个精巧的法术也难以让人长时间在水下活动,除了气泡内氧气有限外,水压也是个问题。 两人以潜水钟为中心,在附近的海底展开搜查。 秘仪发出的光即使在海底也有足够的穿透力,光芒照亮游过的鱼群,惊地它们扭头逃窜,阿利恩探查了周围的区域,并没有看到任何碧海城相关的遗迹或线索。 游到高处,能隐约看到这一片的地貌,一片平坦的海床,还留着二十年前报告书中的模样。 阿利恩倒也没有想一来便能找到明确的线索。 他和奥莉芙一起下海,为的是验证一件事。 目光移向前方的奥莉芙,她动作有些笨拙的在海床上漫步,赤裸的脚在滑腻的岩石上滑了一下,赶忙用手撑住了地面。 阿利恩向奥莉芙游去,他原本就会游泳,在典雅的时候也下过水,他拍了拍奥莉芙的肩膀,比划着潜水钟询问事项。 奥莉芙看向四周,前面就是一片开阔海床,她点了点头,气泡内的嘴巴无声张合。 阿利恩看懂了意思。 他游回潜水钟,不一会儿取回了放在钟内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圆球,下方还有三个脚的支架,整个装置大约有一米长,阿利恩拿着游到奥莉芙身边,将装置架在了海床上。 奥莉芙手按在金属球上,启动了它。 片刻后,金属球上出现了第一缕漩涡,细密的涡流很快消散,下一刻,突然出现的光亮卷起了周围的一切。 阿利恩守在奥莉芙身前,两人看着周围的景色,精致的光亮幻影在海水之中涌动,如同投影到幕布中的幻灯片,又仿佛四散的星辰,然而那是和周围海底一样的光景——不如说就是这里,只是不断快速变化的物体:游过的鱼群,生长的珊瑚,因为水流卷动的沙土……看着的时候就会明白,影像里的时间正在快速回退。 像是电影正在数倍速度倒带。 这是他们从探索者协会得到的技术支持,一个临时租借的希尔科遗物:a-071追映。 功能就是设置在一片空间中,能够以影像的方式追查空间中过去的事。 投映影像的空间和追忆的时间总量有限,而且成反比——映照追查的空间越大,能追忆的时间便越少。 奥莉芙设置的时间是二十年,投映的空间有边长大约10x10x10的一千立方米。 尽管追映的影像回溯时间很快,但两人还是在海底呆了许久,期间还回收了潜水钟,补充了氧气。 随着影像的时间逐渐回退,周围的海底景象从丰饶逐渐回到荒芜,水草一茬一茬钻回沙地,珊瑚在缩小,鱼群倒退着游动越来越少。 两人守在影像前,忘记了长久活动在水下的不适,因为二十年前的巨大谜团就要在眼前揭晓。 某一刻,建筑出现了,能够看到那是人造建筑的一座方塔,毫无疑问那是碧海城的一角,阿利恩在图鉴中见过碧海城城市样貌的手绘画,和这方碑塔的风格是一致的,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期待发现后续的事情——但突然,影像停住了。 追溯的时间已经用完。 气泡中,两人无法说话,但他们不约而同凝视着前方的影像。 因为那座方碑塔只露出了顶端的一头,而且并非是从地上出现,而是从上方悬挂而下,宛如倒置在海洋之中。 奥莉芙按上金属球,记录下了最后的这个景象。 周围仍是海中的寂静,光影浮动,过去的片段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找到了碧海城的线索,但谜团仍然不少。 奥莉芙收回追映,指了指潜水钟,示意该上浮了。 阿利恩点头。 很快他们回到了船上,两人不等烘干,便召集船长还有飒莎一同商议。 追映的规则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次使用,但附带的功能可以记录下一个地方的场景,而在另一个地方打开时,便可以直接比对是否有相同的景象。 换而言之,阿利恩他们可以将追映带到另一处打开,比对碧海城的方碑塔是否经过。 银鹿号的商议室内,阿利恩也不多说,直接打开了追映记录下的影像。 影像的记录,清晰地呈现在几人眼前。 “碧海城的确是沉入了海底,”阿利恩说着扭头看向奥莉芙,“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把这装置放反了吗?” “我想没有,虽然影像很奇怪,但是,恐怕当时碧海城那个位置就是如此。”奥莉芙披着棉毯,擦去身上的海水。 “颠倒过来了?是因为沉没的时候落下来了恰好被记录到吗?”飒莎提出了看法。 “不,周围都没有碎石落下,而且影像内的方碑塔看起来是完好的。”阿利恩顺手接过奥莉芙抛来的棉毯,随意地擦了擦身体,“只是看起来就像是被倒置了。” “像是被某种结界保护着,然后倒转了过来……原来如此,所以会出现这么有平整弧度的岩石切面。” 看着几人投来的目光,奥莉芙知道要怎么解释,她搬来一个水缸,挥动手在水缸中注入水,随后又凝聚以太魔力转换出一块石头,丢入水中,水面没过石块半身,随后奥莉芙在其上方轻轻一点,一个精致的压缩后的圆球形魔护盾出现。 只是护盾没有包裹住全部的石块,而是在中间裹住了石块的上半部分,奥莉芙挥手将魔护盾带着石块飘到她的手中,水缸里的石块出现了平整的被切割的弧形切面。 她如同展示般,伸手邀请几人看向水缸。 银鹿号的船张了张嘴巴,但什么都没说,古代遗物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更别说遗物获取到的信息——他虽然也是超凡者,但充其量只有三级冒险者的实力,而且因为受雇的立场,他也不好说什么。 作为一个航海家,他对碧海城的确有十足的兴趣。 二十年前的谜团,但在他们的调查下,事情似乎有了很快的进展,这让船长在心中对几人又敬畏了几分。 “至少我们能确定一件事了。”阿利恩呼出一口气说道,“碧海城被掀翻了消失,而不是直接毁灭。” 他从奥莉芙手上拿来那块被魔护盾包裹的石块。 “现在我们假设,碧海城在二十年前,因为未知的事故,连带着所在的岛屿被铲掉,随后沉入了大海。” 阿利恩将石块放回水缸中,然后轻轻一推,石块带着魔护盾落入水中,沉入到下方的石块旁,水面淹没了石块,只是被魔护盾隔绝着水。 奥莉芙看着阿利恩的模拟,轻轻挑动黛眉,跟上他的思绪。 “但周边的海域找不到碧海城的痕迹。”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在静止状态下,如果碧海城沉没于大海,的确只会在周边区域。”阿利恩双手按在水缸上,突然发力晃了晃,水流带动着石头在缸底翻滚了几圈,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你们知道洋流吗?”阿利恩问房间内的三人。 飒莎先不说,银鹿号的船长和奥莉芙自然是知道洋流,不过前者虽然常年驰骋大海,对于固定航路地区的洋流以及季风非常熟悉,却缺少系统的理论知识,而奥莉芙尽管是学者,但对于地质的自然知识了解有限。 也许伊利娅特上有优异的研究,超凡力量可以从更多的视角了解宇宙的规则,但受限于信息的传播渠道,顶尖学者或许会是某一领域的权威,但却很难成为通才。 对此阿利恩倒也没有什么想法,他向三人简单介绍了洋流的知识。 洋流的主要动力是风力以及地转偏向力,海陆分布和海底起伏会影响洋流的运动,在一个球体的行星上,如果没有陆地,洋流大概会有规律做着环绕运动。 奥莉芙听着阿利恩的讲述,她伸手汇聚出一个水球,精细的以太魔力操作让水球的表面泛起涟漪,然后持续不断向着固定的方向流动。 她很快就理解阿利恩所说的理论。 而碧海城,就像是落入河流中的一个小球,被洋流的裹挟带着走。 “你是说,海流会把一个小岛给冲走?”飒莎眨眨眼睛,不太相信。 “嗯,不要小看洋流的力量,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很高……不过陆地的障碍使任何洋流都不可能环绕星球流动,岛屿或者海底的地壳凸起部分有可能让洋流产生分支。”阿利恩说着开始翻找桌上的地图,“想象一下星球就是一个高地起伏的山地,而海洋就是倒在了坑里没过了地上的水,借我一下地图。” 船长连忙给他拿来海图,阿利恩拿出羽毛笔,熏了熏墨水,参考着原本的地理知识,在桌上的地图大概标记出了南洋洋流的方向。 这不算太难,虽然大陆的地形和记忆中有了些许改变,但位于赤道地区的这片南洋,倒没有太大变化。 主要考虑的是赤道环流,围绕赤道低压系统,北半球赤道区域的洋流会以逆时针的方向在北回归线以南进行循环。 以碧海城原本的位置,如果沉没在周边海域,多半会被北赤道暖流带向东北角。 阿利恩将图示给三人看。 银鹿看了看标记的洋流,回想着航行的经验来验证——发现的确和他知道的地区的洋流方向相似。 “好吧,我们的船上多了个学者。”他嘀咕后,清了清喉咙,“你们是雇主,去哪你们说了算,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船长看着阿利恩。 阿利恩拿回地图,用墨水加粗了地图上他画的箭头。 “按这个方向行驶,我们需要每隔一段距离便停下,下海用追映验证具体的方位,运气好路上可能会有碧海城的遗迹碎石,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大工程了。” …… …… 遭遇到海盗的袭击,是阿利恩他们从碧海城原址出发后的事情。 在解决和平号的海盗袭击,以及卓司偷渡上船的小插曲后,银鹿号继续向着规划好的既定方向,行驶了数公里,再次抛锚停泊在海上。 海底的探索在不间断重复。 期间卓司就被关在船舱的一个大铁笼内,铁笼对于他有些狭窄,只能蜷缩着身体,但他对此没有不满。 每天能吃到两餐,没有忙碌的工作,如果不考虑到银鹿号到利尔姆·利尔特后他就要被吊死,那么这日子还是可盼的。 他唉声叹气,对此也毫无办法。 两个船员从远处走过铁笼所在的船舱,卓司缩起他高大的身躯,听到两人的交谈。 “怎么说?真的有碧海城?我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 “当然有的,不过这和传说是两码事,二十年前你还在舔棒棒糖吧?这么多年总有人觉得自己能找到那一整座城市的财富,花大力气去冒险。” “你好像不太相信能找到?”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那个精灵和魅灵都是绝色,但一看就知道基本没有在海上飘过,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听着指示把潜水钟放下去,拉上来,他们给的钱倒是不少。” “不过他们要真的能找到碧海城,会不会分我们一点宝藏啊。” “哼,奢望一夜暴富还不如早点到利尔姆,找个酒馆和香软的胸脯,躺上去做个美梦。” 两人逐渐走远,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卓司竖起了耳朵。 他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第两百零一章 鲨鱼能烤着吃吗 第203章 鲨鱼能烤着吃吗? 根据洋流来判断碧海城在海底移动的大致方位,然后以希尔科遗物纠正锁定详细的路线,一直到找到城市的遗骸。 方法没有问题,但过程会无比繁琐。 这是阿利恩多次下水后,得出的结论。 追映虽然能投射一千立方米的影像,但效用范围相比起这片苍茫广阔的大海还是显得太微不足道。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在用追映的影像对比追踪不需要完全重合,当接近一定范围时,记录的影像就会出现,越是贴近方碑塔停留过的位置,那影像便会越发清晰。 他们也在不断地更新影像,确保银鹿号前进的路线与碧海城被海流卷走的方向一致。 …… …… 阿利恩和奥莉芙再一次乘着潜水钟一起下海。 每隔几小时,他们就要潜入海底探查以及纠正航线,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见到碧海城的遗迹碎片,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影像里的方碑塔也仍然保持着倒置的完好状态。 这意味着的确有某种隔绝海水的防护,在碧海城沉没后漂流出数千海里仍然在运行。 银鹿号将潜水钟放置在海面上,阿利恩与奥莉芙在钟内拉着固定的铁链,等待着船只将沉重的钟放下。 多次的重复让他们对于流程已经驾轻就熟。 因为钟内固定着占空间的遗物追映,两人的位置很近,他们的臂膀贴在一起,能够感觉到海水中身体的温热,阿利恩打着哈欠,等待着奥莉芙为其施加水下呼吸的法术。 奥莉芙的手停留在阿利恩眼前几尺的位置,随着吟唱出的咒语,气流涌动在周围,但突然间,潜水钟震动了一下,两人都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下一刻,潜水钟像是脱缰的野马猛然下沉,沉重的牵引力挣脱了船只的控制。 银鹿号上的水手发出了惊呼,牵引潜水钟的装置发生了故障,原本用于固定的铁链在刚刚一瞬间崩断碎裂,沉重的潜水钟立刻带着内部的两人坠入大海——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然而即使船上的水手立即反应,身为常人的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潜水钟里,阿利恩感觉到了震动和下坠,海水快速灌入,但因为潜水钟结构设计还有不少的氧气预留在上方,海水的阻力让两人的下坠并没有空气中自由落体那么快,但同样也让他们难以比潜水钟更快坠落,游出钟外。 两人自持实力,都没有太过慌张,钟内顶部的辉石照出两人的脸庞。 “你说有没有类似的海葬项目?”阿利恩问身旁奥莉芙,搓了搓手,为突然的想法有一丝丝兴奋,“我觉得可以有,环保又卫生,再放点陪葬品,后人还可以开发海底盗宝项目,给缺少启动资金的年轻人一个来自过去的天使轮。”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殉情吗?”奥莉芙声音回荡在钟内。 “那好歹得把装备带上吧,你的术典,我的光流枪刃……我们要是在这交代了,东西被飒莎继承岂不是便宜了她。” “嗯,那么你更倾向于和飒莎殉情,把东西留给我吗?” “为什么是这种我必死的送命题?” “好奇问问,答案呢?” 阿利恩抿着嘴巴不回答魔女那似笑非笑的提问。 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然后坠落停止了,潜水钟落在了这片海床上,在海水中发出沉闷又异样的声响。 阿利恩龇牙咧嘴地将手从耳朵上移开,坠入海底时那一下的内部剧烈震动,让他感觉全身骨头酥了一下,抬头,发现奥莉芙神色平常——她已经给自己加上了贴在肌肤上的护盾,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管身边的同伴。 寂静的海中,他们只听到回荡在钟内的声音。 潜水钟内的水位有一半偏上一点,大概在他们腰上的位置。 “呃,其实我在想一件事。” “别妄想趁机摸我的耳朵了。”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阿利恩将手贴在金属潜水钟的内壁上,“这次事故的原因会是什么?” 突然低沉的震响在潜水钟里蔓延,有什么东西撞击了潜水钟的外部,在这片海洋的底部,再一次袭击向两人。 “看来是有什么绞断了潜水钟的锁链。” 阿利恩忍受着震动酥麻感,向奥莉芙求助给他也套一个防护。 “我很期待之前问题的答案哦,你可以等我们回去船上再告诉我。”奥莉芙为阿利恩施加了同样的防护,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震动。 虽然两人都没有带装备,但目前的情况并不是死局。 “最优先的事项是我们的安全,其次是把追映带回船上,最后嘛,如果能保住潜水钟完好最好,但我暂时没有想到方法能做到这点,你呢?”奥莉芙问。 阿利恩思索了会,摇了摇头。 出去和保护遗物倒不难,但潜水钟无论如何都很难保证完好了,除非期待来自银鹿号的援救,对此阿利恩没有期待——毕竟飒莎不是海猫,而其他船员能提供的帮助也有限。 又是一次撞击,海底游动着不明的存在,不消停地撞击着潜水钟。 每一次的撞击不可谓不强烈,金属的外壁出现了凹洞,即使在内部,那凹洞在两人眼中也清晰可见。 “看来是很有侵略性的生物。”奥莉芙说道。 阿利恩将他的战术想法告诉了奥莉芙,后者点了点头,他们准备开始行动。 奥莉芙将追映抱在身前,为两人再次施加了多重防护——抵御冲击、抵御水流。 阿利恩双手贴合在潜水钟上,下一刻,如同罩子的钟突然崩塌,海水的压力随着潜水钟上的细密的切割纹路渗透而下,几乎在一瞬间就冲破了潜水钟。 水流席卷着两人,然而两人贴着潜水钟内海床升起的岩壁,事先的准备让他们没有被水流冲散,水流的压力也打在防护的魔护盾上。 秘仪突然发出强烈的光,照亮了周围的海域。 他们看到了袭击的凶手。 那是一条皮肤带着金属光泽的鲨鱼,它的体型超过了两米,流线的形体让它海中自由穿梭,而森白的锐利尖齿似乎只要擦到便足以皮开肉绽。 奥莉芙取消了阿利恩身体周圈的魔护盾,留下笼罩他头部的气泡,阿利恩活动了下手脚,然而在水下的动作相比起那条金属鲨鱼,怎么看都显得迟缓。 阿利恩认出了他们面对的凶兽。 食铁鲨,一种在生活海洋里,喜欢吞食金属的魔兽。 冒险者行会的图鉴中,将其实力定在三级到四级,而且给出了贴心的忠告——不要和这种生物在海里战斗。 那只庞然大物的身影在水中如同利箭般蹿来,目标是阿利恩。 开启了双重的时间加护,然而鲨鱼在水中的速度还是大大超过了预计,尽管阿利恩躲开了直接的冲撞撕咬,但食铁鲨游过的水压还是轻易地撕碎了套在脑袋上提供氧气的气泡。 阿利恩屏住呼吸,不让海水灌入鼻口。 食铁鲨扭动着身体转向,它的下一波攻击要来了。 阿利恩捡起身旁一块潜水钟的碎片,摆在了身前,就像是挑衅野牛的斗牛士,下一刻,食铁鲨再次如同飞矢射来。 然而经过第一次的冲击,阿利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食铁鲨即将冲过来的时刻,时之潮汐施放而出,拖缓凶兽动作的同时,手中的潜水钟碎片也快速形变,成了一张细密的铁索网。 食铁鲨迎面撞入了网中,它开始挣扎,这并非没有效果,它身体表面的皮肤带着无数细小的锯齿,那也是它的武器,随着蛮力的挣动,临时炼成的网有了破痕。 但它的游动毕竟停了下来,急速升高的海床形成了困住鲨鱼牢笼——奥莉芙施放完法术后放下手,摆动了一下身体,知道他们的战斗计划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牢笼之中,除了已经挣脱锁网的食铁鲨,还有拍着水晃动手脚的阿利恩。 连续的袭击不成,还被困在网中岩牢中,这头鲨鱼开始愤怒,面对着在眼前不知死活瘦小的食物,它想都没想,直接扑了上去。 只要吃了食物,花点时间,食铁鲨肯定能凿开岩石,毕竟它的牙齿就是粉碎机,它的皮肤就是锉刀。 面对袭来的利齿,阿利恩抬起一只手臂抵挡,手臂外裹着潜水钟碎片炼成了金属臂甲。 食铁鲨咬住了阿利恩的手,它利齿轻易划开了臂甲,然而却无法继续深入,它感觉像是咬到了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那是一个五阶施放的,以精细的以太魔力变化出覆盖在手臂上的魔护盾,或者说,魔护甲。 它恼火地准备松口,但下一刻,剧烈的疼痛贯穿了身体。 食铁鲨张开嘴,大股鲜血如雾水般从它的利齿间涌出,那是来自它的血,一个捕猎者变成了猎物。 凶兽缓缓倒下,阿利恩抽出自己的手臂,游向奥莉芙,他快憋不住气了。 他手中那潜水钟做成了护臂,此时已经化成细长尖锐的袖箭,上面还带着食铁鲨的血肉,随着阿利恩的晃动在海水中蔓延。 在潜水钟坠入后,银鹿号的水手立刻叫来了他们的船长,飒莎也跟着,他们看到收回甲板上断裂的铁链,听着水手七嘴八舌的描述,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船长的脸色糟糕,飒莎虽然担心两人安全,却也没有太过着急。 正当船长组织人手,准备下海援救时,一道水龙卷破开海面,海水被风卷上天空,粗壮的水流不停旋转,将一个黑影卷出海面,当水龙卷停下的时候,那个黑影也落在了银鹿号的甲板上。 下落的冲击引起了船体的晃动。 “这、这,普尼顿斯保佑!”船长嘴角抽搐着看着倒在甲板上已经死透但还新鲜的食铁鲨,眼睛差点没有瞪出,尾巴和全身的毛发都已经竖直。 甲板上的水手们也是惊讶不已,议论纷纷。 一头在海洋中基本横行的顶尖捕猎者,成年的食铁鲨尸体,就这样搁在船只甲板上。 很快,一只手从搭上了甲板的边缘,下一刻,在众人的目光中,阿利恩跳起回到船上,海水浸湿他的身体,从他的头发中滴落,他呸呸地吐着口中的咸湿的海水,满脸苦涩。 奥莉芙也从海中出现,她抱着古代遗物漂浮出海面,风将她轻柔的托到银鹿号的甲板上,沾着海水的赤足轻盈地落下,她神情淡然,连盘成丸子的发型都没有乱,优雅至极。 “你们……在海里宰了一头食铁鲨?”船长惊讶地合不拢嘴。 阿利恩耸了耸肩。 “晚上是不是有烤鲨鱼套餐了?” …… …… 卓司惴惴不安地看着两名水手将他带到一间船舱,他们退出房间,关上门。 这大概是一个杂物间,卓司看到四周堆着杂七杂八的铁器与木料,在一盏亮度不太足够的辉石灯下,黑发的少年站在房间之中,在他的背后,美丽的黑发精灵坐在木箱子上,抱着一只腿侧身看向走入的卓司,她的眼眸在黑暗中流动着青白色光彩。 两人盯着卓司看了会,将后者看得身体发毛,他咽了口唾沫,挤出笑容。 “那个……你们好,请问,是找我有事吗?” 阿利恩双手背在身后,他走到卓司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说你之前是水晶打捞船的海员,具体是做什么的?” “哦哦,我是能源水晶的采集员,我做这个有十多年了。” “那你潜水能力一定很强吧?” 卓司憨厚地笑着摸着脑袋,说他能潜水超过一百米,曾经在海中屏息采集能源水晶超过二十分钟,说完他又神情略微不安地看向两人,像是害怕刚刚的自荐会惹他们不快。 当然阿利恩并没有不快,他点了点头,在船舱内转悠了起来。 “我们要在海下研究一些事情,但现在遇到了点问题,这艘船的潜水钟没了,而我们还需要继续潜水,嘿,接着。”阿利恩捡起手旁一把水下作业的铁镐,掂了掂,抛给卓司。 后者接到手中,熟练地握着。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事,”阿利恩对眼前身材高大的獒族男人笑了笑,“你为什么要破坏潜水钟呢?” 没问题,我可以潜水——卓司正准备这样回答,突然看到眼前的黑发少年身影一闪。 光刀闪烁在近在咫尺的眼前。 第二百零二章 在海渊中 第204章 在海渊中 阿利恩翻转着手中的炼成的刀,劈向眼前的卓司。 闪烁的刀光,没有一丝留情的意思。 这个獒族男人被突然的提问弄懵,还没有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就见到扑来的刀光,他的思绪还没有转回,但身体更快的理解了一个事。 那是致命的刀,会死。 于是他下意识抬起手,用铁镐阻挡袭来的凶器。 然而阿利恩的刀轻易地斩断了铁镐,在卓司的胸前留下了一道绽开的血花。 翻动手腕,调整姿势,将刀随着手臂和腰肢稍稍收回,改劈为刺。 目标是,对方的喉咙。 阿利恩倚身向前突刺,伸展手臂。 卓司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动作灵活的阿利恩,甚至来不及发出求饶的喊叫,这一击无法躲避。 刀尖刺中了脖子。 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卓司身体向后仰倒,而阿利恩手中的刀崩断,细长的刀刃破碎。 阿利恩看了看手中的断刀,又看向卓司的脖子,在他的脖子处的一片区域,灰色的光亮在辉石灯下反射出金属的纹路。 这一击并没有注入神力,结果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阿利恩扭头对着黑暗中坐着的奥莉芙,无声地询问着某个答案。 奥莉芙眼中的青白流光不断,她紧紧盯着卓司的脖子处,随后点了点头。 于是阿利恩提着断刀,走向卓司。 卓司用力地咳嗽着,他爬起,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被刺中的喉咙。 “等一下!请住手……为什么突然……”他的声音变形,低沉又沙哑。 “为什么?我不是先问了,你为什么要破坏潜水钟吗?当然你是没有直接动手啦,但在上面做的小动作可不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吗?别装啦。”阿利恩笑了笑,用脚挑起地上的铁镐碎片,手握住抹过断刀,刀刃便恢复了原状。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被你们关在船舱铁笼里啊……”卓司急切又诚挚的开口,极力声明自己的无辜。 “这样子啊,那我们来验证一下吧,毕竟我也不想冤枉了你。”阿利恩举起手中的刀,同样诚挚地说道,“在我的故乡有一种检验别人是否说谎的方法,就是要一边呼喊着正义与公正之神的名字,一边把刀砍向嫌疑人的脖子,神明会判决嫌疑人是否说谎,只要脑袋和身体分离了,嫌疑人就是清白的,我们也来试试吧!” “这样就没有人有犯罪了吧!”卓司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也不一定啊,凡事总有例外的,没准你就可以,你要相信我。”阿利恩比划着刀刃,“要是你没死那就是有罪,到时我一定会负起责任把你就地正法的。” “总之怎么样都要死了!”金发的獒族瞪大了眼睛,不甘地看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黑发少年。 “狡辩无用,束手就擒!” 刀刃毫不客气地劈了下去,然而数道金属的护壁叠在卓司身前,那是从房间中铁器延伸出来的阻碍,那些金属仿佛是在一瞬间化为流体后又凝固,成了抵御刀刃的盾牌。 阿利恩惊讶地看向卓司。 “你,竟然要主动认罪?” “这明显是荒谬的诬陷啊!”卓司的脸上终于褪去了他一贯的讨好的媚笑,就算性格隐忍如他,也忍不住有点生气了,“就算我是超凡者,你凭什么说我的破坏你们潜水钟的人?我明明听说是食铁鲨弄坏了潜水钟。” “不,你错了。”阿利恩严肃地纠正了对方的认识错误,“真正把潜水钟四分五裂的人,是我!” 骄傲地昂起头颅,自豪地用大拇指戳向了自己。 “……”卓司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弄坏潜水钟是为了脱困,所以真正的问题是,那时‘为什么会被食铁鲨袭击?’”阿利恩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食铁鲨这种魔兽喜欢吞食海底存在的金属,嗅觉又非常灵敏,隔着十多海里就能察觉到金属的气息,尤其是,蕴含着以太的金属。” 阿利恩从房间的一角拿出了两样东西:断裂的铁锁链,以及潜水钟的一块碎片。 “常人也许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但在特别的专家眼中,这些东西上面可沾了不属于它们的金属物质,里面还包含着特别的以太,在食铁鲨的牙齿间也有残留。”阿利恩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奥莉芙,后者还以动人的微笑。 “就和豆花里撒了酱油一样清清楚楚,难以下咽!” 卓司张了张嘴巴,他原本还想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这话也被阿利恩打断了。 “对比一下你现在操作的金属以太,简直不要太明显了,海盗先生,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从铁牢中跑出来的,多半也是和你的能力相关吧。” 卓司原本还酝酿着的几套说辞,被他全咽回了肚子。 黑发少年的意图很明显了,他显然并不在乎能不能拿出证据来说服卓司,那一声海盗已经握住了对方的软肋,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将卓司以海盗的身份交到利尔姆·利尔特那位打击海盗活动的提督手上。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 “你想要我做什么?”卓司决定直接问了。 打不过对方,又被认定是破坏潜水钟的人了,这房间内堆着的各种铁器想来也是为了诱导自己发挥能力——这也让卓司确定了这一点:即使他有更出色的发挥,也完全不是少年对手。 既然对方也没有立即动手将他杀死,那么所有的步步紧逼必然是有其诉求。 “潜潜水,做做科研,很简单的。”阿利恩也懒得绕圈子说话了,“要是你能出色完成,就不追究潜水钟的事情了,也不会把你当做海盗,送到绞首绳下去。” 为了保住小命,卓司当然没法说不。 他从海员闲聊的口中知道这艘船在这片海域做什么。 问题并不麻烦,实际上体验了两次,卓司发现条件甚至算宽厚。 银鹿号会用铁链铨住卓司,将他放入海中,他带着古代遗迹,通过影像来持续寻找碧海城的痕迹。 他的潜水的方法和阿利恩以及奥莉芙不同,用一种更加粗暴的物理方式。 卓司的能力可以制造出灵活的全封闭金属外壳,那金属外壳没有直接贴着皮肤,而是以诸多细小金属柱撑在他的身上,在外部看起来就像是大他数号的人形机器,金属外甲下中空的结构既能储存氧气,又能抵挡水压。 而他的行动也不需要移动手脚,而是以意念驱动金属,直接做出动作。 就连感知也不需要眼睛,而是通过受控制的金属。 他的能力并不算弱,甚至可以说很强——只要稍微开发,不会比当初和平号的海盗船长弱到哪去。 “我没有把自己有异能的事告诉和平海盗团。”卓司在一次完成潜水任务后,如此告诉阿利恩。 就是这一点,阿利恩不理解。 “我怕战斗。”身材高大健壮的獒族男人这样回答。 尽管在潜水钟做手脚的事卓司一直没有承认,但对于潜水的工作,他倒是完成的勤勤恳恳。 银鹿号的船长给了他基本水手的待遇,虽然没有报酬,但卓司本人看起来很满意。 随着船只在南洋上的摸索,船向着远洋的方向逐渐前进,航线所带来的直接问题是,海床的深度越来越深——从原本碧海城原址不过十多米的深度,增加到一百米,到现在的两百五十米。 渐强的水压,即使是奥莉芙的法术,也难以让其他人在海底活动太久。 卓司只能把金属装甲做的越来越厚,但他也渐渐力不从心。 阿利恩发现,如果没有卓司参与的话,他们的探索工作很难进行下去。 深海的挑战来自多个方面。 首先是铨住卓司装甲保证他安全的铁链——卓司的装甲虽然在潜水方面功能优异,但唯一问题就在于重力使他无法自己上浮,需要有来自上方船只的拖拽。 阿利恩将船上几乎所有的不重要的铁器,都拿来用炼金术炼制铁链,但即使如此,为了保证足够牢固,粗壮的铁链也快到了长度的极限。 没有原材料了。 其次是海底的地形,并非所有的海床都很平坦,更多时候是如同山峦峭壁。 想要在海床移动,平坦的地方卓司倒是可以靠着装甲慢慢爬去,但陡峭的地方,便需要船只牵引拉扯。 一来二去便要花费不少时间与气力。 另外最要命的不是自然的环境,而是来自海兽的袭击。 几人都没有忘记,原本的潜水钟,因为一头食铁鲨而不得不废弃。 卓司的金属装甲天然地会受到这些嗅觉灵敏的海中猎手侵袭,虽然它们的数量不多,而且一向独来独往,但随着海床渐深,来自银鹿号的帮助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慢。 最严重的一次,锁链被撞断,卓司来不及返回船上,落到一片海生植物繁茂的地域,被纠缠住无法动弹。 奥莉芙花费了不少以太魔力施放了法术,才将阿利恩安全送到两百米深的海底,阿利恩也花费了不少功夫,打败了食铁鲨,救出卓司。 只能说,大部分的人形种族生活在陆地上是有道理的。 那次袭击后,卓司在船上躲了三天都不敢下海,直到阿利恩好言说尽后把他踹到海里才勉强继续展开探索调查。 调查的速度在渐渐放缓。 追映的影像也难以完全重合,更多的时候,银鹿号是凭借着影像的模糊程度来推测接下来的航线,到了最近,一直在附近海域兜兜转转。 然而几次海底的探索,始终未能看到碧海城的踪迹,甚至看不到城市的碎片遗迹。 船上的补给也开始缺乏,考虑到去最近城市的时间,预留的淡水和食物已经撑不了太久。 南洋的太阳总是毒辣。 阿利恩坐在船头,迎着海风,看向前方蔚蓝无边无际的海洋。 好像希望以此让目光穿透这无垠的水域,看到那座神秘城市的下落。 “请问……今天能不能不下海了,我好像……下腹不太舒服……”在阿利恩身后,一个高大的装甲中发出卓司那犹豫又软弱的声音。 飒莎的肤色晒深了一点,她懒洋洋地靠在桅杆的阴影处休息。 奥莉芙躲在船舱里,不想晒太阳。 甲板上走动的水手心不在焉做着日常的工作,不时交头接耳,讨论着越来越受挫的探索。 碧海城到底在哪里? “我知道了!碧海城现在的位置。” 阿利恩突然站起,如此喊道。 …… “如果你们记得我之前说的比喻,海洋是装在山地中的水池,我希望现在给你们的认知再打个补丁,一种关于地形的板块构造学说。” 阿利恩看向商议室内的其余四人——除了开船时的三人外现在还增加了卓司。 “海洋底部的土地,其实是浮在地幔的岩浆上,不同的板块实际是会随着地幔流动而移动,哦,简单点说,”阿利恩拿起两块石头,将他们撞在一起,一块石头按压着另一块,两块石头间出现了间隙,“海洋下的大陆也会挤压碰撞,形成海沟深坑。” “我们现在不是在聊碧海城吗?”飒莎举手。 “谢谢你的提醒,虽然我正打算说呢。”阿利恩将海图按在墙壁上,顺手把匕首扎在上方,这不爱护银鹿号财物的动作引得船长深吸一口气。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洋流是顺时针向着北偏东的方向,再往北一些,有一股逆时针东南方向的洋流,这里形成了交汇点,”阿利恩指向东北处的海域,画出了一条南北走向的线,“同样这一带,不仅是洋流交汇点,也是两个大陆的板块消亡边界。” 他在海图上圈了个圈。 阿利恩不知道在伊利娅特上是怎么称呼那里,但在原本的世界——菲律宾海沟,或者叫民答那峨海沟。 那是位于西太平洋,在菲律宾群岛以东,民答那峨岛东部的地段,是菲律宾板块向菲律宾海板块下方俯冲的地方。 两个板块的挤压形成了向下生长的海沟,那是原本地球上仅次于马里亚纳海沟和汤加海沟的世界第三大海沟。 深度一万米以上,准确来说——阿利恩翻动着记忆——深度在米至米之间。 “阿纳克海渊。”奥莉芙说出了伊利娅特中,那个海洋深渊的学术名字。 “所以我们在这附近的海域怎么找都找不到碧海城的踪迹,追映的影像里那个方碑塔一直存好的,沉没后碧海城漂流到了这里,然后落入了你的说,呃,阿纳克海渊。” 几人沉默着,思考着阿利恩推测的可能性。 按照现有的线索,可能性不小,但如此一来又有了新的问题。 “退一步说,如果真的在阿纳克海渊里,那打捞船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船长喃喃道。 阿利恩瞥了眼卓司,后者突然毛发直立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身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可不想试试跳到万米的海渊里,会不会变成饼饼。 万米海渊,那里是超越迷宫的凶险之地,名副其实的未知禁地。 如果要这这当中寻找碧海城,那就不是屏息十几分钟的潜水了,在可怕的水压中,在那黑暗当中,不知要寻觅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奥莉芙迟疑着开口。 “我们去利尔姆·利尔特,也许还有个办法,唯一的办法。” 一份通缉令 一份通缉令 通缉以狂鲨海盗团为首,仍在进行海盗活动的海盗联盟。 所有重要成员赏金如下,生死不论。 (一长串名单与赏金金额) 另提供海盗联盟动向消息,同样有高额赏金,详细联系利尔姆·利尔特旅海军团。 署名:利尔姆·利尔特提督,旅海军团团长黑莎。 明天更新! 第二百零三章 黑莎 第205章 黑莎 莱纹岛从地理上来说,和南洋万岛的其余诸多岛屿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热带的岛屿风情,在这片海洋上稀疏平常。 让它变得与众不同的,是在这座岛屿上的城市——利尔姆·利尔特。 而维系这座海洋都市的生命动脉,是船,城市的造船厂就在岛屿的西南端,以天然岩石峭壁为屏障的海岸边。 利尔姆的造船厂分成了三个区域,面向大众的第一、第二建造区在开放的港口后,做一般性的船只建造以及修理,而山岩的另一侧,在层层的严密壁垒中,一个十几人的队伍走在安置着大量魔导机械设备的厂间,在他们身旁的支架上,船只的零部件分散的摆着。 船匠的忙碌的工作着,组装分散的部件,粗犷的机械臂夹着大块合金的外壳,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工作。 巡查厂间的队伍停下了脚步。 在队伍最前端的女性环视着四周,将目光转向身旁介绍的船厂负责人,她的额角前长着一对弯曲的尖角,一只角折断看不到尖端的踪迹,从断口能看出是多年前的旧伤,她身材丰腴,一头黑色的蜷曲头发披散在肩上,大衣下是略显暴露的胸衣长裤,她的脸上有一道显眼的长疤痕,但那道疤并没有将她靓丽的面容遮掩住多少,反而增添了一份英气。 “按照现在的进度,第一批魔导战舰可以在多久之后可以投入作战?” “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大人。”船厂负责人恭敬地回应黑发女性,“就算再加急,起码也要花上二十二天。” “海盗联盟不会等我们这么久。”黑发女性皱起了眉头。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大人,就算我们减少部分的功能,拆掉几门火炮,花费的时间也提前不了多少,提洛送来的迈锡尼技术有难以拆分复制,我们只能用现成的……”负责人诉说着难处,在绕了一大圈子后,最后总结道,“如果要加快交货的时候,我们要雇佣更多的人手,还是有魔导技术知识的人。” 这意思也算直白了——想提高效率?得加钱。 黑发女性没有掩饰对于这类扯皮事情的厌恶,好在队伍中有人接替了她厌烦的事务,一个长相精明的人族青年和船厂负责人商谈订单的事宜,青年的头脑活络,思维清晰,事情逐渐有了进展——看负责人的表情,大概也能明白那不是他希望的方式。 青年的名字叫维加,他擅长的事情之一便是谈判与计谋。 是一个优秀的幕僚。 …… …… 造船厂的另一侧,数艘亟待维修的船停泊在修理点,船只的留守船员或是待在船上,或是三三两两聚在船旁,造船厂的工人对于他们找了块空地,围着打牌的事见怪不怪,甚至在休息时,工人们也会聚过去,来上几把万象牌。 因此一位工人看到向他走来的两个船员没人任何警惕,他还主动向那两个男人招呼。 “要开始打牌了吗?我现在可走不开,今天好像有大客户要来,上头盯得严。” “在第三建造区那边?”走来的其中一个男人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啊。”工人看了眼第三建造区的方向,转头。 突然间,他感觉到下腹一阵剧烈的刺痛,在他本能的要喊出前,有人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抬头,是打过几次牌的两个船员,此刻狰狞的面目让他感觉到陌生,脖子渐渐失去了力气,余光中,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太晚了,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拔出的匕首,无情地抹过他的脖子。 做出谋杀举动的两个男人动作迅速地将工人的尸体抬上船只,甲板上已经有同伴为他们搬来了木箱,将尸体丢进木箱里,推入船舱中。 不一会,造船厂又一名工人走到船只旁,他在寻找刚刚消失的工人。 见到靠在船上的船员,工人叫了他们,询问是否看到了那位同事。 “他在我们船上呢,你也上来休息会?” 工人骂咧咧地嘟囔着都交代过今天是特别时间了,毫无防备地踩着斜板登上船只。 在他的视角里,当然看不到被船只栏杆遮挡的两人手中握着的匕首,尖刃还在滴着没有干的血。 …… …… 当视察的队伍从第三建造区走出时,领头的黑发古纳族女性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异样。 环视四周,维修船只的工人忙碌在码头,他们搬卸着木集装箱,似乎为了省事,他们将箱子堆在各处通道口,只留出一条小道。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直觉发出了警报,跟在她身后船厂负责人发现她停下脚步,愣了愣,看向船厂中的活动的工人,不自觉皱起眉头。 “这群懒鬼在搞什么名堂?”他嘀咕着向一名工人走去。 黑发女人看着负责人走上前,不动声色偏过头,对身边精明的青年使了个眼神。 青年心领神会,后退了几步,不声不响消失在队伍中。 船厂的负责人已经走到了那个工人面前,他正想叱责工人为什么将场地弄得乱七八糟,却发现对面的人有些脸生,那粗糙的脸庞、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还有脖颈处的疤痕——与其说是在船厂工作工人,倒更像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员。 又或者是——当对方突然从集装箱内掏出一把刀的时候,船厂的负责人想到——像是喋血大海中的亡命海盗。 弯刀向着发愣的船厂负责人劈来。 突然的一声枪响打断了这场袭击,负责人惊恐地看着那个暴起的凶徒面门中了一枪,直直倒下,血污溅了一地。 黑发女人手中的粗口径魔导火枪枪口还在冒着没有散去的硝烟,随着她的枪声响起,四面八方的“工人”们撕开了他们的伪装,纷纷拿起了枪药武器,借助着集装箱的路障,逐渐逼近。 黑发女人所在的队伍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冲突发生的瞬间,他们也拿出随身武器,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但他们的位置并不好,身边没有多少掩体,加上人数远远处于劣势,一时间被牢牢压制。 一个法师在几人面前张开了一道宽大的屏障,屏障阻挡了几波枪弹的袭击,队伍趁机调整状态,队伍中的一人将瘫软坐在地上的船厂负责人拖入屏障后。 黑发女人盯着袭来的凶徒们,扫过周围的目光迅速判断了形式,随后她果断地拉起船厂负责人的衣襟。 “开门,我们退回到第三建造区!” 她虽然还不知道袭击者是怎样进入船厂的,但第三建造区是这个造船厂最严密的区域,基本会杜绝外人的进出,在天然岩壁和人工把守下,可谓是一个堡垒,而且刚刚他们在地三建造区没有受到袭击,现在多半也还安全。 负责人哆嗦着点头,退到队伍后,开启了身后门,黑发女人随行的队伍有序地向着门后撤离,随着最后防御着攻击的法师撤入,负责人关上并在内部锁住了沉重的合金大门。 第三建造区还有数名魔导匠师以及工人,他们好奇地看着这队出去又进入的队伍,难以专注自己的工作。 “他们是什么人?”船厂的负责人看着封锁的门,听着门外的响动,仍心有余悸。 “我们想要消灭的人。”黑发女人干脆地回答。 “海盗!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发女人哼了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周围的人员,一抹歉意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她转头对负责人说道:“把第三建造区的人都集中起来,我们要从隐蔽的后门撤退。” “哦,好……等一下,您为什么知道造船厂的第三建造区的隐蔽后门?” “只是以防万一做了布置,等着对方吞下鱼饵。” 负责人眼角在抽搐,他听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眼前这个权势和胆子一样大的女人,不仅把造船厂选做引诱海盗的战场,还把自己当做诱饵。 因为提前的准备,他们一行的撤退非常迅速,海盗一时间也没有从第三建造区的大门攻入,而他们已经从隐蔽的通道,经过被掏空改造铺上金属的岩体内道路,撤向造船厂外的山壁后面。 走过辉石灯光照耀下的通道,打开尽头的铁门,日光斜射进入。 海风灌入了狭窄的通道内。 船厂的负责人长松了一口气,从不久前压抑暴力的场面中缓过神,他偷偷看向一旁的黑发女性——虽然造船厂显然会因为海盗的袭击损失惨重,但既然是这一位的安排,那么他的损失必然也会得到补偿,或许还会有更好的机会,对此他倒是并不担心。 只是,让他诧异的是,明明已经撤离危险的造船厂,重新走到了蓝天白云下,但这位大人的表情却是无比凝重。 她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前方的斜坡却是一片静谧,那四季不变的热带风光,负责人徜徉在眼前优美平和的景色中,忍不住问道。 “大人,我们……现在还不走吗?” 黑发女性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身后的法师女性,也是在刚才张开魔护盾,掩护他们撤入的第三建造区的魅灵女孩开口。 “松佳,远程攻击那一快,注意山坡和岩壁后。”她指向不远处的地方。 魅灵法师点了点头,轻声吟唱起咒语,在她如权杖的法器前,一个光球逐渐成型,随后,光球猛然射出,如同炮弹般在半空划过一道高昂的抛物线,精确的落在了黑发女性指定的位置。 几声凄厉的惨叫随着崩裂的光球响起。 山坡的岩壁后,躲藏的人影乌泱泱站起,那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海盗,连同他们的武装,数门被拆卸后临时固定在山坡上的魔导炮。 一个魁梧健壮,长着络腮胡的獒族男性扛着一把巨斧,狞笑着俯视从地道中走出的队伍。 “嘿,看这和海鼠一样从岩洞里钻出来的是谁?我们敬爱的海盗之都提督,黑莎大人!” 他的样貌和名字,即使是造船厂负责人这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都知道了,在利尔姆·利尔特发出的官方悬赏令几乎最前端的位置,狂鲨海盗团副团长——浴血的沃尔特。 “注意你的嘴巴,沃尔特,利尔姆·利尔特早就已经不是海盗之都了。”黑发的女性,也就是提督黑莎望着山坡上的敌人,平静的目光中有压抑不住的愤怒,“在这里的旅海军团士兵们呢?” 沃尔特狂笑着向手下招了招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从海盗中被带上,沃尔特捏着那躯体的脖子,将他的身体举在高坡的悬崖旁。 黑莎队伍里的人们都认出来了,那是他们的中的一员,那个精明的人族青年,维加。 他本该和等待在这里的旅海军团汇合,然后包抄攻击陷入造船厂的海盗。 “听说我们的黑莎提督开放豪迈,心胸和海洋一样宽广,哦,我不会正巧宰了大人的玩具吧?”粗犷的獒族男人舔了舔嘴唇,目光有不掩饰的恶意与欲念,“比起这种娘炮,要不要来试试我的?会让你快活到连提督都不想做了哦。” 周围的海盗发出了粗鄙的笑声。 黑莎队伍中的人们,发出愤怒的声音,仿佛受到那声音挑衅,沃尔特心涌澎湃地举着青年残破的躯体,然后,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将其从山坡上丢了下去。 沉闷的声响,响在一瞬间沉默的人群中。 无论之前如何,现在,那具身躯显然不再有生命。 黑莎不为所动,她只是用毫不动摇的目光凝视着那个大放厥词的獒族男人。 “我一定,会用最适合你的方式,慢慢把你杀死。” 沃尔特本想再嘲笑几句,然而看到黑莎的眼神后,一时间忘记再说什么,只是轻蔑地吐了口唾沫到地上。 海盗们从山坡上,向着黑莎所在的秘密通道涌去。 除了惊慌的工匠们,队伍中的战士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黑莎看着那茫茫的人群,看到魔导火炮的炮口,她知道冲来的第一波海盗只是引诱他们杀出海盗联盟的杂鱼,真正要命的是以及狂鲨海贼团的精锐,以及必要时候会将他们连同海盗一起轰炸的魔导炮。 她立刻做出了决定。 很快,队伍有序地从通道口重新撤回到通道内,然后一路回到第三建造区。 紧锁大门,甚至让法师轰塌摧毁了通道。 暂时与外面埋伏的海盗隔绝。 第三建造区的正门还没有被海盗攻破,也许是因为杀入造船厂的海盗没有携带重火力,而停泊的船只的魔导炮因为角度和距离,无法轰击到正门,但他们迟早也会想到拆卸下魔导炮搬到门前轰炸——虽然要花上一些时间。 暂时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会安全多久。 “这边可以打开下船时的海门吧?”黑莎拉住慌乱的造船厂负责人问。 “那个要先打开主控室的安全闸,才能在这内部操作,但主控室在这外面啊!”负责人哭喊着回答,“而且外面都是海,岩壁爬不上去,我们没有船!” 黑莎看向封锁的正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的确,他们没有船。 在一个造船厂里,却弄不到船只。 这位在南洋纵横多年,又称为利尔姆·利尔特最高实权者的女性提督,不得不承认,现在她遇到了麻烦。 第二百零四章 住手,自己人! 第206章 住手,自己人! 计划出现了偏离。 当黑莎离开造船厂隐秘通道时,发现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旅海军团并没有出现,她就预感到了事情正在脱离原本计划的控制。 利尔姆·利尔特如今最大的敌人便是海盗联盟,而她作为利尔姆的提督,铁腕推动海盗禁止令的人,也是海盗联盟最想要杀之后快的人。 所以才会有这一次的诱饵行动。 利尔姆·利尔特在增添打造新的魔导舰队不假,那是整个城市倾力打造的最强舰队,当新舰队航行在南洋之上时,便是海盗在海上的末日——没有哪个海盗团,即使是组建海盗联盟,集合所有还在反抗没有归顺的海盗团,也不会是那舰队的对手。 那是他们的绞首台,当踏上绞首台后,便只能等待着缓慢的死亡。 海盗联盟自然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们要在舰队组建完成前,杀死黑莎,打击这位利尔姆·利尔特的铁腕提督。 而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也有自己的考虑。 虽然魔导舰队可以纵横南洋,驱逐海盗,正面作战没将会所向披靡,但狡猾的海盗未必会露面作战,而要围剿阴影里的那些贪婪的鲨鱼,所需要的时间、资金以及人力都是巨大的。 尤其是资金,在利尔姆打造了舰队后,原本资金的储备就已经见底,还借贷了不少,如果不能快速消除海盗在南洋的影响,让更多的商船贸易来往于这蔚蓝的海洋,那么利尔姆·利尔特的繁荣也将是昙花一现。 所以黑莎也需要快速剪除海盗的影响,打击到海盗联盟真正的核心势力,将反抗的组织无力化,剩下的小鱼小虾就可以随后慢慢收拾。 造船厂的事件便是一次博弈,是行动的一环。 她在多个渠道秘密放出消息:提督将会在今日前往造船厂,巡视魔导舰队打造的进度。 她相信对于海盗联盟来说,这是无可忽视的一点,他们梦寐以求的人主动走出了城堡,来到一处谈不上安全的地方——相比利尔姆·利尔特城市中的旅海堡垒,这个城郊的造船厂就像是个能够随意溜达的公园。 将他们吸引过来,合围,抓捕,还有随后的计划…… 这次行动会是开启的一系列反击的序幕。 然而此刻黑莎听着炮火轰鸣的声音,感受到大门附近的震动——她想到这序幕似乎很快就要拉上了帷幕。 最大的目标看起来已经失败了,现在重要的是保全自身,她,还有得力的下属们。 在他们退回到第三建造区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门外在长时间的安静后,再一次传来了剧烈的动静。 在这个两个小时中,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也没有坐以待毙,在退回到第三建造区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在造船厂其他几个方位布置的兵力也很有可能遭到意外。 她指挥着在场的工匠和手下,将可以移动的重机械搬到门口,做出几层掩体,然后带着魅灵法师来到大门上方的抬架上。 黑莎手按着岩壁,告诉她的下属。 “我见过造船厂的构造图,这里的岩壁是最薄的,大概有八到九米,你能够打通做出一个临时通道吗?” “要花上一些时间,我不太擅长这类的元素学派法术。” “那么就用机器辅助你,好在这里是造船厂,不会缺少工具。” “明白了,不过您是要?” “嗯,主动出击,胜于坐以待毙,现在我们是渔网里的鱼,如果不想被慢慢的收网打捞,就只能想办法先把网给挣破。” “但是,我们的援军……您安排的其他旅海军团……” “我知道,不过在风暴来临前,我们不可能不去做好最坏的打算。” 黑莎这么说着,但内心早已有了判断——两个小时,如果造船厂被袭击的消息没有被封锁,那么旅海军团恐怕早就进攻到自己面前了。 …… …… 海盗们将魔导火炮从船只上拆卸,对着第三建造区的入口通道,架在了可移动的板车上。 随着四门火炮的一轮齐射,合金的门板严重变形留下四个灼黑的凹洞,已经能看到内部的通道,再次的一轮齐射后,第三建造区的大门应声碎裂。 警戒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能够攻入目标区域,海盗们昂扬着激情推着载着魔导炮的板车进入通道。 通道内没有任何阻碍。 这本来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面对着巨大的人数劣势,他们相信对方不会在通道前顶着火力阻击。 当数名海盗推着魔导炮进入通道时,突然的巨大响动和震感让他们吃了一惊,整个通道都在震动,但震源并不是通道,却也是在相距不远的地方。 敏锐的两名海盗抬起了头,看向并宽敞高挑的通道顶部。 守在第二建造区的海盗看得更加清晰,突然的爆炸从第三建造区上方的岩壁中出现,轰塌的碎石飞溅,毫无征兆地砸向他们所在的区域,在呼喊与本能躲避后,渐渐散去的烟雾,显现了岩壁上的破洞。 有一个身影从中飞跃而出。 是黑莎。 她从高空跳下,如同游曳在大海中的鱼,她精确的落在一名海盗身上,借助着下落的冲击,他手中的利刃直接贯穿了那名海盗。 踩踏在那名海盗的身上,她抬起头,面对着周围的敌人,双目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没有多余的宣誓与仇恨,她暂时放开插在尸体上的军刀,双手从腰间取出粗口径的魔导枪,她没有瞄准,随意射出的圆形子弹仿佛长着眼睛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了每一个敌人身体中。 “别怕!她才一个人。”一名海盗高声呼喊,鼓舞同伴。 然而话音刚落,数根箭矢便从空中落下,插入了他的身体,倒下的尸体蔓延出鲜血,睁着眼睛的模样似乎到死都没有相信会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更多的身影从岩壁上的破洞中站出,跳到第二建造区中。 那是黑莎的亲信部队,这次来造船厂虽然也有少数纯粹的文职人员,但大多数都是战斗技术高超的战士,其中不乏超凡者。 他们围着提督,以她为中心,摆出严密的阵型,向着一个方向厮杀。 他们的突击行动在一开始的确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加上队伍的整体战斗力强大,打了海盗们一个措手不及,但那些海盗也并非以蛮勇行事,从他们偷偷潜入造船厂,取得的效果就能看出,有人在背后严谨的安排了整个计划。 海盗们用先前的时间,已经建造出了临时的战线,数门魔导炮调转了角度,对准了前进的队伍。 黑莎敏锐地发现了这点。 “全体掩蔽!” 剧烈的响动回荡在船厂之中,魔导炮的炮火宣泄向那只队伍,能量的炸弹在瞬间爆裂而开,爆炸的高温与热浪的冲击轻易地将目标地面上的机器与集装箱都炸成了碎片。 焦黑的尸体横倒在地上,现场一片狼藉,黑莎将压着身子的一块机械的残壁推倒,她的身体有多处擦伤,腹侧有个正淌血的伤口。 尽管她事先有了对于魔导炮轰炸的预案,但真的面对火力强大的魔导炮火袭击时,诸多的应对方案,在顷刻间被爆炸化为乌有。 对方只要适应缓过了自己方的攻势,很快战斗的节奏就会被他们拖入消耗的泥潭。 海盗们逐渐向她围合,高台上,有个海盗站了出来,他神情张狂得意地看着受伤的黑莎,黑莎也认出了他,他是狂鲨海盗团的一名重要干部。 “这次你可逃不了,臭婊子。” 看着准备围合她的海盗们,黑莎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赌对了。 突然间,海盗的惨叫声在这片第二建造区的另一端响起,那是接近港口船只停泊的位置,原本留守在那一片区域的海盗,因为黑莎的突入,而分出了大量的兵力来围堵那前进的队伍,但此时,那里却遭到了一支队伍的袭击。 前方的高台上,有个海盗看到了远处的动向,干部对突然出现的袭击队伍感到诧异,他认出那是黑莎随行的部下,但他们分明应该在刚刚的炮火袭击中——他猛然看向被海盗围住的黑莎,以及她的身边。 那些焦黑的尸体,化成细砂在快速塌陷,那并不是真正的尸体,那只是魔法创造出的临时幻影。 狂鲨海盗团的干部立刻明白了,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再次将自己作为显眼的诱饵,暗暗地将手下派到港口边。 “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吗?蠢货!”狂鲨海盗团的干部嗤笑,“我们本来目的就是你,你倒还帮我们省事了,你应该让他们成为诱饵,自己偷偷跑走,但说实话,如果你真这么做,我也不可能上当让你钻空子。” “是吗?虽然我不赞同牺牲手下的方式,但我也不会蠢到把自己白白送到你们手上。” 受伤的黑发提督无畏地看着包围她的海盗,她抬起一只手,没有握着枪的手指向狂鲨海盗团的干部所在,然后她露出狂野的笑容。 “这里,魔导炮总能打到吧?” 狂鲨海盗团的干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一艘船上的魔导炮调转了炮口,能量的炮弹突然从炮口迸射而出,冲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包围圈的海盗们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被爆炸的冲击掀飞,吃到了和那些幻影一样的苦头。 哀嚎和惨叫声一时间响彻在这片火海中。 狂鲨海盗团的干部也受了伤,多年海上炮战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最好的隐蔽处,虽然爆炸的余波也冲击伤害到了他,但他此刻的思维无比清晰。 他大声吼着,将指令传到了附近的海盗耳中。 “该死!该死!该死!开炮!把所有的船都击沉!别让他们跑了!” 只要将他们的退路截断,很快第一建造区的支援就会过来,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仍然是他们瓮中的鳖。 混乱之中,黑莎捂着伤口突破包围奔逃,她制定了冒险的战略,做了最大也最有可能成功的赌注,现在的一切都要交给命运了,她不知道是她能够先抵达夺取的船只逃离,还是船只被反应过来的海盗们先一步击沉。 一艘船、两艘船、三艘船,无情的炮火将港岸边的船只一艘一艘的击沉,燃烧的船只宛如巨兽发出了无言的呻吟,然后渐渐沉没。 黑莎看到了她的下属正向她冲来,想要接应她,那艘被夺取的船只甲板上,更多的下属焦急的呼喊着她,等待着她的来到。 她想喊,让他们快跑,但她知道,只要她没有到达,他们是不会开船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船只被数发炮弹击中,在她眼前化成燃烧的火焰,有人跳下了甲板,但更多的人来不及逃跑。 黑莎紧紧咬住牙齿,理性将愤怒死死压制,她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还有剩余的船,但她来得及夺取吗?一个人能开走吗?就算还有附近的同伴,他们能够在海盗的魔导炮袭击下保住船只吗? 答案是不能。 于是,一艘艘停靠在港岸上的船只被逐个摧毁。 剩下最后的一艘船,一艘停靠在港岸最边缘角落的船,那艘看起来像是远洋的水晶打捞船,船首还有个鹿首的雕刻。 魔导的炮弹已经飞至,黑莎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她用疲惫的身体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会放弃,从来都要拼搏到最后。 突然,一个身影从船只的甲板上跳出。 如飞鸟般,跃向半空的能源炮弹。 一把奇异的武器,如枪、似刀,握在那个飞跃的人影中,黑莎只看清那是一名黑发的少年,他向着能源炮弹,挥出了如圆月般冷清优雅的斩击。 炮弹只是一团能源,是以太的压缩变化了属性的能量,然而那团能量却在少年的枪刃中,被一分为二,在还没有接触到船只的时候,提前爆炸。 黑发的少年落在地上,恰好落在黑莎不远的地方。 他将武器握着靠在肩上,对着远处开炮的海盗诚恳地喊道。 “住手!自己人!” 第二百零五章 升腾的杀意 两个小时前,造船厂第二建造区的港岸角落,银鹿号静静停泊在此。 一路追寻着碧海城的线索,在意识到那个消失的城市很有可能沉入了万米之深的海沟中,银鹿号不得不暂时收手,在奥莉芙的建议下,前往利尔姆·利尔特。 一来是要补给物资,二来还有她说的那个“唯一方法”。 将船开到造船厂,是为了重新安装潜水钟,原本他们预计用不了多少时间,然而造船厂的人却同他们说,他们的订单将会排到数天之后。 似乎人手都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整个造船厂的人员都在赶着进度。 船长便决定将船只先停靠在造船厂的港口,在安装好新的潜水钟后,再将船开到利尔姆·利尔特的码头,增添补给。 中间空余的时间,也正好让几位雇主们解决他们的事情。 于是船员们得到了短暂的假期,除了被安排看守船只的几位,其他船员都去利尔姆·利尔特城中,释放这段航行在海上时间中积累的压力。 留在船上的人当中,就有卓司。 不过他是自愿留下的。 虽然船长加上阿利恩几人向他保证,海盗的事情一笔勾销,不会把他丢到利尔姆·利尔特监狱,让海旅军团把他吊死。 但这个健壮的大个头说什么都不愿意下船,进入城市,一方面是他的确顾及怕几人临时反水,万一看到有赏金就把他卖了,另一方面也担忧会不会真的出现对他的悬赏令,被知情他做过海盗的什么人把消息捅到了海旅军团。 毕竟在和平号上洗甲板的三个月里,和平号也是有打劫过商船。 阿利恩也暂时留在造船厂内,他对这个世界的船只修理和建造感兴趣,打算在参观完后,再去城内找奥莉芙和飒莎。 稍微休息了会,当他在船舱内睡醒起身时,感觉到了船内的异动。 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船舱之中。 有船员走在船舱内并不奇怪,只是,那脚步声显得小心翼翼,以及,阿利恩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并不喜欢那味道,只是在这半年内,他发现自己多少有些适应了。 拿起身旁的光流枪刃,贴着船身轻轻推开门,侧身闪入阴影中,在转角的转角,阿利恩看到一前一后走在船舱中握着短剑,警惕着周围的男人。 剑刃上,还有没有擦干的血迹。 阿利恩眯起眼睛,神力从身上蔓延出,几秒之后,那两个男人倒在了地上,他收回枪刃,俯身搜寻那两个男人的随身物品。 他没有下死手,暂时先把人打晕,是因为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穿着像是这个造船厂的工人,但阿利恩的常识告诉他,工人通常是不会拿着带血的短剑,偷摸在其他人的船上——除非有异常的状况,或者他们并不是工人。 他们身上并没有值得注意的标志物,除了随身的物品外,还有一些金币。 这些是证物,得先保管一下。 用随手炼成的绳索牢牢绑住两人后,阿利恩的目光移到了不远处还没有完全闭合的船舱门上。 走过去,轻轻拉开门,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他对这个船员的面容有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对了,阿利恩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有问过对方名字,虽然一起在海上航行了快一个月,在船舱中、在餐厅里、在甲板上都偶有碰面,他的脸庞很年轻,阿利恩记得他们在放下潜水钟的时候聊过一次,那个船员谈到他的家乡,谈到出海讨生活,也向往冒险——他比阿利恩也大不了太多。 阿利恩抿起嘴巴,俯身将那个船员的眼睛合上,从身旁扯下一块床布,盖在船员的身上。 突然身后又传来了响动,是金属磕在船舱门板上的声音,转头,目光落在房间内一侧的金属壁上,虽然乍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观察后,能发现边缘和周遭并不严合。 “卓司吗?”阿利恩出声。 片刻后,金属变形显现出后面的空间,一个高大的金属盔甲正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无言地看着房间内的这一幕。 “你没有事?”阿利恩挑了挑眉。 盔甲飞快的点了点头,头盔的面板掀起,露出卓司那惊慌的神情。 “刚刚……有两个男人突然杀进来!我被吓了一跳……” “冷静一点,那两个侵入者我已经解决了,他们不是超凡者,你一个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不行……我不能战斗……真的……” “所以你是看着他被那两人杀掉的?” “我很害怕……对不起……” 或许你应该和地上的这位朋友道个歉——阿利恩本想这样回应,但有什么意义呢?他感觉到些许的烦躁,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什么。 “你有看到其他留守的船员吗?”他问。 “呃,我不知道,要去找吗?我们安全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们到底是谁?” “冷静一点。”阿利恩收住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他知道烦躁的根源不是眼前这个怯懦的大个子,“我会去船外看下情况,留守船员算上这里的,还有两人,你去找找,找到后就和其他人一起待在医疗室吧,把门加固好……希望你还能找到他们。” 阿利恩说完便提着武器准备离开。 “那个……刚才那两个人可能是海盗。”卓司叫住了阿利恩,犹豫着说道,“他们给我有这样的感觉。” 阿利恩点头表示明白。 “你也注意安全。” 悄声来到甲板上,周围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些。 乍眼看到了在造船厂中活动的工人们,他们的着装打扮和刚刚摸上船的两个男人相像,但他们的动作神态不像工人——经过卓司的提醒,阿利恩发现他们的确更像是海盗。 秘密的处决不只针对银鹿号上的船员,那些疑似海盗的人将一具具尸体搬上一艘船,他们将集装箱挪到血迹上,算是清理了现场。 阿利恩粗略地数了数视野中出现的可疑人员,数量不下百人。 他们已经完全占领了造船厂的这片区域。 思索了会,阿利恩回到船舱,将被束缚的两个男人拉到船舱一间房间内,拉上了门。 很快,房间内传出沉闷的声响,一开始是惊呼声,然后是咒骂声,渐渐的咒骂声变得轻了起来,那压低的声音带了点呜咽,带了点求饶和讨好的意味,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房间陷入了寂静。 阿利恩神色平淡地走出房间,找了块棉布浸润淡水,擦拭手中的血迹。 造船厂中突然响起了枪声。 以此为号,连续不断的枪声回荡在造船厂内。 阿利恩爬到了银鹿号的桅杆上,眺望到那正准备退入第三建造区的队伍,他若有所思看着交战的双方,看到队伍退回通道内关闭了金属的闸门。 从刚刚的那两个男人嘴中,他了解到部分的情况——他们的确是海盗,这次攻占造船厂是海盗联盟的方针,他们只知道联盟要抓某个大人物,因为是非常重要的行动,像他们这样底层的海盗并没有被告知计划的详情,他们也并不知道要抓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私下里他们也在猜测,众说纷纭。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猜测就是海盗联盟要向那个可恨的刽子手,利尔姆·利尔特的铁腕提督动手。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私下的吹嘘而已。 要是真的——怕是有不少人根本不敢来参加。 在袭击的目标退回到海盗们的控制区域外后,海盗先是慌乱了一会,很快有人站了出来,那似乎是一名有声望的海盗,他召集附近的海盗将魔导炮从港口的船只上拆卸下来,装到能活动的板车上,移到那金属的闸门前。 忙碌起来的海盗没有再搜查银鹿号,而阿利恩就继续躲在桅杆上,酝酿着心中的计划。 他相信,那扇金属闸门不可能一直关着。 无论是被海盗用炮火轰开,还是里面的人自己打开。 得承认,之后事态的细节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海盗们忙碌了近两个小时,布置好了阵地,随后便开始炮轰金属门,几轮齐射后,顺利地轰碎了闭锁的门,在几名海盗推着魔导炮进去不久后,突然金属闸门上方的岩壁破开了一个口。 退守的队伍从中杀出,为首的便是那黑卷发的女性。 在桅杆上的阿利恩视野更加广阔,尽管他一开始也没有分辨出跟随在黑发女性身后的是幻影的假身,但当港岸边的战斗开始时,他也想到了他们的计策——尤其是那队精锐战士冲着少数还留有魔导炮的船只而去。 接着便是反转再反转的情节,虽然那队人的计划初步成功,夺取了一艘港口的船只,但作为诱饵的那名黑发女性显然是重要人物,夺走船只的人员没有在第一时间开船,而是炮火支援等待那名女性登船,而海盗方面也有人很快做出了应对,用岸边的炮火来击沉如同靶子的船只。 持续不断的猛烈炮火,很快摧毁了停泊在港口的船只,那艘千辛万苦被夺取的船没能幸免,魔导炮的炮火还在持续,即将要蔓延到还完好的银鹿号。 阿利恩知道不能再等待了。 魔导的炮弹袭向银鹿号,他从船上纵身跳下,将神力灌注到枪刃中,开启双重的时间加护,在炮弹的弹道路径中挥刀,刀刃斩开了炮弹。 是时候了,阿利恩想。 于是他迷惑性的对着对着远处开炮的海盗诚恳地喊道。 “住手!自己人!” 是时候把这群海盗全部杀干净了。 第二百零六章 新世纪福报海盗团 “住手!自己人!” 那震耳发聩的声音,让近处远处还有造船厂内各处的海盗都迟疑了片刻。 一半是因为看到了有人做出那不可思议的动作,一半是他一身正气地喊着自己人。 虽然大哥你手刃了魔导炮弹不知从哪个角落贼拉风的跳出来,但你细皮嫩肉的,还有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海盗吧。 在一众狐疑的目光中,阿利恩挺直了腰板,言之凿凿说道。 “我是福报海盗团的团长!” 福报海盗团? 没听说过。 众海盗纷纷摇头,表示不熟。 “那你们和平海盗团总知道吧?”阿利恩问离的最近的海盗。 那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被搭话了,但都被点了不说话好像有点奇怪,于是他实诚地回应了问题。 和平海盗团,一个卑鄙狡诈,擅长恃强凌弱的猥琐型发育海盗团,在海盗联盟中有一定名声,主要因为他们擅长伪装成商船接近猎物——据说他们的古纳族船长还为此学习了八国语言。 “没错,”阿利恩颇为欣赏这种技术性的打劫手段,“我们福报海贼团,就是以和平海贼团的核心骨干人员作为建团基石,打造出的新时代海贼团!”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宣扬福报海贼团的新型理念。 “我们海盗团的绩效管理工具用最新,最科学的方式来赋能所有成员的成长,我们注重mbo,以kpi和kpa双重考核指标并行,同时我们注重cpi的建设,以kci来最终量化定性各项因素,达成海盗团与成员之间甚至是打劫目标的win win win!”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在讲什么。 甚至阿利恩自己也不是很懂自己在说什么屁话。 但这么一套不明所以的话术,却成功的让海盗们对于“他真的是海盗吗?”这个问题转移到“这个海盗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至少站在阿利恩不远处的黑莎,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突然挥出手中的军刀,刀刃斩向阿利恩的脖子,阿利恩看到了这一击,处于子弹时间下,足够他做出应对。 他转动身体,枪刃抵在军刀的刀刃上,清脆的响声后,那把看起来颇为名贵的军刀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豁口,趁着对方收回军刀的动作,阿利恩抬起脚,快速向着黑莎的身侧踢去。 目标就是她受伤的伤口。 黑莎只能架起手臂抵挡,被这一击破坏了身体的重心,不受控制的向着一侧摔去。 不远处的海盗钦佩不已,不愧是和平海盗团的原班人马,这种打架重点照顾对方伤口的做法,卑鄙,确实卑鄙! 阿利恩立刻乘胜追击,却看到黑莎在失重摔倒的过程中,掏出了魔导枪,那样姿势的射击原本应该难以瞄准——的确她也没有瞄准,只能仓促开了一枪。 但那随意的仿佛只是为了抽奖的一枪,射出的子弹在阿利恩的感知中被无限拉慢,所以他注意到了空气中的子弹不可思议的改变着弹道轨迹,以一个优美的弧度,转向阿利恩。 这是什么枪斗术吗?开枪前猛然甩手臂就能拐弯弹道? 科学证明这是不科学的。 不过这个世界的诸般显现的确难以用超常识来解释。 奇怪的异能。 阿利恩翻动手腕,精确的将枪刃拍向那枚子弹——他相信凭借着光流的过硬品质,抵挡子弹并不在话下。 然而子弹却如同幻影般,穿透过枪刃。 阿利恩骤然想到在海米尔堡与恶魔战斗时的状况,对方射出的黄金之箭,和此时的子弹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了然,这是必中的异能。 子弹已经非常接近了,向着他的脑袋,能做出的应对项不多,阿利恩只能咬咬牙,伸出没有握着枪刃的左手,抓向那颗子弹。 希望神力强化过的身体,多少能够抵御子弹的动能。 这次的攻防在他人的视角中看来不过是转瞬之间,黑莎开出了一枪,阿利恩提枪刃阻挡,然后又突然伸了下手,他的左手突然迸出血液,在吃痛的表情下,摊开手,被血肉翻动的手掌间,有一颗已经破碎的子弹。 秘技,徒手接子弹! 黑莎的眼皮跳了一跳,来不及反应,她看到那个少年手按在一旁的机械上,机械的部分快速分解组成他手中的锁链,他挥出锁链缠住黑莎的军刀,几步跨到她的身前,面对着起身准备再开枪的黑莎,用精准的一脚踢掉了她手中的魔导枪。 随后阿利恩握住黑莎额头的角,将她拉向自己,弯起半身凑到她的头边,同时抬起了膝盖,发起了正中面门的膝击。 妮娜亲授,免许皆传,秘技,膝撞! 这毫不留情的一下让周围的海盗们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攻击伤口,接着辣膝摧容,这手段!这意志!的确是海盗无疑了! 黑莎被这当面一击打晕,阿利恩用锁链将她束缚住,宛如战利品般提着,看向高台上一直注视着这场战斗的发号施令的海盗。 阿利恩猜到他多半就是海盗联盟的上层。 那名狂鲨海盗团干部同样看着阿利恩,拍手称赞。 “我没有见过你,你身手真可怕,啧啧,竟然正面把那个女人制伏了,你不杀了她吗?是你打败了她,这个荣誉可以给你。” “活着的比死了更有用吧?”阿利恩声音冷酷的说道,“我摧毁了和平海盗团,现在我要他们在海盗联盟中所有的东西,所有的,还有,这次行动的首要份额的报酬。” 狂鲨海盗团干部眼中放着精光,在行动前联盟的确提到报酬的分配,在心中他对阿利恩是自己人的想法多信了一分,同时现在明白了对方的目的,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交谈。 “原来如此……很好的投名状,不过首要份额不能给你,毕竟是其他人铺垫好了环境,即使你没有拿下她,其他人也能做到。” “但是你们抓不到活的。”阿利恩挑眉。 “嗯……有道理,这样吧,你可以得到第二多的份额,还有全部和平海盗团的遗产,我以狂鲨海盗团的名义承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他伸出手,指了指阿利恩提着的黑莎,“只要把她交给我。” “她是你的了。”阿利恩提着黑莎,向着男人走去。 “把她放在地上吧。”狂鲨海盗团干部示意了眼手下,让手下去接收战利品。 阿利恩表示出并不在意的模样,将黑莎放在地上,他看向那个承诺的干部,计算着彼此的距离。 对方见到阿利恩如此配合,警惕也消散了大半,黑莎的同伴还在远处,被一众海盗围剿,但覆灭是迟早的事情,第一建造区还有其他海盗守着,即使海旅军团攻打造船厂,一时半会也无法攻入这里。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忍不住幻想着这一次行动大获成功而收获的奖励,他能够成为狂鲨海盗团三号人物,甚至声望直逼沃尔特那个蠢材。 他没有注意到阿利恩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跳起。 接着……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他人生中,看到的最后景色。 远处的海盗看不到这里,但近处的海盗不明不发生了什么,只见到福报海盗团团长突然跳起,下一刻他便出现在狂鲨海盗团干部身前的高台上,那个精与计算的男人,连同他身边的四名在海盗中也是鼎鼎有名的武斗派的手下——五人的脑袋,在同一时间从脖子上滚落。 落在地上,神情里还有片刻前沉浸在幻想中的得意。 阿利恩将刀刃上的血迹甩掉,一言不发跳下高台,对着最近的海盗杀去。 那名海盗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伸手大喊。 “住手!自己人!” 刀刃的寒光闪烁,又是一颗头颅飞了出去。 剩下的海盗这下也明白了,那名自己人在动手干起了自己人,而且比干不是自己人的人还狠——比起人头落地,膝撞简直就是亲昵的打情骂俏了有没有? 海盗们在死亡的威胁下,也被激发了凶性,拿起武器投入战斗。 因为求饶没用,放弃抵抗没用,逃跑——跑出没几步,那把奇异的武器中突然射出灰色的子弹,直接将露出后背的海盗爆头。 黑发的少年就像一尊杀人机器般,来回穿梭在人群中,收割着鲜活的生命。 “魔导炮!快点对他开炮啊!”有海盗高呼。 几人才想起可以用魔导炮,虽然阿利恩可以用神力弹远程攻击,但也没有办法在同一时间攻击到相反方向的人。 突然接连的枪响,正准备开炮的几名海盗倒在地上,他们的额头都有相同的血洞,一击毙命。 原本应该昏迷的黑莎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站起,甚至她的双枪都在手上,她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却不再是对着阿利恩。 在这片战场上,他们无言地配合着,阿利恩负责正面坚攻,收割着海盗们的性命,而黑莎则出枪射击靠近魔导炮的海盗,警惕唯一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魔导炮。 血腥味弥漫在造船厂第二建造区,战斗的声响渐渐变小。 在用枪刃贯穿最后一名是超凡者的海盗胸膛后,阿利恩把他的尸体甩下,回头看着向他走来的黑莎。 在解决了周围的海盗后,阿利恩甚至杀到港口便,找到围攻黑莎手下战士的海盗们。 他就是利刃,只要冲入海盗之中,那锐利的枪刃被能轻易夺走对方生命,而对方的反击效果乏乏,他总能躲过对方的攻击,就算是在背后被开冷枪,也像是长了眼睛般,以最精准的角度躲开。 而海盗中数个拥有异能的人,发动的攻击又会被那枪刃劈开——就如同他展现的劈魔导炮弹的手段,他还能将周围的事物改变形状,化成灵活战斗的工具,无论是用作进攻还是防御,黑莎估摸着那是他的异能。 按照冒险者的战斗力来划分,黑莎觉得黑发少年已经达到了五级——他看起来那么年轻。 所以问题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在之前两人短暂的交手中,阿利恩做出的膝撞动作时,也在她耳边耳语。 很简单的一句话。 ——我会宰了这群海盗。 “你是什么人?”黑莎按下幸存的部下们的担忧,他们看到阿利恩的战斗,有些畏惧这个沐血的少年。 “冒险者兼探索者。”阿利恩摸出藏在衣服下的秘仪,“你可以叫我阿利恩。” “我叫黑莎,对你的出手相助表示感谢,让我多问一句。”黑莎凝视着阿利恩,“你为什么要插手?” “他们杀了我搭乘船的船员,作为雇主不能保护他们,至少也要给他们报仇吧。”阿利恩耸了耸肩,理所当然的说道,“他们目标是你,却把其他无关的人卷入,那么被其他人反杀,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看到黑莎沉默的模样。 阿利恩打了个哈欠,收回枪刃放在腰间,伸了个懒腰,“不用担心这是海盗联盟的什么阴谋,我不打算对你索求什么,我这就打算离开了。” “你怎么离开?杀出去吗?外面还有不少海盗,他们一会就回支援过来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安排,也许有架好魔导炮等着猎物自己露头。” “那就开船走吧。”阿利恩指着完好的银鹿号,“那是我搭乘的船。” 黑莎诚恳地看向少年,低头说道。 “我相信你的帮助是善意的,有个请求,你的船可以带我们离开吗?还有后面几位造船厂的船匠,事后我会送上丰厚的报酬。” 阿利恩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那就动作快点,不要等外面的海盗要杀进来。” 等到第三建造区的船匠们都搭上银鹿号时,支援的海盗已经来到了第二建造区的港口,不过也因为那些船匠掌握的技术,银鹿号快速启动了核心以太炉,渐渐从港岸驶离。 然而那些海盗已经发现了将要逃脱的目标,他们来到岸边的魔导火炮前,准备在船只脱离射程前,轰碎银鹿号。 “快点!快点!快点开船啊!”卓司套着金属盔甲,在甲板上大呼小叫,他的声音传到上层的驾驶室中,却也不能让舵手加速船的航行。 银鹿号的以太核心炉功率运转是递进的,瞬间加速的效率很低。 “你能和刚才一样,狙击那些准备开炮的海盗吗?”阿利恩观察了一下岸边的射程,光流的神力弹虽然能打到,但他没有信心能够精确射击。 毕竟这枪刃是中近距离武器,连个瞄准器都没有。 “不行,这个射程,我的枪打不到。” 魔导火炮开始齐射了,虽然仓促打击下,让海盗来不及精准调转角度,但胜在数量多,一轮齐射总能击中一两发。 名叫松佳的魅灵女孩法师施展了大面积的魔护盾,蓝色的护盾成功抵御了两枚炮弹的直射然后碎裂——她原本就受了伤,刚刚施放的法术是昏迷前最后的透支。 “这样可不行,借下你的枪。” 阿利恩拿过黑莎递来的枪,双手合十,按在了枪支上。 他刚刚就观察到,黑莎的枪构造属于滑膛枪,虽然他不是专业的枪迷,但可以做些改造,提升枪的射程——她多半不需要精度。 例如,线膛枪。 用炼金术将枪管加长,内部生成似风车的膛线,枪柄也做成了和光流像是的步枪横握柄,也顺便改造了黑莎的子弹,让其更适应这把枪的管内加速。 “来吧,用用看。”阿利恩将新枪抛给黑莎。 黑莎拿到枪掂了掂,挑了挑单眉,没有多说什么,她架起枪,隔着渐远的海岸,对着港口开了一枪。 港口的魔导炮前,一名海盗刚抬起头,便向后仰去,子弹穿透了他的一只眼睛,在脑袋中碎裂。 接连的枪声后,再也没有了魔导炮弹的袭击。 于是银鹿号驶向大海,驶向利尔姆·利尔特旅海军团专用的码头。 第二百零七章 那只是意外 说到利尔姆·利尔特,第一次踏上这个城市的人对其最深刻的印象往往是那奇妙的城市结构。 利尔姆·利尔特建立在大大小小海上的山岩之上,由铁索石桥连接在一起。 百年前,莱纹岛南端的村子还没有名字,行驶在南洋的大型商船发现了那里有作为优良港口的潜质,以及周边海域丰饶的海洋物资。 十个商会联合,准备在那个村子建立临时的贸易补给站。 因为商会的帮助,无名的村子发展欣欣向荣。 他们不会想到,那正是招致毁灭的缘由。 贸易路线的开辟兴起招致了海盗的袭击,海盗就像是海里的鲨鱼,闻到一点血腥味便会蜂拥而至。 那个无名的村子就覆灭在某个凶暴海盗团的劫掠中。 村庄化为焦土,补给站付之一炬,海盗们已然离去逍遥于海上,留下村庄的残骸,但商会并不打算让前期的投资血本无归。 商船组建起了武装,成为追猎海盗的猎人,远洋的收益不仅在贸易,也在那些武装商船对于海盗的逮捕劫掠中——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否跨出了那条隐秘的线,在没有收益的时候,也客串海盗的事业。 武装商船与海盗的交战日益升级,混乱逐渐又降临这片海域。 随着碧海城以及其他诸多海岛城市的建立崛起,贸易的航线开始偏转——某个商会的领头人理解了一个事实,贸易的真正敌人不是海盗,是混乱。 然而这片海域天然位置与资源仍有巨大的利益可以挖掘,与其深度绑定的十家商会不愿意轻易放手离去。 最终他们与海盗破天荒达成一项协议。 商会与海盗将共同建立一座城市,海盗可以以那座城市为据点,通过商会的渠道出售他们的战利品,但他们不能劫掠十商会及其相关的船只,甚至需要在那些商船遇到紧急状况时给予帮助。 同时双方共同制定细致的海盗守则,包括但不限于对外俘虏的待遇、海盗的正当权益、海盗们的人身自由……最终会由海盗来惩戒那些不守规矩的“业余海盗”——这些守则在三年前还在刻在利尔姆·利尔特城中的大石碑上。 武装商船与海盗们都满意彼此达成的协议,双方携手热情地建设他们未来共同的家园,他们将岛屿内侧作为农场耕种地,而城市的选址在海岸山崖边的二十七块巨岩上。 开凿巨岩打下地基,以索道连通各处,建造宽石阶梯与升降机连接山崖城市与内地还有四面岩壁环绕的港口。 贸易市场、铁匠铺、造船厂、风味餐厅、欢乐街、酒馆……利尔姆·利尔特是伫立在海边的堡垒,也是漂泊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梦牵魂绕的家园。 …… …… 奥莉芙坐在海旅军团堡垒中的休息室里,她身旁的飒莎正一脸专注地翻阅着手中介绍利尔姆·利尔特美食与时尚服装的杂志,跌宕起伏的神情看得出她被杂志的内容深深吸引。 奥莉芙颇感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她知晓利尔姆·利尔特这座城市的过去,数十年前她也曾来过这里,但城市的变化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在这里的提督禁止了海盗的行为后,城市似乎并没有受到非常大的冲击,反而隐隐有种更开放,更有活力的气息。 敲门声响起,休息室的房间门被打开,一位体格健硕的海旅军团守卫走入,他告诉两人提督已经回来,可以接见她们了。 她们来到城内后,来不及多欣赏这座岩壁上的海港城市,便来到海旅军团堡垒,请求与利尔姆·利尔特提督的见面。 奥莉芙探索者的身份,让她们得到了军团的接待,只是她们被告知,提督目前并不在城内。 海旅军团无权告知两人提督的行踪,奥莉芙和飒莎决定等待一段时间,军团守卫将她们带到休息室,并嘱咐不要到处走,便没有再管她们。 一等数个小时,好在终于有了消息。 在堡垒内转了两圈,走过螺旋的阶梯,在顶端的一座孤塔前,守卫通报后,为两人拉开前方房间的门。 在一处面朝大海,视野开阔的房间中,三扇窗户嵌在弧形的墙面上,光从窗外透过,落在书桌后的长椅上,也落在坐在长椅上的人。 只是那人背对着两人,宽大的椅背遮住她们的视线。 “尊敬的利尔姆·利尔特提督,我是探索者协会的奥莉芙,这位是我的同伴飒莎。”见对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奥莉芙便先行问候,“很荣幸能得到您的会见。” “嗯……探索者,海旅堡垒倒是好久没有接待过探索者了。”椅子缓缓转过,发出低沉的声音,也露出椅子上坐着的人的容貌,“探索者,幸会。” 奥莉芙微微睁大了眼睛,而飒莎更是下意识直接叫了出来,因为坐在椅子上的人,他的样貌,两人再熟悉不过。 “阿利恩!你怎么在这里!” 坐在利尔姆·利尔特提督办公室专用椅子上的人的容貌,和阿利恩不能说十分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着装是典型的南洋风格,他的右眼前带着一个黑色眼罩,黑发被精致的打理过推向脑后,而没有阿利恩一贯的懒散凌乱模样,而且他的右耳,也没有悬挂着蓝色的水晶耳坠。 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听着飒莎的惊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阿利恩?那是哪位?”他双手手指交叉合拢,放在翘着腿的膝盖上,“我是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海旅军团的领袖,南洋的守护者,贸易的庇护人,海盗的克星,未来魔导舰队的统帅——黑鲨!” 飒莎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也不知道是被那一串长长的头衔还是被这个自称黑鲨但是长相和阿利恩一模一样的提督那掷地有声的介绍给冲击的。 她只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露出阿利恩绝不会有的正经严肃的模样,用颇具威严的声音问道:“你们见我是为了何事?” “哎?啊,什么事情来着?”飒莎忘了这本应该交给奥莉芙回答,她只看到他向她一瞪,不知为何就有点慌了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慌张,你的眼神在闪躲,看着我!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才没有慌张!不是,那个……你先别靠过来……你和我一位朋友长得太像了,所以……” “哦?难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位……阿利恩?” “是啦,你们长得……你没有孪生兄弟吗?” “据我所知,是的,我没有孪生兄弟。”自称提督的黑发少年凑过去脑袋,“这倒让我有些好奇了,你说的那位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你问是怎么样的人……”飒莎被语言诱导着,脑子还有些迷糊,“就,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具体点!优点!” 以强大的气势继续压迫。 飒莎被莫名其妙的一催促,更慌了。 “呃,那个……他很聪明,也很可靠……虽然看起来对一切都蛮不在乎,其实很关心同伴,他不会对别人提要求,所以和他相处很自在,而且有他在的话,不管面对什么都会让人安心,我对他……我……” 飒莎想到了什么,微微红起了脸,当然这在提问者看来这多半是因为紧张的窘迫,然而他还是咽了口口水,感觉在这么下去等等会不会不太妙。 “呃,倒也不用这么详细。”少年挠了挠脸颊,看向奥莉芙,清了清喉咙,“那么,这位精灵女士,你也可以谈谈……” “你玩够了吗?阿利恩。”奥莉芙歪了歪头,微笑着问。 从刚刚他转过身起,奥莉芙就一直没有说话,她静静看着他和飒莎的互动,嘴角边带着点难以琢磨的笑意。 “你说谁是阿利恩?我是黑鲨啊,这位女士你注意点,是黑鲨!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海旅军团的领袖,南洋的守护者,贸易的庇护人,海盗的克星,未来魔导舰队的统帅——黑鲨!” 他跳到了桌子上,振臂高呼。 奥莉芙也不多说,直接将一旁潜伏在阴影中的黑猫揪出,丢给对面还嘴硬的少年——赫黎在船靠岸后跟着进城组,凭借着在十三联邦旅行中练出来的依靠能力在城市“觅食”(小偷小摸)的技术,在利尔姆·利尔特饱餐了一顿,随后一直跟着奥莉芙。 黑猫和阿利恩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会,然后赫黎毫不留情给了不主动问候的小弟一巴掌。 它对其他人都挺客气的,甚至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猫,唯独对于阿利恩这个不省心的小弟,知道要时常教育。 这一猫的巴掌,扇结束了整个闹剧。 阿利恩感觉到房间角落里升腾起的恐怖杀意,再次吞了口口水。 对着即将发飙的某位魅灵,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吐舌头。 哎嘿~ 光之箭,匕首雨,房间里一片乌烟瘴气。 阿利恩狼狈地躲避着飒莎的致命攻击,奥莉芙给自己和黑猫上了魔护盾,在一旁静静欣赏着作茧自缚的最佳范例。 只能说,有些人永远不会吸取教训。 当房间里的动静消失后,房门再次被打开,走入了一个黑色卷发有一只断角的古纳族女性。 黑莎环视着房间内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被飒莎提着衣领,被胖揍被治愈然后继续挨打的阿利恩身上,她坐到办公桌的一角,双手放在腿上,“感谢让我提前把重要资料都搬走了,这样就行了?你要的报酬……真稀奇。” 阿利恩不好说什么,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他很快乐。 “我是黑莎,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 在这位真正的提督介绍后,也解释了奥莉芙和飒莎的疑问——为什么阿利恩会在这里。 她简单地带过造船厂的事情,在他们乘坐着银鹿号来到旅海堡垒时,阿利恩才确定黑莎是这座城市的提督,随后又听到军团守卫的汇报,很偶然的得知奥莉芙来利尔姆·利尔特正是要拜访这位提督。 于是乐子人之魂燃起,想到了这么一出恶作剧,他还很严谨的请守卫给他打扮成南洋人的模样。 “你们的朋友救了我一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吧。”黑莎在解释完后,也不绕圈子,直言向奥莉芙问道。 “我们在寻找碧海城的踪迹,有理由相信碧海城可能落入了阿纳克海渊,因此想借用利尔姆·利尔特收藏的珍宝‘旅海气膜’,以及听闻旅海军团正在组建的魔导舰队中,有一艘潜水船,也希望能够借用。” 黑莎沉吟了片刻,皱了皱眉,“这件事有些难办。” “我们可以分享探索到的碧海城的所有情报,如果有打捞到的珍宝,你们也可以参与分成,另外我们还会再支付一笔租借费用,如果认为需要以物抵押也没有问题。”奥莉芙直接说出了筹码。 “不,我并不是在谈条件,我想帮助你们,但现在旅海气膜并不在我们手上。”黑莎从桌子抽屉中,抽出一张悬赏令,“它被狂鲨海盗团夺走了。” “至于魔导潜水船……现在利尔姆·利尔特同海盗联盟开战在即,我作为旅海军团的统帅,在完成计划前,也不能借给你们。” 黑莎的语气中有淡淡的歉意,但显然她认定自己的职责是必要的,说出便不会更改。 这并不是奥莉芙期待的答案,参与战争的话,魔导潜水船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而且也并不知道利尔姆·利尔特同海盗联盟的战斗什么时候会结束。 旅海气膜同样。 那是一件魔法具,是哲人级别的至宝,据说只要有以太魔力的供给,旅海气膜就能保护目标不受深海的环境影响。 要进入阿纳克海渊,旅海气膜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旅海气膜作为这个城市的至宝,为什么会落在海盗团手中?”奥莉芙问。 虽然语气听着有些像是质疑的诘问,但黑莎没有在意。 “你知道利尔姆·利尔特的历史吗?”黑莎问。 “武装商船和海盗共建的城市,过去的海盗之都,我在几十年前来过这里一次。” 作为精灵,奥莉芙说曾在数十年前来过,对此黑莎倒不怀疑。 “十年前,在我当上提督之前,利尔姆·利尔特的统治实体还是共治会,共治会的领头人是我的父亲黑鲨,他是黑鲨海盗团的团长,黑鲨海盗团解散后,当时副团长纠集了原本的部分团员,重新建立了狂鲨海盗团,他现在就是海盗联盟的一号首领。” 阿利恩听完神情古怪,他看向几人,诚恳地解释。 “我刚刚不是有意要用黑鲨这个名字的,那只是意外。” “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嘛!”飒莎实在没忍住。 第二百零八章 食铁鲨吃了铁锈后会拉肚子吗 第210章 食铁鲨吃了铁锈后会拉肚子吗 “我理一下现在的状况。” 阿利恩清了清嗓子,看着黑莎继续说道。 “现在的海盗联盟的顶头上司甚至大批干部,在十年前曾是利尔姆·利尔特统治者,在你当上提督后,他们也仍是城市中非常强大的一股战力,然后在三年前,你颁布的海盗禁止令让那些誓死不从的海盗叛出了利尔姆·利尔特,还组建了海盗联盟,走的时候顺走了这个城市的至宝旅海气膜。 “服从禁止令的海盗成为了商会的武装雇员,还有部分加入了你组建的旅海军团。 “禁止令颁布至今,你们同海盗联盟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他们在造船厂袭击了你,而你,希望通过组建的魔导舰队,彻底终结利尔姆·利尔特海盗的历史,顺带一提,你的父亲是海盗团长,所以你在十年前也是海盗?” 黑莎毫无避讳地点头,甚至还称赞道:“你总结的没有错误,条理清晰,我在十年前的确是一名海盗。” “所以你同意将旅海气膜和魔导潜水船借给我们去探索碧海城,只是前者要等到从海盗联盟手中夺回,而后者,需要完成对海盗联盟的清除……这么说起来也完全可算是一件事嘛。” “你要来海旅团吗?”黑莎看着阿利恩突然问道,“我想要你,你想要什么?我会尽量满足你提出的任何需求。” 阿利恩愣了愣,飒莎本能地把他往身后拉了拉,奥莉芙一只眉毛以微不可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要是我说想要当提督呢?”阿利恩好奇问。 “你真的想当?”黑莎神情有些意外。 “你别管我想不想,就当我这样说了呢?” 她思索了一会,直截了当回应,“那我可以在结束和海盗联盟的战争后辞职,然后推举你当提督,当然你可能需要和几名竞选者竞争,但我会承诺全力支持你,另外,你当上提督后,要给我在海旅军留个位置,我可以多领一份薪水,然后出海。” 黑莎笑起来的时候英姿飒爽,阿利恩也分不清她的真实年纪,不过她看起来的确年轻,古纳族的寿命和人类相仿,不过谈到十年前就在作为海盗活跃,那么她多半会比自己大上一些。 如此琢磨着的时候,飒莎拉住他的胳膊,神情严肃的凑到他耳边。 “你不会真的要答应她吧?” “别担心,”阿利恩冲她安慰一笑,竖起大拇指,“到时我也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谁要留在这里啦!你没忘记自己是我们公会成员吧!” “我们公会能兼职吗?远程办公呢?” “你倒是快点拒绝啊!那个大胸女人在拿文件看起来要当真了啊喂!” 玩笑归玩笑,面对黑莎的邀请,阿利恩还是婉拒了,拒绝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世界上有一种鸟,它们从出生起就注定属于天空!” 双手抱胸,四十五度抬头。 “真遗憾啊。”黑莎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那退一步,我能雇佣作为冒险者的你吗?” “雇佣我?去和海盗联盟战斗吗?” “有一个特别的行动的计划,原本在造船厂……”女提督少见的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踌躇着如何表达。 阿利恩精确地抓到了她的想法。 “你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你真的不想挑战一下提督这个位置吗?金钱,美人,你可以拥有这片大海上的一切。”黑莎不死心继续劝说。 阿利恩瞄了眼奥莉芙和飒莎,义正言辞拒绝。 “我热爱自由,胜过一切!” “嗯,我能体会这种心情,我好几次都想撂下担子,在某个黑夜开一艘船就这样出去,去航行过全世界的海洋。”黑莎露出一丝羡慕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思念恋人的天真女孩,“或者像你这样去探寻碧海城或是哪里的海底世界……抱歉,我不会再动摇你了。” 不,你也可以再动摇一下的。 “你可以说下,是怎么发现我周围可能有叛徒吗?”黑莎聊回正事,收起笑容,神情再次变回那个威严强势的提督。 “我向两位海盗联盟的朋友咨询了一会,他们知道这一次行动是来抓某个大人物,显然是你这边走漏了消息,通常来说你的行踪是要保密,但他们仍然堵到了你,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身边的人向海盗联盟透露了这个消息,要么就是你自己故意放出了这个消息,前者说明了你身边有叛徒,后者……你都故意放出消息了还能他们打成这样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同样说明了你身边就有叛徒。” 阿利恩一口气说完了上述推断,摊手,“一点小小的推理,希望解答了你的疑问。” 黑莎点了点头,认同了阿利恩的推断。 “我也在怀疑这件事,所以,我能雇佣你帮我吗?我不打算把这场战争的时间拖得很长。” “让我和同伴商量下。” “当然。” 说商量,阿利恩也没打算瞒着黑莎,他和奥莉芙还有飒莎就在房间的角落里交谈了起来,黑莎原本想走开,但发现他们也没有避讳,便留了下来,闲来无事撕了点鱼片喂坐在桌子上的黑猫。 赫黎瞥了眼鱼片,骄傲地抬起头,一口咬住食物跳走。 这是本能反应,它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在和那些食物店主人做勾心斗角的猫鼠游戏。 很快,几人商议出了结果。 “我们同意。”阿利恩回答。 “那太好了,我知道冒险者的规矩,稍等我会写上委托书,你们可以在下面填上你们认为合适的报酬,之后我会带去冒险者行会,当然这些都要秘密进行,现在让我们来谈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黑莎从一旁的板子上抽出周围海域的地图,摊在桌子上,她示意海图上的几个标记岛屿。 “海盗联盟没有固定的根据点,这些地方是他们大致的流动范围,联盟在海域之间以化整为零的方式,一直躲避和海旅军团大规模正面交战,通常他们不会聚集在一起。” 阿利恩注意到提督的用词——通常。 “所以要有非通常状况?” “对,那就是造船厂的计划,原本只要我不会在那里被他们当场杀掉,无论是作为诱饵被俘虏,还是他们被海旅军团围剿,都会让联盟聚在一起,商议之后的行动。” “但现在这个步骤,被内鬼给搅和了。” 黑莎点了点头,“但因为你,他们在造船厂也损伤惨重,加上我成功离开,他们会担忧海旅军团接下来的动向,所以多半也会聚集商议,但根本性的隐患没有解决。” “内鬼?” “是的,所以原本选定的人手,现在很难再用了,我需要有和海盗联盟以及利尔姆·利尔特无关,能够信任,同时又有强大身手的人。” “那你直接报我冒险者编号,哦,这里没有编号。”阿利恩耸肩,“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你潜入到他们会议的现场,偷偷发送出信号,在海旅军团到达包围前,尽量多拖住海盗,最后……保证你自己安全。” “但显然那些海盗联盟不会在下边的港口停着船,写着欢迎各界人士来参加联盟对利尔姆·利尔特的密谋商谈大会,他们集会的地点在哪?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去?” “就像他们可能会派人潜伏在我的身边一样,我也将钉子敲进了他们当中,一个只和我联系的线人,那人会在联盟决定集会前会告诉我地点,但不能保证那不是海盗联盟的障眼法,所以必须要你在现场确认狂鲨海盗团还有联盟的重要干部出现。” “我可以通过秘仪联系到奥莉芙,这是能够即时通讯的古代遗物,或者你们有其他代替品吗?” 阿利恩现场演示了秘仪的功能,黑莎的眼睛一亮。 “这个更好,就用它来联络吧,现在还剩下的问题是,你要怎么混入到那群海盗当中。” “那当然是要靠我过人的演技啊。” 黑莎想着阿利恩在造船厂内的表现,欲言又止。 虽然当时的确暂时唬住了一干海盗,但本质上能成黑莎觉得是她主动攻击了阿利恩,阿利恩又的确制伏了她,才让突然翻脸前的交涉有实际的可能。 不然要真的靠“福报海盗团”的名号吗? 算了吧。 海盗联盟的集会当然不会所有海盗一窝蜂在一起,根据黑莎的情报,通常都是海盗团集中在某个岛屿,由海盗团团长或是代表之间碰面。 “所以并不需要太多人,只要带个看起来像是海盗,不让其他海盗起疑心的人。”奥莉芙加入对话,“我有一个人选的推荐。” …… …… 银鹿号船舱中。 卓司缩了缩身子,仿佛想要以此躲进身后那只能容下他半身的柜子,他注意力无法集中在正和他的说话阿利恩,飘忽的目光不住地瞄向一旁的黑莎,但又害怕视线的交汇,每当她看向这个高大的獒族男人时,他都会心虚地盯着地板。 在这片海域讨生活那么多年,卓司当然知道利尔姆·利尔特铁腕女提督的长相,所以当阿利恩几人带着黑莎迎面向他走来时。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挂在绞首架上随风飘荡的萧瑟模样了。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他们下海,没想到换来的还是这种结局,终究还是错付了。 长叹一声,准备做最后的挣扎——用他最漂亮的下跪方式,乞求饶命。 然后突然被提督告知:你被赦免了。 卓司看着已经贴着地面的双腿,想着都跪一半了,要不先做个全套? 在奥莉芙提出将卓司作为考虑人选后,阿利恩便将不久前,和平海盗团袭击他们的事告诉了黑莎。 他们需要的是,卓司和平海盗团的成员身份——和平海盗团是海盗联盟的一员,在卓司短暂的海盗生涯中,他的确也见过其他海盗联盟的人。 “你听到我说的了没?”阿利恩说完了需要卓司配合的内容,看到他神游,踢了他小腿一下。 “你说好会保密的。”卓司声音幽怨。 “情况紧急,在你帮助我们完成任务后,我保证不会再追究你之前的海盗活动,同时,我还会给予你一笔可观的报酬。”黑莎询问卓司,“你觉得呢?” “我是被逼当海盗……”卓司的声音弱了下去,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没得选呀。” 在阿利恩的描述中,卓司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陪他去见一趟海盗联盟的核心人员,然后拖住他们,等到海旅军团过来。 一言概之:深入敌后,冲入敌窝,直面敌将,斩敌首级——或者被敌斩首级。 “简单吧?” 卓司翻了个白眼,认真地询问提督,“有死刑缓刑吗?我选择死缓,这样我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放心,有我在,绝对保你安全。”阿利恩说着,暗自计算卓司的盔甲防御,关键时刻是很好的盾牌,要怎么多摸点金属过去呢? “战斗别指望我……真的,别让我战斗……求你了……” 在银鹿号上生活的这段时间,卓司也学会了认命。 事情既然敲定,接着便快速推进。 飒莎和奥莉芙并不参与这次行动,而阿利恩和卓司在准备的时间里,也没有要做的事情。 只需要减少外出的时间,等待黑莎的联系。 这一等便是五天。 黄昏的金光落在海岸山岩上的城市中,黑莎穿着宽大的斗篷敲响某间石屋的门。 走进房间中,她脱下斗篷,看着房间内聚来的被命运牵引来的盟友们,随后将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阿利恩。 “诸事拜托了。” 阿利恩看了眼纸上的内容,点了点头,在这几天他一直在看黑莎给他的海盗联盟的人员资料。 “海盗联盟里有不少你的旧识。”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主大陆的东西方贸易交流趋势逐渐密切,尤其是近期叙亚帝国和延王朝的战争,会有更多的商船涌入这片海域,原本的海盗盟约固然给海盗还有商会的双方带来了利益,但如今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们越来越多,这个城市不再只是他们的东西,向所有商会开放贸易航线,从旧日的海盗阴影中走出,这才是利尔姆·利尔特能够走向繁荣的未来。” “我看好你的信念。”阿利恩无所谓的晃了晃脑袋,“在我出发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黑莎想了会,最后交代了一句。 “我的线人大概率也会在这场集会中,如果对方主动接近你,记得对暗号‘食铁鲨吃了铁锈后会拉肚子吗’。” 第二百零九章 我就这么正大光明潜入进了敌人老窝 第211章 我就这么正大光明潜入进了敌人老窝 装在桅杆上的辉石灯投影出亮光,照在夜晚的海面上。 前方的视野朦胧在黑暗之中,目之所及的只有拍打着船身不停息的海浪,还有高悬在夜空的清冷圆月。 银鹿号行驶在夜晚的海上。 船长室中,阿利恩平静地坐在吊床上,翻阅着一本书,卓司站在他身旁,用盔甲覆盖了全身,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真新鲜,一觉醒来船被人从造船厂开到了码头,现在还能体验海盗扮演。”银鹿号的魅灵船长放下了望镜,目光来回扫在两人之间,嘟囔着声音,“都说上贼船,至少还得有条船,我这是把自己船都搭进去了。” “黑莎没给你满意的价格吗?”阿利恩好奇问。 “当时那种情况很难不答应啊大佬,银鹿号只是打捞船,对付一艘两艘海盗,但现在可是要去一整个贼窝!” 一旁的卓司支吾了声,似乎想要表达同样的意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现在说回去也晚了吧?你只要把我们送到岛上就好了,之后看时机溜吧,顺利的话没准还能赶回利尔姆·利尔特吃顿夜宵。” 阿利恩毫无紧张感的模样让两人苦笑不已,不过的确如他所说,回头已经晚了。 已经逐渐接近了前方的群岛,岛屿旁,亮着光的两艘船只停泊在海面上。 他们靠近了银鹿号,打出灯光,要求银鹿号亮明身份。 “来,让他们见识见识。”阿利恩兴奋地对船长说道。 船长叹息一声,扭头让船员去办。 很快,一面黑色的旗帜从桅杆上飘扬开,在辉石灯的光芒照耀下,那在夜风中飘扬的旗帜上画着一只以白线勾勒出的豹子头,正咬着交叉的骨头。 来自某人亲自的精心设计。 对面的船只又打出的新的信号,要求接舷。 银鹿号没有抵抗,降低速度后,让另一艘船靠近,木板搭在双方船只的甲板上。 两名长相粗犷的男子提着灯,走上银鹿号的甲板,他们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周围,阿利恩和卓司从甲板的阴暗处走到了他们面前。 在他们的视野里,阿利恩是通常的南洋着装打扮,就是头上那顶三角皮帽看起来有些花哨,灯光映照出显得年轻的面容,然而在那面容中,有着某种倨傲和自信的模样。 “你们是来做什么?”其中一名男子警惕地看着阿利恩和他身后的高大金属盔甲。 “应联盟的号召而来。”阿利恩平静地摸出一枚金币,抛给询问的男人。 那是一枚已经不在市面上流通的古金币,是古代南洋上某个野心勃勃的国家发行的钱币,如今它们消亡在历史的浩瀚海洋中,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据说狂鲨海盗团团长是在海底发现这种绝迹的金币,打捞上来的数量也有限,他将古金币作为海盗联盟的凭证,分给各加盟的海盗团团长以及联盟的干部。 阿利恩手中这一枚,是从黑莎那里得到的,为了增加计划的成功率,让他的身份更加可信。 男人仔细地检查了金币,确认无误后,却攥着金币,没有还给阿利恩。 “但我没有见过你,”他看了看周围的甲板,“也没有见过这艘船,你们是什么人?” “没见过也不要紧,我们是福报海贼团,我是海盗团的团长杰克。”阿利恩对着质问的男人挑动一只眉毛,“你很快就会记住这个名号。” “你不是这片海域的人。” “是啊,毕竟南洋很大,在哪里当海盗不是海盗呢。” “所以你他妈是从哪里听到联盟的事情?”男人的怀疑更加深了,他一只手按在了武器上,像是随时会攻击,“你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动向。” “冷静点朋友,我知道同盟的事其实很简单,是和平海盗团的团长告诉的。” 听到和平海盗团的名号,男人愣了一愣。 “顺带一提,这枚金币也是他给我的,哦,在他临死前痛苦流涕求着我放过他,他会将海盗团所有积蓄都奉上的时候。” 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恐怖,他的话语中有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着有趣的事情,男人只感觉到脊背一冷,手中的金币已经消失不见。 阿利恩把玩着那枚金币,灵活地翻动在指间。 “你说对吗,卓司?”阿利恩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高大人影,“哦,抱歉,我忘了你已经不能说话了。” 那高大的金属盔甲晃了晃,然后将头盔缓缓摘下,露出卓司冷峻没有情感起伏的面容,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站在阿利恩身后。 在场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眼皮跳了跳,他突然拉了拉同伴,小声地耳语了几句。 他见过卓司,那獒族少见的高大体格以及怯懦的性格,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平海盗团那个奇葩的队伍中出了个更奇葩的人物,壮的像头海象,胆子却和翻车鱼一样小。 他也曾和同伴津津乐道谈论这个话题。 那个卓司曾经是一脸的憨厚和傻笑——但此刻却是一脸的阴郁可怕(阿利恩特意在卓司腰间放了辉石灯,用低光照他脸),真不知道是这个自称杰克的男人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听完了同伴的话,将信将疑,但阿利恩通过夺回金币展现出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刚刚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如果眼前年轻的海盗起了杀心,他知道自己多半活不下来,男人可不想把性命交代在这种地方。 但毕竟职责在身。 而且海盗的天性也让他习惯强势应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杀了我们的同盟,竟然还敢找来这里!” “嘘。”阿利恩将手指按在嘴唇前,“你浪费我不少时间了,我们都知道,我宰了那一船的人,我可以得到他们的遗产,包括在同盟里的位置——只要我认同同盟的条约。” 阿利恩向对方走进了一步,轻声低语。 “猜猜我为什么会知道今晚在这片岛屿中的集会?猜猜我为什么会大摇大摆走来?”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额头,“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真的还要用这种无聊的事情拦着我吗?” 男人吞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注意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带着同伴着急的返回原本的船,只在临走前留下逞强的一句话。 “别想着在这惹事,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阿利恩自然不会理会这话。 不仅要惹事,还要把你们一锅揣了! 那两艘用于查守的海盗船将银鹿号放行,船只缓缓启动,开入了前方的群岛之中。 这片群岛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阿利恩接到的信息中,海盗同盟的集会就在其中的一个岛屿。 各个海盗团的团长或是代表人集中在岛屿中开会,其他人带着船在这片群岛间巡逻,这样能够在最大程度保证外来船只接近时,会有海盗船第一时间发现。 因此如果海旅团硬攻,海盗们要是铁了心跑,恐怕会有不少漏网之鱼。 “吓死我了!这也能混过去吗。”卓司大口喘气,绷不住神情,赶忙将头盔的面罩放下。 他刚刚一直记得阿利恩之前说的——不要说话,被人注视时面无表情瞪着对方就好。 “你最好提前习惯下,等等我们还会有更刺激的呢。” 阿利恩说着看向前方。 被众岛屿环绕的一座小岛,渐渐出现在眼前。 那里就是集会的目的地。 第二百一十章 他还没有为造船厂的事做了结 目标岛屿的周围环绕着三座狭长的岛,中心的岛屿如同海蚌的珍珠被簇拥在其中,有三个口可以自由通行。 为了不引起联盟的注意,阿利恩并没有让银鹿号环绕三个岛屿一圈观察地形,而是以最近的路线来到那目标岛屿。 有数艘船已经停泊在了岛屿的岸边。 在黑莎原本的计划中,有准备的其他船只扮成海盗船,但因为内鬼的存在,那些船只不得不弃用,即使外借船只,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有所顾忌。 虽然银鹿号在造船厂的港口停泊的一段时间,但当时第二建造区的海盗被尽数杀绝,而支援的海盗到来时,船只已经启动了,那些海盗并没有近距离看到银鹿号。 在准备的五天中,银鹿号也在秘密改装,结构功能没有动,但将船只的装饰配置大换样。 如今银鹿号已经改头换面。 在夜色的掩护下,不太能够被海盗发觉这就是参与五天前造船厂动乱的船只。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船只还是远远的停在和岛屿相隔一定距离的地方。 银鹿号放下小船,阿利恩和卓司两人坐着小船来到岸边,踏上了岛屿的海岸。 在海岸上能够看到前方林中空地那燃烧的数十个篝火,以及围在篝火旁,或是站着或是坐着的数十个人影。 走近,阿利恩认出了几张面孔,都是海盗联盟各个海盗团的重要人物。 在黑莎准备的这几天中,他就一直在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黑狐海盗团、红心海盗团、锈刀海盗团……阿利恩没有见到狂鲨海盗团的人,那位海盗联盟的领头,对抗海旅军团最核心的人:盖比兹。 在他观察各个海盗团的时候,那些海盗也在关注着他和卓司。 “没见过的生面孔,”一个胡子灰白的老海盗灌了一口随身带着的酒壶里的酒,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胡子,“我们又有该死的新成员了吗?” 阿利恩认得这个在海盗圈子中颇有名望的老海盗,他在年轻时显赫一时,如今虽然因为衰老而走下坡,却仍然有着一个规模不俗的海盗团。 老海盗的问话也是这个海盗圈子对阿利恩的第一次正式接触——他知道现在的表现会决定这些海盗对他的看法。 他用倨傲的目光扫视过周围,微微昂起头。 “我还以为和利尔姆·利尔特对着干的海盗联盟会是什么有趣的狠角色,一个个看起来也很普通嘛。” 这挑衅的话语,让周围的海盗们投来不善的目光,他们将两人围住,有几人狞笑着已经抽出了武器。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阿利恩身前,他健壮的臂膀上、脸上到处是狰狞的伤疤。 “哪来的小鬼?外面那群蠢货怎么把他放进来的?”他凶恶的盯着阿利恩,“喂,你,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阿利恩将古金币抛起,然后接住,抛起,又接住,在一众的海盗面前重复着这轻佻的行为。 “你们是什么杂鱼我也不关心,我是来拿到属于我的东西,和平海盗团……那长角的朋友叫什么来着?他说联盟里有他的遗产,那些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这个消息顿时在这群海盗中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那个狡猾的混蛋被杀了?” “我说最近怎么没他们的消息……” “和平海盗团没了,留在联盟的份额,我们是不是可以分了?” “那也带上我啊,他可留了不少好东西。” 站在阿利恩身前的男人瞪着眼睛。 “你杀了他?” 男人叫了声,语气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惊讶。 “你杀了我们联盟的人!” “拜托,每个人都要在这个环节质疑一下吗?”阿利恩夸张的叹息了一声,“那个白痴想黑吃黑,难道他不活该吗?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要求很明确,和平海盗团的所有财产现在是我福报海盗团的东西了,你们要是想阻止,我不介意也顺便接收的你的财产。” 一众海盗笑了,被阿利恩的狂傲给激怒冷笑,现场的火药味更加浓重。 站在阿利恩身后的卓司,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想劝阿利恩态度是不是可以稍微客气一点,毕竟他们是来……额,好吧,是来卧底搞破坏的。 那没事了。 才怪! 这正主还没出现,你怕不是要和这群海盗把脑浆都打出来了吧。 他想着,自己特意把盔甲做成暗色,在这夜幕下,等等真打起来,其他人是不是会无视自己呀? 看到海盗已经抽出了武器,对着阿利恩,也对着站在他身后的自己——卓司放弃了思考。 随便吧,打起来再说吧,反正我在后面,累了。 “我没有见过你,在附近的,更远一点的海域都没有,你之前在哪里活动的?”老海盗突然发问。 “你管我在哪里活动。”阿利恩仍然态度强硬,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琴海,你之前是在琴海做海盗对不对?你的船开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和我们这边南洋不同,船体的结构更接近十三联邦的,你是被提洛的那个提督赶出来了,混不下去了?”老海盗喝着酒,继续有条不紊地发问,他的视力似乎很好,在这黑夜中也能看到远方。 阿利恩耸了耸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个人帮忙坐实他海盗的身份,他当然懒得反驳。 “什么啊,原来是在琴海混不下去的。” “年纪看着不大,态度倒是嚣张。” 听到老海盗的推论,在场的海盗虽然没有完全相信阿利恩的来历,但也接受了不少。 不少海盗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你们真聒噪,谁是联盟的负责人?快点弄完这件事。”阿利恩伸了个懒腰,“我还想早点回去做正事。” 站在阿利恩身前的健壮男人眼睛转了一圈,双手抱在胸前。 “行,就算我们不计较和平海盗团的事,但他们的东西,按照规矩只有在联盟里的海盗团才可以继承。” “那我加入,写表格交给你吗?” “当然不可能说加入就加入,首先第一点,按海盗的规矩,你得一对一决斗打倒我。”男人说着提起背在身后的宽阔双刃斧。 “凭什么你来打?你打了之后和平海盗团的遗产你拿大头吗?” “下来!下来!” 身后的海盗传来一阵嘘声,但也有一些支持男人的声音。 “上啊,宰了这嚣张的小鬼。” “盖比兹还没来,快整点娱兴节目啊。” 男人对着身后的海盗们振了振斧头,坚定的出战意思不言而喻。 阿利恩瞥了一眼男人,“你是什么海盗团的?” “问得好!我乃……” 一记重拳砸在男人的脸上,打碎了他的鼻骨,将他健壮的身躯轰飞了数米之远,现场有一瞬间鸦雀无声,海盗们看到阿利恩出现原本男人的位置,慢悠悠地收回了拳头。 “算了,你不用告诉我。”他转头扫视过周围安静的海盗,指着飞出去的男人,“他们海盗团的财产也归我。” “混账!竟然偷袭我!乞求等等你的尸体还能完整吧!”飞倒的男人从地上狼狈爬起,怒吼着握紧巨斧,阿利恩俯身发动炼金术,从地上抽出长刀放在手中掂了掂,抬起头,发现男人的面部伤势已然恢复。 男人挥着斧头冲了过来,他狂躁的攻击仿佛全然不顾自己是否会受伤,阿利恩灵巧地躲过男人的挥斧,长刀在对方的身侧拉出一道伤口。 然而那长长的伤口快速蠕动,肌肉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很快结了痂,只有一道浅浅的疤。 “塔水母的泽塔克,名不虚传,敬你。”老海盗看着战斗,兴致勃勃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别用那名字叫我!”男人朝着老海盗愤怒地吼了声,随后转头看向阿利恩,“现在投降还能让你死的轻松点。” 阿利恩没有理会男人的挑衅,他没有将神力注入到长刀中,他现在好奇对方的能力能治愈伤口到怎样的程度,因此灵活的腾挪身体躲避攻击,时不时给泽塔克来上一刀。 只是那些伤口在泽塔克的能力下,快速恢复了回来。 泽塔克的战斗经验也算丰富,他见自己的挥砍总会被对方躲开,便将地面砸地坑坑洼,限制阿利恩灵活的身法。 这个策略有所成效,阿利恩能平坦落脚的地方的确越来越少,躲避的姿势也越来越仓促。 “哈哈没用!没用!你拿的是刀吗?倒不如是根牙签吧,戳的我好痒啊!”男人张狂地嘲笑着,暗中却为阿利恩战斗至今毫发无伤而烦躁不已。 又是一击直劈的重斧,斧子深深扎入地面,随着泽塔克将斧子拔出,数块碎石被一同挖起。 “你没地方逃了,简直就像只……” 他话没有说完,就看到阿利恩蹲下双手抚在了地上,很快地面翻腾,又重新变成了平整的地面——甚至他还顺手造了一个等身大小,挥舞着斧头,脑袋却是水母的人身石像。 “你刚才说什么?”阿利恩问。 泽塔克看看地面,看看石像,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身上的肌肉如活物般膨胀,让他的体格看上去瞬间大了一圈,膨胀的不仅仅是力量,男人将手中的利斧挥动的密不透风冲向阿利恩,就像是一头全力奔袭的野牛,只消擦过,便会被绞成肉沫。 看着前方用出全力的男人,阿利恩笑了笑,丢下了手中的刀。 这仿佛示弱的举动,让周围的海盗一愣,虽然大多海盗不认为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年轻海盗会是在圈内有名的泽塔克对手,但阿利恩刚刚挥刀出手的动作,让部分眼尖的海盗看出了他是个战斗的好手,更有少数者看出,阿利恩虽然刚刚的攻势全被对方治愈,但他砍伤的部位没有一处重复,与其说是仓促的还击,更像是精细准确的控制。 那几人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阿利恩当然没有准备投降,海盗联盟的重要人物的确不是他之前砍倒的小角色,大多都是有强大实力的超凡者,不然也镇不住海盗团。 他如同变魔术般,做出了一根纤细的锥形铁签。 就像映照刚刚泽塔克嘲讽的牙签。 阿利恩沉下身体,用单手抵着铁签,毫无惧色对着那庞大的绞肉机冲去。 当碰撞声在岛屿也夜幕下响起后,海盗们看到泽塔克那高大健壮的身影脚步放缓,如醉酒般凭着惯性向前走了两步,跪坐在地上,手中的沉重的利斧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脑袋上直直插着铁签,那平凡的人造物,深深没入眉心,贯穿了颅骨,刺入三之二的大脑。 泽塔克没有立刻死去,他身体的本能让他举起双手,握住脑袋上的铁签,仿佛想要拔出来,好让异能来恢复身体。 阿利恩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了男人的身边,他伸出手指,对着那铁签的尾端做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弹指。 被注入铁签的神力,在弹指的信号下,如同被骤然引爆,从泽塔克的脑中四散而开,神力的侵蚀抑制了异能的作用,那个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就算周围眼光毒辣的那几位海盗,都没有想到在几分钟前生龙活虎的“塔水母”会在联盟的集会前,被如此轻而易举又毫无意义的杀掉。 “结果很顺利啊。”阿利恩拍了拍手,平淡的声音中,听不出波动,“现在我算是加入了海盗联盟吗?” 他这一出声,立刻又遭到了周围海盗们的敌视,只是那目光中有了更多的忌惮与警惕。 泽塔克单人对战的实力在他们当中也算是名列前茅,他原本就是仗着自己的实力,打算在这今晚的意外中,多吞取一些和平海盗团的财产份额,这也算是海盗的天性了。 然而没有多少人想到会在正面的对决下瞬间殒命。 连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最后似乎都遭到了干扰。 “怎么?还要再来几次测试吗?”阿利恩认真地询问海盗们,“我不介意哦。” 泽塔克动杀机在先,他们也不好直接质问这个黑发少年为什么不手下留情,让他们就这样放过他是自然不乐意的——泽塔克再怎么说也是海盗联盟的人——但他们也没打算当出头鸟,赌上性命再去挑战。 毕竟对方战斗到现在,似乎只是花费了点体力,都还没有受伤。 于是,尴尬的一幕:海盗们既没有打算放过他,却一时间也没有人明确反对,在阿利恩转了一圈的询问下,竟然没人出声。 数对目光都投向了高资历的老海盗。 老海盗像是没有感觉到般,喝完了一壶酒,就往地上一躺。 沉默的氛围更尴尬了。 “测试就到此为止。” 突然的声音从岛屿一侧的树林间响起,两个身影向着这个聚会走来。 身材魁梧健壮,长着络腮胡的獒族男性扛着标志性的巨斧,狂鲨海盗团副团长——浴血的沃尔特。 而走在他身前的另一个男人——阿利恩眯起了眼睛。 他终于等到了正主的登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盖比兹·哈比博拉赫·桑切斯。 不认识他的人,恐怕很难将那张带着点学者气质的脸,同狂鲨海贼团团长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他是人族与精灵的混血,端正的五官和俊秀的面容是来自精灵的那半,他身高很高,却显得有些瘦弱,穿着拘谨的衬衣,那长外套像是旅者的打扮,他头发精细地反梳着,在火光中映照出浅浅的金色。 半精灵的寿命虽然比不上精灵,却也比人类漫长不少,从面容看起他还年轻,却又带着点饱经风雨的沧桑。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何时出现的,海面上也没有他们的船只——阿利恩还发现,他们是从岛屿中走出的。 当他走向众人时,所有的海盗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给予他的敬意,以及……畏惧。 他就这样走到了阿利恩身前,因为身高的优势而投下目光,凝视的时间并不长久,只是那眼神却如深海,见不到底。 许久,他缓缓伸出手。 “欢迎你加入海盗联盟。”盖比兹的声音淡然,“我是盖比兹。” “杰克。”阿利恩伸手,和他握了握。 阿利恩有在想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开启时之域,将海盗联盟的领袖斩首——他不知道这对黑莎的计划有没有冲突影响,好处自然有,但坏处可能造成合围行动的失败。 而且,他还没有确定盖比兹的超凡能力。 是超凡者这一点是确认的,盖比兹在黑鲨海盗团时期就有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只是向来秘密主义作风的他,并没有透露出具体的能力。 根据黑莎的信息,盖比兹会生成类似结界的“无形的墙”。 强度足以挡下魔导炮火的正面轰炸。 一个强防御的技能——这也是阿利恩没有着急出手的原因。 时之域遇上有强力防御的能力,还是那种喜欢藏后手的人,简直头大。 两人放开了手,一次和平的试探。 “无畏的流血就到此为止,看得出你很强,但如果你肆意妄为的依靠就只是你个人的实力,那就收手吧。”海盗联盟的领袖平静地注视着阿利恩,缓缓开口,“就算你强到能把我们这里的人全都杀了,我们也可以击沉你的船只,让你船上的人去喂鱼。” 阿利恩歪了歪脖子,似乎在思考对方的威胁。 尽管两人的态度都很平淡,剑拔弩张的氛围却不下刚才和一众海盗对峙的时候。 “你说呢?”盖比兹见阿利恩不开口,继续追问。 “嗯,我想去尿尿。” 在场的众海盗哑口无言。 感情你想这么久就是在想要生理需求啊! 盖比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最好去看不到人的地方,随意方便。 阿利恩也不矫情,就这么丢下卓司和一众海盗,自顾自走入树林。 片刻后,一个长相普通,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海盗突然起身,他刚刚一直看着阿利恩离开的方向。 “我去看看,防止新人迷路。” 他的举动很快提醒了其他的海盗——他没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同伴放下戒备,因此要去盯梢。 卓司的心猛然跳动,他猜到阿利恩要去用秘仪联络黑莎了,只是——用尿尿这个理由离席也太小儿科了吧,太可疑了啊大佬! 他知道现在得靠他拦下这个准备盯梢的海盗,这也他留在这里的理由之一,虽然这么想着,疯狂冒汗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到应该用什么样的合理理由劝阻对方不要动。 话说自己是在扮演哑巴吧? 警惕的海盗走了几步。 卓司想着干脆什么话都不说撞过去吧,然后往地上一躺就等着被打死,自己本来也是被强迫上船来这的,也就摸下鱼不过分吧? 在心里剧烈的挣扎中,卓司还是没能有任何举动。 “别操心了,格鲁特,坐下吧。”盖比兹突然叫住了那个海盗,“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那名叫格鲁特的警惕海盗又看了眼阿利恩离去的方向,他显然不认同盖比兹的提议,但很快他顺从地坐回了远处,比起自己的判断,他选择遵从一直以来遵从的那个男人。 盖比兹也找了空位坐在岩地上,沃尔特扛着巨斧坐在他身后,在外面一贯嚣张跋扈的他,此刻也安静地像块石头。 海盗们无视了卓司,开始了他们的会议。 “我们聚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盖比兹环视过在场的海盗们,“利尔姆·利尔特。” 一众海盗静静听着,即使有暗藏的野心,也潜伏着,不会在此刻暴露。 “我们要夺回那座属于我们的城市,最大的障碍是海旅军团,是黑莎,所以我们才制定了造船厂的计划,但是……” “但是它失败了。”一个海盗嘀咕了句,他看到沃尔特瞪来的目光,赶忙补充道,“我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 “不,你说的很对,它失败了,作为计划发起者的我,自然是要承担最大的责任,我们损失了很多,人手、船只、储备的物资,暴露在海旅军团的视野下,还让目标的提督跑了,现在就得承担她的怒火,这些都是事实,计划的变数是我没有估算到的。”盖比兹直言不讳,然而那坦诚的自拦责任,却没有半点示弱的味道。 因为他知道,即使失利,也没有人能撼动他在海盗联盟中的位置。 “听说是黑莎有个很强的保镖,她从冒险者行会雇佣的人?” “有查出来是什么人吗?” “白痴,我们连城市都进不去。” “我们也雇佣冒险者去刺杀黑莎呢?” “冒险者行会是不可能放出这种委托的。” 盖比兹等待着众人议论声渐轻,才继续缓缓开口,他抓起身边的一片干柴,丢入沟篝火当中,火焰将木材燃烧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响。 就如同他投向众人的一句炸弹。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当中有一个叛徒。” 顿时现场再次寂静,但很快海盗们发出了更大声的交谈。 盖比兹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海盗摇着酒壶,问盖比兹。 “你有根据吗?你知道谁是叛徒了?” “我当然有证据,巴伦,你了解我的,我不是会凭空乱说话的人。”盖比兹对着老海盗笑了笑,锐利的目光突然刺向海盗中,“叛徒自然是有名有姓的人,但到现在我都相信我们联盟的最大利益是一致的,因此我想请那个人自己站出来,我想知道究竟被卖出了多少情报,旅海军团和那位提督后续的动向怎样,知道这些后,我才能宣布我将对他们做出的反制行动,当然,现在还可以从轻处置。” 他停下了言语,继续观察众人。 海盗们彼此相望着,在各自的眼中寻找着警惕与可疑的痕迹。 突然,有身影站在人群中。 是阿利恩,他提着裤子从一旁的树林里站了出来,回到了海盗们的集会中。 在场所有人都坐着,唯独他站着走来,显得格格不入。 他好奇地回望周围的海盗,不知道怎么突然气氛就变得如此紧张。 “刚才是在讨论我吗?”阿利恩挠了挠头,“我再重申一下我的诉求哈,我要和平海盗团还有刚刚不长眼被我捅死那哥们的海盗团的所有遗产,不多不少,以上。” 阿利恩一打岔,盖比兹不得不将话题暂时转移到他那里。 “你提的诉求我听到了,和平海盗团在联盟内的遗产,可以全部给你,顺便一问,你怎么处理他们的船了?” “炸了,连船带人一起。” “没有生还者吗?” 阿利恩打了个响指,示意身后的卓司。 卓司面无表情地摘下头盔,面无表情地露了下脸,随后又将头盔带回。 “就他一个,现在是我的人了。” “我了解了。”盖比兹点了点头,“泽塔克个人在联盟中的财产可以给你,但他的海盗团的东西不行,那是属于他们整个海盗团的财物,除非你把他们全部杀完。” 盖比兹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要想这么做,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不然呢?” “海盗联盟会猎杀你,不死不休。” 阿利恩配合地打了个夸张的冷颤,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交。” 遗产自然不会在这座岛上,后续的转移也需要时间,于是阿利恩也坐到了一众海盗中,想听他们的交流。 然后坐了一会儿,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说话。 “你们这是在顾及我吗?别呀,继续商谈你们的事呀。” “你也可以旁听一下这事,你知道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吗?”盖比兹问。 “我见过,胸很大,我喜欢。” “嗯,那位提督是我们海盗联盟的死敌,但在不久前我发现,现在在我们当中,有一个她的人。” 阿利恩张嘴,眨眨眼睛,舔了下嘴唇,“这不刺激了嘛!” “正好,我问你,杰克,你觉得在场的人当中,谁是叛徒的可能性最大?” 阿利恩本想说自己和你们还不熟,这种推理玩不了啊,但看到盖比兹的眼睛——那若有所思的目光,这样很难不开口。 “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就随便分析分析。” 看过盖比兹、沃尔特。 “太离谱了。” 看过老海盗巴伦。 “太老了。” 看过想要盯梢他的海盗格鲁特。 “太普通了。” 看过坐着的一众海盗。 “太弱了。”“太丑了。”“太挫了。”“太傻了。”“狗了不理。” 甚至还看了看躺在地上没人埋的泽塔克,想了想。 “太可怜了。” 最后看向自己身后的卓司。 “没人权。” 看完了一圈,最终阿利恩不得不叹息承认。 “只有一个人,他强大、幽默,出身神秘,他一来就杀人立威,不惧强权,他长得帅,天生是个万人迷。”阿利恩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暗中伸手摸向腰间的光流,“这么看下来,叛徒恐怕就是我了!” 现场史无前例的寂静。 他们是海盗,本身就很无耻,见过的无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但连他们都得承认,很少有人能够无耻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 海盗们心里不约而同想到:叛你头的叛,你他妈都还不是自己人呢。 以盖比兹给出的信息,那个叛徒是导致造船厂计划失败的人,也就是说——恐怕是联盟中潜伏已久,干部级别的海盗。 只有这样的人物,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干扰整个计划,让利尔姆·利尔特逃走。 “你很有意思,嗯,如果叛徒是你也挺有趣的。”盖比兹勾起嘴角,露出堪称微笑的动作。 “哎?不是我吗?”阿利恩还有点恍惚,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把流光拔出砍人。 他还以为暴露了,刚刚被点了呢。 没人想再理会他。 “我很遗憾要这样念出你的名字。”盖比兹的目光落在了盖上酒壶的老海盗身上,“巴伦。”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让我们去把那它烧成灰 盖比兹的点名让所有海盗的目光都汇聚到老海盗身上。 然而巴伦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晃着酒壶,在痛快地打了一个酒嗝后,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投向盖比兹。 “你认真的吗?我是叛徒?因为在三年前我还和黑莎那丫头关系不错?别傻了,要是我走进大摇大摆走进了利尔姆·利尔特,旅海军团会不把我吊死?看不到我的通缉令吗?” 老海盗没有停息,接连不断地打出话语的攻势。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当叛徒?为了该死的赦免吗?还是指望那冷血的丫头会给我一大笔养老金?如果为了这些,我三年前就不会和你出来搞这海盗联盟,盖比兹。” “为了你的女儿,老朋友。” 盖比兹抛出的理由再次引起海盗们的轰动。 做这一行多的是快乐的单身汉,他们会把钱花在女人身上,花在美食身上,花在珍奇的体验和少见的宝物上——那都是一种带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享乐意味,的确也很少有海盗能活到巴伦的年纪。 没有成家,更难有子嗣。 他们也没有听说过巴伦有子女,无所牵挂的人才能过着刀口喋血的海盗生活。 “有的话,我倒真想见见。”巴伦嗤笑了声,“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会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女儿向旅海军团摇尾乞怜,那么三年前我就不会跟你一起和他们对着干。” “这也是我一开始疑惑的地方,但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你一开始并不知道有那么一位私生女的存在,直到你发现了她,然后为自己的处境深深懊悔,你还无法向别人透露有那么一位私生女的存在,因为她,正是我们敌对的旅海军团一员。” 盖比兹继续说道。 “于是你打算背叛我们的联盟,换取利尔姆·利尔特的宽恕,没准你还会有一笔丰厚的养老金,你把事情做的很小心,你们从来不会在利尔姆·利尔特附近见面,地点通常是联盟控制区域的村庄内,也许在你某个常喝酒的酒馆里,等待着对方坐到你身边,用你们知道的暗语交谈传递信息。” 随着盖比兹娓娓道出,巴伦一直在安静听着,没有随意出声反驳,这戏剧化的发展,让海盗们吵开锅了。 然而坐在一旁的阿利恩,听出了更多的味道。 黑莎告诉过他,线人只和她单方面联系。 言语中多少有些信任的味道。 一瞬间,脑中的激流涌动,阿利恩明白了,他下意识跳了起来,惊呼出来连他都难以置信的推测。 “黑莎是你的私生女!” “不,这就有点离谱了吧。”盖比兹看了阿利恩一眼。 阿利恩坐回原地。 这样子啊,原来有点离谱吗——明明这样发展还挺有看头的。 被稍微的打岔后,盖比兹也不藏着答案。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话。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松佳。” 松佳。 松佳? 阿利恩默不作声听着,脑中快速回忆见过的旅海军团的人,松佳、松佳……流动的记忆化成脑中的电信号,最后记忆定格在一张有些开朗,有些天真,有些稚嫩的脸上。 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 对,就是黑莎身旁那位魅灵女法师。 啊这。 这意味着什么? 阿利恩快要掩饰不住眼神的吃惊,他张大嘴巴,看向巴伦那个老海盗。 老人须发灰白,脸上有显眼的皱纹——没有耳朵和尾巴。 这意味着什么! 阿利恩原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感到动摇了,如果不是不宜暴露卧底的身份,他真的会冲上去,去握这位老同志的手。 原来人类和魅灵是没有生殖隔离的! 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是! 有太多话想要透露分享取经传道受业解惑了! 别管用词对不对!现在他非常、非常的激动! 浑身都在颤抖! 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竟然……怎么可以! 也别管“食铁鲨吃了铁锈后会拉肚子吗”这种傻问题了,他现在就想过去。 事实上他身体也已经本能在这么做了。 “唔,快拉住我卓司,”阿利恩极力忍耐着,低头咬牙挤出话语,“我怕我忍不住要上去。” 周围听到阿利恩声音的海盗纷纷侧目,看到他努力克制的模样,大感意外,这人还怪好的——他竟然为刚加入不久的海盗联盟中出叛徒这事如此愤怒! 在卓司的帮助下,阿利恩还是渡过了这巨大的难关。 场面上仍然是盖比兹和巴伦两人在对峙。 前者是海盗联盟的领袖,地位超然,威望颇高,后者是海盗里的传奇,足够长的年龄已经赢得不少海盗的尊敬,在一开始,即使是盖比兹的点名,不少海盗还是将信将疑,但在盖不断的信息轰炸下,信赖的天平毫无疑问倾向了盖比兹。 尤其是巴伦的沉默。 在巴伦沉默了许久,又喝了几口酒后,老海盗终于再开口。 “看来你是想要坐实我叛徒的身份了,但是盖比兹啊,你说的那些不都是你的猜测吗?退一步说吧,即使我在酒馆喝醉了,遇见了某些陌生人,这能说明什么呢?” 阿利恩听出来了,老海盗的口气中有了服软的味道,他一味强调“证据”,但那并不是海盗的做法,他想。 “你的行动或许能瞒过联盟的部分人,但你不可能瞒过你的海盗团,不要让场面变得更难看了,巴伦,我们是海盗,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做法。” 老海盗望向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海盗,那人是他的副手,一个他曾非常熟悉的人,现在那已经陌生的人低下头,默默拉开了和老海盗的距离。 突然间,老人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了。 一众海盗们的眼神各异,他找不到那些目光中的支持。 “海盗守则……”巴伦摇了摇了头,看向盖比兹,苦笑,“她推翻了城市里的石碑,却没法推翻你心中的那块,对吧?” “我们是海盗,”盖比兹凝视着这位过去的同伴,“一直都是。” 盖比兹身后的沃尔特起身,拿起斧头,他没有一贯的狞笑,而是以某种肃穆的神情,走向了老海盗,他抬起了斧头,仿佛是刑场的刽子手。 老人坐在篝火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喝完了最后一滴酒,砸吧嘴巴,把酒壶丢到了火焰中。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巴伦。”盖比兹问。 “我知道所有事的后果,我也了解你,盖比兹,如果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宁可会毁了它。” “嗯,那么无尽的大海中再见。” 巨斧落下。 头颅滚落。 老海盗没有抵抗。 血液飞溅到篝火中,却只让火焰燃烧更旺。 在场的海盗骇然,他们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一次集会,先是死了一个武斗派的实力高强的海盗,随后又是传奇海盗的背叛,和他生命的谢幕。 然而随后响起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凝聚力和煽动性。 “叛徒已被处决,那么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一谈接下来的计划了!”盖比兹朗声对着海盗联盟的众人高呼。 “我们的城市被夺走,利尔姆·利尔特如今已是旅海军团的玩物,军团吸着城市的血,壮大了自身,将我们在这片海域里被赶得抱头鼠窜,我们想要反击,却缺少太多的东西,资金、技术,即使是苟延残喘也越来越困难。” “所以我们束手就擒吗?我们的自由呢?它难道不应该用鲜血去抗争吗?海盗守则呢?被抹去的就消失了吗?敌人很强,但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现在我要坦白告诉你们,在不久前,大海馈赠了我们反击的机会,我在海底寻觅到一件至宝,一个杀手锏,它可以引起巨大的爆炸,只需要一瞬间,就足以将坚不可摧的旅海堡垒蒸发!” “还有这种东西?”阿利恩捧场惊呼着问。 “以太芥尘弹。”盖比兹说出杀手锏的名字,“曾经碧海城的绝对王牌。” 年轻的海盗或许会将碧海城的事当成传说,但稍年长的海盗亲眼见到过那座美丽的城市,当时的利尔姆·利尔特相比起来就是个乡下小镇,那传说中堪比冠级超凡者全力一击的炸弹的确存在,而他们知道狂鲨海盗团有潜水的能力,听起来这件事可信度还挺高。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我们的计划呢?”阿利恩继续捧场。 “很简答,现在,只需要等待。” 盖比兹的回答不仅让一众海盗,也让阿利恩微微一愣。 “等?就坐在这里吗?” “没错,就坐在这里等待,之后会有需要你们忙碌的事情,现在只要等待,来吃点东西吧,想喝酒的人也可以喝酒,这里的娱乐不多,随你们起兴。”盖比兹顿了顿,“只要,不离开这个海岸。” 海盗们虽然奇怪,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有人站出来反驳——沃尔特的斧头血还没干呢。 当了一晚上观众,三番五次担惊受怕的卓司松了口气,想着接下来的发展终于轻松了,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个提督的卧底,但总算没怀疑到他和阿利恩头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而身边的大佬多半已经借着之前尿遁联系了旅海军团,接下来只要等军团上门包抄了海盗联盟就好。 阿利恩静静坐在原地,盯着篝火发呆,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海盗们已经开始了宴会,盖比兹坐到了阿利恩身边。 “你是新人,我们应该多聊聊。”盖比兹捡起一根树枝翻动篝火里的薪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海盗的?” 阿利恩想了想。 “不从事任何生产,在海上用力量来实现其欲求的人,” 盖比兹愣了愣,似乎第一次听到如此的评价,他也静静思索了一会,回答,“很准确的定义,听不出这其中的任何情绪和立场。” “那你想听什么?”阿利恩摊手,“我海盗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它就和世间的大多数事情本质一样,我不关心,我只在乎我自己要做的事。” 不知为何,盖比兹轻声赞许,然后说起了其他事。 “我年轻的时候来到南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当一个海盗,后来我在的船只遭遇了海难,是黑鲨救了我,他是现在黑莎提督的父亲。” 阿利恩点点头,示意明白。 “那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非常奇妙,他教会了原本被困在繁琐事物中的我,如何去寻找自由,”阿利恩看到盖比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我超越了原本那个狭隘无聊的自己,待在黑鲨海盗团里,跟随着他在这片广袤的海洋上冒险,但即使是自由的海盗,也需要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利尔姆·利尔特。” “他继承了那座城市伟大的精神,也成为了它无冕的王,他恪守海盗守则,在碧海城消失后,将利尔姆·利尔特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直到死在了阴谋中?” “哦,不,事情没有那么戏剧化,如果是那样,我的动机难道只是复仇吗?那也太狭隘了,他是死于身体的旧疾,完全的事故。”盖比兹双手握在一起,瞳眸中倒映着窜动的火焰,“我所在意的,是那个曾经的利尔姆·利尔特。”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想,你可能会理解。” “算了吧,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碧海城的事。” “碧海城?”盖比兹耸了耸肩,“好吧,也许下次我们再见的时候,可以聊聊碧海城。” 一名喝着酒有了醉意的海盗走来招呼盖比兹,盖比兹起身,走向他的海盗联盟。 海盗们的宴会还在继续,他们开起宴会,就像是世界末日前的狂欢。 就连卓司也有些沉醉其中。 时间慢慢流逝,夜色在火光下更浓。 突然,远处的海面传来了剧烈的炮火声,那声响即使在这集会的岛屿,都能清楚听到。 “怎么了?哪个白痴的船在乱放炮啊?”有个海盗醉醺醺地问。 片刻后,一条小船划向小岛,一个海盗顾不得船没有完全靠岸,跳下水仓促地游到岸边,惊慌地告诉海盗联盟干部们不好的消息。 “旅海军团!旅海军团开着魔导舰队攻过来了!他们包围了这片群岛!” “慌什么!我们有整个联盟!他们的船都没造完吧,有多少船?” “两支舰队!有起码完整编制的两支舰队啊!” 海盗们不解,咒骂,慌乱,被酒精麻痹的思维终于理解了事态的严重,他们下意识去寻找那个联盟的主心骨,却发现,盖比兹和沃尔特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 没有人注意到,还有两个人的身影同样消失不见。 不远处的树林中,两个身影在快速飞奔。 “哈哈哈,终于能大干一场了。”沃尔特捏着斧头,露出无比兴奋的神情,“终于能甩掉这群垃圾,去干垮那些婊子养的军团了,老大,等会炸飞他们的时候,可要让我冲第一个啊。” “好,不过沃尔特啊,我们要去摧毁的不仅是旅海堡垒,”盖比兹的目光里闪动着决绝的光彩,“我们真正要摧毁的,是利尔姆·利尔特。” 浴血的沃尔特惊讶地停下了脚步,悚然地看着他追随的老大。 盖比兹没有察觉到,他脸上挂着一抹疯狂的笑容。 “让我们去把那座城市烧成灰。” 第二百一十三章 拦截 那一声炮火的轰鸣,落在阿利恩耳中,是下半场被揭开的序幕。 他看向人群中的盖比兹。 海盗联盟的领袖,眯起眼睛,凝视着夜色的远方。 夜幕之中,那艘划向岸边的船,即将带来对于联盟灾难性的消息,当阿利恩目光从一群人当过扫过,再次寻找盖比兹时,却发现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止是他,还有跟随他的忠诚手下,沃尔特,那个大块头也没有了踪迹。 阿利恩挑起眉头,拉起流连于海盗宴会渐渐没了紧张感的卓司。 “要走了。” 卓司忘我地进入扮演的角色里,他发出一串开心的咕噜声,把手中的烤肉推给阿利恩,好像在劝他也玩得开心点。 “再不走,我就把你丢这里了,黑莎她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噢噢!我们可以撤了!”盔甲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下意识收住声音,紧张地回望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才松了口气,“但我们现在划船离开,会不会太显眼了?” “不,不往那边去,跟我来。” 卓司心中暗喜,不愧是大佬,连退路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满是信赖地跟随着阿利恩悄声离开,直到往树林里跑了一会,越跑越是迷惑。 “那啥……我们是要去岛屿的另一端吗?” “不,我们要截住盖比兹。” “什么?” 卓司头盔下的面容,是一副“你明明完成了既定的工作,却还要不拿加班费带头加班,主动卷人,我实在不能理解”类似的表情。 阿利恩仿佛猜出了他的想法。 “情况有变。”他只是这么解释。 远处激烈的炮响还继续,海岸边的骚乱也开始传入树林。 “头盔摘下,你耳朵很灵吧?”阿利恩问卓司,“听听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动。” 作为獒族,的确有和魅灵相似的敏锐五官,卓司头上的盔甲融入到身体外的盔甲上,他竖起耳朵,苦着脸警惕四周。 突然有一声不同于炮弹轰炸的响动,那响动虽然声音不大,却比炮声近的多,阿利恩虽然也听到了,他很难立刻分辨出方位,但卓司的耳朵抖了抖,随即明白了位置。 他带着阿利恩前往那个声响的地方。 前方,一个巨大的岩壁阻挡了他们的去路,那巨大的壁垒像是包裹着什么,以半圆穹顶的形状伫立在他们面前。 在那完美笼盖住周圈的岩壁有一个破口,虽然不大,却足够人通行,卓司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响动就是破岩响动声。 原本他就有不少问题,但看到这个这个岩壁以及破口后,问题更多了。 阿利恩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因为他理解发生了什么,思绪转动间,他仿佛看到盖比兹和沃尔特来到这里时的惊讶神情,应该是沃尔特打碎了岩壁,因为破口的边缘中有斧头劈砍的痕迹,在开凿岩壁时,盖比兹的心中一定也升起了警惕。 但他们还是会往里走。 于是此刻,阿利恩站在岩壁前,双手合十后,将手掌贴在了岩壁上,发动的炼金之术碎裂了岩壁,大块的石头落下,却发出落入水中的沉闷声响。 在那岩壁下掩藏的,是一片湖水。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卓司看向了阿利恩。 宴会前。 当阿利恩提出小解后,他走入了树林。 想让黑莎的计划顺利推行,他不可能不搞清楚这一点——盖比兹究竟是如何出现在海岸上的? 当时盖比兹带着沃尔特从树林的方向走出,阿利恩想到的较为实际的可能有两种。 他们的船停在岛屿的另一边。 他们一早就在岛屿中,只是一只在树林里。 以及第三种不太寻常的可能。 那就是:他们从树林里登入上岛的。 很快,阿利恩就找到了确切的答案。 树林里有一片湖泊,湖泊的面积不大,但足够容纳几艘常规的海盗船只,湖面上什么都没有,在夜色中,湖水如镜。 阿利恩将手伸入湖水,捧起一勺,湖水在指间漏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残余手掌间的水。 咸味,还有涩,是海水。 呸出混合着海水的唾沫,一个推断很快便形成——盖比兹就是在这里登陆的。 岛中的湖泊出现海水,那底下多半是与外面的海域直接连通,对于一个在资料中标出行动喜欢搞秘密主义的家伙,一条意想不到的退路是本能会去预留的。 阿利恩没有忘记,这次行动个人的另一个目标:盖比兹手中的旅海气膜。 那是能够包裹住船只,使其能够自由在水下行动的魔法具。 盖比兹多半就是利用了旅海气膜,让船只停留在这连通大海的岛中湖下,在他登入岛后,没有立即现身,多半在暗处旁观了一会。 阿利恩在湖边思索了一会,随后他发动炼金术,将周围的岩石隆起包裹住湖面。 这会成为追踪的标记。 现在阿利恩知道盖比兹就是从这里下去的,就在片刻之前,还能够追上。 “他们的船停在湖下,我们要追上去。” “后面,交给旅海军团的人吧……他们跑不走的。” “快点,现在是需要你能力的时候,把头罩上。”说完阿利恩一脚将卓司踹下了湖。 卓司慌忙将金属盔甲完全覆盖住全身,他落入湖中,重量让他快速下降,他的身体上系着一条锁链,在锁链的另一端,阿利恩鼓着脸颊,潜入了海水中。 幽暗的水底,辉石的灯光亮起,那是一艘潜水船,船像是一条梭子,在原本甲板的位置覆盖着两片有弧度的外壳,一层带着点白色微光的膜贴合在船体上,船体的前方有一盏巨大的照明灯,灯光已经亮起,船只两侧数个如同鱼鳍的桨摆扇动,船只很快就要出发。 卓司也看到潜水船,盔甲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却无法透过海水准确地传到身后挂着的阿利恩耳中,但即使听不到,阿利恩也能猜到大意。 ——要来不及了。 船只向着前方缓慢开动,启动的速度并不快,但只要几秒,持续加速就会摆脱后方基本没有行动力的两人。 但,只要还有那么一个瞬间——阿利恩计算到了距离,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时之域。 扭曲的气泡降临,笼罩住启动的潜水船,那是连海水的流动都能停下的神力,潜水船有三分之一没入在领域中,尽管还有部分露在外头,但船只确实停止了动作。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时之域维持的时间内登入那潜水船,只是海水的阻力让阿利恩无法像是在地面正常行动,他也无法通过远距离掷出锁链拴住船然后拉近,只能拖着没有意识的卓司一点点连手带脚划过去。 时之域维持的时间到了,阿利恩连续地开启了第二次,这一次因为移动靠近了部分距离,时之域将潜水船大部分都笼罩了住。 他触摸到了那一层覆盖在船只外柔软的膜。 拿出枪刃,拼着最后的时间,阿利恩将神力注入在光流中,在那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阿利恩拉着卓司跳入了两块弧形外壳缝隙中,落在了潜水船的甲板上。 扭曲的气泡骤然消失。 海水顺着气膜的裂口灌入,海水冲在甲板的两人身上,卓司只觉得一眨眼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化了,他们来到了潜水船中,而海水的冲击让他坐倒。 但海水没有灌入很久,不消几秒,气模的碎裂口生长修复,恢复如初,隔绝了海水的进入。 潜水船缓缓开动了。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两人身前,那人一只手握着斧柄,斧面轻托在另一只手上。 “两只钻入海沟的臭鼠。” 浴血的沃尔特发出了不快的嗤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 要不你先去喝杯热水 套着旅海气膜的潜水船潜行在海中的搭乘感觉,与飞行着的魔导飞空艇相近。 船只的加速没有影响到甲板的平稳。 体型魁梧的沃尔特站在甲板上,拦在阿利恩和卓司身前,不怀好意地晃着斧头。 “这可不行啊,虽然你是我们海盗联盟的新成员,但也不能招呼不打一个,就偷偷溜到别人的船上,你这样,被人当小偷宰了也没话说吧。” 阿利恩神情镇定。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太能接受盖比兹的提议,他人在吗?我想找他重新商量。” “真嚣张啊,新人,来,和我说说看你想怎么搞你的屁眼子提议?” “很简单,经过多方面的研究和仔细的思考,我认为,这艘船的归属应该给我。”阿利恩指着脚下踩着的潜水船说道,“现在,我宣布正式接收这里的所有,你可以滚出我的船了。” “找死!” “当然,除非你当众撒泡尿来圈出这是你的地盘,这样没准我会嫌脏考虑放弃,你要不要试试?” 沃尔特大吼了一声,提着斧头冲了上来。 阿利恩也没有惧色,在一脚踹开卓司免的误伤后,他拔出光流,刀刃聚合,向着敌人走去。 他最烦这种喜欢飚垃圾话,但骂不过人又要生气的家伙。 刀刃与斧刃相撞,擦出闪烁的火花。 稍微出乎阿利恩的意外,沃尔特手中的利斧显然不是凡品,在硬碰硬的相撞中,竟然没有开口。 沃尔特心中的惊讶更盛,他和盖比兹在小岛上的暗处目击了阿利恩与泽塔克的战斗,他认为阿利恩战斗技术的确高超,但力量上比不过泽塔克,更不用说相比自己,所以才会用那种纠缠的灵活走位打法,但此刻正面的对撞,他发现眼前身材甚至算不上健壮的少年,力量确是丝毫不弱。 “在那岛上我就应该砍了你。”沃尔特沉声说道。 “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丑就敌视所有帅哥。” 两人分开,各自后退,第一次的试探一触即散。 但下一击的出手,阿利恩速度更快,他改斩为刺,连续的锐利迅捷的三次刺击分别对着沃尔特的心脏、喉咙和脑袋,沃尔特将斧面抵在身前,随着清脆的三声金属撞击声,沃尔特被逼退了两步。 阿利恩目光专注,转动手腕,挑刀再次以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两道凌厉的斩击从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对着同一个目标斩去。 这是模仿精灵萨娜的技术,在探索者协会考试期间,她出神入化的刀法就给阿利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凭借着时间神力带来的加速,他在完全不理解萨娜那战法的原理下,模仿出了一套似是而非的技术。 两道斩击的豁口印在沃尔特身上,高速锐利的刀刃甚至来不及沾上对方的血,飞溅的血液散开——阿利恩准备一鼓作气直接砍下对方的脑袋。 然而沃尔特突然高吼一声,久违的预感出现,在阿利恩的脑海之中,浮现他继续靠近沃尔特,然后脖子处裂开巨大伤口迸血不止的模样。 预感也提示了规避的画面,他改变斩击的方向,及时收刀,脚蹬地面,冲向另一边。 平薄锐利的锋刃擦过阿利恩的脑袋,切下了他几缕头发。 在子弹时间下,阿利恩已经看清楚了袭来的东西——沃尔特飞溅出来的血液突然凝集在了一起,化成弯刃斩向了自己。 后退了两步,阿利恩看到沃尔特的两处伤口处正蔓延着血液,但那血并没有被重力束缚落向地面,而是聚在一起诡异的漂浮着,化成了血色的镰刀与巨斧,血液如绳索牵连在他身上,他狞笑着,看不出有丝毫的不适与疼痛。 阿利恩有些明白这个大块头为什么被称作“浴血”了。 不仅是残暴的手段让他沐浴敌人的血,也通过自身的血液化作更致命的武器。 “真可惜,差一点就能让你这漂亮的小嘴永远闭上了。” 阿利恩听着神色有些古怪,试探着问道:“你说话怎么gay里gay气的……你是不是?” 对这委婉的提问,沃尔特不以为然,大大方方坦白。 “真男人有什么不能上的。” 好吧,论开放还得是你们南洋人会玩。 说话间,阿利恩已经储蓄好了了神力弹,抬起手,扣动扳机,神力弹对着沃尔特飞去。 那灰色朴素的能量弹让沃尔特神情严肃了起来,他没有选择抵挡,而是将血镰刀弹射出去勾在甲板上,利用拉扯的牵引以及跳跃的速度躲开。 阿利恩还有些遗憾,如果沃尔特选择硬挡,让神力注入在他体内侵蚀他的力量,这一击很有可能会把他打成重伤结束战斗。 神力弹虽然对人效果拔群,但就是子弹速度慢了点——在高阶的超凡者眼里。 在预感中,那血刃切开了脖子,证明沃尔特的能力对阿利恩的确能造成威胁,阿利恩也不想贸然上前打明显会吃亏的近身战。 但他不上去,沃尔特就要逼来了。 他将血抹在斧刃上,带着两侧血的武器再次冲向了阿利恩。 血镰与血斧灵活地飞舞着,在那仿佛血的脐带中被来回拉扯发出凶猛的弹射冲击,武器的速度越来越快,化成一片血色的残影。 而沃尔特身体的攻势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巨斧劈砍不断,合击之下,像是一堵厚实的血墙压向敌人。 但那堵血墙并非密不透风,阿利恩凭着双重加护,还能在其中腾躲挪转,甚至找到微小的间隙打出反击,可来不及注入更多神力在光流刀刃上,以刀刃锐利而划开的对方皮肤所造成伤口不深,缺少神力的侵蚀,在沃尔特身上打出的伤口,反而进一步增加了他的血液武器。 片刻电光石火的攻防后,沃尔特身上有多出数把围绕他的血液武器,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带着各种凶刃的屠夫,搭配着那嗜血的神情,尤为骇人。 枪、戟、斧、刀、镰,加上数个粗细不一的尖锥,血色的武器挥舞起了血色的风暴,风暴临近,瞬间便会将敌人吞噬。 神力从阿利恩的身体中蔓延出,他不得不使出时之潮汐牵制对方的动作——他知道现在肯定不是最好的时机,原本是打算找到机会,以时之潮汐来配合结束战斗的致命一击。 一张进攻的牌,用于防守打了出来。 时之潮汐的减缓还是有效的,沃尔特和他血色武器的动作速度都慢了下来。 阿利恩轻易地闪躲了过去。 凭借着片刻的喘息,他终于将神力灌注在光流的刀刃中。 敌人有数把武器,他只有一把。 但这一把是最致命的。 光流斩过沃尔特的血液武器,流动的光丝将眼前的所有阻碍切开,连接着血液武器的血带断裂,血液终于不再有力量凝聚,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污秽的血。 枪刃接近了沃尔特。 但沃尔特也逐渐摆脱时之潮汐的负面影响——范围型的神力打击,让真正落在沃尔特身上并影响到他的神力量并不多。 还连接着伤口的血液化成了血色的屏障,遮蔽在他的身前。 在沃尔特的感知中,是阿利恩的速度突然又暴增了数倍,他展开凌厉的攻势,将挡在身前的血液武器一一摧毁,但对方暴增的速度也在快速下降。 他展开了一道防御的屏障。 阿利恩的刀刃也已经斩在了屏障上。 这是一次速度的比拼,以暗藏的技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次,对方一定会有防备。 刀刃切开了那血的屏障,然而,从遮蔽视野的屏障后,仓促成型的血流触手突然射出,打在了阿利恩身上——那最多算是轻飘飘的两拳,构不成杀伤力,只是让阿利恩的身形稍微停顿延缓了瞬间。 但就在瞬间,巨斧已经迎面劈来。 在预感的再一次帮助下,阿利恩做了力所能及的调整。 沃尔特手中的巨斧劈碎了阿利恩胸前的外衣,拉开了一道血痕,血也沾在了斧头上。 受伤并不严重,但好不容易发起的反击攻势被阻止了。 沃尔特后跳了少许距离,哈哈大笑。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阿利恩警惕地看着对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胸前的伤口传来刺痛感。 刚刚只差一点,阿利恩就攻击到了对方的本体,让神力在其体内侵蚀,棋差一招。 情况或许要被反转了过来。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海盗敢和我战斗吗?他们,只要被我打倒一下,只要流出一点血,”沃尔特狞笑着,将巨斧放在身前,“他们就完蛋了!” 张开嘴,伸出舌头。 阿利恩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别吧,你这样……不太卫生……”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沃尔特一口舔掉沾在斧刃上的阿利恩的血,砸吧了一下嘴,“接下来,你就会……呃。” 说着间突然就打了个嗝。 沃尔特没有在意,准备将刚刚没有放完的狠话继续说完,要让对面那嚣张的小子吓尿裤子! “你知道会怎么样吗?你就会……呃……” “你试试憋气然后一直咽口水?” “谁他妈要知道治打嗝……呃……” 沃尔特闭上嘴巴,暗暗憋气开始吞口水。 他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了,不知道为什么,胸有点闷,喉咙不太舒服,胃也有点难受,更要命的是,他运转着战法,想要控制自己的血液,却始终有点隔阂感,一种懒洋洋的,使不上力的感觉。 阿利恩关切地看着沃尔特。 “要不你先去喝杯……”突然迸射而出的神力弹飞向沃尔特,那又粗又大的子弹不讲一点情面对着沃尔特那健壮的身躯直冲,还伴随着阿利恩堪堪落下的声音,“热水。” 猝不及防间,沃尔特本能地驱动力量,想要再形成血液屏障抵挡,然而能力的延迟就像是脂肪过剩的血管——堵的血压都高了。 神力弹轰在他的身上,没入他的体内,神力迸裂肆虐。 巨大的痛楚仿佛海浪将沃尔特淹没。 他只看到急速逼来的寒光,那优雅美丽的光之丝,会将他切断。 他想不通怎么战况突然就急转直下。 直到生物的本能向大脑传递最后的电讯号,那是一个熟悉的身躯,却没有了头颅——被放了血的脑袋有了瞬间的清明。 意识消散前,他突然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了。 ——那逼的,血里有毒! 看到那无头的身躯倒下,阿利恩才暗暗稍松了半口气。 他在这场战斗中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神力的侵蚀是他可以打压大部分超凡者的依凭所在,所以他在对战比他弱的超凡者时能相当容易的砍瓜切菜,可一旦面对有强大力量的超凡者,高速快节奏的战斗会让他来不及将神力注入在武器中,再依靠武器传导以神力侵蚀对方的以太。 神力的引导注入所需时间虽然很短,但在那一刻他需要将注意力放在体内的神力上,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就会是致命的破绽。 这个问题现在也没有时间能去处理了。 才松半口气的原因是,在刚刚他与沃尔特的战斗时,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站在的是狂鲨海盗团的船上。 也许是海盗团成员对于沃尔特实力的信任,也许是沃尔特交代过不准出手他喜欢独自虐杀,总之包围的海盗们一直都没有出手。 而且沃尔特的殒命几乎只在一瞬间,没有人发现情况变化如此之快——即使发现了也来不及阻止。 周围的海盗们将一个高大的金属块拖出,那就像是一个金属茧,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绳索。 那是卓司,他被俘虏了——对此阿利恩毫不奇怪。 不过他一心缩在金属壳里,估计一时半会海盗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直到盖比兹走到了这群海盗中,他看了眼已经死去的沃尔特,情绪的波动蕴藏的很深,片刻后他就收回了目光。 “我们会把他丢进海里。”他敲了敲卓司的金属外壳,对着阿利恩说道,“如果你敢轻举妄动的话。” 的确,以卓司的能力,被丢海底,没有外援,那真的是只能等死了。 潜水船还在高速移动,就这么丢下去,还真不太可能找得到位置。 “我和他的感情还没这么深厚。”阿利恩轻佻地说道,却也没做出大的动作,“你要去哪?” “你叫来了旅海军团,我们这种小海盗能怎么办,当然跑啊。”盖比兹凝视着阿利恩的神情,“你好像不太吃惊我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 “拜托,我都杀到这了,难道还真的只是为了谈财产分配吗?而且,恐怕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信过我的身份,但你演了下去,还特意给我机会,让我联系到黑莎。” “她的战争谋略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她做出的计划我并不感到意外,我过去常对她说,要把真正的陷阱放在另一个显眼的陷阱边,巴伦就是那个显眼的陷阱。” 盖比兹向前走了几步,仿佛为了更近距离观察阿利恩的模样。 “但你,你是那个真正的陷阱吗?你好像不完全愿意做颗棋子,你想猜猜我的计划吗?” 阿利恩耸了耸肩。 “你自己不是已经在集会上说了嘛,你要袭击旅海堡垒,还有什么机会比军团倾巢而出离时去更好呢?海盗联盟都是你的诱饵,他们被袭击,发现无处可逃,然后会鱼死网破,他们当然不是旅海军团的对手,但他们能拖住军团,时间足够你到达利尔姆·利尔特。” “正确!很好的回答……所以现在有个问题。”盖比兹露出丝疯狂的微笑,“你是在联系旅海军团前察觉的,还是在那之后?” 第二百一十五章 海底的追击 这个夜晚,旅海军团上下都绷紧了弦。 魔导舰队已经开出了旅海堡垒,秘密停留在海盗联盟的集会群岛外。 黑莎站在舰船的甲板上,吹着海风,独自凝望大海的黑暗。 在她的预想里,今晚最完美的结局就是一举覆灭了海盗联盟,而最糟糕的结果,是围剿无果,今后陷入漫长疲惫的游击战。 为此她准备了很久。 花费了巨大代价,以多条秘密渠道来打造魔导舰队。 利尔姆·利尔特的造船厂是一个幌子,是两个陷阱中,明显的那个。 当然造船厂内的魔导舰船今后也会加入利尔姆·利尔特的海上舰队,但一开始黑莎就没有将它们算在围剿海盗联盟的计划中。 她希望以此来迷惑海盗联盟对于她发动进攻的时间。 对此她抱的希望不是很多,因为海盗联盟的那个人——那个在过去的海盗团中,曾经亲密地教导她战争与人心的长辈,那个她认为最好的老师——她至今不认为自己超越了他。 她记不清在何时起,他们站在了完全的对立面。 也许,从父亲的去世开始,在黑鲨海盗团解散的时候,在她拒绝加入狂鲨海盗团而进入旅海军团的时候,在她成为利尔姆·利尔特提督的时候,在她签署下海盗禁止令的时候…… 她要做她认为正确的事,他也一样。 黑莎知道他们骨子里有相同的倔强与偏执。 她的计划,他大概都能看穿吧。 但没有关系,这个“看穿”也可以成为陷阱之一。 “让我们来做个了结吧。”黑莎看向远方,喃喃自语。 她感知到了向她走来的那位优雅美丽的精灵,在这个晚上,她会找来,只会因为一件事。 “他发来讯息了。” “怎么说。” “确认盖比兹在场。” “好。” “另外,他还说了一件事。” 听着奥莉芙的话语,提督的瞳眸微微睁大。 片刻后,舰船启动。 如果在遥远的天空中俯视,能够看到晚风中,漆黑的海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光点汇聚成了流动的线条,向着咬钩的猎物们缓缓收网。 …… …… “你是在联系旅海军团前察觉的,还是在那之后?”盖比兹问阿利恩。 “这次轮到你了,猜猜看。”阿利恩的声音带着点讽刺的笑意。 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被揭晓。 在幽暗的海底,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原本是附近唯一的光源,然而很快又有一道朦胧的光亮在了海域,在这海底。 那是另一艘潜水船。 狂鲨海盗团的成员向盖比兹报告了这个发现。 潜水船不是一般的团体能够拥有的珍贵舰船,那么另一艘潜水船的所属——答案毋庸置疑。 这就是信号,阿利恩也准备行动了。 时之域,发动。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唯一的目标是盖比兹,只要能拿下他,狂鲨海盗团就不在话下。 在和沃尔特的战斗中,他没有用时之域,耐心等待盖比兹的出现,而此刻在在敌人的包围中,隔着重重的手下,他赌盖比兹会稍微放松心态,而且旅海军团的追击也会让他分神。 用最后的时之域,来完成斩首行动。 再次展开的扭曲气泡,将大半个甲板笼罩住,盖比兹就在其中。 意念所动之下,阿利恩瞬间出现在盖比兹身前,挥刀向着敌人的脖子斩去。 最近斩首斩多了,砍出了不少心得。 但这一次并没有出现之前两位掉头海盗的状况,光流的刀刃在盖比兹身体前方约十厘米处弹开,就像是砍在了看不见的钢板上——不,那比钢板坚硬多了,光流的刀刃撕裂钢板并不困难,却无法突破透明的阻力。 黑莎的资料里有提到过盖比兹的神秘能力,这大概就是他的异能了。 阿利恩将神力注入枪刃,再次挥砍。 这一次的手感有所不同,刀刃并没有被反作用力弹开,但仍然被限制着,无法突破,阿利恩不确定连续的挥砍会不会有效果。 他没有选择独孤一掷的做法。 挥舞刀刃,一气呵成向着不同的几个方位发起连续的进攻。 然而那几处地方同样有着无形的墙阻挡,四周,甚至包括了头顶与脚下。 阿利恩将手贴上,摸到坚硬光滑的触感。 他在脑中模拟出了无形之墙的形状,那是完全包裹着盖比兹的立方体。 是继续进攻来试探无形之墙的临界吗?还是用时之域剩余的宝贵时间做其他事? 在子弹时间下,阿利恩思索着如何取舍——盖比兹显然并没有任何的放松警惕,临时起意的斩首计划很可能失败。 但是,这有什么要紧呢? 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在造船厂中,当他推开门时,所看到的银鹿号那个船员的死状。 “总要有个人为这一切负责,你说对吧?盖比兹。” 阿利恩如此呢喃着。 …… …… 卓司听到了阿利恩的声音,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身前。 他操纵的金属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像是手脚的延伸,像耳朵,像眼睛,他能感知到金属一定范围内的“视野”,所以当阿利恩与沃尔特战斗时,从甲板一处活动板子下海盗的突袭也没能让他受伤。 只让他受了点惊吓,瞬间施展绝活“无死角全金属防护壳”,将自己关在其中。 海盗们将他围住,但也没有好的办法。 如果在外面,或许可以放在火上慢烤,当然也可以丢出船外,但盖比兹认为他还有用处。 虽然被抓住了,但卓司也知道阿利恩战胜了沃尔特,然后,和他一起被海盗包围了,盖比兹将他作为筹码的时候,卓司还捏了把汗,他知道阿利恩说的话没有错,他们的交情的确一般般。 好在大佬还是有人性。 不过这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就说不要上这贼船了——卓司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感知变换了,突如其来的变化甚至让他都忘了抱怨。 阿利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而包围他们的海盗,那些在甲板上近一百号的海盗只在一个眨眼的功夫,死伤过半。 大多都是被斩开了脖子,就像是在昏睡中毫无防备的被利落处决,卓司甚至看到了头颅滚落的景象,下一个瞬间被斩首的海盗们身体才后知后觉倒落在地。 带着死前的神情。 仿佛时间被冻结了一般。 突然阿利恩对着卓司的方向挥出了枪刃,刀刃斩碎了身后的门,就如同在湖边,阿利恩抬起脚将卓司踹了下去。 下方是潜水船的内部船舱。 “这次躲好点。” 卓司只听到如此嘱咐的声音,接着船舱门便封住了,两边的门框延伸而出,将外部与船舱的通道堵塞。 他解开金属的防护,再次化成附在身上的盔甲,他看向前方的封住的门板。 那是金属体,如果卓司愿意的话,他完全能用能力将这金属收在自身的控制下,他迟疑着要不要这样做,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外面仍有包围他们的近半数的海盗,那个少年是打算一个人战斗吗? 他突然感觉到一丝羞愧,他伸出手,想着自己在甲板上能给予怎样的支援,可是——他实在害怕这些,害怕战斗、害怕受伤、害怕见血,害怕所有危险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深深的恐惧着这些,就像是印入身体的诅咒。 也许,是因为过去发生了什么? 卓司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每次在睡梦中好像看到了什么,在醒来后却又消散不见。 他羡慕着阿利恩这样的力量与勇气,也许,他可以给他做一个盾牌,那群海盗不太能够突破他操纵的金属,他们也不会对着自己的甲板开炮,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突然,剧烈的震动将卓司掀的向着一侧倒去,整个空间都在晃动,他控制不住身体东倒西歪,可怕的声响在距离潜水船不远的地方传到了船舱内,那阵仗甚至让他想着船不会要沉了吧。 卓司后退了几步。 船舱的另一侧通道传出了呼喊声,卓司的耳朵清楚分辨出了那是要支援甲板的海盗,他们正向着他的方向跑来。 怎么办? 在疑问升起前,他发现身体已经本能动了起来。 他在逃跑。 向着仿佛迷宫的船舱内,远离脚步声、远离交谈声、远离海盗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金属盔甲太碍事了,不利于隐蔽的移动,他褪去金属,只留下轻薄的一层缠在身上。 跑到了一个转角。 “谁!”在一个船舱的房间前,一个男人抽出武器,另一只手拔出了腰中的枪,对着卓司厉声喊道。 刚刚转角跑来的卓司愣了愣,他没有听到那个的位置的移动声音,除非那个男人一直在着没有动? 站着没动?是在站岗吗? “你不是我们的人,是入侵者!” 来不及仔细思考了,那个男人已经扑了上来,他开了一枪,实心的铁弹打在卓司的薄金属甲上,虽然没有打穿,那冲击力却也让卓司龇牙咧嘴,身体失去平衡。 男人挥刀对着卓司裸露的面门扑去,卓司慌忙架起双臂,本能的意念驱动着身上的金属化成一面小盾,堪堪挡住男人的短斧。 但那海盗也是超凡者,他朴素的挥斧里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他接连不断的攻击让卓司不敢喘息,只能将身旁的金属同化,极力维持着持续增添伤痕的盾。 那名海盗也在警惕着卓司的能力,他看出卓司大概能操纵周围的金属物质,他害怕自己的武器被对方操控,也提防对方用船舱内随处可见的金属作为攻击手段,但打了会却发现那个大块头獒族只会一味加强防御,于是海盗放开了手脚,开始全力攻击。 越来越迅猛的攻击让卓司难以招架,慌忙之间,他大呼求饶。 “我投降!投降!不要……” 再次的震动将缠斗,不对,是一方出击另一方挨打的两人都掀离了原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是金属撕碎金属的声音——在他们的身旁的通道内,一个黝黑粗壮的锥形金属箭头贯穿了潜水船的外壁。 那带着铁链的锐利的金属箭头超过常人的身高,是船只扑杀大型海兽的武器,连着被魔法加固的锁链,将尖锥如鱼叉般射入猎物身体,拖拽住猎物。 这艘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便是那猎物。 卓司吃惊地看着前方那一摊肉泥,惊恐更胜于获救的喜悦——那致命的武器正巧贯穿了袭击他的海盗。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了,下一刻,海水顺着被刺入的破洞灌入,水流如注冲击在周围的金属板上,让空气变得更加阴冷。 潜水船还在因为动力向前冲,而后方显然还有发射了铁链鱼叉的船只在拖拽,可怕的牵引力让船只的行动更加不稳,尖锥紧紧陷在船壁内,那里发出着不详的声响,仿佛有两人在同时角力,一方拉住了另一人的袖口——布料被撕扯着绷直,随时都会撕裂。 与此同时,海水还在灌入。 这样下去船舱迟早会被水给淹没吧,那破洞因为水压还有后方的拉扯,只会被撕裂的越来越大。 会死? 卓司从地上爬起,海水浸湿了后背,他只觉得发冷。 他不想和狂鲨海盗团陪葬。 抵着冲击到身上的水压,卓司抱住了那刺入舰船内的金属箭头,拼命催动着自己的异能。 那破坏的凶器如同融化的金属为了流体,沿着潜水船的外壁一点一点向内延伸,水流渐小,直到将破口完全堵住,那连接的锁链断裂,附在潜水船外的气膜重新生成,这艘海盗船挣脱了束缚。 他想坐在地上喘口气,却又听到了急促而来的脚步声,那是赶来救援船只的海盗。 卓司没有打算和他们好好解释他是怎么拯救了这一船人,他也不相信那些海盗会因此不计前嫌,只能继续逃跑,但前方是死路,唯一的门就是刚刚男人守着的门。 不做多想,卓司跑向那道门,虽然门封锁着,但这难不倒他,他操纵着门的金属,将身体紧贴,他就像是陷入流沙中,随着金属门将他完全吞没,他也穿过了那道门。 前方是又是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卓司担忧着来到附近的海盗会打开门进入,便向着通道的深处跑去。 机械的运转声愈发清晰,浓郁的以太环绕在周围的空气中,温度在渐渐升高,卓司停下脚步,呆立望着前方变得开阔的空间。 核心以太炉,这里是潜水船的动力室。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留在以太炉上,而是聚焦在这房间中,存在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第二百一十六章 陷阱与陷阱 盖比兹确信那个少年所用的能力和时间相关。 不然无法解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只在一个瞬间,包围阿利恩的海盗死伤惨重,大多都是被砍了脑袋,一击毙命。 他庆幸自己有所防备,不然多半也会落得跟他手下一样的下场——那只有他能够看到的无形防护,此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布满了裂痕,上面满是刀痕创伤,随时都会碎裂。 在那集会岛屿的湖底,盖比兹已经见识过那异常的状况。 潜水船的部分区域中的人、物,都停滞定格在一个瞬间,虽然时间只持续了几秒,但那怪异的景象让盖比兹记忆深刻。 毕竟,刚回到潜水船后,一回头就发现了静止不动的沃尔特。 时之域的边缘恰好笼罩在他身旁,于是他看到了领域中的一切。 接着他们便来到了船上。 盖比兹的警觉就是在那时候升起的。 不过即使没有碰巧站在时之域外侧见识到了能力,他也会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事先维持着防护,这是做海盗多年的习惯,他从不会松懈。 盖比兹不动声色修复了无形的墙壁,看向那个自称杰克的少年,他一脚将劫回的同伴踹进了船舱中,然后独自站立在下方的甲板上,如今的甲板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的地狱,到处是无头的尸身与分离的头颅,流淌不止的鲜血滑腻了船板,腥味弥漫在隔绝海水的气膜的内部,无法飘散。 两人相隔着甲板,彼此凝视了一眼。 从实力与心性的角度,盖比兹欣赏他,如果在其他时刻,在他们敌对之前,他或许会想方设法让他真正加入海盗联盟。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无论是屠杀了如此多的狂鲨海盗团成员,还是今晚至关重要的计划,盖比兹都不能容许出现这样的不稳定因素。 阿利恩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迹,又看向包围他的剩下海盗们。 那平淡的目光扫过,却让被注视的海盗们都不自觉退了半步。 在他们的视角中,只是眨眼,周围的情况都变了,上一刻还在身边的同伴,下一刻却看着他们人头滑落,海盗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已经有海盗惊叫出来了,恐惧如同疫病,在船上蔓延。 但也有一些素质强大的海盗,隐约发觉了是他们包围的那个敌人做了什么——瞬间秒杀众人,带回那个把自己包裹在金属球中的獒族。 但问题是,那样的能力,如果再次发动,他们将要以什么来抵挡? “不用畏惧,如果他有能力将我们在一瞬间全部杀死他,早就这么做了,既然我们现在还在呼吸,那么就证明他无法再用什么能力秒杀剩余的人。”盖比兹的声音为海盗们注入了强心剂,“杀了他!” 狂鲨海盗团的海盗们素质高出其他海盗团的海盗一截,他们虽然也畏死,但过惯刀剑喋血的生活,连海旅军团也敢碰上一碰的他们很快振作了起来,一同冲杀向那仅一人的敌人。 盖比兹脸色阴沉地看着阿利恩迎向他的手下,挥舞着枪刃面无惧色。 几人的围攻在阿利恩灵活的身手下得不到半边便宜,反而被阿利恩在闪躲招架后,利落的逐一击破。 即使甲板上的海盗还有四十多人,但每次能展开有效攻击的人数有限。 有经验的海盗立刻调整了策略,让几名擅长近身攻击、又有足够手段保命的海盗拖住阿利恩,更多人以远程的枪弹和箭矢进行攻击。 当展开有组织的娴熟配合时,人多的优势得到了体现,海盗们的确在一时间给阿利恩带来了巨大压力——当他想要解决远端的敌人时,近处的海盗就会纠缠住他,而当他准备将近处的海盗一举歼灭时,远处的火力又会逼的他躲避或是用炼金术升起金属壁防御。 虽然看着是僵局,但优势一方确实是狂鲨海盗团的海盗们。 这些海盗中本身就有不少是超凡者,虽然没有沃尔特那样水准的实力,但能被狂鲨海盗团招募的,也不会像是和平海盗团那般的杂鱼。 充裕的弹药和武装,也在不断消耗着阿利恩的体力。 “确保无误杀死他。”盖比兹吩咐一旁的下属。 “放心吧,头。” …… …… 在一众海盗围攻阿利恩时,盖比兹不得不先忙于其他的事——关于身后的追击者。 幽邃的海底,两艘潜水船一前一后正在上演逃离与追捕。 前方是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因为配置了哲人级别的魔法具旅海气膜,让船只在海水中的通行畅通无阻,而后方的旅海军团最新打造的潜水舰,在速度与性能上超过潜水船,但劣势在于没有哲人级别魔法具的加护。 在平静开阔的海域里,潜水舰的速度还超过了潜水船一头。 盖比兹来到船内控制室。 “我们正在被拉近距离。”控制室内掌控船只航行的海盗着急地向盖比兹汇报,“从没有见过那艘船,它的性能远超过我们的船!” “别慌张。”盖比兹瞥了眼魔导的仪器,它侦测到后方的潜水舰距离大约有两百米,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了,他拍了拍操控舰艇的海盗的肩膀示意对方起身,“让我来。” 坐在操控椅上,盖比兹迅速拟好了对策,他知道在周围这片开阔平坦的海底难以摆脱后方的追踪者,便操纵着船只将速度缓慢降下,通过魔导仪器判断后方的距离。 盖比兹的镇定很快感染了周围海盗们,他们也不再慌张。 双方的距离在一点一点接近。 “准备投放炼金凝冰剂。”盖比兹说,“就是现在。” 潜水船来到了后方潜水舰的斜上方,船尾的两个管道打开,四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球从中弹射出,数秒后,两艘追逐的船之间突然绽开了巨大的冰球——那是一种炼金试剂,在容器中被释放出的瞬间会吸收周围的热量。 换而言之,能够瞬间在水中制造出巨大的冰块。 巨大的冰球沿着惯性的路径撞向后方的潜水舰,躲避已经来不及,对于庞然大物般的水下潜水舰,必然难以实现灵活的躲避。 然而那舰船周身亮起了青色的光,在幽暗的水底不可谓不显眼,冰球撞在舰船外壳上,没有因为质量与冲击撕裂或是撞碎,甚至没有砸出凹洞,只是让舰船晃了晃,稍微减缓了速度,潜水舰的贴身护盾将冰球逐一粉碎,从碎裂的冰块中安然无恙钻出。 碎冰落入海底,卷起周围海流的涌动。 趁着这个时机,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运转加足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盖比兹推动控制闸,将船降到接近海床的位置,冲入前方地形复杂的沟壑之中。 “穿过这里,就是我们的胜利。”盖比兹鼓舞着身旁海盗们。 见识到在性能上的差距后,盖比兹没有打算和身后的潜水舰硬碰硬,他们的胜利条件不同,潜水舰需要拦截击沉,而狂鲨海盗团只需要逃脱,便不会再有阻碍。 潜水舰也来到了那片沟壑海床前,但并没有如同潜水船降低高度驶入,相反潜水舰拉高了,上方没有地形的阻碍,而且原本速度就更胜一筹,不一会,在平行高度上,潜水舰便超过了下方的潜水船。 盖比兹全神贯注在操纵杆上,他猜到对方的动作了。 潜水舰打开了底部的仓口,一连串的特殊水下炼金爆弹投放下,纷扬而下的爆弹落在下方海床的岩壁上,在瞬间的寂静后爆裂而开。 那是在幽暗海底亮起的璀璨之光,在水中传递出的声响惊扰起附近的鱼群与海兽,仓皇逃窜。 依靠投弹来直接命中潜水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大范围的爆炸让海床的岩壁碎裂倒塌,碎片的岩石在海中滚落,大有一举掩埋下方的态势。 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将速度提到了最大。 在复杂的海床上以最大的速度行驶是个冒险的举动,但不想被掉落的石块掩埋,这是为数不多的办法,虽然因为旅海气膜的保护,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不受爆炸激起的水流影响,但落石带来的影响难以避免,大块的落石可以尝试躲避,但众多细小的石块碎片不能全都躲开——就像再灵活的人,也躲不开密集的雨点。 气膜被细小的石块碎片撕出众多的缺口,滑落甲板砸在船身上。 储备的能源水晶抽离出大量的以太,源源不断注入动力室内的旅海气膜,让这层保护膜可以不断再生恢复,但在此期间,不可避免地灌入了部分的海水——狂鲨海盗团的潜水船是一艘尽管改造的船只,它并非像是追击的潜水舰原本就是潜水的用途,因此船只并非完全密闭。 上方的轰炸持续不断,船只剧烈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塌陷沉没。 轰炸持续了一刻钟,或许是弹药用尽,再也没有爆弹落下,同时,凭借着舵手的娴熟操纵,潜水船奇迹般逃过了海底的沟壑地带,从落石扬起的海底泥沙中飞出。 但猎人也在这一刻射出了精心准备的箭矢。 带着粗壮锁链的巨型鱼叉在潜水舰前端猛然射出,迅猛的速度在海水留下一串气痕,鱼叉精准地没入了潜水船的斜后侧,两条船的角力让铁链在瞬间绷直。 “派几个人去处理击中我们的鱼叉,快点。”盖比兹的声音带着点寒意,他看向深海的前方,在前方凸起的高耸海底山脉后,就差一点。 驾驶室内的海盗急忙走出。 后方的潜水舰不想看到铁链在拉扯间挣断,便没有将速度完全放缓铨住对方,潜水船也没有全速前进,盖比兹担忧那样会将船体撕裂出更大的口子。 于是在海中的这两艘船只默契地将速度维持在一定限度的内。 虽然知道用处不大,潜水船再次投放了炼金凝冰剂,而作为还击,潜水舰发射了鱼雷。 那是在前端装有炼金爆弹的远程武器,被魔导装置推射出去后,以极快地速度接近前方的潜水船。 这才是潜水舰在一连串安排后的杀手锏。 无论是之前的爆弹轰炸,还是铁链鱼叉,都为了这一击。 盖比兹闭上双眼。 一瞬间,船尾的海流向四周扩散,有什么难以观测到的存在排开挤压了海水。 鱼雷触到了物体,发出了接连的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搅浑了海水,海流并没有影响到狂鲨海盗团的船只,却让盖比兹在唇耳间都渗出了血。 周围的海盗担忧地看着他们的首领,盖比兹摆摆手,神色不变地擦拭去血迹。 他发动能力拦下了鱼雷的爆炸,但冲击也粉碎了他的无形之壁,也许对面还有下一波的攻击,但他还能挡住几次? 而且一瞬间张开如此之大面积的防护,也让他精神感到疲惫。 突然间,船只猛然向前跃去。 那是脱离了锁链的拉扯的惯性驱使。 “解开了?”看着周围海盗茫然的表情,盖比兹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他的手下竟然能这么给力。 “检查船只受损状况,我们全速前进。” 脱离束缚的潜水船再次加足了马力,全速向着前方奔逃,后方的潜水舰似乎也没有料到对方能如此之快挣脱,简直就像是有专门处理能力的人一直等在巨型鱼叉没入的位置,在受到袭击后立刻修复。 两船的追逐又继续开始。 潜水舰追逐着,一直越过了前方的山脉。 前方潜水船的速度在降低,双方核心以太炉的运转功率不同,猎物方已经竭力。 潜水舰再次锁定船只,准备新一轮的攻击——这一次必将将其毙命。 深海中,鱼雷再次发射。 但那并不是追踪的潜水舰发出的鱼雷。 突然的爆炸击中了潜水舰的侧翼,青色的光黯淡,装甲的外壳有部分的损毁,潜水舰放下隔板,启动了应急措施。 黑暗的海洋中,亮起了第三盏灯光,一艘略小于潜水舰的新的潜水舰,来到了这片海域。 它们的造型接近,在细节处却是有很大不同。 那鱼雷的袭击,正是潜伏在这片海底的另一位猎人。 盖比兹轻哼了一声,他知道情势再次转向于他,他看向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海盗,他们不知道为何又出现了一艘新的潜水舰。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那愚蠢的盟友吧,让他们去对付他们阻碍他们赚钱的提督。” 借着突然的变故,潜水船快速离开了原处,摆脱了追击。 盖比兹向着手下快速交代事宜,起身从操纵椅上站起,他清楚今晚计划的阻碍又少了一个,事情明确了,最后的麻烦,那个意外的麻烦——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正要去处理的那个麻烦。 他们是海盗,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有礼貌敲门。 金属门突然碎裂成了数块,被锐利的刀割裂摧毁。 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站在门后,一只手扛着抵在肩上被层层血污包裹的凶器。 “你好,我要找你们的团长。”阿利恩看向盖比兹,咧嘴一笑,“哦,巧了他不正就在这儿嘛。” 第二百一十七章 自由的代价 阿利恩一身的伤口相比他轻松的笑容,显得并没有那么相称。 他单薄的上衣支离破碎,混合着血污粘在皮肤上,不仅来自于敌人的血,也有不少是他自己的血,伤口大多是切伤,皮肉翻开,也有部分是枪伤,铁弹的碎片深深嵌在血肉之中,在他侧腹有个骇人的破口,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盖比兹微微抬起手,对准阿利恩的方向。 阿利恩警觉地向后退了两步,预感让他觉察到那里有威胁他的无形之壁——就像是之前守护盖比兹的无形屏障,但对于阿利恩,那就是囚牢。 盖比兹走出了房间。 他抬手在房间前设置了几重无形结界,封锁出入,随后他看向那最后的敌人。 “我的船员们呢?” “啊,全杀掉了吧,有吗?”阿利恩歪了歪头,“我也没有仔细看,可能还有几个来不及补刀,一会如果我还记得,会去看看的。” 盖比兹不自觉咬了咬牙根。 情绪平淡如他,也不禁在内心深处升起了巨大的怒火,如果确实如阿利恩所说,那么狂鲨海盗团此刻遭受了几乎覆灭的打击,近乎八成的战斗人员被消灭,今后恐怕连普通的海盗活动都难以从事,更别说领导海盗联盟了。 但是那又怎样呢? 盖比兹随即想到,只要完成了计划,那么海盗团解散也就解散了吧,说到底,狂鲨海盗团也不过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只是,十年的积累经营,投入的心血,说能够安然接受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你不可能是旅海军团的人,这点不用怀疑,但就算作为他们外援,你不觉得自己做的太多了吗?你就这么厌恶海盗吗?”盖比兹咬牙问。 “嗯?不不,我对海盗没有什么偏见,你们信奉用暴力去解决事情,这的确挺有效的,某些时刻我很认同,”阿利恩提了提枪刃,“比如现在,我手里有比你们更大的暴力。” “为什么要一直妨碍我?” “我要旅海气膜,你看,我这么说了,你也不会说‘好,拿去吧’。” 阿利恩直言道出的理由让盖比兹微微一愣。 “要旅海气膜做什么?” “找碧海城,它掉沟里了,哦,用你们这的说法,阿纳克海渊。”阿利恩舔了舔嘴巴,“你说你找到了碧海城的绝对王牌,以太芥尘弹,就是在海渊附近吗?情况怎么样?有看到碧海城吗?” 盖比兹哑口无言看着黑发少年的追问,他很快理清了状况,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荒谬。 “你帮助旅海军团,就是为了拿到旅海气膜,去找碧海城?” 就因为这个理由,他损失了计划外的大半个海盗团的人员,甚至还要用出底牌才摆脱旅海军团潜水舰的追捕。 他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盖比兹是理性主义者,他总会想到要及时止损——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那么总能找到可以交谈,避免更糟糕的后果。 “我可以将旅海气膜借给你,不,甚至是送给你,如果你需要潜水船的话,潜鲨号也可以给你用,只要你帮助我完成今晚的计划,你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你只要潜入旅海堡垒做点小动作,他们甚至都不会怀疑你。” 盖比兹看着阿利恩没有出声,心中暗喜有戏,他继续说道。 “我可以猜到黑莎是怎么和你说海盗联盟的,她告诉你我们是利尔姆·利尔特发展的阻碍对吧?她会说消除了海盗,利尔姆·利尔特才能迎接新的未来,她连敌人是谁都没有分辨清楚。” “你应该看到了刚刚追捕我们的潜水舰,以及另一艘拦截他们的潜水舰,那不是我的人,你不好奇他们是谁吗?”盖比兹没指望阿利恩会应和,直接说出了答案,“他们是十大商会的人,潜伏在黑莎身边的卧底,就是他们将黑莎在造船厂的布置告诉了我。” “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不想要不听从他们的海盗,也不想要一个大权在握,强势的提督,他们在幕后计划着一切,巴不得我们同归于尽,当他们成为唯一的势力,他们就可以操纵垄断利尔姆·利尔特,将这座自由之都变成他们的庭院!在那岛屿上,他们可以肆意去剥削操纵任何人!” 盖比兹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聪明人,能够理解他所说的政治问题——不少的狂鲨海盗团成员虽然对他衷心耿耿,却无法理解他真正想要去维护的东西。 阿利恩的确能够理解。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看过的无数故事都在说着类似的事情。 在看着黑莎给他准备的资料时,他也了解了利尔姆·利尔特这座城市,那时他就明白了海盗的问题并不单一只是因为海盗。 而旅海军团和海盗联盟的关系远比常人想的更加复杂。 利尔姆·利尔特本身就是和海盗有着千丝万缕的城市,在城市建立初期,能够顺利运作和快速发展,也完全因为海盗这特殊的职业。 十大商会在满足自身海运贸易的同时,也倒卖从海盗处收购的其他商会物品,它们通过特殊的运作将货品洗的一干二净,资金如流水般壮大商会,部分也流向海盗,海盗在利尔姆·利尔特这特殊的城市才能得到最好的消费,打劫获得的资金又重新流动回在城市中提供服务的商会,而商会又会将部分资金重新投入城市的建设和服务的扩大。 于是更多的人进入这座城市,他们带来了服务,也带来了消费。 海盗们吸着南洋各处的血,供给这座城市蓬勃发展。 时间久了,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这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直到某一天,十大商会中的某些人发现,他们的已经不再需要海盗——甚至,海盗的存在阻碍了这座城市进一步的发展。 于是,旅海军团便诞生了。 提督也是。 阿利恩相信黑莎的上位离不开商会的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理解自由的含义,还有要付出的代价。 她强势的打压着海盗,从商会和城市中汲取更强大的权利,她认为自己终于做好了准备,她会扫除海盗,也会压制十大商会,她是利尔姆·利尔特的提督,是那艘巨舰的船长,她想要去背负这一切。 恐怕,连十大商会本身也是分裂的,有部分人支持黑莎,有部分人暗中通气海盗,有人想着贸易与和平,有人想着暗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是,这些……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阿利恩耐心的等待盖比兹的长篇大论,暗中恢复些消耗的神力,他原本还想再听一会,但实在忍不住了。 他知道无论在哪里,人都是复杂的,不同的立场和不同的想法交织出意志与行动的对抗,每个人都能说着自己的大义,即使这其中多少会掩盖自私的欲求。 “这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一个外来者,又没想去管你们的事。”阿利恩歪着脑袋回应,“你就算和我说这些,我也没法和你说什么啊。” 盖比兹有些不满,这不是他预期得到的回应,无论是肯定或是否定,都可以继续交谈,而交谈就可能会有新的变数,况且——距离利尔姆·利尔特已经不远了。 “那么我们就谈交易,刚才我说的条件……” “噢,那个啊,我拒绝。”阿利恩毫不含糊。 “为什么?”盖比兹皱眉,“条件应该很宽吧,你有哪里不满吗?” “拜托,我都不认识你,我们这才见面多久啊?相比起你,我对黑莎更熟悉,我判断她会遵守承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去相信你?” 说白了,没有任何的信任基础。 阿利恩感觉恢复了一些,他不知道这艘潜水船还有多久会到达利尔姆·利尔特,他想尽快做个了结。 “我不关心你的动机,也不想了解你的计划,我只在意旅海气膜和能去海渊的船,你要么把船现在停下来,交出旅海气膜。”阿利恩把枪刃从肩上放下,侧过身体,将枪刃指着盖比兹,“或者我砍下你的脑袋,自己去拿。” 言尽于此,瞬间爆发的战斗并不显得突然。 阿利恩已经提前注入神力在枪刃中,而盖比兹也已经叠起数层无形的防护。 迎面重劈。 利刃与坚盾相碰。 在不久前的甲板上,阿利恩被一众海盗围攻陷入苦战,反攻的契机正是在旅海军团的潜水舰对潜水船展开攻击的时刻,剧烈晃动的船只打破了双方的平衡,阿利恩找到了机会,放弃防守展开猛攻,突破了对方的前排,随后将海盗们逐一突破。 代价便是那一身的伤口。 处理完甲板的战斗,他便在思考,要如何应对盖比兹。 答案是,他也没有特别好的方法。 硬要说思路,只能从屏障的强度以及使用的间隔下手。 然而那屏障是无形的。 尽管细致观察也并非一无所获,例如:血能够溅上,或者扬起的粉末会穿过无形屏障与屏障之间的间隙。 阿利恩逐一尝试了。 然而他能想到的事情,熟悉能力的使用者,盖比兹自然也会注意到——他并没有给阿利恩可乘之机。 盖比兹的异能很单一:制造出厚度约一公分平整的透明屏障。 他可以在自身的一定范围内一次制造出数块大小不一的屏障,其硬度能够抵御炼金炮弹,而将数块重叠,甚至可以抵挡住那潜水舰的鱼雷轰击。 阿利恩发现,那无形屏障能够依附在物体上,但将自身作为目标时,那些屏障便无法随着盖比兹自身而移动,换而言之,当盖比兹生成保护自己的全方位立体屏障后,只能呆在其中挨打。 直到他将屏障取消,或者,被击碎。 刀刃每一次打击在屏障上,并非毫无效果,屏障的伤害会逐渐累积。 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中,阿利恩发现了盖比兹能力最大的弊端——只有当屏障破碎或是被取消时,新的屏障才能够生成。 不然,便无法解释盖比兹为什么在防御的同时,不去用屏障困住阿利恩——这是他唯一的进攻方式。 阿利恩贴着盖比兹持续不断发起攻击,他的血粘在屏障上,确保他观测屏障的存在,迅猛的攻击让盖比兹没有间隙能取消屏障,随后再生成,只有屏障破碎帮他省去取消的时间,他才能够及时生成新的屏障保护自己。 偶尔,他也尝试抓住阿利恩片刻力竭的间隙,用新的屏障将其抓捕。 但阿利恩随时产生的预感让他能够躲开无形屏障的突袭。 这大概是阿利恩经历过的最乏味的战斗了。 双方在进行着消耗的比试。 阿利恩在被海盗的围攻中受伤,消耗了大量的神力;盖比兹的攻击手段贫乏,能够让阿利恩轻易躲过,而且他在拦截鱼雷中,也受到了一定的损耗。 就像是一场双方都不知道终点的长跑,比拼的就是看谁先耗尽气力。 在这疲惫的长跑中,阿利恩再一次将神力灌注在武器中,他好像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什么,原本就逐渐熟悉的神力,在这一刻流通地更加顺畅,真正地像是血液流淌在身体中。 凌厉的冲击宛若爆发的山洪,将船体的甲板撕开了一个大口,阿利恩挥出的那一刀带着如同外放剑气的杀伤力,命中盖比兹层层加固的屏障。 屏障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利恩抽干了几乎所有可以用的神力,他感到脑袋严重晕眩,身上的多处伤口在激烈的攻击中迸裂、止住了血、然后又迸裂。 这个晚上三次使用时之域,和一整个海盗团的主要战力厮杀,几乎没有停歇,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了力竭。 将光流插入船板,靠扶着稳住了身体,他看向盖比兹。 当屏障再一次破碎时,眼鼻耳已经流出大量淤血的盖比兹再一次伸出手,但熟悉屏障没有再出现,他愣了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视线已经旋转,他发现自己倒在了甲板上。 在这场无聊的对决中,他是先倒下的那一个。 精力已经完全透支,无法再使用异能。 换而言之,他输了。 但事情没有结束。 “你不能杀死我,因为我一旦死掉,以太芥尘弹就会在这艘船上直接引爆。” 阿利恩挑起眉头,他无法甄别盖比兹说的是真话还是虚张声势,不过他原本就有一个更极端的计划——他想着控制室慢慢走去。 “你想对我的船员动手?” “我不可能放任船开到利尔姆·利尔特。” “那么,就一起死吧。”盖比兹知道那将意味着一败涂地,于是他挣扎着抬起头,注视着阿利恩,“当船停下的时候,我就会引爆以太芥尘弹。” 只有这句话,阿利恩没觉得是虚张声势。 陷入僵局时,两个人的目光突然一同投向甲板的某处。 在被阿利恩打碎的甲板口子中,一个脑袋缓缓探出,露出头顶毛绒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