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第1章 才不要挪窝! 温暖柔软的沙发,安心杂乱的小屋,数不尽的书籍与游戏,还有触手可及的各色美食和无限续杯的快乐水……毫无疑问,这是每一个宅男都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而现在,这就是独属于我的居所! 堪比美梦降临的现状让人不禁泪流满面,放入口中的薯片愈觉爽脆香甜,流淌的时间之溪在书页与按键缝隙里悄然驻足,就连环绕在身周的空气都显得柔婉恬静。 ……前提是没有不速之客来打扰的话。 开门声突如其来,化作流光淌进房间内的纤细身影脱兔般窜至窗前,将半掩的帘幕尽数扯开。 于是一瞬间,明耀的光辉挤占进所有的空间,同飞舞的乱絮一起将所剩无几的黑暗逼入难以寻觅的角落深处。 “尤米先生!” 突然闯入的少女转过身,紧闭着眼,像是在奋力对抗什么,开口呐喊:“你已经窝在房间里七天了!再不出去放风就该发霉了!” 那是犹如幼小动物般细小尖锐的鸣叫。明明如此柔弱且毫无威胁力,嗓音也如同百灵鸟般优美动听,可在极近处听闻,仍旧能够感受到像是被锐物疾速贯穿脑髓而导致的片刻空白。 摆弄按键的手指一顿,酝酿已久的激情被打断,望着屏幕上骤然炸裂的金光与缓缓浮现出猩红色的[you died]字眼,我叹了口气,抛开手柄,正面转向少女:“什么事,希卡莉?是耀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呀是呀,果然瞒不过尤米先生。” 希卡莉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拽住一侧的胳膊摇啊摇的:“耀姐说啦,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让我务必把你带到餐厅里去,还嘱咐说今天必须要在那用餐。” 她说完,眨了眨眼,碧色透亮的眸里似乎有期待的繁星闪耀。 “……就,真的不能拿到屋里吃吗?之前几天不也是这样做的。” “好像不行欸。” 希卡莉牌拨浪鼓应声摇头:“耀姐再三和我强调过,不能又一次心软答应你的要求了,不然就要我把这里所有的房间全部打扫一遍。”她顿了顿,嘟起嘴再次拖长音重复了一遍,“全——部——打——扫——” 对方似乎是来真的!? 我不禁后仰起身,从少女清澈的眸中读出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希冀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我现在所住的这栋建筑在构建时可是期望着能够存纳世界上所有的书册,光是已被启用的大小房间就多达近千之巨,甚至还在随着新录书册的累增不断增多。 别说是将其尽数打扫,光是走遍门廊都是件累人的差事。 若真让眼前这娇嫩柔美的少女去做那长久的粗活,先不提是否会导致少女纤细的十指与体态灾难性地毁容,光是想想那看不见止尽的漫长时光就忍不住要潸然泪下了。 这是知晓无论好言相劝还是强硬威胁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效果后,最终选择对经常出现在我身边的人这唯一的软肋上下手了? 真麻烦啊。 我虽然习惯在各种事情上摆烂等其自行发展完结,对于日子的态度也是过一天算一天的熟视无睹,可就是无法忍受眼前出现美少女的泪颜,尤其那可能还是因我而导致的结果! 太糟糕了……可恶啊!耀这个管家婆! 心情坠入底谷,领着小快步追来的希卡莉,我一路莽进餐厅,将自己摔进加绒厚靠背的椅子中,故意恶声恶调地说:“我来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是的,好久不见,箱庭主。虽然比预想中晚了十五秒,但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健康依旧。” ……可恶,总觉得她是在讽刺我。 一身繁复服饰的耀端坐在书籍堆垒的城池之后,轻声细语地点头打过招呼,便将手上捧着的书本合拢,搁置一旁。 清越的摇铃在墙上敲响,围拢的书墙自行整编堆放至角落,将通路开辟。 以黑白蕾丝蒙眼的偶人女仆鱼贯进入,铺就餐桌,摆放菜肴,有序的分工好比精美的艺术繁而不乱,完毕后就悄声侍立两旁。 堪比对待名人大家的规格待遇令我忍不住从内心深处泛起一丝得意,哪怕身前不过是简单的小圆桌和家常菜,也被衬托出些许精致高雅的氛围。可旋即,在察觉到对面投来的注视后,我只能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端出一张冷脸,面无表情地点头。 “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偷偷咽下分泌的口水,“省得一会吃完了再感到反胃。” 耀直直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可能是笑了,又或许只是我注视那张平静的脸太久,想要从中寻到些许神情变化时产生的错觉。 她伸手示意希卡莉也在一旁坐下,闭目欠身:“那就遵从你的意志。 “在谈话的最开始,我想知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前来拜访时进行过的对话吗?” 当时的对话,她说的难不成是…… 思绪如同翻飞的书页,飞快地倒流至那日午后。 半个月前,也就是在我借助翻阅书籍得来的知识,成功创建出这处独属于我所有的箱庭的一周之后,一群不速之客突然砸进了内部,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动荡。 那是一行三人的组合。身材娇小的幼女似乎是三人中的大姐头,说话的语气颇为成熟豪爽。日常穿着仅有繁复华丽的服饰,时常将优雅与礼仪挂在嘴边,犹如从时代壁画中走出的窈窕淑女,正跪坐在一旁,抱着自己拆下的头颅与四肢耐心擦拭污渍。有着美丽浅金色长发与通透眼眸的年轻少女,则坐立不安地站在原地,时而以胆怯的眼神打量周围。 我也没多想,当即便要撸袖子,将那意外的入侵者轰散成渣。本就是好不容易推掉了导师的百般纠缠,想要在闲暇中偷个小懒,摸进箱庭中小憩,原以为不会被任何人轻易寻到,却怎料好梦做到一半,正进行到关键精彩的时刻,却被外来的巨响给打断了。 那真的是剧烈无比的响动,我甚至以为是附近哪处试验场发生了爆炸,亦或是有什么危险的魔物从收容中出逃,再不然就是临近的城邦领主脑子终于别住了,想要来一起大的,吓得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一身睡衣睡裤,便直接冲出了卧房。 等到迎面的暖风吹走一身冷汗,将脑海里的混沌尽数吹散,我这才醒觉,这里是我构建的箱庭,又是从哪遭的祸患。 当然,虽然将此间称作箱庭,但倘若以严格的标准来分辨,这实际上只能算是一个最为基础的雏形。盖因我在点出基础的日月转换,搓了个大地溪流的简易轮廓之后,便迅速感到了厌烦与疲惫,索性直接丢在一边,权当作是临时藏身处,连门扉的设立与其他保全措施也实在懒得去整。 这也导致因为未知干扰遗失了自身坐标的三人组,毫无阻碍地撞碎了脆弱的箱庭屏障,直接在大地正中心,也即是我在构建时用心最多的玉质树林中央,砸穿了一个大洞。 当然,我又怎么可能会去承认是自己在构建时偷懒的呢!既然有现成的冤大头在,当然是要问她们敲诈赔偿! “……当时你们声称,是被委托追寻突然神秘消失的世界树主体与其后缘由,因而遭遇到意外,结果被混淆的方向感指引着,正好坠落进我的箱庭。”我从回忆中抽取出对应的记忆,“而我也十分清楚地表达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需要你们对我箱庭造成的破坏与损失进行相应的赔付。” “是的。” “现在突然提这个干嘛?” 耀看着我:“我找到了疑似世界树留下的痕迹。”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认真且郑重,吐出的字句也好似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我僵坐在原地,半晌没能言语。 我自是知晓她口中的世界树所指何物。 虽非古来神话中传闻支撑天地的主枝那般夸大,却也是有着独立生命与意识,能够支撑起一片大地与无数族群兴盛的伟大造物,身量哪怕从远处山顶眺望也是巨大非凡。环绕其建立的城邦远近闻名,更是繁荣非常,其城主每每与他城之人交谈,便要吹嘘几句神树的慷慨馈赠与周边土壤的丰裕,叫人直恨得牙痒痒,不禁生出几分黑暗龌龊的心理,却又舍不得对方出口的平价食粮,只得赔上几分笑脸与称赞。 如此瞩目之物突然的神隐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幸灾乐祸者有之,但更多人则表达了难掩的忧虑,因而雇佣大量有才者追觅行踪与缘由也不难认同。 我并不想与这件事扯上关联。 确实,要是真能找寻到蛛丝马迹,亦或者直接确认其正体所在,又或者更进一步,使其安然回归原位,毫无疑问的,我都将成为那个城邦,乃至所有依仗其生存下来的诸多城市,最为亲密的伙伴与永远的座上贵宾。 但我只渴求安详平静的生活。 没有累加增多的课业,也没有导师的烦扰与将要面临的毕业后就业的忧愁,更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天降灾祸。 就这样窝在箱庭里过一辈子也不错。 “不行哦,”耀站起身,半撑着桌面向前探身,强硬地打断了我对未来的畅想,“没有你的帮助,光靠我们可是找不到的。” “可我其实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我试图反抗她的压迫,发出的声音却比预想中还要细小微弱,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 还没等我将后续的借口宣之于口,一只冰凉的手将我的下颚稍稍托起。 “箱庭主,”耀眯起闪耀着宝石光辉的眼眸,“你会帮我们的吧?嗯? “为了你的箱庭能够变得更加完美安全……” 第2章 被迫出门惹 我是尤米。 某知名不具学院研究系三年级生。 毕业课题方向是元素模型的构建与循环,导师自称全知魔女。 现在正和一名貌美的少女手挽着手,在大街上闲逛。 请注意! 虽然从表面上看,我们之间的互动十分亲密和谐,甚至还会时不时会互相分享自己手中的可丽饼、起司蛋糕和香草冰激凌,几乎可以拿去充作热恋中情侣的标版典范大肆宣展,但是!我其实真的是非自愿的! 都怪耀那个管家婆,满口表示这都是为了你日后能够过上更加美好的摸鱼生活,暂时的操劳与辛苦都是必须的,一顿口花花和画饼把我说得晕头转向,直接给忽悠出了门。 顺便还丢了个笨蛋过来。 可恶啊!每次都会败在她的那张嘴上!所以我才会十分抗拒和她面对面地同处一室。 冲动是魔鬼啊! 事已至此,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我才是箱庭之主,为什么反倒有点被她反客为主的意思? “尤米先生!”希卡莉在一旁拽我,“你有想好今天的晚餐要吃哪个吗!” 少女好奇地左右探望着,时不时踮起脚,蹦蹦跳跳地窥向被人潮遮挡的店铺内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边还沾了圈绵密的奶油,就好像是不懂事的幼子故意窃取了老爷爷的假胡子添作装扮一样滑稽。 “别动。” 我一手将她按住,掏出纸巾仔细地那圈“胡子”抹去,看着她羞红着脸低头发出诶嘿嘿的声音,这才满意地放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铁板烧!涮肉片!蜜汁烤肉串!黄金炸猪排!香酥鱼腩!” 希卡莉眼神闪亮地高举右手,活像是那群总挤在我身边,希冀得到导师亲睐的“课堂活跃分子”。 不过相比起那些只会惹人反胃的烦人虫蝇,眼前的少女又可爱又柔软,只会让人心软。 但我是不会心软的! “只能选一样。” 我再次搬出那副对笨蛋百试不爽的强硬态度,故作冷脸,饶有兴致地注视起希卡莉的苦思冥想。 要问为什么我们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还要从先前耀和我的那通谈话说起。 “有幸借助了大名鼎鼎的全知魔女的权威,”她指的是眼下我们所在的这栋无限自我更新的大型图书馆,“我终于从近些时日的目击报告中寻觅到了些许的线索碎片。” “只有碎片?” 迫不得已答应下对方的请求,我望着盘中的鲜香诱人的餐食,总觉得有些没胃口。但食物是无罪的,浪费食物更是可耻的,因而只能是随意地吃去大半,戳着剔出的骨与刺,一边有搭没聊地听耀述说更为具体的细节。 耀沉静地注视着:“哪怕只是碎片,也总比一无所获要好。 “我们姐妹自从接到这一任务以来,多年间走访了无数城池,甚至还两次深入过传闻中的隐秘禁区,可终究没能得到半分收获。所得线索,排除些犯了癔病之人的疯言乱语,便是随意编造,意图夺人眼目的虚假传闻。倒是半分也抵不上近来查阅图册的所获。” “……真有这么神奇吗?” 我有几分不解,可耀却对自己的话语深以为然。 这样想来,学院里的那些虫蝇们或许也时常怀抱着相同的目的接近导师与我。寻求秘闻奇知者有,探寻深邃隐秘的更是不在少数。 每每被强制唤去导师名下的工坊探讨课业之时,少不得要见几个刚被轰出大门,满脸疯狂渴求的倒霉孩子。若是行事一不小心强硬直接过头了,便会被院中饲养的猎犬拖去啃噬。 但那并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至多不过是被紧急赶来的救援团队拖去病床上按着小养个十天半月。等哪天被放出来落地活动了,又会像是哈了猫草的疯猫,亦或是闻见肉香的鬣狗般狂热疯癫地尾随而来。 或许也正是因为我对导师毫无所求,所以她反而异常喜欢粘我?并且不惜打破自己从不收学生的誓约,将我纳入门下? 我乐观地在脑海中臆想着,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耀随后说出的重点上。 她敛下眼帘,右手上不知何时又一次捧起方才我进门时便在翻阅的书册,另一手则虚虚按上字迹,缓慢滑动琢磨着,好似正以一种高位的视角观测其中描述的图景:“根据这本《奇闻异谈·三百最新编选篇·皮斯城篇》上所言,十日前,有人在谈话中隐约提及了异树怪状相关的内容。但因其事先做足了防备措施,最终也只能得到模糊不清的寥寥数言,以及隐约谈及的论述。” “也就是说,你拿着一个并不能保证其正确性的消息,跑来告诉我,你要为了验证这个消息是否正确,特地去当地考察一番?”我听完当即往椅背一靠,“不干了不干了,怎么什么破事都要我去忙活啊!” “当然不止这些。”耀又翻过一页,“我最初也只当是什么偏野流传的逸闻奇谈,没甚在意的。但随着我深入阅读过近日在皮斯附近流传的各类小道消息后,却发现其中多有提及此事。甚至还有行夜的人声称,那棵突然出现在郊林之外的异树,在夜间会散发出隐约朦胧的光辉,其树下近根处更是有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洞窟,几近可以吞没一个成人之巨,引发了不小的恐慌。” “……可那应该不是你所要追寻的世界树吧?如果真的是,那就不只是恐慌那么简单了。”我指出她述说中的错漏,“世界树难道不是从极远处眺望都能清晰观测到的庞然大物吗?” “你说的确实没错。” 耀没有显露出半分恼怒的意态,点头称是:“但论及异树,最为奇异的源头,难道不就是世界树本身吗?诸多有关林木的异变,假若溯源探究,多多少少也与之有所关联。而现在,近期的记录中突然出现了一些可能相关的异状,虽然相差甚远,但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摸索调查下去,难道不就更容易接近那些遗留的残痕吗?”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但我总感觉你只是想忽悠我出工。” “是啊,箱庭主。要是没有你的助力,单凭我们这几个弱小的女子,又怎能顺利接近真相呢?” “……可恶!你算什么弱女子啊!” “尤米先生!我选好了!”沉思许久的希卡莉再次举起手,吸溜咽了口唾沫,“我们还是先去吃铁板烧吧!我期待那个好——久了,而且看起来真的好香好好吃!再也忍不了了!其余的,其余的我们下次出门的时候再一起来吃,好不好呀?” 哎,对比起那个事事想要拿捏我的可恶管家婆,就连眼下这个只知道围着我转的笨蛋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我笑着摸了摸希卡莉的脑袋,领着对方高高兴兴地推开了眼前这家悬挂有[白狐居]招牌的大门。 大概是现在还不是饭点的缘故,屋内的客食只有零散的几只,店内的雇员也散漫地依靠在柜台的一角,三两成堆地谈笑着什么。 精美而富有古韵的摆设藏匿于屋角,既不彰显惹眼,也不会将氛围衬得过于压抑沉闷,残余的肉食香气与清雅的淡香交融,反倒是添了几分不一样的层次,更是刺激得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随意选了处附近没人的僻静角落落座,趁着希卡莉点选吃食的功夫,我环顾四周,继而又想起一件事。 将要出门的时候,耀特地把神游天外的希卡莉推至我身旁,嘱咐我务必带上她一起行动,而问及缘由,则是说,只要带上她在皮斯城内走一圈,哪怕是能给我们提供线索的人与物再怎么难找,也可以迅速解决。 我当时还嘲笑她,难道你们就是迷信希卡莉身上存在有什么超级强大的寻人寻物增效,因而才会接下寻觅世界树踪迹的任务,在世界各地到处奔波遭难?可耀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表示到时候你就懂了,没有辩解更多。 而问及可能持有线索的存在是谁时,耀的面上倒是难得一见地出现了片刻的扭曲。 那可真是好比是惊天奇闻等级的怪事。 我一向以为这个形似端庄淑女的存在其内心也一如外表般冷硬,不存在任何事物可以使之动容的,可哪想今日就见了这般怪事,差点没能听清对方吐出的言语。 耀说:“线索持有者,自称是[白狐]。” 白狐……说来也巧,我现在所在的店铺,其铭牌上正有白狐二字。 难道耀所提及的白狐,和这家店名所指向的白狐,都是同一人不成? 天下哪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要知道,会在店名招牌之上启用动物别称的店家之数何止千万,大多也不过是取其形制之意,亦或者借以可爱表状引人侧目,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喜爱,乃至想不出更多能用的词汇,便将其取来充作添补。 难道每一个在标牌上用了白狐二字的店家,都与我所要寻找的对象有关吗?那也未免太过捕风捉影了。 可正当我在这样思索的同时,一把嗓音,自侧方突兀响起。 第3章 自称白狐者 正当我无所事事地放任满脑子跑火车时,一把嗓音突然从空无一人的侧方响起。 “白狐?你是在找咱吗?” 这当真是吓了毫无防备的我一大跳。 当然,比起对面那个真的垂直起蹦,差点撞下头顶装饰灯组的笨蛋来说,只是简单地震了一下,已经可以算是十分淡定的表现。 呃,好吧,我还是被吓到了,被对面那位。 不过……等等,为什么明明我刚才没有开过口,也从未在外界与希卡莉交流过任何相关的言语,却会被人知晓我正在寻找,并且寻找的对象就是白狐? 难道是我思虑过重,在无意识中念出声了吗?可追溯过往的记忆里,却也没能找到犯下类似错漏的记录…… “笨蛋!你在心里都念得这么大声了,就差放个扩音搁咱耳边喊了,还能怪咱听见了你的声音不成?”声音再次响起,夹杂有几道嘤嘤的怪异声调。 可扭头望去,声音传来的方向仍旧和方才一样,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新的疑问犹如浮上汽水表面的气泡不断冒出。 为什么空气会开始和我搭话? 为什么我会觉得空气正在和我搭话? 难道我终于要找到传说中每个人都会拥有的空气朋友了吗?以后若是要玩双人游戏,就不用再费力自己一人分饰2p了? “谁和你是空气朋友啊!不要自说自话地装熟,混蛋!” 胸口突然受到重击,旋即便是眼前一黑。 隐约炸响的喧哗在耳畔打了个转,随即又化作死一般的寂静与无处不在的嗡鸣。待到我终于从混沌的黑暗与胸口沉重的疼痛中勉强拼凑起意识,奋力睁开双眼,所见的仍是一片昏黑。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试着用手抹开眼前的黑暗,刚抬起至半路,却从掌指间感受到意想不到的顺滑柔软,以及些许温热。 这应该是毛发的触感,现在是有什么正压在我身上吗? “尤米先生?你还好吧?需要帮忙吗?” 希卡莉有些忧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缓了几秒,黑暗随着胸口的闷痛消散从眼前移走,再次转头确认,半弯腰身的希卡莉正费力拖开一只足有半个她大的大白狗,微微喘息着,只能以眼神发出疑问。 那狗凶憨地呲起牙,口吐人言:“都说了,咱是白狐!才不叫什么大白狗呢!” 狐狸是犬科的,大白狗也是犬科的,所以白狐是狗,这也很合理。 我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脑子没留神就这么冒出一句。 刚向希卡莉递了个没事的眼神,就见那方才还在不断挣扎的白狗动作顿了一秒,继而投来不妙的视线。 “很好,勇气可佳。” 颤抖牵起的嘴角裸露出锐利的白牙,磋磨中恍惚窥见了争斗至红热的锻钢互相倾轧,溅落星火,劈落的雷霆惊起焚风,卷动不息的积云。 下一秒,我的胸骨二度遭受重创。 …… 因为发生了点小小的意外,我们在众人古怪的围观中,被店员请至店铺后不对外开放的包间,走在最前方的则是那位方才对我又踹又咬的白狐小姐。 说真的,这狗的牙齿是真的厉害。哪怕我慌乱中只来得及给自己上一个临时保护,面对经常混在试验场那伙疯子突然搞出的大炸炸也可以完全不慌,能够稳稳当当抗下的同时再顺手给他们全晾在外面的旗杆上示众。可就这,也差点被啃穿了。衣袖口少了小半片不说,小臂上还多了四个明显的犬齿印。 不过也好在我的反应及时,这才不用试着去远眺隔岸对我微笑招手的叔叔。 “活该!这是你对长辈失礼应该付出的代价。” 白狐哼哼唧唧地仰着头,坐姿端正优雅地低眼瞥来。 只不过,再加上对方时不时搭舌哈气的动作,与其说是在讥讽嘲笑,不如用真憨来形容更为贴切。 在方才引路店员苦笑不得的小声解释中,眼前这个通体有着灵动整洁的白色长毛,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近根部还系了个大花蝴蝶结的存在,正是这家店的二店主,也即使其主人最为受宠的幼女,白狐小姐。 ……好吧,领养有智慧的动物作为子女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项。反正会感到烦恼的也不是我。 理解,尊重,祝福。 我倒是更好奇对方是怎么知晓我的想法:“你难道是有什么可以直接读取他人潜意识的方法吗?” 白狐突然瞪大了乌溜溜的双眸,懵逼地望向我:“你既然会来这找咱,难道不是因为全知魔女说了什么吗?” “她应该说什么吗?”我也是一脸茫然地回望,“你又是怎么知道全知魔女与我有关?” “这世界上能随身携带那位权威还不被回收的,除了她本人,不就只剩下她那个破例收下的学生吗?”白狐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白痴,“这件事全世界稍微有点基础魔法常识的人都知道了。虽然她有时确实喜欢变成另一幅面貌外出,但那也只会变成女性。你又不是女的。” 我无言以对。 说到底,虽然我跟着这位名义上的导师学习了两年半有余,但要是论及对她的了解,可能连外人的毫厘也欠奉。 “那就是圣音歌者?”白狐伸爪一拍桌面,示意一边吃一边说,“上次见她还得是十多年前呢。” “这又和我妈搭上关系了。” “嗨,你小时候满地乱爬的时候咱还去瞧过你几眼呢。就一小屁孩,见了咱还非吵嚷着要骑大狗狗,给咱按在地上好一顿乱拍。你自己扭头瞅瞅这屁股上是不是还有狗爪子印在。” “别说了别说了,这饭还吃不吃了!”我恨不得把脸埋进滋滋作响的铁板里。 “吃着呢。”白狐撩了撩嘴巴,凑过来窥我,“眼瞅见歌者都把那半枚[圣人的耳坠]都给了你,这才想起也确实好久没到处走动见见到老朋友了。嗨呀,等下次咱去见了歌者,回头再听两件你的糗事乐呵。” 已经想逃离这个世界了!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躲回箱庭,除非是到了必须要交毕设的点,否则再出来我就是狗! “这不是说笑呢嘛。” 白狐无辜地晃了晃尾巴,旋即又扭头望向另一侧满眼只剩下自己的少女,高高地仰起脖子:“可以哦,咱允许你拥抱咱高贵的身躯~” 然后就被希卡莉抱住猛吸了一通。 待到终于从那过分热烈的爱的攻势中逃出,白狐不断梳理着身上凌乱的毛发,这才想起最初的疑问:“所以,你这次来找咱做什么?” “不是我找你,而是她有事找你。”我示意对方不要在意我,“我只是个被推出来强迫出工的。” 白狐又是沉默了两秒,默默扭头再次看向眼中不断蹦出期待之色的少女,突然嘤地一声炸了毛。 嘿,食物链可真是个奇怪的循环。 第4章 三个笨蛋凑一锅 在我的解释下,白狐终于明了了我们的来意。 “嗯嗯,原来如此,你们是为了追寻世界树相关的线索才来找咱的呀。”白狐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抬起后爪扒拉两下耳后的绒毛,“早说嘛,咱还以为咱偷吃大白布丁的事被发现了呢。” “细说偷吃。”我从床底探出头。 “什么布丁?”窜上橱柜顶的希卡莉举起手。 白狐扯着耳朵,大幅度后仰起身子,险些从坐垫上滚下。 “怎么一个个反倒对这个感兴趣的……” 白狐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再度慢悠悠地将捡回重心的屁股挪回椅面上,又是将自己团成蓬松的一团,小声嘟哝着:“啊,也没什么,就是那些时日咱和大白闹了变扭,眼瞅着他神神秘秘地收了个快件,还特地背着咱藏进自个房间暗室的冰柜深处,自然就想着要给他整点麻烦。嘿呀,哪想着他都那么大年岁了,居然还喜欢布丁,咱就偷偷给他吃了,然后再把空壳原样给装回去。 “结果嘛,一晃眼都过去那么些时日了,他居然还把那空壳藏在里面没发现呢。” “那布丁好吃吗?”希卡莉眨巴着眼,从散乱的衣服堆内冒出,“什么味道的?甜不甜?” “可甜啦,咱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白狐哈着气,放松地眯起眼:“最开始咱也只是想着尝几口试试,最好能恶心下大白,省得他一天天地没事做净来给咱找麻烦。可才舔了下那布丁的表面,咱就感到一阵柔滑清爽的奶香略过舌尖,丝丝滑嫩中还有淡淡的咸味扩散,感觉就像是迎着轻柔的海风躺在随波逐流的软胶垫子上享受牛奶冰激凌。结果还没吧嗒几下呢,那味道就散了大半,入口的嫩滑也都变成了水。 “嘿呀,咱那个气的呀,这大白宝贝的东西怎么和大白也都是一个德性的,不给咱爽的呀。于是咱就想着啊,既然都吃了已经尝一口了,那再吃一口也没啥吧?” “那你吃了吗?” 顺手拖过刚翻出的软垫,希卡莉在一旁乖巧地抱膝坐下,睁大眼睛注视着白狐的样子像是个认真听课地学生。 我摇了摇头,任由她们闹去,转身打量起眼前摆放凌乱,收纳书籍的书封上多有啃噬痕迹的书柜与饰物。 “送上嘴的食物,哪有不吃的道理!” 白狐也像是起了兴致,举着爪子胡乱挥舞,好比是舞台上信手丢开曲谱的高明指挥者,耷拉的舌头不时撩两下嘴边的毛,回顾起那时品味到的滋味:“于是咱瞅那左右没人,附近也闻不到老白活动的迹象,就大着胆子又伸了一舌头。不过这次倒是没尝出什么咸味,却好像咬到了什么,噗地一下就在嘴里爆开,给咱吓了一跳。结果咱刚一抿,又是一股甜蜜蜜的果香混着汁水荡了开来,同柔滑的软冻搅在了一处,细细碎碎地滑入喉中。 “要是能再多加些鲜奶油摆个盘,咱寻思啊,那大概就和水果巴菲差不多了!” “水果巴菲~~~” 希卡莉投以水润的目光。 “还没说完呢!” 白狐用力拍了拍爪下的软垫,不满地唤回听众转移的视线:“因为那股鲜味啊,咱忍不住又多舔了几口,然后低头一瞧,诶呀坏了,这布丁看着不小,怎么就已经没了大半呢!” “诶呀坏了,那可怎么办呀!”合格的捧哏适时出声附和着。 “咱趴在地上左思右想啊,最后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沉痛的决定!”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全吃了!” “哇哦——”笨蛋激动地鼓起掌,“然后呢?” “哼哼,待咱细细和你说来……欸你别动咱,放开!”察觉到自己被抄了腋下,白狐不满地扭动起身子,转头给了我手一口,轻巧地重新盘回自己的宝座,“边去,找半天了都没找到,你这不是废物吗?” “……啧,整个屋里都找遍了,就剩你屁股下那垫子还没翻过。” 看着胳膊上新添的四个牙印,我忍不住嘶声叹气。 先前,在得知并非我导师与母亲有事找她后,白狐的态度明显随意不少,随即给出一个可以答应帮助我们的交换条件:“要咱告诉你们最近经常被人目击的那棵异树的相关信息也行,反正那不算什么特别的秘密,虽然不一定有咱知道的详细,但多问几个人总能总结出来的。” 她带着我们一路推开店铺后门,沿着小道回到了住所,又拱开自己的屋门,窜回自己的宝座老神在在地团起:“咱最近总找不到给咱梳毛的那把梳子,明明一直有在用着,却哪哪都没见着,真是奇了怪了。” “不能换一把吗?” 望着那比我的住所还要更加凌乱,几乎没有足够下脚地方的各类摆件杂物,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十分扭曲。 麻烦制造者事不关己地摇晃尾巴:“可只有那把梳出的毛才是最顺滑的,从来都不会打结。” 行吧。 毕竟是这边有事拜托,这点小事应该还是能做的。 ……然后快要把地砖整个翻面了都没找到。 “不应该啊。”白狐左右看了眼,疑惑地挠着脑袋,“咱也就每天早晚会用一次梳子,没可能会带到别的地方去啊。” “你屁股下那个垫子下面会不会塞着什么东西?”我指出,“从我们进屋翻找到现在,整个屋里就那没动过了。” “怎么可能!” 白狐提高了音调,跃下凳子,伸爪往前一推:“咱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盘在上面,有什么东西塞进去了,咱还会不知……啊哦。” “啊哦。” “……” 看着掉落的垫子带出断成两半的木梳碎片,屋内静默了一瞬。 “……所以这事就算结了?”还是笨蛋率先打破了沉默。 “应该是结了吧……”白狐不敢置信地摔倒在地,嘤嘤呜呜地成了条宽长白软的年糕团,“呜呜……咱最喜欢的梳子啊,这还是大白当年领咱回来时送的伴手礼呢。” 她哭到一半,忽然噎止住声,一耳警觉地立起:“不好!大白突然开门往这里走了,脚步还很急!咱有不好的预感!说不定就和那份被咱吃了的布丁有关……” “白狐——!!!” 中气十足的吼声自门廊深处传来,迅速逼近的步伐与逐步累增的威势震起地表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仿佛瞬间来到了荒原外的古战场上,远处是不断逼近的奔腾战马,高空中有连绵不绝的雷霆怒吼传来。 “咱先逃了别说见过咱一会再见啊呜呜哦哦——” 向窗口窜出的白影飞扑至半道便被一只探出的大手截住,随即便是连绵不绝的呜咽和求饶声。 被灯光勾勒的轮廓投映在半敞的门扉上,印刻下一个仿若妖魔般狂乱舞动的剪影。 “叫你偷吃我藏的布丁!叫你偷吃我藏的布丁!那是别人拜托我存储的东西,你居然也敢随便下嘴!” “呜哦哦哦!咱就吃!咱就吃!谁让你和咱怄气的!呜哦哦哦!” 那个混乱的夜里,剩下的时间可能都在旁观那对互相扭打在一起的主宠,亦或者说父女中渡过了。 哦,顺便一提,白狐最后居然还挣着从门扉中探出半个头来,努力向屋内通报了一声:“咱必须要告诉你!那个布丁最后是焦糖味的——啊呜呜呜哦——!” 然后又被拖了回去。 我和希卡莉在无言中面面相觑。 第5章 新手任务 后半夜,待得夜稍寂寥,天稍露白,就见白狐翘着尾巴窜回屋内。 “谁打赢了?”拽着我硬是守到现在的希卡莉没顾得上将哈欠打完,第一个窜上前去。 “那必然是咱!” 白狐昂着头,活像是刚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边得意地撩着嘴边明显秃了一块的毛发,斜眼娇憨道:“当然,就算大白真舍得把咱给打伤了,最后那掏的医药费不还得从他口袋里出?” “也可以不用。” 希卡莉两眼当即一亮,兴奋地指向自己:“治愈术这个简单啊!刚巧我和耀姐学过两手,之后在外奔走的时候,大家的大小伤就都交给我来解决了。” 白狐也是陡然睁大了双眼,将我从一旁挤开向前蹭去,讨好地就差发出嘤嘤叫声,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晃,完全不见之前被吸到怀疑人生的模样,当即就那么往少女大腿弯里打横一躺:“嗷嗷,这个感情好啊!赶紧给咱看看。咱怎么感觉现在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浑身上下疼得紧。” “刚被揍了一顿不疼才怪。”我噎了句,又望向双手捧起一团纯白光芒的少女,“这些日子也没怎么听你们细说过,原以为你只是被她们带着,单纯是当作吉祥物的,没想到居然还会一手治愈术? “不过我倒是有听学院的几个导师私下聊过,说是这个术式不光学起来麻烦,用起来费力,而且小病不好治,大病治不好,遇上新手甚至还没隔壁炼金工房两枚铜板就能换一瓶的[液态生命]好用。” “尤米先生!” 希卡莉委屈地叫了一声,两颊鼓鼓:“我也是很有用的,才不是什么单纯的吉祥物呢!”她随后又解释道,“耀姐教完我后有说过,虽然大体上看不出区别,但我的治愈术和别人的不一样!不管什么大小伤,只要不是脑袋或者心脏炸没了,把断肢捡回来都能装回去,而且还能和原来的一样好用!” 她顿了顿,将手上托着的光团如融化的奶油漏过指缝,向下淌落,待到近乎落尽,又是翻手虚放在半空,犹如慈母温和的抚摸,从头至尾轻柔舒缓地抹过。 【万众生灵,请抚去伤者的病痛。】 随着她的轻声念唱,有零星的光屑自其身周的虚空中泌出,有如轻舞鹅毛般飘落,在触及白狐的身躯后飞快融入体内。 显露在外不正常的绯红消退,半秃的皮毛重新被鲜长的毛发覆盖,更显出几分柔亮顺滑。 察觉到自身变化的白狐一跃蹦起,试探着原地跳动几下,又追着尾巴转了几圈,咧开嘴角,兴奋地哈气。 “咱感觉咱还能再吃下两桶布丁!” 瞅瞅白狐精神十足的模样,再瞅瞅希卡莉挺胸等待夸奖的神气劲,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上那颗自动凑来的脑袋。 好吧,虽然还是个笨蛋,但现在是有用的笨蛋。 “尤米先生才是笨蛋呢。” 希卡莉小声地嘟囔着,转身抱过她的枕头,噔噔噔跑至隔壁客房,睡觉去了。 …… 翌日,时近正午,享用过白狐特地招待的全肉盛宴,满怀不情愿与困倦的我,被一觉醒来再次精神充沛的希卡莉拽着,缀着白狐悠闲的步伐一路行至城外。 与这个时期他处的城邦一样,越是向城外走去,目之所见的街景便越是粗狂不羁,全然一副野蛮生长毫无监管的模样,倒是临近几道城墙的一段能时不时看见穿戴整齐的护卫队巡逻,高大坚固的壁垒仿佛能够抵御一切外敌。背负武装的佣兵与车队往来穿行,少许背后的行装鼓鼓囊囊,准是外出打到了猎。 那猎物所指代的并非是寻常的乡野之兽。此类对于常人虽然危险,却也犯不上如此兴师动众,猎到了至多不过是添些野食。倒是那些不知何时就会从黯影森林,乃至绝地禁区内窜出的魔物,尽管少数危险性不高,并且身负优质稀缺的素材,但倘若不慎加小心地应对,就此折戟的名家也不在少数。 而建立城墙,主要也是为了防备每年冬末突然泛滥卷涌而来的兽潮冲击。 “最近因为那条突然流出的传言,这附近往来的人较往年也多了不少。大多也以为是什么奇遇突然冒头,想来碰碰运气,又或是来赶买卖的。”白狐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解释道,“不过那些探寻奇遇的家伙大半都没能找到地方,少半则哭着爬回了城。不过,还有的少许不知怎的,自己就突然发了疯。” “疯了?又不是那些危险禁地,怎么还能疯的。”我打了个哈欠,勉强支起眼皮不让自己睡着。 但白狐那嘤嘤的声音在近前响起,传入耳畔的时候就化作了催眠的细语。 虽然明知对方在同自己搭话,却仍旧感觉愈发遥远飘渺:“咱也不知道呢。咱只知道,大白从专门治疗那些倒霉蛋的治愈殿堂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念叨着什么‘精神污染’之类的话题。 “啊,还有,那些家伙们被接回来的时候咱还去大门那看过几次,大多一直在挣扎着,还大叫着什么‘不看了,不要再看了,咱不会再看的,放过咱吧’之类的话语。诺,就和那边的那位一样。” 她说着,扭头点向不远处。只见一神色疲惫的大汉背后捆束着一名面色惊恐的年轻男子,未被绑住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扭动着,明明口中已然有血色泛滥,仍旧含糊不清地大声喊叫着。 门廊附近等待许久的白衣使徒快步迎上,无声地互相点头过后,便是动作迅捷熟练地将其从大汉的背上解下,又将其套入特制的衣物内,头尾一抬,快速地搬运至不远处临时支依的营帐内。 “如果你们不想变成那样,又非得去找那棵多少有点问题的树,那咱还是劝你们至少打起点精神来。”白狐停在外城门口,摇晃的尾巴特意拍了拍我的小腿,“说你呢,傻蛋。你若是出了事,别说我了,大白都不好给你身后那两位交代。” “我能出什么事。”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只是跟着来帮忙,问些消息,最多算个嘴替。况且这次也只是看看情况,往那附近走一遭,瞧一眼就走。回头探索的主力也不是我,毕竟接下任务的是她们三个,让我打工还得另行给钱。我能有什么事。” 白狐歪了歪脑袋,尾巴随意地摇晃两下:“那就好。” 她思考了两秒,忽然扭头咬向自己的腰身位置,猛地一拉,扯下几根颇为细长透明的长毛,示意我们凑近弯腰后,分别在垂落的指上舔了一周。 眼见狗毛被系成了一个环,白狐颔首,很是满意地退开几步。 “咱再次重申一遍,省得你们到时候心有怨气。 “咱现在是被大白限制了,近些日子不能出城,所以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出去。不过地址和去的方法都告诉过你们了,上了外边那土丘穿过林子之后再往西边行个十步,看到另一座小丘过顶就到了。”白狐顿了顿,又道,“然后呢,这两把毛是从咱身上拽下来的,就这么点,别指望更多了。不过上面有咱附加的窥破幻象的能力,也别丢了,权当作是咱有和你们一起行动过,也算是出了份力。”她说着,忽然背过身去,没看向这方,“原是想着让你们帮忙找到梳子之后随便顺点毛下来,那样至少能多给些,还不会痛,现在……也只能这样将就着用了。” 我无言地看了眼被口水强行糊在一处的狗毛,低头向她表示感谢。 倒是希卡莉更加直接些,嗷地一声直接扑上去来了个熊抱,给白狐回了个毛的同时顺手将其圈进怀里吸了又吸,直叫狗吓了一跳,不住挣扎。 “对了,你的宝贝梳子就这么给我了吗?”我突然想起这事。 “你不是说认识可以修复的专家吗?修完了下次路过皮斯的时候,记得顺路带给咱就行。”白狐晃了晃尾巴,挣扎着,奋力从那太过窒息的爱意中逃出,“嗷——放手啊!” 临到分别,望着挣脱自己怀抱躲到街头远端的白狐,希卡莉还两眼泪汪汪地挥手表示下次再来看你,被白狐飞快地摇头拒绝,直接窜得没影了。 很快,我们再次向着城外走去。 枯燥无聊的赶路委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就连偶尔会跳出来打发闲暇的小兽不知为何也不见了踪影。 大抵是被那一波又一波赶来的人们犁遍了吧。 我唯有用这么乐观的想法吊着,同时试图想象自己是正在高维操控着名为尤米这个角色的玩家,而眼下则是接到了出了新手村之后的第一个任务,目前正行走在通往临近怪物刷新点的崎岖荒凉的小道上。 否则的话,我还真怕自己在半路上睡着,亦或是干脆没了干劲,选择直接躲回箱庭补觉。 下一刻,我猛地清醒过来。 入眼是一片昏暗的空间。 第6章 奇怪的空间 提着随手捡来的油灯缓步行走在这片格外昏黑的空间里,不知怎的,我心里竟是忽地生出一股静谧安详的意味。 说来也奇怪,眼前是无限延展的昏暗长廊,四周时不时响起奇怪的嬉笑又或是细碎的活动声,脚下的木板也合着我的脚步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明明是这般怪异悚然的景象,我却是没能感受到任何的惊惧,反倒觉得就像是回了家一样,自心底泛起一种想要就此住下的想法。 我当然也是有着正常恐惧感的普通人,只可惜眼下不过是个小场面,远比不得曾经为了补足社会实习分时,被导师压着经手过的那些快乐屋。 啊,要是再加点随风飘荡的破败纱帘,斑驳到显露出熏黑墙皮下的红砖石壁,层叠累加的蛛网、厚厚的浮灰以及散落附近死去已久的昆虫,那氛围就更到位了,拿去说是有恶灵徘徊潜藏的凶宅也必然有人轻信。 不过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凶宅呢?无非就是孤置久了的宅院,在人们的畏惧与以讹传讹中犯了脾气,因而成了愈传广泛的流言罢了。 更别说,哪怕再怎么惹人畏惧的凶宅之灵,也抵不住战斗系那群满脑浆只剩战斗的家伙们的一发光炮斩。 就算真能抵挡住,至多也不过是再砍一炮。 当然,我虽说不像战斗系那样可以直接化身暴力输出机,但作为经常被我那导师按着脑袋强行操练了许久的结果,简单的防身术式还是会那么两三手。 话说回来,眼前的这一情景……说是幻觉,却也不完全只是幻觉。 首先论点其一,便是绑在指上的狗毛除了口水干却之外,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的反应。 能够破除幻觉的事物通常有着以下特征中的一到两种:一是在附近有幻境出现时散发温热,二是当携带者突然遭受幻象侵袭时自行发出高热或是燃尽自身,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携带者唤醒——毫无疑问,有着这类特性的道具不是最便宜就是最贵的。便宜的多半没什大用,而贵则在于这东西毕竟是一次性的,讲究个效率与眼缘。想要买来收藏还要注意别不小心将其触发咯,着实娇贵且难伺候——三则是在输入灵性或魔力之后能展开一个抵御幻觉侵蚀的小型防御膜,仅限囊括自身,就和临时防护这个术式能做的功能类似,只不过一个防物理,一个防精神。 至于类似的能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灵性和魔力充足就随便用呗,不放心的话睡觉的时候常开着充当警戒也成,魔耗也高不到哪去,保管什么幻象来都不过是小风拂面,一觉神清气全地睡到大天亮,啥影响都没,甚至还能还那些迟迟不愿离去的坏脾气的调皮鬼一个友好问候手势,笑看它们恼怒地直跺脚。当然,精神被瞬间攻破的情况要另说。 而要说这里不是幻觉,论点其二,则是因为我可以切实地触碰到眼前的事物。 幻觉总究只能是虚幻的东西,哪怕能够欺骗大脑与感知,也不会存在有对应的实体与触感。 先前我在探查周遭的同时就有做过试探,意识清晰没有阴影,四周不见任何魔法痕迹,实物反馈的魔力穿透率也处于正常偏差范围,触及的事物也有其一一对应的触感与质感区分。虽然这些物件的颜色大都有些怪异花俏,但那总究是别人的品味,我也不好多做评价。 毫无疑问的,这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场景。可在细节处,许是受到那些斑斓色彩的影响,却又总显出几分说不明的怪异与不同。 而最重要的是,无论我用何种手段进行探查,除却前方未知的混沌深处,再没能找到其他可以直接与外界进行交互的“桥梁”。 这象征着有非凡之物存在于此,还对周遭产生了深重的影响。 我在落入此间之后确实有讶异过一瞬,主要就是在疑惑,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与环境的变动,我又是如何从攀爬的山林土丘之上,一眨眼就坠入到这个空间中的呢?好比是一下子从正常的空间脱出,被无形的大手置于另一个异空间内部一样。 但若是加上非凡之物这个前提,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对于这类事物,哪怕是在学界,也从未有过一个统一的定义,至多只能够知晓其大多可以影响周遭,创造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异空间,以及各自不同的效果只有在深入体验解析后才能知晓,这两点。剩余更多的,便是经验无法适用、性格过于怪异等语焉不详。 好在我也不是全无底牌。 作为拥有一个独立箱庭的法师,哪怕是在完全封闭的空间内部,我也可以借助感应呼唤,短暂地打开一个通往箱庭的单向通道。即便那仅容许我一人通行,也完全可以先行离去,将滞留于其中的两人唤来,一并解决问题。 不过……细想了一下,之前因为担心半路走散,一直有和希卡莉牵着手,既然我已身处这里,希卡莉或许也会在不远的地方吧?若是她感到害怕怎么办,又或者是她因为担心我,而在这里不断寻找怎么办? 我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就此离开。 更别说耀在离开前还一边嘱咐着一边将那个笨蛋推向我,拜托我好好照顾她,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显得像是我因为害怕,所以灰溜溜地逃跑了?真那样做,耀准会揪着我念叨上好几天不得清净。 真是麻烦啊。 算了,那便向前走吧,等真遇到了不可解之事,再紧急脱离也不迟。 思虑得到疏通后,心情就变得越发轻快,看向周围的观感也变得像是在玩实体解谜游戏一样。 “一个笨蛋盛一碗,两个笨蛋上一盘。三个笨蛋凑一锅,四个笨蛋摆一桌……” 哼着忘记从哪听来的愉快小调,我终于踱步来到廊道的尽头,借着微弱的光芒,将眼前唯一的门扉上下打量。 [艾夏的画廊]。 陈旧简陋的木门虚掩着,露出一线暗淡的色彩,生锈的铭牌歪歪扭扭地垂挂在一旁,门锁对应的位置只余空洞,显然已经有很久无人打理。 自空洞向内探望,昏黄的灯光或闪或灭,仅能窥见少许画框与静止的黑影存在。 我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推门进去看看。 可还未等触及门扉,就听见一声猫叫,旋即,一道娇小的黑影自我脚后掠过,蹭着小腿,倏忽窜进屋内。 门扉被带动着,发出吱呀怪异的声响,向内缓缓打开。 无数人形或站或走地定格在色彩斑斓的画作前,仅有少数抱头蜷缩在墙角,仿佛畏惧着什么。 室内仅有的灯光间断闪烁着,那些人形却仍旧静止在原地,衣着灰暗却栩栩如生。 而在不远处,方才窜入的娇小黑影回身看来,纤细如猫的长尾摇晃着,仿佛正呼唤着我,跟随它前行。 但我深知,那生物并非是猫。 它的头颅,仅是一团缤纷的色块。 第7章 [画廊] 怪异的嬉笑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未知的生物正等待着我的跟随。 仅是注视着那具娇小的黑影,我的心底便冒出这样的明悟。 为了方便叙述,这里就将其简称为[猫]吧。 见我半天没有动静,[猫]蹲坐在原地,回转过身,可以清楚地从那一团斑斓的色块中感受到它投来的注视。 那是好奇。 就像是一只真的猫一样,它在破败腐朽的木地板上打滚,追逐尾巴,优雅地舔毛,磨蹭瘙痒的颈部,注视却片刻不离。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人,正在仔细地观测我这个外来者,防备我的异动,又或是在嘲笑我谨慎不敢迈步的蠢样。 少顷,[猫]似乎厌了这种单方面的表演,再度起身,勾了勾尾,脚步轻快地向着内侧小跑。 提上灯,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静止的人形,一边左右打量四周的环境,缀着对方的脚步向前行去。 确如铭牌所言,这里是一间稍小的画廊。 画像被整齐地悬挂在展厅的墙面上,贴金的画框已然斑驳,显露出其下被虫噬咬蛀空的痕迹。百合花状的艺术灯摇摇晃晃地悬挂着头顶,散射的光芒不再明晰,像是被什么淡薄异物笼罩,显得格外昏暗浑浊。 静止的人形大多零散分布在画廊的各个角落,犹如精心雕筑的塑像,却又能从其姿态的变动与不同,品味出不屑、思虑、欣赏、惊叹、疑惑等诸多不同的情感,就连抱头蹲缩于墙角之人的畏惧也生动非凡。倘若这些塑像真是出自画廊所有者之手,哪怕是在这个专注于发展各类术法技艺的环境中,对方也必然早已是一名声名远播的大艺术家。 可我从未听闻过艾夏这个名字,眼前所见的也并非是专门展出名家之作的辉煌大厅。 就好像,对方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有些疑惑,我将目光转移至展出的画作上,尝试从中揣摩出零星的信息。 但我终归是只会那么几手道听途说来的三脚猫探查手法的外行人,更注重于表面而无法窥得内里,对于艺术的了解也仅限于“售卖的价格往往十分高昂却什么也看不懂”这一程度,可就算如此,也仍旧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作画者在绘制时付出的诸多心力。 运笔细腻的风景画作中,舒展的流云掠过湛蓝的天幕,茵绿的草坪之上有着莹白的幻光飞舞,广袤不息的海洋卷起浪涛,霞色的傍晚点燃了天边玫瑰色的层云,暗色的夜幕之上有着星点明光,滑落的流星闪烁着希望的光辉…… 而最后,接天的雨幕倾盆而下,隐约的电光在混沌的天幕中一闪而逝,无法被扑灭的火光中腾起浓重的黑烟,将一切淹没在无尽的漆黑之中。 我在最后一副画作前顿住脚步,心中泛起疑惑。 明明前面摆放的都是描绘令人心生安宁与美好的丽景,为何到了最后这一副,却又绘制出了如此灰暗不安的氛围? 我自然理解艺术家的心潮起伏对于画作的影响颇重,就好比坏心情的炼金术士总会精准地弄砸要求程度极高的炼成实验。光是注视着眼前这副灰暗的画作,就几乎要被从中展露出的浓重绝望所慑住,好似溺于深海,几乎难以喘息。 是遇到什么感到绝望的事了吗?又或是自身遭逢了什么变故? 我只能用浅薄的理解进行揣测,但总究一无所获。 偏头不再去看,我绕过抱头蹲坐的人形,来到不远处仍是半掩的门扉前,轻轻将其推开。 有着斑斓头颅的[猫]安静地爬伏在不远处,见我来了,便是起身,伸爪抖了抖毛,随即转身,看着我轻喵一声,再度向内走去。 我因而确信,它确实是有什么想要展示与我。 第二个展厅内的人形较前一个展厅明显稀疏了不少,似乎大部分的参观者都被最后一副所表现出的灰暗情绪所吓退,肢体展露的语言中也多少带上了几分害怕与畏惧,整体的色调也愈显灰暗。与之相同的,则是此间的照明更加昏暗,只余下少许的百合花蕾仍在顽强支撑着,尚未爆散成残片,脚下的木地板也多出显露出烧焦卷曲的痕迹。 提着灯,借着光细瞧墙上的画作。这次悬挂的就不再只是单纯的风景,转而更多的描绘起了生物。枯萎了一半的盆摘,将死而未死的弥留之人,被啃噬到裸露出半片骨架却仍未完全死去的小兽,啄食腐肉的黑色群鸦……但这些画作的用色却不是全然的灰暗,仍旧是先前鲜亮明快的色调,配合着周遭的环境,反倒增添了几分荒诞诡异的感觉。 我快步掠过这些画作,一时没留意脚下,差点被绊倒。 回头看去才注意到,只见在那近黑的地面上,伏爬着一道几乎被墨色覆盖的人形。 那人形似是和我刚才一样,没留神被什么绊倒了,两手向前伸出,肘部往上却又像是护着什么般高举起虚握的拳头,胸口和面部则压实在地面,两脚各有前后。可又有不同的是,他并非全身仅有黑色,那虚握的掌指间沾染着斑斓的色彩,就好似[猫]的头颅那般。 我正想要上前细细打量,还没走出几步,便被自身后袭来的推力撞倒。嘈杂的鸦鸣在耳畔炸响,扑扇得面部生疼的羽翼则逼得我不得不一边挥手将其驱赶,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直至退入另一扇门扉之内。 猫叫在背后响起,同样有着斑斓头颅的[乌鸦]陡然悬停在门口,不满地大叫了几声,忽然扑扇翅膀,窜向黑暗的角落。 【乌鸦会伤害你,但猫不会。】 指上系住的毛发传来微弱的温热,甜美的幼女嗓音自极近处传来,旋即又飘散在流淌的风中。 回头望去,除却走廊的尽头,不再有闪烁的光照。细长的走廊一侧,被焦黑的色彩熏染去面部的人像整齐悬挂,而另一侧却是闭合的窗。 窗外的天幕灰暗昏沉,陌生的树林与灌木在狂风中东倒西歪。涌动的云层中似是有着细碎的电光闪过,恍如酝酿着祸胎的母巢,即将降下灾厄与祸患。 手中的提灯成了眼下仅存的灯火。 有了先前的教训,对于脚下缺漏更甚的地面我也多长了个心眼。尽管难走依旧,但至少也避免了将脚陷入其中拔不出来的窘境。 [猫]仍在前方缓慢地带路,时不时地转头冲我喵上一声,似是催促。我虽然看不清它漆黑的身躯,但那颗斑斓的头颅在黑暗中却变得极为惹眼,鲜明地为我指出前进的方向。 流窜的风变得愈发急促迅猛,墙上的人像消失了一阵,随后又换上新的画像。 那应当是向日葵,猫,乌鸦,以及一个可能极为年轻的女子。之所以会用这么琢磨不定的说辞,正是因为我无法确认盘旋于那些头部的色彩究竟为何。其存在究竟是为了遮掩什么,亦或是本就如此? 直到此时,我突然惊觉方才的一个错误。 我透过窗户所见的,真的就是窗外的风景吗? 我感受到了风的律动,我看到了电光闪过——确实,这毫无疑问。可是,声音呢?我什么都没听见,唯有指尖的毛发越发灼热。 不远处的[猫]静静地回头看着我,似乎正在疑惑我怎么没有继续跟随。 而在它的不远处,孤零零的灯光以某种稳定的频率闪灭着,映照出下一扇门扉的轮廓。 我恍然。 原来如此,自我踏入此间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然身处于[画廊]之中。 烦人的鸦鸣自身侧穿透而来,翩飞地黑影越过了虚假的窗框束缚,瞬息袭来,将我手上的提灯打落。 在一切尽数归于黑暗的前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熟悉的轻笑,仿佛正在嘲笑我的自大与无知。 “父亲,我可以学画画吗?” 有谁稚嫩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黑暗再度袭来。 …… “父亲,我可以学画画吗?” 每当年幼的我这么向父亲提出疑问的时候,父亲总会露出复杂的神色,继而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我的脑袋。 随后,他会带我出门,购买各种好看的衣裙,品尝甜蜜与美味的餐点,游玩想去很久的游乐项目。 一通疯玩之后,精疲力竭的我,自然也早早地将那不知怎地冒出的想法抛至脑后。 再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是从学院归来。 彼时的我,已然能够展开简单的法阵,正式晋身为一名能够靠一己之力改变自身命运的初级法师,成为了父亲可以依靠的骄傲。可不知为何,这颗蠢动的心再次止不住地泛出这一念头,好似泛滥的洪水,逐步攀升的洪峰不断上涨,将要把我吞没。 我很害怕,于是哭着向父亲进行了倾诉。 而那一日,明显苍老了许多的父亲摸着我的脑袋沉默了很久,最终叹息着,向我倾诉了那段被掩藏许久的秘密。 这里就需要提到我的母亲。自我有记忆以来,除却家内仅存的一副画像,我从未真正地见过我的母亲。而据父亲曾经所言,是因为她在生产我后不久,因为抑郁自杀身亡了。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自我母亲一支流传的血脉里,流传着一种只需祭献贡品,就能提升画作完整性与精美度的异术。无论是想要赋予画作特殊的能力,还是希望画作拥有自己的生命,都可以通过这种捷径轻而易举地获得,而不必再像寻常艺术家那样,精研技术手法或是辅修炼金秘术。 当然,在这之中,最佳的贡品,必然就是作画者自身的所有。 从肉体,包括灵魂。 这致使这支本就善于作画的血脉,受到了一些人异常热切的追捧——包括但不限于一些恶劣的手段,最终人丁越发稀少。 我父亲与母亲相爱时并不知晓这些。他只是恰巧救下了慌乱逃窜的她,一路帮助与陪伴后,最终在一个僻静的乡下喜结连理。母亲之所以会向他坦白,隐瞒的愧疚感是一方面,借以试探他的态度,却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 但父亲却并不在意,只是更加小心地将她的秘密与存在保护了下来,需要外出的事物也多是自己经手,只为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即将生产的妻子。 在外人的眼里,他们自然是一对恩爱有佳的模范夫妻。 然而,好景不长。 追逐着脱逃猎物的走狗们终究还是闻着味,拜访了这座偏远的小镇。 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与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一个雨夜,在纷乱嘈杂的狗吠声与人的喝骂声中,她没有告别,偷偷离开了这个家,从此了无音讯。 我终于明了了这份潜藏于血脉中的悲哀,转而寻求将其克制的方法。 但那总究只是一时的。 我越是努力抑制绘画的冲动,那冲动便愈是折磨着我,犹如无数爬虫在我的血管中爬行噬咬,逼迫我屈从于它,沦为只知晓渴求它赏赐和释放的囚徒。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但也只敢偷偷地用着随手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简单的撩过两笔,权当是随手乱划,随后又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用脚尖擦去。 可既然有了第一次,又怎么会没有第二次呢? 冲动驱使着我的身躯,将我的理性藏匿于无法自主开启的珍宝之箱,又光明正大地覆上无数杂物。我的意志逐渐瓦解沉沦,终是将自己封闭在家中暗无天日的黑屋之内,尽情地放肆自己,胡乱地涂抹着,任由松节香的气味将我淹没。 我知晓,父亲在那期间曾有来看过我。他站在门口不住地叹息过,但彼时的我并不在意。 直到忽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带着铺面的光与噩耗奋力摇晃我,才终于将我从那灰暗的,近乎永无休止的噩梦地狱中唤醒。 在我无视中飞快流淌过的时光里,我的父亲已然垂垂老矣。 疾病与过去遭受过的伤痛已然将他击倒,他再也不是我记忆中会微笑着抚摸我脑袋的中年人,而是遍布老年斑,身体瘦弱,病入膏肓,几乎难以喘息的老人。 可他在注意到我的出现之后,还在努力移动着那双没有多少光亮地眼睛,投向我,用尽全力,轻轻招手。 那双手不再温暖,也不再宽大,却仍旧和记忆中一样,令我怀念。 我怀念地握着那双手,一如幼时那般蜷缩在父亲的身边陷入了沉睡,但却没注意到搁置于一旁的烛火何时被倾翻在地,汹涌的火海吞没了一切。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身处在治愈殿堂后方的病床上,许久不见的友人眼挂热泪地握着我的手,哭诉着分别多年的思念,以及知晓我被火海吞没时的惶恐。末了,我向她询问起我的父亲,友人沉默了很久,只回了我一句节哀。 我的希望破灭了。 我的人生,也不再有更多的意义。 我本就是想要为了改善父亲的生活而不断努力着,却荒诞地沉沦于自身的欲望与冲动,最终造就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便是对我的惩罚吗? 惩罚我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从治愈殿堂离开之后,我过上了一段更加浑浑噩噩的日子。友人原本还有在时不时地打听我的消息,想要关心我,助我脱离过去的阴影。但她最终仍旧有了新的生活,放弃了,选择了离我而去。 我开始流浪。 我游历过世界最高的山巅,路过古代战场的废墟,去看过遥远的海滨,也到访过无人曾至的秘境。 直到有一次,有人在半途中忽然将我叫住,打量了我许久之后,向我递来一支画笔。 “试试看吧。” 他的嗓音十分中性,娇小的身材也被简单的卫衣长裤包裹着,细碎的青发从帽檐下漏出少许,颈部则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难以辨认性别。唯独只记得那勾起的嘴角,流露的浅笑带着一丝魅惑却清淡的气息。 “你会喜欢的。” 真可笑,难道他怎么说我就要怎么信?就算真有那种蠢货,也必然不会是我。 我本不想理会,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将那支画笔接下,放入行囊之中。 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依旧照例在外巡游。 等到我转了几圈之后终于想起回家时,才在同父亲的墓碑叙述过去的经历,翻找展示纪念品的时候,从行囊底部找到了那只画笔。 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既然画笔现在就在手中,我……是不是应该画点什么? 我看着面前铺就的崭新画布,心中逐渐勾勒出想要下笔的形象。 我…… “尤米先生!快醒醒!” 忽如其来的娇喝从耳畔传来,旋即我注意到头顶的光照出现了变化。 第8章 幻境终结 我疑惑地抬起头。 晴朗的天幕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巨大窟窿,恍如巨兽的白色狗爪从中穿过,随着在视野中不断扩大的阴影缓缓向下逼近,犹如要将整个世界尽皆置于掌下。 风呼啸着从身边溜走,可极强的压迫感却将我禁锢,使我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就在此时,炫光自身侧突然亮起,一道身周逸散出点点璀璨光芒的少女从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伸出的手笔直地探向我握笔的右手,继而紧紧抓握。 “尤米先生!” 她从我怀中抬起头,满脸焦急地呼喊着一个令我感到有些陌生,却又感到熟悉的名字:“快醒醒!不要被那些幻觉影响了!” 幻觉?她在说什么?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都不是属于你的人生,而是依附在这只画笔之上的画灵,曾经属于她的过去!”她接着说道,“不要被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欺骗了!你忘了吗!你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答应了我的事都还没完成呢!” 我想要做的事…… 我看了眼手上沾染有斑斓之色的画笔,又不解地望向她。 将存在于脑海中的画面落实在画布之上,那不就是我现在想要做的事吗? “就连笨蛋的我都能够明白,那才不是你真实的想法!你只是被画灵影响了,快回想起来!你出门前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还等着你回去通关呢!” 她一手揽过我的后颈,猛地用力,将自己的额头与我的重重碰触在一起,随后又趁着我难以做出反抗,顺着耳后与下颚边缘一路滑过,用冰凉的手心轻抚上我的面颊。 她纤长的浅金色发丝在风中狂乱地舞动着,同我稍长的墨色鬓发搅合在一处,时不时扫过面颊,略过鼻端,带来清新淡雅的花果香气。晶莹的华光从少女的眼角散落纷飞,焦急的碧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存在都印入其中。 【光啊,驱散幻影吧!照彻迷途者的归路!】 轻柔坚定的嗓音咏唱着指引迷失者走出幻境中的念词,化作一汪清澈温暖的泉水,在身周盘旋。 我静静地注视着那双眼睛。 眼眸的深处倒映出的俊美男子身影也同样沉静地注视着我。 是的,我从最初就知道,我并非艾夏。 我是尤米。 前来呼唤我的,是我担心了一路,现在却在担心着我的笨蛋希卡莉。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紧咬着嘴唇也不过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柔弱。 “让你伤心了啊……” 我喃喃着,感受着少女扑上来的温暖,身上新增少许的分量,还有肩头微微的湿意,缓缓闭上眼。 既然这么做会让你感到伤心的话,那我便回来就是了。 角色扮演到这里,需要的信息都已掌握,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犹如厚冰开裂、玻璃破碎时的清脆声响在耳畔回荡开来。 旧时幻境的时间自此断裂。 再次睁开眼睛,犹如幻觉般的璀璨星光遍布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少女小小的惊呼在耳畔响起,又倏忽从我身上跳下,顾不得擦拭眼角闪烁的泪光,好奇地向四周探望。 “尤米先生!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漂亮的星星在一闪一闪地冲我眨着眼睛!”仿佛将刚才所有的担忧与难过瞬间抛在脑后,希卡莉惊讶地瞪大眼睛,快步追逐向远方飞速划过的星辰,却又总是差之一线,无法将其拦入怀中。 “你不也来过的吗?” 我先是反问了一句,随后挥手具显出一套有着三把休闲椅的白色桌椅套件,转头,向最后一位被我拉来的客人给予礼节性地问候: “欢迎来到我的箱庭,或者说,现实与虚幻的夹层,[艾夏]小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听到这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略微上了岁数,神情有些疲惫的女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举动。她的身形看起来有几分虚幻与单薄,耐脏的旅行服边角处隐约有沾染到的颜料痕迹。 “只可惜,我并不是那个有着艾夏名字的存在,至多也不过是她留存在这个世上的可笑残念,恰巧依附在那支画笔上罢了。” 我笑了笑,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又提过桌上多出的茶具,沏了一杯尚且冒着热气的红茶,轻轻置于对应的位置:“既然你已经知晓自身是怎样一种存在,那我就不再多言。只不过,若是想要寻得一个合适的名字用作称呼,仔细想来,或许也唯有这一个可以。” 疲倦的女性沉默了许久,轻轻颔首:“也罢,就这么称呼我吧。”她旋即又将目光从平静的红茶表面移开,“你之前,其实一直都没有中我的幻觉吧?为什么不提前挣开?既然你已看破,那就完全有做到破除幻境直接离开的能力。” “不,说来惭愧,我最开始还是被迷惑了那么一瞬间,为此还受到了来自我那亲爱偷窥狂导师的嘲笑。”我感觉我的后脑像是被某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只能摊开手,无奈地笑了一声,“不过很快,我就察觉到这是一个完整的幻境,也就没那么急着离开了。” “为什么?”她看起来有几分疑惑。 倒是追星失败的希卡莉恰巧路过,咋咋呼呼地冲到身旁:“什么什么?原来尤米先生你其实没有被幻觉迷惑吗!我还以为你会比我还笨,笨到看不穿这个幻觉的……那叫什么,套路!” “谁和你一样都是笨蛋啊!”我半恼地回了一句,只得认认真真地做出解释,“希卡莉,你知道破解幻觉有几种方法吗?” “那是什么?”好奇宝宝希卡莉展现出了她一问三不知的知识深渊。 我不禁感到头疼:“……你当初上学的时候,难道考的每门科目都只有零分吗?” “我没有上过学欸。”更加令人头疼的事实袭来,犹如重锤砸向我的大脑与常识,“我原来也只和家里的亲长学过几手种植与认字,后来父母去世后,也就在跟着耀姐她们到处乱跑的时候学过两手术式的基础用法,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欸。” “你……算了,等改天有空我多找几本书给你看就是。”我叹了口气,将话题扯回原位,“如果想要破解幻觉,最简单基础的做法有两种,依靠外力攻破,或是成功突破幻境,了却拆解幻境的核心后将其解除。” 笨蛋飞快地举起手:“这个我懂,就是一个暴力破解,一个解谜通关。” “是的。前者可以手段不限,无论是从外界还是内里,借助道具亦或者仅依靠自己,破坏结构还是毁坏核心逻辑,都会使得一切恢复原状。而后者的要求则更高一些,它的首要前提在于,幻境的主体,对于想要突破它的存在并未抱以恶意。” “也就是说,[艾夏]小姐其实是位很温柔的存在?”我完全无法理解希卡莉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就看见她忽然对一旁身形透明的女性认真鞠了一躬,“很抱歉打破了你的幻境,也感谢你能够一直维持着那份温柔直到与我们相遇。” “不……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艾夏]手足无措地挥舞着双手,不断投来哀求的眼神。 耸了耸肩,我说:“总而言之,既然这个幻境没有抗拒坠入其中的人探查它的内里,那我自然也不急着脱出了,不如顺着她的意,去看看她想要向我展现什么吧。刚好也不需要我去做什么额外的操作与应对,权当作是旁观一场以他人为主角的全自动纪实电影了。”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不用付费。” “哦!”希卡莉的眼神又一次快活闪亮起来,“那你看完了吗?” 这倒是说到了让我无奈的点上:“我差点就速通了它,结果……你也知道,有人突然闯进了我的影院,强迫我在最后一幕放完前提前离场了。” “……原、原来,是我做错了吗?” 这孩子的情绪变幻未免也过于激烈了些,只是随口调侃两句,就被一汪春水迷了眼,就差发出细小的抽泣声了。 我不免有些无奈,却又难以狠下心,让这笨蛋落泪,只能好心地哄劝,顺便向她表示感谢:“不,我更多的还是想要感谢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谢谢你有想着我,会为了我的安危心生担忧。” 傻孩子高兴地几乎都要跳起舞来。 “说到这个,之前我坠入幻境的时候,外界有发生什么吗?我的身体现在在做什么?”我问。 希卡莉摇头:“没有做任何事情哦。尤米先生你只是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不,应该是画笔,然后就两眼发直地站在了原地,怎么喊你拽你都不理我。” 原来如此,看来那就是现在[艾夏]所依附的画笔本体了吧。 “好吧。那么,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来回答我了。”我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疲倦女性,“之后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之后……” [艾夏]神色迷茫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沉吟了很久,紧抿的唇边忽然漏出一道呢喃:“若是可以,我还是想要继续艾夏最后的心愿,继续作画下去……” 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内。 在见过那个幻境中的大部分回忆后,我多少也能体会到曾经那个女子所拥有的部分情感。 如果让我来评价,尽管她曾将一切都归结于血脉流传下来的诅咒,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本就对绘画饱含有难以计量的热情与执着,否则即便是屈于他人的强迫,也无法绘出那般精美而充满真挚深情的画作。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闭了闭眼,向画师的残念伸出手:“您介意移个家,住到我的箱庭中来吗?” …… 在突破了幻境之后,我与希卡莉又回到了皮斯城小憩一天,品尝了更多的美食,这才回到了箱庭之中。 当然,白狐那边也去通报了一声平安。 虽然因为擅自滞留在真相未明的幻境中被那白色的大狗追着屁股念了好一通,但好在没什么大事。 而在我们踏入箱庭之后的下一秒,就瞧见不远处站着面无表情地翻着书的耀。 “你居然舍得离开书库?” 我有些惊讶地瞥了眼背后制式简约的白金色大型建筑,又确认了几眼站在我身前的确实是耀,不禁抬头仰望向有着一个明显破洞的天幕,有些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哪出了问题。 “箱庭主,我会离开书库是件很正常的事,以及,这不是重点。”耀一本正经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装饰用金丝眼镜,“昨天箱庭内似乎有遭受异常污染的迹象,你有什么头绪吗?” 好吧,箱庭有时候就是这点不好,箱庭主一受到来自外界的精神侵袭,就会很直观地化作污染,反应在箱庭内部。 “只是简单地突破了一个幻境而已。”我说,“都是正常的变动,不必在意。” 耀沉默地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轻轻颔首:“好吧,下一件事。 “在你们回来的几分钟前,有一名我无法确认真身的存在拜访了这里,带来了一封口信。” 她一字一句,认真且清晰地重复着信使的话语:“‘麻烦我亲爱的弟子,在到家之后尽快来我这边一趟,地点你知道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处理。请务必不要想着逃脱,我的眼睛可是会永远地注视着你,希望你的选择能做到令我满意。爱你的导师。’以上。” 我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像是置身于深冬的寒风之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9章 学院门卫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我不想回学院去。 我不想去见那个偷窥狂导师。 我想要窝在箱庭里尽情地摸鱼—— 悲观的想法如汹涌冰冷的海潮淹没脑海,而我宁愿沉沦于深海之底,也不愿抓住那飘摇的浮萍。 哀叹着,在磨蹭了小半天后,我终究受不住希卡莉时不时路过房门的足音与自门缝中投望来的视线,直接拉了个小门,从箱庭中逃出。 我知道这个好心的笨蛋是在担心我,但在这种时候,反倒更希望能够拥有一片仅属于自己一个人空间,好好地理清思路,然后再打开大门,去处理那些稍显棘手的问题。 比如说,面对我的导师。 但是,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绕着学院城外的美丽湖泊兜兜转转好几圈,又窜去临近的美食街将自己空荡荡的胃部安抚了大半,我依旧没能想出半点头绪。最终脑袋一缩,眼睛一闭,装模作样地拉上学院制式披风附带的兜帽,还是抬脚踏入了久违的学院大门。 “下午好,尤米同学。” 被完全嵌在院墙外围石壁内的石像鬼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确认过我的身份后,好奇地伏下身子,问道:“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怎么今天想着要到学院来?进修学习,递交课业,还是拜访导师?” “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了,咕噜老师。今天是导师有事召唤我。” 瞥了眼对方如今被塑造成规模超大的半身女性模样,我礼貌地点头应答,想了想,又在原地站定,同对方攀谈起互相的近况。 根据从前几届的学长学姐那流传下来的小道消息,以及同对方的交流可知,眼前这头自称咕噜的石像鬼,其来历最早可以追溯到学院成立之初。 那时候各个城邦都还处在名为王国的大型体制下,互相之间的往来交流也远比现今频繁热切,会在外游荡的魔物也以原生恶魔极其附属种族居多,然后就有一头小倒霉蛋,在筹备恶作剧的时候恰巧被路过的大法师顺手抓住,直接拍进了石墙里。 当时住在附近的人直接就急了。 抓住石像鬼是好事吧?是,对于那群只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全靠牧野栽种为生的普通村民来说,那可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大好事。但这直接把他拍进墙里去了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可是石像鬼!就算做的封印再好,对方在石墙里也活得和回家了一样,除了不能从中离开,别的对它来说全没影响啊!更何况,对方原本就只是想要做些恶作剧,现在动不了手脚,动嘴皮也总能烦死人啊! 那大法师当时也被吵烦了,本来就只是路过的,顺手帮忙抓了怎么还尽逮住自己使劲叨叨的,就连那话痨石像鬼都没围过来的村民们惹他厌烦,当时就要发怒。 刚巧王国上面下来巡查各处,准备找块适合的地皮拍个特殊建筑的使者路过附近,听见这边吵嚷,脚步一顿,派人仔细讯问了来龙去脉,立马大惊失色,就差没滑跪下来抱着那位大法师的腿叫祖宗了。 最后这两人拉上一个村民代表,三方一合计,好,既然一边懒得再平白出手费力不讨好,一边又担心石像鬼夜间高歌扰民严重——这货还真这样做了,大晚上扯开嗓门唱得和奔丧似的,大法师给自己下了静音结界没受多少影响,徒留其和缠人的村民互相折磨,被人带着锄头铲子捶了好几下脑壳都没踏实——那王国上头刚好出份力,把这处地全盘下来,立一座专职教导术法的学院,再把这游荡各地的大法师聘来,挂做一闲职院长,几年后退休了还能从王国这再领一笔不菲的薪金。 尽管村民中颇有微词,说什么“祖地不能离”、“人与地同在的”之类的话语,不过最后在色泽明润闪耀的金币与烦人扰民的石像鬼之间,大多数人还是违心地选择了金钱,然后欢天喜地地进城追梦去了。 结果再一转眼,大大小小的王国都倒在黑潮冲击之下百十年了,学院长也不知道换了几茬,结果这学院还有这面拓展后的石墙依旧屹立在原地安然无恙,迎接着一代又一代的新生入学,老生离去。 这些传闻,我当年刚入学的时候听来还只当作是笑话,后来二年级的时候因为旷课摸鱼太久和对方厮混熟了,好奇心起的时候想着拿来向对方询问,结果却是打开了话匣子。 特别喜欢听大家称呼它为老师的咕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绷不住了。 “虽然最开始还想着早晚要逃出去拔掉那个将我封印在这里的家伙的胡子,不过后来,就算我早已可以挣破失效大半的封印,可看着你们一个个小屁孩来来去去,看着大家都十分尊敬地将我称呼为老师,然后再像这样,偶尔同大家说说话,倾听些烦恼……我想,现在的我,已经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了。” 这货当时还有个石像鬼的样,结果回忆着过去的时候,石头眼眸深处一瞬间仿佛亮起了羞涩明亮的光,当真是骇人至极。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里那根筋搭错了,我退至远处斜眼瞟着对方那害羞的模样,沉默很久之后,忽然从喉咙深处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咕噜老师,你不会心底深处也住着一个小女人吧?”接着就被对方若有所思地挥手赶走。 又过了小半月,等我再次被自家导师从被窝里捡出,在外溜圈的时候,愕然发现这货特意找来了学院内最会塑像的导师,给捏了个娇媚的大波浪美女外壳。 只可惜,最后因为冲击力太过剧烈,在学院内引发了一阵不好的风气,被现任学院长以整肃风纪的名义,再度封印了下半身。 “……嗯,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得了的偶遇啊。” 在听到有人因为意外坠入我刚刚建立好的箱庭内部之时,咕噜撑着下颚,看上去若有所思。 “虽然这么在别人背后说闲话可能不太好……”咕噜斟酌着字句,“不过,如果你说的那位耀小姐,确实是我曾经听到过的那位,那可确实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啊……”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嗯,怎么说呢……这种事吧,万一认错就尴尬了,我觉得还是你亲自去问对方比较好。我最多也只能告诉你,她的身份虽然在术法历史上不怎么出名,却也不是可以随意小觑的存在。”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存在的岁月肯定比我还长。” 我不由地后仰起身。 只能说,这种对方听起来好像说了什么,但实际上又什么都没说,偏偏还要再额外附加一条看上去表明了这事很大很厉害的重磅消息的行为,真的十分地欠揍。 我最讨厌谜语人了! 但即便是我直白地传达了这一态度,咕噜也只是摊手,没有多做回复。 不过,这多少也给我点明了一些疑惑。 之前我便有注意到,耀似乎对于自己的躯体总是介于一种在乎但不是十分在乎的微妙区间内。说是在乎,我曾多次碰巧撞见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或是四肢,耐心地做着保洁。而说不在乎,则是这管家婆前不久还为了将我逼出房间,甚至干出过将自己的脑袋一路滚到我的门口,不断敲击门扉,制造恐怖氛围的举动。 当时我也有想过,难道她是类似巫妖那种将自身灵魂潜藏于命匣之中,躯壳只是伪装的伪永恒生命吗?然而,在学术界的常识之中,无论是否是自愿转化的巫妖,其形象也大多是身披蔽身长袍的白骨寄灵之物,哪怕额外制作了血肉外壳,也是必须以魔力与死气共同支撑维系,定期进行更替的易朽之物。 而耀的身躯虽然质感冰凉冷硬,但却全无死气,即便没有血脉的流动与脆弱的脏器,内里也如同真实的人躯一般,玉质晶莹的骨骼上,覆盖的肌理鲜嫩分明。 倘若是耀确实是比咕噜更古的存在,或许也曾是在那已然失落的历史残页里,探索着,走出过与众不同的永恒之路的一员吧。 “哼哼,很开心能再次和你聊天,尤米同学。” 咕噜凑过来想要将我抱进怀里,被我避开后,只能咂着嘴,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真的,尽管我最近一直和由尤莉安娜小姐提议在附近放把带靠背的椅子,好让那些愿意和我闲聊的学生们坐下,但她总会用各种理由拒绝我。” “学院长?为什么?”我有些好奇。 咕噜撇了撇嘴,不满道:“她嫌我吵。” “?” “她说,她怕真把椅子搬来之后,我哄着人坐下,接着开口一句i am the storm把人给直接吓疯魔了!”咕噜哼哼唧唧地念叨着,“哪有她说的这么难听,我明明觉得大家都很喜欢!还很配合地陪我合唱呢! “对了,要帮你通报一下你的导师吗?” “不,不用,我之后会自己找她的。谢谢你,咕噜老师。” “好吧,那你听我说啊……” 我沉默了很久,只能陪着笑,随口安抚几句,待对方情绪重新平复下来后,这才赶忙转身离开。 漫步在院内广场上,安宁平静的氛围再次将我包裹。 眼下这个时间,校内的众人大多都忙着自己的课业或是研究,少有人会像我一样流浪在校园内消磨时间,不过…… 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试验场,我脚下步伐一转,向那处行去。 既然暂时不想去面对导师,那就先去看看认识的朋友们吧。 第10章 没一个正经的家伙 我打算先去距离最近的试验场碰碰运气。 虽然不知道我那些个朋友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但他们毕竟比不得我这个闲人,到处逛逛总能找到的。 可惜只能靠走的。 学院里唯独这点比较麻烦,因为被防御性结界笼罩,越过石像鬼咕噜老师守卫的边界线后,剩下的路无论是去哪都必须身体力行地走过去。 直接用飞的也行,只要速度够快,躲得够敏捷,就不怕会被半空突然刷新的雷霆劈到。 如果不幸被劈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雷霆编织的巨网只不过是想和每一个敢于挑衅它的存在的坏小孩亲密交流一下,最多也就是会被挂在学院最高处挑战全天候微电流全身按摩罢了。每一个有幸得此殊荣的学员被放下来的时候,都表示自己就和重获新生了一样,十分热情地推荐其他同学也一并进行尝试,也不知是否是被开发出了全新的爱好。 当然,我的选择向来与众不同。能用走的就绝不用跑的,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充分把偷懒这两个字贯彻到底。 于是在入学后不久,新入学员的图书馆进入许可下批之后,我立马就冲去把虚空漫步这个魔耗稍高、构成术式略有复杂但使用起来快捷方便的术式先行学会了,准备在日后需要行动的时候直接拉个门过去。 毕竟适当的努力才能更好地完成摸鱼大业嘛。 然后我就被告知了两件事。 一是,想要更好的使用这个术式,我得先去把要到的地方踩个点,并且辅以优秀的数秘学功底进行计算校准坐标,然后才能以付出魔力的代价进行拉门,否则就容易把自己卡进墙去,或者干脆直接被放逐至虚空深处难以返回。 然后就变成了……想要用虚空漫步进行快速旅行吗?想,那先去踩点,然后用数秘学计算坐标。可踩点要先到那个地方啊,用虚空漫步不是更快吗?那就用虚空漫步去啊!可没坐标又该怎么虚空漫步?那就先去踩点,然后计算坐标! 这样的情况。 ……简直就和卡拉赞没毕业为什么要来打卡拉赞一样。 我都已经到这了还要拉什么门,再把自己传回去两边横跳显得自己脑子沟壑很多吗? 好在事实证明在踩过点之后这招还是很香的,也不算是学亏了。 遛弯就遛弯吧。 另一个问题则在于,由于学院内设立的这个防御等级很高的结界,大部分空间移动系的术式都是无法使用的,其中特别包括了虚空移动这极易被用作暗杀前摇的术式。 这里的无法用处并不是指术式会像释放失败那样构筑直接破碎,反倒更像是受到了干扰,犹如被围在一圈磁铁中心不断摇摆转圈的磁极指针一样,更近似于空间坐标错乱的现象,哪怕计算得再好,也顶不住随即数列传送。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一点,学成之后自得意满地进行过实验。结果第一次拉开的门后正对着咕噜老师嗦着全石大宴的懵逼大脸,第二次……就直接被拉进了某个痴女变态偷窥狂导师的工坊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成为了全知魔女的弟子。 大概就是这样。 回忆起不太美妙的记忆,我叹了口气。 感受着封闭的钢铁门扉后逐渐沉眠的轰鸣与震颤,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再三确认过头顶试验场的指示灯熄灭后,我抬脚进入其中。 扑面而来的是呛人的灰黑色烟气与缭乱四溅的火星,而在试验场中心位置,灼红的金石造物在水流的包覆中蒸腾出大量浓重灰白的水汽,歪歪扭扭地树立在被轰炸出一个过于显眼的深黑色凹陷坑洞之中。 明显等候已久的救援小队从另一处敞开的通道内奔行而出,有条不紊地对满地乱窜的试验参与者进行紧急救治。 学习术法的优点与缺点就在这体现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优点必然是血条格外长,只要人暂时没死,无论是缺胳膊断腿,还是脏腑受创的,只要脑袋暂时没丢,总会有对应的方法救回来。 稍微有点麻烦的上[液态生命],禁忌点的直接拍尸变术,不上不下就些小伤的自己滚去吃药,大不了躺两天又能活奔乱跳了,生命力堪比三度迎来日落的小强。哪怕死了都能临时借道用巫妖转化的原理先拉起来,事后灌注大量生命力填满再来个复活咏唱。若是觉得巫妖也挺好的直接换个赛道再出发都行,也就换个派别的事。 至于缺点……就一条,作死变得更方便了。 随着作死的能力增加,方法同样也就增多了,拉个古典派回来都要惊呼大开眼界的那种。 导师在指点我虚空漫步的禁忌事项的时候,特别丢来过学院内专记新人法师作死大全的指导性书籍,嘱咐我认真研读两遍并攥写读后感。可以说,这里面几乎各种花式死法都有,包括且不限于烧死溺死吊死卡墙死,试验新制的法杖结果把自己炸死,传送但只传送了一半,放逐他人被反制且目的地是星空最终停止思考,自己跑进巨兽胃囊采样被上涨的胃酸融化,试图窥探深渊的底线结果被迎娶为新娘…… 事后导师还念了我一嘴,说是还好有她拦着,不然我就要和那个被迎娶为新娘的倒霉鬼出双入对了。 简直恐怖。 不过这样说来,艾夏小姐也能被算进法师作死大全里啊。虽然她是执念化后被融进画笔之中就是了。 扯远了。 站在凹陷场地上端的观看席上,大略扫过场中忙着救治伤患与补救实验记录的诸多身影,终于在那颗已然不知面目的金石造物旁找到了我的目标。 “亚列!” 我向那正与同伴交谈着的身影走去,一边高声呼唤。 有着奶灰发色与暗金瞳色的亚列在一众人中属于最没存在感的那个,更别说这家伙常年带着枚单片镜还喜欢眯着眼,除我之外,也就研究院这群喜欢实验各类武具的疯子和他关系比较好。 大约是许久没见,亚列见我还愣了一秒,伸手扶住镜片:“尤米?你今天怎么想着来了?魔女又要召见你了?” 开口第一句就扎心口上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皮抽了抽,预先准备好的笑容也变得不再自然。 要不是知道对方向来心直口快,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是在找茬了。 我叹气道:“别提了,可以的话我甚至不想出门。” “你这是幸福的烦恼,换成别的人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吧。直接睡在魔女的床下都愿意。”亚列的神色认真。 一旁看起来有几分面熟的同学左右看了我们两眼,大概是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可以插嘴的话题,借口去盯数据抢救的事情,先行离开了。 “别说我了。趁还没踩到最终底线,我打算先久违地和朋友聊两句。”后脑勺又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习惯性地进行无视,抬头打量起眼前形状奇怪的事物,“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应该不是在完成毕业课题吧?” “当然不是。”亚列耸肩,神色也颇为无奈,“研究院的小公主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拿着一张据说捡回来的图纸,强压着所有人必须帮她完成那个项目。还说如果能够成功,甚至是可以被录入进教科书,成为划时代的发明,一举突破哪怕是大法师也无法皆入的真空领域,去往星海彼岸的另一个世界都不再是梦想。” “……然后这个就是那个据说可以划时代的发明?” “就是这个。并且因为所有材料费都是从小公主口袋里掏的,用料都上了最好的。” “……”再次抬头确认那浑圆的金属外壳,我半晌没能出声,“造孽啊这是!” 都用最好的材料,这得是多么珍贵的一笔支出啊!哪怕是我这种整天只知道缩在窝里,戳几下才愿意动弹一下的,都忍不住感到心在滴血。 你说有这点钱干啥不好!实在不行,你就算直接给我也好啊!我又不会拒绝! 直接让我学三声狗叫再转三圈都成啊! 造孽啊! 咂了咂嘴,强行驱散了脑海中小公主那败家娘们的模样,我又同亚列聊了点别的。 “我的兴趣你也知道,养一些魔宠,再研究一下如何改善人与魔物之间的生态关系之类的事情,所以就向导师提议用这个做了课题。”亚列推了推镜片,白色的辉光一闪而逝,“虽然是很难的事,但至少我也不算是毫无头绪,目前也算是摸到目标了。 “倒是希罗那边,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他的任务目前算是基本完成了。” “那个满脑子只剩下战斗的一根筋笨蛋居然已经把课题完成了?”我确实惊讶到了。 原来还想着,我虽然大部分时间摸鱼,但手上的课题好歹有箱庭雏形这一手保底在,多半也算是好友三人中进度最快的一个,跑过来问难说没有想要炫耀的意思。结果这一转眼,预先认为是进度最慢的那个笨蛋,居然已经快完成了? “也不能说是做完了吧,毕竟还有总结报告在。” 亚列和我一样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争的性子,看起来却也是有些在意:“只能说,战斗系在这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他既然能把导师打败,哪怕只是险胜过一招,那也是胜了,剩下的也只能看造化了。” 我一时无言。 只能怅然了片刻之后,同对方两手一摊,表示这个不是我的强项,羡慕不来。 第11章 安全了危! 战斗系不比研究系的花哨,毕业课题无非就那么两项。 研发新的战斗术式,打平或打赢导师半招。 前者看起来难但实际上却有空子可钻。改变输出的术式花式算一种研发,改变同时激发与控制的术式数量和排列组合算一种研发,就连改变最终输出的术式外形也算一种研发。只要能确保和历代有记录的研发结果有细节上的不同,那都叫研发。 直接拿大型魔弹组当着审题官的面现场开车的……好吧,这也是一种研发,就是那位玩花活的学长离场之后被校内风纪委直接按在了地上。 事后据说被关着反省了半年,出来后直接把这手技术转手卖了个金钵满盆,神隐逍遥去了。 至于另一个课题……虽说实际对战中水准高学员不止一个台阶的导师多半会放点水,但那差距也如同细小水流与奔涌大河之间所能容纳的水量差距一般,几乎难以跨越,最终大抵都是导师眼看操练得差不多了,这才率先提出说和。 ……偶尔碰到不长脑子,洋洋得意以为是自己太强了不愿说和的,通常也会被导师们十分小心地揍个半死,最终怀疑人生去了。 因为有过去的先例在前,在确认希罗毫无动摇地直奔第二项课题去后,本以为那家伙会是我们三人中最后一个完成毕业课题的,结果一个没留神,却被对方进度反超了? “事实就是这样。只能说,或许也正是因为他有着如同野兽般敏锐直觉与吸收能力,才会那样适合精研战斗相关的知识。” 亚列也是怅然叹了会气,然后挥手同我暂别。 他手上毕竟还有着其他事情,眼下有别人呼唤他,自然就先得去处理了。 我又旁观了会众人的忙碌,也没怎么想着插手,因而不再多做逗留,顺着来时的路走出试验场。 接下来又该去哪呢? 拜访下召唤所内的那群古灵精怪的小妖精小魔鬼们,还是去地底迷宫内逛逛有没有什么被人遗漏的零散珍藏? 总不能直接去研究工坊吧? 还未等我做出决定,后脑勺再次传来了被某物拍打后残留的冲击。 只不过相比前两次近似爱抚的轻柔,这次的力道额外加重了不少,一时脑瓜都在嗡鸣作响,于明暗的交界间窥见星光闪烁。 胸前隐隐传来灼热。我掀开领子,将垂挂在胸口贴身放置的吊坠拉出。 那是一把被银色细锁穿过孔洞悬挂的小巧钥匙,此时正不断向外扩散着虹光,镶嵌其上的宝石也流溢出瑰丽的华光。 是的,这就是自称全知魔女的导师,赠予我的,属于她其中一项权威的物质形态。 其名为,[万物书库]。 也既是那座此时被放置于我箱庭正中,会不断自我更新的图书馆的本体。 哦,顺便一提,这玩意据说也是监视装置。 我最开始是没想拿的。全知魔女这种一听就很厉害很麻烦的名头,和她扯上关系了指定吃不了好果子。 结果还没等拒绝的话经过肺腑吐出呢,就见这鬼一般的女人一个闪现直接出现在我身后,一边半推半按地拉着我在室内坐下,一边将这钥匙串了锁链往我胸口挂。 然后就彻底摘不掉了。 随手丢掉都会自己跑回来,几乎和那女人一样的神出鬼没,俨然成为了我那段时间的噩梦。 再后来也习惯了,找别的老师做导师也不现实,无论谁见了这玩意都默认我已经和魔女深度绑定在了一块,急着摇头连称不敢逾界,最终也只能回去选择乖乖低头。 而眼下,既然这把钥匙开始发出虹光,那就说明时间到了。 我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再闲逛下去,该走的就是我生命的倒计时了。 这并非是开玩笑,作为目前最被她所亲近的个体,我自然知晓,哪怕是将一个人完全打碎后洒满整个校园,之后再重新拉回来,对她来说也不是有多难的事情。 排除掉偶尔的脱线以外,她确实无愧于“魔女”之名。 具有魔性容颜,魔性魅力,魔性之质的特殊存在。 用概率来作比喻,倘若这个世界会自然生成一个名为“尤米”的个体概率是亿分之一。 ——那么,自然生成一个名为“全知魔女”的个体概率,则无限接近于无。 而她既然会被所有人公认,冠戴[全知]之名而无人敢于质疑,自然是有其本事。 我甚至有曾怀疑过她的真实身份,但最后因为一些意外,只能被迫不了了之。 简而言之,我做了些心理准备,一步一步满不情愿地挪到了我这位名义上导师的工坊门口。 院落里趴着的猎犬们大概是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纷纷抬头望来,只不过在确认是我后,仅有一只比较年幼的特地跑过来绕着我多嗅了几下,继而翻身撒了个娇,其余的都老神在在地趴回原地,闲散地打起哈欠。 只能说,会吐人言的乖巧大狗还是稀有的,尤其脾气好还傻憨憨,毛发也很顺滑还让摸到爽的长毛大狗。 好吧,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抬手敲响工坊的大门,清脆的开门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不是说就当自己家一样嘛,没事就别敲门了,钥匙都给你挂着呢。” 屋内传来了导师熟悉的嗓音。 看来导师现在心情还算好。 松了口气,我推门进入。 浓烈的花草香扑鼻而来,呛得我连咳几声,这才能眯着眼,透过漂浮在屋内的薄雾望向屋内。 这是一间相当有魔女风格的工坊建筑。零散摆放在各处的素材、药罐与写满公式的图纸几乎随处可见,还有少许正在被小火慢炖的试剂瓶正悬浮在半空之中,沸腾的药液在自主转动的搅拌棒下旋转出规整眩目的圆弧,等待添加的素材则排着队,依次跃入坩埚之中,彼此混合后便引发了新一轮的嗅觉冲击。 而在工坊的深处,有着一头银白色及腰长发,身段修长柔美,毫不在意地裸露出大片肌肤的年轻女子正仰躺在透明柔软的水床上,手中高举的素白板子内间或传来陌生的哭泣与对话声。 “导师,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了。” 大门在身后闭合,我试探着同她搭话,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散乱的各种事物,在工坊内寻了处勉强能坐下的空椅。 然后一抬眼,便撞进了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深处。 “怎么了?”按捺住突然吓漏了一拍的心脏,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发问。 “嗯嗯,怎么说呢,明明不过是一个月没面对面见过我亲爱的弟子,结果发现,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你一遍呢。” 随手抛开手中的事物,素白的板子在半空倏忽分解作细碎的流光融入眼前女子的体内,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宛若化作一条流光的丝带绵延身后。 周边的杂物自行避开她的行径方向,一路延展向前。 心底的警铃骤然敲响。 下一刻,就像是经过再编辑的影像胶片,导师猛地逼至近前,近到我几乎可以感受到有轻微的鼻息在近前拂过,像是在嗅探什么,又或是想要窥清名为[尤米]这个存在的内里,双眼直直地同我对视着,撑在身后桌沿的手臂虽然纤细素白,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猎物反抗的强硬意味。 “我亲爱的弟子啊,”导师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柔媚,明明充满了诱惑的味道,我却恍然感到有锐利的杀气抵至喉颈,“这才几天没管你,就开始到处放荡了啊?”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在我的辞典里从来都没有‘到处放荡’这个词。”我赶忙举手投降,“其次,导师不也是一直在注视着吗?我最近大部分时间都缩在了箱庭内偷闲,哪都没有去过。” “可你前天不是出门了吗?” “那是因为被拜托了帮忙。” 怎么感觉像是在哄病娇女友似的,明明是年岁比我大不知道几轮的导师。 狐狸般地眯起眼,导师似乎沉思了很久,终于将我从桎梏中放开,然后嘭地一下直接化身为仅有我半身高的幼女,爬到我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真不好玩。明明剧里都说了,只要这样做就能让那些花心的男人一边乖乖跪地求饶,一边将自己犯下的花心之罪一五一十地全吐出来,怎么到你这和块油盐不进的木头似的。”幼女导师后仰起头望向我,随手将头发甩了我一脸,“还没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有意思。” 我当初还以为是不小心栽进哪个妖精窝了呢,怕还来不及。 不过,既然导师没有继续追究,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我在心中稍松一口气,继而有些哭笑不得:“导师啊,那些狗血剧都是故意唬人的,全是为了收视量捏造的剧情,信了里面的逻辑才叫上当呢。” 话到这里,我大抵也明白了刚才那幕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多半是我这位时常不着调的导师,看多了现下在诸多女性学员中流行的狗血影视剧,因而轻信了其中的逻辑,想要拿来捉弄我吧。 我也曾在娱乐的休闲间隙瞥过几眼,略有翻过最出名那几部的剧情,只觉得提不起劲,远不如对抗性竞技来得有意思,没看多久就切走了。 好在这也是时有发生的事。 作为冠戴全知之名的魔女,导师向来都无法直接分辨出一件事的正误,只能将所有的观点先行囫囵地吃下,再结合多方面的因素与影响进行判断,做出最为适合转述给对应听者的结论。 就犹如一个悖论,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越多,那他能够知道的东西也就越少。 对于人来说,这一点委实显得有些麻烦,因而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时候,导师多半也会做出些丢掉脑子的举动。 全知的代价既是无知。 我向来认同导师的这一句话。 就犹如[万物书库]的对立面,是名为[愚者的幕布]的双生权威之物。 “嗯,不过,还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解释一下,我亲爱的弟子。” 在我走神的时候,安分地坐在我怀中的幼女导师再次狐狸般地眯起了眼睛。 她轻语道: “方便同我介绍一下,最近新入住你箱庭中的那几位姑娘吗?” 第12章 名为导师的爱 好吧,我不应该指望能在导师的眼皮子底下掩藏任何东西。 这是不现实的。 哪怕是她曾亲口表示过,不会过多额外亲自干涉的,只属于我的箱庭。 既然她是我的导师,既然她再三复述自己一直在注视我,那必然就如她说的那般,能够时刻知晓我身边发生的一切。 我对于这一点向来也是心知肚明。 比如说,某一天忽然从箱庭外砸了几个人进来。 这显然经过了她的默许。 而现在,导师所需要看到的,则是[我的态度]。 欺瞒是无用之举。 我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坠入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深处,导师只是在静静等待着,犹如平静的大海对于些微浮于表面的污浊向来宽容,只因本身的循环自能将其尽数净化。 我终究也不过是一片小舟,有幸被承载着向远方行驶,却也畏惧可能到来的狂风暴雨。 更不用说我还在不久前和咕噜老师提过一嘴。导师也应是听见了那些,只不过想着再听我当面复述一遍。 无需过多的思量,我简单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同她复述了一遍,很快就看见幼女型导师高兴地前后摇晃起小脚丫。 “原来是那几个家伙啊,嗯,我知道我知道。” 导师眯起眼,后仰着身子,将大半重量担在我身上:“既然圣树壁垒现下的领主能够拜托到她们,那这件事想来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我没有对导师知晓耀她们几个感到奇怪,反倒是更惊讶于她的评价:“导师居然这么看好她们吗?” “毕竟号称是只要接下委托,就什么都可以帮忙找回来的轻锐小队嘛~”她拉着我的右手低头认真地画着圈圈,“虽然聘请的价格往往不菲,但那也是在所难免的,谁让能够拜托到她们手上的,大多都是最为棘手的事情呢?” 我再次吃了一惊。 虽然相识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最初我也曾和耀就她们所做之事聊过两句。 在耀的口中,她们这几人之所以会凑在一块纯粹是方便到处旅行,接受寻物委托也多是顺便之事。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更多的也只是为了见识一下被委托的事物,满足彼此的好奇心。她在说这些的语气和神情都十分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平凡普通的小事,无法感受到半点情绪上的波动。 “倒是我亲爱的弟子你,为什么总喜欢和那个幸运的笨蛋凑在一起呢?”导师偏过头瞥了我一眼,装模作样地叹着气,“那个小笨蛋再怎么说都是有着强人一等的运气加持,哪怕不用脑子生活,光凭借天赋就能超过一车挣扎在及格线附近的小法师了。反倒是我亲爱的弟子,即便论资质也不过刚巧较常人稍好些罢了,倘若再怠惰些,只怕是要被你的两位朋友远远地落下了吧?” 我向来是不在意这些,先前也不过是和朋友一起才想着感慨两句,搁现在当然纯当作耳旁风,耸肩听过算数:“原先也不过是想着能从学院毕业后寻个简单的工作维持下生计的,现在有了箱庭打底,感觉一下子提前完成了人生后五十年的目标,可以直接混去养老了。” “虽然你确实在这方面颇有能力,一下子就学会了别人需要耗费大气力才能勉强理解的内容,但最初我教你构建箱庭的术式可不是为了这个。”导师又一次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看得我不禁后背发毛,“况且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学了个大概,构建了个雏形罢了,必要的材料和魔力循环还没来得及添置吧? “只需我轻轻触碰就会打破的易碎品,又怎能当作成品使用呢?即使是彻底稳固的成品,也依旧会留有改进修缮的空间呢。” 我漠然不语,假装自己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在我手心画画。 见状,导师也似是来了兴致,转过身,侧靠进怀中,有着未知香气的发丝如顺滑的锦缎铺洒开来,作出的图案也愈加复杂,也不知究竟是字是画:“说到这个,你之前和我提交的课题是什么?” “元素模型的构建与循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净选简单的。位阶呢?” “展开法阵。” “也是平平,算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导师啊,”我忍不住开口,“您这句话要是叫外面那些同学听见了,指定得在您门前搭个窝哭上半宿。学院里少许临近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都还有没做到展开法阵的呢。” 展开法阵,既以自身为中心,向外展开多重铭刻有复杂文字与公式的圆环,用以增幅将要发动的术式,提升威力集中力精准性等诸多属性的重要辅助手段,也既是法师之所以被称作为法师的标准判断条件之一。在此之前的,至多也不过可以被称作是魔力使用者,寻些薪水较常人稍高些的活计罢了。 但这也是一道常人难以跨越的天堑。 无法感受到魔力,便无法学习如何使用。无法使用魔力,便无法精研术法。无法精研术法,便无法知晓如何操控魔力的流动与汇聚,继而寻觅出更进一步的道路。 少许人或许可以另辟蹊径,依靠器具或是对战入手,凭借想象与身体进行感悟,但更多的人也终究是被挡在了门外。即便被认为有天赋,被吸纳进学院内学习的,也多有在毕业前无法晋升更进一步,只能在一遍遍地磋磨后,最终哀叹于自己无力的事实。 “可你是我的弟子,又为什么要去管那些庸人是否能够做到。” 导师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用指尖重重地戳着我的手心:“反正距离正式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作为我唯一的弟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在毕业前更进一步,最好可以做到自主展开法环。唯有这样,才能有希望在未来的时间里稍微靠近我一些。 “……难道不行吗?” 展开法环……那不是大法师才能够勉强达到的境界吗?哪里又是这么好成就的。又不是谁都能做到像是小说中主角那样,两嘴皮子一碰,唰得一眨眼就晋升了。 可盯着那双直直望向我,略带哀求的目光,哪怕知道那不过是演技,我也不忍心将舌尖的话语吐出,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一边表示我会尽力去做,一边向导师告饶。 我明白我的极限所在,哪怕付出所有的努力,也不过只能堪堪触及那遥远一线的边界。 当然,努力是不会努力的。 第13章 弟子就是拿来用的! “我还有一个疑问。” 将调配好的药品放入我的手心,导师用无言的笑意盯着我将其饮尽,这才接着开口:“明明是那么低等的幻境,你怎么还会犯傻中招的。” 她指的应该是[画廊]。 “导师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我最开始有见到那些着了道的人的模样,还以为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或是被下了震慑,因此就没往那处去想。” 舌根泛起酸涩的苦味与直冲天灵盖的花草香气,感受着冰冷的药液流经食管,在肠道中不断下沉,继而堆积于胃囊深处,又顺着不息流动的血液浸润向四肢百骸。 我自然明白导师犯不着故意害我,可就这怪异的感受,使得我终是忍不住吐舌皱眉:“这都什么东西,怎么味道这么冲的。” 入门时窥见的配料大抵只是其中部分,也提前领受过那过于浓烈的草植香气的袭击,原以为对此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或许是此时被我饮下,那深厚的味道便越发直观明显,哪怕用力干呕、用水漱口,也无法将其驱散,反而越发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怪异的味道正逐渐扩散,将我的整幅身躯尽数填塞。 “所以我才会总想要担心你啊,我亲爱的笨蛋弟子。” 导师哼起轻快的曲调——那是唯有她心情很好时才会拥有的习惯——挥舞手指指挥着用过的器皿自行擦拭洗净,堆叠一旁:“啊,不必担心,尽管感觉会有一段时间变得很奇怪,不过会给你用的终归都是些对身体好的东西。 “神秘果,千岁叶,白玉树屑,萃取的草木精华,金绸缎的发丝,照耀过第一缕晨光的露珠,暮霭沉眠的吐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嗯,对了!最后还再丢了两块红色魔石进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强撑着没让自己的理性融化在那怪异的感受之中,半恼回嘴:“怎么还往里加魔石的!我又不是妖精!人是无法进食消化魔石的!” “没关系,你也可以是。” 导师展露出慈爱的笑容,飘至半空摸了摸我的脑袋,娇小的掌心洒下如月辉清冷的光,顺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逐渐渗入。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亲爱的弟子哦。有关你的一切,自过去至那无限未来的可能性,我都知道的。 “你害怕将要去面对的一切不是你能够承担的;你渴望逃避却又无法置之不理;你希望拥有能够让自己喘息的小小的庇护所,一如现今的城于那城中人的意义一般;你希望我是你的依靠,害怕相遇却又因此渴望……不过没关系,即便有再多的要求,只要你向我提出,我都可以满足。” 我哪有她说的那么好? 我感到迷惑,可导师仍旧呢喃着过去说过很多遍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顺着我的发丝。 冰凉的指尖自头顶一路向下,略过微微发热的后颈,一瞬间,犹如细小的电流在全身窜过,令我忍不住打了个颤,脑海中泛起一阵酥麻。 渴望着那双冰凉的手能够再多抚摸几下的冲动与莫名袭上心头的耻意结合在一起,我忍耐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将其推开,佯装出一副自己已经是大人的样子,撑着身后的桌面勉强站起,却又难以控制四肢进行精准的动作,只能支撑着,四下寻找着能够依靠得更加舒服的地方。 导师飘浮在一旁,稍作沉默,忽然觉察到什么,转至我面前,展开的双臂显露出幼女形态平坦的胸怀,右眼轻眨地冲我娇笑:“所以,要像很久才归家的孩子一样,来和你最爱的导师撒娇吗? “听说外面最近很流行某种幼女妈妈的题材呢。” 我……很难说不想。 试想,一个人在因为身体内部的异状感到十分难受的时候,有一位往日同他十分亲近,但地位与能力都高出不少的貌美女性,愿意展开怀抱,接纳他,甚至只对他才露出娇憨的神情时,又有谁会不动心呢? 我才不会! 即便身体上的异状让我迫切地想要找寻一处舒适可靠的支撑点,最好是能躺下来休息的那种,但那对象也不会是我的导师!尤其是幼女型的导师! 师生恋是禁止事项! 幼态审美是禁止事项! 特别是对象是全知魔女的时候! “切,失败了嘛……” 在我靠着墙壁费力地挪移着,最终将自己砸进水床上时,身后传来明显的咂舌声。 冰凉中残留着少许温热的水床犹如要将我吞噬,轻巧地裹住我的半身,透明的皮膜却又竭力制止着,好似抗拒般要将我推出。就仿佛我这页小舟正置身于不断起伏的海潮之上,唯有鼻端隐约嗅到的发丝清香则向我轻声诉说,让混沌的大脑想起方才躺在此处的究竟是谁。 “偶尔也学着依靠下我,如何?只要我亲爱的弟子愿意向我撒娇的话,无论想要做到什么,想要知道什么,又或者是想要拥有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哦?” 室内的光线不知为何变得昏暗。 无法再挤榨出转动脑袋的力气,我转了转眼珠,却见仅有的些许光芒从近前身影的背后偏开,漏下大片的灰暗之影。 重新恢复自身面貌的导师沉静地站在一旁,低伏下身子。 无法窥清导师此时的面容。 那张已经变得熟悉的面孔上,此时究竟是何表情呢? 一片沉昏中,唯有辉煌的灿金色忽然亮起,一如无尽的夜中忽然跃出两轮灿烂辉煌的耀日,将我的意识尽数接纳。 “算了,安静地睡会吧。 “等你醒来的时候,就该去完成那些只有你才能去做到的事情了。” 细微的呢喃逐渐遥远。 在最后的意识深处,飘渺而悠远,却又异常柔和动听,犹如正在描绘着无数星光之景的清浅吟唱,静静响彻着。 …… “……箱庭主,你已经睡了三天了,是时候该醒来了。” 我是被耀唤醒的。 环顾四周,才发现此间是自己熟悉的小窝,可我却完全没有自己如何回到箱庭内的记忆。 “有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明确的是,将你送回箱庭的,正是[全知魔女]阁下本人。” 耀背对着我,坐在我前些时间最喜欢窝着的椅子上,腰背却挺得依旧如往常那般笔直,一丝不苟地翻阅着书籍。 “希卡莉和前些日子新来的[艾夏]小姐都很担心你。不过因为你的身体并无大碍,所以我就没有让她们留守。”她这样说着,转过椅子瞥了我一眼,目光再次回到书页之上,“好在,就目前来看,我的判断是对的。” “……?什么判断?” 摇了摇仍旧发昏的头脑,借着手肘的支撑,我坐起身子,忽然愣在原位。 往日沉寂徘徊在体内的魔力此时勤快地奔流着,仿佛从细小的水渠一跃晋升为成了水量充沛的溪流,不再有丝毫的迟滞与晦涩。 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比过去更加鲜亮动人,细观掌心甚至可以明确出每一道掌纹的走向与始末。 就好像过去一直是在屋内透过花毛的玻璃观察外界,而现在,那块玻璃已被取下。 换句话说,也就是我已然离开了那座将我禁锢,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踏出的房屋。 “发生了什么?”我愕然。 “简而言之,恭喜你,箱庭主,你现在可操控的魔力较过去多了近一倍,并且更加精炼,响应术式的速度、效率也变得更加快速精准。”耀的声音中似乎泛起淡淡的笑意,“以及,或许是觉得你可能会懒于用功,所以[魔女]阁下额外给你准备了一条新的出路。 “很高兴地通知你,从今往后,你或许就可以成为第一位可以通过进食魔石来恢复魔力,甚至继续晋升的人类法师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再次愕然,只觉得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 “我这是……变妖精了?” 伸手探向后背,依旧是熟悉的细嫩触感,并没有多出妖精代表性的透明羽翼,两耳也同样没有异化出纤长的趋势。 那些在诸多传闻中时常串场的奇特存在,辨别时最为明显的特征,便是较精灵稍短的尖长耳廓,透明纤薄,对着阳光观测时仿佛能够窥见瑰丽虹彩的美丽羽翼,以及可以进食富集魔力之物,并能够依此而活这三点。 无论是富集魔力的矿石还是特殊的果类,对于大多数种属都引为剧毒,仅能用以炼金造物,误食后极易引发腹泻、魔力错乱等严重不适反应的事物,在妖精的眼中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零嘴。 “虽然不知[魔女]阁下最初的考量为何……严格来说,只是拥有了些许相似的特性。还请放心,箱庭主你现在依旧是纯粹的人类,这点我可以保证。” 合上书本,耀将椅子挪至我的床前,将手中某物递出:“与其在这里感到困惑,不如亲身尝试一下,如何?” 鲜红色的魔石足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透亮的晶体内部像是有着浓艳色彩如烟般流动,晶亮的外壳在漏进室内明亮的光辉中散射出瑰丽的色彩。 心情有些复杂。 踌躇片刻,我还是选择接下了那块魔石。 无他,即便有着些许惧怕,但我仍旧会感到有那么一丝的好奇。 好奇于导师这次又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就在我做好心理建设,缓缓将其移至嘴边,张口欲咬的时候,耀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口吻平静开口:“对了,[魔女]阁下在离开前还额外嘱咐过我,说是如果你在醒来后选择接受她新赠给[最亲爱的弟子]的礼物,就在准备好了之后,尽快去一趟圣树壁垒。” “什么?” 我下意识地做出回答,随即猛抽一口气。 “简单来说,你又有新的任务需要去做了。” 不知道为何,我忽然觉得,耀投向我的眼神正变得充满怜悯。 嗷——磕到牙了! 第14章 出门前要先做准备 谢邀,作为纯种人类第一次尝试进食魔石,感觉十分新奇,口味和品尝夹杂有大块碎冰的清甜泉水类似。 唯一比较麻烦的一点在于魔石的块头通常比较大,质地也很坚硬,没有好的牙口容易磕伤自己,或者用力过猛拉伤肌肉,建议提前进行切分并制成小块,打磨去菱角,以方便含入口中。 切磨下来的多余碎屑可以用作炼金素材,或是导入中空透明管内,通入微量魔力激发后制成简易的照明装饰,能够极大地改善环境过于单调、不美观等需求。 最后,周围熟人太多,要脸,匿了。 又摸了颗碎魔石含进嘴里,我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腮帮,收敛杂思,思考几秒,丢下手柄凑过去旁观耀忙活。 箱庭内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没有激烈的阴晴改变,也从不会有大风大雨,随心落下的洁净细雨被轻柔的风卷着,扫去建筑上的尘埃,又尽数落入大地,催发出青翠的生机。 “这是什么?”我歪头看向耀手下不断摆弄的器具,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中间镂空的大型箱体,“感觉有点熟悉,但又和我知道的都不一样。” “简单的检查装置。主要用途是直接穿透生物的外壳,观察内里的构成。” 耀绕过我,从一旁走来的偶人女仆手上接过一叠黑色的纸张,对着光照仔细端量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走回原位,将正安静躺在台面上梳洗毛发的[猫]翻了个面,揉搓了几下下巴位置,又轻抚过展露的肚皮。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站位不对,往另一边挪了些,又探头张望那纸页上显出的图像,却见得那些略有反光的页上显出的大多是几个透明的椭圆状图案,内里有着大大小小的分割与间隔,椭圆与椭圆之中的内容物也不一而同,也不知究竟画的是些什么。 好在耀很快就做了解释:“那上面显影的都是这只[猫]的内容物,也既是我们常说的腑脏与骨骼。 “我原本是想着确认这自画中获得生命的生物与寻常的生命相比,在结构上是否存在什么不同之处,可现在看来,除却那颗头颅是完全未知的构成外,其余的基本都不存在太大的差异。” “原来如此。” 总觉得没太听懂,但这不妨碍我做出应答:“那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用探查术式呢?那样应该更加快速便捷吧?” “很遗憾,那样是做不到的。”松开[猫],将手中的资料归拢在一旁,耀收拾了手中的器具,半身转向我,“我最先也有进行过尝试,但术式在触碰到这种生命的外壳后纷纷陷入沉寂。就像是将沾有红色颜料的画笔浸入浓度极高的红墨水中,除了让原本透明的色彩变得稍显浑浊之外,几乎无法反馈出任何回音。” “或许构成它躯体的本质就是密度极高的魔力?” 我盯着[猫]骚挠自己后颈的动作若有所思地嘀咕着,而后者像是察觉到我的注视,突然停下动作,翘着尾巴轻巧地蹭过来,轻轻喵了一声。 伸手,触碰向[猫]的下巴与后脑,与顺真实猫咪近似的毛绒绒触感清晰地自指尖传来,手下很快就响起了舒服的咕噜噜声。 说起来,最初我将寄宿了[艾夏]残念的载体带回箱庭内的时候,并未将这有着奇异斑斓头颅的生物一并带回。我本以为这不过是奇物幻境自行演化,寄存于残念深处的,对于曾经画作念想的具现化,是在幻境消散后,就会一同消失的存在。 结果方才,当我从屋内醒来,踏出门扉四处找寻能够切磨魔石的工具时,恰巧撞见希卡莉抱着这只安静得不像猫的[猫]从不远处经过,这才知晓,这有着斑斓头颅的存在居然也是一种可以在现实世界活动的,有着切实生命的活物,而且还会自行徘徊在[艾夏]小姐的附近。 等等,先不提它是怎么跟来的,毕竟我这箱庭还处在没有安上大门,只要拥有具体坐标谁都能进的程度。但按照这个逻辑,岂不是说,那只烦人的乌鸦也会出现在这里? 猫,乌鸦,还有看起来年轻的女子。 很眼熟的组合。 这样说来,在我被乌鸦袭击时的那面墙上,悬挂着的,究竟有几幅头颅被斑斓所覆盖的画作? 耀勾起嘴角:“那只[乌鸦]可能只是想赶走你这个突然闯入[画廊]的不速之客,至少它对我们的态度还算友好。” “[艾夏]小姐还习惯这里吗?”我一边提出疑问,一边又摸出一颗魔石碎片塞进嘴里。 别说,这玩意吃习惯之后还挺上头的,就和平时吃硬质的糖果一般,含着含着就化了,变成了清甜的水流流入腹中,随后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更加聪明了一点,精神也振奋不少,能一下子解出无数过去解不出的数秘术难题,然后就习惯性地想要再摸一颗尝尝。 有空要不再买些备着吧,当零嘴确实是极好的,也难怪那些妖精们喜欢。 我正这么想着,随即就见希卡莉从厨房里探出半身,挥舞握着锅铲的右手冲我张牙舞爪:“尤米先生!你再这么吃零嘴,一会的午餐就要吃不下了!我难得主动下一次厨,要是你一会尝都不尝一下,我会伤心的!” 午餐……好吧,零嘴吃多了之后确实是会影响到胃口,难得吃点也就算了,要是以后一直只能吃这种无味的东西,倒也没多大意思。 身边似乎传来轻笑,我狐疑地回头望去,却见耀仍旧是那张极度平静的面孔,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艾夏]小姐多数时间都在露台与阁楼处徘徊,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在哪里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展开[画室]。” 将幻境映入现实还行,怎么还有人仗着自己是奇物随便用高难度术式的。 不过这样一来,新作出的画作也不利于保存,多半会在[画室]收起后一并消失吧。 而且也没有适合的画具。 用她自身所附的画笔也不是不行。可自我从同意邀请后的[艾夏]那得知,那支画笔似乎携带有奇特的魔性,只要是其画出的生物,都会演化成与[猫]相近的生命,拥有着斑斓的头颅。虽然不是有意,但这确实是很麻烦的特性。 我做出决定:“这样吧,让她写一张清单出来,刚好往圣树壁垒那跑一趟,有什么我也就顺带置办了。” 那座城市刚好是盛产这些器具的主要出产地,尽管近几年来出货量锐减。 “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会转告她的。” 耀颔首,偏光的宝石眼眸一闪:“不过圣树壁垒……总觉得还真是巧啊,当年我们刚从那的领主手中接下任务,想着顺路也就帮忙找找,结果这一转眼都几年过去了,还真是接过的用时跨度最长的委托了。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我们。” “导师之前还和我提过,表示既然都拜托到你们接下这项委托,那想来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魔女]阁下居然如此看好我们吗?还真是愧不敢当。” 耀停顿了几秒,继而说道:“说到这个,这两天我有试着查探过寄宿有[艾夏]小姐的画笔,以及白狐小姐委托修缮的木梳,结果发现制成它们的木质十分相近,而且都在花纹装饰上同样有着茂密树形的阴刻。” “茂密树形的阴刻?”我一怔,“那岂不是都是产于圣树壁垒的木质品?” 耀颔首:“是的,那正是产自那座城的木制品独一无二的防伪标志。而且依照制式与用料,如果我没有看走眼……要是与我所知的不差,或许那用的都是世界树往日脱落的枝干所制的。” 这确实是意外的发现。 我原以为皮斯城的这一趟算是白跑,就和耀她们这几年来的经历一样。毕竟最开始正是因为觉得可能存在有世界树的痕迹,这才急着忙着赶过去的,可结果除了[艾夏的画廊]以及那支画笔外,几乎一无所获。 眼下耀所说的话,无异于从0到1的进步。 而这也意味着我可以从她们手中收得赔付的时间更近了。 “白狐小姐的那边我去试着问过,那把梳子是圣树壁垒的领主赠予她与她的饲主的。至于那只画笔……箱庭主,我还记得你有提过,你在幻境中见过那位将画笔给予艾夏小姐的存在。他的样子你还记得吗?”耀发出疑问。 我点点头,又摇头:“只能说,看见了,但没看得太清楚。那人当时是逆光站的,只记得是个身材娇小,装扮和嗓音都颇为中性的存在,有着一头青色的短发。而且若是算上[艾夏]不知中间迷失了多久,自己又究竟死去了多久这一条,也难以保证对方是否仍旧活着。” 轻声叹息传来:“和[艾夏]小姐一样。 “看来这条线索暂时只能断在这里,留待封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向上追溯历史,和向下挖掘未来,是同属于一个层级的难事,更别说是那只几乎谁都不会有所记录的微妙小事了。除却少许人能够涉足其中,捞取出自己需要的准确信息,更常见的是只能得到回馈的模糊预感与方向。 “不过,再次感谢[魔女]阁下,我或许可以先翻阅这里储存的相关资料,试着确认一下那个人还有艾夏小姐可能生活的时间范围。至少这一项的难度并不大。” 她看起来有了新的思路,我也就没有再出声打扰,抱着[猫]窝在一旁,专心致志地互相玩耍。 不得不说,[猫]真是种可爱的生物,不去在意它头颅怪异的形态,就和真实的动物一样,脾气也很好,无论再怎么撩拨也不逃开,至多是轻轻喵一声,而不是选择直接上来给一爪子。 直到希卡莉过来敲门,我才将其放开,准备起身。 然后听见自身后传来的沉静的嗓音: “箱庭主,虽然我不知道[魔女]阁下为何想让你尽快前往圣树壁垒,但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告诉我,这说不定,会和我们正在追寻的事物有关。” 第15章 试着确认情报 导师拜托我的事情,或许会和耀她们正在追寻的事物有关? 困惑袭上心头,但随后又化作轻烟消散。 倒也不奇怪,毕竟是那个有着[全知魔女]冠名的导师,无论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哪怕会超脱常理,也终归算不得离奇。 当然,比较麻烦的一点在于,她非常乐于当一个谜语人。 将所有的事情掐头去尾,再删除中段,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比喻与例子进行描述,或是干脆就直接用好像很神秘的微笑进行搪塞,任由事情如脱缰野马一般肆意发展,最后再乐呵呵地跑出来收拾首尾——总而言之,是可以极为出色地治疗低血压的行为。 硬了,拳头硬了。 可自己又打不过她,也做不到让她强行开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先忍着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百年也不算晚。 总而言之,午餐后我又试着往导师的工坊跑了一趟,结果进门还没走出几步,半道就被咕噜老师追了上来。 “你是要去找你的导师吗,尤米同学?” 咕噜招手示意我靠近些,随后从自己的胸前的深渊中摸出一卷用系带束好的羊皮纸:“那你可能来晚啦,[魔女]小姐昨天刚刚离开学校,说是有事要去找她的朋友商量,预计至少要过上小半个月才能回来吧。 “喏,这是她猜到你可能会去找她,特地留下来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好像说是布置给你之后需要学习的术式目录之类的。” 我伸手接过,随即又感到难以置信:“她出去找朋友玩怎么还想着给我布置功课的?” “这我就不知道咯。”咕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抱着胸,“不过我大概有看了下,里面写的术式好像都算是实用性很强的类型。比如破魔斩,心灵之火,魔弹连锁,无中生有,星灵移位,魔炎法……” “你先等一会!”我当即插言打断咕噜细数的进程,“这都是哪来的技能栏吗?我是不是还需要备一套专职套装读个条搓个丸子什么的?转职任务都没开怎么切职业来着?” 咕噜瞪大眼睛望着我,脑袋都快逆时针转动一周了还在眨巴眼,显然是没理解我在说什么——好吧,纯粹就是这头单纯的石像鬼被我那惯例坑弟子的导师给忽悠了,直接不知道从哪拉了个私货颇多的游戏技能栏来。 虽说也不是不能在现实中复刻,可就算从相近术式入手也是麻烦。 不过,既然导师会让咕噜把这个给我,应该也是有什么考量吧?我姑且先将其收起,回头再做研究就是。或许回头就会在书库内的哪个角落,找到老师故意放置在那里的,只要一看就能立马学会对应术式的技能手册? “那……你会什么?”咕噜沉默片刻,最终选择还是先着眼于当下,略过那个让它觉得自己有个石头脑子的话题,掰着手指,“我记得尤米同学你是研究系的吧?该不会只能做些窝在室内的活计吧?” “你这话说的。”我半恼回嘴,“研究系又不是完全不能打的。你看试验场那几个,三天两头地就炸场地,那威力难道就不大吗?” “那你会什么?超级大火球?爆炸半径大于施法半径的那种?” “研究系要会打架做什么!” “那你会什么?最强的研究不就是把所有人都打趴下来挨个研究吗?”咕噜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破石头真烦人。 “……”我沉默了几秒,两眼一翻,板起脸,“一般就三招。闪光致盲,法杖轻击,战略转移。” 然后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破了音的尖锐爆笑声。 但这笑声忽地停了,就见咕噜难得一见地正了面色,嗓音也转为低沉:“我听[魔女]小姐说了,你最近需要出一趟远门,应该是有些麻烦事要去处理吧?不过作为惯例,我还是需要向你确认,如果遇到危险,你能做到保护好自己吗?” 没有往常的散漫,我可以清晰地察觉到那隐入话语深处的关切与认真。 宁静的忧伤自它的身上悄然流淌,在我的感知中将我包围缠绕。 我理解了。 作为这所学院的从始至今一直以来的门卫,咕噜见识过太多的人来去。很多据说只是稍作外出的学子与师长都曾殒命在外,也应是有过很多在结束此间的学业与教学,说好了改日再见后便再无音讯的朋友。 它是石像鬼,最初是被封入此间的囚徒,而现在,或许也不过是在此等待着再也无法归还的昔日之人的守望者。 “我会回来的。”我同样用认真的神情作出回答,“就算是为了我的学分和尚未完成的梦想,我也会回来的。” 嗯,如果少了从这所学院毕业的记录,就相当于少了就职履历中相当重要的一份文书,甚至还会因此缺失掉学院每个月专门供给给每一个从中顺利毕业的法师的研究专项补贴。 至少那对我来说是好大一笔的现钱了,足以满足混吃等死的日常开销,就那么放弃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当然,这种事情我才不会和他人去述说,自己偷偷摸摸地知道就好。 要是某个小笨蛋也愿意凑过来一起混着也行,只是多养一张嘴的话,也算不得多少压力吧。 同忽然陷入感动中的咕噜又寒暄了几句,被再三叮嘱“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走,也不要随便吃他们递给你的食物”之类的老妈子话语后,我重新回到了箱庭内。 然后就看见几人排排站着等在大厅中央。 “怎么都出来了。” 我有些奇怪地走过去,拉开座椅坐下,希卡莉欢快地凑了上来,端着刚煮好的红茶放在一旁。 “只是想再确认下你的出发时间,以及具体路程而已。”耀说着,展开预备好的大陆地图,“已知你习得了虚空漫步,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箱庭坐标大致处在学院城附近的浅层虚空之中。以这个作为前提…… “那么,箱庭主,请容许我进行确认,你之前到访过的最近的几座城市,除却学院城还有皮斯城外,是否还有其他距离圣树壁垒更近的城市或是大型城邦呢?这对我们之后进行路线规划很有帮助。” 我望着图纸上被呈现团缩与零散分布的诸多城池简图,又看了眼那位于正中心的灰暗地带,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在口舌间漫开的清甜中陷入沉思。 第16章 安全是出行的第一要点 ——[这个世界并不安宁。] 这是现今所有历史书籍,乃至大部分通俗历史小说中,都会放在最为开头的一段话。 [过去的阴影仍旧笼罩着这片大地,将每一个生存于其上的生灵折磨,在生与死的往复中不断挣扎。] [好在,人们仍旧拥有希望,仍旧拥有着反抗的资本。] [被命名为魔力的力量平等地散播于世界各地,那既是带来灾厄的源头,亦是推开希望之扉的种子……] “突然念这些陈旧的故事做什么。” 挥手驱散环绕在身周叽喳个不停的文字,我扭头看向身后正捧着本书,神情庄严肃穆的耀:“现在又不是该朗诵历史读本的场合。” 穿着繁复的女子伸手扶住刚架上的眼镜,闪光自镜片上一闪而逝:“只是见箱庭主忽然发起呆来,想着要给你加点背景音,以免场面太过单调罢了。” 见鬼的背景音! “你不是应该还有事情要做吗?接着查那些资料,试着去找需要的线索什么的。”我随口说了句,想了想不对,转而又对她的上一句话进行反驳,“不是,谁发呆了!我只是在计算我到底去过哪了而已!” 啪地合上书本,偏光宝石的眼眸投来明晃晃的凝视:“那么,箱庭主还记得自己去过哪几座城吗?” 怎么净问令人尴尬的话题。 调整坐姿,我避开那双仿佛能看穿我的双眼,一扭头又撞进希卡莉好奇的视线中,忍不住咳了一声:“三……不,是四座。” “哦?” “学院城,皮斯城,我的家乡人鱼港,还有新建的中转枢纽。”周围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不是,就算排除我的家乡那也至少有三座了吧,我也可以算是去过很多地方了吧?” “可是希卡莉光去过的不下十座城市欸。”希卡莉犹豫地举起手,“还不算路过的那些小型堡垒和被摧毁的残骸,就连隐秘禁区也跟着进过一次欸。” 一直沉默地坐着的[艾夏]也犹豫着补了刀:“呃,虽然由我说不太妥当,但若是要是论及去过很多地方,可能至少得在我前身那种水平……吧?” 可恶!我就是宅家系的怎么了!不出门不也能过得很好吗! 总觉得很不爽,可论及出门经验,我在一众人中垫底也是事实。 一手抚上脸颊,耀装模作样地忧虑念道:“总觉得很担心呢。该不会出现在外连哪些野果不能进食也不知道,结果误食中毒后不得不爬回来求我救你这种事吧?” “啰嗦!那些教科书上都有记载的低级错误我才不会犯!” 有些气恼地在心底问候过耀的全家,深呼吸几次,我又往嘴里塞了颗魔石碎块嘎嘣嘎嘣地嚼着,最终还是将问题拉回眼下:“总之!目前就是这个情况。 “如果要出发前往圣树壁垒,或许是同样在大陆中心附近的皮斯城以及中转枢纽更近些。只不过前者没有直达的方法,需要途径好几处小型中转点,并且走小道翻越山脉。 “至于后者,虽然有大道和直达方式,不过大多是大型商行的私家班车,仅有少数的几家车行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外借龙车,毕竟枢纽更靠近灰暗地带,因此很快就会迎来今年第一波兽潮的前锋,不小心伤到培育的地龙就等于损失金钱。” “不还有另一种方法吗?”耀指出,“佣兵不就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 我怔了一秒:“你指的难道是雇佣他们作为护卫吗?不太可能吧?除非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否则怎么会佣兵在有选择在这个极可能遇上兽潮的时节,特地在灰暗地带旁边遛弯的。”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箱庭主你到底是本来就傻,还是被希卡莉带傻的。”耀长叹一口气,无视某个笨蛋再次强调自己并不傻的抗议,接着说道,“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你是说,让我来委托你们,来保卫我的安全?” “难道不行吗?我们同样也可以算是佣兵。尽管主要负责的工作范围是失物寻找,但论及其他方面的能力也同样不俗。” 这倒是事实。 若非有着足够的实力,又怎能在这片大地上游走,甚至做到在隐秘禁区附近遛弯还全身而退呢? 可是,我怎么能让女孩子来保护我呢? 我本想做出这样的宣称,可又觉得这样的话语是对于她们的职业与过往的履历的不尊重,因而只能沉默了下来。 好吧,我必须坦诚地面对自己,我的内里始终存在有部分迂腐的因子。 即便世人再怎么提倡男女本就一致的论调,即便现今也确实存在有不少女性职业者在工作与社活中超过男性的例子——这一现象在掌握有魔力的法师与佣兵团体中的格外显着,也不知是否与女性本身的身体构造有关——我仍旧想要坚持着自幼以来被父母所灌输的理念,也既是生为一名男子汉,必须做到能够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与自己关系较为亲近的女性。 就算是作为一名宅家系,这也是底线。 更不用说,我也不希望出现我被安然无恙地保护在最后,而三个女生在我面前受伤的画面。 那是足以令我羞愧至死的场景,不如直接删号重开好了。 嗯,从这点来看,虽然这个箱庭存在有会被异物砸入的可能,但也好在其地基是打在浅层虚空之中的,只要没有能够在虚空之中移动的能力,就完全没有突入其中的可能,再加上万物书库本就是导师的权威具显,防御效果远超其他,呆在其中也算得上是安全。 “那么,这样如何。” 耀可能是猜到了我的想法,将手上的书本摊开放在我的面前,体贴地说道:“根据我查阅到的资料进行推算,半个月后,也就是即将迎来兽潮的主要冲击的两个月前,恰逢十年一度为了庆祝当年抵御住第一次黑潮冲击的纪念仪式,也既是剑斗大赛,将会在圣树壁垒举办。 “这片大地上大半对自己身手有自信的武者,都会有着想要在众人面前一展身手的想法吧?向着那里汇聚的车流即便零散,也不会算少。并且中转枢纽还是当下最为繁盛的中转点之一。这样想来,或许只需要找到一个有着诸多强者加入的车队,至多再增加些许的雇佣,就可以安然抵达目的地了吧?” 思考片刻,我不得不赞同耀的意见。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只要能够同时达成这两点,哪怕我真就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者,也可以安全放心地抵达任意想要前往的地方。 第17章 笨蛋总是会出乎意料 中转枢纽是座大城。 作为物资运转与人员流动的中枢,这里的繁荣自不用过多地进行描绘,光是旁观那往来人流与车队的密集程度,便可略知一二。 同时也因为临近灰暗地带,作为抵御历年第一波的黑潮冲击的防御前线,在吸取了前一座中枢被自内开花的攻破经验后,不但有着远比他处更为坚固厚实的城墙,篆刻着防御术式的石料成为了此间构筑的屋舍的标配。 当然,说是一码事,实际见到又是另一码事。 哪怕知晓这一点,可等到我再次踏出城中指定的转移通道时,仍旧忍不住为之感到惊叹。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整体呈现出明净的素白之色,呼吸般缓慢闪烁着温和光辉的细小耀金色符文沿着篆刻的阵线间或排列,犹如寻常花纹一般,不失防御与美观。 雕筑的飞檐上有着筑成的兽类雕像伏趴。有些是振翅怒吼的飞龙,也有着引颈长鸣的神鸟,但更多的则是神态温和显露憨态的小兽。就连倾洒出水色帘幕的喷泉上,都有着象征海洋的人鱼手捧宝瓶而坐,神态温婉自然。 漫步至其他城市时不得不从指定坐标离开的厌烦感,也在这种美的冲击下,暂时消散了大半。 “总觉得好像比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更加豪华了欸。” 有熟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我愣了一秒,一扭头就瞧见希卡莉正一手架在眼睛上方,踮起脚四处张望。 “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来做什么?” “尤米先生!”希卡莉不乐地鼓起两颊,双手落下顺势撑在腰上,“你怎么刚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要把我赶走啊!” 好吧,这确实是我的错。毕竟希卡莉是个可爱的小笨蛋,无论怎样也不该在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说得这么煞风景。 下次应该记得在看见她前就那么说。 “……”希卡莉的眼神继续维持着不善,“虽然尤米先生你没有开口,但我总感觉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是的,对不起,我错了。 下次还敢。 怎么感觉和白狐混了半天之后,有种希卡莉也掌握了能够窥探别人内心的能力的错觉。 稍作安抚几句,在听到我会请她晚饭,再三确认之后,希卡莉终于恢复到了一向的欢快氛围。 “我是偷跑出来哒!虽然耀姐也应该知道我会偷跑出来就是了。”舔着刚上手的香草奶冰,希卡莉连蹦带跳地走在身侧,“毕竟尤米先生的箱庭里除了书就是书,希卡莉光看着那些字就觉得它们会打架,脑袋也好像被搅拌棒咕叽咕叽地搅得疼,所以干脆跑出来了!” 读书会觉得脑袋疼可还行,还真是难为你坐下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和希卡莉的角色对换一下,让我干坐在那里看一天的术式推研图本都行,只要能不出门。 ……不,这种想法还是算了,总觉得让这笨蛋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很不安心,莫名有种老父亲担心独自出门的傻女儿在外会不会撞见坏人遇到危险的感觉。 “等等啊,既然你们去过圣树壁垒的话,那显然是持有那边的坐标的吧?既然你能够追过来,那显然也是会虚空漫步的……”我突然想起这一茬,转而期待地看向希卡莉,“我们不就能直接过去了?” “不行哦?”希卡莉牌拨浪鼓再上线,“尤米先生你忘啦?我没有上过学欸,所以我不会那些听着就头疼的数秘术,也不会算那些复杂的坐标。之所以能够追过来,也不过是见你开的门还没散掉,就趁它还没关掉,直接推开跑进去了嘛。” 这笨蛋突然说了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虚空漫步毕竟是在危险的虚空中开辟一个链接两端的临时通道行走,哪怕是在浅层区域,也难说不会受到外力的冲击与干扰。像她那样的做法,虽说不是没有幸运成功的几率,可要是在临时通道中错失了我断掉魔力供给,也就是关门的时机,迷失自己的坐标后被随即传送到任意地点都算是好的,更有甚者不是落入禁区与深渊之中,就是被撕裂的通道碎片一并消磨。 抬手给了这颗笨脑瓜一个暴栗,看着少女捂头可怜的模样,我忍不住又多念了她几句,这才在少女的求饶和“下次不会再犯”的保证中选择了停嘴。 然后一路兜兜弯弯地,陪着她将沿街的美食商铺逛了个遍。 总之,为了雇佣到可靠的佣兵,同时也是为了增加遇见将要前往圣树壁垒的同行者的概率,我在希卡莉在指引下,向着位于城中据说是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也既是被命名为[雇佣者之家]的雕花穹顶大厅行去。 不得不在此夸耀一句,希卡莉不愧是有着丰富在外旅行经历的人,进城之后该向哪走,说什么话,去哪里有最实惠的装备置办,如何交谈可以收获优惠,又去哪里可以得到最为丰富的信息咨询,她几乎都是一清二楚,甚至不少我一看就头晕的名词她也知悉一二。 “不过,最近要去那参加剑斗大赛的人居然有这么多吗?召集信息居然贴满了整面墙。” 偏头打量着眼前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召募信息,以及正站在其之前身量与武装各异的人们,我一时不禁感叹。 但希卡莉却直接否认了我的话语:“不是哦,这些其实都是大小商行的招募委托,其中还有一些零散的个人申请,以及城防派发的魔物剿灭委托。那些冲着参加比赛去的人们大多不会在这里发布信息吧。” “理由是……?” “尤米先生你想啊,既然他们要去参加比赛,那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的吧?哪怕是要从中转枢纽出发,若是平常时期,大多也会倾向于独自前往。当然,有介于这里确实距离灰暗地带太近了,零散溢出的魔兽必然已经游荡至附近,极易对行路人造成威胁,独行撞见危险的概率非常大——这也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现魔物剿灭委托的原因之一。独自除非真的确信自己本领高强,或是身边有同等级的能手搭伙,这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这里。” 思考了几秒,回想起那几乎就是在灰暗地带边缘反复横跳试探的弯曲路线,我认同了她说的话。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是找不到我们所需要的招募信息,而是需要去用别的方法来进行确认?”我问。 希卡莉元气满满地点头:“是的!比如说找到有过委托且近期马上就要离开的车队,向他们提议搭伙,又或者说,干脆发布一条寻找同行伙伴的信息,看是不是有有着同样想法的散人急着出发……总之,办法都很多!” “那我选前一个,至少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我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然后迎来了少女遗憾的注视:“虽然不是不行,但那些休息的地方大多是腾给货物的,不会留给人,更不会留给搭伙一起走的人。” “车顶或者板车的边沿也可以,我能将就。”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啦!尤米先生你就暂时别想着偷懒啦!”希卡莉坚决地否定了我的提议,“跟着车队走虽然有好处,但坏处也更多啊!我们不但要被当作免费劳动力,要保护的范围和人数也相应地增多了,更何况车队也会拖慢我们的行进速度,搞不好那样反而会遇到危险的!” “……你说的我都懂,但……可恶!” “总之,还是选另一个方法吧。” 少女说着,退出人群左右看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快步向着不远处小跑而去。 我有些不解,跟在她的身侧,向她追问:“你是说,要发布委托吗?但散人的质量与品格能否保证还是另说,光是聚集足够的人数就要一段时间吧?” “只需要再找两个身手非凡的能手就可以出发啦!四人小队是在外行走最佳的组合,况且到时候也不一定只是四个人……”希卡莉看了我一眼,可爱的面容上显露出雀跃的神色,“总之,只是聚集足够的人手的话,我这里刚好有办法。” 只是四个人就够了吗? 我疑惑地看着少女的背影。 而且,什么叫也不一定只是四个人,怎么听起来好像还会存在有隐藏的第五人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鬼故事一样。 不过,眼下希卡莉已然爬上了近前一处地势较其他稍高的座椅上,似乎从怀里拿出了什么,我也就将提问暂缓,打算先看看她的操作再说。 “尤米先生,给个扩音~”少女招了招手。 基础的魔力应用,这个简单。 我见周围已然有零散的人群注意到这里,似乎正凑在一起讨论什么,也没耽搁,啪地打了个响指,将扩音的对象指定为希卡莉。 [咳咳,声音测试。] 伴随着少女的开口,无边的嚣音骤然扩散,压制了大厅内的大半杂音。 [咦,咦?怎么回事?] 这个笨蛋,都已经用上魔力扩音就不要再用魔力发声了,会导致冲突的啊! 不过或许也多亏了这一乌龙,虽然大家都只能努力捂住耳朵不让冲突的杂音流入,但也变向是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无数人等待着希卡莉的发言,或者说是她的发言停止。 [算、算了!总之,我现在发布一条招募信息!]看起来完全放弃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希卡莉自暴自弃地举起右手,将方才取出的事物向着周围展示,努力地提高了嗓音,[征求两位自持武力出众,且人品尚佳的能手,目标是安全地护送我身边的这位学者先生前往圣树壁垒。以‘曦光’的名意。] 原本稍有恢复嘈杂迹象大厅,此时悄然无声,唯有少女的余音仍在扩散。 在她手中,闪耀着恍如晨曦之色的白金色徽章,在自穹顶恰到好处漏下的天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眸。 而我只能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忘了言语。 第18章 自作自受 尽管在希卡莉向我讨要扩音的时候,我就多少猜到了她的想法,可还是没能料到,她会选择直接打出自己的名头来。 好吧,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料到,在她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样东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我只是刻意想要去忽视那个可能罢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场面之所以会出现,也是我自讨苦吃。 先前就提过,[曦光],也就是希卡莉她们几个,是个在佣兵中极为特殊的团体。 在众多依靠护送、杂事处理、魔物讨伐、小型禁区清扫、小型战争雇佣等,更侧重于身体能力的任务的佣兵中,唯有她们仅接取失物找寻这一更侧重于头脑与侦察能力的雇佣,多少显得有些异类与格格不入。 不提那些或爱或怨的态度,至少就她们积累的实打实的成就看,她们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 唯一的问题是,既然希卡莉选择亮出自身的名头,也就相当于在变向表明,她这次的行动是与[曦光]的全员有关,而非个人行为。 可若只是想要单纯保护一个人,只需那几人齐聚即可,又怎会需要他人插手协助呢? 若是没有最后那句的话,至多惹人闲话几句,可是现在…… 唯一的可能便是被多数人认作是冒名顶替之辈,亦或者故意忽视了那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将她视作怨憎对象的替身,从而实施报复行为。 很幼稚,但盲从之众却多是如此。 我不禁为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感到头疼,而事态的发展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很快,骚动的人群中就有人从中跳出。 “谁不知道[曦光]向来独来独往,不招纳新贤,并且从不接取护卫的工作?你这小姑娘伪装她们来欺骗大家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又是一片附和的声浪。 [哎、哎?我怎么就是伪装了!我是真的啊!] 又是一阵嗡鸣的震响,震翻人群一片。 我都忘了还在给这笨蛋加持扩音。 挥手将塑形的魔力散开,我将希卡莉从座椅上抱下,环视四周缓过劲来后不断逼近的、恶形恶相的人群,向她示意:“总之,先离开这里吧。等他们平静了再说。” 少女点了点头,也不动弹,只是乖巧地伏在我的肩头,冲着那些围过来的人们努力提高嗓门,高喊宣告:“我明天还会再过来的”。 看来这个笨蛋还想把事情搞大啊。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也顾不得被城内驻守的大法师察觉,迅速拉了个门,赶在人群合围之前抱着少女溜了进去。 …… 从城市另一侧的转移通道踏出,又在附近绕了个弯甩走可能的追逐者,我带着同样披上足以遮蔽身形的披风的希卡莉,这才在距离穹顶大厅稍远的地方找了个旅店住下。 在旅店的食堂内简单地解决过餐食,坐在对面的少女仍旧低着头,显得闷闷不乐。 “明明我就是真货,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呢?” 她低声嘀咕着,餐叉用力地戳着剔出的肉骨,在炖煮至酥嫩的骨骼外表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记。 看来这个笨蛋还是没有意识到,这并非仅是信与不信的问题。 在她单独现身于众人包围之中,又是以那么一种示弱的形象来征集帮手,无论是谁,又无论是否意识到她身份的真实性,光凭借那份名头,就有着想要借此作为垫脚石出名的存在想要挑战一二。 很正常,特别是在尝惯了血的滋味的雇佣者集团中,向着弱者以及展露出弱点的强者施加暴力的施虐欲,是最为频发的现象之一。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可以将其克制在言语之中,少数无法忍耐放纵自己的,最终则会走上属于他们终末的处刑台。 至少我就见导师顺手处理过几次。 不过这种事情……总觉得不太方便对希卡莉说出口啊。 让这束洁净的光芒,能够继续维持这份澄澈更久些吧。我是这样希望的。 以及,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方才的逃离行为好像没有被耀注意到,不然指定会逮着念叨上半天,然后把之后讨论的所有方案抹除,回归到她最初提议的那一个。 和那样的耀一起上路打死我都不要!我一定会被她那张嘴驳斥到体无完肤的! 好在,希卡莉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她在消沉了片刻之后,再次提起了精神,给出了其他主意。 “就像之前说的,如果找佣兵行不通的话,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希卡莉竖起一根手指,“毕竟这里是最大的交流转运中枢,几乎近半的物资与人员移动都会在这里发生。也就是说,除非是从目的地另一侧前往的参赛者,其余大都会从这里经过。 “依照这种思路,我们只需要守在可以通往圣树壁垒的那条主干道上,找到那些结团的散人,然后加入他们就行了。” 也真是难为她想出新的方案了。 我同样沉吟几秒,这才做出反驳:“你又怎么知道那些散人就会结团出发呢?而且既然结了团,他们应该也可以顺便接下那些需要人手护送货物的顺路委托吧?否则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判断他们的人品是可信的?” “呃……显然是因为,他们菜?”希卡莉看起来有些犹豫。 “那新的问题出现了,是他们来保护我们,还是我们去保护他们?” 少女左右瞟了两眼,忽然卡了壳。 尽管可行,但看来这个方案只能做否了。 当然,之所以会在这里斤斤计较也不完全是我事比较多的原因。最初我的预计也不过是发布一下委托,随便挑两三个看得顺眼的人雇佣而已,甚至和人凑对蹭在一起出发都行,即便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也不是完全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前去,只需要多绕几下弯路,同时小心不要被兽群围堵了就行——至少前几次就是这样做的。 而眼下,自这笨蛋突然冒头开始,我的计划也得跟着做出变更。 先前将她带回箱庭内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想过将她放在那,独自一人回来,可看着那双几欲做泪的恳求眼神,我又总究狠不下心,最终只能落了个眼下的局面。 总结就是,自作自受。 要不还是把这笨蛋送回去吧?只是一个人的话,我的行动也能方便很多。 轻轻叩击着桌面,我这样想着,忽然被近前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第19章 消息 为了避人耳目,我和希卡莉选择的是离门稍近的转角处,由于刚好被向内开启的门遮挡,这里通常是人们的死角,也是方便脱离的僻静之地。 而声音传来之处,也正巧处在门口附近,刚巧同样是我们视线的死角。 从对话中分辨,似乎是数个成年男子正围着什么人,一边不断地献着殷勤,同时又在话语中暗藏威胁之意。 不过这难不倒我。 瞥了一眼对面正陷入沉思的少女,又向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这里,我同样装作思考的模样,撑着下颚,微低下头,让披风帽檐投下的阴影遮蔽住脸的上半部分,这才闭上眼,小心地放开一直收敛在身体表面的感知。 世界从未有如此清晰。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滴水滴,随着无形的波纹扩散,我好似[真正地睁开]眼睛,又或者说,是身周的一切都成为了我的五感的延伸。 湛蓝的线条于瞬息间穿透材质的遮挡,贯穿这栋旅馆的骨架,将一切闭塞的角落尽数勾勒,又将每个附近的人们的微小动作与微表情一一分辨。 我再次将现有的感知下沉。 穿透简单的表现,然后,直视本质。 排除掉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影响,忽视会搅乱分辨的色彩与形体,飘散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与人身上的汗水也被自动屏蔽,又趁着间或掠过的细风扫过饭堂,勾勒出一个个呈现出淡白色的人形轮廓。犹如呼吸般缓慢闪烁的光或多或少地分布在那些轮廓中,那正是魔力的痕迹。 其中,最为显着的反应对象,一个出现在我与我的对面所在,而另一个,则正巧处在门外众多的人形包围中。 我不由好奇地往那处多投了些注意力。 坐在对面的希卡莉大抵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些茫然地抬头四顾,却只能看见四周大声交谈大口进食的佣兵们,没能切实地注意到是我的感知掠过她,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性。 我从那人高高起伏的胸口作出判断。 在她的体内,与周围散乱的光团不同的凝结光团稳定地绽放光华,好似被打磨抛光过的珍珠,却又有着丝丝缕缕的雾丝缠绕周围,显露出森然锐利之感。 就像是一把打磨锋利的刀刃一般,即便是被收纳于鞘中,却依旧锋锐而华丽。 我下意识地将她与我熟识的人进行比较,很快便得出希罗那家伙或许也不如她的结论。 这或许也是一种误判,毕竟我不怎么懂得刀与刀的好坏,只是相较于利用接连不断犹如野兽般的进攻压制住敌手,等待着直觉中的看破进行反击的攻伐,显然是这种看起来更倾向于一击必杀的气势在初遇且先手时会更加难以抵御。 那名女性大概是被她身周的人们纠缠了,只是并未动于形色,气息也稳定依旧。这便给了那些自以为人多的杂鱼一种“她或许很怕我们”的错觉,进而试图进一步进行攻略。 我应该出手相助吗? 我思考了一秒,得出的是否定的结论。 不,我与这么女子素昧平生,并且她显然可以自己解决。 我只需要继续维持着旁观就行了。 思及此处,我将放出的感知稍作收敛,又将视线投向对面,却愕然发现希卡莉这个笨蛋不见了踪影。 一扭头,就发现这孩子窜到了两个桌开外,似乎正一本正经地同那两位从先前开始就在大声谈论着什么的佣兵进行着交流。她时不时认真地点头,又再次发出了提问,几番得到回复后鞠躬表达感谢,在两人明显不好意思的憨笑中蹦蹦跳跳地再次窜了回来。 “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我一边问着,一边拿起一旁还未喝完的半杯凉茶,遮掩自己的走神。 “我去向他们打听了一些小道消息。”希卡莉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比如说最近在附近最出名的几个待讨伐的魔物之一是一种花妖,常驻城内最强的佣兵团体已经在一周前接取任务出发,前些日子来的独行散人据说是名女性,并且已经打败了城内大半自持武力的佣兵…… “哦!还有,据说前不久有个自称猎人的男人路过这里,一直在散播着什么危险的言论。不过因为城主觉得他会扰乱了城内的风气,所以派人就把他赶跑了。据说是一路向西走了。” “向西?那边的大道正好是通向圣树壁垒的吧?” “是啊是啊,总觉得很有可能遇见呢。”希卡莉点头附和道,“不过也有可能到别的城去,毕竟那里也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好像听说他的家乡就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小镇子里?嗯,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散播危险言论的猎人…… 不知是不是导师那语焉不详的任务使得我下意识地吊起神经,我总觉得在这条讯息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更深的隐秘。 难道是在暗示着什么吗?又或者是需要我立刻去找到那个猎人进行确认? 不,或许是我过于紧张,一下子想多了也不一定。 摇头将这部分思绪封存在一旁,我敲了敲桌子,问:“说说花妖吧。” “花妖……”希卡莉思考了几秒,斟酌着开口,“花妖其实是出去讨伐那个魔物的佣兵和城主的手下给它取的名字,目前还没有人知晓它的正体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大片繁密的花丛,以及时不时听到一个年轻的、不断发出嘲笑的女声……” 与此同时,我又下意识地将感知移向门口。 那处的骚乱似乎越发严重了,嘈杂的尖啸与起哄声更是传到了内里,其中少许还夹杂着几声因为被人挡住大门,急于用餐者的怒吼。 想来是快动手了吧? 在我这样想着的同时,那位被我擅自认定做挑衅了城内大半佣兵并将其打败的散人正身的女子,忽然有了动作。 炫白的光影在感知中一闪而逝,她大概是拔出了挎在腰间的刀,那动作轻盈而又迅捷。明明是极长的刀刃,明明身处在极为窄小的包围圈内,纤薄的锋刃却在瞬息间如同幻觉般翩飞掠过,灵巧地穿梭在每一处缝隙间,快而准地挑过所有人的颈侧,而后收纳入鞘。 “这是警告。” 她低声说着,嗓音低沉而又带着淡薄的寒气。 直到此时,在场的所有人才听到那声归刀入鞘残留的清脆鸣响。 震惊的哀嚎骤然爆发,随后是远去的慌乱脚步,以及逐步靠近的,鞋跟拍打在石质地面上的声响。 放开怀中抱着的一脸茫然惊恐的希卡莉,我从地上站起身,拍去身上溅落的乱石,又瞥了眼方才所坐位置旁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的石壁,扭头看向走进屋内的那名女性,忍不住皱眉:“你们打架就打架吧,怎么还波及无辜路人的。” 冰色发丝的女性看了眼希卡莉,又将目光转移向我,摇头: “她可能是路人,但你不是。” 该死,看来她是那种可以发现自己正被窥视,并且锁定放出感知对象的人。 之前也曾听闻过有这类人的存在,据说是在以器具为核心的魔力使用者一道走到极致之后,才会出现的标志性的感知能力,甚至可以做到与法师的感知近似的效果,而用这类人的话来解释,也既是武者的心眼。 在察觉到对方可能很强后,我明明已经收敛了放出的感知,努力克制波动以降低被察觉的可能,结果还被发现了。 甚至我还没有注意到我被发现了。 好在,冰色长发的女性似乎没有想要在这里纠结,方才的出手也只是一次警告,所砍的位置也刚巧落在我与希卡莉的头顶,即便没来得及挪移大抵也不过是被削去两根发丝,而不会伤及性命。 不过对方的下一句话,又一次让我提起了警惕。 第20章 [霜剑] 眼前这位冰色的女子,显然没有想要取我们性命的意思,这多少算是件好事。 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我忍不住悬起了心。 只见她一路行至室内,随手拉来近旁的椅子坐下,踏着有毛绒镶边长筒靴的白皙双腿交叠在一处,下巴微抬。浅蓝色的霜纹绘满了那对搁置在一旁桌面上的刀剑,明明没有出鞘,却隐隐有种被冰刃抵住颈项的错觉。 这一次,女子并未看向我,而是将目光笔直地落在茫然起身后,没留意遮脸的兜帽已经落下的希卡莉身上:“我是追着她的踪迹一路过来的。” 四周响起细碎的喧哗声,惊呼过后则是犹如蚊蝇般压抑中掩藏不住惊愕的私语。无数的目光自各处投来,旅店的窗外也有不少仿佛嗅到事件发生气息的人们循声聚拢,密切地关注起事态的发展。 我甚至还瞥见几个身材瘦小的孩子,至多也不过窗台高,扒着下沿向里张望几眼,又飞快地从聚拢的人群中窜出溜进小巷,大抵是去报了信。 不过那些对现在的我来说都不重要。 将游离的魔力汇聚,做出尽管可能无用的防备姿态,我却没能从眼前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丝毫敌意。她的面上同内里的魔力流动一般平静非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而非就我们听来过于惊悚的发言。 有两个疑问随之浮现:她是怎么追踪到我和希卡莉的踪迹的,以及,她找希卡莉要做什么?将半身藏在我身后的希卡莉已经偷偷告诉了我,自己并不认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而一路行来,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被人尾随的征兆。 “她是谁?”“是[霜剑]。”“她不是那个挑翻了城中大多数佣兵的那个冰山魔女吗?这次又是要做什么,那孩子也不像是会用剑的。”“总觉得有些眼熟……” 感知中的细碎讨论被归拢,清晰地流入耳中,剔除无用的起哄与惊叹后,轻而易举地拆分出我想要的信息。 [霜剑]……我似乎是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据说数十年前,自极北之地走出的一名用剑高手,因为在刃器上附加运用魔力的手段有着一些独特的门道,甚至有幸得到冠戴[北方剑圣]之名的[破冰者]的指点与教导。 还未等我思考清楚,就见那女子——[霜剑],抱臂的右手抬起,曲起一指。 剑光煞白自弹指间迸发。 肃霜的寒雾瞬息扩散至大半个室内,在我们三人与其他围观者的中间竖起透明而又难以逾越的冰壁,将窥探的视线与嘈杂的谈论声隔断在外。 一时间,场面再次回归冷淡,连带着自我的感知中也传来隐约瘆人的寒意。 “无需在意那些琐碎的闲言杂语,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当面进行确认。”霜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如果我没认错,先前在穹顶那宣称自己是[曦光]成员的,就是小姑娘你吧?” “是又怎样?” 希卡莉许是郁闷久了,此时见到一个敢当面质问的人,条件反射地便是跳出:“难道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我在说谎,于是专门跑来想要质问我?” “不。既然你说你是,那你就是。” [霜剑]静静地凝视她,目光没有动摇:“[曦光]犯不着冒充他人,想来也没有谁敢于冒犯她们的名号。况且我需要找的对象也不是你,而是另一位。” “另一位?”我注意到希卡莉的语气稍有和缓,隐蔽地向我这瞥了一眼,“你是和哪位姐姐有过纠葛吗?不过她们现在都有事要忙,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沉吟片刻,[霜剑]点了点头,倾身道谢:“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名剑士,来自冻雪之都,自幼唯二的喜好便是好的刀剑和与人相争。前几年因为自身实力陷于瓶颈,我便向诸多名贤递去挑战书,久战却仍未有所突破。后来听闻[曦光]的[黯]小姐同样有着一手为人称赞的剑术,便曾委托他人向[曦光]寄送过挑战申请,向其邀战。只可惜多年来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也不知是否有被顺利送达。” “黯姐啊……”希卡莉似乎又向我瞥了一眼,以至于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这笨蛋是不是忽然患上了眼疾,“我也记不清黯姐是不是有收到你的挑战书,毕竟这些事情一般是耀姐在处理……嗯,嗯,总、总之,我会帮你把话带到的!”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在勉强同意希卡莉她们三个在箱庭内住下后,耀这个管家婆几乎一天天地都窝在书与书之间,连带着我之后也将自己的书信工作丢给了她。至于雇佣文书工作的费用,说是一并在她们的赔付与房租中扣除,想来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倒是[黯]……我虽然曾听闻过[曦光]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但那多是些零散的小道消息,却也从未亲眼见过对方——至少可以确认的是,坠入箱庭内的三人中是没有她的存在的。 可依照希卡莉的表现来看,她显然是知晓对方现在在哪。 是在发生意外前自行离队前往了某处,还是在之后通过契约的传讯使魔互通了消息?算了,反正也不是我需要去在意的事情,让她们自己去操心吧!说不定最后我还能抱着包现炒的瓜子在一旁看乐子。 “如此,甚是感谢。” 她再次欠身,坐正后又道:“作为交换,如若两位不嫌弃,我也可以担任两位的护卫,将你们安全送至要去的目的地。” 这倒是天降的好事。 只不过她先前进门时还那么锐气逼人的,此时又是这么一副谦逊的姿态……总觉得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 尽管需要让一名女士担任护卫仍旧让我感到变扭,但[霜剑]却仿佛看穿了我般,做出了“我仅是刀剑,将刀剑束之高阁、视作摆饰,是对刀剑本身与其使命的侮辱”的发言,将我剩余的话语堵了回去,不好再做他言。 “以防万一我需要询问一句,”我插言,“需要我们付出什么吗?” [霜剑]摇了摇头:“一场酣战即可。” “先前我用感知窥探你那事……” “已经两清了。”她有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难道你在期待我会对你做些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吗?” 不,我没有,我才不想和一个战力全点在近身武力上的剑士正面对战,哪怕是防壁全开也不要。还是在远处放风筝偷袭更适合我……当然,最好是不要再卷进这种奇奇怪怪的,可能会有些许危险的事情里。 我又思考了一秒,目光瞟到一旁的石壁:“那这墙……” [霜剑]直接对我的发言进行打断:“我破坏的,赔偿自然是我来付,这点无须操心。而且这些石壁上本就篆刻有恢复的铭文,即便就这么放着不管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自动恢复如初的。” 听起来还真像是屡次在城内动过手的前辈般的发言。 “不过,还有一件事令我心存疑问,”她停顿了两秒,平静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泛起疑惑的光影,“既然这位[曦光]的成员将你称呼为[学者先生],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试着去城内的[法师互助会]或者[秘法研究中心]寻求帮助,而是要去[雇佣者之家]发布委托呢?我相信,在那里你们也可以找到合适的战法师,而非那些一无是处的败类。” “……啊这。” 我能说是我忘了吗? 以及,眼前这位女士的嘴有时候是真的狠。 第21章 大概是去购物叭 能够将魔力转化作术式释放,而非仅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施法者,目前存在有两个并不完全相对的派系。 像我这般,能够在学院中顺利展开法阵并毕业的,被称为学院派。 剩余的未能通过通识教育的筛选进入学院但仍在继续研习的,以及独自往犄角旮旯里一窝自立门户的,则被视作是野法师派。 [法师互助会]和[秘法研究中心],是现今最大的两个非官方,也就是野法师派的法师结社组织。正如其名那般,前者是诸多法师的聚集地,后者自诩是学术研究者的研究乐园。 当然,稍微懂点行的就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吹嘘罢了。实际剥除了那层看起来华丽的无用外壳之后,内里多是些狗屁不是的东西。且不说那些野法师以及无能小法师,甚至连入学测试都无法通过的学徒,以及单纯的神秘学与魔术爱好者都有。 啊,或许其中也有两个有些本领的家伙,不过那些大多是刚出学院没接触过多少人情世故,因而被诓骗过去的。事后即便得知了内情,却也因为被早早哄骗着签订的契约束缚无法退离了,只能硬着头皮盘下来,和内里其他人的关系也多是半生不熟的凉薄。 说起来,尤记得以前野法师派为了偷取学院派的教学课程与内容,甚至干过一边大肆诋毁,一边暗地拐骗在读学员,亦或是“拉一人给一百金币研究经费”这种典型的传销式骗局。不过因为很快就被学院方察觉,极为迅速地联合在一起,成功地遏制住了这种指数性传播的趋势,甚至还专门开展过相关教育讲座与心理暗示集中清除的行动,最终遭祸的就剩下最早的小猫两三只,算是没损伤到太多的根基与筋骨。 怎么说呢……毕竟是没有经过正统学习自己瞎琢磨的,野法师比起学院派,其实更容易走上歪路,或者说……危险? “难道就不能将施法的原理平等地传授给每一个人吗?” 记得第一次听导师说起野法师存在的时候,我曾提出过这一疑问。 但导师却带着暧昧不清的笑容表达了否决:“这是做不到的。” 她进一步做出解释:“就好比你的朋友更偏重战斗方面的魔力应用,而我亲爱的弟子你更偏向于研究性的深造与学习,于是就让你的朋友成为战法,收下你让你向学者之道努力。我不能平白让你们去学习自己明显没有天赋的课程,因为那不但是对学生能力变向的埋没,更是必然是无法享得甘甜美味的果实。 “而对于那些明明没有这类天赋的人来说,强求他们进行施术的修习,就像是调转你和你朋友的研习方向,强硬地将他摆放在一个并不适合的位置上,譬如让王国的宰相领军而让万军的统帅治政那般,强迫他不断努力。或许他在强压之下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做得很好,然而过于紧绷却也使得他极易锈坏,诱发堕落。 “终有一天,等到施加的压力大于他所能付出的努力,再也看不见尽头的绝望浪潮就会冲垮强撑而千疮百孔的护壁,将他完全吞没,继而导向两个相反的结果:撒手不干是最好的,会受到影响的总究不过仅他一人;而更多人最终走向的,无外乎都是自我的毁灭,亦或是一同将自身周边的一切拖向毁灭。” “那样就太过残忍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导师正扭头凝视着窗外的落日,霞红色的夕光洒在她半边面孔上,逐渐沉没于泛起蓝紫的地平线之下。 她的语气轻缓,犹如正向谁述说着亲密的耳语:“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让我们当一回恶人,在最开始就果断地拒接他,断绝这份唯有苦涩的希望。 “那样一来,或许在日后他进行回想的时候,也只是感到少许的不甘,以及些许浅淡的渴望吧。” 嗯,想法是美好的。 但人毕竟是感性的生物,实际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结果就是,野法师仍旧止禁不绝,最后也就由他们去了。 还能怎么办呢?大多数算不上也造不成麻烦,也只能多花点心里盯着了。至少出了事还有人能第一时间冲过去擦屁股,消除某些影响以杜绝泄漏、妨害到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 “……学者先生似乎有些犹豫,过去有发生什么冲突吗?” [霜剑]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迟疑,语调却仍是平淡地开口询问。 “是这样的,我和这两个野……结社,之间的关系……”我思考了片刻,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委婉的形容词,“不太美妙。” 冰色的女子挑起眉头,一旁乖巧坐着的希卡莉也因突然的消息点亮了眼眸,举手展露出一副“我很好奇,你快讲讲”的姿态。 但这种事情怎么能讲! 我只能断然回绝她的期待:“这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欸——尤米先生怎么也学会欺负人了——” 明显是在撒娇的哀嚎在耳旁响起,甚至还拽着我的披风下摆摇来晃去的。 什么叫欺负人!我这只不过是不想随便揭黑历史而已! 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我急忙拉住快要被拽掉的披风,同时试图用新话题转移她的注意:“不过这倒也提醒了我。尽管我不太想和这两个结社的人打上交道,不过他们下属的一家门店店主刚巧是我认识的人,或许可以去看看。” “什么店?” “大概是……道具店吧。” “好耶!” 笨蛋果不其然地表达了强烈想去的热情,当即就从座位上跳起走向大门,然后在冰壁上磕了个脑瓜响。 转换新的话题真是百试百灵的妙招。 不过,既然要暂时离开这里…… “不必过多地在意我。”[霜剑]注意到我的视线,“虽说是之后要同路的关系,但我们并非是同伴,只不过是恰好同道罢了。你们也无须在意我的事情,想做什么去做即可。 “为了避免麻烦,稍后我也会在你们之后离开。我目前的落脚点就在三条街外的冰原小屋,有什么需要可以让前台来找我。” “那么,这位[霜剑]小姐……” “叫我深雪就好。” “好吧,深雪小姐。”我向她致意,“需要确认一下具体的出发时间吗?” “任何时候都可以,只需要在出发前提前知会一声。”深雪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目光转向屋内,扫了眼屋内身上挂满寒霜的人群,“虽然我不太喜欢和其他人搭伙,但只要能找到实力不下于我的存在,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和对方共处。” 确实感觉比起第一印象要好说话不少呢。 既然对方是这样说的,我们这边也不多推脱。定下明日去过穹顶大厅,将今日先前之事的后续影响尽可能消弭,继而在正午前后自西门出发的方案后,一脸高兴的希卡莉拽着我,从一众尚未自冷颤中恢复的大汉瞩目中穿行过,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旅店。 “道具店的话,是要去万金商会那吗?”刚踏出大门,希卡莉便迫不及待地转头问我,“那是城内最大商会的下属店铺,记得还囊括有拍卖行、鉴定室等相关的产业。” 啊,我知道那家,据传是号称是藏宝库内什么都有,只要有钱就算是隐秘禁区内的素材都能收集到的,整片大陆黑白两道上最大的商会顶点。 只可惜,事实证明这句话也是吹的。尤记得上次导师向他们提出[完整的巨龙心脏一枚]这种要求时,那位负责人表情扭得像是便秘立马就要脱出来一般,就更不用说之后提及的其他更为离谱的事物了。 那位都快跪下叫祖宗了。 只能说,在足够奇葩而刁难的要求面前,钞能力有时候也会失灵。 哦对,万金商会还有一点比较特别,也就是言不二价。反正不是我独自一人的财力可以考量的。 再说了!还价本就是购物的浪漫!每当顺利从那些黑心商贩口中抢下一块铜板,看着对方内心滴血,面上却仍旧不得不强行一脸喜乐的表情,我就超爽的好吗! 总之,我带着希卡莉左弯右绕,连穿了几条小巷,来到了——清水巷。 说起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看着我眼前几乎将整条巷道填满的莺莺燕燕,我不禁感到一丝茫然。 明明之前跟着来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条街如其名般了无人烟的寂寥小巷,结果时隔小半年过来一看,这边却好像变成了热闹非凡的大型商业街了? 希卡莉飞快地窜去问了就近的几人,很快又窜回来向我报告:“听说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清水小店刚巧今天推出新品,限时售卖,所以才会出现这么疯狂的抢购热潮。” “什么新品?” 我下意识地询问,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清水小店不久是我今天要去的那家店铺吗? 等会,这条小巷不就只有这一家店铺吗!难道眼前的这群人都是奔着那家店去的?我甚至还在攒动的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目测年仅十一二三岁的孩子……不对!好像还有两鬓斑白的耄耋老人,结果那将众人挤开奋勇争先的战斗力可能比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还要强! 真是见了鬼! “好像叫……”希卡莉嗝愣了几秒,又跑去问了句,顺利得到想要的答复,“香水。” “……你再说一遍?” “香水。”希卡莉一脸认真地复述着,似乎生怕我还听不懂,手舞足蹈、搔首弄姿地在空气中比划了好几下,“说是喷在身上,会产生一种悠远迷人且持久香气的透明药水。” 好的,我理解了。 清水巷,清水小店,香水。 再加上半年就从最初的无人问津到现在的门庭若市。 ……这不就是我上次来的时候顺嘴说漏的研究副产物配方吗! 可恶的罗德!给我交版权费啊! 第22章 多少有点绷不住 “非常抱歉,由于大家的热烈支持,本小店的商品在方才皆已全部售罄。为表歉意,本店将提供给所有未购得自己心仪商品的顾客一份抵价券,您可以在下次购物时使用。还请诸位能够多多支持本店的后续商品,也祝大家生活愉快,万事顺意……”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远处响起了熟悉嗓音的宣告,又过了接近小半个钟点,才看到那些依恋不舍的女子群体三步两回头地逐渐散去。 就是这股飘散在空气中浓郁至极的香味还没来得及散尽,大抵是巷道太窄了,没能有多少风灌入,害得我走过去的路上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然后就见罗德这兔崽子和变扑克似的,上一秒还和善老好人的谄媚笑脸,下一秒立马换作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缩回屋内就想锁门。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再行动。” 我不紧不慢地说着,不过可能是因为捏着鼻子,听起来夹杂着些许嗡声的鼻音:“最好考量一下,到底是你这门结实还是我下一秒拍过去的术式比较厉害。” “……” 熟悉的背影僵硬了许久,转过身就露出一张谄笑的脸:“哎呀,这不是我最好的兄弟尤米嘛!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感觉就像是天上明艳的耀日一下子落在了眼前,都忍不住想要落泪了。来,还站在那做什么?快进来坐啊!” 还真是一张见人说鬼话的好嘴。难怪之前落魄的时候,就算是路边拽个小姐姐过去看手相也没人送他耳光。 好吧,或许也有一部分看起来略显瘦弱使人充满保护欲的小身板,以及那张本就显嫩的中性面孔的双重加成在。 不过多少也有些遗憾,手上捏着术式正等着招呼过去给他洗个冷水浴呢,这下倒是用不上了。 翻了个白眼,我也不客气,直接将他挤到一边,进屋后随便拽了张舒适的椅子坐下。 希卡莉快步跟紧,抱着吃了小半袋的米花糖有些好奇地在屋内扫视一圈,同样也是拉来一张椅子乖巧地坐在一旁……等会,这笨蛋刚才拿的是店内最后一张椅子吧?我原本还指望着给罗德至少留个坐的地方,结果这下倒是只能委屈他站一会了。 就见这小子探出店门左右张望了一圈,同落在最后的几名女性微笑挥手致意后,便是从店内取出一张[休憩]的牌子挂在门口,然后将罩帘一拉——随着室外光线的减少,头顶的魔石碎晶便在自动注入的魔力中亮起了足够映亮整个室内的柔和光芒。 摆放在货架上的空瓶与装饰性碎晶石反射着来自头顶的光辉,不算明亮,却好似在四周点亮了无数微小的星辰,孕育着无数瑰丽的梦。 而在被货柜遮挡的墙壁阴影一角,显露出半个被圆圈住的护卫塔图标。这象征着[秘法研究中心]的纹章虽不算显眼,却也无声地向着每一个踏入店内的存在揭示出店主的背景与身份,震慑着所有不安分的心思。 无论如何,一名有极大概率是可以施术且背后有组织的法师身份,总会比单纯的魔力使用者带点威慑力,哪怕那名法师并非自愿加入,且对他身处的团体抱有极低的认同度。 虚着眼看着他从柜台后方摸出个小马扎淡定坐下,我也不准备多啰嗦,简单叨唠两句就要切入正题:“罗德啊,光就时间来看,我们认识了也快半年多了,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屁股刚沾凳面的罗德也明显愣了几秒,目光在我和希卡莉的身上来回打转,还没等我继续说下去,便是恍然地一拍脑袋:“我懂!兄弟你等我会!” 说着一个鱼跃蹦进了店后的隔间内。 我一下子也被他搞糊涂了。本想着拉扯几句再继续谈论收他版权费的问题,结果他一句“我懂,你等会”,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然后就看见这小子捧着一怀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跑来,不由分说地往我两怀里塞:“这个是调香的,这个是甘甜的花蜜味,这个是可口的蜜酒香,还有这个,我郑重推荐这个!这是本小店最近售卖的最好的精萃百合香,几乎每个用过的美貌女士都夸它有用,想让谁着迷就能让谁着迷……” “不是,你等会!”我急忙打断,“这是做什么?” 罗德同样一脸不解:“兄弟你不是想借着熟人的身份,在我这多买几瓶吗?嗨,多大点事。我和你说啊,这都是我早先偷偷扣下来的,绝不能让外面那些女人知道咯,否则早都给抢没了!哪还能……” “我要这些做什么?”我瞪直了眼。 “呃……”罗德左右瞟了瞟,我注意到他主要是想看希卡莉,但又生怕自己的视线直接落在她的身上,因而总在附近打转,“送女友?” “……” 我接着瞪他,倒是小笨蛋一脸疑惑地凑近我耳边,好奇地小声向我询问什么是女友,差点让我绷不住表情。 不是,这应该是常识吧?你家耀姐真的是什么都不教你的吗!光带着你到处游山玩水了吗! 回头我必须和她好好聊聊了,就这么荒废孩子的教育是不行的!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与发展是不利的! “……总之,这是和我同路的伙伴。”我咳嗽了一声,姑且先无视对方一脸“我懂”的表情这样做了解释,“其次,我也不是来问你开后门的。” “那大哥你是来做什么的?”罗德飞快地就将送到我们手里的香水瓶拾回怀里,随意堆叠在柜台上,发出一连串玻璃碰撞的声响。 我斜瞟他:“你应该没忘记你这香水最初的配方是哪来的吧?” “……什么、什么最初的配方啊哈哈,这都是我随手做出来的,哪来什么最初的配方啊……大哥您是不是在说笑呢。” “当初我跟着导师来你的店里采买一些急用的零碎道具,那时候我正在做有关于纯水提取与混合相关的研究,好像你当时还问我要过相关的公式……” 然后就听见对面扑通一声,就差当场跪下了,两手高举过顶:“首先我想说的是,我没有钱……” 第23章 倒霉的罗德 这家伙怎么说得我好像是来收保护费似的。 我当即面色一垮,就要作怒,转念又起了疑:“你的生意不是很兴盛吗?怎么又说自己没有钱?” 罗德面色灰暗下来,左右瞅了两眼,先是将柜台上堆起的香水收入台下,随即又是走近印刻有纹章的那面墙上,屈指敲打了几下。 无形的魔力波动掠过整间房屋,在我与外界的感知中平白增添出一道朦胧的隔膜,同时也阻断了室内谈话声的外传。 我稍微外放感知试着感应了几秒,从外界传来的声音好似自深海之底响起的连串模糊空泡声,耗费的灵性与魔力也成倍累增,没一会就在精神上积攒了足以使多数寻常法师疲惫的压力。 外界向内进行窥探所得应是同样的效果,想来也没谁会闲得蛋疼,想要试着从刚岩上徒手掏个直通基岩的大洞吧。 “你、们应该不介意这个吧?” 罗德重新做回了他的小马扎,撩起两袖撑在伸展开的大腿面上,神色也没了方才嬉笑的痕迹。 “没见过的隔音结界结构,你自己设计的?”我更好奇这点。 罗德忐忑地点了头:“之前闲得蛋疼的时候试着重设了方程,改良后的结构估测比标准型强了半个度,穿透性和破解速度都有下降。算是为了缅怀当初在校的日子吧。” 这也算不得难猜,身为法师总会有些奇特的癖好与需求,其中高居前列的便包括了对于隐秘谈话时防止泄密的隔音结界。标准型与反破译迭代都数百次了,干扰项与迷惑式也多有叠加,算是每个学院派出生的必修课与基础功,谁学会了都喜欢往里面塞点自己的玩意,也不管是不是会有损功能,反正先塞了再说。 至于到时候真泄了密……嗨,先给当时在场的人挨个拍个测谎再说。 不过也很少见到有人会像罗德这样大大咧咧地直接把需要掩藏的术式显露在表面按需激发,虽然有着纹样作为掩盖,但毕竟是直接外显的术式,比其内敛发动的要好破解多。 尤其是有着基底知识储备和精修数秘术的储备在,光看一眼就能猜到个大概类型,我若真想动手破解,至多也不过是几秒时间。 当然,几秒钟在法师近距离对决中已经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了。对我而言,至少可以打完一整套的一杖三连,直接远避后还能来得及灌口烫茶。 所以我很轻松地耸肩表示随意,注意力完全被四周闪亮的玻璃瓶吸引过去的希卡莉更是没有半分意见。 罗德酝酿了半分,就闪烁的目光来分辨,大概还沉浸在过去。 好吧,可以理解,曾经学院里高我几届毕业的炼金学派优等生,如今没有顺利地晋升成为为人所尊敬的城际特聘法师或是禁区巡查特遣法师,也没能加入备有钱途的炼金工房,而是被困在一个非正规的野法师结社里,还因为没钱只能被迫窝在城市的角落内靠卖小商品道具努力营生,换谁来都会感到抑郁——这小子还是个乐天派还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据说还是因为美色上当的,结果最后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掰了,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概是在三个月前,”罗德终于开始了他的讲述,我提起注意,顺便把希卡莉偷偷递到嘴边的米花糖拍开——这孩子怎么感觉越活越小了,现在甚至开始玩起逗猫的游戏,非把食物凑我鼻子前来回晃动还非不让吃,“当然,也可能是从更早之前,[秘法研究中心]里突然在暗中流行起一股奇怪的思潮,声称明日的曙光即将迎来最为漆黑的暗幕,唯有跟随着繁星的指点,才能走向破晓的明光……” “你等会。” 我不解地打断:“这不是早就被杜绝的教团思想吗?最大的作用也只能用来唬骗不肯入睡的小孩子,说是在夜幕中隐藏有诡异的怪兽,不睡觉就会跑来吃掉他们,只有睡觉之后,属于他的那颗明星才会在天上升起,护佑他一夜安宁什么的…… “怎么有人长大了还活在小时候的梦里啊?” “原来那居然是骗人的吗!” 一旁的希卡莉咋咋呼呼地插嘴,眼睛瞪得贼大。 很好,长不大的小孩子这里就有一个。 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接着说:“所有法师在接触到术式后都能够明确一点,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有神明这种生命的。历史上被奉为神明的那几位,往上追溯后也被确认为不过是强度稍微超过同时代其他人的大法师而已。 “世界树并非神明造物,只是一种恰好能够生长得极为巨大的特殊植株,光与暗之女神更是那些渴望骗取钱财的吟游诗人的人为杜撰与加工,所谓的盖娅之母也不过是无意识的地表板块活动与山火喷发,就连远方的星辰也曾有人试图去探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仅有荒凉且毫无生命的冰凉石块的大型星体…… “更何况,倘若真的有神明存在,倘若神明真的像过去那些消弭在历史尘埃之中的教派宣称的那般,时刻注视着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爱着他们每一个人,又怎会在当初黑潮冲击出现时一直无动于衷呢?” 罗德抓了抓顶发,深以为然:“这也是我的疑惑。所以我立刻就跑去找了当初吸纳我加入结社的那名引路人,但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中转枢纽,现在负责这一片区的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法师。” “他怎么说?” 罗德摊开手:“你不是已经听过了吗,就是那种神神叨叨的话,说完之后还要送我一枚串了教徽的项链。我怕那上面可能沾染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没敢接,甚至连看一眼也不敢,直接就跑了。” “没接是对的,说不定上面下了什么暗示或者诅咒,收下教徽就会被直接洗脑成为他们的人。”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结果第二天,有两个自称[繁星之慧]信徒的结社成员跑来告诉我,要我定期缴纳一笔财产,用以支持他们崇高的事业,并且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向上反应也石沉大海。”罗德无奈地两手一摊,“我口袋里的钱最多也就维持平日里日常的开支,哪能有多的!可若是要我去偷抢他人的财物,万一被知道了抓入牢狱……总觉得太落面子。好歹我也算个能展开法阵的,深研的方向还是炼金,靠着自己的手艺总能找到可以出头的路子吧。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我沉默了很久,只能对他投以怜悯的眼神。 当然,这不是他能赖掉版权费的理由。 最多少给点,大概。 第24章 还价 总而言之,现实不是比惨大会,就算听过了学长的这般惨事,该买的东西还是得买的。 “相识一场,你那事我姑且先记着,回头找人帮你打探一下吧。”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最后反正不是我干活。 既然耀整天泡在书堆里,这种枯燥的活计自然直接让她兼并一下就行。无非就是再多留意一些原本没在意的信息,也占不了多少大脑的带宽吧……大概。 “[液态生命]和[液体金属]这两个还好理解,但你要这么多的魔石碎块和元素石做什么,就算全拿去研究元素转换也用不到这么多的量吧?” 看完我列出的需求清单,罗德那张恢复嬉笑的面孔瞬间揉作一团。 “你别管那么多,就说有没有吧。” 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那些魔石碎块大部分都是用来解嘴馋的,顺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米花糖塞进希卡莉的手中,将这个吃完后就开始不安分地想要四处看看的小笨蛋按回位。 我才不是担心希卡莉会不小心碰翻什么危险的炼金素材,继而受到伤害,单纯就是因为其中的有些材料价格比较昂贵而已。 就好比之前提到过的巨龙心脏。完整且完美的龙心,通常会在被猎取的巨龙咽气前的最后一刻剜出,盛装在一个有着严密多重封印,并辅以寒玉进行压制的无暇白玉盒中。只有如此,从中取出的龙心才会一直仍旧维持着生前的状态,不仅富含饱满的生命力与如熔岩般滚烫的龙血,更是不会夹杂有烦人且难以驱除的怨气与诅咒。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手法,会使得从中泵出的龙血如灼热的熔岩般难以触碰,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失活亦或是失火。 除非在炼金与施法上同样都有着高深的造诣,否则几乎可以说是难以利用。 “希卡莉知道这些的啦!” 在我同希卡莉小声地讲诉了几件在道具店内稍作大意可能引发的意外事件后,希卡莉撅起嘴,一边把米花糖嚼得咔咔响:“耀姐之前每次进店都会嘱咐我好几遍的,我都已经记住了,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尤米先生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担心!” 不,我才没有担心。 我偏过头,又看向正皱着眉掰着手指的罗德,故意揶揄道:“该不会就这点东西你都凑不齐吧?当然,就算凑不齐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再多跑一趟,去万金商会那边问问。” “别烦,算着呢。”罗德皱紧了眉,“我这道具店最初能开出来,就是打着‘什么都能找到’的名号。就你这点东西,我分分钟就能凑齐不下七八份。” “那你还在算什么?” 罗德的面上闪过一丝不可察的尴尬:“我忘了我把[液体金属]放在库房的哪个角落了。” 他顿了顿,又作了补充:“之前那些自称教派的人来收取上贡——我可真讨厌这个词——的时候,还问我要了一批物资说要用。当时时间比较紧,刚巧我在整理库房,翻得乱了些,趁机就藏了一部分在垃圾堆里,否则非得被他们扒得连底裤都不留。 “嗯,其中恰好就有你需要的[液体金属]在,还有一小部分的碎晶以及魔石加工后留存的粉屑。” 我不禁无言。 但这毕竟是为生活所迫,想来这种事他也是常做了,我也不好插嘴说些什么。 “反正凑齐就行,元素石尽可能要最好的吧,除此之外没别的要求。”我说。 “听起来可真叫人不安的需求。”罗德槽道,“你该不会也被学院里的某些人带着,跑去研究什么超级无敌大爆炸,或者超级无敌大大大火球了吧?听前辈一句劝,那都是骗人的,除了会烧光经费,并且得到一堆充满硝烟味的飞灰外,没有任何意义。” “光听名字就不靠谱的玩意怎么会有人上当……呃,好像还真有。”我刚说完,转念一想,又想起那帮子被研究系小公主拖去帮工的同学们,一时间又变得不确定起来,“炼金学派也有这种学生存在?” 罗德耸了耸肩,缩回柜台下翻了半天,摸出一本封皮半吊着的笔记,在上面记了几笔:“有,都快成学院每年的传统了。三年级开题前的讲座你没认真听吧?难道是又逃课了?我就记得当时导师们就在上面重复了三遍,强烈声明过不要深入可能导致相关成果的课题研究。 “结果那年毕业的时候,隔壁做元素重构的还是炸了两片展示试验场——顺便一提,我们这的成果是炸了一座小型工坊。听说是那个倒霉蛋因为紧张不小心手抖把配料下错了,结果直接导致过量的浓缩硝化甘油没有反应完全,和新加入的热核水混合在了一起,盛开了那一天场上最漂亮的火花。” “……听起来还挺酷的。”我言不由衷地做出称赞。 “确实挺酷的,有机会你可以去学院的档案室里找找看,记得那场实验的全程备份是存在《愚蠢的实验警示集》第一百三十八号,里面也包括后半段我们改天重新进行考核的存档在。 “事后老师们找来了在旁边晒阳光浴的那块排骨,当场把那倒霉蛋拉起来关禁闭了。听说好像是关了三年吧?还被要求罚抄实验安全手册一百遍。反正应该早放出来重新考过了。” 希望小公主的那块巨大的铁疙瘩不要成为下一个……我忍不住想要捂脸。 很快,罗德给出了对于需求的回复:“东西我能凑齐,但是要点时间。” “你说。” “至少给我一天,我需要去另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把缺口拿过来。” “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向西出发了。”我说着,顺便把希卡莉补充“是要去圣树壁垒办事”举起的手打掉。 “你去哪干嘛?圣树壁垒那最近又没什么大……哦,还真有,不过是为了庆祝节日而举办的剑斗大赛。但你又不是专精战法的法师,术法专精去是想找虐吗?”罗德诧异地看来,“最快也得下午,你就说等不等吧。” “我只能给你到上午的时间,正午就走。”我摊手,“去那是导师给的指令,我想抗议都不让。如果可以我甚至都不想出门好吧?” 用力敲了下台面,罗德将手中的笔记丢开,半身前倾,又一次撩了袖管:“你搁着还价呢?从现在到明天正午你算算,这才多少时间!就特么十八个小时!扣除可以保证正常休息的八个小时睡眠时间,再扣除吃饭的时间——我就算是两顿一共两小时好了,剩下的一共也就……” “八小时。”希卡莉插嘴道。 “啊对,八小时!”罗德愣了几秒,猛一拍大腿,接着道,“你还得要求早上就提货,这时间就更少了!八个小时都不满!” 他扳着手指:“你想想啊,我在城里一个人开着这小破店,不但要做点能赚钱的生意独自招揽客户,还得处处小心提防别被自称[繁星之慧]的家伙发觉了,继而剥皮开膛放血的,[秘法研究中心]和那些正统就职的法师又不会来帮我,正规的研究补贴也就学院每年发的那么一袋子钱…… “然后我还得赶着大半夜和大早上,一边躲着人们的视线还有巡逻的审视,一边在城里着急忙慌地搬运着你需要的货物……你自己说说,你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这已经是强迫我失去我宝贵的睡眠时间了! “加钱,一定要加钱!狠狠地加!否则你就得放宽时间限制,宽限我到下午!” 我沉默了几秒,瞅了眼对面一脸理直气壮的神态,又转过半身,看向身旁那已经被这一套明显就是博同情的说辞忽悠得开始偷偷抹眼泪的小笨蛋,长叹一口气,慢慢悠悠地说道:“……我本来不想再提的,毕竟偶尔也会有遇见一些店铺新研发的成品,与某位法师研究方向完全一致的情况。 “虽说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采用没互相知会就可以勉强装聋作哑的糊弄态度,但既然你选择在我这个版权所有者的面前装强势,那么……” “啊?你刚才说啥?” 没等我继续说下去,罗德果然来了这一出,直接从小马扎上跳起,在屋内扯着一边的耳朵转起圈:“哎我这耳朵怎么突然不灵了?一下子除了嗡嗡的什么都没听见啊?”他说着还拍了拍耳朵,击面声清脆,“哎大哥啊,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就连刚刚一直在偷偷拭泪的希卡莉都忍不住目瞪口呆,半晌才凑过来,在耳边偷偷道:“他演得好假啊。” “……” 就连我的小笨蛋都说你假了!罗德你这混球给我好好反思一下啊!这么浮夸虚假的演技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的! “与其有那个时间演戏,不如趁早干活还能多节省点去休息。” 翻了个白眼,我最后再一次做出询问:“所以,你最后的决定是?” 沉默了数息,面色憋得通红的罗德站在原地眼神游移着,最终猛地一拍大腿:“妈的,我干还不行吗!” 他想了想,又赶忙补充了一句:“最早也只能到正午前,你出发前来拿!”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 …… 第二天正午,我们在深雪的护卫下,飞快地了结了穹顶大厅的骚乱后,又从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罗德那取了所需的货物,赶着时间从西门离开了中转枢纽。 现在,该去圣树壁垒了。 第25章 出发 虽然已经上路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句题外话。 罗德的黑眼圈是他自己画上去的。 这个家伙,可真是绝了。 虽然从一早就知道他说的那些言辞只是习惯使然,可还是没料到会是个这么没谱的情况。 哪有人能做到只熬个夜就能把自己熬成陈年烟熏妆的啊!更别说还是专营道具店的法师。隔壁那群为了实验数据熬到疯狂,一整个月见不到半个人影,平均睡眠时间不足三个版小时的炼金学派学员都做不到!更别说罗德手上指不定还留存着多少精力补充剂和疲劳消解剂了! 虽然货源充足价格实惠,熟人还有优惠,却总隐隐有一种被耍了的不爽感在。 就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一块软皮糖出拳,虽然确实会收到反馈回的反冲力,可就是因为整体软绵绵滑溜溜的,总感觉不得劲。 感觉昨天最后真信了他的话,犹豫了一秒的那个自己真蠢。 至于早上在穹顶大厅,也就是[雇佣者之家]内发生的事……基本也没什么好说的。 用简短的话总结概括就是:我们一大早到了穹顶,然后被蹲守很久的一大帮佣兵围住,接着恰巧路过的[霜剑]深雪小姐一刀斩出,直接把围拢的人墙全部用刀背砍倒,继而带着我们扬长而去。 ……好像听起来还挺复杂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基本上我们这边还没说上两句,刚起了冲突,我还正踌躇着是不是该再来一次开门跑路,就看见一道明亮霜白的寒雾从场外迅速地蔓延过来,然后在场的一半人身上就挂了霜,没在发抖的大多也被近地面弥漫的冻气粘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当然,希卡莉这个完全看不懂气氛的小笨蛋还试着问过他们,是不是有人愿意和我们一起出发的,结果以所有人的鞋底板粘得更牢了而不了了之。 [霜剑]还一脸冷淡地声称这只是一项简单的测试,做不到的人就没有资格与她一起成为我们的同行者。而我思考了一会,发觉在魔力操控力不足以融化脚下冻气的情况下,最简单的解答方案应是直接把鞋子脱了。可光脚踩进冻气里……那滋味真是想想都觉得酸爽。 言而总之,我们现在离开了中转枢纽。 尽管离开时,守门的护卫依照惯例再三叮嘱过,说是附近的魔物活动因为临近冬末爆发期而日渐活跃,可即便此时偏离了寻常的大道许久,也没能寻到一丝一毫魔物活动残留下的迹象,反倒是原本隐蔽在灌木遮掩之下的小道越发宽敞,甚至还能在远方窥到些许前行者的背影。 “啊,我知道,这就叫‘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希卡莉摇头晃脑地做了补充。 “这是通往圣树壁垒最近的一条小道,是常年独走的小团佣兵们,为了节省时间特地开发出来的。”深雪走在前方不远处,时不时地踢开层叠的落叶检视,而后环视四周,“从这里前进,可以省却不少的路程,而且因为距离大道本就不远,万一发生了什么还能及时地赶去就近求援。 “唯一的危险之处在于,因为切线相比安全的大道更接近于灰暗地带,万一有什么危险的魔物或者集群出现,这里将首当其冲。因而处在路径两端的城市都没有将其采纳为正式路线,仅做观望,不再表态。” 她在说话的时候仍旧没有放松警惕,右手搭在刀柄上,一直没见到出鞘的长剑也不再悬挂于腰后,而是左移了半个角度,更加方便取用。 “深雪,有些关于你使用的刃器的疑问我想要了解一下,不知你是否方便。” 我试着搭话,随即见对方扭头观察环境的同时瞥来一眼:“昨天见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似乎一直只使用着长刀,一直都没有把剑拔出来过。而据我所知,你也一向以[霜剑]这个名号行走。这使我感到疑惑。”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深雪摇了摇头,同时一刀将从树枝窜下的黑影劈落——那是一只黑色的猿猴类生物,背负浓厚的毛发,落下时还特意收敛了尖牙利齿进行伪装,乍一看还以为是落下了一颗不小的绒球,“只不过是更适合,以及想那么做而已。” “什么更适合?” 希卡莉探头看了眼那落在地上的冰坨子,随手捡了根树枝轻轻一戳,就见它从腰部断作两截,断面光滑平整,甚至还有尚未来得及凝固的血液烫出。 深雪接着清理围拢的三两猿猴,神态平静自如,宛若闲庭信步:“那些蠢货从来都不知道,技法是没有区别的。无论是刀是剑,是斧还是锤,皆是用来杀生的。就算真有区别,也不过是快慢罢了。” “你之所以现在在用刀,是因为刀更快?” “剑也可以很快。” “那是因为它一瞬间可以砍倒的敌人数量最多?” 希卡莉惊叹着仰望着纷落的血水。 “那不过是粗蛮的使用。” 深雪说着,刀刃在魔力的包裹下忽然消隐,瞬息又出现在不远处,于空中绵延下冰霜的切痕,快而准地将处于不同方位上的四只猿猴斩却。 “那么?” “只是我想而已。” 深雪平淡地叙述着,鞘中的长剑轻吟跃出,如同真的在起舞那般飞快地洞穿剩余的几只,最终恰恰从我与希卡莉中的空缺处穿过,没有触及我们衣袖一丝的同时,将一只自背后袭来的飞鹰钉死在树干之上。 她瞥了眼我已经抬起的右手,骄傲地抬起下颚:“你尽可以完全地信任我,只因是我最先说明将会保护你们安全地抵达圣树壁垒。哪怕只有我一人,也无须担惊受怕。” 那可真是让人有安全感啊。 我点点头,挥手散去手中还未成型的术式。 “那需要希卡莉来帮你治疗吗?”希卡莉举起手。 深雪犹豫了几秒,轻轻颔首:“虽然我已经备足了必需品……如果我需要的话,我会提前告知你的。请允许我提前表达感谢。” 这声感谢让希卡莉很是受用,连蹦带跳的行了好长一段距离,结果差点被路上裸露的藤蔓绊倒,摔个扑街。 “好好走路。” 随手给了笨蛋一记手刀,我注视着她抓着我手重新站稳。 夜幕将临的时候,为了安全,也为了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息而不必多做警惕,我们重新靠近了大路。 此时,大路旁已然有人间隔着团居,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大多是些护卫着商团的佣兵们,披挂的甲盔上虽然有着血迹,却没有多少狼狈,反倒神情饱满高涨。在他们正中清扫出来的空地上,已经堆垒起了许多拾捡的柴火,正准备着生火做饭,一番忙碌的景象。 他们同样也注意到了我们的到来,领头的往这看了几眼,差人过来,只是多问了句是否需要搭个伙,得到拒绝的回复后便也没再多说,继续忙碌去了。 “该准备晚餐了。” 我拍了拍手,示意已经用剑风清理出一片空地,放下包裹的深雪不要急着离开,而是看向我这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整齐的锅具与新鲜的餐食。 “这是什么原理?” 深雪从最初不解的凝视瞬间变得目瞪口呆。 说起来,之前询问对方是否需要把包裹寄存在我这的时候,得到的是否定的答复啊,原来是没有这方面的认知吗?我当时还想着,为什么她带我们离开人群包围后,问的第一句话会是“你们需要去取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吗”这样的问题。 “只是简单的魔力运用而已,算是学院派出身的学员每个人都会使用的基础戏法。” 我随口解释着,将汤锅悬在半空,又往里面拍了颗小型水球,点火加热:“不过相比起点火和提取空气中的洁净水汽,将物体储存在随身夹缝中对魔力操控的要求更高些,稍有不慎就容易导致存放的物体出现毁坏破损等现象。通常来说大家都是在临近三年级前后才能逐渐摸索到窍门,继而维持住稳定和时长的。 “不过刚巧我对这方面有一些深入的了解,所以用起来要更顺手。” 至于我为什么会用得更顺手,那自然是因为我更进了几步,把其下延展出的核心研究之一[箱庭创造]点了出来。这也直接导致我对于这一前置技术的理解大幅度提升,只要魔力没有完全耗尽,完全能够维持到天荒地老,跑去和人来一局术法对轰都没问题。 在等待希卡莉处理食材的时候,远方的车队中也燃起了篝火,在逐渐暗下的夜幕中摇曳着明亮的暖光,照亮了一张张期待的面孔。 “尤米先生,”希卡莉将处理好的肉食倒入开始沸腾的锅内,又倒入不少菜叶——这是先前被深雪斩杀的魔物,本就是由寻常的野兽异化而来,经过人们长久的检验确认没有问题后也就入了菜单,“我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还购入了不少元素石吗?那些是做什么用的? “如果你需要一直维持着悬浮汤锅和控制火焰,长时间地一心两用,岂不是太过麻烦?现在难道不正是使用它们的时候吗?” 这个没上过学的小笨蛋。 我叹了口气,顿了顿,旋即又想起这一点,便又无法将往日痛斥我同学愚笨的那些话语喷出口,只得耐心地做起了解释。 第26章 夜宿 我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和希卡莉解释。 怎么说呢……元素石这个玩意吧,说它有用,它是真的有用,但说它没用,它也是真的没用,甚至还很有可能会因为使用不当,导致一些不小的事故发生。 其主要产出环境,是经过单一元素长期孕育的碎晶堆中,通常是用作凑齐施法条件中的特定的元素环境需求,亦或是纯化元素提取两种。使用时直接激发后丢出就行,会引发怎样的结果取决于输入的魔力多少与蕴含元素的比例与纯度。 至于想把元素石用在日常上……也不是没有前人试过,但在没有足够强力的魔力控制能力的情况下,那就是一场不稳定的灾难了——当然,即便控制力足够强,最终所耗费的精力与一心多用相比,也说不好哪个才是远路。 用教科书上注解的话来说:适量是偶尔,过量才是日常。 如果不想被过分活跃的元素弄得一塌糊涂,建议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来吧。 “原来如此……” 希卡莉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她一脸认真地搅拌着逐渐沸腾的肉汤,忽然问道:“那么,要是凑齐了所有类型的元素石,将它们盛装在一个容器里,然后同时激发,这样又会发生什么?” ……很难想象是怎样的脑回路才会想到的这个问题,说不定这个小笨蛋的脑子也被混进汤锅里搅拌了。 不过,这也是有过先例。 我伸出三根手指:“假定不计算元素石的激发延迟,再假定释放出的每一种元素的量基本相同,那么,最终一共会有三种结果。 “首先,第一种,在元素整体不平衡或者掌控有所偏差的情况下,会得到的结果是,爆炸。 “而后,第二种,元素整体平衡,且掌控完美均匀,再自外界额外施加一个力后,便可以推动其自我轮转,形成一个小型的循环。这一点同样也是是构筑箱庭的前置条件。 “最终,第三种,元素整体不平衡,但依靠完美的掌控抑制住其向外爆发的趋势后,最终会使其陷入沉寂与融合,最终形成与这个世界本质相近,但整体元素浓度更高更活跃的一小片区域。直到最后逸散灵性,褪去一切的异状,再也察觉不到其中有某种特别的元素属性活跃。” 我收起手指,顺势摸了摸小笨蛋的脑袋:“换句话说,法师之所以可以随意调用元素施法,正是因为我们的身边本就蕴含有元素存在,强大的魔力掌控力帮助我们将其从沉寂中提取,逆转回原本活跃的状态。 “使用的元素石不过是触发媒介,就像是炼金中偶尔需要的催化剂一样,通过其间接刺激,降低对于掌控的需求,而非取而代之。” “呜呃呃……听不懂……” 已经听糊涂的希卡莉小声地呜咽着,像是被说教了的小动物一样委屈地低下头。 “没必要完全听懂,知道,然后会使用就行。最后才是理解。” 我又宽慰了几句,这才让她振作起来。 不过说道这三种结果,我又想起一件事。 构造箱庭的基础,尽管是人为地在设定好的虚空坐标中创造第二种结果,可若是在塑造外壳时稍有偏差,就极易倒向第一种结果,而在构建完大体框架之后,放松掌控的元素又会如同翻卷的潮汐般自行混合着,走向与第三种无疑的活性寂灭状态。也难怪学界总会冒出类似于“世界本就是起源于元素的聚合与逸散”的无趣争论。 饭食很快就准备好了,将在附近巡逻确认安全的深雪喊回,三人聚在一起用过晚餐。 希卡莉的手艺确实算是不错,即便取材于林野,面对初次上手的食材,也可以做得鲜美多汁,口感极佳。只不过对比起前些日子收到白狐招待的那几顿,亦或是窝在箱庭时的吃食,总觉得差点感觉。 “尤米先生,我总觉得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希卡莉不轻不重地踢了脚我的小腿肚,将我的思绪唤回:“虽然我的手艺暂时还比不上耀姐的偶人女仆们,但总有一天!我会比她们所有偶人加在一起还要厉害的!” 能让那个管家婆召唤出的可是专业级别的女仆啊,你个小笨蛋,不但精于家务,据说就连战斗都是毫不含糊的类型。希卡莉若是想要超越她们,除非选定一个方向努力个好几年才能勉强摸到后脚跟。 但这种打击信心的话委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因而我也只是笑了笑,顺便将大部分的餐食倒进了肚里。 嗯,剩下的小半大多则是被希卡莉高高兴兴地吃了,这小笨蛋的快乐就是那么简单。而另一边深雪也不知是不和胃口还是什么,在最初喝了一小碗热汤,少吃了一条腿肉后,便是端着碗,望着远方不断延伸的道路,以及远处晃动的火光与人影,发起了呆。 不远处,车队聚拢着,架着篝火烤制的同样也是猎取的某些不长眼的魔物,就形貌来看大概是有着长角的羊类。滴落的油花溅在火堆上,诱人的香味顺着细微的风从上风吹来,间或夹杂了几声欢快的大笑声,还有起哄中的歌声。 “还挺热闹的。” 自近旁流过的溪水那简单地整理过形貌,我回到决定夜宿的地方,远远地便看到深雪仍旧坐在原地,一刀一剑斜倚在她的怀中,被抱膝的两手圈住。若非有着希卡莉欢快如兔的身影在近旁忙活着就寝的事项,单就身形看颇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羡慕他们吗?” 我试着同她搭话,收获的不过是冷淡的一瞥:“刀剑是不存在有羡慕这种情感的。” “可你是活生生的人,不只是刀剑。” “……”深雪沉默了一会,偏开目光,“我不知道。” “那换个问题。”我在一旁坐下,同她之间恰好维持在彼此舒适的距离,“如果没有成为我们的同行者,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我听了些风闻,都说你在中转枢纽的城内挑翻了大半佣兵们。你是打算就那样继续同他们争斗下去吗?” 深雪颔首:“那本来就是我的目的。 “为了磨砺锋刃,适当的挑战是必要的。 “假若在将整座城内自持武力的人都战败了还无法满足,那我将会前往下一座城,继续这一过程。就如同我之前一路行来那样。” “当时你会去穹顶大厅,为的也是这个目的吧?” “是的,毕竟平日唯有那里人最集中,不配拥有脑袋的蠢货也格外多。当然,也抱着查探是否有值得接取的任务的想法在。”她犹豫了几秒,又小声做了解释,“主要是为了路费。” 有些哭笑不得。 想来也是,她在初次相见之时自称是自极北的冻雪之都而来,而就我所知,那里听说极为苦寒且物资匮乏,若非有着临近的不冻港提供的渔业与商贸支撑,想来早已自我消亡在了天寒地冻之中。 自那样的城市中出来的人,倘若没有多少本领和维生的手段,又哪能独自一人辗转行到中转枢纽这种地处大陆中偏下的城市呢? “如果没有与你们相遇一事的话,”深雪接着说,“我或许会选择接下城内最近名声最盛的几个委托之一。” 我思考了几秒,准确地从回忆中抽取出对应的记忆:“似乎有听说过一些。其中好像有个叫花妖的棘手魔物讨伐委托?” 深雪点了点头,随手从一边折了根草叶,丢进面前稳定燃烧的火焰中,看着它嗤地一声烧却,化作飘渺的烟气:“是的。不过与其说是妖邪,不如说是一种大范围的活化植物现象。只不过是因为见过的人回来转述时都声称那些植物上开了许多花,又时不时听到近似女人笑声的幻听,于是就简单地用[花妖]这一词语来表述。” “有确认是受到什么影响导致的吗?单纯魔物化的话,这类活性化的植物现象虽说少见,却仍是有过几次确切的记录。而这些记录的共同点都在于,确认其存在有单一核心,且只需击破,或是削减生命力,即可成功斩杀。怕就怕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我说。 “不知道,目前还没人见过其正体,所以城内也派了说是最强的佣兵团过去。否则我还想试着挑战一下,确认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如何。”她看似有些遗憾地摇头,调整了一下怀中抱着的刀剑的位置,“当然,我对花妖这份委托也没有多少兴趣。我的目标是雷狼龙。 “有资格以龙字结尾的生物,也不知其能力是否真的如其传闻中的那般恐怖而强大,又是否能够给我带来些许的灵感,乃至突破。” 还真是疯狂的想法。 除了因为喜食草食、脾性温顺且没多少战斗力而被蔑称为假龙的地龙外,对于这类超规格的生命,寻常走道的人光是听闻其名就要色变,远远听见其怒吼就要两股战战,窥见其身形就要畏惧不前,堪称是噩梦级的恐怖生物,在她这不过是可堪一战的敌手,甚至还显露出几分迫不及待、兴致勃勃的神色,几乎就差当场抓着刃器,冲去追逐对方的每一丝踪迹了。 “你也和我见过的其他法师不一样。” 深雪忽然转向我。 她的面孔一半被火光映亮,另一半沉入黑暗里,冰色的眼眸泛起晦暗不定的光:“我见过的法师大多自视甚高,哪怕没有多少学识,也习惯于无时不刻地提拎着比他们身量还高出不少的木杖,用鼻孔瞧人。 “他们虽然对我们这样的武者没有表露出排斥,却也同样不会表露尊敬。将我们视作更为低等的存在,又将自身层层分级,一边谄媚地讨好比他们更上位的人,一边在暗中给彼此使绊。而等到他们成为那上位者,就会像变脸一样很快地忘却过去的一切,积极地打压着下层,又偶尔装作开明地姿态,向下散播恩赐,收纳些上贡多的人,做那记名的学徒。” “你说的那种,应该是以学徒制进行知识传承的法师们,我们这将其归类进野法师派。”我解释说,“这种古旧的形式本就容易造成彼此的隔阂、分歧与短视,也极易导致知识在传播中出现散失和歪曲,所以很早就被学院派取而代之。 “不过,或许是你们那实在是太过偏远,即便是偶尔派遣些有所成就的法师去梳理事态,也无法切实地改变整体大局,最终使得这种扭曲的传承方式仍在持续着。” “或许。”深雪摇了摇头,长叹口气,又问,“那么,难道你不需要武器吗?例如,辅助施法用的法杖?” “在通识学院里进行最初的感知训练时或许需要,但在熟练掌握,尤其是正式展开法阵之后,除非是承受与传导能力都极为合适的魔导器,否则就不过是一个需要进行二次传导、减弱施法效果与准确性的累赘。”我说着,拍了拍别在腰间的几根流淌有银色液体的试管,“通常来说,我们一般会选择这个作为辅助武器,其余的看情况再说。” “这是……[液体金属]?”深雪有些疑惑。 耸了耸肩,我没打算多做解释:“对,希望我没有用到它们的机会。这种炼金材料一支就要近一枚金币了,用起来有点心疼,带着也只是以防不时之需。” “尤米先生——!深雪小姐——!该准备休息啦!” 希卡莉恰到好处地从支好的其中一顶帐篷内探出头,向着这边挥手招呼。 同小笨蛋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马上就来,看着对方不高兴地鼓着腮帮缩回帐篷内,我轻笑一声:“最后一个问题,今天的值夜怎么安排?” 同样收回视线的深雪没有半分犹豫:“我值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好。那么,祝你晚安。” “晚安。” 第27章 骚动 一夜无事。 想来也是,魔物虽然有着见人就攻击的特性,但毕竟大多还是由动物转化而成,有着集群、畏火、畏惧较自己体型更大的生物,等寻常动物都有的天性。在没有形成大群,也没有头领统率的情况下,对于集结成团,且敢于点燃篝火的大批人类,通常都会采取隐藏在暗中观望的态度。 后半夜和深雪交换后,我也没傻乎乎地一直干坐着,倚靠着树干坐下后,我便是闭着眼,将感知稍作扩展,同时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这样做的好处一是不会太过劳累——远处车队负责守夜的是几个胳膊比我大腿都粗的壮汉,一直睁着眼也只能看到单调无趣的画面,还容易给眼底多添些血丝——二则是可以让在附近窥探的魔物忽略我的存在。 这确实让有几只没头脑的小家伙凑上前来,继而逃不脱被捏住命运的后颈皮。倒是有几头明显更聪明些的,刚踏入我的感知范围就立马警觉,再三试探后还是选择了默默后退,因而没能让我逮到动手的机会。 最终的收获也就一只兔子和一只狸猫,刚好又能凑上一天的早餐。 守株待兔的感觉是真的不错,又不用大范围的移动又能获得吃食。说来学院里更喜欢将这种方法称作为冥想,还总有些笨蛋声称每次进入冥想状态都难以维持,极易睡着,最后通常会被那些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们痛批“没有意志力的废物”,还时常暴言“若是继续维持这种散漫的态度,终生都将做不到展开法阵,只能以舔舐别人脚底的剩菜为生”。 虽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说那些家伙是废物……好吧,这我还是认可的。 连我这种天天逃课成习惯的家伙都比不过,这些家伙不是废物是什么! ……暴言结束,来说点实际的。 将入睡的两人叫起享用清淡的兔肉丝拌粥时,前方的车队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本来还有些睡迷糊的希卡莉当即就和连上天线的老式影像机一样打起精神,捧着碗勺偷溜过去听了一嘴,然后又脚步飞快地窜回来。 “大事情!大事情啊尤米先生!” 希卡莉叽叽喳喳地叫嚷着,只可惜本就细小的声音因为含在口中的食物而更显含混不清,必须得打起注意仔细分辨,才能确认她在说什么:“前面车队早上派出的斥候回来了,说是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疑似花妖的踪迹。他们那的佣兵头领正和车队的雇佣者正吵着是现在折返,呆在原地等待前放攻略的佣兵团解决问题,还是无视这一信息,一边警惕地继续向前移动。” “花妖?”我差点被呛住,咳了几声才缓过来,有些愕然地抬头,“你确定你没听错吗?” 希卡莉用力地点头,塞满食物的一侧脸颊无意识地蠕动咀嚼着,看上去像只贪食的松鼠:“你要相信我的耳朵!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听错的!” “……看来这下你就算是没兴趣也有可能要撞上了。” 扭头望向一直沉默的深雪,就见她仍旧低着头吹着勺中略烫的白粥,送入口中小心咀嚼,连给一个眼神也欠奉。 末了,直到她将碗中的食物吃尽,这才终于舒了口气:“没什么好怕的。真遇见了,斩了便是。” 那确实,你剑术厉害你说了算。 耸了耸肩,我接着收拾首尾去了,顺便计算着若是真运气爆棚地撞见意外,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车队那厢似乎举棋不定了许久,还差了人到前后尚未散去的小型团队那询问,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抱团。 前后少有几个小团体,这多是接了特定魔物讨伐委托的小佣兵们,是赞同等待与折返的,却也有一些胆大的表示自己会继续上路,听起来似乎是对正在处理这件讨伐的佣兵团体信心十足。 “毕竟那是传说中的[银光佣兵团]嘛。” 传话的人这样感叹着:“虽说最初起来时被人质疑是借了[曦光]的名,但他们成员的实力也是实打实的。整体氛围好,领队统率力强,团体配合得就和一个人似的,甚至在委托完成率极高的基础上,成员折损率也是诸多团体中最少的那一支。算来至今也就在前些年最大的那次魔物爆发中重伤了两人,现在大抵已经养好回归战斗了。” “原来如此。” 我配合着感叹一句,又提了一嘴这边会选择继续上路,便将忙着回复的传话人送走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对那个佣兵团充满信心呢?即便是他们过往的战绩辉煌,且瑕疵甚少,这也不代表着他们能够一直战无不胜下去。就连长久运转良好的魔导器都会出现因过热或机械疲劳导致事故的发生,更不用说本就无法比拟不知晓疲惫的器物的人类了。 哪怕去除掉他们是故意接取自己可以完成的委托进行作秀的可能,全胜将军也是少有的存在,晚年名节不保而沦落为笑柄才是常态,否则哪会有那么多着名的大法师因为一时不差,被翻进家中的新手小毛贼手滑抹了脖子的笑谈在。 众所周知的,谨慎才是做好研究的前提条件。 所有学院派的法师更是会在铭记这一点的前提下,有选择性地进行作死。 不过,说是这么说的,在希卡莉过于欢脱的脑回路和行为模式下,我总觉得我不是将要涉足可能存在有危险的地域,而是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挎着盛装有午餐的花篮准备野营。 再次偏离大道,相比起昨天,此时的小路上人迹稀廖不少,杂生的灌木虽然有着修建的痕迹,却又自身生长出不少新枝嫩叶,偶尔难寻合适的落脚之地,必须两人互相搀扶着才能攀行。 “前面一段要提起注意了。” 深雪忽然在半路停下,转头瞥了我们一眼:“马上就要靠近灰暗地带了,再加上同样选择上路的团队也大幅度减少,要是运气不好,很容易就会遭到合围的魔物们的围攻。” “大不了我多花点气力,带你们飞过去。” 我倒是无所谓这个。灰暗地带就灰暗地带,反正只是边缘地区,又不是要深入其中,再加上其本就是魔力充盈的地域,虽然元素混杂,可好就好在没有学院里那恼人的禁飞限制,也不过是多花几份魔力罢了。 对于深雪那一副“既然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用出来”的眼神质疑,我只能两手一摊,示意她我也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纯种人类。 就算是磕魔石来补充魔力,我也是有上限的。 …… 距离我们正式踏足灰暗地带边缘,一晃眼就过去两天。 早知道就应该选择走大道。 我再次诚恳地祈求,类似的事情千万不要叫我再体验第二次。 可以说,哪怕用噩梦来进行描述,都是对灰暗地带孕育中的魔物量的一种看低,更遑论想要横穿一事。 在我们全员踏进边缘区域的一瞬间,整片树林毫无预兆地突然转变得昏暗无比,瘆人的黑幕与参差尖锐的树冠连做一片,无数双腥红的眼瞳自四方投射而来,无处可见却又无处不在的鸦鸣唤来死亡的阴影,咧开的嘴角勾起嗜血的狞笑,粗重的喘息近在耳畔,只因脚下恰巧踏中了一尊休眠中的石巨人,将它从沉眠中唤醒,不安抖动。 然后就是几乎不眠不休的逃亡。 没有后退的选项,也不存在避战的可能,自四方袭来的猛攻完全不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只有在所有被唤醒的魔物合围前向前不断突破,才能逃得一线生机。 冰寒色的刀光剑舞成为前方最为绝美的画面,其后则是我不间断地施发各种术式,不力求一击杀敌,而是将两侧袭来的魔物向着远处推拒,给彼此留存片刻的喘息。 希卡莉也乖巧地跟在一旁,时不时吟唱着给我和深雪回复体力,顺便治疗不慎受到的伤害。托她的福,这极大地渐轻了我们肉体上的疲惫与被伤势拖累的可能,顺便还给我了带两人进行一次疾速飙车的可能。 以及,很令我震惊的一点发现是,这小笨蛋居然是不会被魔物主动攻击的! 完全不明白是什么原理,只是我原先还做着万一不能保护她,就直接开门将她丢回箱庭的备案,结果刚想动手的时候一扭头,就发现她正兴高采烈地和那些凑至近前的魔物们挥手打着招呼,而对面也像是愣住般在原地踌躇了许久,继而抬起手爪左右摇晃,甚至有几个的面庞上还可耻的泛起了隐约的红晕! 我就说为什么偏偏是她那边的压力最轻! 真特么绝了! 好吧,总而言之,我们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灰暗地带,又行了一段路,甩开追踪而来的少许魔物后,在近河边的大道旁稍作整修。 真的是太累,那一段路同时压榨了我们的精力、魔力还有体力,也幸得合作有佳,这才能顺利脱出。 “但里面的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深雪一把抹去唇角沾上的水渍,毫不在意地坐倒在地,发出叹息,“他们显然已经鏖战至力竭,就算我们真的能够将他们从那群魔物的围攻中救下,也没有那个能力带他们走过剩下的半截路,甚至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溪水沉默地流淌着,将血与哀顺流带走。 就和我们三人一样,那一伙人或许也是自持小有能力,可以抄近道快速抵达想要去的地方,只是过分的低估仍旧使他们遭了难,哪怕仅是边缘地带,名列禁区前列的灰暗地带仍旧教会了他们该如何做人。 只可惜,这份代价是由他们的血与骨来支付,最终同那些散落在林叶之下的白骨混做一地。 期望他们下一次能够牢记这份教训。 久违的进食补充了些许体力,此时倒是天色尚早,耀目的灼光悬挂在树梢之上,倒是让我那长久在昏暗中视物的双眼感到了些许不适,面朝光照时忍不住再三眯眼,反倒是被希卡莉吐槽说是不是在先前双眼受了伤,还非得拽着我看个仔细。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好半晌,她才将我松开,收回凑得太过靠前的身子,陷入沉思。 我自然无法斥责她的一片好心,但刚才那举止对于我来说还是太过亲近了些,不但发丝的飘香与呼吸近轻易便可嗅得,就连少许的重量都半压在我身上,叫我忍不住想要偏开眼神,却又被她的双手固定着头部,在原位难以动弹。 然后一转头,就撞见一旁的深雪正笔直地注视着这边,向来无表情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看起来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好。”她轻声念道。 说真的,别笑了。本来第一印象就给人是那种很美很冷的冰山美人,这一笑更是要冻死人了。我原本也不过是因为太过亲近而感到害羞变扭,这一下倒是快起鸡皮疙瘩了。 轻咳一声,我试着转移话题:“眼下,我们已经基本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区域,但这边还是不够安全,有着再次被涌出的魔物包围的风险。依你的经验看,我们是接着再走一段,还是在附近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 “我的建议是,再走一段,然后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而刚巧,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合适的空置的洞窟。”深雪在这方面一路都没有含糊,认真地提出建议,“灰暗地带内会存在有这么多的魔物也是我事先没有想到的事情。或许将要临近冬末,那里孕育的魔物比我上次所见要来得更多了,而且攻击性明显更强。” 她的说辞变得十分谨慎,冰色的目光中闪动着明显的警惕与少许后怕。 我不禁感到诧异:“你这次居然没有表示自己能杀光它们?” 深雪哼了一声,偏开头:“刀剑也是会有疲惫钝锈的时候。” 嗯,这确实是[霜剑]的说话风格没错,并没有遭到什么外物的替换或是蛊惑。 我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又被突然兴奋地拽我衣袖的希卡莉打断了,只见她高兴地拍着自己光洁的大腿,示意我躺在上面,表示要给我好好治疗一下眼睛。 毫不意外的,这收到了深雪投来的仿佛是在看垃圾般的眼神。 劫后余生的我们难得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又是彼此交流了一阵先前配合中有所疏漏的地方,而后预备着前往深雪提及的可以安全休息的洞窟所在。 可就在此时,危险突袭了我们。 无边的绿色藤蔓自四方拔地而起,瞬息包围,向着我们聚拢,纷落的花瓣自头顶飘散,逸散出惑人入眠的幽香。 哪怕是深雪撑开寒气的帷幕,斩杀抗拒、冰洁枝条的逼近,哪怕我以风制成利刃,切断藤条的根基,也没能阻止其逼近的速度分毫。 在最后合围即将完成的刹那,我做了一个决定。 ——将慌乱中不知该如何行动的希卡莉向后推去,坠入仅容一人通行的大门之中。 第28章 异境[花园] 我将希卡莉成功送离了这片纠缠而来的绿色狂灾。 或许她在最后一刻,有曾带着慌乱与震惊,大声呼唤过我的名字,但在此时,那不过是无需在意的小事。 沸腾的枝蔓之海已然围拢,将天空与大地尽数遮蔽,组装成一个仅容两人背靠背团缩着的窄小景观笼。尽管我和深雪努力扩展着彼此的活动空间,却逐渐难以为继,甚至因为一时失察,被自盲区偷袭而来的藤蔓锁住了手脚。 “这下可真是糟糕了~” 看着被牢牢捆缚住的双手,我忍不住发出感叹。 一手被悬掉在半空难以施力的深雪轻哼一声,斜眼瞪我:“别告诉我你刚才没有发现。都这时候了还没翻开底牌,哪怕我真没反应过来,那种错误想必你也不会犯吧。” 脑子转得真快,这女人。 我耸了耸肩,任由这些枝蔓牵着我向着未知的某地走去:“最开始我是真没察觉到,毕竟一直维持着感知外放也是很累的。但随后我在交手的过程中有留意到,这些枝条甚至刻意收敛了尖刺,或许其本意也只是想要捕获我们。 “顺带一提,你没注意到在确认将我们捕获,不再有反抗的能力之后,这些藤条就都散开了吗?” 深雪讥讽道:“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伪装?就像是表现美丽的捕食者那样,或许这只是为了麻痹我们的表象,真正的杀招还隐藏在后面。” “你应该静下心来,注意感受周围魔力的流动。”我说,“我们眼前出现的,不是单纯的植物活性化现象,而是由一个核心存在主导的植物活性化。 “我说的没错吧?以及,我该怎么称呼你?花妖吗?” 话音刚落,四周便传来隐隐的嬉笑声,一朵娇嫩的粉色小花在我面前盛开,被蠕动的藤蔓卷着,放入摊开的掌心。 我又仰头望向深雪,却见冰山女剑士挎着脸撇过头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姿态。 然后被四面八方盛放的粉色小花怼了一脸。 “这玩意怎么和你一样烦人!” 对于这种无理由的无端控诉,我决定和她的尖叫一并进行无视。 周围的嬉笑声仍在时断时续地响起,忽而似在极近的耳畔响起,又忽而消隐在远端青翠的背景之中。围拢的藤蔓彼此勾连,构建出一座笔直向前的弧形拱桥。就是再配合着点缀其上的诸多繁花……总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另一位呢?” 深雪姑且放弃了挣扎,仿佛风干的腊肉垂挂在半空,又被恭恭敬敬地请回地表,随身的刀剑则在无法被她触及的地方,由枝条托举着,随着我们一并移动。 当然,这也只是表象,我们心知肚明。 在对方尚未表面来意,却又展示出些许诚意的情况下,顺势想要探寻对方的意图,或许也是一种傲慢的体现。只是我们都自信掌握有足够翻身的资本,因而也不会介意暂且的屈辱,只为等待着那些微的破绽,以抵达一击必杀的可能。 而且就和之前讨论过的一样,无论的花妖的正体是什么,击破核心,亦或是斩杀其背后的操控者,都是破解这一现状的不二法门。 “这种明显是要挑战精英boss或者剧情boss突袭的情况,显然不能让那个笨蛋成为拖后腿的角色啊。”我说,“所以我直接将她送回安全的地方了。” 深雪迷茫地看了我很久,继而点头:“只要人没事就行。” 看来她是没能理解我前半句话。好吧,这也不奇怪。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沉默,然后长叹:“我果然还是能力不足。”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努力了。” “明明夸口有什么危险出现只需砍了便是,却还是成为了他人案上鱼肉。如果我的剑术能够更加精进,或许也就不用选择束手就擒了。” 别,您见过将死的鱼肉还留着可以跳起来打人,甚至打伤人的能力吗? “但你之前还进行了两天不眠不休的突进战,体力和魔力都大幅度消减,状态没之前好也很正常……” “这不是理由。”深雪打断我,固执道,“就像战场上只存在有生与死,对于刀剑来说,唯有胜与败。 “而我现在败了,哪怕只是被迫,这都将是毫无动摇的事实。” 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了,见不远处出现了亮光,我便甩开陷入自责与反省中的[霜剑],在确认不存在有危险预警的情况下,快步率先走出鲜花拱廊。 没有瞧见预想中成片的林荫,或是在将四周围拢狂舞的、开满鲜花的枝蔓,明媚的光照洒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之上,温和的风卷起湿润泥土的腥气。成片的繁花盛放着,并不杂乱,而是极为有序地连做一片,在空气中散播馥郁甜美的柔和香味。 而在花坪的不远处,约莫正中心的位置处,小巧精致的桌椅矗立在一块浅灰色的圆形石板上,而有着同样制式的石阶笔直地绵延至花廊前方,恰恰被我踩在脚下。 牵引着我的藤蔓松开捆束,形态恭谦地几番弯曲身体,又扭曲着身体向着石阶所向点了点,而后迅速隐匿于地底,不知去向。 我很快就意识到,经由方才那条长廊抵达的此间,正是隐匿于现实与虚空之间的一处夹缝,亦或是说,一种临时的、不具备有完整循环的箱庭形式。 刚巧有在参考书中见过,倒也不算陌生,是比起泛用性,更注重于特定功能性的类型。 “什么情况?” 身后传来迷惑的声音。见多识广的独行者也难得陷入了迷茫。 “不清楚,但看起来是想要我们先到花坪正中去。” “这显然是陷阱。” “……说是陷阱你还跟过来?” “走一步看一步。遇见了问题砍了就是。” 还真是良好的心理调节能力。看来剑士小姐已经完全恢复了心气。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那不足我们半身高的小巧桌椅前方,桌面上也只摆放了一叠色彩各异的果实,与三杯同样精巧的翠色清茶,光靠嗅觉来分辨,大抵是由多种草叶混合榨汁而成的。 还未等我们有更多的动作与讨论,有细小的声音自面前响起: “感谢两位能够接受我的邀请。 “此间是我的异境,你们可以将我称作花之妖精,亦或是[花妖]。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 娇小的妖精飘飘然悬浮于半空之中,拎起纤薄的、如花盛开般的裙摆行了一个提裙礼,半遮面的面具下,嘴角勾勒出一丝淑女般害羞的细小弧度。 第29章 危险的猜测 [花妖]的正身是一只花之妖精,这很合理。 不如说,在确认是有人操控这些活性化的植物后,我就应该猜到这一可能。 谁也不知道妖精这一种族最初是怎么出现的,只知晓她们大都居住在世界树上,是仅存在于世界树周边的独有居民。而在人们出现在她们的活动范围后,据传最初也是妖精一族的女王先提出邀请,与那些正探索合适的地域开辟新家园的人们做了笔互利的交易,以提供适当的守卫为交换条件,允许人类在附近建设家园。 “毕竟那时候周边强大的兽类太多了,仅靠我们可完全抵御不了,还有可能被侵占自己居住的地盘。甚至有几次它们几乎都已经做到了。”花妖叉着腰,透明的羽翼在身后平直地伸展,偶尔大幅度地扑腾两下,在半空中留下层叠的残影。 她停顿了一会,接着补充道:“而且人类来了之后,随着时间推移还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新奇事物,比原来枯燥的生活有趣多了。” 深雪对于这种想要拉近关系的言论并不买账:“说这么多的没用,还是直接上重点吧。否则我会忍不住想要拔刀砍了你。” 我向身旁瞅了一眼,就见重新抱回刀剑的深雪警觉地站在原地,身周有着隐约的杀气逸散,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是极有可能一言不合拔剑就砍的架势,因而忍不住向一旁躲了躲,以防备在她动手的时候被顺手误伤。 “喂!明明是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怎么感觉你比我认识的那群混蛋还不客气的!”花妖跺了跺空气。 深雪仍旧一副臭脸:“哪有见过把将客人强行绑过来说成是邀请的。” “可我还置办了妖精间最具特色的茶与点心,还愿意带你们参观我的异境。况且我也很小心地控制好了分寸,尽可能没有去弄伤你们!” 深雪冷笑:“你所谓的点心加起来可能还没有我的拳头大,而且你真的认为我会吃下不由分说就把我绑来的人的食物吗?” “……好过分!我被伤害到了!” 真麻烦啊真麻烦,这两个人就算要拌嘴也能不能吵点有意思的。 “顺便一提,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 我决定再给花妖补个刀:“我曾在书上读到过,妖精们的特色茶水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其一是这茶是由多种植物的茎叶碾碎后取其青汁混合而成的,因为有几种草木仅在世界树树冠遮蔽的区域附近生长,取材比较珍惜,所以才会被妖精们格外珍惜。其二,这种茶水味苦发涩,对于妖精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良品,因为能促进她们的成长,补充必要的物质,但寻常人是难以享受的,而且具有一定的特殊效用,甚至可能会导致一些问题的发生……” “什么问题?”深雪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我。 “呃,比如……”我有些不太确定,“暂时性地变成和妖精一样的大小?” 再怎么说,要让一个正常的人转变成仅有妖精那般大小也太过离谱了些。初生的妖精仅有成人巴掌大小,即便是成熟期的妖精,譬如在我眼前旋转飞舞的花妖,也仅有我半膝之高。虽说因为魔力的存在,世界上总会出现一些合理但离谱的现象,但这种可能显然是连谱都没了。 然而,花妖却是肯定了我的说法:“如果是人类饮下妖精的特制茶饮,确实是会使得自身的体型等比地缩小一段时间,不过也不至于到仅有我们妖精这般小巧的程度,至多也不过是你们现在的四分之一吧。嗯,孩童大概会更小一些,毕竟还没发育完全,改造的余地很大。” 一瞬间,刀剑出鞘的声音在耳畔炸起,冰寒的气息瞬息蔓延,让四周的花海尽数覆盖上了一层纤薄剔透的冰晶。 花妖振动羽翼,倏忽便换了个方位,躲藏在我的另一侧,充作人形防御护盾:“不要动这么大的气嘛,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而且这东西就算是你想喝,我还不想给呢。只是端出来给你看看罢了。” 不会说话就麻烦你不要再张口了谢谢。 感觉血压都要起来了。 “还是先谈事情。”我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更希望知道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以及将我们拉进来的理由。这将决定我们之后对你的态度究竟是合作还是敌对。”打了个响指,本因不在我掌控中的元素与魔力被强行纳为所有,飘渺的火焰应声出现在指尖,“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顺势被你捕获的吧?” “我~知~道~哦~毕竟我可是花之妖精嘛~所——有与花朵有关的生命,都可以被我掌控哦!” 花妖绕着我们飞了一圈,又仿佛完全不受惯性影响般瞬间静止:“嗯,首先,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是因为有人希望我能等在这里。” “有人希望你等在哪你就去哪了?不是说妖精不能离开圣树壁垒的范围太远嘛?”深雪现在就像是只炸毛的刺猬,逮着人就扎。 “我可没说我现在离开了圣树附近。”花妖反驳道,“我只是在远程操纵着你们附近的植物,把你们带了过来而已。” “所以我现在直接就到了目的地?” 我当即一喜,有种坐看天上掉钱,导师大度地宣布不用交课业都给我核算通过的白日梦终于实现的激动。 然后被蒙头一棒敲碎了美梦:“如果你的目的地指的是圣树脚下的那座城市,那么很遗憾,这是不现实的。就算我可以构建通道让你们短时间内获得从浅层虚空行走的可能,以此达到抄近路缩短行进时间的目的,遥远的路程也不会因此而缩短分毫。” 她落在小巧的桌面上,随意地捧起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总之,那个让我等在这里的人告诉我,我将会在这里遇见能够帮我解决妖精一族麻烦的人。 “但我等了很久,虽然有注意到远处偶尔会有人在活动,但一次都没有见到他们通过这里。倒是那头不知道为什么流窜到附近的雷狼龙跑过来好几次,踩坏、啃咬了不少树植不说,还劈坏了不少作为我感知延伸的植物。” “雷狼龙居然就在附近活动?”深雪的第一关注点果然还是这个,“你说很久都没有人通过你蹲守的地方,这显然与我所知道的相驳。光我知道踏上这条路去往圣树壁垒的,就不下有十数只小队,更不用说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遇见过很多的同行者了。” “那头傻龙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花妖抱胸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察到了什么吧?反正这些生物比我掌控的植物对危机的察觉要更加灵敏些,不然我还筹备着和它再缠斗上几回。倒是你说的那些人,我确实一个都没碰到过。” “然后你终于失去了耐心,想到要把之后遇见的人捕捉过来,好好地问清他们那么做的缘由。”我补充道,“接着我们就来了。” “就是这样。”花妖点头。 “这就奇怪了,她说的内容与我的认知不符。”深雪危险地眯起眼,“说不定是她早早地就将那些过路的人卷入了这片异境,杀了他们之后,还谎称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以此来迷惑我们,并骗取了信任后,在我们最放松的时刻进行一击必杀。” “你这个坏女人!明明是自己想法有问题,怎么每次都把我想得那么坏!” 花妖气恼地哇哇大叫,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被深雪一个指崩直接弹飞,呈抛物线状摔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终于晃晃悠悠地甩脱薄翼上的冰晶。 “不过,她说的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分析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灰暗地带看见的那些魔物吗?按理来说,在边缘区域是不会存在有那么大量的待唤醒魔物堆积,哪怕是前些年清剿不利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而且我们也都知道,越是靠近当年的冲击核心,会被孕育出的魔物也就越多。 “如果这样夸张的想法成真,按照近两年来战后统计后的计数,于其上进行翻倍计算,再进行适当放宽幅度的预估……也许,那规模甚至有可能比得上传说中的那次黑潮冲击。” 我顿了顿,让两者将这些信息稍作消化:“而且深雪,你还记得吗?在来的路上,我们也看见了诸多新鲜的、被吃剩下的尸骸,以及正在被围攻中的小型团队。 “若非是我们配合有度,决策中也少有出现误差,或许陷入苦战后,最终体力不支,落入魔物之腹的白骨之中,也会有我们的存在吧。” 深雪点头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再度开口时,声音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也就是说,或许,还有着更多的魔物被意外的扰动所唤醒,游荡在外的同时,袭击了那些行路的人们?” “很有可能。” “但这也不会导致最终能够通过这一条道路的行路人一个都没有吧?”她先是质疑,随后又自顾自地摇头否定了这一想法,“不,若是一切真如你所想,灰暗地带之中确实有许多魔物被惊扰唤醒,那想要团灭那些实力参差不齐的零散小团体,或许真不是假说。” “这也就表明,今年的兽潮冲击,或许会存在有提前爆发的可能,甚至会带来不下于当年黑潮冲击时的灾害。” 花妖冰冷的总结,给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们彼此相视,唯有无言。 第30章 麻烦 今年的秋末冬初,直至明年的深春时分,或许都会很难熬过。 这一悲观的结论犹如巨石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沉重到几乎难以呼吸。 好一会,还是生性喜爱活泼的妖精耐不住沉默,轻咳一声,率先选择打破这片难熬的沉默。 “有、有关大批兽潮将至的问题,我会尽快托人转告现任城主的。”她说着,身后的羽翼不自然地多颤抖了几下,似乎是在掩藏恐惧。 “中转枢纽那边由我来……” “我来吧。” 毕竟是无数人生死攸关的大事,这种时候我自然也顾不得推脱,打断了深雪的发言:“我会虚空漫步,而且一路上也都有计算坐标,直接拉门过去的话显然还能更快点,说不定还能顺便救下几个遭难的人。要是放你回去,能不能顺利传达通知且为人接受不说,指不定还会在穿越边缘地域的时候因为些许的疏漏遭到什么危险,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好了。” 冰蓝色的眸子盯着我凝视了许久,轻哼一声扭开了。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但是,还有问题存在。 交流稍作暂停,我和深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花妖身上。 “呃……好吧,趁着还有些时间,稍微再来说说我的事情吧。”察觉到我们眼神中的意思,花妖很上道地扑扇了一下,“之前我们说到哪了?” 深雪冷冷地提醒道:“有人让你等在这里,我想知道那是谁。以及,妖精一族遇到的麻烦是什么,为什么说你等的那个人就能解决?” “那个人啊……”花妖抱胸回忆着,“给我们的感觉很亲近,很舒服,有着一头青色的短发,没什么特点但就是感觉十分和谐的中性容貌,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比较娇小的身材……” 前不久刚在[艾夏]小姐的回忆中见过的某个存在的形象,忽然模糊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迫使着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他是不是脖子上还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 “啊对……是的!他的颈上确实有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上面好像还挂着配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一直藏在衣服下,所以没看清……咦?等等,”花妖有些疑惑地望向我,“你怎么知道这个,难道你也见过他吗?” “不,也不能算是见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过去,“只是刚巧有个最近认识的朋友,她之前也曾有遇见过那个人一次,同我说起过这事。” 歪了歪脑袋,花妖围着我转了一圈,随后落在我的左肩上:“好吧,反正就是那么一个人,当时他跑来直接申请求见了我们女王,然后就缩在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女王也不让我们听。总之,之后我就被女王叫了过去,让我负责找到那个据说可以帮助我们的人,还说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要找的是谁。” “……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单方面的言论,因而这件事情,在顺利抵达圣树壁垒后,我会在向你们的女王提出会面申请后进行询问核验的。”深雪说,“希望你说的都是真话。” “随~你~真计较。” 花妖不屑地撇嘴。 “那么,后一件事呢?” 我问:“妖精族最近一段时间没听说遇见什么太大的麻烦啊?虽然世界树的消失使得你们不得不暂居在其他的地方,但你们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转化成与人混居的模式了吗?食物的来源也变得多种多样,不会有饥荒的担忧。 “而且据我所知,圣树壁垒拥有的魔石总量也是最多的,哪怕只吃那些也足够维系生命了。” “但那只是维系生命的必须事物!” 花妖激烈地反驳道:“你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生命出生了!” “……什么?” “新生命!”花妖语气强烈地复述,“就算是像我这样比较年轻的一代,也已经快有一百二十多岁了!” 我不禁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尽管对于妖精的长寿早已听闻过多次,可直到此时真见了,才惊觉到底有多骇人。 不是,这看起来小巧玲珑的大扑粼蛾子,小细胳膊细腿的,结果张嘴就表示,自己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岁了? 你说这个谁信啊! “把你脸上的怀疑收起来!” 花妖气恼地蹬了我侧脸一脚,结果也不知道是力气太大还是没能保持住平衡,把自己蹬得向后栽了个跟头,在空中呼啦啦地翻滚了好几圈才总算是停稳当。 然后就见她扶着晕乎乎的脑子,飘飘忽忽地好不容易才落在小巧的桌面上,结果又是恰恰好地踩在边缘,差点没把自己再次摔下去。 不过,说起妖精的孕育与诞生,我倒是有些许的耳闻——好吧,这是有次和导师在闲聊中,听她随意提起的。 说是想要诞生一名全新的妖精,需要先找一颗足够巨大的树木,这里通常是指世界树,在其上寻找一处天然的裂缝,将其扩大打磨抛光后,填入合适的草叶汁、香料、砂糖、多彩的羽毛,还有喜爱的花瓣与喜欢的事物,以及自身的一滴血液,最后铺上嫩叶填实,用巨大的树叶盖顶,以自身的魔力与体温,再加上世界树的共同作用,蕴养,使其结茧。 当然,材料可以替换,反正集齐填满就成。 一段时间后,等到这颗茧壁逐渐透明,最终被从内里突破,新生的妖精就将从中诞生。 当然,这样的做法也存在一定的风险。 如何确保自己放入其中的事物一定会形成生命的蓓蕾,又如何保证其在孕育的过程中不受外敌的袭击而夭折,以及最重要的,这样孕育的生命,是否真的有能力突破将自身束缚的透明茧囊,获得自由存活,乃至生存下去的能力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甚至有诸多记载表明,很多妖精的孕育计划在收集齐足够材料之前就夭折了——哦,大半是折损在了突然袭来的袭击与危险之下。 也对,毕竟在不展开自身掌握的能力的情况下,妖精的本体是十分脆弱娇小的,稍微大点的动物都能对她们产生危险,更不用说一些可以随意游荡,爬树揭瓦样样精通的熊孩子们了。 “咳,总之,你们要先明确一件事!妖精的诞生,是天地所赐的瑰宝,是生命与概率共同孕育而来的奇迹!” 花妖试着挽回形象,结果又被深雪嘲了:“寄生虫还差不多。” 这两人怎么又顶上了。 我头疼地想要叹气:“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因为世界树的突然神隐,已经失去了诞生新生代的可能?” “是的。” 花妖疯狂地点头,背后的羽翼颤动得频率加快,几乎完全化作一道残像:“虽然原来也有点这种趋势,但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可能。只不过大概是孕育不完全,缺少了某种我们并不知道的因素,诞生出来的新生儿多多少少有些体弱多病,甚至有些没几天就早夭了。 “而在圣树完全神隐之后,就连最初的孕育的可能性也完全消失了。” 花妖低下头,半遮掩的面上显露出多种复杂的情绪,凝重,以及即将见证种群末路的哀伤:“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解决的方法,或许很快,就连我们这批还有存在孕育新生儿可能性的年轻一代,都将踏入死亡的阴影,而最终,整个妖精族都将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上。 “即便日后再有可能诞生被称为妖精的族群,那也将会是与我们无关的存在。” 她的语气与情感不似作假,即便是先前每句话都想要刺她几句的深雪,也在几度张嘴之后,随她一同沉静下来。 只可惜,再次复述,花妖显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主,没两秒又恢复到那副叽叽喳喳惹人嫌的姿态,再三挑拨深雪后又被一指崩给弹飞了。 满脸无语地把刚巧摔进我衣襟里的小家伙掏出来,丢回桌上,我甚至有一秒开始怀疑深雪是不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报复我在刚才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帮她一起回嘴什么的。 然后刚想开口询问就被投来的冻心一眼给憋了回去。 行吧,你最了不起了。惹不起我还不能躲吗。 “但是,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你们妖精自己内部合计着解决吗?找人类做什么。”我问,有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好预感忽然浮现在心头,“城主也不是没有派人去试着寻找世界树可能留存的踪迹,只是一直没能获得回响。 “还有,既然你可以掌控一切与花有关的事物,那显然也是可以通过这个来寻找世界树的吧?难道不行吗?” “是一切与花有关的生命!” 花妖大喊着纠正强调:“更何况,谁说我们就没试过了!只是圣树向来有着自己的想法,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几番下来也只能干瞪眼了。 “至于为什么要找人类……”她抱胸在原地盘旋上升,似乎在回忆,又忽然停下,摸着下巴,“好像说是,在人类中,有一些能够掌握规格外力量的存在,可以做到定义或者改变一小片空间的法则,而我们借助那种力量,或许就能够得到再次延续的可能。” “你说的那种人,是不是叫法师?”深雪忽然投来犀利的视线。 完全没读懂空气的花妖愣了一秒,猛地一敲自己手心,疯狂点头:“是啊是啊,就是法师,还说其中极其稀少的一部分甚至能够自行展开一小片独属于他们的常驻空间呢!比我只能凑材料临时置办的异境都要厉害…… “咦,你盯着他干什么?” 面对着两人含义各不相同的凝视,现在的我,只想跑路。 早知道就不故意中套了! 第31章 近距离接触 真是出门撞见熊孩子哭着摔倒喊救命,赶上趟了。 先前已经体验过由于希卡莉造成的骚动被牵连着,不得不到处躲避他人视线的滋味,这次满以为能问些边角讯息,顺便看看乐子,结果一转眼瓜又吃到自己家了。 再次复述一遍,下次做事要想得长远些,不要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回头我一定要找本笔记把这句话记下来,直接贴在墙上,最好是就放在眼前,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 “……你先停一会!” 我伸手拦在花妖前面,阻止对方继续靠近:“不是说你只要看一眼那个人,就会知道是他能够帮上忙的吗?可你同我们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感觉吧?至少我没从你身上体会到。” “咦,没有吗?”这花妖也像是个好骗的,“也是哦,我也不知道那是种感觉是啥欸……” 明明希卡莉不在身边,却怎么感觉身边有人被希卡莉附体了…… 笨蛋原来是会传染的吗?! 忍不住扶额,我又想叹气了。 总觉得最近叹气的频次呈现日渐累增的趋势,到底是从哪出的问题啊。 “但是,”这小不点忽然来了个急停转弯,差点没把我还沉浸在感叹中的思维直接甩下去,“总觉得,好像,你身上确实有一些熟悉的气息。” “这是什么话。” 太过荒谬的话语令我下意识地做出反驳,随即将正扒拉着我的手指,一边到处嗅着气味,一边疑惑地小声低估着的花妖揪着后衣领扯下,提拎至与眼齐平的高度:“建议你想好再说。” “妖精向来实话实说。”小家伙抱胸抗议,“我确实有感受到熟悉的味道,特别是你把手靠近过来的时候!” “你做了什么?”深雪投以质疑的眼神,“难道你曾经抓到过妖精,用那只手?” 我不禁感到头疼,这姑娘的思维跳得经常连我都跟不上——至少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就没搞懂:“我连圣树壁垒都没去过,我要从哪见的什么鬼妖精。” 花妖大大地交叉双臂:“纠正!妖精中暂时没有出现可以和传闻中鬼这种生命沟通的能力!” “这只是一句感叹,谁让你一本正经地去解释感叹中的用词……这都什么跟什么。”我翻了个白眼,试图将话题重新掰回来,“好吧花妖,你能确认你感受到的是什么味道吗?说不定是刚才你控制藤蔓将我们带来时残留下的。” 花妖歪头思考了一秒,摇头:“尽管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不是。不如说妖精观察气味的方法与你想的实际上并不一样。除了可以从身体表面简单获取到的气味残留信息,我们更多留意的,其实是每一个个体独有的能量本质。 “除非同属于同一个个体,否则这种本质即便可能会有些许的相近,但总会存在细微的不同之处。就好比流动在你体内的气息在我看来十分柔和亲切,但缠绕在那边那位周身的,则像刺人的寒冰一样,想要立马拒而远之。” “你指的是,魔力?” 眨了眨眼,花妖缩颈提脚,险而又险地蹭过侧方刺来的剑击,颔首:“好像是听有人这么称呼过。 “不过我们也不懂,反正生来就会用,也没想过要做什么深入的研究。要真像那些带着厚镜片天天抱着本书啃了几十年还有内容搞不明白的小家伙们一样,那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还不如在附近找些新鲜的玩意的打发时间。” 总觉得这家伙刚才说了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给我向那些努力研究了几十年的老学者们道歉啊! “所以,你是对我的魔力感到熟悉……”我思考了几秒,从口袋中摸出一块魔石碎片,“和这个有关吗?” “是魔石!” 花妖先是一怔,旋即欢呼了一声,振翅从我手下窜出,直接就扑到魔石碎片上,连嘬了几口才想着要回答我的问题:“虽然很像,但不是哦。 “在我看来,那种气息虽然隐约,但要更加清爽,而不是这种接近凝滞的魔力。感觉像是……啊!和圣树差不多!” 世界树?怎么又和世界树扯上关系了? 不过说到世界树,我最近倒也经手两样与之相关的事物,其一是白狐委托我去修复的心爱木梳,另一样则是寄宿了[艾夏]小姐的那支画笔。 只可惜,这两样事物我现在一样都没有带在身上,否则倒也好拿出来让小东西辨认一番。 “不过,如果你要找法师的话,圣树壁垒内不也是有很多的吗?”我忽然又起个疑问,“而且[箱庭创造]这个术式虽说学起来比较麻烦,却也不是多么高深的内容,还属于只需要用心学习就可以掌握的范畴,难道这么多年来你们就不认识其他掌握这项术式的人吗?” “不,这种与族群有关的大事,我们当然也想过要找人帮忙,还试着自己也进行相关学习,但最后总没能取得理想的成果。” 花妖摇了摇头,又是连嘬两口——话说这魔石碎片明明拿出来的时候看着蛮大的,怎么被她这两口两口下去,一会的功夫只剩下一点边角碎片了?!这妖精的牙口到底是什么做的还真是一件令人深思的学术疑问。 兴高采烈地夺走最后的碎片,啃完后意犹未尽地反复舔舐过自己的手指,花妖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总之,在失败了近两百多次后,我成功地学会了如何在浅层虚空中开辟出一道缝隙,接着又用了些时间,学会将其扩充,再在里面创建一个临时的异境。但之后如何将其稳定下来却成为了一个困扰了我很多年的问题。” ……我差点没忍住把笨蛋两个字喷出去。 “那些接受你们委托帮忙的法师呢?”我耐着性子询问。 小家伙以非常不屑的表情撇嘴,抱胸怒斥:“那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的蠢货!白痴!最初还是他们找上门说是要帮忙的,结果光领经费不干活!问就是不知道,甚至还哭诉研究经费不够,自己平日的其他任务太重做不完,时间太紧课题太难,甚至还有几个直接上午领钱下午人间蒸发!尽是一群废物! “有这么些借口早干什么去了!” 她又是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好一会,仿佛那些人正站在她的面前被她批判一般,过了片刻才终于有所停歇。而我和深雪都已经凑在一边吃着带来的零嘴,聊完离开这里之后要做些什么了。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以这一句话作结,花妖叉着腰立在半空,低头俯瞰着我们,努力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两位客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走光了。”我扭头。 “你还记得我们是客人啊。”深雪悠然地刺道。 花妖哼了一声,也懒得搭理她,飘飘忽忽地降下高度:“总之,我的异境维持的时间已经快要到尽头了,剩下的就先按之前说的做吧。 “你们之后还要过来吗?” 同深雪交换一个眼神,我点头:“圣树壁垒毕竟是我们此行的目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有待了解,更别说就此折返更有遇到危险的可能。总之,在大致完成了消息传达的目标后,我们还是会继续出发向那靠拢。” “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见。” 花妖点点头,转身似乎想要就此离去,忽然又想到什么,飞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对了,给你们一个可以简单联系我的方法。”她飞到我的面前,停在我随手插进口袋的粉色小花前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似乎有艳丽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就见她点头飞离,“诺,我在这朵花上留了个后门,等你传完了消息回来后,直接找个地把它往土里一插,就可以获得快速抵达圣树脚下的工具了。嗯,至少能维持到城门口,剩下的路程麻烦你们自己走来吧。” 挥了挥手,花妖带着一片闪光瞬息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突然炸起的强光团中,失去踪迹。 与此同时,短暂的停滞后,伴随着一阵稍显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花园]内的图景开始出现动荡,犹如失真的画面扭曲着,间或出现抽帧、跳线等不明现象,自闪烁的图景后暴露出深黯的虚无。 “……她就这么把我们抛下了?” 深雪目瞪口呆地望着花妖离开的方向,一时没能把下巴合上。 我只能无言摊手:“既然是学了很久才终于掌握到这一地步,说不准之前也都没怎么试验过,或者是试验的时候没有试着拉入过其他有知性的生命,并据此得到反馈进行调整,因此对于如何将存在于其中的生命排除一事完全没有了解……总之,说不准她还以为异境在关闭的同时,会自动把其中的存在吐出去吧?” 深雪的面上泛起隐约的惧色:“如果这个异境就这么关闭,我们会掉到哪?” 四周的景象抖动得更加剧烈了,大片的龟裂开始出现在四周,而后暴露出其后逐渐逼近的危险。 无声地笑了笑,我示意深雪把手给我,继而握紧:“虚空。” 脚下所踩的灰色石板骤然破裂下沉,带来强烈的失重感,整个过程从石板开始龟裂发出咔嚓的异响,到承载其的异境外壳完全破裂不过短短的半秒钟时间。 而随着这块外壳被虚空吞噬,龟裂蔓延至每一个细小的碎片之上,将其绞碎吞噬,我们骤然落入了虚空之中。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身处在虚空之中的人,与身处在无重力的星海之间的感受是一样的,四周上下都是无法借力施力的一片空无。 但这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我们世界的所有一切都建立于这片空无之上,只不过是用以间隔保护自身的壁垒过于厚实,散发的光辉又大多从不向外透出,就犹如在本就坚实的窗户外贴上厚实的单向不透明黑色薄膜,虽然内里有着灿烂无比的光辉恒常照耀,可从外看去却只能望见一片溶于深黯的漆黑之色,犹如一切都被吞噬了那般虚空空洞。 就像是用以伪装的保护色。 假若有着可以穿透虚空的视角,说不定就会发现在四周存在着无数犹如繁星一般,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犹如钻石般美丽闪亮的微小世界,正在不断地生灭,释放出自身所有的光与璀璨吧? 那必定是极为美丽的一景,只可惜我暂时无法亲眼目的。有些遗憾,但并不惋惜。 当然,有着头顶那正在不断破碎成渣的异境作为对比,遮蔽光辉的漆黑与本就无一物存在的虚无之间的区别就显露出来。 如果说破碎的异境是一颗被打碎的生鸡蛋,其外壳纤薄无比,内里的色彩与辉耀正随着被无情碾碎的外壳向外泄露,闪烁着,继而被快速同化为虚无应有的色彩,那我们的世界就像是在外表上有着一层透明保护膜的熟鸡蛋,这层透明的膜将内里与外界的虚无隔绝,保护着其本身的内容物不会轻易外泄。 然而很快,我注意到一件事。 就在不远处,这层透明的保护膜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漏洞,甚至还在不断地扩大! 深黯的色彩犹如嗅到食物气息的群兽蜂拥而上,不断撕咬着蚕食着,试图将正蠕动着想要修复自身的保护膜的缺口扩大,继而品尝期待已久的美味佳肴。这种情形看起来已经僵持了很久,两者呈现出你来我往的僵持状态。 然而,在漫长的时间过去后,这一切总将迎来一个尽头。 到那个时候,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又将走向何处呢? 那个不寒而栗的答案在我心头隐约地浮现了一秒,很快就随着上浮时呼出的闷气一并吐出。 我们重新回到了先前被花妖带走的那条溪流旁。 自激发的虚空漫步这个术式在此时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尽管刚才只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给我的感觉却好比亲眼见证了一个文明的兴衰那么漫长。 这次从异境落入虚空的深度比往常还要深得多,或许也是因为我正拉着一名不会半点术式,自身却有含有大量魔力的剑士的影响。好在论起自身魔力含量总体来看还是我要更高一些,这才没发生想要救人却没有帮上,结果反拉自己下水这种葫芦娃救爷爷的戏码。 只不过,眼看深雪这浑身被香汗打湿衣衫与长发,双脚发软,呼吸急促,堪比从深海之底一瞬间上浮至水面的糟糕状态,显然可以认为她已然失去了大半行动能力。 也是,想起第一次被导师带着,亲身进入虚空的时候,我多半也是这么一个不堪的状态。 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摇了摇头,我将深雪先安置在附近的树边,让她倚着树躺下,少喝了几口水缓过气后,又在周围设立了一圈隐匿和幻惑的术式,以避免她在我不在的时候受到偶然过来的魔物偷袭,这才又磕了几颗魔石,拉门赶去传信了。 要紧事还是得先完成才行。 第32章 风暴前夕 一切尽力了。 在尽可能地将路上遇见的大小团体劝回、救下后,我注视着大部分人抱团离开的警惕身影,紧赶慢赶地拜访了中转枢纽的城主办公楼。 托导师的福,在亮出那柄看起来是钥匙,用起来也是钥匙,但其实是独属于导师的权威之物——不是我说导师当初怎么想的,虽然捏权威的时候是无法做出太大的改动,但别的人总归都喜欢上点有逼格的玩意,宝石炫光镭射闪灯等等不要钱地往上堆,结果导师不但掏出一把小钥匙,外加除了样式好看还意外显得普通——后,有懂行的法师再三核对过信息,小快步跑来,将我请入了专门的会客厅内,还神情恭敬地上了杯温度糖分都适中的新泡红茶。 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惶恐,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中转枢纽的新城主很快就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在我的对面坐下。那是一名脾性爽朗的中年大叔,高量大抵有两米多高,壮得和头熊一样,走过来的时候大地隐有颤抖,胳膊也有两个我的腰围那么粗,望着就叫人害怕——听说早年是一名常年在周边晃荡的佣兵,因伤退休后,恰逢前任城主和前任中转枢纽一并被扬了,便被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们找回来,一并推举至城主之位上。反正大家都这么说的。 不过,这名据说常年维持着好好先生表相的城主大叔,在听过我转达的分析与猜测后,情绪显然无法维持住良好以上的水平。 他沉吟许久,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最终一拍大腿:“……你说事,我已经了解了。但具体情况如何,是否一切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仍需要和相关部门的人进行商议,并进行过实地考察后才能做出决定。” “但是……” 他伸手阻止了我继续述说,语气低沉:“我知道,若这件事是事实,那对于本就坐落在灰暗地带不远处的中转枢纽来说,是继前一次遭创,甚至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但是,”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目光透露出真诚,“我也必须为那些必须靠此养家糊口的朋友们着想。我不能说,只是因为有些危险,就直接切断了他们生活的资本。我需要对他们负责,所以我才需要做出合适的考察,这样才能有资本说服他们。” “可现在,即便只是边缘地带,都已然较往年危险无数倍。我这边有我亲身测得的资料和往年兽潮的统计数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拿来让你过目……” “这些,在我们的档案库内也有着存档。”城主扯了下嘴角,“相信我,朋友,没有人会比我们住在这里的人们对这种事更上心了。但若只是畏惧冒险的话,我们最初又怎么会选择拿起武器,去做那时刻挣扎于搏命前线上的佣兵呢? “我知道,对于像朋友你这种自学院城经受过英才教育出身的法师来说,我们这些只会卖弄自身武力,无法掌握更深入操纵魔力手段的佣兵,显然是粗鄙而愚昧的,但我们并不愚笨。你不必急着否认,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有着自知之明,清楚自身的短处。但我也愿意相信,每一个愿意举起自己的武器,站着危险面前反抗的人,都有着一颗勇敢的心,所以才能每一次都顺利战胜那些磨难。”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无法再做出劝阻。” 我沉默了一会,向他低头:“我祝愿您能顺利且安全地获取到一切所需的资料。不过,还请听我一言,请务必派遣出足够强大的团队,以及足以应对任何危机可能的成员,若是他们要靠近灰暗地带,还请不要太过深入,以防止遭受覆灭。 “已然有不少没能提前察觉到危险的小队葬身其中,而我的团队也差一点陷入危机。要是可以,我不希望再见到更多的有生力量因此而折损。” “不必担心,朋友。” 城主接下来的话,以及话语中隐含的力量与信心稍微安抚了我:“虽说这一切仍需考察,但好在,我们目前也不是全无应对的预案。 “不说你在外救下,正在折返中的那些团队,不久前被派去剿灭花妖的银光佣兵团,也在小半天前刚刚赶回城内。与你一样,他们的领队也向我汇报了相同的事宜,此时正聚集了城中大半还未出发的佣兵,向他们转述此行所见的一切。相信有着他们的声誉作为保证,想要让大家接受暂时要放缓出行,做好应战准备一事,会更容易接受些许。再加上之后即将回到城内的那些人们,让大家做好相应的思想准备应该会更容易些。 “当然,我们还会在靠近西方的城门口做好远程预警,以防备可能的零散突袭,并以我城主的名义,向城内的所有人传达接下来可能发生事情,还要,必须向临近的几座城市传达预警——你不必太过操劳,这都是我们应该做到的事情。 “我有听转告的那位在职法师说过,你来的时候甚至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不但气都没喘匀,甚至面色苍白,手脚颤抖。这应该是魔力和体力都在短时间内消耗过量的现象吧?抱歉,请原谅我是一名大老粗,对于这些事情只是略懂。 “但是,有一点我是明白的,朋友你这么急着跑来,甚至连照顾自己,回复对法师最重要的魔力都没顾上就要找我,来向我传达这一信息,那显然是不会开半点玩笑。我应该代表整个城市的人感谢你,因为若是没有你的努力,或许我们这边还处于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的状态,甚至可能会因为莽撞而折损更多的人手。” ……老实说,这位城主是真的善于言辞,这么一大段话下来几乎将我砸懵了,半晌都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抖着手端起茶杯掩盖自己的心情。 这些称赞委实让我受之有愧,我不过是顺路做的一些小事,完全担不得他这样的大人物如此毫不掩饰的夸赞。 “不,请不必感到愧疚,朋友,我甚至担心,只是单纯的感谢与称赞甚至有可能玷污了你为这座城中居民所做的一切,却又暂时无法为你做到什么。” 他摇了摇头,起身,随后制止了我一并起身:“还请在这里休息吧,朋友。请原谅我现在只能为你做到这么多。现在,我必须去到第一线,和我的另一些朋友一起,直面可能即将到来的危机。 “还请原谅我的失陪。” 点点头,他快步走出会客厅。很快,在闭合的门扉后侧,诸多焦急的脚步声在短暂且迅速的分配工作声后响起,敲响即将临战的急促鼓点。 这让我坐立难安。 风暴即将到来。尽管现在只能看见些许团聚的云絮,可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然而,只要那风暴尚未到来,只要仍能抬头望见那不断壮大逼近的灰暗云团,高悬的心就始终无法真正落下。 或许仍会有人因为没有远见而闭目选择对其视而不见,但在踏出城主的办公楼时,我仍旧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股与这座城市原本轻快豪放的气氛完全不同的严肃紧张气息,正清晰地显露在路过的每一张成人的面孔上。 孩子们自然应该是天真无忧的。我仍能望见一些年岁尚小的孩童们,正高举着自制的风车,笑容爽朗地奔跑在大街之上,哪怕是偶尔和过路的人们稍有碰擦,得到的也不过是善意的对白。那风车晃晃悠悠地旋转着,因有风从中穿过,不曾窥见半点烦扰与阴霾。 但是,风暴呢?风暴又会在何时到来?它会去向哪,又将会带来多大的灾害? 没有任何人知晓。 即便是我试图借着钥匙向导师发出提问,所得的也不过是一片无言的寂静。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阵,我本是想向那些尚不知晓危机即将来临的人们讲述即将遭遇的灾难,却意外地发现身旁路过的每一个都对此多少有了些许了解,甚至少许还在酒馆内大碗灌酒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一手高举起自己吃饭的家伙,大声嚷嚷着要冲在第一线包围这座城市,多砍掉几个魔物的脑袋,继而被一旁正在擦拭桌椅的酒保小妹毫不留情地大声训斥,引发一阵善意的哄笑。 有畏惧吗?或许有。 是无知者的无畏吗?可能是。 但他们既然愿意踏出那一步,那就足够了。 我无法强迫每一个人都站出来保护自己生养的故土,更不用说是那些四处游走讨活的佣兵们,甚至就连我自己,都有着极为强烈地想要逃避的想法——我又不是没有可以躲藏的去处,只要蒙头往箱庭里一躲,即便是那几个外来的住客的叨唠也可以假装没听见而不去理会。 除非虚空吞噬的力度变强,否则谁又能将我从中拖出来? 然而,有准备不一定等于一定就可以赢得胜利。就有记载表明,即便是准备再完善的城,都可能会因为些许的疏漏而导致破灭,过去因为兽潮的集中冲击而被攻破的城就不下少数,更不用说现在这么多的数量。 要是……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磨磨唧唧的,我等你走过来都等乏了。” 有熟悉的声音忽然在道路的尽头响起。 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去,就见罗德那熟悉的瘦小身影悠然靠墙坐着,一脚放松地翘起,抱胸斜眼瞟来。 原来在我思索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走到了清水小巷。 “我说,学弟你不会吧?就这么点小事要纠结个半天,有什么好想的?” 今天罗德的身边并没有那些狂热的莺莺燕燕存在,整条巷道内显得格外清冷,人也显得放松很多:“这种事情不是无法就两个选择嘛,要么拿起武器选择战斗,要么就带着能够带走的人,选择尽可能地保存有生力量,有什么可纠结的?” “那你呢?”我下意识地问。 “我嘛……”罗德吧唧两下嘴,拍了拍身边的枪刃,自认很帅地咧嘴一笑,“我选择为了保护我那些客户和潜在客户一战。 “哎你别以为学炼金的就弱了啊,要知道在学院里的教学可都是严格限制了我们发挥的幅度与范围。只要有我的这把好兄弟在,再加上我的那些秘制的炼金子弹,保管叫那些敢冲进来的魔物们尝尝厉害。” “……你就臭美吧!” 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多少找回了心态,向他点头致谢:“我还有事要做,希望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罗德有些厌弃地摆了摆手:“别说的和我就要死了一样。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背着他磕了魔石再次拉开门,从中走出后稍作停歇,我看向周围,抬眼就瞧见已然恢复了大半但面色仍旧稍白的深雪正迎面走来。 “事情做好了?” 深雪挑了挑眉,我注意到她搭在刀柄上的手仍在微微颤抖,似乎体力还没恢复完全。 “已经传达到了,中转枢纽那边已经开始做出应对。”我点头,有些许叹息,“可惜我还没有和能够快速在灵界与虚空中旅行的信使签订契约,不然速度还能更快些,甚至还能将消息传播到更远的其他几个城市中去。” 深雪摇头:“已经可以了。只希望兽潮袭来的时间能够更慢些,让更多的城市做好必要的准备。剩下的,便唯有等待。” 也唯有等待才更加难熬。 叹了口气,我又对深雪的状态进行了询问,得到了“已经可以进行一些不算激烈的战斗”的回复后,稍作思索,果断选择照花妖说的那般,将那朵小粉花的根茎插入地下。 这么尊上好的战力我可不想让她在恢复的时间里被意外伤到。 屏息等待了两秒,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从地底忽然传来了一阵连绵的抖动,旋即,无数碧色的藤蔓冲天而起,彼此牵连纠结,自行染色,竟然形成了……一块被四个轮子架起的巨大长方体? 不是这什么玩意?板车前面还有两把手呢,这就中间一个镂空的长方体是啥玩意!不完全密封的棺材吗!我进去是坐着还是躺着啊! 【真麻烦!】 花妖的声音突然自我的脑海中响起,很快,眼前的长方体就悉悉索索地变形,前面长出了两个长把手和少许车板,中间也镂空出用以透气的花窗。 “马呢?”我又问。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地下窜出的另一支藤蔓以一种我也不理解的方法完成了自我编织,很快,一匹活灵活现,自己会套缰绳甚至还会打响鼻的枣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除了些许部位的颜色稍显发青,从外观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行了吧?别啰嗦了,快上车,我这边派人等着了。】花妖催促道。 同愕然失声的深雪招呼了一声,很快,这匹现做的“藤条马车”便欢快地向行进起来。 第33章 抵达 这车简直不是给人坐的…… 再次复述一遍,这车真特么不是给人坐的! 从车上蹒跚着下来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不断靠近远离,模糊旋转,四肢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劲,要不是在车体伸出的藤蔓上借了把力,指不定脚下一软,摔到附近的哪个坑洞里去。 反观上车前还一副病患模样的深雪,从车厢里跳下来的时候轻巧平缓,力量收发自然,完全没有半点不适的症状,就连原先苍白的脸色也在她一路上接连不断的那啥……打坐?反正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冥想姿势下恢复了过来,看得我直恨得牙痒痒。 凭啥就她没事啊! “你那小身板就没锻炼过吧?” 深雪无言地看着我在原地东倚西靠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搭来:“真弱。手拿来。” “你……!算了,好男不和女斗。” 看着她愿意帮忙的份上,我就不去和她计较到底谁比较厉害这一点了!否则只要我认真起来必能轰杀她十次啊十次! 然后我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横置过来。 定睛一看,近前就是深雪那张放大后的冰冷容颜。 我:“……?你在做什么?” “扶着你走太麻烦了,所以干脆就抱起来……就只是单纯普通地抱你走一段路罢了,没必要感到这么震惊……别的姿势都不方便,就这样。” 深雪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若不是面上泛起隐约的淡粉,我指定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这冰山一样的剑士居然也会害羞吗? 但是,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我比还要你高出一个头啊!我知道你力气很大,这样抱着也是觉得是方便,可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很难做啊!不但要小心手碰到……算了这个已经碰到了,还得在意不久之后即将迎来的人们的注目啊!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啊喂! 深雪挑眉:“那自己下来走?” 犹豫了两秒,感受着仍旧有些错乱难以完成感官配对的四肢,我果断选择装死。 然后就对上一旁的枣马斜眼瞥来的视线。 嗯,麻烦把你眼中的鄙视收一下谢谢。感谢你在这时候选择静默,但花妖,我知道你还在看。 喷出不屑的响鼻,枣马原地踏了几步,眨眼间,藤蔓编织的马车重新散开潜入地下,唯有那朵仍旧维持着最初模样的小粉花飘飘忽忽地从半空中落下,自行打了个弯,缩回我的口袋内。 很好,这样暂时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窘态了。只需要在这段时间内重新掌控好自己错乱的感官…… 深雪的臂弯不得不说是真的稳且有力,哪怕是抱着一名成年男性,也未能感受到丝毫颤动,看起来纤细的手掌也极具力感,即便掌指上的厚茧也未能使她的美色损失分毫,反而更能说明她曾经度过的刻苦时光。 将清寒的体香与身侧感受到的柔软从脑海中剔除,我闭上眼睛,将本就笼罩在身体表面的感知收敛,进而深入体内。 犹如另类的血液,过量使用后略显稀薄的魔力在体内循环流动着,少许尽管偶尔走错岔道,却都自行纠正了回来,自循环过一圈,汇聚流向心脏与脑后,增添了微薄的量。 感知很快就顺着这一轨道完成了循环,然后毫不意外地在部分支岔上发现了堵塞,少许还展现出浓度极高的魔力硬块的特征。想要结成这种魔力硬块,唯有处在长时间凝滞的魔力场中的矿石表面,亦或是几十年未能动用过术式的资深大法师体内发现。而在眼下,我的心底浮现出另一个答案——这是先前急于恢复魔力时吃下的魔石,未能完全反应释放后,就遭受到粗暴的抽取,进而遗留下的残骸。 对于那些年老的大法师来说,在体内发现魔力硬块与堵塞现象或许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毕竟此时他们的肉体已然老去,体内的魔力回路状态也多有沉寂,稍有不甚,就极易导致自身暴毙,甚至在抵达展开法环的位阶后,还有概率给身边的人带来严重的危害与污染——这也是那些年老的大法师们都十分喜欢蜗居于乡野无人之地的原因之一。 但对我来说,这并非是什么难事。 只能说年轻有时候就是会在大多数的事情上更加吃香些。只要能够做到引导尚且稀薄的魔力准确地将那些魔力硬块从关键的部位取出,囤积进那些不太重要的脏腑,或者干脆重新塞回胃里,一段时间后,就可以消融完全了,并且还能增加魔力的恢复速度。 这倒是不难。 打定主意后,我同深雪知会一声,便专心操作起来。能够感受到将我抱起的深雪也略微放缓了脚步,似乎是照顾我能够尽可能维持在平稳的状态,从而不会导致偏差。 想要用细小的魔力撬动分量更重的魔力硬块确实是件难事,就好比是祈望小溪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搬走拦在水道正中的石块那般。石块或许没有多么巨大沉重,但在那微小的冲击力面前却仍是有着决定性的优势。然而,我的感知也并非是无意识流淌的溪水,在引导着细小的魔力聚集与反复冲刷之后,第一块硬块就以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被我逐渐移除。 有了第一块的经验之后,之后的操作就变得越发熟练且迅速。在搬运的时候,我还注意到这些魔力硬块的表面有着细小酥脆的孔状,顺着从中突破后,又在另一侧增加权重,就可以很快地做到移除至指顶方位的操作,效率倒是较原先高了不少。 “我们快到了。”深雪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睁开眼,侧目望去,只见近百支各色车队与大小团体正歪歪扭扭地排成三列,接受着入城检查。后方尚未接受检查的三两人群正就近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场面虽有些嘈杂,众人的面上也隐有阴霾,却算不得有多少恐慌与畏惧。 “放我下来吧,一路麻烦你了,身体现在多少恢复些了。” 深雪用眼神再三确认过我的选择,点点头,放低高度后松开双手。尽管有些踉跄,但好在这只是暂时的,借着近旁的树干,我再次凭借自己的双脚征服了大地。 “看起来你还挺自豪的。”深雪刺了我一句,随即头也不回地背起刀剑,向着队伍末尾走去。 我自是不甘心一直被人贬低,想了想便以此作为回礼:“好像你之前被我从虚空里捞出来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闭嘴!敢说出去就砍了你!” 好好,我闭嘴,麻烦你的耳根不要那么红谢谢。 我自是无所谓,不紧不慢地缀上那道冰色的背影,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摊开的掌心。隐约的错觉盘桓在我的心头,使得我再三犹如后还是试探着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魔力汇聚向指尖,同自我体内抽出的魔力丝线混合在一处,又在某种未知的化合反应下,绽放出稳定的光与热。 果然没有感觉错,似乎是在方才的处理中,我对于魔力的掌控又进步了一丝。譬如穿针,多次磨练之后,就逐渐掌握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窍门,使得本应无法穿过针孔的线头轻松自在地穿行而过,几乎感受不到的阻隔。 稍缓,在我仍旧试图深入体会着这种感受,想要更进一步稳定掌握的时候,我注意到,走在前方的深雪忽然顿住脚下的步伐,待我追上后又重新与我并肩。 “怎么了?”没有分心去观察对方的表情,我只是略微偏过面,发出提问。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确实有跟着。”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些歧意,深雪连忙转移了话题,“你在做什么?” “试验。”我回答,“刚才处理身体内部异常情况的时候,似乎意外提升了一点对于魔力的掌控度,我正在加固这种感觉。” 我说着,一边操纵着另一束感知牵引着新的魔力丝线向稳定燃烧在指尖的火焰中心靠近,本应被一同化作燃料的丝线在我的感知中不断接近着火焰,先是低温的外焰,而后是急速升温的外焰,最后深入由魔力主导的焰心。 嗞的一声,牵引中的丝线被自焰心窜出的混乱能量一并点燃,迅速融入其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失败了,但比之前做的要好很多。 虽然有些许分心造成的影响,但更多的则是我在将丝线牵引至焰心时疏忽了保护的及时性,致使本应笼罩在外层用以保护的魔力率先遭到吞并,继而牵动全身。 我正反思着自己操作中出现的误差,又听到一旁的深雪开口同我搭话:“你刚才是想让魔力能够顺利通过而不被吞噬?” “你有办法?”我疑道。 我没有歧视武人的意思,尽管他们大多只会仰仗着自己身体的坚实与武器的锐利胡乱挥舞,但不可否认,其中仍旧有少许天赋出众的存在,能够将魔力掌握,并良好地化用在自己的诸般技术当中。 就比如说我面前这位。 不过我也没料到,她一眼就能看穿我刚才在做的事情。或许她比我之前预判的还要强上不少。 只见深雪轻轻颔首,目光仍旧平直地注视着前方,在接近队伍的末尾停下,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边以仅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是我在[北方剑圣]那修习时学到的方法。早先的时候,我只会仰仗着魔力较其他武人更强,胡乱地爆发压制,虽然最后总能顺利战胜对方,却也总免不了苦战一番。 “后来是[剑圣]教会了我如何控制魔力,以及,如何以更加凝聚的方式爆发出去,并且不受到外力的影响。” 她说着,搭在腰间的长刀忽然自行出鞘了一寸,在清亮的鸣啸声中,无形的冰寒向着前方笔直地蔓延而出,于地表铺上一层霜白之色的同时,引发一连串的惊呼。 远方似乎有高声的喝骂与查探声传来,注视着前方迅速消解的霜白色与毫发无伤的人群,我有些诧异地再次扭头看向身边静立的冰色美人。 “足够的速度与坚定的意志,可以帮你压制一切。” 深雪,不,现在或许还是将她称为[霜剑]更适合,仍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仿佛刚才那惊动众人的一击不过是刀剑自身随意的舞动,轻描淡写中却有着惊心动魄的威能潜藏。 不过她很快就偏开面孔,背着我肃声表示:“如果你想要深入了解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很高兴可以和有资格的人进一步分享。” “什么进一步的分享?” 忽然有如百灵鸟般动听的嗓音自我身后响起。 “就是……” 深雪下意识地想要做出回答,忽然从我身侧跳开,警惕地搭上刀柄,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向这边望来。 但没有攻击袭来。 她的瞳孔惊愕地扩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连攻击的姿态都做了收敛,轻咳一声便扭过脸去。 “啊,终于连接上了。尤米先生~你们刚才有在说什么吗?是我打扰你们了吗?” 熟悉的嗓音再次自我的身后响起,扭头望去,居然是希卡莉……等等,这笨姑娘怎么只有半截身体? “希卡莉?你怎么来……不对等等,你怎么只有半截?” 我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仁正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幕在剧烈地震颤着。 “啊,我是拜托耀姐把我送过来的,不过因为不知道你具体的所在,所以只能试着从箱庭与所有者之间的联系追过来。我们可是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欸!超难的!就是好像这门开得太小了点,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好像也只能爬过来一半……” 希卡莉嘀嘀咕咕地呢喃着,随后又像是忽然灵光一现,猛地想起什么般变了颜色,挎起一张可爱的小脸:“不对!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她伸手勾住我的披风一角,攥紧,继而发力将我拽近。 这实在是过于突然,以至于我都被她拽了个踉跄,尚未完全恢复体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倾倒了几分,被顺势揽住脖颈。 “尤米先生!”希卡莉与我抵着额头,气呼呼的鼓着脸颊,提高了音量,“你怎么可以抛下我独自离开啊!” “……” 等等姑娘!你这话说得也太奇怪了吧,很容易就会引发歧异啊! 感受到身后不断投来的好奇视线与隐约响起的窃窃私语,我欲哭无泪地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第34章 邀请 希卡莉突然从半空中跳出来完全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她还旁若无人地将我和自己亲密地拽到一处,说着些极易引人误解的话语。 哪怕此时我背对着众人,哪怕我的身体可以将她娇小的身影全部遮蔽,却也无法阻止自身后不时投来的,试图窥探的好奇目光。 不是啊,这姑娘当初在箱庭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感觉还挺羞涩的吗!怎么现在居然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不要东张西望!”希卡莉强行固定住我的脑袋,小声抗议,“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现在在问你问题的也是我,不要去看别人!”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小笨蛋你现在的脸很红啊你知不知道。想来要做出这般举动,对于希卡莉来说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勇气吧? 在心底叹了口气,放下的双手顺势将少女纤细娇嫩的手掌包裹,注视着少女越发红润却仍旧倔强地绷紧的脸颊,我轻笑着,同她轻声述说:“很简单,因为我不希望你受伤。” “可我也说过,希卡莉并不是纯粹的花瓶或是吉祥物。我也有可以发挥自己应有作用的时候。”希卡莉小声地抗议道。 “是的,我确信我听到过这句话。” “那为什么……” “但是,”我打断了少女接下来的责问,“我是在明白这一点的基础上,希望你可以不必受到伤害。” 少女低头偏向一侧,似乎是在思索,大半表情沉在我无法直接看到的阴影中。 我继续着述说:“你应该有注意到吧?那时是我和深雪同时选择做下的赌注。我们自信有着哪怕是在危局之时也可以翻盘的底牌,因而可以将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置于桌上,去直面可能存在于那袭来的枝蔓背后的存在。 “但是希卡莉你不一样。我无法确信彼时能够一并将你保护,也不确信你是否有着可以逃脱或是保护好自己的办法,既然如此,将你直接从危险的可能性中送离,就是最好的办法。 “那样的话,哪怕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我也不必为没有将你保护好而感到忧虑与烦扰,拥有着可以面对一切困难进行翻盘的底气。” 希卡莉沉默了几秒,继而生气地鼓起两颊:“……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就不担心一样。你知不知道我被突然送回去的时候到底有多着急!眼看着眼前有认识的人即将遭到危机,自己却突然回到了安全的地带……哼!尤米先生是大笨蛋!” 她猛地从我的掌握中抽回手,向后回缩着身子试图原路退回,却在挣扎了半天之后,意外发现对于自己当下的状态造不成半点改变,最终只能抬起一双急得隐有水雾泛起的双眼,可怜兮兮地向我望来。 “我好像卡住了欸……” 希卡莉小声地说着,随即像是用尽气力般垂头丧气地挂在半空中,让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去安慰她,还是接着忍住不要让笑声漏出。 “有什么好笑的啦!” 希卡莉半恼地瞪了我一眼,小脸红得像是全熟的苹果:“不就是门开太小卡住了嘛!我可是急急忙忙地找耀姐学的这个术式,第一次试着用出点问题怎么了嘛!” 嗯,是的,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因为把联通两端的虚空之门开太小而卡在半空中,想来已经可以载入《愚蠢的术式使用范例记录》前百名了。 不过,只用了那么一点时间就能够顺利使出虚空漫步了吗?虽然不算完全成功,但光看这份天赋,却足以令人感到惊叹了。 想当初我也是在研习了很久的理论知识之后,才敢于进行第一次实际测试,甚至开门之后还不敢直接走进去,是再三试探之后,确认其间的通道不会突然崩溃或是将我卡在半空之后,再走入其中的,结果还是出了差错。 确实有些莽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个笨蛋两句……好吧,想来肯定已经被那个管家婆说过了。就算现在还没有,之后也不会缺的。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希卡莉通透的眼眸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啊对了!‘箱庭主,回来之后,请务必不要想着逃避,我需要有一个可以面对面安静交谈的时间,找你好好聊聊’……嗯,耀姐是这么说的,让我务必转告给你。”她随即露出可怜的眼神,拽着我的衣摆轻轻摇晃,“尤米先生,回头我们一起去吧。” 嗯,很好,该死的,我也逃不掉。 淡定的轻咳声在身侧响起,某位被我们两人晾了一阵子的冰山女剑士冷着张脸,抱着自己的刀剑斜眼望向这里:“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你们的交谈,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能够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她有意无意地瞥向正呆愣地向她望去的希卡莉,在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又立马偏头看向另一侧,“马上就快轮到我们了。”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先前还蜿蜒出好几百米的车队此时已然减少到仅有十数,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减少着,盖因此时入城的队伍多是那些零散佣兵组成的小团体,没有什么多余的货品需要查验提防。 “先前你们交流的时候,我有去问了。”深雪状似无意地说道,“眼前这些队伍大多只是在附近进行着寻常狩猎任务的小型团队,入城的商队也多是从南边来的,以及受到讯息折返回来的,因而只需确认没有装载的货物没有错漏,以及出城至回归期间确认到的魔物讯息,就可以被直接放入,所以动作会快上许多。 “至于从外城来的,据说是会被统一请到指定的屋舍内,接受基础的问询与登记,当然无外乎是寻常的那几个问题:姓名,出发地,以及目的。当然,好像还有其他的,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也不必太过惊慌。” “这是圣树壁垒这独有的规矩?” 我有些疑惑地询问,一边努力研究这将希卡莉半身卡住的虚空之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真的,我是再次被惊到了。虽然不知道希卡莉到底学习进度如何,又究竟是如何发动的术式,但这又一次进入了我也搞不定的领域。到底谁会把虚空之门的半径设定到仅有标准一半小的同时,又将它的稳定度设定到有原先的四倍强啊!哪怕是让我导师看了都要傻眼的程度,这数秘术该拖回学院重修了好吧! 虽然这使得这条联通两侧的通道稳固无比,哪怕不再维持魔力输送也几乎不会受到外力的影响而被打破,但这也让我想要从外侧进行干涉,扩张其展开半径的努力走向徒劳无功的困境。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现在的魔力没有维持在最佳状态的原因,不然我还可以有其他办法进行尝试。 “看来你只能暂时维持着这种姿态了。” 我有些无奈地松开手,望着眼前这个自腰胯以下全都消失不见,看起来就像是飘在半空中的少女,想了想,取出可以掩盖身形的长披风给她罩上。 至少可以避免吓到别人。 另一边,深雪的说明仍在继续着。 “毕竟之前有出过几次意外,或者说,是人为策划的恶性事件。”深雪的语气平淡,“世界树毕竟是足以令人感到眼馋的神异之物,哪怕没有那层曾经的神秘面纱,其本身的价值也同样不可估量。于是便有人想要将其据为己有,又或者,在嫉妒心的驱使下,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 “你是说……?” 似乎在思索,深雪好一会才做出回答:“你应该知道,那些蜗居在大陆西南方的崇火之徒吧?即便是偏远如我的家乡,也曾听闻过他们的恶行。据说是终年生活在赤炎之地的蛮民,以火为作为图腾信仰,将回归火焰视作荣耀,是难以沟通的野蛮之族。然后十数年前,据说是他们中的些许成员溜出了那处禁区,也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世界树脚下,差点一把火将树点着。” “……我知道那事。” 将缩在身后的希卡莉拽紧,跟着前方的团队亦步亦趋地向前挪动,好半晌我才找到些许模糊的记忆,摇头:“但那件事,在事后经过查证之后,并不与那些终年不会从赤炎之地踏出半步的蛮民有关。” “嗯?”这下反倒轮到深雪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深入着闲来翻阅书册时隐约留下的记忆,我继续道:“如果没有假造与错判,根据记录与现场遗留的信息,尽管确实有在现场抓到那两个大肆作乱,看起来与蛮民无意的捣乱者,但事实是,那是由他人指点,进行伪造的身份。其真实身份,不过是两个受到大量金钱雇佣,前来转移视线的偏远郊野村落的无辜村民而已。” “居然?”深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控制不足音量。 “我也只是恰巧看过相关记载而已,具体事实如何,也只有当时在现场的那些人知道了。” 我说着,在左右两名城卫的询问下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然后就看见他们的面色忽然一变,彼此对视一眼。 这让我不由地有些警觉,继而疑惑。 虽然是有些人知晓我的名字不假,但那多半也仅限于学院派近年来毕业的法师群体以及部分大法师之中,这两位明显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很快,我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在其中一名城卫转身进城不久后,他又很快地小跑着赶回,向我做出请的示意:“有人在等你,尤米先生。” 第35章 入口 随着引路的城卫,在众多或明或暗的目光追随下,沿着两侧林荫密布的蜿蜒主干道一路前行,途径商业街、文化街、教科文苑、木艺展馆、艺术长廊、妖精旅店等诸般制式各异的华美木制建筑,约莫大半个钟点后,顺利通过再次核验的我们一行三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此间的城主府……后的宅院内。 回望不远处富丽堂皇,飞檐精致华丽的高大三层住宅,又仔细打量几眼身前这间被稀稀拉拉的枯木掩蔽着,几乎可以说是处处漏风的矮小破屋,再仔细回想一路行来经过的诸般精致美观的建筑,我眺望向远方大片的空旷之地,一时没能憋出半句话来。 清净是清净了,方圆近百米几乎都瞧不见闲杂人群的强势围观,但就这地看起来不像是能够用来招待客人的。若非有着引路城卫的再三确认以及先前经过的比入城时还要严格的通报流程——其实也就是守在大门附近岗哨的值守小法师对我拍了个测谎,简单校验下身份与目的(感觉怪怪的,虽然这种简单的小术式我确实有着手段反制,但在他人的地盘上还是先乖乖配合比较好)——我还真以为是被带到了某些乡野偏角的险地,即将遭到法师阵亡率最高的暗中狙杀。 希卡莉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扒着我肩膀凑在耳边嘀嘀咕咕,说是之前收到城主的邀请与委托时,走的也是前面那座宅邸内专门的会客厅,从来没在城内见过有这般年久失修的老旧木屋。 “哪怕是城内最为穷困的几户,也不会居住在这种破旧的屋舍内,不如说,在圣树壁垒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木材了。” 希卡莉小声地咬着耳朵,细小的热气轻轻呵在耳背:“在世界树树冠的延展范围内,一切生命的生机都能维持保存在最好的状态。新生的会得到最好的成长,成熟的将变得繁茂,而年长的也能够常年轻松地维持住最佳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说这里是最好的生养之地的原因之一。” “被砍下的木材也在这个范围内?” 注视着似乎兜不住脸面,连声致歉后匆忙且尴尬离去的城卫背影,我同样小声地发问。 希卡莉点点头,又摇头:“在,但这里的居民除非必要,大多不会选择直接将树木砍下。 “记得之前来的那次,耀姐同我介绍过,说是这座城使用的建材大多不是经过砍伐暴晒再修整得来的木料,而是借由受雇的妖精之手,操控着栽种下的特殊树种直接自我构建形成的。有着构建快捷简单方便,疏水性好,自净化,自动调节室内空气成分、温湿度,不伤环境,自我抵御危机灾害,还有什么……” 她说着扳起手指,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浅金色的长发轻轻磨蹭,惹来一阵瘙痒。 末了,大抵是实在想不起来,希卡莉索性将手一挥,再次乐颠颠地贴近了:“哎呀,反正就是一堆我也记不清的功能。 “总之吧,大意就是说这些木料都是拥有自我生命力的,不像别的地方是全然的死物,所以在圣树壁垒内理应是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破旧木屋的。” “那现在呢?” 深雪抱着刀剑站在一旁——等会,十分钟前还在说讨厌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所以要去找个清净的地方躲起来的是谁,这么快就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吗——然后就见这冰山剑士扭头偏向另一侧:“别误会了,只是恰好也走到了这里。” ……好吧我明白了。 希卡莉茫然地摇头,小脑袋就窝在我颈后拱来拱去。盖因想要准确地移动此端的虚空之门还需要进行精确的数秘术计算,为图方便,少女就顺势直接把自己挂在我的身后,从而省却了要动脑子的麻烦——所以说这小笨蛋什么时候才能把这股机灵劲用在对的地方。 【有那个时间在门口嘀嘀咕咕地浪费,还不如直接走进来自己看一眼!】 花妖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中愤怒地响起,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注意到……哦,附近有植物,那没事了。 另外两人似乎是没有听见的花妖的声音,在我同她们知会了之后,一者有些疑惑地张望四周,另一者则警惕地调整了姿势,继而提出是否是我幻听的疑问。 “先前我也曾同她这样交流过,但看起来不像是远距离传声的一些戏法。”我摇头,“总之,既然邀请方是这样建议的,或许进屋之后就能知晓了。” “但对方似乎是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深雪虽是这么说的,却仍旧改变了刀剑的位置,将两者调整到适合拔出的位置,一手搭于其上,率先上前一步,向着小屋探手:“既然说过要保护你,那就让我来打头阵吧。” 没有任何意外出现,眼前的小屋门扉仅是抵挡了片刻,便在深雪的推动下发出刺耳的吱呀摩擦声,迟缓地向内开启。 昏暗中隐约有光线自朽烂的缝隙中透过,洒落在充满霉味与尘埃的屋舍之中。仅有简单的一副桌椅与铺着半张羊绒毯的木床,隔断的木墙上嵌有两枚置物的生锈铁钉,其中一个还挂着一支形制完好的手弩。半碗凉却的稀粥搁置在桌面,木椅斜向敞开,仿佛前不久还有人居住在此处,却因为某些意外,匆匆抛下没能吃完的食物,着急忙慌地遁走了。 “里面还有一间像是厨房。” 等待片刻,深雪从中走出,轻轻点头示意安全,却仍是有些疑惑地偏头打量着旧屋:“除了一些奇怪的个人杂物,整体和细节上几乎都不存在有任何问题。就内部陈设来说,感觉曾经是属于某个猎户的居所,但附近也不像是有会存在有这样环境的理由。 “也不知道那个花妖到底为什么要找你到这里来。” “我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特别异常的魔力波动。”我摊手,“不如说这附近到处都是,反倒眼前的小屋周围算是最平静的地方。” “一片充满回响的湖水中会有哪里突然陷入死寂吗?” 若有所思地嘀咕着的同时,深雪下意识地让开半个身位,可随即,她便忽然瞪大了眼睛:“等等,别过来——” 她似乎是突然注意到什么,猛地转身想要抓向我落在后侧的手。 然而,她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我前脚跨过旧屋门栏之时,眼前的空间犹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泛起鳞状的波纹,紧接着又仿佛受到外力冲击后瞬间破碎龟裂的纤薄玻璃,稀里哗啦地碎裂了一地,将我眼前所见的一切尽数切裂成无数破碎的小块。 仅是一眨眼,我已然来到一处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不再是踩上去会发出断裂声响的腐朽木板,泥土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坚实的土地被踩在脚下,而眼前则是一片略感熟悉的繁盛花园。 身后压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也不见着急将手向我探来的深雪。 扭头看向身侧魔力反应最为强烈之处,小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半面遮掩的嘴角微微勾起。 “哟!你终于来了!” 花妖转了一圈,飘飘忽忽地停在我的眼前,骄傲地双手叉腰:“哼,时间刚刚好,不枉费我布置好的装扮。” 惊愕的神色只是一瞬就被我很好地掩盖,转眼打量起四周:“我这是又来到你的异境中了?” 但看起来不像。 花妖的异境我已然去过一次,如果这里是,那我必然会产生更为深切的熟悉感。哪怕其外观存在有再大的差异,内核与本质仍是有相同之处的,也既是花妖这一存在的主导能动性。 花妖如我所想的那般摇头否定,小巧的身形似乎又努力地挺了几分:“你怎么会把这么伟大的空间认作是我的异境呢!这里明明是属于圣树的地盘!” 世界树? 世界树不是已然神隐了吗?又怎么会在原地留下与它有关的事物? “哦,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花妖身后的羽翼扇动得更快了几分:“总之,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圣树留给我们妖精一族的自留地,以及这里是原初妖精的诞生地,兼妖精女王的行宫,再兼诸多妖精的乐园与最终之地,就行了!” ……这功能着实有些复杂了。换我处在世界树这个位置上,眼瞅着这么群小家伙成天在自己的地盘上窜来窜去地瞎忙活,还开发出诸多奇奇怪怪的功能的话,指不定也要赶早撂挑子不干了。 “所以别告诉我最初其实是你们把世界树气跑了吧……” “喂!你知道你这是诽谤吧!” 花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然炸了毛,猛地凑至我的眼前:“圣树大人明明说过最喜欢我们陪着她才给予的这个世界的使用权,才不会生我们的气的!更不可能被我们气跑!我们珍惜还来不及呢!” 呃,没留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向她告饶,好一会才将话题转回对方将我叫来此处的用意,以及先前发生的意外上。 “啊,你说那个入口吗?” 花妖显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毕竟在我的眼里那里不过是一颗中空的巨树而已。不过女王大人曾经告诉过我们,那或许是圣树大人在创建此间时残留的些许意志,会让观察者看见可能与他自身有关的事物吧?反正我也不懂啦。” 所以与我有关的事物居然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而且还是曾经住过某位陌生猎户的? “嘛,至于会将你叫来这里的目的……” 她转身向内飞去,同时示意我跟上:“自然是女王想要见你。” 第36章 会面与请求 与妖精女王的见面比想象中的普通。 排除掉周边那些极力营造富丽氛围的诸多木雕花卉,此时的这场会面不过是与花妖相见时的翻版,给我的感觉甚至还比不过被耀招来的偶人女仆贴身服侍来得亲切体贴。 好吧,这样的比较就显得太欺负人了。 当然,直接粗暴地断定妖精们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思路也是太过跃进的决断。 她们不过是没有多少招待外人的经验罢了。 在我的对面,头顶着小小王冠的妖精女王乖巧地端坐在自己的坐位上,半低的脑袋若不是为了防止王冠滑落,指定早已埋入杯中。近似雪纺的半透明纱衣层叠铺开,纤长的系带在身后绽开如蝶的薄翼,其下显露出两条细小娇嫩的赤足。而在她的手中,银色的纤勺轻轻搅拌着杯中的茶饮,将不安的氛围一并搅动,徐徐扩散至整片新添的花圃之中。 至于这些据说是花妖精心布置的花圃……仅是粗略扩散的感知,便从中发现了数十上百个,甚至还在不断增加,时不时传来细小交流声的魔力反应。 我无声地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盘坐在柔软的羊绒毯上,将面前盛上的大盆野果当作小小的糖丸,随手丢入口中,细细品尝起自舌尖迅速扩散开的蜜味。 圣树壁垒不愧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富有的几座城池之一,多年来与他城在各领域上的交流,使其攒下丰厚的积累,即便是用以和妖精交换以抵扣雇佣费用的货物,所选用的也是品质最好的珍惜类别。 就譬如此时用以招待我的坐垫,据说是出产自偏西的高原之上,是即便在第二富奢的人鱼港,也难得一寻的珍品。 但这与现在这场会面无关。 将我邀请至此间之后,除开最初的互相问候与介绍——妖精女王的自我介绍甚至比虫鸣还要轻微,若不是我在花妖早先的提醒下在耳旁加持了魔力辅助,怕是真就半个字都听不清——以及被要求随意行事之后,无言的寂静已然一直持续至现在。虽说不明白妖精女王为何一直在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茶具,但就其身侧不断挤眉弄眼,恨不得直接嘴替到满头大汗的花妖的表现来看,这似乎是十分罕见的现象。 “抱歉,”最终还是花妖偷偷飞到我的耳边,“女王好像是第一次和外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进行这样亲密的会面,大概是还有些不太习惯。” “我倒是没觉着什么。” 这句话不是我的勉强,至少我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看花妖干着急还是满乐呵的:“不过,既然有事要说的话,最好还是希望你们的女王能够放轻松点。否则的话,哪怕是有着再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无法顺利展开任何话题也会使其白白错失。” 花妖摊开手:“有关于这点,我只能告诉你,毕竟常年来需要女王亲自接见的对象并不多。除开附近那位的城主,也就零散的贵客有获得这种资格的可能,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女王仅需要负责维持与圣树之间时时刻刻的交流。”她说着,又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和圣树之间的交流更注重于精神之间的贴合,而不是可能可以伪造的言语。” 也就是说,眼前的妖精女王家里蹲与社恐可能性微存? 我忍不住再次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起眼前的小小女王,继而发现那只搅拌中的手抖动得更加厉害了些,就连扩散在茶面上的波纹都不再均匀。 “我觉得,要不还是由你来做这个传声筒吧?”我看向正十分困惑地望向自家女王的花妖,试图让眼神显得再真诚些,“如果有你在中间调和,说不定你家女王的这种症状能够有所好转,不是吗?” “谁是传声筒啦!” 花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在稍顿片刻后,振翅飞至妖精女王的身旁。 一番细小的嘀嘀咕咕,很明显的,坐在对面的小小女王紧皱的眉头有所松动,像是终于缓了口气,向我这投来一瞥后又飞快地收回,继而轻轻点头,又细声说了些什么。 “……女王同意了。” 重新飞回来的花妖一脸古怪,但还是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然后她想要知道,你对于妖精一族的看法。” 一上来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我一时间没能摸清楚对面的路数,只能照着现有的答案誊写答卷:“是天地所赐的瑰宝,生命与概率共同孕育而来的奇迹?” “……喂!怎么还照抄我的回答的!重说!”愣了一秒的花妖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拽住我的鬓发,“而且居然还是反问句!” 我耸了耸肩:“那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对妖精一族的了解仅限于书本描述以及和你之间的接触。没有长时间的相处与了解所得出的结论,大多都会导向误判,这显然是不够谨慎与严谨的做法。”我说,“对于法师来说,于一切现象与原理时刻保持谨慎与敬畏是重要的优良品德之一。 “基于此,我不希望过于片面的了解影响到我将会做出的观点,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我不知道。” “那换个问法,你对妖精存在好感吗?哪怕只是略微一点。对我们来说,这很重要。” 这还真是不依不饶的架势。 但是…… 注视着眼前两个漂亮的小小人形,颤动的透明羽翼与渐变的衣裙,细小的装扮与陈设上也展现出精巧清澈的心灵之美,而闭上眼,倒映在感知范围内的诸多韵律,也透露出悦动轻快明亮之意。很难说,会有人不对这种形貌美好的生命产生亲近的感受。 于是顺应着此时的心情,我睁开眼,轻轻点头:“我喜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一瞬间,四周迭起细小的惊呼声。 花妖似乎受不住地稍微退开一些,见自家女王招手,又飘飘然地飞了过去,一番交流后似乎是想过来,可又猛地在半路顿住,装模作样地倒退回先前的位置,轻咳一声,朗声发问:“那么,我们能有幸知晓,如果有这么一群妖精——请注意,是如果,是假设——想要与你进行更加亲密的相处——这里主要是指成为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住户——你对此会有什么想法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或站或坐的两只,然后就见花妖不自在地冲我呲了呲牙,扭开脸去。 说真的,原本听说妖精女王要来同我会面,我本期待面临的,会是更加严肃的场面,届时也将有同我那些好友吹嘘的资本。结果没曾想,先是严肃正式的会面因为妖精女王的社恐可能性,一眨眼变成了悠然的下午茶时间,紧接着又是彼此之间的交流也成为了需要他人中间介入传话的难题,甚至还走向了应聘面试之类的展开。 我真的不是在进行什么入职前资格审查吗?而且面对的审查官还是两不靠谱的。 明明外界是即将遭逢巨大危机的时刻,可不知为何,此时我的心却在这番接连的搅合中渐渐沉静下来。 但是,还是有些问题需要说明。 拍去手上的食物残渣,我重新坐直身子:“没必要再多绕弯子了,我知道你们想要说的是什么。 “但我需要说明的是,哪怕是熟练掌握了[箱庭创造]这一术式的法师,也是无法轻易改变被奉为法术准则的事实真理。我们的一切都构筑于现实这一地基之上,再辅以精确的数秘术进行精准微调与校准,倘若狂妄而又轻率地抽走其中的一支或是出现谬误,所有的成果便会犹如沙砾堆砌的城堡,甚至无需等待海潮袭来,就会逐渐自行崩散。 “而若说有谁能做到……那或许,也唯有成功凝聚出独属于自己权威的顶尖法师们了吧?” 权威是什么?是终身精研磨砺的凝结,是灵魂之形的汇聚,亦或是权力与威能,乃至战力极致的象征? 我并不清楚这一点,询问导师换来的回复,也不过是这并非是我现在需要了解之事的寥寥数言。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也唯有能够抵达这一境界的存在,才能被认作是真正的顶尖存在,甚至可以俯瞰世间,拥有任意颠倒世界的伟力。 “我们所求的,也没有那么遥远的奢望。” 细小软糯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将我从思索中惊醒。 愕然地抬头,我看向正红着脸,盯着手中用力握紧的茶杯,认真而又努力地述说着自己的想法的妖精女王:“我知道,这一请求对于您来说或许会显得过于突兀,但为了我的族群,为了我所爱的一切,我不得不多考虑一些,期望能够得到您的认同。 “在失去圣树的支援之后,这片世界已然走向了崩溃与终末的边缘。我能够倾听到它的哀鸣,想要继续支撑却逐渐无法为继的无奈与悲伤,以及对于消失的圣树的彷徨与眷恋。 “我期望您能够同意给予我们一片暂居的驻地,这是恳请,盖因这是多年来我们能够找寻到的仅有的期望。是的,您没有猜错,我们之所以会向您发出这一恳请的原因,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前不久遇见的那位的告知,但更多的,则是您的认真与心底的善与爱使我感到认同。不像曾经遇见过的那些人,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欲望与邪恶,使得我无法轻易相信他们的任何话语。 “当然,这并非是长久的,在度过了眼下的这个特殊的时期后,妖精一族将会踏上寻觅新家园的旅途,同时也会试着靠自己寻找延续下去的方法。 “您看,这样如何?” 她静静地述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小脸上的红晕还未淡去,哪怕是仍旧害羞,却仍旧用那双认真的眼眸向我望来。 一时间,四下悄然无声,仿佛时间也都在屏息,等待着我的回答。 第37章 会面与请求续 在花妖的嫌弃颜中被众多妖精簇拥着原路返回,迈过荡漾开如水波纹的透明入口,一抬眼,就瞧见希卡莉正飘在不远处,似乎在低头研究着身前的园林盆景。 “在看什么?” 脚步轻快地凑过去,我顺手揉乱小笨蛋的额发。 “生命。” 希卡莉轻声呢喃着,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掌心,目光仍是没有从身前的空地上移开。 那是正在迁徙的蚁群。 自近前的灌木林下,一直绵延到不远的林地之后,散乱的蚁群逐渐收拢为一列,向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地移动着,细小的前肢搬运起微末的食物碎屑,偶尔有少许偏移了道路的,又很快拐回了队列中,顺着前路的同伴兜兜转转地不断向前行去。 “之前曾听到过一种说法,蚂蚁是这个世界上最弱小也是最坚强的生命。单只的蚂蚁无法对抗比其庞大数倍的灾难,但在聚集成群之后,哪怕是面对侵袭而来的熊熊烈焰,也仍旧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只为留存给它的族人些许存活的可能。” 我在一旁微微弯腰,同样注视向那列蚁群。少有离散的几只在外围嗅探,没有察觉到危险与附近可能残存的食物后,又重新回归队列,将讯息传递。 “听起来好厉害欸……” 希卡莉懵懵懂懂地点头,旋即通透的眼眸亮起一丝明光,猛地想要扑过来:“尤米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等你好久了欸!” ……可惜,她现在还处在半身被固定在半空的状态,废了好大劲也不过是挪动了微毫,甚至距离我的衣领都还差一个指尖的宽度,只能扒拉着我的肩膀不断努力,试图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她悬空的两脚不断在另一边扑腾的模样,只能忍着笑,将后背朝向她,又往后多走了几步:“后背借给你。还是省点力气,多想想该怎么从眼下这种状态脱离吧。” “欸嘿嘿~也不是我想的嘛。”希卡莉不好意思地笑着,轻搭上肩,“不过好在,耀姐刚有派信使过来,说她正在查。” 既然那个管家婆也被惊动了,那显然就不需要我操心了吧? 我点了点头,又试着自外界调整这扇虚空之门的参数,徒然无功了片刻也仅得到了希卡莉一句有点痒的评价,只能选择放弃。 “怎么就你一个人,[霜剑]呢?”我问,再次环顾四周,顺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去,“之前我是被邀请到了妖精的地盘上,稍微交流了些事情。没吓到你们吧?” 希卡莉的小脑袋在颈后拱了拱:“有点。[霜剑]还试过直接劈开那间屋子,不过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说是手感就像劈在空气中,什么都没有碰到。后来还是城主的一名管家过来告诉的我们,说这里是一处能够通向妖精自留地的通道,还以城主的名义保证,哪怕是进入其中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出现,叫我们放心。 “然后[霜剑]就离开了。” 我原以为她还会留下来,毕竟一路上的合作还算愉快,彼此之间也有些学术相关的内容需要深入探讨,因而此时听闻不禁有些诧异:“她去哪了?” 希卡莉微微仰头,回忆道:“她说,‘既然没有安全问题,那她的职责履行完毕,就先告辞了’,还表示希望我能够遵守一开始的约定,不要忘了将她的邀战转达给黯姐,还有,还有……”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要是还有别的事,就去旅店里找她,说是直到明年开春之前,她大概都会在这附近活动。” “旅店?哪家?” “就我们都知道的那家。”希卡莉举手表示自己这是复述。 莫非她指的,是冰原小屋?这里也存在有着同样名字的旅店吗? 虽然有听说过某些知名品牌的店铺存在跨城连锁的情况,但那大多是些大型商会的商铺或是名产小吃,旅店还是真是第一次听闻。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会就去看一眼吧。 “对了!” 还没走出几步,希卡莉又是一惊一乍地从我背上弹起。 我还以为她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想要从我背上离开,没成想她一开口:“刚才那位管家说要找你!” “找我?”我疑道。 要说是法师们认识我还有些可能,一城之主的管家……非亲非故的,又是距离我家乡还有学院城稍显略远的地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我? 很快,希卡莉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我的疑惑。 “是的!尤米先生!” 使劲地点头,小笨蛋似乎觉得光这样搭着手趴在背上不够舒服,自后一下子压上,纤细的玉臂同扑来的体香一并将我包裹:“说是城主从妖精那知道了你的事情,点名说要找你的!好像是要谈……呃?什么事来着?妖精,还有世界树?” “……”我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间点,又是这两个关键词……我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虽然我也有想要同对方商量的事情,但眼下,最需要关心的却并非这些。不如说在即将来临的危机面前,一切都不过是渺小而又脆弱的泡影,只有将真正的灾难抵挡完毕,才能腾出精力去筹备那些无趣却又难以省却的扯皮与利益交换。 就像是我同妖精女王交换的条件那样,我可以应允她们在箱庭内暂住,也可以起誓不会做出伤害她们以及族群的干涉——于我而言,这不过是随手即可的给予的廉价承诺,但对于她们来说,却是与日后生存息息相关的头等大事——而与之相对的代价,则是我需要她们帮助此间的居民,在即将到来的冲击中守住这座城市,以及运用她们所能,协助我梳理箱庭内部的循环条理。 正如花妖所言,妖精乃是生命与概率共同造就的奇迹。在这类事情上,再没有比作为本就最为贴合有生之物的妖精们,能力更为出众的存在了。 嗯,省却了我的一些麻烦的同时,还用廉价的承诺,换取了一批免费的劳动力,真是合算的买卖。只差一切事了,就能直接打包走人。 至于过于烦扰的问题……嗨,到时候直接划片地把她们全赶过去就是了,反正妖精平日里又飞不远。 “请留步,尤米先生。” 我正想快步离开城主府的范围,可还没等走出多远,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略带喘息的青年嗓音。 “是之前那个管家。”希卡莉小声地咬着耳朵。 声音主人来的速度很快,没几步就超到了我身前。就见他半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轻提滑落的金丝镜片:“哈……请问,您就是受到妖精女王召见的那位,尤米先生吧?还请,留步……哈,我们的城主有事情需要找您商谈。” “如果是有关妖精们的事情,那我或许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了眼对方因为追赶而略显凌乱的修身燕尾服,摇头,“而如果是有关世界树的事情,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请您务必明确,接下那个找寻委托的不是我,而是[曦光]她们。” “……我知道,但是……您或许也只是不想惹上麻烦?” 年轻的管家仍旧不依不饶,可他那紧锁的眉头,抿紧的嘴角,还有时不时向后探望的眼神,也都表明他或许只是被某些人要求着,才做出这番略显无礼的举动:“妖精的事情我们向来无权干涉,那是自建立这座城市以来,所有居住在城内的居民,同妖精之间共同立下的契约。无论她们最终做出任何决定,究竟是去是留,那也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事。我们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声只会罢了。 “但世界树那里……我们有必须请您去看一眼的理由。” “你们不是已经向诸多有能者派发过委托了吗?其中身怀特殊本事的,不说上百,十数也是有的吧?擅于追踪的,擅于预言的,擅于卜算的……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助你们,又何必来找我一个小小的,仅是学生的,甚至毫无名气的小法师呢?” 再次摇头,我从他的身边擦身走过,准备离去。 没必要参合到更深里去。 就像我最初的想法那样,我只是希望做些自己随手就能做到的事,过着普通无聊,但至少不算太过繁忙的清闲日子。 若是继续深入,这样的想法也会因为受到外力的冲击而逐渐变得不值一提,继而完全破碎吧? 没必要出名。 ——没必要去做不想做的事。 在将我送去学院前的,母亲对我的教诲,突然在耳畔响起。 希卡莉仍旧乖巧地揽着我的颈项,没有对我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而是扳着手指,嘀嘀咕咕地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逃过耀的训斥与操练,又该去哪玩,吃些什么。 直觉警示着我,让我尽快远离。 “如果……” “……老管家!” 在我即将踏出府邸围栏的前一刻,在年轻管家与众多守卫惊讶且恭敬地行礼中,新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的钝响,自身后轻轻落地。 苍老却不失威严与中气的声音继续着平缓地述说:“如果我说,这是[全知的银色门扉之主],希望您能接下的任务呢? “在那位的口中,我们所有的疑问,唯有借助您的协助,才能得到最终的解决。 “现在,能麻烦占用您一些时间,倾听一下我们的请求吗?” [全知的银色门扉之主]。 [全知魔女]。 我的导师。 虽然有所预料,可导师希望我能够去做的事,或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但是……无法拒绝啊。 想着一年前发生的某件事,站在通往外界仅有一步之遥的大门前,我仰望向远方层垒的厚重云团,最终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小笨蛋小小声地问着,“尤米先生不喜欢的话,不要理会他们就是了。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来都来了。” 我耸肩,转过身,重新步入薄暮笼罩下的庄园内。 第38章 交情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住民心,所以我们才要继续维持原定的庆典活动的举办!难道不是吗?” “明明即将面临危险,我们怎么能够分心将精力损耗在无关的地方?”苍老的声音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而越发颤抖,“眼下最重要的是筹备好抵御危机的力量,那种仅有纪念和观赏性质的活动什么时候都可以举办,而不是现在!” 沉重且焦躁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又夹杂了一两声老人痛苦的咳嗽。 室内一时再无其他声息,唯有声声清亮的摆钟,仍在忠诚地履行它的职责。 回头看向没有完全闭拢的雕花大门,听着室内隐约漏出的谈话,我忍不住压低嗓音,同坚持侍立在身侧的老管家询问:“里面什么情况?” 几分钟前,在老管家的引领下领着步入城主府,沿着弯曲的木制长廊几番折转,又在会面室内坐下后不久,我就听见了自身后,据说是城主的办公用屋内传来的激烈争吵。 大抵是由妖精操纵着树植所建,府邸的内部并不如外表展现地那般高调,但其内里的奢华气息依旧可以从诸般细微之处窥得,小到装饰用的金银之物,大到头顶悬挂的犹如细雨份落的艺术吊灯,就连房屋的边角都用柔软的织物包裹,几乎漏不出半点本色。 唯一遗憾的好像是隔音效果不太好。 虽然有确认到沿着门缝边缘填塞的棉绒,但这同样也增加了门扉难以闭合的尴尬可能。而眼下,分隔了办公用屋与会客厅的大门正处于这种尴尬的境地里,只需内里之人说话的声音稍大,便极易一字不漏地被我全听了去。 而他们刚才正在谈论的话题……似乎是之后即将在圣树壁垒内举办的剑斗大赛? 我几乎都要忘了这一茬。 说是比斗,但终归只是为了纪念昔日的成功,特别在城内举办的一次小型庆典活动,除了能够给胜出者许下协助完成任意一件请求的承诺,与带来片刻的欢愉气氛之外,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有可能分散城防。 可眼下,在这即将有汹涌的危机扑面而来之时,居然还要继续搞什么庆典活动吗? 一旁,老管家温和地笑着,语调平缓:“是近几年新上任的小主人和老莫尔吧,虽然同样是想着为城市出力,但毕竟彼此的理念不合,这样的争吵也已然发生过好几次了。 “无需担忧,这不过是常有之事。小主人虽然是刚从他的父辈那接手城主之位,但做事向来有所着自己的权衡,以及承担所做出抉择的后果的担当;老莫尔也是城中效力多年的老人,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与做事倾向。彼此二人相争相协,也同是为了这座城。这是好事。 “当然,对于自己邀请来的尊贵的客人,小主人同样也是不会轻易失了礼数。” 就在此时,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忽地停住,稍显年轻些的嗓音叹了口气,再次缓慢地响起:“老莫尔,我知道,您是自我曾祖父那辈一路看着这座城市发展起来的老人。我明白您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但我对它的爱与期望也不在您之下。 “我无法辜负居住在城中的居民对即将到来的节日的期望,那些孩子们用最纯真炽热的眼神告诉我,他们正期待着那个独一无二的日子。哪怕这是错误的选择,哪怕这可能削弱我们抵御危机的力量,我仍想要满足每一颗真切期盼的心灵。 “您不必担心,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冲上城墙,直面那汹涌的海潮。海潮或许会摧垮我们的堤坝,但并不会将我们的腰杆也一并折断。我们会抵御到最后一刻,哪怕最终不幸沦为废墟,我们的后代也仍会重新从城市的残骸之上站起,就如同昔日那样,将庇护众生的城墙筑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而现在,我邀请的客人就要到来了,能麻烦您先离开吗?我敬爱的莫尔老师。我十分感谢您这么多年来为这座城市做出的付出,也期望着,日后也依旧能够仰仗您的智慧。” 又是片刻的沉默。似乎能够想象室内年轻人与老者无言的对视,一者试图以眼神表明真诚,而另一人则满载忧虑。 苍老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沙沙的蹭地声:“你……哎!你啊!” 雕刻着遮天巨树的门扉在面前缓缓向内开启,从中走出的老人叹着气,注意到外面有人后便迟缓地向着这边投来随意而又苍凉的一瞥,拖着步子,摇头慢步离去。 穿着破旧的老人的腰背伛偻,脚步迟缓且步态摇摆,似乎是出了些差错,还有着些许的跛脚,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去,双手十指不正常地蜷缩着,指腹则有着厚茧。 “老莫尔曾经是那一代最有天赋的法师之一。” 老管家眺望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走道上,有些叹息地感叹道:“只不过,相比起研究术式的精妙与奥秘,他更喜欢探寻树植的生长规律与品种演变,平日里仅有的兴趣也不过是雕刻木艺。这也是他之所以会自学院内毕业后,直奔此间的理由之一。 “但这也导致他的施术能力没有得到进一步地发展,一直停留在当年的位置没有过多少变化。我的父亲曾经与他是相熟的好友,也曾劝他在这方面多花些心力,最少也能延长下自己的生命,但总被他以没有那个时间给回拒了。结果眼看这两年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唉……”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某物,转而将其找出,递予对方查看:“您对这个有印象吗?” 老管家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眼我手上的事物,又再三看了我两眼,嘴唇微动,正要说出口,忽然被自身后响起的的,满怀惊讶的嗓音打断了:“咦?这不是我送给大白的礼物吗?” 回转过头,虚披着外衣,衣襟散乱,穿着习惯略显狂放青年男子不知何时已大步走至近前,目光笔直地粘在我手中之物上。从他此时的面上,几乎找不见半点方才作怒时残留下的情绪,反倒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遗憾,等等诸多复杂的情感。 “您好,我是此间领主与城主,安然。 “感谢您能接受我冒昧的邀请,尤米先生,我曾在很多地方听闻过您的姓名,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及,再次见面了,[曦光]的希卡莉小姐,希望你们的任务完成地还算顺利。” 礼貌地招呼过,他先是坐下来倒了杯水灌入口中,重复三次后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吧唧几下嘴,再次打量向我摆放在茶几之上的木梳。 安然,青年城主,面露怀念之色:“想当年大白随着他家的商队来这里玩时,也不过十三四岁,没想到一转眼那么多年都没见了。” “你们认识?”我疑道。 安然颔首:“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 “你知道大白养着一条白狗吧?那条大狗原是别人赠予我的,还没来半天,就被来玩的他看去了。刚巧那段时间我忙着学习,见他喜欢,便是让给他去,后来倒是听说他给当孩子养了,也不知真假,亦或是现在是否还活着。至于这梳子,还是我向那时闲来兴起打磨木刻的莫尔老师——啊,就是刚才那位老人,他也是我们这座城长年的守护者,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讨来的,送作纪念。 “倒是没想到现在又见到了,只可惜,却是从中断了啊。” “听起来您和大白先生的感情真好。”希卡莉忽然插言。 安然赞同地附和:“是的,那时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至于现在……也不过是偶尔给彼此寄些快件,送些新奇的玩物,权当作是还在在维持着交流的样子。” 他似乎很多年都没有真正同昔日的朋友相见过,语气有些惆怅,只能望着空余热气的茶盏出神。 “你似乎很疑惑我是怎么确认这把梳子就是我当年送出的那把?” 他忽然开口,深灰色的眼眸向我投来:“是的,圣树壁垒出产的木制品是很多,有幸选材用世界树脱落的死枝制成的梳子也不在少数,但唯有这一把……”他伸出手指,指点着其上某一处稍浅的凹陷,露出笑意,“这里,是我当年央求着莫尔老师的时候,他手把手教我刨木时留下的。因为用错了力,还伤了些木质,只能多刨了些去,最终留下了这处凹陷。” 我看向他指点的方位,正巧是那处正中断裂的位置,茂密树形的阴刻在优美的木纹上盛开,在裂口处左右分作两半。 若非有着当事人的指点与仔细观察,在阴刻的干扰下,我几乎无法确认这里确实较周围的木料少许凹陷了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此,才会导致这把木梳会自中开裂的吧?” 重新将其推回原位,他又看向我们:“你们此行,是从皮斯城来的吗?为了帮大白修复这把木梳?” “有一部分原因。”我点头,“但主要还是为了别的事。 “以及,我们并非是自皮斯城出发的。” “……那是?” 他藏下台面的右手微微捏紧。这一动作虽不明显,但仍叫我注意到了。 我很清楚,自这里开始,互相攀交情的虚伪戏码终于可以结束。 自此开始,便是正戏的切入。 “那么,安然城主。”我直白地说道,“您应该也已知道此间即将面临的危难了吧?难道您就不感到担心吗?” 第39章 神隐之树 真是……和城主谈话的攻防交换部分还是先行跳过吧!太过无趣的弯弯绕绕和心机交锋让我忍不住直想瞌睡,车轱辘话滚都几圈了还在外沿打转呢。一旁听了半晌的希卡莉若不是还得努力维持住飘着的状态,指定已经睡倒两小时了! 大人的世界太麻烦了!明明看上去也就长不了我几岁,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思啊! 长大拒绝……等会这个不行! 不过话是这样说的,我倒也大致摸清楚了现任城主的想法。 首先,即便是明知随时都可能会有远超过往记录数量的魔物来袭,他仍旧坚持要推进庆祝庆典的举行。理由其一正如我先前所见的那般,是为了维护住孩子们的期待与笑颜,而其二……说是这样可以更好地聚集大批能够作为战力的武力持有者? 好吧,我承认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想法,但为此也要损失一批作为护卫的人员,甚至还可能因此而导致城墙的守卫在战斗中陷入危急的可能性提升。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啊?! 更何况那些预备来参赛的人是否能够顺利安全抵达还要两说,半途中受到零散的魔物袭击而丢了性命的可能性反倒更大,最后是否真的会听从指挥应敌以及能否顺利抵御还是两说。 对于我的质疑,安然仅回以了一个略显冷酷的微笑,这使得我断绝了想要与他继续商讨下去的心思。 我明白了。 无论怎么说他都只是一城之主,而他需要负责的,也仅有这一城,乃至一城周边的那些人。我虽然被他尊为贵客,但那也不过是看在我导师的面上,刨除这些之后,不说参与政事的资格,就连要求他也为自他城而来的人们多加深思的立场也无。能够确信他会在真正面临灾难之时挺身当先,已经是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这话题也至此终结。 短暂的沉默后,安然邀请我到外界走走,我也刚巧想透下气,顺便看眼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而欣然答应。 城主府的后面有个伪装过的妖精住地入口,而在入口后,则是大片过于突兀的空旷之地。这是我之前亲眼见证过的。 这样说来确实奇怪,在一座城市的正中,为什么会费力不讨好地专门拦出那么一大片空地,又长久弃之不理呢? 眼看着安然踏出府邸后脚步不停地直奔那片空地而去,我也就忍不住向他询问了缘由。 “你不知道吗?”安然当时的表情十分诧异,“你现在所看到的这片过于宽阔的空地,其实就是原先世界树生长的地方啊?” 我一时间完全理解不了他在说些什么。 远处的空地光半径目测就有数千米,站在平地上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土质虽然松软潮湿,但却没有明显的空腔与塌陷存在,外表甚至还做到了近乎一致的平整,拿去出直接当跑马的泥地赛场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只需担心每逢雨季是否会过于泥烂与蓄水问题即可。 可倘若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树原先真就存在于此处,那过于发达的根系想必早已遍布整座城市的地基,一旦突然消失,莫说是这片空地了,就连城市周边的林木也都要往里滑落沉陷不少,而想要在事后巩固所有因此形成的土石壁垒所需的石土也所需甚多。 我原先以为这是有多位居住于此的法师们共同合力,在世界树突然神隐后制止了整座城市塌陷的趋势,并且在之后调用远方的山石填补空缺——这是能做到的,昔年的永安岛便是在几名深研魔导器相关的法师协力下,自海中拔地而起,一路飞升至半空,巡游至今而没能落下——可现在却说,这里的地,自那时起便一直是平整的? “然而,事实既是如此。” 安然眺望着远方无限的空地,双手半插兜里,怆然叹惋:“人类是杂念太多,无法将自身的精神意念贴近自然的种群,仅能借助于妖精和世界树间接交流。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世界树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是遭遇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一睁眼,一直给众人带来林荫、遮蔽风霜的世界树就已是凭空消失不见。而没过多久,正当我们在着急茫然的时候,向来不愿与我们过多交流的妖精们,忽然派来一名代表,说是要委托我们,务必尽快帮助她们找到世界树的踪迹。” “……妖精女王也与我提了这事,因为世界树的神隐,她们的居住环境受到了影响,急需寻找新的家园。”我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说出一半妖精们的请托,“为此,她们向我寻求了暂时的帮助。” “啊,我知道这事,毕竟她们同样也拜托过我们去寻找可以给她们提供家园的合适人选。”安然无奈地耸肩,这与我之前就从妖精那知道的情报相符,“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她们似乎经常对那些前来应选的人表现得不是很满意,所以这事也就渐渐拖延下去。” 他的话锋一转:“不过我之所以让管家请你来,并不是为了谈论这些。” “那是为了?”我适时地接道。 “我需要让你来看一眼这片空地。” 安然在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十分认真,使得我几乎无法怀疑他的真诚在眼底跳跃着,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感到难以理解。 什么叫来看一眼这片空地……这不是一直在看着吗?难道这里除了妖精的领地,还藏有什么玄机? 我试着扩散感知向前笼罩,但周围没有除我三人外更多特别的信息反馈回来。涌动的魔力潮汐依旧欢快地时涨时落,在四周明显留存有激发性的守护术式的地方微微偏折,于飞鸟的振翅间荡漾出稍浅的波纹。 没有任何异常,就如同双眼所见的那般,眼前的这块空地在感知中也同样空无一物。 倒是希卡莉忽然在我的耳边发出小小的惊呼,随即指点着,示意我向前方不远的一处靠近。 顺着指引,我在错位了三四次后,终于在一次明显异常的脚感中,找到了希卡莉所说的事物。 一块通体呈现银白通透之色的魔石。对着阳光查看,还能够窥见有一条宛若流线般的波折孕育其中。尽管看起来微弱,却象征着其内还含有不俗的魔力总量。 “纯净魔石……这东西怎么会被人随手丢弃在这?” 有些疑惑地掂量着手中半个巴掌大的魔石,我疑惑地嘟囔着。 这东西虽说也是魔石,但比我常用来当作零嘴的杂色魔石要价高多了。可尽管内里的魔力总量确实多,但由于开采环境与开采方法苛刻,产量总也上不来,再加上现下使用的多类魔导器仅需魔石碎片乃至粉屑即可供能,纯净魔石在运用上也少有优势,因而通常也只是留作压箱底的摆饰,充作大功率爆炸物或超大型结界的核心,亦或是填充到偶尔才会出产的超高级大法师专用魔导器中。 于其说是看中实用价值,其特殊的外观使其的装饰价值才是显得更高的那个。 安然也凑来看了一眼,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啊,我知道这个。是十多年前,莫尔老师向当时还是城主的我父亲递交的申请。听说是为了在世界树周边构筑一道防护屏障,为了长久和长效考虑,所以才提出要用纯净魔石来作为基底。原本在世界树消失之后就应该回收了的,只是一直忙碌着,平常也用不到,就一直忘在这了。” 他说着,忽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仍旧趴伏在我背上的希卡莉,忽然露出了神秘到令我下意识感到厌弃的明媚且稍显戏谑的笑容:“当然,如果你们需要的话,直接拿走也行。我们这不缺这个,至少我不缺。” 可恶的有钱人! 当然,也只有这时候,我才能感受到些许他其实也只是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的事实。 嗯,既然人家好心好意地展现出了自己深厚的钱袋容量,那我也就不客气地毛走了! 当然,我主要还是想要研究一下这块难得一见的纯净魔石,才不是见钱眼开。 又是聊了些无营养的话题之后,我们绕着空地稍许小转了半圈,眼瞅着日暮渐沉,小眯半天的希卡莉也已揉着眼睛醒来,再没能有更多的发现后,便是决定散去。 安然本是打算将我与希卡莉留下做客,用过餐食后在府内寻处客房住下的——这过于豪华的屋舍在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个负担,终年不用的房间只能在反复的整理中留待空置,堆放于屋内的事物也常年无法等来它的所有者。 不过我还是拒绝了他。 不是因为洁癖,也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介入会扰了他人家里的清净。 我可以很自信地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娇气与扭捏,甚至还很乐意看一些主角不是我的晚间八点档的泡沫剧。此时选择拒绝,纯粹是因为还有事急需解决。 比如说,我还得去找一下我们的[霜剑],也就是深雪小姐。 再比如说,我需要解决一下某个笨姑娘的半身还卡在虚空通道里这件事。 回头看了眼身后两眼放光地打量起四周逐渐增多的铺位的希卡莉,又感受着身上那仅有半截的体重与触感,我不禁想要叹气。 这笨姑娘,怎么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状态。 算了,先把她的麻烦解决了再说,省得之后再添事端。 在这样的想法驱动下,我随便找了个大半潜藏进阴影的窄巷,确认四下无人后,示意希卡莉暂且等在一旁,随即率先钻入打开的门中。 第40章 我们中出了个偷窥狂 刚跨过打开的门扉,我便想起某件事。 前不久由希卡莉带来的口信,某个骇人的管家婆正等待着我的回归,准备将我训斥一顿。 我……我现在原路返回还来得及吗? 可现实无情地告诉了我这一问题的答案:已经晚了。 还没等我将踏出的脚收回,自不远处高垒的书墙之后,熟悉的嗓音便已安静地响起。 “箱庭主,难得回来一趟,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难道是有做什么亏心事担心被人发现吗?总不能是觉得我很吓人吧?” 呃……可这样真的很吓人啊。 挤出谄笑向那处望去,身着繁复服饰的女子刚巧从摊开的书页中抬起目光,笔直地向我投来。 那目光太过锐利了,以至于给我一种似乎有锋刃在颈项间轻吻的错觉。倘若目光也能够杀人,想必此时,我的脑袋已然易主,被她摄于手中反复搓揉把玩了吧。 “来,坐下吧。” 她轻柔地招手呼唤,像是年轻的慈母,弯弯的眼眉间似乎有笑意浅含,指着对面的坐位向我示意。 在那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眸下,我不情愿地缓慢挪动着脚步,蹭着椅子边缓缓落坐,又下意识地调整了动作,挺直脊背,双手搭膝,唯独适中盯着大理石的地面,不敢人目光向上挪动。 清爽的书籍合拢声响起,将我吓了一跳,还未等我坐出反应,就见那本方才还被耀翻阅的书籍已是托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向着一侧移动。 一瞬间,耀的面容强硬地突入我视线的正中,仔细端详了几秒,才终于放开后退。 “嗯,这样就好多了。”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优雅地梳理着裙摆,眼眸低垂:“那么,麻烦先来说说看吧,箱庭主。只是几天没见,你似乎又折腾了些不小的事情出来,哪怕我仅是呆在此处,都难免会有所耳闻啊。” 耀的话令我大吃一惊。 这里不是我的箱庭吗?作为一个私密性质的箱庭,其在虚空中锚定的坐标位,除却本就能够自由窜梭往来但并不知晓如何计算全靠本能行走的信使,知晓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可就我所知,耀她们中是没有人有契约的信使的,在没有与他人交流的方法的情况下,她又是如何知晓外界的讯息? “别猜了,我手上本来就有着一套特别的信息渠道,”耀无语地瞥了我一眼,“而且,箱庭主,你怕不是忘了,这间书库可是收录有世界上的所有书籍啊。” 我一愣,旋即恍然。 书籍是什么?是知识的载体,是信息传播的媒介。之所以常有人会觉得难以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无外乎是寻找不到记载有相关知识的载体,以及相关信息没能被记载下来从而发生了遗失两种。 但在这一栋由导师的权威所构筑形成的万象书库内,并不存在可以将其限制的常理。落于纸上的文字可以制成书籍,生命可以视作能够行走、自我更新与创造的书籍,世界本身也可以视作一本浩大的书籍,它以历史为脊,纷繁多彩的角色粉墨登场。 而处于这片浩瀚书海中的耀,倘若想要知晓我近期的动向,只需找到记录有对应内容的书籍即可,完全可以不走动半步。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你像是个偷窥狂?” 我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对面那位端庄得体的美人,一想到在我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对方抱着本书偷窥着我往日的生活,总觉得有种浑身上下都被人看透了的窘迫,只是被余光扫到都会吓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内心一不注意添了些什么得罪对方的念头被直接看去,继而遭到毫不留情地斥骂。 耀仍是一脸平静的表情:“箱庭主,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的日常生活的无趣程度感到绝望,再加上你也不是我养的那些随时可能抑郁而死的虚拟宠物,所以完全没有想要探究与时刻紧盯的心思。与其担心我是那个会偷窥你的人,不如还是想想到底有谁会把它用在那种地方吧。 “以及,你确定还要在这种话题上绕上三圈吗?虽然我并不是十分介意。”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进行反省。 不过这样说来,唯一一位会把这类能力用在偷窥上的……好像也只有我的导师了。 像我这种比较佛系的,哪怕是现成的大资料库摆在面前也实在懒得去翻,数量太多了完全看不完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没有目录啊!要是没有相应的线索作为指示与参照,就必须像耀这样一本一本地、慢慢地、仔细地翻阅过去。可这要翻到猴年马月去啊!有这个在万千书海中挑选出自己所需资料的功夫,我自己瞎编都已经编完了好吗! 至于导师……算了,没有这个她也有别的方法来时刻盯着我,我都快习惯到快要脱敏了。看就看呗,还能咋的,又不能让我身上少块肉,反正位格太高感觉不到,最多就是对外说话的时候稍微注意点,省得回去了之后被当面叨叨。 幼女型导师的撒娇我是真的遭不住! 谢过偶人女仆递上的茶点,简单地同耀描述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又将了希卡莉现在的困境后,我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等待着耀自沉吟后给予的回复。 好在等待不算漫长。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先给希卡莉送点茶点过去,以免她开始饿肚子的时候,耀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致的事态我已经明白了。” 她轻轻点头:“虽说你和希卡莉在中转枢纽做的那些事有些太过莽撞,但好在最后导向的结果还算不错,相信你的心中已有反省,我也就不再多念你了。只等希卡莉回来后,再和她叮嘱几声在外不要随意亮出我们的名号就可以。” “你们有仇家还是什么?”尽管有些猜测,可我仍是止不住好奇。 耀瞥了我一眼:“始终盯着我们的人太多,只是单纯地不想惹上麻烦而已。” 她似乎是不愿多说的样子,抿了抿嘴,又道:“有关灰暗地带的事情,你们虽然处理的还不错,但也考虑少了些。先不提事先探查不做,就直接进入一事——这种错误想来下次你也不敢再犯了——单就仅凭三人就敢潜入边缘地带,这也太过莽撞了。” “我是确认过新加入的人有那个能力才同意……” 我小声地尝试反驳,换来了一记锐利的瞪眼。耀的宝石眸子不知为何突然闪闪发亮,几乎刺痛了眼眸,令我忍不住偏开视线,不再继续辩解。 “确认过了也不等于就有着完全的保障。” 平淡的嗓音仍在继续:“昔日,就连指掌权威者都曾有数名陨落在灰暗地带的。难道说他们就不是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做了充足准备,最终才会选择踏入的?他们都会遭难,更何况你还只是一个没能展开法环的小法师。不过还是个雏儿,还真以为自己就要一飞冲天了。” 可那些人陨落的时候黑潮冲击尚未停止,人们连那场危机的正体都还没弄明白呢——我本想这么顶撞的,但转念一想这样说又太过侮辱那些付出了自己一切的前辈们,只能将这过分不敬的话语咽下。 “至于你选择将希卡莉送回,自己去面对正体未名的存在一事……” 耀又是走上前来,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不允许我进行逃避。 虚虚眯起眼睛,我几乎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听见牙关紧咬形成的磕碰声,譬如坚石相击,利器在我表面比划着,盘算究竟有哪里最适合下刀。 “箱庭主,难道你是笨蛋吗?”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动手的想法,只是罕见地提高嗓音,“那时的你应该还存有可以突围的能力吧,为什么偏偏选择最危险的一个选项?在不明正体的存在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岂不是平白地成为他人的案上鱼肉? “是的,你只是想要知道对方的想法,因为你没有察觉到来自他人的恶意,但将自身维持在无恶意状态下进行刺杀也是诸多杀手的必修课,软弱也是将弱小者推向死亡的必要因素。” 是的,我知道,你说的对。 我无法反驳,只能低头称是。 耀确实像是气狠了的样子,这与往日我常见的她的形象很不相符。但我能够知晓她确实是在关心我,最终也没有过多地做出驳斥,仅是坐在一旁,乖巧地点头应是,顺便看着那些偶人的女仆将我伺候地团团转。 我甚至不知道该说她是精分还是在做什么行为艺术,一个人的言行和一个人的潜意识操物的思维居然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分歧吗? 耀又连续说了些不够理智的话语,甚至还做出警告:“箱庭主,我希望你能明确一件事情:倘若你真就不明不白地死在某处,届时就连这耗费了你大量心力制作的最后港湾也会一起回归虚无的。” 这可不行! 我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松软的沙发中蹦起,举双手保证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让她的心情好转些。 “回头我再去找那个叫花妖的聊聊。”她这样总结道,算是做了翻篇。 然后,就是最后的问题了。 “希卡莉还没解决她的麻烦?这个简单。”她打了一个响指,“你先把她的上半身拉回来,然后——[黯],该出来干活了。” 短暂的沉默后,我看着自我脚下阴影中升起的半个女性头颅,忍不住嗷地一声,飞快地窜上桌面。 第41章 三姐妹有四人也很合理 打死我也想不到,我的影子里居然一直藏着个人! 这到底什么情况!!! “难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注意到吗?” 耀淡定地看着那名身量高挑的女子从我身下的阴影中——等会,我人都站台子上了这影子怎么还停在不带动的,这到底还是我的影子吗!——钻出,随手从一旁摸出本新的书册:“除非特殊情况,[曦光]通常都是四人一起行动的。” 所以其实那天把外壁撞出一个大洞,坠入我箱庭内的其实是四个人吗! 原来黯那时候就在了吗!甚至还直接躲进了我的影子里——她到底什么时候躲进去的! 我不造啊! 我说为什么希卡莉在深雪提及黯的时候一直偷瞄向我,感情原来是在看藏在我影子里的黯啊!你这话都不用传了直接人家现场听是吧! 有些头疼地捏着眉头,我示意两人暂且噤声,梳理思绪的同时平复受惊过度的情绪。 让我想想最近是不是有做什么不能被人注意的糗事……呃,好像还挺多的。 已经想换个世界生存了。 “容我多嘴一句,箱庭主,你不必担心自己的糗事被黯瞧见。” 耀忽然插进话来,打断了我的烦恼:“虽说黯平日里大多数的时间都藏匿于阴影之中,但那不过是表面的假象,实际上这不过是利用了她本身对空间方面的天赋,从阴影中创造出一个可以容纳她自身的空间,窝在里面休息罢了。” “这么说,她其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问。 耀移开了目光:“她知道,但她从来不说。” “……” 这不是完全没什么改变吗! 我看向坐在一旁一脸神游的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先去把希卡莉的事情解决了再来和她们继续掰扯。 不过,以防意外出现,在开门的前我还是先问了一嘴:“就这么直接让希卡莉进来,会不会引发什么问题?而且就算进来了,又该怎么解决她的问题?” 耀缓缓摇头:“不会。 “虽然只是个临时学会的半吊子术式,但毕竟使用的还是虚空漫步的原理。如果把现实视作一张白纸的同一个平面,那么虚空漫步就是在自己的身前和想要去的地方同时挖出一个洞,付出魔力在其中构建的通道,好比是对齐两个洞的同时将白纸对折,于是需要走过的总路程就缩短了。 “而现在,我们取来第二张白纸挖洞放在其中一个上,又将它们对折,虽然看起来是经过了两次,但最终计算的也仅有最后那次结果。” “换言之,只要我一直维持着构筑通道的魔力,就可以确保希卡莉没事。” “理论上,是的。”耀点头,又补充说,“不过为了防止其他意外和干扰的发生,建议还是速战速决的好。至于黯的解决方法,这个你不必担心,只需要对于一会将会发生的事情不要太过惊讶就好。” 我点了点头,又一次开门通向进来的那处小巷——圣树壁垒似乎对于自己的安防十分放心,或许也是因为常年有着圣树守护的缘故,这里并没有中转枢纽那般严苛的术式使用限制——探头示意希卡莉拉着我的手进来。 等会,话说这笨蛋手上刚准备开吃的这跟冰糖葫芦是哪来的? “嗷,这个啊,”希卡莉说着还不忘抹两把沾满蜜糖的嘴,“是刚才从附近走过的一名大姐给我的,说是看我长得欢喜,刚巧住在附近,就送我一支来吃。”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有没有人和她说过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的食物吃?”我扭头看向身后两人,“像她这种生得好看的姑娘要是再不长点必要的心眼,迟早得被人拐走卖了。” “啊,请不用担心。”耀仍旧是一副慢慢悠悠的淡定口吻,“希卡莉的毒抗很高,寻常的那些迷药的生效速度甚至比不过她的代谢速度。而且,难道箱庭主你不是就喜欢这种没什么特别心眼的女孩子吗?” 神特么毒抗高!这姑娘以前究竟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我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2t的各类家庭伦理乃至科幻剧,包括但不限于《尘埃中的女孩》《毒姬》《疯狂研究者的实验品》《大山深处的偏僻村落》……反正这一大堆从导师那薅来的学习资料就没一个好货。 而且希卡莉咋样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 总之,再三和小笨蛋强调了不能随便接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予的食物后,接下来就到黯表演的时候了。 然后我看到了被耀随意丢弃在墙边的希卡莉的下半身,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该感慨耀的不靠谱程度,还是该吐槽这画风又崩了的。 说真的,要是有不知情的人从远处瞧见,还真就会以为是有人卡进墙壁中,光余两条腿在外扑腾。 这画面要有多羞耻就有多羞耻,就连一向迟钝的小笨蛋见了都脸红了好吗。 “现在怎么办?” 被拒绝了搭手,我只得旁观着耀将希卡莉的上下半身推至一处,彼此贴合后辅助其站正,又再三校准过位置,这才一边示意对方保持,一边缓步推至一旁。 对于我的询问,耀只是瞥了我一眼,微微抬颚,露出曲线完美的颈项:“现在,我们只需要做到确保三个开孔对准,并在同一时间瞬间抽走那两张纸。” “空间,切断——”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又是一道陌生但稍显低沉的成熟女声响起。 雪亮的刀光在余光中瞬间炸开。 不,或许用深黯来形容那道突然炸起的刀光更为合适些。 犹如足以将万物尽数吞噬的虚空深黯突然切碎了目之所见的一切事物。光,声音,色彩……就仿佛所有的事物都在那极短的时间内剥除了原本应有的一切属性,最终只剩下一个无法被选取标注的空虚残骸,悄然落入虚无的怀抱,又无声无息地消逝。 这不过是一种错觉,因为黯的刀太快,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是在一瞬间切裂了万物固有的属性,将其的赋值更改为虚无。但随后我又在心底起了疑问:这样快的刀既然能够切裂所有的属性,那岂不是说就连时间也可能会受到影响,而在那时,失去了时间与外物作为判断基准的我的意识,又怎能确认这仅是错觉,而不是自身出现了问题呢? 我试着向外扩散感知,但不要说就站在身侧的耀和临近的其他事物了,我甚至连对自身的感知都变得异常模糊且虚幻。就好像我对我的认知不过是一段虚无的构想,一段无意义的思索,难以界定的幻觉。或许我不过是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存在,亦或者某些书中的可有可无的虚假角色? 我感到一阵难以描述的恐慌。 不必质疑,这确实是我当时心底最先冒出的感受。倘若[我]不再是[我],那[我]又会是谁呢? 但好在,这样的疑问也随着迅速恢复的对外感知而逐渐恢复,最终也被我压回了内心深处。 环顾四周,或许是因为四周足够空旷的缘故,远处的粱与柱,亦或是地面之上都没有出现明显的缺失与裂纹。少许较薄的书册被自外界吹来的微风轻轻翻动着,偶尔翻过一页,没有发出任何足以引人侧目的声响。 眼前,重新检查过自己的身体,确认一切回归原状的希卡莉正高兴地挂在黯的颈上随着对方的动作晃荡,黯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但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随手散去手中散发着黑光的刀刃,仍由其化作黯色的粒子在空中散去。 “看起来很震撼吧?”耀抱着自己的脑袋叹息着,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发丝,“当初刚将她捡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只会随意挥舞着木棍,追着那些想要欺辱她的小鬼们揍的小女孩罢了,谁也没想到她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禁感到诧异:“[曦光]居然不是专挑有能者加入的吗?我听人说,你们的准入条件十分苛刻。”而且那样的刀技也不像是能在没有指点的情况下独自练成的,即便同样是付出了莫大的心力,有没有适合的导师作为指点终归有着质上的差距。 “怎么会。”虽然她的头颅上仍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我却是从耀的声音中听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曦光]啊,从最开始,就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者们,聚集起来寻求温暖罢了。我们旅行,我们为人寻找失物,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顺便去寻找一个可以安生的家啊。” 她似乎是不愿多说,将重新整理过仪容的头颅装回,又招呼着偶人女仆收拾了环境,嘱咐过我和兴奋地扑到我身上的希卡莉记得留下来用餐,这才缓步走向自己常驻的小屋。 很快,琳琅满目的餐食便被女仆们送上,夜晚便在希卡莉向黯单方面叽叽喳喳的谈论中飞快地度过了。 次日一早,从熟悉的床铺上缓缓爬起的我,打着哈欠眯着眼更换衣服时,一抬眼就被某个放置在正对面的惊人事物吓了一跳。 第42章 侍者 “早上好,主人。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放置在桌面的事物欢快地同我打起招呼。 我再三确认:修身的执事装,红宝石般的眼眸,雪白偏长的毛发,细柔粉嫩的长耳朵,裸露出来的留有隐约针脚的四肢……还有随意放置在身后的众多武器。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耀制造出来的众多战力超群的偶人之一。 唯一的问题在于,谁告诉我为什么这会是一只布偶兔子啊!甚至还在开口说话! “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由耀主人创造出来,专门负责贴身服侍您的执事。主人您可以称呼我为爱丽丝。”三瓣嘴蠕动着,抱着爪间的胡萝卜行了个不算标准的执事礼,将剩下的尽数塞进嘴里后,又抬爪顺起自己的长耳朵,“那么,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去做的吗?” 审视着对方身后交叉钉在桌面上的染血匕首,又再次确认对方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短小四肢,过于无害的面容和沾有血色的雪白绒毛,我隐蔽且小心地后退几步,用力摇头。 天知道那些看起来像血,闻起来又是血的液体究竟是从哪来的! “啊,这样啊,没有任务啊,真可惜。” 沾有血色的兔子似乎是真的感到遗憾,团起爪子反复搓揉几把面孔,将那艳丽的色彩晕开一片,继而从桌面上蹦起,轻巧地落在我的脚边,单膝跪地,再次恭敬行礼:“总之,遵照创造者的指示,我的归属权目前已经移交至您的名下。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将竭力为您服务。 “请务必随意地差使我。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做,或是让主人您感到可能会遭遇危险的事情,也大可随意使唤我。 “这具身躯将会为您履行使命直到最后一刻,哪怕被焚烧为灰烬也永不背弃。以爱丽丝的名字起誓。” “……如果更换了新的躯体呢?”我警惕地察觉到它话语中的漏洞。 三瓣嘴似乎是在笑,一侧稍稍提起:“那就得看主人您是否还愿意让我接近了。”这句话令我的心忍不住悬起,可旋即又被另一种畏惧击坠,“更何况,[黯]大人不也在时刻守护着主人您吗?” 它的目光笔直地越向我身后,而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我似乎隐隐约约地能够从那片在光照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浓重的阴影中,窥见一个正蜷身休眠的身影。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注视,蜷缩于影中的黯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张开后茫然地环顾一周,继而抬眼,与我对视。 该怎样去形容那样一双眼眸呢:仿佛蕴含了万千星辰的流光?黎明时分弥漫着雾气的茂密树林?还是说,自近乎要将一切尽数吞噬的空无周边逸散而出,却总究难以逃逸的最后一线明光? “早上好……晚安……” 呆愣了几秒,就听见黯低声喃喃着,自顾自地又垂下眼眸,发出轻微地鼾声。 好吧,感情是这货还没睡醒。 自称爱丽丝的兔子发出漏气般噗噗的笑声,很快又恢复了正经的姿态,以执事的姿态完美而又优雅地抬手,示意我出门用餐。 纠正,是让我开门。门把手的位置对于一只仅有我小腿长的布偶兔子来说还是太高了些,哪怕是全力跳起来,爱丽丝也完全够不到分毫。 算了,反正就目前来看也没啥坏处,况且这里还是我的主场。 再次整理过衣衫,我推门走出。宽敞明亮的圆形大厅内仅有偶人女仆往来窜梭,忙碌地将需要的书籍从存放的屋内取出,又将已经看完的重新放回对应的书架。 我环顾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么一看这里的书还真的是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能够将它们全部读完。” “您是希望知道理论上的答案,还是准确的结论?主人。” 爱丽丝小快步走在我的前方,一边歪着脑袋问我。它的长耳朵一只垂在身后,一只立起,若是忽略了那片晕红,单就外形看还真有几分可爱的模样。 “两者有区别吗?”我问。 爱丽丝点头:“有哦,区别可大着呢。 “不计算分类,单就以数量来计算,依照目前调查分析,这个书库内的图书正以每天半个到三个不等的速度在进行着追加。虽然大多只是只言片语的无用之书——清楚点解释就是大家通常的闲聊与流言,这类图书通常都很薄,但数量庞大繁杂,还存在有一定的歪曲和重复的信息——可却也不排除会有些许的密文就隐藏在里面,因此也不能忽视。因此理论上,这个书库目前有近四千二百多个书库,每一个书库有四个整放满且不知分类的书架,总量约在三万到五万本之间浮动,计算字数约过兆记吧,而要看完一个书库内的书大概需要……” “……你停一下!”我捂住开始隐隐作痛的脑袋,“别再继续说了,我已经知道我看不完了!” “看来主人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爱丽丝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随即又立马四脚并地,快速窜出我的踢击范围,在远处回转过身,再次掩嘴发笑。 我悟了!这该死的造物和它的制造者一样可恶! 什么执事什么服侍都是假的,跑来戏耍我才是真的是吧! 追着兔子的尾巴一路前进,很快,被充作餐厅的长厅近在眼前。 “啊,失败失败~还是被抓到了呢。”被拽住耳朵的爱丽丝一脸无辜地左右摇晃着,红宝石般的双眼投来楚楚可怜的视线——话说这兔子怎么表情这么丰富的,“看来可怜的爱丽丝今天就将命丧于此,成为一锅香酥麻辣的兔肉汤了呢~吸溜,可惜我自己是吃不到了呢,吸溜。” “别闹!” 我呵斥着,爱丽丝迅速褪去这副装模作样的表演,笑眯眯地向我望来。 “总之吧,”它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之前那段话做了总结,“除非是能够正式走上永恒之路的存在,亦或是获得这间书库的全部使用权限乃至索引目录,否则想要看尽这里的所有书籍,光凭借主人您那尚未延长的寿命是完全不够的呢。也只有创造者能够取巧,做到从大海中勉强捞取所需要的那碗水这种事,尽管仍有误差。” “全部权限吗?” 我思索着导师给我的那把钥匙,说来自从拿到之后还从未有认真研究过,或许会从中得到些许的发现。 “但是,我还有个疑问。”我将兔子举起,与它的双眼对视,“为什么同样都是耀创造出的偶人,你和其他那些女仆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相比起那些更近似被耀操控的存在,你的自我意识似乎更加清晰。” “啊,有注意到吗?不愧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主人呢。”三瓣嘴一颤一颤地,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在表达着某些更为激烈的感情,“嗯,只能说,爱丽丝就是爱丽丝呢,以及,爱丽丝是用布和棉花,还有砂糖与爱做的呢。不像那些土塑的大块头疙瘩,即便是被打碎了,也只会发出空洞的回音。” 它看起来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摇摇晃晃地望向不远处的大门,转移着话题:“好啦,主人,该去享用您的早餐了。早晚点的话,就该凉了。 “哦!有人来接您了呢。” 它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大门便是瞬间向内拉开,瞬间蹦出的希卡莉开心地扑上来挂上我的脖子——若非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定要和她两人一起栽在地上。 “尤米先生早上好!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来开门啦!”希卡莉发来了热情的问候。 摸了摸小笨蛋的脑袋,我示意她先从我脖子上下去,问:“是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嗯!”希卡莉用力地点头,“耀姐说,她会派人和我们一起——啊!好可爱的小兔子!居然还穿着执事服!” “我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兔子,我是爱丽丝,是来服——哇哦哦哦!” 我毫不意外地看向手中的爱丽丝被希卡莉惊喜地抱起,随即玩起了举高高和抛高高的游戏,甚至还在听到爱丽丝发出的声音后,希卡莉更加惊喜地将它飞得更高了几分,迎来一连串惊恐的呼声。 “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被重新抱回身前的爱丽丝发出气若游丝的喘息,据它描述说是感觉魂都要被飞出来了一样,现在还在头晕,也不知道一个偶人是哪来的魂。 不过,总之,我大概理解了。下次再遇到这个类型的存在就可以直接派希卡莉上了,保管有再多的高傲劲都能制得服服帖帖。 带着些许找到王牌的愉快心情,我走入餐厅,然后迎面被一个娇小的黑影扑了个满怀——纠正,盖住了整个面孔。 手忙脚乱地将其揭下,就看见许久未见的[猫]正可怜兮兮地抱着我的手臂,头颅处的斑斓快速旋转着,而不断颤抖的身子上,几条巨大的破口处正有艳丽的色彩缓慢泌出。 “啊哦,糟糕了~”屑兔子发出了大事不妙的声音。 第43章 一场闹剧 在[猫]昔日乌黑发亮的毛皮上,几道巨大的、为锐物所伤的破口清晰可见。 或许它本不是寻常生命的缘故,希卡莉的治愈术收效甚微,仅做到将不断泌出的液体止住,便再难寸进。 我注视着安安静静趴伏在我腿上,仰头望向我的娇小身影,伸手轻轻搔挠着它的颈部,一边帮助它将躯体上的痛觉屏蔽。 可即便如此,[猫]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艳丽的液体凝固后在体表形成血污般暗沉的色泽,黏附在松软的皮毛之上纠结成块,平日里惯常维持着昂扬姿态的斑斓头颅此时完全耷拉在我的掌心,轻触及的脉动也不复往日的活跃有力。 “能麻烦和我解释一下吗?”观察着[猫]的状态,我淡声发问,“在我醒来之前,是有发生过什么吗?” “啊这。” 被牢牢紧缚在椅背上的屑兔子扭动着身躯似乎想要发言,但旋即就被安静等待许久的[艾夏]小姐打断:“作为旁观了所有事情发生的一方,请容许我来还原一下事情发生的起因与经过。” 稍清嗓音,略带倦怠感的画师[艾夏],以不急不缓的语调展开了她的陈述:“今天早晨,我带着[猫],本想依照着近来的习惯,在结束了大厅内的散步后,去往书库外的林荫间走动。 “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没有外界的烦扰与层出不穷的事情需要思考,温和的气候和风拂过草野带来淡淡的清香,这会使我感到宁静,并且充满想要亲近,与作画的欲望。但是,在经过某一间房间的时候,我察觉到[猫]忽然停在那间门口,似乎是在警惕什么。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先是冲我叫了一声,随后又试图用爪子挠门。因为担心这样会损毁建筑,我便赶忙准备将它抱开。哪曾想还没将它抱走,那只兔子就突然从一旁杀了出来,一边念着‘要清除靠近主人的害虫’,一边对着[猫]实施了单方面的暴力。我很无力,因为我只是一道画师的残念,等到我终于将[猫]从险境中抢夺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遭了难,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她说着,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条素白的手绢,轻轻擦拭眼眶。可那眼眶分明是干燥的,没有半颗泪珠泌出。也不知是残念本就没有分泌眼泪这种生理功能,还是她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伤心欲绝。 “咳咳,嗯。” 轻咳声在另一侧响起,转头望去,不知何时已从束缚中挣脱出的屑兔子,正施施然地立于桌面,躬身行礼。它轻翘三瓣唇,即便是面对在场所有人的凝视也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好,现在把时间交给我,所有人都向我看来~我需要为我的行为进行一下辩解。 “首先,今天清晨,啊,准确点说是五更时分,我从耀主人那接到命令,说是从今天开始,要负责贴身保护我的新主人。我当时想着,怎么也得多表示表示,搏一搏好感吧,于是就主动在房门附近守候起来……” “为什么要贴身保护,尤米先生其实很厉害的。”希卡莉插嘴道。 “这……就算你问我,那我也不清楚。”屑兔子顿了片刻,团起爪子置于嘴前添作掩饰,“作为一名优秀的贴身执事,我的终生使命就是忠诚地履行主人的命令,哪怕是就此献身也不可眨一次眼睛。” 布偶哪来的眼睛可眨——我本想这样吐槽的,但为了维持住表面上的严肃,还是努力保持以面无表情的神态注视眼前这只兔子。 感谢小笨蛋对我的高评价,虽然有些惭愧,但至少很受用。 希卡莉露出了像是明白了的什么惊讶神情,而屑兔子的叙述仍在继续:“当时天刚蒙蒙亮,我眼见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就钻进了屋内……” “停一下!你怎么进的屋!”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 爱丽丝不明所以地顺着自己的耳朵毛,理所当然道:“让那些在附近干活的女仆们帮我开的门啊。” “可我睡觉前分明记得是锁了门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偶人开门是需要钥匙的?”兔子奇怪地瞥了我一眼,“她们的手可以变化为任何需要的小型工具,开门的钥匙不还是手到擒来?毕竟是泥塑的嘛。” 很好,我明白了,这就去把关门的方法换成那些偶人女仆绝对解不了多元数秘术防御型结界!我才不想哪天起来发现自己正被这群没脸的女仆们抬着从床上拖走,那样会给我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的!绝对! “总之,进了屋之后,我又顺便给屋内随处散乱的事物做了一次整理。请安心,作为一名优秀的执事,时刻维持主人的体面,以及注意不要触碰禁区都是必要的优秀品德,我只是对那些必要进行整理的事物进行了整理,剩下的可是完全没有想要去动呢。主人您起来的时候不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吗?那就是执事的劳动成果呢。” 是不是有哪里已经走歪了……我默默地凝视着爱丽丝手舞足蹈的身影,在心底开始盘算起该让希卡莉惩罚它几遍。 “然后,那只黑不溜秋的家伙就突然出现了。” 它似乎在叹气,又是顺着耳毛,继而将长耳朵向身后一甩,背手踱步,摇头晃脑道:“我完全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在门口制造噪音,但很明显,它对我是存在有敌意的,并且它试图用噪音来打扰我亲爱的主人的安眠。这可不行!作为一名优秀的执事,我怎么可以允许有其他不可控的,甚至可能存在有敌对意志的存在游荡在主人的附近呢!这才是导致我决定出手的原因之一。” 我和希卡莉两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我才斟酌到该如何开口:“虽然很感谢你对我的保护,但这是否显得太过度了?[猫]是[艾夏]小姐圈养的宠物,平日里同我的关系也十分亲近,并不会对我产生任何的危害。再加上黯也一直待在我的身边,还有……等等?之一是什么情况?” 面对我的质疑,爱丽丝无所谓地叹气,又一次开始打理起自己的毛发:“哦,没有特别的意思。单纯只是它的定位也是兽类,和我的属性有一部分重复了。” 我:“……” 这么屑的兔子还是丢去承受希卡莉之爱吧。 真是的,为什么在这么忙的时候还得费力来处理这种因为某个无聊的原因而引发的纠纷啊。 无视掉背景音中希卡莉的欢呼与屑兔子的哀嚎,我拍去手上不存在的尘埃,扭头看向[艾夏]:“[艾夏]小姐,[猫]是您的衍生物,您或许对如何医治它心中有数?” 我的询问并非无的放矢。先前我便已有注意到,哪怕[猫]的状态此时并不算好,作为它名义上的创造者与主人,[艾夏]的神情一直稳定依旧,没有半点惊慌的模样,甚至还极有耐心且逻辑清晰地发言提供证词。 她的目光时有掠过伏于我膝上的[猫],但那更多的是安抚,仅在偶尔窥向我时才显露出些微的忐忑。 这使我明确,她似乎是掌握着某种可以治疗[猫]的,不寻常的方法,却一直犹豫着是否需要说出。 “您大可随意些。毕竟是我先提出的邀请。倘若愿意,您也可以将这个小小的箱庭认作是您的第二个家。”我说。 画师小姐再次显露出犹豫的神态,但在同我对视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般轻轻点头:“是的,感谢您的慷慨。其实也不算是多么复杂的方法。尽管[猫]现在已经获得了属于它自己的生命,但论其根本,依旧是一副画作。 “希卡莉小姐的治愈术无法取得太多的成效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因为那最多只能磨去画作表面的污浊,而无法升入内核。如果想要让这样的伤势愈合,也就是说,需要用‘画’的手段……” “也就是说,您希望我能允许您使用画笔?”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画师小姐轻轻点头,半低的头面颊微红,倦意的双眸深处却浮现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犹如窥见流星划过夜幕的孩童般的,充满希冀与纯真的闪光:“是的……如果希望修复效果能够抵达最好的状态,就必须使用我附身的那支画笔……但我实在是太久没有作过画了,就连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水平也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带来什么影响……” “可以,我询问。”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盖过了[艾夏]越发微弱的声音,眼见她显然呆滞状,只得再好声宽慰两句,示意她可以随着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做。 反正这里是我的箱庭,即便她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吧? 送别了欢天喜地离去做修复准备的[艾夏]小姐,用过半凉的早餐后,这个清晨终于在爱丽丝的求饶声中落下帷幕。 带着喜得爱用物的希卡莉重新回到圣树壁垒,我四周环顾确认仍是那条不引人瞩目的小巷,这才满意地准备从中走出。 人群仍旧维持着平日的生活,气氛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浮现在他们脸上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庆典活动的期待。 然而,还没等我走出半条街的距离,我就被从身后传来的熟悉嗓音叫住了。 第44章 我的人 真是奇怪,明明是之前从未来过的城市,认识的朋友也大多在老家或是学院内,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听到有熟悉的声音? 我可以十分肯定,这道呼唤我的男声并非是昨日刚见过的那几人——至少以我对他们的熟悉程度,还没到仅听一声呼唤就能反应过来。 那会是谁在叫我? 带着这样一个疑问,我转身望去,就见一道阴影迎面压来,吓得我赶紧拽着希卡莉闪到一旁,以防蹭伤。 穿着怪异复古的怪人擦身而过,好不容易止住步伐,转头露出一张伤心欲泪的熟悉面孔:“尤米,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你一见面就躲我未免也太伤人心了吧?” 仔细打量着那张菱角冷硬却面露滑稽表情的面孔,我思索了几秒,这才想起:“希罗?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是我看到你在这才比较惊讶吧?” 希罗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半眯眼挠着一头蓬松的乱发。他那半长的黑发大多随意披散着,被彩条纹的头带松垮地束起,同样松垮的长衣上坠有诸多色彩繁多的鸟羽,腰间挎着的也不是刻板偏见中法师标配的杖器,而是纹路间闪烁着幽幽蓝芒,酷似武者的长刀制物。 “之前不是说要在屋子里睡满一年,直到学年结束的嘛。”希罗说,“我当时出发的时候还想着,是不是要邀请你一起来玩,但转念又想了想,也就没准备去打搅你。结果没想到一转眼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有些事情。”我试图含糊过关。 但这一点很快就被面前这个没脑筋的戳破了。 “啊,我懂我懂,准又是被[魔女]拖出来了。”希罗轻敲手心,“不过要我说,虽然你那个导师哪都好,但还是比不过我这个,直接一套打完了事,剩下的时间还能随自己的心意到处跑跑,哪天不爽了再回去锤他两下都行。” 总觉得这家伙对于导师的定义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理解。 学院里之所以会给每个面临毕业的学生配对具有相关教学经验的导师,就是为了防止众人瞎胡搞或是走偏路,同时也方便在一旁监督的同时提供必要的前行者经验。 尤其是常年活跃在第一线,且极易受伤的战斗系。学会如何尽可能避免受创,如何调整、分配体力和魔力,以及在战斗在获利这三点都是必要的。 仅有如此,才能保证更多人在多次连续战斗或是极端不利的条件中维持存活,并等到支援。而不仅是往地上一躺,一边幻想一定会有人能将自己拉起,一边祈求着敌人的仁慈——毕竟哪怕是最高级的复活类术式,也在追求黄金时间的同时,极度依赖于尸体的完整性,否则即便最后成功复活了,也不过是一具早晚都会消散的空壳罢了。 结果这边撞上一位习惯性把人当沙包锤的。 以防万一,我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没把人怎么样吧?” “还能怎么样。”希罗一脸无所谓地抱胸,“反正没死,最多要顶着一对黑眼圈一周罢了,这还是因为我最后只上了拳头。” 我:“……” 为这位不知名姓的倒霉导师点根蜡吧。 “对了,”我转念想起一事,“希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出发,在来的路上有碰见什么吗?” “哦!你说是城外最近魔物增多那事吗?”希罗了然,却仍旧满不在乎,甚至面色隐有懊恼,“我是一个半月前走山脉那来的,就是南边,想着是锻炼一下体力,顺便找找据说存在于山脉深处的秘藏洞窟,结果啥都没找到,真是没劲。 “倒是好兄弟你……”他看向我,又转眼望向我身后——希卡莉这小笨蛋不知何时缩到我身后去了,“啊,还有你的这位女伴,你们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路上没碰到危险吧?早知你们来,我就应该接你们去了。” 我说:“就这两天,刚从危险边缘走了一遭,刺激得要命。” “听着就带劲!可恶,为什么当时在那是你不是我!” “我建议你还是别来的好,小心把小命丢进去。” “……那个,我能提个问题吗?” 希卡莉紧紧拽住我的袖子,小声地发出提问,在得到我眼神的鼓励后,再三犹豫几秒,这才稍微提高了音量:“尤米先生,你的这位朋友,为什么穿的服装这么奇怪啊?” “嗯?很奇怪吗?” 希罗自然地接话又是将希卡莉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也不知道她这究竟是怕生还是单纯的害羞:“唔,听说这是当年参与过第一次黑潮冲击战斗的其中一名勇士的装扮,我也不清楚。只不过一路晃过来正好花光了带的餐费,刚想要在城里打工的时候,没走了几步就碰上那边招人,他们看我的身材适合,将让我换上了。 “就是那边的剑斗大赛,好兄弟你应该知道吧?说是纪念当年的庆典活动,还有着对战比赛之类的……啊,当然你们是刚来的话,那确实可能不知道。那边还有好多和我一样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呢。” 依着他的指点向远处眺望,果不其然,我在攒动的人群合围中,瞧见了几名正站在高位,衣着光鲜特殊的存在。 “救世的剑圣,辉耀的魔法使,百发百中的精灵弓手,苏生的圣女,还有斩灭一切的刀使……听起来像是你经常推荐我的那些游戏中的主角团队一样。” 我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是刀使?” “是的!还挺帅,不是吗!”将双臂垫在脑后,希罗得意地咧开一嘴白牙,“虽然我不会用常规的刀具,但是斩灭一切这个称呼真的很酷啊!我很喜欢!” “让一名战法去担任刀使的角色已经足够让人吐槽的了。” “我无所谓!” 算了,反正这么羞耻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干的。 “但是,这么做真的不是在分散本就不多的人力吗?”我仍旧心心挂念着这一问题,忍不住想要同朋友倾诉,寻求他的认同,“若是之后无法抵御住,又该怎么办?” 可对于一心只念战斗的至友来说,这显然是鸡同鸭讲的无趣论题:“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无非是下一场战斗的对手是谁,是否足够精彩,以及我是不是有拿出全部的实力这三点。剩下的,”他轻点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就已经是我领域外的知识了。” 这话题没法聊了。 但他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从昨天下午开始,城主也推出了相应的举措,说是本届比赛的正赛将以猎杀的魔物数量进行计数,表现最为出彩的八人进行最后的捉对厮杀,其余的人也将获得一定的补偿。入场券是在城外猎取到的魔物素材,无论什么形式,随便什么素材都行,只要证明自己有存活下来的能力,以及斩杀魔物的实力就可以参赛。” “这难道不是直接把大家往危险的地方推吗?”希卡莉惊讶地提高音量。 “确实有一部分人因此而选择了退却或是想要缩在后面捡漏,但也有更多原本不抱希望的人选择站了出来。我去观察了一下,这次甚至不限制法师参赛了,还说要复刻当年的形式,也允许成员组队,只是要求最终总计的时候团队存活人数在二到五之间就行……” “相当于可以把一整个团队的计数都算在推出来的两人身上?或者说……” 我没把那个糟糕的可能宣之于口,但希罗已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眼神阴暗:“是的,虽然想不出来谁会做那么晦气还无趣的事……希望没有吧。不然哪怕最终没有机会对上,我也绝对会教那个随意轻贱他人性命的混蛋知道该怎么好好做人!” 啐了一口,希罗忽然扭头盯着我,沉默了半晌,眼底燃起旺盛的火焰。 我心道不妙,向着侧方挪开两步想要躲避,却没想到希罗早有预判,一勾手将我捞了回来,圈住颈项不让移动:“好兄弟,要不这次和我组队吧?刚好我愁着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去耍耍,恰好你就来了。” “你别,我这边正愁着去哪找救援呢,别到时候真给人把整个城撅了,那就笑话闹大了。” 我试着掰开他的圈围,半晌也只挪动分毫。倒是希卡莉一来搭手,还没碰到呢,那厢就和整得触电似的赶忙撒手了,还心有余悸地仔细窥探了我许久的脸色。 “咳,防止你误会。”不明所以地偏头解释一句,希罗又道,“嘛,那些事情还是让大人物去考虑吧,我只是个随波逐流的小人物,只要有足够的战斗就行。况且……对了,我记得你不是也来旁听过我的课的嘛。虽然没我厉害,但不也曾经做到过将……”在我眼神的威胁下,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好,好吧,不说这个。 “所以,真的不陪我一起参赛吗?在这次的比赛结束前,你哪怕要我认您作义父都行!这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请求啊义父!” “可别,我哪来的你那么大个儿……” 我仍想继续和久别相遇的至友掰扯两句闲话,散布在周边的感知却忽然察觉到某个熟悉的波动出现在附近不远处。 还没等我细细辨认,一双冰冷的手已是自身后搭上我的肩头,将我固定的原地——话说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总喜欢拿我作握力器来显摆的,真当我会一直懒得反抗下去吗——的同时,带着冷硬寒意的话语随之传来:“他将会和我一起组队。 “别打我的人的主意。” 很好,深雪小姐,感谢您不算完美的解围。 我现在已经被希卡莉投来的眼神刺麻了。 第45章 闪闪发亮 我忙着将身上扎到的刺拔下来。 哪怕已经和深雪分开走了两条道,希卡莉仍旧是一副生气的模样打头走在前方,无论我怎么询问都没有给予回应,反倒增多了以厌弃的目光投向我,然后迅速转至一边的情况,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在深雪的三番邀请之下,最终勉为其难地同意一起组队去获取比赛的门票之事,刚好还可以去确认一下魔物的分布规律与苏醒状况——这也是深雪能够说服我的原因之一——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 好在她并未忘记我们此次出行的目的,所行的道依旧是在正确的路上,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欣慰,还是应该感谢她即便是生气也没有忘记正事。 至于说是要尾随我一路的爱丽丝?哦,那只屑兔子正伪装成玩偶背囊被希卡莉斜挎在肩上呢,还美名其曰“处在高位能够更好地察觉到危机并做出反应”,依我看只是单纯地嫌腿短不想走路罢了。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自己身后抽出一条长背带来的,光就伪装来说,若不是提前知晓,还真就挺像模像样的。 很快,我们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抬头确认门扉,略显古旧的招牌悬挂在半朽的门扉上,书有寻常朴素的“木艺工坊”字样。 或许是显得过于老气,门牌附近也不见寻常的招呼女郎或是额外鲜亮的装饰痕迹,这间窄小而又老旧的小店看起来鲜少有人光顾。大多数的客源都盯着临近几家主打亲民,环境敞亮的店铺去了,就连我们这种早已得知了具体地址专程找上门来的客户,也是在门口来回转了几圈,才从一片花花绿绿的营销文案中勉强注意到这家毫不起眼的小店。 说真的,也就是有了安然的提前告知,我才会知道,这座城近年来发展过程中的重大功臣之一,他的老师莫尔,正是经营着这家店的店主。 而我今天之所以来此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想着询问是否能够修复白狐的梳子,另一方面,则是耀听闻他是过去十几年间,负责维护世界树安全,并设法在附近设立结界的人之一,因此托我来进行询问。 啊,那个管家婆,她就不能自己亲自过来嘛?虽然我知道她需要在书库内那么多的书中寻找需要的线索是件十分麻烦的事,虽然知道这确实是等价交换,毕竟我缺失的那几样材料她好像也在顺带帮我寻找的样子,但……总有种自己被迫出力的错觉啊!我好想回去继续打我的游戏!最新那盘还刚搓出来没玩多久呢! 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最终落在安静充当玩偶的爱丽丝身上。 偶尔有时候,我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既然耀的偶人操控术都已经那么成熟了,是否可以将其充足另一个自我意识的承载,将其放到外界自行行事,让自己可以得到空闲的喘息,去做想做的事情呢? 但我从未有见过耀进行过此般操作,甚至还鲜少与她们进行眼神或是肢体的接触,平日里至多也不过是让其帮助搬运书籍,以及进行清扫活动,更多的时候几乎是将她们视之为透明的空气,因而犹豫再三后也没有选择问出口。 “尤米先生!” 率先推开店门的希卡莉注意到了我的落后,转头不满地呼唤着。我加紧了脚步,同她前后脚步入店内。 十分简朴却又雅致的店铺,姿态与形制各异的木雕有序地堆放在架子上,显露出一丝古朴的韵味。但或许是因为遮蔽了大半自外界投来的光线,哪怕头顶有隐隐的灯光照耀,也未能将店内映亮多少,反倒将影影绰绰的暗影投射在墙上,投射组合出虚幻扭曲的形态,显出些许阴森恐怖的氛围,倒是叫刚踏入店铺我两吓了一跳。 很可惜,此行没有见到莫尔这位老者,只是见到了他留守在店内的学徒,或许又像是昨天那样,去城主府内谏言了吧,也真是难为这位老人家了。 不过,那位学徒的存在却令我十分在意。 并不是他是法师这一点,也不是他自出现以来一直眯着眼睛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态度,而是他身着的衣袖边缘,镶边的金色纹饰上坠有诸多多彩的吊坠,摇摇晃晃间竟给我一种恍若星辰摇坠的错觉。 或许真就只是一瞬的错觉吧。 甩去纷乱的思绪,我将这点暗记在心底,确认对方会将需要修复的木梳转交后,便同那位笑眯眯的,自称学徒的存在告别。 …… “所以,尤米先生,你真就要和她一起出城,再一次冒险吗?” 重新回到出发地附近,难得沉静了一路希卡莉终于转过身,向我搭话:“而且还声明了不会带我去?” 原来小笨蛋一路来气的居然是这个?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要抬手安抚她,却被少女机敏地提前预判进行了闪躲,只能尴尬地收回:“这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只不过相比起三人一同遭到危险,或许只有两人行动会更加方便些。” “我知道,你不过是觉得我一定会拖后腿,所以才想着保护我嘛……” 她轻踢路面,双手交握在胸前,闷闷不乐地低头小声喃喃的模样令我手足无措。 我完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反而更擅长惹人作怒,张开几度欲言,却终究只能感受到脑海内的一片空白。就像毕生所学都被一个快捷键尽数删了个干净,硬挤出的几个词汇也仅具备惹人气恼的能力,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不要开口,愣站在原地当块沉默的木头好些。 少顷,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希卡莉将手中拽了一路的事物猛地拍在我胸口,抬头认真的直视向我的双眸。 那双通透美丽的眼眸似乎是被某种光所映亮了,娇嫩而又认真的面上泛起淡淡的浅粉:“好,决定了!既然尤米先生觉得我无法作为合格的战力,那我就换另一种方法来支援你吧! “想来因为近期的事态发展,这座城市内急需救急的资源与人才。刚好,我别的会的不多,唯独论起治愈术却是一把手,刚好就有适合我发挥的舞台。不如就此,你在前线小心探查,而我在后面帮助守好可以让你回来喘息的地方,如何? “别担心,实在不行我这边可以直接回到箱庭去等你,尤米先生不也告诉了我该如何去修正计算箱庭的坐标了吗?这次绝对可以的!而且还有爱丽丝会帮我,不是吗? “反倒是尤米先生你,在城外活动的时候一定记得要小心,万一遇到危险一定不能再去以身犯险了!要是受伤的话,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很生气地和耀姐一起训斥你的!” 她停顿了片刻,红着脸偏开头,嗓音渐低:“还、还有!这是我做的护符,一定要带好,别弄丢了!” 见我下意识地结果,少女轻轻点头,退开几步,折身向着某处跑去。 我本打算去追的,倒是爱丽丝那只屑兔子突然自希卡莉的腰间活了过来,抬手示意我不必挂心,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模样,又摆手向我告别。 等会,到底这屑兔子之前说是要跟着谁的来着,临时变卦是吧。 茫然地望着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一阵,又检查过手中小巧的纸鹤,我最终还是将其收起至安全的夹缝内,选择先做回手上的事。 反正希卡莉身上也有我留下的危机激发型防御术式,哪怕是真就运气不妙地撞上什么危险,亦或说是突然迎面吃下多重元素混合的袭击,也完全能够抵御好长一阵,坚持到察觉术式触发的我赶去回援。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有那样的意外发生。 我衷心地如此希望着。 在赶往约定汇合的城门边时,越是向那处行去,便越是能够见到更多往来的人群:往来搬运伤者的,施行紧急救护的,拖拽着好不容易猎取的猎物耀武扬威的,满是兴奋的神情奔赴战斗的……但这里的气氛并不沉闷,反倒在见了血之后变得越发昂扬起来。 就连城中的居民也多有赶来帮忙,稚童绷着娇嫩的小脸蛋,捧着需求的物资跟在自己的亲人身后忙碌,唯有在得到表扬与奖赏后才会绽开些许的笑容与得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 “之前听说你的家乡在远离冲击威胁的城邦,那这种景象,想来应该从没有见过吧?” 清寒的体香自一侧靠了过来,语气仍是淡淡的,却又蕴含了某种我不曾了解过的感情。 抱着刀剑的深雪眺望着远方忙碌的人们,目光却仿佛并不落在此处,而且略过了重重阻隔,直指灰暗地带的边缘处,窥视向那些间或爆发出战斗的地方:“我也听说了,你似乎是想要阻止城主继续举办这次的庆典活动,但最终遭到了拒绝。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生活在这个世上,人总要和什么做些争斗。 “欲念,生死,他者,甚至,哪怕是整个世界。 “但我们从不退缩,所以才能一直活下去。 “即便面对命定之死,唯有笑着继续战斗,对我来说才算是真的活过。” 第46章 入场券 ……难以理解一瞬间我的脑内经历了多么复杂的思虑活动。 大姐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我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不消片刻便迎来了羞恼的刀鞘直击。 好在这只是闹着玩的程度,不但速度不快,力度也近乎于无,随便一晃身子就躲过了,不然我还真得担心一下以她的能耐是否会直接把我变成某种中心掏空的甜点小食。 “我的意思是,”她偏过脸去,面色冷淡,耳根却漫上晕红,“既然身为刀剑,就要有作为刀剑的觉悟,哪怕下一刻面临的是必然折断的可能也在所不惜。” 我耸肩,懒得去反驳。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被她以自己固有的那套理论挡回来,甚至还有可能会被一番评价后贴上“仅有半瓶水的觉悟是无法达成目标的”这类标签。 再次重生一遍,我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混吃等死! 所以这该死的世界倒是赶紧让我混啊! “啊!两位!一天不见,你们也要参加这次的庆典活动吗?” 正向大门口走着,娇小的妖精带着吸睛的亮粉忽然闪现在我们的身前,如花盛放的裙摆随着她的急停在半空中飘飘摇摇,还有熟悉的半掩面面具,正是花妖。 “她打算参赛,我只是顺道来搭把手。”我先是点头做出肯定,随后又问,“你怎么出来了?” “当然是来帮忙的啦!” 花妖叉着腰,一脸得意:“城防护卫,参赛确认,还有远程援护和后援引导,这些都是我们的业务范围!虽然我的姐妹们大多没我那么能干,但至少大家还都想出一份力的,毕竟和你约定过了嘛~” 先前没在意,此时再次环顾四周,确实有看到无数飘着亮粉的小妖精在随着往来的人群忙碌飞舞——根据花妖的解释,这种亮粉是她们自身特意分泌出来的一种魔力的副产物,用以引人注目,虽然经常有人想要收集,但没啥大用,主要是也仅是好看——远方的城墙外侧也新添了不少舞动的藤蔓,细瞧之下,还能发现其上遍布了深黑的尖刺,显然是沾了毒。 “还挺像模像样的。” 深雪评价着,从陡然进入的戒备姿态中放松,稍顿,又忍不住刺道:“但显然会是我杀的更多。” “是是是~您厉害着呢,我们追求只是能不能有效防御住第一波冲击的突袭,以及尽可能拖延住较长的时间让大家进行准备,又不是光追求杀伤力去了。” 花妖难得好脾气地没有回顶:“总之,要去城外的话,记得在出城前和那些城卫登记一下。按规则原本是要再给你们些能够用来拖延时间的植物种子,不过,嗯,那朵小花你还带着吧?那玩意可比那些还要水才能迅速生长的种子好用多啦。把那个带上就行。” 那朵粉花? 我摸向随身的夹缝,很快便确认小粉红和各类杂物都稳妥地安放在其中,仍旧维持着盛放的姿态,不见半点离根后的蔫态,窥探之下也没见经过了什么处理,仍旧维持在最自然的状态下。 告别了继续去忙碌的花妖,我们依着她的指点在留守的城卫处留下记录,正式踏出城外。 深雪似乎仍旧对方才的相遇耿耿于怀,但她终究没说什么,而是立马切换了自身的状态,迅速进入等待狩猎模式。 “你就这么悠闲真的可以吗?” 她右手搭在刀柄之上,神经紧绷地留意着林荫暗处,一边头也不回地提问道。 “你指什么?探查吗?”我打了个哈欠,还是有些提不起劲,“那种事情我有在做啊。” 法师可以用来观察世界的方法多呢,又不是仅能依靠眼睛。扩展开来的感知就是我们最好的探查方式——虽然距离放太大容易头疼,但仅是注意身边的十数米内的一切还是轻轻松松的,对持有魔力反应不定的魔物的准确度也高。 啊,顺便一提,对于完全禁止的寻常动物,法师的感知能力或许会弱上经过刻苦锻炼的武人一丝,但也仅有一丝而已。 想要依此进行偷袭刺杀的还是省省心吧,这也仅是那些不入流的小法师和野法师有可能中招的低端陷阱,甚至还得是没看过《愚蠢法师死亡锦集·精选篇》的那种古典版本。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都会被环绕在法师周身的常驻激发型防御壁崩飞刃器,并且这不是说笑。 ……所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记载法师蠢事的书? 总之,我早已外放在附近的感知已经给予了我清晰地回应,方圆百米内别说是魔物了,就连寻常的野生动物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和被人舔过的餐盘一样,也不知是早早察觉危险的即将到来的气息一窝蜂地逃跑了,还是被路过的其他想要获取入场券的人一并捕获了。 将我的发现结果与深雪一并同步,她的反应毫无波澜:“现在没有危险不代表之后,就和来时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点什么,从天上地下都有可能。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可以允许你稍作歇息,这里有我在守护。” 那还真是谢谢您嗷。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再三确认过四周暂时不会有危险存在,我还是决定将这点时间利用起来,做些自己的研究。 先前在来路上琢磨的掌控魔力丝线的技巧,我在顺利抵达城市后也有试着再深入进行研究,只可惜收效甚少,向这方面的专家耀进行讨教也没能理清头绪——对耀来说,她学会精准地操控偶人的行动就和常人吃饭呼吸一般,是极为自然简单的事情,甚至经常脑子里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在做,就已经发出了对应的指令。 之后化作权威后就更加不需要思考了。那本就是处于另一领域极端的事物,哪怕是位列顶尖的存在,从来也没人能够将其能够成立的原理解明过。 但耀也给我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据她所言,在早年时期,她也不是没有想要深入研究过如何更加精细地操作控制偶人的丝线。那时她还因为奇遇刚掌握这一能力不久,能够如臂使指的数量也仅能维持在很少的一个度上,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得存进,犹如撞上了瓶颈一般,数量一多不但无法完美地履行给出的目的,还极易造成混乱,继而引发一系列的问题与事故。 转折点在在于,某一日,她一边思索着解决之道,一边协助他人分装餐食时,恰巧的灵机一动:就连餐食都能够分装并转达给正确的对象,需要传达的指令呢?难道不行吗? 结论是,可以。 仿佛在传达“你应该用鼻子来呼吸”这般理所当然的转述,使得我只能在片刻的呆愣之后表示大为震撼,并且给出理解不能的明示。 这类近乎奇思妙想的实验联想对于常人如我还是太过跃进了些,即便是当前就存在有常理外的鲜活案例也依旧难以加以应用。 ……以及,有朝一日我一定得把她的脑袋拆下来,盘盘看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好吧,说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依旧是连续失败了多次,但多少还是比之前有了更多的进步,至少在想象将火焰与丝线分别打包的时候,能够维持住魔力丝线在一段时间内不参与反应。依照深雪所言的加快通过速度也同样能达成相同的效果。 毕竟一心多用是每个人踏足法师之道时的基础项目,而现在只不过是再多分心些罢了,算不得难题。 不过,我所追求的是稳定,是持续。 换言之,我需要慢下来。 但这真的很难。 打包所附加的额外魔力仅能维续住一段时间的独立性质,即便没有分心,也很快会陷入被同化状态,最终致使失败。 虽然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路有哪里出现了错误,但总归也算是向着目标靠近了半步。把所有的南墙都撞一遍,也是一种在迷宫中找寻到正确逃生路线的方法,不是吗? 就在我打算继续重复刚才的试验之时,我察觉到了些许的异常反应出现在感知边缘。 与此同时,一直维持着警觉姿态的深雪,也陡然将目光投向那处,将身体压低,面露凝色。 仿佛有腥风不远处的土丘后方迎面扑来。初觉极淡,但在留意后却能迅速地将其从四周的气息中清晰地辨别出来。 “你也察觉到了吧?” [霜剑]低声喃喃着,仿佛惧怕将隐藏于林荫深处的某物惊动。 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森白的寒气开始自她的脚下蔓延,呼出的气息也在半空中凝结出淡淡的白雾。 “是的,真是挺大个的‘惊喜’啊。” 我同样也是压低了嗓音,悄然做出回复的同时,一边凝缩起感知,在尽可能不触动对方的同时,自各方位确认对方的信息。 巨大的兽类披散着暗沉的鬃毛,交错着前爪置于颚下,宽大的羽翼随意地散在纤长健壮的身体两侧,漆黑的羽毛上有着残肢悬挂,突出的犬齿与爪刃上也沾染有刺目的血色。而在它的身后,细长的尾端如蛇立起,警觉地窥探向四周,似乎还没发现我们的存在。 “是[嵌合体]。”我说,“当然,人们更常将其称为,[奇美拉]。” 第47章 奇美拉遭遇战(上) 在确认出现在远端的危险存在是奇美拉的一瞬间,我联想到了很多。 毫无疑问,嵌合体是非正常非自然产生的对象,不存在有生殖与遗传的可能,仅有染指了非道德试验的人为制造,才会有少许成功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情,其背后是有人操控的? 我感到一丝荒谬,却又不得不正视这一可能。 法师的学术界向来流传着一句话:不要让常识与偏见束缚想象的翅膀。 从来都不存在不可能之物,有且仅有的,是错误的判断,与狂妄自大的傲慢。 嵌合体的出现,正是这一点的有力佐证。 但是,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早从有记载以来就被再三叫停,直至最终,在一年前的那一天,我曾亲眼见证,确认其被剿灭的全过程的非法研究,如今又是如何复苏的? 难道那一天之后,仍旧存在有没能察觉到的漏网之鱼? 但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在行动推进的过程中,全程都由导师在侧维持着对大局的监控,哪怕我会有所疏漏,这样的错误也不会出现在导师身上。 又或许……其实是导师故意放走了其中几人? 我被自心底产生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迅速且心有余悸地将其否决。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我如此劝告自己。更多的疑问还是等之后再去解决,当下紧要之事,是如何在造成影响最小的情况下,尽可能快地处理掉这头嵌合体。 拽住跃跃欲试,急待冲出的[霜剑],我闭眼,再三深呼吸,示意她听我的指挥。 “你似乎认识这种特别的魔物。” [霜剑]的目光牢牢黏附在嵌合体的身上,但还是依照我的指示,暂且按捺住自己想要直接冲出的冲动:“奇美拉是吗?我似乎有曾听闻过。” 她的目光在庞大兽类的周身薄弱位置不断游走,像是在试图找寻出对方的弱点。 “毕竟是在过去很有名气的存在,乡野间也流传着不少从实验室内出逃的奇美拉到处作乱的传闻,你有听过也算不得奇怪。”我说,“不过你应该不太清楚它的攻击模式,贸然攻击是很危险的。” 深雪偏头给我的一个疑惑的眼神。 “啊,不要多想,只是刚巧从书本上读到过而已。” 我探手摸向别在腰间的试管,取来一支将其瓶口以刚好置于掌心正中,以便随时取用的形式,向外插进袖口,一边含混道:“之所以会出现嵌合体这种生命形式,最初还是因为百十年前曾有名疯狂想要延长自身性命,借此踏上永恒之路的野法师,在捕获了魔物之后进行的一系列实验。 “或许在他看来,魔物这种存在不但生命力旺盛,魔力与肉体同样强大,而且还在构造上蕴含着强烈的美感——反正就是一系列奇怪的理由,但具体为何现在也早已没人能够知晓了。 “总之,最后他在确信实验已经步入尾声,即将获得完美结果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将其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只可惜,他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与采用的实验体之间的差距,在嵌合素材的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产生了严重强烈的排斥反应,最终引发身体混乱的魔力凝缩起爆,直接炸得死无全尸了。” 我将两手并合团缩又瞬间向两侧展开,模拟出爆炸的情状,深雪见了一时哑然无言,半晌才记得转回头去,又顺着风飘来一句悠然的低语:“果然,法师们都是一群疯子……” 喂!哪有你这么当面骂人的!我都还在后面听着呢! 她随后又问:“不过照你这么说的话,这项禁忌的实验当时就应该已经失传了,之后也不应该再有这类生命出现才对……出了什么问题?” “啊,也不能算是什么问题吧。”我回想起那个故事的结局,“当时那名野法师采用的实验体,不光有魔物——这我不说你或许也有猜到吧?其中就有一名是他的亲传弟子。 “这名弟子向来比较乖顺,哪怕是察觉到老师的不对劲也依旧殷勤地维持着本来的生活状态,讨得了他老师的欢心,因此野法师也没急着对他下手。结果有天被派去独自出门采买的时候寻了个空,那名弟子直接带着一部分收集到的手记,投奔了稍远一城另一名有些名气的大法师那,等到野法师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之后呢?” “那就是个俗套的故事了。”我耸肩。 虽说带了诚意去寻求保护,但那名弟子却并不知晓自己所带出的究竟是一份多么危险的资料。在短暂的安稳之后,他就像是游曳在鲨鱼周围,短视而无知无识的鱼群,无意中再次被卷入危险的漩涡之中。并且由于他曾经的背叛经历,这一次的消亡来得极为迅速。 无论是对常人还是法师,知识本就是财富,但混迹于在其中的危险知识,却毫无疑问是避之不及的剧毒。即便是立于顶点的存在,也是沾之即亡。 我同深雪仔细描述了我的想到的攻略方法,以及过往确认过的一部分奇美拉的弱点所在,深雪思虑片刻后颔首给了我肯定的答复,但多少还是有着些许的不满之情:“我还以为是由我来做主攻手,没想到只是做牵制啊。” “你不也注意到那头奇美拉身上沾染的血色了吗?它显然是刚进食过不久,刚好处在饱餐等待消化的状态,是施行进攻的好机会。不过,就算这个时候对方的战斗力稍有下降,却还是存在有一定的威胁性,大意的话说不定也会落得和那些残肢一个下场。”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深雪披散的长发此时已是束起,团成紧束的一团压在脑后,唯有稍长的几根鬓发仍在随风飘摇:“作为刀剑,若是不认真对待每一场战斗,早晚都会迎来折断的厄运。” ……虽然你说的很燃,但总觉得一下子气氛全没了。 长叹一口气,我也做好了进入战斗的准备,同时最后一次向周围扩散感知,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源存在。 总觉得好久没认真地打过一场了啊。 上一次战斗是什么时候呢?一年前的荒野小屋,半年前的坚岩之壑,亦或是一个月前在箱庭内的那次逢场作戏? 虽说学院对研究系法师的要求中,并没有强求务必拥有多少战力,但也确实算不上完全忽视。研究与战力终究是一体两面的产物,有所突破就会有所收获。而就算没有那些,也至少要确保直面危险临近的时候,哪怕旁边仅有一根木棍也可以随手抄起,抡圆了将偷袭者直接开瓢。 又或是干脆缩成乌龟壳子,哪怕被人直接放逐到深渊之中也可以平安无事地归来…… 算了,别想了。 摇头甩开杂思,我收敛发散的思绪,深吸气,我向着奇美拉所在抬起手。 伴随着调动,体内的魔力开始逐步活跃,自心脏起始,直至扩散至四肢末端,继而接入万物,与自然呼应共鸣。 淡金色的魔力自我的四周蒸腾而起,汇聚成如星屑般反重力飘扬的光雨,最终集中在我的展开的指尖与脚下,同步扩散出两个结构一致的法阵。 【法阵展开。】 伴随着我的轻声呼唤,久违的力量感开始充盈我的心头,将眼前的世界与方才分割出与众不同的另一个切面。 轻柔的风同我轻语,述说着久逢召唤的喜悦;炽热的火躁动着,似乎想要立马燃尽眼前的一切;温和的水滋润着空气,勾勒出物与物的形体间距;唯有坚实的土仍在沉默,用自己的坚韧承载一切。 “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 深雪诧异地瞥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她究竟指的是什么。 虽是说着闲话,但她的动作也没丝毫放松。却见她将上身微微前倾,前脚点地,搭在刀柄上的右手五指轻敲,就等我的一声令下,即将突进而去,将这不短的距离消弭为无。 远处的嵌合体似乎仍在休憩,庞大的身躯微有起伏,唯有那警惕环顾的蛇尾告诉我,它仍旧警觉。而眼下,不过是故作放松,诱使无知的猎物上钩罢了。 可即便没有这般钓鱼执法的行事,嵌合体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物理抵抗、魔法抵抗、全属性无效护盾、岩石肌肤、驽风、暴风吐息……凝视着覆盖在其体表的多种术式,即便是我也不禁感到一丝头疼。 这些丧心病狂的研究者,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才会造就出这样一头怪物啊! 好在这还不算棘手,至少比动不动就采取限制手段,以及生命条比小强还长的类型好对付多了,最多也就刮痧呗。 依照我和深雪商量的对策,由她在正面牵制住对方,尽可能造成创口的同时,掩护我在后方提供的支援,并且基于嵌合体本就在结合处存有冲突与不协调的特性,以凝聚的庞大魔力直接冲垮对方的身体结构的承受能力,使其自我瓦解。 简单来说就是闪避输出和玻璃大炮的组合,除了我额外附加的防御术,可以说是一点防御没点。 “若是我直接从结合处下手呢?”深雪当时是如此向我询问。 “很遗憾,这毕竟是人为制造的非正常生命体,如此明显的弱点,即便是研究者自己,也不会随意地放置不理。 “顺带一提,也不要妄图从正常生物所有的要害角度进行思考,至少仅是破坏原有的那颗大脑和心脏是无法断绝其全部的生命力的。” “切。” 一切准备就绪,我同深雪对视一眼,就要展开进一步的动作。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第48章 奇美拉遭遇战(中) 计划真的是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就在我们这厢商量完毕对策,即将预备突袭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乱入者,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或许是盘算着利用高度差给予嵌合体制造并扩大伤害的原因,一名身上沾染了不少泥污,刚好自我感知范围之外的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紧绷着面部肌肉,手持长枪自树梢上一跃而下。 他或许认为那头嵌合体正在休眠,意图借此制造创伤,但在我的看来,这显然是太过冒进而不理智的行为。不但没注意到嵌合体只是在以逸待劳,更是在跃下时便压上了全身的气力,没给自己留下半分变招和回旋的余地。 事实也验证了我的看法:在察觉到自头顶袭来的风声后,嵌合体睁开了冷酷狰狞的兽瞳,摇曳的蛇尾也是摇摆着扬起头,向着自投罗网的猎物无声咧开了弹出尖牙的口舌,宽大的漆黑羽翼抖动扑扇着,渐有细小的风声酝酿其中。 “糟了。” 与我同时注意到对方存在的[霜剑]一声低喝,也没再顾及指令,犹如贴地飞驰般瞬息向前突进,于发力点留下一处不小的爆发式炸裂凹陷的同时,在行动的轨迹上留下一条笔直延展向远端的霜白冰道。 【激奏的风,听从我的调令!】 我呼唤着环绕于林间的风,一部分附加在[霜剑]的身上,帮助她的速度更快几分,另一部分则缠绕在嵌合体的羽翼间,以此来拖延其掀起风浪的进度。 但这仍旧快不过嵌合体发动袭击的速度。 哪怕我们的行动已经足够迅捷,却仍旧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而相比与嵌合体与妄图袭击它的鲁莽青年来说,这份支援也太过遥远了。 冷酷的兽瞳已然将对方的身影全数摄入其中,仿佛闭锁住囚徒的牢笼,将猎物意图反击的神态紧紧框定。迅捷的蛇尾激射而出,而更先相接的或许是自毒牙中激射而出,又乘风飞速接近的腐蚀性强酸。 该死的!太过靠近了! 术式的发动需要时间,更需要距离。当前的位置刚好接近我的快速支援极限,即便想要迅速给予那位刚巧超出这份距离一线的年轻男子帮助,也依旧会存有片刻的延迟,而这片刻的延迟,对于近在咫尺的他来说,就是生死之别。 没有时间迟疑,我捏碎了手中的元素石。 难以掌控的风涌动变得更加爆裂混沌,如刀切削着大地表层,溅起飞层与泥屑的同时,顺着我的指引迅速向着那人预定落下方位的侧身袭去。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 下一瞬,伴随着刀刃清越的颤鸣,电射而出的蛇尾瞬息收回,而[霜剑]也刚与嵌合体挥舞的爪刃对上一刀,双手架刀,脚跟半埋在土中后退了十来米,直至抵住树干之后才强行停下。 被风推开的枪兵撞上了远方的树干,虽然勉强避开毒液的袭击,但一些擦伤仍是少不了的。 他似乎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危险,有些心有余悸地撑着膝盖向这边望来,随即便看见向前掠过他的毒液在地上无声地溶出一个泛着黑沫的坑洞,短暂的沉默后,又再次以咬牙切齿的表情望向嵌合体。 “你这该死的混蛋……” 年轻的枪兵紧蹙着眉,低声的喃喃迅速升级为愤恨的怒吼:“为什么还不肯去死!” 他说着,攥紧手中的长枪,俯低重心,再次向着嵌合体发出了有去无回的冲击。 不是!为什么他刚从危险关口溜了一圈,转脸又要往里冲啊!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比如说基于一些为朋友报仇啊,或者单纯就是看不顺眼啊……之类的理由,但无论怎么想,以卵击石都是自寻死路——特别在还有别人正对同一个目标进行攻略的时候,甚至我可以直接表示这不过是在平添麻烦。 但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去送死,真烦人。 先前附加在嵌合体羽翼上的干扰已在它完全展开羽翼的时候接触,就连前不久和[霜剑]对上一爪时沾染的霜色也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不但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更是因此而使其提高了警惕,难以达成突袭后完成最大建功的目标。 形式似乎一下子导向了于我们极度不利的状态。 但显然,[霜剑]似乎不这么认为。 面对嵌合体眼中的戏谑,与犹如玩耍般随意挥动羽翼产生的风刃侵袭,她仍旧是一脸毫无动摇的镇静之色,十分冷静地挥刀,抵挡,然后再次挥刀,每次都可以极为精准地切断袭来风刃的薄弱点,将其瓦解,在极快的交攻中寻找漏洞以求反击。 寒气在四周弥散开来,于周边的草叶上铺洒出薄薄的一片霜白,可旋即又被掠过的风吹散,被激发的气浪和刀刃与空气激烈摩擦产生的高热所消融。 哪怕是没有我的支援,她也在每一秒内与之对击了不下二十余次,而直至那名年轻的枪兵举枪袭来,已是不下百余之数。 毫不意外,哪怕是有着我的帮衬,那人也是被侧边袭来的蛇尾击飞了,嵌合体甚至都懒得给予他过多的注意力,扭头又针对起正和它激烈交锋的[霜剑],蛇尾鼓起的两颊似乎正酝酿着下一轮喷射。 我自然不会让它的意图得逞。 脚下开始慢速旋转的法阵泛起浅金色的光芒,我控制着那人被击飞的身躯向着来时安全的道路顺势推远,转而又吟诵起另一道术式。 【甘冽的露水,滋润万物吧!】 少量的魔力自我体内向外涌出,在常人无法注视的另一个视角里向着天幕直冲而去,又于瞬息间迅速扩散,化作连绵的积雨云,飘荡在半空,招来霏霏细雨。 落下的雨丝覆盖了[霜剑]与嵌合体交战的战场,少数沾染在嵌合体的毛发之间,但又很快因为[全属性抵抗]的效果自发消融。 嵌合体在注意到自天垂落的雨丝时似乎疑惑了几秒,很快就因为没有给自身留下任何影响,自瞳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屑与轻视。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的目的达成了。 在其短暂的犹豫中,[霜剑]的蓄势已然完成。 归鞘的长刀与刀鞘间爆发出激烈的摩擦,没有刺眼的火花炸开,也不存在有额外的生息。 万物寂静中,雪亮的霜痕侵染了整片天地。 难以细数在那短短一瞬的时间里,[霜剑]究竟出了多少刀。 我唯独只知道一点: ——在那刀光息敛之后,当那清亮的归鞘之声炸响之时,身量巨大的嵌合体身上已是遍布苍白的切线,又在短暂的僵持后,没有迸裂出艳丽之色,而是以切线为起始点,向外爆发增殖出巨大的冰晶,将其裹藏其中。 “快——!” [霜剑]转头高喝,一边极速地向着远方退出。 前方弹道清空。 目标校准完成。 我闭着眼,以感知校准目标,注视向那在冰晶包裹之中微微颤动,试图挣脱的束缚的巨兽,狠狠咬碎了早早藏于舌下的魔石碎片。 魔力总量提升。 总量庞大的魔力自口腔间扩散,汹涌地灌注进入我的身体,又经由回路向掌心集中输出,凝聚压缩为浑圆的一体。 一次压缩开始。 哪怕没有目视,我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环绕在身周的法阵越发激烈地转动;哪怕没有招来元素,我也可以察觉到不断有强风向掌心之前剧烈压缩的球体汇聚。 刺耳的电火花声在耳畔炸响,皮肤表面犹如同时在经受烈焰与雷霆的灼烧和麻痹,不断有火辣辣的痛觉与酥麻的顿感传来。 淡金色的魔力之海在沸腾,继而扩散出更加庞大的半径。 还不能放松。 隐约可以听见自远方传来压低的惊呼,遭受束缚的嵌合体也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危险,更加激烈地震动着冰壳,使其自表面产生龟裂,迸溅碎屑。 ——它真的几乎都要成功了。 它的一只利爪已然突破冰封的霜壳,纤长的蛇尾摆动着,协助挣脱这霜冻的牢笼,蜷缩的羽翼震动,隐有卷起阵风之意。 再压缩作业完毕。 ——如果有如果的话。 凝缩的魔力从最初半径有我两人之大,化作了仅有拳头般的大小,但这几乎凝聚了我拥有的全部魔力,将要榨干我所有的掌控力。 它不断震动着,似乎急待释放出自身的威能,从起先的松散化作此时致命般的凝聚,哪怕是身为它的创造者,我也不敢让其触之分毫。 最后,是咒语的选择。 没有犹豫,自然而然的,曾经在某本书绘上见过的文字划过我的脑海,在经过某种莫名的奇异反应后,又自口舌间流出: 【如黄金般燃烧的希望之矢,贯穿漆黑可憎的恶魔之物!】 凝缩的球体自行拉长延展,化作通体泛着浅金色的箭矢之形,于我放松掌控的同时,向着远方瞬息飞逝。 嵌合体张嘴发出咆哮,层层的冰晶粉碎脱落,仿佛严冬之时自沉坠的枝头纷落的雪花。 它的兽瞳嗜血地瞪视着近在眼前的[霜剑],蛇尾着指向我所在的方位,不断伸缩的蛇信发出嘶响。 可这咆哮也仅持续了一瞬。 酝酿于羽翅之间的风旋也不再作响。 下一秒,寂静突兀地降临。 第49章 奇美拉遭遇战(下) 崩裂,最初是从一小片碎屑的掉落开始的。 细碎的,犹如雪花,又或许更像是微小的尘埃,无数受到巨量魔力冲击而饱涨至满溢的光屑脱落纷飞,在嵌合体的四周营造出廉价特效般的粒子效果。 紧接着,是猛然爆裂的一线明光。 恍如煌煌之日一瞬坠于大地,细如发丝的一线容纳了世间极尽光华,衬得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暗淡无光。就连时光也在这一线之前失去了意义,被无情地洞穿,僵持着,只余终末前幻如哀嚎的余音。 但那只是片刻的消亡。 盛大的爆发紧随其后。 浓缩凝练至极致的纯净魔力好比在平静湖面投入的大质量石子,将周边一切游散的魔力吸纳,尽数化作自身的养料后,又在这片窄小且短暂形成的魔力真空中引发出更加激烈的碰撞与激变。刺目的花火缠绕在那道仍残留于视网膜的轨迹之上,游龙般迅捷游曳的霹雳迅速粗壮起来,间或有几点迸发出明亮的电火花。 这不过是个前奏。 以一个,一连几个,乃至更多个微小的核为中心,在逐渐变得不定混沌的魔力核心中,像是有崭新的力量孕育而出,极致的压缩因为极致的混乱导向了极致的扩展,继而形成了无声的爆炸。极速扩增的体量赶在周边的魔力回流之前,于眨眼间填塞了整片临时形成的魔力真空,又将贪婪地目光瞄准了周遭游离态的魔力,放肆地饕餮着,扩张起自身的体量。 早在此之前,便已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能够在此传播,就连物质本应具备的意义与属性也仿佛被瞬间尽数剥离,远方嵌合体愤怒吃痛的咆哮也化作背景中无关的嗡鸣杂音,被爆发扩张的耀目炽白之色囊括其中,一并灼烧干净。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幸存。 嵌合体,灌木,摇曳的树荫,轻轻吹拂的清风,鼻端清甜芬芳的草木香气,阳光穿透树梢洒落在肌肤表层带来的融融暖意……抑或是,仍旧徘徊于危险边缘的人,乃至更多。 无法确认我在最后一刻之前是否有吟诵出所需的咒语。 体内的魔力着实所剩无几,甚至还正随着那道不断膨胀的白光的贪婪捕获,同游离态的魔力一样不断向着那处飞快流逝。身体也因为一时之间施展了超出限度的术式而感到疲惫麻痹,哪怕是眼见不妙的[霜剑]瞬间冲来将我拦腰抱走,也终究难以从爆发的捕获半径中顺利逃脱。 不过,确实是有些许术式施放成功的实感。 我如此确信着,认为那道坚实的土石之墙的阻挡与延缓绝非我的一时恍惚。 也正是多亏有那片刻的阻隔,才能够将那侵袭而来的,几乎要将万物化作虚无的苍白抵挡在外半分,给予我们再次向外逃脱的些许喘息。 好消息是,我们顺利地从那起毁灭性的巨大灾难中逃生成功了,并且将具备强大危险性的嵌合体消灭于其中。 坏消息则是,我们都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势,并且这一伤势更多的还是我造成的。 仰面平躺在起皱的烂泥地中,我大口大口喘息着,一边感受着自体内传来的空虚的钝痛,以及后背蹭地所造成的火辣辣的剧痛,一边不得不忍受着控制力极尽压缩后所引发的一连串不良反应,包括且不限于晕眩、耳鸣、胸闷,以及想吐。 也不知道是谁对我的视界痛殴了一拳——我真的很不想承认这是我自己导致的后果,但事实确实如此——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扭曲失色,自边缘泛起昏黑的毛边,而后是浅淡的蓝紫,最后过渡到突兀的紫红色。 除此之外就是令人感到恶心的、接连不断的耳鸣与窃窃私语。 真是的!这烦人的妖精就不能让我安静地躺一会吗! 愤怒地挥手一抄,我将那自己从夹缝中跳出,落在我脑门上不断发来骚扰的粉花小花攥入掌心。 【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我这边突然看见城外发生了好大的爆炸!】 【喂——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奇怪,难道是信号不好吗?不会啊,我这边明明还能感受到联系的,就是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时断时续的样子?】 【喂——听到了就回我一声——】 “烦死了啊!” 我忍不住爆发地抱怨,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也因此而变得精神起来。 【哦,看来还有精神发脾气,很好很好。顺便一提,城里的救援小队已经紧急出发了,你们那边应该也会有人来吧?】 “别来,我这边没问题……”我瞟了眼挂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的那名年轻男子——是先前似乎打算与嵌合体同归于尽的那位,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来一个吧。这边有一名不认识的家伙晕倒了,看样子应该也是从城里出来的吧。过来帮忙看一眼也好。” 【知道啦~你们就在原地乖乖等着吧!】 随着花妖的声音消失,不断在我掌心挣动的粉花也陷入了沉静。 又是小躺了片刻,我终于缓过起来,挣扎着自随身夹缝中摸出一瓶[液态生命]倒入口中,随后又塞进一颗魔石碎片含住,这次渐渐感觉少受些。 将我包裹的温软暖意在前不久就已是远离,又稍等了片刻后,自不远处一直传来的悉悉索索声渐渐息止。 懒得起身,我转动脑袋的角度,抬眼向那处窥去,就见深雪已然沉默地爬起,坐在歪斜的树下,仔细地擦拭检查着随身刀剑的状态。 “居然最先检查自己的武器,而不是自身情况吗?”我有些诧异,向她发问。 深雪瞥了我一眼,认真仔细地给自己的爱刀擦除着污迹,淡淡道:“对于武者来说,刀剑远胜于一切。” 好,我明白,向你询问这类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我自讨苦吃。 但在我的眼中,那柄长刀之上别说我污迹了,就连尘埃都没有沾染分毫,即便是在如此激烈的使用之下,也不见半分缺口与弯曲,平滑明亮,几乎可以映照出人影,轻移间好似隐有霜白之色自刀尖掠过的空气中隐现。 沉默稍息,本应不再作声的深雪又忽然开口:“与其关注我,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还有你所铸就的成果,如何?” “我有什么好关心的。”我叹了口气,感觉体力终于有了些微的盈余,这才以肘支地,缓缓用力,“正常情况啦,不过是魔力大量耗尽而已,我多少还算是留了些底的。以前还玩过比这更猛的,那才叫差点被直接榨干。” 你管这叫收了力? 我从深雪明显不信任的眼神中轻而易举地读出了这般信息,一时有些不解。 不管怎么算,我能撑到现在都没晕倒,甚至还能在给自己磕完一瓶炼金药剂后想办法爬起来,受得也不过就是小伤左右的程度吧?毕竟在学院里稍重一点的伤就得考虑是不是要先去墓地逛一圈再爬起来,更重的大概就是直接只剩个紧急保存的魂丢进临时容器中徐徐图之,再严重就直接全没了。 眼下已经很好了。 深雪继续给予我一个无言的眼神,很快又低下头关心起自己的刀剑了。 但她那身血污与破碎到仅能遮避少许关键,大半肌肤裸露在外的模样实在让我看得不爽,因而还是挣扎着,抬手向她丢去一瓶血药和能够包裹全身的风衣。而深雪也没客气,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日后会还这个人情,便是直接收下。 其实应该是我还她个人情才是,甚至还担心会不会太少了。毕竟深雪可是在爆发袭来前的最后一刻,拼着必须带上我这个拖累的负担,将我一并带出了那片死地。 好吧,说来尴尬,我其实到现在都还没能爬起来。 身下的泥地十分松散干燥,即便勉强压实也总会向着四周松散开来。四肢同样也几乎无法用上足够的力来支撑身体,几次努力都因用错方向而滑脱,险些再次将自己狠狠地摔向地面。 “……唉,真弱啊。” 待到最后,就连一直默然不语的深雪都看不下去了,撑着长刀蹒跚着来到我的身侧,将我的上半身扶起,又稍稍调整过位置,让我能够舒服地借力依靠在她的肩侧——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腿受了伤,小腿侧泛着血淋淋的红痕与肿胀,显然是扭到了脚踝,又在粗糙的地表经过了切实的磨搓。好在饮下药剂后有了恢复的迹象,淤肿正迅速地消弭着。 我本想对她的吐槽发表抱怨的。 但我最终没能来得及抱怨。 不,或者说,在我切实目见到仅凭自己的双手造就的成果后,除却惊叹的喘息,再也无法将更多的话语从喉间顺利挤出。 于我方才所站,不,更具体地说,应该是再靠前的位置,越过原先阻隔在我与嵌合体之间的小小土丘,以方才深雪激战之地为中心,一直到我们脚下前不到半米处,再连绵到目之所及的远方,一个巨大且不规则的连绵凹陷突兀地出现在平地之上。 至于原先处于其中的事物?无论是树林还是嵌合体,都已是消失不见,连些微的尘埃碎片都未能留下。 瑰丽的玻璃状晶体遍布不规则的洞壁,在夺目的光照直射下变换着华美炫目的光彩。而在其两侧,树林仿佛遭受了飓风激烈地摧残,东倒西歪了一地,不少裸露出根须,倒伏折断者更是不再少数。 浓重的不真实感向我涌来。 我环视眼前这仿佛灾难离去后残留的一地废墟,在拂面的暖意与轻风中眯起眼,一时难以想象一手造就出这副画面的是我自己。 是的,是我构筑了这场[灾难]。 第50章 稍歇 圣树壁垒出动的救援小队抵达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我们走出的距离并不算远,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得到了花妖操控的植物的指引与帮助。 总之,在看见飞奔而来、面带焦急之色的希卡莉的时候,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尤米先生——诶呀!” “小心点。” 有些哭笑不得地接住打算飞扑过来,结果半路脚下不稳,滑跪摔进我怀里的希卡莉,我发出疑问:“怎么是你过来了?” 晃了晃脑袋,希卡莉猛地从我怀里弹起,也没打算起来,就那么跪坐在一旁双手叉腰,两颊鼓起:“当然是担心你啊尤米先生!明明都还没出城多久就听说外面出了事,我难道还能在城里安心地呆得住吗?” 她的视线移向不远处的巨大凹陷,神色中出现了明显的畏惧之色,却又强打着精神,没有选择移开,唯有本就细小的嗓音减弱:“结果还没到附加就望见了那边的情况,我都快急死了。” 我向少女看去,这才注意到少女那不知从何处沾染了些微的污渍的面上,眼眶下侧隐隐有些翻红,即便面上显露在外的满是坚毅的神情也难以将其掩盖。 我十分感激她的担忧。 “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这目前都还好,就那边一个受到波及的倒霉蛋不知道怎样了。”我说。 “果然不应该随便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她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什么?”我有些茫然。 “不,没什么!”猛地拉高音量,希卡莉又蹭了过来,“虽然外表上看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通常来说,其实内伤才是最要命的!而且还会有一段时间的延缓发作时间!所以尤米先生!你必须好好接受我的检查!现在,立刻,马上!”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的…… 我有些无奈,但还是依言听从了她的指挥,转移到她展开的临时检查器具正中,不然依照她现在这股犟劲,非得拽着我去不可,到那时那场面可就好看不起来了。 不过,我或许还得感到些许的庆幸。 好在刚才我穿在最外面的是学院制的披风,铭刻于其上的多重术式中正巧有吸收冲击和吸收攻击两种,这才能够在抵御了先前那种过于剧烈的冲击波时,没有出现太多的磨损与损伤,同时也保护了我相较于武者太过脆弱的身体没留下太多的伤害,避免了出现附加某位剑士一身衣物仅剩些许挂点的情况,以及可能遭受的二度重创。 虽然披风目前有些过载,短时间内仅能维持调温功能而不能再起到防护作用,但也总好过被希卡莉注意到我受了伤。 我并非是惧怕她转头将这事告知给耀让那个管家婆再念我一阵,单纯只是觉得这样有点蠢,就像是耍帅刚过了三秒就因为一些突发状况破了功一样。 真的单纯只是想在这个小笨蛋面前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而已!要是能把固有印象从“一直懒懒散散蜗居在黑沉沉的小屋里打着不知所谓的游戏的懒散宅男”换成“经常窝在屋里打着游戏但偶尔也会很帅很厉害的成年男性”就好……等会这有区别吗! 就是希卡莉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深雪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也不知道为啥。 “但是,你也得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口啊。” 我指了指她膝盖到小腿上因为蹭着地表滑行而留下的几道淤红,但小笨蛋仅是回以了平淡的“我知道”后,随意地伸手抹去覆于表面的泥污,便不再理会。 倒是一直被她背在身侧的爱丽丝,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落了地,落在与少女膝面相同的高度反复摩擦,几番之后,就在我张嘴想要阻止那番可能触动伤口的举动时,我注意到,原本略有渗出颗颗细小血珠的伤痕仿佛被一并擦走了一般,同先前不慎沾染到的泥迹一起,消失得再无踪影。 向我优雅地鞠躬行礼,爱丽丝轻拽自己背后的背带,瞬间弹回原先所在的位置上,再次伪装起无意识的布偶兔子。除了它右爪上仍旧残留并渐渐暗淡的血色,几乎不存在有任何可以证明刚才之事发生的物证存在。 “没关系的,爱丽丝这是在帮我哦。”希卡莉注意到我不断瞪视那只屑兔子的视线,轻声解释道,“它似乎可以将细小的伤口处完全消去,也可以控制着将原本细小的创伤扩大。据说之前[猫]就是这样被它伤到的,因为前不久[猫]在书库外的草坪玩耍时没留意被草叶划伤了,残留在伤痕处的记忆被它诱发后重现了那一道伤势,并且扩大加重。” “这样不会有什么后续的影响产生吗?”我担心道。 希卡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意:“爱丽丝是个好孩子呢,只要告诉了它这种事情不能做,它就完全不会做。而且经过这样处理过的伤口我也做过详细的检查,不但不会产生疼痛,也完全不会残留什么后遗症或者需要支付后续的代价什么的,尤米先生就放心吧!” 她随即又有些怅然:“啊,只可惜,只有那种真的很小的创伤才能拜托爱丽丝这样处理,就连爱丽丝自己都说这是个没什么特别大用处的能力呢。否则城里那些受伤更重的人也能治好了。” “城里……难道是有发生什么吗?”我疑道。 “没什么啊?只是因为外出涉险的人相比之前增多了些,所以相应的,受伤需要寻求治疗的人也同样变多了。”她终于放下手中不断摆弄的器具,将其一并收纳回带来的手提箱内后,长出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嗯!很好!看来尤米先生真的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害,这下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不过,也真是的啊,那么剧烈的爆炸痕迹,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呢?看着真吓人。” 我有些尴尬地别过面,难以将这是我一手导致的宣之于口。 倒是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够通过希卡莉的检查,我却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在确认来者是希卡莉的时候,我便紧急调动恢复了不少活跃性的感知再三确认了几遍自己的身体。 好在之前有及时饮下[液态生命],不光体表的划伤消失的差不多了,内里受到的冲击也没有扩散形成淤阻,再加上一直含在舌下的魔石碎片,就连体内消耗得七七八八的魔力也恢复了不少。粗略来看不过是因为体力和魔力两者消耗过半略有些脱力而已,休息一下就能好的事,算不得什么大碍。 嗯,真的算不得……如果没有深雪多嘴的话。 “是这小子放的术式引发的大爆炸。”同样结束了身体检测的深雪拄着长刀蹒跚走来,一脸淡漠地自上俯瞰我们,“虽然是为了剿灭奇美拉……如果你们在城内有确认到爆炸的响动,那全是这家伙造成的。” 为什么你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不客气起来了啊!我明明还给了你治疗用的炼金药剂,难道你还在生气我发动的术式把你也囊括进影响范围了吗?明明我自己也在……爆炸半径大于发射距离还真是抱歉。 说真的,随着深雪的这句话落下,场面真的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起来。不但本就逃跑得见不到半个踪影的魔物消失不见,就连赶来支援的救援小队也都全员没声了。 以及,我软弱的腰肉正在希卡莉暴力拧转的威胁下发出酸痛的哀鸣啊!虽然只掐了一点点,但真的很疼啊! “算、算了,好在没事。” 希卡莉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过,将额头担在我的胸口,轻声细语:“下次,再要选择冒险的时候,要记得更小心些!更谨慎些!至少也得像现在这样,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伤痛……我可不会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复活术!” 我已经把那个术式封存起来了!为了我自己的安全着想,至少在我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能够逃出爆炸半径之前都会封存的!真的! 至于深雪在偶尔投来的带着寒气的凝视,和“以后我一定会变得比你更强”的这种宣言?嗯……听过就忘了吧。反正我是不会选择和她对上的,至少不想像那头嵌合体一样,被瞬间砍上千百十刀。 就像她一直以来给我的评价一样,我只是一名柔弱的、还没毕业的、希望成为和平家里蹲的小法师而已,至少不希望在回去的路上还一直被人以看待珍兽般的眼光团团围观了。压力真的很大,有种梦回当年被导师当众从人群中拽出来宣布我成为她的门下弟子的感觉。 被迫暂时中断了在外活动,我和深雪都被拖回到城中的救援营地再度进行检查,确信真的没有大碍与留下后遗症后,这才终于被允许离开,在城内自由活动,直至确认完外界状况——主要是那个大坑。 然而,即便是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概况全部梳理完毕,转交给专门负责从自外回归人员口中获取信息的专员,我这边的麻烦事依旧不小。 比如,我需要找某些人聊聊,他对于自己领上出现嵌合体一事的了解与解释。 第51章 核验 应该说是毫不意外吗?安然对于嵌合体的出现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或者说,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嵌合体这种生物出现。 也是,毕竟哪怕是从我的视角来看,他也是没有半点修习术法的天赋,所学的领域也多在城市管理、经济运营与人力管理等方面,对于法师相关的知识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更别说是去理解为什么会有嵌合体的产生,以及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这件事背后代表的含义是什么了。 在他的眼中,或许就是一边吃着热锅唱着歌,一边幻想着城市发展的美好未来,结果突然一扭头发现,哎呀,自己家后面栽的用来乘凉的千年古树没了,再一转眼,诶呀,家门口马上要被一大群兽潮堵门了,结果还没消停呢,又一转眼,哎哟喂,这突然天降一奇美拉,又路过一小法师放了个光炮,把家门前的地都撅了。 搁我来我也头大。 或许也只能仰头望天三呼妈耶,看是不是能够天降神人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好吧,这有点难,不如先想想该上哪搞个漂亮得体些的盒子,把自己还有全身家当都装着带走吧。 逃跑不过是缓兵之计,奋战也只是殊死抵抗。但和前者相比,后者好在至少能够显得体面些,省得日后被人翻出来戳脊梁骨。 ……然后这货就整了个花活,借着早先订好的庆典安排,拉来一部分其他城的有生力量,以比赛和奖励作为诱饵,驱使他们为他卖命。 结果被拉来的人大半还没有感到反感,甚至都十分乐意能够有这个可以展现自己能力的舞台,抢着想要报名。更有甚者拼着命都不要了也非得争上一争,还出现在了魔物面前互起争斗这种情况,也不知该说是危机感全无还是胜负心太重——这还是我从希卡莉那偶然了解到的。 据她所言,在城主宣布更改了剑斗大赛的入场券获取方式与正赛排名方式后,治愈殿堂目前接受到的、诸多受伤需要疗养的人群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本可以避免受伤,但中途侥幸大意了的,以及狂妄地去挑衅远超自己能力的魔物,被一爪子拍残勉强抢救下来的。 救援小队都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起是不是该常备一队人负责在外游走支援了。 真叫人头疼。 顺便一提,我现在才想起来原来这一庆典比赛还是有设立奖项名目的,包括且不限于:向圣树壁垒的城主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与想要对战的剑圣递交切磋或指点的战帖,一定量的财富和武具,大型魔导器设施建设支援……等等,反正包罗万象到只要是以安然的财富或面子能做到是事情都行。 然后深雪突然从背后走过,淡淡地飘来一句“我只要有切磋就行”,将我刚想扭头向她发出的提问噎在喉咙里半晌都没能缓过来。 至于希罗?倒是没在撤回的人员中瞧见友人熟悉的身影。不过据我了解,那个没心没肺还闲不住的家伙多半屁事没有,指定现在正窝在哪寻乐子呢。 “啊,感觉还是要往学院那跑一趟。” 被强制休憩了半个白天和黑夜,终于从一堆安然随手送来的繁杂信息中挣脱,走进治愈殿堂内自带的小型花园内,我眯眼仰望向悬挂在湛蓝的天幕上的耀日,长出一口气。 姹紫嫣红的花卉在方寸之间盛开,与周边其他建筑不同,通体白玉所垒的小楼,随着日光的移动在花园内投射出一小片暗淡稀薄的阴影。这片暗影此时在花园中心线附近恰恰停下,将这片生机勃勃的小世界分割成恰到好处的明暗两半。 稍有恢复的人们在亲近之人的搀扶下于其中的小道间缓缓游荡,片刻后又坐在安置于花坛与四周的石质长凳上,面上也看不到多少愁绪,反倒多是兴致勃勃,急不可耐地想要就此离开,大展身手一番。 “嗯?怎么了吗,尤米先生。” 恰巧,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希卡莉端着果盘路过走廊,听见了我的自语,一边忙着咀嚼嘴里塞进的半片雪梨,一边蹭过来就近坐下。 她偏过身,将小半个侧面担在我的肩侧,歪着脑袋窥向我手中捏着的纸质文件。浅金色的发丝稍稍从我的耳畔掠过,稍许在肩头拢起又散开,于是便有淡淡的发香顺着微风飘来,紧接着则是雪梨被咬开后饱含汁水的清甜。 “唔唔,看不懂。” 小笨蛋的双眼才放在那些字迹上没几秒就化作螺旋状的蚊香,甚至额头都隐隐有着丝丝缕缕的白烟腾起,因而我赶忙将手中的文件挪开,这才看到少女使劲甩着脑袋,向我投来晕乎乎的视线:“这是什么呀,好多字,好晕。” 我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城中现有登记的法师的名单而已。我原本是打算从中正式渠道确认一下,看里面是否可能会有我想要找的人。 “但想来这里的资料也不一定全吧,毕竟这只不过是入城时自行给予的登记罢了,总有些还崇尚古旧的律条的野法师秉持隐秘的理念,向来低调且不愿随意暴露己身,因此没有选择将自己的身份写全也是有可能的。哪怕将那些人一一找到拍鉴定术也没用,‘隐藏部分的真相所说的真相同样也是真相’,尽管可能导向错误的结论就是了。 “反正,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那如果从全一点的地方,不,如果有更全一点的名单……该从那里去寻找吗?”希卡莉懵懂地询问我。 小笨蛋说的确实是一种思路。 虽然对他人来说,这样的想法可能过于异想天开,别说是去哪找这样的一份名录出来了,有没有还两说。但在有万物书库的这个前提后,这一想法反而可以化为切实可行的行动。 “所以我已经将这些内容同步给耀了,她会负责将这份名单和现在城内的人员列表一一核验的。”我向她眨眨眼睛,“虽然也有那个隐藏在暗中妄图作乱的存在,藏身于其他地方的可能,但这终归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 “而若是对方就藏匿于城内,那就更好办了。他或许也想不到城主会把这份记载了入城法师的登记名单直接交给我查看,并且我的手上还有可以进行核验的对照之物吧?” 对方既然可以创造出嵌合体,并将其投放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距离,其藏身于附近的可能性非常大。而圣树壁垒也不是不存在有驻城法师与护城卫队的乡野小镇,若是再排除掉驻城法师被腐化,以及就是制造嵌合体的元凶的可能,那人能够隐匿在附近那么久,显然也会存在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或相应的助力…… 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 想来对方也不一定有认真仔细地清除过自己曾经遗留的诸多痕迹吧,顺着这条路摸下去总能找到点什么。只希望于那头嵌合体不过是曾经在清剿中遗漏的存在,亦或者是咬死了对它进行实验的实验者后自行出逃的,否则我真就难以想象这背后还存在有多少麻烦事。 “嗯嗯,听不懂欸。” 希卡莉吃着果盘,小脑袋在我解释的时候一个劲地点着,末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有些无言,但很快我就听见少女以自己的理解简单复述了一遍:“也就是说,现在,尤米先生判断这次灰暗地带内的魔物突然增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制造出了极度危险的奇美拉,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我点头。 “先不说这可不可能……为啥啊?” 少女看起来真心实意地在疑惑,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我:“谁知道呢,这才是我现在感到头疼的。 “与奇美拉这种非正常产生的生命体相关的实验都是被学界严令禁止的,一旦发现就必须被剿灭,哪怕是与之无关的法师也必须参与其中,并在事后经过严格的调查。更别说现在还有对方可能人为制造大型魔物灾害的可能……” 我顿了顿,又打算同她解释为何推测可能是有人刻意诱发的魔物灾害,毕竟类似的先例也并非没有存在过,但刚要开口,就被瞬间塞进嘴里的果子完全堵住。 “不用和我解释,每次都是一大堆难以理解的学术词汇,太麻烦了,听不懂!” 注视着少女气鼓鼓耍赖的模样,我也只能笑笑没再继续,专心对付起压住舌头的果子。 用力咬破略有韧性的皮,酸涩的果酱随之爆出,短暂的皱眉后,又化作淡淡的,回荡于舌尖的甜味。 “甜吗?” 希卡莉忽然凑近过来,半仰着面孔,笑眯眯地询问道。她细眯起的眼角翘起好看的弧度,像是只狡猾的小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斜照的阳光下闪烁出晶莹的光泽。 “……甜。”我含混着,轻轻点头。 希卡莉笑得更开心了:“甜就对了,也不枉费我专门找妖精讨要果树所在。” 我有些惊讶:“你自己去采的吗?” “略略,就不告诉你。” 希卡莉做了个鬼脸,很快又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总之,我想说的是,嗯,别想太多,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我本想这样问她,可话语在舌尖的香甜中转了个弯,就变成了一声浅淡的“我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 我不会去冒险的。 第52章 商讨 “哟,很高兴还见到你还是这副平安无事的状态。事情都办完了吗?” 还未从拉开的门中走出,迎面便传来咕噜老师熟悉的问候。 “别提了,这两天遇见了很多事……” 我刚想抱怨两句,一抬头,就瞧见学院广场上正有诸多学员来回忙碌,似乎正搬运着什么,一时不禁有些愣神:“这是发生了什么?” “大陆中心区域附近多城邦发来支援请求,说是城外有大批兽潮正在附近游荡,他们难以处理。”咕噜侧转半个身,同样望向广场,语调平淡地答道,“学院里的老师们合计了一下,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可遇不可求的实习机会,于是就打算组织自愿报名参与的学生一起前去支援。” “让那些还没完全将所学掌握的学徒法师直面战斗前线?”我愕然,“疯了吗他们是!” “谁知道呢,反正你们法师有一个算一个,这里都不太正常。”咕噜指着自己的脑子。 我确实难以反驳它的话语。 “我也有试着劝过,不过用那些老师的话来说,这叫做提前磨练临场技能和锻炼精神,而且他们也确信自己能够保护好那些学生。他们人多,我说不过,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况且,要是论数疯子的话,难道你还能把自己给排除出去吗?”咕噜斜眼瞟我,“要知道,那里面可是有很多人以你为榜样的。” “……但我那是后面有导师在盯着,甚至我也不全是自愿的……” “和我说这些没用啦,大家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它摊开手,不再望向那里,转而又将我仔细打量了一遍,疑道,“你的披风怎么负荷过载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长叹一口气,我简要地说明了在圣树壁垒的遭遇与猜测,以及特地回来一趟的原因,就见咕噜沉思了片刻,忽然留下一句“等我一会”,接着半个身子直接消隐在院墙之中。 不愧是石像鬼,只要手边有着未被禁锢和受限于他人的石块在,就可以轻松自如地快速行动,哪怕是被强制封印在院墙内这么多年,还是没完全把老本行忘记。 不消片刻,咕噜重新自原位浮现而出,坚硬的深渊与怀抱之间,正夹着一名一脸懵逼的熟悉的存在。也正是此行我希冀于能够寻求到帮助的,魔物研究相关领域的专家(初级)。 “咦,尤米……?” 亚列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一下的单片镜架,但却落了个空——这指定是咕噜在把他运送过来的途中遗漏在了哪里。 “我刚还在和那些猎犬尝试进一步交流,怎么一下子就被转移到这里来了……” 被安稳地放置于地面,亚列仍旧有着茫然地环顾四周,像是还没搞明白自己现在所处。 不过我注意到他话语中的一个名词:“你还在试图和那些猎犬搞好关系吗?” “啊,说漏嘴了。”他后知后觉,但还是诚实地点头,“是的,我还是感到好奇。能够自如地往返于虚空和现实表面,这种奇特的生物最初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的?是如何演化而来,又该怎么驯养呢?我真的很好奇,所以想再多了解它们一些。” 熟悉的说辞。 回想起上学期开学后不久,这位仁兄就因为试图与猎犬亲密接触被反复送医三次,我就有些无语。会因为好奇而试图直接上手检查陌生生物的生殖腺这种事,除了他也没谁做得出来了。其他人逃都来不及呢,结果这痴子顶着一身犬咬还蹲在那百思不得其解,我过去解场的时候都快被气笑了。 “我这次有做好全套防备再去的。”他还在试图狡辩,“虽然只是偶然路过。” 我斜眼瞅他:“你的全套防护呢?” 亚列沉默不语了一阵,倒是一旁看热闹的咕噜笑呵呵地插嘴道:“刚被那些小家伙们咬碎哦。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它们在琢磨着对他的四肢下嘴呢。要不是我到的及时,这会指定已经被拉去急救了。” 嗯,很好,不愧是你。 “总之,禁止再以遛弯、不小心、没注意、偶然路过等作为借口去找那些猎犬。”尽管确信对方很快又会将这些抛至脑后,但我还是认真严肃地再次做出了重复过很多遍的声明,“非要去也必须让我,或者希……算了,那个一根筋也不是个靠谱的主。总之,记得把我也叫上,有我在那至少它们不会做得太过火。” 亚列点点头,一副神色恍惚,仍在惦念着远处某物的模样,也不知道具体听进去了多少。 倒是还有一件事让我好奇的:“你今天怎么闲得有空去招惹那些家伙,没去跟小公主的研究吗?” “暂时被叫停了。” 他指了指广场上那些忙碌的人群,示意我边走边说:“因为这次要动员学院内的大部分老师和一些自愿加入的学员参战,学校里一直待命的救援小队也都要一起跟着去,包括负责维持短时间巫妖化的老师——就是常年晒阳光浴的那位。 “虽然也有留守成员,但也只剩轮换的两名,仅能应付日常的些微小毛病,真作死是救不起来的。学院内的一切教学与实验活动都被叫停了,包括那些可能涉及危险的毕业课题。总而言之,就是如果现在这个时候,留守在学院内的学员再有作死的话,除非自己留着复活手段,否则就是真死了。” 他两手一摊,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自己也差点把自己作死了。 “再加上小公主好像被她家里叫回去了,现在的研究院久违地是一片清净。” “看来你终于可以专心于自己的课业了。” 亚列忽然叹了口气:“是啊,不过刚才被你否决了一半。” 原来研究那些猎犬也被算在了你的课题之中吗!居然只有一半!还有另一半是什么危险的物种我完全不敢想好吧! 简单地三两闲扯,我最终还是将话题转回到此行来找他的目的上。 “希罗原来也跑去圣树壁垒了啊……他居然没和我说一声,也还真是他的风格。”从咕噜那接过递来的镜片,反复擦拭后架于鼻梁上调整位置,亚列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中的图册,“不过,嵌合体这件事……”他沉默了很久,摇头,“我不好说。” “你不也曾因受到诱惑,对相关的内容进行过研究吗?虽然在被学院发觉后及时制止了。” 随便找了处还算宽敞的桌面坐下,我望着一旁亚列被一群酷似长耳小猫状的魔物围拢的模样,忍不住又退远了些。 虽然看起来很萌,但这些家伙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诸如断头啊碎尸啊穿刺啊之类的,总之除了糟糕与恶劣之外,几乎找不到其他类型形容词的恐怖记忆。 “但你也应该清楚,那些记忆都被学院封存了。”亚列轻敲自己的脑壳,“我不能随便触动封印,否则轻则洗脑,重则直接……” 他说着,抬手横在颈前,向着侧边用力一抹。仿佛能看见有艳丽的色彩从切口处迅速逃逸,随后便是大好的头颅咕咚滚下,无力地翻滚过几圈后最终在我脚下停住,仰天朝上的面上仍旧是熟悉的表情。 好在这幻觉很快就消退了,亚列的头颅仍旧好端端地安置在他的颈项上,喉间的肌肤也不见丝毫伤痕。 我默然。 毕竟就学院的观点来看,对于禁忌类型的存在,不论正体是什么,试验记录也好,仅存脑内的记忆也罢,除非能力暂不能及的,将其完全从世上抹去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亚列是少有的通过多次裁定后被允许保存下性命的事件参与者。其中或许有一部分是由于他是被人为影响、操纵了神智,并非出于本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参与不深,脑内所存的少量知识仅需封存即可完全摆脱影响。 我自然犯不着为了些许的猜测,就让友人堵上再次被裁定威胁性命的可能。 我需要的是他的智慧。 哪怕缺失了与嵌合体相关的知识,他仍旧是相关领域毫无疑问的专家,甚至比担当他监督者的导师还要熟悉与精研。 “我需要的不是那些。”我直言,“我需要的,是你作为专注于研究魔物生态的学者,对于这件事情可能存在的疑点的判断与推测。” 他似乎提起些兴趣,放下图册,转向我,伸手轻推镜片:“你说。” 我思考了几秒,将斟酌至今的字句吐出:“首先,近几年来的兽潮波动不存在有异常情况吧?” “没有,都在平均线上下,甚至近两年来比十多年前的计数还少了不少。”亚列毫不犹豫地说道,“边缘地带的灰暗色彩也因此减淡了很多,否则也没有人敢组织派遣清剿队去确认内部情况。要是在魔物活动的旺季那么做,几乎与送死无异。” 我点点头:“其次,我需要确认,嵌合体是人造的魔物,而魔物这种存在,是寻常生物经由灰暗地带内扩散的某种物质的感染,经由一定时间的孕育而诞生的没错吧?” “如果指的是边缘地带,是这样没错。” 亚列同样认真地作答:“但是,越靠近内侧,魔物的诞生与孕育方式便越发繁多。那些在踏入其中之后随处可见的黑幕,同样也具备有孕育魔物的可能。虽然毕竟缓慢,却也不得不防。这也是每次组织大清剿,都力求将土地与环境一并净化的原因之一,因为这可以有效地消除魔物生产的一部分源头。 “不过,去年再次潜入中心的清剿队传回了对灰暗地带的进一步探查。他们发现,在接近推测出的黑潮冲击原爆点附近,还存在有一部分我们从未确认过正体的生物。可以确信的是,那种生物绝对不是正常的物质位面能够孕育出来的,体现与生态习惯有着我们难以认知的部分。再加上它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少量的深渊气息,这使得它们的危险等级上升了几个阶梯。” 居然还牵扯到深渊? 我大吃一惊:“那些生物也会从禁区中跑出来吗?” 如果会的话,那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冲击可就太糟糕了。 “就目前的观察来推测,不会。” 亚列的话让我多少安下心来,但也增多了本就满溢的疑惑:“它们的表现像是在守护什么,一直在附近来回巡逻,只要不是太过接近或是展露明显的敌对态度,哪怕是直接从面前经过也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确认暂时不会造成麻烦后,我姑且将这条信息记下,挪作他日再去细想,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接下来的提问:“那么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根据目前的研究,每次袭来的兽潮中都会有作为头领的魔物存在,数量不定。可能是体型庞大的那头,也可能是格外狡猾头脑灵活的那只。这类魔物似乎对于兽群都有着一定的震慑或是驱使作用。 “那么,又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够人为地诱导魔物聚集,或是诱使魔物向一个方向移动?” 亚列肯定地点头:“有。前几年的抵御作战中就曾采用过类似的战术,比如将作为头领的魔物身上采集到的气味作为标志物分发,诱使袭来的兽潮产生误判。但这种战术不能持久,因为是已经断决根源的气息,等到时效一过,气味就会逐渐淡去,存有被反噬的可能。 “除非将其转移到同样拥有这种资质的魔物身上。有一定概率能够让其维持住这种状态,但也极可能会导致受移植的对象因此发狂。” “如果将这种作用产生的源头转移到嵌合体身上呢?”我又追问道。 这次亚列低头沉默了很久。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时,睁开的暗金色瞳孔中,仅剩下认真与肃然。 “你应该知道,嵌合体自出现以来到现在,存在的都是不完整的版本吧?”他轻声述说着,“毕竟最接近的完整版本,因随着最初创造者的死去被一并埋葬,后来的继承者也始终没能触及那些微的距离,只能在门前徘徊。 “这使得嵌合体终究需要得到时刻的维护,难以成功脱离实验区域太远,极力地迭代与更新也不过是勉强延长使用期限。即便是当初最成功的一个,据我所知也不过是短短七天。 “而假设它真的可以移植那种气息……” 他再次沉默了许久,放于桌面的食指轻敲,最终如重锤断然落定:“很显然,除非能够得到时时刻刻的维护与照料,否则即便是能够自行狩猎血食,它也绝不具备在短时间内聚集到如你所言那般,体量庞大的魔物的可能。” 第53章 学院里的魔物 我切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但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不如从好的方面去想想看?” 亚列似乎也觉得这种猜测很过分,试图开导我:“比如,那头奇美拉刚巧咬死了它的创造者从实验室跑出,结果就撞在了你的手上。而边缘地带之所以会突然出现那么多的魔物,也不过是灰暗地带整体周期性的涨落,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背后存在有什么隐谋或手脚……” 亚列的嗓音渐渐低沉下去,大概是觉得就连自己也无法说服,更遑论说服别人。 他嗫嚅着,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总会有办法的。” 我也希望如此。 真希望现在能恰好有个倒霉蛋从面前路过,让我能够顺利抛开这些烦心事。 不满地啧舌,我又想起一事:“最近有导师的讯息传来吗?”但亚列很快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往常,即便导师有偶尔离开工坊的情况发生,也时常会遣派自己的信使来传递信息。虽然多是一些无用的随笔与心情小记,可十分偶尔的,也会传来一些完全没有前后文的指令信息。这类信息通常在完成后会与周边即时发生的事态形成一种奇妙的联动,犹如严丝合缝的齿轮亦或是本就应该存在于此的拼图,成为足以改变一连串事件的支点,对整体剧情进行补完,又或者是下一起事端的起始。 我本寄希望于此,想着那个总是神神秘秘,喜欢搞些谜语人小动作的导师,此时是否又会发来恰到好处的指示。 尽管被人指点着,去做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时总会觉得麻烦,可一旦碰上问题,却又总会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捷径,想着求助于人。这样一想,我或许其实是个过于矛盾和纠结的人也说不定。 我的导师必然知晓我现在身处于此,接下来又将会去哪做些什么,就如她所言的那般一直注视着,甚至无法确认她的目光落点究竟在多么久远的远方——顺便一提,这使得她时常会抱怨自己难以和其他人正常相处,因为随随便便地就能直接望穿对方的终末。而同样的,这也让一部分想要与她交谈的人觉得自身受到了蔑视,因为他们总觉得导师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自己,望向另一个完全不存在,却又恰好与他们所处位置相同的幽灵。 尽管导师表示这就是事实,但哪怕是向那些无法理解的人进行倾述,也依旧无法达成进一步的理解,反而更容易造成分歧与矛盾。 说真的,我也不明白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感受。不过既然不明白,无视就行。分得太过清楚,日子就不好过了。 至于导师那向来旺盛的展示欲与恶趣味,也使得她不会错漏过任何一次充当偶然路过的正义使者的机会——尽管是否真的站在正义这个角度上还两说,但至少导师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个形容。 再加上她契约的信使本就是可以从灵界或虚空直接借道行走的……哪怕外界的交通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尽数打断,也不存在有被意外拦截乃至错漏的可能。 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吗?总觉得不可能。 啊,也不知道导师这行突然要去见的朋友究竟是谁,是否会是之前曾带我去见过的那几位之一。不过这和现在要做的事情无关,之后等导师回来再去问好。小半个月的时间过起来也很快,忙起来就更快了。 “不过,既然没有来信,是否也就代表着,[魔女]相信这件事情最后能够得到顺利解决,因此完全不需要再多做插手?”亚列乐观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总之,尤米,别太烦恼,平白给自己增添太多的压力了。要不一起来摸摸这可爱的孩子吧?” 他说着,将手中捧着的长耳小猫凑至我的面前,而被他自腋下捧起的魔物也没有做出挣扎,反倒像是极通人性地歪了歪脑袋,眨巴着天然圆润闪亮的大眼睛,与我对视,尾端轻轻勾起。 光从这副可爱的外表进行判断,尚若是对魔物不了解的人,可能完全想象不到它凶残地撕咬尸体残肢的模样。可即使在进食的过程中,这双如稚子般童真明亮的眼眸中也完全看不见半点的凶恶之意,那场面反倒比简单直白地将威胁与暴力置于台面之上的巨兽还要恐怖不少。 即便是有着斑斓头颅的[猫]都比它可爱! 不愧是学院内为数不多的魔物专家,亚列的驯养本领堪称出色。除却最开始的时候,我基本没听说过这些小家伙犯事的消息,前来参观过的学员也多数反馈回了正面评价,不然这项研究早该被叫停了。 短暂的对视后,还是我率先偏开视线。 我还是不太愿意与这种能够给我带来糟糕记忆的魔物亲密接触,只能委婉地回绝了亚列的好意,转而提及其他:“学院目前响应了各地发来的支援请求,到时候这里估计也会剩不下几名老师和学员吧。你之后准备怎么办?跟着他们一起去,还是就这样留在学院内?” “就留在学校里吧。” 亚列毫不在意地收回递出的手,轻柔地抚摸着那只魔物的皮毛,见它翻过来,又娴熟地搓揉毫不设防的腹部与下巴,看着它的双爪抱起自己的掌指不断舔舐:“和你两不一样,我本就没有到处乱跑的闲心,这些小家伙没我的照看怕是会惹来麻烦,我也放心不下。再说,我选择留在学院内的话,也会让负责监管我的导师好做些吧?这里的安全性也不必太过担心。” 说的也是。 特别是现在还突然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个未被查明正身的嵌合体实验室,若是放任亚列随便出去跑,被那些可能存在的、觊觎他脑内封存记忆的家伙抓住,那就糟糕大了。 从书桌上轻巧跳下,道了别,我避开想要蹭来的几只魔物,抬脚向被划分为亚列管理的魔物研究与管理与养殖园的出口行去。 “对了,尤米你要不去瞧瞧那群猎犬?” 赶在我即将离开之前,亚列一副忽然想起的样子,慢慢悠悠地提议道:“最近它们时常表现得过于焦躁,而且还十分强烈地拒绝了我的靠近和帮助。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猎犬?” 我不禁有些疑惑,但还是谢过他的提醒,依言调转了脚步,打算过去弯一圈看看。 之前出门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想着去看过,但那群狗崽子瞧着比我还健康,除了平日里有点懒,喜欢晒太阳,一年多来也没见生过什么太大的毛病,吃食据说也有专人负责,完全不需要额外担心。 但依照亚列的说法,听起来像是近期有什么异常情况被那群嗅觉异常灵敏的狗崽子察觉到了,又或者真的只是单纯地生病了…… 总不能是因为长久和主人分别,所以感到了寂寞吧? 带着这般想法,我走向导师专属的工坊。还没等我凑近细瞧,就见那些往日里懒散不堪的家伙们,此时正聚集徘徊在工坊门口,时不时呲牙作示威状,却又像是在畏惧什么,没有选择直接拱门而入。 注意到我的靠近,猎犬们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了不少,示威也更加大声了,少数振奋地前凑一步向着屋内发出凶恶的吼声,又有几只迎上来,一边呜咽着,十分委屈地叼着我的裤腿向某一处轻轻拉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急啊,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一边安抚着一边向工坊靠近,最年轻的那头有些疑惑地松开嘴,歪头窥我,在确信我确实是在向它们所指的方向行进后,有些兴奋地小跳两步,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晃。 很快,我便来到了工坊门口。猎犬在四周簇拥着我,将我不断往前轻拱,又时不时焦躁地踏前两步朝着大门发出吠叫,旋即迅速缩于我身后。恰如受人欺负后喊来家长,却又忍不住几次三番放狠话的稚子那般,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确信了,这显然是因为导师的工坊里存在有什么陌生的事物,令它们本能地感到不安,即便是隔了道门也可以清楚地注意到。 所以会是什么?我有些好奇地推开门,确认入口处基本安全后谨慎地慢步进入,簇拥的猎犬也大多跟在我身后,仅有最年轻的那头从我腿边窜过,一马当先地进入屋内。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顺着吠叫的指引,很快,我便注意到了令猎犬不安的事物正体——通体泛起淡淡的浅蓝色,犹如包裹着不定的大团水流,半透明的淡白色外膜,还有残留于其上的浅淡的导师的体香。 所以这不是之前被召见时,导师躺着的那张水床吗!话说为什么…… 我才思考到一半,就见这被我认作是水床的玩意左右摇晃了一下,忽然一蹦跳到了距我稍远一些的地方,浅蓝色的水流不定摇晃。 一片炸起的犬吠中,我不禁默然。 所以这特么其实是魔物吗!??? 第54章 导师的东西也可以归弟子所有 所以说,那个被我错认作水床的事物正体,其实是一只体型较大的魔物? 我不禁感到愕然,随后又回想起曾经在其上晕倒的情境,以及那冰凉中隐隐残留着些许温热,柔软中又带着抗拒,仿佛要将自己全身包覆的触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该死的,原来我差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吃掉吗!? 我说为什么导师那个乐子人当时笑得那么欢快,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吗! 虽然想要抱怨,但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怪我一时想当然了……但到底有谁会闲得把魔物搬进工坊里,还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睡在上面的啊!依照导师那喜欢随手拖一些奇怪东西回来摆弄的性子,我真就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水床而已! 扩散感知,再次端量起眼前的事物,我终于从那具半透明的不定躯体中,寻到了象征其魔物特质的魔力源。犹如飞散的萤火虫般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光点,此时正拥挤在一侧,汇聚成一团璀璨的华光,意图推动着透明的皮膜向着远离大门所在的位置移动。 然后被猛然窜出去的几头猎犬以强硬的姿态拖拽着,直接叼到我的脚下,继而抬爪按住,不许移动半分。 能感觉到我的脸皮正不自觉地抽搐着。 虽然这些家伙们做事十分麻利,对我和导师的态度也格外亲近,甚至可以用忠诚来描述,但即便是有这般本事,平时却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态度,再加上格外不会观察周遭环境的行事习惯,总究也让我很难表现得喜爱起来。 就说刚才那一系列的行动吧,高效,迅捷,然后摔坏了一地配置起来十分昂贵的实验器材,我……我看着就心痛。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被不慎撞破的实验器材大多是早已收拾干净的,内里也不存在有残留的积液与实验后的残渣——感谢导师总随手指挥那些器皿进行自我清洁的习惯,多少避免了我对于残留物相互反应引发不必要的意外的担忧。仅有少许几个被倾翻的瓶瓶罐罐内,盛装的也多是些可以随意接触空气的固体颗粒,诸如水晶砂、火萤石之类的,只需要注意捡拾的时候带上手套,不要直接接触皮肤就好。 然后就是,这些猎犬其实是狐假虎威吧!?仗着背后有人兜底才敢上是吧?刚才缩在门口不敢进门的是哪只?现在三五下就把事情解决了,昂首挺胸前来邀功的又是哪只?绝了,眼见我想骂人还故意翻出肚皮,一边发出呜咽一边用讨好的眼眸望着我是吧? 真以为我会吃这套?! 对!我还真吃。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挨个摸了摸凑过来的几只的颈项,又再三嘱咐它们不要随意乱逛碰翻工坊内的其他器皿后,这才示意它们将压住的魔物放开。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根据最新版本的《常见魔物识别大全》来看,这应是野外最常见的,也是最低级的魔物,常用称呼有团子、大泡泡、粘液君、没有五官的不明生物等各类各类名称,登录学名则是史莱姆。虽然也有人习惯于将其称作斯莱穆,但那委实不太好普及,因而也渐渐走向了废弃。 形成原因是大量斩杀魔物后的残余物混合,简单点说,也就是导致生物转化孕育为魔物的特殊物质,在其载体死后未能得到及时处理,因而在泌出后大量聚集,最终凝结而成的生物,具备一定的危害性与腐蚀性,放任不管的话也会自我繁衍,最终泛滥成灾。是一种讨灭简单,但根处极为麻烦的低阶魔物。 按照《通用魔物处理手册》,我本是准备将其拉到空地上,直接一把火烧却的。然而许是从我的举止中分辨出了我的所思所想,眼前的史莱姆猛地一蹦,直接扑倒在我的脚下,继而瑟瑟发抖地拉长了自身的肢体,将我的脚踝包裹。 没有被腐蚀的灼痛感传来。 有些讶异地向下探望,却见眼前的这具透明躯体中,淡蓝色的液面不定翻腾,纤薄的外膜颤动着,像是隐隐要发生某种变化,间或还有些许轻微的噗噗声传出。 有些讶异,但仍在意料之中。不如说会被导师感兴趣的东西,多少都会有着些许的特意之处。 在猎犬们的簇拥与间或发出的示威性低吼中,我拖着一会功夫已经完全缠上小腿的史莱姆,来到临近的院墙边缘,轻叩三下后等待数息,就见咕噜老师带着那对熟悉的大凶器,模仿着从水下浮上的美人出浴景,跃现在我的面前。 “嗯?怎么一会又要来找我了啊尤米同学,呃……” 从院墙上浮现的咕噜本是一副轻佻的语气,结果刚睁眼没几秒,目光落在身后那团不安颤动的蓝色团子上后,就瞬间变了颜色,猛然向后仰起,拉开些许距离。 待到终于回过神来,它又是一声略显亢进的尖啸差点将我送走:“原来这学院里还有除了那群长耳猫之外的其他魔物吗!” 很好,感情它这个常年守在院门口的也不知道。 所以现在需要考虑究竟是咕噜渎职了呢,还是导师她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瞒过了咕噜的入门安检,将这史莱姆带入学院内?嗯,我猜是后者。 我神色不善地打量起正逐渐攀上我身体的淡蓝色团子,后者似乎瑟缩了一下,又继续坚定地向上爬动着,发出的噗噗声也越发密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我完全吞没其中的架势。 虽然行动上没有感受到多少限制,但这终究还是令人感到不安的发展,只需对方将阻隔在我皮肤表面的皮膜移走,盛装于内的酸性内容物便会满溢而出,将我的躯体融化为可供其成长的营养物质。这也是对方常见的狩猎行为模式之一。 猎犬们大多不安地在周围转着圈,其中较为年幼的那头率先直起身,挥舞起爪子与利齿,抓刨和啃噬史莱姆透明的身躯,试图将其从我的身上驱除。很快,其他的几只也一并加入进来。若是忽略了夹在之间的这头魔物,自远处看就好像是我被猎犬们围攻啃噬了一样恐怖。 但它们的举动收效甚微。这不光是史莱姆的外表薄却充满韧性的缘故,其本身的不定体也极大地分散了自外施加的力,使得明明切实落于表面的外力无法得到应有的效果反馈。 不过,虽然在这种状况下,尽管我的处境看起来十分危险,却也不是没有破局的办法,只是需要再冒一些险罢了。等到对方再往上攀附一点,差不多吞没了我小半个侧身的时候,届时,它的大半质量便全都悬挂在了我的身上,而我的手臂与腿部也都深入它的内里。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外界难以攻破的城池,自内里却可轻易毁坏。 “你看起来在想某些很危险的事情啊,尤米同学。”咕噜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我的算盘,抱胸斜眼瞟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太过习惯于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筹码这种事,真要养成了习惯,日后想要改掉可是很困难的。” 我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随即说出将它唤来的来意:“我希望拜托您,能否帮我理解它是否想要表达些什么。” “哦,你说魔物语吗?这个简单,你算是找对人了。” 咕噜十分乐意地打了个响指,有暗红色的法阵从它的指尖一闪而逝,随即,从那石质躯体的内部便传来了一连串叽里呱啦完全听不懂的低沉嗓音。 与此同时,缠绕在我身侧的淡蓝色团子忽然猛地身躯一震,同样也是回以频率不一的噗噗声,仿佛真的存在低级魔物本不应有的思想,真的有在交流一般,萤火虫般的光点在内部持续着沸腾的状态,又最终回归平均的散布,最终在短暂的犹疑后,缓缓缩回肢体,自我身上逐步脱落。 “我和它交流完了。” 最终还是能够方便交流的咕噜跳出来做了总结:“根据这孩子刚才说的内容,我归纳下来是:这孩子是个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魔女]小姐捡走调教的幼体,因为吃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饵食所以拥有近似是幼童的智力,结果这两天一直没见到[魔女]小姐,担心是不是自己被对方抛弃了,所以才试图四处寻找对方残留下来的痕迹,然后一扭头,突然发现你和那群猎犬闯了进去,还摆出一副很凶恶的模样。 “然后它现在很害怕,现在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并且试图给你放松关节来讨好你——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个能够话事的,并且好像对你有点熟悉的印象。 “大概就是这样。” 它说着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想到会是如此。 好吧,我也没想到。 以为对方是个王者段位的拦路虎,结果没想到只是个黑铁都没有的大只猫了属于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咕噜又问,“就这么放在学院里的话总归不安全。虽说能够在学院内自由活动至今还没招来防御结界的反应,也算是变相通过了止杀认证,但只要[魔女]小姐一天不回,它就会一直找下去吧?到时候就不好说其他学员和老师的反应了。 “你要放回去吗?” “不放回去还能怎么办?” 我瞪眼,随即注意到那大团子又一次拉长肢体攀住脚踝,左右轻轻摇晃着,内里的光点反应也向我所在处聚集,看起来就像是仰着头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我的小孩子一般,哪怕是猎犬们再次扒拉它也不肯松开,差点就叫我的小腿遭了爪子。 咕噜幸灾乐祸地发出嘲笑:“说真的,你看这孩子这么喜欢你,不如直接抱回去养了吧?反正是你导师的东西,也就相当于你所有的,哪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箱庭吗?有那么大片的地啊,想来也足够它撒野了,还不用担心伤到他人。” “你真当我的箱庭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我抱怨了一句,将咕噜再度爆发的大笑甩在身后,恼怒地转身就走。 顺便把这大团水床拖了回去。 第55章 资料 虽然但是,这团史莱姆作为水床的功能性还是值得认可的。 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够听懂,总而言之,在试探性地进行了约法三章,并以“不经我的允许不能乱吃东西”作为最终底线后,我还是带着它回到了自己的箱庭。 好吧我就是脑子犯抽了一时间怜悯心上涌动作快过脑子了总之爱咋咋的办吧! 反正都已经放进箱庭了,真要惹出事来也方便我监管,等导师回来后我再进行一个先斩后奏呗……啊,当然她现在大概也已经知道了。 倒是耀和[艾夏]小姐两者的表现让我有些琢磨不定。 哪怕是眼见我将那大团的不明物质从打开的门中塞进,也只是在最开始多瞥了两眼,就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连再多半个眼神都欠奉。 相比之下,[猫]的反应更深得我心——它先是凑过来反复磨蹭我的脚踝,随后又用尾巴钩住,转动耳廓,扭头望向那团浅蓝色的躯体,好奇地伸出爪子拨弄,发出轻柔的喵声。在我将它抱至上方稳稳地放下后,又低下头颅,伸长了爪子揉面团般反复搓揉,尾端高高翘起。 淡蓝色的史莱姆似乎也很喜欢这样的接触,被猫抓触及的皮膜有节奏地轻轻颤动着,孕育于内的光点在感知的视角下欢快地翻飞移动,间歇闪灭,传递出温和亲近的氛围。 没有出现令人担心的境况,这令我悬起的心稍稍放下,转而顺势检查起一下[猫]背上的伤势。 大抵是刚完成治疗没多久,先前的那处皮毛上还残存着微湿的松节油气味,却没有找到明显的伤痕残存,唯有真正将要触及的瞬间[猫]的耳朵往后一拉,扭头见是我,这才又放心地转回去,专心与史莱姆玩耍。 ……好吧,一直叫史莱姆史莱姆的我都烦了,还不好区分,不如干脆给它一个名字,取它时常发出的声音做名,就称它为[噗噗]吧。 我将这名字和取名的缘由和噗噗说了,它先是愣了一会,飞速窜动的光点也静止了半晌。而就在我寻思听不懂魔兽的话真麻烦,以及是不是觉得不好听想换一个的时候,噗噗又飞扑过来将我裹住,不忘记将从它背上掀飞的[猫]安放在一旁的同时,内里的液体晃荡着,转换出千百种色彩。 很好,我已经明白噗噗可以充作彩灯球使用了,感谢你热情的示例。 费了半天力将它扒拉到一旁自己玩去,我收拾着衣装,走向就坐在不远处的书墙后淡定翻书的耀,踌躇着准备向她询问查询结果的话语。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她先劈头砸来一句话语,将我打断了:“箱庭主,虽然很高兴你也为这个箱庭增添了新的成员,但还请允许我僭越一句:你确实太没有取名的天分了。以及,似乎你还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位新加入者的存在?” 新加入者?另一位?她在说谁? 我先是迷茫了一会,随即又想起动用自己身为此间箱庭主的权限进行查验核对。而很快,我便从不远处的一小片花丛中,找到了某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只极为眼熟的、年轻的猎犬。 “它是怎么跟进来的?” 我不禁有些疑惑,盖因在开门前我分明将地点选在了远离学院的无人小巷内,同时也记着检查过周围,确认不存在有某些淘气的灵界或虚空生物隐身尾随,结果这本应被关在导师工坊周围小别院里的狗崽子到底是怎么擅自跑出来,甚至尾随我一起进入箱庭的啊!? “别问我,我也想知道。”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有四五个偶人女仆围拢过去,眼见不对劲的猎犬警觉地抬起头,在即将被合围前猛地一番操作,左突右跳地,居然顺利突围了出去! 嗯,不过这大概是徒劳,因为我已经看到有更多的偶人女仆围过去了,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我重新将目光移向同样向我看来的耀,而后者也适时地取出三份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箱庭主,你之前拜托我查找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需要我简略告诉你吗?” 还有这种好事?我当即一喜,不动声色地拉来附近的座椅坐下,顺势选择摆烂。 耀似乎叹了口气,先是取来放在右手边最厚的那摞文件:“那么,从这份开始吧。有关于世界树和这位名为莫尔的老法师之间关系的调查报告。 “首先是概述:根据我最近查阅到的一些资料,毫无疑问,近五六十年来,有关于世界树的相关维护工作,确实一直是由安然的家族委托莫尔,这名自学院城毕业的法师进行的。期间虽然多有他人想要插手,但最终都没能表现得更加出彩,甚至还有几人谋怀歹意,被莫尔和城主的亲信察觉后联手阻止,为此还有过负伤的经历,生命垂危。但好在最后经过抢救并无大碍,因此也是深得城主一家的信赖。” 她说着翻过一页:“有关于莫尔的相关资料也多数与世界树相关。他早先就是附近的村落里长成的人,从小精研木艺,在他七岁那年遇上了当时最大的一次兽潮冲击,没能及时处理掉的一部分魔物冲毁了他的村落,也将与他相依为命的爷爷杀死。不过好在,圣树壁垒前来支援的城卫赶到及时,而他也恰好就在城门附近玩耍,这才好运地被救下性命。 “自那之后,他痛定思痛,决心寻求于力量,以保护自己乃至自己生活的城市不再遇到同样的遭遇。得益于城主的支援与帮助,再加上他自身的努力与天赋,他很快在通识教育中脱颖而出,甚至展露出为人侧目的施术才能,又在几年的学院深造中顺利成为了当时璀璨瞩目的一颗未来之星,无数人向他献上了自己的橄榄枝。” “结果他的选择是回到圣树壁垒。”我适时接上了耀的停顿。 身着繁复的淑女轻轻点头,神情肃穆地念诵着纸上的文字,仿佛可以通过那字与字的间隙,窥探到一段潜藏于过去历史中的回忆:“是的,虽然说这种可能并不让人觉得意外,毕竟那本就是他的家乡,但他的选择仍旧让那些开价更高的城市感到了一些不平衡。在几度抗议遭到无视后也就不再作声,转而向其他几位颇有天赋的新星递去橄榄枝。 “而更加令人诧异的是,他在回到圣树壁垒之后,并没有选择向城际特聘法师或禁区巡查特遣法师一职投递申请,而是选择开了一家小小的木艺工坊,独自摆弄起木雕。还是事后当时城主的管家察觉,几番邀请之下才将他请进城主府,又是在一番恳谈之后,这才同意接下专门负责维护世界树安全保障的相关事宜。” 真是奇怪。 明明最初是为了保护自己与他人而寻求的力量,最后又选择了碌碌无为,可在放弃了之后,又转头接受了相比较起来可能更为麻烦的职位的邀请……这位名叫莫尔的老法师的行事,在我看来总透露出一种左右摇摆不定的味道,可从某种逻辑上来看却又不存在太大的问题。 或许是我现在习惯性地想要寻一个靶子的心思在作怪吧。 我试着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按捺下躁动的心思,仔细聆听之后的叙述。 耀手中的文件又是接连翻过两三页:“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莫尔在职期间刻苦认真,做事勤勤恳恳,多次撞破了他人的歹谋,深得城主和城中居民的喜爱,几番请辞也被央求着留下。当然,虽说莫尔不再精进自身的施术计数,但他也曾为了更新世界树周围的防护系统,对阵法与结界相关的内容进行过精研。 “但一切最终终止于十二年前的一份纯净魔石的申请清单。我没有查到确切的原因,或许是没有记载在我现在找到的那些书中的缘故,所以现在暂时无法明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在半年后,世界树就突然出现了神隐现象,就此消失无踪。”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他在幕后作了什么手脚一样。”我笑道。 耀面无表情地将文件重新收整好,调转方向后,放回原处:“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在不充实的证据链前,再多的设想也无法导向真正的结果。” “好吧,”我耸肩,“下一份呢?” “关于进出城时进行过相关登记的法师名单,与记录在书库内的,最近在圣树壁垒附近有过活动记录的法师名单,之间的对比结果。” 她说着从中间取走了仅有两页的文件:“意料之中的,很多奉行了古旧的神秘主义的法师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或能力的上限与范围。而即便不是有着相关守秘守则需要遵守的新生代法师,也仍旧有部分选择不对外彰显自己的能力。 “从这里看不出太多的问题。虽然少有的几人活动的轨迹比较诡异,但细查下来也不过是[秘法研究中心]下属的小法师们,自以为隐蔽的家家酒游戏罢了,可以说是不存在有必须留心的必要……” “莫尔的名下或者身边有什么法师的活动痕迹吗?”想起在木艺工坊见到的那个自称学徒的年轻人,我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问道,“特指是不是城主那边的。” 耀沉默地翻看一会,又从书墙中抽出几本书快速查找,片刻后,才点头应道:“排除专门负责守卫城内安全的那些,他本就是有负责与那些登记在案的小法师们交流协作的工作内容,因而身边有这类活动痕迹不算奇怪。 “不过倒是有一个每隔几个月就会来找他一段时间的法师记录,看起来像是为了帮人采购木艺品之类的。大多数时间都是来去匆匆,不过这次停留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听起来很奇怪啊。” 对于我这样的发言,耀只是以平淡的语调挖苦一句,遂转至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你这次遭遇到的奇美拉的相关资料。” 闻言,我端正了身子。 一丝不苟地将资料在于书墙上摊开,耀指点着:“就像是箱庭主你猜测的那样,制造嵌合体的实验室确实有极大概率就出现在附近。但请注意,这只是推导,而不是肯定的结论。 “我的判断依据由此而来: “在临近圣树壁垒东门附近的驻守哨站里,最近几个月经常有驻守的士兵抱怨会在夜间听到有奇怪且格外瘆人的吼叫,以及格外剧烈的震动与声响。但在上报后几番派人前去探查,都没有发现任何事物存在,最多也只是找到几具破烂不堪的魔物尸首。因此,他们最终以这是一起佣兵在夜间意外遭遇魔物后,展开激烈的厮杀所致为理由,将这件事直接翻篇,就算事后再出现同样的事情也不再理会。 “与此同时,在附近受管辖的林地内圈养家禽的居民也多有传来议论,说是近半年来一直出现有家禽丢失的情况,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他们多是认为遭了郊狼或野狐,向城卫寻求帮助却一直没能得到安心的结果。其中有一个胆大的自告奋勇守夜,结果却在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倒在他家的柴房内,叫醒后却茫然地表示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所养殖的家禽也几乎被席卷一空。 “最后的一点论证则是来自夜间巡逻的城卫队。大概在七到八个月前,他们曾经撞破过两起拐卖幼童事件。两起都是相同的手法,夜间潜入家中有不到十岁孩子的家中,以麻药的手段加深屋内所有人的睡眠后,直接将孩子装入麻袋中抗走。但那人似乎不太擅长做这类事情,在转移的半路上露了马脚,被及时赶至的城卫队拦住去路,只能丢下孩子逃跑。 “只可惜似乎最终没抓到人,对方似乎有着某种可以从困境中离开的手段,每每追至断巷都会消失无踪。之后他又连续几次想要犯事,被早早知会了的家庭联手埋伏的城卫赶了出去,没能得手后也就就此隐匿了。” “那他现在还在城内吗?”我问。 耀摇头:“不,他早就离开了。看路径是一路往西北走了。” 西北……天启城或是冻雪之都吗? 我将这条消息记下,预备之后和深雪见面时知会一声。 我又与耀交换了一些看法,诸如嵌合体可能出没的地点,制造它的实验室的进出口所在,这次之所以出现是意外还是对方有意暴露,世界树神隐背后的可能……等等,耀都知无不言地给予了她自己的看法,并嘱咐我务必去相应的地点查探一番。 不用她说我也是要去的。 末了,临离开前,我又想起一事,赶忙连问:“莫尔对于圣树壁垒这每十年举办一次的庆典活动,是否存在有什么怨怼的情绪,亦或者有过什么交集?比如说,发生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因此留下了糟糕的回忆?” 将一众资料收敛至一旁,耀盯着手中翻开的书页许久,似乎在字里行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信息,偏光宝石的双眼却动都不动地定在那,仿佛程序运转过载的机器。 直到过了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犹如定格的偶人那般,直直地与我对视,轻声回复:“他对于那些嘈杂的活动毫无兴趣,也很少参与,但只是不喜,没有怨与恨。 “而非要说是否有过什么糟糕记忆的话……”她停顿了片刻,嘴唇轻抿,“那次使他痛失亲人的兽潮冲击发生的时间,正巧是城内刚刚结束庆典,他和住在附近的其他小伙伴们,一同回家的路上。” 第56章 调查 带着短时间内难以消化完全的信息,拉开门,我重新回到圣树壁垒。 希卡莉似乎正在忙碌的样子。我站在附近廊道的阴影下远远观望了一阵,看着少女忙来来往往给急需搭手的救援小队端送毛巾绷带,时而递上温水与药剂,虽然忙碌辛苦,但却依旧乐在其中的样子,确认实在不需要我担心后,因而最终选择了悄悄退去。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现今的社会,在有了术法之后,就连早年记载中极易造成死伤的致命创伤都渐渐摸索出了合适有效的救治流程,但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受用的。就好比炼金药剂都存在有一个短时性的耐药性,过量经受魔力或是炼金药物的冲刷洗礼,反而极易造就一种名为[魔力中毒]的极为难解的病症。 就如同我不久前因为过量抽取吞食魔石后转化不完全的魔力,这类患者通常会因为体内淤积的魔力过量,但未能构成合适的魔力回路,凝结成或多或少、大小不一的魔力硬块,继而诱发呼吸阻塞、急性血栓、肢体瘫痪、脏器衰竭等多重不同症状。尚若没有掌控力极为强大且操作精巧的人协助引导,将这些魔力硬块自体内排出的同时保护住脆弱的身体不受伤害,最终引发休克乃至猝死也不无可能。 也正是因此,在法师这一集体的学术正式发展起来之前,曾经也有过一段被人视作异端,乃至害人的巫师的历史。虽然这样的称呼对于其中一部分人来说确实不假,却同样也存在不少的偏见和污蔑。 不过这与这里之所以仍会保留使用传统手术乃至绷带的原因无关,纯粹只是那些受伤的佣兵和武人太过闹腾了,刚从濒死状态被人奶起还没两分钟,又举着刀枪嗷嗷地想要冲出去一展手脚。 可伤过了就是伤过了,断掉的骨头岔子即便能够接上却也算不得是完美无瑕,受伤的地方永远都会保留着对于伤痛的记忆,因而最终会在紧随而来的激战中反馈回更为惨痛的教训——这也正是爱丽丝那屑兔子所擅长的领域。 既然连腿脚都没好利索,又怎能随意放那些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出去乱窜呢?由因缘此,在非紧要战斗发生,也就是兽潮冲击的期间,为了降低日后魔力过载导致的[魔力中毒]的可能,各大城市内的救援小组,通常会在保持传统救治模式的同时,辅以少量魔力激发促进伤口的自行愈合,既减少了治疗压力,也同样是对那些受伤者一种隐形的限制和无声的保护。 当然,已经展开法阵的法师和长于运用魔力的武人都不在此列。这种属于是死了都能拉起来的工具人,过载了就过载了呗。 还是那句话,只要尸首和灵性完整,大不了拉起来重连。 听起来就苦逼,简直比社畜还不如。 胡思乱想着,我终于在一列展开的屋子中找到了我所需要的那间,还未等我靠近,便听见对面的角落阴影中,有人正在唤我。 “不用去找了,我已经帮你问过了。” 背靠着缠绕着花藤的洁白立柱,深雪抱着她的刀剑站在廊檐下的阴影中。自走廊中穿行的风略过她的长发,晶莹的发丝轻轻飘摇,少许在闪烁间泛起冰晶色剔透的微光,仿佛在半空中绽开了一朵冰色的繁花。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有些惊讶地扭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望了一眼屋内,前不久那名向着嵌合体怒吼着发起死亡冲锋的枪兵此时安安静静地躺着,面上隐隐有着浓重的疲惫之色——说来惭愧,这位本是不应该受伤的。 我原是推测好了落点,在甩飞时预备让他落向有稍厚草甸的地方,从而减轻可能造成的伤势,结果没承想,之后释放的术式影响的范围实在太大,猛烈的爆破更是影响到了周边的环境,而他也在波及范围内,最终导致落点又向外偏移了不少,被直接掀翻后接连撞上几棵小树,自树梢上救下时才发现断了两根肋骨。 可至少人救下来了不是吗。 “但他并不感谢你。”深雪以一贯冷淡的语调打断了我的自我安慰,“或者说,你打断了他寻死的可能。” 我愕然:“生活这么美好,为什么要寻死觅活的?” 我确实是不理解这一点,想做的愿望清单都列了快三串了,到现在连前八条都还没能完成。 要是给我时间,要是有人愿意接下我现在手上的这一系列的麻烦事,我绝对要窝回箱庭里打上他七天七夜的游戏好吗! “谁知道呢,或许对他来说,他的人生已经毫无意义了吧。” 深雪的语气悠然:“我向他询问过,据他所言,他本是为了能够获取为了重建被摧毁的家乡的资产自西边而来,一路同行的有四五个相熟的同伴。原本在更改了赛制之后,他的同伴因为担心自身能力不够而想要退却另谋他路的,是他选择了留下并说服所有人一起帮忙。 “但他们的梦想刚刚起步就破灭了:离城不久后,他们就遭遇了觅食中的奇美拉,那些同伴为了掩护他的逃离死在了身后,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而他只是因为对方玩够了所以侥幸活命。” 我若有所思:“于是他无法接受这一切,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复仇?” 深雪轻轻颔首。 “但在我们出城的时候,却没能从城卫那听到有半点有关奇美拉的风声。”我说出自己的疑惑。 “理由其一是因为他并不理解,也不认识那究竟是一种什么生物,权当是灰暗地带内本就会自然孕育的存在,没有多作细想。”深雪说,“其二,自然是因为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行到半路就扭头冲了回去,就像我们那时看到的那样,打算自上而下进行袭击,所以没在事先听到风声是正常情况。” 好吧,多少说得通。 我思索片刻,后知后觉地将目光放在深雪身上,轻咦出声:“你该不会就为了这点事而在这里等我到现在吧?” 深雪用无声的注视回复我“难道不行吗”,但最后还是偏过头,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你或许知道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有关奇美拉,你似乎很熟悉。” 深雪说着,抱着刀剑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刀柄,随后又意识到周边并无危险,稍顿后缓缓放下。 她冰色的双目注视着远方,耀目的日光在她的面前像是被利落的刀光切作两半,明亮的一半洒在远处,灰暗的色彩则被纳入眸中。 我沉默了一会,同样顺着她的视线向着远方眺望,一时没有做出回复。 我确实对于嵌合体十分熟悉,这或许还得多亏了导师的“殷切”期望与教导,否则就我这个理因还在学院内学习没有顺利毕业的年纪,断然是没有可能接触到那些寻常法师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领域,顺便刷上几笔抹不去的业绩。 但,如果让我实话实说,哪怕是有着无数人眼馋其背后的功绩,但这确实是一段不妙的经历。 我希望能够离那些事情越远越好。 因而面对深雪的疑问,我仅是回以了潦草敷衍的答复,声称自己偶然是在相关记录上看到的。 好在她对于法师的业界不甚了解,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回避,但并不清楚哪里有问题,最终轻轻点头,快速略过到下一个话题。 “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她问道,微偏过脑袋,冰色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荡漾在吹拂的轻风之中。 “我有几个怀疑的地方需要去看一眼。”我实话实说。 “需要帮忙吗?”深雪又问。 我摇头:“一个人更方便些。” 这并不是我自大才选择拒绝。只是相比起那些格外狡猾且精通隐匿和反侦察的危险法师,仅习惯于斩切事物的武者在这方面存在着绝对性的不利。即便是深雪这般能力出众的剑士,也无法在调查行动中带来帮助,反而更为容易引起对方的觉察,进而加深隐匿,亦或是干脆放出诱饵,以声东击西或虚晃一招的姿态转移视线。 而到那时候,想要进一步深挖其背后的隐秘就更难了。 深雪理解地点头,又说起另一事:“因为意外发现的奇美拉,城主方收拢了现存战力的人员,决定对城市临近区域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清扫行动,届时有几名法师随行,说是要对附近的环境进行一次详细的探查,可能会深入到接近边缘地带附近。 “我也决定一并跟着去,要一起来吗?”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深雪说,“听说是为了让自学院城赶到的支援人员能够充足地休息一晚。” 还真是物尽其用。 我思索片刻,给了肯定的答复。 在与深雪告别之后,我从后门走出治愈殿堂,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拉上斗篷,隐去身形。 该去调查一下那几处怀疑的地点了,希望能够得到有所帮助的信息。 第57章 集团清扫行动·始 花了近一天的时间在城内四处探查,待到黎明拂晓时分,我坐在外层攀附有翠绿植物壁垒的城墙之上,眺望着自远方树海深处逐渐升起,因传播的光鲜越过灰暗地带而带上一抹灰暗的黎明之光,多少有那么一丝迷茫。 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其实又什么实质都没寻到的感受,着实令人难耐到想要发疯。 ——一天白费了啊! 真叫人想要捶地痛哭。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我并不是完全一无所获。在向居住在几个探查点附近的居民一番旁敲侧击之下,多少也验证了些许消息和猜测。 譬如说,我找到了一处曾经可能有人居住的空屋所在,但可惜早在半年前,那里便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焚毁,半点残渣也未能剩下,真是奇怪。 再比如,我在深夜时分借助隐身悄然漫步过那些少有人行走的暗巷时,意外在临近外围城墙和城主府附近的巷道墙壁两侧,发现类似类似酸性腐蚀的剐蹭痕迹和微弱的魔力残存,而顺着踪迹追寻撞见一名身形可疑的男子正迅速逃离,一路尾随之下却见对方的身形在暗中化作碎光消散,才惊觉那不过是用以伪装成真物的[拟真幻像]。 当然,还有一件令我有些许不安的小事:原是为了查探城内是否有哪里存在有不正常的地下室的,可依我在城内游荡中的观察发现,这座城市的下方本就存在有诸多大小不一、受力还算均匀稳定的气泡型空腔结构。 虽说有术法的帮助与作为建筑主体的树木作为辅助,勉强还能够维持住城市街面整体的稳定与表面的平整,但这并非是长久之计。少数受力不稳定的地方会突兀出现沉降与塌陷也不意外。 这条讯息经由妖精的中转传达给了此间城主,然而,在片刻的等待后,我所收到的回复仅是短短的“我知道”三字。 想不明白他具体打算该怎么解决,但这并非是我需要操心的事。 真要说的话,依照圣树壁垒的富裕程度,仅需要付出少许的聘金,雇佣一队在施展土系术法上颇有建树的法师,便可轻松解决一切问题。 说真的,在普及开堪称万能的魔力,且积累了一代又一代的新生代法师后,一切在过去看起来格外麻烦且费时费力的事务,大都有了可以轻松愉快解决的方法,效率相比以往也有了长足的提升。 少有的几项未能完全解决的,大多也不过是还没到可以被确认完成的时间点,亦或是卡在了攻关难题的环节上——就像游戏在卡加载条一样,现下被认作禁区的几个地点也正处于这一状态。 说回原题。 在我坐在高处等待的时候,花妖循着与粉花之间的联系略带好奇地过来看了我一眼,在转述过几句妖精女王需要传达的话语后,便再次匆匆离去。 她现在担当着传达妖精一族的最高决策者决定的职位,同时也负责磨合她的同组与城内人们之间的配合与协调工作,自是忙得很。原本半透明的衣摆也略显蔫色,在转述时也反复同我抱怨诸如日后一定要在我的箱庭内恨恨休息回来等三两胡言乱语。 升起的朝日隐入层云之后,眼前的世界褪去被渲染上的金红与少许灰暗之色。 白日的鸟鸣已然渐悄,少有的散落在林荫之间,合奏成一曲动听的歌谣。 但之后,那些鸟鸣也不再响起了。 眼前的世界静悄悄的,唯有身后,自城墙包围的城市之中,充满热闹与生气的气息正随着耀日高升而逐渐复苏。 吆喝声,私语声,笑骂声,乃至人的呼吸与心跳,树屋的悄然生长中引发的些微摩擦……我闭眼感受着扩散的感知中的世界,仿佛感受到逐渐活跃的世界脉搏正在不息跳动。 生机勃发的世界令人感到松缓,这多少抚平了我忙碌一晚后积累在精神上的疲惫。 又是稍呆片刻,见那些守卫了一整夜的城卫们开始交接,我便寻了个机会,自城墙下悄然飘下后,将具有遮蔽身形功能的斗篷褪去,预备向昨日深雪同我知会的聚集点走去。 然后被从一旁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哟!伙伴!很高兴一早就能见到你!” 满身大汗的希罗两眼一亮,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就要靠近。 “……你就站那!” 避开扑来的热情拥抱,我退远几步,上下打量着对方仅着一身单衣的装扮,不禁疑惑:“你这是在做晨练?” “不愧是我的挚友!我刚刚结束一场环城快跑作为热身活动!” 希罗十分高兴地又是凑近两步,再次被我拒绝后毫不在意地停下脚步,一边用挂在颈间的毛巾擦拭汗水,一边道:“想来你也是在进行着早间晨练吧!为了即将到来的集团狩猎活动!” “……” 我无言地扶住自己的额头,顺便打了个响指,将他身上的汗水尽数蒸干。 虽然早就清楚这家伙是那种一根筋的角色,但多少还是有种被他打败了的挫败感。 到底哪家法师会选择用长跑来作为大型狩猎前的热身活动的啊!还要啊,明明知道接下来就是高强度的狩猎,为什么还要在这种事情上平白消耗宝贵的体力啊! 等等,仔细想想我为什么也要在参与大型清扫活动前熬上一天不睡……笨蛋竟是我!? 不过…… “你也要参加城市今天组织的行动?”我问。 希罗理所当然地点头:“反正没事做,刚好我呆在城里闷得慌。 “而且听说只要报名参加这次行动,都可以自动获得比赛正赛的入场计数资格,也不必再费力去寻找队友了,对我来说刚刚好。 “啊,当然还有这次带队来的老师刚巧是我导师的原因在。我多少也想表现一下,省得那老家伙一天到晚就喜欢打压我,说我没个做战法的形,必然不会有太大的出息……” 我分明记得之前有听亚列说起过,这家伙为了完成课业好像有和自己的导师大打出手来着…… 我又问了他现在的打算,而希罗也没有犹豫,表示既然遇见了我那晨练就到此为止,用收纳进随身夹缝中的衣物替换了身上的一身,随即两人一起向不远处的聚集点赶去。 然后就见这货和他的导师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师徒大战,引来周遭一众人员的强势围观。 突然就觉得我和我导师的相处模式还真就挺好的,虽然偶尔会有一些惊险,但至少导师还总是为我着想,也时常发发福利啊之类的……就是幼女形态有些遭不住。 “……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认真?” 深雪疑惑地凑上前来,随后又神情认真地复述了刚才听到的安排:“分组事项已经由城市方面安排好了,除却少数队伍,大多是四至六人一组。以学院城方面派来的法师作为核心向四周展开,呈现防御阵型分散护卫在四周,逐步向前探索。 “所以,虽然很不爽,但我们这边又新增了两人。你需要再认识一下吗?” 我扫了眼站在不远处,正以局促不安的眼神注视向深雪的一男一女,摇头。 或许是知晓深雪[霜剑]名号的人,在注意到自己将要和她组队后,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震慑了吧。 我着重注意了一下他们的装扮:一名仅在少许重要部位装配了护身皮甲的男性剑士,和一名身后背负两筒箭矢,双手捏紧弓身的女性弓手。他们的指尖隐有厚茧,但却算不得深刻;他们的体内传来魔力的回响,但却过于微弱。 为了之后方便辨认,这里先用他们的职业[剑士]和[弓手]来代为表述。 虽然就普通队伍中或许能够算得上中上程度,可在我的深雪的队伍中,无论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是能派上用场的样子。 我仍是以和蔼的姿态向他们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或许是听闻我不过是尚未毕业的在校生的缘故,他们的面上显露出一瞬像是找到了水平不限上下的同伴的庆幸,但在随后,再次注意到我和深雪一直紧挨的一处的距离感后,他们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也变得苍白了几分,更是局促地不知是否该前来搭话。 而在一旁,深雪同样以毫不客气地态度做了介绍,末了,又增添一句,表面希望两人能够顾好自己,不要随便拖后腿的言论,便是转身不再理会两人变得格外精彩的颜色。 祝愿他们在此行结束之后还能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 同不知从哪听到风声,匆匆赶来的希卡莉表示不必担心,让她安心呆在城内,确认她被同样前来送行的几名救援小队成员带走一起回归后,我扭头,望向逐渐开启的大门。 相比起几天前刚来的时候,此时,远方的风已然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息,兽类身上的腥臭同样在风中飘散,间或可以看到有少许灰暗的色彩自林间浮现出飘忽的色彩。 是的,不止城市这边有清扫计划,察觉到危机袭来可能性的兽群先锋,也同样已经到来了。 第58章 集团清扫行动·中 说得也是。 魔物本就大多由寻常动物转化,自然是有着趋利避害的习性。而在化身为魔物后,这种习性则转化成了强烈的攻击性。就好似被某种外来的意志强势操控了大脑,将躲避危害的本能,篡改为向周边的入侵到一定范围内的其他生命发动疯狂的进攻。 自然的,周遭不正常死亡的魔物,使得它们嗅到了即将来临的危险,进而提前来犯。 好在这不过只是本就游荡在附近的很小一部分,而城中也对此早有准备。 “不过,没想到我们居然是防御层的第二层啊……” 眺望着五米外,为了应对众多魔物的夹击而左支右绌、疲惫不堪的几人小队,我随意地招来一束雷霆,以间不容发的势态插入战场,将预备袭向他们身后的一众魔狼尽数劈碎。 “或许是安排阵势的人,见我们之前被紧急出动的救护小队一路护送回来,下意识地信不过吧。” 深雪冷笑一声,同样是轻描淡写地抽刀,挥舞间便有一道道淡色的刀光向着远处飞去,稳稳当当地劈碎了几只飞鹰与魔猴的脑颅。 算了,我也乐得偷懒。 倒是被分配到同组的剑士和弓手夹在我两之间,举着武器茫然四顾,一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的模样。 理所当然的,这是周边注意到这里的空位想要潜来袭击的魔物都被我和深雪清掉的缘故,深雪负责正面和近程,我则主要负责两侧和远超。而与我们有着同样分配方案的两人也是真心想要帮忙的,我可以清楚地从他们的举止中感受到这一点,并非是匹配到可以带自己越阶挑战的队友后就选择站在原地摆烂的混子。 然而不幸的是,尽管他们有着在常人中不俗的剑术与射术,却依旧没能获得多大的建功——相比之下,剑士的攻击强度比深雪弱,弓手的攻击范围比我近,整体上的攻速和反应速度又比不过我们,几番试探着出手之后,便只能望着周遭的一小片净空发呆。 他们的目光几番移动向临近的其他几队,在那里,成群的狡狐正戏弄着没有足够突进与远攻能力的小队,逐步消减着他们的体力与耐心。但或许是担心会落下弃队友于不顾的坏名声,他们几番犹豫,仍是没有选择直接前去,而是踟蹰在原地,不断向我与深雪投来视线。 虽说本来就没有指望他们能出多大力,但却是一直这样限制着他们,被迫在队伍中当混子也太欺负人了。 我自然理解这些人对于战斗,又或者说是建树战功来换取奖赏的渴望,否则又何必从安全的城墙内走出,去做那殊死搏杀?因而只是挥手,顺便给他们附加上一层简易的防护壁垒,向他们示意:“不用太在意我们,做你们该做的就是。还有,记得别离开太远。” 于是就见那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后,很快就插入一旁的战斗,找上两只落单的狡狐,展开一系列看起来颇为凶险激烈的厮杀。 仅是刚踏出城门不久,此间的战斗便已然有走向白热化的趋势。 但所有人都深知,这不过是受到周边扩散的血气吸引,零散落单前来的先锋军罢了,甚至还没有集群意识,彼此之间也多有绊脚。而真正棘手的对象此时还没出现。 魔力震荡空气。 我侧目向后望去,耀目的六七发闪光之矢接连破开发狠的魔熊的防御和皮肉,贯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后,又洞穿了远方几只奔袭而来的小兽。 阵型的核心处,被导师带来支援的五名学员一者当先,其余四人落后一个身位散作两翼,向着周遭投射出拿手的小型术式进行支援。收敛至身周的法阵升腾着浅淡的光芒,随着口中喃喃不断的咏唱和复唱,时而骤亮,时而转暗,彼此又相照呼应。 凝聚的水枪和风刃极速切割着袭来的群兽,如同割倒的麦草,由危至安的顺序依次向周边的小队投去支援。 在他们之后,身上至少有二两腱子肉的中年男老师正一脸严肃地抱胸旁观,如鹰般锐利的双眸不断在场中游走,时而低声训斥两句某名学员施术时犯的错误,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着,靠近己身的掌心细碎的电光闪烁。 我又默默旁观了一会,大多数的学员虽然因为初次面临真正的战斗面带慌乱,却少有在术式的选择上出现差错,多数以采用光、水、风或土为主,少有人动用火和作为其延伸的雷。可能是担心掌控力不够引发林间起火的缘故,至少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看起来同学们的素质基本都还不错,这一批很快就能处理完了。”我乐观地想。 深雪疑惑地投来一瞥:“怎么听起来你像是第一次了解你同学们水平的样子?之前不还说是你一届的。” 不可置否的是,她说的对。 除开那两个本就走得比较近的至友,以及学校里的少数名人外,我确实是第一次知道那些与我同龄的学员们的施术水平:“若非必要,我基本上都是逃课的。只要给我一个图书馆,一个训练场就行。我能自己学。”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孩子会做的事。” “我也没说过我是好孩子啊。”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我真就做出些成就,以及有导师作为担保的情况下。其他想要有样学样的学员,早就被逮回去训得连亲妈都认不得了。 “听起来你还很自豪。”深雪刺道。 “不,我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偷懒而已。”我说,“最开始接受父母的提议去学习术式,一方面是自己有这方面的才能,受到了期望,另一方面也是听说只要能够从学院中顺利毕业,就能够有一份酬金不菲,且极为清闲的工作。” 结果没成想,因为倒霉地一脚栽进导师那屋里,突然变得更忙了。等到好不容易解决了一摊子麻烦事,在前不久刚轻松两周,结果又撞见希卡莉她们意外地错失坐标坠落箱庭,不得不再次跟着奔波起来。 好吧,早知道之前就不偷懒了,说什么也得先把门和保全设施全装上再说。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吧,我承认,至少在不用因为各种事情在外到处跑路的时候,箱庭里多住几个人也真就挺好的,多少热闹些了不是嘛。 可以和[猫]滚在成片的绿茵之上窝在一起晒暖洋洋的日光浴,可以听耀捧着一本书以那平缓无波的语调静静地读一下午,还可以听着希卡莉一惊一乍的欢呼陪着她调制并不拿手的食材…… 实在不高兴了,就窝回自己的小屋子里,窗帘一拉,打开自己从中古奇物市场上淘回来的器物,摸着拜托导师重新修整好的手柄玩上整天整夜的游戏。 生活真就挺美好的,不是吗? 所以这些烦人的事物就该尽早处理掉。 带着一丝怨念,我向着周围扩散雷霆之树的枝杈,交错的闪光精准地劈落在被感知标记了的魔物身上,将他们本就泛着不正常黯色的身躯尽数烤焦,使其自野兽本身的腥臭中,逸散出恰到好处的焦香肉味。 “你莫不是饿了。” 将身前扑来的最后两头以冰镇封破碎,深雪看都没看身后化作一地碎尸块散落的魔物,反倒是多瞟了几眼飘着焦香的肉块,缓缓收刀后靠近过来。 我笑笑,没有作答。 她的视线又向下移动,落在我的腕间:“既然不用,为何又要带着呢?” 盛装有[液体金属]的试管仍旧安安稳稳地被捆缚在我的腕间,银色的液体静静流淌着,在施加了阻隔保护术式的试管保护下,没有与我施放的任一术式产生反应。 “还没到时候。”我这样做出回复,深雪似乎对此略有疑问,紧蹙起眉头,但最终还是轻轻颔首,没有多作询问。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点,在日照越过厚重的层云,逐渐向着天幕中位移动的时候,对城门前少量魔物群的清扫行动,在城墙上驻守协助的城卫们的确认下,已然接近尾声。 剩下的,不过是给尚且没有咽气的魔物补刀、回收素材、以及打扫战场这类杂事。 根据出门前的任务分配,这一部分任务由妖精们协助驻守的城卫负责。作为战斗人员的部分,仅需要在清点分化出受伤的人员,并在确认的安全区内稍作休息后,继续向着树林深处移动即可。 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救援小队和协助的城卫,将十数名不幸遭到重创的伤者抬入城内,又是少数几人中途选择悄然退却后,出城的队伍一下子减缩至了原先的一半左右。 “半途选择退出的话,是会让锋刃变顿的。” 深雪同样也注意到了那些人的作为,但她最终也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眺望着,没有选择做出阻拦或是进一步的行为。 “那不过是懦弱者对自己的放任与自由罢了。” 我听见她似乎是如此对自己低语着:“但我如今已经不会再放任自己变得懦弱了。 “若是我在这里选择了退却,日后在更加棘手的问题面前,难道也同样应该选择退却吗?” 她之后没有再多作言语,只是又眺望了一会,便随着转移的队伍前往不远处的小片空地上,一手挎刀,缩至树荫下闭眼小憩。 我那倒霉朋友希罗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带着一身蒸腾着热气的淋漓血色,倒叫是猛然注意到的我吓了一跳,周遭也不断传来担忧却不敢靠近的私语,踢他去临近的河道从头到尾洗了个遍才算好上些许。 “怎么搞成这样?”我疑道。 希罗撇撇嘴,也没顾着衣裳潮湿,大力拧转去多余的水分,又顺着风抖了两下便准备往身上套:“冲太前面了。忙着对付围拢过来的魔狼群,没留意被路过的魔熊玩了个泰山压顶,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对它开膛剖腹,结果刚好被淋了个正着。” 我说为什么刚才扫了一圈没在人堆里找到这家伙,感情是往兽潮里杀了个来回。 仔细想想希罗的惯用术式,其形为凭借魔力凝聚而成的长剑之形,一式两并,形制轻巧迅捷却极为兼顾耐用,对魔力的传导性也好,附加的额外术式也稳定方便。 只不过大多数习得这一术式的战法,更喜于将其视作牵引干扰的飞剑使用,哪像希罗这憨货,愣是将其中一柄放大了表面积握于手中,似大剑般舞得虎虎生风,而另一柄则相对缩减了体积,成针型窜梭于敌阵之间。 但也别说,或许是希罗的战斗直觉真的有在起作用,配合着他本熟练的一系列身体强化术式,这一战法在相当一部分的战斗中始终颇有建树,几番对练中不是将我挑飞后在半空中阻击,就是差点破了防。 真叫人扛不住。 好在最后还是我技高一筹,这才免于见到这家伙得意到平地飞升的情景。 这是后话,之后再提。 简单用了些餐食,趁着希罗被他的导师叫过去一顿关于他过于莽撞的训斥,我摇了摇头,再三确认四周不存在有嵌合体可能残留的踪迹后,便重新回到了小队之中。 先前临近的几组小队此时正与剑士和弓手热切地交流,时不时还偷偷向依靠在树下,浑身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氛围的深雪投去视线。 很高兴还能看见他们安全地站在这里。虽然这是他们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概率极大的结果,但至少免去了我们这加入新人且需要另行磨合的麻烦。 不过,或许是我们这队的表现太过亮眼,亦或是剑士和弓手两人在周边游走支援给临近队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本就尚武的武人更是频频投来想要并队或结成支援的邀请,几番犹豫后还是被见事不妙的我从中插入回绝了。 别再来更多拖后腿的了!再多也顾不过来! 另一侧,作为领队的骑士和法师的争吵已然临近尾声。虽然这两者都是效力于城市的,但或许是各自的职业习惯不同,彼此看待问题的方法也不完全一致。 对于本就伤者甚重的武人来说,谨慎地集群推进是最好的选择;而对于可以轻松控场一大片范围的法师来说,利用感知的范围探查周边环境,松散地探索周边才是最为有效的做法。 而最终终结这个问题的是听得烦躁半途插入的希罗的导师。 他的做法同样也很简单,既然大家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干脆彼此结合一下,取两者的优点之处,做到既能谨慎地向前推进,又能稳固地确认周边的安全,防止有狡诈的魔物自两边绕路合围。 于是很快,重新编队的小组呈现出分散中隐能彼此支援的云雾状,向着靠近灰暗地带边缘的方向行进。 幸或不幸的是,这次探索没有持续多久。 队伍没能抵达边缘地带。 意外出现的巨兽拦截了去路,向着对方行来的方向喷吐出带着腥臭的鼻息。 与此同时,一直悬挂在领头骑士腰间,本应不该作声,通体呈现出灿金色,仅有巴掌大的铃铛忽然响起,叫领头的两人豁然色变。 圣树壁垒出事了。 第59章 集团清扫行动·断 同样的铃声以极短的间隔连续响起三遍。 据我所知,悬挂于领头骑士腰间的铃铛是一种特质的炼金产物,通常一式两份,不过也存在有一配多对的制式。只有摇响与之配对的那一枚铃铛,这枚常态下的哑铃才会传出声响。 这本是一种简易的传讯器具,是早年常用于家中雇有大量仆从的贵族家中之物。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贵族这一层阶早随着时代的变化被埋葬于黄土之下,唯有这种奇特的炼金造物还流传着,甚至更迭出了诸多版本。 而眼下的这一种便被用以在城内外传递警讯。 我对于炼金产物相关的了解知之甚少,还是在被城主安然邀请时,意外从他的随谈中得知的讯息。 在那间会客室旁的专用办公室内,同样制式的铃铛被藏匿于一处暗格中,仅有在城市遭遇到足以灭城危机的境遇之时,才会被允许打开摇响,一连三遍,以便召集所有配有铃铛的部下亲信迅速回归,一同抵御。 然而,在现状之下,这一支散落在城外的队伍短时间内是难以回归的,甚至还存在有覆灭于此的可能。 临近所有注意到铃声响起,继而察觉领头两人面色不善的武人渐渐躁动起来,却又很快强耐着保持表面的平静。 他们大抵都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却可以直觉地反应过来,或许是出现了棘手的问题。 但是,巨兽近在眼前。 这更是加重了队伍的不安。 向着远处探望,乱树倒伏的空地在眼前一览无余,可紧接着,目光便被闪耀着夺目光彩的巨大凹陷,与团缩于其中,弓起脊背,犹如一座漆黑小山般的巨大兽类所吸引。 那似乎是龙兽。 在诸多图例中反复描绘的背鳞肉翼收笼于背部,自头顶至尾段都密布着漆黑尖长棘刺的背脊,和落在身后左右缓慢摇摆,一看就深知力量不凡的粗大长尾——那长尾呈现出链球状结构,尾端的肉球时不时蹭到地表,便会削起一大片尘沙,令人不禁畏惧着,深怕一不小心就挨上一下,落得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除此之外,隐隐可以从粗壮的根部窥见肌肉轮廓的四肢收敛于身下,仅露出些许闪耀着森寒之色的爪尖彰显自身的锐利。炽热腥臭的鼻息喷吐在近前的洞壁,将璀璨晶莹的色泽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尽数溶解为脏污的浑浊深绿之色。 它看起来确实像龙,形体也与传闻中多见的龙种近似,然而那颗头颅却粗扁憨直,覆面的鳞甲也过于宽大而毫无美感,尖长的犬牙自两侧突出吻部,垂至颚下半尺稍多,反倒更像是有着长吻背鳞的犬类,整体的威势也远没有达到可以使人见之胆颤、失去战意的程度。 然而,它的体型却远比图例中描绘的正常体型大出不少,许是存活了许久年岁。 我们发现它的时机不可谓不巧,这头巨大的龙兽刚巧深陷酣眠,没能察觉到我们的接近——或许是察觉到了也浑不在意,毕竟就它的体型而言,哪怕是聚集再多的人向它发起攻击,也不过是微末的虫豸妄图粉饰皮屑罢了,至多一个喷嚏的事,算不上什么大碍。 我甚至暗比了一下,旋即发现,即便不算上对方可能进行的回避与抵御,光是其肉身,哪怕我全力解放如之前一般的攻势,也不过是堪堪在其坚固的、覆盖有层层叠叠防护的鳞甲表面,洞穿出一个泛白的孔洞,至多再深入结实的肌肉两寸,便再难以寸入。 这并非是战力差距的问题,而是生命本质密度的差距。 龙本就是一种蛮不讲理的生物。龙兽也既是似龙之兽,虽不过是其本质的劣化,却也多少沾了个龙字,自然较寻常的兽类更加难以讨伐。 也正是如此,人们乐于将成功狩猎龙之人奉为屠龙勇者,自发为其铺写传颂悠久的曲词小调,以作纪念与颂扬。 话归原题。 虽然不明白这条龙兽是通过何种方式,又是为何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但在铃声静止之后,确认龙兽仍在酣睡,两名领队稍作探讨,便难得一致地定下徐徐后撤,暂不招惹的方针。 这一行为极其有效地缓解了队伍中先前的忧虑,但紧随而来的,是更为难耐的警惕。 要是龙兽忽然醒来向众人发动攻击怎么办?要是对方不过是故意放过他们,待到他们庆幸自己逃远,又猛扑过来将他们杀死又该怎么办?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可以将这支不到百人的小小队伍,轻易玩弄于利爪之间的强大存在。 捏紧袖间的试管,我以扩散的感知关注着四周,一边随着队伍缓缓向后退去,一边以余光打量起四周人们的神态:大多数的人都是一副紧绷到快要哭出的表情,少部分像是希罗这般略显跃跃欲试的,被拉住后面带轻微的不甘;站在身侧的深雪神情稍缓,搭在剑柄上的右手食指轻快跳动,冰色的眼眸中有着虚幻的火焰燃烧。 倒是学员那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尽管他们此时都安静地抱作一团,但那不过是有些忙于记录数据,有些负责目视口述,甚至有一人隐隐有着想要搓一团术式去触动一下龙兽的作死想法,只能感慨一句真不愧是学院教出来的好学生——好在时刻盯着他们的法师头领和随队的老师同步将他阻拦,否则怕不是真要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至于两名头领和希罗的导师?他们在面对龙兽的时候却是见不到半分惧色,最多只看到顾虑重重。只不过前两者是担心城内和必须要保护着这队人马安全迅速返回的缘故,而后者……主要是为了盯着一群和一个问题学生不要犯错。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窥视,转头向我轻点,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随即又变回一副严肃的教师模样,瞪视着交谈中稍有提高音量的一众学员。 说真的,这群家伙敢在这么近的地方提高音量交谈,是担心龙兽听力不佳,于是想要大声彰显自己的存在吸引对方来攻击自己是吧?真是有够疯狂的!他们脑子的主管畏惧的神经其实已经完全失效了是吧!? ……好吧我承认我的也失效了。 在那所学院里呆久了,哪怕最开始只是个有着寻常观念的正常人,也会逐渐在各种接连不断的冲击之下——当然更多是花式百出的作死之下——感到麻木。 要知道在注意到对方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就已经自动计算起敌我之间的差距、兑换比、可能的战法,还有期望达成的目标等一十二项战斗策略了!预测成功的概率,在全队齐心合一、指令执行到位且悍不畏死的精密操作之下,正以每秒0.03%的速度迅速上涨,甚至逐渐有了全员存活的可能突破到两成的趋势! 当然这在现实中是几乎难以达成的成就。先不说没人听我指挥,那种极为精密的操作更是稍有差池就极易丧命。现下的这些人不光达不成那般堪比手足的配合,生理和心理素质也尽是不达标的,仅有少数人堪用。 总而言之,在接连出现踩到断裂的树枝、意外撞倒身边的同伴、意外被埋伏于土地之中的树根绊倒、因后背撞到倒伏的树干而惊慌失措、被突然自背后出现的魔物咬住屁股、差点摔落进意外踩出的巨大坑陷……等诸多意外后,多灾多难的一行人,终于得以安全撤出可以轻易目视到龙兽所在的地方。 “还真是遗憾……” 深雪回头注视向龙兽所在,摇了摇头,又忽然道:“说起来,不过是只普通的龙兽的话,应当吓不跑雷狼龙吧?” 怎么突然提起雷狼龙来了……我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和:“龙兽不过是龙种的劣化造物,至多比地龙飞龙这类血脉极度稀释劣化的层级高些,但远达不到可以威胁龙种的程度。 “或许在雷狼龙看来,这不过是一只体型稍微大一点、难啃程度稍微高一点的零嘴而已。” 话音落下,我也同样反应过来。 既然龙兽的存在无法吓走本就身为龙种的雷狼龙,又会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将正和花妖操控的枝蔓进行搏斗的雷狼龙也吓得必须悄然逃走? 总不能是灰暗地带内,那即将袭来的大批魔物群吧?对于雷狼龙来说,那不过是随意就能震碎的烦龙虫虱,算不上什么麻烦。 不过从另一方面想,或许龙兽的出现也算是一种变向的好消息:这就像是在无声昭告着,那曾经将雷狼龙都能吓走的存在已经离开了附近,并且至少短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圣树壁垒边缘。 姑且将这一讯息记下,用以在之后提醒明年开春可能准备探入其中的清剿队,以便他们提前避免危险。 稍作喘息,确认龙兽真的没有追上来后,队伍再次踏上行程,快步向圣树壁垒赶去。 就在方才,两名领队也将城中可能遭遇危险一事向在场众人转告。即便是在努力喘息以恢复因受惊而极大消耗的精力,所有人也都立马意识到这是至关紧要之事。倘若身后不远处的城池因为意外而遭到破灭,那届时,这支流离在外的队伍也将成为即将爆发的兽潮中首当其冲的牺牲者,甚至比投入湍流中的小石子还要无力且难以反抗。 遗憾的是,这支队伍毕竟行了近一个上午,断断续续地也是奋战了那么长时间。哪怕一路上的速度不算快,哪怕中间略有整修,哪怕此时回程的速度加快,眼前的道路却也好似看不见尽头般无比漫长。 领队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焦急,汗如泉涌从他们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泌出。 这样是来不及的。 我深知这一点,简单地核算后同学院带队的导师以及领队两人打了个招呼,也没管他们是否同意,便是拉着深雪一同钻入打开的门中。 带上深雪已是我承载能力的极限。 尽管她并非是法师,但她所能掌控的魔力量仍旧十分庞大,几近接近我的一半,这使得虚空漫步的术式发动变得略显艰难。 尚若再多带上几人,不说能不能顺利发动虚空漫步抵达想要的地方,发动后又是否有足够的魔力去应对接下的难题,像希卡莉四人那样只是遗失自身坐标还是轻的,一个不注意直接跌进虚空深处,坠入深渊与禁地中心也并非没有可能。 魔力如水般自体内流逝。 短暂的迟滞之后,我们两人如被掷入深水的浮石迅速上浮,自我一早标定的坐标踏出。 几乎是在同时,霜白的刀光与寒气在身侧爆发。 侧目望去,反应极快的深雪眸光锐利地拔刀抵御住袭来的飞鹰利爪,将其攻势格挡后发力弹开,反手又是补上一刀,将其利落地劈作两段。 “还真是好地方。” [霜剑]环视一圈,冰山般的容颜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她放开彼此牵连的手,迅速投身加入战场。 在舌下含住魔石碎片,深呼吸,让冰凉的滋润感在舌尖荡开,稳住轻微眩晕的大脑,我这才有精力去确认四周的状况。 这是我早间所呆的城墙一段。数以百计的城卫正在附近同翻越藤墙袭来的诸多魔物近身厮杀,璀璨的术法之光自后袭来,支援着奋战的人们,又将魔物尽数削弱,浓郁的血腥气息与腥臭味混作一处,将触目所及的一切尽数染上疯狂之色。 我没有在近处找寻到安然的身影,但在扩散至四周的感知中,却可以十分清晰地自远端城墙处,察觉到他体内微薄魔力的不断跃动,显然正处于奋战之中。 他却是做到了如他所言,在危机来临时顶在第一线上。 [霜剑]的加入切实有效地减缓了这段城墙防御的压力。周围少数略有受创的城卫匆匆包扎了一直没能出来的伤口,没时间多做矫情的感谢,又再次投入之后的战斗。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哪怕是让我加入其中也不过如此。 站在高处极目远眺,自城墙脚下一直绵延到视野的尽头,黑压压的魔物群犹如涌动的潮流或是会自行繁衍蔓延的菌毯,侵占了目之所及的每一片空间,少数飞禽更是越过城墙和不断伸长试图阻拦的藤蔓阻挡,袭向城内。 真是奇怪,这群魔物到底是从哪出现的呢?甚至连早早出城查探的清扫队都没能注意到。就好似在清扫队周边自发地绕开,避开了耳目那般,满是怪异的气息。 即便是有龙兽的存在也说不通。 魔物是没有那么多的智慧的,而在聚集成群之后,这种表现更甚。 不过好在,我并没有在城内注意到有多少人慌乱跑动的身影。虽然地表残留着诸多形似骇人的血迹,但却没有出现多少尸体。行动于街巷之间的,也唯有手持刀枪,与魔物发狠厮杀的人们。 这是个好消息。 但还不够。 需要有更加能够一锤定音的存在。 随手劈落一片试图越过我上空与身周的魔物,我的目光下移,看向脚下的阴影,若有所思。 是时候该叫睡美人起床了。 第60章 断送一切之刃 几番考虑之下,我最终决定叫醒一直睡在影子空间中的[黯]小姐。 未经同意就一直住着我的影子,我收点房费总没错吧?现在也是时候让这位[曦光]中最为神秘的存在登场,来一次漂亮的力挽狂澜了。 ……尽管是这样想的,但究竟该如何唤醒她,我还没有半点思路。 与花妖的异境相似,[黯]所开辟出的影子空间比起可以永驻的箱庭,更像是一种临时性的小型空间。只不过其创造者一直存在于其中维持着空间的存续,入口也没有封闭完全,并以我影子所在的坐标作为锚定,因而才始终没有出现将要奔溃的迹象。 但这也不是能够从外界轻易干涉的。我曾在闲时试过让魔力与感知分别深入其中,一者回馈的感受是深入艰难,另一者则返回了与寻常物体表面一般无二的质感。想来若是希望能够顺利进出这片空间,首先还得取得创造者的首肯才行。 有着这般前提在,再加上[黯]常态维持在沉睡状态,即便是我现在已经可以察觉到她的存在,究竟该如何将她唤醒还是一个难题。 说起来这家伙就这么一直睡着,难道也不需要进食吗? 带着些许的胡思乱想,我蹲下身,沉吟几秒,试探性地曲指,轻轻叩了叩脚下的阴影。 [黯]团缩在一处的身躯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停顿几秒后,颈项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稍稍转动。 那距离真就仅有微米,若非我一直紧盯着她沉睡中的身姿,想来必定是要错过这一细节。 不过既然她可能察觉到自外界传来的动静,那就好办了。 再次敲击阴影,确认她确实能听见后,我便将希望她能够出手解决眼下之事的想法同她明说。 倦猫似的眼眸惺忪半睁,缓慢地环顾一圈四周,又仰头定定地凝视我好一会,似乎是想要从我的面上窥探出什么,许久,才以幼猫般的微弱的嗓音呢喃发问:“暂时,只能出手一次,范围,视线所及,可以吗?” 虽说不知为何[黯]表示自己短时间内仅能出手一次,但所能针对的范围居然是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也远超我所料。委实来说,我虽然一开始寄希望于她,却也不过是期望于她能和深雪一样在城墙上游走,尽可能减轻城防的压力。 而依照[黯]所言来施行,不说是减轻城防压力,即便是让守卫城市的人稍作喘息,重整队列都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 无需过多地考虑,在简单的计算后,我便点头应下了她的询问。 窈窕修长的女子人体自脚下自行拉长的影中如莲绽放,随着纤长均匀的身姿不断上浮,阴影如瀑般自光洁的肌肤上滑落。[黯]像是刚睡醒般抬高手臂微倾后腰,极大地舒展开柔韧的筋骨。 短暂的惊呼声在近处传开,随即又被激烈的兵戈与锋刃交错声所掩盖。周遭的魔物大抵是注意到这边多了一个人的存在,目光锐利凶狠地袭来,被交错的烈光所洞穿。 用力甩了甩及腰的长发,利落地将其挽起,仿佛终于睡醒的[黯]平静地环视四周的战场,又探身看了眼城墙之下,脚步轻快地跳跃着,穿梭过纷乱的战场,落至一处高点四下巡视后,这才终于满意地颔首停下。 无视了周遭的烦乱,[黯]伸出手:“麻烦指引,可以吗?” 是希望我帮她标定所有在场的目标,以便能够更加精准地战斗吗?我若有所悟地握住她伸来的左手,旋即便感受到一股平静而不见波澜的感知向我这蔓延,继而彼此交接在一起,统合至同一频率。 一瞬间,我的视野扩张至原先的两倍,就像是用靠在一处的两双眼睛同时视物,甚至隐隐可以从其中一处的余光中窥见到自己的身影。 真是种神奇的感受,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进行感知同调。 收敛思绪,同时闭上眼,忽视干扰的感知以极力扩展着,自后往前,尽可能地将一切包容在内。在此无数活跃的生物体内蕴含的魔力,即便再微弱,在感知领域中都清晰可见,人类的魔力波动充满理性且旺盛燃烧,而象征着魔物的魔力波动则充斥着混乱和无序。 简单地做过区分后又再三校验,将混乱无序的魔力源以勾勒的轮廓为参照一一标注,很快,我所需要准备的前提工作已经完成。 本就在四周奋战的城卫们大约是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尽管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想做什么,但仍是自发地聚拢,将妄图向我们袭来的魔物驱赶砍杀。托他们的福,发动前需要的准备时间十分充足,虽然总共也就不到十息。 下一刻,随着[黯]的右手猛然紧握,继而向外抽出,无声的啸叫伴随着纤薄如纸的碎片化黑影在她手上不断凝聚延展,化作一片澄澈的暗幕,于瞬息略过所有人的眼前。 短暂的迟滞后,直到那些还在搏杀中的人们将面前的敌手推倒在地,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先前还是一片闹腾的漆黑兽潮,此时尽数寂静地定格在原地,怒张的神态仍旧凝固在群兽的面上,高举的爪刃却不再存在有分号动弹。 唯有地平线远端还传来少许因奔腾而造成的轻微颤动,却不再众多,仅余残兵败絮般三两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亦或是即便反应过来也克制不住嗜血欲望的魔物。 眼前的一切静悄悄的,人们茫然地环视左右同样沾染了不少血色的面孔,手中的刀枪不由自主地紧握,就连喘息都极力克制着,生怕这不过是那并没有多少脑容量的魔物,妄图引诱他们放松轻敌的片刻停顿。 稍顿,如炸裂雷鸣般的霹雳之声从远方迟迟传来。紧随之后的,则是自正中位置水平断作两截,直直摔落在地的无数尸块,所发出的如雨倾落之声。 直到此时,众人才敢确信,眼前的兽潮确实被方才那道突显的黑芒所截断,而他们也获得了来之不易的整备时间,去迎接下一波冲击。 没有多少欢呼。察觉到攻势稍停的救援小队飞快地窜梭于城墙和街巷之间,给每一个有需要的伤员进行必要的救治与包扎,受伤较轻的只需要分发必要的水与纱布,伤重者则被抬走急救。 熬煮好的稀食与干粮被依次递送至每一个参战的人手中,就连本想直接缩回影中继续安歇的黯都被吸引,多少喝了一碗才重新沉入影子空间,团缩着,困乏地眯起眼,双手抱着一小截粗面包细细慢啃。 “那是……[黯]?” 大腿侧面的裤腿染上少许血色的[霜剑],随手甩去剑刃表面的血渍,一脸好奇地凑近过来。她正吸着袋装的[体力补充剂],一脸好奇地向我身后的阴影窥探,面上染着不正常的兴奋红晕,显然也是看见了黯沉入我影中的情景。 “没想到,我一直久寻不得的[曦光]之[黯],居然就隐藏在你的影子里,还真叫我看走了眼。”她以一种重新认识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显然也是想通了什么,啧啧称赞,“难怪当时那姑娘一直盯着你的身后,原来是这里面还有着这种门道。” 我……我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总不能告诉她,其实我也是刚知道这一事实不久吧?听起来就像是在变相承认自己的失败一样。 倒是黯似乎听见了对方在说自己,从我的影中浮现出半个头颅,一边咀嚼着叼在口中的粗面包,一边同跃跃欲战的[霜剑]友好挥手。 好在深雪明了现在的情境不适合,闭眼再三深呼吸,这才将那已经灼穿剔透寒冰外壳的战火压制在眼瞳深处。 远处如黑潮般的兽群仍在逼近,带来狂怒的嘶吼。少部分冲得太快没能收住脚的,不幸被错乱堆叠的群兽尸块所绊,深陷其中后沦为后来者的踏脚石,大多数仍旧一莽而前地向着染血的城墙逼近着,大有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务必要从眼前的敌人身上撕扯下一肉碎肉的架势。 算算时间,估计早先离城的清扫队成员也都快回来了。 面对逼近的兽潮,略作休息的人们重新回到最初的位置,率先同最早一步抵达的鸟类打起交锋;三两魔力逼近耗竭的法师则在几名战力出色的城卫护送下,向着最近的安全地带转移;而在另一边,刚从战事中退回的城主则被一众身着高级盔甲的侍从簇拥着,向着不远处的临时战事分析处行去,摘下头盔后的面孔紧锁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我确实有些好奇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毕竟就刚才的那批兽潮来看,虽然能让守城的人们疲于抵抗,却远不及足以覆灭城市的危机程度。然而身为城主的安然既然会选择将召唤所有下属归来的炼金铃铛敲响,自然也会有他的理由。 我确实很好奇那个理由是什么,然而又有某种直觉警惕地提醒我,不要试图去靠近或是探寻那一隐秘背后的事情。 否则眼前的一切都将走向破灭。 然而,事情的走向往往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 就在我扭开视线,准备望向远处正不断接近的黑线之时,从不远处走过的安然似乎注意到我的存在,面上稍顿,旋即从严肃灰暗的神采中显露出些许的开朗之色,没顾及身边人们一瞬显露出的诧异,抬脚向这边走来。 “尤米先生?你不是出城参与清扫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将染血的头盔夹于左侧腋下,右手微微抬起,一边同我打着招呼一边大踏步走来,在他的身后,苍老的莫尔法师一脸无奈,跌跌撞撞地紧随着,抬手似乎想要劝阻。 总觉得哪里不对。 心跳稍漏一拍,我凝视着眼前的画面,在注意到某个细节时,呼吸骤然微滞: ——就在安然的身后,那些被救簇拥着他的人群因为安然的突然加速而落下半个到一个身位,而他们原本满是无奈与欲言未止的神态,在某个瞬间染上了些许惊愕与诧异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细微的魔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随后又是自脚下极速逼近的巨大震动。 由于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安然的脚下不禁踉跄了下,前冲几步努力稳住身体的姿态,却又在被同样踉跄撞来的莫尔自背后推动,眼瞳愕然地收缩。 若是没有方才察觉到的异常,这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情况,只是两人都因在行走时站立不稳,因而摔成滚地葫芦罢了。 可在那份异常之下,眼下的景象也不再寻常。 安然并未直接倒下,他单膝跪地,强撑着维持着脊背的挺直,口中却是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血色,愕然而震惊地缓缓扭头望去。而在他身后,同样如梦初醒的莫尔也是一脸震惊地凝视着自己沾染了炽热血色的双手,颤抖着,不断重复着“发生了什么,我干了什么”这般困惑的呢喃。 瞬发的防壁却不算坚实,但仅是抵挡普通的刃器却是绰绰有余。我快步跑至安然身前,一边以[痛觉屏蔽]维持住他的身体状态,一边快速地检查起那柄几乎尽数没入他后腰处的匕首。 [破魔]的术式安静地闪烁着黯淡的光彩,几息后破碎消失,淡紫色的刃部则泛起危险的幽芒。 按照学过的知识,我快速做起了初步解毒处理,一旁失神瘫坐在原地的莫尔,也被踩着接连且越发剧烈的震动赶来的护卫拖至一旁,怒目而视着,几乎斥骂出声。 但这并不是一波灾难的终结。 伴随着脚下终于停滞的连绵震动,强烈的危机感再次自我心底升起。 我试图自身后打开通往箱庭的门扉,拖着安然的身体先行离开此地再说,却猛然惊觉脚下一突,随后又是一空,半启的虚空之门已然落至头顶上方,甚至还在不断远离,而脚下则是不断坠落的破碎城墙,以及惊慌呼号的人们。 “尤米——” 深雪惊愕地站在碎裂的城墙边缘,探头向下张望,随即又做出想要一并跳下的举止,却没留意自己的胳膊在短暂的愣神中被一旁扑来的城卫死死拽住,只能放声同我大喊。 再次看向无处施力的脚下,带着熟悉犬牙的血盆大口大张着,欲将所有落下的事物一并吞噬。 我本可以从这里直接脱离的。 只要重新计算好落下的坐标,在门打开的瞬间直接坠入其中便是轻而易举。 但我还是迟疑了。 ——如果我在这里选择逃离的话,那些同样坠入龙兽口中的人们,即便他们还能活着,又能够存活多久呢? 远比思绪更快的,是身体下意识的举动。 【利刃啊,护佑其主!】 伴随着绽开的浅金色法阵,银白色的水流自袖口流淌出。 第61章 刷白金奖杯怎么能半途而废啊! 银白色的水流自藏匿于袖口之中的试管内倾泻而出,伴随着浅金色法阵中响起的施术咏唱,自行汇聚,延展凝固作一柄形制纤薄窄长的银白色长剑,恰恰落于我的掌心之中。 反手握住剑柄,一脚蹬住咫尺的肉壁的同时我将长剑的另一端用力刺入其上,努力稳住身形的同时自颈间掏出带有体温的银白色钥匙。 护身的防御壁垒不时发出只有遭到猛烈攻击才会产生的闪灭症状,间或发出的刺眼光芒几乎将我的视野晃花,但相比起最初已是趋于黯淡。 而此时,将这段城墙撞破,意欲吞入腹中的龙兽还未主动发起攻击,致使防御壁垒自行显化的,甚至不过是些许下意识的受激反应,以及本就残留在口舌间的酸液。 然而,对于没来得及做到充足保护,甚至完全不明了眼下究竟发生了何种状况的其他人来说,即便只是龙兽在远处无意识中翻滚所产生的些微震颤,都可以成为惶惶不安半月的强烈巨震,更别说是被其直接吞入口腹,直面犹如深渊的漆黑食道和在残留在肉壁之上的酸液了。 惊慌失措的呐喊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过是短短几秒,便有几名不幸撞在两侧的人们发出哀嚎。对于他们来说,筋骨的折断不过是小事,更为难忍的,是残留在皮肤表面的强酸不断腐蚀灼烧着他们脆弱的肉躯,令他们痛不欲生。 尚若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不谈日后会留下狰狞可怖的疮疤,亦或是落下残疾,更有极大的可能,会因为长时间的腐蚀与灼烧,遗失过多的血液,进而游走在生死边缘。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犹豫。 若是想救他们的话,就唯有那一个办法。 以向下扩散的感知锚定所有可以被察觉到的人,强撑着略感眩晕的头脑,在逐渐闭合的巨兽嘴里,我注视着隐约可见犹如闸刀般的咽喉和即将落于其下人与城墙碎块,挺直腰身,一边借着刺入的利刃和踩住肉壁所带来的阻力尽可能地延缓自己下坠的速度,一边将左手握住的钥匙向下伸出。 于是,在逐渐如渊沉寂的黑暗里,于我的左手之前,灿烂的金色法阵旋转着打开,点亮了每一双向上渴望着,却逐渐陷入绝望的眼眸。 【全知的银色门扉之主啊!】 我诵念着导师曾经教导过我的祷词,原本还有着些许担忧自己会搞砸事情的、紧张不安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 仿佛目视清澈的水滴自上方的岩层尖端酝酿许久,最终悄然落下,在无波的水面溅起细微的涟漪后不断振荡扩散,四周因龙兽的出现陷于混沌的魔力短暂地迟滞了几秒,旋即飞快地向我左手前方的钥匙处汇聚着,使其绽放出同样耀目的,却温和平稳的璀璨光辉。 【您唯一的学生尤米在此,祈求开启门扉的智慧,救助苦难者脱离困境!】 向他人借取力量时,务必经由有所关联的媒介,澄明借取双方、所求之物与所用之处,唯有如此,才能让出借者明了此次交易的大致始末,进而获得反馈——而这也正是昔日那些位列顶点的大法师们,会被视作神明化身的原因之一。 遵循着这一原则,在祷词叙述完毕后的瞬间,顺着某种微妙的灵性方面的纠缠与延伸,我终于察觉到了处于另一端的熟悉存在。 好似至始至终就站在我身后的导师轻笑着,一手温柔地将我揽进怀中,另一手伸出自下而上轻轻将捏住钥匙的左手托起,担在左肩的分量仿佛可以感受到轻柔的吐息拂过,将我的鬓发吹起,在耳畔磨蹭,引来一片麻痒。 【既然是我亲爱的弟子的请求,我又怎能忍心拒绝呢?】 [全知魔女]轻笑着,灿金色的眼眸自眼底闪耀起瑰丽的光芒。 仿佛有什么自我导师那传来,经由我这一存在作为中转与媒介,最终输送到光辉璀璨的银色钥匙那端,本就盛大的法阵更是暴涨至近乎填塞满整片空间,自边缘流溢起虹色的光华。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下一瞬,伴随着这一巨大法阵的骤然碎裂,无数有着同样形制,却仅有一人大小的法阵突兀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身下,减缓了他们坠落之势的同时,又勾勒出一道银色门扉的形状,向外开启。 还未从方才恐惧中脱离的人们仍旧维持在惊叫恐慌的状态,他们惶恐地挥舞着四肢,想要抓住可以让自己停止下落的支撑物,又惧怕着会因此受伤,哪怕是感受到自身后而来的轻柔触感,目见那将自己送出的银色门扉在眼前缓缓关闭,与那已然完全深陷漆黑的世界告别,也唯有呆楞在原地,无法反应过来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非深知世上从未存在过有类神明之物,这堪称神迹的表现说不准当场就要拉起一整只满是狂信徒的极端教派来。 确认那些人都被安全地送出此间,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又免不了愕然。 不是啊导师,您都把其他人送出去了,怎么就没顺带着把我也送出去啊!这对你来说不难啊! 【哎呀,不小心忘记了呢~】 浑身散发着幽幽光辉的导师仿佛女鬼一般从我的身体中穿过,双手背在身后,轻巧地漂浮在半空,笑眯眯地转身同我对视。 【不过啊,我亲爱的弟子,解决这头弱小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还是说,你希望将它留给外面那些完全束手无策的人们?那样的话,到时候会带来很大的伤亡哦?】 我沉默,继而忍不住咬紧牙关。 可恶啊,被这偷窥狂兼谜语人导师拿捏得死死的了。 我正是忧心那些人会在我的眼前受到伤害,所以才会选择没有自行脱离,而是从导师那借取可以将他们从困境中解脱的力量。可若是对这头不知为什么会突然从地下窜出的龙兽放任不管,任由它破坏周遭,杀戮附近所有的生命,岂不是我刚才的一番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岂不是像为了刷某个仅有百项挑战的游戏的白金奖杯,努力刷完了全部中的前九十九项,结果却对于最后一项选择了半途而废一样令人不爽吗! 那种事情我才不允许啊! 【嗯,很好很好,看来你有斗志了。】一直笑眯眯旁观的导师轻轻点头,身影逐渐淡去,【不过仅有斗志可是不行的哦~】 【注意下面,第一道关卡来了~】 既然借取已然完成,与导师之间的联系中断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如说我居然能立刻就获得导师的帮助,甚至还唤来她的意识投影,更是是一件在过往其他借取历史记录中,极为稀罕的情况。 这也足见她对我的重视程度。 当然,我本就没指望还能从她那获取到更多的帮助,方才的对话与之后提醒更是十足意外之事。 或许是因为我造成的创设随着下落不断扩大,被伤痛刺激到的龙兽不断挣扎着,剧烈地摆动头颅,时不时有酸性的汁液不受控制地从盛装的囊袋中漏出,溅洒在防护壁垒表面,使得本就暗淡的护壁的闪灭频率变得越发剧烈起来。 这同样也使我更加难以稳住身体,仅能依靠深深刺入肉壁的纤薄利刃悬挂在肉壁上,感受着自己仿佛是绞肉机内的碎肉,又或是随着深入液面的搅拌勺一起不断打转的方糖,被来回不断地左右撞击,晕眩感加重的耳边响起烦人的嗡鸣。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随着龙兽的挣扎加剧,深入肉壁的利刃也因为负载了我的体重,开始摇摇欲坠。 向下探望,借着护壁闪灭所带来的微弱光芒,闸门一般的咽喉近在咫尺,仅需再过片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垂落在下方的双腿利落截断,再将我的身躯自下而上依次切分。 我完全没有硬抗的想法。那泛着森白之色的骨质咽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哪怕是在防御护壁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也难以保证自身在通过的同时不会受伤。 唯有选择积极地应对,才能从危机中给自己觅得一线活路。 思绪如电般自脑海中闪过,屏住呼息,用力一蹬再次靠近的肉壁,我从其上将手中的利刃拔出,又附加上定向爆破的雷火,调整姿态向着预先看好的位置狠狠刺出。 [液体金属]不愧是魔力的良导体,附加的术式毫无损耗地得到了贯通,落在标定位置的右边两寸——似乎是龙兽受到了自左边而来的强烈冲击,或许是那些在外的人们同样也在努力讨伐,但好在这一击还是顺利奏效了。 森白的骨骼在激烈的爆炸与强烈的冲击下瞬间破裂,吃痛猛然后仰的颈项又使得其食道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垂直上下通道,瞄准其中的我几乎没有感到半分摩擦,便是迅速坠落下去。 当然,我又怎么能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呢? 作为龙兽送了我一身酸性粘液的回馈,我自然是回以热情的招待——横起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入了柔软而没有任何保护的食道,破坏着其自身的完整性与功能性。 即便是少数在反复实验中掌握了自我恢复能力的嵌合体,也几乎难以抗住这类来自体内的攻击,就算能够抗住,也极易在一段时间内忍不住会因吃痛而狂性大发。 一段时间后,再次突破了一道阻隔切磨异物进入胃囊的壁垒后,我终于落入了这头不断挣扎扭动的龙兽的胃部之中。 原本预备遭受的胃液冲击并未到来,落脚地尽管柔软微湿,却没有多少酸性溶液残留。而向着远处望去,在点亮的微小光团的映照下,大量被消化地仅剩少许骸骨与皮肉残留的兽类骨骼出现在我的眼前,在偶尔脉动的粗壮血管与心跳的映衬下,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漫长时间后的苍凉残酷的巨兽绞杀场,仅余下少数还未腐烂完全的尸骨,述说着曾经发生在此的那些故事。 显而易见的,先前清扫队在外见到的这头龙兽,刚巧是循着味吃饱了涌来的无数魔物,正团居着进行小憩。之所以放过近在眼前的清扫队,一是因为人数太少只能略塞牙缝,二也是刚好吃饱了懒得动弹。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方才去的一路上都没能察觉到半点兽潮冲袭而来。 但是,龙兽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墙之下呢? 它确实是从远方疾驰而来的,出现前那从脚下接连不断传来的震动证明了这一点,但这根本解释不通,除非存在有什么特别的吸引…… 我想到了那柄刺入安然体内的匕首。先前安然向我走来时,我便察觉到有微弱的魔法波动一闪而逝,随后远方就传来的震动,而在匆匆检查的时候,我同样也注意到有魔法的光彩闪灭破碎,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破魔]的闪光。 但那并不表明其上附加的仅有这一个术式,回头要是有机会,还有必要去确认一番。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在眼下这一头龙兽解决之后。 想到这里我便抑制不住舌下的叹息。原是以为有从这头龙兽的面前顺利逃开的,就是希望不要在周边有诸多弱势群体的面前形成太大的波及,结果没成想,反而因为对方气势汹汹的袭击,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可世上又没后悔药这种方便的存在,祈求时间倒流的奇迹反而有概率引来更大的灾厄。 就算我在龙兽的胃囊中随意破坏,又或是干脆穿越层层坚实肌肉的阻隔直击心脏,也无法阻止龙兽的肆意妄为,反而更加容易刺激对方,引得这头巨兽在圣树壁垒的城门处造成更大的破坏。 到时候别说是帮忙了,帮倒忙还差不多。 难道说还要动用之前新开发出来的那招?不说这里的空间完全不足够我的发挥,光是我现有的魔力也无法支持我发动那般大型的术式。哪怕再加上魔石碎片中的些许魔力也不行。 就在我因为该怎么料理这头龙兽而烦恼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洞开了一线门扉,一个眼熟的事物从中跌落,被我下意识地接入手中。 第62章 这叫连击配合 “箱庭主,你的愚钝令我不禁为之感慨。” 被下意识接至手中之物发出悠长的叹息。 借着微光眯眼凝视,好半晌,我才辨认出那有着熟悉轮廓的事物确如我所想的那般,是耀那颗美丽的头颅。 柔顺的棕色长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素净的面上,平日里如宝石般闪耀的偏光双眸此时紧闭着,薄且没有多少血色的双唇轻轻抿起,犹如正在酣睡那般,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沉静之色。 我犹如了少许,还是试着将她的头颅微微抬起,在耀愕然传出的惊呼声中自下而上望去。自从相识以来,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一直都好奇于耀的关节接口处究竟使用了怎样的手法,其内部又是何等的构造,才能严丝合缝到几乎难以察觉那并非一体。 或许是由于身体的行动快于意识,又或许是心知只要将我的请求宣之于口,便难以被对方认可,因而在耀选择出声阻止之前,我已是完成了这次不算光彩的窥视。 然而,我注定是要失望的。 与我最开始的设想不同,耀的颈项之内并没有形制奇怪的构造物,反而和我之前见过的四肢构造类似,存在了大量与人体相近的肌肉和筋络结构。当然,又有着些许不同的是,这些筋络之内非但不见有半滴血色在流淌,肌肉之间的连结也同样是以一种我无法辨认的方式进行。 当然,我也多少还算是能看出些东西的。最为显着的,就是耀的头颅与身躯之间的连接,是通过并不存在于头颅之上的,形似脊椎之物来进行,以及她并不存在有气管和食道这类软弱的存在之事。 说来也是。她都能把自己的脑袋随便进行热插拔,甚至丢出去满地乱滚、撞门吓人了,还要那种只会造成麻烦与弱点的事物做什么。 至于如何解决发声与生存问题……尽管总觉得自己要考虑这些事情有些多余,不过依照耀的解决方法来看,前者是通过振荡空气中游离态的魔力来组合成特定的声音,后者则是她的那具本就不寻常的身躯,根本不需要依靠分解吸收食物内的能量这种效率低下的转换方式来维持,只要确保躯体内的魔力不完全为空就行。 夸张点形容,甚至可以将其描绘成古早传闻中,大有能者吸风饮露的境界。 还真是叫人羡慕。 “……箱庭主,可以解释一下,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吗?” 耀幽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犹如无形的女鬼自身后轻轻搭上猎物的肩部,在耳边轻轻吐息,话音中带着少许的怒火与怨念质疑着我的举动。 这般少见的少女神态令我不禁惊觉,这才恍然即便是在多方传言中存活了漫长时光的耀,其本身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性。 我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这一切都是缘于我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只得轻咳一声将尴尬掩饰,讨饶着认真同她再三道歉,这才能在征得宽恕与“下不为例”的警告后稍稍作罢。 随后,我又问起了她的来意,以及理由。 虽然说在我苦恼的时候能有一个额外的智囊帮忙思考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直接将自己传送过来还是大可不必了,更别说是单单只丢一个脑袋过来,除了惊悚和怪诞之外,我一时间几乎找不到其他可以被转化做语言进行述说的感受。 好吧,这也是我在接到耀的头颅的同时心中多少有了几分猜测,要换是希卡莉接到了,会不会立马惊叫着,直接抛手丢出去还要两说。 总觉得那个小笨蛋有极大可能性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可若真要走向那般发展,届时还得头疼是否有额外的备份,以及怎么修复这两件事。 好在这种可能没有出现。 远处似乎有胃液上涨,头顶也时不时有粘稠的液体滴落,但好在暂时波及不到这里,在补充过身上的防御护盾后,我还有这少许喘息时间来和耀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我是在依循着你给我的提示,查探周边的蛛丝马迹之时,偶然留意到了这边的危险。”耀向来是四人中最识得大体和方寸的那位,很快便进入状态,清晰而流利地解释起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当时恰巧翻阅的,是一本署名为[霜剑]的心声之书。 “很抱歉,一开始我并不清楚那就是心声之书,只是觉得可能会查到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大略地翻看了些许。等到我留意到不对时,已是注意到她这几天与你之间发生的互动,以及不幸遭到的一连串意外。 “当时我是想直接合上的。未经允许偷窥他人,即便是陌生人的心声,比起确认那些公开的聊天内容,是一件更加不礼貌的事情。但在即将阖上前,我的视线注意到在最新的描述中,她以危急的口吻反复提及在你身上遭遇的险境。” 捧着的头颅左右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四周的环境,盖住双眸的眼皮却依旧没有睁开。 而耀仍是完成了她的观测,以确信的口吻继续着述说:“这里应该就是她所再三提及的,那头有着不正常体型的龙兽胃部吧?据她的心声所言,她因为被人拽住而错失了一同跳入龙兽口中的时机,只能在外徘徊,试着干扰龙兽的进食行为,却因为龙兽的体型过于庞大而没有得到太多的收效。而在彼此牵制僵持的过程中,不远处又忽然出现了前不久被一同吞入龙兽口中的伤者,可却怎么也无法将你的身影从中寻到…… “箱庭主,虽然我时常觉得你有着些许不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的确信,也为此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但还是没想到你会做得如此大胆。真不愧是你。” 熟悉的平缓语调不见多少嘲讽之意,却依旧令我尴尬地偏过头,难以同她并未睁开的眼部对视。 即便是我进行了解释,将这天降大锅重新甩回导师那也无法改变眼下的事实,为了避免勾动对方进一步的怒气,我还是暂时静默不语吧。 细微的叹气声自身前传来,自顾自误解了我的用意的耀,单方面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总之,箱庭主,你会留在这里,是为了能够更加彻底地铲除这只肆意作乱的龙兽吧?虽然想法很好,但在实际想要进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对吗? “那刚好,也让我们这些借住在你的箱庭中的居民,来尽一份应尽的力吧。” 我们? 我刚开始疑惑她口中的“我们”究竟指谁,就见面前的空间如同薄脆的纸面被从中撕开,显露出幽暗的洞口,与其后的虚空之景。 那是虚空漫步所打开的门扉。 可既然耀的头颅就在此地,又直言自己将会助我一臂之力,现在又再次进行虚空漫步是要做什么? 没等我出声提问,自门扉对面被人为推出的一团存在恰到好处地滚至我的脚前,慢慢悠悠地停下。定睛一看,却见是一团自身泛着淡蓝色光彩,内里与一只眼熟的年轻猎犬互相纠缠的史莱姆。 “噗噗?” 我惊讶的呼声引来了两者回应——前者变换着体内液体的光彩,并试图以蹦蹦跳跳的姿态跃至我的面前,而后者则是同时抬起头部,蜷缩四肢,拖有暗影的尾部欢快地左右摇摆。 只可能,这纠缠在一处的两者,似乎正处于晕眩状态中还没缓过神来,噗噗内部的光彩散乱地混淆作一片,而猎犬则差点把自己的脖颈完全勒死,只能在空气中不断摆动四肢,徒作挣扎。 好不容易将两者分开,噗噗先是凑过来环住我的脚踝,而猎犬同样也是绕着我反复转了几圈,这才兴奋地吐着舌头,乖巧地在面前端坐,顺便伸出前爪将噗噗的一小片身躯踩住,无声地彰显高其一等的地位。 耀也是无言地沉默了几秒,这才终于说出她的计策。 在她的说明中,虽然她此时在场的仅是一个头颅,但也相当于她亲临此处,同样能够施展不短时间的操控术,进而达成牵制龙兽活动能力的目的。 而在这段为她所掌控的时间内,由我、噗噗,还有猎犬为一组,尽可能地从较易突破的内部,破坏龙兽的生机与活动能力,外部则让那些正在与其颤抖的人们继续扩大伤势与战果。以两面包夹之势,进而完成击溃乃至击败的预期目标。 “要是小黯那每天一次的大威力杀招没被用掉就好了,那样我们的任务就会轻松很多……” 耀轻声感叹着,又很快就从感慨中恢复。 如何与外界的人们沟通配合确实是一件难题,不过既然彼此的目的一致,就总会有能共鸣的瞬间。更别说龙兽被耀控制时所形成的破绽肯定十分明显,傻子才会因为多疑和警惕选择放过。 短暂的交流与体力魔力回复时间结束,我同紧跟在身侧的噗噗与猎犬再次交流片刻,确信两者都已听懂给出的指令后,决定将这一计划施行。 在震动不息的腹腔内部,随着耀终于睁开那双闪耀起璀璨光辉的偏光宝石眼眸,越发轰鸣暴躁的一切猛然静止下来,唯有血脉中奔腾的血流与激烈泵动的心跳声仍在继续。 淡金色的法阵再次在我的脚下绽开,多重不同属性的元素石被我同时捏碎,随即将倾斜而出的各种元素尽数填装进银白色的剑身之中。即将爆裂的力量与灾厄在其上孕育着,跳动的电光闪烁起不详的火花,继而随着我的挥动,化作一条凝练的银灰色剑芒,向着眼前的肉壁迅速斩出。 裂帛之声刺耳地响起,率先冲上的噗噗欢悦地迎接着倾斜而来的血液,毫不犹豫地将其饕餮一空,再以自身体内的酸液腐蚀扩大创口。紧随其后的猎犬一步踏出,化作一条黯淡的虚影,自灵界中窜梭着,向着远方的目标轻巧奔袭而去,唯有尾部的暗影如火焰般腾跃,仿若灼烧着周边的一切,于视网膜之上印刻下一条标注了行进方向的焦痕轨迹。 令噗噗先行潜出吞噬去可能存在的危险液体,我又是依样画葫芦,向周边的脏器上留下了不下十数条交错的痕迹,又将看起来比较重要的肌肉从中劈断,继而反复腐蚀与灼烧以防龙兽自我再生。 能够很清晰地从脚底的反馈中感受到龙兽吃痛的震颤。只可惜它的体型过于庞大,又不善于照料自己的体内,只能任由我们这几只不过是小小虫豸的存在在它内里横冲直撞,大肆进行着破坏。 风与水的攻击在这里委实不太好用,反倒是土元素制造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在将一枚足有我本人大小的实心石块埋入一侧的脏器内部后,我从脚底感受到了远超之前强烈的震动。就连耀都忍不住紧皱眉头,表示龙兽差一点就挣脱了她的掌控。 有点缺德,但至少足够好用。 我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曾经偶然瞥见的“人体内脏器结石病例图例与分析”的报告书,一边乐呵呵地接着进行着我的埋石作业。相比起耗力甚多,却只能在这抗魔力极高的体内形成一小片灼烧痕迹的雷火与斩击,单纯只是凝结石块再埋入其中可真是容易太多了。 这不单是在节省魔力,同样也是为了之后考虑。 在耀结束了她的操控之后,若是我再魔力全失,恐怕会有在骤然发狂的龙兽体内不幸殒命的风险。 很快,在我确信“布雷”工作已基本完成,而耀也发来她的操控即将结束的讯息后,顺着来时打开的甬道,我重新回到龙兽的胃囊中,寻了片干燥的地方。 猎犬也恰恰好自面前重新钻出,将口中叼着的带有大量血肉的鲜红色肉块放下,欢快地摇起尾巴。 真是糟糕的形象。血色沾染了它身上的大多数毛皮,将原本顺滑的毛发尽数黏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不幸淋了场血色的雨。 这样想来,此时的我也应是这么不堪的形象,还是别回箱庭了,免得弄脏地面。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向脚下扎入长剑来固定住身体,撑开一小片仅能容纳己方全员的庇护所后,百无聊赖地等待起最终结果。 第63章 善后事宜 龙兽毫不意外地被杀死了。 在内里的一番折腾与外界的持续久攻之下,这头庞然大物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继而轰然倒地。 委实来说,这玩意确实死得有点蛋疼。外界的持续性刮痧也就不提了,内里的多处创口不住的流血,与脏器刺入异物所导致的疼痛,就算是它全点防御力了也顶不住啊! 以至于龙兽并不完全是被人杀死的,而是被活生生地折磨死的,据说最后甚至在原地不断翻滚着,祈求[霜剑]、希罗,亦或是路过的随便哪个能给它一个痛快。 嗯,然后再次毫不意外地被刮痧了。 颈项附加的鳞甲太厚了,附加上多重常驻防御属性的鳞片硬度与抗击打能力,堪比现下质量次好的合成锻钢,即便是以魔力凝聚剑刃进行劈砍,也无法一口气突破外在的自然抵抗。 可即便顺利处理了鳞甲,其表皮与肌肉纤维也不是好惹的——在龙兽完全不做挣扎反抗的情况下,几名战力留存大半的武人自告奋勇地砍了半天,结果手都酸了也不过是插入半把剑尖。 好在最后还是学院方带队来的教师实在看不下去了,差人将[霜剑]和希罗叫来,让他们顺着龙兽肌肉纹理的走势,依次快速附加上冰冻与烈焰的属性,几番反复之后这才算勉强完成了斩杀。 之后将龙兽开膛破肚,又将我从中救出,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左右的事了。 我委实等得无聊,干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睡了一觉,吃了趟晚餐和宵夜,又顺便清理了一身沾染的血污。本以为很快就能顺利解决的事情拖延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先前袭来的兽潮消磨了他们的战力,还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倒是耀、噗噗还有猎犬这几个,不知何时突然就消失了。大抵就是前一幕还看见耀拜托噗噗消去粘在头发与面上的污渍,下一幕不过稍稍转身,再次转回来时,身后便已是空无一物。仔细一想,许是回箱庭去了。 要不是知道现实不可能发生鬼片情节我就已经慌了好吗! 不过倒是也有着好消息。 在我一直紧盯外界的感知中,或许是因为龙兽的意外加入,自远方来袭的兽潮忽然在城外还残存的小树林中停滞了许久。这大概是作为首领存在的魔物在旁观着这边的战斗,揣摩是否有偷袭进攻的余地吧? 总之,虽然间或也会有少数魔物结队向城市方向冲阵,但在被尽数挡回去的情况下,一直隐藏在后方的大队尽管躁动,却并未做出任何异动,甚至还渐渐退了回去,令人在感慨魔物中居然也有这般会审时度势的存在而感到不寒而栗的同时,不禁自心底升起些许庆幸。 若是那么大群的兽潮真就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冲过来,届时能否在龙兽与兽潮两者的魔抓中守住城市还两说,靠近城墙附近的建筑和可能藏身于其中的非战斗人员必定会遭了殃。 魔物的异常退去之状自然不是仅有我一人注意到,一直老神在在的希罗导师同样也不时将感知探向那边,并同我简单地交流过几句。 感谢他自告奋勇的付出,才让我获得了珍贵的摸鱼机会,现在有关兽潮异动的事项已被全权转交给了学院方调查处理,我只需要等待着他们完成调查结束后提交的最终记录与分析结果就可以了——当然,是通过万物书库。 至于我这边……我需要处理一些私人方面的事情。 虽然一直有察觉,但,确实,有时候摸鱼摸过头了也不太好。 在顺利破开龙兽的腹部,以及横隔在胃部外层的嫩肉之后,微曦的晨光恰恰好落在我闭目小憩的眼皮上,将我从不算安稳舒适的睡眠中唤醒。然而,还没等我适应外界的光明,看清眼前带给我熟悉感觉的黑影正身,娇小柔软的躯体便是扑进我的怀里,让我的胸口和腹部先后遭受了重击。 好吧希卡莉,我很抱歉我再次冒了险……但我的腰肉真的很疼能不能先放手啊! 在我的求饶之下,希卡莉确实依言放开手,这让我多少感受到了她的成长。可还没等我将目光对上她泛着泪光的通透眼眸,开口声辩自己其实是在有把握和帮助的情况下才选择做出现下的行为,心底的警兆便是猛然拉满。 向着身侧扑出连续翻滚,惊魂未定地钻出龙兽腹部,在临近一处半人高的碎石堆后停住蹲下,稍顿,犹豫着探出半个脑袋试图窥视究竟发生了什么,紧随而来的又一道冒着寒气的刃光蹭过我的头顶,斩碎了身后的建筑残骸,令我不得不在轰然的巨响中颤抖着,再次缩回蹲下。 “尤米先生!” 希卡莉气鼓鼓的声音在隔了半堵墙的后方响起,一向温柔动听的嗓音中带上了少见的严厉与不满:“你自己说说看,你这次做错了什么?” 我……我左右看了一圈,最终还是在身后不断增强的压力下,硬着头皮发声道:“……我不该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往里跳……” “大点声!” 该死的! 将两耳捂住,从感知中确信附近暂时没有他人,我闭上眼,猛地拉高嗓音:“我不该不顾后果,随随便便就去冒险,害你们平白担心!” 有物体坠落的声音,扭头看去,一脸呆愣的花妖快速扇动着翅膀悬停在原地,注意到我的视线后猛的退开几步,随后又像是终于重启大脑完毕,将落在地上的果蔬直接丢进我的怀中,转身逃一般地飞走。 我:“……” 望着怀中被摔出不少果肉与汁水的时下鲜果,我只想立刻找个洞钻进去,好叫人逃脱这难耐的尴尬与窘境。 最终还是希卡莉安慰了我,以一贯温柔的声音治愈了我大为受创的心灵:“尤米先生,希卡莉并不是反对你去冒险。就像是我平日里也经常会跟着诸位姐姐们在这片大地上到处乱转一样,去各处看看,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其实是一种好事。 “我只是忍不住想要担心,尚若尤米先生一直都以现在这样的行事风格走下去,是否会在某时某刻遭到难以抗拒的不幸呢?就像这一次,在我听说尤米先生选择独自跳进巨兽的口中,一直到战斗结束都没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再安稳,差点摔倒在地。还是黯姐跑来安慰我,这才让我重新振作起来,能够坚持到将你从巨兽腹中找出。” 又是沉默片刻,在渐渐亮起的金红色暖光中,少女抬起残留有泪痕的脸庞,轻轻述说:“尤米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拜托你答应希卡莉吗?下一次,再要选择做出这种危险事情的时候,至少让黯姐向大家转告你的计划,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配合你,尽可能减少你需要面对的危险。” “还有我。”一旁的沉默至今的深雪忽然插言,嗓音较往常略显低沉沙哑,“至少让我这柄刀剑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吧。” ……我难以拒绝如此近乎卑微的祈求。 仔细想来,大概是往日里我独来独往惯了的缘故,而导师布置下的课后作业也少有与人合作的项目,在遇到困境时,我脑海中的前列选项几乎没有召集队友的概念——又或者说,在那些任务中,队友也通常是靠不住的,会在背后捅人一刀的,仅有部分利益相关的存在。 而自今天开始,或许我也必须得调整一下我的战斗技能序列,将[召集朋友]这一项放在其应有的位置上,并且着重标红。 又被不放心地拖过去进行了一番检查与询问,终于确信了我不过是有些脱力与魔力耗尽的症状,两人才带着些许的匪夷所思之情,放松了将我挟持了一路的手。 “还真是怪物啊……” 深雪摇着头,被赶来呼唤她的人叫走了,似乎是城市方面想要同她商量如何分配斩杀龙兽报酬的事。那人本是想要将我一并喊去的,却让一直挽着我的臂弯,以兔子装凶般的神态的希卡莉,再三强调“他是伤者,现在需要休息”为由,勉强赶走。 毕竟他的一只手被已然走远的深雪强硬地拖走,只要是对方不想在战后落个脱臼骨折,就犯不着与作为本次战斗中最大的功臣之一的深雪顶撞。 城门附近的一切都已是恢复应有的秩序。忙碌的人们窜梭在坍塌的废墟之间,几名学员们站在妖精编制的翠绿壁垒之后,指挥着招来的石巨人搬运碎石,填补地下空腔与城墙;救援小队将伤患接走治疗,少数仅有擦伤和轻伤的坐在点燃的篝火边饮酒吃肉,舒缓绷紧的神经;还有少数存有几近完整战力的城卫混合着自告奋勇的武人们,站在城墙上向着远处警惕探望,时刻谨防暂退的兽潮再度卷土重来。 轻快的曲调流溢在空气中,有着吟游天赋的人们弹奏起简易的乐曲,年轻的战士在拍打的节奏与起哄声中随性起舞,给战后沉闷的空气添上一抹欢快的色彩。 看起来已经走向了一段故事收尾的幕间成长总结阶段。 不过,我还有些许的疑问。 有关我的龙兽腹中等待时,察觉到的自远方震荡而来的大股不正常的魔力波动,以及众人在战斗结束后延迟了许久,才终于想起着手解剖龙兽之事。 “啊,尤米先生在疑惑这个吗?” 希卡莉眨了眨眼,轻轻顺着我脑后的头发——此时我正被她强制按躺在大腿上,余光中凸显的,则是与青春少女恰好匹配的小小山峦:“这其实是一件事哦?” 我有些愕然,半侧过头:“怎么说?” 希卡莉露出一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的表情,食指搅动着自己的鬓发玩弄许久,才终于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先前,大概就是尤米先生选择深入巨兽体内冒险的时候吧?世界树突然出现在了城市中心。” 我:“???” 不是说世界树神隐多年了吗?怎么会忽然在原地出现的?进行一次跳跃时间之河的传送吗? “啊,不是,那个也不完全是世界树啦!”希卡莉见我误会,赶忙摆手解释,“听别人说,好像是某种和世界树有着相同外形的事物,不过只是出现了一会就消失不见了,叫大家又吓了一跳,跑去探查了半天才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真是令人忍不住犯迷糊的解答。 最后还是刚巧从附近端着一盆坚果走过的希罗自行凑过来,嘴快地讲述起来龙去脉:“哦!那个啊,那个确实不是世界树,而是世界树的投影,是仅有世界树外形,却不存在本质的[拟真幻想],只是效果看起来唬人而已,受到外界冲击到一定界限就会自动接触的幻影罢了。 “根据我导师的说法,是多年来一直有人将这棵幻影树用隐匿结界藏了起来,所以才造成了神隐消失的效果。结果这次遭受的冲击过大,隐匿结界出现了破碎,终于将幻影树暴露出来,结果幻影本身所承受的冲击也过载了,这才形成了这次‘世界树忽然出现又再次忽然消失’的情况。” “……也就是说,其实世界树消失的时间,远比我们认为的神隐时间要更久?” 我想到了在那片空地上意外捡到的纯净魔石,又想到了近日来收获的一些资料不得不被尽数推翻,一时唯有难以置信的念头横梗在心间。 希罗反复点头回应了我的确认,很快又兴高采烈地哼着歌跑远——他刚收到了自城市方给出的剑斗大赛正赛邀请函与感谢赏金确认书,此时正行在追逐美食填饱饥饿胃部的路上。 同一脸茫然的希卡莉对视,我忍不住想要叹气。 回头得把这个遗憾的消息通知给某个在书海中坚持不懈寻找资料的管家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尽数白费了。 不过好在,很快,她就可以和即将入住箱庭的新成员妖精们,进行一场亲密的交流,从而试着获取到更加准确的资讯。 算了,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微笑着送别一步三回头的希卡莉,将她放去继续进行治疗工作,我左右看了眼,偷偷拉起斗篷,激发隐身后,趁着没人注意,向探听到的城主疗伤修养的病房走去。 去看看自己救下的人现在怎么样。 以及同另一位当事人询问事件的起因。 我有预感,或许在这里,可以抓到那个让我平白消耗了半天时间,却始终找寻不得的狐狸尾巴。 第64章 事件结束 同伤重初愈的安然聊了会,又去临时的狱中看望过颓然懊悔的老莫尔,解决了剩下的麻烦事,又是磨蹭了几天,眼见圣树壁垒城内暂时不再有他事需要相帮,忙碌的希卡莉也顾不上我,便是告别过相熟的几人,重新回到了箱庭之中。 而在将所得的信息尽数转交给等候已久的耀,又去了趟同样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战事,正忙着打扫战斗痕迹的皮斯城,将完成修复的木梳归还与白狐后,此行我的任务便已基本告终。 然后,一周后的下午,当我再次窝在自己闲适的小窝中,摸上久违的手柄,快乐地做一名游戏废人时,不速之客再次悄然造访了我的箱庭。 那是面部为流动透明的浅银色,不见丝毫五官存在的痕迹,身着贴身小礼服的灵界信使。 它的行动轨迹毫无曲折,即便是两次被逗留在箱庭内的年轻猎犬干扰,仍旧一丝不苟地沿着最短路线前进,自出现后便是笔直地向我飘来,继而将一封金边银封的信柬宫颈地递至我的手边。 我自然识得这是什么。 在我不得不接下导师唯一弟子的身份后,兴致格外高涨的导师当即将十数个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信使招出,手拉手,表演了一场无声的圆圈舞,看得我满脑子直冒问号。末了,还得意地令其表演在灵界与虚空穿越的本事,让我挑选看的中的进行信使契约。我本就不想接受这般来历不明的事物,却又强硬不过导师,只能闭着眼睛随便指点一只,令其暂时负责导师与我之间通讯传递。 说来我还不知道这类信使的种族名是什么。 一是导师完全没有想要提及的意思,二则是它们一向只有沉默,就连半点额外的肢体语言也不见,只会遵循着契约者的意志行事:恭敬地弯腰,来来往往地穿行在两界,以及复刻需要传递话语而不肯多说一句……可以说是比耀的偶人女仆们还要死板,因而最后我也唯有一直以信使作为临时称呼。 谢过信使,看着它的身影如遮盖上层层纱帘般渐渐模糊,继而消弭在空气中,又是等了会,等到周围的魔力波动趋于缓和,我才终于将目光转移回信封之上。 金色的点缀在亮银色的信封表面勾画出一扇待启门扉的字样,正中心不见应有的鲜红印戳,反倒是勾勒出恰如锁扣的模样,因而我也唯有叹息,从颈上扯出光洁如新的钥匙,继而对准,向内插入。 这看起来是极为怪异的一幕:明明被我捏在手中的不过是一封薄薄的信柬,锁扣的纹案也不过是金色细线的勾勒,可手中插入的钥匙却好像从中洞穿,契入真实存在的门扉锁孔之内那般,传来清脆的咬合声,又随着我手上的动作,发出唯有真实机械运作才会响起的齿轮转动声,与内部小球滚动所发出的脆响。 勾画的门扉轰然洞开。 出乎我的意料,这次经由信使传而来的并非是意料中的三两句无用的夸赞,亦或是外出游逛的导师,恰巧发现的少数稀有手工艺品,反倒看起来像是一间制备完全的炼金实验室。 不过相比起真实的炼金工房,现在这座完全可以被我捧在掌心的,委实还是太小了些。哪怕它是因为被某种我还未完全解析的术式封存在信柬内,看起来也至多不过巴掌大,展开后也不过而而。 不过很快,我便从环绕于信柬内部的另一重术式,以及那些好像微小过头的实验器材中解析出真相——并非是眼前这座炼金工房本就小的原因,恰恰是因为它被反复压缩了不下四次! 我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跃起,冲去临近不远处的一间空屋内——这屋子还是我回来时被闲来无事在室内到处兜圈的[艾夏]小姐告知的,说是不知为何自行多了出来。当时我还盘算着是不是该将这里置办成会客厅、植物房或是耀的专属办公区域,毕竟这里的占地相比起其他房间确实大了不少,采光也由于突出书库的半边被可控制遮掩率的特殊玻璃所覆盖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却没成想啥都放不进去,尽被拒之门外。 当时我还在疑惑是不是我的开门方式不对,反复又试了几次之后便是不了了之,现在想来,这间空室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果不其然,当我带着信柬踏入空室的大门的瞬间,信柬所盛装的事物蓦然消失,又在须臾间以我方才所见的样式同比例复刻在身周。 空室在一瞬间完成了装饰与器具填充。 时下最为新颖的环形灯组与花形壁挂静静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琳琅满目的器材铺满大半的方桌与隔板,各式常见的素材以合规的标准储藏在触手可及的角柜内,靠近外界的落地窗两侧摆放着盆栽的万年青叶,摇曳的绿枝上隐有青翠的水珠点缀,倒影在瓷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液体金属]构建的循环矩阵镶嵌其中,不息奔腾。 当然,相比起这些,此时,那被放置在这间刚刚完成填充的炼金工房正中的,有着半人之高的正方形礼盒,反倒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礼盒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至少在环视室内的每一寸空间,对比还残留在脑内的减缩模型是否有哪里不一致时,我还很确信没有见到过它。 有些警惕地用感知将其扫了个遍,在确认无法传入其中后,我又是思量片刻,大抵猜到了现下是什么情况。 于是我轻咳一声,凑至近前,屈指轻敲了礼盒:“尊敬的[全知魔女]导师,冒昧请问,您在里面吗?” 礼盒震惊地震动了一瞬,旋即静默。 我有些无奈,仍是轻敲表面:“您应该知道我知道您在里面,所以这种躲猫猫的惊吓游戏就玩到这里吧。” 礼盒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第三次敲响:“如果导师您不出来的话,那我可就直接走了啊?” “……太过分啦!笨蛋弟子!” 不满的嘟囔声从礼盒内部响起。退开两步,很快,我便见眼前没有丝毫裂隙的礼盒表面现出一道窄小的门来,化身幼女的导师不情愿地嘟着嘴,从中走出。 “就算你猜到了,也应该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在打开礼盒后被从中跳出来的我吓到吧?这么淡定的询问和威胁又是怎么回事,我的准备全都被你浪费了!” 她气鼓鼓地跑过来,叉着腰,以光着的脚丫愤恨的踩了我一脚,只可惜完全构不成半点啥杀伤力。 有些无奈地将导师故意踢落在身后的小皮鞋捡回,我将其抱着坐在最近的实验台上,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边示意她将脚递来,将鞋穿起的同时,一边问道:“导师您不是全知的存在吗?难道在做出这种安排前就没想着看一眼成功率是多少?” 娇小的导师偏开眼:“谁、谁会闲来没事就一直盯着你啊!我才刚从外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准备了这些,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 不要把时间和权威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您还是用了吧?有确认过成功的几率吧?” 难得理亏的导师踢踏着系好丝带的小脚丫,目光游移,嗓音轻微:“百分之……不,千分之零点三……” 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几率会成功,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啊? 略过这个话题,我向她询问起来意。 “哦!这个啊!”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桶布丁的导师重新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挑眉道:“我是来给这段剧情任务作结的。 “一段故事既然知道了经过和结尾,那显然也需要补充对应的开端吧?我自然知道,我亲爱的弟子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大部分所需要的情报,但显然还缺少一个可以将其连贯起来的主枝吧? “没关系,因为有我在这里,你大可以向你亲爱的导师随意提问那些已经不再涉及剧透的事件了。” 她说着又挖了一勺布丁放入口中,小声嘀咕着什么海盐什么果汁,细眯起灿金色的眼睛,就连动作和神态都一并幼女化了。 也亏得是我对导师的变身术稍有认知,若非有对导师不熟的人在场见了,或许还真有可能将其错认作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稚子。 此时,既然这个谜语人导师亲自出面表示想着是已可以剧透的时间,那我自然不会错过,将心中的疑问尽数倾倒。 “您应该知道,此行我在圣树壁垒遇见的一系列事件吧?” 我先是拿了句废话起头,作为推进:“那么,有关于莫尔会被蛊惑,继而刺伤现任城主安然的行为,是否与那名神秘出现在他的店内,之后再去拜访时又不见了,自称其学徒的年轻法师有关?” 先前,我去拜访安然与莫尔的时候,两者都提出了同一个异常。 安然表示,他的老师莫尔一向是爱惜草木生灵之人,是城内众人公认的老好人,平日里别说伤及他人了,就连不小心踩伤爬过的蚂蚁都要难过少顷,雕筑木艺也要选择那些老朽后自行脱落的枝杈,而不是选择现采现折,因而雕筑出的木艺多是显出少许的灰暗与老旧,不受城内新一代年轻人欢迎,更别说是招收弟子了。 而莫尔自述,其最近年来的思绪时有断片与恍惚,先前在城墙上意外刺伤安然时也有相同的感受,就像是被什么人进行了[意识操纵]那般,甚至还表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有携带刀具,更别提想要刺伤对方了。 我以测谎验证了他的话语,虽然疑有疑点,问话却仍是继续。 心神憔悴、精神不振的莫尔直言,自己多年来虽然有动过收取继承木艺的弟子的想法,却总是难以寻觅到符合心意的人选;而时常去他店内采购大批木艺的法师虽有其人,却总会在事后模糊记忆,忘却与对方具体交谈过什么;至于申请下来,被放置在世界树幻影周围的纯净魔石,他却直说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听起来都是假到不能再假的假话,结果验证下来却都极有可能是真的——可若真如此,岂不就像是有人确信,倘若日后有人要追查一系列事件时,必然会问这些问题一样,因而提前扭曲了可能泄露的信息,并将莫尔的大部分相关记忆抹去。 背后的那个存在,其能力必然较长年怠于修习术法与魔力的老莫尔更高,因此才没遭到抵抗就完成了意识操控。他一手策划了世界树的神隐,和当下的大量兽潮异常暴动事件,甚至可能还在就近几年里掌握了嵌合体相关的技术。 无论其正体究竟是个人还是团体,都极为危险。 唯独他漏算了一点,也就是一直存在于圣树壁垒内的世界树,其实早就是个只有空壳的幻影,并没有停留在原位,否则现下还不知道要引出什么后续的麻烦来。 而在谈话的最后,一直思虑的老莫尔终于回想起一条信息:最近在他店内,一直停留着一名感觉上熟悉,但其实很陌生的年轻人,他很确信自己完全不认识对方,以及,那个年轻人曾在与人交流时自称过自己来自[繁星之慧]。 [繁星之慧]……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真没想到还会在现下这种情况下听到,立马令我提起了警惕。 只可惜完全搞不懂对方在做什么,又有哪些人在,拜托耀去关注的请托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如重量适中的石子掷入河流,仅在扑腾出少许的水花后,便是迅速沉入水底。 吧唧着勺上残留的布丁残留,幼女型导师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你不妨再假设得更大胆些,不要只停留在表面,也不要让思维进行混淆。” 不要只停留在表面?不要让思维混淆?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她究竟在指什么,就见导师从怀中抱着的布丁桶中挖出一勺,猛地塞进我的嘴里,继而笑眯眯地提问:“甜吗?” 带着淡淡奶香的焦糖味在我的舌尖划开,包裹着柔滑的软冻在口中轻轻弹起,紧接着又是少许带着诱人果香的另一种清甜。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含混不清地表示:“甜,而且是分层次感的不同甜味,但吃起来一点都不腻,也不会产生混淆。” 重新变回原身的导师得意地交叠起双腿,再次细细品尝于口中扩散的味道:“就像是这一小桶布丁,看起来是一层又一层的疑问,其实拆解开来后在又互有关联的同时互不相干。果香盖不过海盐与奶味,软冻又将鸡蛋的嫩滑与焦糖做出区分与缓冲,就算是一并吃去,也可以很清楚地区分出层次感,并且因为新奇而遍尝不腻。” 我若有所思,最终选择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的大脑刚好在不久前离家出走了没能回来,需要和人一起商量分析一下才能得出结论。 然后就被气到的导师给了脑袋一拳。 还说什么这是“爱的开颅拳”。 笑死,我只觉得脑袋更疼了好吗? 第65章 间章 谎言与欺诈与交易订单 “对了,之前拜托咕噜转交给你的东西,你有收到吧?” 随手将吃空的布丁桶分解为无害的光屑消融,在泛起淡淡奶香的空气中,趴在刚巧路过的噗噗身上,猫一样侧躺的导师懒洋洋地伸展腰肢,以陈述的语气发出疑问。 我思考了一会:“……那个奇怪的羊皮卷轴?” 见导师点头,我又说起之前忘却的另一件事。 先前说过的,处理完那波异常的兽潮暴动之后,我又在圣树壁垒内停留了一段时间。 且不说在与安然的交涉中额外收获的奖励与感谢,在这段仅有少数散落在外,并未和回撤的兽潮一并离去的魔物突袭城市的时间里,我不光是在深雪的强制陪同下又在周边转了几圈,确认可能还有残留的异常痕迹,也有试着在城内四处探查,与人交流,试图根据手上的线索收获更多蛛丝马迹。 然而,龙兽与兽潮所造成的巨大灾害,切实地毁去了大半可被追溯的残留。 魔物群的奔袭掩盖去城外的不自然痕迹,龙兽自地底窜出的冲击也波及至大半个城市的范围,将那些本就残留的不稳定空腔结构冲破,使得大部分地面轰然陷落,城内一片骚乱。 也好在圣树壁垒内的大多数建筑本就是由妖精分发的特殊树种催生所得,在妖精们的及时反应下,及时调整姿态的树屋极大地缓冲了藏身于其中的居民会受到的伤害,仅有少数磕碰伤,更多的人仅有受到惊吓,只需稍作缓和便可。 只可惜,因此才暴露出的疑似嵌合体研究试验室也同样因为坍塌化作一片废墟,清理发掘后也不过是找到少数无法被移走的器材残留,半点更具体的资料也无,显然是被人为废弃的。 ——要是探寻的进度更进一步就能抓到对方的狐狸尾巴了吧?虽然也有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却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倘若对方早已做好相应的预案,将追查到这里的人活埋在地下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对策。 至于先前在莫尔的木艺工坊内见到的那名年轻法师,则像是泡沫般忽然消失不见。即便是找遍了书库中记载了城内相关杂事的书籍,也遍寻不到半点痕迹。 除却对方有极大概率和[繁星之慧]这个忽然冒出来,挂靠在[秘法研究中心]名下,近来在暗中四处散播奇怪思潮信仰的教团组织有关外,几乎找寻不到更多的突破口。 我自然也有将相关信息整合上报给学院,不过所得的,仅有公式化的“已收到您的举报来讯,我们将会在核实相关信息后,安排专员进行处理,并予以反馈”这般答复,想来学院也在为这次的兽潮异动而急得焦头烂额。 ——向中转枢纽那边派去的支援出了些问题。 据说是那帮满脑子都是更加热烈的火力的研究系小崽子们,不知怎的瞒过了带队老师的出行检查,拉了门最新研制的双管转轮多重魔力弹发射塔过去,塞入小半块纯净魔石碎料后,拽着筒子扫了个七七八八,直接把魔物们尽数压制在五百米开外,难以近犯。 结果这边还没完全解决,只是追着畏惧不前的魔物尾巴乱晃呢,却没留意炸到了隔壁的恰巧路过,来猎个鲜的雷狼龙的脚丫子——没想到这货居然又扭头转回来了——直接引发了一场激烈焦灼的大战。 当然,最后还是研究的力量赢了一丝。 只不过,当被炸得头昏脑热、皮毛焦香的雷狼龙尾巴一夹直接交闪开溜时,徒留下的,是一片被雷霆之海劈塌的城墙,化作烂铁残渣的发射塔,以及大批重新虎视眈眈地围拢过来的魔物浪潮。 也不好说是不是占了便宜,但雷狼龙觅食中途平白挨了两顿揍是真的。 扯远了。 总而言之,吃紧[秘法研究中心]这条线索总不会是件错误的事,若是能够从中发觉到隐匿的[繁星之慧]的线索就更好了。 回归原题。 当我从莫尔的木艺工坊走出,正因找寻不到更多的线索而烦心,游荡在街上放空思维时,无意识移动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吸引。 那是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简单店铺。 没有奢华的装点与夸张的宣传标语,也不见穿着轻薄衣料、热情招待的店员在附近招揽客人,若非其上悬挂着一块仅有黑白两色,刻画有无面人像的门牌,我几乎都要将这冷清的门面错认作是寻常居民的家宅。 而在店铺前方,红底黑绸礼服的年轻女子以扇掩面,轻抿杯中氤氲着淡薄热气的红茶,洁白笔直双腿自高开叉的裙摆下方探出,优雅交叠,斜倚着坐在小桌旁,眼角含笑地观望着每一个过路之人。 这还不是最令我在意的。更令人讶异的是,明明有这般美人在街边优雅饮茶,也不见哪个有路人向她投去一眼——这一现象太过于反常,以至于我下意识地将其认作是背后颇有势力且无法轻易招惹的存在,亦或是窥见了某些常人不可见之物,因而也只是将她的形象记在脑中,便觉得先行离开再说。 但是,我的脚就像自己生了根那样,只要在脑海中转动“想要离开”的念头,便是直接定死在原地,抬不起来分毫。几番试探后又发觉,向着那家怪异的店铺靠近却是没有任何影响。 就在我试图催眠自己,将靠近与远离的概念进行对调,以期破解这一怪异现象的时候,我注意到,那名一直安静饮茶的女子笑眯眯地侧身向我望来,招了招手。 “那家伙就喜欢做这种恶作剧。” 抱着自行凑过来表示友好的年轻猎犬反复顺毛,导师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你们两之间的层级相差太大,她想要篡改你的潜意识,操纵你的身体向她靠近都是轻而易举的事。除非你再升一阶,成功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法环,否则基本上抵抗不了她的手脚。 “不过好在,她最近已经学会凡事都做得再收敛些,不然我准冲过去找她算账了。” “所以,导师确实认识她?”我问。 导师轻轻颔首:“莉莉娅嘛,虽然不情愿,但确实是老交情了……她比较爱玩,所以总喜欢惹事。要是有哪里你觉得她做得过了就直说,她要是不愿意改,就让我这个做导师的帮我亲爱的弟子出气!” 这都哪跟哪…… 无奈扶额,我心中多少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叙述。 在收到那名陌生女子的邀请后,我并未直接靠近,而是沉默地停留在原地,警惕她接下来的行动。 对方也并不恼怒,露出扇面的双眼仍是一副恰到好处的笑颜,先是自顾自地斟上热茶,随后又轻声介绍起自己的身份。 “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是莉莉娅,是承接你此行所接的任务,需要进行转交的受托人。”她的声音如清亮的溪流,柔缓轻慢地流淌,滋润过肺腑与体表的每一个毛孔,“很高兴终于能够见到你,[银色门扉之主]的弟子。” “……你是从哪知道的那个名字。”我质疑道。 前段时间会从城主府的老管家口中听到这个词就让我感到颇为奇怪。现下世人对导师的冠名与别称,更常采用的大多是[全知魔女]一词,[全知的银色门扉之主]反而是仅有少数与导师有所关联之人才掌握的秘闻。但当时,我满心以为那不过是导师直接下派的任务,是此行之所以要求我要来此的目标,因而不疑有他。 然而,刚结束没多久的兽潮抵御虽然极为凶险,却与导师惯常布置的任务难度相去甚远,即便结束了事件,也没感受到仿佛包裹在故事外围的绞索之网恰到好处地绞紧收拢的感受,反倒显出处处都有线索脱节断链的迹象,叫我不禁起了疑心。 现在想来…… “莫非将那个名字转告给他人的,就是你吗?” 莉莉娅歪头,发出一声轻笑。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扇子底下嘴角微勾的样子,禁不住感到一阵恼火,却又因为自己的行动受制于人而深感无能为力。 “不必感到气愤。我之所以嘱咐他那么说,也不过是希望你不要离开得太快,以及希望能够确认你的能力罢了,没有更多的意思。” 她坦然地做出承认,又道:“不过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可惜啊。本以为会让塔维尔侧目的孩子有多么了不起,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而已。 “别生气,别生气,至少仅限现在,我不是来挑事的。” 赶在我即将发怒前,她又是话锋一转:“塔维尔……啊,忘了介绍了,就是你的导师,在你出门前有转交给你什么吧?我是来收那个的。” 导师在出门前转交给我的东西……难道是那张写了很多奇怪技能名称的羊皮纸吗?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导师让我在她出门时自行修习的课业,没想到居然是要交给眼前这人。 尽管心中的猜测有了命中的直感,我仍旧佯装出一副被激怒的状态,冷硬作答:“我没法信任你。” “是的,你确实没法信任我,这很好。” 莉莉娅的眼睛仍是笑着:“毕竟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而一直对于他人保持适当的怀疑是很好的习惯……虽然我是想这么说的,但这毕竟是我同塔维尔的交易。 “对我来说,交易就是交易,哪怕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算不得好也是如此。” 略作停顿,我转向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导师:“导师,你真就同那样的人协定过什么吗?” “你都把东西交出去了还来问我这话?”幼女型导师不满地瞪来一眼,娇小的身子却安安分分地在噗噗上团成舒适的一团,“真是个笨蛋弟子,要是没有我这全知的导师在你身后时时指点可怎么行啊! “不过,她的话确实没错,我确实是拜托她做了些事,那东西也确实是给她的。所以你大可安心,不必忧虑自己做错了事。 “倒是我更想知道,你在知晓莉莉娅有篡改他人潜意识的能力后,还能够确信自己当时所确认的认证手段准确无误吗?” 我思索,张嘴无言。 确实,为了确认对方所言非虚,我在对方再次开口之前,便是同时启用了多项检定类的术式,莉莉娅的层级既然较我更高,显然也会有所察觉,却仍是毫不在意地进行着自己的叙说,并且一次也未有觉察到触发的迹象。 “她的权威是[欺诈与谎言]的领域,寻常的检定手段纯是送,就算她真说了假话你也认不出来。即便是你导师我,在没有动用[全知]时也难以辨别莉莉娅话语的真假。”导师支起上半身摸了摸我脑袋,很快又瘫缩回原位,“相比之下,那些满嘴跑火车的恶魔来客都比她实诚得多。” 她撇撇嘴,打断了我接下来的发言:“别再提那个晦气的家伙了。 “比起那个,笨蛋弟子是不是最近都怠于修习了?这可不行啊!你得趁早完成晋升,这样才能让你亲爱的导师我,带着你多多出门走动啊!” 可别了,你就放过我吧。 “难道你就不对那些从中古奇物市场上淘回来的器物感到好奇吗?” 可导师向来知道如何拿捏我,只是笑眯眯地发出询问,诱惑道:“虽然先代的文明因为种种意外消逝在历史的夹层中,但留存下来的文明残骸却仍旧在这片大地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人探索哦? “想要亲眼见证那些,你就得早早地完成晋升才行。可若是等待的时间太长,象征了曾经辉煌的璀璨瑰宝就此遗失损毁,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些器物本就大多是半损毁状态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我本是想要这样大声反驳的,可转念一想,又不确定起来。 “……莫非,是在那些隐秘禁区之中?”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随着新的城市与技术在昔日的故土废墟上多次重新发展,只要是合适筑城的地方,人们大多将附近的地域掘地三尺地探遍了,再三确信不存在难以应对的危机后才会动工。 除却皮斯城附近的山脉和灰暗地带中心,便仅有那几个依旧未能完全攻破的隐秘禁区还留存有秘密尚未揭晓。 导师眯起眼,打了个响指,示意正中靶心:“再加上我这次拜托莉莉娅制作的订单,相信你会喜欢的。 “当然,嗯,也希望届时我亲爱的弟子不要让我失望。” 我哪还听得进别的话语,扭头就将方才想要提及的,有关那家店铺和它的主人奇怪的出现又奇怪消失的话题遗忘在脑后,单方面同导师热烈地探讨起相关详情。 那种事情当然是等日后想起来再说! 第66章 艾夏的画 前略。 在收到信柬的两日后下午,避过过分热情的城主府一行人,我又临时回了趟圣树壁垒,将终于完成善后工作的希卡莉和一众小家伙们接回。 正如之前同妖精们约定的那样,在结束了对这一次异常兽潮的抵御后,我会将她们接至我的箱庭内暂居,直至日后,她们选择再次踏上寻找新家园的旅途之时。 “听起来尽是对我们友好的消息,真没想到你意外是个友善的人类啊。” 花妖飞在耳边叽叽喳喳地絮叨着,被我的耳朵自行过略,充作烦人的蚊虫鸣叫。 “喂!太过分了吧!我要把刚才那句话收回!你是个坏家伙!超级无敌坏的坏蛋!” 倒是一向乐天的希卡莉看起来心事重重,几番尝试同她搭话,都只是得到呆滞简短的疑问作为回复,目光也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下,也不知究竟是在思考什么。 “或许是一下子见了太多的伤患,所以思绪还停留在那吧?”被偶人女仆捧在怀里,耀微闭双眼,绕着少女前后转了一圈,这才前后轻轻摇晃起头领,“没事,她有我看着。最多歇两天就能好的。” 真是让人安心的保证。 ……前提是某个管家婆不是仅以头颅的姿态出现的话。 无言地望着希卡莉被偶人女仆轻松牵走,一路行向刚开辟出的超大号温泉浴池的背影,我摇头,决定先暂时认同她的建议,让那笨蛋好好喘口气休息完了再说。 至于妖精族这边,去除还停留在世界树遗留下的空间残骸内,作最终收敛工作的几只,其余的大都被我直接拐来,又在箱庭偏西的角上寻了片地势还算平整的草地分划给她们,任由她们折腾去。 不得不认同的是,妖精一族在构建领地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然优势。 在独有的与自然亲近的特性下,经由她们之手培养出来的植物种子同样别有门道。只需向埋入地里的种子灌注少量的魔力,沉寂中的力量便得以苏醒。 纠结的枝干快速生长至两三人高的青翠树植,盛开的树荫中,各式的果实如珠串点缀,宽大的掌形叶片微微上卷,轻托起诸多中空的小小囊袋,其形浅薄透明犹如蝉纱,仅染有少许的色彩在尾端,在微风吹拂下左右轻轻晃动,好似缀在树梢的繁花,亦或是有着不一样色彩的叶片那般。 而在其下,成片的花草也自土间萌发。杂生的灌木与单支的花卉并未互相挤占,构型错乱,反倒相得益彰,形成错落有致的几分层次。相同种类的草木彼此凑近,繁花又以姿态和大小依次分片,依着虹色的渐变扩散开去,仅留下少许可供通行的窄道隐匿于摇曳的叶下,却是在瞬间构筑出一大片缤纷的花海来。 “好了!目前就这样吧!” 作为规划总管的花妖转了几圈后飞回,在一众妖精们期待的目光中双手叉腰轻轻点头,又是得意地向我望来:“你怎么不说话?是被这一副美景看呆了吗?” 欢呼的妖精们冲回了自己的小窝,从中掏出搜集携带来的魔石碎屑吸吮了几口,又再次放回,塞进最底。 “……” 看没看呆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是在盘算,能不能让这些家伙顺便把别的地也都给建了,省得就这边的平地百花怒放,结果拉远一看,周围尽是光秃秃的。 但想来也不是很行。 不说妖精们手上还存余的植株种子不够,要是真让她们这样干了,那就变成森林包围书库了。要再加点什么破碎的泥板路,掩映在根枝之下的野兽尸骨,随处可见的蒙尘蛛网,再拉上黑幕,往书库门前挂一盏时亮时不亮的橙黄色油灯,妥妥地就一恐怖片取景地,觉都要睡不香了。 特别是如果敲门时恰巧是偶人女仆抱着耀的脑袋来开门的话…… 我打了个哆嗦,没敢细想。 另一边,没指望得到想要回复的花妖,似乎同一直安居在树梢之上的妖精女王说了些什么,飘回来后托着下颚环视眼前之景,一副若有所思的状态。 我向她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总觉得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这般答复可谓是模棱两可的极致,堪称答了还不如没答的典范,继续询问后又被回以“让我再好好想想,有需要再来向你申请”的回应,叫我一阵无语,只能将逐渐吵嚷起来的妖精们丢在原地,先行开溜。 总不能是世界树吧?真要那玩意叫我上哪找去。 按照妖精们的说法,与之前检查过世界树原址后得到的侧面验证,那棵叫人烦扰不已的神隐之树,早在百多年前就消失不见了,只是因为原址上一直有一道似真实假的[拟真幻像]在,所有才一直没叫外界的人们发现。 而被问及为何多年来一直没有同就住在周边的人们知会这件事,面面相视的妖精中,最终还是由花妖出面,表达了她的同族们向来胆小怕事,以及原本对圣树很快就会回归一事的深信不疑之情——然后因为那道幻像忽然被人隐匿而彻底炸窝了。 当然,更主要的是新生代的质量一直不高,再不找回世界树续命这一族也快废了。 说真的,花妖这脾性就很不妖精。 一路闲逛回矗立在玉白色树林中心的书库,夕虹色的霞光自天边泛起,给纤薄的云絮披上一层金红色的纱衣,稍近视野之下的地平线则是近紫的深蓝色,昭示着夜幕将临。 一键傻瓜式配置的日夜轮转虽然制作起来略显粗糙,但总体上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再加上眼前的大地暂时还没添置更多的事物,却也因此让低矮的草坪在夕光的映照下,向西的一面摇曳出暗金色的余影,令我不禁升起正步行在黄金色国度之中的错觉。 要再加点什么吗?树林和花海也有了,却还空了那么大片的地,远方的边界线虽然用水环绕,更深处却近似坠落深渊般只余黑暗…… 要不造点奇观吧? 复刻历史记载中的金字塔、天上飘浮的永安岛算不得难事,仅有观赏价值的巨石阵看起来也不错,又或者试着引入沸腾的火元素,找个空地拉个山口,然后建一条可以近距离观光熔岩之景的观光步道,或者干脆垂直下挖建立天井,结果里面灌水后化身为地心的幽光海中房之类的…… 说来也不知道三姐妹中的大姐头在哪做些什么…… 正思索着,就听见远方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随其后则是略显熟悉的娇嫩骂娘声。想来又是大姐头的实验基地炸了膛,现在正望着一地的残骸发呆。 习惯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借了地究竟想要造些什么,但单就展开的超硬化防御系数拉满的实验基地来看,还算得上是比较靠谱。 就是实验者好像不太靠谱。 光这几天算下来就要三天炸五次了,甚至有逐渐逼近一天三炸的趋势,好在声音虽响但影响范围终究还是被局限在基地之中,没有扩散出来。我只求她别整个大的把我箱庭整个炸碎了就行。 至少把黑洞发生器和热能射线枪那两选项给我排除掉! 带着杂思推开书库大门,我正要摸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玩乐,一抬头就瞧见[艾夏]小姐正一脸忧虑地同站在桌面上的屑兔子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后均是循声望来。 “你回来了?” “欢迎回来~主人。” [艾夏]的双眸惊喜地亮起,同恭敬地行了一礼的屑兔子一并上前。 当然,跑来的最快的还要属从[艾夏]怀里一跃而下的[猫]。这小家伙扒拉着我的裤腿就要往上爬,最终顺着后背一路行到肩头,这才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同我亲昵地蹭过脸颊。 忐忑地打量着我的神情,见我似乎没有发怒的意思,面带倦色的画师残念小松一口气,继而先行道谢:“感谢您为我带回的画笔与颜料,有了这些的帮助,我终于可以再次进行我心心念念的绘画了。” 这倒是没什么,本就是答应了的事情,尽管颜料不算便宜,但也不必吝啬那几枚银币。 唯独可惜的是做的最好的几家因受波及恰好关门没开,真叫人残念。 “不,怎么说呢……我一开始也只是希望您能给我带回一支普通的画笔即可,却没想到您不但送了我一支全新的由世界树嫩枝为主干的画笔,还为我带回了那么多的颜料……我完全不值得您付出那么多,毕竟我不过是一介小小的画师残念……真叫我不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为好。” 她看起来一脸纠结,懊悔与欣喜在那种憔悴的面上几度变幻,又化作稍许的犹豫,仿佛在思量自己是否该接下这份颇为贵重的礼物。 我是不是该告诉她,那支在她眼中难以用金钱衡量的画笔,其实是救下安然之后,他答应给予的诸多报偿中,赠品的零头?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说明,我的话语又被打断了。 爱丽丝忽然插言进来,百无聊赖地顺着自己耳朵上的绒毛,一边斜眼瞥向[艾夏]:“你不是有所担忧吗?直接向当事人说明不就好了。一直独自纠结着,还真是不像样啊。” 它说着,又是快跳过来几步,拽着我的裤腿仰头向上望来,红宝石般的眼眸仿佛闪过纯真的色彩:“呐~主人啊,[艾夏]小姐有事情想要问你哦?她想知道,你是否有记得曾经在她梦境中见过的那几幅画呢。” 艾夏梦中的画作……是指[画廊]中的最后见到的那几幅吗? “黑猫,乌鸦……还有什么?” 松开紧拽衣襟的右手,[艾夏]低下脑袋:“是向日葵和前身年轻时的画像。 “那都是前身刚学会绘画没多久时画下的,不算太好,但因为是第一次可以画得那么好,所以一直珍藏着,算是一种纪念。” “是的,我记得。”我想起曾经在幻境中看到的内容,点头。 “那,您应该也知道,由于前身这一支血脉中的特殊天赋,再加上那只被我附身的画笔,自我笔下的画中之物都有会获得生命的可能一事吧?” 我思索,再次点头:“发生了什么吗?” 画师小姐的眼神再次游移起来:“就是……那个……现在我在这,[猫]也在这,[向日葵]被移栽去了书库后门处,然后……” “哎呀你可真磨叽!” 屑兔子不满地再度插嘴:“[乌鸦]不见啦!——这位嘴笨的小姐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哦?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怎么眼看着还要给折腾出一系列情节波折的大型连续剧出来。” ……虽然我也很认同这屑兔子的后半句话,但就这态度实在让人摆不出好脸色,[艾夏]小姐都快给你说哭了啊喂!你身为执事的素养就是来专门呛人的吗!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些画中生命其实都与你之间心存感应吧?” 将屑兔子赶去一旁,确认其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我又转向[艾夏],再次提出疑惑:“之前[猫]也是这样找过来的……”话音还没落下,耳边便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却是被提及的小家伙支起脑袋,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向日葵]也是这般出现在后门那。 “按说现在[乌鸦]应该也会出现在哪里吧?只是是故意躲藏起来,所以没被发现?” “我原来也是这般认为的,所以耐心地等了许久。” 画师小姐抿起嘴角:“然而都已经大半个月过去,却还是没见到,免不了担心起来。 “我也试着拜托过前些日子在附近玩耍的那只小狗,也有试着让[猫]帮我寻找,但都一无所获。要是那副画在外不小心被损毁了,即便一开始是不怎么在意,却还是会感到遗憾,因为属于前身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遗迹又少了一些。” 让狗去寻找鸟雀多少有点狗拿耗子的嫌疑,但既然猎犬,却也可以从空间中嗅得所寻之物的气味,却是意外地合拍。而对于[猫]是否还有着寻物的技能我仍抱有相当的疑惑,可从其与[乌鸦]同为画中之物的角度来看,彼此之间存有关联也是可能。 “你可以试着去画些新的来弥补。”我这样宽慰她,又见她摇头,只得转换思路,“兴许它依旧停留在[画廊]附近呢?要再去之前的那个小山丘附近找找看吗?” 画师似乎想要点头,却像是想到什么,点头的动作微顿,换作低缓的叹息:“不,再等等吧。 “说不定哪天就想回巢了。” 她扭头,望向临近的窗口。 暮色低沉,自远方浮现的深蓝色已是漫上大半的天幕,仿佛自渊而起的水光正为箱庭内的一切覆上厚重的暗幕,将其与自身逐渐融为一体。 第67章 星空 夜色降临。 箱庭内的一切,除却此间的书库附近和远方新起的妖精地盘内还有着点点光华,其余的皆归于深沉的暗幕笼罩之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箱庭内的夜晚。 也不能说是不关注,纯粹是没放在心上。 刚完成箱庭构建基础恰逢被导师喊走分配课业,没来得及将功能校验完整就选择了提交,抱着能跑就行的想法直接丢在一边。闲居其中的时候又大多都是白日时分,少有的夜间也多数窝在屋子里摸手柄去了,根本没想着去留意那夜间空荡荡的天幕上,除了一轮不够明亮的银色圆盘之外,便再无一物。 淡淡的银辉撒向大地,没能照亮大地,更加衬托出夜幕的漆黑。 若非书库内时刻都有着灯火长明,近前又有着通体会散发出温和微光的白玉树林存在,想来这周边的一切也将会尽数被席卷而来的黑暗吞噬,见不到半点亮色。 打开最近的窗户,我探身仰望漆黑的夜空,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回炉加工一下,至少再给天上加几个光源,算是添点亮色。恰巧前不久被希卡莉她们撞出的窟窿还挂在天幕上,现今的处理方法也不过是勉强把碎块嵌入其中,虽然堵住了漏洞,但看起来多少有些突兀,我也刚好想着要抽个时间来进行维修。 但这也有个麻烦事。 箱庭毕竟是由一系列复杂术式构建的,虽然本就有着可以随意增减修改的后台接口,但那么做也相当于初始化了一遍系统,内里的一切都要重新进行加载。不说妖精们的驻地与大姐头展开的试验基地是否会受到影响,光是万物书库的收纳与展开就极为麻烦。 虽然本体只是一把钥匙,但展开所需的魔力量甚至要花上我一个星期去积攒了好吗!而且我当时为什么要脑抽到把能够维持箱庭稳定的核心塞进去啊!就为了屠省事吗! 这玩意要咋分离啊! 当然,更加棘手的是另一个问题。 “……星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隐约回想起幼年时被一并躺在柔软草坪之上的母亲拢在怀里,微风吹来摇曳的花香与草植香气,虫鸟欢快地共鸣嘶唱,耳边则是断断续续响起的母亲温柔的嗓音,和间或轻拍我后背的响动。 但那已经过去十数年了,回忆褪色到我几乎难以辨认清脑内留存的画面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我的臆想,甚至将那日见过的诸多繁星之景忘却,唯有母亲指点着天上繁星时喜悦的嗓音还残留在脑海深处。 “……隔着那条璀璨的河,天鹰颈部最亮的那颗是牛郎,相对另一边天琴中段的是织女,再加上这只最漂亮最璀璨的天鹅尾端,连起来构成的三角形,在过去曾被人们称作为夏季大三角。” “嗯?您有说什么吗?” 一旁传来[艾夏]的声音,将我从自行播放的回忆中唤回。 扭头望去,面带些许倦色的画师轻轻凑前身子,略感困惑地望来:“如果您现在想看夏季大三角,或许会有一些难度,夜幕降临的时候它早已逐渐落下,不在最佳的观测区内。如果不太熟悉星象的话,需要找上一段时间才能看见。 “现在这个时节,倒是有四颗显眼的星星勾勒出不算完美的四边形,它夹杂在飞马的胸腹部,在秋季可以依靠这个来辨认自己所要前进的方向。” 我讶异地扭头:“你对这个很了解吗?” 画师小姐得意地挺胸,稍顿,又添上几分落寞的神采:“毕竟我……的前身,曾经有过在外旅行的经历。为了不迷失自己的方向,流落到危险的禁区内,简单的星相学还是有必要掌握的。” “我还以为是占星术。” “这还不到占星术的领域呢。” [艾夏]轻轻摇头,面上挂上浅淡的笑容,轻叹着,上前一步,同样是扶着窗框,向外仰望:“这不过是常在野外漂泊之人,不得不掌握的技能罢了。” 张口犹豫几秒,我没敢接下这一话题,却听她仍在叙述着,略带哀愁的声线如静谧的溪水潺潺流淌:“你也有看到过吧,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时间里,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的人。过去的阴影始终追逐在我的身后,叫我难以抛却,难以逃避。也唯有在与他人恰巧同行的时候,围着燃起的篝火,闲聊旅途故事的时候,才是最叫我放松的时候。 “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同他们学习的那些知识。山丘的阴坡阳坡,树冠的多少,根部生长的青苔位置,虫鸟的分布,还有海上的六分仪和满天的星斗……对于那些无法熟练运用魔力的人们来说,为了讨口饭吃,他们需要掌握的更多,他们对于眼前这个世界的认识方法也与法师们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然而,即便那些本领看起来又低效又落后,对他们来说,却是一种简单且有效的对世界的认识方式。少数熟练者,甚至会比那些不常在野外行走的法师,对周围环境有着更强的掌控能力。” “……听起来还真是厉害。”我附和道。 这样想来,自从我正式踏上法师之道之后,便再也未曾注意过这些。虫鸟的鸣声在我的耳中比不过一段施术的吟唱,满天的星斗比伸手就能展现的法阵更为遥远。就连世界的万千变化,也被我下意识地尽数归结于元素的流转与碰撞,再也看不见其他。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每当要涉及对箱庭内部环境更精细化设计的时候,我都下意识避而不谈,转而论及其他的原因。 自从第一次从身周的空气中感受到游离态的魔力之后,我便再也不曾将目光放在身周的世界之上。 需要承认的是,对于我所居住的世界,我的认识确实太少了。 【笨蛋弟子,终于想通了啊。】 仿佛能听到导师的抱怨在耳边一晃而过,甩走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我转过身,真诚地同身旁之人请教道:“[艾夏]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也曾有画过不少关于星空的画作吧?” 画家小姐轻轻点头,面露疑色。 “我可以确信,那是张美丽的画作,像是有真实的星空坠落,被你恰巧收录其中。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再次为我画一张吗?”我提出请求,“我希望能再次看到那美丽璀璨的夜空,并据此来构建属于我箱庭内的夜空之景。” 讶异地瞪大双眸,画师小姐甚至呆愣地接连眨巴了几下,忽然绽开笑颜,提起裙角优雅致意:“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乐意至极。 “对了,你喜欢流星吗?我特别推荐狮子座流星雨群,那是一年中能够看到的最为盛大的流星雨!还有……” …… 第二天一早,当我从睡梦中转醒,近几日睡前就窝在手边的[猫]、猎犬和噗噗便是同时醒来,依次亲昵地同我蹭过脸颊后,又由噗噗率先开启门扉,挨个窜出。 有着淡淡的肉香从半掩的房门外飘进来,随后响起的是希卡莉同三只充满活力的招呼声。 两日前来访的导师并未选择将猎犬和噗噗带走,而是单方面戏耍了它们一番后,便是直接将两只丢给了我照顾。用她的话来说,叫“工坊内的东西太多放不下了,就拜托我亲爱的弟子照顾一段时间吧”。 但我两皆知,这不过是随口就来的蹩脚借口,她真的只是懒得照顾且不会照顾而已,否则也不会把那群猎犬放在工坊门外放养那么久了。 当然,我也试着想把这两只带回去过。 噗噗是一副抗拒不配合的态度,即便将其强硬拖去,其体内漂浮的魔力光点在感知中也不断向另一侧挣扎着,很快就从掌握中溜走不见踪影。而年轻的猎犬则完全是一副乐不思蜀的状态,虽然让其跟着走也愿意回到原来的住处,却很快就被其余不曾跟来的几只抬爪踢走,然后一扭头又从一团中甩开毛发,拖着舌头快步缀上我身后。 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摆脱不了这两只了。 倒是希卡莉在知道后一副开心的模样,依次同它们拥抱,乐得噗噗直接闪了个五彩斑斓,差点没能睁开眼。 顺便被我否决了将猎犬取名为旺财的提议。 这名字土掉渣了好吗! “贱名好养活!” 面对希卡莉一脸的义正言辞,也不知是否明确知晓自己被按上旺财之名的猎犬,正窝在少女温暖的怀抱中幸福地眯起眼,尾后的暗影几乎晃成一片。 这家伙! 有些恼怒地将这笨狗揪着后劲拖至一边,我板过希卡莉的身子,推着她向她居住的房间行去,好叫她把那一身不幸沾上几根狗毛的衣服换掉,清洗干净。 至于耀投来的无语的白眼和屑兔子停不下来的笑声?谁在乎! 在依靠在门外等待的过程中,花妖忽然从书库的大门处飞进来,一副快要累死却十足激动的表情在我面前原地转圈,兴高采烈地表示,经过一整晚的思考,她终于想到了昨天一直没想通的问题出在哪,并表示要求我过去帮忙一同监督工程进展。 我本想随口应付过去,忽然又想到昨日傍晚拜托[艾夏]小姐的事,话语在口边一顿,转而劝她稍安勿躁:“如果不是很急,我建议你们手上的工程先暂时延缓一下。我应该会在最近对箱庭内进行一次大体结构上的动工。” “为什么啊……” 花妖有些不满地叉腰,身后扇动的羽翼肉眼可见地降低频率,显出几分蔫态,可紧接着又是忽然警觉:“结构上的大动工?有多大?会波及到我们那吗?怎么不早点进行……不会是要借口赶我们出去吧? “事先说明,那些用来构建临时驻地的种子我们也没有更多了。” 也怪不得她会这样警觉。毕竟刚从自己快要报废的家乡中迁出,一转眼又听说新驻地周边要大动工,当即联想到的就是对方是否打算背弃约定,直接来一出“因故无法履约”的戏码。 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傻憨憨相信了约定,出工出力结果反遭诈骗的妖精族了。 顺便一提,就在我方才提及此间将会进行一次结构上大修的同时,身后也穿来了一道淡漠的视线,不用回头也能够知晓,那正是由耀投来的冷静审视。那道视线像是试图穿透我的躯壳,去窥探内里究竟所思所想为何一般,淡漠而无甚情感。 不过好在,我并不是想要毁弃约定,因而心中也没有多少心底黑暗被人全方位窥探的畏缩,只是以恰到好处的笑意,同花妖解释起忽然升起这个想法的原因与将会涉及的方面。 “原来如此,星空啊……” 花妖若有所思地点头:“昨天晚上,我们一族虽然因为忙碌而早早地困倦睡下了,但也注意到这里似乎没有和现实中相仿的星空的样子。当时我还想着这会不会是因为你把亮度系数拉低了,以及我太困的原因所以没能看清,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你偷懒了还忘记补上。” 感谢你的热情扎刀,麻烦不用再复述最后一句了,真的! “不会影响到我们那吧?” 她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而我只能回以含混的回答,并在她怀疑的视线中再三保证,一定会确保她们的临时驻地不会受到太多的牵连。 看来转头只能去拜托一下导师,看看她手上是不是有什么可以重新调整箱庭参数,但又不影响其内部大致生态环境的办法了。 只能说,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倒是花妖心胸忽然宽广起来,反倒大度地安慰我:“没事,我们这也有我们自己的技术,实在不行你连树带妖精先将我们移出去,等校准好了别忘了拉我们回来就行。毕竟是我们沾了你的光,有什么需要当然还是以你的需求为先咯。 “对了,要帮忙吗?虽然我们一族一直生活在圣树的世界内,但对于寻常的星空也同样有着不少的认知哦?毕竟我们的年岁大那——么多嘛~” 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我刚想这么回绝,忽然听见自不远处开辟作[艾夏]画室的屋内传来一声惊呼。 还没等我向那处赶去,忽如其来的违和感又紧接着将我包围。 顺应着直觉扭头望去,临近的窗口渗入泛起淡淡蓝紫色光晕的深黯之色,缤纷璀璨的星点悬挂在半空之中,恰如夜间星空突然将临,将此处笼罩。 第68章 调试模式 在这个本应阳光明媚的早晨,璀璨的星空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临于箱庭之内。 那并非是真实的星空——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目视其的瞬间明了了这一点——比起真实的存在,那更像是油彩所绘,有着笔刷提起后残留下的印痕与淡淡的松节香气,仔细观测下,其边缘处也稍有毛糙。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止是远方,仿佛如同活物般富有生命力的色彩先是将天幕尽数占据,又自其上缓缓坠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色彩,犹如油彩受热后自行落下的泪痕,又或是某种活物的触肢,向着周围的一切不断游移探视着,将所有触及之物尽数染上自己的色彩。 然而,还没等我做出应对,眼前的一切就犹如幻觉般消失了。 冲到窗边向外张望,明媚的阳光温暖地洒落在绿茵之上,不曾见半点方才所见的残留。 “发生了什么?” 花妖同样冲至窗口,惊疑不定地询问着,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视,稍作停顿后又是一并向先前传来惊叫声的房门那冲去。 轻敲房门以做示意,还没等我们直接破门进入,就见一脸恍惚的[艾夏]小姐站在门口将门开启。见一众人都焦急地向她望去,她似乎也是一惊,随即又顾不上惊讶,赶忙抬手,拽着我的手腕就向内走进。 “那什么……算了!麻烦先进来看一眼!” 不算之前的[画廊],这还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进入[艾夏]的画室内。 作为权威之形的展开,万物书库本就可以被视作一种活着的建筑。在同书库递交建立画室的请求通过后,符合设定尺寸的空屋便自行生长出来,将[艾夏]展开的画室完美包裹其中,充作其工作场地。 熟悉的百合花灯,木质的地板,悬挂于墙壁两侧的四幅空画框,堆放于墙角被布所遮掩的画作……以及室内正中架起的画板,和端坐在翻倒的调色板旁边,向着此间望来的,有着斑斓头颅的[猫]。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唯独那张本有存有[艾夏]忙碌了一晚成果的画布之上,此时却是空无一物,若非我确信昨晚有亲眼见证过她在其上动笔,并认真作画的模样,或许也会和身边的几人一样,认为那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也不一定。 “就在刚才,”将我们都拉入屋内,[艾夏]焦急地开始了她的讲述,“在我完成作画的最后一笔,一边感慨着这确实是我目前能够画出的最后的画作的时候,那张画!就在我眼前,就在那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 “然后?”合格的捧哏歪着脑袋发出疑问。 “它消失了!” 画师小姐向所有人展示着空无一物的画布,震声道:“明明我废了好多心力才完成的画作,结果却突然消失了!这叫我怎么接受啊!” 她看起来确实很奔溃。毕竟身为画师,想要将自己画得好的画作保存下来算是一种常见的本能。哪怕不是用来留着展览以待他人欣赏,单是借此来鉴定自身能力的进步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联想到方才的所见之景,我又自心底隐约泛起一丝可能的想法。 那边的问答游戏仍在继续。 仍是希卡莉好奇地在室内张望着,发出提问主攻:“[艾夏]小姐,我能知道你画了什么吗?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画师的工作室欸!” 代替面色微红地偏过头,小声嘟囔着的[艾夏],我在一旁替她做了答:“是星空。之前不是有说过要对箱庭内的大体结构进行加工的吗?因为我对此并不熟悉,所以拜托了[艾夏]小姐来帮我绘制大致的图纸,届时就参照着那个进行加工。” “原来如此。” 花妖回以信服的点头,随即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般,显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倒是希卡莉疑惑地歪头望向我,左右环视一圈,偷偷凑至耳边,同我私语:“尤米先生尤米先生!我记得,好像,大概就是之前,嗯,你带[艾夏]小姐回来的那次,你不是有召唤出过很漂亮很漂亮的星空的吗?我应该没有记错吧……难道那个不行吗?” 她先是显出几分疑惑,随后又以那双通透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眸向我望来。 真叫人招架不住。 轻咳一声,偏开眼,我同样以小声回应:“如果你指的是那道介于现实与虚幻间的夹层,很可惜,那并不能够完全移作构建箱庭夜幕的基础。我并不知道那处的星海之景究竟缘自何处,也无法想象到自地面向上望去能够看到的样子是什么。 “而且真要说的话,那其实是自现实打开的箱庭之门,将周边游离态的魔力捕获之后,强行开辟构建出来的临时空间,就好比是[画廊]和[花园]一般的存在,不过是一碰就碎的镜花水月,完全不能够长久。” 希卡莉若有所思地点头,然而很明显,这小笨蛋完全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装作自己听懂了的模样。 ……不过,虽然我是这么同少女解释的,但有关为何开辟出的那片临时空间会以星海璀璨的姿态显现,却是完全摸不到头脑。 唯独我能够知晓的是,对于那片临时空间的开辟与控制,我拥有着与此间箱庭一样,近乎完整的掌控权,甚至更甚于此,能够随意地创造出无生命之物——当然,还有着无法将其带出的限制在。 等等……掌控权……对了!为什么刚才我没有想到。 我抬头向上望去,目光穿透书库的楼层的遮蔽,一直投向湛蓝的天幕。一瞬间,仿佛灵魂自体内脱离,又或是我的感知在整个箱庭内无限膨胀扩大,箱庭内的一切都在我的眼前纤毫毕现。 仿佛再次回到了创建此间的视角。 ——将所需的魔力与一线感知从自身分离,多次投入构型的复杂术式阵列之中,在虚无中撑起狭小的气泡状空间,随后又在维持外壁稳定的同时尽可能地扩展范围,确立好基础的元素组成,在确保各元素组成不会因自行碰撞导致炸裂的同时,使其向一处构建起稳定的转换和循环…… 那时,那些听起来就很复杂的过程在这种奇怪的视角下,却犹如挥舞自己的手脚,操纵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向输出一般自如。分离出的感知随着不断碰撞扩散的魔力激流,涌动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使得我以并没有那么宽广的感知能够细细体会着一切的流向,配合着术式阵列的调整,轻松地维持住构筑的稳定。 而此时,同样是将自身的视角拉升至最高层,虽然无法准确地把控到每一寸的细微之处,却也能够清晰地排查出方才出现问题的所在。 淡金色的法阵在我身下旋转扩散,我先是将目光投向身下,尝试着调取箱庭的底层记录—— [万物书库-容纳世间所有记载的巨大图书馆,全知魔女的权威之形,持续生长中] [白玉树*42-少许损毁,但没有太大的影响] [向日葵-花形斑斓的奇怪花种,但没有太大的影响,似乎是无害生物] [空地*21-空无一物之地,还不知道会在其上出现什么] [妖精领*新-由妖精女王和花妖带领妖精们建立的临时领地,似乎正在琢磨着进一步的扩展与防卫设施的增建] [曦光特殊实验基地-由莱娜自行展开的特殊全封闭设施,造型成盖在地上的半圆形,似乎是机械造物,近期时不时会传来爆炸声] [环绕箱庭之水-勾画出箱庭边界的无尽之水,然而远方只是站在岸边之人的一种幻觉,无法真实抵达*既是抵达,也不过是目见深渊罢了] [……] 我扫视着眼前出现的淡金色字幕,挥手将其驱赶至一边。 归纳与总结的术式确实好用,虽然只是灵光一闪下意识地使出,但省却了我浪费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都掘地三尺去探查可能存在的问题。 就目前来看,尽管有些过于空旷,可至少箱庭的大地之上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确认了这一点,我多少松了口气,又见身旁的希卡莉好奇地摇晃我的胳膊,而画师小姐以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坐在一旁断断续续地述说着,自己在作画时的思路有部分参考自那日所窥见的星海之景,便是免不了一阵尴尬。 所以说这锅最后是怎么扣到我头上来了。 移开的视线向一旁看去,妖精们大多毫无觉察地聚集在一处商讨着什么,兴许是之前在底层记录中窥见的,她们正琢磨的进一步扩展与防卫设施增建的计划。我自然乐得她们去折腾,若是弄得好了,也省得我去绞尽脑汁。 想来之前花妖特点飞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却被[艾夏]小姐这边的意外打断了,一时没能继续。 一旁的耀和藏于我影中酣睡的黯都是若有所感,抬头向我望来,确认是我后也没做出什么异动,前者带着笑意沉默着,后者则继续眯眼睡去,一副除了世界终末,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到她睡眠的样子。 倒是莱娜,也就是[曦光]中的大姐头[辉]——她更喜欢别人将她称呼做大姐头,亦或者直呼其名,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顺从就对了——忽然久违地从全封闭的实验基地中冲出,快步向书库方向赶去。 而随着她的离开,那座通体银白色,少数结合处泛着幽蓝之色的半球形建筑,犹如失去魔力供给的魔导器般逐渐变得暗淡,又或许更像是单纯的贴图错误,几番闪烁后,自其中显现出背后的绿茵之色,随即消解在空气里。 几乎同时,箱庭内的底层记录闪过两行更新。标注为[曦光特殊实验基地]的地块被划去,而[空地]的数量则上升至26。 尽管我对于很少从实验基地中走出的莱娜终于出门的原因感到好奇,但现在还不用急着去在意。哪怕莱娜的前进速度很快,也仍需要一段的时间。 那么,来确认一下天空吧。 同希卡莉说了几句,我再次将视线挪回高处。 这里毕竟是我的箱庭,在感知上升到最高层后,我的直觉便一直在隐隐预警着某物。那种奇异的违和感一直潜藏于看似正常的天幕之后,先前对于大地的探查也不过是想要确认其中没有同样的预感掩藏。 幸运的是,大地之上没有异状,可同样的,自天幕之上传来的违和感更加浓重了。 调整视线,深呼吸,我终于看向天幕之上。 明媚的阳光,柔软洁白的云絮,晴朗的湛蓝色天幕,一切都如我醒来时所见的那般,是一个温度尚佳的白日。 没有任何异常。 但,或许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箱庭是人为开辟,人为创建的世界。 我不曾记得有在天空上放入这般真实的日轮,也从未将那垂落地平线两端的天幕,设定上如上好的画布般,细密绵绸的质感。 在我的设定里,日光来自遥远的大团火元素的投影,反射其光彩的月则是凝聚的岩石,云絮是由蒸腾的水组成,而天幕仅有纯净的蓝黑两色,更多的色泽则是由变换的火元素,在行过时于多重的水汽中留下的反射与折射。 于是,在我的眼中,这一切都换作了另一幅模样—— 日轮淌下了灼热的熔岩,仿若泪痕,天幕则被蓝与黑糊作丑陋的一片,就连云絮也混合上令人作恶的色彩。 强烈的晕眩与范围瞬间冲击了我,胸口传来烦闷之感,鼻端嗅到的松节油香也从平日里高档货色的好闻,化作刺鼻熏人的异味。 想要呕吐,但食道内却仅有泛起胃酸的灼烧;想要跌倒,可手足却仍在摇晃着,支撑着身躯维持稳定。 “尤米先生!你还好吗?” 身侧传来希卡莉焦急的呼声,清亮的嗓音稍许抚慰去了我的难受之感,却仍旧只是治标不治本。 似乎能够感受到她将我一侧的手臂抱住,努力支撑着我身体的重量,让我在一旁安稳地坐下。 【别看。】 有冰凉的手掌从身后探出,将我仍在注视着天幕,完全忘却闭合的双眼遮盖。黑暗温柔地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仿佛能够感受到熟悉的吐息自耳畔拂过,又有人自后将我抱在怀里,低声宽慰着。 【没事的,我亲爱的弟子,不过是小小的意外,我很快就能帮你处理好。】 将我揽在怀里的手离开我的胸口。 随后,便是一阵纸张撕裂的残响。 第69章 为导师者 远离了画室,在众人有些忧虑的注视与照料中,我窝在大厅角落里最柔软的沙发内挺尸了好一会,才终于从多重叠加的不适症状中稍稍摆脱,继而自突然赶到的导师那,理解了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先提问,”不知为何又变小了的导师窝在我膝头,却仅能自接触面上感受到轻微的压力,“你希望听正确版本的解释,还是不靠谱点的?” “怎么还有不靠谱版本的?”我瞪眼。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感觉胸闷气短,头晕乏力,有点想吐,还感觉裸露在外的肌肤瘙痒难耐,似乎要起小疹子?” 我犹豫了几秒,点头,又纠正道:“后面两项没有。” 导师无所谓地挥手:“都一样,都一样。 “反正,排除掉魔力等因素的干扰,仅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大抵只是不习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接触到一定计量以上的松节油挥发气体所致的。这玩意有轻微的毒性,不过好在问题不大。” “……那正确版本的解释呢?” “正确的解释是:笨蛋弟子你把自己的直感拉到了并不习惯的最高层级,又在放开感知后,将全身心都沉静在了对外探知的状态中,结果迎面撞上了这个小姑娘的画作,或者说,是潜意识激发的术式失控。” 作树懒状的导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如兔子般伸展四肢,轻甩长发:“然后呢,就像你之前也感受过的那样,这小姑娘的主要本事大多在幻像与真实的领域。 “你既然敢在完全放弃心灵防御的情况下,试图窥探解析其内核,那紧接着受到迷惑自然也就怪不得谁。可你紧接着又下意识地想要反抗,结果抵御失败后遭受到更加强烈的冲击也就成了必然的结果了。” 她半侧过身来,眯着眼用力戳着我的胸口,眼角弯弯:“总结,这必然是你平日里偷懒才会引来的祸患啊,我亲爱的弟子!早跟你眼前这位美丽且全知的导师好好学习怎么精进自己的施术能力不好吗,那样就算以后再次碰到同样的问题也不会怕咯~” 别骂了别骂了,我都快哭了。 用柔软的抱枕遮住面孔,我几乎想就近拉个门钻进去,立马逃离这个尴尬的境地。 但这是行不通的。 在导师面前,无论我逃去哪里,都会最终导向同一个结果——被无情地抓回来,上下其手一顿教育,外加以最温和的语调进行最为深刻的训斥。 嗯,主要是学业方面。 “还有,你这个笨蛋弟子,既然有好用的道具在,为什么总会忘了用呢?” 扒拉下用来遮面的枕头,随手丢至一边恰好被做好准备的希卡莉接去,导师又是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以极为强硬的姿态趴在胸口凑上前来,另一手探向我的左耳侧。 随着她的曲指轻弹,些微的魔力轻松地击穿了一向被我覆于体表的感知与下意识激发的防御术式,直击垂挂其下的耳坠。 细微的震颤一瞬传来,输入的魔力在细长中空的浅银色耳坠中不断震荡着,继而于我的脑海荡开涟漪,发出如风铃敲击般清越的残响。 仿佛在口中含入龙角散,亦或是薄荷味的冰块,清凉的寒气一瞬间冲入脑海,又在同时深入肺腑,以极为迅猛的速度驱散了淤积于其中的混沌和不适,令原本隐隐还残留在体内的,仿佛难以呼吸的胸闷和双眼泛花的晕眩感皆是一并驱除了。 好吧,我还真就忘了这东西。 自从母亲将这对本属于她的[圣人的耳坠]的左半边让渡给我以来,我也就记着日常将其挂上,了作缓解思念之用,全然忘记了其最初的用途,本是镇定与舒缓不适的精神了。 “不过,还真是让我看见了不少好东西啊。”结束了这一手,导师依旧笑眯眯地斜眼瞥着我,“我亲爱的弟子哟,你拐人家小姑娘还真是有一手~” 我撇开眼:“……事先声明,我没有拐的。” 跳上沙发的[猫]轻声附和。 “安啦安啦,我没有想要谴责你的意思。毕竟像你这种小男生,喜欢的女孩子多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记得最后叫上我就行啦~” 这痴女变态偷窥狂导师到底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没等我发出吐槽,她又扭头望向另一边,招手呼唤:“来,小莱娜不要逃,过来让我看看。” 我顺着导师注视的方向向那望去,一抬眼,就发现某位身高不及我半腰的幼女,正紧跟在忙碌的偶人女仆身后,试图避开众人的耳目,偷偷向外转移。 她身着一身简单的工装背带裤配松垮的白衬衣,淡粉色的卷发扎起两支冲天辫,远看却像是两只一般,倒是面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的油污,也不知道该评价为落魄,还是专业素养高。 以及,大姐头的伪装潜行技能大概确实是没有点上,哪怕有着身材娇小的优势在,哪怕她竭尽全力在偶人女仆身后隐藏身形,也仅需要扫视一眼就能轻易发现。 见自己的存在被人直接叫破,大姐头的身形僵硬了一瞬,努力以一副惊讶开心的模样同所有望向她的人抬手招呼,又以小快步跑至近前。 这真是与往日她展现给我的姿态完全不同。 虽然时间短暂,但作为[曦光]的大姐头,莱娜的特立独行与颇为豪爽的性情,同样也是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相比起一贯安静的耀和经常咋咋呼呼笨手笨脚的希卡莉,平日里的莱娜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安静沉稳,作风豪放,可若触及她深入研究的方向,譬如对机械造物与魔导器方向的学术问题,这位喜好别人将她视作大姐头的娇小幼女,便会立刻以狂热且充满热情的姿态,现场即兴表演一段长篇论述。 包括且不限于机械的发展史至现代机械学的衰亡与再兴的可能性。 反正听着就头大。 不过,既然说道大姐头,那就需要再补充两点。 一是这货的视力有差,而且两眼之间的差距还非常大,以至于日常过活的时候,时常会被脚下想要避让的凸起绊倒,或是因注意到极远方忽然发现的异状而猛然受惊,等到她炸完毛,这边连对方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半根呢。 至于二,则是这家伙,同样也是个权威持有者。 其名为[时间定位]。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该怎么运用,但听起来似乎会很厉害的样子。 在我思索的这几秒里,那边,从膝头跳下的导师已经对和自己等大的莱娜完成了驯服,现在正飘在近地面处,一手轻轻顺着莱娜的头发。 “……好吧,我跑过来其实也没什么事。” 莱娜左右游移视线,一反常态地反复交错着手指:“也就刚才突然感觉到这里的时间定位节点出现了故障,所以想着过来看一眼,别是出什么事了,以及看看是不是需要搭手什么的。 “就是没想到一来就被发现了……” “听起来你还挺在乎这里的。” “那当然!”莱娜反射性得意地昂首挺胸,“毕竟这里我是大姐头嘛!身为大姐头,就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后辈们才行!” “[魔女]阁下,还请不要再随意戏弄[辉]了。” 一直安静翻书的耀平静插言:“[辉]只是事事都比较习惯认真而已。她也只是担心这边众人的安全,所以想着来照顾一下。 “比起那个,我更好奇您方才做了些什么。” 随意地耸肩,谢过希卡莉递来的果盘,盘腿坐在半空的导师也没想着去皮,只是将随手拿到的苹果在衣摆上反复擦了几下,直接递至嘴边咬下:“只不过是随便撕掉一张画而已。” “这看起来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你也应该明白,这对我来说算不得难。” 她随口做出回应,目光扫过室内,倏忽飞至忐忑至今的画师小姐的近前:“曾名为艾夏的存在。首先,很抱歉我毁了你的作品,但我不准备道歉,毕竟你差点就伤害到了我亲爱的弟子,这令我现在感到十分不满。 “不过好在,这并非出自你的本意,更多的也是由于我那笨蛋弟子的疏忽与意外,再加上本就是他率先提出的请求,所以我决定不去追究你的责任。” 她停顿片刻,将塞入口中的葡萄嚼碎咽下,见[艾夏]的面上显露出几分欣喜与感激,又是指点着被扔至大厅角落,此时正被偶人女仆默默拾拣去的破碎画布:“你应该感受到了吧?现在的你,还不能完美地控制住如何不去为画作赋予生命,将其转变为活物,亦或是仍旧维持原状的能力。 “在你的笔下,虚幻与现实仅为一线之隔,区别仅有你想,或是不想,以及能够付出并承担多大的代价的差别。这种能力虽然大多源自于那只被你附身的画笔,以及前身血脉的叠加,却也不仅是简单地更换作画的用具,就能随意摆脱。 “无论是高亢还是低沉,过于激烈的情绪都会将触发。 “因此,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即便只是简单地作画,都有概率会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一场灾难降临。” 这样说真的不会太重了吗? 对于昔日画师的残念来说,留存在其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或许仅有“想要继续画下去”一个而已。若是将其否定,难道不就相当于将她的整个存在,都一并否定了吗? 我本想出声阻止,但想到导师或许早已看透一切,便仅投以眼神示意。 背对着我的导师或许接受到了我的疑虑,只是轻轻摇晃起银白色的发尾,示意安静耐心。 飘浮在几乎要落下泪来的[艾夏]身前,导师的教导仍旧维持着最初的步调,娇小的手掌温柔地覆盖在她的脑袋之上,轻轻抚摸:“但是啊,曾名为艾夏的存在,我这一番话却不是希望你必须放弃你所喜欢的绘画,而是在告诉你,你需要做得更多,让自己重新能够拾起画笔。 “你是有能之人,所以即便是在死后,仍旧可以让自己的存在以另一种方法进行延续,甚至触及常人难以抵达的境界。若是辜负了这一番堪称奇迹的可能,那才是暴殄天物了。” [艾夏]小姐居然有这么厉害吗? 仔细思考之后,我不得不认同这一点。 对于导师的评判,我确实有感到少许震惊,但却也不算太过意外。那时在[画廊]之中,我便隐约有感受到那方幻境的独到之处,使得我都在毫无防备下都着了道,想来也是有些本领的。 只是那时我还不清楚为何会有那般感受,不过是顺从着隐约的预感,向她提出邀请。 而现在,不过是那份预感被自家的导师坐实了。 很快,向导师请教过该如何精进自己这项能力,以及该如何运用的画师小姐,神色认真地低下头去,稍缓后又是起身若有所思地缓步走向画室方向,甚至还拜托了耀之后在她的画室内铭刻下可以隔绝内外影响的术式,看样子是要去验证什么。 倒是围观许久的花妖忽然飞在导师的身边,有些好奇地试探着,同她提出请教。 我凑过去旁听了一嘴,这货果不其然问的是有关如何加强领地建设与防卫扩展设施,还没说几句就被兴致勃勃插入谈话的莱娜打断,却没有半点恼怒,反倒更像是英雄惜英雄般,热切地彼此交换起联合建设整体性防卫阵地的策略: 诸如轮形、一字排开和交错打击等词汇到处乱蹦,反质量冲击波和霜冻大炮也随口漫谈……搞得我一时间完全没敢确认,她们两这到底只是随口说说,还是真要付诸于实践。 就很害怕。 以及,花妖这个笨蛋,果然是真的不认识[全知魔女]这一号人物的。 好吧,也不奇怪,指望全族社恐的妖精出来认人已经是难事了。花妖虽然是特例,但也毕竟还是妖精嘛。 就是等到众人都一一离开,甚至切削的果盘得到夸赞的希卡莉也蹦蹦跳跳地离开之后,徒留下我和导师在仅有两人的大厅内彼此瞪眼……这场面不说诡异,但总显得有些尴尬。 “所以,亲爱的导师是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轻咳一声,试图打破寂静,随即猛然意识到好像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还没等我将话撤回,就见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导师,一手支着手肘,另一手托起下颚,眼角微挑:“啊,本来确实是没什么事的呢。但是啊,就在刚才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因为被我亲爱的弟子这边突发的状况触动,我手上好像还有一些工作还没做完呢~” 嗯,很好,该装死逃跑了。 所以你对别人都那么亲切温和,体贴地指点人生迷津,对自己的弟子反而就是一副可以随意压榨的态度吗! 可恶啊! 第70章 你不要过来啊! 好消息,我顺利逃走了。 坏消息,我很快又被逮住了。 同一脸笑意的导师对视片刻,再次长叹一口气,我不得不认命地停止做这无用之功。 怎么会有人能在别人拉门离开的瞬间,直接启动反编译施术把目的地坐标改写成自己的工坊所在的啦!亏得我在术式成功发动的瞬间,还满心以为能成功从导师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走。 说好的覆盖住全学院的防御结界呢!救一下啊!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好比是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我这只没有母鸡庇护的雏鸟,本想着虚晃一招从危险中逃脱,结果没成想,这一招确实虚晃了,并且直接将自己的后颈晃进了笑眯眯等候已久的老鹰口中。 然后就只能乖乖等着被吃干抹净了是吧? 突出一个寄字。 显而易见的,导师并没有因为我选择放弃就干脆放过我的打算,反倒是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踮脚靠近:“说起来啊,我之前有稍微旁听过一会,结果很惊讶地发现,我亲爱的弟子居然说是对星空的布景不太熟悉,还想要找其他人去请教欸? “居然不是想着第一时间来问你亲爱的导师……作为你的导师,我真的感到很受伤,很难过欸。” 她的身形随着脚下的步伐迈出不断成长,一眨眼便已从最初幼女的模样,成长为年轻的少女,最终恢复成仅较我稍矮小半个头的成熟女性身材,将我步步紧逼至工坊的角落。 灿金色的双眸亮起,如摇曳的火光闪烁不定,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升腾的魔力自行飘起,自其身后点亮的光照中投下的大片阴影将我尽数覆盖,遮蔽我所有的视野。 当然,还有更加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先前抱着幼女型的导师小歇的时候我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导师身上仅穿着一身素白的蕾丝花边吊带裙,其长度仅能堪堪盖至大腿根,轻便单薄的布料将锁骨往上、大腿往下的大片肌肤尽数暴露在空气中,叫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好。 偏偏某个痴女变态还用一手固定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睁大双眼,另一手探向本就宽松的吊带,一边往下慢慢褪去的同时,嘴里还蛮不正经地念叨着:“嘿嘿,要不要来和你亲爱的导师看看星空呀,保管你看了一次还想着下一次~” 救命啊——有人要败坏师德对自己的学生下手了啊—— “咳咳。” 幸运的是,在我不断拼命挣扎,努力想要在魔力回路被高位者尽数锁住的情况下逃出魔爪的时候,工坊内的另一角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咳,打断了导师接下来可能要施行的暴行。 “魔女阁下,虽然很抱歉再次打搅了您的兴致,但这样的事情还希望您能够在休息时私下进行。” 身着可以给人刻板印象的冰蓝色贴身长袍,斜戴有着宽大外沿的尖角帽,和细边黑框镜的年长女性,双手抱胸,平淡地提醒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并且我们之前的话题还没有结束。” “……啊~啊。” 随着导师手上的钳制放松,淡金色的法阵在我脚下一闪而逝,令我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逃至方才说话的女子身后,躲藏于她的庇护之下。 “尤米同学,早上好。”女子微微扭头向后望来,隔着镜片,与躲藏在脚后的我对视,“很高兴看见你的变形术用得更加熟练了几分。不过遗憾的是,要是这是在课堂上见到的就更好了。” 我心虚地偏开视线,假装我只是只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乖巧小猫,没敢做出回答。 因为眼前这位,正是学院的学院长,尤莉安娜女士。 以及,虽然看起来这种场面有些荒唐,但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好像之前几次被导师这样突袭的时候,也都是学院长在场的时候?好在学院长也已经从初见时惊慌到差点咬到舌头,进化到如今可以淡定吐槽的地步,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哀叹她的世界观已经碎到习惯了…… 所以导师该不会是和学院长杠上了吧?但就算这两位杠上了,每次都要在中间夹一个我做什么。 顺便一提的是,即便学了变形术,我也完全从导师的手里逃不脱啊!可恶! 重新收拾完心情,确认工坊的大门暂时无法对我开放之后,我便尽可能地蜷缩在离门最近,离导师最远的角落内,而导师那边也终于在学院长无声的警告眼神中,满心不情愿地披上外衣,抱膝坐于位上。 “继续刚才的话题。” 示意我在一旁安静一会,重新转向导师,学院长轻轻颔首,轻弹手中的纸页。 泛着冰蓝色光辉的魔力将纸页轻松地固定在半空中,一字排开并以有字的那面朝向我与导师,随后便听到学院长开始了公事公办的叙述:“方才我们说到,近期学院内教师提交的各项建议草案,和近一段时间内的工作安排。” 啊,熟悉的场景。 我一眼便认出眼下正在发生的是什么情况。 说来繁琐,可长话短说的话,也无非就是学院长在整理完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内容中暂且举棋不定的部分后,将其带来,希望能够借助导师的全知之能,锚定一个相对无害的结论与事件发展导向。 这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必要之举。 和武人相比,与可以单人便导致灾难性后果的法师相关的事件,大都必须慎之又慎。 而作为学院的学院长,她同样也是当下学院派的主要统领者之一,是可以培养出万千人才的关键人物,有关于这片大地之上的多项大事也常需经手,随意处理更是会事关无数人的生计,乃至生命大事。 当然,虽说这些事情本应是在两人之间秘密进行的交易,不应有外人旁听,但在导师的几番折腾之下,学院长好像也渐渐默许了我在一旁安静地存在。 在相对而坐的导师和尤莉安娜女士之间,交谈飞快地进行着。 “有关外界的支援请求大多已经结束,前去支援的学员和老师,除去少许受到轻伤的,和仍在协助中转枢纽和圣树壁垒修复整体城市的结构的那一部分外,大多数都已经回归学院城。预计下周一开始就可以重新恢复正常的教学活动。 “然后,因为此次兽潮的异动,其突然爆发和突然停止的活动模式引起了众人的警惕,生怕这不过是一时的放缓,后面还会酝酿有更加激烈的反扑,有城邦的所有者向学院派这边提出了申请,希望能够提前组织一批实力足够的侦察小队,进入灰暗地带内部进行侦察活动。” “驳回。” 导师忽然插言:“虽然现在兽潮的主体部分确实已经退回,但还是有少量游荡在野外,并且仍旧活跃在边缘地带的数量比往年有所增多。让那些佣兵暂停在外活动都不够,就不要再想其他了。这时候进去就是让侦察小队送死。” “可以让他们带上足够欺骗魔物感知系统的魔导具,再辅以……” 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的缝隙,导师摇头:“没用的。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你那些家伙退回的原因,但它们现在多数都处在活跃状态。你说的那些魔导具最多只能欺骗陷入沉睡,以及还没从浑噩状态中清醒过来的魔物。现在真要用了反而是变相引起注意。” 她顿了顿,作了个比喻:“就像是在本就明亮的屋子里开了盏灯。虽然因为屋子里本来就很亮所以感觉没什么,但在被迫直视光源的时候,仍就会感受到眼睛的刺痛与自心底升起的厌恶,进而变得狂暴易怒。” “……我明白了。”尤莉安娜长叹一口气,挥指令最左边的纸页轻轻落下,自行画叉后叠在一打摆放整齐的纸页上方,“下一个话题。 “主攻星象学和幻术方向的阿德里安教授,近日向学院方提交了申请,表示学院今年的秋季考察和实践活动逐渐临近,且由于已经很久没有轮到他所主掌的课程安排实践计划,所以希望能够允许,由他来主导下一次的活动。” “这个问来我做什么?我这边完全没有想要争夺主导权的想法。 “我只想着管好我亲爱的弟子就行。别人学不学,有没有认真学习都和我无关,只是闲着才会去指点一二罢了。” 很有导师风格的回答,也同导师平日里对其他学生表现出来的态度一致。 在没有因为虚空漫步开错门被导师逮到之前,我也以为她只是一个外热内冷的寻常老师,属于仅对于自己的研究感到热情,却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看法与感受的存在。 结果现在嘛…… 学院长凝视对面的人影许久,确信无法说动,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您……好吧。 “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让您也参与进这才的实践活动主办中,毕竟能够顺利掌握星相学和幻术的学员确实有点少,有大概率会导致冷场。而有您加入的话,其他学生的积极性或许会更高些。但现在看来是不用考虑了。 “那么,您能够猜到,他所想要进行的,大概会是哪方面的实践活动吗?” “也就是类似于星象迷宫之类的东西吧。 “能将两者都结合起来,还能顺利表现出自己实力,进而吸引更多学员进修的,也就那点东西了。” 仿佛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导师飞快地给出回答:“阿德里安近十多年来的研究一直都没有多少突破,甚至还因为方向错误,在研究星象上陷入了泥潭、对于自身能力过于自信的他满以为是由于器材的落后才拖后了他的研究,想来也折腾不出什么新花样。 “难道这不也是你们一直没有给他安排实践活动的原因吗?” “确实。”学院长爽快地承认,又追问道,“那依您看,是否需要否决他的这项申请?” “随你们便吧,无所谓。反正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导师挥了挥手,忽然停顿了一秒,扭头看向我:“倒是我亲爱的弟子,你要不要偶尔也参与一下学院内组织的活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除了当年你入学时的新生培训,还有前不久的必须每个人都参与的课题选择,你几乎就没参与过任何的学院内活动吧?还记得自己的同学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吗?趁这个机会多和自己的同学,还有低年级的学员们亲近亲近,如何?” ……我? 我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又见导师笑眯眯地点头,猛地便是感到一股恶寒自身后直冲颅顶,飞快而努力地摇起头来。 开玩笑!我还嫌自己踩过的导师的坑不够多吗! 但导师好像并不想放过我,完全无视了我的抵抗,以危险的平衡感昂首后仰过身子,令银白色的长发瀑布般滑过锁骨,露出雪白的颈项,同学院长指点着:“喏,我这个笨蛋弟子你就随便拿去使唤好了,要做什么直接说就是。” 学院长迟疑:“这……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怕!弟子就是拿来用的嘛。他要敢跑你可以直接去他的箱庭里蹲他,我会给你箱庭的坐标的。” “……” 我清楚地从尤莉安娜女士投来的眼神中窥见显而易见的同情之色。 取走对应的申请表,她在其上勾画了些什么,又问:“推荐时间和难度呢?既然是迷宫的话,应该也可以让新生参与吧?要给定给有大量新生参与的秋季考察吗?” “秋末吧。以及,我反倒认为,仅开放给少数优秀学员的实践活动会更好哦?”导师狐狸般眯起眼,“秋季考察的话,或许令那些新生进入由学院管辖的小型地城会更好些。当然,必须要注意的是,不要随便让那些调皮的孩子们私自深入到三层以下。 “虽然因为兽潮的影响不能外出会很遗憾,但能提前进入地城参观,也可以顺利地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吧?” “……我可以认可这个观点。” 学院长沉默了片刻,点头,又是话锋一转:“但是,若是要将地城开放给还未成熟的新入学的孩子们,我还需要回去和其他教师商量一下,做好必要的交流工作……” “去吧去吧,记得告诉他们是我建议的就行,大家都会同意的。”导师笑道,“啊还有,考虑到可能阿德里安的课题有部分学生大概率不感兴趣,你可以再附加上塞西尔的模拟战场让大家选择,这对孩子们的顺利成长有会有好处。”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虽然我总觉得导师好像考虑的没有那么简单。 ……至少我被她盯得快炸毛了。 第71章 怀疑之种 认命吧,尤米!只要你还在导师手下一天,就要被她使劲拿捏! ……尽管话是这么说的,但既然导师明确表示要让我去做些什么,就总不会白白让我去干活。 对比别家喜欢压榨弟子劳动力还不给必要奖励的黑心导师,唯独导师的这点深得我心。 至少经费管够啊! 不过…… “这次是又要发生什么吗?” 确认尤莉安娜学院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将工坊大门关上,转身坐回我的专属小凳。 趴在桌面,导师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边的实验器具,让试管在指尖翻花,又将搅拌棒从收纳中取出,像是在挥舞指挥棒般轻快有力地挥动:“嗯?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次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教学活动啦,安啦安啦~” 我斜眼瞟她,但导师却像是爱玩的大孩子一样只是笑着,装着糊涂。 这也容不得我不做警惕。 想来之前,某些人笑眯眯地表示要带我出去见见世面,转头将我拐去了剿灭嵌合体试验的现场;又一说是要去隔壁的歌剧院看表演,结果恰巧遇上离奇的大变活人事件;改天非说要去领边小镇尝尝那里的鲜食,我本不乐意走动,被她给整烦了只得跟去,结果刚踏进店内还没开口,一抬眼就撞见店内全员差点被邪教徒血祭…… 反正诸如此类的先例数不胜数,因而每当导师向我提出一项请求之时,我总得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她又瞧见了什么,继而敲响算盘。 可拒绝了好像暂时也没什么事可做,更何况我也在好奇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入套。 然而,嘴上还是不能服软的,不然以后她的使唤变本加厉了怎么办! 长叹一口气,我装作一副勉强的模样双手抱胸,犹豫着道:“……好吧,如果有时间,我大概会去的。 “不过我还是要事先说明一下,因为我之前就答应了别人一件事,要是时间发生冲突,我肯定优先选择去处理那边的事情。” “是你新交的小女友吧?” 我被她突然的发言说得一愣:“……什么小女友!我长这么大还是母胎单身呢!” “啊,没事没事~就算交了新的女友不告诉你亲爱的导师,亲爱的导师我也不会感到寂寞难过的。最多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到你床边哭上几声,然后直接窝进你的被子里,和你抱在一起睡觉,再在白天让所有人发现,大吃一惊而已~” 导师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变态发言,又赶在我将要作怒之前转口:“记得那孩子是叫做深雪吧?你要去看她参加那个无聊庆典的后续比试?” “……又不是我想去的。”我扭过头,“但是,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那是我在离开圣树壁垒前同深雪定下的约定。 由于结束了战事,确认短时间内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的众多武人们再次躁动起来,吵闹着要继续推进庆典的进行,还说是要复刻最初那次战后庆典的氛围搞得热闹些。尽管城市内还有不少建筑与坍塌的地基有待修缮,但在这般高亢的氛围下,不少陷入消沉的人也被调动起情绪,对即将开始的庆典添上了几分热情。 城主那边听说对此也哭笑不得,继而加大了推进的力度。好在有学院这边派去支援的学生们,以及临近几城前来支援的人手加入帮忙,倒也没拖延多少修缮倒塌城墙的进度。就是由于那些学员们本就是好奇心起,工作效率虽然不慢,但整体上看起来更显欢脱了几分,整得和洒下一群哈士奇到处撒欢一般。 然后便是深雪找了过来,惯例冰山状地表示,由于我两做出的一系列成绩顺利获得了入场资格,并且功绩居高,是庆典比试中的热门,所以问我要加进来打一架不。 开玩笑!我早就说过我不要和剑士玩什么近身战了! 再者说,我一早就从安然那兑换到了更为珍贵的谢礼,区区庆典的奖品什么的……好像还是看不上。 总之,我拒绝了加入这起有些胡闹的庆典比试,而深雪则是遗憾地叹息着,邀请我来旁观她的战斗。据她所言,她的目标是在正赛的最后,可以允许参赛者进行挑战的特邀嘉宾,西边城邦那新进的飓风剑圣。 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的存在,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常关注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有些孤陋寡闻,但更大的概率可能是因为,这名新进的剑圣名声不响,以及是只鸽子的缘故…… 话说既然有剑圣的话早干嘛去了?用得着我劳心劳力,又是出城打探兽潮情况,又是钻龙兽肚子里救人的吗?早该一剑砍倒了好吧! “所以说,那家伙就是只鸽子。除了鸽人,就只剩下咕咕了。” 深雪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眯眼眺望着西边方向。明明没有将手搭上刀柄,眼眸中却流露出森寒的杀气。 听这话好像是熟人的样子。 嗯,希望这位飓风剑圣自求多福。 末了,她又是再三同我强调,让我务必旁观她的战斗。 用她的话来说,是因为对自己这柄刀剑是否能够敌过[黯]的暴力而心生惧意,深感不应如此而心生懊悔,最终决心从今天起继续不断努力,争取早日站在可以与其一战的对面,让我务必在旁督促她的努力。 虽然再三犹豫后我还是答应了,但……还是那个问题,为啥每次都要扯上我啊! “真是心软啊笨蛋弟子。但一直这样心软的话,最终可是走不到好结局的。”导师笑眯眯道,“不过,这种事情我自然也是知道的。尽管会有一部分时间重合,但,不会让你食言的哦? “只要你在结束了这边的事情后,立马赶过去就绝对来得及~你甚至还能带一束鲜花给她,对她献上祝贺呢。” 果然是深雪一个人将所有的参赛者打趴下了吗? 我点了点头,也懒得去理会导师的调侃,又问:“还有什么事吗?导师你一口气说了吧,省得让我再跑回来的时候发现找不到你人。” “没有没有,至少这段时间内都暂时没有了。” 导师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直接离开:“可惜之前拜托那位定做的东西没那么快就能好,不然你现在就能用上了。 “以及,我们心软的尤莉安娜,大概是要等急了吧。你还是快些去吧。” 虽然对于导师下的订单之物感到好奇,但既然她没有选择明说,我再怎么问也得不到明确的回答。 同她告别,又和工坊外懒洋洋晒着日光浴的猎犬们打过招呼,我向外走去,果不其然在拐角那看见了等待许久的学院长。 大概是一直关注着这边,在我的脚步声正式拐进走廊的同一时间,学院长便是由望着临近绿植放空大脑的姿态,迅速直接地转过身来,同我搭话:“啊,是尤米同学。抱歉,我好像待得太久了。你是刚结束和魔女阁下之间的亲密接触吗?” “……” 这都叫什么问题!学院长你就算想要八卦也能不能别用棒读来作掩饰啊!还有,你前面的那棵树都快被你盯秃了!压力太大了好吗! 有些头疼地扶额,总觉得这所学院里的老师们都有够不正经的。 轻咳一声,我避过这令人尴尬的话题,直接道:“学院长,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您既然在这里等我,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希望我能够去帮您完成吧?” “果然被发现了吗?”完全不会演戏的尤莉安娜女士轻声嘀咕一句,继而振作,端出惯常在学员面前的姿态,一本正经地道,“是的,尤米同学,我确实是有事想要拜托你。 “之前我们在魔女那的谈话你应该也有听到吧,是有关于阿德里安教授的一些事情。” 来了。我心中稍凛,打起注意倾听她之后的话。 随着学院长轻跺脚跟,冰蓝色的法阵在周边一闪,构筑成一道简单的隔绝内外声音交互的静音壁垒将我和她囊括在内,而她口中的话语仍旧不急不缓地继续着:“首先需要说明的是,以下内容全都是基于未查实的基础上进行的。还请注意这一前提。”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大概是从两个半月前,也就是假期,学员们都还没开始返校和入学的时候,有教职员工和我反应,平日里一直窝在星象馆内的阿德里安教授,时常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包括且不限于:频繁出入学院,采购奇怪的器材,与形貌可疑的人员进行交流等。” 她推了下眼镜,怀中抱着的一叠纸张自行飘出,落入我的手中:“我们一开始都以为,阿德里安教授不过是因为手上的研究长久得困于瓶颈,所以想要从新的实验中窥得突破口。但在之后却发现,他不但没有安下心来继续研究,反而更加频繁地去往临镇,与参与一群形貌可疑的人组织的集会。 “你手上的那些资料就是我拜托其他人调查得到的信息,看起来不过就是几场由法师自己举办的小型拍卖会,没有多少值得在意的地方。但直觉告诉我,这很可疑。” 我顺着她的话语翻看手上的纸页,确如她所言,不过是一些自学院毕业后在外活动的法师,以及少部分野法师们联合举办的小型地下拍卖会。 然而,这同样也是令人不解的地方。 据我所知,在学院城的周边区域,不说稍远几步才能到的人鱼港和中转枢纽,就说最近的皮斯城,其中也是有着由万金商会作为信用担保支撑的正规合法的拍卖行在,又何必冒那个风险,去参与可能存在有意外情况的地下拍卖活动呢? “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隐秘在。”这是我和学院长同步做出的结论。 可我还是有一些不解:“学院长,您显然是对阿德里安教授抱有怀疑之心的,并且手上也有了可以支撑这项怀疑的间接证据。既然如此,为何没有选择直接与他对峙,也没有向导师进行相关询问,而是要来找我这个学员呢? “您甚至刚才还在犹豫是否要将接下来的实践活动交给他来安排。” 尤莉安娜张了张嘴,又是抿起,面上挣扎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长呼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因为,我还是对他是否会堕落,抱持有侥幸心理。” 堕落,这个词对法师来说,也既是判定其最终堕入非人的魔道,需要被处理直至不再能复生的残渣之时,才会做出的最终判决。 就像是之前说过很多次的那样,法师要是走向歧途,会造成比寻常之人更大的危害。而这种走向歧途的法师,即会被视作堕落。 失去同理心,将他人视作与自身不同的低等存在;暴躁且过激,随着自己的心意随意干涉城市与人们的秩序又或是造就绝境;视众生为棋盘,妄图以一己之意来操控整个世界的发展与进程……亦或仅是毫无思考,毫无意义地发泄着暴力,随意斩杀去身边的一切。 尽管随着学院城这边的教育与筛选,这类人出现的越来越少,却也不是没有。最多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而自堕入魔道的那一刻起,那人同样也不会再被视作为人,将会被所有法师视之为敌,直至斩杀灭绝。 就犹如最初施行嵌合体实验,以及之后追随其这一实验的众多术师一般。 低下头,尤莉安娜女士轻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阿德里安……教授,他曾经也是我的诸多老师之一,是学院城内德高望重的长者。我真心希望,这不过只是一次小小的误会,至少在一切都还能够挽救之前。” 简直是愚人的发言。 明明已经有所预感,却还是紧抓着一根不知是否牢靠的细绳,将其视作可以挽救自己幻想的救命绳索,想要再挣扎一番吗? “那么,尤莉安娜女士,您应该给知晓,您这样的行为,其实是让更多的学员们为您不应存在的幻想承担风险吧?” “……是的,我知道了。” 她咬紧下唇,有殷红的血色自刺破的创口漫出,沾染了唇色。 但她最终还是恳切地选择请求,眼瞳晃动着,不复之前公事公办的模样:“所以我唯有拜托你,唯有身为魔女弟子的你,能够帮助我确认我目之所见的一切是否为真。” 她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在我看来,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早已在她的心底深深扎根,将要抽出枝芽。 第72章 即使要安静地休息 学院城再次恢复了应有的活力。 尽管这片大地之上刚遭遇到了一波可以说是极为严重的危机,却少有在这些孩子们的脸上反映出来。 穿着休闲的诸多学子们行走在大街小巷,或是谈笑或是激烈地辩驳着什么。他们其中的少数还可以从衣衫遮蔽间窥见隐约的纱布包扎痕迹,但却无法注意到有丝毫的阴霾缠绕于身周,反倒颇有些得意地将其展示,视作勋章。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之上,我并不着急去做导师和学院长给我的任务。 理由其一是因为我本就和阿德里安教授之间没有太多的交际。阿德里安教授所授课的星象学和幻术科目皆是选修科目,我虽然有进修过幻术相关的内容,选择的却并非他所开授的那门。再加上我一年级后我就开始时常旷课,就连偶遇的可能也变得微乎其微。 若非学院长递来的资料上附有他的相片,哪怕是到时候即使是面对面我也无法准确地认出他的面孔。 当然,更主要的是第二项理由:我手上不存在有合理的可以轻松接近他的理由,而贸然行动则是容易打草惊蛇的大忌。 即便是有着日后可能加入其主导的秋季考察活动作为合理的接近借口,但在其被允许主导活动的消息还没传递过去的现在,我作为学员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一消息,其背后是否存在有任何隐藏的含义,也会成为被对方警觉的事项之一。 这并非是我自夸,我很清楚地知晓,仅在学院城范围内,身为导师唯一一名且是破例收下的弟子,我在诸位教师之间的辨识度究竟有多高。 换我自己站在一名可能心底有鬼的教师角度进行思考,也难以在这种敏感的时间点上不会另作他想。 综上所述,我现在应该安静地休息一段时间,等到时机合适之后,再依照现状做进一步的打算。 我筹备着日后的打算,脚下步子一顿,扭转向着常去的一家饭馆行去。 时近正午,尽管现在前去吃饭的学员还不算多,但若是再过一会,就抢不到比较好的、能够坐下的位子了。 然而,还没等我走到饭店门口,我便被迎面走来的五人组认出,一并招呼过去。 “好巧啊,尤米。要来一起来吃饭吗?” 是亚列,以及以研究系小公主为中心的三人组们。 有些意外于这一组合,但转念一想却也做不得怪。前不久在试验场里见到捣鼓奇怪的大铁疙瘩的就是他们几个。 简单地打过招呼,我看了一眼正同自己两个跟班交头接耳的小公主,又转向亚列:“没想到居然会在学院外看见你们。实验告一段落了吗?” “不,显然还没有。” 踏前一步,亚列无奈地耸肩,也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落在身后的小公主方向:“今天不过是因为小公主她终于被家里放出来,所以想着要请大家一起吃一顿,作为实验小组重聚与再开工的庆祝。 “刚好,尤米你也要是要来吃午餐吧?一起来吧,还差一个人满座,省得桌上还空个位置。” 让我这种毫不相关的人随便插入别人的群组中,不管怎么想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况且比起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吃饭,我更喜欢一个人窝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 想到这,我开口打算拒绝道:“不,我就算了吧。打扰你们难得的小组聚会应该不怎么好吧……” 但比我的拒绝来得更快是作风一向火热的小公主。 却见这不过刚及我肩高,束有一头如火焰般跃动的焰红秀发的年轻少女快速踏前两步,直接抱住我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拽着我向店内走去,一边以令人感到活力的语调,欢快地招呼道:“哎呀,别这么婆婆妈妈的。来都来了,既然能碰上也是难得的缘分,学长不如也一起来吧!刚好大家也对你感到好奇呢!” “不是,我……” 只能说,小公主这热情奔放,且过于胡来的作风果然与前几次我见到的一般无二。而且更加危险的是,尽管小公主本人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但若是我随意将手从她的怀抱中抽出,只要动作略微大上几分,就很有可能会蹭到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啊! 到时候若是追责起来,我就是跳进隔壁镜月湖里都洗不清了! 我以求助的眼神扫向亚列,又看向记忆中一直紧跟在小公主身后的两名跟班。可对于我的求助,亚列只是无奈地摊开手,而另外三人也不过是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向我做出自求多福的眼神和手势。 所以你们几个会经常捣鼓出奇怪的东西以至于在入学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成为研究系乃至全学院众所周知的名人组合,是因为对于小公主的各种奇怪的举止和奇思妙想完全不做阻拦,甚至还十分配合地协助其实现的缘故吗! “也别这样说。” 令我在包间内好好坐下,又再三确认过我不会趁着自己前去点单偷偷离开后,小公主带着其中一名跟班,心情很好地走出包房。 很快,一路仅以无奈的神情回应我期待的亚列在附近坐下,又是少许偏过身来,同我轻声咬耳:“你应该也知道,既然小公主能够成为研究系大家公认的小公主,显然也不光是因为她时常的异想天开,以及她背后的家族真的很有钱,这两个原因中单一一项原因。” “那还能是什么!” 我同样压低声音,一边看向坐在对面同样轻声交谈的两名学弟学妹。 即便是宅家如我,也同样对于小公主的传闻有所耳闻。 有一说她的父亲正是现下指掌万金商会的总会长的大儿子,目前主要负责打理商会中负责加工魔物素材、魔导器与销售方面,是最为赚钱的项目之一,深得老爷子的信赖。而她本人也是其最为受宠的女儿,不光自身所有的零花钱数不胜数,就连身上置办的诸多衣物与穿戴的零碎饰品,也都是品质最好的那一类,各种稀有的素材也可以随手就来。 而那两个时常紧跟在她身后的跟班,也是其家族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看护并辅助,所以自早年间特意收养的诸多孤儿中,施法天赋最好的两人。换句话说,也就是贴身保镖。 虽然在我看起来更像是经常被小公主突然冒出的各类异想天开折腾得不行,又不得不到处奔波为她实现想法和擦屁股的倒霉鬼们。 面对我的疑问,亚列给出了听起来极为合理的答案:“当然是因为她的任性程度,也和典籍传闻中出现的公主一样啊!” 呃……好吧,我无法反驳。 “但就为了这,也不像是必须把我拉来的原因吧?” 面对我的抱怨,亚列难得一见地出现了动摇的神情,眼瞳左右晃动,最终还是顶不过我的凝视,选择举手投降:“好吧,我说了之后,还希望你不要生气。 “大概是之前有一次实验失败吧,我在休息复盘的时候不小心提了一句,说是要是有你在,想来我们的进度一定可以早早完成。恰巧那次过后不久你就跑回了学院,还来到了试验场内,你走了之后他们就过来问我,我自然也就多说了几句你的事……” “朋友你搁这坑谁呢!你自己被拐去做苦力也就算了,别叫我也被小公主盯上啊!我还指望着把手上的一堆麻烦事结束之后好窝回去休息呢!” “哎别别别动手!我也同他们强调过你不希望参合这类耗时耗力的研究,而且他们那时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这种想法的样子……” “那我是怎么被架过来的?” “吃个饭又不会掉你几块肉!” 我们这边正压低声音争吵着,却见对面那名有些眼熟的学弟率先站起,向这边走来后又在一步远处站定,率先行礼:“学长您好,我是研究系二年级生修伊。上次我们恰巧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可能您不记得我……但我有曾在学院里听说过很多您的事情,心生仰慕,也有想过是否能够有一天同您认识。没想到今天这一想法居然实现了。” 同样紧跟过来的学妹也轻轻提裙:“我是和格蕾小姐一同入学的苏,另一位跟着一起离开的是米拉。很高兴见到您,学长。” 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应,也只好依着惯性站起身来,端出营业表情,同他们依次握手,又说了几句鼓励和自谦的场面话。 再次坐下后,场面上的气氛变得宽松不少,反倒是我这边稍许拘谨了几分。 我自问是没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是学院内诸多学生的反面教材,又是逃课,又是到处瞎跑的——虽然大部分都不过是遵照着导师的指令在各处疲于奔命。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直言听闻我的名声已久,心中怀有仰慕之情……说得我简直要忍不住自心底漫起的惭愧,就此夺门而出了。 “朋友啊,你这样说,可能是对你现在的名声在全学院内,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完全不清楚的表现啊。” 亚列悠悠地说着,手上抱着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白鼬,低头逗弄着。 没等我询问,另一边的修伊两眼发亮地挺起胸,接上落下的话音:“是的!学长您现在可是学院里最有名的那一批学员了! “学院长在开学演讲的时候,就对您勇于冲斗在奋战堕落法师第一线的表现多有夸赞,还同我们讲述过好几次您在其中的表现。包括在四面都是危险魔物的试验室中给后续赶来的法师们开辟道路,解救被邪教徒们抓走即将沦为祭品的无辜女孩们,将陷入梦魔中的城市居民安全解救驱散笼罩的结界……等等事迹! “[魔女]阁下在授课时也时常以您举例,向大家展示经过您改良施术方法以及总结的经验,这真的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也令大家的施法能力很轻松地上了一个台阶。 “而且,虽然我不曾有说过,但我最初努力想要加入学院,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一直都很想同您见面。” 不是,我真的没你说的那么好。 对面那纯真且充满敬佩的目光刺得我心中惶恐,几乎难以直视。而一旁友人一副似乎早已知晓,安静看戏的表现更是令我忍不住火大。 说真的,那两个大人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明明不过是我恰恰依照着导师给定的坐标转移过去,又恰恰好撞见了奇怪的事故现场,恰恰好被不长眼的小混球们缠上继而卷入事件之中,结果被她们这样一加工说出来,怎么听起来就像是我顺利识破了一个个阴谋,主动现身趟雷了一样啊! 至于改良施术的方法,那更是无稽之谈。 我不过是在导师随手写剩下来的草纸中随便推演了几笔,又删除了一部分比较容易导向错误的部分,为什么在导师口中摇身一变就成为全是我做的了啊? 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做啊喂! 所以这其实是捧杀吗! 可面对这么炽热纯净的崇拜之情,我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啊对不起啊学弟,你所说的那个都是经过艺术加工后的我的形象,真实我的并不是这样的,真是抱歉打破了你的幻想巴拉巴拉…… 总觉得若是真这样说了,甚至有可能毁掉某些金光璀璨的希望之心。 真是叫人进退两难。 而且如果那两人真是那样宣传的话,我之前对于她们交予我的那项任务,心中也升起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好像现有的悠闲计划不太适用了。 倘若我并非修伊学弟口中的这般有名,还可以说是随意点选想要加入阿德里安教授的实践活动中,最多也只是令他因为我是导师弟子的身份稍有在意的程度。可现在,不管我是否有掩饰来意,对方都会在我出现的瞬间,将大多数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这样的话,也势必会对我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探查活动,造成不可估量的坏影响。 好像还得感谢学弟将这一信息告诉我,否则我必然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因大意于目标眼中显露出破绽。 要小心了。 我这样盘算着,包间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嗨朋友们!瞧瞧我又带回来了谁!” 格蕾小公主欢快的嗓音响起,露出了身后那个将会令我十分意外的身影。 第73章 试探与拆招 走进屋内的,是一名衣着低调奢华,佩戴着挂链镜片的老年绅士。 灰白的长发被整齐地束缚在脑后,镶有纯净水晶与银色装饰的手杖被握在手中,由剔透水晶制成的镜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辉,隐约有梦幻般的光彩在附近析出,仔细看去却又无迹可寻。 他的嘴角挂有优雅而得体的微笑,以一名有着深厚涵养,气度非凡的温和老绅士的姿态,轻轻点头同屋内的每一个人依次问好。 “这就是我之前同你们介绍的阿德里安教授!” 格蕾小公主兴致勃勃地窜至包房正中,一手撑在桌面,赤色的双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辉:“说真的,我无比庆幸之前有选择教授开设的星象学和幻术相关的科目!也正是得益于此,我才能见到了很多平常难得一见的美景,接触到好多我不曾了解的知识! “若非手上现有的那些实验对我的吸引力更大,我几乎都想要转投到阿德里安教授的名下了!” “呵呵呵……有幸能听到格蕾同学的这般评价,也算是不负我最初开设课程的初心了。 “不过我也没能料到,心血来潮地想着出来吃一次饭,居然还能恰巧遇见选修过我课的学生。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也说不定。” 阿德里安温和谦逊地行过绅士礼,令原本因为有老师突然出现而感到紧张不安的两名学员面色缓和不少,试探着上前同他攀谈。 不过,相比起低年级们的热情,我和亚列的反应都显得冷淡不少。 仔细一想也不难理解。 我这边本就不太乐意和不熟之人打交道,现下处在一圈不算熟悉的后辈包围下,再加上有着导师和学院长那一番谈话在前,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阿德里安更是抱有几分警惕与打量之心。 亚列那边的理由更简单。这家伙只对研究和魔物感兴趣,也因为研究的方向被学院内绝大部分魔物威胁论的家伙疏远,要不是被人拜托,恐怕都不会坐在这里。 我甚至有注意到,在阿德里安进门之后,亚列的眼神仅在对方身上停留过片刻,之后又再次低下头去,自顾自地捏着一小片嫩叶不断逗弄怀中的白鼬,轻轻揉捏着对方的小爪子,一副完全被迷住的姿态。 完全没救了,这个魔物废人。 叹了口气,我预备起身。 毕竟有学院长拜托的事情在,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能够自然接近阿德里安的机会,还省却了我之后可以去接近因而被对方警惕的麻烦。 光从现在的表现来看,阿德里安教授确实给人一种有着优良品格,温和,且对于学生富有热心与教导欲的老教授的感觉。 他在谈话时幽默风趣,谈吐优雅得体,不急不缓,吐字也清晰分明,甚至还有照顾到围在附近不敢发言的学生,认真倾听着他们犹豫的询问,并耐心给出可以清晰解明的回复。即便是放在那些仅存在于过去记载中的教会内,想必也会以相当迅猛的势头混上红衣主教,乃至更加高位的头衔。 但那只是看起来。 因为没有在一开始就凑至交谈的中心,在边缘旁观的我可以很清楚地注意到他在交谈时的重心偏向:他的身体从一开始就往格蕾小公主存在的一侧微微倾斜,目光虽然隐晦,却也更多地落在在对方的身上,与少女几番对视,甚至在解答对方的疑问的时候,也比回答其他人的时候多谈论了几句,以不甚明显的姿态勾引、激发出少女的更多兴趣。 我必须承认,他确实做足了一名好教授的姿态,然而在有色眼镜和额外信息的加持下,他的重心倾向就变得显而易见。 于是紧接着,一个问题便从我心底冒出,继而得到回答。 他真的只是偶然出门,又偶然选择来到这间店里,提前准备食用午餐的吗? 答案是否。 阿德里安的目标是格蕾。 那么,格蕾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对方在意的吗? 结合阿德里安近期时常参加地下拍卖,以及采购了大量器材这两条真假暂时未知的讯息,再加上格蕾小公主是万金商会的当前掌权者最受宠的孙女,共三点来考虑,他或许需要的,是大量的金钱,亦或是某些极为稀有的、难以通过寻常渠道快速入手的材料或造物。 然而,他需要这些,又是要去做些什么事呢? 问题推进到这里,忽然变成了一个空洞的问号。 没有任何讯息能够直接又清晰地导向这一点,唯有几段零散的推测,建立在中空的高塔之上。 据学院长自语中透露出对于阿德里安存在堕落预感的不安;导师面对他递交了实践活动主办申请,在放任的同时又增设额外的选项;在暗中调查中显示的,对方近来经常与身份未明的人进行接触…… 一切都呈现出似乎即将发生什么,又什么都不会发生的迷惑未知的状态。 可我深知,这不过是在没有地基的情况下直接建竖的空虚骨架,只需随意推翻抽走关键的一根,整条推理便会被凭空打破。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去接触对方,从细微中窥见对方的想法,才是我应该做的事。 好吧,订正,我最应该做的事是回去翻那堆该死的看不见尽头的书!——我甚至还不知道能不能从中找寻到确切的资料!该死的法师们总有着喜欢在谈论紧要之事前随手建立静音结界的习惯! 这就好比在窃听器外包裹上一层厚实的棉花再埋入水下,就算还能正常运作,其最终的收音效率也令人感到忧虑。而一些机要的消息哪怕只是便宜半个字都极易产生误解。 不过,在我满怀犹豫,思考着第一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被格蕾和她的几个跟班们包围的阿德里安教授像是忽然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镜片后的眼睛眯起,眼角显露出几条略深的鱼尾纹:“啊,这位难道是传闻中,[全知魔女]阁下唯一的弟子,尤米同学吗?很高兴能见到你。还有学院内仅有的魔物研究学者,亚列同学。 “看来我今天真的是很幸运啊,一下子就能见到的学院中众多学员里的三位名人。” “您说笑了,阿德里安教授。” 站起身,我以最恰当的姿态接上他的话尾,面上则换上一贯对外的营业表情:“应该说是我们这边有幸同您在这里相遇。不过看您刚才和诸位学弟学妹们聊得开心,所以没有出声打扰,还请原谅我们没有提前致意的无理之举。 “您在星象学和幻术相关深研多年,做出了很多不菲的成就,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作为学子,我十分敬重您,也期望着您能在日后给更多的后辈们引领更加光辉璀璨的前路。” 阿德里安也是一脸营业化的笑意:“真是令我惭愧,没想到学院的未来之星也曾听闻过我的名字与研究方向。 “不是我的自谦,我确实仅是做出了一些小小的成就,比起学院内的其他教师来说算不得什么。能够担任诸位未来明星的引路人也时常感到诚恐诚慌,生怕有哪里不慎出了疏漏,令诸位本应光辉璀璨的未来蒙上灰暗的阴影。” “阿德里安教授您别这样说!” 格蕾小公主插嘴,做出打气的姿势:“您的课程其实非常好,说得浅显易懂,还充满乐趣!这是少有的令我感觉只能选修一次真是太可惜了的课!” 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类奉承之言,哪怕掩饰得再好,仍旧有鲜明的喜悦之色在眼底一闪而逝,继而被他迅速掩盖下去。 谢过少女,阿德里安又是顺着气氛,再三抒发几句对于自身研究日后的方向与看法,便是等到了侍者将点单的餐食推车送来,顺理成章地便被邀请入****方方地在添座上坐下。 餐桌上的话题交错,格蕾等人大抵本就是活泼的性格,也不在乎饭桌上的礼仪,自由热切地多次抛出疑问,说到兴处又间或亲近地举起果汁示意。 另一边的老绅士也以好似观望着自家活泼的孙子孙女般的姿态,一直投以温和的视线,一顿饭没多吃几口,尽是在耐心解答提出的疑问,即便是自己不甚熟悉的领域,也试着以前行者的姿态提出可能的建议与启发。 唯有在面对我不经意间提出的“为何会在今天走出学院”的疑问,阿德里安的面上稍顿,不自然地扭曲了一瞬,随后又以笑呵呵的“只是突然想要在外面走走”作为回答。 他确实将他的内心活动掩盖得很好,然而在那一瞬,却还是被我捕捉到那一丝不甚明显的怀疑与敌意。 临近末尾,在格蕾四人将桌上的大半餐食尽数扫进腹中之后,阿德里安忽然将目光转向我,微笑着发出疑问:“对了,尤米同学,说来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要向你询问,你有从你导师,亦或者学院长那,听到什么风声吗?” 来了。 我心下了然,却仍是以疑惑的神态与口吻,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中热乎乎的小米粥,做出回应:“能方便我问一下,阿德里安教授您指的是什么吗?” “嗯……比如说,有关于学院方面即将召开的实践活动的安排,这方面之类的信息……” 阿德里安似乎正在仔细地观察着我面部神态的变化,我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稍顿,他似乎又觉得这样说可能有些突兀,又或许想要借此施压,再度做了补充:“抱歉。可能尤米同学你会认为我这个问题问得毕竟突兀,但,我不过是恰好听人说起你今天有在[全知魔女]阁下的工坊附近出现过,还是和学院长前后脚离开的…… “也不对。应该说,我曾听闻学院长会将一些有关学院内的重要事务和[全知魔女]阁下进行交流……刚巧在这里和你遇见,所以就想着要打听一下,看你会不会知道些什么额外的消息。” 阿德里安的话语令我的心下一凛。 他显然是有在事先做好预案才会出现在这里的,说不定就连我的出现也都在他的预算之中。 要是往更坏处想,学院内还隐藏着帮他时刻紧盯着特定人员的同伴也说不定。 不过好在,我自然也将这一点计算在内,也早已防备着他在日后同人询问的可能——我在离开导师的工坊的时候自然是没有刻意动用隐身的,因而这一事实也必然有被或明或暗的注视清楚地目击。且不说隐身这一术式在遍地法师的环境中能起多大的作用,光是形迹可疑的举动就会让警觉的目标心生警惕。 再以对方可能早已知晓我和学院长之间有过隔绝外界的交流这一前提进行考虑,我接下来的回答也必须慎之又慎。 “我今天确实有同导师和学院长见过面。” 我先是肯定了阿德里安抛出的前半部分疑问,注意到他周身氛围出现的微妙改变与身旁亚列投来满是惊讶的视线后,将一勺吹凉的小米粥嗦入口中,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其他人那样,咽下后平静地继续说道:“不过,我是为了找终于回到学院里的导师报告课题进展,才特意跑过去的。 “您应该也知道吧,阿德里安教授,虽然声称是我的导师,但导师她除了平时的授课以外,其实一直有在到处忙碌,就连身为弟子的我也常常找不见她的踪影。这也导致了我的一部分课业产生脱节,既是寄存疑虑也难以及时得解。 “若非趁着这个机会抓住询问的时机,想来下一次还要等上许久吧?” 在面对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与足以自圆其说的解释面前,哪怕是阿德里安想要刻意找茬也无法做到,唯有思索片刻,点头做出附和:“听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啊,尤米同学。 “没想到在被自己的导师近乎散养的情况下,你还能做出那么多的成就来。想来在日后的法师界和学术界里,也能时常听闻到你的名字吧?” 这种简单的以退为进手段也太过低级了,指望我能够因此上当,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又不是那些还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们。 瞥了眼对面一致以星星眼向我望来的孩子们,我不禁被噎了下,又是不动声色地垂眸,将话题扯回:“至于学院长那边,她也是抱着和我一样的目的前去找导师的,甚至到的比我还早。我并不知道她们在此之前是否有交谈过学院日后的事务安排,但我却很清楚地听到了学院长对我的抱怨,针对我导师的。” 说道最后,我的话尾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幸灾乐祸的语调。 这算不得假话,只能算是我没将事实说全,哪怕是他就在对面选择使用测谎也看不出来,反倒会令我在第一时间察觉。 半晌之后,他似乎终于信了我的言论,故意一脸可惜地喃喃着“还想问问我这次递交的实践活动主办申请是否有通过”,引来格蕾几人好奇的提问。 等到终于停歇,将要离开包间时,他又做出一副好像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侧身转向小公主,发出提问。 “格蕾同学,或许我这么问可能令你感到不快,不过我有些事想要去万金商会,能麻烦你帮忙引路吗?” 第74章 疑心 面对这一请求,小公主欣然应允。 这也不算奇怪。 小公主入学时的消息并没有做出隐瞒,而她大抵也是在经过家人的授意后,一直以万金商会未来的主事人这一身份高调地活动着,为此而特地想要巴结她,亦或是拉近关系的人自然是层出不穷。不说是学生,老师也往往会因此对她的各种行为另眼相看。 而作为学院方的教授,甚至还存在有曾经短暂教授过格蕾课程的经历,阿德里安会知晓她与万金商会有关联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是让再怎么喜欢挑刺的人来看,在没有掌握到切实证据的情况下,这都不过是一连串的巧合而已。 不负责任地一通乱猜,不但没法成为名侦探,还有可能被人视作胡搅蛮缠的精神病患者,继而遭到诽谤的控诉。 但我也不是那种想要成为名侦探的人。 我现在需要做的,只有安静地紧跟阿德里安,确保他能够时刻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以及确认他究竟想要打些什么算盘这两点。 自然而然的,在格蕾同意了阿德里安的请求后,她又是将目光转向在场的诸位,双手一拍,眯起眼十分高兴地邀请大家一同前往。 “我有听父亲说,最近商会里新进了一批比较特殊的商品,还有一些和家族有合作的炼金术士们研发出来的新款式的魔导器。大家一起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淘到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对了!还有最近即将举办的拍卖会!”小公主的目光忽然转到我身上,“学长也会一起来的吧?不用担心!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一定限额内的减免权力我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太过贵重的商品,直接送给你也行哦!”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一边偷偷端量着格蕾,和声称“还有事就先走了”的阿德里安的神态变化。 格蕾小公主对此的反应很大,前倾着身体直接撑在桌面上,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不会哦?不必那么感到有负担!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应该拜托学长你务必收下来才是! “这么难得有这么一个可以和[魔女]阁下,以及未来必将给法师界带来新一轮发展机遇的尤米学长搞好关系的机会,若是让我搞砸了,家里大概会斥责我办事不利吧? “学长~你忍心看到你这么美丽可爱还有钱的学妹,被家里大声斥责,又因为被狠心断掉零花钱,不得不流落街头,饿着肚子到处翻找吃剩下来食物,最后因为实在忍受不住,只能裹着不能蔽身的破布跑来敲学长房门,祈求收留并且表示只要给一口吃食什么都能做的模样吗?又或者学长你其实更喜欢这一类型的发展? “比起这些,只是单纯地送一两件东西不过是小意思啦~” 我忍不住后仰起身子,并表示大为震惊。 虽然听起来可以白嫖东西还挺爽的样子,但少女你确实也太过有钱了一点吧? 以及,你之后对于自己可能遭受到的悲惨境遇到底混进去了一些什么奇怪的想象啊喂!明明是完全不可能的发展……就算是断掉零花你也还是很有钱的吧?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身边的那三人已经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啊! 最后,不要随便败坏我的名声啊! 有些头疼地将凑至近前的少女推远,我一边表示自己会在约定时间前去集合,同准备分别离开的几人简单告别,一边拽着还在专心和白鼬玩耍的亚列飞速逃离现场。 隐隐还能听见自背后传来的少女的轻笑声,带着一丝调戏成功后的得意与喜悦。 这破差事爱谁做谁做去吧! “啊,原来你不是那种类型吗?” 然后就听见了自身后传出的悠悠的叹息声。 有些疑惑地看向亚列,终于从被白鼬魅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魔物学者一副遗憾地样子,平静地端详着我:“不过一直有那种传言嘛,说你本人偏向于被动,并且因为忙于在外奔波顾不上休息与打理自己,所以会更喜欢那种主动进攻,且对于各种家务事都能够处理地井井有条的类型。 “小公主前不久也来问过我这件事情,听她那两个朋友说还在私下里做了好多条计划。刚才看起来也像是在发起进攻的样子…… “居然会有这种好女生看上你……还真是好命啊,我的朋友。” “不是!这种流言到底是从哪散播出去的!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啊!” 对此,亚列仅回以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然后赶在我发飙之前飞速地从我面前逃离了。 这个混蛋! 好吧,我得承认,能被这么一个有颜有钱的富婆能看中确实令我感到受宠若惊,但这个标准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我到底从哪可以被看出是被动和时常忙于在外奔波了?我不过是想要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连打上几天游戏! 很气,但还要去跟踪还没走远的阿德里安……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跟踪他!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去做那跟了很久还查不出半点异常的破差事吗! 回家! 气呼呼地拉开门,我一步跨回箱庭,重新窝回属于自己的沙发专座。 但现在我真的很生气,感觉就像是我的大脑变成了一锅已经烧至沸腾的热水,即便是熄灭了锅底的火,又用盖子盖上,也完全抑制不住那些沸腾的水蒸气将要满溢而出。 柔软的沙发完全不能抚平我内心的躁动,即便是脱去外衣和脚上的靴子将自己团入昔日能够消解一切的柔软里,也只能感受到难耐的不安,就仿佛能够感受到千张床垫下缘自一粒豌豆的隐约凸起一般,浑身上下都犹如有虫虱在不断啃噬。 [猫]大概是注意到我的回归,小快步地跑过来看了我一眼,又再次小快步地溜走。等到它再次回来的时候,身后则跟着背负着噗噗的猎犬——话说这两是结成组合了吗? [猫]看了我一眼,快步跳到被猎犬放下的噗噗身上,伸爪踩了踩,抬头看向我,又踩了踩。我猜它大概是在示意我躺在噗噗身上,仔细想想现在窝在这也缓不过神,便也依次照做。 凉爽的感觉在接触到的瞬间便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透入进来,激得我不由得打了个震颤,紧接着又是有某种毛茸茸的事物窜入怀中,轻轻蹭过手臂的触感。 低下头,有着斑斓头颅的[猫]侧躺在我的怀里,不断以颈后蹭着我,猎犬乖巧地趴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看向我,甚至身后的噗噗也自行流淌开来,改变成足以令我感到舒适的姿态,轻轻环抱着,模仿着水波左右摇晃,甚至还在我可以看见的地方闪烁起柔和的光线,仿佛在询问这样是否可以。 激烈的心跳一瞬间就变得柔和了不少。 轻轻闭眼,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沙沙声和噗噗有些疑惑的声音,吐出一口深陷于肺腑,满是污浊沸腾的热气,我终于平静下来。 很明显的,我刚才的状态并不对劲。 哪怕是在平日里被人这样调侃,也不应会做出这般激烈的反应。 那种感情来得太过热烈了,突兀且毫无源头,譬如点燃的烟火,璀璨且激烈地爆发着,但也因此而几乎无法将视线转移至除烟花之外的任何事物上。 对于法师来说,冷静既是一切。 失去冷静,会使得他盲目而短视,偏激且极易冲动,甚至连往日极为顺手的施术能力和感知能力都会大打折扣,因为他无法顺利地掌控住术式的激发与使用。 也就意味着,这名法师变相地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这种低级的错误是我早就不应该犯的。 换句话说,这应是有人在背后进行干扰。 在脑海里,我再次复盘起今天,乃至最近几天的日程。 一早起来用过早餐后,因为[艾夏]小姐导致的意外,我曾短暂地受到过冲击,但那点冲击并不会令我突发性地失去冷静,给我检查的导师和耀等人同样也帮忙排除了这一意外的可能。 在之后,我又被带去导师的工坊,旁听了学院长和导师对于学院日后活动的安排,与一部分工作计划,又在离开工坊后和学院长单独进行了会谈。这一部分也不存在问题,无论是导师和学院长都是可以被信赖的大人,并且当时我也没能察觉到有异常的事物影响过我,否则早早地便会察觉到异常。 接着,我又因为想要提前午餐时间,去往了熟悉的饭店,遇上了同样前来的亚列和小公主五人,而小公主又在点餐后将阿德里安教授带回。 那家饭店的嫌疑大可以直接排除,虽说是进了包间,但饭菜仍是熟悉的味道。 亚列全程大都在和自己养的白鼬调情,中途却是不小心让白鼬窜上过餐桌一次,令尾巴尖沾到汤料。好在很快就拿了出来,那部分汤料也因为其中的食物早已吃尽大半而不再有人食用,也不像是会有所关联的样子。就是离开时故意说起那件事的口吻多少有些欠揍,但也是往日熟悉的语调。 小公主在进门前确实有抱过我的手臂,但没有做出什么意外的动静,和她嘴上的口花花相比意外的老实腼腆,甚至还特地控制着我的手臂在胸前离开少许距离。 另外三人一者声称是我的仰慕者,另外两位的注意力则大多放在小公主和阿德里安教授的身上,也不像是有嫌疑的样子。 最终则是阿德里安…… 我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他的神态与动作,却怎么也没能从中察觉到异常。 他确实从始至终都维持着温和好教授的姿态,哪怕是面对学生们接连激烈的疑问也不见动摇与烦躁,耐心地一一解答,也仅有在被我回复并没有从学院长和导师那获知有关后日安排时出现过少许的迟疑,但那也勉强可以算是正常的表现。 到底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的语气,他的神态,还是他的行为? 虽然有些疑人偷斧的嫌疑,可细细想来也唯有将这一疑问向他身上靠拢。 真要说起来,他身上唯一的一项疑点,便也只有在结束用餐后离开得异常匆忙这一点。 可这也不是可以随意指责的事项。 作为学院的教授,阿德里安自然是有着无数需要处理的事务,即便是有着学院长明示他在近期频繁出入学院,甚至私下与身份可疑的人物进行着暗中的交易,在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前,一切都不过是空想罢了。 再怎么在这胡思乱想也推进不了进度,还是去问人吧。 谢过关心我的三个小家伙,我抱着不愿从我身上离开离开的[猫],走近堆叠在大厅深处的书籍城池,将整个箱庭中目前最为博学的存在唤起。 “呼呼~下午好,箱庭主。” 耀瞥了我一眼,一向没有表情变化的嘴里也难得露出笑声:“真是的,箱庭主居然也会因为大意中了别人的幻术吗?虽然有过前例,但还实际见到还真是叫人笑不出来呢。” “所以说,我确实是中了幻术?”我求证。 “嗯哼~箱庭主不是也已经察觉出来了吗?甚至还靠自己的意志力将其破除了。” 耀淡淡地说着,语气却比起往常更为轻快欢悦:“真是了不起啊。虽然现在只剩下一点残留,但也能从中看出,似乎是某种十分高级的术式的样子呢。 “是遇见什么人了吗?比如,某些在幻术学上有着极为高深研究的法师?” 某种关卡被打通的感觉令我陷入深思,片刻,我又再次向她询问:“或许有些勉强,但,仅靠这点残留,耀你能看出对方是如何施术的吗?老实说,我虽然心中有一定的猜测,实际却毫无头绪。” “很简单,对方是使用了可以储存幻术的特殊水晶哦。” 抓到了。 那枚被阿德里安一直佩戴着的镜片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这确实是一个很适合的位置,隐蔽,具备有不得不被人关注的同时,还不会格外提起警惕的特性,并且处于便于施术的位置。 他隐藏得很好。 可他确实心中有鬼。 第75章 预备事项 这问题真要落实到追查上,现在看来或许还得靠翻书。 不管原因为何,我都必须多想一步,以阿德里安确实对我产生了警惕为前提进行思考,继而做出抉择与行动。 而在这种情况下,紧随其后的盯梢手段已是不可取的行为。 万一令目标加深警觉,又或是不慎被引入早早埋伏下的陷阱之中,那必然会更加麻烦。 简单地一杀了之也不是不行——我确实有在大脑混沌的瞬间产生过这般思考。 这毕竟是早年对疑似堕落者最合理且最正规的解决方案,能够极大地缩减将来影响波及的范围,却也难免出现因误判而错杀现象,因而最终被学界下令列为禁止事项。当然,这样做同样也无法向学院长给出合理的交代,是与她最初委托我的意愿相背的行为。 虽然没有直接表明,可学院长无疑是希望挖掘到有足以保下阿德里安借口的那一派。 我无法理解她的思考回路,也没想着要去理解,因为我只需要做好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可以了。 “但是,箱庭主其实不擅长对付幻术吧?” 打量着在面前逐渐堆积起的书籍,感觉像是心情很好的耀凑至身边,向我发出询问:“这么多书,短时间内看不完吧?需要帮忙吗?” “你那不是已经有一堆了吗?” 我扭头看向那座将她层层包围的书籍城池。 毫不夸张地说,那些书堆得更高了。 原先不过是刚过膝盖的高度,只需略微抬脚就能轻松跨越,而现在甚至铺开至了里外三层乃至更多,最高的一本几近与胸口齐平,想要进出也仅有一条小小的通道。 这也好在是耀,换作是任何一个有正常生理反应和需求的人蹲在里面,不消半天就要呆不住了。 耀轻松地做出回答:“一样都是查找,我很擅长这类事情。 “比起成天在各种闲言杂语中寻找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线索,反倒是直接锁定一个目标寻找破绽要更为轻松。” 还真是令人安心的回答。 我自然不会回绝:“那么,就拜托你了。” “呼呼~尽情地拜托我吧,刚好这也可以省去一部分补偿费和租住费用。” 抬起偏光的宝石眼,耀看向我:“比起这个,箱庭主不用去进修一下吗?虽然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整地掌握有关幻术的全部知识很难,但只是学习抵御的方法,或许用不了半天就可以了。” 我又不是没有抵御幻术的手段——我本想这样做出解释,但在张口将要出声的瞬间,又想到近一个月来三番五次地栽进与幻术有关的意外里,便不由地沉默下来。 “……确实需要补一下落下的功课了。” 我喃喃着,但耀再次打断了我的思考。 却见她指点着其中一名正要离开的偶人女仆,示意我跟上:“甚至不用那么麻烦,因为已经有在这方面前进很远的人在等着你了。” 有些疑惑,顺着她的指点走去,推开的房门后出现的,是相对而坐的[艾夏]小姐和屑兔子爱丽丝。 看上去就像是某只屑兔子正在给[艾夏]小姐授课一样的景象。 我瞄了眼立于爱丽丝身后的小黑板,又看向因注意到开门声扭头望来的两人,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主人,下午好~” 没理会忐忑站起的画师小姐,爱丽丝从小板凳上跳下,三两步行至我的脚下,仰头向我望来:“是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去做吗?” 分明是虚饰的眼眸,我却从那双鲜红的眼瞳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期待的情绪。 “是耀让我来这边的。”我回答道,“因为一些原因,我需要能够对抗幻术的方法。” “是出现了会强大幻术的敌人吗?不如派遣你的执事去将那些麻烦的家伙处理掉吧!” 屑兔子的语气欢快地上扬,三瓣嘴愉快地抖动着:“直接解决问题的源头,是对付那些只会装神弄鬼的幻术师们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是哪来的狂战士? 我不禁感到头疼:“要的就是在不引起目标注意的情况下,破解他的幻术。”直接解决掉人那不就又回到原位了。 “那么,尤米先生也要来听吗?”[艾夏]小姐犹豫着,从一旁拉开新的桌椅,“刚好,我这边也跟着爱丽丝老师学到了有关幻术与反制相关的内容,正想着改进一下我的术式。” 于是我便被稀里糊涂地拉过去听了半天,又看了半天炸烟花。 很遗憾的是,我或许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多少天分,也只看懂了最基本的反制规律与方法,只能抱着同样一头雾水的[猫],充当观赏烟花的旁观者。倒是画师小姐的进展一日千里,也令我猛然自脑海深处闪现出另一种灵感。 …… 两天后,也既是之前约定好的周末的傍晚,承蒙格蕾的邀请,我跟在终于结束了一天学业的三名学弟学妹身后,一同前往皮斯城内,万金商会名下的拍卖行。 亚列那家伙不出意外地没有跟来,并且还对我这次略显反常的表现提出了质疑。但他也没多做计较,仍是在一旁自家导师忧虑的目光下,自顾自地窝在养殖园内照料着众多小体型的魔物。 耀的进展并不多。 在正式集合之前,我特地向她询问了近几日的收获。 据她所言,阿德里安教授的生活习惯十分规律,自早到晚安排地满满当当,除了授课就只剩下研究,少数的几次外出除了去往与学院有合作的炼金商店购物,差点被匆忙奔行在大街上的莽汉撞倒外,也不存在有多少意外的状况。 唯独有两次在校外同他人交谈时的记录出现过空缺,却也并不算长,判断是用隔音结界做了屏蔽。 她也试着去追踪那几名与他产生过异常交往的人。但相比起阿德里安,那几人的生活就堪称混乱无度——耀在说这话的时候自情绪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的氛围,偏光的宝石眼也闪烁得锐利了几分,也不知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但唯独可以确信的是,她没能从中获取到想要的信息。 倒是希卡莉在听说之后,兴高采烈地举手表示想要跟来,得到婉拒的答复后也只是显露出少许的遗憾,继而嘱咐我早早回家后,便高兴地研读起在治愈殿堂内收到的医师书,看样子是想要日后向这方面发展。 总之,我顺利的接上了在格蕾家的特产,号称特快魔导车的帮助下,飞速赶到皮斯城内的学弟学妹们,然后被又被几人强制推去商会名下的服装店内,嘱咐在入场前务必先去换一身衣服。 “拍卖会禁止穿学院制服!” 这是直接将金卡拍在柜台上,身着华丽礼服,缀满夺目珠饰的小公主的发言。 第76章 间章 小公主的试衣间 快速完成清场的服装店内。 我觉得我大概就是现成的衣架,被几名双眼冒光的店员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半天,结果最终落实的时候还是回到最初的那一套。 身后站着两名跟班,坐在最佳观赏位的小公主一脸满意地点头将我上下打量,一手托着下颚,优雅地打了个响指,直接拍板:“就这套白色的最好看。 “还有,之前试穿过的黑色修身礼服和藏青色也一起打包了,再加上酒红色和黑白条纹的那套…… “珠宝呢?之前让去拿珠宝的人回来了吗?” “大小姐,那可是这边店内最好的那批啊……” 格蕾一瞪眼:“难道我家名下的店连我说的话都不管用吗?” 烦请小公主收了神通吧,感觉这店员都快急虚脱了。 但是…… “真的有必要这么隆重地装扮吗?”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拍卖会而已。 我拉扯开束紧的领口,让自己多少能透点气,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往日里穿惯了宽松的学院制服,在箱庭内也更是常以宽松的服饰随意度日,也没多少采买衣物的习惯,猛地来上这么一出,现在不光脚站得有点麻,后背也因为不敢弄皱弄脏修身的衣料必须挺得笔直而感受到难耐的酸痛。 委实来说,我真的受够了。 要不是今天有额外的目的在,我早早就该从这里逃之夭夭了。 “别的地方不知道,但既然是要参加我家商会下的拍卖会,这不过是必备的礼仪。” 格蕾缓步走来,在一步远的位置站定后,抬手将我领口的丝带系紧,又轻轻压好领口,这才退后两步,有些满意地展开有如火焰绒羽的扇子:“就这样,保持住别动了。学长你也真是不擅长打理自己。 “虽然清楚你可能不会喜欢,但若是日后想要出现在大众的眼前,规整的仪表也不过是必备的素养。” “但学界不会在意这些……”我试图反驳。 “错!” 格蕾猛地用收起的扇子指向我,仿佛此时她就是真正的公主,高昂的头颅抬起,因为束发而显露的颈项雪白一片,堵住我后面的话语:“我们需要展示的对象不是学界,而是向那些对法师们心怀憧憬的平凡人们。 “学长说的确实没错。对于学界来说,法师们只需要做好研究就行。但对于其他还没深入了解过法师,只是存有懵懂印象的大众来说,顶尖者和自学院中走出的新星们,就是行走的招牌,是他们憧憬的具象化。 “他们所做出的成绩是本职工作,但能够理解并将其实际运用起来的,只有那么一小部分研究方向重合的人。而对于大众来说,除了能够从中得到的好处,更为重要且直观的是什么?是形象!形象!” 她缓步在室内来回走着,以和之前印象完全不同的火热神色发出宣言:“这也是近年来我们家族和学院方合作的一部分。每年自学院离开的新星们,都会经由我们的包装推出到大众台前,让他们变得广为人知,成为树立的标杆,继而避免更多有潜力的人们走上歧途。” 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一点。 虽然对于近些年学院城这边的名气越发壮大隐隐有所察觉,却也没有过多的注意,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毕竟是百年名校,多年来自学院中走出的学员逐渐开枝散叶,在各城辛苦忙碌,最终集合爆发的影响力,却没想到关键点居然在这里。 不过这样想来,或许我曾经在万金商会的接连碰壁或许就有了新解——我大多都只是穿戴着休闲的衣物亦或是学院制服过去的,就这样还能被好声好气地请去贵宾室专人接待,或许还沾了点学院的光。 自匆忙返回的店员手中接过一字铺开的各类珠宝,在我畏惧的眼神中,格蕾郑重地取下蕾丝冰袖,改换上更为专业的白手套,几番比对后,才从中慎之又慎地取出其中一枚天蓝中隐隐显出少许柠檬黄的剔透晶体,示意我俯低身子。 “毕竟人都是颜值动物嘛,凡事都按外表来看。长得好看就多吃点香,穿得整洁就更受人好感。” 亲手将珠饰装点在系结之上,又是几番调整打量,格蕾这才示意我前去试衣镜前查看。 此时的我,已是换下常年穿着的制式披风,修身的白色礼服边角有着金色的纹饰,仿佛量身定做的那般顺服地贴合着我的每一个动作,稍长的后发与左侧鬓角也被海蓝色的系带束起,显露出左耳垂挂的[圣人的耳坠],领口的珠饰在金色的衬托与纯白的面料上显示出漂亮的柠檬黄,却又有淡淡的蓝色荧光环绕在周围,显出几分如梦似幻的光彩。 至于腕上的手链,额外增加的领夹挂坠……还有其他饰物就不一一提及了。 随手挥去满心肉疼的店员,格蕾又做了补充:“这上面还可以附加一个术式,刻录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想要什么就往上面加吧。 “比较推荐的是条件激发型的。持续型的术式虽然也不错,但有极大的概率会损伤珠宝本身的结构。除非是必要的保命术式,不然一般不推荐刻录。” 她说着,示意我观测她颈间的珠串和垂挂的花型耳坠。于感知中,隐约的魔力波动清晰地凝缩其上,分明刻录的是防御和反击两种不同的术式。 而面对我对于价钱几何的询问,小公主只是笑了笑,挥舞着金色卡片示意我不必在意。 “只是最基本的投资而已~如果日后学长能成长起来,那这笔投资才叫物有所值。 “更何况,这点小钱对我来说还算不得什么。都没到我零花的十分之一呢~” 对此,仅能以诚挚的微笑做出回应。 我理解,这显然是我付不起的高价。 又被以半推半送的态度塞了一堆衣物饰品进随身夹缝内,很快,离开店铺,坐上远比花妖的藤蔓马车更加稳当快速的魔导车,我们一行人回到拍卖行前,同在大厅内等待许久,且同样装扮过一番的阿德里安教授和修伊两人汇合。 以隐蔽的视线观察着那枚水晶镜片,同两人依次微笑问过好,我摸着隐入袖口的画笔末端,在内心深呼吸。 该去确认阿德里安到底想搞什么鬼了。 第77章 这叫做定番 金碧辉煌的大厅。 水晶装点的巨型吊灯高悬于头顶之上,映亮四周的彩绘玻璃。洁白的立柱与姿态各异的雕塑有序地分布在大厅两侧,撑起半圆弧的穹顶。 诸多身着华贵之人在点心桌旁往来不息地走动,彼此轻声谈笑。 悠扬的乐曲在大厅的一角响起,半闭眼眸的指挥家在前方站得笔直,动情而又优雅地挥舞着手中的指挥棒,让音符顺着川流不息的微风流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衬托得整体的氛围柔和雅致,却又不失贵气。 环顾四周,小心地避让过迎面走来的人们,我紧跟着在前方领路的侍者,仍旧有一种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拘谨之感。 “挺起背,别害羞。” 后腰处传来轻微的受击感,以尽可能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最小幅度扭头望去,自半掩面的火红色绒羽扇下,流出格蕾的细语:“学长,你现在正在进入的,是这片大陆上最大商会旗下,安保最为严密的拍卖行内。 “尽管这不过是一家分店,但我依旧可以很自信地表示,除了我们家外,你再也见不到那么多珍贵的拍品,那么多来自各地的名流齐集一堂的盛状。” 我轻轻点头,算是对她的话语做出附和。 看起来确实如此,简单地扫视一圈,就从不远处的诸多宾客之中,分辨出疑似此间城主和其夫人的身影,而在另一角也有一名浑身不断向外散发着璀璨光彩的青年被人围拢,进行着亲切友好的交流。 “那是谁?” 被带至位于大厅中段的右侧偏角,谢过引路的侍者,我回身看向那名存在感异常强烈的青年,小声发起提问。 此时,距离这场拍卖会的正式开始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此处除了少许不爱到处走动交流的年轻人,便仅有我们这单独的五人一桌。阿德里安教授同样也被安排在临近的座位,确认过位置后,便借口出门时饮水太多,暂离了大厅。 格蕾和她的两名跟班倒是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前者相当从容地端起气泡水轻抿,苏和米拉则守在她的身旁不断扫视四周,防备着可能从周围出现的意外。一直紧跟着三人的修伊却是忽然被人群中走出的一名中年大叔叫走,拽着耳朵拖去无人的阳台上低声训斥,似乎是他父亲的样子。 格蕾瞟了那名青年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哦,是清源之城的公子哥。他们的城中心据说有一汪号称可以治愈所有伤患的灵泉,稀少且极其珍贵,同时也是靠近西南侧水源发源地最近的城市,基本上所有下游城市所需用水大都要从他们的城市中流过,也时常因此而和下游的其他城市产生纷争。” 说道这里,她咦了一声:“虽然确实有听说过他更喜欢作为佣兵在大陆上到处晃荡,不过他今天来这里做什么?最近这座城里又没有什么珍贵到需要广而告之的特别拍品。” “或许只是赶巧?” 我随意地回复,将目光自然地转向自外侧回归的阿德里安,控制着不让眉间皱起。 虽然很微弱,还做过处理,但阿德里安的身上,此时确实残留着一丝方才还没有过的魔力波动。 “嗯?尤米同学,为什么一直看我?” 阿德里安注意到我的视线,微笑着走近询问:“是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并没有,阿德里安教授。”我回答道,“您的仪表十分的完美,没有任何不妥帖的地方。不过是我第一次在校外见到这样的教授,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点点头,转而又谈及其他:“方才我在外行走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来自北方雪原的霜塔的魔塔主。 “你们或许没有听说过吧?虽然是他们那边还流传着以魔塔为中心,搭建分化不同层级的学徒制派系,是尚未并入学院派的野法师派,但这一代霜塔的魔塔主确实是一名富有才华的法师,也曾改良过霜塔的运作规律,为抵御每年冬季自极北袭来的极寒之风出了很大的力。” “贵为魔塔主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格蕾有些疑惑地询问,一边招呼着大家入座再说:“不对啊,要是这次的拍卖会真的有什么会触动这么重要的大人物都必须亲自前来的东西在,我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才对。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来办,顺路来的吗?” 阿德里安轻轻点头,依旧有问必答:“据说是霜塔的核心之一,[冰霜之心]被未知的存在盗走了,追寻之后发现有可能流落在南部地区,所以想要试着前来追寻。” “那他找到了吗?” 格蕾将目标瞄准到面前摆放的芒果葡萄挞上,一连拿起几个置入自己盘中:“先吃什么吧,反正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清越的铃声在台前响起,头顶的灯光依次变得暗淡熄灭。 叫号牌上泛起可以清晰显出数码的荧光,圆桌的正中也不知何时升起了罩在透明玻璃器皿内,仿佛可以一直燃烧下去的炼金蜡烛,适度的光线透过光滑的切面散射开来,维持在仅能映亮每一桌桌面范围。 音乐在激昂的升调后猛然沉静,唯有余音回荡在耳畔久久不曾消失。 先前一直遮掩住舞台的大红色幕帘拉开,显露出被重重聚光灯所映亮的舞台,与放置在假面主持人身后的透明展柜。 在主持人热情的招呼声中,游走在周边的宾客纷纷落座,仅有的少许交谈声也渐悄渐微。 将自己的座位搬来,阿德里安声音仍旧清晰:“很遗憾,霜塔的魔塔主并没有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不过或许也是为了转换心情,他也试着接受了这边拍卖行负责人发出的邀请,特地留下来确认是否能够找到看得顺眼的事物。” “希望他能顺利。” “……抱歉,我似乎回来晚了!” 轻抿过杯中的果汁,格蕾看都没看一眼台上刚刚以高价成交的珍品原石,只是上下打量着因为匆忙赶回,不断急促呼吸的修伊,打趣道:“你父亲似乎不欢迎你来这里的样子。” 修伊不可置否:“正常。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做不得家里的主权。但在我告诉他这次是跟着学长一起来长见识后,他只是多念了我几句,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了我。” 冷不丁被提及,我有些愕然地咽下差点喷出的果汁,转头看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修伊稍稍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注意到因自己而起的骚动,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压低嗓音:“我父亲也曾是学院的学生,所以也和学院里的诸位老师们有所来往。不过因为之后选择走的是从商的道路,所以这些更多的只局限在商业往来上……啊,不好意思,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想说,虽然学长你可能不知道,但其实学长你比你自己想的,或许还要有名一些。” 他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苦恼该怎么解释这一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不过,我倒是还从他那听说了另一件事。” 修伊神神秘秘地一一扫过桌边几人的面孔,压低嗓音:“你们知道,被存放于北方的霜之魔塔内部的珍贵至宝,被神秘盗取事件吗?哼哼,如果不知道的话,就让我来……” “我们刚才就在谈论这个。” 格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修伊装神弄鬼的笑声:“比起这些,你不如想办法把你面前的点心清理一下,否则就要全归我了。” “不、不是!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这个消息就连我爸都才刚刚知道……” 看着那边几人的打闹,我摇了摇头,再次令余光在阿德里安身侧穿过,投向舞台之上。 当然,这不过是伪装。 为了不引起警觉,以假装在意拍卖的进度为掩护,紧盯目标的动向才是我的真实目的。 阿德里安似乎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异常,只是挂着微笑旁观几名学生的互动,享用着盘中精致的蛋糕,脸上的表情悠然自得,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但或许是我的表现太过认真,引来了坐在一旁苏的注意。 她将身子向我这略微倾斜少许,十分自然地翻开桌上漆皮装订的拍品名录,将正面向我递来,示意可以在需要讲解的时候向她提问。 “虽然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自大,但为了协助小姐日后能够更好地掌管家族的事务,我们也是有经过一番刻苦的训练的。寻常的商品范围内还没有我认不出的东西。”苏说。 翻开目录,让目光从诸多标注为稀品和珍品的原料与魔导器上流过,确认现在正在展示的是玉中髓后,我将注意力重新收回,略感好奇地提问:“会觉得辛苦吗?” 苏沉默了两秒,点头,又摇头:“辛苦,但我还是很感激。 “若非有着大小姐家的支援,我也无法站在这里享受着现在的生活,享受美食,学习魔法,亦或者感受温暖和快乐。我和米拉的生活原本是一片灰暗的,正是大小姐家让我们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所以我们想着,必须要做到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成为大小姐可靠的力量。” 居然说是可靠的力量…… “那会变得比现在更加辛苦吧?” 苏微笑着回答:“即便如此,也会微笑着,认真走下去的。因为是自己选择的路。” 难怪这孩子会有作为法师的资质。 没有继续纠结这些,我又是翻过几页目录,看着台上的拍品以飞快的速度被人拍走,有些疑惑地向对面的阿德里安询问:“一直没来得及问,教授难道是有什么想要采购的东西,所以才会特地选择今天前来吗?” 之前就有在疑惑,阿德里安在向格蕾小公主提出要前来拜访的时候,特意提及要将时间选定在今天的拍卖会结束后,并且对于具体的理由与商谈事宜闭口不言,可在提及是否可以让他人同行时,却又没有半分犹豫地一口应下。 我仍旧从他的诸多行为中摸索不出理由,反而觉得异常割裂和迷惑。 无意义地对我释放幻术,扩大我的情绪波动,却又在正面对相时表现得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般亲切体贴;对于自己的来意闭口不言,却又在选定了奇怪的时间的同时,毫不避讳有他人同行;几番出现奇怪的行为,与身形诡异的人接触,自身却又行端立正…… 就像是精神被割裂为了两者,一者是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好好绅士,德高望重的教授,一者则隐入迷雾,所行所为都怪异而无法琢磨。 放下刀叉,阿德里安轻轻拭去嘴角沾染的奶油,又是抿下少许果酒,这才微笑着回应向他投去的五对好奇的眼眸:“我希望采购大量水晶,定水石,冰霜结晶,以及星岩。如果可以,还要再加上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水晶球。 “这都是为了日后必备的事物。” “但是,仅是这些的话,应该也不必非要等到今天来吧。” 米拉率先开口,提出异议。 瞥了一眼那些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如星光般梦幻光芒的岩石碎块,她不解地询问道:“就算是因为早早地知晓今天会有少量珍稀的星岩出现在拍卖行内,因而选择在这时前来,但若是教授想要的话,提前和商会递交预定不也不可以吗?身为学院的老师,优先供应所需的材料本就是和我们商会立下的约定,难道不是吗?” “啊,有关那部分,我需要解释一下。” 即便是身后传来即将落下的三次敲槌声,阿德里安仍旧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语调:“现在在台上拍卖的那些星岩,本就是我预定的。” “什……!” “那怎么会……!”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霜塔的[冰霜之心]被人盗走了。 “其实不仅是霜塔遭了神秘的窃贼,清源之城,乃至更多其他的城市内,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他们掩盖得很好,所以仅有少数人得知。 “那是一伙仅盗取珍稀之物的盗贼,因而我判断他们不可能不会对星岩出现的消息不心动。”阿德里安教授优雅地勾起嘴角,搭在桌面的食指轻轻敲动,“而现在,我希望能够以此为引,将他们一网打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临近舞台上方的彩绘玻璃轰然破碎。伴随着宾客惊慌的尖叫,有几道黑影飞快地穿透烟雾,自上方落下。 第78章 绊脚之蛇 突如其来的骚乱袭击了拍卖大厅。 宾客惊慌四散,完全没了先前的优雅与礼仪,不顾守卫的安抚与疏导,一窝蜂地向最近的出口涌去,急如一锅即将被炖熟的蚂蚁。 少数还算镇定的来宾矗立在潮涌的人流之海,努力维护着基本的秩序与人群的安全,只可惜依旧是独力难支。譬如湍流之中的零星石柱,尽管自外侧来看仍是屹立不动,却早已自根部开始摇颤不止,只需再往同一侧施加上一份力,就将要囫囵坠下。 拉扯着身边的几人转移至临近墙角,我试着想要探查周边现状,却仅能从感知回馈回的信息中,察觉到一片嘈杂纷乱的魔力噪点,无法具体观测周围的魔力流动。 感知的范围也同样受到干扰,极力扩张也不过仅有身周一米左右,更远处则是直接断掉了链接,仿佛被某张贪婪的口舌张嘴吸入,残留下仅有空洞的余响。 我很快便明了,这似乎是在雾气中存有某种奇特的颗粒状物,极有针对性地阻绝了感知的扩散与探测,使得其效率还不如纯粹的肉眼。 眯了眯眼,我试着向远处望去。略过攒动的人群,极力深入的视线穿过开始变得稀疏的烟雾,可以隐约确认到落至地面的身影仅有四条。 那看起来是四条身形相近的身影。当然也可能存在有些微的差别,只不过因为其统一穿着着深色的紧身衣,并以黑巾遮面,所以几乎难以判断。 抬头,我又望向被打碎的彩绘玻璃,想要确认他们闯入的入口情况,几番扫过之后又隐隐觉得不对,试着将魔力汇聚在眼底增强目力,这才终于从影影绰绰的暗色中窥出异样来。 另有一道蹲伏的身影安静地呆在被打破的玻璃边缘,同样是身着暗色的紧身衣,隐藏在无法被月光照亮的暗面,显露在外侧的双眼警觉地环视乱作一团的大厅,手中拽着麻绳,像是在预备接应下落的几人。 【自极寒深处涌现的霜冻之气,清扫一切尘埃!】 深蓝色,给人极强寒意的光彩在半空中骤然亮起,伴随沉稳的话音落下,霜气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清空了场上所有乱舞的烟尘,在立柱与地砖的表面凝结出一层泛着淡淡蓝白色的晶莹冰层。 眼前的一切为之一净,正要冲向被放置于柜台中拍品的入侵者,似乎也没能料想到会遇上这般变故。一者的神色猛然变得凶狠,停下前进的脚步,回身抬手丢出一把赤红色的圆石。 那是火属性的元素石。 在胡乱灌注的魔力勾动下,于半空中闪耀起夺目的光辉,又自龟裂的外壳中透露出明亮刺眼的闪光。 四周游离的魔力向着龟裂的元素石快速集中,那显然是将要爆炸的预兆。 若是仍由其落入此时一片大乱的人群内,即便没有出现死者,也会有大量伤残者出现。 我下意识地向着最近的那几颗伸出手,试着想要控制住周边的魔力延缓聚集的速度,同时在其周边建立简单的防御壁垒,将其包裹隔离在术式内部,以延缓渐轻可能导致的爆炸冲击。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剧烈动荡的魔力流面前,我的努力像是纤薄的纸页一戳就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隔离壁垒也仅坚持了片刻就化作晶莹的碎片,却没能如往常那般粉碎消解,而是被急剧明亮的元素石吸纳,更是加速了其爆发的速度。 “不必忧虑。” 漂浮在半空中的男子向着这边投来视线,深蓝的色彩在他向前伸出的右手腕部汇聚成两个大小相近的同心圆,又在相等的位置形成四枚犹如指向标的纤长菱形,浮动着如冰的寒光:“这些交给我处理即可。”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右手骤然翻转收紧,坚冰于瞬间生长在半空,不但将每一枚将要爆炸的元素石完美包裹,更是快速至接地面向上攀附蔓延,冻结住四人的腿脚。 这应该就是先前被阿德里安提及的,自极北霜塔而来的魔塔主。 入侵者瞬间唤来烈火,将脚下的冰冻扫净,预备再次向前加速移动。 可还没等他们从脱困中缓过神来,再次逼近有序转移柜台内贵重物品的主持人,又有接连的风刃自另一角急速袭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再次分神抵挡。 “那是我父亲。” 修伊猛然点亮了眼眸,颇有些跃跃欲试,却仍旧安耐着,没有擅加移动。 “我们只需要注意别让他们伤到人群,以及注意别让他们抽空逃脱就好。” 克制住颤抖,格蕾冷静地撑开扇子,环顾混乱的现场,留意着可能被对方用来脱离的路径。 这毕竟是她家名下的产业,对于自哪里离开更为方便,她当然一清二楚。 场面的焦灼仍在继续。 入侵者的目标显而易见的是即将被转移走的珍稀素材。 可即便是被以魔塔主为首的多人围攻,又有本就驻守在大厅内三两守卫加入缠斗,那些入侵者却也仍旧有力支撑,甚至还能几番做出回击,差点伤到还未撤离的人们,使得场面一时间看起来颇为怪异。 这显然有哪里不对。 再次看了眼头顶,我皱着眉思虑了几秒,这才终于觉察到,似乎除了我外没有一人留意到对方的存在,因而忍不住提醒:“上面那个怎么办?” “上面还有什……啊!” 呆呆地仰头望去,骤然被点醒的几人齐齐发出惊呼,一旁的阿德里安也像是刚注意到般讶异地向我投来视线,面上显露出几分震惊:“居然还有一人……这是隐蔽了自身存在感的幻术?” 阿德里安不愧是学院的教授,很快就调整过心态,显露出几分大人的姿态,撑着镶有纯净水晶与银色装饰的手杖,神色笃定地向前踏步:“既然是幻术,那这就是我的领域了。既然他想要屏蔽存在感,只需要再次将其揭露出来,就可以了。” 手杖顿落,宛若戳破无形的器皿。无形的波动以阿德里安为中心向四周飞速散开,略过周边事物的表面。 没有夺目的光影效果,也不见法阵展开,仅有少许微小的星屑闪烁着光芒飘然落下,构筑出一副繁星闪灭的光华,伸出手却又只能从中直直穿过,无法触及,可又像是在万物表面镀上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令人能够轻易地识破幻像。 而隐匿于破碎窗边的存在更是被高亮标注了出来,令在场的几名法师更是骤然警觉,继而转移开主要的火力,尽是一副誓要将其击落的模样。 “可恶!” 自入侵者出现来,这伙人中第一次发出怒骂,却也没有弱了反应,巨大的火球被其从手上唤出,飞速吞噬灌入的魔力,在冰棱与刃风即将临身之前用力向下掷出。 术式与术式之间的激烈碰撞引爆了一阵激烈的魔力乱流,耀眼的光彩一瞬间夺取了在场大半人的视线。又有溅落的碎屑冲击至张开的壁垒上,扩散碰撞,如雨急坠的轰响混合着不断闪灭的防御光效,引发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尖叫。 待到闪光黯淡,慌乱的宾客终于在临近之人的安慰与呼唤中从目盲与惊恐中恢复,先前在大厅内作乱的入侵者早已消失不见,就连为了制止对方挺身而出的霜塔塔主也同样失去了踪迹。 “守卫!确认受伤的客人!呼叫殿堂救治!拍品转移成功了吗?” 没顾得上地表还冻着厚厚的坚冰,差点在冰面上滑了一跤的小公主谢过搀扶,仔细打量了两眼,确认眼前的地面不便于行走,稍作思考,便是直接随手将高跟鞋脱去,又随手撕去裙摆包裹住脚底,便是快步跑向舞台。 作为战斗爆发的主要位置,舞台是眼下受损最为严重的位置。 注意到来者是谁的守卫们飞快地将她的命令传达实行,有条不紊地将受惊的人们护送进单独的休息室内,另有一部分则开始着手打扫着混乱的现场,同时留意疑似入侵者残留的线索之物。 苏与米拉同样紧跟在格蕾的身后,辅佐她处理一片狼藉的现场,而修伊则匆忙前去照顾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似乎是在先前的角斗中受了点小伤,少吐了两口血,不过就仍旧红润的面色来看应该不存在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还真是一片混乱。” 摇了摇头,我默念咏唱词,令扩散的火环在不触及周边桌椅的同时,缓慢烘去周边的霜冻。 没有确认到阿德里安在哪。 在从闪光中恢复过视线的一刻,我便是顺着之前的记忆向他可能站着的位置看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存在。而感知也同样回馈了突兀空白的信号,仿佛之前一直锁定的存在被某种不可见力瞬间自面前抹去,就连存在也被一并打包擦除,仅余下一个代表其曾经可能来过的字符存在于脑海之内。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 现实又不是誊写中不慎写错的字符,可以被人为地随意抹除修改。 好奇于对方的手段,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我压低了嗓音,呼唤一直隐藏于附近的某个存在:“[艾夏]小姐,您有注意到阿德里安教授去哪了吗?” 附身于画笔之上的残魂响应了呼唤,但没有直接现身,而是悄悄凑近,在耳畔呼出微凉的风:“我并没有看见你说的那位教授去了哪里。” 她先是这样说道,稍顿,在我还未将失望的情绪表露出来之前,再次悄悄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无论是之后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阿德里安,还是刚才跃入拍卖会内作乱的几人,都是由幻术编制出来的假象。” 这一突然的爆料令我大吃一惊。 “也就是说,刚才大家都在对几个幻术构建的假象大打出手?” 我当即就想要否定这一结论。 就像众所周知的那样,由幻术构建之物,即便是再怎么近似真物,也不过是虚假的、一戳既破的伪物,更遑论是硬抗下那么激烈的术式冲击,甚至还能如真正的法师那般进行施术。 “但是,还有[拟真幻像]在。”画师小姐做出提醒,“倘若是在幻术上精研到高深之极的法师,再加上本就可以以假乱真的[拟真幻像]术式,两者相辅相成之下,说不定真能做到这一点。” 我陷入沉默,继而不得不同意她的猜想。 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将这一点和格蕾知会一声才行。 快步越过漫着水渍的地面,我刚想张口陈述,却见小公主紧蹙着眉,一脸严重地吩咐着事情,下意识地转换过话题:“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啊,是学长啊。”格蕾长出一口气,继而又忍不住想要叹息,“您有看过刚才的拍品目录吧?” 我略作回忆:“是的?” “那想来您应该也知道,方才的星岩不过是压轴的拍品,其后还有更加珍贵的存在。” 我点点头,内心深处忽然浮现出不妙的预感:“难道说……?” 格蕾颔首,证实了我的猜测:“是的,最后一项还未展出的拍品,尚未完成解密的历史文集,在有重重保全的仓库之中被人盗走了,而门口的守卫却毫无反应。还是前去清点的人察觉到不对,一番确认后才终于发现的。” 我的呼吸一滞。 “有确认残留的术式痕迹吗?” “正在确认,不过根据在现场的法师的对比分析,疑似和在刚才的入侵者使用的是同一类型的术式。”她顿了顿,做出结论,“也就是说,方才的那个,或许就是盗取者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的佯攻也不一定。” “那应该是幻术。”我直言,“而且是只有那种在幻术上有着精深造诣的法师,才能做到的操作。” 格蕾的眸光闪动,难以置信的色彩一闪而没。 但她也没急于做出否认,而是积极地做出思考:“假设真的存在有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法师,而今天在场的法师中,已知对幻术掌握程度最深的是……” 恰在此时,有疾呼声从临近的休息室内传来。 “这边有晕倒的人!” 第79章 双重存在 短暂的骚动在尚且停留在大厅内的少部分人之间传播开来,继而又渐渐止息。 无外乎别的,那自然是因为他们对于晕倒于休息室内的人算不得相熟。 解开束缚的绳索,确认过脉搏呼吸,紧急处理又施加过小型的治愈术后,确认平躺于沙发之上的老绅士的呼吸终于趋于稳定,面色不再苍白后,抹去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行人终于能够安下心来。 可以确信,眼前之人正是阿德里安教授。 “难道刚才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不是教授本人吗?” 修伊闻讯赶来,手足无措地环视站在室内四角的众人,又几次向我投来求助的视线。 反倒是一向对教授表现得格外亲近与狂热的格蕾,此时扬声将他斥责,又冷静地嘱咐在外围观的人们散去,令匆忙赶到结束医治的医师去往临近的几间休息室,确认其他宾客的情况。 “目前还不能确定。” 我只能试着以含糊的话语安抚他,一边感应着自远端传来的画师小姐的呼唤:“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之前见面时和我们会合的,确实是阿德里安教授本人无误。” 当然,这也是尚未确定的事。 就连画师小姐在细细分辨之后也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示意若不是自回来的那人身上泄露出隐约的魔力波动,就连她也无法轻易看穿。几番商议之下,事实的真相也只能拜托给了远方箱庭内的管家婆。 只不过,为了眼下的情形着想,或许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稳定一下众人的情绪也算不得有错。 四人的面色也确实稍有缓和。 瞥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小公主,米拉没有选择提出质疑,而是反应极快地抢先发出疑问:“也就是说,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是之前教授出去的那一趟,对吧?按照回来时教授的说法,他是遇见了北方霜塔的魔塔主,接着和对方聊了一段时间。 “当时我还在疑惑,为什么平日里甚少与他人接触的阿德里安教授,会平白无故地说起这事,甚至还刻意提及霜塔的[冰霜之心]被盗走之事……现在想来,这难不成其实是传说中的,盗窃预告? “然后那人其实是与阿德里安体型相近的存在所伪装的?” 尽管是基于错误的信息之上建立起来的猜想,但不得不说还是具备一定的合理性的。 “这未免也太蠢了些。” 但这立马被苏的插言所否决:“只要是对法师稍微有些了解的人就都会知道:一旦在短时间内有高阶的法师前来查探痕迹,无论怎么隐藏,除非将周边所有的游离态魔力清扫一空,形成长时间的魔力空域,否则想要顺藤揪出他的本体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高阶法师,商会名下一直都有给各家分店配备。更别说皮斯城这边本就临近学院,回去知会一下也不是难事。” “这边的那位是防御方面的专家,但不是战斗和侦察方面的。” 格蕾指正道:“我们或许还需要依靠一会到场的专业人士。” “不能依靠霜塔塔主吗?” 修伊质疑:“毕竟他是现在场内唯一一个抵达展开法环位阶的法师,也是在遇到危机时第一个选择站出来的法师。” 提及这个,格蕾小公主的面上就显露出几分不明的色彩。 沉默着,她最终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我还无法做出断定,霜塔塔主是否也和那些入侵者是一伙的。” 似乎是有介于回归的阿德里安身上存有疑点的结论,连带着对那位塔主也心生警戒? 旁观着这场没什么大用的讨论,我倚墙靠近暗处,静等着回馈而来的结论。 或许也不是仅是只有这一个单一的因素。 说道底,格蕾既有着身为学院派法师的立场,又有着作为商人家幼子的立场。多重身份与不同的角度,本就使她擅于对他人的想法与行为多加揣摩,却也令她在同一起事件面前,需要进行较常人更多的思考。 哪怕在从修伊口中明确知晓霜塔的核心之物被意外盗取为真,哪怕是心中怀疑对方与假阿德里安会面的真实程度与之间可能发生的意外变化,她仍旧在以最冷静的视角进行判断,并在最终结论下定前,对一切保持着最基本的疑虑。 一时间,没有人继续发言,场面如被冰封,暂且陷入了僵硬的局面。 远端的半空中,原本还有隐约的碰撞声传来,但此时渐渐消弱,自临近大开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冰蓝的色泽在城市的中心方向矗立起巨大的冰山,少数六层以上的高楼垮塌,环绕的空地中似乎有隐约有黑烟向着天空升去,将本就漆黑的夜幕熏得更显暗沉。 就连风也为这沉重的氛围所消沉。 腾起的烟柱没有自行消散,反倒逐渐汇聚起来,同远方大片积云连坐一片,哗啦啦地下起瓢泼大雨。 湿润的水汽漫在鼻端,又混合了室内没能完全消散的焦灼味,叫人心中沉闷。 没过多久,格蕾便被急匆匆地唤走处理余下的事务,身后紧跟着沉默环顾的苏和米拉。而修伊也一直心事重重地低着头,几番张嘴后却没有选择提问,被他完成治愈的父亲叫走,向离开的方向行去。 平躺在沙发上的阿德里安仍旧在昏睡中,温和的眉头皱起,给一向老好人的面上,平添了几分阴郁之色。 脚下的影子中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将休息室的房门关闭,四下张望后,我窜进无人经过的阳台暗角,小声地将对方唤出。 前去探寻那[拟真幻像]的画师小姐没有回馈回有用的消息,倒是难得清醒过来的黯,被我差使着临时回了一趟箱庭,又从帘布遮蔽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带回了耀的紧急查询。 “偷盗者其实只有两人。” 以简单的言语作为开场白,黯开始了她的汇报:“一名分化出多重分身,用来牵制现场的视线,另一名则潜入库存,以不会触动守卫警觉的方式盗取出拍品。” “什么方法?” 黯摇了摇头。 “霜塔塔主呢?今天有出现过什么异动吗?”我问。 黯似乎是在翻阅资料,自影中传来沙沙的轻响,半晌才做了回复:“没有。他在下午时分受邀前来商会,原本是打算确认商会内是否有什么可以临时代替[冰霜之心]的事物,后来被陪同的法师介绍后得知今天晚间有拍卖会,所以临时做出要来参观的决定。” 她又翻过一页,肯定道:“似乎是因为霜塔所在的城市内,不存在有这般大型商户与拍卖行,更多的都是些零散的、个人组建的小拍卖会。有些不过是打着捞一笔就走的心态去的,会不会买到假货、会不会被高价售予夸大用处的商品,这种纯看当时主持人心情,出现意外的情况也同样很多。 “甚至还有拍卖到一半,因为某个珍贵的稀品被两个身份同样高贵的人争抢,所以大打出手,继而随意波及周边,将拍卖者杀人越货的情况发生。” “听起来还真是混乱。” 我评价了一句:“他今天晚上有和阿德里安见过面吗?” 又是沙沙的响声,黯似乎是打了个哈欠,嗓音也仿佛因饱尝了空气而显得格外柔软:“我看看……哈——唔嗯,有,不过只是单方面地聊了两句。因为阿德里安似乎找他有事,好像是求购冰霜结晶的请求。 “不过霜塔塔主没有直接给出回复,而是表示自己会在结束要做的事情之后再做考虑,让他在半年后再去找他。” 虽然不知道霜塔塔主居然要做什么,但看来他确实有和阿德里安相见过。 那或许就是之后的哪个环节出现了意外。 我点点头,示意黯接着继续。 “那么,有关阿德里安教授……” 黯的话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她一连翻了好几张纸页,在我询问的眼神中抬头向我望来,又再次看向手中资料,最终眼睛一闭,横下心来诵读纸页上的文字:“他今天没有进行过任何活动。” 突然的发言令我不禁愕然。 可即便我要求再次确认,黯面上的表情仍旧是一本正经,看不出任何在开玩笑的意味:“就是字面意思:他今天、没有、进行过、任何活动。” 我:“???” 离大谱了。 “你先等等!” 捂住突然过热的脑袋,我反应了好一会,深吸口气,谨慎地斟酌着将要说出的语言:“如果依照你的说法……也就是说,阿德里安教授,他其实一直都被人绑在那间休息室内,并且无人发现?” 黯点点头。 “怎么做到的……那之前和我们会合,又和霜塔塔主交流的那个呢?” 黯一脸看白痴的神情:“也是他。” “不是分身?”我愕然。 “不是分身。”黯笃定道。 人又怎么能做到又被人绑着,又在外活动的? 这相当于在同一时间内,在同一个地点,出现了两个相同的人物! 反倒是[艾夏]小姐似乎先我一步反应过来,确认道:“之前和霜塔塔主见面的,也是阿德里安本人吗?” 黯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也就是说,我们无法从书库内,得到准确辨认谁是[拟真幻像]的结论。”[艾夏]小姐笃定道,“我需要回去确认一下休息室内的那个人,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幻术所为。” 还没等我向她询问该如何确认,[艾夏]便是飞快地消失在我的面前,沿着由暗淡破碎的灯影所构建的影之走廊,向着目的地飘去。 又少顷,在我即将回到休息室门前时,她一脸恍惚地穿过门板,面色复杂地向我看来。 “我无法判断。” 她喃喃着,两眼无神地扭头看向身后的休息室:“我满以为他或许也是一个幻像,因而试着用上了爱丽丝传授我的,破解幻术的方法,但那种方法作用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想来也是,之前施加在他身上的治愈术都顺利生效了,躺在那的,又怎么可能是假货呢? “可正当我认定了这个结论,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沙发上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作证明的事物存在。就连放在一边的手杖也一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自被打碎的玻璃间漏下的雨丝落在[艾夏]透明的身躯背后,汇聚成不断扩大的水泊。明明是可以将自身存在感变得稀薄的残念,此时看上去却好似路边被打湿的流浪狗,以无助湿润的眼神向我望来。 思来想去,我也唯有干巴巴地安慰她几句,表示“你今天做出的贡献已经足够大了,现在暂时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来吧”,总算让她收回了委屈的眼神。 然而我也没有头绪。 现在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我最初的预料,哪怕我曾经见过几个略显超格的案例,也远不如现在的这个奇葩和难以下手。 恰在此时,重新沉入阴影将要回归睡眠的黯忽然再次轻叩,示意我向上望去。 刺骨的冰寒再临。 如瀑的雨水骤然凝结为垂挂的冰棱,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子从天而降,四下张望后便向不远处匆匆忙碌的格蕾等人走去。 下意识地快步靠去,霜塔塔主似乎是在向拍卖行负责人和此间商会的继承者,简单做出事件报告并索要报酬——这倒是很附和我一贯对于野法师们无利不起早的刻板印象。 然而霜塔塔主的话语却也很令人在意:“……我并没有抓到那个窃取拍品的窃贼,也没能抓到那个入侵者,尽管他们似乎是一伙的。 “我有试着要将这两人一起冰封在创造出来的冰山之中,就是现在可以从这里望见的那座。这确实有点难,我一连失败了几次,但好在有身边这位的搭手,最终成功地抓到了那两狡猾的家伙。 “但很快,他们消失在了冰封之内,没能留下任何痕迹。包括被盗走的拍品。” 格蕾深深地皱起眉头,眼神移转着,几次张口欲言,又最终没能开口,只是轻轻点头。 我这才注意到,被霜塔塔主遮挡的另一面,站着今晚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存在。 我沉默地站着,看着平静微笑着的阿德里安在离开时路过身旁,略微歪了歪头。 “嗯?尤米同学,为什么一直看我?” 他靠近过来,轻声发出询问,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地更改,却犹如恶鬼一般,被打上一半黯淡的灯影:“是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并没有,阿德里安教授。” 感受着身后微凉的汗湿,我仍旧如之前那般,神色自若地做出回复:“您的仪表十分的完美,没有任何不妥帖的地方。 “不过是我第一次在校外见到这样的教授,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第80章 基于结果论 皮斯城万金拍卖行的意外事件得到了大体上的妥善解决,失窃的拍品也被简单整理过相关信息,继而提交委托,等待追回。 然而,仅有少许隐约窥见真相的人才能知道的事情是,麻烦大了! 我实在无从得知最后出现的那个存在,究竟是否真的就是阿德里安教授本人,可唯有我边知晓的是,这天晚上光是能被我亲眼确认到的,便已是有不下四名可以被确认为阿德里安教授的存在。 仅是同时存在两名便已足以将其认作荒谬,进而引发某些麻烦的悖论,更遑论是几乎前后出现了四个外表看起来相同,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的存在! 而且还不是分身! 这世界是要马上发疯了吗! ……好吧,不管眼下这个世界究竟是否真的发了疯,反正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嗯嗯,希卡莉不明白呢。” 看着一脸困惑脑袋上都已经开始冒烟了的少女,我不禁叹了口气,继而从沉思中脱离,将其推回房间睡觉。 这种情况下就别指望这笨蛋来给我添乱了。 “不是还有别的可能嘛。之前也说过,那家伙擅长幻术。” [艾夏]小姐一脸忧郁地倚靠在窗台旁,本就有着淡淡倦色的面容上,就连眼圈也不免加深了几分。 我指出:“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那家伙会突然消失,并且不残留有任何其他物品在。”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不合理的,超出现实的事态。 画师小姐绞尽脑汁地提出了另一个可能的猜测:“……要是反倒是在最后消失的时候,才使用的幻术呢?” 但这也被紧随其后地否决:“那就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在同一时刻,但并非同一地点处,出现另一个有着同样外貌的人。” 不过,唯有一点是遵循某种常理的。 就好像曾有在诸多幻想小说中论述的那样,即便是乘着时间列车回到过去的人,也无法在同一时刻面见与那个时候的自己,至多仅能以其他载体传递间接的讯息,以此来进行提醒或是预警,否则就会导致其中一者出现无法挽回的崩溃。 因为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每一个人的存在性是独一无二的,而世界的本身又是一个大型的错误集合,只不过是恰巧还能流畅地运行,所以没有被生活于其中的人们觉察出异常。 倘若在这个世界上复制了某一个人的存在,将其拆散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之前还能勉强维持住整体系统运转的稳定,将这一错误以视而不见的姿态强行忽略。可若是令其真的面见了彼此,甚至还察觉出对面的存在与自身完全一致,那么届时,对于[我]这一存在的定义就将打上一个难以合理解释的问号。 世界或许也会因此而撕裂也说不定。 旁听了半天,却只顾着梳洗自己的长耳朵的爱丽丝,倒是在场面终于冷清下来之后,给出了十分简单的想法:“先别去管这一事件会出现的原理了,先从可能导致的后果去思考吧!” 它说得很对。 与其现在花费时间去思考暂时无解的原理,不如先从可能导致的结论入手,继而细细拆解这乱作一团的绳结。 无论如何,现有还在被使用的术式都比我所知晓的要多上无数倍,这一点光是从书库中的藏书数量中就能够窥见些许。 哪怕是能够通读,了解所有的名录,也无法将其从纸面上脱离,具体转化至具体的应用上来。更别说实际使用时还要思考现实的种种因素干扰了,在冰中燃起的火继而会引发爆炸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已知的是,今天在拍卖会现场出现过的阿德里安教授,有且至少有一至四个不等的数量。再加上记录中确认到没有移动过的阿德里安教授……当然,或许可能还存在有更多,并且活动于我们所不曾见到的角落内。” 我姑且伸出五根手指:“我们无从得知每一个的真假,并且所有和他相处的人,都确认他的身上没有可以简单判断确认的异常之处。因而不妨都先以‘每一个他都是真实的’,这一前提来进行判断。” [艾夏]板着手指,接过后面的话:“第一个是和所有人约好在入场前会合的阿德里安。那个男孩和他一起待在一处好一会,至少可以确认的是,你在被几个女孩子架去更换服装的期间,他们都在一起。 “第二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后,从外界回来的阿德里安。他自称是和霜塔塔主碰巧遇见,并且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交流——这一点也在之后霜塔塔主的记录中得到了验证。而之后,在遇到突袭时,他选择前去破解入侵者的幻术,并且在霜塔塔主和入侵者的攻击互相抵消时带来的强光中,与塔主一并失去踪迹。” “星象学和幻术相关的研究,应该是没有可能给他带来快速移动的能力的。”我指出疑点,“那么短暂的强光时间,想要完成快速移动无非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帮他,要么就是他手上有着其他这方面的术式。 “但是,一直都有在暗中关注他动向的我,并没有在其消失前,于那个位置附近,察觉到任何的位移或是施术所导致的魔力波动,这两点并不成立。” “我也没有。”[艾夏]点头附和。 可以确定的是,无论通过什么手段进行施术,提前储存也好,勾画刻印也好,亦或是静默咏唱也好,只要选择进行施术这一动作,便是必然会产生一定量的魔力波动,也就是常说的前摇。 这一波动是可以控制的,因而也能够借此调整具体的施术情况。可无论再怎么细微,具有魔力波动这一点都是无法被完全掩盖的,区别也只有能不能从魔力之海中提前察觉到而已。 我深信我的感知没有出现差错,这一疑问也从先前一直遗留到了现在。 “那么,提前将第四个列出。” [艾夏]适时地调准了列举的顺序:“当然,这是因为无法判断第二和第四个之间是否具备连续性才做出的判断,因为这是从外界和霜塔塔主一并回归的阿德里安。 “而根据塔主的表述,这个阿德里安,是自行选择搭手加入的对入侵者的作战中,而非由他协助带走的。他有可能是在说谎,又并不具备必须要说谎的理由,姑且也将其认作是真话。” 我说:“那么第三个就是之前被人发现晕倒在休息室内的阿德里安了。 “当时被人发现的他状态十分不好,不但被绳子绑住,还出现了脱水、呼吸急促、心跳过速的现象,嘴唇也泛着青紫,推测可能是被人下了药,当然也有可能是长时间的脱水和缺糖所致。不过,当时他的身上穿着的服饰却是与我们会面时的穿着,甚至就连身上的装饰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同……再加上之后格蕾也试着同商会内的工作人员进行过询问,可以确信在拍卖会举办前,那间休息室内都没有任何人存在。” “难道他是被人搬过去的吗?”画师小姐疑道,又自行作了否定,“不,说不定就和之前其他的阿德里安一样,是自行出现,又自行消失的。” “那他为什么又会呈现出昏迷和被缚的姿态?” 我问:“在目前见过的所有阿德里安中,只有这一个最为特殊。其余的都是处于清醒的可以对话和行动的状态,甚至第二个还与我们一起进食过。” [艾夏]指出:“那你甚至还和第四个说了与第二个一样的话呢。” 我摊开手,试图辩解:“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对方是否是我见过的第二个阿德里安。” “然后他没有给出任何异常的回应与质问的表现,只是在和你微笑点头后就直接离开了。” “这就说明不是。” 我说:“在前提的论证下,第二个和第四个都为真且是不同的个体,并且他们之间的意识不共通……或者说,少部分共通。” “你是说,常识。” “对,他明显认出了我,并且表现得认识我,但他不是十分清楚我和他之间曾经进行过的对话。如果两者之间是同一个人,亦或者存在意识共通的现象,那么他必然会对我无故重复同一句话做出少许反应。但我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确认到这种反应。 “格蕾就很明确地在我说那句话的时候给出了疑惑的反应,因而可以确信的是,她也对于阿德里安的存在性表达了怀疑。” 稍作停顿,[艾夏]接着抛出新的疑问:“那么,为什么他又能和霜塔塔主联手对付了入侵者和窃贼呢?” 我对于这一点的猜想也不太确定:“或许是常识中认定有那两者身上存在问题?”但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我无法理解。 “那场战斗我没能亲眼确认到,只是偏听旁叙的话,是无法了解事件的全貌,进而继续推导的。” “那就搁置意见吧。” 从稍远处书堆中走出的耀,向坐在窗边的我和[艾夏]靠近,随意地在一旁的空位上优雅坐下,平淡地抱怨道:“你们太吵了,都影响到我的工作了。” 她又转向我,一贯没有表情的面孔被明亮的月光所耀,令本就突显的面部轮廓平添几分圣洁的美感:“箱庭主,你应该没忘记两天前和阿德里安他们见面那事吧?” 我点点头。 “当时也是和现在一样的情况。” 耀接着道:“我又查阅了之前的几本记载有他相关移动的书籍,除了两个月前最初的那几次外,最终也都得出了和现在相同的结论: “阿德里安一直都没有做过任何的移动。” “这显然不可能!” 画师小姐先我一步跳起,又在我和耀的目光注视中讪讪落坐,也不知她在激动什么。 “反正,现在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随手将自己的右臂拆下,耀低下头,借着月光细细端量,又掏出布娟轻轻抚平其上的刮痕:“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幻术相关的知识是我没有过多涉猎的内容,但其他方面我或许可以给予参考。” “你不懂幻术那为什么这屑兔子会懂?”我疑道。 “那当然是因为爱丽丝是爱丽丝啊!” “……就是这样。”耀沉默了几秒,将目光从突然跳至窗台的爱丽丝身上移开,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一个提醒,箱庭主你或许对于堕落的法师没有清楚的认识。” 我摊手:“不如说有才奇怪吧?每个家伙会导致堕落的方式和途径都是五花八门的,造成的影响和结果也不一样……等等?也就是说,阿德里安教授真的是堕落者?” 耀平淡地表示:“这只是一种猜测,是最坏不过的结果。 “究竟事实如何,还需要亲眼去确认才行。” “要是排除这种可能呢?” “若是基于结果论,那么,他或许是在谋划着什么,并且以一系列的行动进行了掩盖。”耀顿了顿,忽然以刚想起来的语气,“还记得之前和阿德里安见过面的那几人吗?我在那几个家伙身上察到了新的线索。” “什么?” 我和[艾夏]同步转向她。 耀明显地停顿了几秒,仿佛感受到压力般避过我们的视线:“那两个家伙在两天前的傍晚前后,和一名行迹诡异的男子接触了,并且对方在随后的行程中,似乎去往了学院。 “我本想着之后多找出些消息再和你提起这事,但很可惜,他之后就消失在了记录中。” 虽然她是这样说的,但我没有遗憾,反倒像是抽到了头奖般感受到了意外的惊喜。 不如说,在现下找寻到新的线索已经十足难得了,这使得解开这团混乱的毛线球有了新的可能和突破口。 “谢谢你耀!我现在就去找……” “明天吧,明天再去。” 耀赶忙拦住了我,将我从即将开启的门前拖回。 她像是在犹豫,斟酌了片刻语言:“现在,夜已经深了。 “无论如何,明天总会有结果的。” 经她提醒,我这才恍然想起,明天正是将由阿德里安主导的秋季考察,提前进行的日子。 无论他最终的目的为何,明天总会出一个最终结果。 第81章 潜入预备 天一亮,我便赶往学院,将咕噜从睡梦中敲响。 说来也奇怪,明明生为没有任何生理需求,仅以石块和情绪为食的石像鬼,居然也会存在有睡眠这一生理现象,即便只是装作真正的石质雕刻静止在那,也是足够稀奇的事情。 “那当然是因为一直没事情做的话太无聊了啊!” 咕噜大声抱怨道:“我又不能随便到处移动,天天都只是看着同一片风景,那也太没意思了吧!白天好歹还有学生和老师活动呢!” 我好奇道:“那值夜怎么办?” 咕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他们自己选出的值夜人手做去,我又没工资拿,我才不管呢!”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也同样知道,倘若真要有事,咕噜永远都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咕噜老师,向你咨询一件事。” 看着一瞬间变得喜笑颜开,不断晃动起石质长发的石像鬼,我向它提问:“阿德里安教授的工坊,是在学院内吗?” 咕噜点头:“在西侧教学楼后方的观星塔那。你穿过那片防风林,一抬头就能看到了。很明显的。 “你找他做什么?” “那肯定是有事啊。”我说,“不是说今天是今天学院里有活动嘛,我被叫回来参加活动不行?” “嗯?什么活动?阿德里安那小子最近有主办什么活动吗?”咕噜疑惑不解,“这小子最近不是除了上课外,净呆在自己地盘内哪都没去过了吗?他那能有什么活动……尤米同学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别是什么借口吧,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学院里举办活动就会乖乖跑回来参加的人……是[魔女]小姐要你去做什么吗?” 这家伙还真是灵敏。 我这边才刚起了个头,它就自行把后面的内容脑补完毕了。 但是,这也不是现在能清楚说明的事情,因而我也只能摇头,令它暂且止住疑问。 “嘛,谁管你们两个整天在想啥的啦,神神秘秘的……反正注意安全就行。” 它轻轻搓揉了两下我的脑袋,又展开双臂,半袒露胸襟:“要我带你搭个便车吗?屏息一分钟不到就可以快速抵达目的地,不然你需要至少徒步行走一小时左右。”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仅有少数被咕噜承认为朋友的人,才能在学院内享受这种便利: 石像鬼在石中窜梭和生存本就是一种本能,但这一点需要基于石像鬼被判定作一个完整的整体的情况下。若是想要在内部装载物品或是运送生物,则需要在控制住整体外部结构稳定的同时,将其的内部置换为一定大小的空腔,再将需要移送的人包裹后闭合,使得自身被确认作一个完整的、包裹着某物的容器才行。 咕噜自述不是很喜欢这种身体内部进了异物的感觉,而通常享受过这般便利待遇的人们,也少有想要再试第二次。 石像鬼内里的空气稀薄和必须忍受石壁挤压是一方面,无光的黑暗与自己正栖身于某种生物体内,更是足以令任何一个还留存有部分正常心智的人类心生恐惧。 ……虽然说也有对此乐此不疲的人,但至少我认为我不是。 婉拒了咕噜的好意,又是聊了几句,同它告别后,我越过大门,率先向着事先约定过的地点走去。 临近教学楼前方的喷泉水池处,黄金铸就的龙种雕塑展开宽大的双翼,以翱翔在高空之中,作势欲吼的姿态后仰起曲线优美的颈项,美丽的鳞甲披覆在长尾之上,长大的口舌间能够窥见生长有倒刺的舌苔和瘆人的两排利齿,狰狞的竖瞳栩栩如生,仿佛其中孕育着君王之怒。 而在其下,书就了曾经讨伐记录的碑牌旁,一身学院制服的红发少女安静站立,眺望着自东方升起,逐渐向着天幕正中移动的明耀之日,隐约有着倦色的眼眸没有明确的焦距,或许是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我向其打起招呼:“早上好,格蕾学妹。没想到居然是我晚到了。” 如同静谧燃烧的火焰,格蕾的焦距略有调整,单手将随风飞舞的长发约束至耳后,少见地显露出几分腼腆神色:“早上好学长。只不过是我有些心事,想着早早地出来散步,结果一不留神就提前抵达了。” 对于昨日晚间所见的异状,她作为其中利益相关的一方,自然无法做到熟视无睹。但碍于还有那么多事需要有人顾全首尾,也只能约着我早早地在此相见,好作一番问询。 “你看起来熬夜了……昨晚的收尾工作做得还算顺利吗?” 格蕾点点头,跟上我的脚步:“基本上都结束了。剩下的,我都交给那边原本的负责人了。这本就是他们的工作,若是我插手太多,说不准会害他们丢了饭碗。 “还有就是……我本来就是学生嘛。学生就是要来乖乖上课的。” 她说着,露出一个好似笑容的表情。 有些无法言说的苦涩味被微微勾起的嘴角冲淡,却也没有因此显得她格外高兴与虚伪,反而像是看透了人生终苦的智慧者与过来人,只不过因为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微笑,所以就恰到好处地做出这般表情,以此来安抚他人。 我偏开视线,清过嗓子:“就像昨天告别前说的那样,阿德里安教授身上现在存在有一定的问题。我无法确信导致那个问题产生的原因和结症是什么,也无法判明是否会有什么危害…… “总之,这都是因为你已经察觉到了这一问题所在,所以我才会选择告知你的。你需要做到确保这一信息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向外流出,也不能被当事人察觉。” 格蕾思索片刻,颔首。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我摇头:“不,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呆着就好。这件事情会有相关人员去进行处理……” “学长要自己去处理吗?”她又问。 我不免有些尴尬:“我已经说了,是相关人员……” “我今天早晨回到学校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学院长。” 格蕾目视前方在教学楼间不断延伸的道路,平淡的神情,像是终将发生的爆燃,正在积蓄力量的火苗:“在我的接连追问下,学院长都告诉我了。 “她同我说,是她最先怀疑阿德里安教授身上存在有异常情况,也是她委托了你去进行确认。当然,还有你们今天将要进行的计划。 “听说今天要公布接下来的实践活动计划吧?我偷偷去查过了,阿德里安教授递交的申请获得了审批通过,而与此同时,和他竞争同一活动主办权的塞西尔老师的模拟战场,同样也得到了通过。” 我以怀疑的目光窥向她,难以想象这类尚未公布的资料她究竟是如何弄到手的。 “我们家毕竟是学院现在最大的赞助方,只是要求确认一部分资料而已,想来也不算是难事。” 很好,是该死的金钱的力量。 不得不再多嘴一句,尤莉安娜女士您这么不符合程序的操作最好别叫其他人知道,不然早晚有一天是要出大事的! 小公主接着道:“总之,这是简单思考一下就可以得出结论。既然有多个前提与顾虑在,最能够得到直接确认的方法,就是冒险直接潜入他举办实践活动的场地。而作为仅供校内学员参与的实践活动,有足够能力加入其中的,想来也不过仅有寥寥几人。 “再加上我从学院长那得知,她拜托去处理这件事的只有你一个,那结论也是不言自明。” 格蕾忽然顿住脚步,向我望来:“学长,要不再加我一个吧?你应该需要帮手。 “虽然我不过二年级,但也必然会存在有只有我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她停顿了一下,见我没有反应,又给出一个理由,“而且……我也和学院长一样,想要知道在阿德里安教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长发在骤起的风中飘摇起来,在晨光中如火沸腾的外焰,散落开橙红色的光晕。 但这不能将我打动。 没有做过多的思索,我拒绝了她的提议:“你应该和另外几位一样,去参加更加简单的项目。 “之后允许包括新生在内的所有人参与的地城参观就是很好的选择,至少也算是丰富了知识;又或者是塞西尔老师的模拟战场,我曾经旁听过几次他的课程,老实说,确实很实用。” “但你需要帮忙吧?”格蕾歪过头。 我耸肩:“别担心,我有提前叫人。 “我不是一个人去的,也绝对不会有事。”我停顿了一会,别过头,“所以,回到你朋友的身边去吧。” 挥别小公主,我拉上兜帽,快速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对于那些尚且年幼,还未经历真正风雨的孩子们来说,现在去经历这些事情还是太早了。无论最终的结局是喜还是忧,是澄清一切确认那不过是误判,还是被迫只能手染鲜血,那都不是他们该经历的抉择。 孩子们就该有孩子们的样子。 只因为前面还有人能够站着,那么,在这座珍贵的象牙塔中,他们只需要维持住最初纯洁的模样就好。 穿上华美的服饰,扮演大人的外表,为了那么丁点的成就沾沾自喜,也会为了与友人间些许的争吵而烦扰不已…… 再怎么说,这都是我自己的事务,没必要将他人也一并拉扯进来。 我自身是有着导师的实时看护,哪怕真遇上意外也不会犯怵,实在办不到拉下脸面摇人就行,最多被调戏两句,也算不得什么。可若是真到了那种时刻,我是绝对无法顾及他人的,本就不会在意的导师或许会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塔上一手,随意地提出邀请反而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不过,就像我和格蕾说的那样,我也不会傻到自己一个人前来。 早在昨日晚间,我便将近日来的收获与观察所得汇总成报告,让蹭吃蹭住的猎犬临时充当了一回信使。而阅读完毕后的学院长也向我转达了今日之事,并特意提及阿德里安教授另行申请调前实践活动时间一事,嘱咐我务必注意多加小心。 我抬头,望向远方的时钟。 曾经为了纪念学院诞生历史而特意从雍州之国引进设立的巨大日晷,此时静静地矗立在没有遮挡的巨大空地上。符合当时人们喜好的华美天司塑像收拢起羽翼,却又昂起头,将手中紧握的长枪倾斜高举,令其在周边以不等间距刻画下的刻度上,留下深长的阴影。 今日的教学活动还没开始。 零散的学员开始从宿舍中走出,三三两两地前去最近的食堂内,预备就餐。 现在,被学院长召去嘱咐实践活动相关事项的阿德里安教授,应该已经离开了工坊。 而预计正式开展活动的时间,则是正午过后。 这恰是潜入探查的好时机。 学院长表示自己会试着想办法将对方留下来,只不过因为并不明白第二个乃至更多个阿德里安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所以更多的也只能寄希望于我能够更加谨慎,并且运气一直在线。 再次确认随身夹缝,大多数可能用得上的物品都被装载其中,之前消耗的物品也被补充至合适的数量。 低下头,身躯娇小的[猫]安静地缩在怀中,而往日沉睡于影中的黯正半眯着一只眼,不时打量着四周。 不过…… 再三确认,我伏身伸手拽过长耳朵,将那只恬不知耻地窝在黯怀抱中的屑兔子提起,疑惑询问:“你这家伙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帮你的啊,我的主人!” 爱丽丝悬挂在半空,也不慌张,眯着红宝石般的眼眸,摇摇晃晃地摸着三瓣嘴:“既然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能抛下你的执事,独自一人去冒险呢! “再说了,于其去指望那个幻术只学了半瓶的小丫头,还不如依靠我呢!我会的更多哦!” ……算了,懒得浪费魔力丢回去了。 只要这家伙别烦到我就行。 第82章 失窃地图 都怪这只屑兔子,我的紧张感一下子去了大半! 自影中被拽出来后,这屑兔子便越发明目张胆起来,不但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行走,更是特意变大了身形。 真当所有人都看不到吗! ……好吧,好像确实看不到。 幻术什么的真是令人惊讶。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幻术,而是崭新的、足以划时代的发明!” 仗着没有其他人能够确认到自己,爱丽丝扬声发表起高论:“虽然看起来我不过是单纯地变得更大了些,但这可不是虚有其表的假想,而是可以随着心意更改,任意改变对他物影响程度的绝妙技术! “就比如说,我现在可以这样……看!我拔下来了这根草!然后等我一调节出力,它又自己掉下去了。当然,我的真正身躯还是主人你之前看到的那般大,并且一直在这具变大了的身体之中活动,这也令我可以无视一定破坏力以下的攻击。 “只要没有被外力损坏到十分严重的地步,亦或者是伤到作为核心的真正身体,我甚至可以被看作是不死之身!连我自己都要觉得好厉害了!” 拜托快来个人把这只屑兔子带走吧!这里急需希卡莉的支援! 虽然这个技术确实很了不起,但相信任谁看见一只顶了硕大兔头,穿着执事服还浑身毛绒绒的巨大兔子,在一旁叭叭个不停,都会像我现在一样感到头疼的。 我现在又不是去郊游! 眼见阿德里安的观星塔近在眼前,我叹了口气,扭头再三同爱丽丝强调过接下来任务的重要性,才终于让它闭嘴。 “嗯~任务嘛,我知道我知道~那就一起加油哦~” 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知道的样子,眯着眼顺着自己长耳上的毛,显然一时半会都不会离开。 算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它站在门口帮我望风吧。 小心自己留下草坪上的脚印,避过暗设的魔力触发预警装置后,我掏出银色的钥匙刺入周边结界的一处魔力结点内,轻旋过一定的角度后,仿佛解开某物的手感伴随着“咔哒”一声传来。 银白色的门扉突兀地在密不透风的结界上展开,显露出足够我和爱丽丝两人潜入的空隙。尽管不知道这一结界设立的目的是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能够避免将它触动顺利进入内部总是好事。 稍停,确认没有异状。 相比起外界,内部的魔力更加活跃,且趋向于某种我不曾了解的属性。爱丽丝倒是十分高兴地在四处查探,据它所说,这里似乎具备某种更加有利于星象学研究的条件。 这一论点在靠近观星塔的过程中得到了验证。 向内收紧的深色石壁内部闪耀着多种不同的浅淡色彩,如星闪烁的频率则令我在短时间的思索后便回想起曾在拍卖会展台上见过一面的星岩。比起见过的其他工坊,塔身不算大,快步绕其一周却也需要少说十来分钟,仅有少数的换气窗开在至少离地四米之上的位置,门洞也只有一个,但至少是个平顶,没多少可以遮挡视野的东西。 “嗯,但是,就连这个之上,也附加了这种稀有术式啊。” 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胡乱行事的爱丽丝上下打量着观星塔,口中啧啧称奇:“这种古老的大型空间压缩技术,至少都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吧?居然现在都还在用吗?” “你怎么知道?现在这类技术不是已经很普及了吗?” 我一边推开解锁的门,一边向它提问。 “哼哼!那当然是因为我见过啊!” 爱丽丝揉了揉鼻子:“而且说实话,现在的技术也不一定就比以前的强吧?就拿这个空间压缩技术来打比方好了。 “虽然现在这一术式确实在简化后极大地进行了普及,方便了每位法师随身携带物品,但它同样也消减了最初可以压缩一个大型空间,以此来解约占地面积,从而增加土地利用率的功能。” “难道不是现在用不上了吗?” 我环顾门扉打开后显露出的单人间。 零散的记录有公式的纸张和各类器具被放置在角角落落,吸热后可以散发光芒的夜光石和常态下本就散发荧光的月石被用作镇器,填充在塔身的凹陷处。没有看见什么明显的陷阱,整齐的套装衣物和不同制式的手杖搁置在稍有凌乱的床铺旁,色彩鲜亮的法兰绒毛毯横放在屋子正中,将摆放有书籍和笔记的桌台,与挂有长风衣的靠背椅分割在两侧。 不算拥挤。 除了太过昏暗之外,一切好说。 “唔呃……你说得有道理。” 爱丽丝语塞地扒拉着长耳朵,红宝石的眼瞳居然在暗处亮起炽红的光芒:“好吧,我认同主人你的论点。 “对于王国时代破碎后的人们来说,尽可能节约土地面积来完成最大化地集中性住人,果然是难以想象的做法。”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当年黑潮冲击带来的,显然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年代。无论是知识技术传承,还是过往的历史文化文明国度,一切都被葬送在了黑暗涌动的深处。哪怕是花费几百年击退了残留在外界的魔物,收复了众多充斥着血与火的废墟残骸,有关曾经的一切荣光还是被葬送在了过去,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剩余能做的,便唯有试着将那些还可以利用的事物,从过去的历史中捡拾洗炼,成为现在还能运作的历史之轮中的一枚小小的齿轮。 检视过书籍与笔记,没有多少可以被留意的东西。无论是星象学还是幻术学,都是平日里我不会太过在意的学术方向,让我去检查那些表意与常识相去甚远的词汇就有些太过难为我了,不过是简单地随意翻过,又确认其中没有夹带的隐藏术式便快进到下一项。 床铺和衣装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可以看出阿德里安教授本人平日里热衷于装扮,作风规整。但基本维持在一个度左右,不算过于奢靡但也不苛责自己。 当然,床位之下不存在有暗箱——毕竟这是个手制的木床,一人半宽的床板之下甚至还能塞下一人有余,边角没见多少尘埃残留,显然是经常打扫。 [猫]似乎不太想进行这类检视活动——当然,我也没有指望过它能做什么,只需要借助它灵敏的听力,提前做出预警就行——从我的怀中跳下后,[猫]就一直窝在屋内正中舔舐自己的毛发,偶尔在我望过去的时候摇摇尾巴,接着又自顾自地玩耍嬉戏。 堆放器具的实验桌和书桌稍微让我留意了几眼。 水晶球被绒布覆盖,其中荡漾着幽蓝的色泽,像是古典派观测星象的工具,不过比起一旁已经盘出包浆的六分仪和星盘,这颗水晶球的使用频率或许算不上高。 “呼呼,居然是上锁的抽屉。” 爱丽丝坏笑着将我拉去,指点着它在书桌下的发现:“主人主人,快把这个也咔嚓一下打开看看吧!” 随便翻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我本想这样回绝的,但转念一想,现在本就是为了从一些细节中推导确认猜测而来,就此拒绝也未免太过矫情了,因而也没做回绝,爽利地将其打开。 抽屉内的东西出乎意料。 一叠相片,以及一本笔记。 有些疑惑地将其取出,翻开辨认了几眼后确认,那似乎是记录了阿德里安曾经成长记录的相片,以及过往的日记。 说是日记或许有些问题,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平日临时想到才记录下的随笔。最早的记录时间是在少年时期,充斥了对课业的抱怨和对他人的向往,最晚的记录则大概在三个月和六个月前,只可惜写得很模糊,更多的是对于未来惨淡的前景的无奈,派不上大用。 “但是,这不是可以很好地了解目标心理的一种手段嘛。” 爱丽丝倒是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在我告诉它书库内应该也可以找到相关的书籍之后,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重新合上抽屉。 “没有任何异常,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个地方没去看。” 我抬头望向头顶。回旋的楼梯紧贴着墙角,向上延伸出狭窄的道路,将大半的空间让给唯一一束自天顶遗漏下的光彩。 “主人,我不觉得那里会有什么哦?” 爱丽丝的三瓣嘴抖动着,红宝石的双眸眯起笑意:“不如说,反倒是整个室内还有一处异常点,你似乎一直没有发现哦?” 我以眼神示意它不要多作废话,而爱丽丝只是抖了抖三瓣嘴,接着伸爪指点向脚下。 蹲在原地的[猫]仰头望向我,轻轻喵了一声,轻巧地抖动毛发,又小步慢跑地走过来,来回蹭了几遍我的脚踝。 “地毯怎么了?” 我不解地问道,略微扩展感知向下探索,却是毫无所得。 屑兔子叹息,摇头,像是感觉疲倦般缓缓蜷缩起来:“真是的,这种时候就算稍微激进点也不会有什么吧?” 绒屑飞扬。 还未等我将斥责宣之于口,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以某种花屏的状态发生了变更。 施加于整体之上的幻术,因为核心节点的移动而不再维持激发状态,短暂的几个呼吸过后,这里就从阴暗狭窄的个人间,变更为了明亮宽敞的实验工坊。至于原本缩进壁内大半,向上环绕的楼梯更是得到了扩展,即便供两人交错同行,也不会感到拥挤与变扭,更无需额外侧身避让。 “我进门之后就在怀疑啦,明明从外观看是占地面积算不得小的星象塔,为什么内里却变成只容得下十数人并排前进的狭小房间呢?” 它将手中的地毯拎起,又不知从哪摸了片剔透的水晶,将其细细打量:“我试着去接触书籍,挪动床位和椅子,打乱器具,又让主人打开锁住的抽屉……明明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触发术式,但主人也能够感觉到吧?这附近的魔力过于活跃了,甚至还额外设立了结界。” “你之前说,这是更有利于研究星象学的设置。” 我和它拌着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飞快地确认了新出现的空间的情况。 就像是之前房间的扩展,新出现的空间里更是堆叠了数不清的素材与记录,大量的水晶与星岩成盒封装,不远处的墙面上甚至还勾画了地图,有少数的几座城市被红圈重点勾画,一旁书写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一点也没说错啊。 “这里设置的是以星象学为基底的迷宫幻术嘛,虽然是还没完全启动版本的~” 我回想起之前听闻过的对话。 记得导师和学院长在谈话中似乎提过,阿德里安教授会在实践活动中采用的,是类似于星象迷宫的事物,难道就是眼下这个吗? 虽然疑惑,但那毕竟是还没发生的事情,所以尚不能知。 爱丽丝好奇地端量着地图,忽然发出轻咦:“等会,这个地图是不是有哪里感觉很眼熟啊?” 毛绒绒的手掌在简单的地图上移动:“这里看起来是西北荒漠,也就是现在的赤炎之地。看起来像是世界树所在的位置被打了叉……这里是水的发源地,还有最北边的极北冰原。 “然后这里,这个地方如果没估算错的话,似乎是主人你昨天去的那座城……我看不懂旁边的图画,但感觉应该代表了什么。” 爱丽丝的话引起我的深思。 它所指的地方无外乎都是有着红圈着重标注的,细长的线条自赤炎之地方向由外延伸而来,一路最终落在皮斯城所在,却又发散出四个小小的端点,似乎绘制了这张图的人在犹豫着,究竟该往哪里延伸。 我对于绘制于红圈旁的圆圈和方块没有任何头绪,但若是要思考出一个共同点的话…… “……在其中三座城市内,都出现了贵重物品的失窃报告。” 声音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却又平添新的困惑。 倘若这张图纸上记载的事情真的和昨日听闻的失窃案有关,被确认一直安静地哪都没去的阿德里安教授,为何会和与之扯上关联呢?仔细一想,刻意向我们提及[冰霜之心]失窃之事的是阿德里安教授,而拍品失窃的时候他也同样在场。 无止境的怀疑开始叠加,再加上尚未明了真实情况的多个阿德里安的存在,又使得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嗨主人!坏消息,我们该走了!” 爱丽丝举起自己的右腿:“我的右腿告诉我,有某种不妙的事物正在快速靠近!” 徘徊在脚下的[猫]同样不安地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按理来算,被叫走的阿德里安不可能这么早就从遥远的院长办公室离开,而是应该在午间前后才能重新抵达星象塔这边。但我也无法去赌这一可能性,确认有让打乱的事物回归原位,又将毛毯盖上后重新激活其上的幻术,便是拉上兜帽,准备故技重施。 “笨蛋!那东西已经在门口了!这边!” 脚下忽然传来一股拉力,没有防备的我被拽入影中,又被重新缩小的爱丽丝在脸上一连按了几下勉强塞入,随着黯的移动缩至床板底下。 还没等这边调整好不舒服的体位,下一瞬,房门骤然开启。 第83章 未知之敌 来人不是阿德里安。 一片混乱中,唯有这一点能够十分清晰地得知。 及地的黯色长袍遮掩了来者的脚步,简单推测出的步幅与之前见过几次的阿德里安并不一致,似乎是坠挂的配饰随着他的运动不断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仿佛是此地主人一样的态度,来人在屋内闲逛一圈,轻车熟路地向着之前确认另有空间的方向行去。 危机在紧摄住心脏,时隐时现,徘徊不去。 我以动作向黯示意,想问她是否能够移动到看清对方的长相的位置,又或者直接从这里溜出去,都被一手捂住我口鼻的黯摇头拒绝。 【那个家伙很不妙,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这是爱丽丝在我的掌心书写的字迹。 刚才它急着跳下来的时候没能找准落点,现在正趴在肩头使劲扒拉着衣襟,像是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从肩上掉落。 及时窝进怀里的[猫]探头左右看了一圈,很快又再次缩回,头颅的斑斓之色都暗淡不少,像是在主动收敛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笼罩了影子空间。 屏息带来的寂静里,唯有沿着地面扩的感知悄悄扩张。 没有挪开地毯,来人在壁垒面前稍作停留,也不知是做了些什么,少许的魔力波动一闪而逝,便是有水波般的晃动从墙面上产生,继而蔓延至每一处附有幻术的墙壁之上。 再一次,眼前的房间出现了变更。 若非两间屋内本就存在有一部分的布置结构大体相同,想来隐匿于影中的我们此时都已经要暴露了吧?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和黯又往下沉了一些,透过边沿的缝隙向外窥探。 影子空间毕竟只能算是临时开辟的空间,狭窄,昏暗,但好在没有其他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方。在向黯表明自己会安静地呆着后,她悄悄地松开捂住我口鼻的左手,又向后退出一些,小心地环顾起四周,似乎在为之后的逃离做好准备。 来人的脚步自从室内环境变更后,就笔直朝着之前确认存在地图的方向行去。不过行到一半,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轻咦一声,脚步稍顿。 “……有老鼠进来了。” 年轻的男声。 低沉,冷漠,带着使人感到不寒而栗的触感,仿佛燃尽的篝火上腾起的烟柱,明明即将熄灭,却总纠缠不去,徒留下呛人的烟味,和一地稍微拨动就会溅起火星的残渣。 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留意到破绽。 我偏头瞟向爱丽丝。屑兔子轻轻摇晃长耳,示意动过的一切都被归位,也有注意不去留下任何线索。 那难道是注意到这里的魔力波动吗?黯也同样摇头,表示这里是单独的另一处空间,只要不随意挪动入口,是不会被人察觉到存在有异常。 “不必装傻,我知道你还在这。出来吧。” 年轻的男声仍在响起,远去的脚步声在室内来回转悠,时不时响起衣橱与柜门打开的声音,仿佛在辨认其中是否有人隐藏。 看来他确实没有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 这一发现令我松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因另一个理由而绷紧了神经。 危险还是没有远去。 随着时间推移,来人脚步的不断逼近,开关门扉的动作也变得越发暴躁,发出巨大的响声,其中甚至夹杂了几声木制品被随手扯下后随手丢至一旁,撞到易碎物品的声音。 照这个势头来看,他早晚会确认到床下,继而将无处可藏的我们揪出。 然而,比这更糟糕的是,或许是觉得这样做效率太低,那人忽然停在了室内正中,也就是地毯所在位置,反复击掌三次—— 恶寒于瞬间袭上脊背。 某种不妙的液体沸腾声在周围响起。 透过床板与地面之间的薄缝,可以清晰地看到浓稠的凝胶状物质从上方落下,在灰暗的法阵束缚中,凭空构建出特定的形状。 这种物质并非只有一团,而是有着不下五团,甚至还在随着击掌的次数增加而逐渐增多! 手杖顿落,如星屑纷飞的光影在周遭一闪而逝。 还没等我做出合适的反应,就感受到后颈忽然一紧,而灰暗的色彩自面前一闪而逝。 纤薄的刀影将我原先所在的位置贯穿。 自影子空间中骤然脱离,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爱丽丝从肩上摔出,恰恰滚落至我展开的双臂间,[猫]使劲甩动脑袋,窜至肩上,低吼着炸起毛发。 快速地瞟向房门所在,某种灰暗的色彩将原本的出入口封闭,仿佛连结向虚空深处,又或是导向宇宙暗黑无光的极端。 “啊,原来是藏在这里啊。” 面色阴郁的男子将我们扫视,口中发出怪笑:“没想到居然不是一只老鼠,而是有着三只在啊。” 他看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颧骨突显的面孔动了动,又忽然闭口不言,只是怪笑着,再次打起节拍。 摇坠的声响杂乱却又有序地响动,晃如星辰的坠物在黯色的长袍上晃动起来,闪烁起不同的光泽。凝胶状的物质不再增加,却在变形后显露出同一幅面孔,继而向这边袭来。 【飞矢,如鹰隼追逐!】 银白的液体自启封的试管中流出,分裂为大小一致的小团,又在魔力与咏唱的约束下拉长为浅金色的细枝,又有飞羽和尖角凝聚。 短暂的滞空,浅金色的箭矢自行锁定了目标,向前集中攒射。被洞穿的人形显露出凝胶状的本体,又或是全然无物的空洞。可随着凝胶状物的流动,那被洞穿的空洞又再次得到填补,仿佛连丝毫影响都没有受到。 但这还是产生了作用,我深知这一点。 尽管微弱,尽管在那些有着相近面貌的面孔上没有疼痛与迟疑显露,但这仍旧令它们的动作迟滞了少许,并且埋入至关重要的“种子”。 之前就曾说过,[液体金属]是魔力的良导体。 眼前的存在显然也是有着魔力的参与与构建,才能够这般行动自如。 雷与火在掌心爆发,犹如丛生的树冠,瞬间向外扩散出千道分岔。眼前的人形似乎本想施行躲避,亦或是提杖施术,可动作刚一出现就出现了卡顿,只能呆站在原地,遭受这般激烈的洗礼。 而当激烈的雷火之树黯淡熄灭,所有的胶状物都和周遭的环境化作焦黑一地的废弃物,继而又凭空蒸发消失。仅有少数稍远、遭受波及较少的,仍旧如沸腾的毒液不休翻滚,冒出灼热巨大的气泡。 那不是我见过的阿德里安教授,又或者说,就是这几天我见过的阿德里安。 有着熟悉的外形与衣品,和蔼宽和又亲切的笑容,还有着施法时特有的如星屑状的魔力,只不过彼此的面容都稍有参差,又或是在某些装饰上做出了区别,使得看起来也有了少许的分别。 心中的危机感仍未解除。 再次确认出入口,灰暗的色彩仍旧将之覆盖,没有因为之前的冲击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甚至还在不断蔓延,宛如有生命般将四周的壁垒吞噬。 看来想要顺利离开这里,也只有将对方打倒一途。 踏过遍地的残骸,我向着脸色阴沉的男子逼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这些天一直都在闹事的那个家伙吧?阿德里安教授被你怎么了?” “……是又怎样。” 他忽然发出怪笑:“虽然有注意到,但本来想当作没看见的……没想到最终会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你说的阿德里安?谁会在乎一个为了追求力量而甘愿放弃自己的蠢货的名字。” 我皱眉,微微抬手召回残余的箭矢,让燃起雷火的箭头指向对方,一边防备着他的举动,一边积蓄力量:“在各地偷盗东西的也是你?” 他愉快地点头:“对。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同伴。很多很多同伴。” 某种猜测突然掠过我的脑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是[繁星之慧]教团的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阴郁的男子忽然沉默了下来,苍白的球体在有着深厚黑眼圈的眼眶中转动着,许久没有传来回音。 用余光确认潜入影子中的黯的位置,我预备再次启动术式,配合着给对方致命一击。 完全不明白对方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一脸阴沉戏谑地旁观战局,就好像这并非事关己身,可身周的魔力波动却一直沸腾不息,彰显出自身强烈的威胁意味,令人心生惧意。 “……腻了。 “无聊的人也好,无聊的事也好……无论你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忽然张口,喷吐出灰黑色的气流。那气流在离开他的呼吸之后没有直接稀释散去,反倒是如巨大的蛇体富有生命力地蜿蜒爬行,将之缠绕包裹。 猩红色的双眸在灰暗之中一闪而逝,喷涂出的气流越发浓重,落在地表,溅起一个个泛着腥臭味的坑洞。 耀白的弧光在蛇身显露的瞬间自背后一闪而逝。 我试着燃起火焰令其烧却,却有灰暗的色彩在腕上一闪而逝,将之破解。 “不太好接近啊……” 偷偷溜回来的黯拉着我避过飞射而来的刺击,自身后发出低沉的呢喃。 她的发尾略有焦痕,衣料和皮肤上有残有灼烧的痕迹,显然是在方才接近时不慎沾染了少许的毒性气体。 但是,仅是短暂的接触也足够她分析出原因:“他的周身由那道灰黑色的气流构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我试着用刀砍过去,但没能直接穿透,就像是那一整块空间都变成了一个不存在有缝隙或层级的整体。也不知道完全打散之后能不能做到。” 我点点头,再次试着汇聚其他的术式,却依旧再三被各种针对性的意外打断,也顾不上被波及,只能试着扔出激发后的元素石进行干扰。 相比起刚才,这确实起了几分效果,但算不得多。 倒是爱丽丝和[猫]这两只意外地足够活跃。一者仗着现在巨大的身形不过是幻化而来,提起毛茸茸的兔拳对着蛇躯左右开弓,另一者似乎因为自身是画中生命,其本身不算特别惧怕毒气,向前冲去扯下一块气体,窜回来让爱丽丝给它消去伤势后又再次冲上前,直叫人目瞪口呆。 这令那个男子的行为也变得越发暴躁,不止是由毒性气体制成的蛇,骤然升起或落下的利刺,先前那种奇特的胶状物再次凭空凝聚,幻化作阿德里安的模样。 ——为什么会是阿德里安? 我不禁产生怀疑。 无论怎么想这都称不上是一个好的选择。 若是需要帮手,阿德里安虽说是快要触摸到大法师境界的法师,可单论战力甚至比不过那个男人放出的毒气之蛇,实用性也更多地倾向于幻惑欺骗他人的感知,即便是在学院内也主要涉及研究方面,而不是进行实战。 只要早做防备,哪怕是有着极大实力差距的人也可以做到抵御。 [圣人的耳坠]自行震荡,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在半空中扩散着无形的波纹,与闪烁的星屑彼此抵消。这扩散的波纹以我为中心笼罩了大半个房间,令即将展现出浩瀚星海的景色一阵动摇,最终破碎消解。 除非,有某个理由非他不可。 繁星之慧,阿德里安,星象学和幻术学,总是出现在附近的[拟真幻像],还有……总不能是这个奇怪的教团需要人帮忙确认星象吧? 这样想来,之前世界树的幻像会忽然神隐,貌似也有这个暗中组织的参与。 将突然闪过脑袋中的奇思怪想挥去,忽略被黯优先针对的诸多阿德里安,躲过差点将我腰斩的刀影,我望向对面正稳扎稳打,即将把所有毒气之蛇扯下的两只,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那个阴郁男人的面上。 冷静的,漠然且毫无感情的,如蛇阴冷的眼神。 哪怕面临即将被从未知防护中剥出的窘境,那个人仍旧一脸冷静地,犹如旁观者般地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有什么不对。 再次扫视全场,我终于注意到了异常。 先前没有被雷火烧却的残渣仍旧存留在原地,阿德里安施法溃散后的魔力混杂在周围,被撕扯下的毒气也散落在地,再加上之前将唯一的出入口堵住,不断向外蔓延的灰暗色彩……眼下,被有着这种颜色的魔力所侵染的建筑结构已经达到了一半以上,并且随着战斗还在不断累加!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显然是不妙的预兆。 而眼下,毒气之蛇已是崩溃,眼间曙光在即的爱丽丝和黯都向男子露出利刃,逼近向前。 在我试图发出预警的同时,他冷酷地勾起嘴角:“晚了。” 轰鸣自脚下传来。 第84章 戏剧化的发展 随着男子的话音落下,轰鸣突如其来。 剧烈的强震令立于地面的我们几乎难以维持身体平衡,唯有反应最快的黯给了那人一刀,却不见有鲜血流出,反倒同样淌出有着灰暗色彩的大量液体。 脚下的地面在开裂,以覆于地面的毛毯为中心向上猛烈地隆起,稍作停歇后,又在更加猛烈的震动中骤然开裂。 淋漓着灰暗液体的庞然大物直立起身子,展示着闪烁有森冷寒光的双螯,细长的身材两侧有着百足挥舞,口器处滴落腐蚀性的液体。 下一刻,被囚于狭小室内的我们即将遭受厄难,哪怕是潜入影子空间躲避,也不过仅能躲藏一时。 ……本该是这样的。 “好好~这场无聊的舞台剧就上演到这里吧~”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骤然按下暂停键的游戏界面,纯粹的黑白之色染上了周边的所有事物,将所有方才还在快速活动的存在定格,几乎连思想都出现停滞。 声音归于静谧,除了方才那道熟悉的嗓音哼着愉快的小调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其他声息。 紧接着,撕裂声猛烈地响起。像是被轻易撕开的画布,巨大且毛茸茸的兔爪从暴露出的黑暗之中伸入,随手弹开逼至近前的百足之虫,令其断作两半,又将我的身体自两侧轻轻捏住,确认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后,慢慢悠悠地向上提起。 “哎呀,主人,还请注意不要随便动弹,否则我将无法准确地唤回您的意识。” 随着身体的不断上移,最终越过被撕开的空间投入黑暗深处,某种奇怪的预感自心底浮起,仿佛终于穿透了阻隔呼吸的水膜,夜间寒凉的空气随着深呼吸大口灌入肺腑,带来微湿的寒意。 “……看来是醒了。” 另一个声音在近前响起,仿佛松了口气:“精神完好无损。除了可能还有些短时震颤,救援行动基本幸运地结束了。”胳膊上传来温暖轻柔的触感,“嗨!兄弟!如果能听到我说话,就记得睁开你的眼睛!慢慢来,别太急!”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旋即又因为猛然对上强光,反射性地再次闭眼。 “啊,抱歉抱歉,忘记关灯了。” 温暖的触感瞬息远离,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在调节灯光,齿轮转动的声音响了几次后,落在眼皮上的灼热之感也在迎面吹来的凉风中渐渐消退。 小心地再次睁开一条缝隙,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黄黑色斑影仍未消退,却已是好上许多。 模模糊糊的多个重影随着视野的清晰逐渐化作熟悉的面孔,片刻后,我才终于让停转的大脑重新启动,迅速掌握了现状。 地点是箱庭,现在是子夜,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一切已经发生。 一切还没发生。 将满是喜庆地胡乱起舞的屑兔子丢出房间,看着影中沉睡的黯探出半个头后又再次沉入其中,我抚摸着窝在怀里发出舒适呼噜声的[猫]的毛皮,靠在额外加高过的靠枕上,向坐在一旁的两人发起询问:“那么首先,有人可以给我做一个完整的解释吗?” 感知中格外疲惫的耀和莱娜彼此对望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还是坐在床边反转靠背椅上的莱娜率先扬起手:“简单来说,我刚和两个妹妹们通过配合,在进行了一系列复杂艰难的准备工作后,成功地将兄弟你的意识从未来的时间点拖了回来。”她长叹一口气,抱怨道,“真的累——死——了——” 我下意识地停下撸[猫]的手,引来不满的喵叫:“具体的说法呢?” “啊这……” 莱娜飞快地转动眼球,似乎是在犹豫,想要求助,却又有所克制。 我直接将视线转向自我醒转后一直盯着书籍的耀。 身着繁复的女子坐在理我稍远的角落,身周却不见有惯例的书籍城池合围,仅有一本两指宽的书册被她捧于手中,仔细地凝视了摊开的那页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动作。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漫长的几分钟后,耀终于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册合起横放在膝盖上,纤长的素手交叠覆于书面之上。 “那么,我来说明吧。” 沉稳的声音在空气中静谧地流淌:“昨日晚间,我在翻阅书籍的时候,恰巧在手边发现了记载有你的书籍。” “谁的?” “你的。” 耀再次做出肯定:“那并非我的本意,女仆们在搬运时也不会出现错拿。我本想将那本书直接放回原位,但在入手时心中泛起的直觉令我停止了对女仆的呼唤。” 像是在等待我的消化,她稍缓了几秒:“箱庭主,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的行为,其实都有被记载进书库中吧? “一生中没有多少大事,过得十分清淡的普通人与夭折儿,都仅有简短的纸页;有着普通平凡的人生,亦或是仅成长到少年时期的人们,就是十数页的薄册;略有波折,但最终还是走向美满结局的人们,或许会像话剧的台本一样稍显厚实;历经坎坷的人,和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就已经成为了一本不错的小说; “最后,是问鼎世界宝座,可以在各类传记中留下浓厚一笔的人物,无法抹消功绩的英雄,开创一段历史的顶尖之人,以及少有的踏上永恒之路的人们,对于他们的记载,就变成了可以一直被续写,一直被反复提及的连载作。” 我轻轻点头。 “那么,箱庭主,你认为你会在哪个位置?” 耀忽然的提问令我陷入沉思。 我从未思考过自己会在历史或他人口中流传的问题,也从未思考过自己的定位又该是怎样的。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那些,因为对于过去的我来说,不过是和每一个能够轻易地见到的普通人一样,在努力地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天罢了。 但是,若是要给这个问题一个合适的解答…… 我斟酌着,最终给出自己的想法:“仅论当下而言,或许还没达到能够成为一本不错的小说的程度;但若是看作只是一出让人寥解烦闷的舞台剧,或许就会显得剧情过于臃肿,甚至要素过多了。” 偏光的宝石眼中似乎漏出笑意,但很快消隐,又换上平日里的那副口气:“看起来你对自己十分了解啊,箱庭主。 “是的,这也同样是我的判断。但是,现实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误差。” 她停顿了一瞬,半转过身子站起,面向我,幅度略小,但十分正式地行了礼:“尤米,还请原谅我在不经意间查看了你的书。 “但是,在我确认最后一页,也就是你在昨夜晚间于拍卖行内的事件记录时,我在最后确认到了[书籍的终结]。” “……那是什么?”我皱眉。 耀说:“字面意思。当记载了一个人的书籍走向结尾之时,承载了他所有故事的书籍也将就此迎来结局。”她顿了顿,再次加重语音,做出强调,“无论好坏,也无论是否存在有合理的结尾。” “天灾,亦或是人祸。” 莱娜的面上也不再惯来的轻松,接过话题,肃声呢喃:“强者的战斗余波容易毁灭周边的环境,战争导致的迁怒会摧毁边境和平的生活,突如其来的天灾可能摧毁无数王国,反复无常的环境变动最终会迎来一切的终末。 “最终,等到一切重新复苏之后,再一次走向轮回。” 她笔直地向我看来,向来嬉笑的银色双眸底部有幽蓝色的辉光一闪而逝:“显而易见的是,兄弟你的情况是意外的人祸。你或许对于即将面对的敌人并不了解,所以大意遭了难,这一点也在耀将我叫回来之后的反复试验中得到了证实。” 莱娜又一次看向耀,得到了对方的无声点头后,继续向下述说:“最初,耀的本意是让你避开明日的劫难。无论动用什么方法,都要强制你在箱庭内等待一天后,再去推进要做的事情。但这一方法毫无疑问迎来了惨烈的失败。箱庭主对于箱庭的强制权是绝对的,而在现实世界里的禁制也可以被你以我们不知晓的方式摆脱,最终还是导向了最惨烈的结局。” “但是,这与我曾在其他被终结的书籍中查阅到的不同。并非是[绝对的死],反倒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外力的影响,被强行撕毁,破坏并夺走了书籍的后半部分。 “然后,我们试着改变事态。”耀接上话尾,“增加同行的人数,修改离开的时间,拉拢保持中立旁观姿态的教师,又或者干脆求助于[魔女]阁下。但这同样于事无补,反而更加猛烈地引发反噬,提早了结局的时间。 “很可惜,那些时间都被某种未知属性的魔力所截断了,即使是辉全力展开[时间定位]的权能,也没能从中探索到半点信息。 “于是,我们又选择了第三种方法,也就是试着从未来拉取你的意识,令你能够提前确认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幸运的是,几度尝试之后,这一种方法最终成功了。” “原来如此。”我轻轻点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明明刚才感觉我还处于激烈的交战之中,现在却突然一睁眼,重新回到了我在箱庭内睡下的时间点上。 “耀,所以这也是昨晚你叫我务必留下,第二天再去处理事情的原因?” 我以陈述的语气发出询问,而衣着繁复的女子同样无声点头。 “尤米,听我说。或许你会把那错认做是梦,但,还请相信我们,那不是简单的梦境,而是不久后即将降临的现实。”她的语气诚恳,“我们无法确认届时究竟会发生什么。这一切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必须知道,才能找到可能破局的方法。” “不,我没有不相信。”我语气轻快地做出回复。无论怎样,她们将我从那般险境之下救出一事是事实,“反而是我需要感谢你们,因为有了你们的努力,现在的我才能够知道未来的我到底遭遇了什么。” 长叹再次响起,然而这次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是如释重负。 视线重新转向瘫坐在椅子上的莱娜和正轻抚自己胸口的耀,我露出笑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再次借助你们的智慧。” 见两人点头,我便简要地挑有注意的部分,尽可能完整地从形象与形态进行叙述。 潜藏于影中的黯也浮上半截,将下巴担在交叉的手臂之上,蹙眉苦思。 “居然是能将黯的斩击也拦下的术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耀若有所思地抱着自己的头颅,反复整理一头长发,将其理顺重新盘起,“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那个男人的主要术式倾向之一应该是毒。 “另一者则是具有封锁,隔绝内外的效果,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在之后的时间点都是辉无法介入的领域。最后则是操纵魔物的术式……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那只魔物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会和往常所见的不同。 “若是不能具体得知,到时候想要针对性地做出反击策略,亦或者再次定位时间就会变得难上加难。” “才不是没法!”莱娜做出抗议,但很快偏开视线,“只、只是需要再多些准备时间而已。” “我还是有疑问。”我摇了摇头,“那个人有极大概率是[繁星之慧]的成员,偷盗了诸地的宝物,又对阿德里安教授进行了干涉。再加上之前在圣树壁垒那也同样留存有他们的痕迹,显然是在策划某件大事。” “但是,他们的痕迹太过散乱。”耀接上我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想做,又什么都还没有做。” 不是说是教团嘛,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乱成一锅沙的现状呢?仿佛完全不存在有领导人物或主心骨一样。 蓦然回想起之前去中转枢纽那,拜访罗德时听闻过的口信。 【明日的曙光即将迎来最为漆黑的暗幕,唯有跟随着繁星的指点,才能走向破晓的明光。】 明日的曙光和破晓的明光这两点很好理解,最为漆黑的暗幕是什么,繁星的指点又是什么?是隐喻的事件,还是借此指人? 更何况仅从这些语句来看,信奉这一点的教团之人,明明应该是奉行于黑暗中苦行,等待救世主的苦修士,又怎么会变成狂热的破坏分子? 尽是些难懂的事情。 将之先抛去脑后,我再次和耀还有莱娜交换起该如何针对性地抵挡并进行反击。 但这样的时间并不长久。 就在我们因为一个疑点争执不下,距离我重新回到事件发生前的时间点的,一个小时后。 在日照逐渐自地平线的一端显现,泛起淡淡曦光的箱庭天幕之上,忽然传来清脆的破碎声响。 第85章 恶客临门 抬头望去,灰暗的色彩自破碎的箱庭天幕之上汹涌灌入。 只是简单修复过的天幕,爆散出大片溃散的电光,破碎的防壁后,再次被超越承载上限的外力击穿出边缘呈现碎裂状的洞窟,湛蓝的外壳碎屑混合在灰暗间落下,将青翠的草坪污染作同样的灰暗之色。 虚空的风暴在破碎的洞口后激烈地涌动,只不过被还算完整的箱庭结构勉强抵挡,因而没有出现直接的侵入现象。 前不久刚听过一次的怪笑声在坠下的色彩中心响起,片刻后扭曲收缩,凝聚为一道细长的笼罩在黯色长袍中的人形,显露出阴郁的面容。 “难怪一直有窥视感……” 男子发出怪笑,有着厚重眼圈的无光之眸抬起扫视一圈,便是不带丝毫犹豫地笔直向着书库靠近:“原来是有几只小老鼠躲在这……” 他的步伐算不得快,却也算不得慢,仿佛有某种悠然的旋律贯穿在行动间,明明只是几步迈出,却走过了常人需要小跑上十数分钟的路。 灰暗的色彩紧追着他的脚步,在行迹的轨道上留下黯色的痕迹。就像是在强行破开大地的表皮,撕裂肌理,强硬而又蛮不讲理地留下骇人的、自行扩张、逐渐恶化的伤口,将周遭的一切染上自己的色彩。 无因自起的风暴汇聚,剧烈地席卷过大地,霹雳在高天之上摇曳,又有雷火闪灭,环绕包裹的水流掀起滔天的波澜,万物基底的地脉也传出隐约的震颤。 箱庭的世界仿佛在哭泣。 “兄弟!快将他踢出去!”莱娜焦急地给出提议。 这确实是惯常对付外来入侵者的方案,是只要箱庭主动起念头,就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 而被箱庭排除,就等于被直接放逐进虚空之中,若非有着特殊的手段,否则是绝对无法顺利回归现实世界的。 无需莱娜催促,我早已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思考集中在[排除外来者]这一念想上。 但是。 “没有奏效。” 即便汗水从额上滚落,这一事实也没有出现任何动摇。 仿佛是从编织细密的漏网缝隙中渗入附着的粘胶状异物,明明触手就能触及,却无论怎么想尽办法也不能将其从漏网中去除。 灰暗的色彩再次汇聚成满身毒气的蛇形,猩红的眸色凶狠地向此处瞪来,将男人牢牢护在圈围之中。 “我大概理解那是什么了……” 快速翻阅书籍的耀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半息,抬头望向男人袭来的方向:“那是源自深渊的力量,具有强烈的排外性和侵蚀性。但是,明明还是人类的存在,为什么却可以拥有……” 耀的话语令我也是一惊。尽管所知不多,但据我了解,通常情况下会持有深渊之力的,也仅有永居于深渊底层的那些存在。 那是位于世界最顶端的法师们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绝对禁忌,盖因其强烈的侵蚀性在短时间内都无法找到可行的方法进行隔离,更遑论是完全纳入掌控并进行操作。 “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 莱娜打断了她的自语:“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们只能选择在这里迎击他了!没有再一次的机会了!” 黑色的影子早在谈话开始前便是伏地瞬息前进,接近了来者,雪亮的刀光骤然闪现,再次无功而返。 地表的震颤将沉睡中的希卡莉唤醒,惊慌失措地敲开房门,[艾夏]紧跟着踏入屋内,确认状况后忽然飘向书库深处,也不知去做了什么。 远处妖精新驻地方向也传来骚动,多彩的羽翼飞上半空,在确认了这方的情况后又匆匆落回,继而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来不及更换衣物,随手拉过学院的披风裹上,嘱咐希卡莉务必呆在书库内后,我跟着率先冲出的莱娜跑向室外。 这间书库毕竟是权威之形的展开,除非同属于权威领域的存在,否则即便是深渊中窃来的力量也无法将其侵蚀,是绝对的安全区。 在耀操纵下的偶人已经在白玉林外与入侵者交上了手。这些往日里仅做些搬运书籍、打扫卫生等杂活的女仆们,此时尽数化身战斗机器,泥塑的手臂脱落再次凝聚为刃器,细长的刀剑与枪锤在魔力的支援下同样也能爆发出不一般的威力。 可这不过是拖延之举。 即便是再怎么极力反抗,单纯的泥塑之形也走不出两个会合。 甚至还没临至近前,只是一尾抽过,便有一部分偶人被拦腰化作两截,如繁落的雨滴直坠在地表,又被紧跟而来的巨尾碾压破碎,仅能试着在最后关头启动蕴藏于体内充当核心的元素石,试着引发剧烈的爆炸,以此来拖延脚步。 这一举动还真就奏效了。在偶人不断的扰袭,与我时不时丢出的雷火联合攻势之下,看准时机的黯,自男人死角处突兀逼至近前,于其后背处留下深可见骨的一刀。 男人的惨叫声响起。 被猛烈爆发的毒烟逼退的黯,几次闪烁之后退至我们身旁,影子化作的长刀拄地,有淋漓的血色同她的汗水滚落,稍片刻就汇聚成浅浅的水泊。 “你还好吗?”我向她询问,一边警惕着远方男人的动静。 他似乎是在酝酿着某种大招,完全不顾血液自身后的伤口中汹涌外溢。明明应该是鲜艳的、充满生命力的色彩,可在男人身上流出的却犹如腐朽之尸所有的血液,呈现出泛着灰暗的紫黑色。 那种色彩飞快地在环绕其身周的毒气之蛇躯体中扩散开来,令蛇形的轮廓一阵不安分地舞动,引颈发出在近前听闻足以麻痹听觉的强烈嘶鸣。 很快,随着嘶鸣逐渐停歇,巨蛇的身躯变得凝实,双眸也尽数化作如渊的灰暗之色。 随手抹去面上伤口中渗出的血迹,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抬眼瞟向身侧。 在我与黯的正中,原先莱娜所站的位置,此时已是被通体充满冷硬风格的银白色巨型构造物所替代。 在兴致勃勃地表示要整波大的之后,莱娜便是抬手从身后召出一堆棱角分明的巨型方块,紧接着迅速钻入其中。 那些方块将她自上到下完全包裹,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形展开后,犹如逐渐脱模的巨大手办,展开的平台被深深嵌入地下的驻地钉固定,边线附近幽蓝色的光带呼吸闪烁,前方则是一对笔直延展的巨大炮口。 娇小的人形被白色的紧身装包裹,眼部则覆盖有透明的目镜,复杂的机构状物分别在她的肩后、背部两侧、腰侧、大腿等重要位置施加缓冲,又固定在炮身的正中,右手笔直地向前伸出,标尺般丈量着场上的一切。 “【雷霆之矛】试作型v3.7版本展开完成,用时三分二十七点零四二秒。核心装配组件加载完成。发射预备。” 被重重过滤后的莱娜的嗓音带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平淡地述说着现在发生的事情。 “目标已确认,锁定完成。判断为感染深渊属性的生命体。程度严重,判断为无挽救可能。对策,完全消灭。分析弱点,加载对深渊属性。能量供应不足,下调预期目标,对策,目标再战不能。填装预备,圣属性转化预备。预加载程序已上线。 “警告,五分钟后将进行过饱和炮击,请及时远离炮口射程正面。” “……也就是说,只需要拖延够五分钟就行了?” 看着化身巨炮的莱娜背后延展出十数根深入虚空断面的光带,我不确定地转向黯,而后者轻轻点头,严肃的面上显露出少许轻松:“既然大姐那么说了,只要再支撑五分钟就可以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能量不足,以防万一,最好将那条碍事的蛇引开,或者直接破坏掉那层防御。” 黯轻吸一口气,再次沉入影中。 抬头望向远处,从地上冒出的成片藤蔓狂舞着纠缠在蛇身之上,将妄图舞动破坏周遭一切的蛇身缠绕,即便是己身染上灰暗的色彩,又或是被粗暴地扯碎,也仍旧不依不饶地再次涌上前去。 重新集结的偶人数量仅有少许,又有着几只画风诡异、顶着斑斓头颅的生物不断骚扰,见缝插针地向着恶客发起进攻,借助着藤蔓腾挪转移,时而在缝隙间爆散出剧烈的光辉。 无须多言,每一个居住在此间的居民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想要将那不请自来的恶客拒之门外。 那么,有什么是现下的我能够做到的吗? 眼下的战斗烈度显然已经升级到我无法轻易接近的领域,别说是触及了,稍微靠近些就会产生自己将要粉身碎骨的错觉。 就连耀、妖精族和[艾夏]小姐,也不过是试图做出干扰与牵制,仅有能力发起主攻与反击的,便仅剩下莱娜和黯。 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站在滔天袭来的海潮面前,亦或是目睹自天而降的火陨坠落在临近的地表,除了恐惧与颤抖,祈求着即将到来的天灾不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便再无他法。 但是,我也并非完全是普通人。 我是尤米,是能够展开法阵的在读三年级法师,是[全知的银色门扉之主]唯一的弟子,也是此间箱庭之主。 唯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这里必然存在。 银色的[液体金属]流泻而出,不同属性的元素石和魔石碎块被我尽数抛至半空,又在掌控下维持住悬浮的姿态,尽数化作浓厚的元素与魔力。 我闭上眼,让浅金色的法阵在脚下展开,又顺着同源的感应,迅速扩展至整片箱庭。 很遗憾,这里是我的地盘。 尽管驱逐的指令没能起效,但我并非全无抵御之力。 箱庭这一术式的创建,从最初起就不是仅为了单纯的休闲。 而是将外敌拖入,单方面施以暴行的场地术式。 流溢在空气中的魔力裹挟着互相碰撞的元素去往指定的地点,将男子环绕在正中。那些元素彼此收尾相接,在一个方向的推动力的作用下逐渐向着对方转化,构建起基本的循环。 就像是将那一片空间单独从箱庭内割裂开来,在单方面的设定下,使得仅有我方从外部导入的攻击可以随意深入,抗拒隔绝来自男子的深渊之力与毒气的侵袭,同时再对其可以利用的魔力体量与活动范围进行限定。 毫无疑问,这是极为难以掌控的魔力与元素的用法,就连我在做这方面课题时,都卡在了如何长时间维持住元素的稳定转化上。 不过,眼下也只需要再支撑一小段时间就可以了。 哪怕隔了很远,我也能够清楚地确认到,在男子的面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滑稽的慌乱混合在大惊失色与惊惧之中,最终和阴沉的面色混合成咬牙切齿的恨意,显然他也未曾料到我会施展出这种禁锢其活动范围的方法。 他张口,两手猛然展开朝向天空,仿佛祈求着不知身在何处的神明垂怜,神色严肃虔诚地献上致意: 【指引所有道路的繁星,请听凭这迷途之人一言!我向您请求来自深渊之黯的智慧,其必然至强、至暴、汹涌猛烈,足以碾碎一切妄图阻碍历史进程的愚昧之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场面寂静了一瞬,旋即以男子为中心,轰然的气劲炸裂。 无数断裂的藤蔓炸碎成细小的片段,又在半空中被灰暗侵染,迅速燃烧为飞灰。一同扰袭的偶人与画中生命也同样遭此厄难,就连我用来限制其活动范围与魔力获取量的元素壁垒也出现丝丝龟裂,在濒临破碎的边缘摇摇欲坠。 魔力的反冲令我不仅感到喉头一甜,将这种感觉咽下,更为危急的预感迫在眉睫。 在男子身后半空中,裂开了一道仅有碗口大的空洞,不详的深黯之色于其中涌动,在男子狂热的眼神中,有呈现半液体状的黏稠状物将滴未滴。 “填装完成,圣属性转换完成。” 等待已久的声音响起,宣告了最终胜利的归属:“目标已锁定。过饱和炮击发射警告!重复,过饱和炮击警告! “五,四,三,二,一!开火!” 就像是从地上升起的雷霆之矛,绚丽的色彩点亮了每一个人的视野,笔直地向着远方无限延伸。 轰鸣响动。 片刻后,除却被染做一片洁白的空洞,便是再无一物。 第86章 朝日依旧 圣洁的白耀之色,在炮击路径上滞留了许久都没能消退。 不过相比起恶客裹挟带来的深渊之力,眼下所见的景象却让人下意识地感到放松,甚至隐约觉得因魔力反冲而带来的伤势都渐轻了许多。 “毕竟圣属性本来就含有微落的治愈性嘛,虽然对上深渊之力就和毒药差不多。” 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听着确认再无危险源后,莱娜从炮击组件中脱离的声音,仰望表面上看千疮百孔的箱庭,我不禁想要叹息。 这是我日后摸鱼的资本啊!可它现在被一个意外破坏了大半啊! 人生可真是无常。 “但是,往好处想,箱庭主,你这不是避开必死的危机了嘛。” 耀的声音在稍低的方位响起,扭头看去,果然是某个懒得走路的淑女又把自己的脑袋随地乱滚了。 好吧,我都习惯了。 爱咋咋地,我现在需要休息。 “箱庭主,你现在还不能休息哦~” 耀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了偶人女仆辅助行走的头颅,在略有下陷的斜坡边缘勉强止住继续滚动的势头,晃晃悠悠地重新滚回身旁,闭眸提醒:“还有很多收尾工作等着你去做呢。” 是啊,还有很多收尾工作,比如对那些被深渊气息侵染部分的处理工作,比如之后的箱庭修补工作……再比如,我似乎还是要往学院那跑一趟,看看在溯回的时间线里,曾经从地下突然窜出的那头巨大的魔物。 有咕噜看守学院外围,学院本身存在有相关的防御结界,再加上亚列养着的那群天然魔物反应器在,阿德里安教授钻研的课程又不涉及魔物学相关,导师散养的那群猎犬偶尔兴起时也会在附近散散步……好吧不能指望这群懒狗。 总之,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在阿德里安的工坊下方会突然出现魔兽的合理理由。 再加上在工坊内部隐藏空间中看见的,标注有偷窃信息的地图,和诸多构成原因未知的假阿德里安,尽是些麻烦的事情。 不过说道这里,我还有一个疑问。 “那家伙是怎么发现的?甚至还能找到这里?” 我对此疑惑不解,只能将问题抛回给参与了最初一步的两人。 正在收拾装备的莱娜和重新捡回自己的头颅细心擦拭的耀互相对视一眼,前者正要开口,就被突然插入对话的爱丽丝打断了:“嗨嗨!好的,主人!看这里~这里就让主人最聪明的执事,爱丽丝来解释吧!” 完全不知道刚才跑哪去了的屑兔子突然蹦出来,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将手背在身后左右踱步:“这件事情还得从深渊的基础情况说起。 “众所周知的,深渊这一词汇,是指代了虚空之下更为深远幽暗之中的地域。古来传说中多将其视作万物归亡残存的最后之墓,深幽之黯的最终地狱,亦或是被传说中冥界之王统领的塔尔塔洛斯。总而言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将虚空视作空无,现实世界视作充满气体与魔力的巨大水泡,那么深渊就是一个充斥了无序混沌的领域。虚空将一切散落在其中的事物同化为无这一概念的那里,甚至比不上深渊将所有的一切同化为其本身的千万分之一。甚至可以说,虚空的空无,就像是变向保护了主人所在的世界不被深渊同化吞噬的安全屏障……” “说重点。” 我一把抓起开始扯远的兔子耳朵左右甩动,在其再三抗议,表示自己真的知错之后,才重新放回地面。 委屈地梳理着耳朵上的毛发,爱丽丝老老实实地继续着述说:“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深渊中的力量不是常人能够掌握的,因为其具备强烈的侵蚀性,会在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一瞬间就污染一大片土地,将其化作能够滋生深渊之物的冥土。其表现形式如果来类比的话……大概会比灰暗地带更加夸张些吧? “不过,假设真的有人拥有掌握深渊之力的可能,那么,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亦或是在虚空与深渊中追寻被标记的猎物,都具备了相当的可能。嗯,就像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那家伙一样。” 原来如此。 虽然没听太懂,但还是大概理解了。 “这样说来,我似乎在深渊中还认识一个朋友……” 我的喃喃引来的周边几人充满惊吓的凝视。 还没等我做出解释,就听见箱庭的壁垒外忽然传来清脆的两次敲击,随后又是一声犹如纸页被轻易撕开的脆响。 “哇哦!抱歉抱歉,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 面前的空间忽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破洞,一只被黑纱包裹的手带着丝丝黑烟猛然洞穿箱庭外壁,甚至还维持着敲击的姿势,在注意到周边蔓延开的焦痕后又像是受到惊吓般猛然收回,率先留下道歉。 熟悉的语调令我不禁想要叹息。 真是说谁谁来。 稍作等待,破洞后传来移动所发出的沙沙声,层次不一的黑色移动着,最终一只猩红的眼瞳对上洞口,向内窥来。 它左右看了一圈,最终落在我身上,稍愣,显露出明显的激动之色:“啊,是你!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上次见面还是上次吧!我都以为不会再见到了,没想到这就等来了机会!刚才我在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你这边有人在呼唤深渊的力量,是发生了什么吗?需要帮忙吗?啊,还有……” “……先停一停!” 我打断了这位许久没见过生人所以变得格外絮叨的家伙,好不容易安抚下来,长出一口气,依次回答它的提问:“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这边刚才被一个奇怪的家伙盯上了,不过问题不大,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等着做善后。不过我推荐你回去确认一下有哪个笨蛋被薅了羊毛,以及,你刚才把我的箱庭外壁又戳出个洞……” 笑话,有冤大头上门送钱了我能不薅吗! 只见猩红的眼瞳嗯嗯嗯地点了半天头,忽然愣在半路,猛然拉开距离,继而左顾右盼:“这、这不能完全怪我啊!明明是你这什么箱庭外壁太薄了,才不是因为我没控制好力气!而且,就、就算你要找我赔付,我、我也最多只能拿出一块深渊精粹……” “深渊精粹!”耳边传来几道压低的惊呼。 我摇头:“那玩意别了吧。就怕你把东西刚拿过来,我这边就被带着直坠深渊去了。”顿了顿,我又问,“你来做什么?” 对面似乎还在苦思冥想该用什么来赔偿损失,听见我的询问,呆愣了半响才做出回复:“来……抗议一下打扰到了休息?” 这位大姐的脑子大概是睡糊涂了。 “那,这样如何?” 它又沉吟了一会,小心地从开启的空洞中探入一根细长的指节,于是,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周边散落的大部分灰暗的色彩在指节上方凝缩,化作一颗浑圆剔透的灰色球体:“我帮你把这些来自深渊的力量驱除,怎么样?” 我平静反问:“这不是你本来就该做的事情吗?” “……对、对哦!这个好像不能做为交换条件……唔……” 还真是好骗啊。 有些哭笑不得地再次表示这边已经没事,又再三提醒它回去后记得确认一下一些事情,以及别忘了带合适的赔偿过来,对面那厢喃喃着点头,带着沙沙声走远了。 场面忽然冷清,除了刚刚从远方飞来到处找人问发生了什么的花妖,便唯有受到外界刺激卷起的细碎风声,拂过被迫暴露出荒芜之色的空地。 趁着没人打扰,我抽空展开了法阵看了一眼。好在之前战斗中建立的隔离策略颇有成效,箱庭的整体骨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受损的外壁问题颇多,但只要填充上足够的魔力亦或是直接重建,便有着可以恢复的可能。 当然,相比起前者只能在自我运行时,通过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从虚空中捕捉积累足够的魔力进行自我修复,后者更加方便省事,但同样的也需要一口气消耗颇为巨量的魔力来支撑术式的展开,并且还得尽力稳定掌控住整体的魔力与元素流向才能免于崩溃。 之前也不过是多重巧合的累加。而我现在刚吃了一次魔力反冲,虽然魔力可以通过磕魔石碎块来补充,但短时间内也无法确信一定能支撑到新的箱庭构建结束,保险起见还是先将修补工作稍缓为好。 反正暂时还能跑,先别动它。 等等,记得好像对策这种情况应该有某种方法。是什么来着…… “……不是,兄弟啊,这什么情况?” 肩膀上传来用力的拍打。 有些受惊地从思绪中挣脱,侧头看去,发现莱娜带着一脸好奇的表情,屈身向我望来。 在她的身后,抱着自己脑袋发呆的耀同样也偏转过半个角度,显露出好奇的神情。 我心不在焉地随口回道:“你说什么?” “就是刚才那个啊!刚才那个和你搭话的,看起来很恐怖的那位……那是谁?” “深渊的新娘,一个试图确认深渊的底线的倒霉的法师。” 我说:“名字已经完全消失,就算有也说不出口。之前在建立箱庭前,碰巧和还没睡着的它在虚空中见过一面,拜托帮了忙,所以算是能说得上话。 “总之,和它交往还算简单些,只需记得一点:如果你不能压过它,就得一直听它话痨下去,毕竟深渊里没有人能够回应它。” “深渊的本质难道不是混乱无序的混沌吗?” 爱丽丝大惊失色,一时没留意平衡将自己绊倒,来了个后滚翻。 我耸肩:“我也不清楚,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但那家伙毕竟一开始是人,所以多少还保留了一部分的人格。 “先不提这个了,我要去补个觉……” 打了个哈欠,我起身就要往书库走去,把花妖一脸震惊地表示“这堆烂摊子你就不管了吗!”的呐喊甩在身后。 敲响书库大门,等待许久的希卡莉以怯怯的视线从缝隙中左右探望,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大门敞开,将疲惫的众人迎入其中。画师小姐据说之前太过勉强自己有些脱力了,现在正趴在画室里休息,来迎的[猫]勾着尾巴在我的脚下转圈,身上仍有些竖起的毛发未能平复,多少受到些惊吓。 “最后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太吓人了也!” 拽着我的胳膊,希卡莉轻声发出抱怨,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这才又去确认自己的两个姐姐。 莱娜笑嘻嘻地两手交叉抱在脑后,颇为得意地开始炫耀起自己的作品,又表示之后会做出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改进,整个屋子里除了花妖两眼发亮地和她搭上腔,便再没他人。 尽管方才遭了意外,但在箱庭破碎的天幕上,昭告白日来临的日照还是缓缓升起,仿佛没有受到过半点影响,从诸多裂纹的延长线上跨越。稀疏的风从远方吹来,略过参差的大地,金色的日照洒落,让目之所及的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浅金色。 残留的焦黑色痕迹在失去后续的支援后不再快速扩张,又经受了圣属性炮击的干扰,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是被箱庭本身的力量逐渐磨损,失去了最初的属性。 仅有大地与天空之上还残留的巨大疮疤,无声昭告了方才的那场战斗。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相信这一切也必然会被逐渐填上新的内容物,继而恢复至和最初一般无二的模样。 方才不知道跑哪去了的猎犬和噗噗凑上前来,和惯来自觉跳进怀里的[猫]一起将我包围。温暖的体温即便隔着毛皮阻挡也依旧带来暖烘烘的感觉,将稍有降温的手掌温暖,又有微凉的触感恰到好处地枕在颈后,让疲惫的大脑逐渐清晰放松。 就像是在温暖的夏日午后,在树荫下乘着凉,倾听着临近的溪水潺潺流淌。 “哎,还是和平的日子更好些。” 望着遥远的天顶,不知怎的,感叹声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漏出。 闹哄哄的大厅一瞬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中带着探寻、惊讶与疑惑。 “不,没什么,就是忽然希望,现在的一瞬能够变得再久些。” 我摇了摇头,重新振作起来。 繁星之慧……虽然不知道那个教会的具体成员为何,但就目前的几次接触来看,都是些惟恐天下不乱之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或许应该拜托导师向学界提交通缉申请吗…… “我、我去做饭!” 希卡莉忽然原地起蹦,急急忙忙地向着厨房方向跑去:“尤米先生休息一会吧!马上就能好!” 耀似乎发出了轻笑,轻轻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转出的两名偶人女仆优雅地躬身,一并向厨房行去。 很快,这顿稍显疲惫,却又满含温馨的早餐就结束了。 第87章 地下实验室 学院方面的收尾工作比我想象中的简单。 吃过早餐匆匆赶往学院,同不知为何已是醒着的咕噜打过招呼,约好见面的格蕾或许因为现在时间太早,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地点,而当我抵达应是观星塔所在之地时,却没有直接窥见那座高高的塔身,而是愕然地发现周围已是围上了一圈学院的老师。 “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寻了一圈,没看见大抵在犯懒的导师,倒是一眼找到学院长,寻了个缝隙挤上前去。 学院长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尽管仍是一身刻板印象中的服饰,却没来得及打理完头发,松散湿润地披散在肩头。 “早上好,尤米同学。” 尤莉安娜女士率先打过招呼:“如你所见,这里发生了一起不小的意外。天刚拂晓的时候,阿德里安教授平日居住的观星塔被某种力量推倒。我们现在正在进行救援行动,确认意外发生原因的同时,想再确认一下是否还有什么可以被重新利用的材料。” 我点头,表示知晓。 不过,拂晓时分……是之前那个不知名姓的男人前来突袭我箱庭的时候吗?他当时就呆在观星塔内部? 我将学院长拉到离人群稍远的一边,同她简单说起这事。 将与莱娜的权威相关的事情剔除,又在略去上一周目的部分信息后进行一定的润色加工,最终所得的故事,听起来就像是我和那人在箱庭内一边战斗一边嘴炮一样。虽然还是存在有漏洞百出的部分,被再三追究后就容易露馅,可实际上也无伤大雅。 当然,顺便也提了嘴对方可能从属的组织。 学院长听完后沉默半晌,目光一直紧盯远方忙碌的碎石堆。 被招来的魔像轻松地举起比起块头还大的石材放至一旁,满满当当地堆叠在一旁空地上。少数对于自己掌控力与魔力储量自信的教师同样跟在一旁,以展开的法阵包裹细小的碎石块,见缝插针地依次填塞进石材堆的缝隙之中。 “我明白了。” 她艰难地点头,僵硬的脊椎活动着,仿佛能够从中听见缺少润滑的门轴发出的吱呀响动:“繁星之慧那边我会负责派出人手进行调查,整理完相关报告后就会向学界提交。不过若是真如你所说,眼下最为紧要的,或许还是可能存在于观星塔下方的魔物。” “观星塔倒塌的时候,没有魔物出现吗?” 虽然没有在附近看见魔物的尸体,但我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尤莉安娜摇头:“没有。根据最早醒来的科尔斯老师所言,他先是听见了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然后是一道灰黑色的身影飞快地窜至半空,与学院的防御结界发生激烈的碰撞后,在一阵电闪雷鸣中失去了踪迹。” 科尔斯老师就是学院里最喜欢晒日光浴的那块排骨。 “看来当时的动静一定很大。” 我忽然理解为什么一向喜欢磨蹭到八九点才开始上工的咕噜,为什么会那么早就醒了一事。 以防万一,我还是另作询问:“科尔斯老师有去确认过那个影子的正体吗?” 如果被学院的防御结界附带的雷电劈中,不说留下什么后遗症,被短暂地麻痹五分钟还是做得到的。有这点时间都足够我们的排骨老师拉起一支填满学院范围的亡灵天灾了。 “什么也没找到。”学院长直接对结论进行了陈述,又在后面补上猜测,“如果所料不差,那应该就是去袭击你的人。” 说到这里,她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我拉着前后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尤米同学,你还好吗?有受到什么伤害吗?刚好我把学院里负责治疗的老师也带了过来,简单地做些伤势处理还是可以的。” “不必太过担心,学院长。” 我赶忙阻止她即将探向我衣服下摆的暴行——也不知道和谁学的,尤莉安娜女士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类似随意掀起年轻男孩衣物进行查看的轻率举动——尽管心知这出自好意,但还是叫人禁受不住。 我再三对脸上写满焦虑的学院长进行安抚:“请安心学院长,我这边也是有认识可靠的治愈者的,并且在战斗的时候也不仅是我一人,除却箱庭的外壁出现了一些破损,我本人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但是,不是说还有深渊中的力量参与其中嘛,难保不会……” “如果真出了那样的问题,想来导师会更急着冲出来吧?但你看,导师她现在还在呼呼大睡着,完全不肯挪窝呢。” 无视后脑勺传来的羞恼的拍击,在听到合乎逻辑的分析后,学院长终于迟疑着安下心,面上紧张的情绪稍缓。 恰在此时,远处的挖掘组那边传来几道短暂的惊呼。 没顾得上继续言语,学院长快步向那处赶去,却见呈现危险状态的塔身墙体残骸摇摇晃晃,似乎是因为想要抽走最上方的大型碎片,导致其下两侧刚好被压住,勉强维持住危险平衡的小块出现了松脱滑落的迹象,差点就要坠下。 好在负责清理现场的两位教师配合有序,令魔像及时地稳了一手,又有新来的老师知晓现状后插手加入清理,这才避免了可能引发的后续崩落事故。 “还真是危险。” 学院长摇了摇头,安抚地拍打自己胸口。她擅长的术式更多的在蔓延性的大型控场类,以凝结的冰棱穿刺、破坏或构造地形更是强项,但对于这类需要精细操作的土木活计不算熟练,搭手也是帮倒忙。 再三嘱咐过我觉得哪有不适就务必前去就诊后,她简单地同工作中的几人交谈两句,叮嘱过要点,又将驻场监督的职责交给助手负责,这才同其余围观的教师一并疏散离开。 已经是平日里授课前的准备时间了。 虽然这边发生了意外,却也不是可以随意旷课的借口,要是放任无所事事的学员乱跑遭了难,问题就只有更大。而学院长的手上更是有着一系列的工作需要完成,自然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干耗时间。 此外,既然有观星塔倒塌的事情发生在前,学院的实践活动需要稍作延期,以确保其余的两项足够安全。这同样也是需要另作安排的事情。 格蕾大概是听到了风声,上课前带着早餐跑来的一趟,在确认这边的情况未明后也没多说什么,赶在第一节课的钟声敲响之前,就带着额外一份早餐匆匆离开。 碎块的清理工作在午饭前终于艰难地完成了。期间也有一位老师因授课着急忙慌地离去,其余几人虽然仍在努力工作,却终是禁不起魔力的消耗,中途多有休息等待恢复,稍缓后也只能搭手做些辅助工作。 只有魔像一直无言地进行着搬运劳作,即便炽热的灼光高悬于天际,仍旧对于繁重的活计毫无怨言。 站在倒塌的碎石被尽数移开后显露出的洞口边缘,所有人面面相觑。 与最开始的想象不同,搬走塔身碎片后显露出的,并非是想象中满地碎片与残骸,甚至还有倒在血泊之中残尸的个人工坊,也不是由坚实的地基与墙体所构筑起的、摇摇欲坠的生命屏障,反倒是显露出了一个硕大的坑洞,更是有大量石砾堆积其下。 “学院内怎么会存在有这么大一个地下实验室?” 一名教师喃喃出声,而他的疑问同样也是在场众人所共有的。 由于学院内存在有封印可控的小型地城,一般也没谁会愿意向着地下深入,唯恐一不小心就让开辟的地下室与地城边缘接壤,继而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魔物。就连深挖地基之时也时常谨慎,以确保其不会触及可能结构松动的区域。 尤莉安娜女士的助手已经急忙发去联系。在场的剩余几人互相合计了一下,确认大家还留存有少量的体力和魔力,也都是不虚,决意共同前去探索一番。 我自然也乐得浑水摸鱼进去瞧上一眼。与此同时也确信了之前见到的奇怪魔物,正是从这地下实验中内冲上地表的。 观星塔的地下空间远比地上要大得多,仅有沿着边线凸起的小型台阶连接上下,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受到之前的塔身崩塌影响。深邃的入口通道约有三四人高,随后便渐渐开阔起来,显露出向西延展的、制式严苛的巨大实验空间。 没有多少火光,黑暗中的粗糙石壁与立柱上镶嵌着还处于激活状态的石英石与月石。长条的实验桌上挤满了诸多用处未知矿石与大量魔石,间或夹杂少数产量稀少的金属矿石。为数不多的资料被整齐地收纳在走道旁的带锁立柜中,往里走一段再绕过分割的石壁,则可以清楚地望见一排排泛着莹莹绿芒的试验舱体。 “……这是什么?” 教师们目露震惊地环顾着眼前的一切,时不时拾起桌面上的矿石,敲打桌面,又或是靠近舱体想要确认收纳于其中的黑影的正体。 我不禁感到头疼。 熟悉的情形唤起一年多前的记忆。 该死的,又是嵌合体。 尽管不是每个舱体的内部都存在有物体,但毫无疑问,在那莹绿色高浓度生命浓缩液中陈放的,正是由多种魔物混合培育出来的嵌合体。 无论是具有巨大双螯的蜈蚣状魔物,有着巨型双臂这一不平衡体型的干瘦猿类,又或是呈现出之前见过的那种兽、飞鸟、蛇这三者混合的典型产物,都清楚地昭告了这里研究实验目的为何。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居然这么快又死灰复燃了,真叫人难以想象还有多少人潜伏在水面之下继续着这项研究。 难怪导师会嘱咐我务必加入进来,看来就是在等这个时候。 但那不是现在需要思考的。 现在我最需要立马做到的事情,就是将这些无关人员全部清场出去。 带着满心不情愿,我从衣领中掏出钥匙,将其举至与眼齐平的高度,清嗓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以[全知魔女]唯一的弟子尤米之名进行宣告。” 我努力让自己维持在面无表情的状态,否则感觉自己就将会尴尬至死:“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将由我来接管。在场的所有人都务必在离开前签立[忘却的协约],并尽最大的努力维持此间消息的封锁,避免泄露。” 细微的魔力注入钥匙,以此为引进行激发后,便亮起澄澈璀璨的光辉。 助手小姐大概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的人,可能也和时常有跟在学院长身旁锻炼眼力有关,又或是提前有被告知过类似的情况该如何反应,直接站到我这边,扭头将正疑惑着还想继续询问的几人呵斥。 不过要我说也是,反正都是要被消除记忆的,问再多也没用,相关的记忆一锁就全忘了,只会留下最后的一项指令作为底层潜意识,甚至很少会去质疑更多。 这些教师大概很不服气我眼下的作为,毕竟怎么看我都只是一名学生。但或许有导师的名声在前,再加上学院长的助手也毫不犹豫地给予帮助,这些人最终还是半信半疑,满心不愿地签下了协约。 真好,省却一番功夫了。 等到他们从这里离开,协约上的术式就会自动触发,令受到制约的记忆自动封存,沉入记忆之海的最下方。 再次感谢助手小姐的随身夹缝中有所预备,这减免了我的资产在寻常很少有用到的杂物方面出现大量流失,不过她也对于将这些尽数交予我一人处理表现出担忧,表示自己会尽快将学院长找来协助帮忙。 “不过,那个孩子该怎么办?” 在最后离开前,回首的助手小姐,目光投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名有着年轻面容,外表上看不到任何魔物嫁接痕迹的少年,被同样赤身裸体地浸泡在莹绿色的液体之中,好似睡着般不存在有任何额外的活动迹象。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我现在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也只能以冷硬的声线回绝了她的好奇心。 不过,那个少年的面孔不知为何令我感到有一些眼熟。 忘记在哪见过了。 送别了嘟嘟囔囔离开的几人,重新转向实验室内,我思考了片刻,又从夹缝中取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戴上。 先来清点一下这里堆放的嵌合体类型再说。 之后要做的报告可全都靠这些。 第88章 处置 尤莉安娜女士在我的清点工作进行到一半左右终于赶到,一手还拖着以抱着枕头的姿态漂浮在空中的状态呼呼大睡的导师。 她显然也惊讶于眼前看到的一切,以满是震惊的目光左右打量,不出几分钟就确信这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当机立断地选择把导师轰起来。 对此我只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导师本人看起来完全没有给人添麻烦的自觉,一通王八拳甩开尤莉安娜女士掐住脸颊的冰手,缩小后柔软的身躯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靠近过来,和只树懒一般,拦着脖子往我身上一趴,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哈——早啊,亲爱的弟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接着睡了……” “早什么早啊!现在都快下午了!” 你这枕头上怎么还沾着口水啊! 我忍不住作怒,但导师仍旧以完全不在意的态度打败了我,只得甘愿充作载具。 也得亏这家伙一直维持着漂浮的状态感受不到多少体重,活动上也不存在有掣肘,就是同样飘在半空随着我的行动到处乱舞的银色长发有点烦。 不过好像现在这个状态的导师是最好薅羊毛的啊,问点复杂的问题说不定也能得解…… 我试着向她提问了类似“宇宙的终极是什么”的问题,然后就在一旁尤莉安娜女士惊恐的目光中,于一阵悠悠的哈欠过后,感受到有什么冰凉的事物轻轻触及太阳穴,紧随而来的就是大量不明所以的知识大量灌入的隐隐发胀感,一种明白了的感悟从心头升起,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弄懂了什么。 反正就是变成宇宙猫猫头了。 算了,这种走捷径的方法太过危险,还是别作死了,否则多来几次弄不好会把自己的大脑整得和熟透的西瓜一样咵嚓裂开。 说回正题。 我将目前完成清点的资料提交给尤莉安娜女士进行审阅,简单地回复过几个问题后又领着她去往实验室最内里的位置。 闭目养神的少年,即便隔着实验舱体和莹绿色生命浓缩液的遮挡,依旧散发着活生生的气息,令自诩见多识广的学院长也忍不住低声惊呼。 “那些该死的家伙们,难道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尤莉安娜女士捏紧了拳头,牙关紧缩,被映亮的面上显现出清晰可见的仇视与痛恨。 我耸了耸肩,没有做出回应。 无需多言,对于那些一步已经迈入疯狂深渊的人们来说,生命不过是可以量化的数字,是可以随意拆卸组装的玩物,而不是与自己同等的存在。即使他们同样有着近似人形的外貌,也不过是一群模仿着寻常人类姿态在世上存活,却没有正常心智的伪物。 可能在他们看来,同出一脉的幼崽甚至不会比牛羊们珍贵多少吧?也只有在被还以同样的苦难之时,才存在有装作幡然醒悟的点滴可能。 没有多言,我和尤莉安娜女士接着推进未完的工作。 涉及嵌合体实验的事项是毫无疑问需要被封锁的禁忌,因而这些事情是无法交于寻常的法师们来进行的。也唯有在学界内获得授权资格的部分成员,亦或是下属的执行小队才能够在获得指令时进行接手。自学院毕业后可以选择就职两个特聘法师职位的学员同样也能够拥有知晓的权责,但却仍旧需要在完成相关任务的报备后对记忆进行一部分的封锁。 理所当然的是,学院内留任教学的老师们大部分都没有知晓内情的权利。 为了防止禁忌扩散的必要之举令人感叹,但在足以诱人堕落的隐秘面前,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所以说为什么那些家伙一碰到涉及我和导师的事情就格外网开一面了啊!是真的被经常在各种片场里客串出现的两人整烦了,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啊! 真以为我不敢堕落给他们看吗! 好吧,真不敢。 还是吃吃喝喝玩玩,安安静静地过完每一天比较开心。 没有直接打破实验舱体,隔着透明玻璃所见的魔物大多安静地沉睡着,少有出现扑通挣扎的迹象,只不过从时不时出现肌肉痉挛的状态来看,这些家伙们的实验还没进展到足以被称之为完美的阶段。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心感复杂。 好消息是,就目前这批次的嵌合体来看,对方手中掌握的技术多半还算不得全,仍在复原状态,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投入使用。坏消息则是,尚不知道类似的嵌合体实验室在各地还存在有多少,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此遭了难。 挥去无所谓的忧愁,两人共同的努力使得工作很快就推进到了尾声。将统计条目再三合计后,剩余的就是对现场的处理。 那些已然成为嵌合体的魔物们必然是要尽快处理干净,甚至连一丝碎屑都不能残留,以防备其被人发现后再次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只不过怎么处理才能更加高效,成了需要留待讨论的一个疑点。 最终确认下来,位于观星塔废墟之下的实验室内,于舱体中尚且存活着的魔物一共有五十四只,死体与幼胎不下三百余枚,分布在不同的隔间之内,是足以令所有目见其的人都感到震惊的数量。其中的大半嵌合体多为有毒物种,少量兽类与飞禽类,更多的是虫类与蛇蝎之类。 这或许也与之前那个造访了我的箱庭的家伙,是善用毒气之蛇这一事实存在些许关联。那个男人就是这里的主要负责人。 导师对于眼前的一切都备感无聊,稍作醒转也不过是换了个姿势后接着休眠。尤莉安娜女士则在思索半晌后提出建议:能否在不影响内部建筑结构的基础上,直接毁去这些魔物的躯壳? 我本想直接回以“可以”的答复,但仔细查看了几秒实验舱体与隔间天顶的接触面后,又不由地对自己轻率给出的回复打上疑问。 说到底,这种将实验舱体充当承重柱的做法,本就是为了防止困于其中的实验体出逃,而额外构建而成的形制吧?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出现诸如实验体不受控暴动、遭受外来攻击等情况,因外壁破碎后导致的受力不均匀会在瞬间造成大面积的坍塌,致使上方的石块坠落,继而对实验体造成致命一击之类的。 就算没能一击毙命,之后处理起来也格外方便。 “难点是如何在整体受力遭到破坏的同时,稳住结构吗?”学院长思索着喃喃自语。 我点头:“毕竟学院长您也清楚,我擅用的术式大多都是攻击性强的雷火方向。其余的三种主要元素虽不能说不是太过熟练,但总体来看攻击力不算充足。万一出现了没能一击毙命的情况,让那些受激醒觉的嵌合体肆意折腾破坏起来,那麻烦就大了。” 尤莉安娜女士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只是稍作沉吟便快速做出决断:“那么,我会协助你的。 “先对这一片进行销毁工作吧。” 她的手点划过的同时,便有着冰蓝色的光华闪耀。 剔透冰棱瞬间自地上凝结,又飞快地与自天顶上垂挂直下的棱柱相接,仿佛本就一体般纠缠融合在一起。增长的冰丝深入缝隙,将其中的空洞填塞,又在外表面层层厚实地堆积,在犹如有着自我生命力般的冰霜结晶表面形成光滑的切面,使得冰棱构筑的棱柱的力量能够得到最大的传导与替代。 只是眨眼间,就像瞬息来到了极北雪原之地,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被包裹在冰白的色调之下。 我下意识地将眼前所见与熟人的作为进行对比,又飞快地将这一念头打消。 这是身为剑士[霜剑]所不能抵达的奇迹。 哪怕能够模仿出大体的形状,也无法模仿完整的精髓,更不用说深雪的刀剑本就是奔着斗狠与杀戮去的。 血与火才是挥舞利刃之人的归宿,而法师则有着足以创造不世奇迹的力量。 有些震撼地在手心打开一个缩小版的法阵,我酝酿着术式,忍不住侧目发出询问:“学院长,那个孩子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尤莉安娜女士似乎也没有做好准备,被我问及,同样忍不住将目光转移至身后唯一没有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实验舱体上。 那个有着熟悉面貌的孩子在尚未因为受冷而出现凝结迹象的浓缩生命液中安静沉浮,微弱的呼吸与生命仅靠这一散发出莹绿色光芒的炼金药剂勉强维持,却又被单独放置在距离其他魔物稍有一段距离的实验室尽头,也不知是格外重视,还是尚未展开研究。 “先放在一边吧。” 尤莉安娜女士终究还是心软,盯着少年看了几眼后偏开目光,面上显露出不忍心的神色:“不是还没确认他是否有受到实验嘛,说不定还有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救下无辜的生命,哪怕只有一条也好。”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对我来说也没多少影响,最多也就是稍许延长了那个孩子的死期罢了。 反正真要下手的时候我才懒得通报。 让金红色的光华在掌心之中沸腾,扩展的法阵覆盖了更加广阔的区域,我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存货不多的元素石,挑出其中火属性的几枚,将其激活抛出。 【让雷与火的愤怒降临,审判罪人铸造的恶果!】 伴随着呼唤术式的轻声念诵,激烈的金红之色骤然爆发。 如同身临沸腾的霹雷之海,又或是被焚身的烈火包围。带着轰然的势态,缠绕着火焰的雷光便瞬息蔓延至每一个角落,仿若灵动游龙,又或是被雷与火缠绕着的尖枪。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洞穿,仔细看去却又精准地避过需要被保护的冰层,仅是自外壳无法窥见的缝隙中穿透,深入内里,缠绕在一道道无声嘶鸣的身影上,带来毁灭的信号。 受造物的悲鸣与灼目的金红色主宰了本应寂静无声的地下空间。 若论及末日来临的可能,此时所见之景,不也同样是一种末日吗? 当然,这一末日将临的主体是那些违背伦理与道德的产物的。 我看向隐藏于魔物深处的那些死体与幼胎,曾经与人一般无二的面孔此时已被丛生的毛发与鳞片所覆盖。 那些娇小的、刚来到这个世界尚未领略过美好的存在,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爱上这个世界,便不得不被他人欲念所操纵,化作不幸的产物。在雷火临身之前,它们或许有在挣扎与呐喊,但那种最终都在瞬间被焚烧干净,也不知是否有曾为这悲伤而短暂的一生流下悔恨的眼泪。 发育完全的魔物是坚持最久的。 少数身上融合的足够完美的,甚至还有能力在贯穿所有肌腱与髓鞘间的,宛如痉挛般的剧烈痛苦中砸碎舱体,破开冰棱。 它们在苦痛中挣扎嘶鸣,有着巨螯的百足之虫甩动着自己的螯与尾,翻滚着,大肆破坏着周遭,又向着这方努力接近。这使得本就不安定的天顶更加摇摇欲坠。好在有学院长及时补上被破坏的棱柱,又对其活动能力加以限制,否则还真就不知该怎么收场为好。 等到所有的异状尽数消退,方才还留存的诸多嵌合体尽数消解在了那般猛烈的攻击之下,只余些许焦香的肉味混合在飘扬的尘埃之中,很快又重归安然,混入足以没过鞋底的灰尘之中,仿佛从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身后传来低沉的叹息。 导师不知何时醒来,娇小的手掌梳洗着我的发尾。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她轻声安抚道,嗓音远比我曾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与郑重。 “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存在有人与人互相倾轧的恶事,也不会再出现必须吞噬他人的生命才能活下去的悲惨境遇。会有着晴空之上漂浮有柔软白云的日子,也会在流淌的溪流中嗅到奶与蜜的香气。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还得再等等,还得再多些耐心,再多些努力,才能最终抵达。” 我偏过头,窥见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耀着坚信不疑的光华。 世界对导师来说或许是一本可读的书,我无从得知她究竟看见了什么,只能迟疑着点头,让沸腾的心绪逐渐平复。 现在,还是以完成手上的工作为主。 同学院长接连清理了余下的几处大小隔间,魔力的余量再次将要见底。我取出身上仅存的魔石碎块,在尤莉安娜女士瞧不见的视线死角悄悄放入舌下。 纯人类吃这玩意多少还有些惊悚的,要叫毫不知情的学院长知道了,准吓得大惊失色,误以为我和那些脑子有坑的蠢法师一样妄图自杀,非奔过来叫我吐出来不可。 那可太麻烦了。 而眼下不过是被怀疑我的魔力存量是否超出寻常,装聋作哑就能够搪塞过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重新转回原地后,眼下便仅剩下最后的几项问题留待处理。 第89章 收获 从试验舱体中放出的孩子,身体极度虚弱,连着灌了两瓶[液态生命]后,才逐渐从那张苍白的脸色上找到少许的血色。 没有受实验的痕迹,也不存在有任何的异常,眼前的少年似乎除了被困在这里多日而显得有些委顿外,意外地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倒也叫在所有的名衔前最先是个女人的尤莉安娜,升起少许的怜悯与疼惜之心。 “还没确认,最好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将少年包裹在简单的衣物内,我俯瞰着一旁眼含柔情的学院长,不由地摇头叹息。 算了,反正学院长也不是个笨蛋,导师对此也没有做出阻拦与劝阻,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样想着,我扭头重新打量起这处地下实验室。 得益于学院长释放出来的诸多棱柱,这片本应在方才坍塌下陷的地下空间,此时还好好地维持着原样,除了几处破损的立柱显现出摇摇欲坠的现状外,倒也看不出什么。 术式唤出的冰棱意外地有着透光极佳的性能。原本昏暗的实验室此时不但为缠绕在术式本身的光华点亮,更是因为临近的石壁边缘镶嵌有着激活状态中的石英石与月石,其散发出的微弱光亮在冰柱中经过多次折射与传导,最终化作了足以将这片宽敞的室内映照得格外通透的主要光源。 但是。 “学院长,如果没记错的话,学院内的建筑设施,大多都是需要进行申请的递交与审批后才能建设的吧?而且在完工后,也有着相关的质检人员进行核验,首要确认的就是是否与递交的申请书上所提交形制一致吧?” 稍作等待,身后就传来的经过深思熟路的嗓音。 能够想象到尤莉安娜女士一脸认真地进行回忆与确认,最终给出足够可信的判断的模样,那毫无疑问是她作为学院长的姿态:“你说的没错,尤米同学。学院方面对于增建设施的要求有着严格的规定,这一切都是在扩展园区时意外掘出地城之后确立下来的,防范意外再次发生的标准与基础。 “根据我之前确认过的相关资料,这座在阿德里安教授名下所属的观星塔,其本身的材质应是以星岩和石灰石为主,地基深度约为四米三,不存在有地下室结构。 “综合上述资料判断,这一地下实验室的出现是不合常理的。” 我点头:“但它还是出现了。” 仅靠那个袭击我箱庭的男人,是无法独自开掘出这一庞大且异常稳固的地下建筑的,更不用说是做到以实验舱体替代承重柱,支撑上方石材重量的同时,做出防止实验体外逃的预案。 这背后或许还有着一至更多相关参与者的存在。 打通这一思路后,虽然目前掌握的信息还算不得多,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追踪对方的方法。 不过这样想的话,那个构造了这处建筑的家伙,对于可能出现因实验体暴乱出逃之事,必然还设立了其他的预案。 直通观星塔的通道也不知是否是原本就存在的,但那显然是晚于观星塔建立后受到审批的时间,或许也就是最近的几年之内。但这应该也不会成为对方的主要出入途径,只因对方一旦出现在学院内,无论怎么隐藏都存在有可能被目击的风险。 再加上必要运送的魔物素材,失败后的处理手段,暴露的风险更是累增。 当然,更为关键的理由是,对于本就身为恶魔的石像鬼,咕噜老师是绝对无法被单纯的隐匿与幻术术式欺骗。这也是它数百年来一直被充作学院门卫的另一项理由。 想要避开环院监视的咕噜很难,直接原地起飞又会被学院的防御结界所劈,继而为几个时常熬夜的老师目击……无论怎么想,都应该还存在有其他可以通往此间的入口。 狡兔三窟同样适用于设立逃生之门的时候。 可即便我再怎么绕着石壁转圈,也没能从那些浑然一体的石块中,找寻到可能存在有门扉踪迹的影子。 “会不会是在高处?” 将昏睡中的少年移交给等在地表的秘书照料后,重新回到此间的学院长提出疑问。 术式唤来的冰块有着吸附游离态魔力补充自身维持形体的能力,短时间内不会存在坍塌的可能,这给我们的探索争取了一些可能。 然而,即便是靠近实验室的天地细细探查,也没能确认到半点额外的痕迹。 最终还是导师看不下去了,扒拉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去,轻轻敲击后脑,娇声斥道:“笨蛋弟子!你就不会用钥匙试试吗!我给你的钥匙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只要是存在有门扉概念的事物,都会因为受到吸引显形……有着这么实用的能力也不知道去用,这也太过浪费了吧! “照你这个找法,就算是找到洞塌了也找不到好吗!” ……我还真就没想到。 偏头避过导师的娇斥与学院长无语的凝视,我还是遵循建议,重新掏出钥匙。 银白色的光华在魔力的激发下扩散至四周,在空气中荡开波澜,又被临近的墙壁所反弹,扩散出层层涟漪。 很快,这一夺目的色彩便在实验室边角的某处,如水入渠般停留汇聚,勾画成一个足有一人半宽度的长方形。 “嗯?这不是刚才确认过的地方吗?” 尤莉安娜女士提出疑问,走上前试着伸手,却没有出现任何有价值的反应。 “或许是在别的地方有可以启动它的机关。” 虽然只是推测,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却是极有可能的猜想。建设这间地下室的看来是个小心谨慎的家伙,说不定还做好了万一被人察觉到暗道的存在,也可以反过来利用的做法,直接破坏掉这扇石门甚至有概率会触发可能存在的陷阱。 好在这不算难。 有了基础的思路,剩余的工作在开挂般的能力辅助下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开门的机关就隐藏在被单独立于实验室尽头的舱体背后,也就是之前救出来的少年所在的位置后侧,仅存有少量的缝隙可供一臂深入。 好消息是,因为有擅于控冰的学院长在,一番摆弄后,恰到好处深入的冰层在不过指甲盖大的开关按钮上层叠累加,施加压力,很快,伴随着磕磕碰碰的摩擦声,被勾画出形状的石门向内收缩少许,自行向上提起,显露出背后黑洞洞的细长甬道。 充满了不详气息的通道内全无光亮,两侧的石壁大抵是吸光的石材,即便是向内丢入从临近扣下的月石,也仅能照亮很小的一块区域,映照出黑红色的地面。 学院长伸手拦住了想要向内深入的我:“太危险了,接下来的探索活动还是交给我们大人来做吧。” “但是,阿德里安教授不是还没找到嘛,无论是人还是尸体。”我下意识地回道,“如果他从这里逃走的话,说不定现在追上去还来得……” “尤米同学。”学院长再次打断了我的话,“正是因为担心他会隐藏在通道内,所以才会阻止你。相比起我们,他对于这片地下空间的熟悉程度有极大可能在我们之上,万一里面存在有什么机关,故意引我们进去后再激发的话,那就太过危险了。” 她缓了口气,扯起浅淡的笑意:“没事的,好孩子。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大人吧。” 我向身后瞥去,导师事不关己的模样在室内到处飘荡,完全没在意这边在说什么。 “就算是你的导师也不会希望你随随便便地就遭受伤害吧?” 眼见我犹豫,尤莉安娜又补充了一句,尽管我对这句话不可置否。 算了,反正我对这看起来没有多少利益的事情不感兴趣,有人愿意主动接下麻烦的调查工作我还乐得清闲。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看看这里堆积的财物,补充一下瘪掉的库存。 先手将大半魔石扫进空间夹缝内,又取走高品质稀少的秘银与金红石,最后在沸石、铋晶、欧珀和石英矿中挑挑拣拣,这才将夹缝塞了个半满。 “塞那么多零碎的也太麻烦了吧?” 飘过来的导师旁观了我的扫荡,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却不见停歇地将剩下的大半魔石塞进自己的口袋,又将从矿石堆下翻找出来的几颗钻石往我这塞:“算了,反正这样以后的实验经费也有着落了,没什么用的角料还能做点首饰什么的。 “比起这个,笨蛋弟子快去柜子那啊!那边才是今天的头等大料!” 她猛地压低嗓音,避过还在远端查探的尤莉安娜女士,神神秘秘地推着我向走道旁的带锁立柜走去。 立柜上的锁此时已经被外力破坏了,歪歪扭扭地丢在一旁,半启的柜门后显露出大量的纸张,少许上还沾着许久未散的血腥味。 “你要看这些做什么。”我不解,“这些文字资料无外乎就是他们做的魔物实验记录,反正都是要付之一炬的,实在要查不是在书库里还能看见对应的复制体嘛。” “笨蛋弟子,你再看一眼最上方那个夹层。那里不是有个盒子嘛。” 依言望去,明显有着精巧机械结构与精致花纹的木制盒,被放在立柜的最上层,附近还有着一堆故意杂乱摆放的纸质资料,像是在掩盖木盒的存在。将其取下后细细打量,清淡的香气没有了残留血腥味的遮掩变得格外明显,显然用料是极为高档的木材。 “这是万金商会这次在拍卖会中丢失的拍品,就那什么,尚未完成解密的历史文集?反正就是类似的东西。”导师的解释恰到好处地到来,“如果你将这个还给他们的话,必然会得到他们长久的友谊。 “当然,还有优惠折扣。这可是少数被认定做万金商会合作伙伴的领导者,才能拿到的待遇~” 我迟疑了几秒,问:“……如果不还呢?” “那是你的事~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好处,但也算不得坏事嘛。”导师咯咯咯地笑道,“毕竟是从失物中找到的,要不是我和你说了,想来你也不会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东西。既然这样,那就是谁先拿到的就归谁~天经地义的事,谁都不能指责。” 轻抖较巴掌稍大一圈的扁木盒,没有听见内里物品挪动的声音,屈指叩击也只回以空洞的余音,我有些将信将疑:“这难道不是极为珍贵的拍品吗?那些奇怪的家伙们还为了顺利夺取这个,设计了一场吸引视线的演出…… “倘若是无用之物,那不就是白费力气了?” “这你就要问他们了。白费力气的事情也不全是没有意义~” 导师再次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却不肯多说。 而面对我“打开看一眼也没事吧?”的疑问,导师则回以“随便你~反正这东西你现在就算看了也用不上~”的答复,一边说着一边悠悠地飘向远方。 眼见她又匆匆赶回来抱走枕头,又匆匆离开的背影,大抵是又是去补觉了。 顺便一提,我完全看不懂手上这封古籍到底写着什么。 完全不知道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横线竖线有什么好看的,甚至还有一群人将它当成宝贝……难道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笨蛋吗! …… 在将木盒与其中的物品转交给格蕾的两天后,我应邀再次回到了圣树壁垒。 有关于观星塔意外坍塌事件的处理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虽然一直没能找寻到阿德里安教授的踪迹,但也不妨碍学院方面就此事出具相关的公示信息,以此来消解学员们不安的氛围。 当然,在公示中并未提及事件的真相,仅是以含糊的“实验事故”一笔带过。 被救出的少年在第二天转醒,只可惜似乎经受了过大的冲击,不但忘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连自己的名姓都一并忘记了。好在他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对人排斥心理,仅是有在偶尔一人独处的时候会表现出少许的不安,令主要负责照料他的助手小姐头疼了好一阵子。 此外,学院方的实践活动因此顺延之事也不必多提。 圣树壁垒的剑斗大赛,总得来说似乎没什么好看的,希罗那小子据说原本也想着要上场,结果被他的导师在离开时揪着耳朵一并带走了,最后几乎变成了深雪单方面的表演赛。倒是中间还有几人表现稍显突出的,却也不过是多抵挡了一阵,紧接着就败下阵来。 以及,预定说好要登场进行表演赛的飓风剑圣,即便是在正赛过去的一周后都没有出现。 这令很多满心期待的观战者心怀不满,到处散播诸如“飓风剑圣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因为害怕和[霜剑]对上,识破实力不济的伪装,所以才不敢出现”的谣言,但很快,这一谣言在愕然中自行消解。 ——雷狼龙在向西进犯时被飓风剑圣截杀于半路,前者死,后者伤。 这也解释了为何飓风剑圣迟迟没能出现的原因。 当然,这和在忙碌了一阵后,久违可以休息的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现在正窝在箱庭内,拿着一张有着熟悉花纹装饰的请柬陷入深思。 嗯,是家里寄来的。 第90章 邀请函(谢谢首订喵~) 第90章 邀请函(谢谢首订喵~) 当我带着信柬走入餐厅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向我集中。 “早上好,箱庭主。今天的太阳是从西方升起的吗?” 没有理会从书池后抬起头的管家婆的调笑,我扬起手中的信柬:“朋友们,要一起出去玩几天吗?” “嗯嗯?尤米先生有遇到什么好事吗?” 率先接茬的毫不意外是我们可爱的小笨蛋希卡莉。 努力咽下饭食后再说话的习惯认真又可爱,温柔而又明亮的眼眸仿佛闪烁着璀璨的莹润光彩,尽管如此也还是不免在面颊上沾染少许涂上果酱的面包屑。 挑挑眉,我从一旁取出预备好的面巾帮她轻轻擦拭,少女眯起眼露出小动物的表情,双颊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忍不住泛起红晕。 随手将面巾交托给端着餐盘适时凑上前来的偶人女仆,拉开椅子坐下后,我才说起缘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家里来了信,说是我哥会在下周订婚,问我有没有空回去一趟。” “嗯?兄弟你居然还有哥哥的吗!” 从大号饭盆中抬起头的莱娜瞪圆了眼睛。 这家伙最近三天两头地往书库里跑,也不知是为了查询各类技术资料,还是为了和在技术相关领域上难得一遇的知音闲聊。 花妖也毫不意外地就呆在一旁,在听见这边的扰动后从伏趴的[猫]背上挺起身子,左右探望。 在妖精族入住箱庭的这段日子以来,花妖是往来于妖精临时驻地与箱庭之间最为频繁的妖精,还和放养的三小只搞好了关系,时不时会托他们搬运些以妖精体型不方便运送的器物。 拜这两只所赐,我刚从地下实验室内薅来的矿石材料消减下去好多,但结果也同样喜人——至少箱庭内部的基本防御结构有了丁点的雏形。 尽管暂时还达不到能够完全抵御上次那个入侵者的程度,但至少也能够施行一些拖延与反击之举,而不至于下次再碰上类似的意外的时候,仅能做出些比搓澡好不到哪去的扰袭。 总得来说,钱没白花。 再次清空一大碗翡翠蛋花粥,叼着木制的勺子,莱娜露出深思之色,含混不清地发表了意见:“说来也是,一直都没听兄弟你提起家里的情况,还以为你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和睦呢。” “嗯?我没说过吗?” 希卡莉严肃地点头,又眯起眼睛咬了一大口果酱三明治。 我禁不住疑惑,但转念一想,似乎也确实一直都没有和眼前的几人提及过自己的家事,而这几姐妹也同样很有默契地不曾提起过询问,令我下意识地将这件事遗忘在了脑后。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箱庭主你只提过几次自己在前往学院前原是住在人鱼港。”耀指出,“你的母亲是圣音歌者一事,还是我们自己的猜测,以及希卡莉从皮斯城回来后的转告相结合,才最终做出确认的。” 希卡莉再次点头,旋即一愣,扭头看向正向这边望来的耀,大惊失色:“什么!原来耀姐你们早就知道了吗!居然没有告诉我吗!” “只是猜测而已啦,猜测~” 将白嫩双脚交叠翘在桌面上的莱娜双手抱在脑后,摇摇晃晃地翘着椅子,但这般不雅的举动很快就遭到了自身后踏前一步的偶人女仆的惩戒,又很快陷入了“这么做不符合淑女礼仪”以及“我有好好脱掉鞋袜,而且这样做更舒服”的争论之中。 以及,这般争论最终被终于吃完早餐,从影中冒出头的黯,以“还是注意点,不然我会直接破坏椅子平衡”的威胁作为结尾。 重新挪回摆放着食物的餐蓝,用过丰盛的食物后,闹闹哄哄的早晨就结束了。香煎奶油蘑菇和薯角,配上淋有特制调香花蜜的肉排,再加上甜中带酸的橙汁真的很好吃,虽然一清早就吃得这么丰盛感到有些负担,但还是很好地吃完了。 不得不表示,或许是在制造偶人的技术方面有了突破性的进步,新补充的偶人女仆不管是从外观还是厨艺来看都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即便是贵为王国时期的王庭之主,想来在平常能够享用到的美食也不会比这些好上太多。 更加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些食材还不需要我特意做出准备! 完全无法得知耀的食材来源,就好像她有着独特的进货渠道,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就可以从身后亦或是裙摆之下,于一片闪光特效中取出数之不尽的丰富食材。 任由偶人女仆们收拾了充作餐桌的长桌,难得的,众人都没有在用餐完毕后离去,而是安然地坐着,等待着我的发言。 熬了一整夜的画师残魂直到这时才晃晃悠悠地从画室中飘出,在路过门前时恰巧被希卡莉注意到,被招呼着一脸茫然地飘进室内,同样落坐。 “所以,要现在说说看吗?” 大多数集中来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兄弟你主动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呢!” 不,我完全没觉得自己家里的事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不过就是当下这个时代最为普遍的家庭结构罢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嘀咕,但我还是好好地深思一番,酝酿了半晌话语后才选择开口:“那么首先,就和在座的大家都知道的那样,我是人鱼港出生的。 “我的父亲是尤利乌斯,主营一家仅在人鱼港附近活动的小商铺,母亲圣音歌者米契尔,尽管曾是受到众人追捧的歌剧明星,但也是早二十多年前的事。至于我的哥哥,尤埃尔,嗯,他没多少好说的,是个老实木讷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招惹的桃花运,许久没听见的消息一来居然就说是要订婚了……” “你等等,你等等……” 莱娜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困惑地向她望去,就见大姐头忽然半是前倾身子,捂着自己的额角,闭眼一副头疼的模样:“兄弟你要不再说一遍,你家人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明所以:“尤利乌斯,米契尔,尤埃尔。订婚对象的名字暂时还不知道,因为邀请函上没写。” 短暂的沉寂中,唯有感受到激烈的眼神交流频繁地望来于莱娜与耀之间,希卡莉同样一脸茫然地来回看向自己的两个姐姐,唯有黯抱着双膝坐在调整至合适状态的噗噗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双眼半合半睁,就要打起瞌睡。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啦!” 难以忍受屋内异样氛围的花妖扑闪着翅膀飞至仅靠眼神就能交流的两人之中,叉腰发出愤怒地抱怨:“这种只有几个人懂了,但大家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烦你们知不知道啊!有事情就直说,又不是嘴巴被线缝起来了开不了口!” 愤怒的抱怨引来了在场其他几人的共鸣,就连我也下意识的感到好奇,就好像有什么连我也不知道的幕后事情存在,不由挺起腰板。 长叹一口气,这次轮到合上书籍的耀开口。 难得一见地从书籍的城池后挪步迈出,耀在长桌边随意挑了个离众人都比较近的位置,优雅落坐:“箱庭主,我希望能够确认一下,您是否知晓,自家所做的产业的招牌是什么?”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被父亲和哥哥牵着手带去店铺玩过多少次,又怎能对此感到熟悉呢?这种事情只要是有着基本识字能力的人都能够知晓吧? 我回忆着记忆中看过无数次的店铺招牌,将其从容地吐出:“洛夫奇工坊……” “全名。” 再次被打断了话语,向我望来偏光宝石带着前所未见的认真与严肃,加重语调,再次做出强调:“箱庭主,请复述店铺的全名。” “什么?”我愕然,一时说不出话语。 说到底,只是一家小小的、经营状态喜忧参半的店铺,到底哪可能会出现更多名字这种事啊?又不是在人鱼港内布局统占瓜分了一大片市场的那几家。 但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却打破了我对自己记忆的自信: “洛夫奇工坊,全名,洛夫奇魔导空艇研发与维护工坊。主营负责人是尤利乌斯,不过现在已将对外项目移交给次要负责人尤埃尔负责。可以说是十分有名的人物,独占的技术几乎难以模仿,足以主宰与改变一大片空域的境况。” 莱娜向我投来的视线内蕴含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情感,半是感慨地吐出叹息:“兄弟啊,不是我说你啊,你怎么会连家里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啊?难道你和家里的关系真的不怎么好吗?” “不,也没有,我觉得还挺好的啊……” 我有些犹豫地进行反驳,但话语还是不免低落下去,沉溺于某种我也不明的思想之中。 说到底,感觉很好也仅是我单方面的感受吧? 严格但开明的父亲,温柔且和蔼的母亲,还有时不时会做些小玩具给我解闷的哥哥……虽然不见有额外的仆人照顾,一家也只是住在老旧却十分结实的三层小屋内,但至少日子过得不算穷苦,充满了温馨且甜蜜的回忆。 就连隐约受骗的预感也逐渐消减下去,转而回想起曾经欢快的童年时光。 啊,这样想来,有些想念家里了,还有临巷的那些玩伴。自从入读通识学院,继而应邀入读学院之后,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到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还好不好。 算了,也无所谓自己是不是有受到欺瞒,反正大家都过得还不错,那就是最好的事情。又不是分割成关系恶劣的两家了嘛。 更何况相比起更适合继承家业的哥哥,向来野惯了的我,还是现在这种自由的日子感觉更加舒服。 至于别人怎么看,那都是别人的事。 我又管不住别人的嘴,所以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随便你~兄弟你不介意就是最好的咯。” 莱娜以吊儿郎当的腔调做出总结,慢慢悠悠地晃出餐厅:“虽然我确实对于魔导空艇很感兴趣,但现在还是手上正在进行的活计看起来更加有吸引力些。这些事情你们先自己折腾吧~ “反正工坊本身又不会长腿跑逃嘛~之后再想联系的话,找兄弟你帮忙引荐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花妖也稍作犹豫,在提出了一些需要额外采购的素材清单后,紧跟着离开的莱娜身后飞走。 我又看向另外两位。 画师小姐在接触到我目光的瞬间果断摇头,表示自己对这些魔导啊机构造物啊之类的,并不怎么感兴趣,还是练习画画与幻术的掌控,更有利于她对自身能力的掌握与成长,拽着张嘴欲言的屑兔子直接飘走。 而身着繁复的淑女则回以歉意的姿态,重新坐回书池的包围之中:“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阅读书籍的感觉呢。而且眼下还有那么多的工作等着我来做,只是稍作离开的话,说不定会耽搁一部分务必在时效性消失之前就进行确认的消息吧?” 她说的无不在理。 仔细想来,现在交由耀手上等待查询确认的消息,已经从最初仅需确认世界树的行踪相关,一直扩展延伸到有着青色短发的中性存在的行踪、[繁星之慧]的内幕与结构、嵌合体实验室可能存在的踪迹、奇怪的盗窃团伙与地下拍卖会事件、隐藏在幕后犯事作恶的幕后黑手……等数不清的事件。 虽说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第一起事件的额外延伸,但在彼此交织之后又构成了新的网图,也说不好到底是理顺了线索,还是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至于黯……好吧,这家伙又缩进影子里睡觉了,也不好说她到底是默认应允了将会一起应邀前去,还是对此毫无兴趣。 兜兜转转一圈看下来,好像最后也仅剩下唯一一个选项。 ——某位从头到尾都以闪闪发亮的眼神紧盯着我的小笨蛋,在我终于望向她后,露出欢欣喜悦的笑颜:“尤米先生!让我们一起去海边旅行吧!” 哎,希望这次,小笨蛋能少点令我眼前一黑的操作吧。 感谢诸位首订了本章的朋友们~!咱也是迈出激动人心的一步了! 在这里给大家喵喵惹!(欢欣地蹦跶) (发出差点发到免费的,充满后怕的声音) 第91章 秋末海滨 第91章 秋末海滨 温柔的风自一望无际的远方吹来,散去尚未消退的暑气,吹皱碧波的平静,让微咸的气息迎面扑来,令泛起道道浅白色的泡沫轻拍在金黄的沙滩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自远方到来的游客赤着脚,踏在柔软的细沙之上,欢快地同轻吻足部的湿意嬉戏,留下明亮的笑容。 近岸边涌起的波涛不算大,衣着花俏的观光者泛起轻便可靠的小舟,捧起爽利的冰沙,甚至还有人竖起钓竿,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毫无疑问,这里是人鱼港中极富盛名的渔人码头。 从箱庭离开,带着雀跃,没有多做闲逛的希卡莉一马当先地直奔沙滩,又飞快地扑向退去的海浪,全然不顾这样做会打湿身上的衣物。 “旅行!海滩!” 踢掉碍事的鞋子,希卡莉欢呼着,高举双臂,随即又将视线转向我,通透的双眸仿佛有无数璀璨的星点在闪烁。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们大多投来好奇的一瞥,少数报以微笑,其中充满了善意与某种温和的怀念。 而被这样温和的目光注视,令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思量少许,也唯有硬着头皮,同样模仿起少女的动作:“旅游,沙滩?” “太小声啦!尤米先生——!” 希卡莉畅快地大笑起来,再次逐浪而去,张开的双臂犹如将要迎风起飞的雏鸟,稚嫩却毫不畏惧。 这只雏鸟没有滑行太远,似乎是尚未习惯抖动自己柔弱的羽翼,又或是因为还未长齐毛发,总之,在一阵欢呼后,惊讶的呼声紧接着响起,失去平衡的娇躯直冲着扑倒在柔软的沙地上,又于短暂的愣神后,再次展开笑颜。 海潮泛起,在耳畔倾诉蜜语,泛起的泡沫残留在鬓角,又带来少数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色彩的贝壳与海螺。 觅食的小蟹趁着浪潮褪去匆忙迈步,懒洋洋的海星攀附于礁石之上。 时不时有象牙白色的鸟类自半空中收敛翅膀,轻巧落下,仰着颈项左右顾盼,向仍在盘旋的同伴发出呼唤,又在短暂的停歇后再次展翅腾空。 收敛匆忙的脚步,摇着头,我缓步接**躺在浅海边缘的希卡莉,将嬉笑着的少女拉起,转手又将带上备用的毛巾递去。 不过,少女拒绝了。 她好奇地再次蹲下身,将指尖插入湿润的沙中,缓缓向上捧起,晶莹的颗粒如纤细的水流倾泻而下,折射着正午时分的阳光,自掌中留存下细小洁白的色彩。 那是被潮涌的浪冲击到海岸之上的贝类与海螺,还没来得及成长多少就被周期性涌动的浪潮卷走,裹挟至海滨之上。少数幸运的或许会在下次浪潮起伏时被重新带回海中,但多数被埋藏在了湿软的细沙之下,成为了觅食者的美餐,亦或是在之后的某日被前来游玩的客人恰巧找出。 “哇!是泛着彩光的贝壳!” 找到意外之喜的希卡莉从地上猛然窜起,可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蹲立而腿脚发麻,她的行动在半空中折转了轨迹,猛地向后摔倒。 好在被我眼疾手快的拉住,不然怕是又要沾一身细沙了。 “哇!尤米先生!快看快看!是彩色的贝壳!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真的好漂亮!” 好吧,这个小笨蛋完全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珍而重之地将刚刚捡拾而来的贝壳藏入随手夹缝,又再次扑向另一处有着海蟹聚集的角落。 所以其实我是在照顾好奇心略重的孩子吗?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在少女的呼唤与周围的氛围感染下,就连我也忍不住想要加入了这久违的幼稚游戏中。 稍歇,似乎终于注意到身上黏连的细沙,几番搓揉后确认无法轻易将其全部去除,低头注视着裙摆的少女思索片刻,忽然再次撒腿,向近海深处跑去。 迈入将将及膝的碧蓝浪涛,没顾上紧粘在身上皱巴巴的衣裙下摆,抄起的水自指缝间流淌,淋在面上时就带来了清爽的凉意。 秋季将要走向末尾,眷恋的暑气却仍残留在沙滩之上,在背后附上薄薄的汗。温暖的风迎面吹拂,但偏咸的海水仍是有着较岸上略显浅淡的凉意,在身上流淌过的瞬间,便自舒张的毛孔向内传递爽利的感受。 晶莹的水珠在空中飞溅起诸多好看的弧线,被水打湿的浅金色长发仿佛有着粼粼的光华闪动,末端则缀着还未落下的水珠。 再次抄起一捧水,柔韧的腰肢向后弯曲,又有着道道急流的水痕顺着面部的轮廓滑落,越过颈项与锁骨,混入堆积在缝隙前的大部队行列中。好不容易翻过阻拦的山坎,紧接着又自紧贴在身上的衣料间快速流淌,漫过飞扬的裙摆,最终汇入早先的来处,仅在透白的肌肤上残留下隐约的痕迹。 委实拿她没办法。 从装点华丽的笼中脱离的、有着美丽羽毛的鸟雀,或许也会在从笼中飞出的瞬间,有着如她此时一般的感受吧? 可即便是仍有暑气残存,秋末的日子仍需多加留意。 就算是身体素质得到魔力加强的法师,稍有不慎也会受凉感冒。也唯有那些以体为本的武人,才能做到在面对冰封冷雪与炽焰酷烈的极端环境时几乎面不改色的程度。 将浑身湿透的小笨蛋赶在海潮漫涨之前唤回,又让她在临近的海滨专属浴室内重新梳洗。一番洗礼过后,湿漉漉的少女小兽般地凑来,期期艾艾地捧起手中宽大的毛巾。 短暂的对视,我叹了口气,在少女惊喜的目光中将其接入手中。 完全不知道希卡莉平日里是怎么打理的。柔顺的秀发蓬松柔软,即便是有用上人鱼港特有的洗发香氛,也仍旧残留有淡淡的花草香气,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上动作,在平和的正午阳光下放松地享受休憩的时光。 从旁路过的小摊上售卖着冰好的冰棍与特质饮品。 白色圆球沉甸甸地捧在手中,自削去的盖子口插入晾干的中空苇草,就有清甜的汁水毫不费力地涌入口中,白色的肉质质硬且少含韧性,咀嚼后虽然不如果汁味甜,却也有着别样的甜香。再加上淋有炼乳与缤纷豆类的冰沙,泛有少许苦意的冻奶咖与雪顶也是很好的缓冲搭配。 “所以一早就和你提醒过了啊。” 瞥向团缩在一旁伞荫下的少女,我抿了一口甜橙汁,忍不住摇头:“冰的东西不要一下子吃太多太急,会头疼的。” “呜……” 作为回应的,只有希卡莉悔意稍浅的呜咽。 终于得了个空闲,眯起眼,我半躺在躺椅上,打算再在这里停歇一段时间就回家报备。 眼前的一切令我熟悉又略感陌生。 这里是我从出生以来,一直至十多岁入读通识学院前生活的城市。 我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为了防止激潮涌动形成的巨浪,进出的主要货运港口设立在避风的山崖背后,又令自海滨向外弧线延展的建筑自低到高依次排列,将空出的半圆形广场,让与守卫着海滨的九尊精致人鱼雕塑。 那些雕塑皆是放置在较地面稍高的石砖上,有着不一的神态。或是低顺着眉,捧着里拉琴与常春藤;或是热烈地歌颂着,举起桂冠与花篮;又或是肃着面容,持有铁笔、六分仪、短剑与牧杖。而这些雕塑环绕的广场正中,面容被头纱覆盖,仅露出平顺嘴角的人鱼雕像起立身,交叉的双手合于胸口稍下的位置,仿佛在祈祷着此间人民的幸福。 “这是这座城市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能够抵御风暴来袭的秘密所在。” 我同好奇凑来的希卡莉轻声解释:“最初建造这座城市的人们,一直苦恼于该如何免于被风暴时节狂暴的风旋与大浪破坏好不容易的心血。 “最终有一名不太出名的建筑师站了出来,拉着他同样不算出名的法师朋友一连做了几番实验,才终于完成了这座可以抵御并渐轻袭来的风暴,同时自动疏导拍来的激流,使其消减的阵势,以及城市结构的设计。” “那还真是了不起!” 希卡莉懵懵懂懂地点头,又以好奇的眼神打量守卫在海滨边线处的雕像们:“那为什么其中的两尊上有额外的劈砍痕迹呢?” “因为顺序错了。” “顺序?” 我耸耸肩:“可能是不喜欢悲剧,那个建筑师擅自调转了那两尊雕像的位置,使得其与当时流传的故事并不一致吧?只可惜那些故事最终都没能流传下来,很多年过去后大家也都看惯了,再加上需要这些雕像作为抵御风暴与海啸的前线,就没再去搬动。” “好吧……原来传说中的人鱼长这样吗?” 这却是问倒我了。 我犹豫片刻,只得摇头:“或许吧。我不知道。 “有关人鱼的传说大多存在于昔日的王国时代。那时候住在海边的人们似乎与临近海域的人鱼部族关系良好,时不时会发生交易,所以留有大量的记载与传说。而有着可以在一定程度内操作大气与海水流向的人鱼的帮忙,需要应对风暴的时候也同样可以变得从容很多。” “所以那个建筑师才会把守卫城市的雕像,构筑成人鱼的姿态,对吧?” 仿佛能够看见希卡莉的头顶一角亮起瞩目的提醒灯泡。 她沉吟了许久,又忽然提出另一个问题:“有个问题欸……为什么人鱼会是人上鱼下,而不是鱼上人下呢?两者也一样都可以被叫做人鱼吧?” “……或许是因为好看?总之,就是这样。” 我最终以含混的回答带过跳跃性略大的话题,拖着希卡莉退还租借的器材,向城内走近。 因为是海港型的城市,人鱼港的建筑多是有着天蓝色与紫红色屋顶,鹅黄色墙壁的有顶建筑,少数几家平房上则架着腌制鱼料的木架。月桂、罗勒与迷迭的香气飘散在吹来的微风中,与海鱼经过处理的少许咸腥味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引人食指大动的美餐。 在他处少见的贝壳状歌剧院收敛起遮雨的顶棚,半露天的设计令视线与光线更为敞亮明晰。高亢尖锐的女高音转过花腔又走向新的高峰,如暴风的急雨敲打窗棱,激烈且满是愤怒地进行着批判和斥责。 那是曾经我母亲名声大噪过的舞台,而如今,那里或许又会有另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服装店的衣柜已经开始更换上一部分下季的服饰,流动的小摊上飘来诱人的香气,偶尔也能在楼宇间的空地上,窥见人们围着火炉等待烧烤的身影。 看着少女激动地左看右望,每走过一个橱窗都要好奇停留的模样,我疑道:“[曦光]之前没来过人鱼港吗?” 希卡莉点点头,又摇头,面上浮出一丝嫩粉:“姐姐们来过几次。我还没有……” “难怪。”我点头,“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玩玩吧,反正家里那也不会有我什么事。” 以充满期盼与喜悦的通透眼眸思量片刻,希卡莉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一诱人的提案,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呐!还是做正事要紧。 “明明是因为正事来的,不能因为我想玩而耽搁了。尤米先生的家人们,应该也很想念你吧?而且之后的时间其实也很充足,只是多等待一会,没关系的!”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又眯起,展露出明亮的笑容。 我挠着后发,环顾左右流动的人群,一时不好意思告诉她,其实我是在近乡情怯。 或者换一个词说,就是害怕。 距离前一次见到我的家人,已经过去将近七八年了,虽然不是不能从放课后的通识学院回来,但却也鲜少同忙碌中的家人们见上一面。即便是时常安顿在家中的母亲,上一次见面的时间也是在四年半以前。 再加上归家的路途本就稍有距离,对于体力稍弱的我来说颇为勉强,在顺利升入学院后,就连偶尔的往来也逐渐断去,仅剩下每季都有往返的信笺。 仔细想想,若不是我的记忆力尚好,可能就连家人的模样都要模糊了吧? 有些害怕会受到家人的拒绝与排斥,当然更多的是担心自己没有成为更好的模样而被斥责……而倘若因为许久未见而没能认出,那我或许会更加心痛也说不定。 刚入学没多久就去学虚空漫步,其实多少也有这方面的想法:要是能将两地的距离无限缩短,是不是就能让思念的人不必再为其多困了呢? “尤米先生~?” 希卡莉探头进入我的视野,打断了我的走神。 摇了摇头,我正想要回复没事,忽然察觉到稀薄扩散至周围的感知,隐约察觉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令我忍不住脊背一僵,顿住步伐,收紧的喉头吐不出半句言语。 理所应当的,在这般宽阔的街道上,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令经久年长的思念更是难以掩藏。 花篮坠地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如雨落下的声音。 那人比想象中更快地发现了我。 第92章 我亲爱的家人 第92章 我亲爱的家人 深藏于胸腔内的心脏,忽然传来激烈地跳动,仿佛将要穿透皮肉与骨骼的阻隔,将清晰的忐忑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或许也不用是所有人。 即将再次见到那个人的激动与畏惧,足以打碎我所有习以为常的沉静。 “米米!” 如歌咏唱的呼唤。 僵硬地转过身,想要向许久未见的母亲露出笑容,表达自己的从容与喜悦,展示多年在外未归所得的成果,却因猛然撞入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不由得慌乱了手脚。 肩头传来微凉的湿意,想要偏头查看,却被抱得更加用力了些许,几乎不敢动弹。 “我们米米啊,已经长成非常棒的大人了呢。” 后背传来轻轻的拍击感,一如年幼时将我哄入梦乡中的温柔。母亲在我的耳畔轻声念叨着,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线轻微发颤,却又好似能感受到其中汹涌而来的情感。 没有做过多的询问,看不见母亲的面容,只是后背传来一遍又一遍地轻柔的拍打,好似触电般自脑后泛起麻痒的感觉。 浅栗的长发随风散开,荡开水波般的起伏,缀于发间的小花打着旋散落,遮住了路人的视线。 好半晌,母亲终于将怀抱放松,拉着我左看右瞧,上下打量,细细的柳眉间有着叠起的小小皱褶,低声嘟囔着是否衣服穿得太薄,平日里没有好好吃饭,是否有按时休息,在外生活的时候能否习惯,会不会被人欺负等日常琐碎。 我一一按序做了答,这才终于抚平了那轻微的皱起,令略有仰头望来的面孔上绽开一如昔日美丽的笑容。 那一瞬,我忽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母亲已然矮了我半个头,昔日被誉为人鱼港第一歌姬的美丽面容,像是被炭笔轻扫过的画布,隐现皱纹的痕迹,就连仿佛闪着光的浅栗色长发中也有了少许泛白。 喉头滚动了半晌,我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句平淡的“我回来了”。 “米米,回来就好。” 没有更多的询问,只是微笑着轻轻点头,将捧起的手心缓缓盖住。 没有生疏的距离感,一切尽在无言中。 稍缓,母亲又将目光略微偏向一旁,轻轻眨眼,做出示意。 我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尽管临到头前忽然萌生退意,但还是硬着头皮半转过身,将一直安静地站在一侧,好奇打量我们的少女介绍:“妈,这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她叫希卡莉。因为听说我要回人鱼港,就顺道一起结伴过来了。” 被点名的小笨蛋瞬间站得笔直:“是的!我叫希卡莉!很高兴能够见到您!这次是因为听说了尤米先生要回到他的家乡,一时好奇才跟过来的!希望没有造成太多的困扰!” 如甜橙般亮丽的橙色弯起,在我和少女间来回转了几圈,母亲忽然露出某种令我不明所以的笑意,但只是将先前丢下的花篮取回,挎在小臂,又是一手将少女挽起,脚步轻快地在前引路。 多彩的木芙蓉簇拥着紫薇花束,又有洁白的凤尾兰从中垂落,在手工编织的藤条篮筐中交错成缤纷的色彩。 “这么说来,你也好久没见过你爸还有你哥了吧?”! 母亲偏头看向落后一步的我,细语趁着风,所以清晰可闻:“有没有想他们啊,我们的米米。” “妈!” 方才还没感觉到什么,现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窥见希卡莉一直闪烁着明亮光华的双眸,禁不住面上一阵燥热。 那自幼年延续下来的呼唤温柔而亲切,但听起来就像是呼唤着家养的猫崽亦或是小孩那般,令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隐约记得在小时候偶然听母亲说起过,当年因为生了哥哥,养育第二胎的时候希望是个健康的女孩,取名作米兰妮。尽管这一愿望没能顺利实现,但仍旧是满怀喜悦地迎来了我的降生。 而米米的昵称也一并保留了下来,也仅有在父亲称呼这个词汇时指代的对象才会是母亲。 我不是在抱怨父母给予我的名字,想来这也是他们经过深思之后,最终做出的决定。只是像这样被人当街呼唤着昵称,多少还是有些尬尴。 不过,这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短短的抱怨:“我都已经长大了,今年都21了。” “但在妈眼里,米米也还是妈妈的孩子嘛。” 母亲的话尾调皮地上翘着,打头走过又一条新铺的石板路。 相比起记忆中的城市,眼下的人鱼港多了新鲜的陌生感。无论是建筑的墙面还是散落在街道间的雕塑都变得焕然一新,脚下所踩的道路也不再是在洼地间漫有着泥水的烂泥地,灰白的石板上有着明显的颗粒状,又在两旁有着整洁的沟渠,即便是用力地跺脚也不必担心会如脆弱的石膏一般胡乱龟裂。 新起的水果摊旁有着露天的甜品店,浓妆艳抹的演员神态夸张地抛起彩球,吸引了往来孩童们的目光。 或许有很大一部分童年印象的加成,但在我看来,这一切美好而纯粹,充满了爱与希望的气息。 抱着新买的葡萄干小甜饼吃了半袋,我终于想起提问:“我爸和哥呢?他们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还是在忙碌生意吗?” “挺好的,就是一直有在想你。” 母亲畅快地解开钱包,将两袋新鲜出炉的蜂蜜蛋糕塞入我们的怀中,又将多出来的一袋装入篮内的空位中。 就刚才一路走来,原本的花篮已是被各式各样的茶点甜品堆满,稍显腻味的甜糕加上清香淡雅的香茶,又配上花式不一的蘸料饼干……这一切都被一手提领着,稳稳当当地,没有溅起半点涟漪。 我试着想要接手,但被母亲拒绝了,经过提点后才惊觉这是附加了[重量表达]与[方向固定]的术式,只需少许魔力就能激活,从而使物体可以维持在一个方向上的平稳移动,倒也用不上几分额外的气力。 明明应该早先察觉出来的,但好像还没能顺利平静下来。 胸腔中激烈的跳动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不能安静。 眼前的道路尽管有了诸多改变,仍旧令我熟悉无比。 向前两个街口,拐向右手边后再行一个街口,从间隔的小型公园中穿过,又越过曾经与玩伴游乐时躲藏过的岔路口,很快,熟悉的三层小楼出现在我们眼前。 没有更多精致的装点,同周遭一样平平淡淡的外表被新制的涂料漆过,门前栽种的小树早已盛开林荫。 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又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三层小楼的大门在我们踏上门前台阶时恰到好处地向内打开,显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黑发的中年男人,身量曾经较我稍高,但似乎是因为年龄的增长微有伛偻,面貌也不再复记忆中的年轻。 我的父亲原本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抬起头时嘴唇半张,但在注意到门前站着的人后,忽然愣在原地,半晌后抿起坚硬的嘴角,转身留给我一个严肃的背影。 “这是什么情况啊,尤米先生?” 从母亲的手上窜回我的身后,希卡莉扒拉着我的肩膀,又偏过半身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发展,发出轻细的疑问:“那是你的父亲吗?他的态度看起来很冷淡。” 我点点头,望着父母在一处轻声交谈的背影:“是的。不过那不是冷淡,不过是我爸不太会表达自己。” 希卡莉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盯着我看了几眼,做出发言:“应该说,不愧是一家人吗?你们看起来还真像。” “什么?”我一时没能听清。 “无论性格也好,还是长相也好,怎么看都是一家子的模样。”希卡莉左右指望着,忽然又做了提问,“我们应该进去吗?不,应该说,我能跟着一起进去吗?” “没关系的,一起来吧。我的父母其实更喜欢家里热闹些。”我点头,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粘着不动,“说起长相,虽说我继承了我爸的发色,但其实长得更像我妈,而我的哥哥则恰好相反。” “哦!”希卡莉的双眼再次亮起,充满好奇。 她先是向着屋内跨出一步,左右瞧着那些简单的陈设,像是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触碰,一手抬起却悬在半空,突然又像是注意到什么,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我。 “怎么了?”我疑道。 “没什么~” 少女笑弯了眼,向我伸出手,做邀请状。 那姿势看起来像是侍奉贵族的执事,又或是邀请舞蹈的预备动作,左手背在板正的腰背后,而右手微弯,向上抬起。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说不定是和爱丽丝混久了,所以也染上了一些那只屑兔子的习惯。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思甩开,我接受了她的邀请,鼓起勇气踏上前去,向着屋内转身望来的两人再次做出自己回归的声明:“爸,妈,我回来了。” 隐约能够看见有晶莹的色彩在颜色不一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母亲偏过头轻轻擦拭着眼角,而父亲只是沉默地望了我一阵,向我伸出手来。 他的手探向我的头顶,像是仍要和小时候一起轻轻搓揉我的头发,但就在我要弯下身子,好方便他的手摆放的时候,那有着粗糙厚茧的手移开了位置,落在我肩头,重重拍了几下。 “回来就好。多住几天再走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上下打量一阵,颔首后转身走入室内,将房门重重关上。 可即便是没有表露在外,那僵硬绷紧的后背肌肉仍是将他的心绪展露无遗。 “别看你爸这臭脾气,他就是不敢说,但心里还是想你的。有时候半夜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在那边和我念叨着,我们家米米啊,在外是不是有好好吃饭呢……” 母亲嗔怪了几句,又陷入沉默,再次偏头擦拭眼角,转回时带着笑意,将我引向楼上。 迟疑的脚步声恰从联通上下的楼梯处传来。 向上往去,有着茶色短发和棕色眼眸,鼻上架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僵在拐角处,一瞬不瞬地向我望来。 “哥?” 我呼唤着,又在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后再次撞入另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隐约能够听见身后传来细小的惊呼声,但很快又回归平静。 能够看见母亲带着欣慰的笑容走向厨房,较我年长的哥哥抱了我许久才渐渐放松,又很快转过身去,摘掉眼镜后擦去残留的泪痕。 不算丰盛的餐宴,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在意。 这顿午餐在温馨的氛围中悄然进行,吃了近两个钟头。当然,这其中仅有一小半的时间是在进餐中度过,更多的时间则是尽数交由我叙述这些年来的经历。 嗯,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排除掉那些危险的、可能会让三人担心的内容后,便也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琐事:在学院中交到了新的朋友,认识了可靠的导师,在临近的城市旅行,还学会了很多以前不敢想象的术式,有了自称崇拜自己的后辈,也同样伸手帮助过他人……当然,还有对于未来的想法。 “我希望以后能够一直过快乐悠闲的生活,这样可以吗?”我问。 在我叙述时瞳孔颤抖了许久的父亲,和一旁的母亲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哥哥,终于重新转向我,做出严肃的回复:“只要你认为没有辜负自己的人生,无论最终做了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提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了然地点头。 饭后,难得帮着洗净用餐的器具,父亲似乎是接到了从工坊那发来的请求协助的信息,穿戴整齐后准备出门。 我自然是闲得没事干,拽上同样兴致勃勃的希卡莉一起,跟在父亲身后向着工坊行去。 然后,在开门望见那道有着如火焰般明亮发色的身影时,不禁僵在原地。 理所当然的,受到开门声的吸引,向门口投来视线的那人同样露出错愕的表情。 疑问同步发出,收到了如回音镜像一般的答复: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93章 可能会影响未来发展的商谈 第93章 可能会影响未来发展的商谈 在工坊待客沙发上坐着的,是这段日子一直未曾见过的小公主格蕾。 如火炽红的长发挽起,担在一肩,露出另一侧雪白的颈项与坠挂的珠链,有着泡泡袖和一字领的鹅黄色连衣裙在腰部骤然收紧,刚及膝盖的裙摆如花散开,蹬着长筒靴的双腿交叠在一处,一手拿着文件,一手端着温好的热茶将饮未饮。 有些愕然地放下茶杯,小公主站起身先是恭敬地同我父亲打了个招呼,随即快步凑至近前,悄声地咬耳:“不是,学长,难道你也是有事要来找尤利乌斯先生的吗?而且之前那次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收到你的消息,难道是事情处理中发生了什么问题……需要帮忙吗?” 她说的应该是阿德里安教授那件事。 我摇了摇头,先是回答了她的后一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剩下的事情学院方面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也用不着我再去附近晃荡。倒是你,之前托人转交给你的东西,应该有收到吧?” “有收到,东西完好无损,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着当面和你道谢来着。” 我观察着她的表情,斟酌语句:“只是顺手。不过,我在回收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以微小的幅度摇头,格蕾眨了眨眼:“没事~只要没弄坏就行。反正光靠我们的力量暂时还解释不出来那些文集上书写的图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很重要必须妥善保管的东西。要是恰巧在学长这得到解析,反倒比单单将其拍卖更好。” 没事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从格蕾那移开,脊背忽然僵硬了一瞬。 不知何时走到办公桌前,背着自窗外投进的光线,转身向我们望来的父亲……不,现在应该将他称作洛夫奇工坊的坊主尤利乌斯先生,那双隐隐泛着铁灰色冷硬质感的眼眸笔直地注视着我们之间的小声交谈,目光中不见一丝先前还残存的柔软与喜悦,反倒如同紧盯着猎物的鹰隼,闪烁着犀利的光彩。 那不是身为父亲的视线,反而更近似商人,冷静地谋算着视野之内万物潜藏的利益与价值。 凝固的气氛令我的后背微微发汗。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副模样的尤利乌斯。 “你们……”他凝望了我们许久,就在小公主踏前一步,迎着仿佛逐渐累升的气势准备开口之时,他终于打开紧抿在一处的唇,“彼此认识吗?” 一时没能摸清他在想什么。 有些愣神,偏头和同样有些茫然望来的小公主视线相接,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我同样也是踏前一步,率先做了介绍:“格蕾是我在学院里第一级的学妹,之前恰巧课业上有些事情需要交接,又有着朋友的引荐,所以算是认识。” “这么生分的介绍是怎么回事……” 能够听见格蕾有些无言地嘀咕声在耳畔响起,偏头望去,却见小公主以好似从未说过那般言语的姿态,优雅得体地轻提一侧的裙摆:“诚如尤米学长所言,我们是学院中前后辈的关系,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刚巧认识。” 背光而立的尤利乌斯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颔首,抱着一臂再次恢复到沉思的状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格蕾从侧方悄悄靠过来,以好奇的声调接着方才我避而不谈的话题:“所以,学长今天来工坊是要做什么,订购魔导具吗?还是有什么大单子需要商讨? “不如告诉我怎么样?学长现在可是万金商会的最尊贵的几个大客户之一,只要你提出需求,我都会让他们尽可能地为你满足哦?” 怎么还有人会当着我父亲的面拉拢他儿子生意的。 有些无言,但更多的是隐约的好笑。 这令我不禁起了一个坏心眼。 肃着脸,我一本正经地投下了当量极大的炸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是跟着父亲过来瞧瞧,看即将和父亲进行要事商谈的对象究竟是谁罢了。” “唔唔,原来如此。是跟着父亲过来参观进修……哎!?” 忽然爆发出很大声响的格蕾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差点因为腘窝撞上茶几而跌倒。不过好在她眼疾手快地调整了姿态,这才避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的窘态。 可即便她急忙用扇子掩住半面,于其下也仍旧能够隐约窥见没顾得上合拢的下巴,瞪大的美眸几乎快要滚落在地,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们……是父子?不应该是尤埃尔先生吗?而且你们的长相……也并不是很像啊……” “尤埃尔是我哥。” 我耸了耸肩,克制住腹部想要发笑的麻痒之感:“长得不像则是因为我长得更像我的母亲嘛,除了发色和眼睛颜色。” “原来如此……” 她左右打量着我与尤利乌斯的面孔,语气仿若梦游,显然是被震飞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归位。 至于一直旁观的希卡莉,早在那声诧异爆发的同时,就已经悄悄溜到门外爆笑去了。 好吧,我也知道要她压抑自己的情感表达有些勉强。 被眼下这一幕所惊醒的父亲瞬间明了了事态,轻轻摇头,嘴角同样也是略有勾起。不过那轻微的弧度很快就被再次抚平,回归到工作时冷硬的状态,开口将此行特意接见的客人的神智唤回: “那么,万金商会的代表,阐述您此行的目的吧。” 该说格蕾不愧是万金商会当代掌权者最为宠爱的孙女吗?耳熏目染之下,也具备了应对各种情况的专业素养。 即便是方才还因为意料之外的信息而惊慌失措,下一瞬,她又立马切换回专业而庄重的姿态,从放在一旁的女用手提小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双手递上:“这是由我们万金商会提出的合作意向书和合作方案。 “比起过去每年的小打小闹,今年,我们预备和洛夫奇工坊进一步加深彼此的合作,从原材料的供应、研发项目的费用提供,还有代理销售等方面入手,以此来开阔新的商品市场。” “……目的呢?” “研究出更加便利的交通模式,还有更加便利且实用的信息传播技术。” 格蕾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相信您也曾听说过前不久刚刚结束的兽潮暴动事件。虽然这看起来仅是一次例外,但其背后所隐藏的可能性,以及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却不得不令我们加以重视。 “是的,兽潮的暴动与冲击往往是毫无规律的,这次也不过是因为多重因素累加,所以较往年提前了很多。之后又再次因为支援及时,使得兽潮的大主体被击溃大半,以及少量的首领魔物在领导,所以最终才能早早地散去,撤回灰暗地带内储备能量以待冬季再战。 “我们确实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但我们仍旧需要做到防患于未然。” 她顿了顿,忽然丢下用来吸引猎食者的鲜肉:“如果您的消息网足够灵通,相信您也获取到了相关的消息:这次的兽潮冲击事件,并非自然调节所引起的,而是人为制造的。” 从翻过的资料后抬起眼,尤利乌斯的目光忽然从我身上瞥过,挑眉:“说下去。” 轻轻颔首,格蕾从容地继续着她的发言:“根据我们商会从小道上觉察到的信息,近些年里,有一个隐秘的组织一直在暗地中活动着。 “他们自称是繁星派来的救主的追随者,但所经受的事件却无一不是极为恶劣。就连这次刻意引动操纵兽潮,也是他们中的某几个成员插手为之。 “尽管这次因为幸运令兽潮暂时退去,但却因为尚未确认清楚他们的人员构成与使用的方法,我们都无法对他们的恶行做出阻止。而倘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选择故技重施,亦或者做出更加卑劣的事情,届时处于下风的,就将是处在没有合适的交通与通讯的我们。” 漫长的沉吟与等待。 在格蕾终于停止她对想法的阐述后,整个室内仅有沙沙的翻页声,与细碎如啮齿类的啃噬声。 和希卡莉坐在一旁的卡座上吃着助手端来的小甜饼,我打量着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大变动的姿态,仿佛能够凭借扩散的感知,隐约看见一片比起法师间术法与反制的战斗,要更为激烈与艰难的战场。 尽管我心中隐有赞同格蕾提出的想法,但与她对接交易的对象毕竟是我父亲。我既不敢明说,也拿不准多少主意。 说真的,商业方面的事我是一窍不通。指望我不算错金银币的数目还要简单些,一旦涉及到复杂利益交换与心理博弈,我就只能傻坐在那干瞪眼了。 漫长的深呼吸比赛即将憋到重点,终于看完资料的父亲又是沉默许久,铁灰色的眼眸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像是在重新审视站在他对面的少女。 他终于给出回应:“不得不说,您的提议确实有着别样的前景,您的视野也同样广阔无比,但这并不足以令我感到心动,并且甘愿为了那么大的目标拼上工坊的未来。” “如果是觉得能够收获的利益不够,”格蕾急切地踏前一步,“那我能够保证的是,只要这件商品能够顺利地开发出来并进行发行,剩余的一切都可以由我们万金商会来买单,即便是赔本买卖也没……” 但尤利乌斯只是皱着眉,依旧以那般低沉缓慢的语调打断了她的话:“这绝不只是利益的问题。”他顿了顿,直视那翻腾着火焰的双眼,“而是我希望知晓,真正做出这一合作决策的那个决策者,到底是万金商会现在的掌权者,还是你的父亲,亦或是,你自己?” 炽热的火焰瞬间熄灭。 能够看见少女的肩部以极大的幅度晃动一瞬,随即又很快绷紧,在颈后裸露出的肌肤上密布起少量的冷汗。 那是很明显受到惊吓,又强行维持镇定的反应。 从甜美的味觉享受中抬起耳朵的希卡莉不明所以地小声询问起这三者的区别,但现在还不是解释这个的时机。 格蕾像是仍想要辩解,可眼神却在四周游移,渗出汗水的手掌背至身后悄然捏紧,恰巧与我目光相接后,又匆匆偏过头去:“是、是我的父亲。” 万千种猜测一瞬间充斥在我的脑海,又迅速被驱离。 她的反应令我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判断:或许主动提出想要进行这一协商的,并非如她所说的是她的父亲,而是格蕾自己。 若非如此,来到此地的代表或许也不会是格蕾,而应是能耐得到充分验证的,万金下一任的掌权者候选。 简直就像是假借着虎威来给自己壮胆的行为。 “……哼。” 意义不明的哼声,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尤利乌斯忽然走上前,低头,又是问道:“那么,另一份合作协议呢?” 被阴影笼罩了半身,被气势压倒而无法做出欺骗之举……从女士用包中再次取出一份较刚才更厚、更为充实的企划书的格蕾低下头,如霜打的茄子,即便强撑着镇定,也不再复刚才的从容与镇定:“这里,是有关订购新式魔导空艇,增开航运路线的计划。” “……那老家伙的鼻子还真灵敏。” 只是随意快速地翻动过几页,尤利乌斯便是摇头,直接合上厚重的协议,随手丢掷在身后桌面上。 这一举动更是加重了笼罩在格蕾身上的焦躁的氛围。 她重新站直身体,似乎还要再次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那么,有关万金商会所带来的两份协议书,我都已经收到了。我将会在五个工作日内给予您适当的答复,还请耐心等待。 “以及,如果没什么事,您可以先行离开了。万金商会的代表小姐。” “什……啊!好的!” “我明白了。期待着您能够尽早做出答复!” 惊喜一瞬间染上眼眸,格蕾再次提裙行礼,脚步轻快地离去。 直到确认脚步声真的完全远去,尤利乌斯才半是摇头,半是发出轻微的叹息:“真是位心急的小小姐,还是太过稚嫩了。我可是只请走了万金商会的代表啊……” 他抬头向这边看来,目光中重新浮现出熟悉的柔和,就像再次回归了父亲这一身份。 他走到对面坐下,踟躇了许久,才终于试探着张口:“尤米,你应该也已经知道,家里不只是专营着一家小型魔导工坊,而是背后在做着更多的产业吧?” 我点点头,叼着咬了一半的肉肠面包投以不明所以的目光——说真的,这间办公室内吃到的零食意外得比外面的好吃多了,不消片刻就是被我两干掉了好几个不同品种的小碟,尽管其中大半进了希卡莉的胃袋里。 尽管疑惑于她是怎么在刚刚用过午饭后的现在还能够吃下这么多的东西,甚至还言辞凿凿地搬出“甜品是进了另一个胃”的歪理,但那些零食确实好吃得不行,也不知是由谁抄刀准备的。 “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父亲再次发问。 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我咀嚼了很久,才摇头做出回复:“完全没有。比起让我管理那些麻烦的账目与交易,哥不是做得更好嘛。听说名声都在外面止不住地飞呢。 “至于我这,爸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只要给我合适的金钱,还有这些点心就行。对我来说,这些就是最好的~” 这样的发言或许是触动了父亲的某根心弦,他再次沉思很久,张了张嘴,抿起嘴唇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东西的。” 眼见他不反感,我又因好奇做出提问:“刚才那个,难道您是要和万金商会那边推进这两项合作吗?我多少有点好奇,会是怎么样的产品呢?” “我不知道。”谈及工作的尤利乌斯像是瞬间变了个人,低沉的眸子内闪烁着思索的辉光,“我想我应该会将技术部召集,久违地召开会议商讨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听起来像是莱娜会喜欢的事情。 没什么好隐藏的,我直接向他提问:“我能邀请一位朋友旁听吗?她在机构造物和魔导学上别有建树,而且不必担心会随意泄露机密数据。 “当然,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只是刚好想起来,所以贸然问一句而已。您觉得为难的话可以选择直接拒绝的,不必有太多负担。” 能够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清楚地有在希卡莉身上停留,在得到少女疑惑的歪头后他试着露出笑容,但或许他思索得太过深刻,就连面部肌肉都不自觉地咬紧了,最终只牵动起一线嘴角。 他最终还是点头,又提出了“必须先行确认对方是自由身”以及“必须足够可信”这两点,才将这一话头放过。 顿了顿,试着放松绷紧的肌肉,父亲又做出了一个提议:“比起这个,尤米,现在要不要带着你的朋友,来进行一次空艇冒险呢? “这可是很少会对私人客户开放的项目。” 嗯?等等,直接发出去了吗……(后知后觉地发现忘了定时) 第94章 高天之景 第94章 高天之景 “小少爷,小姐!凯洛夫运输与气象观察三号艇向您报道!我是这艘魔导空艇的主舵手乔,很高兴能够接待两位!” 眼前的大胡子操着一口清晰的人鱼港方言,板正了腰背,目光炯炯有神。 在他身后的空地上,被牵引绳与锚重稳稳固定在地上的两艘庞然大物清晰可见。整体外观均呈现为天蓝色的长梭形,外加流线型的风帆与调整翼,下坠由钢丝牵引的船舱,占地面积约过百平。 而如斜插于地的铁锤,又如百鸟振翅翱翔于波涛之上的图标,和巨大的形制标号一起被印刻在船舱侧身,无声地验明其身份。 那是洛夫奇魔导工坊的徽标,这是其下所属的魔导空艇。 十数个与大胡子一样,身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两艘制式基本相同的空艇前后来回忙碌,推着运输小车不断地将器材与物资搬入,又或是再次对某些设备进行调试与检查。 谢过乔的认真招待,又挥别了还有事需要忙碌却不知为何忽然面露忐忑的尤利乌斯,我和希卡莉紧缀在乔的身后,径直向着最近的那艘空艇登艇处进发。 “要是我这个笨脑壳没记错,小少爷似乎还是第一次来参观我们工坊自己设计与制造的魔导产品吧?” 乔是个意外健谈的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希卡莉对空艇的好奇心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特地放缓脚步,与我们并肩,大笑着做出解释:“不是我自夸,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完美地复刻出前几个世代的技术,并将其和现在的魔导技术完美结合的,有且仅有我们洛夫奇一家工坊! “我同你们说,别的那些鼓吹自己能够挖掘与复刻古代技术,甚至做到更进一步的优化创新的大小工坊,有一个算一个,不是来我们这进修过的,就是纯唬人的骗子!他们那些粗制乱造的产品都是只可远观,但完全不实用的样子货。你真要让他们跑起来演示一个,嘿!我看他们怕是会比窝在臭河滩上的臭虾烂蚌们还要着急!” 还真是颇具人鱼港居民风格的发言,喜欢将不合自己心意的对象,贬低作毫无用处,只能造成环境破坏的残渣。 抑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我废了好大劲才稳住没直接笑出声来。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希卡莉果真将注意力从离得还很遥远的空艇,转移至乔的吹嘘上,隔着我向前探出半边身子,侧目望去:“乔大叔,能麻烦您介绍一下,工坊里具体产出过哪些了不起的作品吗!” “呼呼,了不起的作品,那可海了去了!” 乔看起来很享受年轻少女的吹捧,高兴地吹起大胡子,腰板更是挺直不少:“光就我现在知道的,就有短距离呼号传播技术,魔力残留物检测与分辨技术,地下勘探技术,远航引导技术……等等无数种,这些可都是已经能够投入实用范畴的。 “当然,还有更多尚且还处在测试中,以及我不知道的、不方便说的技术……反正所有你现在一听就觉得非常厉害的技术,最初大都是我们这边率先复刻成功的!” 这下连我都听得有点震惊了。 我还真不知道这些。 无论怎么听,这都不像是仅凭一个人的精力就能够达成的伟业。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和记忆,和此时所知的另一重现实磨合起来,就像是中间存在有极大的裂隙,又或是缺失了足以令两者彼此切合的齿轮,飘渺而没有真实感。 我下意识地做出询问:“那些都是我爸研究出来的?” “不,当然也有一部分前代人留下来的努力。” 乔进行了一次极大的转折与停顿:“但其中的几项关键性改良部分技术,以及拍板决定将那些技术从废纸堆里提出来推上日程的,可都是我们的工坊主——啊,请原谅我私下的称呼,如果小少爷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进行适当的修改,比如说,老板,或者总负责人。” 他完全没必要对我这么恭敬。 即便我确实是这家工坊现任所有者的小儿子,但作为一个对其一无所知,甚至在今天之前都不知其真面目的外人,我自然是没有随意指手画脚的权利,更别说是对于其下属员工的私人言论,发表强硬的看法与建议了。 说真的,那样的做法有些太过幼稚了。就像是手中有着大量玩具但完全丧失了兴趣的孩子,仅存的些许乐趣,就是在不顺心意的时候,将那些自己不愿随便丢弃的玩具,投掷在恰巧路过的某些倒霉蛋脸上。 乔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们的工坊当年也不过是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工坊之一,而这一切的改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在工坊主曾经的一次冒险归来之后带来的。嗯,大概也就是小少爷您现在这个年纪吧?” “他是做了什么吗?” 乔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咯,工坊主也不曾同我们提及过。或许是一次涉及中古时代遗迹的冒险吧,简直就和在海潮退去的海滩上发现金子一样的奇遇。”他很快转变了话题,“嗨,两位!我们到了,该登艇了。” 空艇已经近在眼前。 乔大胡子率先一步矫健地踏上空艇放下来,离地近有三十公分高的步梯,也不在乎颠簸,直接转身又半俯下身子,冲我们伸出手:“这有点不稳,要我帮你们上来吗?” 虽然我自信以我的水平可以轻松登上这么高的台阶,但现在也不必回绝对方的好意,因而谢过乔,同样也是伸手,借力轻松登上。 轻快的口哨声在一旁响起,随后,希卡莉同样也是认真地感谢了乔的援手。只不过似乎是在蹬腿时忘记使劲,希卡莉上升的高度略少了一截,但好在她足够轻,而乔爷在我伸手抓向希卡莉了一只手的同时及时反应过来,又加了把力,这才顺利地将她也一并拉了上来。 “你可能需要多吃点肉,然后再多加一些运动时间了。” 我同略受惊吓的希卡莉提出建议,换了少女有些气恼的一瞥,以及乔意味不明的笑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至少整体上的气氛不算沉闷。 穿行在于头顶布满各式管道与货仓的廊道内,又一连绕过几处拐角,打量着四周景致的希卡莉再次发出感慨:“感觉就像是行走在巨兽的胃囊中一样。” 这令我的脚步顿时一僵,谨慎地用余光确认过希卡莉似乎没有他意后才稍感安心,重新恢复至面无表情的行进状态。 这样说来,这艘巨大的造物有着和当时见到的龙兽几乎差不多大小的体型,可即便是在其中来回,也不会感受到多少恐惧,反而更是因为亲眼目见了那充满人智结晶的造物,不由地想要感慨这足以独断一个时代的技术发展,于心中萌生一丝莫名的感动。 可以从外界确认到的舱内部被魔石灯组所映亮,内里的空间也不逼塞,有着显眼区分标识的仓储空间与休息区域。 而提供空艇基础动力的动力核心组,据乔所言为一组二十个,共五组彼此并联的精加工等体积魔石,分别分布在空艇前后舱室,有着相应的魔力回路和开关连接控制,以此来保证即便其中一组动力源出现问题,也可以依靠备用的能源安全返回出发点。 “这真是一种伟大的发明。” 乔在前方乐呵呵地笑着:“拜其所赐,工坊出产的空艇很少有出现异常故障而不能解决的情况,安全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唯一出事的那次还是当时巡航的掌舵手临时睡过头了,没来得及切换使用的能源差点撞上迎面飞来的永安岛。 “当然,最后好在转向及时,也只是是刮蹭了一下调整翼的边缘,造成了少许颠簸。好在问题不大,也不过是扣掉那个粗心的混蛋一年分的薪水补贴罢了。” “听起来真危险。”我不可置否。 顺着指引上到甲板,忙碌的事前准备即将结束,完成设备装卸的员工依次离开空艇,仅留下少数辅助空艇行驶与需要进行设备维护与使用的人员还留在原地。 很快,就处在不远处的另一家空艇率先起飞了。而在几分钟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乔声称自己收到了从地面传来的指令,率先走向驾驶间,动作飞快地推拉了一堆我完全看不懂的开关装置,将核心激活。 细微的嗡鸣从脚下传来。 扩散覆盖至近乎整个空艇上感知,迅速捕捉到了自空艇前方舱室传来的魔力波动,又如同在人体内部流淌一般,飞快地贯通了整个空艇内部。 脚下的庞然大物略有摇晃,渐有风盘旋于四周,又大量汇聚在下方,将其稳稳地向上拖起。 “凯洛夫运输与气象观察三号艇已完成出发前准备,随时都可以出发,等待您的指令!” 气势十足的大吼声响起,满脸认真的乔将手放在位于驾驶室正中心处的黑色圆形球体与长柄拉杆上,露出像是倾听着远方微风传来的话语的神情。 很快,伴随着又一声充满热情地大喊,他推动手中的拉杆,将手触摸向黑色球体。 可以清楚地注意到牵引绳和船锚被甲板上的绞盘有序收起,一连串由气流引起的颠簸后,空艇在魔力引发的风旋推动中缓缓上升了高度,向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进发。 就像是挣脱了重力的鸟雀,人凭借自己的智慧与技术,驶向了天空之上。 没敢冒险地靠近空艇边缘,我从空隙中向着远方望去,能够清楚望见脚下正在不断缩小的解道与人群。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金黄色的海滨,被自浅蓝向碧蓝乃至深蓝不断过渡的海潮冲刷着,在边缘显出纤长的白线。 而很快,就连这细细的白线也看不见了。 目之所及的,只有近前的另一艘空艇,远方海天交界处渐起的白色层晕,弯曲高大的深灰色山脊,连绵的、由层次不一的青色所组成的树林海洋,以及其中那片过于突兀的灰黑色区域。 就像是在洁净的皮肤上生长出的恶疮,令人忍不住想要皱眉。 很快,另一艘空艇也不见了,向着远方缓慢地行去,独留这一首停留在原地。 见惯不怪的诸多船员们没有多做停留,各自按部就班地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展开的仪器似乎是在记录什么。 而这正是这艘空艇此行肩负的职责:将记录的高空天象数据带回,以此来预判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天气变化。 至于另一艘,在登艇之前的询问中得知,似乎是为了向正绕着这颗星球孤独巡航的天空岛,也就是永安岛,运送与交易双方独有的物资与资源。 大概是终于升到了指定的高度,又或是暂时不需要过多地操作,乔将驾驶操作移交给一名被他称为副舵手的船员,神清气爽地走出驾驶室,踱步来到我们身边。 似乎是对于我们一脸震惊地观察着四周的表现表示满意,他指点着远方的一切,忽然又起了交流的兴致:“说真的,在魔导空艇这一划时代的发明出现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有一天亲身来到这么高的地方,实现我从小就有的梦想。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十分憧憬鸟雀。那有着美丽羽毛的小小身躯,只需展开翅膀,震动羽翼,伴随着细微的气流从身侧掠过的触感,就会飘飘摇摇地飞到天上去,在云端自由穿梭。 “清爽的风会拂过面颊,带来季节的变化。偶尔深入层云,在密集的雷暴中窜梭飞驰,又或是贴近海面,同跃起的浪花嬉戏。 “那是足以令人感到发疯的畅想。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得不正视那个事实:人是匍匐于地表之上的生物,没有羽翼,也无法仅凭自身力量长久地翱翔于天空之上。而在进入通识学院后,我更是从老师那得知,即便是在掌握了诸多神奇术式的法师,也早晚会在竭尽全力的飞行之后,面临魔力耗尽,不得不在‘从空中坠下’与‘趁早安全迫降’中二选一的窘境。” “所以,我很失望,选择了放弃,继而投身于实现向着天空进发这一项目的努力中。 “但这并不容易。” 他摇了摇头,注视着摊开后空无一物的手掌,但很快又用力握紧:“不过好在,人是会通过双手创造技术的种族。而我同样很幸运,这个时代里,有幸遇到了工坊主,以及被工坊主带来的,名为魔导空艇的技术。” 他展开双臂,迎着高天之上的冷风闭上眼。尽管这里的气温已是开始下降,他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流露出陶醉的表情。 毫无疑问,他的梦想实现了。 啊,来晚了来晚了(急急忙忙)。 这两天有点忙得脚不沾地的,抱歉来得有点晚。 以及,明天还有一天,呜呜。 第95章 远航密话 第95章 远航密话 “乔大叔,在实现了梦想后,您还有什么更多的想法吗?” 打破了这一片区域寂静的,是某个小笨蛋纯真的提问。 似乎是不曾有过思考,乔的面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片刻动摇,但很快,那张大胡子脸上又换上坚毅之色:“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一直像这样飞下去。又或是换上新的空艇,穿行在一条与现在相似但不完全一样的航道上,去进行我年少时尚未达成的另一梦想。” 他伸手抓着自己的后脑勺,咧开嘴角:“也不怕你们笑话,年少时期的我,可是格外喜欢那些传说中的冒险故事。若是能遇见工坊主那样的奇遇,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哦!”希卡莉闻言,再次露出闪亮亮的崇拜的目光。 “在这片大地之上生活至今的人们,要说小时候没出现些许远行冒险梦想的,或许也仅有在为生活操劳的少数吧?” 摇了摇头,尽管暂时看不见未来的模样,但即便如此,我同样也可以凭借着心底回响起的声音,向他送上祝福:“虽然这不过是我的个人看法,但,我父亲毕竟是个念旧的人。相信只要您没在工作中出现什么太大的差错,终有一天,这样的愿望终是能够实现的。” 乔再次畅快地大笑:“那就承您吉言了哈,小少爷。” 我又向他提出另一个问题:“如果不介意,能告诉我你们平时一般是怎么工作的吗?比如,现在这种对环境的测量,还有货物运输?” “哈哈,这个简单。” 挥了挥手,乔指向脚下:“就像是之前介绍的那样,我们现在所坐的这艘是三号艇,一般主要承接气象观测任务。通常情况下日常活动是在晴朗的天气里,以每七到十天为一周期升空确认以人鱼港为中心的周遭气候环境。 “而排除掉作为原型已经退役的零号实验品,现役的还有两艘。一号艇负责和冻雪之都那边进行贸易,来回一次的时间一般在一个到一个半月左右,夏短冬长,每季度依照订单需求量看情况往返,结束后需要整修半个月。说真的,即便是有着这条不利因素在,但这确实比起只能趁着夏季航行的水运方便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之前另一艘空艇离开的方向。 因为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艘同样有着天蓝色涂装,但仅在尾部绘上一抹亮丽的红色的空艇,此时已经化作了视野中不如绿豆大的一个小点,就仿佛融化在了淡白色的天空之中一般,仅能在眯眼仔细辨别许久后,才能从中窥见到一线隐约的影子。 指点着远去的影子,乔继续着他的介绍:“至于刚刚离开的那个,那是主要负责和永安岛进行贸易的空艇。 “尽管两位现在还小,但应该也见到过一到两次,或者至少听说过吧?那在传闻中被法师们托举上半空中,永远巡航在天空之上的永恒之岛。” 他顿了顿,忽是感慨般地自语道:“这确实是十分惊人而伟大的壮举。只可惜,这般伟大的作为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谢过船员送上的温有热茶的保温杯,我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 同样将手捂在杯壁上反复揉搓,乔摇了摇头,吹着大胡子,眺望天边的眼瞳中满是嘘唏之色:“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那座永远漂浮在天空中的城市,应该是远离一切灾祸,充满永恒的幸福与美好,希望与憧憬的地方吧?但是,在我们第一次试着和永安岛建立交易联系的时候,却十分直观地注意到他们的物资极度缺乏,并且对于外界的存在富有强烈的攻击性。 “我也曾听二号艇上相熟的家伙们提起过,初次接触的时候,住在那座天空岛上的居民,不仅是在空艇尚未靠近的情况下发动攻击,更是在我们发出试图交流的意向后动用了大威力的魔导器进行炮击。好在为了防备可能在航行时遇到的危险,每艘空艇都配备有五人一组的法师进行协助,这才免于了毫无犹豫地葬送在天空中的意外,又将岛上为数不多的居民顺利压制。” “但是,这边最终还是选择了和他们进行交易吧?”我指出。 “那是因为,永安岛上还存在有一座几乎不怎么理会周边变动的法师塔。”乔耸肩,“不过就算如此,在我们彻底搭上那座岛屿后,那座法师塔还是派人前来和我们进行了沟通。 “他们自称是永恒漂浮于世外的预言之塔,是为了预测与调整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所以独立在世外的,仅有少数法师的群体。而在我们质问为何他们会选择裹挟那么多普通的居民,又没有给予他们合理的生存空间的时候,那个家伙则说,是那些居民自愿登上岛屿,并且不愿离去的。” 自愿登上岛屿…… 我思索着这一关键词,将回忆的书页快速翻至曾与导师进行过的交谈中:“我曾听闻过,每当永安岛巡航到这片大陆之上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梦想着追寻某些答案的法师,会选择将目光投向天上。 “他们会进行各种努力,构造阵法,搭建载具,亦或是仅凭借自身不断加速,试图去往传闻中蕴含有无尽术式奥秘的地方……难道说,那些人中,确实有几个家伙抵达了目的地吗?” 我对此感到难以置信。一方面是因为震惊,另一方面则是觉得,其中是否会存在有些许的误差。 那座巡航于天空之上的岛屿,少说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若是真像乔所言的那样,确实曾有人抵达过永安岛,无论怎么样,他们的实验都必然会在学界中留下鲜明显眼的一笔,而非像现在这样,仍旧于其本身的存在性上覆盖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神圣面纱,甚至列为严令的禁止事项。 可即便如此,仍旧时不时能够听闻到某些将目光投注于其上的执着者,在接连的试验后不幸殒命的消息。 就如同之前乔说过的那样,仅凭借人自身的能力,是难以完成长久地翱翔于天空之上的壮举的。 而那艘空艇,则是我现今听闻到的,与永安岛存在有交接的唯一成功实例。 可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人成功了吗? 希卡莉似乎不怎么理解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接连附和着乔的叙述,呼出的水汽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又迅速扑散在眨眼间。 她好奇地提出疑问:“那么,他们最后又为什么会同意和你们进行交易呢?难道是为了保证那些居住岛上的居民的存活吗?” 乔摇头:“是为了换取必要的施法材料,食物不过是额外附加的。 “那座岛上最多产出的,是由在高空中受到结界影响,最终汇聚凝结成的魔石,以及大量狩猎过路飞龙种得到的风干飞龙肉。除此这两样之外,那座岛上还存在有的事物,就仅有在极寒气候下也能照常生长针树树林,与少见的冻原雪莲了。 “我们这边最终同意了交易,并以不向外人告知为主要前提,换取合理的价位,以及那座法师塔必要时的帮助——虽然这不过是额外附加的条件,但他们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总比没有好。” “交易频率呢?”希卡莉眨了眨眼睛。 乔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没记错的话,通常会以半年为一周期进行一次物资交易。至于往来时间,一般会根据永安岛的巡航位置而出现不同,从三个月到三天都有可能。所以二号艇也是我们这边三艘艇中,能够装载物资最多的一艘空艇。” 他说着,忽然扳了扳手指,露出一丝喜色:“如果没算错的话,今年永安岛的巡航路线应该已经很近了,最慢也只要一个星期后就能赶回来。 “这样算来,那群好运的家伙刚好赶得上大少爷的订婚宴嘿!” “一周后的话,你们也需要再次升空吧?”我问,“不会受到影响吗?” “没事,像这种简单地收集数据的活计,只要不是大风大雨的不稳定气候,一般小半天就能搞定了。到时候如果运气巧,说不定还能把二号艇的家伙们一起迎回来。” 乔得意地挑了挑眉,忽然勾住我的肩膀,挤眉眨眼地悄声低语:“小少爷我和您说啊,二号艇那里面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性格特别讨喜,而且就和小少爷您一般大,是我们大家所有人都喜欢的小老弟。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升任二号艇的二把手了。 “到时候我可得让他同您好好地认识认识,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远处传来呼唤乔的声音,似乎是测量中注意到了什么,需要他去处理。 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我们挥别,乔踩大头皮靴向远方正在工作的几人神气地走去,轻快的脚步中蕴含着隐藏不住的喜气。 转身看向不远处,我们的好奇少女希卡莉,一转眼又追着几名搬运着材料的员工询问着什么,而对方尽管仍是是脚步不停,却依旧在耐心地做着回复。 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脊上有着灰白的雪,那是我从未去过的山脉,其走势恰巧地从灰暗地带边缘出发,自正北向西南拦腰截断了皮斯城通往圣树壁垒的主要道路,想要前去只能选择翻越山脉,亦或是绕道而行。 从这侧灰暗地带的边缘借道是绝对危险的事,甚至在翻越山脉的半途中巧遇几头魔物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起来,犹记得上次和深雪分别后,她有表明自己要踏入山脉继续修行磨砺自身剑术的想法,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偶尔有能够飞至高空的巨鸟在远处与空艇并排少许,疑惑地向着这边投来视线。但似乎是确信自己无法招惹这般庞然大物,那只大鸟很快又振翅转弯飞走了。 我思考了半晌,拉拢身上的羊绒披风,又将放空思绪的脑子投向另一侧,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大海发呆。 无穷无尽的碧蓝连绵至视野的尽头,其中零星点缀着少许如贝壳般闪闪发亮的岛屿。而升至高空后变得略显浅淡的天空则像是将要坠下,同大海恰到好处地互相吻合。 在两者的相接处,那条泛着细浅白光的线条呈现出圆润的弧形,就好似是一只倒扣于地上的碗,又或是别的什么一样,自两边泛起微朦的亮色。 不知何时从影子空间中钻出黯悄然出现在甲板边缘。她似乎是隐形的,又或者单纯只是一次妄想,一把泡沫。没有任何从旁走动的员工注意到她,仍是自顾自地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而非选择去纠正她的危险操作。 她没有随着空艇的微微摇颤而改变姿势,也像是不惧寒冷般仅着一身单薄的黑色长衣。也只有在空艇的甲板上随意流淌的风能够掀起她的长发,令那头美丽的乌黑发色在半空中不定起伏。 大约是终于从兴奋中消解下来的希卡莉终于注意到了降温,小声地打了几次喷嚏,匆匆向我赶来,拖着我要往楼下的休息室钻去。姐妹间的心有灵犀令她在路过黯孤单的背影时,偏头略有投注视线,但很快又将其收回了,显然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黯姐很强嘛,只是坐在空艇甲板边缘这种小事,完全不需要在意。” 面对我的疑问,希卡莉表现出充足的信任与信心,而这很快又转化为了高频率的颤抖:“比起这个,尤米先生我们还是快去楼下吧!上面现在也太冷了,羊绒披风和保温杯也顶不住啊!” 好吧,我也觉得有点冷了。 我赞同了她的提议,同忙碌中的乔先行知会一声,便顺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向来时告知我们可以使用的空房间。 简洁的屋内除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套简单的桌椅与被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可供悬挂衣物的地方也仅有墙上的几处凸起。 但好在这里足够挡风,又有着专门的温度维持系统,两个人凑活着窝在一起多少有点暖和,至少不会再挨冻了,小范围地活动过四肢后也算是基本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凉气。 倒是希卡莉这个小笨蛋在身体变得暖和后忽然就犯起了困,脑袋不停地往下耷拉,通透的双眸半睁半闭,一副将睡未睡的模样,同她搭话也只能得到十分迟钝的反应,想来是刚才一阵疯玩玩累了。 有些无奈把她放平盖上被子,我搬着椅子依着窗边坐下。望着近处如丝如缕的云气在近前飘荡,很快,在微朦的呼吸中,这趟借名高空测量的空艇之旅,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第96章 应是出游的时节 第96章 应是出游的时节 “早餐是烟熏三文鱼配柠檬,午餐是碳烤鱿鱼和盐烤海鲷,晚餐是炸鱼薯条和蛋蒸鲜蛤……” 秋末的午后,在结束了为期两头的骤雨后,威力日渐消退的阳光在洁白云团间穿行着,倾洒下温和的光与热。 白色的海鸥伸张着羽翼向着港内飞行,落在岸边的护栏上,左右观望一圈,发出清脆的鸣叫。 恰是一个出游的好天气。 空气中漂浮着较往常略显湿润的水汽,即使没有动用术式招来水流,也能够通过裸露的皮肤感受到微凉的湿意,但并不烦闷,反倒是一扫了两天前略显湿闷的气候,令在外活动人从身自心地感受到了舒适的清爽之感。 乖巧地端坐在飘荡于平稳海潮中心的小船上,低头扳着手指的希卡莉挎起一张小脸,不禁发出抱怨:“尤米先生,虽然早就知道人鱼港是一座海滨城市了,但是,鱼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每天的每顿饭,都要吃到好多好多的鱼,或者与鱼有关的菜品!甚至很少见到禽类,更别说是肉了!” 对此,我只能无奈耸肩:“毕竟这边最多的食物就是鱼嘛,最初定居在这里的人们也多以打鱼人为主。虽然现在传下来还以打渔为生的人们不在多数,但这毕竟是大家都会一手的技能。 “再加上附近刚好有一片不错的渔场,每天需要消耗的鱼的库存量就更多了。” “那如果想吃点别的换换口味呢?” 抱着蜷缩起来的膝盖,希卡莉无精打采地举起手,看起来就像是被从天上投下来的柔和光线压弯了脊背:“每天嘴里都是鱼味,我都快忘记几天前早上出门时吃的早餐是什么味了!” “你现在不也知道箱庭的坐标了嘛,直接开门回去也不费什么事……要不去找耀撒娇试试?只是拜托多做一顿饭的事,想来那个管家婆也不会多叨唠什么。” 眼见希卡莉将脑袋瞬间摇出残影,我偷笑一声,撇开脸,又指点向远方位于人鱼港最高处的那家富丽堂皇的高大建筑:“或者我们一起去城里最有名的豪华饭店里美餐一顿。那家店里据说有城内每天限量供应的羔羊肉,就放牧在饭店后临近的小山坡上。甚至还提供游玩活动。” 希卡莉瞬间把耳朵支起,随后又犹豫地缩了缩脖子:“豪华饭店……那一定很贵吧?” “或许吧?” 我有些不确定,毕竟我也未曾去过:“但反正会做这个冤大头的不是我,而是那边两位。” 我又指向远处,在那海天交界的缝隙间,一艘通体洁白的小艇扬展风帆,快速地向着这边靠近。 两个彼此牵手并肩挨在一处的年轻男女坐在洁白小艇前方桅杆附近,微笑着目光对目光的样子,像是在轻声耳语什么。而在如翼舒展的两侧,同样年轻的几名青年男女大呼小叫地高声谈笑,时不时也会有大胆的会拉住缆绳的末端,伏身探手,同被小艇溅起的浪花嬉戏。 临到近了,才能够清楚地注意到一些令人惊讶的细节:那扬着帆的船并非完全是行在海面上的,反倒是像是平直地飞行在离海相近的地方,仅令细长的龙骨和如翼展开的部分深入水中,令细细的水花在后方溅起,就仿佛追逐着飞鸟之影的游鱼。 那是我哥尤埃尔和他的未婚妻莱蒂西娅,以及另一些他认识的城内的朋友们。 我们今天大都是收到了尤埃尔的邀请,才会聚集前来,参与这次泛舟出游活动的。 大概是注意到我们这边的不合群,有着如暗沉棕发的年轻男性,挥舞着胳膊冲着我们大喊了几声,等待了半晌没得到回音后,又动作麻利地放下冲浪板,踩着就飞了过来。 “嗨,朋友们!都到海上了,不来一起玩吗?” 我没有从来者身上感受到多少活跃的魔力波动,显然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只见那人绕着静止在海面上的小船转了半圈,将冲浪板踩停后向我们望来,分明是立于动荡的海面之上又稳稳地站着,仿佛就像是站在平地上。 似乎是在端量着我们,那人思索了片刻,眼眸忽地一亮:“没记错的话,你是尤埃尔那家伙的弟弟吧?之前一直有听那家伙说起过,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斯威夫特。” 没想到居然会是夏普船业的下任继承人。 作为收购了人鱼港内绝大部分非渔业船只,并且兼具独立研究与制造船只的大型工坊产业,尽管在清早从尤埃尔那收到邀请的时候,确实有听说他会来,但在集合的时候,尤埃尔的表现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最多也就是同身边的女友私语,亦或是有人向他提问的时候回复几句,也没有多少硬是想将我介绍进他朋友圈子的意思。 甚至在我提议只想在近海边活动的时候,也爽快地从他那得到了同意,允许我另起一艘小船在海上漂泊。 眼下这种跳跃性的出现,就好像路过河滩边的时候,突然被一条歇息在仅有一掌深的水渠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跳起来扇了面孔一尾巴一样。 若是再加上最近几天仍旧不时进出这边万金商会分部的格蕾小公主,可以说,占据了人鱼港大半市场的三位继承人都已经凑齐了。 听起来就像是某些大事来临前的征兆一样。 就是不知道是有关市场方面的,还是技术发展方面的了。 抛却胡思乱想,我先是同他问好,又做了解释:“说起来有些难为情,我其实还挺怕水的。” “生为人鱼港的居民,居然还会怕水吗?” 斯威夫特的面上果然展露出显而易见的不信。他又是凑近的小船,反身一屁股坐在船舷上,任由晃荡的幅度令水漫过自己的小腿。 有些难堪,但他说的同意也是事实。 作为人鱼港的居民,自小到大常在水岸边活动的孩子们自然也是会水的一把好手,甚至曾经还出现过十二岁孩童与大潮搏击三天三夜后顺利返航登岸的惊险事例,令所有听闻过的路人在倍感惊险的同时,禁不住感叹一声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但我是个特例。 不知是不是幼年时时常生病的原因,我几乎少有在河岸边活动的时候,偶然去的一次恰遇大风卷起浪潮,劈头盖脸地吃了一嘴海水,更不用说是入海玩耍了。而拜这般经历所赐,之后我常常绕着海岸边行走,也仅有在迎来人鱼祭典的时候,才会站在在广场上眺望少顷。 好在进入学院之后,我还是克服了对水的微薄恐惧感,但那也不过是可以站在位于及腰高度的水深中,更进一步的仍是敬谢不敏。 “而且,尤埃尔不是说你是法师嘛,既是是在海面之下行走这般事情,想来也是可以轻松做到的吧?为什么会惧怕水呢?” 斯威夫特仍是不依不饶地询问着,而在一旁的希卡莉似乎是想起了之前和我在海滨玩耍的事情,从捧着的冰果汁中抬起头来,歪头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无法坦率地对外人表达自己的恐惧,却又不是很想过多地理会对方的纠缠,最终也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道:“因为我曾经被水淹过,那种感觉至今还残留在身体之上。” 斯威夫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了眼脚下晃动的水波,再次转头看来的眼神添上了几分叫人火大的怜悯。 “抱歉,我似乎不该问这个。” 但他还是放开了我:“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能够享受愉快的一天。” 斯威夫特说着,挥了挥手,手上一个用力轻巧地跃下海水,载着劈开的波涛,飞快地重新回到白帆的小艇之上。 松了一口气,再次将目光转回,刚想着和希卡莉单独解释两句,就看见某个天真的小笨蛋不自觉地泪如雨下:“所以,都是为了照顾我,才会让对水有不好回忆的尤米先生,选择踏上海滨的吗?我还以为当时玩得很开心。真是太无知了……” 完全不知道这个小笨蛋的脑瓜里在想什么,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手里有把斧子或者工具钳给她打开修理一下? 叹了口气,我又试着说出了另一个也不知是不是安慰的理由:“你听说过湖中女神的故事吗?” 抽泣声果然停止了一瞬:“……传说中,只要把铁斧子丢入湖中,在经过女神有关诚信的考验后,就能够一并获得另外两把金银斧子的,故事?” 我点点头,至少这个属于王国前的故事还是很有知名度的:“但是你想啊,只是把铁斧子丢入水中,就可以获得并不属于自己的金银双斧。可若是人落入水中,又会在女神的考验中获得什么呢?” 希卡莉露出迷惑的表情,迟疑了半晌:“……银色的人和金色的人?” 我耸耸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对于孩子来说太过激进的问题,又转而提出了另一个思路:“假设现在,你是这个被称作湖中女神的存在,你的日常活动范围通常在湖水附近。而在某天,你休息得正好的时候,忽然发现一把斧头从湖水上方掉了下来,刚好就落在了你的附近——先假设是在附近。 “那么这个时候,你会是什么心情,又会想要做什么? “是给予那个落下斧头的冒失鬼以诚信的试炼,又或者说,会做出另一个不同的选择?” 这一次的回答,希卡莉沉思了很久。 当然,我也并不着急,只是试着分出一丝细细的魔力,操控线头将漂浮在空中的水汽串联在一起,凝聚成透明的一团蓝色漂浮于掌心之上。对于更倾向于使用有着大威力的雷与火的我来说,这稍微有些麻烦,但不算难,只需要多下些功夫即可。 至于方才给予希卡莉的提问,我自然心中有着明确的答案。而以希卡莉偏向温和的性格来看,或许她最终会选择放过那个冒失者一码吧?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与我之后准备的结论没有太大的偏折。 不过,希卡莉的回答还是略微出乎了我的意料。 以认真的表情抬起头,面上仍旧残留有泪痕的少女,嗓音轻灵地回答了方才的提问:“我会受到惊吓,并且因此而感到后怕和生气。但我不会随意地将怒火发泄在那个冒失者身上,而是会让他切实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才能注意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总觉得我给出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略低了一些。 尽管是稍显天真与理想化的回答,但能做到宽恕与慈悲,是比满载愤怒的复仇更好的结论。 我或许应该学习这一点,而不是时常以掌握了暴力的法师思维进行思考。 可即便如此,我最终想要给出的结论还是不变的:“总而言之,为了避免打扰我们的湖中女神,我还是稍稍避过些水吧。”否则真等我这只旱鸭子落水的时候,场面就不好看了。 “但湖中女神不是不存在嘛,只是传说。” 希卡莉指出了她也知晓的明显漏洞:“而且这里又不是湖,而是大海。仅是生活在湖中的女神,又怎么能管到大海中发生的事情呢?” “可湖和海,不也都是水吗?” 我指挥着凝聚出来的水球,令其绕着我的手指转圈,拖曳的尾迹在半空中残留下透明的影子,就连眼中的神情也可以一并遮掩:“就好比这由魔力凝聚的水球,其本身也不过是水的集合体,最多也只是体积大小的区别。” “唔,说得也是……” 还真是很好被忽悠的小笨蛋。 我摇了摇头,正想另起一个新的话题,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一抹如火跃动的色彩徘徊于沙滩之上。 有些疑惑地偏头望去,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头鲜艳的发色实在是太明显了,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那确实是万金商会的小公主,以及我的学妹,格蕾无误。 她看起来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人,不断地在海岸边游玩的人群中穿梭着,时不时地指点向大海方向,又展示出自己手中紧拽的文件。但依照那副模样来判断,应该没有人回答她想要的答案,反倒多是摇头摆手离开,令这位穿着与海滨度假氛围格格不入的小公主,因为飞溅的沙砾而显出几分少有的落魄感。 我向希卡莉做了询问,得到确认后向着海滨靠近。虽然因为海浪稍有起伏,以及我本就不善驾船的原因,船只行驶的速度略显缓慢,但最终还是成功地靠了岸。 “格蕾?” 将在远处匆忙奔行的小公主叫住,格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以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的姿态匆忙地跑了过来,完全没在意脚下踏着的凉鞋是什么时候飞掉的,更是没在意因为趔趄差点扑入怀中的现状,高举着手中的文件高声喊道:“学长!快!让所有人赶紧撤回到安全的地方!马上要有大风暴靠近了!” “什么?”我不禁怀疑我的耳朵,下意识地扭头向着远方望去。 虽然有着诸多云层遮挡阳光,也不见多少海鸟盘旋,但看这碧蓝一片的天空,又怎么会像是即将有风暴将临的景象? 就连海波也不见有太大的晃动,诸多航行中的船帆切过浪涛,优雅闲适地穿行。 我再次向她确认:“你不会得到了错误的消息吧?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有大风暴的样……” “马上就会有!” 格蕾态度强硬地打断了我,又举起手中托举的一个有着复杂机械结构的金属球类,仰着脑袋,细长的眉毛紧蹙在一处:“虽然这不过是我最新改良出来的判断工具,但是学长!你感受到风了吗!它在逐渐变强!而且现在还有很多本应在海上活动的生物靠近了岸边,甚至在深入城市之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即将有大风暴来袭!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一定会伴随着大潮的巨大风暴!学长你快看,用感知!” 现在,即便是再迟钝,我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在极力向后方大海覆盖的感知中,异常明亮的魔力流动正在边缘汇聚,并且不断增强。 那汇聚得异常庞大的魔力流动似乎是处于半空中,又仿佛深入到海水层下,搅动了气流,又卷起了浪涛,令云层流动,又令水波翻涌。 没有一丝预兆地,就将掀起巨大的灾难。 再次回头望向对于这一切都毫无所觉,仍是游人如织的海滨,我和站在身边,紧拽着我的胳膊、忽然开始高频率颤抖的希卡莉对视一眼,不禁白了面色:“见鬼的……” 第97章 大潮 第97章 大潮 ——将有巨大的风暴和海潮来了。 最初,对于这一说法,诸多仍在海岸边徘徊的游人并不买账。 他们大多只是随便应和着“啊,就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了”,“明明是玩水的好天气,又怎么可能因为并不存在的风暴预警,就这样随随便便撤离呢”之类的话语,毫不在乎地选择走开,又再次接续上方才被打断的娱乐活动。 而随着海上的风浪逐渐增大,波涛的晃动逐渐明显,也还是有少许心怀忐忑的游人接受了建议,选择收拾行囊,向着城市方向离开。 但这还是太慢了。 就像是生怕自己受骗上当,却又仍旧怀抱有少许希望的姿态,时不时地在收拾过程中将目光投向大海,祈求着一切不过的虚惊一场。 可变动无常的大自然,又怎么会为一片草叶的不甘摇动而就此止步呢?即便是蝴蝶的振翅,首先也须得是极为庞大的群体,又在经过大半的路程后,才能在诸多巧合下,于遥远的另一端掀起巨大的风暴。 风浪更大了。 就连天色也逐渐变得暗沉。 多数察觉到不对劲的船只都在向岸边靠近,经验老道的船主呼唤着同伴,但仍旧有少数喜爱追求刺激的游人没有听从劝阻,反倒更是迎着涌起的海潮深入,踩着冲浪板,驰骋于起伏的落差之间。 【请所有的游客尽快撤离海滨!特大风暴伴随着大潮即将来袭!请所有还逗留在海岸边的居民尽快撤离海滨——】 【重复。请所有的……】 借助着魔力扩音,站在稍高的、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塔尖上,格蕾和一同来帮忙的希卡莉的疾呼在宽阔的海岸边来回回荡,自抬起的掌指间升起的魔力点亮出显眼的色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汇聚成耀眼的灼光,吸引了大半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将手中凝聚的雷霆向上抛起,升腾的光束在半空中化作金黄色的无数分叉四散飞溅,倒是吓倒了附近好一片人,令他们在回转过神后惊慌失措地撒腿跑远,就连落下的随身物品也惧怕地不敢停下捡拾。 几番之后,身周的人群便已是减少了大半。 果然,或许还是最为直观的恐吓效率最快。 尤埃尔他们乘坐的白帆小艇在不久前刚刚靠岸,被锁在水波不时漫过的长堤一侧。心怀惴惴的几名青年犹豫着向着城市方向退去,倒是尤埃尔在观望了海涛许久之后,同仍是驻足停留的斯威夫特以及莱蒂西娅一起,向着这边靠近。 “你们过来做什么?”我疑道。 快步走在最前面,摘掉眼镜的尤埃尔将湿漉漉的刘海拨向脑后,用那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亮橙色双眸沉默地与我对视:“来确认一下,我弟弟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摇头:“你们及时撤离就是最好的帮助了,如果可以,最好把那些仍旧滞留的游客带走。”我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拜托负责管理这座防御海潮的阵法的管理人员过来确认一下,至少需要确保能够挡住大部分的海潮。” 对于并非法师,身上仅存有少许护身手段的三人来说,强求他们去做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反倒是过于不负责任的的行为。更何况,就眼下即将遭遇的情况来看,这也不是寻常的小法师和仅会挥舞着装饰剑架的人能够顺利应对的。 我也不是很想让他们卷进去,但若是什么事都拒绝的话,也保不准中间是否有人会犯傻。将疏散靠海的居民的任务转交给在城中辨识度略高的尤埃尔和斯威夫特,显然会比仅靠我这边的三人努力要强些。 没有做出质问与怀疑,尤埃尔只是定定地望了我几秒,轻轻颔首,直接牵着面露忧色的莱蒂西娅向城市方向快步行去。 倒是斯威夫特有些疑惑地靠近过来,指点向脚下:“这东西,现在难道挡不住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感受着远端不断汇聚的庞大魔力流向,沉默包围了我们两秒,只能回以摇头和叹息:“我不知道……” 守护着人鱼港海岸的几尊人鱼塑像确实构成了一座不错的防御阵法,甚至还兼具疏导分流迎面袭来的海潮的作用。但许是因为它的设计者能力不算出众,即便往年寻常的风暴还能抵御得勉勉强强,可在长久的磨损后,对于即将遭遇的大风暴却几乎可以说是无能为力。 那真的将会是极为庞大的风暴。 尖锐呼啸的风卷起海滨上的沙砾,又令那散落的轻薄纸页到处翻滚,衣衫的边角被掀起又不住翻滚,发出猎猎的声响。若非竭尽再加以魔力全力维持着稳定,只怕是就要被越发狂暴的风吹到,又或是一并卷走。 可那又不是最为致命的。 在感知边缘,不断汇聚的庞大魔力流动团此时已在现实的半空中显现出半透明的形体。那看起来就像是碧蓝色的水流凝聚体,不息流动的水环绕着某个核心旋转着,飞溅的魔力之水如绸如娟,却又蕴含了骇人的威力。 若是要给予一个合适的形容……或许可以用魔力失控后,终将迎来的爆发作为类比。 不过好在,现在这一切还没糟糕到大法师那个层级的灾害严重程度——那足以轻易毁灭一座城市和其附带的生态圈,甚至还会在周边残留下许久不散的影响。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若是再任由其继续随心所欲地吞噬附近的魔力,最终造成的后果却是完全无法说明的。 同样见证了那道半透明形体的出现,斯威夫特露出好似见鬼了的表情,飞快地远离我身边,却在没走出几步后,又拐弯跌跌撞撞地向着海港那跑去,表示要去帮那些还没来得及进港的船只抓紧靠岸。 难以说明他究竟是愚蠢还是在意别的什么,反正简单的防御我也不是没给他加上,剩下的已经没时间去在意了。 希卡莉和格蕾的声音已经有一会没再听见了,大概也像之前我嘱咐的那样,随着退去的人流一同撤向城内。 丢弃在海岸边的一切都缭乱的风吹得东倒西歪,细碎的沙砾与贝壳敲打在随手设置的防御上,又有自天上飞溅的魔力之水同样溅落,偶然也会激发出细小的扩散波纹。 抛弃的冲浪板与自重较轻的船只被翻涌不定的潮汐抛起后狠狠摔落,仿佛可以听见构筑其躯体的材料发出牙酸的声响,但这与我无关。 几道海潮被螺旋状地卷起,汇聚向半空,令被包裹的半透明形体构型成如水茧一般的事物,也不知其最初是因何而汇聚,又是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倘若那确实是孕育着某物的茧囊,想必那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一出生就最为凶恶的魔物吧? 仔细想来,在人鱼港中,是否曾有流传过某些有关巨大海中魔物的传闻呢? 稍加思索后,我得出了结论:有。 那是传说中与人鱼一族同样出现在故事中的身影,是时常活跃在海中的庞然大物,有着如龙一般的头颅与细长的身形,又有着如鱼一般却又满载尖刺的体表特征。那般庞然大物平日里潜伏于水中,在海中巡航的时速远超夏普船业现今速度最快的快艇,在活动时轻而易举地就能更改周边的气候,令暴风席卷,天降暴雨,随意摆动尾巴,就能够形成席卷一切的漩涡,引发海啸。 那是人鱼的敌对者。最初也正是为了对抗那头不时侵扰海岸的庞然大物,所以临海的人们才会选择与人鱼联手,最终将其击伤乃至击退。 没记错的话,传闻中的那个海怪的名字,正是叫利维坦。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为糟糕的对手。 试着向其抛出的雷与火被越发狂暴的气流撕碎后重新分化为魔力,汇聚流向核心,凭借补充后的[液态金属]所化作的飞矢也对于消减魔力团的凝聚毫无助力。即便是盘算着使出之前在圣树壁垒对付嵌合体的那招,想来也不过是仅能打散那虚无的核心一时,而届时丧失了大半魔力的我别说是反抗了,想要继续坚持着不被风浪卷走怕是也会变得力不从心。 大潮已经起了。 先是及腰,然后是约有一人高,随后很快就升至了十数米,又快速攀升上了数十米,令我不得不向后加速躲闪,这才免于像那些随意丢弃的杂物一样被轻易碾碎的解决。 溅落的水滴已是能够轻易穿透防御,在脸上打得生疼,但好在还能够接受。凝聚的水团不再是透明如剔透宝石的纯净蓝色,而是黑沉沉的,仿佛中心处压上了什么事物,自内而外地渲染出不详的预兆。 ——仿佛末日将临。 除了即将来袭的汹涌的风暴和大潮,便是再无他物。 仰望着高高耸起,即将落下的海潮,我不禁僵在原地,仿佛童年的噩梦再临。 那是同样一个大雨之日,明明不久前还是艳阳高照的晴好天气,转眼却被劈头盖脸的狂风混合着大雨直接打翻在地。 如山高的墨色海潮在混乱的视野中不断靠近放大,分不清哪里是海与天的边界,只记得全都是水,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然后,忽然从身后感受到了一股拉力。 扭头望去,却是将半身露在洞口外侧的希卡莉伸手环住我的腰部,憋着小脸努力向后使劲,但却一直没能将我的身体移动毫米。 我有些哑然:“你不知道虚空漫步不能带比自己魔力总量还多的人一起吗?” “我——知道——啊——” 希卡莉仍旧没有松手,紧闭着眼努力使劲:“但是,尤米先生你不是害怕水吗?我要拉你一起回去!” “……我没那么害怕。” 不知怎的,忽然感到心安,我拍了拍小笨蛋环住我腰的手,示意她松开:“我只是有个想法,忽然想要试一试。” “……试什么?你不是快被水淹了吗!” 希卡莉愕然怔神的瞬间,没防备被我直接掰开手臂,原路推回。 我会站在这里,自然不是毫无准备的。 门扉消失在半空,我站在头披面纱的人鱼雕像一侧,等待着迟迟不见的管理者的到来。 第一波拍下的海潮扑散在了海滨之上,第二波则已经漫过了大半的海滩。 而在第三波即将袭来的时候,摆放在开阔广场之上的九尊人鱼雕像尽数腾起了朦胧的莹润光华,最终汇聚成了一面单向朝外的虚幻壁垒,令汇聚的风暴一致,令即将拍下的大潮略僵在半空一瞬。 即便在下一瞬风暴与大潮重新恢复了原样,其威力得到了消减却是不容置疑的。 现在,距离尤埃尔将消息传回去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想来要是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也差不多应该等到回应了。 从空中落下的海水带着咸腥的湿气,被一同席卷上的鱼蟹在沙滩上扑腾着,却又无能为力。巨大的水流漫过小腿,又再向着城市方向扑击了一阵后不甘地退去,等待着伴随下一波再次一同到来。 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心中复述着计划的要点,望着漫卷过头顶的巨大浪潮,仿佛能够听见自身后要远处传来的无数惊呼和吸气声。我抬起手,从体内抽出魔力,又令淡金色的法阵在脚下显现,预备着尽己所能,打开最大的门扉。 不是为了让自己逃离这里,而是将那水流引走,流向那条环绕着箱庭构建而成的无尽之水。 这确实无比冒险,因为我也无法确信自己具体能够承受多少富含魔力的水流。但若是能够顺利成功,不但解决了一部分人鱼港即将面临的大潮的问题,同时也可以充实一下箱庭的外围防御,在其上琢磨出一些更加冒险的改造手段。 但这一切都需要在我能够顺利在即将来袭的大潮下坚持住才行。 希望这座不怎么靠谱的单向防御能够支撑住。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左耳下吊着的耳坠忽然传来了细细的共鸣。 愕然地扭头望去,从后方轻巧走出的身影,正是我的母亲米契尔。 她闭着眼,哼着细微轻快的小曲,哪怕是风雨再大,也无法掩盖她那轻灵欢快的嗓音。 鲜亮到令人印象深刻的橙色魔力在她的身周招摇扬溢,其中又夹杂了丝丝缕缕的金色与纯白,看起来就像是收敛起来的羽翼将她整个人包裹,又像是有光自天上垂落,恰恰笼罩在她的身周。 小曲走向尾声,身上没有沾染一丝水迹的母亲睁开眼,向我眨了眨那双仿佛闪耀着璀璨光芒的眼睛:“我的米米,响应你的呼唤,我来了。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第98章 捕获 第98章 捕获 不是!明明我等待的是管理这座防御阵法的管理员,为什么我妈会突然跑过来? 面对我愕然的提问,母亲米契尔又是反复轻慢地眨动着眼睛,自眼中流溢出我曾见过很多次的温柔神色:“不用怀疑,米米,你需要找的管理员就是我。直到我从这个位置上退下去,不会再有别人的。” “可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的米米不也在这里吗?” 米契尔垂下眼,像是下一秒就会从眼角泌出泪珠:“哪会有母亲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冒险,却又始终无动于衷的呢?” 我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就和尤利乌斯一样,就我所知,尽管我的母亲确实持有着魔力,可她并非掌握着足以改变万物之力的法师,也非有着极强武力的武者。她不过是自幼年起就在剧院中打工学艺,最终登上了舞台,迎得一方赏誉的寻常歌者,甚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集,又该如何调动归属于自己的魔力。 朦胧的光华在巨大压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随着积压在外层的水流逐渐变多,原先明亮的色彩也有了几分黯淡。 但即便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刻,米契尔仍旧不慌不忙:“看起来米米是忘了,妈妈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到的弱女子。至少,仅是守护住我们米米,以及这一片海滩,还是可以的。 “那么,我也能相信,我们米米会保护好妈妈的,对吧?” 再次轻慢地眨了眨那双充满柔情的眸子,在滔天水幕的阴影下,米契尔闭上眼,合十的双手置于胸前,便有璀璨的色彩从中亮起,仿佛握住了光与火的种子。 轻灵欢快的小曲再次响起。 招摇的橙色魔力随着第一个音符从微启的唇间露出,迅速扩散开来,明明不知如何控制的魔力,却在音符的帮助下顺服地随着心意的指挥向外扩散,与周边的防御法阵中因为年久失修而存在的间隙依次接驳,令那朦胧的色彩也一并染上参杂有金与纯白的橙色。 就好像是一线细小的烛火,只是趁着恰到好处的风,就会变得越发炽烈与旺盛。 我终于明了为何米契尔会被众人爱戴地称作[圣音歌者]。 那确实是如梦似幻的场景。 米契尔本就柔和美丽的面容,在光芒的衬托下仿佛重新回归了年轻时代,纤尘不染的面容仿佛得到了神圣光晕的渲染,浅栗色的长卷发违背了自然规律铺散在身后,随着魔力的涌动而起伏。 只需轻轻哼唱,随着歌曲的乐音升腾,那如翼包裹的魔力也伸展至两侧,恰如张开羽翼的天司,将温暖与慈悲的光洒向四周。 再慌乱的人只需倾听到那温柔轻快的声音就会逐渐感到平静,甚至自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信心与力量,仿佛只要有着这歌声作为指引,一切的危机与厄难都将在这般大爱的温柔中自惭形愧地悄然远离。 歌曲随着魔力的延展,趁着风向着远方传播,骚动而混乱的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和。穿行在大街小巷中的人们井然有序地向着后方的山坡上行去,进行着曾经重复过无数次的避难之举。 那真的是可以被视作神圣的声音。 若非这个世上没有神明一事已经得到了确认与公认,只怕是我的母亲早已被人奉为救世的圣女,被供奉在建立起的神圣殿堂之内。 但那终究只会是一线细小的烛火,只能做到延缓风雨到来前一时的脚步。 尽管不知为何母亲能在体内积蓄下较常人稍多的魔力,但对比起正式展开法阵的法师所具备的总量,这还是太过稀少。 缺失如何让魔力正确进行循环与操控的知识,不仅体现在那招摇的魔力边缘过分流失的朦胧形体,同样也令那从体内倾倒的魔力如同只去不归的珍惜泉水,用一点就少一点,直至最后只能依靠燃烧生命来进行填补缺口。 那鲜艳的橙并非完全是正常法师所能够拥有的魔力色彩,同样也象征着生命的浓度,越是浓重便越是危急…… 我深知这一切,但无法去劝阻,母亲的固执与我如出一辙,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将眼前的一切趁早了结,于是深吸一口气,咬着唇让视线从米契尔的身上挪开。 远方的城市塔顶升起鲜亮的青色,向下覆盖后在橙色的阵法外层叠上一层脆弱的壁垒。值守于城市内的城际特聘法师终于有了动静,至少还没有完全怠工。倒是城内又有着纯白色的光华炸开,落下如羽的絮状物,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耳下的细长挂坠并没有在狂乱的风中随意摆动,细长中空的银白色耳坠在同源的呼唤下轻轻共鸣,奏响一片令人镇静的波纹。 心灵重新归于冰冷的沉静。 仰头再次望向头顶汹涌的海潮与暴风席卷带来的波澜,即便是眼见青色的壁垒凝聚又破碎,也不再会因为畏惧而僵直了身体。我试着令目光穿透暗色的阻隔,随着扩散的感知一同向内深入。 魔力的汇聚还在持续,但较刚才已经慢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在与防御阵势的消磨中损耗了不少,又或是因为已经将周围的一片尽数抽成近似魔力空域的状态,所以难以继续激增。 但与之相对的,是涌动的海潮状态变得越发狂暴,不断想要冲击向城市方向,仿佛正渴求着那里存在的诸多魔力,将碎散的壁垒碎片吞了又吞,又好似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就像是忽然存在了朦胧的意识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可能性的同一时间,不断深入的感知终于穿破了远比潜入深海还要迟滞的阻碍,接近了汇聚的中心处——那里真的存在了某种涌动不息的核心,就像是富含魔力的水具有了真正的生命,无意识的存在入驻了那里,胡乱而惊慌地挥舞着好比自己手脚的水流,所造成的破坏力却远比意识狂乱而凶暴的魔物要大得多。 怎么会存在有这般生命的构造呢?难道这就是传闻中,横行于大海之上的庞然大物,利维坦的正体? 即便是再怎么难以置信,手中的动作仍是不应停止的。 而对方既然拥有了核心之物,变相的,也就相当于拥有了本应不存在的弱点,攻略难度一下子较方才下降了数十倍。 再次从体内抽出魔力,令其与流溢出的银白色[液体金属]相结合,在旋转展开的法阵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明的同时,我悄然用脚跟跺了跺脚下。 苏醒的气息从影子中传来,大概是迅速理解了我的意思,没有探出头,黯的身影就消失在感知范围内。 蓄力,然后释放。 【譬如黄金燃烧的箭矢,贯穿自此至彼的通途!】 修改后威力大幅度削弱的利箭从掌心前方得到释放,带走了大半魔力的同时,在半空中贯穿出一道冒着淡淡白色蒸汽的真空隧道,破开音障的啸音在几秒后得到回馈,以我所在的位置为起点,以魔力汇聚的核心处为终点方向所在,骤然炸开了重重阻拦,又裹挟着富含魔力的水流,引发了一连串大大小小的爆炸。 翻涌的海潮内部传来尖利的嘶鸣声,一直敲打着越发黯淡的防护的暴风也为之一滞,在重重叠加的云层深处显露出一小片明艳的光照。 不愧是我现在手中能够拿出的威力最大的单体术式,即便是大幅度削弱之后,也仍旧有着这般威力。 可以从母亲竭力维持的歌唱中听到一丝轻松的吐息,但这只是为了击退海潮的预备工作。 “空间,切断——” 像是听见了这般低沉的嗓音,很快,如虚空般足以吞噬一切的刀芒如期而至,进一步撕裂了尚未得到回复的缺口,令尚处于混乱中的海潮错位,令循环的环流陷于停滞与错乱。 大半的魔力之水脱离了掌控,向着大海的方向坠落退去。 海潮与暴风的核心处再次爆发出刺耳的鸣啸,狂乱的水流大力地拍击阻隔了其前进方向的防御壁垒,令其越发摇摇欲坠,闪灭波动间遗漏下大量的海水,令本就泥泞不堪的沙地变得越发难以站稳使劲,只能在退去的潮水中勉励支持。 那蕴含魔力的海水应是具备吞噬一切临近魔力的能力,又因其本就是水与风的凝聚,一般的物理攻击又几乎难以伤及其本身。 然而,迅捷如雷霆般的箭矢,却因为急速而无法为其轻易捕获,又直接破坏了一部分的环流结构,带走了大半包裹在外层的魔力之水。而黯的蓄力一刀又有着奇异的特性,足以穿透空间,斩开空间与空间本身的联系,进一步削减尚在核心掌控中的魔力总容量。 黯淡的薄影飞快地重新回归我的脚下,短暂的闪灭后陷入沉寂。 青色的壁垒也不再凝聚了,大概是一直支撑着其的法师终于无力顶住那接连而来的拍击,疲乏倒下。 歌声忽然停滞,而后是接连沙哑的咳嗽声。耗尽了大半魔力的米契尔弯着腰,不断发出咳呛,周围的橙色魔力也变得暗沉,透露出一线绯红。 掏出一瓶[液态生命]给母亲灌下,没有理会她伸手表示自己还要留下了帮忙的提议,我直接开启了门扉,将她推入其中,送回早已标定的希卡莉身边。 相信小笨蛋会明白我的意思。 即便这边的助力已经退场了大半,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隔着缺失了魔力供应源后飞速失去效果的防御法阵,我与那仍旧漂浮在半空中的核心之物对视。 不,或许也不能说是漂浮,只是因为恰恰还有不少被卷起的海水尚未落下,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样。 先前狂涌的风暴渐渐息敛,但仍旧有较往常更大的海风在不断向着岸上吹拂,携来倾盆的雨幕。 那半透明的纯粹造物看起来已经初步具备了一线犹如生物的外表,不再如最开始那般混沌而茫然,譬如鱼鳍的耳翼在模糊不清的面孔两侧伸展,有着近似人的躯体与上肢,淡白色的痕迹勾画作如骨骼般的存在,向下收敛时却又化作近似鱼类的长尾。 ——就好像人鱼。 只不过就像是最初看见的一样,那个处在核心处的生物从头到尾都是深浅不一的透明蓝色,此时极力挥舞着自己的双臂与长尾,仿佛正愤怒地呼唤着什么,从疑似嘴部的位置吐出大大小小的水泡。 很显然,因为方才的制止与反抗,它现在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当然,早在那之前,我也同样将它锚定。 它忽然抬起一手,又再次有着尚未散去的魔力之水在呼唤下从海中涌起,汇聚成如涡旋转的粗大水枪。 甚至还不止一个,接连升起的水枪有十数之多,在旋转时酝酿出将要毁灭眼前所见一切的隆隆巨响。 这令我确信,它仍旧留存有不少的力量,哪怕只是被其擦上一个边角,都将存在粉身碎骨的可能。 可我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它将杀招凝聚呢? 好不容易将它削弱到这个地步,先前丢出的诱饵又怎么可能不去用上。 再次链接上先前放出后尚未激发的魔力,先前任由其吞下的魔力早已顺着魔力的流动汇聚在指定的地点,在一无所知的核心之灵背后绽开淡金色的法阵,又自中心处旋转展开,暴露出通往他处的虚空通道。 那是这初生的存在几乎不知该如何违逆的力量。哪怕其尖啸着奋力挣扎,也无法在具有一切虚无特性的虚空面前顺利逃脱,即便是胡乱的灌注富含魔力的水流,也不过是将自己深陷其中的时间稍稍延后罢了。 再说了,魔力这种东西,我有的是。 早早预备好的魔力碎块被咀嚼吞下,即便混合着鲜血的腥味也能够及时地补充被消耗的部分,而我随身携带的存量令眼前的这般拉力战拖延地更加持久,被再三削弱后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熬得过我? 要是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脱离,那只怕是早就能并肩导师,从最开始就不用打了。 无视通过被再三消磨后失去效力的防御法阵的水流,无视那蹭过身边的水枪溅射,我死死地盯着半空中呈现出半透明的核心之灵,眼见着它在挣扎中向着虚空一寸寸地深入,最终被完完本本地吞噬进去。 凝聚的魔力之水陷入了短暂的迟滞,最终,随着虚空门扉的消失,像是失去了骨架的生物,轰然倒下。 这就是最后一波大潮。 狂乱的风吹裂了失去后续之力的云层,显露出背后刺眼的光彩。 寥落的雨铺洒开来,像是落下的泪,又在天幕上画出一道璀璨的虹光。 第99章 修养 第99章 修养 在那之后,被我母亲关在屋内,强制修养了三天。 这一决定不仅得到了父亲和哥的一致同意,就连希卡莉也站在他们那一边,强制按着我在床上躺下。 “明明用不着这么拼命的,为什么非给自己折腾一身伤回来。” 借口过来探望的格蕾坐在床头,手里攥着一把带来的桃金娘果吃得高兴。 随意地将两腿叠起,在屏退他人的私密空间里,从格蕾身上完全找不到半点传闻中属于小公主的高贵傲气,反倒是更像是乡野里生长的姑娘,随意而富有野性地将我数落:“你能想象,当我们注意到远处的暴风逐渐停止后,跑过去确认的时候,却猛然瞧见你浑身是血,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感受吗?嗯?你甚至还止不住地在吐血,是魔力使用过度了,还是同时调动了大量的魔石导致魔力过载? “学长,虽然有听说过类似的小道消息,但一直以为是夸大的虚假的报告,可你真的是不要命了,对吧?” 我……我只能偏开脸,假装正在从临近的窗口欣赏窗外的街景。 属于我的三楼小屋仍旧和记忆中的一样干净整洁,从半开的窗户中吹来的是微湿的潮气,街道上也多有残留的水迹。但之前受灾的影响已经大半消退了,被冲毁、冲垮的建筑虽不在少数,但也在这几天内得到了简单的修缮,令城市基本恢复了原貌。 除却忙碌的人们身上或多或少存在有受到包扎的痕迹,看起来几乎就和之前一样,热闹嘈杂的,到处充满着只属于和平日常的温和的氛围。 “学长,你是真的不在乎吧?你甚至还在有人和你说话的时候随便走神!” 格蕾的抱怨再次将我的意识唤回,但我只想叹气。 她说的都对,但……算了,这种时候随便说出的借口也难以使人信服。 “我只是没注意到。” 我最终只能给出的这种回答,同时令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显得平淡。 一半是没躲溅射来的水枪造成的,一半是短时间内吃下了大半魔石造成的……反正想要全神贯注地维持住和核心之灵间的对抗是件费神费力的事。其本身毕竟是水的凝聚,稍有偏差就会令其从洞开的门扉前挣脱,重新收纳寻回之前的力量,使得之前的一切努力尽数白费。 到时候再想捕获就不只是简单的魔力过载的问题了。 现在只是受到一些小小的伤势,已经算是预想中很好的结果了,而且又不是没有恢复。 这也算不得多大的问题……吧? 只不过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漂亮的眉毛又一次歪斜扭曲。 “……我明白了,学长,看来你是真的没考虑过自己。回头我必须警告修伊,让那家伙别什么事都向着你学习,不然哪天我的实验小组缺了人,还得想办法找个认识又趁手的朋友填补上。” 火焰般的长发发尾左右甩动,格蕾止不住地连声叹气:“学长,不如再多关心点自己怎么样?嗯?不应该有着更加安全的解决办法嘛。这几天我也差人去打听过,人鱼港这边埋下的法阵又不止一个。而且就算是城市真的被冲毁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建立在软地上的,我们万金商会也可以出资帮忙重建,甚至还能……” 我赶忙打断她越发偏离的絮絮叨叨:“所以你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件事?” 之前那件事我又不是全没拿到好处。 就比如说那道核心之灵,再比如残留下的大半魔力之水,那些现在都被我分散沉在环绕箱庭的水底等待确认。如果能够顺利驯服,不但为了填补加固箱庭本体结构的进度能够大进一步,其本身的防御体系也将有了新的进展,而不是仅仅依靠人力去稳固防御。 但这件事我也不好随便对外述说,否则指定会迎来新一轮的训斥。 “哦,那不是。” 又往嘴里抛了一颗剥下的番石榴籽,一边咀嚼着,格蕾从格子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之前见过一次的,有着复杂机械结构的金属球体——她今天穿着一身乖巧的收腰蓬蓬裙,系着丝带的格子外套配有俏皮的花边小帽,蹬着粉嫩小皮靴的细腿套在一对有着蕾丝镶边的长筒袜中,光看外表就像是从有钱人家中走出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我是来给你看这个东西的。” “这是什么?” 疑惑地伸手接过,我将其对着日光看了半晌,又令感知细细深入,却始终没能瞧出个明堂。 格蕾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手轻点了面颊半晌,才算斟酌好语言:“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检测一定范围内环境魔力快速起伏变化的预警装置,类似于灾难报警系统,是我在做实验时顺手琢磨的小玩意。 “不过我不清楚它对于大法师级别的魔力判断是否足够精准,况且现在也只是个试作品。” “记得你之前说就是靠这个,才能提前发现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大潮的?” 格蕾欣然点头:“你还记得很清楚嘛,学长。 “不过我最早也没想太多,只不过是出来谈生意时收拾的随身物品里恰好放了一枚,就想着带出来玩玩,结果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处。” 那还真是赶巧了。 轻轻敲打金属的球体外壳,眼见它咔哒咔哒地稳定旋转着,时不时从核心处闪过一线细小的红光,我又抽出一丝细小的魔力进行试探:“然后呢?” “然后,当然就是找投资啦!嗯,主要就是找你家的洛夫奇工坊。” “你背后不是站着万金商会嘛,找你家投资不就可以了?”我不解,“再说,你自己手上的零花也不在少数。” “那些除去平日的吃穿用度,都得留着投到现在手上的实验里,是不能随便动用的部分。” 先是解释了后半句,俏脸上忽地闪过一丝不屑,格蕾又撇嘴,接着道:“至于我家那些,全都是钻进钱眼里的,指望他们会看上这种光看着就知道是又耗财又没多大利益的,还不如白日做梦轻松些。” “……我可没多少钱,别指望我来。” 这种对自家产业随口指责的言论可真叫我这个外人不好接话,就怕一个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到时候才叫遭了大霉。 小公主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又向同我介绍起来:“嗯,仔细想来这东西的来历让学长知道也不打紧。 “其实一开始,这东西的原型是由我家商会旗下派出去的探索队带回来的,一同回收来的还有之前学长帮忙回收的文集,以及现在在进行实验的那个航空器……不过最开始这些也不过是写满了看不明白的草图拓印版,还是找人研究了很久之后才逐渐复原成现在这样的。” “……你等会,这些难道都是从遗迹里拿到的?” 我想起之前乔偶然提起一嘴的那事,稍稍坐起身子。 仍旧漫不经心地剥着剩下的石榴籽,格蕾点头:“听说那个遗迹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器物,不过大多太大或太破,所以都没能拿回来,还真是可惜。” “能确认是什么时代的吗?” 思索了几秒,格蕾摇头:“听说是在一处禁区深处,所以能没具体去看过。 “不过根据回来的探险队的说法,那处遗迹的用料还挺实在的,没有多花在华而不实的装饰上,也找不到多少魔物出没过的痕迹。看起来既荒蛮又先进,辨别不清,但处处都是无法被探测术式检测到的陷阱,所以路上一连受了不少伤。” “按这种说法,难道是比王国时代还要之前的产物?” “谁知道呢。现在的学界就连王国时代残留的遗迹都还没探查清楚,对于更之前的时代都还存在在遥远的设想中,又怎么能够知道当时到底存在有什么。” 擦净双手,优雅地轻吹温热的茶面,格蕾小抿了一口:“再说,即便还存有记录了那个时代的遗迹,说不准早就已经被时间所埋葬了吧。” “说不定隐秘禁区内的情况不一样呢,比如有利保护前代文明留存的事物之类的……” 虽然是这么猜测,但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之前不还说要找我爸谈合作嘛,那些又该怎么办。” “我不太看好爷爷在空艇上额外增加的交易订单,空艇的速度虽然快,但空中的不确定因素也有很多,多次上下也要将可能存在的危险性考虑进去……事先说明,这不是说你家的空艇质量不过关啊!但是,更加便捷的交通运输却是头等大事,传讯技术也需要得到进一步更新。 “仅仅靠人力的来回奔波的效率实在太过低下了,就算是让法师们左右开门也不过是仅能采用几次的事,甚至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会使得实力大有折损,够不成战力,更别说做到左右战局,进行迅速的支援与转移。” 她忽然抬眼向我望来,又飞快地敛去,从遮住嘴角的茶杯后传来低声嘟囔:“也不是谁都能像学长一样,把消耗魔力极大的虚空漫步当普通的术式随便施放的。” 说得好像我很不正常似的。 只不过是在展开法阵后增加的魔力总量基础上,多做了几次练习的程度,是仅属于没有强大天赋的普通人,但只要有毅力就绝对能够抵达的的训练方法。 撇撇嘴,我没有在这里插入无意义的争辩的想法,但同时也觉得她前半段说得有模有样。 “好在有学长的活跃在先,这些提案都在附加合约后得到了初步的通过,之后就是看具体的操作了。”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格蕾振作精神,“总之,一切都踏出了坚实的一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室内短暂地沉默,就看见格蕾挥了挥捏紧的拳头,做出誓要将要大干一场的模样给自己鼓劲。 “……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去上课?” 移开视线,我将从见面以来酝酿已久的疑问吐出:“学院里最近没有放假安排吧?” “就不能和学长一样嘛?” 格蕾无辜地眨着眼睛,若是令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还真会认为她只是一名单纯的小女生。 我试图进行一想就知是无意义的劝阻:“你应该好好学习。至少学院里的老师们教的东西,在外界都是有用的。” “身为最常逃课的标杆,居然在这里劝后辈认真学习。听起来可真像是在说什么罕见的笑话。” 见我无言,火红色的眼睛弯弯眯起:“好啦,其实是为了等待这次的婚宴,所以额外向学院多请了几天假。 “一开始也是为了公事而来,倒也没想过会停留这么久,所以连苏和米拉都没带来,想着回去后还能找她们补上共有的课程。再加上最近给之前进行的实践活动收尾,仔细算来也没算旷上几节……吧?” 婚宴……这样算来,时间也快到了啊。 平白地躺了几天,差点就连日子都过糊涂了。 之前和尤埃尔还有莱蒂西娅出去游玩的时候也没能好好说上话,就这样再次见面的话,也不知是否有给对方留下一个还算好的第一印象,至少别是个虚弱到要整天待在屋内修养,令人格外操心的弟弟就行。 “你父母那也托我来叫过你,说是如果觉得身体好些了,再慢慢来,不要太过勉强。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开始,地点就在后山坡上的那家豪华酒店。” 收拾着装,格蕾站起身,做出预备离开的姿态。 但她忽然又停住了,若有所思:“不过说来奇怪,该学长在人鱼港似乎不怎么有名吗?总觉得没听说过什么传闻,就连这次的事件过后,也没听见有人说起过。倒是在来的路上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聚在后门那,见我靠近就忽然一哄而散了。” “我又不是什么必须名人,又没做什么值得广而告之的功绩,为什么要疑惑这个。” “什么叫做‘没做什么值得广而告之的功绩’啦!学长你想啊,明明让这座城市免于太大损失的功臣不是学长嘛,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装作看不见的模样,反倒是我在米契尔夫人那边听到了不少赞美声……真是奇怪!” 恰在此时,房门被自外打开了,迎着视线走进屋内的,是端着一盆砂锅的希卡莉。而在将砂锅搁在床头后,她也没有多言,动作迅速地启盖盛了一碗……红枣炖猪肝汤。 难以形容我在看到这玩意的那一刻的心情。 更别说这已经是我连着喝三天了,再好吃的佳肴连着吃上三天都会变得超级难吃的好吗! 真是要吐了。 忽视掉格蕾在背景猛然发出的爆笑杂音,认真仔细地将勺中的汤水吹至足以下口的温度,希卡莉直接将其递至我面前,强硬地做出宣言:“尤米先生,这些都是叔叔阿姨为了你,专门从其他城市那高价采购回来的!你必须喝了之后早点好起来,别再让他们担心了!” 我清清楚楚地从那双剔透的眸中确认了那份深刻的担忧与强硬的执着,最终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口,粗略咀嚼后,就让那难耐的味道从食道中囫囵滑下。 ……可恶!我下次再做那种事,一定要小心别让他们撞见了! 第100章 祝福 第100章 祝福 ……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因为成年了,所以被允许饮酒,有些犹豫,但还是试着少喝了一点。 寻常的法师是很少饮酒的,一种说法是酒液内的某些物质会破坏大脑内的神经元,另有说法则是会令法师难以集中精神,保持冷静,继而沉迷于狂烈起伏的情感潮汐之中。 当然,也有同样列举反向例子的存在:声称适当饮酒后能够更加顺利地集中思绪,激发灵感,放大施放的术式强度之类的,甚至还另辟蹊径地开发出了醉酒施法的学科,令一些自诩正统的学界法师忍不住掩面避走。 我自然没有进修那种奇怪的学科,不怎么回避,也没主动去尝试。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也不好说是什么感觉。 被冰到恰到好处的淡味,在舌尖起舞的气泡,微甜的果香,然而是稍涩的酸味,在口腔与胃部扩散开的芬芳不能说是不好喝,但也与印象中对于好喝的评判标准相去甚远。 难以想象为什么每个人都沉迷于此。 感觉食道在灼烧,抿下第一口时甚至还差点呛住。 反正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尤米先生,你现在脸很红。” 小口小口地抿着高脚杯中苹果汁的希卡莉悄悄靠过来,声音在耳边朦朦胧胧地徘徊着,好半天才勉强分辨出一句——这孩子原本也是想要拿上和我一样的酒水,但最后被我强硬地换掉了。 让本就有点傻憨憨的孩子喝酒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成年了也不行。 不过说起来,今天周围本就有些嘈杂啊,这也不完全是因为我没听清的原因。 为了抹去涌上的醉意,我赶忙从一旁换上凉却的甜冰茶,灌了一大口,又使劲甩了甩头。虽然被修饰后的发尾传来拉紧的感觉,但至少头脑清醒不少。 还是小甜水好,酒这种东西太容易上头了,感觉刚才整个脑子都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倒是刚刚给哥和新嫂子祝完福转身迈步的格蕾小公主……见鬼,这算是未成年饮酒吗?而且为什么她一连喝了半杯都不见上脸的! 可能是我瞪得太用力了,转过身四处找位子的格蕾像是一团真正的火焰飘飘忽忽地靠近,明亮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盛放的羽绒扇瞬间掩盖了盈满笑意的面孔:“没想到学长真的来了,而且居然还喝醉了。真是叫人没想到的光景。” “本来就是哥的订婚宴,怎么能不来。而且也没喝醉……” 小声地做出反驳,我又向她手中的高脚杯瞥去:“不是未成年嘛,居然还学大人一样喝酒。” “总好过一口就倒的大人~” 格蕾笑吟吟地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挨着在一旁坐下,微微抬起杯子,让水晶灯的光彩从透明的杯壁间穿过,映入眼底:“这是浓度最低的上好香槟,属于小孩子都能喝一口的那种,特地差人从商会里调过来的,算是助兴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我上个月刚过完的生日。当时校外和学长撞见的那次,恰是想着和朋友们补办一次聚会。” 亚列邀请我的时候也没提及这一点,更别说其他几人:“那我是不是还得补一句生日快乐,顺便再送你一份礼物?” “免了~也不是那么亲近的关系。不如以后多支持一下我的那些实验就好。” ……想起那个砸了重金的超大型铁蛋就觉得心痛。 要不是当事人就坐在旁边,我怕是这一句败家娘们就忍不下去了。 但想想昨天见过的那个小工具,也说不准她最后是否真能捣鼓出什么……不,总之是她浪费了很多十分珍惜的原料,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呼呼~总觉得我来得不是时候。” 思考中,格蕾忽然发出莫名的笑声,起身的时候,及地的礼裙下摆如鱼尾摇曳,在辉光的照映下散开一道画出梦幻般红橙弧光的线条,微笑着伏身行礼,又施施然离去:“学长你就继续在温柔乡里沉醉吧。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她说的什么意思? 低头同斜窝进怀里的小笨蛋对视半响,见那晶亮亮的双眸眨呀眨的,小脸上堆起了红云,显然也没理解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顺手夺下不知什么时候捞过的酒液,又给她灌了半杯冰水,这才示意她接着喝她的去。 想不出来,所以干脆不去想了。 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我,缩在这个没多少人注意的偏僻角落里摸鱼,刚好是正适合我喜好的选择。 不过这样说来,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和家人这样相处过了。 那些生我,养我,陪伴着我,看着我长大的,我亲爱的家人们,即便是久别重逢,也无甚嫌隙,仍旧如过去那般亲近地待我,脸上挂着幸福的,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将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微笑。 并且就在今天,那长了我近八岁的哥哥,就将迎来属于他未来的幸福的契约。 他和那站在他身旁的佳人是今日的主角,即便是我从未与人那般相亲,也仍旧可以从他们的举止神态中,确认到如水流淌后依然清晰可见的相爱的痕迹。 哪怕是今日人声鼎沸、装点华丽的豪华酒店,那璀璨的光彩也仅为他们而存在。 周围又变得嘈杂起来,但因为离得很远,所以听不清,也没打算听清。 很多看起来曾经十分面熟的身影来来往往地到处走动,优雅得体地三两聚拢在一起,面上挂着笑容,神态亲密地彼此攀谈。 “尤米先生不去吗?” 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侧,希卡莉小声发出嘀咕:“不是有很多人嘛,说不定会遇见曾经相熟的人。” 我摇头:“我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登场为好。虽然我爸妈他们不在意,但说不准在场的人们中有谁会揪着不放的。” “曾经的玩伴呢?记得有说起过。” “看来是没来的样子。” “关系不好吗?” “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发生了点事。” “唔……希卡莉不懂呢。不是救了大家嘛。亲切的人应该会被很多人喜爱吧?” “说不准呢。” 悄然流淌的音乐渐渐止息,在逐渐凝聚的氛围中,主舞台上的摇铃被清脆地敲响,装扮得十分得体的年轻人紧张地深呼吸后瞬间挂上灿烂的微笑,大步登上舞台中心,唤起所有宾客的注意:“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了。 “在这是激动人心的一天,我们洛夫奇工坊的工坊继承人尤埃尔先生,和美丽亲切的莱蒂西娅小姐,即将登上他们人生中新一个阶段的台阶……” “虽然是订婚宴,但也得以不能被正式婚礼比下去的态度努力操办。” 不知什么时候入场的乔悄然摸了过来,摇晃的酒杯中是透明中散发了炽烈感觉的烈酒。 虽然自称是时常在机械构件与魔导器之间来回窜梭,沾染上洗不净的烟火气与焦油香味的技术工人,但在换了一身略显紧绷的燕尾服后,看起来却也像模像样——如果忽视半卷到肘部的袖口。 大口灌下烈酒,眯着眼的大胡子显露出一丝得意:“小少爷,那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那孩子。虽然从通识学院毕业后没能顺利入读学院,但也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 “听说为了准备今天的司仪环节,上了艇还整天整天地没怎么顾得上休息,即便是碰上了意外也没忍住要将稿子翻来覆去地改,好在顺利有赶上。” 我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预言塔的那群家伙,为了躲避飞龙的迁徙路线,停留在稍有偏航的路径上,略微花了半天的功夫。虽然这几年频繁了些,却也是时常有的事。 “哈!祝您今天过得过得快乐!我去找老伙计们喝酒去了!” 他哈地笑了半声,趁着众人将目光投过来前赶忙闭上嘴,同我碰了碰杯,摇摇晃晃地向远处一群看起来同样衣着不太合身的人们走去。 远处的人群似乎因为意外的活动安排起了些喧哗,很快又响起整齐的掌声,互换戒指的两人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身周泛起璃彩的弧光,就好似被祝福的虹光所圈起,构成彼此不分的完整的一个圆。 “……看起来真美好。” 我嘟哝着,让水杯遮住唇角。 “尤米先生感到羡慕吗?” 剔透的眼眸又一次好奇地看来,无拘无束的小笨蛋轻快地晃荡着恰恰差了地面一丝的双脚,令薄纱般的裙摆来回飘动。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仔细想来,之前和哥之间的相处还是在入学前,在昏黄色的小巷入口发现满头大汗的哥的时候,一瞬间就觉得心中有了着落,也没顾得上擦干净沾了湿泥的手,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奔向对方,依恋地被抱着回家。 结果一转眼彼此都长大了,而哥也有了心的着落。 我试图斟酌语言:“只是在想,时间或许过得真快,一眨眼,大家就都有了自己的归属。我一直没听家里说起过莱蒂西娅小姐,但她看起来像是个很好的人,希望她和哥在一起都能够过得幸福……” 我在说什么。 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又像是快烧起来了。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吐出的言语却开始自由重组成颠三倒四的模样。 人群围拢的中心,独属于夜莺的小调升起,随后是稀薄的橙色魔力招摇着洒下朦胧的暖光。 夹杂了澄澈的浅金与纯白的魔力腾起又落下时就好似散开的羽翼,却不似几天前所见的那般带着燃烧生命的气焰,而是如温暖的春风拂过面纱,又或是传说中的天上使者轻吻,带着甜蜜轻快的气息。 欢悦的小曲过后,是再次响起的悠扬曲调。 那是圆舞曲,作为全场瞩目焦点的两人牵着手踏入空出的舞池中心,在以斯威夫特为首的一众伙伴起哄中踏起开场舞。 翩舞的裙摆将气氛推上更高潮。 每个人的面上都挂着热烈的光彩。 父亲轻搂住母亲的肩膀站在舞台的侧方,即使没有被璀璨的灯光所照耀,晶莹的泪水中也同样闪烁着幸福的光华。 从舞池中转出的尤埃尔携着莱蒂西娅四处走动,亲切的问候与碰杯声连成一片。 待到两位终于走到近前的时候,已经临到了最后一桌——还是莱蒂西娅眼尖望见了这处隐藏在阴影下的坐席,牵着我醉醺醺的哥哥走了过来。 他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即便是与父亲一样不善表达的言辞,也从行为中流露出动听的声音,面上也因为饮食了稍多的酒液而泛起红光。 我站起身,身后是迟了一拍才快步紧追的希卡莉。 大厅内嘈杂的噪音似乎停滞了一瞬,大半的目光汇聚着,然后又再次响起小声的议论。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尤米先生……” 希卡莉小声的抱怨被淹没在因毫无所觉而一直持续下去的庆祝曲调中。 “哥哥。” 踏前一步,站在灯光下,我向着那熟悉的身影举起酒杯。 浅红色的酒液荡漾起波纹,像是真诚悦动的心脏跳动,又像是被再三稀释后显出浅淡色彩的血液。 向着我血浓于水的哥哥,向着我最亲爱的家人,献上我最真挚的祝福: “——祝愿你们能够永远幸福。” 舌头打了结,但要表达的意思即使没有经过言语,仍旧得到了清晰的传达。 酒杯中的液体在魔力的操作下瞬间沸腾,燃起的赤色火焰在骤起又骤息的惊呼声中悄然腾飞至半空,又在瞬间炸开璀璨的金色后,化作一束镶着金边的浅红色鲜艳捧花,落在两人下意识张开的怀抱中。 我没有去看那天晚上,那沾满了欢喜的泪水的捧花究竟落在了哪位幸运的小姐的怀里,当然,或许接到捧花的那位也不一定会觉得幸运。我只是真切地希望着,祝福着,所有的一切都能够拥有美好的未来。 于是,那个晚上我窝在熟悉的卧室里,做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梦。 又或者其实我并没有睡着,只是听见了半启的门扉外有人轻声交谈。 再然后,悄然溜进屋内的猎犬和[猫]窜上床,毛绒绒的体温将我温暖。 那一天,据说天上落下了盛大的流星雨。 纠结,挠头,叹气。 第101章 信息追踪 第101章 信息追踪 宿醉折磨了我半个白天。 不该喝酒的。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昨天真的很高兴,所以这只是微薄的代价。 昨天半夜爬上床的小两只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只有床上和臂弯间残留的凹陷、酸麻和毛发能间接地证明它们曾有来过。 谢过希卡莉送来的醒酒汤,感觉空荡荡仿佛在灼烧的胃舒服了很多,但脑袋很重,所以一直窝在熟悉的座位上,半天没想动弹。 保持了很久同一个姿势的脊椎因为移动发出嘎吱的酸响。 好不容易打开房门,就已经累得不想再想挪动疲惫的四肢。 “啊,尤米先生,现在好点了吗?” 正跟着女仆们满屋子乱窜的希卡莉蹦蹦跳跳地靠近,歪头向我看来。 这孩子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明明昨天趁着我不注意还清空了一杯高度数的酒水,此时在面上却见不到半点宿醉后残留下的混乱与难耐。 偶然的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隐约记得曾经耀在对话中提及过,这小笨蛋似乎是有着高毒抗来着……莫不是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吧? “之前耀姐来嘱咐过,说是今天给你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 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希卡莉小跑着窜回来,将我推至屋内,又从端来的砂锅中启了半碗还算温热的薄粥:“鲜切的生姜泡水,放了鸡肉丝和过水虾仁,再加上一些菜青叶碎加麻油调味,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下。” 不,我完全吃不下。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在希卡莉的再三恳求下,多少还是吃了半碗。 好像确实感觉人舒服了些。先前还有些寒凉的胃里现在酝酿着暖意,连带着人的精神都变得振作了起来,没留意体内显得较为迟滞的魔力也缓缓恢复了平日的运转速度。再过了半晌,就连之前勉强自己移动所带来的疲惫都幻觉般地消退了。 “我刚才吃的粥里是有什么吗?” 有些哑然,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种食物会附带恢复效果的,又不是那些美食漫画中揭开锅盖就会冒出金光的神奇菜肴。 “什么什么?”正与溜进来的噗噗玩耍的希卡莉歪头。 “比如说,恢复力增加、体力恢复的特殊效果之类的。” 眨了眨眼,希卡莉以握住的右手敲响掌心:“嗯嗯,确实有呢。但不是尤米先生说的那些神奇的效果呢。只是艾夏小姐画出来的食材而已。” 我:“……?” “我也是今天刚知道的呢,艾夏小姐最近在苦练画工,并且决定先从死物重新练起。” 板着手指,希卡莉的面上也显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据说是为了防止不经意间就创造出新的画中生命,而是转为能够由自己的自由意志确定什么时候动用这一能力,所以在试着从最初级的开始。 “一开始是简单的结构体,然后是复杂的静物,最近是转向了处理过的食材……不过这方面出了些问题,因为食材在经过上色后都从画中脱离了,变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然后就被加工成了食物?” 小笨蛋点头:“至少能吃,不会乱跑,没有生命,而且很多味道还比耀姐拿出来的好上不少,吃下去之后感觉胃里暖洋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不会拉肚子就行!” 说的也是。 尽管不知道是否会有更多的问题存在,但目前看来好像还没有,暂且可以放一半的心。 “啊,对了!还有还有,据说那些原本存在在具显物上的奇怪颜色也没了!”希卡莉又做了追加补充说明,公布了令人欣喜的消息,“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大家也能看到猫原本的样子了!” 进步是一件好事。 尽管我自己在晋升新一个台阶前陷入卡壳,但能够听见相熟的人有所突破还是不错的好事。 伸展过四肢,重新站起身来,我一边向着门外走去,一边提问道:“耀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把核心之灵送进箱庭时的动静估计闹得挺大,几天没回来看一眼,也不知道那边是否有什么反应。 之前也不是没有试着在外感知过箱庭内部的动静,但这毕竟比不过在箱庭内直接确认来得清楚直观。原本也想着回到箱庭后就立马确认的,但被之前的宿醉折磨了半天,哪怕现在渐渐恢复了过来,一时班徽也没多少精力去试着动用调试模式。 “耀姐还在追查之前那些消息呢。说是似乎抓到了新线索,今天都要围绕那个进行确认。” 希卡莉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大厅内的偶人女仆来来往往,尽管较半个月前的数量缺了不少,但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不过,尤米先生不要紧吗?” 犹豫的疑问在参杂的脚步声中响起:“昨天晚上忽然就跑回了箱庭,都还没来得及和叔叔阿姨还有大家告别……没关系吗?” 我沉默了许久,摇头:“没事。我时常自说自话消失这种事,说不定大家也都已经习惯了。” 蹲坐在理应放置石膏像的立柱上的[猫]舔舐着自己的毛发,听见脚步靠近的尖耳转动着抖了两下,迅速调整过姿势后轻巧地窜上肩头,在它的位置上稳稳趴下。 无需做更多的询问,在大厅内一扫而过后即可清楚确认的书堆背后稳坐着衣着繁复的女子,偏光宝石的眼眸闪烁着光芒,手中的书页不断翻动,发来淡淡的询问:“下午好,箱庭主。今天又有什么事需要额外处理吗?” “听起来像是在说,每次我来都是有麻烦事找你帮忙一样。” “不正是如此吗?” 书籍合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将其扫至一边,十指交叉,耀抬起头:“需要我汇报一下到目前为止的情况吗?” 我点头,坐在搬来的靠背沙发中。 “那么,还是从最初的问题开始。” 迅速进入状态的耀从一旁抽出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文件,仿佛就像是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其吊起,随意地洒在半空:“有关于我们姐妹一直追寻的世界树,尽管圣树壁垒方面已经不再强求,但这毕竟是我们接下的委托,无关信誉与否,也仍旧在持续进行着追查。 “在书籍记录的诸多资料中的追踪暂时没有确认到可疑的痕迹,合理判断是暂时没有寻找到可靠的时间结点。因此,我有试着和妖精族那边进行接触与交流——顺便一提,那些小家伙们的最后一批成员也已经在几天前接过来了,顺便也带回了一部分据说属于世界树附属空间瓦解后的残骸,暂时存放在妖精族的领地附近等待确认。 “而根据妖精们的说法,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当然,也可能是更加前面的时间点上,世界树的存在痕迹就已经被替换成了[拟真幻像]。 “不过这一过程似乎不是一蹴而就的,理由是本应与世界树存在有精神层面上联系的妖精女王表示,自己和世界树之间的联系在那段时间里变得日渐模糊,最终完全断联。这也导致了之后出生的妖精们多出现早夭或身体虚弱的迹象。” “但从这样的说法来看,难不成世界树是真的自己消失的?”我不解,“可若是真是这样,世界树那边应该会早有告知吧?理论上也不会造成妖精们之后的恐慌与茫然。” “或许是出了些意外,又或者世界树本身也没想到有什么正在发生。”耀摊开手,让第一份文件落在手中,“但在真正找到世界树的踪迹之前,谁也说不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个呢?” “我试着追踪了有关[繁星之慧]的线索。” 几份厚薄不一的文件被拉至正中一字排开:“创建者未明,号召者未明,看起来就像是某一天一群小家伙们自发结成的结社,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亮出了同一个招牌。 “但根据目前确认的来看,这里面的人包含了各行各业,男女老少都有,并不仅局限于[秘法研究中心]这一个组织。之所以目前为止遇见的最多,不过是因为那些家伙更为激进,并且将那份忽然的狂热转化为了实际行动而已。” “你等会?” 感觉额角上忽然叠加了双倍的疼痛,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反复深呼吸,我着重加强了语调:“那个奇怪的教团,真的什么人都有?” 那岂不是说学院里或者学界里也有对方的人了? 耀一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表情,语调平淡地没有多少起伏:“你们之前甚至还和其中一人擦肩走过,但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身份。” “咦?有吗?” 试着确认资料上书写内容的希卡莉一脸惊讶地抬起头。 耀的叙述还在继续:“不过比较重要的还是这一位……还记得你们刚到中转枢纽的时候吗?希卡莉曾经向人探听消息的时候确认过,有一名到处散播着危险言论的猎人,只不过刚巧被城主赶走了,就在你们达到城市的几天前。” “还以为只是寻常的小事。传播奇怪言论的人过去十几年里也不是没有过……难道那些家伙也都是吗?” 我那时还在思索导师派发给我的任务,听到些风声就疑神疑鬼的,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是否与之有关,但随着后面事件的迅猛发展,又忙着应对狂涌而来的兽潮与龙兽的突袭,再加上需要处理嵌合体相关的事件,一没留意就忘在了脑后。 这样说来,似乎隐约也记得对方是向着西边圣树壁垒方向走的。 耀严肃地点头:“大部分。” 还以为是寻常的小鱼,结果没想到惹出了深海巨兽。 感觉已经麻爪了。 “……那个自称猎人的家伙现在还活着?” 虽然是这样问的,但对于那段时间危机四伏的灰暗地带边缘,我没有抱有多少希望。之前能够顺利穿过还是在有着深雪作为主攻手,希卡莉作为后补支援的情况下,单独的一个人除非迂回前进,否则怎么想都是难以突破。 然而接下来耀的话语却让我们大吃一惊:“虽然没做多少期待,但那个猎人的痕迹最终在较圣树壁垒更远的清源之城附近被人发现了,就在兽潮袭来的前夕。 “但是根据目击者的自述来看,那个猎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低着头一直在喃喃着什么,并且在注意到附近有人后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最终是那个人是和同伴分散逃跑,好不容易才逃走的。” “听起来像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说:“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他的行动速度比我们快那么多,但这不能作为他同样是那个奇怪教团成员的合理判断。” “理由自然是他和那些人见了面。” 随着耀的指点,一份文件落入我的手中,上面书写着一部分时间跨度极大的魔兽尸体采购清单,以及大量物资交易。 没等提出疑惑,解答徐徐而来:“这是那个教团的人与他接触后寻求的狩猎清单。从普通的野生动物,到自灰暗地带附近游荡的,品种不一的魔兽,都在其上。狮子、赢、蛇、猿猴、狼、地龙……等等,还有很多其他。 “箱庭主,你可以从中想到什么?” 答案不言自明。 “是嵌合体的实验材料吧。” 看起来这应该是阿德里安工坊地下,又或者圣树壁垒那处地下实验室内,所用到的实验材料的一部分。 若是依此推算,难以说明还会有多少的,持有着相关能力的人们,正在为那个奇怪的教团,有意或无意地提供协助。 猎人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对象。 再加上,本就以接取委托谋生,更加擅于与魔物打交道的佣兵。 若是再思考地深入些,那么…… “兽潮?”难以置信的话音从口中无意识地流出。 在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后,就连我自己都不禁吓了一跳。 “箱庭主,看起来你意识到了。” 冷静的声音平淡地述说着,耀的姿态毫无动摇:“那些家伙之所以提前引发兽潮的原因之一,就与需要大量获取魔物的尸体,进行嵌合体实验有关。” “但这应该很难吧?普通的魔物尸体毕竟完全可以选取其中尚且还能够食用的部分进行宰割,剩下的也大多由法师们集中无害化处理,完全不会留下更多,他们又怎么可以做到从中获取……” 话音被自我掐断在咽喉中。 尚未被确认的嵌合体实验室到底还有多少?什么时候复苏的,又发展了多少时间?光看观星塔地下的那个实验室就能够知道,这完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大工程。 或许不止是之前被围剿留下的残余,还有更多隐藏在其他地方。 思绪变得复杂,眼前的世界也因为用脑过渡而显出摇摆不定的错觉,就像是昨夜的宿醉仍旧残留在肉体上,迟迟没能消退。 “先休息一下吧?” 冰凉的手指按上两侧的太阳穴,缓缓揉搓转动。 希卡莉的声音在背后柔软地响起,随后是熟悉却有些陌生的小曲,带着温暖的光洒下。 若是我没有听岔,那应该是和我妈学了几手。 第102章 记忆同调 第102章 记忆同调 复杂的事情都堆积了起来。 这不是形容,而是陈述。 排除掉有关世界树和嵌合体的问题,天启城与冻雪之都附近的地区暂时没注意到明显异常的风声。皮斯城的骚乱只持续了一晚,虽然还没有抓到具体的犯人,但听起来就像是偶发性的案例,并且最终还意外回收了被盗之物。 再加上还有至今没能确认去向的阿德里安教授——也不知是真的死了,还是跟着那群奇怪的教团之人彻底同流合污。 “这么说来,似乎还有一件事忘了询问。” 耀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箱庭主,你还记得一个半月前的那件事吗?有关于在皮斯城郊外出现的奇怪树影的目击事件。” 琢磨不清耀她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我点头:“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作为事件中心的[艾夏]小姐被带离后,失去核心的幻境会自然瓦解,就像花妖所开辟的异境[花园]那样,而不是持续以暴走的姿态影响周边环境。 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其他问题。 “要是真有结束,那就帮大忙了。” 耀指点过手中摊开的书页:“就在前几天,有目击声称在人鱼港城市后方的山上,确认到了类似的存在——一棵通体闪耀着白色光晕,并且树根处有着漆黑大洞的树影。”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我不得不坐正身子:“不是幻觉?” “再怎么真实的幻觉,也不可能出现几百人同时,且一致性极强的目击报告。甚至还有落在人群外围的人,表示自己听到了隐约的歌声,以及年轻女性的嬉笑声。” “什么时候,地点在哪?” “不必这么着急,箱庭主。你大可放心地在这里休息,而不是急着赶路。” 偏光宝石的双眼直晃晃地将我照耀,示意我坐下安心听讲:“根据目击显示,那棵奇怪的树影与异状出现在海潮袭来的白日,地点是在比人鱼港最高的山头还要高的后方,也就是大多数居民都被疏散上山的时候。 “不过这一切只持续了几秒,等到阳光重新照耀时就消失了,连带着那座不应存在的山头一起。” “……听起来像是海市蜃楼。” 我对于自己的结论有些迟疑。 “极有可能。” 但耀做出了肯定的猜想:“尽管是在与海潮来袭的方向相违背的后方,但所有的目击报告都提到过,那时候的天上下着就算是海边也难得一见的大雨,并且构成雨幕的还是富含魔力的水——这一点是希卡莉告诉我的。 “如果加上这两点因素,引发一场短暂的海市蜃楼也不难想象。” “那不应该是在灼热的气候条件下,仅在强烈光照中才会出现的偶然现象吗?而且,就算真的是海市蜃楼,也就是说另有本因存在吧?” 我举出质疑:“这种现象的本质,理应是将远处的事物投影到他处,是由光线在丰富的水中反复折射,最终意外形成的扭曲图景……真要照这么说,它所投影的那个事物的本体又会存在在哪里? “之前在皮斯城郊外的所见也难以说明这一点。” “你说的有理,所以或许还要加上幻术的可能性进行讨论。” 我摊开双手,示意这个话题没得聊了。 只是不停地追加条件提出假设,是只要想就谁都可以做的事,最终做出的结论难以逃出胡闹的范畴,就好比打不过就满地打滚耍赖的小孩子一样,终究作不得数。 “暂且先将类似情况的出现条件归纳为[幻影][受魔力影响]和[周边环境异常变化],说不定还要追加一个[目击]。” 看来这里也没能得到一个能够作为结尾的合理结论。 我叹息,然后起身:“我还是去找那个捕获回来的核心之灵聊聊吧,说不定能够从那里获取到突破口。” 魔力之水毕竟大多是归为那起海啸的核心主导掌控,即便是受到风暴影响化作雨丝的部分也应是如此。而作为生灵化的核心之灵,说不定也还残留有模糊的印象。 刚好顺路去处理一下,放置在旁这么多天也不知怎么样了。 虽然自信箱庭内部的水环境不会为没有得到授权的他物所主导,但不是也顺带捎回来了一部分魔力之水嘛,说不定隔离做湖泊放置的那一部分会受到影响。 没有多做阻拦,耀展示出一副请便的姿态,重新取下一本书籍进行翻阅。 事实证明我还是多虑了。 被沉入无尽之水下方的核心之灵一副像是第一次学习游泳的孩童模样,摆动着双臂和似鱼似蛇的长尾,好奇地四处游荡。深浅不一的蓝色身躯在环绕箱庭的水流中也因为其本身蕴含的大量魔力,与周边的水流出现了一层浅薄却明显的分割,哪怕没有展开感知探查也同样清晰可见。 相比起当时在人鱼港的海域内见到的模样,现在的核心之灵显得格外温吞与无害。 不过小家伙在察觉到这边靠近的瞬间,还是展现出格外暴躁与激烈的进攻性。 有着浅细分化的面孔两侧,长鳍状的耳翼愤怒地张开,摆动着长尾快速窜上水面,抬手扬招起一束裹挟着大量魔力的尖锐水流束。 可惜的是,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射出的水流束仅有细如发丝的一束,凝聚的力量在半路上就自行散失,甚至都没能越过岸边。而即使向前靠近,踏入水中,那纤细水流的威力也远不能沾湿衣襟,就连一贯设立的应激性防御壁垒也没能被触发。 俯瞰着失去支撑后摔落在水中,只能用长尾愤怒地拍水的小家伙,我止不住想要摇头。 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明明身处在他人主场,却还非要选择与箱庭的主宰者进行不利作战的笨蛋。之前那个不知名姓的意外闯入者确实造成了麻烦,但那更多是源自深渊属性对其他事物的侵蚀能力,而不仅是他本身。 我试着同核心之灵进行交流。 最初的计划原本是召集元素进行同调,以此作为跳板探索那朦胧的意识体内部记载的信息,这也是我之所以留存下部分魔力之水的另一个原因。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同调完成,尚未开始构建跳板的瞬间,从对面就传达来了迫不及待的呼声。 【人类!】 纤细如同婴儿,又或是如清澈水流的嗓音,在感知中嘹亮激烈地回荡。 【你们破坏了我们的栖息地,打扰了我的休眠不说,为什么还要将我抓走圈禁!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伟大吗!】 出乎意料的言论。 希卡莉被耀叫住了没能一起跟来,即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也没有可以进行交互验证的对象,再加上面前那清晰的声音仍在不停地絮叨着,因而也就暂且抓住机会,将目光集中于眼下的交流之中。 “这是两项不成立的指控。” 先手将聒噪的核心之灵单方面闭麦,我这才有了插嘴的间隙:“首先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完全不知道你是什么,只知道你忽然出现在了海边,并且做出试图淹没海岸与城市的举止。所以我只是做出了必要的反击。 “其次,将你抓到这里不是为了彰显任何事情,只是因为这样做可以消弭即将到来的灾难。”顺便也是抱着试图驯服对方的想法。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这有利于维护箱庭的整体结构,使其变得更加稳固。 当然,这一部分暂时是无法直说的。 但仅是部分的真相也不完全等于谎言。 然而对于这种说法,核心之灵也没有完全买账,奋力挣扎着,眼见招来的水枪不堪大用,便以长尾不断拍打着我深入水中的脚踝,再次传来暴躁的发言: 【你们明明向着海底深处投入了大量的废弃物,还有很多生物腐烂的残骸!那些东西沉在了水下,随着水的循环不断扩散着恶心的物质,哪怕是我不断努力地想要净化,也还是有很多深海的居民受到感染,变得不再像原本一样平和了!】 依旧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指控。 再三询问之下才得知,被我捕获的核心之灵自称是大海意志的碎片,是本不应存在的,受到异常事态激发后才意外产生的事物,亦或者换个说法,是为了去除污染大海的源头而自行演化生成的自净系统。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太过棘手,顺着大海的潜意识追根溯源之下发现是由几具人为沉入的生物残骸所致的,因而对居住在那处岸边的人类产生了迁怒。 “那是什么样的尸体?”我更加关心这一点。 【哼!你们人们自己做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吗!】 核心之灵发表了不正当的苛责,这似乎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导致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的尸体,但它们都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黑气,有着超级厉害的侵蚀性!那附近的海域全都污染了!】 听起来有些像是深渊属性造成的结果,但毕竟只是单方面的听闻,还做不得数。 若是想要知道详情,左思右想或许也还是得回到原先的办法上。 想要获取对方所有的知识,首先得确信对方在己之下,单方面地完成对彼此的灵性的同调,然后再单方面地从中抽取、确认记忆。 就像是将人生视作可供翻阅的书籍。 打了个响指,在核心之灵惊讶的呼声中,令环绕箱庭的水拴住它的长尾与双臂,再次唤来一团就存放在不远处的魔力之水,展开仅能恰恰笼罩住伸展掌指大小的法阵后,便是操控着感知均匀地覆盖深入,又与核心之灵桥接。 我闭上眼,再次做好了同调准备。 尽管早早地有在心中做过预先的实验,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试着采用这般方法去探知一个存在的内里。 忐忑和警惕混合在一起,抱着希望精神面上设立的防护能够起到过滤与阻拦作用的想法,再次深呼吸,我向着出现在面前的那团海蓝色光团深入。 一瞬间,像是深入了海面之下的压迫与窒息感传来,但又像是适应了般如幻觉般飞快地逝去了。 随着意识的一转,无数朦胧的记忆在眼前飞快地掠过,大多是一层不变的深蓝色海水,璀璨与漆黑交织的深海世界,以及无数游动的鱼群身影。 细碎的光自上方透下,偶然会掠过人的倒影,鱼群惊慌地逃窜,又或是不幸被捕走,但这也不过是自然的循环。 有着长尾的与耳翼的美丽生物在近海的深处游荡,那是不知在何时留下的遥远的记忆,在礁石附近停留的时候偶然会传来美丽的歌声。水波顺着长尾的摆动不断震颤,但这一切都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 然后是有着巨大身量的存在,咆哮声震动了一片海域,搅动暴风与海潮,千足的巨兽与其撕斗,无数的漩涡将周边的一切卷得支离破碎,染上猩红与墨黑,最终不知去向。 而最终,这一切朦胧的记忆定格在某一处,伴随着大海愤怒涌动的疑问,溢出丝丝缕缕灰黑色气息的兽类残尸被人径直抛下,在满月的月光下倒映出一张半是被阴影所覆盖的,面无表情的面孔。 这应该是这道核心之灵的意识深处,最为鲜明的记忆。 就像是真实发生在面前那样,令人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着想要抽身退离的毛骨悚然感,我仔细观察起那张面孔。 像是鹰隼又像是幽魂,瘦骨如柴的面孔上两侧颧骨高高鼓起,眼眶则是深深地凹陷着,暴露出几乎将要突出眼眶的苍白眼球。仿佛一触就会折断,犹如干柴般细瘦的身量中却有着巨大的力量,毫不费力地将远比其自身还要还要重上许多的庞大尸体高高搬起,轻描淡写地抛入水中。 那衣衫似乎是近黑的长袍,将那细瘦的身躯遮蔽,没有多少装饰点缀,再加上记忆中背着光,也不能寄希望于从中确认到什么额外的信息。 倒是在那些被丢下的尸体上,我直觉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但这不是因为那些魔物残尸上的伤口都是彼此攻击后造成的残留,更多的则是从那些溢出的灰黑色气息中,察觉出一丝不妙的感受。 就像是之前与那个意外的闯入者战斗时的感受一样。 我下意识地做出判断:难道那些自称追随繁星的信徒,是在以魔物来实验如何安全有效地掌控深渊的力量吗?甚至还有了之前那近似成功的案例! 这是极为恐怖的猜测。 若真是如此,难以预测那真实目的未明,但至今为止多施行恐怖行为的教团,究竟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掀起多么骇人的风浪。其造成的破坏范围与体量更是几乎难以想象的。 这已经成为一场可以预测到的灾难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后背就瞬间汗湿了。 第103章 构筑 第103章 构筑 在我仍沉浸在方才所受到的惊吓中的时候,场面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一段时间。 同调过程中还不时发来抗议的核心之灵,不知为何忽然停止了挣扎。虽然也有感受到不时投来的探寻视线,但这被我暂时无视搁置了。 漫长的无言后,纤长的浅蓝色鱼尾从脚踝边游走,自行从束缚中挣脱的核心之灵从水中半抬起身子,定定地望了我一阵,一摆尾巴,就化作一道碧蓝的利箭,径直窜向水底深处。 同调断开了,最后传来的是一段较刚才稍显友善的波动。 尽管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该还算是好的发展。 获取到想要的信息,然后,是核心之灵表达了想要暂且安顿下来的想法。 尽管这里不存在有宽广的大海,但无尽之海就体感上来看是无尽的,足够这刚拥有自己意志不久的小家伙随便闹腾。 回到书库后,我将刚才确认到的信息转达给了耀。 “箱庭主,我不得不感叹,你确实是一个麻烦缠身的存在。” 耀的话语中透露出像是已经知晓什么的确信:“我会继续追踪那个往海底丢弃被污染的魔兽残尸的家伙。无论是从主管了海岸船只生意的夏普船业,还是从与嵌合体实验室相关方向入手,这应该都不难。 “以及,我会更多地关注一下那棵反复无常的树,说不定那是在昭示着什么的信标。” 我不置可否:“昭示什么的信标?灾难吗?” “说不准?” 耀平淡地作答:“一次可以说是个例,两次也有概率是偶然,但等到三次就必须将其纳入考虑范围。尽管不清楚这般现象的出现真正代表的是什么,又是谁引发的,但优先将其纳入思考,之后再进行排除总没错。” 这倒也是。 “至于海底的那些不断扩散着污染的魔兽尸体……”她沉思了许久,最终摇头叹息,“那毕竟是深海,人力所不能及之地。早年近海岸还有人鱼的族群活动的时候,说不定能够请出他们帮忙,但现在这已经是奢望了。” 表面上是这么说的,又不能放着不管。 只不过现在又没有可以深入海底的方法,想要寻找结症更是难上加难,处理这事也只能以待后来之日。 “会影响渔业吧?回头需要和家里说一声,让他们提防出海时可能遭遇的袭击事件。” 嗯,这样想来,也不能把给深渊添作新娘的那家伙叫来帮忙。 先不说那货平时倦于歇息,不善水性,在海里将它叫出来的几率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光是在现实中打开一个能够和深渊交互的门扉就是大问题。 平日里和它交互的时候隔着箱庭或虚空都得小心翼翼的,真要在海中开个门,那到时候就不是清除污染了,而是直接摇身一变成了灰暗地带深海版。甚至都不用再做挣扎,只需整个地表上的水资源经过一轮循环,除却早早密封完毕的部分,其余的直接全污染了,就连空气中的水汽都没法逃过,到时候才是真的灾难。 大家直接手拉手一起去深渊里完犊子吧。 又同耀闲聊几句,当问及莱娜和花妖对于箱庭防御设施建设的进展时,意外得到了那两个家伙暂时出门的回复。 “不是说一直都是四个人一起行动的吗?大姐头怎么自己离开了?” 我有些惊讶,给跳上膝盖的[猫]顺毛的手也停了下来,引来一连串的喵叫。 “说是要去赤炎之地找缺失的材料。” 耀顿了一秒:“主要是赤砂,以及能够稳定燃烧到指定温度的火焰。这事只有辉自己能办到,我们去了只能碍事。” “赤炎之地……不是有崇火之徒那群蛮民居住的地方吗?那地方也算是禁区之一吧,去那不要紧吗?” 那些将火焰视作图腾信仰的家伙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野蛮人,跟这方的人们更是有着冲突性的不和。若非中间有着连绵的赤炎之地作为阻隔,崇火之徒本身也呈部落状零散地团居,非深入而难寻,再加上有些本事的大法师不是自持身份就是受制于人,另有些兴趣不在于此的,因而没人出手,否则早被这边推平了。 “箱庭主,你似乎看轻了辉的能力,对于住在那里的人们的了解也多是道听途说。” 目光在字迹间跳跃着,耀不慌不忙地作答:“确实,那些人野蛮而无知,至今都没能顺利发展起大型的文明社会,还存续在部落与图腾信仰的状态下,但那也是由于环境本身所造就的。 “常年干旱的环境,规律性迁徙的绿洲与水源,不时涌起的炽浪与沙潮,再加上掩埋在沙土之下的魔物,以及经常前来袭击的猛兽……不如说那边至今为止仍旧存有人的生存痕迹已经是十足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了。” “为什么他们的图腾信仰会是火焰?”我又问。 “这就要提到传说中的火魔兽了。” 一本书被丢入怀中,火红色的封皮上仅有火花摇曳的形态,翻开后才能看到其中整理的诸多与火焰相关的图文资料。 耀的述说还在继续:“有一说那种火魔兽有着人的形态,浑身笼罩着永恒不息的火焰,能够架驽火也能够扑灭火,在地上移动的时候会留下焦炽的痕迹,怒吼时会从口中迸溅炽热火星。其名为伊芙利特,只是存在就会带来无尽的光与热,焚烧天空与大地,仅有在夜幕降临的期间稍有敛息。 “第二种说法是,那火魔兽是自火中诞生,有着蜥蜴之形的生物,没有龙那般庞大的体型,但却生命力极为强盛,只要有一点火星留存就能够灭之不绝,瞬息间就能够远遁至千里之遥。其名为沙拉曼达,自火中生,因而生生不灭。 “以及最后,与第二种近似的说法,那从火中诞生的魔兽有着巨大的鸟类之形,纤长的尾羽燃烧着赤炎,落于高树之梢,鸣声嘹亮,身涂没药后便能自火中再次重生。其名为菲尼克斯,是引火焚身而不死,日间高悬于天幕之上的存在。” 总结下来,大概是那些信仰火焰的崇火之徒都相信火焰具备永不熄灭的特质,因而憧憬,祈求己身死后能够于火中获得洁净的重生。 虽然是这方难以理解的事,但再加上那方的水土环境略作思量,似乎也不像是不能理解的情况。 将手中的书翻过几页,对应的图文出现在页面之上。 尽管绘制的多是臆测出来的形象,却也不知画师怎么做到的,每一笔每一画都透露出生动的真实质感,仿佛真的能够透过纸张的界限,从画幅上感受到逼真的炽热之感。 “不用感觉,究其原理不过是画师在绘画的时候下意识施了术。” 我瞬间想到了一个近似案例:“是[艾夏]小姐那支血脉?” “说不准,相关的记载被人强行焚毁和破坏了,但有极大概率是。”耀顿了顿,“相关系列还有其他三大类魔兽的传闻记载,说不准是野史还是正传,但也能够将其视作一种训练的手段,所以都交给那个姑娘了。” 只要能够用在有意义的实处,那我都没什么意见,要抗议也得让书库真正的主人自己跑过来再做处理。 书库内的书说是包罗万象,但换句话说也就是混杂不堪,大多数都不是现下需要的,想要寻找特定的书目并运用也得耗费好大的气力。 因为看起来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暂时又没有动力去摸游戏,无精打采地用过迟了一段时间的午餐后,我没有选择再去打扰耀的进度,转头扎进一直搁置没怎么动用过的炼金实验室内。 虽然时间不过过去小半个月,但眼瞅着毕业课题完成与展示期限临近,我这边还卡在基础关键上,总不能到时候跑上场第一句直接来个直角鞠躬加红豆泥私密马赛我的课业还没完成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吧? 到时候非得被一直为我放任自由作担保的导师和学院长联手撕了不可。 不过现下库存的实验材料倒也充足的很,也不是不能进行挥霍。 从阿德里安的观星塔下方实验室内薅来的各类矿石与材料,分给莱娜与花妖一小部分用来完善箱庭的防御措施,又将魔导具中常用到的秘银与欧珀分了家里的工坊大半,换取到的红宝石、蓝水晶与翡翠恰好是手上需求得紧的材料,再加上格蕾免费附赠的一大筐魔石与额外提议索要的边角料……要我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宝石施法是魔力与掌控力不足的小法师经常选择的方法,费钱,但省时省事。 只要提前挑好原料,并在预留的空位上印刻下必须的术式,接下来只要像使用魔石或元素石那样输入魔力进行激发即可。效率比自己劳心劳力地努力训练方便多了。甚至有不少位阶更高的法师也习惯于采用这一方法,以此来节约关键时刻的施术时间,或是用以打乱敌人的跟脚,达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毕竟法师之间的内斗大多是依照短时间内释放的术式数量与质量进行决定的,少有陷入僵持的情况,大多是在彼此位阶近似,计算能力也近似的情况下,陷入施术与反制连环卡手的状态。 那种情况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傻站在两边,你瞪我我瞪你,彼此周身魔力升腾,咏唱接连不断……然后除此之外,屁事没有发生。 除了尴尬就是搞笑。 还不如直接抄块板砖拍脑门上来得痛快呢。 这种情况下通常就是魔导具和宝石施法登场的舞台了,静默施法和省略咏唱毕竟都是高级玩意,还不如直接练就一双快嘴皮来段高速神言快捷。 虽说靠外物的时间长了容易留下恶习,但都有钱将这类阴刻有术式的宝石随意挥霍的家伙,显然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些。 将魔石碎屑再次碾碎成末,混合特定的素材调配成所需的魔石溶液,再倒入刻印好的对应术式凹槽内,注入适量的魔力后小心地放至一旁阴干,简单的施术宝石便制作完成了。 这还是我跟着炼金学科上课时偷学的一手,不然想要精通其中的关节窍门仅凭自学还是有些棘手。 毕业课题方向是元素模型的构建与循环,所以制作的多是招来简单的四大元素的术式,用不着多少气力,简单的术式就代表了容错率的提高与报废率的降低。 只是省略分心生成元素的步骤可以令我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掌控元素自身的循环上,而以宝石施术代替元素石则可以将不稳定且不均匀的元素,控制在稳定与均匀的条件下,进一步提高实验的完成率。 当然,最终还是不能将宝石施术记入的。这不过是预先的辅助手段,是在成功摸到窍门后需要另加补习且无法省略的部分。 需要抵达施术的最佳境界,就需要精通施术的每一个阶段——记得学界中的某一个大人物是这样讲的。 虽然没有完成相信,但只是这样做也不会花上多少时间吧?之前那次偶然中也隐约摸到了窍门。 带着这样的想法,等到在其中一组宝石完成阴干,确信不会出现问题后,我将其揣入兜中,离开包围书库的白玉树林,又向外走了一段,来到一片四处空空的空地处才停下脚步。 预先设置下向内防御的壁垒,这是预防不测之事发生的提前准备。 法师的术式就是在实验中不断出错后完成纠正的结果集。 示意好奇跟来的希卡莉站到稍远的位置,又将不断绕着脚边绕圈的[猫]交付给她看管,确信周边不再有好奇宝宝存在后,我这才正式预备这次实验的开始。 时隔多日再次完整展开浅金色的法阵,隐约的光芒自脚下不断向上蒸腾,像是倒流向天空的细小雪花。 是之前没能见过的景象,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抛出手中的宝石,以感知同时激活,我念出预备已久的唱词: 【让万物开始轮转吧!】 一瞬间,多彩的颜色自融化的宝石中流溢出来,将我环绕,平稳地将彼此接洽,融合,最终构筑成一个完整的圆。 炽热的焰流化作快速流动的风,将沙成抬升凝结为的石块,又自其上渗出细密的水,最终重新化作散发出光与热的火苗…… 自然界中少见的景象在四周轮转上演,却又彼此构筑得恰到好处。 有声音自其中传来,是呼呼的风声又或是潺潺的水声,坚石彼此敲击又有火焰灼烤大气,最终竟是发出隆隆的震颤! 仿若鼓点又或是心跳,闪烁着光又像是全然的黑暗。 明明没有察觉到有任何错误出现的预感,却又像是深陷于不可思议的错觉之中。 然后忽然,自圆心的正中忽然出现了一线开裂。 伴随着咵嚓一声脆响。 第104章 前王国的后裔 第104章 前王国的后裔 说真的,在那声咵嚓响起的瞬间,我的心都凉了半截。 所有会导致实验出错的意外,大都出现在小错误的积累之上。 魔力分配的不均,环境湿度的变化,周围风向的改变……又或是某条线条刻画中遗留下的细微偏差。 稳固的基石才能造就稳固的建筑,在锈坏的基石上垒起的沙堡自然抵挡不住海浪的侵袭。 明明到刚才为止的感觉都还算良好,所有的一切按照预先设想的一样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才会是那道异响的源头呢? 这番苦思冥想在迟来的一秒后,于崩碎的外壳碎片间,迎来了确凿的感悟。 ——不是实验出现了错误,而且又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出现了。 ……有点想骂人,这世界到底是哪出现问题了? 我在建立箱庭的时候还特意在附近游荡了一圈,仔细查看过选址,特意找了处临近现实壁垒,但又在虚空中比较偏僻,不易受到打扰的角落,甚至在正式展开前经过了一连几天的确认,怎么偏偏现在接二连三地遭了难?又是意外坠入,又是外敌入侵的,现在又来一个不明情况的,到底怎么回事? 额头一跳一跳地疼,感觉血管快爆了。 总不能是有人把这里的坐标广播了吧? 谁会闲得没事干那样做啊!真当建起一个能够当作后花园的箱庭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哪怕不算魔力,时间!金钱!还有精力! 都是心血啊! 赔钱啊! 再三叹气,顺着[猫]后背暖绒绒的毛发努力平复心情,我这才重新转过身子,望向那被自脚下电射而出的藤蔓瞬间五花大绑,继而因吸入镇静烟雾,变得无力化的不请自来之客。 感谢之前预设的向内防御,这才阻止了这片外壁出现更大的破损。 再次感谢花妖和莱娜建设完成的内部简易防御系统,不然若是入侵者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的话,期望能够顺利抓到还真要废番功夫。 尽管这番捆绑手段有些不雅观就是了,但我为什么和入侵者要讲仁义道德啦! 安然在希卡莉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身侧摆放的,则是偶人女仆们迅速准备好的桌椅与书写用具,以及……耀的脑袋。 累了,习惯了。 能够让这位宅家总管搬动脑袋已经算是足够尊重的表现,不能指望更多。 由某只突然窜出来的屑兔子代笔,简洁的问询工作无需示意便已自行开始。 “姓名?” 冷淡的提问落下,得到的是不满怒视后的回瞪。 披着纯黑长发,身着紧身连衣短裙的少女,被迫老老实实地端坐在藤条编织的椅子上,不满的怒火在暗红色的眼眸深处炽烈地灼烧着,几乎能够歪曲空气中光线的传播。但即便是这样倔强的面孔,也在诸多向着要害位置缓慢逼近的藤蔓触肢面前变了颜色。 “啊——我说!我会说的!不要让这些东西再挠本小姐痒痒了啦!” 在有限范围内极力躲避着痒穴被挠的少女迅速发出求饶声,场面除了混乱还是混乱。 完全想象不到莱娜和花妖在开发这种功能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就那些听闻到异动,好奇飞来后又躲藏在一边围观的妖精们的态度来看,至少这件事是花妖主导的。 同样兴致勃勃的爱丽丝坐在桌面上,毛绒绒的长耳甩动着,没等耀再次开口就自觉地完成了工作:“来~麻烦这位可爱的小姐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你是谁,为什么突然入侵这里? “呼呼~事先说明,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确定你不是别有用心的家伙,就不会对你做些过分的事。当然啦,就我个人而言,如果你是别有用心的家伙那就更好了。” 这家伙什么惟恐天下不乱的发言。 这般威胁与恐吓也必然招致了激烈的反抗: “说什么入侵!本小姐只是不小心掉进了这里,才不是自己想要来的!而且难道不是你们这群怪家伙先袭击的本小姐吗!还没来得及原路返回就被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绑住了,魔力也用不出来……噫——不要靠过来啊!” 微弱的反抗飞快地去了: “本、本小姐名为安妮·法恩斯!是法恩斯家尊贵的后裔!今天是在出行的时候意外掉进一个突然出现在路上的大坑里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啦!才不是什么刻意的入侵!就算是要入侵也不会到这种破烂小地方的!所以快给本小姐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拿开啊噫呜呜呜!” “好像有点过分了欸,尤米先生。” 偷瞥着自称安妮·法恩斯的少女被藤条像是撸猫一样反复搓挠的模样,希卡莉凑在一旁悄声细语。 要让这个单纯心软的小笨蛋维持住一副见多不怪的坏人面貌还真是有些难度。 然后下一句话就让我大跌眼界:“要不让我找片羽毛来吧?” 到底是谁带坏的我们纯真善良的小笨蛋的啊! 不过我更关心眼前的少女在回答中表达出来的另一点:“法恩斯?现在还有留有家名的家族吗?” 尽管听说仍旧存有个例,但委实一直没有确认过。 自黑潮冲击之后,归属于王国统治的前王国时代一举崩解以来,曾经为了区分贵族与平民上下尊卑而取下的家名,就被残存的人们以多数赞同的势头一并剔除了。这不仅是为了传达灾难面前彼此必须平等互助的意志,同时也相当于和当年引发了事件源头的贵族势力,彻底划分关系的一种表态。 据抢救及时,尚且残存的部分历史资料记载,当年的黑潮冲击事件,正是由于盲目追求力量的王室成员,在都城郊外施行了难度极高且及其不可控的召唤术式,最终导致了厄难的发生。 这也致使在极短的时间内,包括都城附近的两座城池一并被自召唤阵中汹涌而出的黑潮吞没,尽数埋葬,没有一人能够从中幸免于难。 之前倒是听说过北边地区似乎还存在有留有家名的家族,甚至还是自王国时代以来一直驻守极北的公爵世家,但那也不过是少数。只可惜一直没有人亲眼见证过那家的后裔在外行走,因而也就无法确认这一传闻究竟存有多少可信程度。 我试着向此间知识最为丰富的耀询问,仅有精致头颅摆放在桌面上的淑女闭目蹙眉,沉思了好半天,才终于丢出一颗平地闷雷:“要是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有着法恩斯之名的家族,应是仅有前王国时代的王室贵族一家。”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就连耐心等待的希卡莉也忍不住在惊呼一声“王室?!”后,反复将黑发的少女上下打量。 这使得黑发的少女仰头从鼻息中发出一声志得意满的轻哼,然后再次享受了长达五分钟的挠痒痒之刑。 耀的深思仍在继续:“按理说,王室所在的都城当年是最先遭受黑潮侵袭的地区,就算驻守有两位大法师,也没能延缓黑潮来袭的势头片刻,不应该还有人留存……难道当年是另有王室的支脉流落在外吗?那为什么一直都没能听到音讯……” “耀,你似乎对法恩斯家很熟悉。”我试着向她询问。 紧蹙着眉头,耀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是因缘际会,也不算有多熟悉。”她顿了顿,又作了补充,“可以明确的是,至少这与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无关。” 看样子那是她短时间内不想提及的事,对此我也仅能以点头表示理解。 也是,每个人都有不想揭露的事,在不影响现状的情况下稍作保留是能够容忍的。 竖起耳朵旁听这边谈话的爱丽丝仅是少有停顿,很快又继续有条不紊地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先是询问了对方的居住地,之后又在我的授意下提问了意外发生时所在的位置。 但这得到的都是一个令人有些意外的回答:“恒耀,恒耀城,说了你们这些外人也不会听过。” 这确实是从未听过的城市,不曾存在于现在的地图版图之上,也不曾记载于过去的记录之中。 就连声称自己等人多次深入过隐秘禁区的耀她们,都在彼此疑问的目光中摇头称否。 “就算是百年前确认已经沉没的雍之国旧址所在,也不曾听闻过类似的名字。” 耀的言论几乎相当于下了最终判决。 她叹息着,语气中仿佛有着一丝悠久的怀念:“还请这位小姐认真回答我们的疑问,这事关之后对待你的态度与礼节。您应该不会是随便从哪本历史书册上找到的这个家名,又胡编乱造的一个城市名称,想要进行诓骗欺诈吧?” “真的啦!本小姐才不屑于做撒谎这种小事啦!” 眼角泛起泪花,安妮·法恩斯努力蜷缩起身子。即便此时脱离了藤条的搔挠,也仍是一副瑟瑟发抖的小女生模样:“真的有恒耀城啦!只不过一直都是处在没有与外界交流的地方,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城外的人进行交流呢! “外面果真和大叔说得一样,好可怕!呜呜。” 话题推进到撒泼打滚上就没辙了。 哪怕明知那泪花不过是之前笑得太激烈留下的附带产物,但现场的节奏却也在慢慢向着少女倾倒。 “要是之前那条裂缝还留存着就好办多了。” 忍不住摇头叹气,我望向那片已是自行修复完整的箱庭外壁。 相比起之前的几次意外闯入事件,这次受损的箱庭外壁恢复得意外畅快。几乎是眨眼不到的分毫,就从残留有漆黑洞口的状态,恢复至仅有少数裂缝裂隙,很快就不再留有半点开裂过的痕迹。 看起来就仿佛故意将其打开的某人急于抹去自身存有的痕迹,飞快地从原地消失了。 若非在地上还残存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外壁碎块,再加上少女的存在另作旁证,我几乎都要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了。 “说不准是真的有人故意这样做的。” 耀赞同了一部分猜测:“暂且将她先认作前王国延续下的后裔。以这种前提来思考,也不是没可能出现彼此陷害的概率。将人的死亡现场伪装成意外事故可是那些家伙们的拿手把戏。” 仿佛看见了脱困的希望,少女安妮飞快地点头表达赞同,眼底都冒出了星星:“说不定就是这样!本小姐当时就是在郊野附近散步,结果走到一处陡坡旁边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下,感觉落到了一个超级大的黑坑里,再然后就到这里了!” 这台阶下得也太顺滑了。 有些苦笑不得,但最关键的一点却不在这里。 根据一直徘徊在少女身周的感知反馈来的信息,眼前的少女尽管体内同样有着不小的魔力波动,但对于掌控与使用并不精通,更不用说是施术打开虚空通道,凭借自己的意志与计算自由进出指定的地点。 再加上那双手的十指也生得细瘦白嫩,看着就不像是能用刀剑武装自己的武人,可以说除非对上失去植株庇护的妖精一族,以及本就不擅长战斗的希卡莉和画师小姐,箱庭内随便来个谁都可以吊打她。 说不定还真是一起意外。 得出这一结论,再三询问也没有确认到对方有什么恶意存在后,我最终同意了暂且释放少女的提案,但还是得麻烦她向我们解释一下,到底恒耀城是个什么地方。 “好、好吧,看来只有解释完这个才能顺利回去。” 勉强接受提议的安妮露出死去的眼神,环顾四周风景,又是提出一个疑问:“不过我能不能先问一下啊?这里是哪里啊,为什么我会忽然落到这里?明明刚刚还在一片黑乎乎的地方飘啊飘的,感觉身体要被撕碎了,都快死掉了,结果一转眼,忽然就掉进来还被抓住了……” 我耸了耸肩:“虚空是这样的。你看来还算是命大,所以才恰好没有被直接被分解成虚无的空。 “以及,前一个问题。 “这里是我的箱庭。” 第105章 是个中二病 第105章 是个中二病 法恩斯家的安妮小姐似乎对于法师与术式相关的知识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即便做过简单的概述,少女仍旧是一副莫名茫然的姿态,仿佛今天第一次听说有着这般事物存在。 “这算不得奇怪。” 端正自己的头颅,重新恢复端庄淑女姿态的耀,展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尽管不知道几百年来改变了多少,但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家族的后裔,被这样的对待完全是有可能的。即便是在曾经注重血脉与因缘的王室内部,女性也是完全不得重视的一方。 “法恩斯家的女性更多地被采用在联姻与利益交换之上,因而只需要学习必要的文法与礼节。虽说有能力就可以摆脱这一点,甚至因为王国内奉行实力担当的平衡风气坐上高位,但相比起有着更加优厚条件的一方,几乎完全是处于不利地位。” “……你似乎对我的家族了解很多。” 暂时性乖巧的安妮眨了眨眼睛,目光移向伸出的胳膊:“那这是要做什么?唔,感觉凉凉的,好像还有股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呼呼,这个我知道!” 爱丽丝忽然从她肩后窜出,摇晃着长耳,尾音上扬的语调满怀欣喜,却不知为何仿佛在身周窥见了阴幽的黑色气焰:“是要做那个吧?萃取生命的源泉之力,凝聚精华要素后放入……” “咦呜!?我不做了可不可以?” 骤然阴幽的氛围令黑发的少女猛打寒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早早看准时机的偶人女仆闪电般地出手,强行按在原位。 “只是对身体情况做一个基础检查,不必多心。” 耀以完全无视两人间互动的姿态冷静作答,一手从刚烫过的铁盒中轻巧捏起和寻常试管一般无二的管状物,又在底部插上银色的尖针——中空的那种。 别说安妮抗拒性的颤抖更剧烈了,就连我见了都忍不住背后炸毛,悄然挪开半个身位,以防耀忽然发起疯来,给身边的每个人身上都猛插个十几二十个针眼。 从被涂抹过药膏的小臂内侧皮肤表面以微斜的角度轻推深入,少女的身姿于瞬间变得僵硬。赤色的双眸似乎想要确认现状,却又因畏惧而紧闭着,纤长的睫毛缀上溢出的泪花不断颤抖,就像是清晨时分脆弱的羽翼上覆盖有露水的蝴蝶,逐渐显露出不堪重负的姿态。 “吃颗糖吧?” 不知何时凑上近前的希卡莉剥开琉璃色的糖纸,将纯白的软糖递至少女紧抿的唇边,眼角微微弯起:“害怕的话,吃点甜的就会感觉好些。” 那是人鱼港盛产的椰糕,有着恰到好处的柔软和香甜的口感,令愕然睁眼的安妮不由自主地张嘴,顺着示意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畏惧的颤抖渐渐淡去,很快,泛有晶莹红光的液体从破口中缓慢溢出,在管状物中积累起食指长的一管。 取到足够样品的耀心满意足地收拾过创口和物品离开,稍等片刻后又差了一名偶人女仆将检测文件送来。 省略耀刻意隐藏的过程,简单总结就是:眼前的少女确实是前王国的后裔,如假包换。 安妮·法恩斯得意地插起腰:“所以本小姐就说没有骗人吧!”说着就要跟在往回走的偶人女仆身后进入书库。 我赶忙将她拽回,指向之前少女突然出现的方向:“既然现在已经确认了当事人的身份,那么,麻烦对因为你的意外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赔付。” “嗯?那是什么?”少女迷惑地眨眼。 我耐心地进行讲解:“因为你之前的入侵事件,对我的箱庭外壁造成了意料外的损坏。尽管这并非是出自你的本意,但事实已经形成了,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除开之前那个繁星教徒人死帐消,剩下的就算是路过一条狗都必须让我薅下一把毛! “可我……本小姐是法恩斯家的人欸?” “以法恩斯家族为核心的王国统治已经在几百年前终结了,甚至还是你们自己人亲自动的手。”我不为所动,“现在的世界是以各个城市与城邦为主导,彼此结为庇护战线的时代。再怎么列举你的家门也是无效的行为。” 开玩笑,现在早就不流行贵族高高至上的制度了,绝大多数的城市都存在有要是城主干得不好甚至可以被人为拉下马的条例在,除开学界外,维持一城基础稳定的人才更是有能者担当。 要是现在的人见了前时代的贵族还被要求必须磕头下跪,那才会被人笑掉大牙呢。到底哪一方才是时代的余孽与毒瘤想来每个人心中的那杆量尺都门清。 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安妮的面上平添几分难色。 想来也是,半小时前还是不谙世事的王室后裔,一转眼就落难流落到了他处,甚至还被要求对并非自己主观的行为进行赔偿,换我来可能也会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这不是能够赖账的理由。 一直跟在一旁的希卡莉也做了补充说明:“我和几位姐姐们两个月前同样是不小心闯入了这里的,现在正在为了偿还债务,积极地进行着赔付工作呢!” “什么赔付工作需要进行两个月之久?” 安妮进行了一次生动形象的大惊失色的演示,面色刷地一下从原本透着淡淡粉色的嫩白变得如纸般苍白,暗红的瞳孔剧烈颤抖:“你们是把灵魂卖给恶魔了吗?” 突然说将活生生的人称作恶魔是什么失礼的言辞……就算是在恶魔出没的目击日渐减少的今天,大多数人对于恶魔的印象仍旧笼罩着一层暗色的阴影,夜间用来对付哭闹不止的小孩格外有效。 说道这个就不得不提,咕噜老师真是一只足够亲切友善的石像鬼,甚至都不怎么需要额外支付工资,只要偶尔有人陪它说说话,就能数百年如一日地坚守在看大门这个无聊的岗位上。 但除此以外的恶魔的态度大多就没那么温和亲切了。 玩弄谎言和契约不过是最基本的操作,甚至对于撕毁协约之事更是乐此不疲,为了找乐子还有将自己放上筹码的,培养继任翻车,亦或是为了教唆与自己契约的两者互相争斗而左右挑拨的事例,更是广为流传……记得好像说过,就是因为这些,学界才基本禁止了对恶魔的召唤。 不过安妮倒也提醒了我一点。 在随身空间里翻找了半天,我终于将契约的文书从一堆零碎的材料与素材中找出,拍在桌上:“为了确保你不会赖账,我们来签订契约吧?主要是为了约束彼此的行为。” “你真的是恶魔吧?” 真是天大的误解。 “尤米先生还是足够公正可信的啦!才不像是那群言而无信的黑乎乎的家伙们。” 希卡莉不遗余力地帮我进行辩解:“虽然是要求赔付,但也不会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可以以身上等价的财物进行抵扣,也可以通过劳务进行偿还,主要是取决于造成的损失强度和受灾范围……是这么说的吧,尤米先生?” 面对双眸闪烁着晶亮亮的光芒,扭过头等待表扬的小笨蛋,我笑着抬手摸了摸她自动凑上前的脑袋。 只是在希卡莉面前说过一次的话,没想到被她完整地记了下来,都不必我多费口舌了。 不过还是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期限是直到一方死亡或债务偿清之前,契约书上的约束力会将彼此串联,并且在魔力上留下痕迹,所以不要想着毁约,除非你自信有着超过我的魔力总量,并且精通隐蔽自身踪迹的方法。” 因为完全不懂术法的对象,所以进行的额外说明。 安妮将信将疑地将目光投向平铺在桌面上的纸张上,又提出下一个等待已久的提问:“本小姐身上暂时没有多少可以被视作钱财的事物……所以,如果用劳务偿还的话,本小姐需要付出什么?” “唔唔,如果说耀姐是协助资料的查找,我是日常陪伴,黯姐是护卫和打手,还有大姐的武器发明……那么……唔唔,算不出来!” 就是因为突然加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才会算不出来啊! 当初给出的交换条件明明是协助建设箱庭并搜集必要的资源好吧!后面的那些明明更多的是你们在随着兴趣行动好吧? 可现在也不是随便打乱对话的时候。 叹息着,我先是做出提问:“你先说明你能够做到什么,又或是能够提供什么吧。” 安妮茫然地眨眼,忽然后跳半步,一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摆出一副极其中二的姿态:“本小姐能够控制其他生物的精神!” 第一次听说的稀奇能力略微引起了我的兴趣,但不多。 因为相较之前的受灾情况较为轻微,所以原先只是寄希望于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至少会做点写写画画的事情,到时候打发去协助耀或者[艾夏]小姐也算是顺理成章。当然,最好是前者,这样也有助于早日完成将她早日送回原居住地的期望。 再不济也是能够提供某些珍贵的消息之类的。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术式与魔力更为神奇的事物呢? 法师本就是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对于漫长的文戏感到厌倦,打着哈欠,半靠在椅背上,我向少女做出示意:“既然本人都这样说了,不如直接演示出来看看。” “哎、哎?本小姐的精神控制可以是很厉害的啊!” 安妮瞪大了眼睛:“之前可是把附近独角兔都按照本小姐的意愿,定身了足足半个小时有余呢!” 听起来也不算厉害。 体内魔力散乱,而且完全不会操控的人说的什么大话。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表面上的防护还是要做的。 示意希卡莉退到远处不受影响的地方,当着少女的面连续给自己安了几重精神防护,我再次做出示意:“现在这样可以了吧?” “哼!本小姐已经再三警告过了,之后再发生什么就不是本小姐的责任了!你可不能因此而多加讹诈啊!” 得到肯定的回复,再次抬起左臂,以掌指闭合,却又从正中裂开的变扭姿态,按住在左眼眼皮之上,安妮深呼吸了几次,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眼,读出应是施术的唱段:“在吾眼中,汝为从者!” 微风从长短不一的草坪上静谧地流淌着。红黑色的魔力在少女的身周隐约闪动,又在话音落下后迅速膨胀,自边缘处透出蒸腾的黯影。 仿佛连自天上投下的阳光都在一瞬被遮蔽了,自我的存在感极强地盛大,自暗红的眸中深处亮起一丝猩红的光芒,在略微低头刻意构成的阴影下,摇曳成飘动的炽烈焰色。 我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又皱着眉等待了一段时间,左右环视,哪怕扩散感知环绕在身侧附近,细细对比,也依旧没能感受到任何异状发生。 “……所以,你的才艺展示结束了?” 努力强撑着不产生颤抖的魔力骤然溃散。 颓然跪地,安妮一副接受不能的表情:“不、不是啊!为什么你没有被我控制住啊!明明我就是靠这个技能才能够从家里顺利逃出来的!明明不会有问题的才对啊?” 不,我除了感觉迎面吹来的风很舒服以外,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出现,别说是设下的精神防壁了,就连扩散在外的感知都没能受到触动。 依照安妮的描述来看,应该是一种可以通过对视、动作和咏唱相结合的手段,强制操控他人思想的术式吧?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术式是否真的存在,但仅依照安妮的自我论述,也是极强的压箱底招数。 这样想来,难不成其实是大人看小孩子好玩所以故意配合着玩的? 话说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台词和动作,中二病晚期吗? 总而言之,深受打击的安妮没有多加确认就顺利地签下了契约,摇身一转,顺利晋升为协助耀整理文件资料并打下手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为此而产生的赔付款,在额外增加了书库使用费的基础上,有了突破性的累增。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106章 间章 记述存在的书 第106章 106间章 记述存在的书 恒耀城的位置意外地难以寻觅。 即便是根据安妮·法恩斯的描述反复核对可能的位置,最终所能够确认到的都是一片空无。几乎令人怀疑她的叙述是否在哪里出现了刻意的错漏与隐藏。 “本小姐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呢!而且你们不也都亲眼看到了吗!验证谎言的魔导具也证明了本小姐的话确凿无误!所以才不是这边的问题啦!” 指着面前被璀璨光芒笼罩的水晶球,安妮不满的嗓音又一次打破清晨的宁静。 时间一转眼过了大半个月,钉在墙上的日历掀开十一月的遮掩,自北部飘落的第一场大雪则带来严寒的呼号。很快,整片大陆都因即将到来的寒冬变得忙碌,没有更多的意外,就连耀这边对于信息的探索与深挖都变得迟缓而毫无进展。 昨日晚间,受到学院长的嘱托,我从学院取来这件声称可以辨识真伪的魔导具,将要将其带至皮斯城,转交给指定对象。 好奇于其功效的判定范围与准确程度,在确信不会带来额外影响与磨损的前提下,苦于自证的安妮自告奋勇,充当了第一个实验品,并且取得了足以满足所有人心意的解答。 当然,问题接踵而来。 既然安妮的话中不存有虚妄的部分,为何会始终探索不到有关她曾居住过的恒耀城的相关线索呢? “穿城而过的河流,环绕花岗岩城墙的深黑色森林,长明的夜灯,还有高大古旧的城堡和华丽的屋舍……都是没有确认过的新信息。” “我甚至没能确认到她的心之书。” 对我的话做出附和的,是在接连操劳了半个月后,好不容易从书池中解放出来的耀的声音。 即便依旧如最初相识时那般平淡且不带多少起伏,可在彼此稍有熟悉之后,仍是能够从中感受到深刻的疲惫。 也只有直到这时,才能从她那副不似人躯的身体上,感受到还残存的,堪称微薄的,人的存在感。 已经没有多少书还需要她进行确认了。 在剔除了无用的图文之后,仅留下必要的工具书和尚且需要持续追踪的书目,至多能够堆满四层书墙。 比最开始进行工作时的数量要多,但比前段日子的要少上不少。 这是在安妮辅助加入工作之后,顺利抵达的一个阶段性的终点。 然而,就像是被接连落下的几场大雪所冰封了一样,追踪的信息大都归顺于寂静,除却偶尔透露出嘈杂的民生日常,就连持续追踪的教团之影都变得淡而稀薄,化作仿佛幻梦一般随风飘散的烟尘。 无法得到准确的信息流动,剩余的时间就仅能在等待反复出现又消退的字迹中虚度。 所需要完成的课业仍旧遥遥无期,但人的精神不能仅消磨于此。 在兼任治疗师的希卡莉的再三拜托下,耀终于同意了暂歇一天的提案。 乐于解放的安妮当场拐走不明所以的希卡莉,快步奔向妖精一族的暂居地,说是要帮助培养新品种的花卉,也不知她两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没有心之书代表着什么?” 安然端坐在近窗的小桌旁,反复搅动着茶匙,偏光宝石的双眸中闪烁着不定的色彩。 良久的沉默,衣着繁复的淑女终于将印有瑰丽花朵图案的白瓷茶杯轻轻搁置一旁,被投下的阳光所点亮,又被细碎额发分割的视线向我细细密密地投来:“箱庭主,你应该还没忘记那件事吧?理应记载了你一生的书,突然面临[书籍的终结]一事。” 我不解其意,只是在仅有箱庭内还留存的片缕暖光中眯着眼,同样回望向她,等待必然将至的答复。 耀的回答很快回返而来:“前几天,因为忽然想起,为了确信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又试着让人去寻找了一下。被安置在十分显眼的位置上的那本书籍,确实是我之前见过的那本无误。但是……” 她犹豫地停顿了一会,目光定定地望向我。 偏光的色彩在宝石底部流溢出与寻常不一样的暗色,如生者般生动的眼神,仿佛想要细究所见之物内里的组成,亦或者存在的真实性。 轻细的回响如叹息般回荡。 “[书籍的终结]没有得到消除。” 在大多数偶人女仆陷入安息,不在工作的寂静大厅内,话语的传播范围与抑扬顿挫,显然比预料中的还要有冲击性。 是意料外的展开。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正常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被熟人拉住,然后在对方将自己上下打量个遍,正当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已经死了很久噩耗一般,充满了荒诞与滑稽的恐怖。 又或者像是在视野死角不经意间出现的小字,做出“不管你通过什么途径看到这段话,你已经昏迷三年了,请赶快醒来”的提示一样。 我不禁失笑:“耀,你应该清楚,法师对于自身的存在性具有绝对的判断。” 这不是狂妄的言论,而是反复验证后得到的,如真理一般的确信。 所有能够感受到魔力存在的生灵,都会对自我存在有模糊的感知。 而其中,法师,尤其是已经登上更高台阶的法师,对这一确信的感知有着远超他物的清晰与坚持。 即便是再怎么癫狂的疯子,再怎么堕落的法师,都不会错判现实与虚妄的边界。幻术与预言类的术式,更是需要在确信所见所闻皆非眼下的真实这一前提下,才能得到全然贯彻性的施展。 因为对于现存的所有生灵来说,魔力就是维系一切的源头。 即便最初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奇力量,但如今已经化作如同空气与水一般的重要之物。再怎么稀少且无法动用,也早已融入血脉与生活深处,无法断然将其分割。 “我自然清楚这一点。” 耀颔首,将原本堆垒在身后的书籍一并置于桌面,抬手示意:“所以我也有试着去寻找原因。” 眼前的每一本,无论薄厚,都是曾属于某一个人留存在世界上的记录。 疑惑漫上心头,将疑问压在舌下,我顺着她的指点,快速游览过每本书的结尾。 【菲尔,女,16岁。新历638年10月16日,于清源之城附属长久村,死于屠杀。】 【杜曼,男,56岁。新历638年10月16日,于清源之城附属长久村,死于屠杀。】 【玛莎,女,42岁。新历638年10月15日,于冻雪之都,死于灯烛引燃的火灾。】 【查理,男,9岁。新历638年10月15日,于冻雪之都附属港口,死于饥饿与寒冷。】 【高登,男,27岁。新历638年10月13日,于皮斯城野外,死于魔兽分尸。】 【雷娜,女,31岁。新历638年10月19日,于人鱼港海岸,死于失足落水。】 这是名为死亡的终结。 单独的版面上,就像是在模仿现有的传播形式,泛着深黑色的铅字所记录下的,是象征着曾属于这个人的故事的最终的结局。 我停止了翻阅。 再读下去也只不过是看到无尽死亡的目录,为他人珍视的生命被归纳成轻薄的纸页,托在手中甚至感受不到分毫重量,甚至飞鸟脱落下的羽毛可能都会较之更为沉重。而现在,只是轻轻翻动纸页,阅读其上记载的文字,一条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生命就在手中滑落了,然后就像是从未见证过那般,再也消失不见。 “都在半个月前刚发生不久的事,每一本都很清晰地列出了死因,没错吧?” 没有起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衣着繁复的淑女偏头望向窗外温暖的春日,抿起的唇角边不见一丝颤抖:“那是[绝对的死],是生命能够留存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道余音。 “虽然不清楚[魔女]阁下的权威,其具体运作的原理是什么,但就像理所应当的那样,每一本书中,也都记载了那些平凡的人们在生命中遇到的一切。 “从生至死,事无遗漏。” 她又从身后拿出另一本眼熟,但我一直没有去确认的书册,放在桌面上向我平推过来:“但是,箱庭主,你这本不一样。” 随着纤细指尖的挪动,被翻开到最后一页的书目上,记载的字迹停留在一个尴尬的半截的位置,那是在沉浮于睡梦的间隙时迷茫的思量,是思索着接下来将要做,以及即将完成的事的思考。 【无论他最终的目的为何,明天总会出一个最终结果。】 书籍断在半截的位置,没有更多内容,也不存在应有的总结。因为那是被撕去的页面,在本应无暇的纸页上淋上如血般暗红色的墨迹,又粗暴地自下而下撕开理因存在的剩余纸页,只留存下坑洼不平的粗糙齿痕。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难道是有什么外力能够影响书库中存在的书吗?” “根据目前已知的讯息是,能够遮蔽外界感知的屏蔽与隔音结界是有效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并且得到了验证。” 耀的态度仍旧不急不缓:“然后,是对于幻术的判断,无论是记录的事件的书目,还是当事人的心之书,都是无法准确分辨的。换句话说,前者是由于目击者的信息缺失,而后者正是将本体与幻术所化的存在认作为同一个存在,才会出现无法分辨的现象。 “以及,现在新追加的条例。”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敲桌面,刻意压低的嗓音,仿佛惧怕即将露出的话音,将会不慎招来某些难以抗拒之物。 “深渊的存在,由于其特性,极大地隔断了内里的一切信息向外传递。” 深渊最基本的属性即是排外性与侵蚀性,稍作思考也无法理解这一点。 我试着在此基础上进行追加分析:“也就是说,当一个存在深入到深渊,亦或是徘徊在有深渊力量弥漫的地域附近,有关于他的一切资讯都是无法从书库内部窥探到,是吧?” “除非箱庭主你愿意主动降低箱庭所处的位置,下潜至与深渊接近的地方,否则……我想,是的。” “你还真是开了个不适合的玩笑。” 把箱庭完整地建立在虚空中本就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了,堪称完成这一术式的难点,怎么还有人会怂恿自杀的。 “不过,如果按照耀你的意思来分析,你是想说,我的书之所以呈现出不完整的现状,其实是受到深渊力量的影响,对吧?” 耀点了点头,装作轻抿茶香的模样。 或许就像她分析的那样,在那次意外事件中,即便通过莱娜的权威回溯了曾经发生过的伤害,过去的一切也仍旧有部分残留,留存并反应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 不过这不是现在议题的中心。 “所以你的判断是,安妮·法恩斯口中所说的恒耀城,其实并不在现在我们已知的任何一处地方,而是必须深入到灰暗地带才能找寻到?” 就算是自己推导得出的内容,也是难以置信的,仿佛带着深重幻想的猜测。 “怎么可能呢?在那有着大量魔物横行的界域内,寻常的人类即便想要生存,也已经极为困难了吧?又怎么可能建造起城池。” “如果是曾属于前王国防御设施最为完备的都城城池,说不定还留存有过去的形状,并在现在完成复兴。” “但在当年,那也是首当其冲受到黑潮冲击影响的地点之一。” 我提醒:“那些来源未知的魔物饱含着对所有生命的憎恶,是不会放过活生生的存在的。” 耀无法拿出更多用来作证她的观点的论据。 望着飘渺的云,耀最后以一句喃喃作为总结:“但是,箱庭主,我深信着,曾经的一切都还在那留存,即使如今一切已然面目全非。 “因为那是曾为我之存在的基点。” 于是这个论题便在这里暂时终结。 剩余的事,或许也得等到什么时候侦察小队能够顺利潜入灰暗地带的最中心附近,进一步探索过前王国留存下的三座城池之后,才能得到进一步的答案。 下午,我独自离开了箱庭,将那可以辨识真伪的魔导具,转交给了前来负责交接的大白与万金商会派来的代表。 第107章 步入冬季 第107章 步入冬季 在大陆的南方,尽管第一场落雪来得很早,但正式入冬的日子却来得很迟。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说是好事,自然是可以极大地减少在缩手缩脚的情况下与袭来的兽潮作战的时间。可与之相对,预测中魔物们将会袭来的通路,也因为无法积起厚实的冻雪而变得泥泞不堪,就算勉强想要在其上守备应战,也得时刻分心留意脚下,以防意外突发。 预留的坑陷与驱赶装置能够发挥作用确实令人欣喜,但现在,徘徊在人们心头最多的则是不安。 “今年的兽潮,或许会来得很迟啊。” 燃起的魔法火焰将温暖均匀地扩散至工坊内的每一个角落,从半趴窝的状态中抬起头,导师眺望着远方,喃喃自语。 我已经习惯了导师这时不时冒出一句陈述性的预测,淡定地将最后一捧废料与尘埃销毁完毕,这才接过话音:“来得迟不是好事吗?” “也不全是好事吧?” 导师收起手中的平板——纤薄的板子随手一扔就化作细碎的流光分解消失,无论见过几次都觉得是奇迹一般的景象——在展开的躺椅上翻过身子,极力伸展僵硬的筋骨:“靴子总要等到全都落下才能感到安心嘛。” 倒也是。 这一点从最近学院长那时不时收到请求支援的报告就可见一斑。 即使最近已经开始有零散的魔物袭击城墙,但那较往年更少的体量,以及两个月前的骚动所带来的后续影响,让住在临近城镇的居民更是骚动不安,生怕再像之前那样,不声不响地忽然炸一个大的。 圣树壁垒附近忽然冒出龙兽破城的意外事件,在进入十一月的现在已经在南方各大城市中广为流传,在外行走的时候也总会不时听到有过路的人群亦或是兼职吟游诗人的存在将其挂在嘴边谈论。 当然,在话题中心谈及更多的,还是在随后的剑斗大赛中,于各地参赛者面前荣获桂冠的女剑士[霜剑]——那是被誉为近十年来下一个最有希望踏入剑圣门槛的剑士。 只不过随着[霜剑]的踪迹隐匿了一个多月的现在,这一话题的热度也迅速为其他更为新奇劲爆的事件,以及每年的兽潮来袭的定番所替代了。 “侦察小队暂时被禁止活动,东边和西边的大部分通讯也因为预备着兽潮的来袭而断绝,仅有与法师签定下契约的信使还能够自由往来两侧,传递讯息。在无法预知的未来面前,每个拥有正常情感的人都会因此而感到焦虑。” “可我亲爱的弟子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焦虑的样子欸~” 不知何时飘到身后的缩小版导师笑嘻嘻地戳我后背,没多少感觉,就是被戳到的地方有些发痒,令人烦恼。 “因为今年没有受到来自某些人的强制性义务劳动,所以很悠闲。” 我避开靠过来的导师,从一旁堆叠起来的材料中寻出封装完好的茶叶,置入壶中又丢入迅速升温后的水球,将其静置:“再加上箱庭里的几位都说是要出去玩,所以决定去找一个悠闲的地方度假。” “悠闲的冬日度假,真好啊。” 导师打了个滚,抱着膝盖半仰着身子,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空气中,半眯起的眼睛也不知在盯着空中的哪处:“年轻就是好啊……明明我也想去玩,为什么一直没人来邀请我呢?” 我赶忙急退:“可别了,之前的教训我是吃过了。 “说是要去山洞探险,结果一拐弯就把人带到废弃的矿洞里,还必须和潜伏在深处的危险魔兽一对多单挑……我能活下来那是我命大好吗?” “但你那次不也是获得了珍贵的青金石嘛,还有宝贵的战斗经验。” “不是说要拿去做礼物吗?结果到现在也没能看见。” “快了快了,很快就能见到了。”导师的话音一转,忽然瞪圆了眼睛,灿金色的瞳孔倒映出跃动的火光,就像是本身在发光一样,“所以这次去哪?” “皮斯城过去的山脉那……干嘛?” 话语随着倾倒下的水流无意识地漏出,我又是警觉地抬起眼,将她打量。 “阿比斯山脉啊……东西快做好了,让那家伙改一下收货地点。”导师动作飞快地完成了口信的誊写,招来信使传递,“别到时候找岔了位,没能顺利送到你手中。” “送到箱庭不行吗?” “不行~必须得是我亲爱的弟子在第一时间,亲手完成收货,否则我不放心。”导师笑嘻嘻地靠近,“我不希望那家伙知道箱庭的确切坐标,至少现在不行。毕竟是最后的庇护所嘛~” 麻烦的家伙。 “不是朋友吗,居然耍那么多心眼。” “就算是再亲密的家人,也总会有对彼此隐瞒的事实吧?”烦人的小手再次戳上肩头,“嗯?难道我亲爱的弟子愿意向我展现完全的信任与全部的自我吗?不会吧?要不说说看最后一次尿床是在什么时候?” “啰嗦!” 这般吵闹片刻,又等待导师在品尝甜点的间隙顺带完成对毕业课题初稿的评判后,兜兜转转的话题再次回到原位:“学院这边最近不会有事吧?” 挑完错的导师乐呵呵地摇晃着文稿,大度的挥手:“不会,既然要玩就出去好好玩,别去想有的没的。学院这边的地城有尤莉安娜和科尔斯看着,圣树壁垒是塞西尔和之前去过的马尔泰,皮斯城最近来了两个大法师暂住,总之都是固若金汤。 “倒是北边麻烦些,但不是兽潮的问题,是霜塔那的事。” 稍愣,但略一联想就得出了结论:“[冰霜之心]被盗的后续?” “对~毕竟最初立起霜塔就是为了防范北方的寒潮。现在缺少了核心,虽然建立的防御阵势还能运作,但也有了可能会被突破的弱点。再加上缺少的魔力部分需要一直有人看守,所以需要额外的人力帮忙——霜塔那个小家伙最近也为这个奔走了好久。” “之前学院长不是说抓到了尾巴?前两天还让我送了魔导具去,难道丢失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找全吗?” 好似狐狸般微妙的笑容在导师的脸上浮现:“学院后墙那条人为开挖的通道是吧?还有在皮斯城内和阿德里安交接的那些人……嗯,这在短时间内还有点困难。至少现在还没能把所有的拼图凑齐,能够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 “就和你们还没放弃追查的事件一样。” 导师果然知道我们在追寻的事件的前因后果是什么,但一副“你现在就算求我,我也不准备告诉你”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直痒痒。 我激进地向她做出提问:“即便嵌合体的实验出现大范围的扩散也没问题?” 灿金色的瞳孔透露出清晰的笑意:“不,事实是,他们的实验已经走到尽头了,再没有更多。并且他们很快就会迎来无法挽回的失败。” 在完全无法确信哪还有嵌合体实验室潜藏的现下,说这种大话难道是为了安抚人心? 可我对于导师话语的真实度又无法简单地做出质疑,只能期望于日后会忽然冒出某种变数,一举解决这令人烦扰的问题。 “呼呼~快到出发的时间了吧?那就容许我亲爱的弟子,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好了。” 真是奇怪。 我上下打量着态度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导师,总觉得有着隐约的违和感。 虽然是想着离开前做的告别,但今天的导师除了表现地有些懒散,态度却较前几次相见好上不少。 可就像导师说的那样,快到出发的时间了,即便是没有这最后一个问题的限制,我也必须早早地准备起来,才能在约定好的时间里按时抵达。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究竟该问什么好? 我苦恼着,但还没等我做完思量,某个从最初积压到现在的简单疑问,自说自话地从唇缝中蹦出: “导师,你真的会一直支持我吗?” “怎么还像小孩一样,长这么大了还爱和大人撒娇。” 眯起眼,回答就像是第一天遇见时的那样,毫无犹疑的完成了返回:“可以啊,我会一直注视着,一直支持着我最亲爱的弟子的。无论你要求什么,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边的。 “所以,得到想要的回答了吗?” 我点头,心情奇异地平静。 隐藏在胸口衣衫下的银色钥匙传来隐约的温暖,就像是有人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与拥抱。 “那就早去早回,记得照顾好自己。”导师挥了挥手,第一次驱赶道,“嗯,记得再把尤莉安娜最近照顾的那个小家伙带上。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也可以让她少分点心。” 再次点头,同照常守卫在门口的猎犬们告别,又和在假期中也依旧留守学院里的亚列,以及格蕾那群闹哄哄的伙伴们打了个招呼,我敲开学院长的办公室,在助手小姐的引导中,见到了仍旧满脸阴沉的尤莉安娜女士,以及乖巧坐在一旁沙发上,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摇晃着小腿的安静少年。 “……你来了,尤米同学。” 迟了一拍才将目光从摆在书案上的文件转向我,眼眶略有泛青的尤莉安娜女士轻轻搓揉着太阳穴,短短地叹气:“抱歉,最近学院里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实在抽不开身。还请见谅。” 我摇头示意没关系,又将来意讲明。 “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愿意帮我将东西转送给指定的人也是,每次都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刚好我也见到了相熟的长辈。” 虽然有些意外,但没想到居然会遇见白狐的主人在旁作陪,只能说这个世界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小。 之前万金商会拍卖行出事的那天晚上也是,最后也是白狐和他的主人匆匆跑来给事件收尾。 虽然不清楚他们在城市内占的是什么位置,但想来也不会仅是一个简单的商人世家的子辈这般单纯的身份。 “……总觉得最近感谢的话说得太多,都已经变得廉价了。” 捏住鼻梁中端使劲搂捏,重新戴上眼镜,轻饮下杯中的冷茶,尤莉安娜女士再次振作起来:“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你能够帮我照顾着孩子。 “他是我们现在唯二还留存的线索,也是需要保护的幼子,但我和助手两人的人力终究还是有限的,无法在确保他的安全的前提下,持续完成追查和保护学院的两方操作,只能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也不算麻烦,我这边也有合适的人选和地点来照顾。” 至少耀的诸多偶人女仆以及箱庭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既不费心又不费力,哪怕出了什么意外,也有最近在箱庭内格外很活泼的妖精们看守,临时跑回去也完全来得及。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学院长显然也相通了这一关节,露出了略显轻松的表情,很快又像是将要将自己孩子独自送出的家长,不放心地加紧叨唠:“你也知道,这孩子因为之前的事暂时失去了记忆,最近也才刚记起自己的名字叫艾安。 “但他至少很乖,不哭不闹,正常作息会自己起来也会自己睡,吃饭不挑食,平日里最多就喜欢翻看些图书,多是魔导学科的,想着兴许是刚上过几天通识学院,又或是对这些有兴趣的孩子……总之应该不会感到难照顾。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带出去多走动走动。在这里一直待在室内……这不好。” 说到后面,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红了脸,偏开头轻咳,又是嘟嘟囔囔些“没想到我还没结婚就要开始照顾孩子了”之类的絮叨,也不知该从哪开始吐槽好。 总之,孩子顺利的接回了,就像是尤莉安娜女士说得那样,是个不哭不闹,没有更多生动的表情,只是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身周事物的孩子,甚至令人忍不住怀疑这活生生的内在是否也同他人一样存在有名为心之物。 提出出门游玩议案的安妮对于新领回来的艾安既不表示亲密,也没有更多的排斥,只是以仿佛看见路边石子的姿态冷淡地一眼扫过,又接着去整备预定需要携带的物资。 倒是希卡莉见了跑去和重回工作岗位的耀额外商议了一会,这才向我寻求许可:“尤米先生,要不把这孩子也一并带去吧?小孩子或许更喜欢玩闹,而且箱庭内有很多不方便向外告知的书籍与事物,还不如在外好照顾些。 “耀姐也同意额外让一些偶人陪我们一起去,不会很麻烦的。” 很快,这支外出游玩的队伍成员就集合完毕了。 第108章 登山旅行团 第108章 登山旅行团 出行是从阿比斯山脉的山脚下开始起步的。 因为是早来过一次的地,所以能够在临近的小镇外开启虚空通道,但若是想要再近就不行了。 常年盘桓在高空中的混乱魔力流打乱了山脉内部的坐标定位,辨别方向的磁石也时常会因为异常的吸引陷入左右难辨的境地。再加上早年间存在过多数龙种的传言,又有其后多名临近末年的大法师隐居其中的传闻,阿比斯山脉也曾因此多次登上隐秘禁区的名单前列。 “但那总究是过去的事了。” 我向不明所以的希卡莉做出解释:“早在七十多年前,就由几名当时最强的武者与大法师联手,展开了对山脉内部的清扫。 “这一持续了长达近十年的活动,基本完成了对外围和中心山脉的整体清扫,不但扫除了遗漏徘徊进山谷的魔兽群,增设下防御阻拦的结界,同样也去除了绝大部分隐居后死于山谷内的大法师残留下的污染。 “再加上最近几年也没听闻过学界里有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去世,至少在这十多年内,阿比斯山脉还是比较安全的。” “那不能在山脉中开门的原因呢?” 撑着登山杖,全身上下被包裹得毛绒绒的希卡莉疑惑地扭头看来。 “学界内曾经有两个比较主流的说法: “一个是因为大陆板块曾经遭受过外力的强烈挤压,形成了现有山脉的构形与走向,继而导致东西两侧的魔力流动都在这里集中。但最终,过高地山峰阻断了绝大部分的魔力流动,无法达成顺畅的循环,魔力大量堆积后就引发了暴动与混乱。 “而另一个则声称,这与生活在这里的龙种有关。” “为什么会和龙种有关?” “这个本小姐知道!” 蹦蹦跳跳走在前方的安妮半转了个弧,以边后退边行走的方法,在不平坦的山地上轻巧行走:“本小姐在小时候听奶妈提起过这个传闻:说是这座山脉最初就是一头巨大的古龙的身躯,其名为阿比斯,有着弯月般黑赤色坚硬的鳞,像是火焰燃烧的巨大瞳孔与建立的牙齿,高耸的山梁就是脊背上道道竖起的棘刺。 “在沉睡时,它的头伸向大陆中心,尾巴则一直蔓延到接近赤红色沙地的海岸附近,最终形成高山、山脉和岛屿;而在醒来后,它就成了世界上最为高大,同时也是最为恐怖的生命,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它的跺脚和吐息中生存,因为即使只是寻常的活动与呼吸,对于周边的一切来说都是灾难性的风暴和地震。 “所有的一切都以它的意志进行改变,汇聚的魔力也因为古龙的沉睡而变得凌乱却又难以消解。” “那得是多么巨大的龙啊……” 抬头眺望着高远的重山之巅,希卡莉讶异的叹息转了半圈,又吐出疑问:“那么,难道这条传说中古龙现在还是在沉睡中吗?” 摇头,我接回话题:“谁知道呢? “阿比斯山脉的正体最初是古龙也只是猜测,没人见它苏醒过,之前的探索也没确认到可能是生命活跃的信号,反倒在外围的几座山脉中寻到了满是碎晶的矿洞,也寻到了曾有龙种活动残留的痕迹。” “但那些家伙说不定早就死翘翘了哟~” 挂在希卡莉腰间的屑兔子突然发言,吓了一直安静跟随的少年艾安一跳,警觉地四处张望。 顺了顺少年灰白的短发,令他重归镇静,我在收回手时不动声色地赏了屑兔子一个指蹦,这才转回头,仔细确认四周:“总而言之,现在还是第一种说法更占多数。 “更多的神秘都是人为添加的注解。再加上这荒郊野岭的,比较适合那些担心自己的生死会对周边产生影响的法师们,一来二去之下就让神秘与神秘产生了叠加与误传。” “唔嗯……原来如此!” 令人担心,希卡莉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明了的样子。 从小镇出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采买的必备品大多被存放在随身空间里,除了必要的装备和衣物,轻身上阵令每个人的体力还有着大半的盈余。就算是体力稍差的安妮,和之后安静入队的少年艾安,也只是略见喘息,步伐不见得有多减缓。 常青的植被和参差的灌木的步入山林后就变得逐渐稀疏,越过某一个分界线后,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阔叶植株与夹杂在碎石沙地之间的稀疏草坪。原先还多有人踏过的大道也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窄小,暴露出荒白的色彩。 倒是间或可以在林木下方寻到野兽的痕迹,至少也证明了这并非是生命的禁区。 被派去探路和搜查周边的猎犬与强行跟来的[猫]在前方转出身影。 后者三两下就攀上肩膀,懒洋洋地趴下,前者则是欢快地摇晃着燃起暗影之焰的尾巴,又转过身子,示意我们跟在它的后侧。 很快,稀疏的水流就出现在掩映的林间。 那确实是很小一道河流,从远方浅薄的雪色山端歪歪曲曲地淌下,路过了云杉树群,分散了支干,在两侧铺开青翠的嫩绿。身材娇小的鼠兔在河边流窜嬉戏,听见有人靠近,便是猛地立起,又迅速分离,逃窜向远方。 “看来方向对了。就和镇上的猎户说的那样,这里是鼠兔的聚集地,顺着河道一路向前,再往远就是我们今天要翻过的第一座山。” 我向几人提议在临近稍作休息,转眼就看见之前撒欢飞奔而出的猎犬再次欢快地跑回,口中叼着几只正在抽搐的肥胖鼠兔。 希卡莉和安妮同时发出欢呼。 就算是一直淡然处事,从身上完全看不见半点孩子气的艾安,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偷偷投来视线,悄然咽下满溢的口水。 没有费力去拾柴搭火,我突发奇想,唤起魔力。 用压缩成刀片的风刃剔除内脏后交给等待已久的猎犬,又用招来的温水包裹表皮,使其在瞬间完成脱去毛发与洗净腹腔的操作,简单地切块处理后,自告奋勇将其串成烤串的两位少女将其架在点燃的火焰上,哼着欢快的歌再撒上调料,就在滴落的油渍中完成了烤制。 “呼呼,本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几乎全程都用魔法制作的料理。”安妮吃得满嘴油渍,也没想着擦拭,在稀疏的树荫下乐呵呵地露出笑意,舔舐指尖残留的余香,“出门玩果然还是有好事的。” 希卡莉点头附和:“不出来就吃不到尤米先生精心制作的料理啦!下次我也要来试试!” “制作上还是你们动手负责的,我只是提供了火焰。”我摇头,看着在指尖飘摇的细小火苗,“而且这种做法也比想象中的难,最开始不也没控制好,差点伤到了你们。” “焦香才是烧烤的乐趣啊尤米先生!” [猫]发出附和的猫叫。 简单地休整后,行路继续。 正式登山前的修整确实有其必要意义。 随着地面的倾斜幅度逐渐加大,再加上过去行路的人缘稀少,变得越发荒凉的山坡上逐渐少有适合落脚的位置。有时候为了前行,甚至不得不向着侧方又或是下方绕过弯道,以此来避免过分不利的山崖。 但好在这基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多走了一段路,又用另一个视角去看之前一路上见惯的风景。 来时的小镇已经被行过的林荫遮蔽了大半,站在较往日更高的位置上,就连之前看远比几人加起来都高的参天大树,此时也已经化作了远端灰白细长的线。砖红色的墙瓦在冬日深翠的绿色间隐约显露,细小的黑点来回行走,几乎分不清具体的位置。 走在最前方的两位少女仿佛有着永远用不完的活力,叽叽喳喳地吵得热闹。 出门时吵得最激烈的就是安妮。 大抵是厌烦了在永无止境的书堆内的工作,几天前的晚上,恰在我出门办事的时候,怂恿过希卡莉加入后的安妮,又轻松取得了暂时找不到头绪的耀疲惫的认同,两人几乎是叽叽咕咕地就把出行的地点定了下来。 “本小姐一生中都还没试着登过山呢!” 说这话的时候,暗红色的眼瞳仿佛被覆盖在天幕上新起的星彩点亮。 “听说山脉中的某处还存在有会源源不断溢出白色雾气的泉水!是即使面临凛冬也永远不会冻结的泉水欸!” 希卡莉的面上也溢出了新奇与向往的神采。 然后事情就被定下来了。 翻过最后一处陡坡,先前稀稀拉拉的草植忽然又变得多起来,平坦缓和的地表像是呼唤休息的平台,又出现了零星存在的小兽。 但这也仅有一小块,没出几步就踏入云衫投下的阴影之中,四周传来了食肉动物活动的轨迹。 猎犬的吼叫在远处响起,在扩散向前的感知中远远地传来凶戾的恼怒。轻灵的[猫]在聚集的兽群脊背上挑衅似得来回跳跃,避过利爪与撕咬,漆黑的身影每次跃动都会带起一捧饱含痛呼的血色。 很快,围拢的群狼便知晓遇上了硬茬,呜咽着退却向了远方。等到我们这边靠近的时候,除了溅落在草叶上凉却的血色与落下的染血毛发,再不存在有更多。 没有前往山顶的必要,即便已经近在眼前,但那也与通向我们最终目标的道路相去甚远。 又一次确认方位后调整前进方向,很快就从脚下过渡的弧度中确认已是来到了临近的另一座山峰之上。 再次进行修整,在腾出的空地上用过迟到的午餐,让目光穿过稀疏的树梢后,可以清楚地注意到下落的光照痕迹。 层云将澄澈的蓝随意分割,大团的白填充了视野,从中漏下稀疏且稍有暖意的光。 而越过了树与树的间隔,最为显眼的,或许还得数那遥远天边的一点。 像是漆黑的泥点,又或是某种漂浮在半空中的污渍,恒定展开的三重嵌套法阵令岛屿永远地悬浮在高空之上,进行一次永无止境的漂流。 “没想到这里也可以望见永安岛。” 喝着温暖的肉汤,眯着眼,希卡莉望向远方的不过石子大的一点,若有所思:“虽然有听说,但上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真是让人好奇欸。” “反正本小姐是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生活啦。”安妮亲昵地靠在少女身侧,“住在高处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可怕。万一哪天不小心出点什么意外,比如掉下来啊或者出故障啊什么的,那到时候难道不是逃都没地方逃了吗?” “永安岛可是在天上飘了快四百多年的欸!一直到现在都还安然无恙的,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掉下来!”希卡莉不满地做出反驳,“而且安妮你不是大——小姐嘛,听耀姐说还是很有身份的样子,难道不就应该过那种高高至上的生活嘛?很多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不管不管!再怎么说……反正本小姐就是不喜欢啦!” 就在这般争吵的间隙,远处的天边忽然亮起一抹璀璨的亮色。 就像是从地上升起的烟火,又或是自倒影的落下的流星,那抹璀璨的色彩自大地上冉冉升起,向着天空之上的远星不断靠近。 加速的光最初是青翠的绿色,那是属于风的色彩。但那惹人喜爱的青翠很快就退却了,先是化作了暗淡的黄,随后一丝丝地染上橙红色的光,最终化作边缘有着白色晕染的暗沉的红,就连最初的速度也不再了。 那道光行过了半程,但却已是耗尽了所有的力,再也行不下去了。 看上去很近的目标落在了远方,渴望高处的鸟被自己遮断了翅膀。 就像是凝固的血块,又或是落下的泪,随着最后一次无助的闪烁,熄灭的光点开始了最终的坠落。 “又一个……” 轻微的叹息在耳畔响。 睁着红宝石眼眸的爱丽丝眺望向远方,一瞬不瞬地望着。 “自从永安岛出现之后,每次每次,无数次的反复都会有人做出这样无用而执着的努力。” 即便是较往日迟了三天才行至大陆的上空,永恒的岛屿仍旧像是黑夜中长明的火光,让逐火的蛾群趋之若鹜。 这是一场没有哀悼的葬礼。 “为什么他们都不去选择租用魔导空艇呢?”希卡莉疑惑地发出询问,望着自远方地面再次亮起的一束璀璨的短光,“明明大家都知道有空艇的存在,为什么都不去选择走一条更为轻松的捷径呢?” 这是一个我也不知道议题。 即使之前向乔进行提问,得到的也仅有困惑的答复:“从来没有人向我们咨询如何去永安岛。没有法师,也没有其他商会。就算是开出价目详情也始终无人问津。 “或许,他们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去征服天空吧?” 很快,我们再次踏上了路程。 拉跨条 拉跨条 呜呃呃,红豆泥私密马赛…… 今天指定是写不出来了,被窗前灌水泥的声音吵了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整个人的状态直接炸成零碎,到现在也才刚一千,寄了。 我还是熬夜多写点明天早点更吧。 非常抱歉.orz 第109章 进山第二日 第109章 进山第二日 “哇!所以昨天那群狼又来过了吗?” 身后传来少女惊讶的呼声。 扭头望去,不知何时从临时支起的石屋中探头走出的安妮,已经来到近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好奇地越过我的肩膀向前探望。 我虽然感知到她醒了,但还是有些意外。 残存的暗色还徘徊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金红色的光就迫不及待地铺洒开来。 根根分明的乌黑长发顺着少女的动作倾斜而下,将发丝边缘染上一层浅红色的弧光。 收回视线,忙着将手上的狼尸剥皮,我随口作了答:“天刚亮时候的事,大概是循着味来的。不过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哼哼!这里当然会很安全,因为有本小姐在嘛!” 忽然摆出中二耍帅动作的安妮看得直叫人摇头,真是浪费了一张好脸。 也不知道前王室的其他幸存者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好好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傻了。 “喂!你是不是在想些很失礼的事情啊!都说了本小姐之前那次只是失误!” “是的,都是失误。”我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又赶在她即将恼怒之前做出提醒,“记得至少在河边洗过手。等这边处理完就该用餐了。” 满脸羞恼的安妮瞬间远遁。 今天是进山的第二日。 昨天耗时大半个白天的行走让一行人都感受到了切实的疲惫,就连两位精力格外充沛的少女也在半途中蔫了菜,哪怕中途多次休憩也实在无法坚持,好在最后赶在夜幕降临前离开了危机四伏的树林,在新出现的草原上随便寻了处开阔的空地,操作着土石垒起简单的屋舍休息。 请允许我再次进行复述,魔法在这种时候真的很方便。 令人惊讶的是,临时加入队伍的小少年一直一声不吭地咬牙跟在队伍中。要不是我注意到他状态不对,脸部发白小腿发软,赶忙令他歇息,怕是这孩子早晚会因为脱力自己摔倒在地。 说起来,这孩子会选择加入这次的登山也很让人意外。不过是试探着进行的询问,还以为会被拒绝呢,没想到最后返回的是肯定的答复。至于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说不通,说是想要出去看一眼,见见大陆上最高的山。 也是,毕竟小孩子嘛。哪怕因为一些意外失了忆,性情也较同龄人略显冷淡,但比起一天到晚窝在堆有大量无趣文件和繁忙公务的办公室内,还是能够在外自由行动更加充满乐趣。 想当年我也是……不,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只可惜,艾安的身体较寻常的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还要瘦弱些,小胳膊小腿上没见到多少肌肉的痕迹,也不像是具有操纵魔力的天赋。但或许因为近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面色较最初从实验舱内救下时有了很大的改善,至少勉强能够跟上最初的行径速度。 日上林梢的时候,因为疲惫睡过头的希卡莉和艾安才迟迟地从石屋内出现,但从那走路都止不住打摆子的姿态来看,今天显然是走不动了。 “要再多休息一天吗?”我向两人建议,“反正到目的地至少还有两天的路,我们可以先恢复体力再走。” 闻声抬起头的希卡莉左右看了看,很快便顺着我的示意,注意到一旁仍旧呈现虚脱状态的艾安,恍然大悟地举手:“我举手双赞同尤米先生的提议,要不我们干脆再休息一天吧?反正都已经平白耗掉半天了,附近又有水又有食物,准备充足了再去行动才会更加安全嘛。” “本小姐昨天就想问了,难道就不能召唤魔像吗?” 安妮提出异议:“在恒耀城,如果要去较远的地方,一般都会召唤魔像进行代步。这种方法只需要耗费一些魔力,进行移动或是用来战斗都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对此我只能摊开双手:“因为我不会。” “希卡莉也是。” “哈?!” 从原地猛然跳起的安妮叉腰挑眉,一副差点被气晕的模样。 魔像属于炼金分类下的进阶技术,学界主流的形制大多以人形为主,躯体的组成多采用传导性较强的特定石料或金属,中心与关节处则镶嵌有刻印了多种术式的宝石媒介。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炼制,都需要耗费大量心血和素材,只是寻常地招来附近的土石是无法持久的,更别说是靠其进行移动或战斗了。 若是真有能够做到捏土成形的技术,那想必也是属于晋升至法环之人的专属技术吧? 说道这就不得不提一嘴耀的偶人们。 我一直都十分好奇她是如何做到捏土塑形这一高难技术的。虽然没有清晰的自我意识,但却是凭空创造了一个个可以自行按照命令执行任务的存在,进行简单的提问与建议也能轻松应对,比起寻常呆板的魔像更近似真人。 若非每一个都时刻绑着蕾丝眼带,怕是就要恐怖谷了。 但耀对于这种疑问向来都是闭口不答的,仿佛存在有什么心事。只有一次,大抵是烦了,却只回应了一句,“这与制造魔像的技术完全无关,是禁忌的技术”,便再也不提。 总而言之,我虽然有在炼金选修课上旁听过几节,学了些必要的皮毛,但这种深入的知识确实还没接触过,即使想要进行模仿也难以做到。 “……所以其实我们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就跑过来了吗!”迟迟注意到这一点的安妮大惊失色,“往返那个传说中的温泉的路程至少要有一周时间吧!全靠走的完全支撑不住啊!就没什么代步工具吗?” “你别说,还真有。” 我翻过记忆中搜索的资料:“如果我们按照现有的地图指引,再走不到半天就可以找到一处栖息有马群的树林,只要能顺利驯服它们,就可以轻松地到山脉中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咦?这里居然有马群?” 希卡莉疑惑地望来:“那,之前在山脚下的时候不也有租售良马的店家吗,甚至还有适合载物的大体型驼兽和地龙。那种不行吗?” 我摇头:“那些都是小镇里的人家自己驯化的普通马匹,体力和耐力都不足,在阿比斯山脉只能载我们到小镇临近的区域,最多也不过我们现在所在这座的山的半山腰,无法顺利抵达我们想要去的地点,更别说返程了。 “至于驼兽,那玩意也和普通马一个道理,而且跑得太慢。地龙虽然还不错,但是或许是因为这片山脉存在有古龙的传闻,往里深入不远就歇菜了,所以也不是良选。” 这还是多方打听积攒下来的资料,否则随便做出选择就要栽坑里了。到时候费大价钱租用的代步兽半路发疯把自己摔伤,亦或者带着随身物品逃跑不说,回去后还得进行赔付,那才叫倒霉。 甚至山脚下有些黑心店家就是靠这个多赚钱的:对外租的代步兽进行过额外的调教,租用之前还会好心好意地假装提醒,等事发了回去找麻烦时翻脸不认,咬死了是租户自己的问题,并索要因此丢失代步兽的高额赔付。 尽管在整顿市场的时候打掉过几次,但没几年就又冒出来了。 “既然这么说,我们要找的那些马,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性在吗?” 小笨蛋的脑筋难得转得快了一回。 而赶在我做出解释前,这个问题也自行解决了:“是天马吧?只存在于阿比斯山脉内的有翼灵兽。” 有些惊奇地向侧面看去,方才开口的是一路沉默无言的艾安。 这小家伙从用过早餐之后就抱着膝盖安静蜷在一旁,还以为已经睡着了,没想到还醒着,甚至有了参与对话的兴致。 见我投去视线,小少年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眺望起远方的草原边线,稍作犹豫后又怯怯地补上说明:“我只是恰好在书上看到过。” “我们要找的确实是天马。”我赞同了他的发言,“比起在山地上行走,当然还是能够飞天的灵兽更加方便吧?” 姑娘们都表现出明显的期待神色。 “但是,天马的驯服难度很高吧?” 艾安再次开口。 虽然是少年清脆的嗓音,但却十分低沉,仿佛积压着某种阴郁的质感——这或许也是之前事件留下的后遗症。虽然记忆消失了,但仍旧残留下了部分难以抹去的阴影:“我们真的能够做到吗?” “难驯服,但不是不能驯服。”我说,“而且天马的脾气普遍都还算不错,只要态度好些,再用他们喜欢的吃食引诱就可以了。” “什么吃食?”希卡莉好奇。 “胡萝卜,或者水分多的水果。” “和普通马一样欸。” 赶忙拉住想要钻地里去寻找食物的小笨蛋,我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向她再三表示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才安静下来。 “尤米先生知道的真多啊。” “不,我也不是知道的很多,只是刚好很多事都遇到过,所以恰巧知道。” 面对这样的感叹,我难以回应,只能先岔开话题。 有老句话说得很对,知识是经验的积累。若非有着被导师不时带着到处乱逛的经历在先,想来相关的事项我也是完全不清楚的。 这样说来,之前被带来阿比斯山脉的那次,除了那处温泉住所,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就在这边和和睦睦地享受着饭后小憩的时候,之前窜至远处玩耍的猎犬忽然从半空中钻了出来,跳进怀里叼住我的袖子就想往树林一边拖去。看那紧急的神色与舞成一团的尾巴,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迟了一步从树林间钻出的[猫]站在树荫下,向这边发出喵叫。 两只小家伙的反应十分直接地告诉我,它们发现了某些具有价值的事物,正等待我的判断,而不是在示警危险。 有些好奇,示意三人安心呆在原地后,我起身跟着猎犬向树林内钻去。 因为不需要照顾另外三位的速度,我跟着猎犬在林中快速移动,很快就来到了目标地点,也就是昨夜休息时路过的小河旁。 考虑到防止可能存在的猛兽突袭以及日常用水问题,这里离临时的住所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不在远,所以很快就抵达了,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原先被树木所遮蔽的景象便显露出来。 那是一群通体雪白的生灵。有着优美的肌肉线条和仿佛闪耀着璀璨光华的毛发,雪白的长睫毛下是如黑曜石般剔透纯净的眼眸,脊背上斜下收敛起一对宽长的羽翼,目测大都有其身量一倍多的长度。 那些仿佛是为纯洁这个词汇作例的生灵,此时大多正低头饮用河水,亦或是给彼此梳洗羽毛。哪怕是在这被树荫遮蔽的林间,也仿佛不断向外散发着温和的光华。 是天马。 有些惊讶于会在这里遇见,但这确实省却了不少时间。更早地找到天马有助于我们更早抵达预定去往的地点,同样也可以省却大半的操劳,不必时刻担心于会遭到来自地面猛兽的突袭。 排除内里可能还留存的部分魔兽,阿比斯山脉内本身也是存在有厉害的野兽的。 怎么去接近天马且不引起反感确实是件技术活,但至少对已经做过一次的我来说,这算不上是太大的问题。 令两只小家伙退远,我站在不会被天马警觉的边缘线上,先是取出部分出发前准备好的胡萝卜堆在脚下,然后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 怎么形容那种场面呢?就像是上某件非常无聊的课时,忽然从后门进来了学院长,并且在站了很久之后,猛然发出声响时的那种惊觉。 真的是吓了一跳。 一时间,河边的马群都震动地慌乱了起来。彼此碰撞的有,惊觉飞窜上天空的有,甚至还有原本卧倒在河岸边的,爬起时差点再次把自己绊倒。 当然还有忘记如何展翼的,以及慌不择路撞上临近树干的。 一时间整片林子里都是混乱的马嘶和乱飞的羽毛。 真的,又不是遭了天敌,有必要这么慌乱吗? 我感到些许受伤,但好在场面很快还是恢复了平静。 第110章 天马 第110章 天马 一阵骚乱后,天马群重新恢复了镇静。 大概是注意到我没有表露出敌意,尽管表现出犹豫和警惕,但天马群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远离,只是退到较刚才稍远的位置,又或是飞在视野清晰的空中,好奇地将我打量。仅有一匹体型颇为健壮的从天上落下,踢踏着小步主动向这边靠近。 大概是这群天马的头领吧。 第一步勉强成功了。 我暗自猜测,然后再次咳嗽一声,在进一步吸引注意力后,试着表明来意:“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我没有敌意,我只是为了寻找可以和我,还有我的伙伴们暂时同路的伙伴而来。” 领头站出来的天马喷了个响鼻,显然是对于这番说辞不甚满意。 这很正常,我能理解。 天马毕竟是有智慧的灵物,只是简单地进行说明无法完全得到它们的信任。 而且之前也曾有过前车之鉴,比如说假装自己没有敌意,然后在靠近或坐在对方背后时,忽然给那匹天马脖子上来一刀什么的。 虽说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但对于那种人来说,瞄准价值更高的天马翅膀才是有利可图之选,而非单纯且不值钱的信任。 简直堪称难以根除的恶疮。 受到那群家伙恶劣行事的影响,就连一贯同人类保持亲近的天马也提高了警惕,必须想办法增加好感才能获得骑乘允许。 但既然只是感到警惕,就说明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最简单的办法只需要增加足以获取信仰的凭证就好。 尤记得上次来靠着导师的面子十分轻松就获取了许可,也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 当着一众天马的面,我以尽可能不会惊动对方的速度从领口掏出钥匙,又用魔力激发,使其存在感增强的同时,于表面泛起隐约的银白色光华。若是它们真对导师存在有某些特殊的感觉,这些的行为肯定会行之有效。 然而我的猜想很快被证明是错误的。 对于我的行为,站在对面的头领只是跺了跺脚,目光中传达来显而易见的疑惑之色。 不,也是,虽说天马确实是灵兽,但我为什么会指望它们能够认可仅在特定社会环境中才存在有意义的事物。 好在这种尝试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从侧面验证出导师能够轻松简单地完成驯服,是有着其他因素的加成在。 相比之下,堆在脚下的胡萝卜对于天马群的引诱反而更加出色。已经有几匹振翅落下,犹豫着想要靠近。不过它们最终都被头领拦截了,只能徘徊在周边,发出一阵阵高低不一且饱含催促的嘶鸣。 我手上还有什么能够增加的筹码吗? 若是没有任何能够打动这群天马头领的事物,想必即便最终交出了胡萝卜,也只能换得一个肉包子打狗的下场。 天马头领的警惕根深蒂固,即使附近落下的同胞越来越多,也仍旧坚持着没有动摇,只是不耐烦地扇动几下翅膀,努力维持场面的平静。 那么,或许这样东西会有用。 我从随身空间中掏出某物,很快,对面的骚动变得更大了。 那是一枚有着叶子外形,通体闪耀着如宝石般青翠色泽的块状物,哪怕没有用魔力激发,也在不断向外逸散出大自然充满生机的气息。 “这是妖精族的朋友送给我的草木精华。”我解释说,“如果仅有我不足以置信的话,加上向来和世界树最为亲近的妖精族,可以吗?” 这是在确定下出行目标地点是阿比斯山脉之后,我向妖精族们提前讨要的准备。对于外界来说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几率从特殊的草木中获取的珍贵素材,在本就是操控草木的专家妖精族的手中,变成了只要条件足够,随随便便就可以一抓一大把的便宜货。 甚至她们还十分开心地表示,暂住这么长时间以来,很高兴能够为我做些什么。 有种得了便宜卖乖的错觉,但托她们的福,至少在东西拿出来之后,天马的首领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沾染了妖精族气息的草木精华或许会比寻常的效果更好些。一是因为她们更亲近自然本身,二则是常年与世界树相处的结果。 自然而然的,作为灵兽的天马对于这类气息的感受会更加亲近。 短暂的僵持后,天马的头领再次喷了一道响鼻,率先走向前来,缓慢且警惕地叼走一根胡萝卜,然后扭头退到远方。 这是勉强取得认可的信号。 马嘶声从周边传来。很快,倾倒于地面的投喂食物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值得庆幸的是,在建立了初步信任之后,剩余的交涉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因而我也能毫不费力地顺利取得三匹天马的骑乘许可。 当然,草木精华只是拿出来给它们看看的,我才不会傻到在这里换出去呢。 虽然因此被气愤的天马首领从背后扇了一翅膀,但不痛,所以没什么。 依次给予充分的喂食后,我最终带着选定的几匹,重新回到休整的临时营地。 没走多远就在近林的入口看到了希卡莉忧虑的身影,大抵是听见了之前林中的骚动,却又记起我之前的嘱咐才只是站在这里。 而在亲眼见到跟着我一起从林中走出的三匹天马后,能够很清楚地注意到小笨蛋的神情迅速从忧虑向着欢喜转变的过程。她先是快跑了几步,随后又像是害怕会惊扰到那般美丽的生灵,悄然放慢了步速,缓步行至其中一匹近前后与其对视了一会,见其微微低头,这才终于伸手轻轻抚上雪白的鬃毛。 又行了几步,在不远处的树后则发现了另一道让我感到颇为惊讶的身影。毫无疑问,那不时投来窥视的身影正是安妮·法恩斯无误。没想到她居然也会跟过来,还以为她对于这些完全不在乎。 不过在对上视线后,安妮的反应似乎在告诉我,是我想错了。 只见她忽然扭过脸去,抱胸跺脚:“本、本小姐才不是在感到担心什么的!本小姐只是好奇忽然能有什么大事把你招过去!”然后便匆匆跑远。 等到我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跟着希卡莉回到临时营地那了。 “尤米先生。” 希卡莉轻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向后看去:“那些孩子们一直跟在后面,没关系吗?” 我顺着她的指示向后望去,除却被我带回来的几匹天马,在稍远的地方,也就是在之前离开的树林边缘地带,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那些不远不近缀在后方的马群。 我的感知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它们一直在后面缀着,也清楚它们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家人与伙伴会受到伤害,因而一路在后方紧随。这确实是好意,虽然某种感觉上或许可能有些沉重。 希卡莉很快也理解了缘由,但被我阻拦后,也只是远远地向它们道了声谢,便没有继续靠近。 这姑娘就这点比较实诚,但对于灵兽来说,要这种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道谢有什么用。 不过既然早早地就遇到了理想的代步骑乘兽,那显然也不必再多在路上耗费时间,可以加紧赶路了。 选出三者中较健壮的留下,示意安妮快点和另外一匹打好交道,我去除之前剥下的狼皮,开始进一步处理。 也不是多复杂的事,只是混合使用招来的风与火,混合成微热的空气,清扫去除表面的污渍,再令剥下的狼皮中的水分快速蒸干而已。 这是制作简易皮草最简单的方法,只不过十分讲究操控魔力的技巧,需要控制火势与风力不要太大过猛的同时,使混合的热风均匀散布在整条皮草的表面与内里,这样才能达成最佳的效果。过猛容易变得焦脆,太弱则无法深入内里,恰恰好才能在维持整体蓬松度与柔韧性的同时,确保其不会因为内里残留的水渍产生滑脱,又或是在日后腐烂变质。 完成了这一步后,则是穿线绑绳和安装,这样才能将其制成合适的马鞍。牛皮或许是最佳选择,但这里不存在有牛群活动的影子,只能用狼皮来凑合。 希卡莉露出有些负担的眼神,而安妮则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进行了抗议。 “本小姐也想要有这个!” “但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狼皮了。”我直接摊手拒绝,委婉地告知我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安妮撸起袖子:“那本小姐就自己亲手去猎一张去!” 我只能哭笑不得地拎起她的后领,将她重新安置在天马身旁:“先不说你能不能在这座山里找到狼群,其次,你真的觉得自己打得过一群集体活动的狼吗?”我顿了顿,又在后面加重了语调,“还有,既然已经有了代步的天马,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难道你希望被我们抛在这里,独自在深山中行动吗?” 安妮鼓起脸颊,忽然抬手拽住我的衣角,半晌没能回应。 不过她这边最主要的问题似乎不是这个。 不知为何,之前一路来表现得极为温顺的天马,在安妮靠近时总是会显露出一丝畏惧,连连向着远退的方向避让,别说是培养关系了,就连接近都极为困难,就连另外两匹也在安妮接近时表现出同样的状态。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带着两者重新回到近林的边缘,试着确认到底是否能够更换一匹在安妮面前不会远退的天马。然而结果几乎是悲剧性的。 “……你该不会是身上带着什么恐惧光环吧?” “怎么可能!” 安妮茫然与羞恼的态度从侧面证明她并不知情。 我仔细打量着站在我身边的娇小少女,可就连感知都没能提示我任何危险,也不知道这些比起人类更贴向自然的灵兽究竟是察觉到了什么。 最后还是之前与我进行交涉的那头首领主动站出来,引颈展翅,示意它可以载上一程。 真是帮了大忙,我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拜托那头神出鬼没的猎犬了。 天马对于艾安的接受程度也很高,几乎没有任何抵触。不过或许用另一种说法或许会更为直观,因为在我看来,若不是确信他是真实存在的生命,艾安就像是没有存在感的幽灵一样,悄悄地靠近了天马,而目标还毫无所查地停留在原地。 收拾完毕,让废弃的临时住所石归石,土归土,确信没有遗漏后,我将感受不到多少体重的小少年抱在身前进行保护,又让想要打横耍帅的安妮老实坐好小心摔落后,这才拍了拍身下天马的脖颈,示意它可以启程。 希鲁鲁的马鸣响起,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和完全伸展的羽翼拍击,短暂的摇晃后,我们很快就乘着天马向着半空飞去。 想要在没有马鞍和脚蹬的马背上保持平衡确实有些难度,但至少能够克服。相比之下,倒是周边的环境更加吸引我们的注意。 与之前在空艇上环顾四周的感受不同,略显激烈的风拍击在身周,眼前的视野则因为没有多少遮蔽而变得格外开阔,从下方掠过的树林与草地也变得清晰可见。 不时能够看见肉食的猛兽在脚下忽窜而过,追捕着前方快速逃离的羚羊或花角鹿,悠闲啃食草叶的鼠兔茫然地立起环视四周,惊起的飞鸟在周边环绕,又再次划了一个大圆向着筑巢回旋…… “哇!尤米先生!之前那群孩子也在跟着我们!” 希卡莉惊讶的呼喊在不远处响起。风带走了她大半声音,只残留下少许的残音在空中回荡,但至少在她的努力下,我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她说了些什么。 不用回头看也能够知道,之前见过的那些天马正跟在我们的身后一起飞翔。 这确实是一副极为壮观的景象。就像是一片垂落至近地表的白云向着一处飞快地移动,又或是涨潮时在翻涌的浪潮上泛起的大片白色泡沫,所有在山脉中有眼视物的存在都会轻而易举地注意到这惊人的移动。要是有目光再灵敏些的,或许能够注意到在那些天马的包围中,骑在其背上的我们。 但现在不是注意这些的事。 我压下心中的感动,一边对比着记下的地图,一边给身下的天马指路。 第111章 他乡遇故知 第111章 他乡遇故知 也不知是提前遇见天马把运气用光了,还是阿比斯山脉中的普遍现象,亦或是什么其他原因,一路上总有大大小小的问题伴随,所幸最终还是顺利地来到了想要去往的地点。 温泉住所处在自山脉入口深入后的第五座山的半腰上。这是这附近一片区域内最高的一座山峰,有着被白雪覆盖的峰顶和深青色的树林,即便是从住所所在的平台向外看去,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望见近处其他几座山峰的顶峰。 当然,随着距离的拉远,远方的小镇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之前还影影绰绰能够望见的城市建筑,此时也仅剩下天边一些需要努力分辨才能认清的零散轮廓。 倒是永安岛仍旧清晰可见——这并非是因为其本身有多么得显眼,而是那将其托举于高空的三重嵌套法阵在青紫色的晚霞中,不断向外散发着明亮的金银色光彩所致。 若非距离太过遥远,我毫不怀疑会有临近的居民在永安岛路过时,发出有关“禁止打开远光灯”的联名投诉。 又是一次左右摇摆的平衡调整后,天马群最终在指定的山坡平地上落下,热切地彼此扇动羽翼,亦或是厮磨颈项。 轻松地从天马背上跃下,我回头环顾,再次确认一行人的状态。 只见得安妮趴在天马的背上,一副虚脱了的样子,双手却还是紧紧地环抱着,惹来天马头领不满地鼻哼。艾安的表现也算不上好,虽然有我坐在身后保护,但本就泛白的小脸此时苍白得近乎透明,勉强下地后也仿佛踩不实土地,左右摇晃。 希卡莉的状态则是好上不少,表情异常兴奋开朗地从背上跳下,缓了几秒,就开始手脚勤快地收拾起装备。 “本小姐决定了,以后再也不要做这么危险的活动了……” “那你回去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行动了。” “呜……唔!” 好不容易从马背上翻身滚下的安妮干脆平躺在地面上,喘息了半晌,忽然翻过身,向着一边吐出秽物,惹来一阵不快的气味。她或许是把早上吃下的食物都尽数吐了出去,最后实在倒不出东西了,只能勉强干呕着,往外倒出灼液。 我摇了摇头,瞧着希卡莉小快跑过去给刚吐完的少女细心擦拭嘴角,又取出一杯微凉的汽水帮她灌下,顺手用招来的水球将秽物包裹,又燃起雷火分解。 这不是无用的魔力浪费,只不过若是现在没能及时清理,等过一会放凉结冰了更令人心烦。 再次回忆方才发生的事情。 最开始起步的时候,一切都十分良好。 虽然初次尝试的三人普遍表现出少许恐惧,但还是以兴奋居多。最为活跃的安妮不时左右扭动着脑袋,试图确认从身边掠过的生物是什么,甚至还在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后,十分大胆地张开双臂,闭着眼感受疾风吹拂的触感。 但很快,事情变得不一样起来。 之前说明过,阿比斯山脉上空存在有混乱的魔力流动情况。这种混乱不是固定近存在于一处的,也不是永恒不动的。与外界大多数人的猜想相反,这种混乱的魔力流动本身就会在山脉中不断流窜,甚至疏密与高低变化都难以琢磨。 哪怕是生活在山脉内,熟悉这一现状的灵兽天马们,也在面对忽然刷新在身前不远处,并且还在急速扩大的魔力混流时,产生了几分错乱。 被卷得东倒西歪还是其次,忽然被卷走护在羽翼附近的风属性魔力,亦或是绊住腿脚才是大问题。 好在这种混乱没有持续太久,就像来时十分突然一样,离开的速度也异常迅捷。而大量聚集的天马群依靠着互相协助,勉强稳固地守住了彼此的阵地,少有几只掉队的也在同伴的帮助下飞快地振翅回归队列。 而后就是第二次,忽然从一片低洼的林荫中冲出一只硕大的鹏鸟。那只翼展近乎两只天马总和长度的鹏鸟,有着仿佛在阳光下闪烁着黄金色泽的羽翼,在天马群的队列中横冲直撞,似乎是想要捕捉口粮。拜其所赐,所有的天马都不得不左躲右闪地加紧了速度,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空中大逃杀。 最后还是距离那只鹏鸟的巢穴实在太远,又始终没能拉近距离或是占到便宜,那只金色的大鹏才带着不甘,鸣叫着向回飞去。 至于被地下的走兽投掷石块弹丸之类的就不提了。 主动梳洗起雪白鬃毛的希卡莉发表了不同的意见:“我倒是觉得很有趣啦,这还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精彩的游戏中。就是麻烦了载送的马儿们,受了惊还得始终想着照顾我们。” 叼着胡萝卜吃得正欢的天马头领高高昂起后颈,喷出白色的鼻息,显然是在得意。 尽管对于希卡莉口中的游戏这一论点需要吐槽,但确实需要向这些天马表达感谢。 对于这些灵兽来说,没有比起保全自己的安危更重要的事情。在那种急迫的状态下还试图飞得尽可能稳重,而不是随意将我们从背上抛下躲避追杀,或是采用危险角度的飞行状态,已经是足够友好的表现了。 嗯,感谢天马们展现的安全飞行技术。 趁着几人休息安定状态,我先行向着远处探索。 平整的地面仿佛被人横向砍过一刀,脚下的地面由于寒冷已经被冻得异常结实,仿佛本就一体的大块硬石,后方则是大片苍翠色的高大雪松,少许的雪花积攒在顶端,恰到好处地掩映着一处大型的木质建筑。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住宅,比起一般的居所,更像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旅馆。 我先是细细观察了一番屋顶和临近的地面,没有落雪,也不见野兽侵袭的痕迹,毫无疑问是有着相应的阵法作为保护。 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人在这种时节,又千里迢迢地跑到这种地方来,这栋屋子也就刚好让我们住下歇息。 我带着这般想法,刚走上前去预备打开房门进入整顿环境,就见眼前的房门在我手尚未触及的情况下忽然向内开启,显露出一道猛然向后小跳半步的人影,以及一道紧随其后出现,又半路歇止的白光。 “……吓我做什么?差点砍过去了。” 熟悉的嗓音。 抬头看去,一贯给人以冰山感觉的年轻女子,此时倒竖着眉,带着浑身蒸腾的热气,一身单衣站在门廊内,缓缓将手中的长刀插还鞘中。明明从外表上看着与几个月前见面时没有多少差别,却仍旧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内里有什么变得不同。 我迟迟地才意识到,或许是落地后太过放松,一时忘了警惕,就连铺展开的感知收到了附近存在有他人的信号,也是后知后觉地刚刚注意到。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深雪抱胸而立,“应该说好久不见吗?” “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避过视线,我做出回应,“只是和朋友们一起出来玩,想着这边能有合适的落脚处,所以就过来了。” 深雪点点头,显然是从我身后望见了被天马群围在中央的希卡莉三人,又重新将视线转回我身上:“我记得之前和你提过,在比赛结束后我会前往山脉继续修行磨砺剑术。” “没想到你会独自一人深入山脉……你看起收获很多。” “是的,或许还不止。”深雪难得一见地弯起嘴角,恰如冰雪消融,显露出被封冻在内的盛放花束,“我现在有了一些自信,若是再遇上[曦光]的[黯],说不定能够对上两刀。” 我对于这一点完全不敢发言,只求这两位打起来的时候万万不要牵扯到我就好。 但很显然,这位冰山女剑士完全没有放过我的打算:“说不定你也变得厉害了,要来打一架吗?”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和你打近身战。” “如果你觉得适合,我可以以站在你指定的位置上的形式进行对决。” 她看起来真的有可以支撑这份自信的能力,真叫人害怕。 “……至少短时间内。”我还是回避了这个话题,并且不得不扯来另一个重做挡箭牌,“比起这些,能让我的朋友们进来吗?应该还有足够的空房间吧?” 答案是肯定的。 将三人依次安排在适合的位置花费了一段时间,好在房间有多,即使是一人安排两间也绰绰有余——但也不必这么浪费。 重新恢复精力的安妮吵着要先去温泉,恢复一贯平静的艾安表示需要独自安静一会,只有希卡莉十分开心地同深雪打过招呼,进行了一次久别重逢的攀谈。 我完全不在乎她们之间究竟谈论了什么。虽然不时有目光从那里投来,但至少不是如芒在背的急迫感,气氛也偏向温和友爱,或许只是谈论些仅有女生需要知道的事情。 天马们没有立马选择离去。长途的飞行对这群灵兽来说也是一件不小的负担,在补充过食物后便自顾自地窜进小屋周边,开始嬉戏打闹,又或许寻了个位置趴下休息。或许是一路上积攒的信任令它们对我们一行人不再抱有那么大的警惕,哪怕用过晚餐的希卡莉走出来帮忙熟悉毛发,天马们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反对。 总而言之,这是件好事。虽然不知道天马群还会在附近停留多久,至少在这群灵兽逗留的期间,无论我们想要去哪都拥有了快速行动的方法。 环绕温泉建起的这座小屋显然是人为建立的,尽管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从普遍换上的以魔石碎屑点亮的廊灯依旧明亮来看,或许近几年内也有人时常前来进行过维护。再加上周边隐藏有运作良好的保护内部的防御性结界和保温功能,这使得这栋建筑变得既安全又舒适,就像一座有在正常经营的旅馆一样,可以让路过的旅人放心住下。 “这确实是座旅馆。” 从自己屋内转出的深雪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走到近前,说道:“不过或许与你想的不同,这里不是法师建造的,而是从我们冻雪之都走出的剑士。” “先不提为什么剑士会使用术式与阵法,冻雪之都的剑士怎么会横跨整片大陆,跑到这么远,还没有什么人烟的地方?”我疑道。 不去细究更多的疑惑,难道那个在深雪口中的冻雪之都之人,比起繁华温暖的城市,更喜好与其家乡环境相似的深山野岭吗? 深雪摇头:“我也不知道,甚至在这里修行的几个月时间里一直没有见到过对方。唯一能够知道的是,这座旅馆的准入条件只有一个,也就是不能破坏建筑。当然,抱着要破坏的决心也是不行的。” 我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若是有着这般想法或付诸实践,这座建立在极高山峰之上的建筑早早地就会不存在了,虽然附近有林木存在,能够方便取材,但也不是能够用来随便糟蹋的。 “所以每天清晨之后,我都会在旅馆外进行剑术修炼,希望不会吵到你们。” “这没什么,你自己的修行也很重要。我们不过是来玩的。” 我更在意她忽然向我搭话的理由:“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深雪的面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犹豫。 远处走廊尽头的房门拉开,带着浑身热气的两位少女兴高采烈地从中走出,似乎在交谈着路上的见闻。 希卡莉率先注意到了我,热切地挥手:“啊,尤米先生!久等了,我们已经泡好了。你要不也快点去泡一会吧?温泉真的很舒服,感觉一路上过来的疲劳都消失了欸!” 落在后方的安妮脚步微顿,忽然红了面孔,加快步伐从一旁跑了过去,也不知是想到什么。 好吧,我也不想去想。 待到小笨蛋一脸疑惑地走到近前之时,似乎在思考事情的深雪左右看了看我们,终于做出决定,用力点头:“我确实有事情想要找你们帮忙。” 看她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的面色,这显然是一件大事。 第112章 探险(上) 第112章 探险(上) 第二天一早,天光稍亮,我便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 虽然是建立在高山之上的屋舍,但无论从哪个细节来看,都能够确认到建设者的用心。 平整的木料被刨去毛刺又打上木蜡油,可以向外推开的窗户是以金属封边的双层玻璃,合理的屋舍与廊道布局,再加上每间舒适的房间内都铺就有柔软羊绒毯以及舒适的被褥,木质的家具上摆放的日常办公用具和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 所以,这并非是因为我无法适应陌生的房间,进而影响到了睡眠质量,也不是昨日太过劳累进而引起失眠。这只是为了能够按时完成对于今天需要进行的任务的准备。 不,说是任务也太过正式了。 就像我和另外几位来这里的目的一样,将其视作进行一次有意义的探索,并且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到处玩耍,又或是悠闲放松。 或许会存在有一定的危险,但根据我从深雪那获得的了解,这尚且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内。 至少让我远离一段时间有关世界树,亦或是繁星教团的麻烦事,再避过可能会被魔物袭击的烦恼,略显清净地玩乐一个冬天吧? 昨日晚上,深雪找到我时所提及的事件,是为了探索一处在临近山峰下,因为积雪震动而暴露出的一处洞窟。 据她早先探索获知的信息进行分析,那座洞窟仅从外露部分的状态来估测就已经过了几十年了,防御阵法虽然还在运作,但也不剩多少抵抗力。内里虽然没有多少阴森的感觉,但似乎处处都是容易被触动的术式机关。 综上所言,她最后做出单凭自己一人,虽不是无法抵抗,但若是想要继续深入探险,最好还是找寻一名合适且值得信赖的法师随行的结论。 说真的,那一瞬间我确实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但转念一想,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若非我们这有人恰好想到要来旅行,怕是也没谁会闲得没事跑来,便也淡了感动,仍是摆出一副平日淡然的样子,与她磋商起具体的探索安排和事后分配。 总而言之,一番商讨,又在向其余三人征询意见后,探索洞窟的计划以全票通过的形式,与深雪达成了合作意向。 艾安也表示自己要跟去比较出乎我的意料。 我试着回绝过他,但没能成功。最终只能和他约定,若是我觉得存在危险,便不允许他一同深入为交换条件,勉强答应了将他带至洞窟附近的请求。 小孩子好奇心太重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昨日跟着一同过来的天马群还停留在温泉小屋的周边,或许是因为这附近温暖如春的气候吸引了它们,现在这个时间大多还慵懒地趴在泛有淡淡暖意的地表上歇息,又或是自由地踢踏着脚步,在四周寻觅草食。在我同头领交流过今日的行程后,虽然有些不乐意地喷鼻,但天马头领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看来可以节省很多往返时间了。 远方不时有凛冽的寒气传出,离开小屋附近的阵法范围,刺骨的寒气重新笼罩了我的身体,令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赶忙拢起棉衣。 顺着平整的冻土向着远处看去,仍旧是昨日那般轻便身姿的深雪清晰可见。 此时她正站在平切的山腰外端空地上,一手握住细长的剑影随风而动。霜白的寒光随着剑影的移动连片绽开,仿佛雪中盛放的白莲,却又带着一股肃杀的锐气,令被冰气划开的空气发出呜呜的烈风吹袭声。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又在这里练了多长时间,可仅从暴露的颈项间不断泌出的大量汗水,就能够窥见些许她在训练中付出的刻苦与努力。 我试图站在较远的地方旁观深雪的早练,但或许是离得近了,吸引了气机,只见[霜剑]眼眉一凝,忽然抬手从腰间电闪般抽出长刀,笔直向我这方突进。 恰如匹练急落、飞雷横来,霜白色的刀光几乎连成一线,又恍如千百朵冰花绽放,一时几乎将我的四周都封锁在内,睁眼四望尽是霜煞之色。 真是吓人的一刀。倘若我没有看错,那几乎有了几分黯斩断空间的神韵。 当然,也只是形似而已。倘若真的学到了神,那我也不必跑了,站在原地说不定还能多活几秒。 好在吃了昨天的教训,我早早地在感知中得到了预警,这才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而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 一刀落空,就连一贯面无表情的深雪面上都显出几分讶异。 有些迟疑地收回长刀,反复确认后她终于向我看来,难以置信地轻声呢喃:“……你居然避开了?” “我还想问你呢,忽然砍一刀过来做什么?”我斜眼瞪她,免不了起了几分火气。 或许她对于之前我几次拒绝了对练的邀请耿耿于怀。 然而,意料外的回复被抛来:“我很好奇。” “……什么?” 深雪看起来有几分犹豫:“嗯……我其实是在好奇,你之前是怎么避过我的突袭的。虽然我确实收了力,但……还以为能碰到边呢……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顿了一秒,重新正色道,“我很抱歉我依照着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攻击了你,或许我应该先和你知会一声。”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对于修行相当痴迷,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努力抚平自己皱起的眉头,“我需要再次重申一遍,我只是一名寻常的法师,而不是像你一样,精于身体和剑术的剑士。 “要是刚才那一刀真的砍到我怎么办?你真的确信自己能够完全控制住吗?万一我在这里受到了伤害,难道我能够获得及时的救援吗?” 我试着将自己放在受害人的位置上进行分析,这让一心只有修行的冰山女剑士在深思后显露出几分不安。 对于武人来说受伤可能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大多数情况下一直身处安全位置的法师来说,受伤的可能性在大多数情况下或许比直接死亡的概率来得更低。之所以大家看起来都很活奔乱跳,通常是由于专属于法师的复活技术和炼金发展的成果得过于繁多了。 毕竟想要作死前,就要做好如何重新活的预备。 当然,深雪不会知道这一点。 “我再次为我的轻率道歉,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然后我就得到了她真诚的道歉,以及允诺可能获得的补偿。 也就是在之后探索中,会协助我照顾另外几位,同时若是找寻到有用之物,会多给予这边一定的份额。 不管怎么样都是这边赚了。 之后是愉快的早餐时间。 温泉小屋内可以获得充足的净水资源,食材也早早地完成预备,一部分是这边狩猎的剩余,一部分是深雪在这里暂留时在林中的打猎所得——比如说,一头背部附有厚实冰甲的岩熊。 难以想象这头巨兽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山上的,反正不管原因如何,最终都成为了我们的食物。 兴致勃勃的希卡莉自告奋勇地制作了早餐。虽然一大清早就食用富含油脂的肉类对肠胃是一项十分严重的负担,但考虑到这外面天寒地冻的环境,补充必要的能量和热量是十分有意义的举措。 顺带一提,安妮和艾安的状态似乎都不怎么好,但好在两人都尽自己所能吃下了能够吃下的食物,至少不必担心会饿着肚子。 “要不你们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我向两人提议,“相比起去不知是否还存有为危险的洞窟探险,在这里呆着至少还算安全些,还有着温泉可以舒缓神经。等到我们将那里处理完了,之后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再三犹豫之下,两人还是同意了这番提议。 于是探险的小队一下子就从最初的五人小队,缩减至了熟悉的三人小组。 有介于之前有过配合的经历,我们对如何帮助彼此也更加熟悉。 “那就出发吧?” 深雪这样说着,手上则马不停蹄地完成了三具马鞍的组装。依照数量和质量来看,或许这是她昨夜急忙完成的。 同留守的两人以及在天马头领的带领下的一众天马暂时挥别,我们踏上了航路。 相比起之前的经历,这次可以说是无惊无险。别说是魔力流动混乱了,就连大鹏之类的存在也不曾有看见。 多少松了一口气,很快,我们就在深雪的指引下,前往了稍矮的一座山峰背面。 在石与石恰到好处的掩映间,顺着指引,勉强可以确认到有一个窄小的深黑色裂缝仿佛镶嵌在岩壁上。 “就是那里。” 眯眼分辨了好一会,才伸出手指点的深雪确认了我的猜想:“我之前也是意外发现的。原本是为了寻找躲雨的地方,结果向下奔跑寻找的时候忽然一脚踩空,落下后就发现那里存在有一个中空的穴道,直通一处洞窟中。” “为什么是直上直下的入口?有谁会做那么麻烦的事情。”我疑道。 深雪摇头否定,示意骑着的天马向着那处靠近:“不,那不是入口,或许只是在开发环境的过程中不慎遗漏的缺口。那处洞穴的入口在山脚之下,有着一条长甬道向上连接。我去看过,但比起这处裂缝,那里反而更加危险。” 我点了点头,表示这样的说法姑且值得接受。 “那我们难道也是要从这里进入吗?”希卡莉看起来有些不安,“那条裂缝到底有多长?” 望着越来越近的裂缝,深雪也犹豫起来:“我不知道,但应该超过了十米以上。或许你们可以试着用你们拥有的方法安全落地?” 看来这边也不是一道方便的便捷通道,幸好没带另外两位来给自己找麻烦。 我只能回头安抚希卡莉:“我会在下落的时候带上你的,安心交给我吧。” 重新恢复明朗表情的希卡莉点头。 平稳落地,先是奖励过一路飞来的天马,安抚它们在设下防御术式的区域内等候,然后就像之前商量的那样,由深雪先行进入,而我则带着希卡莉跟在后面。 随手丢入的火焰只能点亮一小片空间,姑且能够确认落脚地附近不存在有更多的危险或是意外潜伏,唯有过于深入这一点值得确信,差一点就快离开我的感知范围。 深雪站在裂缝边短暂地深呼吸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很快从洞底传来清脆的落地声,而灰黑色的岩壁一侧则是在短时间内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霜气,显然是她刚才借助着剑击的辅助才能安稳落地。 我看着她向我们挥手,然后向一旁走开,让出空间,虽然是很小的一个黑影,但至少在早早丢入的火光映照下足以令我看清。 于是我向希卡莉伸出手,确认握紧,满足视作一体的前提,然后颂出早已准备好的语句: 【让风载着我们,就像羽毛一样!】 随着语句的落下,轻柔的风像是薄纱拂面般将我们的身体缠绕。 这是学院派精简过的羽落术,属于入学新生必须的范畴之一。是哪怕对于与风相关的术式再怎么不擅长的我,也可以轻松掌握的技术,有效地减少了绝大部分因为高空坠落而导致致伤致残的情况发生。 很快,这阵风包裹着我和希卡莉从裂缝中悄然飘落,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一片没有太多重量的羽毛,安安稳稳地随风落下,最终在四散的风中恰好踩在坚硬的石体表面。 “……你们难道是在表演什么杂耍吗?” 深雪的表情告诉了我她的惊讶,随后又开始嘀嘀咕咕起一些诸如“我是不是也该学一些法师的技巧来协助我的修炼”的话语。 嗯……我难以告诉深雪她似乎不怎么适合学习术式的事实,最终也只能委婉地做出鼓励,并且表示“如果想要身兼两者,你需要做更多的练习,并且付出远超常人的汗水”。 “或许我们来确认这里有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短暂的沉思后,深雪看起来决定暂时将这一议题搁置,随后将我们引向一处通道入口处。 顺着她的指引,穿过狭窄到仅能容许一个正常成人侧身通过的入口,很快,我们瞧见了前方隐约但不断扩大的明亮光彩。 那是这条裂缝的通往的终点,是另一条人为开辟的正常甬道。 从中走出后,我们终于摆脱了令人窒息的黑暗,来到了明亮的月石映照之下。 说不定,这里曾是某位隐居人士遗留下的居所。 第113章 探险(中) 第113章 探险(中) 首先,我最先需要做到的事情,就是确保我们的人员安全。 通过在附近不时扫过的感知来判断,确实和深雪在同我介绍的那样,这附近存在有很多状态不一的术式陷阱与机关。 射出箭矢、投掷石块,亦或是挤压墙壁、变换甬道,这都只是基本中的基本,火烤与水淹更是常态,甚至我还窥见了几处在隐蔽的间隙中盛装有高危腐蚀性液体与毒气的器皿,只需轻轻触发机关,就十分容易走向什么都无法留下的无意义的终结。 不过,这还不是最为离谱的。 向着远处望去,在某一处用以照亮的月石背后,居然安置有能够拆解开灵性与肉体之间的联系,进而将灵性分解消融的组合术式陷阱,而触发的条件居然是踏进光照范围内。 不是,我说原来住在这里的到底是谁啊?怎么之后设置的陷阱一个比一个丧心病狂的?打死不想让人进来了是吧?有什么稀世珍材嗯护是吧!别搁哪天出门的时候犯了迷糊一连撞上七八个陷阱直接踩滑滑车给自己送走嗷! 晦气! 一边在心中咒骂着设置陷阱的前住户,我一边将小心翼翼从陷阱中取出的容器塞进了夹缝中。 还是材料更珍贵些,反正现在放在陷阱里也算是无主之物,不薅白不薅,说不准日后哪天就能用上。 “尤米先生,你现在的行为看起来有些不道德。” 站在下方的希卡莉抬头仰望着,似乎正跃跃欲试:“需要我帮忙吗?” “……和一个大概率已经死挺了的存在谈什么道德。” 松开用魔力汇聚土石卡进岩缝的手指,从三米高的天顶上跳下让我略微麻了脚,但好在很快适应下来,用重新变得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根据残留在这些陷阱上的魔力残留分析,这些陷阱设置时间最少也要近一百多年了。排除掉高寿和已经踏上永恒之路的可能,这间洞窟的主人怕是早早地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现在留存在这里的一切,确实都是无主之物了,对吧?” 深雪的语调也开始逐渐上扬,握住刀柄的手上也加紧了几分气力。 我是没理解她在兴奋什么,或许是寻到了一处不容易被人发现和打扰的修行地点?又或者喜好这种仿佛无良勇者搜刮村民家宅的故事情节? 嘛,反正我现在的任务只需要拆除一路上能够看到的大部分陷阱就行。虽然麻烦了点,行路慢了些,但胜在安全,希卡莉和深雪也不是会不听指令随处乱跑的人。 再次确认感知中一览无余的剩余几处陷阱,我颔首回应了她的话,带头向前走去:“考虑到学界之前有过一次对山脉内部的清扫活动,这里或许有被发现过,也有可能因为积雪没有被发现。 “不过既然你说这里的防御阵法已经不剩多少抵抗力,再加上这些没被处理过的机关陷阱,我更倾向于这里还没被发现。” “那这里一定还存在有很多珍贵的事物吧?” 希卡莉欢快的语调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踢踏的脚步:“感觉就像是故事中的探险一样啊尤米先生!不知道会不会有宝藏欸!” 我轻笑一声,走近下一处陷阱:“说不定。” 至少对于我来说,仅从这些陷阱中拆下来的材料就是一笔不菲的收获了。 感觉就像是一场连入场费都不用支付的大采购,平日里哪能获得那么多的珍稀成品。 精钢石的剪支,附魔的宝石,幻兽的独角,再加上零零散散的杂物,仍有少许残留的魔石碎块……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这些分布在各处的陷阱中,我能够收获到的最为珍贵的事物,其实是陷阱本身。 “合理怀疑开辟出这座洞窟的前任,是一位在阵法与陷阱相关上有过精研深造的老法师,并且他在组合运用游离的魔力组合元素上也有着很深的造诣。” 我向身后的两位展示去除陷阱后剩余的痕迹,刻画得异常规整的图案残留在空缺处,哪怕是残缺了供能的核心,也依旧存留有一种仿佛千锤百炼过的美感。 “这个陷阱的主要用途是在入侵者通过的时候喷涂出高温的火焰,以此达成消灭或逼退对方的目的,核心是一根我暂时没能确认的羽毛。如果这一陷阱的触发没有起到实效,那么无论对方选择向前还是先后,都会引来新的一路攻击,比如冰封,以及风刃。” “但尤米先生你刚才好像没有取出可以制造这两种攻击的事物欸?”看得很仔细的希卡莉疑惑发言。 但这不是需要警惕的地方:“我刚才检查过了,安置有那两种陷阱的位置都已经空了。冰封的核心是由于保温失效而导致的融化,风刃则是储存施放好术式的水晶在漫长的时间后承载能力减弱,最终受到来自内里不断施加的压力破碎后产生了泄露。” 我指点向对面一处被刻画得破破烂烂,仿佛曾遭受过一名剑圣反复无情劈砍的墙壁:“你们都应该有注意到这面石壁吧?这就是当时储存术式的水晶破碎后,瞬间泄露残留下的痕迹。 “如果我没看错,这些甬道上都印刻有[坚固]与[防御冲击]之类的保护术式。但即使是在这些术式都还没因为魔力的缺失而失效的时候,仍旧残留下了这些痕迹,足以见得这些陷阱的基础威力了。” “我觉得我可以挡住。”深雪对此信心满满。 我试着做出反驳:“也许你可以挡住一个或者两个,但你不能保证你能够挡住全部。这也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找我的原因。” 沉重的压力一瞬间笼罩在我的后背上,但我假装没有感受到。 “那么那么,”希卡莉插入进来,打断了话语的交锋,“既然这条通道这么危险的话,开辟这座洞窟的主人如果想要在这里走动,难道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吗?” 嗯,这是个好问题。 感谢在合适的时间进行插话的小笨蛋。 “有两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一点。” 我自然地接过话题:“一是在所有陷阱的底层逻辑上进行设置,当判断经过的人是这里的主人,以及和对方一起行动的对象时,陷阱不进行触发。二则是在进入通道前设置一个总的供能源与开关,如果断掉供能源或者关掉开关,那么陷阱也不会触发。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法,那就是完全将这条通道弃置,设置成擅入者的死亡陷阱。这样一来也就不需要考虑如何在走动的同时不触发陷阱了,因为这本就是一种人为设置的绝境。 “考虑到这里不存在有前者的痕迹,合理地认为应该是后者。当然,也存在例外的可能,但不高。” 在这样解释的过程中,顺着向下的通路不断行走,整条通道的看见也开始变得逐渐开阔。而在约莫过去一个半小时后,我们终于看见了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巨大门扉。 但不仅只有门扉。 站在那扇无法辨明的门扉之前,一片以门为中心的半圆形空地上,同样也是阻拦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尊高度近三米多的石质雕像,刻画了一个半跪在地,身披坚固盔甲,手持宽厚利剑的骑士的身影,雕像的面部除却被头盔遮蔽的部分,大半都掩藏在阴影之中,就连附近设置的月石也大都远离了这片区域,更显出几分诡谲的氛围。 “这是什么情况?” 察觉到不安气氛的深雪主动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发出询问。 她的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反复着放松再握紧的动作。 我皱起眉,因为感知从那尊雕像上察觉到了清晰可见,但仍旧沉睡着的魔力波动。 但问题在于,这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可以直观得到确认的事项。对面那家伙身上的魔力流动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仍旧十分磅礴,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核心,又是如何设置的基础循环与行动逻辑。 我的感知甚至完全无法深入内核,也看不透依附在其外壳上的术式。 我只能摇头:“不好说,但以我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一尊魔像,并且它不但是这里的驻守,还是负责这条通道的主开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只要通过它,就可以暂停触发这座通道内的所有陷阱供能。” 深雪的表情一下子从紧蹙眉头换成跃跃欲试:“能砍吗?” “……不建议,但可以试试。” 哪怕是进行试探,也务必小心万分。 我不由地在心中再三提高对于建设了这座洞窟的存在的评价等级:要么是有多个有能者联合进行的开辟,要么,他就至少得开过法环,才能在这么多方面都留有大量建树。 难以想象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学界内曾经存在有这么一号人物。 哪怕只是涉猎陷阱、阵法与魔像中的任意一项,都足够他名流青史了,更别说这已经到了可以实用的境地。 难道对方是一名野法师吗?也不是不可能。又或者是曾经遭受过学界排挤,郁郁不得志,所以才会选择钻入山野之间,独自进行研究的法师?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随手深雪瞬间的拔剑出鞘,霜白的剑痕瞬间在她与石像之间连接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就好像将彼此固定连接的战场,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又是欺身而上,飞速地完成了无数次一往无前的刺击。 就像是她在今天早上练习的那样,锐利的冰气瞬间绽开,又在倏忽收缩成窄窄的一线。 那确实是极为强烈的攻击,远比早上所见来得更具威胁性。哪怕让我站在她的对面,也无法保证能够完全抗下,又或是避开。 “该死!” 然而,这样的攻击没有达成理想的效果。 我看得分明清楚,在攻击落下,即将触及的石像身躯前一刻,蕴藏于石像深处的核心开始了震动,释放出大量沉寂的魔力。 而随着蕴含在石像内的魔力波动趋于活跃,流转过体表,猩红的色彩从应是石像面甲的部分亮起,随后便有着无数内敛的纹路在雕刻出的盔甲之下闪烁出坚固的色泽。 驻剑的石质骑士缓缓站起身。 【口令。拒绝回答将视作入侵者,杀无赦。】 【倒数十个数。十、九……】 低沉的隆隆声从对面传来,紧随而来的是仿佛大气被压迫的强大压力。 “什么情况!” 深雪快退两步,目光落在方才击中的位置,瞳孔难以置信地晃动着。 哪怕是刚才那样绝强的攻击,也不过是击碎了一小片的石块,甚至随着石像的苏醒,就连缺损的那一小块石块都在缓慢生长回复,仿佛没有造成过任何伤害。 【八、七……】 倒数还在继续,空气中的压力更加强大了。哪怕只是稍稍靠近一步,都能够感受到仿佛肺部空气全部向外逸散的窒息与疼痛。 “那尊魔像表面印刻的术式是[创伤抵抗]和[损伤修复],”让希卡莉赶紧退回通道内避难,我快速回答深雪的提问,开始从随手夹缝中往外翻找有用的事物,“也就是说,如果你没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足够的伤害,那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一切都将会缓慢修复,直至一切恢复成原样。” 【六、五……】 “那该怎么办!” 再次无功而返,深雪的表情也变得焦急起来:“我们不知道它说的口令是什么啊!你的那些小技巧有用吗?” 【四。】 “术式也会被抵抗!我们现在都是不利局面!”我回道,“只能想办法耗尽它的魔力,又或者完成快速肢解。 “但更合理的办法是破开它的外壳,把核心抓出来!” 【三。】 “核心在哪?” “不知道,我正在找。我的感知现在被阻挡在了外面,无法深入内里。不过依照一般的情况,推荐你优先进攻头部或胸口,但也得小心有多核的情况存在。” 【二。】 “明白了!我会试着作为诱饵与主攻手,你需要及时确认核心位置告诉我!” 【一。】 宣判终结的声音落下,短暂地沉寂后,更加蓬勃的压力以骑士石像为核心向外爆发。 只是踏出一步,坚硬的石质地面就炸裂出浪涛版的波澜。 【时间到。】 【对入侵者予以审判。】 石像举起持握巨剑的右手又快速落下,仿佛只是挥舞着轻便事物一般的完全不见吃力动作,只是轻轻移动剑柄,就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难以辨认巨剑移动的轨迹,眼前只存有一道肃杀的灰或黯影。 就像是百丈高的海潮劈头盖脸地向着自己落下,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轰然的啸音紧随而来。 第114章 探险(下) 第114章 探险(下) 我忽然感到庆幸,因为我早早地做好了预测和准备,让没有足够战斗力的希卡莉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骑士石像的攻击异常迅猛,威力也远超想象的强大。 就好像现在与我们敌对的是一个有着灵巧身手的巨人,而非笨重且巨大的石质雕像一样,即使是原本打算趁着石像攻击的间隙冲上前去的深雪,也被横斩而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架剑抵挡住攻击的同时赶忙借势后退卸力,这才堪堪没有受伤。 不过,这对于一心刀剑与争斗的[霜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哪怕是被短暂地退却,深雪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与惧怕的神色,反倒是露出畅快的神情,用力在地上一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眼前的目标直冲而去。 就像是有生命般,自行增长的霜白色彩覆盖了临近所有的洞壁,没有一处不结出厚厚的霜色。即使是洞内常驻的保温结界,在那短暂的瞬间里也像是失去了应有的功效,又像是被自外界袭来的寒气狂暴侵入至洞窟内,只能任由晶莹的冰棱自由漫长。 已经无法仅凭肉眼去观测深雪与骑士石像之间的战斗。 只是短暂的眨眼间,霜白的剑痕便与灰色的大剑互拼了不下几十招,漫天盖地都可以看到两者剧烈活动留下的残影与残留的剑痕。 被划破的空气发出不安的啸叫,炽烈又冰棱的烈风吹袭过我的身旁,将卷起的破碎石屑瞬息带向远方。 我迟迟地才意识到自面颊侧传来的钝痛,那是被尖锐石子所划破的伤口。艳丽的血色未经允许就自行向外泌出,在余光中残留下暗红色的影迹。但好在没有遮蔽视线,姑且不会影响施法。 当然,我自然不可能在同伴奋战的时候呆站在原地。 虽然帮不上多少忙,但必要的骚扰还是有意义的。 雷与火交织,飞矢与剑痕相错,再加上借用元素石操纵的地属性,虽然不堪大用,但多少也逼迫得骑士石像不得不削减部分攻击的意图进行防御。 有着感知的助力,完全不必担心我施放的攻击会打到深雪的身上,可以专心于探查骑士石像可能存在的弱点,同时尽可能地减少深雪承受的压力。而负责正面牵制的深雪也很好地掌握住战斗节奏,不但保证能够吸引走骑士石像主要的注意力,还兼顾对其进行创口制造,进一步削减石像的持续战斗力。 不过,就像是是看穿了我们的思量一般,骑士石像对于头部以及胸口的保护堪称密不透风。好几次堪堪触及的攻击都被石像回以更加猛烈的攻击,逼迫深雪不得不放弃进攻进行回防。 至于投出的术式就更不用说了。 那把有着宽厚板面的大剑就像是一面真正的盾牌一般,几次刁钻的角度都被其堪堪阻挡,只遗留下一两个坑洼的凹陷。少有的穿透伤还是威力缩减版的希望之矢创造的,但很快也被自其核心流出的魔力所弥补。 就连拼剑间切划洞壁而残留下的一地碎渣也被加以利用,几次三番地踏地,扬起沙尘与石子,阻碍视野,干扰施法。 亲眼见证过沙尘穿透防壁的景象也使得我完全不敢托大——若非当时下意识地进行闪躲,怕是早就遭了难——因而只能勉强进行躲避,亦或是偏折受到的攻击,否则怕是下一秒就要脑洞大开了。 两道柔和的光从头顶降下,自四肢百骸间荡漾出暖洋洋的触感。 是希卡莉自后方支援的治疗。 仿佛清越空灵歌声的吟唱,极大地抚平了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在心中不断累积的焦躁,细小的伤口止血结痂,体内不断抽出的魔力也隐约有了几分加快回复的迹象。 又是一击对轰,从半空落下的深雪翻转过身子,长刀直插一侧洞壁,又是向后退却了三四米才勉强卸去劲力。 晃动不知何时披散开的长发,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子,皱眉,向同样站在原地,举起大剑不断积攒魔力的骑士石像投去眺望:“这家伙太硬了,几次以为能够破防的攻击都没能留下更多印迹,甚至还差点被打到两下。” “我赞同你的意见。” 我点头,投出千百树杈的霹雳,又瞟了她一眼:“还行吗?体力够吗?要不换我来牵制?” “不用。当然还能继续!” 伴随着这样的宣言,深雪再次向着骑士石像发起冲锋。 不过比起之前,她似乎变换了招式,一反之前快速的位移与变招,改换成威力更大的攻伐对砍,站在原地与骑士石像几次对剑。 轰鸣再次在两者之间爆发,但深雪却将双脚定在地表之上,死死地站在原地,试图以己身为引,将所承受的所有冲击向外导出。 脚下的石壁只一下便承受不住那般沛然的劲力,在清脆的声响中反复开裂,掀起一层又一层如浪涛般的波澜,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外不断扩散,又在整个被从中掏空的山体间引发强烈地共振。 若非有反复冰洁的冰霜覆盖在她的脚下,怕是再这么对上几剑之后,深雪整个人就将像现在这样,被直上直下地拍进石坑之中了。 头顶也传来一阵盛大的回响,若是我所料不差,是山顶积攒的雪花正如瀑滚落,将要把沿路所经过的一切尽数卷席。 也不知道那些载送我们过来的天马是否有被雪崩掩埋。 我摇了摇头,拽住没站稳滚落过身边的希卡莉,勉强稳定住身子。 现在不是应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够尽可能地造成更多伤害的办法,减小深雪承受的压力。 哪怕是没有传来痛哼,常开的感知也清晰地确认到了两者争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附加的防壁在第一次接触中便破碎了;紧随其后的,在接下第四十三剑的时候,深雪的虎口便因不堪受力而崩出血色;而在第八十一剑的时候,缠绕在长刀之上的霜寒之色就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抖动;现在,在第一百零八剑落下的时候,她的双脚脚踝之下已经尽数深陷于沙土之中,浑身骨骼也传出不正常的哀鸣。 反观依旧站在原位几乎不见移动脚步的骑士石像,其攻势依旧像一开始那般气势如虹,甚至隐隐有了更加迅猛的势头。 这么下去不行。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却因为苦于没有破解之计而深陷烦恼。 寻常的术式伤害威力完全不够,之前快速交手期间能够起到骚扰的效果,还是因为我几次想要将其的落点指向石像的眼眸位置,再加上雷属的强光、溅射和麻痹功效叠加,这才勉强恍惚了其感官。 可现在,随着战斗类型转换为硬实力对拼,这般操作便派不上用场了。因为目标无论如何都是停留在原地的,只需要确认好位置举剑往下砍就是了,属于小孩子都能轻松做到的活计,完全没有难度。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再如对待之前的那头嵌合体那样,直接放出完全威力的希望之矢,但这里又存在有两个问题: 一是我完全不清楚这个洞窟内,也就是骑士石像背后守护的门扉后存在有什么内容物。门扉上存在有如骑士石像表面一样性质的魔力遮蔽,无法穿透外壳窥清内里。万一是什么经不得半分怠慢的危险事物,亦或是储存了易燃易爆的炼金中间产物,那到时候大家都得一起玩完。 二则是,我心存忧虑,万一把魔力耗尽还无法制服眼前的这座魔像,届时在我完全失去战斗支援力的几分钟内,正面抵挡对方攻击的深雪又该如何存活。 这不是我悲观的预测,而是几乎肉眼可见的未来。 哪怕是在两者再次相接不过三分钟的当下,深雪的状态也逐渐变得岌岌可危。再这么持续下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说心里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看到相熟的人以另一幅姿态出现在面前。 那样会对心理健康产生难以估量的坏影响。 我试着呼唤黯。但或许是深处阿比斯山脉内部的原因,魔力乱流同样也严重干扰了影子空间与我脚下影子之间的连接。 我只能看到睁开眼睛的黯以茫然的眼神抬头望向我,身影却犹如施放不好的投影术式一样,不断闪烁出灰白的雪花纹。 我又瞥向仍是挂在希卡莉腰间的爱丽丝。一直伪装成兔子玩偶的屑兔子翘了翘三瓣嘴,摇了摇头,反复无能为力地摊开双爪。 完全不能指望这只屑兔子会出力。 我叹了口气,再次收拢注意力。 那么,还有什么是我能够做到的呢? 伸进随身夹缝内的手指摸出其中的物品。除却每次出门时的基本标配,为了这才出行特意准备的备用衣物和食物,就只剩下一路上从陷阱中薅下的各类材料。 等等,如果是这些材料的话…… 我注释着其中的一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耳边忽然回荡起激烈地犬吠,其中又夹杂了两声轻轻的喵叫。 落在身后的屑兔子仿佛感叹般发出声响,但被远方激烈的剑击交错声所淹没,完全没有进入耳中。 示意希卡莉给予深雪治疗,我快速地将完成雕刻的红宝石绑在由精钢石制成的箭矢中端,又令其箭头略沾腐蚀性的溶液,趁着其还没完全钝化快速抛出,并以希望之矢先后启动,依次向着同一点射出。 就像是飞逝的流星一般,划出璀璨华光的箭矢分别瞄准了骑士石像的头颅与胸口,一往无前地笔直射出。 注意到这方攻击的骑士石像再次矮身横举大剑试图阻挡,却没留意自身后忽然扑出的黑影猛然从肘部后侧施加向外推卸的冲击力,身形摇摆。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 不知何时蹲在其脚下的[猫]舔舐着前爪,身后却不见摇摆的长尾,那显然是因为其长尾此时已经完全融入了地面,就仿佛自脚下铺展开一层薄薄的泥沼,令石像本就沉重的身形略有下陷的同时,仿佛难以找准重心般前后剧烈摇摆。 这真是恰到好处的支援。哪怕是没有提前知会,也达成了完美的配合。 就在骑士石像因自身下盘不稳的空隙里,向其飞逝的精钢石箭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却再一次和之前一样,仅是破开了一道很小的缺口。 然而,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在腐蚀性溶液中略有融化的箭头与石像的表面进行了亲密的接触,迅速自接点爆发出璀璨的魔力火花。 这般火花的产生就仿佛一个导火索,不但进一步破坏了石像表面的魔力结构,引燃了一系列微小的爆鸣与短暂的乱流,更是激发了紧束于箭矢中端,附魔有[火球术]的红宝石。 几番累加之下,在短暂破解开包裹于骑士石像外表上的魔力流动后,剧烈的爆发与冲击以极近的距离盛放了。 巨大的破口暴露出石像内里的空腔与紫红色的核心。 受到爆发的影响,石像的后续动作也产生了极大地停顿,不但无法维持原本一直对深雪的压制,更是向侧荡开大剑,半仰起身子,将极力掩护的上半身尽数暴露在外。 “深雪!” 我向她发出呼唤,同时又补上一次雷霆,试图以此延缓石像的恢复速度。 不过,也不必我多做提醒。 早在我话音刚起,希卡莉的治愈之光渐渐消退的瞬间,恢复了身上大半微小伤势的深雪便是一脚踏地,踩着石像身上跳跃的雷霆间隙飞速向上攀登,又再次腾跃至半空之中。 就像是翩落的鹤,又或是优雅灵动的鹿,她在半空中折转过身子,将全身的劲力拧转至一处,尽数灌注而下。 刺落的长剑,精准地在破开的创口即将愈合的间隙中命中了紫红色的核。 【啊……】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裂响,冰花爆绽而出。骑士石像抬起的左手僵在半空中,原是眼眶部位的猩红之色也显现出几分闪灭不定的迹象,在几次不甘的震颤后,最终停止了一切动作,陷入永恒的沉寂。 用力地从破碎的冰花中抽出长剑,深雪从魔像高大的身躯上跳下,汗出如浆的身躯略有摇晃和喘息,但很快就稳定住了身形。 再一次地,从她离开的位置上传出了龟裂的声响。 先是一片石屑的脱落,然后是一大块石块,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裂纹与碎块出现在石像表面,在完全密布后,伴随着最终一声脆响,尽数散落成一地的石灰与碎块。 无需多言,我们终结了守卫在这条通道上的守卫者。 无关的碎念念:被ba日服活动的小游戏气死,好特喵难!(发出手残笨蛋的声音) 第115章 探险续 第115章 探险续 短暂的休息与治疗后,我们最终将注意力转移至面前仅存的门扉之上。 猎犬和[猫]在结束战斗后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两只小家伙似乎也为能够来到野外玩耍而感到兴奋,除非必要时刻,多数的时间大都瞧不见踪影。 说起来,它们当时为什么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里? 想不出来,我也懒得去深入思考,随它们玩乐就是,反正每到饭点总会自己跑回来吃饭的,再不济也可以跑回箱庭去,用不着我多操心。 猎犬本就是可以自由穿梭在灵界和虚空的特殊生命,哪怕被盘踞在阿比斯山脉间魔力流向扰动,也完全不会迷失方向。而[猫]同样也是自[艾夏]小姐的画中获得生命的特殊生物,似乎有着化身为影,亦或是将己身融入影间快速窜梭的能力,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间移动同样也难不倒它。 ……这样看来好像还是我们这拖了后腿? 仔细一算,我们这又是箱庭又是影子空间的,结果真到要用了,反倒是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唔……似乎也不能这么说。 说到底,箱庭也是属于我的术式,只要不在意可能会被破坏的风险,强行召唤来作为主场作战也是可以的。就是若是造成的破坏太大,事后又需要休整好些时日,废去不少功夫,倘若获得的收益不够,怎么想都是笔性价比未知的亏本买卖。 算了,懒得思考这些。 我还是对这扇门扉背后可能存在有什么事物更感到好奇。 令卷起的风轻柔地向外扫开堆积一地的碎石灰屑,将被破碎的骑士石像半掩住的门扉重新暴露出来,我同搀扶着走上前的希卡莉和深雪一起,接着点燃的火球,仰头望去。 门扉的材质似金似木,又与我记忆中所见过的金木之类存在不小的差别,其上有着浮雕纹路,仅高度就有四五米之长,宽度却不过两米。细观纹路,在被火光映亮的下半部是一棵扎根土石之中,枝繁叶茂的巨树造型,垂地的枝蔓数量繁多,但在上半部却好似一名闭目垂眸的散发女性,一侧的眼睑下似乎隐有泪痕。若是将整幅雕刻结合来看,就像是这名女性手捧着一棵巨树一样。 “这棵树看起来有点像是世界树欸……” 希卡莉盯了半晌,忽然发出若有所思的喃喃。 我点头认同了她的话语。 确实,若是排除掉那过多的细节,仅观察整体的结构,眼前门扉上的这棵巨树,其形制就与我曾在白狐的木梳之上见过的印刻几乎一致。而白狐的木梳原是产自圣树壁垒的,印刻了这一标志的木制品,几乎都是以世界树脱落的枯枝为原材料制作而成。因而这一标志代表的,也正是世界树与圣树壁垒的含义。 我下意识地转过半圈,面朝北偏西方向,试着让目光穿透石壁的遮掩,眺望向曾经屹立于这个方向上的那棵巨树。 这样想来,若是我的方向感和估算没有差错,眼前这座门扉的面向,似乎是正对着世界树所在方向的? 也不是不能理解,说不定建设了这座山中洞窟的前主人是为了寻求一些好的意向,所以才做了这般行事。 和受到偏爱的妖精族相似的是,在很多人,特别是就生活在圣树壁垒周边的居民眼中,世界树本身就是圣树,是庇护了他们的生存与生命,促进优质粮食大量生产,以及免受大量魔物侵扰的主要原因。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也构成了值得崇敬的事项标志之一。 “但是,假如这刻画的是世界树的话,为什么上面还存在有一名女子的形象呢?”希卡莉不解地问道,“假若不是,这刻画的又是什么?” “……谁知道。” 我没有在所有读过的记录过往历史的书籍中查询过相关的事例,少数幸运留存下来的中古图书上也不存在有相关记载。哪怕是再拓宽范围到前世代的神学领域,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记载……总不能够是洞窟前主人的自我喜好吧? 我摇头,最终提出建议:“不如先记下来,回头再向耀问问吧。她在书库内翻阅了那么多书籍,说不定会存在有些许的线索。” 姑且先将其暂时称作“世界树之门”吧。 “尤米,过来一下。” 恰在此时,从刚才半途中开始就忽然伏身蹲在灰堆中,仿佛翻找什么的深雪,忽然发来呼唤。 收起正打算用来开门的钥匙,我先是向她走去,有些疑惑地顺着深雪的指引探头眯眼。 只见在深雪的指尖指向的地方,一块仍旧缠绕着少许紫红色魔力流光的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四周都是拨开的沙砾痕迹。 这正是之前被深雪一剑击碎的魔像核心,是驱使其交流与战斗的主要供能源,也是推测中,控制了我们一路前来的甬道中,所有机关陷阱的供能源头和开关。 但是…… “这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像是心脏?”深雪说出了我的困惑。 确如她所言,眼前的紫红色碎块上有着近似心室的分割,与从一端延伸向外的粗壮动脉。若是再在脑海中复刻刚才匆匆一瞥的核心形状,确实会发现那有些近似心脏的外轮廓。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是人心。 先不说正常的人心没有一个脸盆那么大,也不会呈现出晶体状的结构,更不会在外表附有细软的鳞甲,光是看那紫红色的色彩就足够令人生疑了。 “或许,这是一颗……龙心?” 我为自己推理得出的结论而感到震撼。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龙种,最多也只是在前人的故事中,听说过以龙作为主要或次要的登场角色。而谈及距离活生生的龙种最近的几次,还得是之前在中转枢纽那听领桌人们的闲聊,以及深雪转述中被飓风剑圣独自斩杀的那条雷狼龙。 再次卷起细碎的风,令轻者向后扬起,重者向下坠落,又将隐约还缠绕有少许尚未消散的魔力的碎块聚集在面前。很快,随着碎块的收集逐渐增多,彼此拼接后显露出的,确如我所想的那般,是一颗巨大的,仿佛还在脉动着的,晶石般的心脏。 “能让我带走调查吗?” 我向深雪做出提议,却见重新站起身的冰山女剑士擦拭着自己的一双刀剑,满不在乎地点头应声:“请随意。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这令我略微一愣,转念一想却也哭笑不得。 追想曾经深雪与我之间进行过的交流,不难发现她所指的是刚才那场颇为激烈的战斗。 好吧,只要她不会介意就好。 随手给勉强拼凑出外形的龙心套上内向的封印,将其塞进随身夹缝内,我再次走向印刻了纹案的门扉,向其伸出钥匙。 随着魔力注入银白色的钥匙,在战斗结束后因自行咬死而无法推动,且不存在有锁孔结构的门扉之上,忽然在钥匙的前端出现了闪耀着银白色光芒的锁孔形状,恰到好处地将钥匙前端吞入,扭转后发出机械活动般依次咬合的脆响。 咬死的门扉结构出现了松动,无声地向内推开,将其后的洞窟暴露在我们的眼前。 那是一圈极为宽阔的室内空间。 就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一般,悬挂了水晶吊顶的半圆形穹顶距离地面足有几十米高,一层层螺旋向下的石质阶梯自四方起始向下延伸,最终汇聚在一处低洼地带,向外延展出两扇封闭的门扉。而在正中,则是摆放了一座被刻意架起并反复加固过的黯色圆盘,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工的工程。” 确认过室内不存在有更多的陷阱机关,我沿着被月石映亮的螺旋阶梯率先向下行去,一边环顾四周:“哪怕是精通土石术式与工程学的法师,想要在不损伤山体外观的基础上,完成这般巨大的工程也要废上数年。” “那么,这里会是用来做什么的呀?尤米先生。” 希卡莉好奇地发问。 我摇头:“不知道。考虑到这里从未被外界知晓,建造者也没有主动声张,我猜测,或许是为了实验一些不方便向外展示的术式,又或许是为了暗中聚集特定的人员的聚会场所。 “在外界有阿比斯山脉本身存在的魔力乱流的前提下,不管是想要瓮中捉鳖,还是防止聚会的人员将信息外泄,都是一种有效的防治措施。” 确认巨大的黯色圆盘除了较周围的地表稍高点外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我又是看向两侧紧闭的门扉。 不同于来时打开的世界树之门,眼前的两扇门扉虽然都紧锁着,但也只是普通的木质房门,没有魔力缠绕,也没有会在开门后自动触发的警报装置,因此我也没有再动用钥匙,而是退开两步,将表演的位置让给深雪。 十数道霜白的刀光瞬息闪过,木质的门扉表面先是快速蔓延上一层苍白的霜色,随后又无声无息地坍塌成一地的飞屑,就好像原本就不存在一般,尽数化作尘埃。 第一扇门的背后似乎原是存放素材的仓库。 凌乱的木架上贴着无数书写了素材名字的标牌:从动物植物到魔石碎晶,从炼金催化剂到中间产物……甚至还能在高低木架间,找到不少像是动物蛋壳与鳞甲之类的事物。 然而很可惜的是,眼前的这座仓库仿佛遭受过一场严重的洗劫。大多数的木架上都是空空如也,甚至还残存了几处仿佛被烟火熏黑烧断,以及因遭受过外力冲击而折断的痕迹,更别说是还留存着的素材了。 哪怕是犁地般探寻过整间仓库,也只能找到还残存的几株葛根、凝胶与硬质鳞片,仅有的魔石货箱内的存量也十不存一,姑且只能算是勉勉强强。 有些失望地离去,抄近道走向另一间门扉,照旧让深雪开道后,我们惊讶地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制式还算完整的工坊。 赶忙将两人护在身后,驱使风散去屋内难闻的气味又再度施加内向保护,我先行观察起室内的情况。 被大量纸页和堆满书籍的书架包裹的炼金工作台上,刻画出多重复杂痕迹的各类宝石随意散落,盛放有化合药剂的试管插在木架上,早已熄火的酒精灯上是蒸干了水分,满溢而出的暗绿色试剂,沉寂的水分混合了蒸腾的雾气,令因是最终产物的烧瓶中的液体,浮现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深紫色。 希卡莉好奇地扒住我的肩膀,可以感受到她的下巴担在上面的轻微重量,与细柔的吐息:“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前主人忽然离开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收拾欸?” 我轻轻摇头:“可能吧。”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这必然不会是真正的结论。 又有哪个真正的炼金术士,敢于在实验还在进行的时候,随意放心地离开台前呢?甚至事后还紧闭着门扉,仍由其中充满了有毒的烟气。 他必然是遇害了。在全神贯注于实验的过程中,被身为自己最亲近的人所害,甚至没能留下尸骨的痕迹。 周边的书架上缺失的几处空缺,以及台上隐约的暗红色痕迹,或许能为我的这一猜想做出佐证。 但在过去那么久远的时光之后,身为后来者的我们,也无法清楚地得知他真正遇害的原因。 我没有将这一点告知给希卡莉。 这是无论知晓与否,都已经与我们无关的猜想。 不过……或许今天这一趟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快步走向正对着大门的一处书架,我试着搬动其中的一本书册,很快,伴随着嘈杂的机械移动声,近旁左侧的书架忽然向外翻开,显露出一处被遮蔽的暗箱。 没有更多的机关与封锁,只是一块不仔细看与周边墙体几乎不存在任何差异的墙面,可在打开后,就暴露出了一枚刻画有火红色飞鸟图案的纹章。 将其取出,我仔细打量着其中的细节和仍旧充沛却隐蔽的魔力波动,忍不住露出笑容。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间屋内,最为贵重的事物。 或许,建造了这间洞窟的前主人的死因,也有一半是因为这枚造型精致的纹章的缘故。 这无疑是一件深知缘由后,令人哭笑不得的悲剧。 第116章 珍贵的事物 第116章 珍贵的事物 重新返回房间入口,当我将纹章向依言乖乖停留在原地的两人展示后,疑问也就紧随而来。 “这是什么呀,尤米先生?” 眨动着通透的眼眸,没有多加掩饰,希卡莉直接表露出她的好奇。 而一旁,抱臂环顾四周环境的深雪,则是勉强投来兴趣缺缺的眼神,示意“别浪费时间,有什么事边走边说”。 我向来喜欢小笨蛋的这一点,当然,对于深雪这般直率的表现也不怎么反感,于是先是伸手轻轻搓了搓希卡莉蹭过来的脑袋,顺便纹章塞进她的手中。 “你应该有听耀说过,对于法师来说,除却充足的魔力之外,最为珍贵的事物有哪些吧?” 一边沿着另一条螺旋阶梯向外走去,我一边发出提问。 希卡莉的回答在沉思许久后,带着犹疑缓缓传来:“唔……合适的魔导器,完备且熟练的术式组合,附加有各种辅助功能的装备,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我摇头:“其实说到底就两样。一样是能够让自己发挥出全部实力而不会拖后腿的魔导器,另一样则是确保自己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够活下来的实用装备。” 很明显,仅从那张满是茫然的小脸就可以看出,希卡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将面前打开的门扉向外推开,我抬起手,令火束在掌心燃起,点亮略显昏暗的廊道:“就比如说我这类出身学院派的法师,除非必要的辅助,基本上都不会早早地选定自己的魔导器。一方面这是因为寻常的魔导器极易会在实力快速增长阶段造成脱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训练法师们对魔力的掌控力。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更偏向于采用一次性的媒介或催化剂来释放较大的术式,从魔石、元素石到各类附魔宝石,偶尔也会选用合适的魔物素材。这也是学院派法师看起来格外烧钱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若是想要搞个大的、正经的、前人不曾进行过的研究,同样也会在个人经济上制造一个格外大的缺口,并且还不保证最后的结果是否实用,又能否以此来换取合适且完成对漏洞填补的钱财——哪怕有学院特批的经费也无法做到。 这里就不得不再提一嘴那个把自己惊为天人的毕业课题卖了的家伙。尽管他在课业演示后就立马被学院的风纪委拿下,但他也做成了这桩以最低成本换取最大收益的暴利买卖,甚至可以说是学院中一众摸鱼学员的终极目标之一。 不过这与我要提及的问题无关,所以便也掩去,转而提及另一项。 “至于第二种,这里说的装备,指的不是那些附魔有防御壁垒、延缓冲击这类最为简单术式的事物,而更像是某种保命装备。”我思考了一下,又道,“你听说过故事中,[埃癸斯之盾]吗?” 希卡莉的眼神一瞬间从迷糊中点亮,使劲点头:“是传说中覆盖了七层羊皮,抵挡过无往不利的投枪的青铜盾吧?我听耀姐给我讲过!” “就和那个一样,大多是具备有独特的性能,能够抵抗特定攻击或伤害,亦或者干脆就是保命的触发性道具。” 随手指了下希卡莉捧在手中的纹章,我仰望着眼前门扉上雕刻的图案:“你手上的这个要是我没有认错,应该是传闻中曾经出现过一次的不死鸟纹章。 “那时这枚纹章刚从禁区被人带回,又经过鉴定后放在拍卖会上,吸引了一大批人豪掷千金,甚至好像还在散场后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打斗,也不知道这样事物最终花落谁家。嗯,好像那场拍卖会就是万金商会他们主持的。” 我顿了顿,望着眼前门扉上的图案,忍不住发出感叹:“……巧了,这边画的居然正好就是不死鸟。” “居然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吗!” 小笨蛋惊讶地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查看仅有半个巴掌大的纹章,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将其落在地上。 我耸肩,简单地扫过一圈,确认附近除却零散失去效用的各种素材与残渣外,没有更多,便是扬声将追着几尊小型魔像料理,一路向远处跑去的深雪唤回,转而又想起提一句这玩意的功效:“也算不上珍贵吧,只是能确保持有者会在死后重新活一次。当然,复活的方法是燃起大火,自火中新生,就和不死鸟的传闻一样。” 所以我才会在找到这东西后忍不住想要嘲笑洞窟的前主人。 明明持有着能够让自己死了再活的复活道具,结果为了谨慎和隐蔽,将其与自己分隔,藏匿在暗箱之中,结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亲近之人背叛,导致直接死了个透彻,就连储物的素材仓库内也被掏得一干二净。 从远端缓步走回的深雪随手将沾染在刀面上的焰迹甩去,面上似乎勾起了一丝满足的弧度,忽然将一个一侧破洞中漏出晶亮杂色的陈旧包覆丢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不禁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 深雪直言,毫不在意地瞥过一眼刻画有被火焰包裹的不死鸟图案的门扉,大步向内走去:“只是在通道的中途见了,想着就给你带回来看一眼。我认不得这些,但说不定会有你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我若有所思:“包裹的附近有骸骨吗?” “有,就被这包裹压着。不过照那具骨骸紫泛黑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死于陷阱中的毒箭。不过我没能找到箭矢,大概是尽数嵌进另一侧的墙壁中了。” 看来这就是背叛者的结局了,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咳嗽两声,转移过话题:“你有确认这条路通向哪吗?” 深雪摇头:“我有试着走到尽头,但这条通道是死路,看样子是被外面的落雪堆死了。我试着推了两下,封路的石门没动,就没再试着继续。” “你做得对,万一积雪从门中落下,顺着通路灌进来,我们可就要麻烦了。” 点了点头,深雪又扭头看向门内:“要再去确认一下另外两扇门通向那里吗?我记得有一扇是开在山脚的,但不知道具体是上面的哪一扇。” “来都来了,去确认下总没错。”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我依旧想要叹气。 与我们进入的面朝北偏西的世界树之门,以及此时面朝西偏南的不死鸟之门处于同一位置上的另外两扇,虽然不是正对着的四角,中间却也因为隔着宽大的圆厅,存在有不小的间隔,几番跑上跑下不得休息后,哪怕是我也免不得感到劳累,更别说是……等等。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落在身后若有所思的希卡莉,提问道:“希卡莉,你还好吗?需要休息吗?” “嗯?嗯!不、不用!我很好,我没关系的!” 她看起来真不像是有在勉强的样子,颈下也不见多少汗水渗出。 反倒是我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汗湿了。 仔细一想希卡莉最早有介绍过自己是农家出身的孩子……所以原来这里的三人中是我体力最弱吗?! 但这也不是问题,站在原地略微喘气,我走**台楼梯的边缘,示意两人向我靠近。 在两人惊讶的眼神中,我向她们伸出双手,确认抓紧后,任由重心向后落去。 【像飞鸟一样!】 没有坠落的恐惧,短暂地在半空悬停后,由魔力卷起的大风将我们三人包裹,就像是在两侧插上无形的翅膀,沿着圆弧的岩壁,向我指定的方向飞去。 既然没有足够的体力,只需要用魔力来补足就可以了。 恰好今天还搜刮了不少魔石,转头回去加工一下,就变成了可续航的燃料。 很快,在术式的辅助下,我们极大地缩减了时间成本,依次确认过剩下的两条通路,完成了对这番洞窟全面的探索。 “西偏北的那扇门看起来是早年流传下来的盖亚神的形象,手中还捧着一汪清泉,这应该是对应着清源之城方向吧?据说那边有一汪可以治愈所有伤患之痛的永生灵泉,同时也是南面诸城主要水源的发源地。 “正南面则是怒吼着的巨大海兽,对应着南边的梅姆利亚外海。那图案看上去有些像是海龙,但更多的地方并不相似,也不知道是什么。” 仔细分析着,我始终摸不到头绪,也不知道为何建造了这座洞窟的前主人要在四扇门扉上,铸刻有这般形象。 是在封印什么吗?又或是打算祈祷某些事物? 可无论怎么说,在这个无神的世界里,向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进行祈祷无疑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拯救与保佑你。 除了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之外,任何对于外界事物的寄托与祈求,都是妄求捷径者的痴心妄想。 “想那么多也不会带来什么改变。” 沿着唯二是通路的盖亚之门的通道向外走着,深雪冷清的嗓音从前方传来:“那些知晓缘由的人们都早已死去了。与其思量那些,不如好好想想今天的收获该用在哪,以及一会的晚餐要吃些什么。 “若是再有空余,那就去磨砺自己的刀刃吧!” 说得也是。 我无不赞同她的话语,一时间感觉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已经可以望见洞窟外两道不断放大的小家伙的身影,也不知道它们又从哪知道我们会从这里走出。远远地能够听见天马振翅落下的声音,洁白的羽翼仿佛带着炫彩华丽的光芒,一瞬间就连周边被茂盛林荫遮蔽的空间都变得亮堂了不少。 “尤米先生。” 落在最后的希卡莉忽然小声地将我叫住,小快步走来。 自刚才提问之后,这小笨蛋就一直低着头,盯着手中的纹章,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偶尔回头的时候也能看见她站在稍远的地方,和爬上肩膀的屑兔子轻声嘀咕着什么,也不知是有了心事,还是因为突然收到了意料外的礼物,因而心中害羞,不知该如何表达。 当然,要说我将这般珍贵的纹章直接转手送出去,心中没有犹豫是不可能的。但转念一想,我平日大多都缩在箱庭内,想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只需要小心别去奇奇怪怪的地方遛弯,再不小心撞上像之前那样的人就好。 而对比起来,倒是[曦光]她们时常需要在外跑动,去禁区似乎也和家常便饭一样,再加上希卡莉本身更倾向于治愈类术式专精,似乎没多少战斗力,将这东西给她用来保命,显然比烂在我手中,最后落得和前任持有者一个结局强得多。 这样算来,送出去也算是物尽其用,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当我疑惑小笨蛋为什么要将我叫住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她拽住我的右手,将某个坚硬有棱角的事物塞入我的掌心,又强硬地弯曲手指,令我能够切实地将其抓紧。 “还是尤米先生拿着吧。” 她轻声说着,仰起面孔,通透的眼眸中闪烁着即便身处黑暗也毫不动摇的光彩:“比起时常受到几位姐姐们照顾的我,尤米先生经常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我很讨厌这样,但每次和尤米先生说完,下一次就又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甚至一次比一次伤得更重……所以至少,你应该拿着这个。最好永远也用不上。” 在我没来得反应过来之前,她将我们交叠的手轻轻放在面颊一侧反复轻蹭,然后再次以坚定的目光看向我,松手快步向着通道外侧的光明跑去。 难以明了现在残留在我手上的温热感,究竟是缘自于少女的体温,还是纹章本身隐约散发的热度,又或是两者都有。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不对,刚刚那个究竟是小笨蛋本人吗?怎么好像看见了少许耀的影子……但也不是说不喜欢…… 带着一丝恍惚,我在深雪再三催促和冷淡的眼神中爬上天马,向着暂居的温泉旅馆飞去。 同样和来时一样,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但我的心情却久久没能平静,偶尔向少女看去的时候,却只能看见一道向着另一侧别过面去,耳根与颈部染成通红的背影。 一路无言,山脉间呼啸的风伴随着我们,最终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悄然降落。 但,还没等到我们完全落在地上,眼前的小楼大门忽然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快步向我们奔来。 “你们怎么才到!” 前来迎接的安妮先是抱怨了一句,随即拽住我的袖口,快步向小屋方向折返:“快点快点,别磨蹭了。你的快件到了!都等半天了!” 第117章 预定的事项 第117章 预定的事项 被安妮一路拖拽至温泉小屋的大厅内,无需更多的指引,只一眼,我就望见了她将我唤来的原因。 有着半透明身躯,头颅处呈现出扭曲漩涡状的灰影静静地漂浮在原地,身上斜挎着一条卡其色的单肩包。 尽管之前从未见过,但我仍是清楚地知晓,那道身影是信使无误。 不是与导师契约的那种,但大概是之前在圣树壁垒中意外见到的,那个一直以扇遮面的奇怪女人的。 在不远处的一旁,能够看见艾安警惕打量着信使的身影,缩在柱子后的模样就像只警觉中的小猫一样,在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人后,特地绕开一个大圈,迅速缩在我们身后,却又忍不住想要探头张望,确认现场是否安全。 看起来是对我的存在起了反应,如灰影般的信使似乎转过半个角度,面朝着这里飘来,停在我们的面前。 它像是正在打量我,能够感受到有隐晦的波动从信使所在的方向向外发散,轻轻触碰我的感知。 短暂的停顿后,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叮叮”声,就像是在告知验证通过一样,它伸出细长的仿佛触肢一般的事物,在单肩包中翻找一番,将一个打包得格外精美的包裹,附加两封一灰一银的信柬,向我递来。 有些犹豫地伸手接过,我疑道:“都是寄给我的?” 信使点了点头,又向我行了一礼,带着如清脆铃铛般的响声渐渐消隐在空气中。 很快,随着周边隐秘的波动平息,我确认它完全离开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安妮好奇地探头过来,打量我手中的事物,“看起来像是礼物的样子?要帮忙拆开吗!” 时隔半天,很高兴看到她现在这般生龙活虎的样子,不过我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示意从门口快步走进的两人不必担心先去休息一会,我转向安静待在身后的艾安,向他发起提问:“你能看见,是吗?” 小少年似乎被我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小小地后退半步,这才一声拽着自己的衣襟,一边怯怯地同我对视着,一边做出回答:“……是的。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头,半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是安抚他几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忽然发现身边有人存在有能够仅凭肉眼就能够窥见灵界的天赋,还是颇为令人震惊的。 说不准那个将他抓进实验室内的繁星教徒,看中的就是他拥有罕见的天赋这一点。 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一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喜欢抓走一些拥有奇特天赋的孩子进行自己的禁忌研究,还号称什么对照组实验……想起来就让人感到作呕。 好在把这孩子救下来了,不然怕是都没有走上和[艾夏]小姐一样道路的可能。 不过,还是有需要提醒他的事项,比如:向他再三重申不要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这一能力。 “就算有看到什么,最好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我嘱咐道,想了想又加了几句:“除非你信任对方就像信任你自己一样,并且确信哪怕对方知晓了你的能力,也会全心全意地维护你。 “当然,如果不能达成这一点,还有另一种办法:和那个人缔结[契约],令其遗忘,或者务必守秘。除非有魔鬼在场,又或是存在有太过明显的漏洞,否则契约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或许是因为我在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十分严肃,又或许艾安拥有着谨慎的性格,见他满脸认真地用力点头,显然是把这番话听进去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是把他的这项能力适当地做一下封印比较好。 自身的天赋是无法另加干预的,但可以做出适当的增强与衰减,又或者选择弃用,就像是早前在记忆中见过的艾夏小姐一样。不过能够直接目视灵界的能力却不知究竟是起源于哪里,是有关于眼睛还是一种另类的感知,但总得做出些尝试。 或许给他配置一种附加有减弱灵感效果的眼镜会比较好? 思考着这般事项,在声明会尽快给他准备好用以契约的事物后,我目送艾安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又转向背着手,仍旧站在一旁,不时好奇地看向我手中快件的安妮。 我扬了扬眉:“好奇?” 安妮飞快地点头,暗红色的眸中闪过一片精亮之色。 在箱庭中的时候,虽说我大半时间都是窝在屋内,又或是与耀交谈事务,但少有的几次也曾与安妮有过交流,深知这是她对某种事物极度好奇时的表现。 也不知道这可怜的少女曾经是过得什么日子,又是被家里的人如何照顾的,在最开始来到箱庭里的那两天,哪怕看到环绕箱庭之水,也会发出大惊小怪地呼声。就好像从未出过门,见过广大世面的乡野居民一样。 若非周边不存在有其他围观人士,只怕当时带领着她闲逛的我,都要用脚趾再扣出一个箱庭的大概雏形了。 不过,虽说没有将手中的快件拆封,但在联想到几天前与导师的互动后,我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因而也就没有了当着他人的面进行拆封的打算。 顺手从随身夹缝中摸出一把糖果,拉过安妮的手掌将其放入,仔细塞好,我调转过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推进属于她的房间内,柔声细语:“乖,你还没完全休息好。吃点糖果,好好放松一下吧。” “哦……也是……不对!等等!” 安妮先是有些迷糊地应声,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却恰恰看见我在她的面前关上房门:“喂!别把我、本小姐当小孩啊!我才没有感到很累呢!” 嗯,剩下的我就没打算听了。 因为我光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内,并且快速地在屋内建立了隔绝、防护、静音一连三个小型结界。 很好,现在就让我先来看一眼今天的收获吧。 首先让我倒出深雪在不死鸟通道内交给我的那个包裹。 和我当时想的一样,其中装的大都是从素材仓库内搜集的事物,再加上一些记载了心得手记的书籍和文件,看来那个背叛了洞窟前主人的家伙,似乎打着想要将这些成就私吞的算盘。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最终没算到自己会意外死在那里,最终这些成果尽数被埋葬在了那个通道内,就连那个洞窟都被积雪所掩埋,没能被外界知晓,因而也没能让仅去过两次学界的我听闻到相关事例。 不过,虽说这些书册都有些年头了,但至少有着尚且还在工作的保护术式覆盖,没有像是寻常历经百年的事物一样风化成灰,倒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 再加上其中提及的一些有关炼金术,元素基础理论,以及陷阱学相关的知识,哪怕放到现在来看都存在有超前的部分,或许在进行过相关的修整后,我可以委托导师在下次学界聚会上提交出去,也算是为这项研究做一个简单的收尾。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使用其中的理论了,甚至还不需要费心于版权税相关。 死人是没法收税的,特别是死去很久,且亲属关系不明的死人。 至于那一堆材料,却也没见多少出彩的。 部分虽然存有价值,却与我的研究相去甚远,至少可以肯定我的实验中是绝对用不上灵枝、雨露这类植物素材;少有的一些似乎是魔兽蛋破壳后留存的碎片,也不知是派什么用场的,或许可以拿去给妖精族们垫一垫土,让那片土地变得更加肥沃些,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剩下的大半都是纂刻好术式的珠宝、元素石和魔石之类,纯净魔石也参杂有两块,也不知道是做了卖钱还是仅为实验所用,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用上,但姑且也先放着。 唯一比较吸引我的目光的,是最终扫下来的两片脸盆大的鳞片。 那是两片黑中泛红的鳞片,仿佛有血丝潜藏在鳞片表面之下,轻触及掌心微有烘热,移动时仿佛可以从其上窥见幻彩的光泽。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有鳞生物能够拥有的。就连时常在城市外遇见的,被用来拉送货物的地龙,以及在高空之上翱翔的飞龙,都不曾拥有这般华丽且神秘的鳞片。 就连之前在圣树壁垒被众人合力杀死的龙兽的鳞片,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两块美丽。 “所以会是真的龙种吗?” 我沉思着,一手支依着下颚,忍不住想要敲打盘起的膝盖:“又或者,就像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这是那头生活在阿比斯山脉间,巨大古龙身上的鳞片?” 也不是不可能。 仅是单一的鳞片就有一个脸盆大了,考虑到一头龙身上的鳞少说上万片,有山脉那么大的传闻或许也不仅是道听途说。 或许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探寻一下隐藏于山脉中的龙窟? 我相信没有人会对这件事不好奇的。能够亲眼见证传说中的生物,总比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好。 尽管我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吧? 扫去这些杂乱发散的思绪,将所有的素材一一按类归分好后,我先是应声前去用过今天由兴致高昂的希卡莉准备的晚餐,又同守家的两位分享过今日外出的见闻,这才在笑闹的氛围中重新回到屋内。 眼下,也就只有回来时收到的快件还没拆封了。 老实说,我现在有些忐忑。 即便早早听闻过导师有给我准备礼物,但听说是一码事,实际见到又是一码事。再加上之前一些事情留下的些微阴影,我多少有些犹豫。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这一礼物之所以导师会转交给我,必然是她绝对有必要。在确信“她不会害我”这一点上,我们存在有相同的共识。 没有先去拆开包裹,我首先将目光放在快件附加的两封信封上。 首先拆开的是银色的信柬。 没有复杂的验证程序,圆润可爱的金色笔触欢快地从信柬上跳出,是导师的字迹。当然,信柬上的语气似乎没有一贯与我交流时的那般欢悦与亲和,反倒带着一丝潜藏的阴阳怪气与挤兑,看起来似乎是在抱怨工作效率太差,以及要求更改收获地址。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确认这封信就是她当时当着我的面写下的,最后的字迹似乎是我在申明将要离开时匆匆忙忙留下的成果,有几分偏斜与潦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也会被一并寄送到我这来就是了。 不能是她委托加工的那家工作室收到催促后忙中出乱了吧?这令我对收到的事物的品质不禁打上一个问号。 再来看另一份信。 端秀的花体字仿佛某种篆刻的艺术品,清楚地写明了我的名字,而在灰色信封的一角处,则印刻烫有一个半面黑色,半面白色的无面人像。 记忆中的内容悄然浮上水面,我可以确信,这就是我之前在那块招牌上见过的图案。 我试着将信柬打开,像是一阵静电从我的周身掠过,短暂的停顿后,其中的内容自然而然地展露出自身。 【尊敬特级贵宾的尤米先生: 很高兴您选择我们工作室来完成这一单神圣的交易。 您订购的商品[拟造法环]已完成制作,并与此信柬一起递送至您的手中。 请确保在使用时周边存在有可提供支援的人或设施,并牢记以下几个要点: 一,本产品在制作时采用了一些珍贵的特殊材料,请注意尽可能不要大力磕碰,或随意破坏。当然,本产品同样也十分坚固,寻常的小冲击是完全没问题的。 二,本产品是唯一性产品,仅为贵宾本人量身定做,使用后即绑定。请注意不要进行不必要的测试,进而致使产品损坏。如若出现损毁,本工作室将不负担维修责任。 三,在完成绑定后,您可以随意改变本产品的大小与现状。预设的形状有光环形与手镯形,基本外观为白色。出现轻微发热是正常现象。如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魔力外溢现象,请及时停止使用,并进行适当地休息。 四,本产品的基本使用方法为:将灵性与本产品内留存的微弱灵性进行同调,并注入少许魔力。第一次同步完成后,本产品的一切都将随您的心意进行改变。 五,本产品内部呈现的一切都不是现实。请您在使用时,注意合理分配时间,并调节好自己的精神状态。 祝愿您能够拥有一个愉快的体验。 我们等待着您的使用反馈。 无貌之神工作室,敬上。】 我盯着信柬上的文字,沉默着,久久不知该如何言语。 啊,终于来了这段。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搓搓手) 第118章 拟造法环 第118章 拟造法环 不是我说啊,这信上说的内容需要被吐槽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吧也? 就先不说称呼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摇身变成这家工作室的贵宾的印象,想来也是导师在暗中操作的,就光说这随件附带的信柬上透露出的服务态度,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予差评并进行一顿无理取闹。 都贵宾了,怎么能没有售后服务呢!是不是不想吃回头客了! 好吧,也只是说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联系这家工作室的所有者,就算特意去之前偶遇的地方找过几次,也没有探查到任何可能存有的线索。 就好像那家工作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通观整篇文书,除了简单的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再加上三两句产品外观外,几乎没有提及更多,甚至大都只是模棱两可的内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在认真说明的。 不过,[拟造法环]…… 我有些犹豫,又带着几分怀疑和好奇。 仅从名字上看,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预感,却又隐隐有着正中靶心的感觉。 该不会是仿造大法师们的法环所创造的事物吧? 这确实十分符合导师一直以来对我的督促,但却忍不住令人感到一丝荒谬。 且不说法环该如何才能进行仿造,又该采用什么材料,光是这玩意是如何凝聚出来的都是一个在学界中流传已久的疑问,就和为什么法师在施术时脚下会展开法阵一样,经久不衰的争论始终没能得到一个详尽可信的观点。 我也曾向导师询问过这一问题,排除掉大多数嘻嘻哈哈的敷衍了事,却也有一次模糊了略过了我的疑问。 用导师的话来说,在她知道存在有法环这个概念后,属于她自己的法环就自动上浮存在了。 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我也曾在书库内寻找过相关的记录,在记载了史上罕有的几位大法师的生平中,倒是偶尔也会提及这样的话语:就像是感觉自己的灵魂自行向上浮起,被某种事物带着抽离体外一样,短暂的恍惚后,满溢的魔力便自动从体内流出,凝结出象征新一位阶的法环。 简单来说,想要晋升展开法环这一位阶的前提,就是做到魔力满溢。 然后我就歇菜了。 我可以自信我的天赋已经在展开法阵这一位阶上做到了最好,甚至现在还有了外来的手段进行辅助,即便没有做到仅靠自己的能力让魔力满溢,也能够强行塞到满。 可感受到灵魂自行向上浮起又是怎么一回事? 虽说现在学界证实每个人都具备有多少不一的灵性,也就是灵魂的存在,尤其是与魔力亲近的生灵所具备的灵魂就更加凝聚,但具体如何感应与观察,还是一件未知的谜题。 所有人都对灵魂这一存在究竟是如何工作的知之甚少。 如果说,这件被冠名为[拟造法环]的事物,真的能够做到与法环本身相似的工作,那或许可以说是学界中的一件重大发现与突破。 将包裹拆开,呈现出黯淡白光的圆环被多重防护减震术式环绕着,安静地躺在包装精美的盒中,色彩艳丽的繁花紧簇在周围,将圆环本身衬托得越发圣洁。 就好像古来传闻中,仅为圣人与天上使者所有的光环一般。 这样说来,法环本身似乎也会和那一样,给人相同的观感,只不过一般随着拥有者的倾向与能力不同,大多呈现出不同的外观。 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眼前的这枚[拟造法环]或许可以称得上是质朴简约了。 伸手轻轻触及[拟造法环]的表面,入手微凉如玉,有着一丝细腻柔滑的质感,拿在手中也好像感受不到质量般的轻盈,甚至不比举起一片鹅毛费力多少。小心地轻轻敲击表面,也没有传出预想中危险的声响,就像是浅白色的玻璃,又或是风铃纤薄的壁垒,发出清越的轻吟。 “尤米先生!”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婉转如夜莺啼鸣的清脆嗓音在门口响起,将我弥散的神志唤回:“我刚准备了些宵夜,顺便想和大家一起讨论明天要去探索的地方。你要一起来吗?” 摇头晃去仍旧徘徊在脑海中的声音,我将[拟造法环]重新收起,向着门口走去:“这就来。” 真危险,要不是希卡莉跑来叫我,我差点就想要把那玩意给拆解开看看了。 好不容易想起这是[唯一]且[没有售后修复]的珍贵事物,差点就要出大事了。 不管怎么样,是想接着探查详细也好,还是等会再说也罢,先放松一会头脑总没错。 从洞窟回来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的专注状态整理东西,处理事务,哪怕是我也觉得有点累了。 不过,说是明天还要接着去探险……我思考了一下手中的几个后备选项,一时也摸不准他们几个更倾向于哪个。 不过这很快就不再是疑问。 挨着圆木桌坐下,早早准备好的烤肉串热腾腾地端在桌面上,在青翠的嫩葱间冒出滋滋的油花香气,蜜色的肉质鲜红多汁,又有大块黑红色的碳烤肉排,淋上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切开的刀口处却又被少许霜气所封冻,显出不一样的鲜嫩质感。 “哼哼,这是由这位冰山大姐狩猎拆卸的食材,又由本小姐特别烤制的蜂蜜蜜汁肉排,还有我们小可爱准备的葱香肉串,保管大家吃得满意!” 叉腰站在一旁的安妮面上显出几分得意,看来确实是出了不少力。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开始完全不会照料自己生活的你居然还会烤肉?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喂!给本小姐收回这句话!” 安妮跳脚:“本小姐虽然很多事最开始都不怎么懂,但只是区区烤肉而已,这点小事怎么会难得着我!” “是啊,尤米先生。”难得一见希卡莉会帮腔别人,“虽然安妮别的事情都没那么熟练,但只是看这份烤肉的话,她还是很不错的!” “……本小姐怎么感觉被损了。” 好吧,既然就连希卡莉都这么说了,或许还真是我看人的时候以偏概全了。 我耸耸肩,反正周边都是熟人,也不在乎这样做会有损脸面,尽可能诚恳地同她道了歉:“我向你道歉,安妮。以及,感谢你为大家烤制的肉排,至少它看起来很好吃。” 挑起一侧的眉,安妮反复地左右转头看向我和希卡莉,忽然摇了摇脑袋,率先叉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肉排吃了起来:“懒得理你们,本小姐还不如吃点呢。至少不会让肚子里被气塞满。” 伴随着这一信号,剩下的食物也瞬间遭到瓜分。 吃的最多的是深雪,可以说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总得来算她今天确实出了很多力,受到的虽然多是内伤却不怎么好治愈,哪怕是喝下[液态生命]又配合希卡莉的治疗,在洞窟内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恢复走动能力。 毕竟是主攻手,又负责抗线又负责输出,剑士本身的体能消耗也对能量的需求大有提高,倒也正常。 而吃的第二多的,则是安妮·法恩斯。这倒是令桌边的大半人有些意外。 不说她那在我们一群人中倒数第二小的身板,光是那么多肉究竟吃到哪里去了还真是个问题。 对此,我只能做出这样的评价:“你看来像是从来没吃过饭的人一样。” “本小姐就是没吃过怎么样啦!” 羞恼的安妮愤然离席,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今晚聚集的目的还没开始讨论,僵在半路,还是希卡莉好心将她叫回,才不情愿地挪动屁股,坐在离我较远的斜对面位置上。 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曾经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剩余的小半部分则归了我、希卡莉以及艾安。 我虽然也喜欢这类肉食,但不知怎的今天忽然没了胃口,大概是白天太累了,只吃了寻常的一小半。希卡莉则忙着照顾手短的艾安,更多的时间花在来去匆匆地往返于厨房与饭桌之间,说是添些小食与解腻的饮料,也没见吃上多少,还是最后我将她盘子中堆放的半块肉排拆解了,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下。 我完全没明白为什么她当时会红了脸,难道是跑来跑去得太热了吗? 在大家多数吃完,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谈话的主要发起人希卡莉率先举起手:“嗯,那么,我们要不来讨论下,明天该去哪里探险吧?” “我随意,反正去哪里都可以。”深雪抱着双臂,半倚上靠背,“刀剑只有在足够危险的环境下才能够展现出真正的锐利,只要没有折断,就能够一往无前。” 她又开始了。 我摇了摇头,然后就瞥见对面的安妮忽然窜上椅子:“要不去找找传闻中龙巢吧!听说里面存在有大量财宝和珍贵的事物,就连铺在地面上的都是金子,说不定还有传说中的圣剑之类的!拔出之后就可以化身为拯救世界的勇者!” “你小说看多了吧?”我忍不住槽道,“书库内的书多是多,但不是让你尽花时间去看小说的啊。” “本小姐就是喜欢!说不定哪天本小姐也可以等到属于我的白马王子呢!” “现在已经不存在王室贵族了……以及,如果你想要找白马王子的话,直接牵着门外的天马溜两圈,说不定就找到了。”我提醒道,然后毫不意外地被瞪了。 一直安静地环顾场间气氛的艾安忽然举起手来,在得到示意后,才悄声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去看一眼曾经拯救了这个世界的剑圣,和他的伙伴们最后隐居的地方。听说好像就在这附近。” 救世的剑圣? 我在脑海中反复搜寻有关这一名词的零星资料,还没等我找到,一旁的希卡莉眨了几下眼睛,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说那个吧?曾经在黑潮来袭时,冲在最前面,阻挡下第一波危机爆发的那几位。之前不是在圣树壁垒那听说过的嘛。” 深雪也是若有所思地应声:“救世的剑圣,辉耀的魔法使,百发百中的精灵弓手,苏生的圣女,斩灭一切的刀使……那些前辈们最后隐居的地点居然就在山脉中吗?”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如果不远的话,去祭拜参观一下也是可以的。”我说,“不过想来那里的东西也不再多了,大部分应该都有被学界或者圣树壁垒那派人带走吧?充足古物展出之类的。” “好像确实挺好的欸……感觉这样一比,我想去的地方都没那么重要了。”希卡莉看起来有些丧气。 我试着鼓励:“不如说说看,大家可以多一个选择。” “唔……”轻轻点头,我们可爱的小笨蛋小声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去看一次南边外海。听说这里的海水最为洁净,因为没有多少人生活在附近,在夜月落下的时候,水光上会倒影出最美的星河与月光。” 她的面上有着明显的向往之色,但很快又被自己打破了:“唔……会不会太远了?” 这已经不是远的问题了,而是需要沿着整条山脉跑一遍的问题。 不过考虑到天马们现在临时和我们相处在一处,说不定能够适当地缩短一下时间。 但我也没傻到打包票,只是先将这一议题搁置:“确实有些远。如果真决定要去的话,我们应该再多做一些准备。至少不会是在明天。” 希卡莉表露出明显的失望,但也对于这一决定表现出一定的认同。 “那么,尤米先生有想要去的地方吗?”她很快调整过心态,又是问道,“提议要出门以来,一直没听到过尤米先生想要去哪里。” 我自然是没有想去的地方的,最多也就是想要窝在这个温泉小屋内,享受一下远离人烟的清净。 这样想来,是不是应该在箱庭内也建造一个像这样的温泉小屋?那样想要享受就方便多了。 可若是说出自己哪都不想去,要么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没想法的人,要么就会让人觉得刻意矫情,都是不怎么好的反应。 我本是想要随口赞成一个,以此迎合几人的兴致。 不过…… 想起屋内摆放着的快件,我心中又起了痒痒,满脑子总想着尽快去研究一番,眼睛一转,落在一旁静坐的深雪身上,忽然改了口:“我先问一下,深雪,你的身体还好吧?” 睁开眼,深雪静静地望来:“你指什么?” “你今天不是受伤了吗?有完全好转吗?” “只是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她说着别过脸去,目光落在搁置在一旁的刀剑上。 但这完全是扯谎。 我的感知看得清清楚楚,她外表遭到的小伤与虎口的崩裂虽然大都已被治愈,但体内细小的伤势哪怕在治愈术的帮助下有所弥合,也没完全接续完毕,仍旧处于需要多做静养的状态,怎能说是算不得什么呢? 只怕是一运动就要崩裂了。 希卡莉也是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顺着我的想法一道进行劝说:“对啊,深雪姐姐,你的伤还没完全好透呢!出去探险当然要注意安全第一,不可以带伤上阵的!” “只是小伤,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不可以带伤上阵!” “……” 感谢我们聪明的小笨蛋,几番强求之下,我顺利地获得了不少于三天的摸鱼假期。 第119章 同调开始 第119章 同调开始 同几人互道晚安,临近子夜,重新回到屋内,还没开灯就瞅见地上亮起一对亮晃晃的眼睛,旁边又升起一小团诡异的色彩,吓得我下意识地小退了一步。 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其实是出去野了一天的猎犬和[猫],从屋内铺就的羊绒地毯上抬起头来,投来期待的目光。 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先是左右看了圈屋内,确认没有什么怪东西存在后,也没想着开灯,干脆摸着黑进了屋,直接借着腾起的火将两只小家伙抱起,前后看了个遍,确认没有受伤后,这才稍稍安下心。 有些轻微的困意,但也不是立马就想扑在松软的床上进入梦乡。 既然现在手上留有空闲的时间,那必然是要利用起来。 比如说,去探索刚拿到手,新鲜热乎的[拟造法环]。 我真的对于这件不知具体该如何分类的事物感到好奇。从材质到内里,再到工作模式和运作规律。 导师曾在订货完成后,多次在我面前表示即将送到我手中的事物必然讨我欢心,而我同样也对于随件信柬上书写的内容感到疑问。 【本成品内部呈现的一切都不是现实】……这到底是基于什么才会给出的发言? 有些不安,但想再多也没用,亲身体验了才能明白。 说不定是早已失传了的技术呢。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免得到时候再傻站着晃了神。时间久了腿会酸的。 温泉小屋的内饰着实简朴,屋内的家具大体上多是木桌木椅,虽然地上和床上铺了柔软的羊绒毯和被褥,但也与书库内松软温和的情况相去甚远。昨天一晚睡得还算舒适,但若是要花些时间耗着,总得想办法整得更符合自己的习惯。 可光用猎下的皮革也感觉不对……我思考两秒,果断抛弃了手中的几张毛皮,转而从一旁的柜子中找出两块简单的方巾,又从堆放在一旁的包裹内翻出一捧五颜六色的羽毛。 这些羽毛中的大半呈现雪白色,都是这两天希卡莉给天马们梳洗羽翼与毛发时,顺手收集的脱落的旧羽,另外的小半则是从深雪转交给我的战利品中找到的,大多也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又有什么用。在附着其上的魔力全失的情况下,仅有柔软这一特性值得称道的羽毛们,拿来做简易垫子的填充物恰是正好。 从母亲那学来的针线活久违地派上用场,虽然针脚有些扭曲,但姑且还算好用。 “就是太扎了……” 很难忍住对于一直戳屁股的针感不皱眉,应该把那些羽毛的柄端全部剪除的,上手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细致,最后还是不得不把丢在一边的皮革拖回来,盖上表面草草了事。 最后也就仅有从陷阱中找出的那枚火红色羽毛还留存着,其上缠绕的火属性魔力让人担心若是将其与其他的混作一团,是否会引发一起不小的火灾。 一切准备就绪,将好奇地跳在垫子上踩奶的[猫]抱开塞进被子,又用羊绒毯将好奇地跟在身后的猎犬卷成一团,无视两者假装可怜发出的呜咽,我这才放心地打开重新封印好的快件,将存放于其中的[拟造法环]取出。 在仅有淡淡月色从窗户向内洒落的小屋内,[拟造法环]所发出的光芒虽然黯淡,却远比洒落的月光更为明亮,几乎是在打开盒子的瞬间充满了半个屋内,将所有投来好奇注视的眼眸点亮。 在我带着光环坐回添置有羽毛软垫的靠背椅的那一刻,两只小家伙又一次从拘束中窜出,蹲在面前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不断发出光芒的事物。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认真地同它们说清注意事项:“这不是给你们的玩具,它或许会很脆,所以注意不要碰它。现在,我需要确认一下这东西的性质,就乖乖地在这里等我,可以做到吗?” 聪明的猎犬明显点了点头。 倒是[猫]先是喵地应了一声,随后直接落在我的膝头,安稳落坐,还扭头望向我,像是示意我不用在意它的存在。 行吧,别乱动就是。 再三检查过手上的光环不存在有额外的接缝与按钮,带着一丝忐忑,我先是做了一个简短的深呼吸,确认给自己上了几个防护都还在照常运转后,这才闭上眼,试着开始与存在于光环内部的微小灵性进行同调。 这不算难。虽然实在太过微小,以至于在感知中几乎难以发觉,可好在瞄准指定对象后,解析其中蕴含的波动变化得出的结果却十分简单。就像是感受周边广袤的天地,又或是身周无意识的草木,只是略微经过调整就能够做到,甚至比起之前和核心之灵进行记忆同调的那次还要简单上不少。 然后,再一次的,短暂的眩晕后,某种轻微的分离与恍惚感从意识上传来,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就像是坠入了没有光这个概念的虚无空域里,原先还能透过眼皮感受到的隐约月光消失不见,眼前所能看到的仅有一片深沉的黑幕,就连耳边也不再有听到半点声息。 不,或者说是五感尽数被剥夺去了更为恰当。某种赤身裸体直面庞大却不见面貌之物的恐惧将我笼罩,令我忍不住想要颤抖。 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我想要进行质疑,但在短暂的思索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片黑幕的正体究竟是什么。 确实,从刚才起,我就一直闭着眼睛,甚至忘了这件事的存在。 “……米……醒醒,尤米?喂……快醒来!” 而在我意识到这一件事之后,耳边忽然响起细碎且嘈杂的声响,就像是收音不好的广播一样,又或是隔了一堵墙去偷听他人的对话,显出一种朦胧的质感。 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突然窜入眼中令我再次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了好一会之后,这才有了精神小心地打量起四周。 眼前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一间长条状的车厢,座椅面对面排列在两侧,有无数人或站或立,轻声交谈,又或是依着墙打着瞌睡。他们的年纪多是十几到二三十的区间,少数几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也在忙碌着说些什么,仅有一对爷孙的组合隐藏在人群后方,似乎是在翻阅图书。 人们的衣服看上去与我常见的长袍不同,多是宽松的两件式,少有的则像是之前在拍卖会时格蕾强制我所穿的简化版,也见不到多少身上挂有饰品的人,就算有也只是挂着简单的环链。 再次将目光落在对面,座椅的后方则是大块透光玻璃,快速掠过的树木与方形建筑的景色,则显示了这列车厢正以远超我认知的速度快速运行着。 可能吗? 我先是感到疑惑,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与我认知相悖,尽数都是前所未知之景。 我忽然明白了信柬中,那句话的意思。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我感到震惊的。 在我悄悄打量周围人们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感知不再如之前那般敏锐,体内的魔力也仿佛陷入了停滞,就像是被什么限制住了一般,无法轻易唤起。 但所幸,并非是完全感知不到,只是仅能延伸到身体表面,并且不能随意施放术式。 有点为难,毕竟从进入通识学院之后我就再没离开过魔力这一存在,眼下就感觉像是被人斩掉了一种最基本的感官一样——尽管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体验下来也不算坏。反正现在看到的也不过是虚假的景象,就当作是在操作那些修复完成后的中古器件中的游戏好了,单纯的观景游戏是不需要魔力介入的。 再加上我现在似乎也身着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的样子,手上则拿着与周边人们几乎相同的素白色板子,看起来也环境很合拍,或许记载在这个[拟造法环]内的游戏数据就是这么设定的?还真是稀奇。 确认细节完毕,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一旁。 从我睁开眼睛开始,余光中就一直有某种湛蓝色带着金色闪光的事物存在于那里,就像是在呼唤着一般,令我最终不耐地转头向那转去。 然后,僵在原地。 曾经在游戏中见过很多次的提示框出现在我的眼中。 【已完成绑定。】 【确认使用者为贵宾尤米。】 【再次感谢您选用本工作室的产品。】 【魔力属性将暂时锁定,将在游戏世界正式开放后进行解锁。】 【已加载特殊组件1,该部分功能将在游戏世界正式开放后可以查看。】 【已加载特殊组件2,该部分功能将在游戏世界正式开放后可以查看。】 【特别提示1:该世界不是现实世界。】 【特别提示2:您的心理过滤将暂时失效。】 【特别提示3:根据某位十分缠人的高级贵宾的要求,本产品将协助加深您对魔力的认识与使用,以便辅助您尽快踏上更加高级的台阶。】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无貌之神工作室,敬上。】 不是,等会,魔力属性锁定是怎么回事?心理过滤又是什么?怎么尽是我不曾知道的玩意? 倒是特别提示3验证了我一直以来的看法,这件[拟造法环]果然是导师订购来帮我加快晋升速度的……但也用不着这么急啊! 话说这个世界真的是游戏世界啊,感觉就和真实的一样。好在有这些提示框的验证,多少缓解了我刚才紧张的心情。 但既然是游戏的话,果然还是会有剧情吧,应该需要有某些条件才能进行触发…… 眼下时间太晚了,只是了解到这里已经够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试着想要寻找登出的功能,最简单的办法应该就是接触灵性同调…… “啊,先生。” 就在我试着打乱自己感知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就坐在我身旁,一名身材娇小,身着宽松卫衣,头戴扁圆帽子的少年正半转过身子,低声同我搭话:“您是在玩这个游戏吗?” 什么? 我有些疑惑,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看被我双手捧着的素白色的板子。 大概是见我没有回答,他扬起面孔向这里望来。 那张脸看起来有些中性,我无法简单地判断出他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细碎的青发从帽檐下漏出少许,被下颚遮住的颈部则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明亮的双眼同样也是青翠色的,泛着淡淡的琥珀弧光。就连从卫衣袖口露出的手腕也十分细瘦白嫩,看起来几乎没有几分力气。 “先生?”他又是轻声呼唤了我一遍,挥手在我面前晃动右手,“您还好吗?” “不,我没事。” 我下意识地做出应答,这才将目光从他的面上转移至手中的素白色板子上。 此时,那块板子上显现出一副奇怪的画面,似乎是破碎的大陆,半黑半白的色彩将天空一分为二,站在高处的主人公向下眺望,只露出一个背影。 而在最前方,一排带着几分坚硬与尖锐质感的浮雕文字,被一柄断剑、半枯半绽的繁花和火焰所包围,组合成一个硕大的标题—— 【塔尔塔洛斯】。 身边的少年再次自来熟地凑过身来,目光聚集在其上,清楚地表露出他的好奇:“先生,您也是有在玩这个游戏吗?” 或许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这也是被设定好的环节?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应声,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是的……不过,我刚开始,还对它处于一窍不通的环节。” “哦!那巧了!”少年的反应令我不禁联想起希卡莉。 他先是坐正了身子,以明亮的眼神向我望来:“你对这个游戏好奇吗?需要我的帮助吗?刚好我很熟悉这个游戏,还以为要一直单机下去呢,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居然能够遇上一个刚开始踏上旅程的新人!” “单机是怎么回事?”我质疑。 眼前少年的反应看起来就像是真人一样,简单的对答逻辑也显得十分出色:“因为其他类型的游戏实在是太多了嘛。像这种主打奇幻穿越rgp类型,又添加了主角受苦和世界拯救概念的游戏,基本在市场上一抓一大把。老旧的游戏在运营了十多年后没人想要继续玩下去也正常。” “那你怎么还一直在玩?” 少年欸嘿嘿地笑了:“因为我很喜欢那种黑暗中仍旧存在一线希望的世界嘛。 “啊——不说这个!所以我来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游戏的基本剧情和游戏方法。 “首先,我们操纵的主角在一辆正常运行的列车车厢内醒来,在简单地确认过周边环境后,伴随着一阵紧急刹车声,响起的广播声正式宣告了游戏的开始,也就是世界类型的转变……” 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语,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贯穿了我们的耳膜。 啊……又是大纲被游戏剧情干碎的一天…… 第120章 揭幕,塔尔塔洛斯 第120章 揭幕,塔尔塔洛斯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行驶中的列车骤然陷入静止,站立的人东倒西歪地摔落一地,痛骂和惊慌的哭喊声嘈杂响起。 “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人都在询问这个问题,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努力稳地住身子,带着一丝茫然,我环顾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 很快,就像是在回答我的疑问一般,某种不甚清晰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通知列车上所有的乘客,现在是紧急广播:因前方道路出现故障,我们将在原地稍作等候。请所有旅客不必惊慌,我们将尽快排除眼下遭遇问题,恢复通行。】 【重复。通知列车上所有的乘客,现在是紧急广播:前方……】 短暂的沉默后,零零散散的抱怨声再次炸起。 大多数衣衫亮丽的人们都皱着眉小声说着什么,仔细倾听可以听到诸如“该死,又要赶不上上班时间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发生类似的情况了,运营轨道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差点伤着我了”这样的抱怨。脾气稍冲的则已是破口大骂,吓得周围的人群皆是空出一片余地,以防对方挥舞的拳头伤着自己。 “妈的!该死的,完蛋了!” 倒是坐在我身边,刚才还满脸笑意同我讲解游戏剧情的少年,此时的表现反倒更加激烈。 低着头,啃噬自己的指甲,他的面色苍白,语气中明显带上几分焦虑:“这、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现在的发展就和那个游戏中的开幕一模一样……该死,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抱着侥幸心理出来的!” 即使只有隐约的话语,但从中却透露出了可观的信息。 是毫不意外的展开。 也是,既然是游戏世界,那眼下发展的剧情只能说是完全没有脱离游戏剧情。因为一个好的游戏中必然不会出现太多毫无意义的剧情,特别是在刚开场的时候。 在少年给我解释完[塔尔塔洛斯]这个游戏的开场之后,身边出现游戏开场的复刻也可以说是必然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这是第几节车厢?” 他忽然伸手拽住我,发出疑问。 或许是过于惊慌,他手上的力气用得极大,几乎将我捏痛,指节也微微泛白。 但很遗憾的是,从我在这边张开眼睛以来,就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动过,又怎能明白他的疑问的答案? 少年显然也是急慌了神,左右打量发现不能直接望穿混乱的人群后,忽然双手交叉抵在紧闭的双眼前,口中细细呢喃:“不要是09-016b,不要是09-016b,不要是09-016b……” “为什么不能是09-015b?”我疑道。 “因为在游戏的开场中,09-016b号车厢内将会出现一个见人就砍的疯子!” 少年下意识地尖叫着,吸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疯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粗野的咒骂声果不其然从对面响起。 被惊喝声吓着的少年骤然睁开眼睛,紧接着又因受到众人瞩目而吓得浑身一颤,努力缩起脖子,又拉扯过我的衣袖,似乎想要将自己藏在我的身后。 “抱歉,只是在聊游戏。” 我平静地回答了对面投来的怒视,同时小声地抑制住少年的将要做出“这不仅只是聊游戏”的反驳:“先不要引起太大的骚动。以及,我的袖子都快被你扯掉了。” 虽说现在的这个不是我真实的身体,也不是害羞之类的原因,但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总觉得随意裸露身体还是不太雅观。 “本来就已经因为突然停车够烦的了,不要让我揍你!” 让人恼火的大叔挥舞着拳头大摇大摆地向远处离开,一屁股坐在他人让出的空位上,留下一片窃窃私语。少数在讨论刚才少年喊出的话语,大半则在讨论那个大叔的精神状态。 好在这不过是一副虚假的影像,不然我也不会有现在这般好脾气。 但是。 “这只是一个开始。” 少年中性的嗓音从我身后幽幽响起。 他似乎重新振作起来,几乎挨着我不断轻声念叨:“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列车停止事故,而是一起重大事故的序幕。 “随着列车的完全停止,几分钟后,远处的植物会突然加速生长,进而撕裂绝大多数的人造建筑。紧接着,怪物会从中冒出。先是最常见的巨大的老鼠,然后开始逐渐向着奇幻世界的设定观进行过渡……” “还有多久?”我打断了他不安的喃喃自语。 眼前的湛蓝色方框仍在不断地提醒着我。 【当前游戏尚未开始,请耐心等待。】 该死的,因为这玩意,我现在连登出按钮都找不到。 难不成是那种通完一关完成存档后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操作的设定吗?希望之后的新手关卡可以简单些。 我对此隐有不好的预感,之前少年所说的两个名词在我脑海中反复重放,加重了这般压力。 少年有些惊讶地望向我,似乎在疑惑我会轻信他的话语,却也没刻意多做拖延,直接应声:“十……不,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后,一切都会改变。” 只有五分钟吗?那确实有点紧了。 “契机是什么?” “所有人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游戏框一样的事物,它会给所有人发布当前的主线任务。”少年老老实实地回答,跟着我从座位上站起,“而只有完成任务的人,才能顺利存活。” 空出的座位很快就被临近的人瞄准空隙抢走了,但现在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反正若是之后的一切真就依照身边少年的话来发展,眼下这里的一切很快就会被颠覆掉,区区一个座位,爱抢就给他好了,没必要提醒更多。 将手中的素白色的板子收进斜挎着的单肩背包内,我带着他向着门口走去,一边审视起一直在眼角中闪烁的方框。 无论怎么,眼前的这玩意就和少年说的东西一模一样。 所以设定是在游戏世界中玩游戏? 我忽然起了一些兴致,也不知之后的剧情会如何发展。 跟在我附近的少年确实身量较为矮小,仅到我胸口左右,属于抬起手就可以把肘部搭在他肩上的高度,但人却极为灵巧,只是瞄准空位三两下穿梭,就走近了门口,原本严肃的面色忽然稍缓:“还好不是09-016b,我们还来得及反应。” 我抬头望向他手指的位置,铅黑色的09-015b大字挂在车门的正上方,表明了我们的位置。 “但是,还不够,我们需要再往前移动一段。” 他忽然伸手拽起我,在附近疑惑的目光中,加快脚步向着据说是列车头部的位置移动。 在我们越过一个车厢的分节,踏入头部的尾端时,惊恐的尖叫忽然在身后炸起,转瞬又戛然而止。虽然没有切实地看见听到,但我确实注意到似乎有什么不详的声响夹杂其中。 少年的手开始大幅度地颤抖,脚步更先急促:“该死,那个疯子已经开始了!” “谁?” “【塔尔塔洛斯】的游戏主角,是一个用着猎刀的疯子!” 他放声咒骂道,也不顾前方有不少人站着,硬是向前钻去:“游戏的开场就是这个有着神经病的疯子在大杀特杀,之后才是由玩家掌控的内容!我们需要在被这个疯子杀死之前先从这里逃出去!” “我们没有可以对抗的武器,而且,可能对方来得会比我们离开得更快。”我指出。 “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和一个疯子对抗的!那可是在设定中,能够独自一人活到所有人都死完之后的末日的唯一主角……妈的!他追上来了!所有人,快跑!列车员!快把前方的出口打开!” 周围听到呼喊的人群大多愕然地注视着我们的行动。但很快,就像是拍岸的海潮一般,感受到风的流向的人们,一层层地开始向前缓慢移动。一些人茫然地将目光投向身后白了面色,又有些原本落在后面的人大叫着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 有些浪花被撞翻在原地,但更多的则开始随着泛起的波澜,缓慢向前涌动。 焦急的呼唤和后方传来的嘈杂动静,似乎真引起了前方穿戴制服的人的注意。我注意到他在逐渐汇聚的人群前方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喊,勉强移动到一侧,伸手按下了什么按钮。一番操作后,在我们接近前头的过程中,机械的操作声与气密声接连传来,在车厢的正前方裂开了一道缝隙,向着一旁缓缓打开。 “不要拥挤!不要拥挤!保持镇定!” 虽然是努力高声呼叫,但却没能让被恐慌慑住的人群得到安抚。 从后方越发逼近的肉体撕裂声、惧怕的哭喊声,与越发浓郁的血腥味令所有人都无法自已,只能强迫着僵硬的腿脚运动起来,向着前方唯一可能的逃生出路奔逃。 “这样挡不住。”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凄厉的寒风仿佛真实的一样掠过我后背不远处,某种重物摔倒的声响接连不断地从后面爆发,将原本哭闹一片的场景化作寂静的地狱。 我试着偏头向后看去,越过翻腾的几层人群,望见一名身着黑色长风衣,下摆沾染了血色的年轻男子半低着头,手中提着一柄与其衣着并不相配的猎刀,一步一步向前踏来。就仿佛死神来临的脚步,即便是在混乱嘈杂的车厢内也依旧清晰可闻。 然后,眼前再次弹出湛蓝色的界面。 可以很清楚地注意到,附近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显然也是看到了与我一样的画面。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主线任务#1:教学:生存与防御】 【难度:?】 【条件:请确保自己存活。】 【时限:落日之前。】 【奖励:存活。】 【失败:死亡。】 这他妈是什么破奖励!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游戏任务吗!这他妈不就摆明了把没有奖励写在脸上了吗!还教学任务!该死的! 可以想象我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扭曲,但在有着前方少年拽着我的手的力道,以及身后不断逼近的威胁下,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犹豫,只能让自己更快地进行移动。 “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疯子!” “求求你别杀……啊!” 我听见了之前同我们相吵的大叔愤怒的吼声,他再次举起拳头,试图向不断靠近的黑衣男子挥舞,。当然,他的附近也有几道颤抖哭泣着,发出求饶的身影。但这些声音很快就都变成了惨叫,又消失不见了。 疯狂的混蛋已经跃过了我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向着车头的方向不断逼近。 等到我们移动到敞开的门前时,前方最早逃离的人们大多已经不见了。仅有的几人歪斜重叠地躺倒在地上,堆砌成略有高度的一个小丘,微微颤动的背部与扭曲的四肢显出他们的状态都不够好。 “是被踩踏的人,管不了他们了。” 少年拽着我向前移动,在经过大门时顺手摸走藏在一边的撬棍,首先翻过小丘:“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一会还会冒出怪物。若是再要带上这些连路都走不动的家伙,到时候更加难以逃跑。” 我的理性认同他的话语,但仍旧感到难以接受。 当然,即便是在更远处,那笔直延伸到远方的铁轨之上,也可以看到不少像这样被踩踏后,倒伏在地上微微喘息的身影。 同类相残的画面令我的心头微沉,但在有着更大威胁紧随而来的前提下,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反而是更加紧要的事项。 身后已经不再有更多的哀嚎声了。 我在翻越过被堵塞的大门时下意识地再次偏头向后探望,泛着血光的刀芒已是近在咫尺,令我下意识地矮下身,将就在我前面的少年揽进怀中,一并向着移动的方向扑出。 寒风从脑后掠过,满是碎石与铁轨的地面令我的后背感到一丝真实的疼痛感,但好在还是顺利避开了危险。 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躲开,男人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之色。但这一切很快就消解为无,化作冰冷却炽盛的怒意,驻刀插入脚下。 “疯子……” 我下意识地呢喃,看着溅起的血色染红了他的半副面孔。 而在他的身后,原本洁净的车厢已是大半被残肢与血色铺染。 就好像真的是死神降临了一般,歪曲的车檐投下的阴影将他的身形大半遮蔽,贯穿车厢的风令他的发丝与大衣尾端不足舞动,构成一副足以叫寻常人感到畏惧与胆寒的凶残画面。 “完了……被这疯子追上了,要死了要死了……” 就连刚才一路都信心十足的少年,原本白皙的面色都跟着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四肢颤抖地扒拉着地面,半晌没能爬起,只能小小地往后挪动。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我试着低声安慰他,但作用几近于无。 反倒是对面那个疯子站在阴影中,用充满冷意的语调开了口:“你们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们为什么不能活着?” 我下意识地刺道,笔直地注视着他无力垂下双手的姿态,伸手摸到滚落在一旁的撬棍,缓缓站起身来:“反倒是你,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你疯了吗!” 可以听到小小的惊呼在我身后响起,少年紧张地拉着我的衣袖,焦急而又恳切地提出建议:“不要刺激那个神经病!趁他还没开始行动,我们再移动一段距离!” “这样做逃不掉的。”我没有回头,抬起撬棍,仍是站在原地,“毫无疑问,只要我们一转身,他的刀就会立刻劈开我们的身体。” 相反,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再抵抗一阵,试着等待转机,反倒是生存几率更大的做法。 比起将生的希望寄托给疯子的仁慈,我还是更喜欢靠自己的双手进行争取,哪怕现在不能使用……不,等等,好像已经可以用了? 突然的惊喜发现令我不禁勾起嘴角,又很快抚平,但黑衣男人仍旧不为所动:“比起无意义且必然迎来失望地挣扎求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早早地死去,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来说,反倒更是一种解脱。” 如同他的话语一样,他的眼中充满了浓重的消极情绪。 仿佛站在真正的地狱中,他的身影与之前见过一次的画面逐渐重合,再加上之前少年给我介绍的堆砌,在所有一切都结束后,仅存的游戏主角形单影只地独立在唯有血色充斥的塔尔塔洛斯里,熟悉的万物尽皆消亡后唯有心死如寂。 确实是一个该死的游戏设定。 但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比起那个,我更在乎眼下这个局面该如何突破。 比如,借助即将出现的鼠潮。 修了一下,增改了一些细节,现在有4k9了……(远目 第121章 教学任务 第121章 教学任务 在重新得到恢复的感知中,隐约的沙沙声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够清楚地得知,那是远比猫还大的鼠类。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在这前后左右都没有躲藏地方的轨道上,借助这些巨鼠引起的骚乱,说不定能够让我找寻到从眼下这个困境中脱局的办法,继而争得了解当下,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时间。 最主要的问题是,确保角色不死的情况下,顺利从这个该死的游戏世界中脱出! 感觉眼下这个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今晚的睡眠质量,我甚至一度怀疑,等会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不好的事情。 早知道就选择一个合适的白天,做足准备之后再进行研究了。 但懊恼不能解决问题,即便不是真实的身躯,我现在能够感受到的压迫感却是几近真实的。 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很强,至少在近战范围内。 若是令我拉开距离,再施以大招的话,届时谁胜谁负反倒不好轻易明说。 短暂的屏息后,另一个问题迟迟地泛起:这个世界的底层设定里,有魔石存在吗? 而简单的思索后,得出的结论是:现在大概率没有,但随着时间推移,世界的底层设定扭转为奇幻类型时,或许会出现。 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有与眼前的黑衣男子正面相抗,并将其打败的能力,最多只能略作拖延。 显示在余光中的湛蓝色界面也明确展现了这一点: 【已完成身体状态校准。】 【展示当前的登场人物资料。】 【代号:?】 【年龄:21岁】 【个人属性:世外的介入者】 【能力属性:耐力lv5,力量lv4,敏捷lv6,魔力lv10+(受到限制)】 【装备:圣人的耳坠(左)】 【特殊组件:万物书库(部分),愚者的帘幕(碎片)】 看起来像是复刻了我现实中的身体状态。 虽说前三项稍低的属性令人恼火,但更加令人不爽的反倒是最后一项中受到限制的魔力。想要施展术式就需要魔力作为支撑,而我善用的则大多是范围颇大,且极为激烈的术式,更是需要深厚的魔力支撑,这样横加限制,反倒叫我手上惯用的一大半术式都被废除了。就好像是仗都还没打呢,先挥起刀来给自己来上那么一下。 又不是会吸血的狂暴流,就没见过这么变态的限制。 尽管隐约猜到这是暗示我需要加深基础的意思,但做法也太过难堪了。 至于最后的特殊组件部分令我稍微犹豫了几秒。万物书库的钥匙在我身上没错,可为什么导师的另一项权威也有少许碎片出现在了提示框中?我从未有过接受过类似事物的记忆,难道这就是信柬中提到的,“在制作时采用了一些珍贵的特殊材料”吗? 虽然还想做进一步探究,但眼下还是先专注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为好。 在我与黑衣男子屏息对峙期间,周边传来的细小声响越发临近了,甚至远远地还能听到一些从远方逃离的人群方向传来的惊呼与哭喊声。而一直在身后挣扎的少年不知何时也已是悄悄爬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提醒我即将来临的鼠潮。 “……我没见过你们,但……无所谓,没有人能够走到终局。你们最终也还是会死的。” 就在我以为黑衣男子即将立刀劈来,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的时候,眼神阴沉的男子却是转过身子,回身走向被糊有血色的灯光照得一片狼藉的列车车厢内——那些被砍成碎块的尸体残片不知何时已是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只余下无数散乱的衣物和血色,证明着那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突如其来的屠杀。 已经有巨鼠攀上铁轨了,明明是不正常的肥大身躯,动作却依旧轻灵。 泛着寒光的尖锐利爪只是轻轻一碰就切开了质地坚硬的轨道,灰色的毛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又沾染有不少脏污的色泽。 这该死的混蛋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也好,反正我本就不乐意和那种恶劣的家伙同路。 我示意身后的少年准备撤离,却还是气不过,继而撂下狠话:“用不着你这个混蛋来操心,我最擅长的就是无论在怎么危险的情况下都能够活着。 “希望到时候,不是你死在我们前面。” 黑衣男子最后投来一瞥,没有作声,消失在长长的血色车厢中。 “……先生,虽然你说得确实很好,”少年欲哭的嗓音颤抖地响起,“但是在此之前,可能我们就要死了。” 我顺着重新退回身后的少年的指点向周围望去,十数只目露猩红色彩的巨鼠已是从四方合围,不断发出细碎的吱吱声,逐渐向我们逼近。 而在布散在窄小铁道附近的感知中,甚至还感应到了不下十只同样大的巨鼠,正从之前人们逃离的方向向着这方靠近,唇齿边带着显而易见的血色。 无需多言,我便已然知晓了他们的结局。 前方的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而在这时,身后那个一直喋喋不休各种游戏中设定的少年,其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 逼视四周不断靠近的巨鼠,我略偏过头,向他提问:“你知道这种情况下,我们该向哪里突破吗?” “……最……最佳方案,现在是,之前主角离开的方向。” 短暂的沉默后,颤抖的话音再次响起:“按照【塔尔塔洛斯】中的设定,之前大家离开的方向,正是因为铁路正中出现了一个小洞,才会导致了列车的暂停运行。但在巨鼠出现之后,那个小洞就会在源源不断冒出的巨鼠啃噬下,转变为能够直接摧垮整条高架轨道的巨大断层。 “我原本想着,要在断层出现前离开这条铁路,进到不远处的车站安全区内,要么在主角出现前直接进行折返,但现在这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你害怕那个混蛋也会杀了你?” 我问,抬手挥舞撬棍,将一只试探着扑来的巨鼠直接拍向临近的护栏之下。 细微犹豫的嗯声传来。 “虽然在游戏中主角的表现一直很疯,但……在现实中果然还是不想遇到这样的人。” 我默然。 尽管也会存在有对其持有的强大力量而产生崇拜心理的人,但果然抵制这种人的存在才是篆刻进人的潜意识中的本能。 所以这破游戏到底是什么混蛋的设定,为什么好好地要整这么一个疯子出现在开头,杀都不好杀。 “算了。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条路。”我长叹了口气,“你还有力气来对抗这些巨鼠吗?用这个?” “……只是一会的话,应该,可以吧?” “那就先拿好。” 我直接将撬棍塞进他的手中,也没在意他身子一沉的动作,示意一起向最近的护栏边转移:“方便告诉我,这个任务的通关要点吗?” “你说教学任务?” 大概是注意到转移了主攻手,周边原本被我连着挥棍击走三只后,隐有畏缩不前的巨鼠们再次蠢蠢欲动起来,越发频繁地发出尖锐的鸣叫。 可交换了位置之后,站在前方的少年虽然看起来体弱,但至少在那个疯子的身影远离之后,还是很好地做到了维持表面的坚强,挥舞着铁棍的样子至少有那么几番气势,就是攻击力不算多。 细微的冷汗从青色的碎发遮掩的后颈间缓缓流下,将他的衣襟沾湿,不一会就显露出几分疲色:“虽然任务条件是保证自己的存活,名字也是生存与防御,但其中有一点隐藏信息在面板上没有写。” “和你之前说的安全区有关?” “是的。尽管附近的房间内不一定存在有安全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条铁路前后方的两座车站都一定是一处安全区。因为下一条任务就发生在每个车站的附近,游戏的主线剧情也大多是以移动到前方那处车站为前提展开的。” 我明白了。 只是这样的话,或许也用不着多麻烦。 趁着没人在意,我撑住身后半米高的护栏,略微使劲后直接跳上,轻巧地半蹲着维持住平衡,又将少许魔力控制着汇聚在眼中,扭头向后探望。 之前在列车上透过车窗玻璃望见无数积木般的建筑已是被摧毁得七零八歪,反倒是无数绿色的植株变得盛大茂密,铺展的叶脉上显露如细线般灰黑色的纹路,汇聚在一起后,从上方看去就像是一片暗沉墨绿的广袤海洋。 那些树植仿佛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不断成长着,少数没有被阳光遮蔽的,则已是长得远比我所站的护栏还要高大,墨色的树皮褶皱在一处,泛起不详的气息。 那种不详的力量必然不是魔力,我深知这一点,因而皱起眉头。 “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少年焦急的呼唤将我唤回,已是有巨鼠汇集到一米近前,不断扑腾着发起攻击。也恰是少年不时挥舞着手中的撬棍,这才将它们隐隐逼退,否则就照这已近三十之数的数量,怕是早早地冲上来将我们尽数埋没了。 不过,少年其实刚才可以逃走的。 在这些巨鼠还没完成合围前,在我将手中唯一的武器递交给他之后,直接将我丢下,挥舞着撬棍快速逃跑,或许能够为他自己觅得一条生路。 我无意探寻他没有将我丢下直接逃跑的原因,而是将视线转移至脚下的桥墩,仿佛能够穿透外表,望见其中正不断开裂的内里。 “我确实有一个可以保证我们存活下来的计划。”我平淡地说着,一边观察着少年与巨鼠们的对峙,“不过我需要知道,附近这些成长起来的树木,会有危险吗?” “树木?” 疲惫的嗓音微有片刻的呆愣,但很快又给出了回复:“不,现在还没有,这些树现在都还只是树而已,要在魔物正式出现以后才会……” “最后一个问题。” 我打断了他之后的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相信我吗?” 比起刚才更长的犹豫,但最后似乎感应到了有少许的微笑在少年嘴角勾起:“……现在这种时候,就算说信与不信也没什么用吧?比起那些,先生你还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愿意和我聊那款游戏的人。” 我明白了他的回答。 围拢的巨鼠已经开始了最后的突袭,猩红的目光紧盯着我们,闪烁着寒光的利爪肆意伸展着,张开的嘴角流下迫不及待的涎水。 惊慌的呼声在乱舞的铁棍间隙响起,赶在即将被扑中前,我将身材娇小的少年一把提起,在他做出反驳前强硬地直接按进在怀中,又借着踹向巨鼠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急促的风声从耳边掠过,淹没了呼声与远离的杂音。 我试着调动起手中所存不多的少许魔力,注视着不断远离的,正被黯淡的红色所污染的碧色天空,吟唱出近来用过一次的语句: 【让风载着我们,就像羽毛一样!】 轻柔的风忽然从高处卷起,冲过我们的身体,又在身后团积成透明的软垫,感觉就像是躺在伪装成水床的噗噗身上一样。 无数跟随着我们一同跳下的巨鼠尖叫着掠过身旁,就像是在落下灰色的雨滴,却没有触及我们的身体,而是直挺挺地摔落在地上,在短暂的等待后发出碎肉烂骨的沉闷声响。 疾驰的风不再呼啸,而是温柔地将我们衬托在半空中,如无重力的羽毛一般,重新调整过身姿后,轻巧地降落在地表。 飞溅的暗红与碎裂的凄白混杂在一起,砸落在附近的土地上,只有我们落下的地点附近不见任何脏污,只因尚未散去的柔风依旧环绕在四周,将我们安然守护。 我下意识地仰头,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可以清楚地从周边的环境中,感知到微弱的魔力流动。 这是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的脉动。 我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属于这个世界类型的转变已经开始了。 第122章 安全区 第122章 安全区 “你觉醒的职业居然是法师!” 还没等完全落地,急着从我身上跳下的少年也没顾着趔趄,拽着手忽然兴奋地将我上下打量。 “这可是在游戏中最难觉醒,也是前期最难存活的几个职业之一!不但要求资质和知识水平,能否快速领悟获得的知识并加以运用,也是增加存活概率的一大要点!没想到居然在我身边就出现了一位觉醒成法师,并且这么快就能够熟练使用技能的人!”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闪烁着光芒的眼瞳中浑然不见方才还留存的惊惧的神色。 我无意与他讨论这些,只因使用魔力已经成为了某种近乎我本能的反应。就像活人会呼吸,锤击膝下会引起膝跳反应一样。 只不过我仍旧对于在这个世界中如何触发施术的抱有一定的疑问,原是想着借这个机会试验一番,若是只需少许魔力就能够施展的羽落术没有成功,还有其他后备手段作为保险。结果没成想,居然一次就成功了,除却运用魔力的手段更显细腻外,就体感来说也与现实中的感觉一般无二。 我大概理解了为什么说[拟造法环]有助于协助加深我对魔力的认识与使用。 若是在这个虚构的环境中反复熟练相关的术式,将其展示出的魔力流动形式与运用方法,以记录在身体中的形式刻录进潜意识内,等从中脱离后,想来也可以在几番练习后依样画葫芦地照抄出来。 这确实极大地提升了练习的效率,减少了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法师的存活率很低吗?” 少年的面色一滞,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帽檐——他在刚才跳下来的时候还没忘记腾出一手紧紧护住这顶帽子,想来或许是对他存在有纪念意义的事物:“啊……是的。但,这不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嘛,原本就是个不存在有魔力概念的世界。结果现在告诉大家,世界大变了,并且忽然有了魔力,又出现了可以运用魔力的人,怎么想都不能立马运用自如吧?” 他顿了顿,又用焦急的眼神往向我:“我、我不是说先……大哥你不是正常人啦!你肯定是那种极有天赋的天才,所以才可以这么快得就将一种完全陌生的力量运用自如!” 不,只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习惯。 我扯了扯嘴角,装作观察环境的样子,迅速以感知确认周围暂时不存在有其他巨鼠的存在,顺着头顶的高架桥,示意少年边走边说。 “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刚才其实完全没把握吗?” “啊……我忘了。因为大哥看起来很自信,很可靠,所以下意识地就相信了。” 看来这也是一个容易受骗上当的主。 “对、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改换了话题,“我的名字是林……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说,我的代号是‘苼’,取草木繁茂之意。大哥你呢?” “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代号?”我疑道,目光则是移动到少年的右侧。 与之前相似的湛蓝提示框出现在我的眼前: 【展示已知登场人物资料。】 【代号:苼】 【年龄:16岁】 【个人属性:天真的游戏狂热者】 【能力属性:耐力lv4,力量lv3,敏捷lv7,魔力lv2】 【装备:无】 我从刚才就开始疑惑了,明明有着自己的名字,为何登场人物面板的第一栏中却标识为代号。若说是为了增加代入感而等待取名倒也正常,但少年苼也遵循这般形式,那便只能将其认作是本就存在的某种设定了。 “因为在游戏开始后,随着提示框和魔力的出现,传说中的恶魔也一并开始出现了。” 苼的面色十分严肃,警觉地扫视四周,像是为了防止被隐藏在暗处的某人听见那般,压低了嗓音:“那些家伙会藏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听你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会监控你所有的动作。为了防止被它们背刺,保护好自己的信息是当下必须要做到的,最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自己的名字,它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似[真名]的事物,需要着重保护。如果不小心随便说出,那就相当于主动将自己的信息全部单项公开。若是在恰巧听见的人群中存在有心怀不轨的家伙或是恶魔,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生死权主动交出,最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落到一个生死不能的后果。” 那确实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点头表示了解,我陷入沉吟。 相比起我知晓的,已经没有多少威胁力,甚至被诸多前辈们追着暴打的恶魔来说,这个世界上设定的恶魔强度有些略高啊……卡莱不能完全用尝试带入解决,而是需要主动掌控信息,来调整自己的游戏策略。 不过这样一来,我又应该给自己取什么代号呢? 我自信自己完全没有取名的天分,[猫]和噗噗都是这样,猎犬的取名也因为一直想不到合适的进行了搁置,虽然有想着向人求助,但希卡莉的水平或许和我半斤八两,而她和其他人一样,现在又不在这里…… 要是能够远程求助一下耀那个管家婆就好了。 既然都读过书库中的那么多书,见过诸多千奇百怪的名字,想来对于该如何取名也存在有一定的见解吧? 真是可惜。 还是试着从自己的名字上入手试试。 直接填上尤米的可能被否决了,直接叫米米我又容易害羞,仅有的两个音节无论如何组合都只能得出单调的结论。倒是我哥尤埃尔,亦或是我爸尤利乌斯,无论怎么想都是好听又帅气的名字。 可我也没能厚脸皮到直接采用他们的名字的地步。 要是组合一下的话……尤米,尤埃尔……尤米埃尔……太长了,但若是转换一下发音的音节,用更简略的发音来读的话…… 我最终定下结论:“你可以叫我‘乌列’。” “‘乌列’……?” 青翠色的双眸有些茫然地望向我,随后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是神话中的大天使长乌列尔的简化吗?倒也是个不错的名字。‘执掌雷与火之剑,审判罪人,永远看守地狱之门的守门人’,即使再算上衍生含义,也是个不错的名字。” 我没好意思说只是随口起的。 只不过,居然连这种魔力都不存在的世界里,也存在有不切实际的神话传说。 “要是真能顺利迎来【塔尔塔洛斯】的终结就好了。” 以充满叹息的这句话作为结尾,翻越过重重叠叠疯狂生长的树林,我最终跟着苼,来到了一栋外壳被藤蔓包裹成墨绿,墙体略显破碎的方形建筑前,沿着染血的廊道一路向下。 “就连这里都遭到了入侵……” 没有人的尸体残骸,也不见巨鼠的尸体,只有散落的衣物和大片淋漓的血色铺散在周围,显示出这场突然起来的灾难到底造成了多少伤亡。 静悄悄的走道内只有我们两人不断向下深入的脚步声,头顶的灯光一闪一灭,就像是孕育着某种恐怖的事物,又像是点起灯笼的庞然大物,正匍匐在无法被轻易窥见全貌的走道尽头,等待着愚笨的猎物自投罗网。 从拐角的一处箱子内找到一柄半米不到的手斧,虽然不是很习惯使用近战的武器,但在现在无法使用全部魔力的情况下,比起将所剩不多的魔力全部耗空,反倒是近战更有优势。 因为在远比视线看得更加遥远的感知中,就在落下的铁灰色门闸前方,三只皮毛染血,近有我半截小腿高度的巨大属类,正扒拉着门扉,做出想要闯入其中的姿态,而被它们反复抓挠的门闸不断地发出吱吱嘎嘎的酸响,想来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前方拐角十五米处,门闸前,有三只老鼠。”我小声提醒道。 轻微地喘息,苼像是早有所料般轻轻点头:“我知道,游戏中有这场必至的遭遇战。这是我们进入车站安全区的最后一道考验。” “你要怎么做?” 他犹豫了一会:“要不,我试着先去引开他们,然后你趁机打开闸门钻进去?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我们应该都能够顺利通过的。” “太危险了。”没有犹豫,我否决了他的提议,“你的体力已经不多了吧?” 紧贴着拐角向内窥探,苼沉默了两秒,再次点头。 也不知道他的信心是从哪来的,敏捷lv7吗?但在仅有lv4的耐力的情况下,经过了一系列的消耗后,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正面对抗或许是一个办法,但我还不清楚,在这附近是否存在有其他更多的巨鼠隐藏,哪怕现在没有在感知中感应到。万一在战斗开始时将它们引来,那或许才叫麻烦。 “在游戏中,如果再多等一会的话,这些巨鼠也会因为始终抓不到猎物而离开,但它们离开的方向就是我们进来的入口,而其他的几条出口上的巨鼠数量更多。” 拉着我的肩膀凑近,苼小声提醒道:“这些家伙们比起普通的老鼠,除了皮厚耐操,动作敏捷外,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特性,而且习惯暗中视物,以及倾听附近五米内的一切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在这里将它们杀死,也算是清理出一条能够自由进出的走道。” “只是五米,明白习惯夜视?”我再次确认,“它们能够感受到魔力吗?” “是的。魔力的话……我不知道。应该是不能吧。” “那我有个主意。” 我示意苼举起手中的撬棍,闭起一只眼,沿着这边的墙壁小步向着巨鼠身后靠近,而我自己则溜到另一侧,在确认他到位后以手语示数。 随着倒数三个人飞快地跳过,还没等隐约察觉到异常的几只巨鼠转过身来,一小团极度浓缩,盛放着明亮火光的火焰,以将要刺瞎它们双眼的亮度,猛然出现在它们的眼前。 忽视同样受到突然的照亮而流出眼泪的右眼,紧急切换的眼睛很好地适应了重新恢复正常的光芒照耀,准确挥舞的手臂则带动两手握紧的手斧,轻而易举地将近前一只人立而起的巨鼠暴露出的后颈切断。 慢了一拍的苼同样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向离他最近的那只,高举的撬棍尖端歪斜地贯穿了巨鼠的半边身躯,将其勾起后又再次重重地摔落在地,几次之后才抽搐着将要咽气。 正中的那只则像是更具备有智慧,因为错漏过一小段距离,摇晃着脑袋从炫光中恢复过来的巨鼠扭身转向我们,将要发出尖叫。 那将会是可能召集来同伴的尖叫。 然而赶在那之前,从正前以及上方先后落下的手斧与撬棍交错在一起,完成了几乎同步的斩杀。 一切静悄悄的,除了金贴相撞的脆音,没有任何其他异常的声响。 这令我俩略微松了口气。 “拜见礼也准备好了。” 擦拭着额头的冷汗,起伏不定的娇小身躯显示出苼迟来的惊惧。 将铺在脚下的巨鼠挨个排在一起,他抬手用力拍动两下门闸,一边冲我挤了挤眼,一边高声向内发出呼唤:“里面的,我知道你们有人守着。快点开门,别让我们等急了直接把门拆开!到时候可就没那么方便把巨鼠拦在外面了!” 我同样做出附和:“快点开门!我就倒数十个数!十、九……” “别拆,别动手啊哥两个!” 还没等数数继续,里面就传来讨好的告饶声,一个贼眉鼠眼的细嗓子从下方将落下的门闸卷起,左右看了圈,先是将地上的巨鼠尸体扒拉进里面,这才伸手向我们示意:“哥两个还是快点进来吧,别到时候再把那些老鼠引来。我们里面还得保护那么多妇孺,可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分配去对付那些讨厌的家伙们。” 我瞥向身旁的苼,眼见他一脸严肃地微微点头,率先矮身钻入,便也同样蹲下身去,向内进入。 【你已进入临时设立的安全区……】 湛蓝色的提示框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 还没等我将这行提示看完,一阵忽如其来的晕眩袭击了我,试着摇头后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出现的却不是泛白的光洁地砖,而是木质的屋顶。 “啊,尤米先生,你醒了吗?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熟悉的清脆嗓音在一旁响起。 第123章 道路是相通的 第123章 道路是相通的 忽如其来的转换令人困惑。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去,熟悉的身影背着投下的光线站在近前,此时正微微俯下身,探手轻轻拂过额发,试图确认我的状态。 是希卡莉。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我现在已经从[拟造法环]构造的游戏世界中,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 为什么会忽然回来? 是因为刚才踏入了安全区内,所以游戏自动存档了吗? 困惑的事情不是一个两个,但眼前希卡莉面上的担心之色却做不得假。 再次甩了甩有些沉昏的脑袋,我清了清嗓子,低声宽慰她:“不,没有,只是刚巧醒来了而已。” 一边说着,我一边试着直起身。但或许是太久没有移动,坐在靠背椅上的身体却像是锈住的机械一般,发出酸涩的嘎吱声,双腿也因曾有被事物压住而略感麻痹迟顿。 扭头望向扯开一半帘幕的窗外,遥远的天边已是露出隐约的淡粉与金黄之色,昭示着一日的白昼已是悄然降临。 “怎么起这么早?” 我疑惑地问道,站起身依次缓慢转动手臂,舒展筋骨。 身上披盖的毛毯随着我起身的动作滑落,又在即将落地前被顺手接住,放回床上。睡前一直窝在膝头的[猫],和团在脚边安眠的猎犬,不知何时已是悄然离开,大概又是去哪寻觅乐子去了。 倒是之前一直被我捧在手上的白色光环,此时却是缩小成了一圈银白色的环,恰如细小的手镯,又或是固定衣袖的袖箍,没有更多的灵性与魔力溢出,也不见彰显特殊的光华环绕或是外放,看起来却是平平无奇。 我思索了几秒,将其顺手套上衣袖,又拉下半截遮掩,同时听到了正向房门口走去的希卡莉的回答:“嗯,因为想给大家准备早餐,还有要照顾好那群代替我们到处奔波的孩子们。 “如果没有它们的帮助的话,之后还想像那样在山脉中快速移动,想必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吧?” 窗外传来几道马嘶。 踱步到窗前的天马撒娇般地附和了希卡莉的话语。 “不要催,不要催啦!我马上就来照顾你们! “啊对了,尤米先生。既然醒来的话,先多少吃点东西吧?一会再接着睡也行,反正是休息。” 望着踏着欢快的脚步离开房间的少女背影,感觉心情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先前看见的一切还印刻在脑海深处,有些难以接受,但也只是难以接受。 那种悲惨的结局不属于我的现在。即便是曾经在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场景中,见过许多次类似的场景,也只会令我更加坚定决心。 至少不能让那些仍在进行着嵌合体研究的混蛋们,在这片土地上造成同样的后果。 哪怕是以最弱的嵌合体为标准来衡量,也足够将这片大陆完全掀翻。 略微沉息,我没有选择直接离开房间。确认屋内的防御结界还运转完好,我试着从盈满的体内抽出一丝魔力。 模仿着在[拟造法环]中体验过的感受,我闭上眼,调动魔力的运转。 细碎的风从指尖无源自起,盘旋环绕着,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与互相碰撞时清脆的响动。如摇动的风铃,如交击的薄刀片。 那是远比我之前能够施放出的,还要温顺与激烈的风。明明彼此互斥,却又和谐为一体,不断变化流动着,在两个极点之间随着我心意的变动自在徘徊。 “变熟练了……” 我收起碎风,又在同时燃起火焰。 团簇的火球凝缩为一点,橘红色的焰光几乎不存在摇晃与外溢,而是紧密地环绕在核心的附近,恍如圆润的橘红色圆形玻璃珠,却又不断向外辐射出细微的光和热。 很快,随着魔力散布上的细微调整,就连这些微的光和热也开始收敛至内核之中,令原本火红的核心凝聚起更加汹涌的能量,辐散出堪比日照的明光。 火球的外壳变得冰凉坚硬,用指尖触及也不会产生灼伤,内里却又变得极为明亮,活跃的魔力快速涌动与碰撞着,将更为庞大的能量凝聚在内部。 但是,还不够稳定。 只要对其中蕴含的魔力的掌控力稍有放松,凝结的火球就会重新恢复成悦动的火焰,又是任由激烈碰撞的内核紊乱,在越过极点的瞬间炸碎成灿烂的火花。 “这或许会成为一颗很好的炸弹。” 我试着将其握在手心,用力将其捏爆。 短暂的相抗后,沉闷的爆裂伴随着一缕青烟从掌心飘出,展开手掌细看,能够清楚地看到翻开的血肉上泛起片片黑红色的焦痕。 那是方才凝聚的火球,在爆炸时穿透了常设的防御,最终留下的痕迹。 仅以其微量到近乎于无的魔力消耗来看,已经可以算作是很不错的攻击手段。 甚至还不需要有咏唱辅助,只需将属于自己的魔力送入对方体内,在连接断开,且对方察觉前,快速流转到要害位置并进行凝聚引爆,就能够起到极大的效果。 哪怕无法顺利杀敌,也是很好的震慑。若是没能在短暂的瞬间察觉到真正的原理,还不用担心会遭到反制。 细微的时间差距将会决定胜负的天平如何倾斜。不仅是对武人来说是这样,对法师来说更是如此。 只是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我对此心中尚没有具体的想法,只能之后跟着模糊的想法进行试验。 “唔,不过这个,要是让小笨蛋看到又会担心的……” 刚想出门,在触及门把前又迟迟地意识到了手上的烧伤有些过于骇人,左右思考了几秒,只能闭着眼睛,令碎风削去外壳的焦肉,再淋上[液态生命]。 不愧是物超所值的炼金药剂。尽管有些刺痛,但在腾起少许白烟后,原先被烧糊的掌心重新恢复如初,虽然有些泛白外,但只要不令人在近距离仔细查看,就不会注意到差别。 踏出房门,顺着空寂的廊道向着前门走去。 昨夜的山上似乎是落了雪,小楼门外的空地上堆积着足以没过小腿的雪花。早起的深雪也难得一见地没有抱着她喜爱的刀剑,而是身着素白的短打,手持木柄雪推来回忙碌。 “你起了?” 她挑眉瞥了我一眼,又是快速推着推子向着另一侧稳步移动。 积尺厚雪如同无物般被她推动,自后方层叠着向上堆积,最终倾向两旁,为最中心处清扫出一片封冻的地面。这笔直的空地从小屋的门口为起始,一直延伸至崖边,两侧的堆雪也不见倒伏,恰是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那副轻松的姿态,完全看不出曾经有受过内伤的样子。 “刚好醒了,就过来看一眼。” 缓步靠近上前,我见她微喘立在原地,捏着袖端随意地用小臂擦拭额上的汗水。 “你也要来试一试吗?”冰蓝色的双眸望向我,左手递出推子。 我有些犹豫,但看刚才深雪的模样,或许也不是很废气力? 但这一妄想很快就被打破了。就不说推动厚实紧密的积雪有多难了,就说这扎下雪推的方法,也得讲究一个力度和角度问题。 用力太轻根本碰不到底,过重又会触及坚硬的冰面受到反震,还不好使劲——我甚至迟来地才发现,那层薄而透明的坚冰层是深雪灌入地下的魔力所铺展的。在她的口中,这就好似将自身的气息包裹在刀剑之中进行挥舞,同样也是一种修习的手段。 “我不懂怎么运用魔力,那是你们法师才要去细究的事情。” 深雪自述说:“我只需要明白,该如何更有效率地挥动我手中的利刃,才能让它的速度变得更快,变得更加锋利。” 她说着,挥动右手向前。 仅是眨眼间,在我的感应示警之前,一道泛着蓝光的透明弧刃脱手飞出,切开稀薄寒霜的空气,从一旁飞速掠过,在远处堆积的层雪之中瞬间炸开一朵蓝白相间的冰花,引来远处天马们混乱的嘶鸣。 再次扭头向她挥出弧刃的右手看去,稀薄的魔力缠绕在肌肤表面,泛起冰蓝的色泽,却又如同火焰般吞吐不定,仿佛在燃烧一般,于四周凝结出簇生的细小冰晶。 若非清楚深雪不过是专注于练剑的剑士,我真要以为她也从哪练习了一手粗糙的施术本领。 “这是什么情况?你又学会了什么吗?” 我好奇地问道,见她主动靠近,果断抛弃了手中的工具。 顺手接过,互相交错过位置后,深雪重新续上暂歇的劳作,同时开口解释道:“是之前在剑斗大赛后就一直在修习的本事,也是我之所以会独自一人来到山脉研修的原因。 “教我过一段时间剑的[北方剑圣]曾同我说过,寻常的剑士与能够受到众人尊敬的剑士之间,最重要的区别,就是能否将体内蕴含的气息外放。 “不只是简单地缠绕在剑锋之上,而是要做到即使手中没有刃器,同样也能够战无不胜,这样,才能够算得上成功登临圣阶。”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评价道:“听起来就像是要做到和法师类似的工作。” “或许?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往这个方向努力是可行的。”她瞥了我一眼,用力下推,也不见她如何使劲,轻而易举地就将厚重绵密的雪堆铲走,“不也是有那种说法吗?所有的道路在最终都是相通的。 “就像是走到尽头的武人能够挥舞手中的刃器唤来风暴,又或是法师仅以自身就能够支撑起足以击沉大陆的攻击。当然,在这之中,最重要的或许还是自己想要抵达哪个方向的意志力吧?” “意志力……你说得没错。” 法师更习惯将其称作掌控力,但实际的内核都是一样的。 倘若自己的心中都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最终又该如何确定抵达的结果是否是自己想要的呢? 我环顾四周的积雪,心中又起了点想法。 就像深雪更惯于使用身体与剑术,而我则习惯运用魔力与术式来解决问题一样。 没必要用自己的短处去衡量他人的长处,甚至将自己的长处遗忘。 示意深雪暂时停止劳作,确认她退至远处估测中的安全距离后,我闭上眼,令感知散开。 远比在[拟造法环]中感应到的,更加活跃的游离态魔力响应了我的召唤。 略显混乱却格外活泼的魔力波动,顺服地依照我的操纵进行排列,统合为将要凝结成风的形状。 浅金色的法阵在脚下打开很小的一个圈,我又是从体内抽出一缕魔力,学着之前深雪示范的那样,又以先前感受过的形式凝聚,自脚下向外辐射铺展,层叠的雪发出如被火烤的呲呲声,在最上方冒出大量的白烟。 【等到冰雪消融之时,和煦的风,将带着甘冽的雨水吹遍大地!】 同时试着操纵风、火、水三种基本元素对基本的掌控力要求很高,但好在其中的一者不需要我这边付出。 先是涌动的火红之色再次以自身为中心向外迅速扩散翻涌,而后是从积雪中泛起的冰蓝,与流动的魔力汇聚而成的青翠之色交织在一起,依次相扣,凝结为一体的术式。 受到快速加热的积雪大部分化作了高热的水汽快速蒸腾扩散,少数来不及散开地聚集在一起,凝结为剔透的水滴,在卷起得恰到好处的微风席卷下,就像是真的从天上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水,倾洒在周边的地表,进一步加速了层雪的解冻。即便是淋在面上,也不觉刺骨的湿寒,反倒如同春日的细雨一般,带着清爽甘冽的滋味。 随着急来的骤雨暂歇,很快,周边已经不再有层雪堆积了。 仰望着天上消散的小朵云团,深雪迟迟地才回过神来,望向我的视线却像是投向极为遥远的某处。 “……这真的是人可以拥有的力量吗?” 她呢喃着,没有掩藏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虽然也不是不曾见过[北方剑圣]三刀切碎覆盖天空的雨云,但那时的感觉却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自然是无法回答她的疑问,因为就连我也无法确切地说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才,我不过是顺着心中想要令附近的积雪尽数消散的心意,临时性地采取了这般做法,所动用的术式组合和咏唱也全是随着心意而来,原本只想着哪怕多试几次也无所谓,完全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并且最终会获得这般远超想象的结果。 甚至我体力存有的魔力都没出现太大的变动。 “尤米先生!深雪小姐!一大早的劳作辛苦了!都来吃早饭吧!” 眼见小楼的门口出现希卡莉挥手招呼的身影,我匆匆应声,逃也似地避开深雪的注视,向着屋内跑去。 第124章 测试 第124章 测试 该怎么形容我对这顿早饭的感受呢? 或许用如坐针毡更为恰当。 整整一个早饭的时间里,特意换到对面座位的深雪,一直都在用直勾勾的眼神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最后就连全无心事的希卡莉都觉察到不对劲了,以略感好奇的目光左右将我们打量。 “你们之间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好奇的询问,我与深雪对视一眼,统一以摇头回应。 “我吃完了,接着去练剑了。” 匆忙放下餐具的深雪带着刀剑推门离去,脚步清脆急促地拍打在木质的地板上,很快消隐不见,自远方传来刀剑舞动的振鸣。 再次变得若有所思的希卡莉轻轻点头,也没选择继续追问。 安静地享用完早饭,希卡莉带上手制的木刷和零食找上等候已久的天马群,而我则预备重新回到屋内打发时间。 时近七时,在廊道内走动的时候恰巧撞见艾安开门出来,似乎还有些困倦地揉动眼睛。 或许是睡姿不够规矩,一头奶灰色的杂毛随意乱翘着,像是刚睡醒的银狐仓鼠,不断眨巴着眼睛,引得我下意识地搭手上去揉了两下。那手感就像是埋进了细密的兽类毛发深处,却是令少年吓了一跳,僵在原地半晌才终于重启成功,规规矩矩地同我问过好,继而快步向着餐厅走去。 有点担心是被讨厌了,又或是引起反感。 但想来小孩子这样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因而也没过多在意。 倒是昨天半夜玩得最疯,甚至还嚷嚷着要以卡牌游戏为主要手段,和在场所有人大战三百回合,结果次次全输的安妮·法恩斯,即便是现在都没能醒来。也不知是倦极了,还是羞于见人,单纯赖在床上。 希卡莉在离开前有说过,她会在十点左右前去确认对方的状态,因而也不是需要我多做担心的。想来这些事情也是交给她们女生自己内部处理会更好些。 所以我又没事了? 忽然又有点想念箱庭里的那些杂书了,无聊的时候随便翻翻至少能够打发时间;实在不行也可以和耀聊几句,看她那又有什么进展;再不行还有那些被复原的中古器具,至少游戏好玩。 人一闲得无聊就容易蛋疼。 左右想了一圈,天光正好,如果不想把时间空耗在睡眠上,那还是干点正事吧。 比如说,再去研究一下,今天早上进行到一半的,自己对元素的掌控力。 带着重新愉快起来的心情,我先是去往位于温泉小屋走道深处,与温泉相背的仓库内,将存放在其中的躺椅搬回自己的房间,又在其上添置了舒适的靠背垫和坐垫,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后,这才重新躺下。 大概是被体温捂热了,从臂上褪下的银环泛着微弱的暖意。向着其中灌注少许魔力后随着心念一动,伴随着四散扩展的柔白光芒,重新化作如之前一般无二的洁净圆环。 我原是打算直接登录的,但略一思考,想着在这之前还有些实验没做,因而慢下手中的动作。 据我目前所见,法环这东西吧,与其说是某种存在有实体的物质,不如说更多的是一种自动跟随着拥有者,半漂浮在空中的光环。就和展开的法阵,又或是魔力的本质一样,是可以随心意改变大小和出现的位置的,仅有颜色和形状会随着持有者的不同而存在些微的差异。 就好像在拍卖会之夜,出现在霜塔塔主右手腕上,那两圈呈现出深蓝色,又向外沿出四枚指向性菱形的光圈一样。 又或是希卡莉施展的洁白色魔力,导师的银色魔力,以及阿德里安教授那如星屑般的魔力。 只需确认痕迹、色彩,又或是以更高的位阶强行验证蕴含在魔力内部残留下的本质属性,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出目标与对象之间的些微差别。 就好比是每个人都固定拥有的唯一性识别象征一样。 不过这样想的话,作为复刻法环性质的事物,[拟造法环]本身,是否也可以具备一定与真正的法环相似的性质呢?要是可以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可以腾出手来,不必过多地去关注于保管其安全,甚至还能试着应用到战斗场景中。 说做就做。 我实验了一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可以。 随着双手缓缓放松掌控,平放在膝盖上方不远处的白色圆环先是略微摇晃,很快就找准了平衡的位置,稳稳当当地静止在半空中。而在我传达出翻转一下的念头后,其同样也是顺滑无比,没有任何停顿地转过半圈,再次稳定在半空中,不见丝毫将要掉落的迹象。 左右上下平移也同样如此。 之后的辅助测试也超乎我的预计。 在施放同等术式的情况下,展开与收起法环之间的差距,几乎相差了一半还多。虽说这只是小术式之间的区别,更加高级的术式我没敢随便动用,但在实战中,仅是百分之一的差距也足以影响战力之间的变化。 “难怪导师一直催我早点晋升到下一个位阶……如果按照现在的感受进行推算,即使只是做到初步展开法环的法师,也远比那些已经抵达展开法阵尽头的法师更具实力,几乎都快到了无法敌对的程度……但这也不是我想就能够做到的。” 我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出一颗魔石碎块抛进口中细细咀嚼。 尽管在方才的一番实验中,魔力的消耗总量不算多,但姑且也算是放松心情了。 “还是接着去积累经验吧。” 辅助系统果然是会令人下意识想要依赖的事物。 重新接入[拟造法环]内部,熟悉的黑暗再次在眼前展开。 已有过一次的经历令我不再感到大惊小怪,而是摆出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态度缓缓睁开双眼,用余光小心地四下探望。 眼前是有着零散人群分布聚集的冷色调大厅。 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不少于十数人壮年男子汇聚在大厅的正中,不知在做些什么,偶尔爆发出嘈杂嬉笑的噪音。仅有几个稍显文弱的年轻男子目露忌惮地避让在一旁,绝大部分的女性同样是散落在四周略显阴暗的角落,或是时不时警惕地注视向汇聚在一起的人群,或是小声抽泣,又或是向这方投来略显怜悯的视线。 我又扫过附近的地面,能够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确认到存在有被人为擦拭过的血色,远端被立柱遮掩的进出口则被落下的铁灰色闸门所封闭。 就像是一个空旷硕大的密室。 将近前可以确认到的大厅内部线路图记录在脑海内,我重新将注意力移回己身。能够感受到我现在正坐在坚硬冰冷的座椅上,左肩则是压着一个稍有重量的柔软物体。 “……乌列大哥,你醒了?” 压住肩膀的重量消失了,扭头看去,是刻意压低了帽檐的苼悄悄爬起,低声询问。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之前断开时的记忆停留在进入打开的闸门前,那个仅有一瞥的贼眉鼠眼的男子的身影也可以确认出现在聚集的人群外沿。 至于我之后是怎么进入到安全区内部的,与谁进行过谈话,是否发生过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又是为何会与苼紧挨在一起休息之类的事情,却像是被剪掉中间内容后,直接将断开的两端粘连在一起的电影胶片一样,全然不存半分印象。 但苼之后的话语令我心中隐约摸到了一些数:“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我当时都担心你和已经将这座车站占据的地头蛇要起冲突了,好在你之后立马就表示需要进行休息,这才勉强算是没能打起来。 “不过他们的头说是一会想要见见你,乌列大哥你可千万别太冲动啊!” “你知道他们的领头是谁吗?”我同样压低嗓音。 苼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一个穿着花衬衫,面部有疤的大块头。他也是游戏中第一个出现的,可以选择结盟,以及杀掉的精英角色。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名字是什么,但是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称呼他为[虎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与之前出现的情况类似,再次有湛蓝色的界面出现在我的眼前: 【展示已知登场人物资料。】 【代号:虎哥】 【年龄:27岁】 【个人属性:凶暴的独裁者】 【能力属性:耐力lv8,力量lv9,敏捷lv6,魔力lv1】 【装备:染血的棒球棍(破损)】 高耐高攻啊……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棘手的家伙。虽然在魔力上存在有天差地别的差距,敏捷却是相差无几。至于个人属性上展示的字句,更是显示出对方是个喜怒无常,长于暴力之人。 若是选择敌对,就必然要做好大概率受伤乃至丧命的可能。 “我们最好还是像现在这样保持安静。”苼的话验证了我看到的信息,“尽管很讨厌,但那家伙的能力值十分棘手,周围也时常围着一圈烦人的小弟们。前期几乎没有人能够无伤打败他,以及他手下的那群小弟们……除非主角出场。” “但你口中的主角似乎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我提醒道。 苼郁闷地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可能要被这群可恶的家伙压制一阵了,至少直到第二个场景开始前。” “那群家伙做过什么吗?场景又是什么?以及,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主角的代号。” 他先是抬眼确认过那群欢闹的家伙们没有注意自己,这才状似自然地靠近过来,以更加轻微的嗓音细语:“在设定中,那群家伙,就是典型社会上典型的毒囊坏种,是存在于垃圾堆里的老鼠屎。而虎哥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头目。 “他们原本就除却杀人外无恶不作的人,现在世界变成这样,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连杀人的禁忌都得到了解禁的天堂一般。 “在这个前期绝大多数人都是低属性值的人群中,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强大的团队。但在这个时候,我们只能选择与他们合作。因为他们太强大,而大家又都害怕会被他们丢出去充作引开巨鼠的诱饵。虽然有一部分人主动选择向他们摇尾讨好,但更多的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不得不应下他们反复提出的过分请求。” 我点头表示理解。 苼的解释稍顿,又接续下去:“至于场景,就是我们之后必须去往的,将会发布的任务地点。其形式是出现在安全区内一角的蓝色大门。具备有将人传送到指定位置的性质。 “虽说可以选择停留在原地,但相应的,随着时间推移,临时安全区的改变,同样也会改变周边生物的分布与生存状态……” “也就是说,如果无法做出提升,最终还是会引来死亡吗?” 我接上他犹豫着没能说全的后半句话。 苼咬了咬嘴唇,微微点头:“除非运气足够好……但那只是小概率事件,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一直拥有好运气。” “所以才说最终的末日只有主角一个人活下来了啊。” “是……但,那是在我重启存档的六百多次后,最终才勉强走到的结局。一个除却[剑鬼]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存活,世界都变得残破荒芜的结局。” “那还真不容易。” 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从他那边传递而来的低沉情绪。 虽然不是很想关照,但我毕竟还有想要从他身上获取的信息,因而也只能试着做出不是很擅长的宽慰:“但是你想,现在的世界不是存在有变数了吗?比如说,已经试着通关过一次的你,以及,被你救下的我?” 猛然抬起头的苼,青翠的双眼中忽然闪耀起明亮的色彩。 “你说的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但,如果是在这个存在有不一样变数的世界里,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够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看来他顺利振作了,真是好哄骗的小孩。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确认过再次出现在一侧的界面。 被苼视作游戏主要人物的[剑鬼],其属性值若是亮出去,少不得要惊掉一地的下巴。 这已经不是常规的人类层级能够抵达的程度了。即使是让除他之外,之前世界上存在最强壮的人再锻炼个一百年也做不到如他一般。 也难怪苼深信他能够无伤抹去眼前的这群混混团伙。 正在我这般沉浸在思量中的时候,散布在周边的感知忽然传来感应,抬头看去,却是一名打着嘴环和耳骨钉的年轻吊儿郎当地向我们走来,不可一世地扬起下巴: “喂,新来的!我们头叫你过去!” 强行按住苼忽然开始颤抖的娇小身板,我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沉默几秒,旋即挂上微笑。 嗯,这只是一个游戏。 第125章 定期清理垃圾有利心理健康 第125章 定期清理垃圾有利心理健康 “……没事你笑个屁,瞧着怪瘆人的……喂!赶紧的!我们头既然肯叫你们过去,那就是看得起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可别让大伙等急了!” 撂下一句狠话,他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脚步相比起来时略显匆忙。 当然,这点差距或许在别人的眼中微乎其微,但至少让我能够从侧面对于他的性格稍有掌握。 说不定之后的发生的一切都会如预料中的那般顺利。 “真是恶劣的态度……” 缩在身后的苼忐忑地望向男子离开的方向:“虽然是在游戏中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套路,但真的在现实中遇见了,还是会觉得很讨厌。” 我点头称是:“我认同你的看法。” “……真的不要紧吗?乌列大哥。那群家伙们明显心怀歹意,叫我们过去大概也只是看中我们的利用价值,想要我们替他们办事吧? “我们手上的武器进门的时候就都被收走了,万一到时候没谈拢,那后果可能就会变成……” “你相信我吗?” 我直接将他之后的话打断。 短暂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青翠的眼瞳略有晃动,最终返回的是一句简单的回复:“嗯。” 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记住你刚才的回答。相信我,很快就能够解决的。” 我再次低声嘱咐苼一句,轻拍他的肩膀,率先站起身,换上营业微笑,率先向大厅中心走去。 方才还隐有私语的空旷大厅忽然陷入沉寂,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我投来,传递出多种复杂的情感。 怀疑,困惑,怜悯,愤怒,戏谑,盘算,嘲笑,鄙夷,不安…… 哪怕没能亲眼一一确认,人们的负面情感也像是汇聚的风暴云般,团积在宽广的大厅之上。 没有更多的言语,围拢成一圈的壮汉们向着两侧散开,左右列作两排,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在这般列阵中行走的时候需要拥有不为外物所动的极强心态,若非如此,就极易被那高如山岳矗立,沉如浪涛拍面的气势所压倒,进而不自觉的落入对方布下的心理陷阱之中。 虽然这对我的作用不大,但紧跟在我身后的苼却已然下意识的低下头颅,膝盖打起摆子。 在列队的尽头,一旁杵着一杆嵌有无数染血钢钉的球棍,敞开胸襟,大刺刺翘腿坐在大厅内唯一的软座上,闭目吞吐云雾的花衬衫大汉,正是苼口中提及的[虎哥]。 而在他脚下不远处,被剥去皮毛堆积在一处的巨鼠垒成小山,一旁则是一名伏卧在血泊中,努力却又以绝望的目光望向人群之后,面目青肿的瘦弱青年。 没有正视在面前停下的我们,却见花衬衫壮汉先是猛吸一口手中的卷烟,少顷后用力喷出一大团白雾,这才终于哑着嗓子,以给人极重压力的低沉语调缓缓开口:“听手下的说,你们两个就是刚才那杀了三头巨鼠,自己躲到这来的小家伙?” 烟味真他妈呛。 我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微微抬起一指,令汇聚而来的风卷走近在眼前的白雾,这才接着开口:“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呋——问题嘛,是有的。你们居然未经允许就打跑了我们的看门鼠,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属于我的地盘,那想必也已经做好将要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吧?”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可真他妈强。 还记得苼在来到安全区的路上,提到过“如果想要在安全区内不受打扰,就要适当地展现出武力”,因而要将杀死的巨鼠展示给占据安全区的地头蛇的做法,还表示“在游戏中,只要主角选择这么做,就没有人敢来进犯”…… 不,仔细想想,或许也有我们两人的形象与那个发疯的混蛋之间,存在有过大差异的原因存在? 一个偏向细瘦的少年和同样看起来没有多少打斗经验的青年组合,看起来可太好欺负了,远不及那个疯子来得吓人,更无法顺利震慑那些心怀歹意的狂徒们。 拽住愕然踏前半步想要发言的苼,我仍是不动声色:“那依你看,我们应该付出什么代价呢?要知道,刚一进门,我们身上仅有的武器可都被你的人给收走了。” 巨响骤然炸开,那混蛋猛地凑上近前,一脚踏上趴在地上的瘦弱青年,瞪得比铜锣还大的眼睛里,眼底的血丝几乎清晰可见:“那他妈本来就都是属于我的东西!再敢染指信不信我把你们的手指全都给剁下来喂鼠!” 真是可怕。 我瞥了一眼那个浑身抽搐,已是进气不如出去多的可怜人,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家伙的个人属性栏中,标注出的“凶暴的独裁者”是什么意思了。 急促地喘息着,扭动着靴底,花衬衫的混蛋再次和缓了语调,但在咬字上更是加重了几分,恍如野犬低吠:“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之所以这里能够出现一座安全区,完全是因为我的功劳!身为一来就能享受到这种福利的新人,你们两个都要给我衷心地表示出你们的感恩之心!现在,去,给我带个女人来玩!” 在意图不明的笑声中,外围响起零散的尖叫,可以清楚地从列队的缝隙间,窥见近前几处女性颇多的聚集点开始向着远方快速移动,又有几人掩饰不住惊恐地低声抽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收回视线,凝视了那双极力瞪大的肮脏浑浊的球体一阵,迎着即将爆发的压力,迟而又迟地微笑提问:“……如果我说不呢?” “……乌列大哥!” “你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说!做,还是死!” 身后传来的拉拽令我避过迎面而来的推搡,但紧随而来的是围拢靠近,面露冷笑,仿佛等待已久般开始扳动手指的列队成员。 “退路被切断了,我们该怎么办?” 苼焦急地低声提醒道,即使慌乱却也没急着想要突围,而是紧跟在我的身后,压低重心,徒手做出防备的姿势。 “不用担心,我的准备也快完成了。” 我同样低声回应了他的焦虑,思考了一秒,又再次做出确认:“如果面前存在有垃圾,就算清理掉也不会对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造成任何影响吧?” “什么?不,不,应该……也不是问题很大……” “会影响主线吗?” “……不会。” “那就好。” 我轻轻颔首,带着苼再次后撤半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上胸口,模仿着爱丽丝曾经示范过一次的姿态,迎着所有嘲笑戏谑的目光,微笑着,献上标准的致意:“你们是否有曾听人说起过,所有的罪恶终将迎来被清算的一天?” “……噗,这家伙是什么宗教狂信徒吗?” “世界都末日了放你妈狗屁呢!” “哈哈,说不定他就是个疯子,难怪会选择反抗虎哥!” “疯狂的蠢货!哈哈!” “和他一队的那个家伙真可怜,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同伴居然是个疯子!哈哈!” 真是刺耳的噪音。 我瞥了他们一眼,见围拢在附近的人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反倒是大多抱胸插兜停在原位,露出看好戏的模样。而在他们的视线聚焦所在,站起身来的花衬衫混蛋夸张地挥舞着臂膀,一手轻巧地提起染血的球棍,反复敲击自己的后颈,传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两个,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了,是吧?” 他慢步靠近,较常人更为粗犷的体格,向下伏身时就遮住了大半灯光,投下深重的黯影。 “还以为会是很好的手下,但既然选择反抗我,那看来我也不必留下情面了。” 球棍挥舞,掠起尖锐的啸声。 我扫过周围那些欢呼叫好的人的面孔,确认过每一个人的位置,按住颤抖不已的苼的肩膀,最后轻声做出提醒:“闭上眼睛。” 下一瞬,沉闷的声响在四周接连爆发。 就像是漏气的密封包装,又或是被人忽然戳破的,满是内容物的大件包裹。 挥舞的球棍颤抖地停留在我的面颊左侧不远处,被撕裂的疾风带来了满溢的血气,令我的刘海短暂地飘起,遮蔽视线,又在几秒后重新回到原位。 欢呼声突兀地停止,就仿佛一副静止无声的画面。 少数几人意识到不对后愕然地抽身环顾四周,笑着伸手触碰近在眼前的同伴身体,继而在短暂的愣神后,露出惊恐的面容。 我拉着苼,再次向后退出一步。 就像是终于迎来了信号,接连响起的,是重物坠地声,木屑纷飞的炸裂声,咕咚咕咚溢出的水流声,以及满是惊惧的尖啸。 再一次地,这片空地成为了此间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我环顾自己所亲手造就的结果。 倒地的破囊袋横七竖八地散落堆叠在附近,从外表上看不存在有任何明显的外伤,却皆是在转瞬间自七窍中流出大量红白黑之物,将仍旧残留有笑意的面孔染做一团乌糟糟的破布,鲜活的躯体却依旧保持在应有的温度。 没能来得及抽身推开的几个家伙被曾经同伴的躯体砸在地面上,挣扎着爆发不安的惊叫,却始终没能从中爬出,仿佛被挥舞的球棍砸断的是自己的腿脚与脊梁,绵软而使不上力。 只有紧贴着我站立的苼很好地顺从了我的话语,面上虽然混杂有焦虑不安的神情,但在我反复拍打他的后背作为安抚后,缓缓止住了身体的颤抖。 “我可以睁眼了吗?”他问道。 “再等等。” 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着想,这般画面不应对外展示。 方才还作势想要痛击我们的花衬衫混蛋以面着地,趴伏在我们的脚下,恰好毁去的球棍上,大多数散落的木刺与长钉扎进他的前半身,令淌出的血色恰好漫过我的脚下。 我皱眉,还是决定再等待一会。 “怪物……” “杀人了呜呜呜……” “又一个疯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妈妈,我害怕……” 周围零零散散地响起细小的杂音,仿佛可以感受到许多从不同角度投来的视线深深地扎入我的身躯,回望过去时却只能看见诸多满怀畏惧却不敢与我对视的面孔。 我无意去理会,我也无意去纠正他们的认知。 诚然,眼睁睁地见证方才还好端端地十几个小伙子,忽然集体暴毙在一处,而站在正中心的家伙仍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做出仔细观察尸体状态的模样,换作任何一个生活在正常社会中的普通人都会感到害怕。 更不用说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魔力以及术式这类事物。 在他们的眼中,这或许会是带来救赎希望的神迹,但更有可能是死神降下的,悬停在颈间的阴影。 比起之前,大部分人都退得更远了,甚至少数人更情愿靠近落下的,对面可能存在有巨鼠的闸门躲藏,也不愿同这边比邻。 除开已然呜咽沙哑的哭喊翻滚着逃向远方,周边已是趋向于寂静。 然后,在时刻展开的感知中,我一直等待着的现象终于出现了。 先是从其中一具尸体的表面出现开裂的痕迹,紧接着,仿佛碎光般的破片出现在其上,缓缓向着天空升去。 那是璀璨中隐有部分染上灰影的绚烂碎片,无法触及,也不能用感知进行捕捉。 越来越多的碎片出现了,仿佛从地上逆流升起的雨丝,原先属于活人躯体的存在感开始逐渐消弱,蕴含于其中的细碎魔力也仿佛被从一头扯开的毛线团,汇聚向散布于大气之中,逐渐壮大的魔力流之中。 无数的光雨将附近染做一片亮色,璀璨,却又格外冰冷。 我示意逐渐停止颤抖的苼可以睁开眼睛。 现在,除却少许还未完全散去的碎光与地上残留的血色,再也不存在有可以证明那些家伙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有一丝扫进垃圾的快感,但隐藏在深处的良心也在隐隐作痛。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我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努力冷下嗓音,没有去看一旁少年此时的表情:“你可以选择离开,又或者跟上我。但我无法保证的是,你还会直面多少次类似的场景。” 很难说清我现在心里的感受。在明知眼前这个世界并非自己的真实的情况下做出这般选择,是为了保护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吗,亦或是眼见他们都是与自己相似的存在,所以心中难安? 可亲手放过能够提供线索的助力,究竟是为了身旁自己虚构的存在好,亦或是自我增加难度? 想得太过深入了。我再次提醒自己,这里不过是一个为了积累经验而存在的游戏,没必要带入现实中的感情。 “……但你保护了我,不是吗?” 少年的嗓音略有颤抖,但却毫不犹豫:“更何况,为了达成某些攻略,我也曾操纵着手中的角色做出过无数次类似的抉择。从这点上来看,或许我才是更加恶劣的一方。 “我会选择跟上你的,因为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第126章 新的任务与准备工作 第126章 新的任务与准备工作 真是奇怪。 明明都是尸体,巨鼠的残骸还遗留在原地,人的死尸却是尽数化光消散了。 我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盖因我没能从中察觉到多少魔力的参与,沉吟少顷之后,还是选择直接将问题抛给蹲在地上,专心肢解巨鼠尸体的苼。 “为什么人的尸体会化光消失,而这些魔物不会?” 有些疑惑地偏过脑袋,苼盯着头顶的灯光,同样也是沉吟了几秒:“唔,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毕竟在游戏中就是这样的演出模式。说不定只是复刻了而已。” “所以,你是认同这里就是游戏中的世界?” 我有些新奇地试探道,想知道对方是否清楚地明白自己并非真实存在的人物。 但苼接下来的话却与我所想的内容存在出入:“不,也没有。 “我不过是觉得,既然游戏中出现过的剧情能够同样出现在现实中,那不如先接受这样的设定,以此为前提进行思考可能会更好些吧?比起关心背后的原因,我更着重于近在眼前的生存问题。” 他顿了顿,又重新低下脑袋,继续手上的活计:“而且,尽管都是生物的尸体,但其实两者之间还是存在有非常多的差别。” 提拎起手上的后腿肉左右摇晃,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们可以将这些被杀死的怪物认作是获取食物和资源的来源,但人是不同的。我们无法简单地将他人划分为伙伴与敌人,这种非黑即白的关系,也不能简单地将他人视作为食物,哪怕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良心。 “因为每一个人都不是漂泊不定的孤岛,而是彼此之间存在有多种复杂联系的生命,是寻求心安之所的生物。 “……但是,也只有活生生的人,才会存在有基本意义,并且能够通过自己的活动来创造更多不同的意义。死物就只能成为碍事的垃圾,引人作呕的悲惨图景,以及可能藏匿有战利品的宝箱……大概这就是他们最终只留下身上的穿着和物件,直接消失的原因吧。” 我轻轻点头:“……听起来你知道得很多。” 苼愣了一下,耳根漫上羞涩的晕红:“啊……也不是。只是小时候从一个见过几次面的大哥哥那听说过这段文章,所以努力记了下来……嗯,是刚好觉得适合,才会用上的。” “是什么书里的句子吗?” “或许?我记不清楚,但在见面的时候,他似乎确实一直有在翻看着什么书。” 苼又是停顿了一会,忽然露出欢喜的笑颜:“乌列大哥,有件事我应该还没和你说过吧? “说实话,从我能够记事的时候开始,我的身体就十分不好。有时感觉骨头像是被打碎了一般疼,有时候又感觉胃里像是火烧一样……听说这是一种十分严重的病,最严重的那几天甚至都无法从床上坐起来,家里的父母也一直皱着眉头,甚至还偷偷背着我哭……哼,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背着我,我就不知道了吗? “不过好在,后来有那个奇怪的,披着一头白发的大哥哥来看过我几次……唔,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但感觉好像和大哥给我的感觉一样……反正,从那之后,我的身体就开始逐渐转好,甚至能够坐起来。虽然现在依旧没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但只是简单的运动却已经完全没关系了! “啊!说岔了……算了。我就是想和你说啊,当初我之所以会接触到这个游戏,就是缠着他教我玩的。原本只是想着怀念一下许久没见到的朋友,结果沉迷在其中一直玩到了现在…… “这样想来,感觉就好像是被他救了两次一样,又或者是收到了被祝福的预言书……说不定我可以幸运地和大家一起活到最后,甚至再次见到他,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呢!” 我静静地望着苼眉飞色舞的样子。 无法告诉他这不过是他的想象,是早已被设定好的虚假的字符串,因为迎着那样开朗且充满期望的笑脸,就连稍重的话语都如鲠在喉。 我只能小小地深吸一口,轻轻颔首,露出鼓励的微笑: “……希望如此。” “欸嘿嘿~乌列大哥你也觉得这样是有可能的吧!要不也分你一半我的幸运好了。有身为这个游戏的骨灰粉的我,再加上作为法师职业超强的大哥你,我们两个联手,一定能一起走到最后,打出完全不一样的结局吧!” 再次点头,协助将拆卸好的肉块依次分包烤熟,我试着转移话题:“要是我没有估算错误,第一个任务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吧?结束之后,第二个任务会是什么呢?” “第二个任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会是……” 恰在此时,湛蓝的提示框再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主线任务#1:教学:生存与防御已经结束】 【恭喜这片大地上所有仍旧存活的生命,你们已经迎来了登上更高层次生命的契机。】 【作为奖励,去规划未来的职业道路,努力寻找提升属性的契机吧!】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主线任务#2:教学:职业规划】 【难度:?】 【条件:请寻找适合的职业路线。】 【时限:无限制。】 【奖励:属性小幅度提升。】 【失败:无。】 但这次不是只有一个任务。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主线任务#3:教学:属性开花】 【难度:?】 【条件:请寻找能够令属性开花的契机。】 【时限:无限制。】 【奖励:属性开花。】 【失败:无。】 【将在三日后展开第四项主线任务。】 “……就是这样。” 有些无言地注视着眼前出现的说明文字,苼甩了甩脑袋,还是做起了详细的解释:“就像字面所说的那样……前者就是需要选定自己日后的主要发展方向,而后者,指的是在[塔尔塔洛斯]中,游戏角色会存在有一种能够改变职业倾向或战斗习惯的特殊属性。 “但这种属性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需要积攒一定的物资或者成就,满足条件后才能尝试晋升。与之相应的,完成晋升后得到的能力值也是实打实的,甚至会出现弱小者反过来压制原本比他还要强的人的情况存在。 “要做类比的话……就好像法……有些法师,是需要动用特定的施术工具和材料,才能施展出对应的术式。但只要成功施展,就有概率能够做到比那些不借助外力的法师们还要强力的效果。” 我大概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尽管这是个不够恰当的例子。 “但这一次的两个任务都没有时间限制。”我说。 苼耸肩,目光却是投向远处:“很正常。哪怕是在游戏中,都有很多人至死都不敢踏出那一步,就那么抱着并不存在的希望溺死了。” 在他视线落点的地方,几个注意到我们远离,偷偷摸摸想要摸走散落在地面上的武器与食物的家伙,神色紧张地不时向着这边窥探,在对上我们的视线后猛然发出一声全哑的尖叫,抱着手中的事物头也不回地飞快逃走了。 “……你想救他们吗?” 苼摇了摇头:“我救不了他们。因为他们已经先一步放弃了自己。” 那些畏惧着我们的眼眸中,充斥的是满溢的绝望与灰败的情绪,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还存在有拯救的价值。 他顿了顿,又作出补充:“但我会试着再拉一把那些还会向我们求救的人。” 我挑眉:“你是想再去找一些队友吗?” “……如果可以的话?” 苼眨了眨眼睛:“当然,大哥你要是反对的话就算了。不过依照我这六百多局的游戏经验,我们现在至少还缺一个前排,这会在之后的任务中造成不利。” “看来你已经有想要的职业了。” “是的。是一个叫精灵使的职业,也算是半个法系,但不是主攻击,而是更倾向于辅助的角色……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转职,但至少我希望能够试试。要是成功的话,我就可以用我的方式帮助你,至少不会完全变成一个拖累。” 若是我之前确认到的信息无误,苼的属性值或许是真的有够差的。 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他能够提供什么战斗力,只要能够让我顺利地获取到足够的信息就好。 “对了,乌列大哥,这些烤好的肉你要来一口吗?虽然没有惯常吃的其他肉食那么美味,但只要忽略了其最初的本质,至少勉强可以填肚子。当然,也不用担心会有疫病传染,因为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老鼠。” “我不用,你自己吃吧。”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同时偏转过身,避开苼略显悲伤的目光。 这具虚假的身体尽管在其他体感上与现实没有任何差别,但唯独不需要进食。就好像将人体机能中,可能会感受到饥饿的感官完全剔除了一般,又或是直接就能够从空气中游离态的魔力中汲取到足够的能量。 即便此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油量嫩肉摆在近前,我也感受不到一丝与饥饿相近的感受。 虽然却是有听说过曾有大法师能够达到类似的境界,但那也不过是乡野之间正确性未知的传闻,没有记录在案,也就算不得数。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我能够在他说出自己的代号之后,就直接看见对方的属性框呢? 有些疑问。 我试着以隐晦的形式,装作随意地问道:“如果要选择队友,你更看重什么?好的属性,还是他们个人的倾向?” “依照我惯常在游戏中的做法……” 小口撕下一块肉,苼仰望着头顶,缓慢咀嚼着,许久才将其咽下,说:“一般都是会选择能力值更高,并且更具有潜力的家伙吧?毕竟最后的几项任务真的很难。哪怕我之前通关过一次,都不敢打包票说这次也一定能够无伤通过,甚至还会因为现实与游戏之间的不同存在有翻车的可能。 “尽管我也希望能够和拥有正面个人倾向的伙伴走下去,但现在也找不到游戏的控制台,不能时时校准确认每个角色的属性,只能依照感觉来安排。说不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变化……” 看来这应该是有其他因素在影响着,比如说,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至今都不曾响应过我的,属于导师的权威碎片。 一旁的苼渐渐止住声,就像一座雕塑一样呆坐在原地许久,忽然转头看向我。 “怎么了?” 将目光从重新洗涤烘干后拼接在一起的毛皮地毯上移开,我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 “你想招募那个[剑鬼]?”我直接打断道。 噎了半晌,苼轻轻点头:“虽然那个家伙在设定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他的战力却是实打实的。若是能够顺利获得他的帮助,对于之后的攻略也会变得更加顺畅,说不定还能尽早清除所有的任务,将大多数人保护下来。” “但你也要知道,之前见到的那家伙不像是个会听进人话的状态。”我提醒道,“你是有什么把握能够将他说服吗?”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那个家伙的能力值高到令我有些棘手: 【展示已知登场人物资料。】 【代号:剑鬼】 【年龄:19(?)岁】 【个人属性:悲惨的复仇鬼,超越一切的剑使,终末的见证者,背负罪恶的基点,蛛网的囚徒】 【能力属性:耐力lv10+(受到限制),力量lv10+(受到限制),敏捷lv9,魔力lv1】 【装备:染血的猎刀】 【特殊组件:第665次轮回的证明(重复)】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身旁出现这样一个家伙,哪怕立场不是敌对,也同样会令我感到不安。 就好比明知头顶有利剑高悬,却还是故意停留在附近不做处理一般。 那是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并推上赌桌的疯狂之举。 我又不是那种为了结果完全发狂的疯子。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若是能够将这样的家伙纳入,当然,更有可能的只是让他行事的立场略微偏向自身所处的阵营,即便只是在紧要关头搭把手,也同样能够改变很多十死无生的危局。 面对我的问话,苼犹豫着,摇头:“……我没有百发百的把握,但……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游戏主角,我有信心,我知道可以说服他的办法。但是,仅靠我一人是做不到的,我需要乌列大哥你的帮助。” 他的话语是真诚的,但他的眼神中只有犹豫。 暂时将这个问题放一边吧,反正也不会急着处理。 我略过这个话题:“你应该知道第四个任务是什么吧?而且还需要做好筹备职业的准备。属性开花这个,应该暂时急不来吧?” “是的,就像大哥你说的那样。第四个任务是探索一个简单的地城,只要顺利抵达最底部,拿到象征通关的权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做一下准备。比如说,足够数量的利器以及燃烧瓶……” 苼看起来像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127章 今晚一起睡吧! 第127章 今晚一起睡吧! 【收到奖励特典。】 【受到限制的属性已初步解放。】 【当前能力属性:耐力lv6,力量lv4,敏捷lv7,魔力lv20+(受到限制)】 从[拟造光环]内部的世界中醒转过神来的时候,现实时间恰是午后一点。 而另一边,此时正时近午夜,焦躁疲惫了一个下午的人们大多惴惴不安地原地睡下。仅有少数几人徘徊在落下的门闸处,似乎想要开门外逃。 但那些家伙很快就被仍旧留守在附近的巨鼠吓住了,没能继续动作。最终在屏息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随着其中一人率先逃离,剩余的几人也呈鸟兽散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远离了将危险隔离的脆弱薄壁。 这真的是一个临时性的安全区,无论从哪看都充满着动荡与不安。 谁也不知道等到明天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将会如何变化,只能彼此维持着警戒,却又互相抱团依靠在一起,维持着表面的平安。 或许也是因为在经历过傍晚前的那次动荡后,领头的中心无缝转换成了我与苼,且不见有人敢站出来提出反对,尽管大多数人仍旧保持着看我们眼色的状态,但……至少整体的氛围在度过最初的紧张和慌乱后,逐渐趋于了初步平稳。 只要我们这边不表现出妄图靠近的举动。 当然,虽然不知道一直面露忧色的苼具体是怎么想的,但我确实没有想要主动和他们打交道的打算。 我对他们没有任何额外的需求,也不会随意发散善心,踏前一步参与对他们的管理与协助,只需要确保不会受到骚扰,亦或是让他们死在我眼前就好。 只有自己才能真正拯救自己,寄希望于他人只会招来背叛——这是我一贯的生存态度。 这样算来,他们的存在对我来说就相当于无意义的附加品,是在人群中行走时随处可见的背景贴图,仅是因为彼此都有着相似的外形,拥有着相近的智慧,又时不时会出现在视野之中,所以才会比死物略高一级。 与其花费那种大概率得不到收获的闲功夫,我还不如在这一神奇的世界里抓紧时间,对自己的魔力掌控力多做训练,努力做出提升。 归根结底,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 当然,为了避免太过惹眼,这一切是在不会被太多外人瞩目的空房间内进行的。 附近的桌台上有很多奇怪但眼熟的器材,不过大多已经被破坏了,仅有少数屏幕闪烁着花白的细雪,边角与柜台表面也残留着少许血色。好在去除掉碍事的座椅后,剩下的空间足够大,并且因为可以锁门,远比空旷的外界更加安全。 之前被收走的绝大多数武器也储存在这里。 看守在这里的家伙大概是因为打盹,没注意到外界发生了什么,见我们推门进来,眯着眼盯了几秒,遂迎面起身将我们呵斥,最后被我直接打包丢到外面,转手设下了防御屏障与隔音结界,不去听闻那吵人的狂吠。 一切归于寂静,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区。 完成铺位铺展的苼,好奇地旁观了一会我的训练,偶尔也会瞄准间隙进行提问,试图提前进行一定的预习,但最终还是挨不住精神上的困倦与身体上的疲惫,率先在离我稍远的位置倒下睡着了。 在那之后,我又训练了一段时间,这才心满意足地垂眸离开。 然后在外界醒来。 该怎么来形容我现在的感受呢? 就好像我手中有着两团棉线,从外表看起来都是平平无奇。 原本的这团棉线都是由单一一根构成的,虽然有着极佳的延展性与中等往上的攻击力,但却十分脆弱且极易受到外界干扰。而现在这临时得到精炼后的棉线团,由于是临时改进的缘故,编织得格外仓促,可因其本身皆是由三根等宽的细小棉线编作的一股,即便牺牲了少许延展性,也依旧颇为稳固,攻击力本身没有折损分毫,更是凝练不少。 ……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这也只是在精细操作上有了进步啊,但总量和性质上依旧没有发生变动……” 凝视着指尖温顺跳跃的火苗,我陷入沉思:“有什么契机能够让我接触到其他类似方向上的研究吗?” 有些想直接发信同导师求助,但很快我又止住了这般太过依赖与怠惰的想法。 诚然,只要我做出请求,导师就会欣喜地有求必应,但若是次次这般行事,久而久之我也将会失去独自思考、探索与创新的能力。 那可不行。 我又不是离了奶娘就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啼哭的幼婴。 略作思索,我忽然想到了昨日在洞窟中寻到的那本笔记,又想起那根如火焰一般艳丽的火红色长羽。 因为不清楚那根羽毛的具体归属于哪种鸟类,我暂时没能完全理清当时那个陷阱能够顺利激发的原因,只能先简单地将其推断作善使火的鸟类所有,也不知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打开的门扉后,眼眉弯弯的希卡莉探进半身,语气却是隐有威胁:“尤米先生!你又忘记来吃午饭了!” 难以回答是因为沉迷游戏所以错过了进餐的时间,我只好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避过那双责难的通透眼眸。 “呼,真是的!要是没人照顾你,怕不是等会连晚餐都要忘了。” 轻快地踏入室内,希卡莉拽过临近的小桌,将手中托盘上盛装的,尚且冒着少量热气的餐品依次摆放:“还好我都给你带来了……赶紧的,趁着刚温好,快吃吧。别再凉了。” “不,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好吧,我吃就是了。” 很清楚地就能够感受到,在我表示拒绝的那一刻,从希卡莉所在方向传来的低气压,这令我理智地选择了避其锋芒,接过递来的刀叉,切下一小块肉放入口中咀嚼。 小笨蛋的情绪瞬间由阴转晴。 别说,虽然是重新加热过的菜食,但口感上仍旧和刚烧好的一样鲜嫩多汁,配加的附菜同样清爽可口,几乎没品尝到老硬咸馊的迹象。再加上暖融融的奶油香菇汤,整个人从内里开始一下子变得暖洋洋,先前因研究而错乱复杂的思绪也得到了梳理与放松。 果然,在经过反复的练习后,希卡莉的厨艺也同样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而,还没等我吃上几口,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了。 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在对面位置上坐下的希卡莉,小笨蛋却同样回以茫然的视线。 我又试着令感知向外探去,穿过不存在有半点抵抗力的木质隔断后,却发现现在站在门口的,是今早一直没见到的安妮·法恩斯。 这姑娘来找我做什么? 有些懒于起身,也没让希卡莉特地跑一趟,我勾动手指,操纵着延伸出的魔力丝线转动门把手。 “在吾眼中,汝为从……哎哎!?人呢!” 久违一见中二姿势的安妮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自信瞬间垮塌成惊愕与骇然,随后又化作些微的踌躇,目光紧盯着打开的大门始终没能踏进一步。 “你在做什么,不是已经给你开门了吗?”我奇怪道。 猛然亮起双眼的安妮扒拉门框:“但、但是!身为优雅的贵族,如果没有允许,本小姐是不能随意进出别人的房间的!” 就像她说的那样,即便是在门框上用力使劲,她也仍旧停留在打开的大门外,就连摇晃的头发丝也十分守规矩地远离了门线,没有越过一厘一毫。 我摆了摆手,懒得抬眼瞅她:“忙着吃饭呢,爱进不进。” “为什么——快放我进去——” 希卡莉乐了,捂嘴偷笑:“进来好了,安妮小姐。没事的。” “真的?好耶!” 得到允许的少女喜滋滋地踏步进屋,半路上忽然顿了两秒,仿佛故意一样,凑近到离我足一米半远的地方叉腰娇哼一声,随即小快步迅速溜窜到远处的小板凳上,乖巧坐好。 而且还换上了一副无辜的小表情,让人几乎难以生气。 不是我说啊,这小妮子最近是不是过得有点狂啊?刚认识时那个被说两句就要抖三下的家伙跑哪去了?我还是觉得那时候的安妮更可爱些。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我斜眼瞅她。 “没事本小姐就不能来找你吗!”安妮大声反驳。 “你不像是那种人,所以直接将这个选项排除了。”我指出她逻辑中的漏洞,顺便瞅了一眼突然跳到膝盖上的[猫]——这小家伙也不知是从哪窜出来的,蹲在自己的专座上专心地用爪洗脸,耳尖微颤,“平日在箱庭里的时候,你避开我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仿佛泄了气的气球,少女直接瘫倒在座位上:“可恶,被看穿了……” “所以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插了一小块切下的肉喂给[猫],我稍作猜测,“难道是一直窝在房间里,所以呆不住了?但这也才第二天吧?” “不是啦!完全不是这个问题!” 少女交叉双臂大大比叉,暗红的眼眸却在不自然地游移:“我、本小姐只是、只是有问题想要找人帮忙啦!” 希卡莉同样也投以好奇的视线,这令安妮的脑袋低得更低了,面上也染上几分绯红。 “唔……那、那个,那什么……啊对了,我昨天晚上泡温泉的时候,没留神摔了一跤,结果突然忽然发现,那个温泉底下居然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欸!也不知道是通向什么地方的……呃,好吧,这不好笑……” 这小妮子怎么还尬起来了,是因为所求的事情不好开口吗?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再不说我就不听了。” 非礼节性地敲了两下空盘,无视扒拉着桌沿,投来幽怨眼神的屑兔子,我再次复述刚才的提问。 短暂的沉默后,脸色变得更加红润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好吧好吧,我说不就是了嘛!就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能和大家睡在一起吗?” “……这件事我建议你去问希卡莉。” “希卡莉完全没问题哦?” “不,最好人多一点。我有点担心……” 我大概理解了:“是担心这深山之中存在危险吗?没关系的,覆盖着这座温泉小屋的防御阵法我一直有在做检查和维护。除了那群天马外,不会存在有任何带有敌意的野生动物会进入这里。啊当然,除非有传说中的龙出现,因为对于不了解的生物的战斗力无法预知。” “不是这个啦!本小姐当然清楚你一直有在加强这里的安全性,本小姐是因为其他事情才提出的这个建议的啦!” 她闭上眼,横下心来:“是、是因为本小姐今天早上做了噩梦啦!” “噗。” “笑什么啊!我就知道……” 很难忍住不笑。 又不是孩子,突然说自己因为做了噩梦,所以就想要找认识的人睡在一起,还扭扭捏捏地半晌没有给出理由。 我从来没想到这也就看起来小我不了多少的小妮子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就连希卡莉也扭过身来,使劲捂着口鼻,双肩微微颤抖,令安妮凝视我们的眼神更显幽怨。 “但是,那个梦真的很可怕。” 她最终还是没能拉下脸,直接甩手走人,而是低声叙述:“我好像是身处在一处无光灰暗的森林之中,无论向哪边走都找不到任何人影,大声呼唤也得不到半点回应。我走啊走啊,走过断裂的城墙,走过破碎的残骸,却始终没有遇到过另外一个存活着的生命。 “附近的植物和建筑上都散发着让我不愿接近的黑色烟气,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刚才死去了,时间的概念也消逝无踪……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徘徊在那片死去的大地上。” 我渐渐停止了笑意。 安妮描绘的场景确实很可怕。 那是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万物无声无息,仅有一人独自徘徊于原地……如果这确实是她今早梦见的景象,那即使是做出比方才更甚的表现也算不得什么。 我或许还得庆幸她不是法师,更不是精修预言派系的法师。 若真是那样,我或许就得早早地筹备起来,给自己寻一处风光大好的安生地,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把自己埋进去。 无论怎么拨动预言的天平,以期其能够偏离被看见的结果,最终都只会带来更大的反噬——这是那些家伙们一贯坚持的格言。 也正是因此,那些面对问题一向坚持着消极主义的家伙们,才会格外不受人待见。 但他们的能力与研究成果同样也是无法被割舍的宝贵财富,最终落进了一个有些矛盾的区间内。 不过,虽然是这样想的,我还是不能轻易答应安妮的请求。 我给出了更新后的提议:“不如这样,安妮你和希卡莉还有深雪一起睡吧?然后我和艾安睡在你们的隔壁,这样万一有什么问题,或者你想要找人,都能更快地找到。怎么样?” “……真的不可以在一起吗?”安妮期期艾艾的眼底忽然泛起少许晶莹之色,“感觉只要脱离了视线,大家就会一个个消失掉一样。” “……昨天一人一间的时候不也好好的吗?” 我有些无奈:“况且,不说这屋子睡三个人就有些勉强了,我和艾安都是男生,你应该清楚吧?和你们三个女生睡在一起也太难为我们了。” “希卡莉其实觉得没事欸……呃,好吧,就听尤米先生的。” 旁听了许久的希卡莉看起来完全没搞懂关键问题所在,还是被我狠瞪了一眼,这才略显沮丧地收回方才的危险发言。 不用说,万一让深雪那个心中只有刀剑的冰山女剑士参与进来,就是这边要败阵了。 她肯定不会觉得身为同伴的大家睡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有些头疼。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提案最终被我强行通过了……啊,虽然最终没用上就是了。 第128章 夜话 第128章 夜话 事实证明,还好我没有在做决定的时候把深雪拉进来。 但这同样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无需多言,这货显然也是一个完全不在乎男女差别的主,事后听闻到安妮的请求后,更是一刻没停直接杀进我的房间,以极为强硬的态度将刚想开窗逃跑的我拽回,质问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们一起睡。 拜托!这是愿不愿意一起睡的问题吗! 这明显是与彼此贞操息息相关的问题好吧! 三个女生都是各有优点的主,再怎么想也太过危险了。 而且为什么搞得好像一群人中就我在意一样?太奇怪了吧这也! “那当初在圣树壁垒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这种问题?大家不也都是睡在一起的吗!” 什么叫大家也是睡在一起的啊! 事后被强制按着住进一个病房的事也能叫睡一起吗!还是左右两个床加强监视款的! “……如果你对于多人混住感到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在暗中帮忙注意你们夜间的动向。” 就连一路上都信号不好的黯,也以缓缓上浮地姿态,恰到好处地从影子中走出,冷淡地提出建议,然后又扭头钻进了墙侧的影子里,算是刷新了使用范围……话说这家伙到底旁观这场闹剧多久了? 该死的,这些家伙实在是难以沟通。 我最后几乎是被这群家伙扛过去的。 几番挣扎之下,也只是勉强让他们同意了让我把躺椅也一并带过去,姑且算是间隔开一定的距离。 听闻到消息的安妮一瞬间从闷闷不乐的态度中振作起来,就好像终于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举臂欢呼,乐得一连绕着小屋外围跑了好几圈,差点被惊扰到休憩的天马踹翻。 艾安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淡,仿佛这没什么,转身回屋抱出一捆被褥在角落铺好,盘坐在其上老神在在地翻看书册。就是颈后明显红了一个度,想也知道是在害羞。 被选作今夜众人歇息之地的,是小屋内仅有的一间大房间,也即是用餐的餐厅。 在将餐桌推倒,四角折叠,依在靠墙的一侧并以柔软的绒布包裹固定好,又将碍事的椅子转移去临近的空屋后,只需点上石砌的壁垒,就形成了一间温暖而又空旷的卧室。 “说不定建设这栋建筑的人原本就做了这般打算呢!” 早早换上毛绒睡衣的希卡莉怀抱着爱丽丝,凑近壁炉,小脸被透过玻璃的火光映照得通红。 深雪也同样信服地点头:“说不准。要是下次有机会见到那位前辈,我应该向他问问。” “没必要吧……” “不如问问那位前辈是否还有修建更多附属设施的打算好了!”没等我说完,兴致高涨的安妮就打断了我的话,“本小姐可是听说了,温泉旅馆要的不仅是温泉和旅馆,还有这样那样,以及附带售卖好吃的食物的服务呢!” 我直接赏了这家伙一个手刀:“你听说的那是早年雍之国对岸国度的人们流传下来的传统吧!太过古早了啦!” “呜……你居然打本小姐……我、本小姐要和你拼了!” 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或许是兴奋使然,又或许是彼此都还算熟悉,即便忽然被并作一个屋子,大家却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的睡意,或是疏离的感觉。就连最早提出这一提案的安妮,也始终保持着清醒,甚至掏出了之前连战连败的纸牌,骄傲地扬起下巴,表示自己的右手现在受到了极强运气的赐福,接下来的战斗必然百战百胜。 ……然后果不其然,再次输得一塌糊涂。 建议这姑娘以后最好不要靠近那些需要赌运气的事情,因为结果已经悲惨地注定了。 谢过希卡莉递来的西柚牛奶果汁,就见一脸惆怅地盯着自己手牌的安妮忽然抬头仰望起近旁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魔石灯,沉思了几秒,很快又是乐滋滋地开口:“果然,大晚上的还是人多些快活。” “但这样明天你就又起不来了。”我提醒道。 “才不会!都说了今天是因为做了噩梦,所以才没能醒来!”安妮炸了毛,下意识地接过递到手边的温牛奶放在嘴边,猛地灌下一大口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为什么会是温牛奶?” “耀姐说了,温牛奶有助于睡眠和长高。” “本小姐又不矮……”安妮嘟囔着,飞快地将杯中的乳白色液体倒入口中。 轻笑两声少女的心口不一,我接回刚才的话题:“不是都说做噩梦的时候会比较容易惊醒嘛,我觉得那种时候,反而会醒得更早也说不定。” “……睡、睡了回笼觉不行吗!” 我点头:“可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今天为什么会最晚起来。” “才、才不会!明天我肯定比你早起来!” 气冲冲的安妮直接把确认完败的手牌一抛,将自己塞进被窝里,沉默了两秒,闷哼一声,扭转身体不看这边。 我费了很大劲才止住嘴角咧开的笑意。 “这样说来,记得幼时的我,似乎也曾做过这般印象深刻的噩梦。” 一直沉默不语的深雪手脚轻快地收拢起铺散一地的纸牌,令其如穿花蝴蝶般在只是轻微颤动的指尖飞舞——方才几局游戏的发牌手也是她,盖因一群人中唯有她的手指更为灵巧,哪怕是时常需要从随身裂缝中翻找指定施法材料的我也自愧不如。 凝望着指尖如寒鸦纷飞的牌面,深雪的嗓音渐落低沉,细细倾听仿佛隐含刀剑嗡鸣:“那还是我的少年时期,刚刚接触到刃器,踏上剑士一途的时候。 “当时的我还只是稍有天赋的普通少女,虽然被强行要求拿上了剑,但因为很重,训练很累,所以始终没能明白为什么要遭受那般苦楚。然后有一天晚上,当我终于结束了辛苦的训练,迎着星光踏上归途的时候,忽然被人告知我家亲长都被人杀害了,而且用的还是极为残忍的手法,将他们的四肢尽数砍下…… “虽然因为一直被拦着,没有亲眼见到,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做了很久的噩梦,醒来也一直不敢离开屋子,担心有人会伤害自己,所以就用棉被把自己裹起来,躲在房间深处一整天。” 屋内的氛围瞬间从温热降到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视,彼此用眼神示意,却不知该如何接上这番话语。 最后这项重任还是落在了我头上:“咳……那什么,所以最后,你是怎么走出来的呢?依我观察,你看起来不像是对刃器存有畏惧的样子。” “很简单。” [霜剑]忽然抬起头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动人的笑意:“我努力地进行修习,然后把那些混蛋都杀了。” 该死的,选择了错误的话题方向,室内的氛围变得更冷了。 不知是不是明白现下这个状态产生的原因,深雪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脸,重新低下脑袋,将收拢的纸牌捆扎放好:“刚才不过是我编的故事,看来吓到你们了。” “……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重新爬起来的安妮悄悄地挪到深雪的身后,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纷发完饮料的希卡莉也同样跪坐在她的身前,轻轻拍到她的后背。 就在我和艾安室内仅有的两名男性怀疑是不是自己也该有所表示的时候,三位女生又将目光统一转移到我的身上。 “尤米先生有做过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梦吗?”希卡莉露出好奇的目光。 我缩了缩脖子,实在承受不起这般充满期待的目光,只得撇开眼:“没什么好听的,不过都是些无聊的梦。” “哈哈,这种反应,该不会是印象深刻的梦没做几个,印象深刻的事做了不少吧?比如说,像睡觉时不小心画地图之类的糗事?” “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地反驳了安妮的嘲笑,却也实在没想好该如何开口:“真的就只是一些无聊的梦而已,既不算美梦也不算噩梦的,说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无聊…… “简单概括就是,就好像一直在一条无限长的走廊里行走,上面白下面黑,找不到开始的端点也看不到尽头,但也没觉得累,然后一直一直持续到直到醒来而已。” 安妮听了连连点头,板正了脸:“嗯,听起来就和你人一样,充满了乏味和无趣呢~” “啰嗦!都说了不想讲!” 倒是好心的希卡莉举起手,目露忧伤:“难道在尤米先生的身边没有其他人陪着吗?” 我思索了几秒,不确定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身后会有?但我也没试着往后看过。” “会感觉孤独吗?” “也不会,因为当时我已经意识到这不过是在做梦了嘛,所以也只是一直在数着数,等着醒来。” 长出一口气,抚上胸口,希卡莉换上欣喜的笑容:“那就没事了。不过别担心,尤米先生。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梦,至少你不会是孤身一人。” 我点点头,感觉舌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始终没能发出想要传达的声音,也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转向抱膝团缩在对角处,仿佛忽然若有所思的小少年:“艾安,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像是忽然被唤醒,艾安明显地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问话,摇了摇头脑袋:“不,没什么。但若是真要我说出有什么想法……我希望至少能够在梦里也吃到好吃的食物,最好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书册之中的稀有餐品。” “这听起来还真像是一个正在长个子的小孩子的发言。” 安妮的话令小少年瞬间红了面孔。 “如果你只想要尝试那些餐品,或许可以选择直接向尤莉安娜女士求助。” 我提示道:“据我所知,她可是学院城内最大那家酒店的黄金贵宾。而那家酒店的主要特色除了特别富裕,就是在仅供高级贵宾享有的菜单上,存在有外界都不存在流传的稀有餐食,特别是复刻出来的已消失的那些国家的特色食物。” “我知道了……”艾安点头,随后又提问,“但那一点十分昂贵吧?这不像是我能要求那位可敬的女士为我无私付出的价钱。我需要做些什么?” “最简单的方法是,成为她的学徒,然后协助完成她现在的研究工作。”我回忆起之前偶然听到过的抱怨,又是摇头,“不过,用这个来要求你难度实在太高了,就连学院中的老师们给她打下手都还勉勉强强。不如退而求其次,向她确认是否有哪些工作需要帮手吧?只是些跑腿的小事,积少成多也足以达成目标。” “……我知道了。” 艾安再次陷入沉思,显然有了想法。 环屋扫视一圈,之前就冒头过一次的黯又是悄悄睡着了,爱丽丝这家伙又伪装成了不会动弹的玩具兔,其余的人们依次经过发言,算下来也就希卡莉一直处于旁听着的状态。 见我将目光移向自己,小笨蛋的目光也开始了躲闪:“不是,呃,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啦,只不过偶然有时候会做梦梦到我的父母,还有家后面的小山坡,醒来的时候会感到有些怀念而已。” “想家啦?那就啥时候回去一趟呗!”自来熟的安妮同希卡莉勾肩搭背。 “不,所以说……呜,好吧……也确实要到时间了。”希卡莉犹豫了很久,还是同意了这个提案,“等春天来临的时候,我再回家乡看看吧。也确实有好多年没去了。” 早知道就不把话题抛给希卡莉了。 “啊,困了困了。夜深了,都睡吧。” 我摇了摇头,又是瞪了一眼多嘴的安妮,转身瘫回躺椅中,将[猫]从怀里捞出来,又将被褥拉上。 然后又被某个烦人精嚷嚷开了:“你怎么睡在躺椅上?赶紧下来,这褥子都铺着呢,我们三个人睡一起也不会嫌挤,而且还有空位。” 她说着伸手就来拽我,而直接导致现在这个场面的帮凶同样默默地动起手来,直接抄弯子打横将我从椅子上抱下,就连一直犹豫地嘟囔着“这样不好吧?”的希卡莉,最终也只能加入其中。 拜其所赐,我最终还是被迫躺到地上去了…… 嗯,这个屋子确实很宽,睡在三个女生中间也不是不好,我也没说不享受,可是…… 该死的,这个晚上我要怎么才能睡得着啊! 第129章 新加入者 第129章 新加入者 说来耻辱,我最后只能选择让意识逃进[拟造法环]之中。 小年轻,没见过这般奔放的场面,实在接受不了。 溜了溜了。 别的不说,光是深雪按住肩膀把我往那一压就有够受的了,更别说另外两个还非拽着我往她们那躺,甚至还被几次捂住嘴打断施法,这我完全挣扎不了好吗! 累了,爱咋咋的。 我直接眼睛一闭,躺倒装死,身体就随她们摆弄去吧。 谅这几个家伙也不敢玩得太过火。 睁开眼睛,头顶与柔和月光不同的明晃晃光线,刺得我反射性地将双眼重新合上,眯着眼适应了半天,这才慢慢扭过头去,看向不时传来悉悉索索声的一旁。 “啊,大哥你醒了啊。” 正在咀嚼昨天烤制过的肉干的苼扭过身来,眨了眨眼睛,将手中尚未吃过的一把递来:“要吃点吗?一直这么饿下去,身体会坏掉的。” 这具身体没有感到饥饿,或许也不需要进食。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也无法判断这里是否存在有类似饥饿值的属性,适当的进食与适当的休息同样也是维持一个人存在稳地性的所需,因而我也只是在犹豫了一会之后,点头接过。 确实也能尝到味道。 咬下一口变得干硬的肉干,我忍不住皱起眉。 比起昨夜的晚餐,又或是在郊野外行走时猎到的魔物,在齿间翻滚切磨的肉质又柴又硬,似乎还带着一股隐约的微腥过涩的酸馊味,就像是风干了不短时间的老腊肉一般,与我最初想象得完全不同。并且这一点在贴近真实的触感下变得格外引人厌恶,也不知道为什么苼能够那么认真且细致地吃下那么多,甚至从表面上看完全不见任何反感之意。 “哎?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味道还不错吗?” 大概是我表露出的厌恶太过明显,苼发出不敢置信的叫声:“虽然是老鼠的肉,但只是稍作烤制,就变得细腻肥美,还没有多少腥味,感觉比那些大厨的手艺都差不了多少,感觉舌头都快化了。大哥你那份还都是我努力忍住,才没有被我一起吃掉的呢!” 再次咬下一口细细咀嚼,我更加紧皱起眉,摇头将剩下的递还:“不,算了,还是你吃吧。感觉不是很合我胃口。” 苼说的不一定是假话,或许是我和他之间存在的角色差异问题。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事。 倒是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落寞起来:“还想着和大哥分享一下呢。虽然比不上平日里常吃的猪牛羊,但这可是在游戏中,被标注为最方便获取的好吃食物中的第四十六位。” “第四十六位?”我有些好奇,“之前还有些别的什么吗?” 蔫菜的豆芽仔瞬间打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做起了讲解:“如果不计算‘最方便获取’这一点的话,前面还有诸如苍龙刺身、古树露汁、渴望泉水、火灵果、草木精华……之类的各种食材。 “啊!当然,这里不得不提一句麝香蜜龙的心脏。据说是一条浑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娇小龙类,类似于区域奖励性质的存在,整个地图上仅有一条。除了速度快,长着漂亮的粉色外壳,能够在危机时引诱大量魔物靠近外,就没有别的能力。 “但是那玩意实在太危险了,虽然能够有效地提高能力值,但如果不是为了赌运气一般不建议去尝试……所以我也没试过让主角狩猎那玩意来吃。” “毕竟那也是龙种,对吧?”我了然地点头。 “大哥也很懂嘛,就是那样。” 苼眯着眼解决了手中的食物,又将剩下的用纸张卷好包起,这才拍净双手,站起身来。 “好!该开始新的一天了。” 我瞟了一眼墙上还在正常运行的挂钟。早上九点半,有些晚,但也算不得太晚。 临要出门,苼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回头来看我,有些担心地询问“真的没关系吗”,在得到我肯定的保证后才再次点头,深呼吸,打开了通往地铁站大厅的门。 与昨天睡前几乎一般无二的景象。 除了众人的气氛更显委顿外,几乎没有其他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 “没关系的。” 苼悄悄地靠近过来,同我咬耳:“虽然我们都不会管理,但再过不久,就会有一波人沿着地铁站的轨道过来。那群些家伙中有能够很好地领导这里所有人存活的存在,至少可以一直撑到第四个任务开始正式攻略前。 “我们只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就好。” 我点头,随后又察觉到不对:“你知道那些家伙是从哪过来的吗?” 苼愣了一秒:“不就是从……”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该死,那个疯子一开始就是奔着那去的!” “说不定他也知道你所知道的那些信息。” 我委婉地做出提醒,然后看着少年偏中性的面孔一连白了两个度,左右原地踱步一会,也没顾及其他人略显惧怕的眼神和下意识反应,加快脚步,向着通往地下的扶梯处快步行去。 清脆的踢踏声拍打着地面,构成焦虑不安的鼓点。翻过封闭的阻隔,沿着昨日就已止住的扶梯顺阶而下,不消片刻就落到了空旷的大厅底层。 比起上方的大厅,下方的狭窄廊道两侧零散地堆叠了不少被倒伏在血色中的巨鼠,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却也同样能够显出几分昨日的险境。 “也不知道昨天这突然降临的变化,到底让多少人失去了生命……” 站在原地失神地呢喃了一会,苼猛地摇头,跨过被血色染红的地面,快速向着一侧的轨道跑去。 没有见到和昨日一样的车厢,与站台落差仅半米的轨道两侧,除了少数几盏尚且完好的应急灯还在照常工作外,几乎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你说的那群人会从这来吗?” 我问着,一边抛起掌心凝聚出的细小火球,令其顺着苼窥探的方向内内移动。 蒙蒙的火光给附近的一切皆是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暖色调,虽然仍旧可以看见不少的血迹,但比起站台上的惨状要好上不少。 记得楼上的大厅里也存在有不少受伤的人。 苼点了点头:“我应该没有记错,在游戏开始的第二天早上十点前,来自临近车站的幸存者会通过这条轨道来到这处安全区。比起外界依旧有不少巨鼠肆虐的地区,仅连接两端,且大部分架在地面上的铁轨,显然是最安全的通道。” “不是有一段被巨鼠咬空了吗?”我提醒道,“我之前还向你确认过。” 苼迟钝地眨了眨眼:“那我应该没有和大哥你说起来过,那段高架轨道是只有其中的一半被蛀空的吧?” 我:“……” 等等,该死,所以说那时候我白跳了吗! 到底是谁说两边的路都被堵死了的?! “可我也没说错啊!” 苼看起来还有些委屈:“因为那时候,被蛀空的那一半恰巧是当时存在巨鼠最多的部分,我们这两个连布甲都没有的单位真要跑过去就是主动送菜好吧!但现在过来的那队人,他们不但赶上了巨鼠撤离的时机,还拥有着足够的武器与战斗力,这才是他们能够平安无事地来到这座车站的原因嘛。” “既然他们实力那么强,又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我质疑。 苼摊开双手:“很简单。因为另一边的避难者太多,而他们又受到了排挤。” 我一时无言。 好吧,这个答案确实十分合理,我几乎找不到反驳的根据。 想来昨天那种情况,若是我们这没能第一时间解决掉虎哥和他绝大部分的手下,或许届时等待着我们的,也仅有在臣服或被驱逐中二选一,毕竟在一个统治者的势力范围内,是不需要一名实力足够威胁到自己,并且还敢于公然和自己唱反调的存在的——还不如直接杀掉方便。 “排挤他们的人,也是虎哥那种类型的人渣吗?” 面对这一提问,苼摇了摇头,显出几分犹豫:“我不清楚,毕竟去的几次攻略中都没正式和对方见过面。” “被那个疯子干掉了?” “不,是因为都归顺那个疯子了。”他摊开手,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恐惧是掌控民心的最佳方式。 实在不行就再杀两个刺头。 但这样就糟糕了。 若局势真向着那个方向发展,也说不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是否会如苼的预料一般发展。 “没事没事,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稍作等待而已。”但苼面上的失望之色却是不加掩饰,“就算那群人没有过来,我还有别的方案可以使用。比如说,从上面的那群人中,抽选出最有能力的一个来负责管理。” “你有合适的人选?”我问。 苼点点头,摸着自己下巴:“虽然比不上会来的那家伙,但好歹也是个金融公司的高管,至少简单的管理工作还是能够做好的……当然,战斗力就不能指望了。” 但这可以让我们从必须负责剩下人的生计问题上得到解脱——尽管没人主动提及,但那群家伙们的眼神就是在隐晦地传达这样的意思。 又惧怕会迎来更为强暴的统治者,又妄想能够依附在强者身边享受安全和福利,做什么和平世界的美梦呢。 连自己的安危都不愿意主动伸手去照顾,这岂不就是废物和累赘? 甚至比那些肆意妄为的垃圾还不如。 摇了摇头,确认触发事件的时间已过,我跟着脚步沉重的苼后面,重新走上扶梯。 然后有人迎了上来。 是一个留着妹妹头,穿着学生制服的姑娘。 “那、那个,两位首领。”她直视着我们,虽然有些磕磕巴巴,但吐字十分清晰地说道,“三号出口那里有人在叫门。” 同苼对视一眼,也没顾得上改正奇怪的称呼,我们跟着她的指引,一路来到标注有三号出口的闸门前。 恰在此时,又一次敲门声响起,十分礼貌地两声轻敲,然后是细语:“请问这里还有人在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允许我们进去避难。” 原先在这里休息的几人已然远离了闸门,似乎惧怕对方破门进入,却依旧不时将视线向此处投来。 静步来到门前,率先铺展开的感知顺利地跃过薄薄的铁皮遮蔽,很快就能确认到,此时站在门前的是三男两女。而其中,有三人靠得比较近的,站在门口的,似乎是一家人的组合,剩下的两人中则有一名我们熟悉的身影。 我向苼比划手势,在得到回复后示意理解,率先踏上一步,故意压低嗓音:“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哇,终于有人来了。”还是先前那个人开口,“您好,不知道是谁的先生。我们是前来寻求安全区庇护的避难者。相信您也经历过昨天发生的事情,因为情况紧急,能否先行允许我们进入,再继续详谈呢?之前被打跑的那群家伙们又要来了。 “还请放心,我们虽然有一定的战力,但却是没有敌意,只是一群想要寻求安全的可怜人们。啊,当然,若是您需要收取拜见礼的话,我们这边也有准备好。” 瞥了一眼苼意动的神色,我再次将他按下,接着提问:“那麻烦你说一下,你们一共有几个人,男女分别有多少。” 对面响起了短暂的骚动,似乎是几人在轻声讨论。 很快,答案返回了过来:“我们这边一共是五人,三男两女,其中有一个是我小孩。最初我们这支队伍过来的时候其实是四人的,不过后来有一位实力比较强的小伙子加入了我们,这才能保护着我们一路平安过来……您看,这样行吗? “巨鼠真的要快过来了,如果您不同意我们进入的话,请尽早告知。我们需要留有空余的时间另寻出路。” “他没说谎。” 我轻声说道,然后看向那个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女学生示意。 随着闸门的升起,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两边同样松了一口气。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们,并允许我们进入。” 领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带着笑意主动向我们伸出手:“我是[均诚],取均衡真诚之意。这是我的妻子[度衡]以及女儿[萍]。另外两位还没问过名字,但可以保证的是,他们也是很好的人。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彼此很难说是一件好事,但我还是衷心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活下去。” “我们是[乌列]和[苼]。” 我主动做起交涉工作,面上挂着笑意,感知却越过面前的男人,主要观察起落在最后方,那个正四处探望的眼熟男人。 毫无疑问,我们再次和这个疯子见面了。 第130章 组队 第130章 组队 确如新来的在门外所提及的那样,在他们刚踏入临时安全区内没多久,便是有不少于七头巨鼠循迹而来,接连撞击在落下的闸门上,将其凿出了几处浅浅的凹陷,随后又动用起利齿和尖爪,令纤薄的铁皮逐渐摇摇欲坠起来。 这显然是不利于防护的。 尽管能够在事后进行简单的修缮,但也说不准是否会因为接连不断的声音引来更多的巨鼠,亦或是其他新生的魔物突袭。长此以往下去,也总有闸门撑不住,被彻底毁弃的一天。 虽说不在意,但为了尽可能地延迟安全区被攻破的时间,我依旧故技重施,直接将对应安进巨鼠体内的凝缩火球引爆,确认尽数死亡之后,这才放下阻拦几人的手,任由他们将巨鼠拖进,顺便清理残留的痕迹。 新人们自告奋勇地走在前头,一直跟着我们过来的那名女学生也同样在犹豫少顷之后,皱着眉鼓起勇气,主动拎起两头奔向食物集散地——地下的食品店内确实有存放着一些食物,可那些量却完全不够眼下这帮人的吃食,而在有几人主动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试着用店内的火炉将鼠肉加热并得到了美味的评价后,这一食物来源也在一小部分群体中得到了认同。 那个被苼确认是游戏主角的[剑鬼]一直安静地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无存在感的幽灵一般,没有发疯,也没有半点想要和其他人互动的意思。 着实不清楚那个疯子为什么能够一直好好地、安静地呆在人群中,但对他的警惕仍旧不可不持续。 若非被确认日后存在有需要对方帮助的可能,我真想现在就往他喉咙里灌进几个凝缩火球尝尝——也省得费心去警惕。 至于新加入的[均诚]与[度衡]两位,且不说他们在战斗上的能力,光是他们在管理上的才干就足以令人信赖。 只需简单地扫过库存就能做出合理地分配计划,稍作接触就能轻易拉拢人心,略作交谈就安抚了躁动的环境……若非确信他们也不过是寻常的人类,属性数值的记载上也不存在有夸张到必须留心的数据,再加上人们的表现还没跨过狂热的界限,我还真就差点将这两位认作是对人型木天蓼了。 “只要有这两位在,在第四个任务开始前,我们都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看着远处汇聚在一起,被鼓动着开始拿起武器,进行基本保卫训练的人们,苼满意地点头。 “……我倒是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受到排挤了。” 面对苼疑问的目光,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想,虽然他们现在是在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但是他们自身的信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上涨吧?倘若我是一名正常的,想要掌握权力的领导者,要是看到我的手下的办事能力和人品声望正在逐渐赶超我,甚至到了呼声更甚的地步,我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他该不会想要爬到我上面去……吧’?”苼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我打了个响指。 “唔,确实会有这样的顾虑呢……我理解了。” 苼点头,又眨了眨青翠的眼眸:“但是,对我们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吧?没有想要掌权的欲望,也没有必要。就这么放手,只是维持表面上的领导地位的话,至少不会完全被那些繁杂的人心争斗绊住,可以专心去攻略游戏的主线剧情了。” “你想得还真是美好。” 我叹了口气,也不在这方面多作言语。 当然,我同样很确信我在这方面也没有多少天赋。箱庭内虽然有着一群相熟的伙伴,但却从来拥有过下属这种存在,甚至也没有向身边人请教过相关的管理经验。真要是在没有教材的情况下一上手就能做好,那就已经不是在这方面存在有天赋的问题了。 “但是,还有那个家伙吧?” 我将目光移向不远处倚墙站立的黑风衣男子,染血的猎刀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三尺有余的直剑,被他抱在交叉的臂弯之中:“只要有那家伙在,就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事。” 苼点头:“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很大的不安定要素。”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攻略完第十个任务之前,他都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我不禁疑惑:“为什么?” 苼摊开手:“因为之后有几项的任务都要求到达一定的人数才能顺利开启。” “……?” 荒谬的回答令我感到困惑,我再次回想起这个游戏开场时的所见,忍不住骂出声来:“那他妈那个混蛋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然后就感觉仿佛一道锐利的寒气抵住了我的后颈。 我大着胆子扭头看去,恰是那个疯子斜眼向我窥来。 那凝视仿佛染上了稀薄的血气,所以显得格外森冷。我毫不犹豫地怒瞪回去,也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几分钟,就见他冷着脸,率先偏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溶解在光照消失的阴影中。 重新回过身来,苼下意识地颤抖渐渐止歇,在我以眼神向他示意后,他先是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这才缓缓点头:“我没事……关于这个问题,我最初也有去思考过,最后得出的结论可能是……反复轮回的后遗症?” “所以说他是一个精神病人?”我问。 苼点头:“可以这么说。” “精神病就应该被关在精神病院里,而不是被放在外面,随便挥舞着利器吓人。” “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像是有人能够再将他关住的了。” 苼摊开手,又道:“不过,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家伙在游戏开始前的属性其实还挺正常的,好像还有被评价为什么模范人物,或者青年代表之类的,记得还上过报纸。但随着重启游戏的次数增加,开场的画面逐渐变得…… “对了,你的平板上不是有这个游戏吗?我们可以试着来确认一下。”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迟而又迟地想起那块被我随手塞进斜肩包里的素白色板子。 重新将其从包中取出,我将其递给苼,就见他在平板上一顿操作,调出了那个熟悉的画面。 “还真是第一次。”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后又皱起眉,“电量不多了,我先全部选初始了?” “你来吧。” 很快,那个混蛋的界面被调了出来。 不是我之前看见过的那个。 【展示已知登场人物资料。】 【代号:?】 【年龄:19岁】 【个人属性:公正的拥护者】 【能力属性:耐力lv8,力量lv8,敏捷lv6,魔力lv1】 【装备:无】 什么都没有。 就连第一次登场的背景都不是被染成血色的地狱列车车厢。 尽管只是像素小人,但在整洁的列车车厢内,依旧可以清楚地确认到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谈笑着人们,有一些学生,也有几个上班族,当然也有老人与孩子。 窗外的风景是充满希望与光辉的亮色,就像是之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穿着简朴工装背带裤的黑发男子从昏睡中睁开眼睛,茫然地左右环视,惊慌的面容和周围的其他人们如出一辙。 【发生了什么?】 能够看到这样的疑问气泡出现在他的头顶。 按照之前的发展,接下来就应该是紧急通知广播…… 眼前的画面忽然闪烁了两下,然后瞬间熄灭。 “发生了什么?”我茫然地看向反复尝试开启的苼。 “啊,正常,只是没电了。不如说刚才还有着电真是万分感谢了。” 摇了摇头,苼重新将板子递还,振作表情:“但是该确认的也是确认到了吧?” 我点头,装作不经意地提问道:“你还记得他的个人属性吧?” “公正的拥护者是吧?那是第一轮刚开始的时候。”苼支依着下巴,先是确认过赶来汇报工作进展的两人的工作成果,将他们打发走后,这才接着说道,“没有好的装备,也没有经验,除了有好的属性之外一无是处,对于处境倍感茫然,但心怀正义的普通人。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属性在之后的几轮就消失了,并且整个人也变得更加阴暗和扭曲。”他停了几秒,又开始嘟囔,“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难道这个游戏最初的目的是鼓励玩家一命通关吗?但在前几轮中,也存在有不知道机制、没准备好必要手段就必死无疑的点。” “你知道他现在是第几轮吗?”我再次进行确认。 苼沉思了许久,摇头:“我不知道。他现在不是能够被我操作的人物了,所以我无法确认他的基本信息……除非我们去寻找那些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恶魔的帮助。 “但依照开场那么过激地发病状态来看,至少也是在四百轮以上。” 是六百六十五轮。 我在心中轻声念道。 如果再算上现在这一轮,就是第六百六十六轮。 我没有选择将这一信息说出来,否则必然会被追问这一信息的获取来源,但却也无法将其忽视。 这是现在仅有我,以及那个疯子,两人知道的信息。 我需要将可能存在的变量计算进去。 确认过这一事项后,我重新将目标顺滑地过渡到今天出行的主要目的上:“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在这两天里,试着将自己的职业固定下来,没错吧?” 苼点头:“还有准备足够的利器和燃烧瓶。” “我可以用火球,也可以试着升起火墙。” 苼打断我:“不,用燃烧瓶的效果可能会更好。我们需要的是设置长时间的阻拦带,而不是短时间内的火焰爆发。魔力在前期是很珍贵的事物,如果可以的话,你的术式都要留在关键时候以备不测。” 但我现在几个属性中最多的就是魔力。 我没有反驳他的观点,就看着他蹲在地上,将动员众人汇聚来的零散几瓶烈酒与玻璃瓶收集起来,往里注入罐装的油液后,又用撕碎的破布依次塞紧瓶口,确认不会漏出,这才分作两箱,安稳地放进有着间隔的栏框内。 “有点沉。” 他惆怅地凝视着面前仅能抬起不到十公分的栏框,弯腰发出喘息。 我试了一下,对我来说同样如此,只能够勉强能够将其抱起,但无法维持长时间的移动。 “需要用这个吗?” 之前率先同我们搭话的女学生带着手推车连忙奔来,从那顺畅的发言来看,她已经不再惧怕我们。 “你们看起来是在为什么而做着准备,能告诉我吗?”她又问,“我是[晓曦],我也希望能够为帮助而大家出份力。” “没有你说得那么伟大,我们只是在为了个人的目标在努力。” 我瞥了她一眼,青春靓丽的少女显然没有干过苦活,但即便如此,也仍旧咬着牙,努力将手边的栏框抱上拖车。 “但那也就是说明,你们对于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存有对策吧?”晓曦姑娘依旧没有放弃,“请带上我吧,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一定能帮上忙。” “你能做什么?你长得不错,但我们不需要花瓶。” “我不是花瓶,我可以帮你们搬运东西,准备你们所需的必需品。我知道这座城市内很多地标建筑的分布。我还可以帮你们和大家沟通——这里有很多人就是因为对你们没有了解才会害怕你们,但只要有我在中间交接,大家也一定都会认识到你们都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生存而在奋斗的好心人……” 我打断道:“我们也不是很在乎他人的看法,因为我无法确定能够保护下所有人。比起那个,协助新来的两位难道不是更好吗?比起我们,想来应该是他们更有亲和力吧?” “不,怎么说呢,就是一种直觉……就觉得,要是能跟上你们的话,或许生存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还会有这种发展的吗?我有些傻眼。 消息提供方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在后面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许可。 “难道你认识她?”我悄声质疑。 但苼摇头作否:“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不过比起拒绝,我更愿意试试看。说不定这是游戏中完全没有出现过的变数,也是证明现实和游戏的差别所在。” 他的理由姑且说服了我。 得到入队认同的晓曦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即便我表示只是暂时的观察也没有减弱多少,而是主动地开始忙前忙后,甚至还试着在一众武器中给自己配备了便于操作的十字弩——话说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记得刚才还没有。 于是一个后排加一个暂时没有战斗力的后排,变成了一个后排加两个没有战斗力的后排。 感觉是鸡妈妈即将带着孩子外出郊游。 “[均诚]和[度衡]暂时都不能动,但我们可以试着邀请另一个新来的男生。”苼提醒道,“那个家伙有着很好的使盾天赋,身板也十分厚实,除却太高了之外,是一个合格的前排。你施术需要视野吗?” “……我可以试着盲发,精准性有少许下降,但不会太多。” 我没有提及感知,因为这对于眼前这些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难理解的事物,转而用可以理解的话语进行解释。 苼以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点着头,带着晓曦同那个一直搭手帮忙的男子搭话,几分钟后,又带着他一同走了回来。 “[山]。” 简单地报过自己的代号,他便是再次沉默地抱臂站在一旁。 毫无疑问,作为被苼推荐的角色,他拥有着远超常人的高体力和高力量,就算是敏捷上稍有逊色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合格的前排获得。 拍了拍手,吸引过注意力,苼开始了即将进行的任务讲解——这同样也是我第一次听他详细解说:“事先说明,我们接下来进行的是一个隐藏项的任务。虽然完成后可以免除一定时间内的鼠患侵袭,但我们的主要目标却不是这个,而是在第四个主要任务开始前,提前潜入任务场地之中,获取其关底的隐藏奖励……” 当然,比起这些,我现在更关注一件事。 那个混蛋怎么忽然跑到我现有的感知距离外去了? 难道他又要做些什么疯狂的混蛋事了吗? 第131章 深入鼠巢 第131章 深入鼠巢 通常,我在游戏的时候,最讨厌两种角色。 排在首位的,肯定是那些满嘴不知所谓,并且随性布置任务的家伙。 而高悬第二位的,就是行事充满随机性,令人摸不着头脑,甚至会因为对方的行动,让自己这边受到连带影响的角色。 前者是我的导师。 而后者……我现在要在最前面多填上一笔那个混蛋的名字。 ……话说那混蛋到底叫什么来着? 该死的,我只知道他的代号,不然等我退出[拟造法环]的世界后,指定要学两个诅咒术回来拍在他的脑门上! 我将这件事转告给苼后,我们聪明的触发性事件记录大全仅在沉思了几秒后就得出了结论,并且在得到我给予的方向指明后,迅速变了颜色。 “该死,那混蛋的目的和我们一样!” 他先是压低嗓音惊呼一声,随即转过身来,迎着身周两人的疑惑的目光,快速布置下当前需要进行的任务:“我们需要尽快开始移动了。” “什、什么?我、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晓曦看起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有些傻眼。 而另一边,身强体壮的山没有过多地言语。只见他先是将一扇木门拆下,用撕下的布条绑住两端背在身后,又捡起几根木棍与球棒绑在腰间,一手扛起一框燃烧瓶,另一手则直接拖着满载的拖板,率先走在前头向我们回望。 再看向身边,苼已经重新取回了被他从列车上顺下来的撬棍,晓曦手上备齐了十字弩和必要的箭矢,从整体上来看好像只有我还是两手空空。 可惜现在暂时还用不了需要时常用大部分魔力维持的随身夹缝,而且就算能够成功施展出来,其中想必也不会存在那些被我存放在外界的各种材料。 这样想着,我弯腰在一旁零散摆放的武器堆里挑拣了一会,从中取出一柄略有弧度的长刀——好吧,居然是还没开刃的模造刀。 但这也难不倒我。 令招来的火焰附上指尖,我将指掌贴合在刃锋两侧,顺着走向往后用力一抹,璀璨的火花伴随着短暂刺耳的尖啸瞬间爆发,随后又逸散出大量的白烟。待到白色的烟气散尽,便自其中显现出明耀的锐利。 “……你居然也会做这种事吗?” 苼好半天才勉强收回自己落下的下巴,青翠的双眸却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瞪得圆溜溜的,将惊讶之色显露无疑。 “只是很简单的小技法而已。” 我挑了挑眉,又掂量了两下手中的长刀,试着将其挥舞:“不过这样做只能勉强供一时之需,最多也只能用来自保,比不过那些真刀真枪的坚固。但好处也很明显,只要手边有足够的材料,就都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一定下限的战斗力。” “不,我是说,大哥你的职业不是法师嘛,怎么忽然选择用刀了……” 苼小声嘀咕着,又拉过我方才用来淬刃的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破片与红肿后忽然松了一口气。 “和朋友学过一些。但不是很精通,所以不要指望我会和人打近战。”我提醒道。 苼点点头,又和循声快步赶来的[均诚]与[度衡]两位简单交代几句,确认两者皆是理解后,便是向着通往外界的通道走去。 【您已离开临时设立的安全区……】 随着提示在眼前隐去,外界的风景展露在我们的眼前。 这不是之前我和苼一起走进的那处,也不是为新来的四人打开的闸门,而是距离众人休息的大厅距离最远的一处,据说是连通了一个大型商场的通道。 但眼前所见的情况或许已经不能够用通道来形容。 除却已是见过一次的山之外,自世界变化之后,第一次正式踏入外界的四人小队,在目见眼前之景之后,不约而同地屏息沉默。 破碎的瓷砖地面上肉眼可见的血迹开始增多,间或夹杂着少许破碎的建筑残片。零散的几只巨鼠倒毙在四处,有些的身躯已经僵化,显露出遭受到啃噬的齿痕,而有些则仍在微弱地抽搐,在空荡幽深的通道内发出尖细的叫声。 这还不是最让我们感到沉重的。 抬头望去,像是某种植物的粗壮根须刺破了造型精致的天顶,肆意生长着,又再次打穿地面,深入其下。大片天顶构筑由于失去支撑出现了垮塌,又有清澈的水流从地下汩汩冒出,令前方本就错综复杂的道路变得异常崎岖。 就像是亲眼见证了一个文明的末路。 当然,还有就是那个走在我们之前的疯子。 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本就不宽的通道内,到处可以确认到清晰的利器划过留下的伤痕与破坏。 虽说这确实也算是变向为我们打开了一条通路,但其中也存在有像是从上方垂挂下的灯柱之类的事物。那灯柱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其一端将将接近不断向外扩散着涟漪的水面,不时爆发出大蓬电火花。 “那处水潭已经通电了。” 站在最前方的山放下手中扛着的沉重栏框,平静地回头看向我们:“虽然我可以用木棒试着挑开灯柱,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建议绕路。” 苼看起来有些犹豫:“虽然这是最短的路……但,你说得对。比起快捷,我们更需要注重安全。”他说着就要掉头走去。 “不如让我试试怎么样?”确认过感知中的魔力分布,我出声提议,“我有不用担心触电,也可以安全走到对面去的方法。” “你……?” “是要用什么新的术式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独家手段?” 新加入的两位表现出少许的慌乱与困惑,倒是苼瞬间亮了眼睛,满心期待与信任地注视着我。 尽管我内心清楚他不知道我想要做些什么,但就是这种简单的信任,让人感觉心情很好。 示意几人稍稍后退,我先是丢出凝缩了火焰与热量,仅表现出光照性质的凝缩火球,仔细观察过眼前的环境后,才开始动手操作。 这只是稍微有些麻烦的操作,但远远没有达到运用术式的程度。 先是令风割断不安定摇晃着的灯柱的另一端,将其卷起,搁在临近的建筑碎片中卡住。然后试着招来雷火,指定其吸收面前水潭中不时溅起的电弧中所包含的魔力。待其基本平息,又试着调动水潭中仅剩的少许水元素,强行压平水潭的表面,并以简单的临时防御壁垒铺路。 整个流程跑下来,去除对魔力的掌控,和对元素的分解与操纵要求极高外,几乎不存在有任何难点。 轻轻踩在显露出六角形的半透明防御壁垒表面,确认过其确实坚固耐用,我这才点了点头,回身向几人示意:“现在可以过来了……” 话说他们这是什么表情? 我有些困惑地看着身后面色复杂的三人。 苼的表情最好理解,从那闪闪发光的眼神中就可以确认。晓曦则看起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略微后退半步,看看我又看看我的脚下。山则是一脸复杂,张了张口,又重新合起,空垂的手捏紧了拳头,反正我完全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所以说嘛!大哥就是大哥,不愧是刚开始就会施术的法师,果然最厉害了!” 苼蹦蹦跳跳地率先跃到我身旁,拽着我的衣袖前后检视,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细碎的青发在帽檐下沙沙摇晃着,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新生树叶一样。 而后跟来的依次是山和仅落后一步的晓曦。后者忽然向我鞠了一躬,便是站在一旁独自小声地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而前者则轻声表达过感谢,昂首阔步地拉着拖车,率先向着通道对面走去。 之后的路倒是没再遇见类似的情境,除了越发增多的血色与剑痕外,以及蠕动不安,仿佛在捕食临近生物的植物根须外,一切都安静得就和死了一样。 “不是说巨鼠的巢穴在这个方向嘛。” 我偷偷靠近苼,悄声同他询问:“难道还要再往里走一段吗?” “不,就在附近了。”苼看起来也像是有些困惑。 他四处打量着,时不时伸手触碰附近的墙壁,曲指轻扣。可就连我的感知都没能发现的地方,又怎么可能用这样简陋的方法发现呢? 不,事实告诉我,还真能。 伴随着一声奇怪的声响,短暂地落在最后方,警惕地环顾四周的晓曦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回头看去,一个硕大的坑洞忽然出现在了方才我们几人经过时尚无异常出现的地平之上。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若说是压力感应,那想必早在山带着拖车经过的时候就已经触发了——他的块头和高度都是我们四人之中最大最高的,更不用说他身边还带着一拖车的燃烧瓶。而若说是人数感应,早在我和苼同步并肩走过的时候也同样也会引起异动,因为只有我们是两个人并排。 难道是看哪个人最弱吗?又或者就连这个机关的触发,都具备有一定的延时或必要的隐藏条件? 可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一问题的时候。 【你已进入隐藏地城[地下鼠巢]……】 再次唤起羽落术包裹我们三人,比起之前仅和重量略轻,且因为彼此相依而可以估算成一体的苼坠下高架的情况,眼下这种独立分配魔力的操作所需要耗费的魔力与掌控力较平常更多,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意外——我可不想在身处半封闭的、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吃一次由燃烧瓶引发的大火爆。 早先落下的晓曦看起来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松软的土层延缓了她坠落时拥有的势能,只是令她的屁股略微吃痛,但好在没有伤到尾椎,不至于无法行动。见我们也依次下来,抽了抽鼻子,将屁股上的泥污拍去,便是自行爬起,眼花闪闪也没有再吭一声。 半封闭地下的气味不算好闻,泥泞的土腥气与鼠类粪便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难以止住生理上的恶心。 而且比起不时还有灯照幸存的通道,地下几乎是一片黑漆,除非有照明或是夜视能力,更是难以看清身处的环境。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或许还在于,由于体积变大,被这些巨鼠打穿的洞窟体积也相应地变大了——山是唯一享受不到这一优点的人,作为接近两米的大块头,他必须时刻弯下身子,并以充当盾牌的门板左右推挤,才能勉强缓慢前行。 洞窟内或许是没有可燃气体,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在用以照明的冰冷火球外围套上了一层纤薄的水膜。尽管这略微缩减了光照的范围,可至少在安全系数上有所提升。 尖细的鼠类尖叫时断时续地在前方响起。 感知在这块地下洞窟之中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好受,只能皱着眉,勉强让其收拢在距离队伍约有两米远的位置。 希望这样短的距离足够我反应过来,赶在可能出现的巨鼠出现之前设下防御结界。 然后,眼前的一切都忽然变得开阔了。 在即将踏入之前,苼率先拦住我们,简单地比划过之前约定好的几个手势后,得到了众人的一定肯定后,再重新踏步向前。 以山为前锋,缩在他身后的三人半弧形地散开,我们警戒地四处探望,就见到与之前几乎不存在有太多差别的景象。 同样是被切裂却仍在抽搐中的巨鼠尸体,同样是在四周墙壁上留存的大量剑痕。 除却不见铺散在大片血迹之上的艳色,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方才通道内的复刻一样。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太相同。 在如落花之瓣随意散落的巨鼠尸体之中,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疯狂的黑风衣男子正背对着我们,抖手甩去直剑上的血迹,令其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圆弧,随后缓缓收起。 他似乎是注意到我们来了,但没有回头向我们看来,而是打算直接沿着面前仅有的道路向前走去。 “等等!” 但苼没有选择放过他。 因为我们都知道,即便是在这里放过他,在之后的行动中,我们依旧会撞见彼此,甚至有极大可能会因此引发冲突。 要将一切都在这里先行解决才行。 危机的萌芽就要先扼杀在芽苗的阶段。 草,我妈好像二阳了,救救我—— 第132章 战斗发生在眼神对上的那一刻 第132章 战斗发生在眼神对上的那一刻 “等等!”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疯狂的混蛋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来,尽管没有能够切实地确认到他的表情,但似乎确实有在倾听这边的声音。 没有时间顾及更多,踏着堆积的尸体碎块,苼快步走上前去,最终停留在剑鬼的十步之外。 这已经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 依照对方的臂长与剑长相加,只需抬手挥舞,稍作移动,就可以轻易地将站在不远处的苼割伤。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深吸一口气,苼试图开始他的说服:“我知道,你经受过很多……” 但很快被那冷硬如刀的嗓音所切裂:“你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如果还想再在美好的梦境里挣扎一段时间,那就不要再来试图靠近我。否则我不介意直接送上你们一程。” 厚底的靴子踏过饱尝鲜血的与肉块的软湿泥沙,带着沙沙的声响开始远离。 “他在路上救了我们,但……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山的呢喃在耳边悄然响起,但没有传达给远方仍旧坚定地拔腿追向远去男人背影的少年。 然后,就在苼即将远离我的防守范围,就在我思考是不是要向前跟进的时刻,凄厉的刃风呼啸而来。 尽管我反射性地施放下防御壁垒,但那着实太过匆忙,只是略微闪烁,纤薄的外侧便已出现细微的裂痕。 压住头发的软帽被吹飞,青翠的碎发杂草般地舞动着,肆意凌乱。 该死的,那难道是独属于剑圣的秘技,气息外放吗? 因为方才的一幕,感觉我的瞳孔正不自然地颤动着。但很快,随着震惊的情绪被我强行压下,全速运转的理智自行切换至分析模式,令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分析出方才一瞬间发生的一切,进而得出结论。 不,那不是。虽然很像,但依旧欠缺了什么。只是有些近似,或者说是勉强摸到了边。 就像是之前深雪演示给我看的那样。 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又或是逸散的光线,明灭不定,但实际上远没有表现出来的特效那般夸张的威力。 大部分的力量都随着那华丽且夺人眼球的效果发生了流逝。 也有部分对方下手时略有留情的因素在,但不会再多。 当然,这也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那过于凄厉与锐利的气息,或许是因为有漫长的时间积沉,以及刃器的辅助,才致使最终的所得爆发出更甚于深雪手刃的结果。 仅是这种程度的话,还勉强能够反应得过来。 我赶忙踏前一步,将苼拉回身后,又设下新的防御壁垒,这才有了正面与那个疯子对视的底气。 他看起来真的很惊讶,冰冷的面上的暖色调的火光中第一次出现了少许扭曲,以至于收刀的动作都出现了半拍迟疑。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犹豫了片刻,收回直剑,似乎仍旧试图与我们疏离:“不要靠近我,否则你们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我们要不还是走吧?” 落在最后的晓曦发出已经快哭了的声音。 苼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很显然,那个混蛋不像是想要听他说话的样子。 因为他确实对他的理解存在有疏漏。 以及,也有部分是因为他的实力完全无法支撑起他说的话的内容的原因存在。 实力上的巨大差异极易造成人与人之间地位的不平等,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混乱且无组织的情境中,这一点表现得格外突出。 不过,要是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些信息没有错的话,或许也可以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一个人的本质是无法被彻底改变的,哪怕他们在漫长时光的蹉跎,以及诸多经历之后,被迫改变了很多。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我该试试看。 按下面露难色,张口欲言的苼的肩膀,借着火光映照,我同他对视了一会,看着温暖的橙色火焰在他的眼底缓慢而又艰难的熄灭,最终抿紧干裂苍白的嘴唇,轻轻点头。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株刚刚被移栽至时常会受到风暴与海潮舔舐的沙砾礁沿之岸的纤细小树,哪怕勉强扎下根来,也依旧会在直面危险时止不住摇晃颤抖。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游戏人物。 对他来说,想要明白这一点或许会很难。 他的先知先觉能够让他提前很多步,看清日后事件的大体脉络与可能的发展,但却无法把握到每一处细节。 尤其是人心。 因为人心是善变的。 即便再怎么宣传他们的意志与情感不会为外物所移。 那不过是价码不够。 所以我需要准备新的,合适的价码。 示意因为突发情况感到不安的三人先在此安顿,顺便对这一地的碎尸做一次简单的打扫清理,将隐蔽和防护的结界设立在这处空间内后,我望向那个黑风衣混蛋离开的方向,不急不缓地向他追去。 首先,让我们整理一下我们可能会谈及的每一处要点。 直接提及对他过去的了解是行不通的,苼方才的行为为我验证了这一点。不过排除这一点不说,我对此也没有多少的了解,因为确切知道相关设定信息的人是苼,而不是我。我不过是间接地得到了少许情报,甚至都没有构成一个完整的认知。 那么,突破口是在哪?我该直接质问他当时在列车车厢内的行为,亦或是询问为何他之后会选择放过我们? 但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最佳的选择。 前者将有极大概率从口角演变为暴力事件,而后者,对方已经在当时给出过相当直白的解释,再作询问就容易显出弱智的特征,同样也会演变成刀剑相向。 我确信我存在有获胜的几率,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依旧希望能够尽可能避免这样的事件发生。 不如直接从他与新人同行而来这件事作为谈话的切入口吧,这也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在苼的介绍中,新人的到来是一场概率事件。他们大概率发生的情况为:在设定的主角没有去往临近的安全区,而新人在那里受到排挤的情况下。然后,那几个人会沿着没有被打断的铁轨移动过来,并且受到已经被主角压制的这边的接待与救助。 可在主角本就身处临近安全区内,而不是这边的情况中,那些人的移动事件本应是不该发生的。 但现实是,那几个人是从地上过来的,并且连带着这位名义上的主角一起。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确认这一点。 他应该是在去往那里的路上耽搁了一定的时间,就好像他一开始发疯了那样。 甚至还更换了他的装备。 接着,我在确保他足够平静的情况下,谈论他即将去往的地方。 苼对于眼下这个境况的了解与分析,大多是从那款被他称作【塔尔塔洛斯】的游戏中得到的知识出发。在将其视作底层设定的情况下,他所能知晓的事件也必然会与受到他操控的主角一般多。而那个该死的底层设定游戏的主角,就是走在我前方的那个黑风衣男子。 也就是说,走在这条道路上的剑鬼,其目标也是赶在第四个主线任务开放前,完成突入,并且获取通关奖励。 根据苼的事前攻略,那应该是一处有着诸多同一时期着名画作的大型展览厅——这也是他之所以提前准备好大量利器与燃烧瓶的原因所在。对付油画这类具备高可燃性的事物,这是最有效率的手段。 我们只需要做到一路放火,划破看到的所有画布,然后直冲到关底取走奖励就行。 破坏着作的代价不会比丧失生命的分量更加沉重,因为只有生者才会在事后有时间去考虑这一问题。 我们的目标并非是通关奖励,所以我们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与那个混蛋发生争执。 我们的目标是被称作“金苹果”的事物。 它或许原本只是一抹只存在于平面上的颜料,但在现下这种境况下,所有的事物都会变得不真实,并且呈现出特殊的状态。 即使是颜料变成真正存在的事物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很确信,我有听到苼在谈论那个地方的时候,用了这样一个词汇:地城。 诚然,眼下所处的环境同样也被称作为地城,但它没有像真正的地城一样充满危险性。 要用类比的话,或许可以将其视作是拥有不同危险性的层级分割,但却时常会发生变动,并且在长时间不进行清理的情况下,极易出现溢出现象的灰暗地带。 学院的地下就存在有这样一处地方,但那里一直有学院的老师们进行额外关照,并且允许得到申请许可的高年级学员小队,在教师的看护下,于表面几层进行探索。 顺带一提,我还没怎么去过那里,只是偶尔有从导师那听过。 我不知道在那处大型展厅内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但那不像是一个能够放松休闲,并且留给我们处理感情问题的,合适的地方。 至少得赶在那个混蛋进入前处理完这件事。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 然后在拐过最后一道拐角的同时,看到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中。 在他的几步远之外,是亮着明亮温和灯光的整洁大厅。 一扇透明的门将他与内部分割,看起来就像是他被拦在了那之外一样。 我不会自作期待地认为是他在等着我追上来,更大的可能只是因为他被拦住了。 苼说过:之后的任务都被要求必须达到一定的人数。 这是截至到第十轮任务前的必要事项。 也是制止那个疯狂的混蛋继续大开杀戒的原因之一。 快速地瞥了眼被门前昏暗灯光所照亮的宣传海报,确实是某间大型展厅没错,但它的名字却被不知道什么污渍所抹去了,哪怕是令照亮我前路的火球凑上前去也依旧无法得到清楚的确认,就好像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不想让我们知晓一样。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境况有些似曾相识。 不,我不应该对此感到眼熟才对。我对这里的一切风景都是陌生的,更有可能只是我的潜意识将其与什么进行了混淆,继而在某种相似性上出现了错乱。 就像是曼德拉效应所说的那样。 所以我没有细想,而是选择将注意力集中到不远处,那个正试图用直剑撬开透明大门的黑风衣男人身上。 “你那样做是打不开它的。” 在我将准备好的手牌打出之前,我的嘴更快一步地进行了运动:“这应该是一座地城,它拥有相应的开启条件。”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剑鬼冷硬的嗓音听起来充满怒气,他仍旧试图与那扇打不开的大门较劲,即使他手上的直剑一刻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看起来就像是他在试图发泄,在他明知不可行的情况下。 “你的做法是错误的,所以我必须将它指出。” 我的嘴仍在自说自话,这让事态开始导向一个糟糕的情况:“就好像你之前忽然向我的朋友拔刀一样。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一天,但你仍旧试图伤害他,我无法容忍这件事。”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但是没有转过身。 我可以感受到皮肤表面的汗毛开始竖起,因为那直冲向我的强烈血气。 “而再之前,你甚至试图将我们直接杀死,哪怕我们从未向你展露过敌意,也不曾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 “……”单方面的沉默还在继续。 “你需要为此忏悔,并表现出真切的歉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或许这才是我在与那个混蛋单独且正式面对面的那一刻,最想要说出的事情。 不是假惺惺的委婉讨好,也不是放低身段的媾和,更不是基于利益出发的求取合作。 我需要的是他承认他之前犯下的过错,并为此真诚地感到歉意。 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好吧,我玩游戏不就是求一个顺心嘛!在无法将这一角色排除出主要选项行列的情况下,至少做到这一点是最低标准。 要是能有其他选项,我希望是能够直接将这个角色的底层设定从源头上改写。 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小孩显然比一个变扭且疯狂的神经病更加吸引人。 “……你听起来像是我之前见过几次的宗教疯子。” 在漫长的沉默后,我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这里得到类似的评价了。 感觉就像是吃了一颗酸枣,这令我的口中不禁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同时不得不进行无力的辩解:“不,我完全不信仰任何宗教……”神是不真切的虚构存在。 但剑鬼没有听我继续解释的意思。 他终于转过身来,让自身正面被黑暗笼罩,仅有那双充满疲惫的眼中倒映着少许周围反射的光亮,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我原本以为,你和那个孩子或许会是这一次的变数,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是我的错。” 他缓慢地,将没有收回的直剑抬起,另一手微提手肘,侧过身,做出进攻预备的姿态。 我的身体同样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升起防御屏障,令雷火在掌心沸腾。 这完全是受到危机信号刺激所引发的本能。 少许的冷汗顺着我的后颈淌下,打湿了我的后发,传来轻微的骚痒感。但我已经没有心力分心去抓挠两下。 “我们或许就是变数……” 我再次试图用话语进行沟通,但剑鬼完全没有在意:“我应该在一开始就杀死你们,而不是选择放过,试图观察事态是否会出现任何细节上的改变。我应该就像之前的几次一样,直接让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这是什么庞加莱回归的理论延伸吗? 没等我进行吐槽,肃杀的剑光就直冲我门面袭来。 毫无疑问,我搞砸了这场单独的谈话。 事态最终还是倒向了我不愿看到的境况之一。 第133章 就像探戈一样 第133章 就像探戈一样 我真的不想和近战职业打架,尤其是剑士。 因为在通常情况下,那样做会导致不必要的疼痛。 不知道这是轻微的锐物恐惧症,还是某种深刻在生物体内的本能,亦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我试图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远离一切带有锋刃的事物,包括我自己的武器。 我很担心会在没留意的情况下被划伤,因为我的身体总是十分脆弱。 在没有设置防御术式,亦或是用强化术式强化自身的情况下,只需要用一张纤薄的纸页轻轻划拉,就有可能在皮肤表面造成细小的割伤。 将自身反复锤炼的武者显然是不会存在有这般烦恼。 因此,在剑光袭来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眨了眼睛。 我失去了必要的视野,但一直警觉地散布在附近的感知,即便处在受到压抑的状态下,也还是清晰地告诉了我当下发生的一切: 站在我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黑风衣混蛋,先是用落在后方的左脚用力蹬了一下地面,就像是展开双翼的鹰隼一般飞快地冲我直扑而来,半个呼吸都不到就已经跨越了我们之间的大半距离。紧接着,那柄被他好端端握紧在手中的直剑也开始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进行挥舞。 是再基础不过的横劈。 只不过相比起深雪惯用的中段攻击,剑鬼的剑路放得更低,就好像他的目标是我的双腿,而他则是正手持斧锯,贯身奋力劈砍坚韧树干的伐木工。 于此同时,远比他挥舞的直剑速度更快袭来的,是直接从剑身上脱离飞出,呈现出半透明浅灰色光影的气刃。 我迅速做出判断:仅靠现有设置的防御壁垒,无法完全抵挡住他这一剑的攻势。 这不是因为我设立的防御壁垒太过脆弱的原因。 若是剑鬼的这一剑与发出的气刃之间存在有极大的延迟,又或是干脆砍在两处,那我也不会如此为难。因为那刚好在防御术式的承载能力范围之内。 坏就坏在这两剑袭来的间隔太过短暂,并且落点目标恰是同一处。 我无法完全将其抵挡,必然会受到伤害。 在这样的思考出现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向前投出积攒在掌心的火花,随即拔出绑在腰际的模造刀,双手紧握,向着预期的落点撞去。 下一瞬,我重新睁开眼。 火花向着男子的面部扑去,却只能遮蔽短暂的视野。 手中开刃的模造刀切实地与袭来的气刃在其脆弱点处发生了预想中的碰撞,可我还是没能止住这一攻击,因为那道气刃在袭来的途径中进一步积累的威势,不但切裂了壁垒,更是震得我双手生疼。 剑鬼的剑却没有如期斩来,与之相对的,他姿态轻巧地撤回手中递至一半的剑,顺势抬脚踹向我的腹部。 我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变招的。 就好像是在壁垒化作光影残片爆散的同时,他已是扭转过姿势,抬脚踹来。 很疼,身体轻飘飘的,又有些颠簸的沉重,像是无法完全受到控制的破布一样向后倒飞而出,直至我勉强将长刀插入松软的泥地之中,在刺耳的杂音中又退出几米,才逐渐延缓了后退的势头。 还没等我重整姿态,他又是直冲而来,再次挥舞起直剑。 森寒的冷光缠绕在剑锋之上,隐含凄厉血气的威势,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 隐约的血色缠绕在他的身周,令他看起来就像是嗜杀的恶鬼一般——我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取上这样的代号。 那个混蛋看起来像是要尽可能快地结束战斗。 毫无疑问,这是在剑士对法师的战斗中,最为有效的作战方法之一。 但他无疑是选错了对象。 因为那仅对出身野法师派,亦或是没有多少传承的法师有用。 而作为学院派出身的法师,虽然我惯常逃课,却也少蹭过几节战法相关的课程,姑且知晓一些在这种情况下可用的反击手段。 更不用说这些天来,我也参观过几次深雪的早练。 我也知晓这类危险的刃器的用法,即使不算熟练。 将再次积攒出的雷火导向手中的长刀,令其缠绕在锋刃之上,我将手腕略微扭转,使手中刀的刃面微微倾斜过半个角度,向着劈砍迎上。 我的力量远不如眼前的这个混蛋,单纯地硬碰硬显然是我吃亏。 我需要做的,是从这个困局中寻找到可以利用的间隙,并以仅有法师可以做到的手段进行破局。 剑鬼第一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但这也只是短暂的惊讶。 他的面色表面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慌张的迹象,同样也是略微改变手中武器的动作,同长刀对碰。 感觉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艘空艇。 尽管我不清楚一艘空艇的具体重量,但这真的是一记太过沉重的攻击。 我的感知勉强追上了他的变招,可我的身体太过迟钝,难以进行反应和微调。 结果就是这边连连吃下硬亏。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因为避免了绝对的必死之局,哪怕我现在正在不断积累内伤,但这远比最初的预测要轻微很多,暂时没能影响到我的动作。 该死的,居然还说这就是贵宾,结果开局就来这么高的难度?就没有什么劣势职业的练级福利礼包吗!又或者是关键boss战前的特殊练级时间,时空暂停什么的……拿一个皮甲都没有的远程单位和近战单位在接近战中比划王八拳我是有病吗! 抗议在哪里,退出在哪里,游戏平衡性举报在哪里!? 但事已至此,我也无法进行更多的抱怨,只能尽可能地对袭来的攻击做出抵挡,并且全速开动起脑筋,寻找破局的办法。 眼前的这个混蛋的技巧远比他的书面统计数据要更加强大,这或许是得益于那项特殊组件的效果——或许还有那一长串个人属性的加成。这使得他在多次轮回中得到的经验发生了积累,最终成长为一个堪称超模的角色。 我的长处则是出自一定的实战经验,快速施法能力,以及压倒性的魔力存量……但这些优势现在几乎完全发挥不出来,因为我真正和一个熟悉近战的家伙进行对抗,并且还没有存放了我大量施法材料的随身夹缝。 “熊熊烈火,听……” 我甚至无法将施放术式的语句完整地念完。 每当我试图拉开距离,并且准备一个较大的术式时,那个眼神灰暗的混蛋就会迅速拉近距离,又或是投来气刃,以此逼迫我不得不停止对术式的施放,并在短距离内进行快速且大幅度的移动。 或许我也可以试着硬抗一次,试着将术式施放出来,只是一次受伤就能换来翻盘的结果无疑是可取的,总比就这样将我本就不多的体力与耐力干耗掉要强得多,可那个混蛋却完全没有想要给我这种间隙的时候,反倒会在这种想法出现的下一秒,以更为狂暴的攻势袭来。 原本狭窄的洞窟,此时已经因为我们之间的争斗而向着两侧极大地扩展,甚至还出现了劲力贯穿薄弱的顶层后,连带着上方的水泥石材向下坠落的危机状况。 我们不得不一边转移着彼此的落脚地,一边躲避,或是破坏自头顶落下的受损建材,这使得周边一大片的地面发出了好似地震般的颤抖,但也同样使得我们能够开始改变移动的方向,从前后左右,拓宽出上下两个选项。 我很抱歉,或许这样激烈的战斗会影响那些被我安置在后方的人们,但我现在已经没有额外的心绪去照顾他们,只能试着尽可能不要将战场的中心向着那处转移。 当然,我也相信,苼足够聪明,仅从细节和对这个疯子主角的部分了解,就可以确认到这边正在发生什么,并且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另外两位撤出地下。 我希望他们最好没事。 这样想着,我试着开始收拢感知,并且将那些被我展开的法阵所包裹的魔力尽数纳入掌控。 这很难。 我不得不在与一个有着剑圣潜力的强大剑士交战的时候,分心去做这些。这让我的衣服以超出预想的速度开始变得破破烂烂,并且在逐渐裸露出的皮肤表面出现渗血的伤口。 远比在外界时更小的法阵散发着朦胧的浅金色光华。 但这足够笼罩我与剑鬼战斗的范围,哪怕他开始变得警惕,并试图从法阵覆盖的范围撤离。 他的魔力等级很低,这也就是在说,他是一个对于魔力不甚敏感,又或是干脆感受不到魔力存在的纯力量角色。 于是现在,我们之间的进攻关系开始逆转。 这不是一场一方说退却就可以简单结束的友好切磋。 它更近似于稍有不慎就会有一方失去生命,亦或者两败俱伤的相杀。 我熟悉这种久违的感觉。 当然,我也相信对面那个混蛋也很熟悉这种状态。 我们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姿态在碰撞时变得更加轻巧且熟练,即便我的双臂早就因为接连遭受的巨震传达出难以忍受的剧痛,即使他的身上同样也开始出现焦糊与割伤。 但我想我还存在有退路,因为这不是我的现实,所以我不必畏惧。 剑鬼的眼神则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出现了晃动与迟疑,有可能是因为他存在有某方面的顾虑——比如,质疑在这里死去,是否能够顺利终结这场无止境的轮回——这使得他的剑招中远不及最初的凌冽。 这让我有了足够的空间开始进攻与反击。 没有再试图动用容易被打断的术式,我只是将那些游离的魔力转换塑造成特定的形状,哪怕是比起专心引导时有着大半的损失也无所谓,因为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打乱剑鬼的动作,并且制造可能会导致他流失血液与体力的细小创伤。 这与他现在对我使用的对策是一致的。 在判断出彼此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的时候,消耗战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试探,出击,防御。 三者之间的无缝切换就好像剪刀石头布的读心游戏,又或是某种试图踩踏彼此脚步,并必须保全自身的危险舞步。快速的攻防转换,也令所有不幸阻挡在我们之间的事物都被尽数切裂成细小的碎片。 或许还有更多被我们打碎的东西,比如说坚固的墙壁,乱入的巨鼠,亦或者别的什么魔物…… 紧咬住彼此的人无心也无力去关注这些。 我的体力早就耗尽了,现在也不过是憋住一口气在硬撑。体内变得格外活跃的魔力代替了肌肉的力量移动我的身体,就好像凭借我的意志移动指定的魔力束流动一般,无视肌肉与神经的疼痛与悲鸣,在大脑过热的冰冷中,精准而又冷酷地抵达准确的位置。 当然,我也不是没试过在他的体内植入一丝魔力,汇聚成小威力的凝缩火球后进行引爆,可每当我想要这般做的时候,剑鬼都会十分警觉地撤出几个身位,让我的算盘盘盘落空。 就好像他的直觉无声地告诉他,有危险正在接近一样。 然后,在剑鬼终于,第一次出现喘息,第一次出现肌肉颤抖的短暂瞬间,我依靠我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一难得的时机。 将剩下的大半魔力与尚未挥霍完毕的游离态魔力混合,一并飞速推入脚底飞速旋转起来的法阵之中,即便这令我的头脑在过热的同时出现轻微的眩晕,但在那双被盛放的浅金色所填满的惊慌黑色瞳孔面前,我仍是以我最快的语速,念颂出从脑海深处浮现的语句: 【贯穿苍穹的雷霆锁链,嵌以楔子稳固天地之位!】 能够看见空气如水波般地开始晃动,我顺着剑鬼惊愕的视线抬头向上看去,被击碎的建筑天顶暴露出大片灰暗的天空,仿佛乌云汇集的半空中逐渐有不详的金色游龙闪动,继而更以寻常肉眼难以追及之势飞速下落,化作一道道被耀目雷霆包裹的纤细锁链。 那些锁链的尖端皆是尖锐的梭形,正如我宣言的那样,自上而下将天空与大地贯穿连接。 从震惊中脱离出来的剑鬼,似乎是预备趁着我施术后的后摇时机,摸上来给我一刀。但那从天而降的金色锁链远比他的动作更加快捷,令他不得不在左右躲闪间疲于奔命,继而被一再消减可以躲藏的落脚地。 因为那些锁链上都缠绕有强烈的雷霆,是就连施展出这个术式的我都不仅想要避免接触的存在,只需稍稍触及就会被麻痹不短的时间,更别说那些紧随而来的其他锁链不会给予能够喘息反击的空余。 从远处来看,这似乎就像是远在天之上的神明,因为人所犯下的过错震怒,因而降下的神罚一样,充满了华丽、盛大与暴力等诸多要素。 然后,它终于抓住了预定的猎物。 “疯了……” 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在被接连几道锁链贯穿前,像是从沉睡中强行唤醒潜意识的病人,剑鬼瞪大了双眼,似乎是在大声呐喊着什么,但那后半部分却被接连响起的剧烈震响尽数淹没了。 最终,是我率先踩住了他的脚面。 第134章 史莱姆黏合剂……大概 第134章 史莱姆黏合剂……大概 随手扔开从中断裂的模造刀,等到烟尘尽数散去,确认过方才那招的成果之后,我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让无力的身体缓缓自半空中落下。 在触及地面的那一刻,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酸响,不自然颤抖的肌肉,令我几乎无法站稳。 若是对面那混蛋此时还醒着,这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但好在,最终的结局已经随着四散的尘埃落定。 喘息片刻,不得已之下,我只能继续通过操控魔力间接控制身体的形式,勉强维持身体的站立与行走。 否则我怕是就会像被从中抽掉支撑骨架的石膏像,亦或是失去主干的软面筋一样,直接散架,瘫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散去没有正中目标的绝大部分锁链上的魔力维持,回收魔力供给,我尽可能地加快了体内魔力的回复,拖着步伐,缓步向剑鬼被击落的地点行去。 我确信他还活着。 这不是因为我有手下留情,而是更近似一种直觉般的确信。 确信他拥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在那般猛烈的攻势下,保存好自己的性命。 灰色的雾霭大多来源于周边受到波及后被碾碎的建筑残片,随着四散的微风舞动散开,略微有些呛人。 越过被毁去大半的场地,我再次在那扇完好无损的展厅灯光下,找到了被金色楔子深深嵌入大地之中的黑风衣男子。 剑鬼的状态说不上好。 他的面色苍白,裸露在外的大半肌肤皆是覆盖上一层仿佛被烟熏过的焦灰之色,浑身上下也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侧腹部更是几乎被楔子贯穿出一个拳头大的洞窟。 这也好在嵌入地下的楔子表面还缠绕有微量的电流的缘故,没有大量的血色从伤口中流出,同样也没有被雷霆电到外焦里嫩。是恰恰好能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封闭创口,进而陷入昏厥的适量电流。 说真的,看到那个疯子沦落到现在这般惨状,在身边没有其他人的现在,我很难控制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捏住两颊,极力安抚住翘起的嘴角,我再次以感知远远地进行窥探,确认他的意识确确实实沉入内部,这才放心地靠近,顺便一脚踢走了从他手中滚落的直剑。 这把直剑也是个厉害的物件。 虽然有一部分我的模造刀强行开刃损耗了一部分耐久的因素在,但在接下方才那般激烈的交锋,又挪走架开了几番雷霆锁链的直击,这把直剑之上不但没见到半点损伤,就连半点可能存在的划痕也无,显然也非凡物。 或许作为这场争斗的赢家,我应该想办法把这玩意从他手上薅过来才对。 摇头甩去这般想法,我在附近寻了一处合适的落脚点坐下,放松身体,这才有闲心进一步确认起男子现在的状况。 毕竟也是日后重要的战斗力,为了减轻一定的通关压力,我需要确保他可以与这边重新建立交谈基础的程度上,将他的凶性控制在能够受到适当压制的程度——至少不会随意地发狂,并对这边刀剑相向的程度。 要是能够有一个变向控制的开关就好了,那样可以轻松很多。 即使脑海中不时冒出各种胡思乱想,也没能阻止我手上的动作。 首先让我们来检查一下他的各种口袋。这个混蛋一定有一个可以装入大量物品的道具库或者随身夹缝之类的事物,不然无法解释他是如何在早期就持有大量高价值武器的。 但是,即便我将他身上的所有口袋都坑得一干二净,也没能从他的身上确认到任何术式的构成与反应。 通常情况下,这代表了三种可能:一是他身上携带的术式是远比我了解的更加高级,所以具备有隐藏特质;二是这种能力并非是术式带来的,而是就像存在于我眼前的提示框一样,是具备有另一种媒介,且不大概受到魔力干扰的构成形态;三则是令我感到难以想象的,或许他的身上真的不存在有这般的储物空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依靠之前积攒的经验,早早掠取到手中的。 难道真是如此吗? 又或者说,其实是他将上一轮获得的某些事物直接带到了新开局中? 就像是某些最初设计目的就是为了反复游玩的游戏一样,为了从另一个角度增长玩家的爽感与热情,而不是单纯枯燥的刷级开挂,会在游戏角色死亡与再生的重复过程中,额外提供一定的数值、装备亦或者祝福进行选择,从而让游戏展开的可能性得到拓宽,增加不一样的新鲜趣味。 我个人还是很喜欢这类游戏的,因为在达成一定的成就之前,这样的操作确实足够新鲜有趣。 但……若是会被反复叠加状态的角色最终没能站在自己的这一侧,又或是在半途中转变成路人,亦或是游戏体验破坏者这种乱入型角色,那种情况下的心情就会变得像我现在一样,除了糟心就只剩下糟心。 感觉就像是好端端地走在和平生活路上的普通人,然后猛然发现被卷进一场原本就与自己无关,还乱甩特效,破坏公共事物的超级大战一样。 回头我该去询问一下苼。 那些从剑鬼身上坑下来的东西都没什么好看的,多是类似于硬币、瓶盖、弹珠、蝴蝶结、破旧的丝带之类的杂物,也不知道他搜集这些有什么意义,总之我都给他囫囵装了回去。 在进行下一个步骤前,我停顿了一会,眺望着被匆匆绿茵包围的建筑废墟。 近前已经看不见还有多少完整的建筑了。就好像曾经辉煌且文明璀璨的大型城市,在短短的一天里,被转变为一处荒野林深之地。四起的森林就好像自古以来就存在在这里一般,茂密地不像话,甚至还不断在积占头顶本就不多的天空面积,令呈现出灰蓝色的天空给人的感觉更显暗沉。 阳光仿佛失去了予人信心与希望的暖意,轻薄地洒下,只余下凄惨的几束,在事物表面盖上浅白的薄纱。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腾起的深黑色烟柱,也不知是被人点燃的火炬,还是怪物们彼此争斗随意碰撞时留下的残骸。 近前也听不到巨鼠的声音,大概是都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被震死了。 苼他们还没过来,可能是地下的通道被遭到了波及,不得已之下在绕路赶来。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只有身边的伤员微弱的呼吸,以及我疲惫的喘息。 一切都像是死了一样寂静。 我叹了口气,重新集中了碎风飘散的思绪。 肌肉上的疼痛已久,但魔力上的大量消耗得到了缓解,散布的感知就连我分心的时候也在时刻关心周边环境,至少不必担心会遭受意外突袭。 我再次观察起剑鬼身上的伤口。 有点可惜,这里没有[液态生命],我也不会治疗术式,早知道刚才最后那下下手再轻点好了,也不至于现在对着眼前这个疯子腰侧的伤口感到苦恼。尽管暂时没有死亡与感染的风险,但之后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反正战力在短时间内打折扣是必定的了。 我只能通过我自学的少量医学知识进行初步判断。 楔子现在还不能挪动,只是先削减了其上流动的雷霆细支,深怕会不小心触碰到什么,继而造出大出血或脏器破损。 没有经过加热的剪子和干净的纱布,想要包扎也是无从入手。 就好像暂时陷入僵局,我只能看着暂时被楔子封闭的伤口苦恼地挠头。 封闭……封闭伤口……被楔子封闭的伤口…… 某种灵光就像是电流,飞速窜过我的背脊。 对啊!既然没法暂时医治这样巨大的创口,也不能随意挪动贯穿嵌入的楔子,不如直接改变一下楔子的形态,将其充作填补剂好了!只是简单地改变封堵的结构,甚至还不需要涉及复杂的炼金术知识与繁复的材料。 而本就是由魔力编织组合而成的楔子,同样也可以看作是魔力的一种变形,在内部设立下限制吸纳、补充与转换,还有隐藏的术式之后,甚至还不用担心会在脱离我的掌控后失去形态,继而造成脏器外露,同时也能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受我制约的隐藏炸弹……这边应该再加一个校验手段,以防止受到他人的影响。 想到就做。 我抽出体内的一丝魔力,令其飞快地编织成三束一股的姿态彼此交合,继而小心翼翼地将其注入仍旧维持着存在的楔子内,以同源的魔力为核心与主干,一点一点,缓慢地改变楔子的形状。 这样的操作有点难。因为是初次尝试的精细操作,稍有不慎就容易产生差池,因而我在试着改变魔力形状的时候格外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使岔了力,又或是用力过猛。 昏厥的混蛋在中间几次皱起眉头,发出闷哼声,令我的心脏不由得提起,暂缓了手上的动作,仔细观察片刻才敢再次进行操作。 金色的楔子在我不断的努力下犹如水银般溶解开来,但却没有直接塌落下陷,而是犹如某种软胶状物,细细密密地依次嵌入肌肉的层理,与血管、神经,乃至那完全不畅通的魔力回路一一进行对接,使其重新构成一个整体。 然后,我调整了一下其外表颜色,使其能够显出肉色,又好奇地伸手触碰了两下自己的成果。 ……可以说,这几乎感受不到多少与原本肉体之间的差别,按下去有轻微的触感反馈,肌肉也模拟得与其他部位一样存有最基础的硬度与韧性,若非能够确切地感受到隐藏于其内里的少量魔力,几乎就像是原装的一样。 这种奇怪事物的性质,令我忽然联想到一直被我丢在箱庭内,充当闲事安眠水床的噗噗。 不过,其与噗噗之间应该还是存在有一定的区别的。譬如:史莱姆内里的液体是具备有腐蚀性的,而这种纯粹由魔力构成的物质,则是不存在有内液泄露的担忧,因为它根本就没有。 但也说不准随着时间推移之后会转变成怎样,反正现在能用就行,大不了到时候再修修。 在实验成功的少许愉快中,我准备收回伸出的手…… 有点奇怪的感觉。 我转头望向异常传来的右手。 在远离创伤受到修补的剑鬼身躯的同时,忽然有浅淡的银白色颗粒在我的指尖汇聚,构成一柄眼熟的钥匙,而一个黑漆漆的深邃锁扣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半空中,吸引着我拿起忽然出现的钥匙,探入其中。 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茫然,因为刚才我根本没有主动召唤导师的权威,也没想过它会就这么忽然出现在手边。 犹如呼吸般闪烁着光芒的钥匙,就像是在提醒着我,这里存在有可供探索的隐藏要素,并且急需探索。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般现象的出现。 难道这是导师委托那个工作室特意设下的后门吗?就像是某种作弊器,又或是战斗结束后,额外奖励般的存在。 可之前几次打倒巨鼠的时候都没出现过啊?难道是只针对人起效的吗? 带着这般疑惑,我试着将银色的钥匙抓住,继而探入其中。 清脆的咬合声。 远比之前几次见过的,更加盛大,但却格外虚幻的门扉从半空中浮现,充满机械之美的齿轮、转盘与杠杆组合浮现在银色门扉的表面,最顶端则是一枚恍如闭合的眼睛刻印。 随着钥匙的拧转,悦耳的齿轮转动声,与杠杆敲击声清快且富有律动地响起。多重大小不一的机械圆盘组合飞速旋转,以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顺序调转过彼此的位置,上下左右一番活跃后,最终分裂成恰到好处的两半,向内开启,裂出一道缝隙。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直到一本略显厚重的书册从裂开的门缝中直直砸落,恰好砸向我的怀里。 然后,就在我慌忙伸手,预备将其接下的同时,眼前的银色门扉,连带着从上取下的钥匙,都一并化作了灰白色的碎雪,在我的注视中随着吹拂的微风缓缓飘散。 而落下的书册也仿佛沉入了水波中,在半空中引起几圈波澜,直接消隐不见了。 这般惊变令我好半天都没能合上我的下巴,反复打量起门扉消失的半空,与掉落的书册坠下的位置。 “……乌列大哥——!你们还好吗——?” 直到远处隐隐传来耳熟的呼唤,我才迟迟地唤回飘走的神智。 刚才这是发生了什么? 导师那个谜语人到底又给我准备了什么? 第135章 赖床的两……一人 第135章 赖床的两……一人 在被靠近反复呼唤几次后,我才终于从茫然中迟钝地醒转过神来。 说真的,还是有些不习惯会被他人以另一个名字称呼,但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重整态势,以最好的状态直面还未开放的第四个任务的挑战,苼在检查过我与那个昏厥的黑风衣男子的大概伤势后,作出了暂缓休息的决定。 现状的改变也对他来说应该也很难,因为无法预知周边哪里会出现危险,但适当的休整与喘息也是必不可少的。 且不说纸面实力最强的剑鬼此时被我殴打至昏厥,我的筋肉痉挛与拉伤也急需时间来缓解,匆匆绕路赶来的三人小组也定是在一路上遇上了各种提心吊胆的状况,身上留有多处剐蹭与挫伤。 若是在有着这般诸多不利因素的累加的情况下,过于急切地移动,必然会提高意外情况发生的概率。 过渡的急切是冒险中的大忌。 “不过,没想到你们两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了一架,并且还赢了。” 坐在清理出干净空位的平台边,苼灼热的视线一瞬不瞬地黏在我的身上,这令我感觉压力很大:“不愧是大哥!甚至比我最初能够想象到的还要强!” 坐在对面安静进食补充体力的两位认同地点头附和。 这令我不禁有些好奇,最初的我在他们的印象中,究竟是种什么形象。 总觉得有某种事物被奇怪地扭曲了。 “不过,”苼这样说着,有些疑惑地转身,望向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躺尸的剑鬼,“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还活着,除了还没醒,目前还活得挺好的。” 我顿了顿,目光略过那被风衣下摆遮掩了大半的侧腹位置,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暂时不必担心他会再次向我们动刀了。” 我感受着感知中传来的反馈,在完成对侧腹创口的简单封堵治疗后,这混蛋的气息就逐渐恢复至平稳的水平,也就意识还没苏醒,所以一直呈现出昏迷状态,实际情况好得和正常人一样。 我毫不怀疑,只要他能够爬起来,就可以再进行一次和刚才烈度差不多的生死之战。 感谢我安置的后门。 苼一副猜到了什么的样子,视线在我们之间反复跳跃了几次,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做多问。 纤细的小腿从他略有破损的裤腿中露出,在半空中轻轻前后摇摆,自由得无拘无束。 小队的气氛在进食中逐渐变得欢快起来。 同伴、火、食物与悠闲的休憩的组合,足以让人们绷紧的精神得到放松,哪怕只有片刻也是如此。 不过,有一点让我比较郁闷。 在结束了给剑鬼的治疗,以及那般异常的变故之后,鬼使神差地,我忽然想起去看一眼那混蛋的面板,然后差点给我憋出内伤。 诚然,那家伙的各类基础属性都不存在有太大的变动,唯有其中几项数值出现了微调: 【展示已知登场人物资料。】 【代号:剑鬼】 【年龄:19(?)岁】 【个人属性:悲惨的复仇鬼,超越一切的剑使,终末的见证者,背负罪恶的基点,蛛网的囚徒】 【能力属性:耐力lv19,力量lv20+(受到限制),敏捷lv18,魔力lv3】 【装备:无】 【特殊组件:第665次轮回的证明(重复),内置魔力核心】 是的,在失去了少量耐力和敏捷数值之后,他的魔力数值出现了上调。 真的只是很小幅度的变动,但其中的差距,却堪比一个几乎尝不出咸淡区别的人,某天忽然皱着眉,跑来说今天的菜放的盐量好像太多了。 这是在我给他治疗前没有出现过的变动。 而这番变动出现的原因,或许与那新增的特殊组件有关。 我有些郁闷,哪怕这微量的魔力仍不能帮助他掌握住魔力的操控方式,但却已足以让他进行模糊的感知与确认。这对一项只能凭借意念与直觉掌握内在气感,进而确认周遭魔力变动的武人来说,是极大的助力与进步。 说真的,魔力感应力是有这么好提升的吗? 法师必须不断进行冥想与感应,交融天地,才能勉强体会并提升的那些时间,简直都被喂给狗吃了。 好吧……总之,别再去想这些了。 我现在需要适当的休息…… 带着这样的想法,在确认过另外三人会进行适当的轮班,并且不需要我多做额外的事情后,我在这边闭上眼睛。 然后再在属于我的现实中睁开。 温暖的热意从壁炉方向传来,当然,还有我半麻的右手处。 有具不算沉重,但缠得太紧的小身板压住了我的右手,这让我几乎难以动弹。 我只能用感知确认自己现在的处境: 入睡前确认过是艾安所在的方向此时已经空无一物,不知是早早地醒了,抱着自己的被褥离开,还是半夜被另外三个玩疯了的家伙打搅,不堪其扰地跑出屋去。 环视周围,稍显凌乱的铺位分别出现在我的左、右,以及头顶三处。其中左侧和头顶是空着的。从残留的余温来看是前后脚刚离开不久。而从残留的余香来判断,左侧稍远的那是深雪的,而头顶距离稍近的则是睡觉时喜欢蜷缩起身体的小笨蛋希卡莉。 然后现在,问题出在我右手边。 且不说安娜以极其不淑女的姿势睡在那里,她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型的八爪鱼,死死地抱住我的手臂不肯放松——已经全麻了好吗! 起身受到压制。我试着想要将她轻轻推开,但最终得到的回馈也只有一连串细小的呜咽和吧唧嘴。稍微加重点力气,小家伙就皱起眉,趁着我无法反抗,更加得寸进尺地将面孔埋进我的怀里。就像是恋慕亲爱的幼兽,哪怕还没有睁开眼睛,仍是自说自话地想要寻找最近的温暖源头。 但在这屋里的最佳热源不应该是不远处的壁炉吗?有着透明的玻璃作为阻挡,坚硬的石砖又用软绵布包角裹好,除了可能会导致的长时间烫伤不会有任何问题……她没事埋我做什么? 几番尝试无果后,我再次精疲力尽地躺下,感觉这觉睡得更累了。 当然,这也不全是抱怨。 安妮的身板是一行人中,除了还没发育开的艾安外,最为娇小的一个,甚至比我在另一处见到的,具备强烈中性美感的苼,还要娇小的存在。 细小的胳膊腿和纤细的腰腹看起来也就比幼童好上些许,体重也比不过近些月来好吃好喝疯狂长肉的猎犬。 可据她所言,她甚至已经成年很久了。 这番声明令当时在场听到的众人无不沉默,就连一向不怎么谈论闲语的耀,都忍不住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番,继而发出“法恩斯家族中居然有存在偏好这类身材娇小的女性的人吗”的低声感叹。 我仰望着不远处拉拢的帘子,听着耳畔轻细悠长的微小呼吸,发呆片刻,招来柔风,将稍远的一处帘子向外轻轻拉开。 浅淡的光落在了远离中心的房屋一角。 天色已亮,但由于朝向与位置看不见太阳的踪迹,只能窥见一片灰白色的积云。大概是早上又下雪了,透明的窗户下沿积攒了不少滑落的水汽,上沿则被落下的冰棱与朦朦胧胧的水汽所覆盖,中间画出无数道弯曲的轨迹。 “唔……天亮了吗?” 胸口传来细小的嘟囔。 低头看去,困乏的幼兽此时正伸出空余的右手,轻轻揉搓着自己的眼眶。乌亮的黑发披散团聚,散落成丽花盛开的模样,唯有一束不安分地翘起,矗在头顶,倒是显出几分憨态。 以及,完全没有从我身上下去的意思。 我又试着按住她细小的胳膊,轻推两下,打着哈欠的幼兽引颈向我看来,暗红色的眸子水汪汪地眨动,显然是还没完全清醒。 我试着和她搭话:“安妮,能麻烦你从我身上下去吗?我被你压得完全起不来了。” “哈——那就别起来了,和本小姐一直在这里睡着吧?”赖床的幼兽说着又趴回原处,双眼朦胧地缓缓眨动,呢喃吐出的话尾也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没想到有朝一日,本小姐还能睡在这么温暖的地方,感觉完全活过来了呢……” 我哭笑不得:“但你现在睡在的是我身上,而且看样子,时间也快到中午了吧?” 哪怕是下了雪,早晨的天可没这么亮堂,更别说我还没听见远处传来深雪的练剑声了,也不知道这是睡了多久。 “不也挺好的嘛~只有床先生才会永远包容,才会让人感到踏实,才会一直在原地等待着、陪伴着我……所以只要和床先生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这都说得什么和什么。 到底是犯了什么痴……为什么会把活生生的人和让人能够安寝的死物混为一谈啊! “不是说因为噩梦才睡在一起的嘛。现在看来也不像是有做噩梦的样子,不如我还是就此离开好……” “现在没有不等于说以后没有嘛!” 大声打断道,安妮死死地将我抓住,双手双脚都卷了过来。 哇!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很好,看这力气使的,这家伙肯定已经完全清醒了,完全是假装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迁就于她,完全无视说来就来的眼泪攻势,伸手毫不留情地将赖床的家伙从身上扒下,然后丢回她自己的铺位。 起身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衫都变得皱巴巴的,只能取来新的换掉。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在我逃入[拟造法环]中后,这三个家伙又对我留下的身体做了些什么,但至少没被扒掉,算她们还有些底线,属于是不幸中的万幸。 略微活动一下身子骨,除了被压麻后隐约有些刺痛的右臂,倒也没啥太大的问题。或许是因为休息得很好,动起来也十分轻松。 以防万一,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昨天晚上,在我睡着之后,你们还有做些什么吗?” 抱着一双细腿的安妮将脑袋搁在膝盖上,闷闷不乐地歪过头来,斜眼瞅我:“还能做什么,玩你吗?本来还想接着调戏一下的,没想到会睡得这么快,一眨眼就倒了,吓得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查了好半天才安下心来。” 这倒是令我有些过意不去。 也不好直言说,只是因为实在受不住那般混乱的场面,所以直接逃去打游戏了……让三人听到真相后我怕不是要被围着锤一顿小拳。 不,或许我也早早预料到了,所以才会放心地将身体交给她们。只不过就安妮形容的状态来看,那样的场景还是有些吓人,下次还是要做好预先准备,酝酿一会再逃走好了。 “不过,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赖床的一天嘛~” 少女忽然弯了眼眉,捂着嘴发出嗤嗤的笑声:“还以为是个呆子,居然也有会享受的一天。” “只是因为被压住了,所以动弹不得而已。”我平静地回嘴,在对面盘腿重新坐下,“这样说来,记得之前在箱庭的时候,也接到了时常赖床的通报。” “才、才没有咧!” 瞬间涨红的小脸远比不坦诚的话语可爱:“只是因为环境很舒服,所以稍微放松了些!才不是在赖床!” 我绷住面孔:“没事的,像只小猪一样可爱。所以只是睡得稍微多一点,还在能够被允许的范围内。” “我!本、本小姐才不是小猪!笨、笨蛋!” 炸毛后抱着枕头气冲冲离开的反应也很有趣。 强行用手撑住两颊,压住嘴角颤抖着想要冒出的笑意,我扭头望向门口,轻轻的敲门声恰到好处地传来,打开后是弯着眼眉,端着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食物轻快走进的希卡莉。 “早上好,尤米先生,安妮小姐~” 轻快放松的语调如清澈的溪流,静静流淌在忽然变得安静的空间里。 将东西安放在我展开的小桌上,希卡莉好奇地转头,先是看了眼站近前的我,又望向躲在门边,流着口水却始终没能踏出离开的一步的安妮,最终还是拍手,决定提出当前最重要的事: “趁着热,先来吃饭吧? “梳洗的用水我也一并带来了。” 这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第136章 关心与投食 第136章 关心与投食 今天的早餐同样也是平平无奇。 安静地洗漱,安静地用餐,安静地交谈。 ……除了我忽然被喂了一大堆东西。 “这是深雪小姐在临近山上找到的雪莲果,也不知道长了多久了,反正都洗净切开了就先吃着。” “这是芝士焗薯蓉,我加了适量的培根和味偏酸的水果粒进去,应该会很好吃。” “这是之前准备好的香煎银鳕鱼,提味用了黑胡椒、薄荷和柠檬汁,还淋了少许芝士与蜜水,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这是奶油菌菇烩饭,天马们送来的菌菇,都验过了,没毒,很香,味道也不错。” “还有这些,覆盆子蓝莓挞,椰蓉小玛芬,焦糖布丁冰激凌,可露丽和巧克力四色钵,都是新鲜出炉的好吃的!” “……” 有些犹豫地放下餐叉,我看着身前几乎摆满半个桌面的食物,不禁感到一丝负担。 “虽然很感谢,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准备这么多?”我轻声问道,“平时不都是只有两菜一汤的嘛。 “而且突然要做出那么多甜点,准备时间也很长吧?难道是之后一直没怎么睡吗?身体吃得住吗?” “就是说啊!” 一旁传来安妮不满的附和——这家伙刚才伸手,想从我面前拿走一块看起来最为美味的覆盆子蓝莓挞,结果还没过一半就被希卡莉打掉了。 “为什么我这边就只有一盘番茄肉酱意面啊!不公平啊!” “给的那份你还吃不掉呢,小懒猫。” 希卡莉再次打掉伸来的手:“想要的话就和我学嘛。之前也问过,但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呢。” “怎么可能!本小姐吃甜点的胃一向富有空余!” 自动过滤掉后半截话,安妮瞪大眼睛,不满地嚷嚷了一会,这才声音渐低,化作小声的嘟囔:“算了,至少小懒猫比小猪好听些。” “什么?” 没能听清的希卡莉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不、不,没什么!” 望着安妮捧着像被整个刮底的盘子匆匆跑开的身影,我再次忍住笑意,全身心投入起对付眼前的餐食的努力中。 好吧,为了表达对希卡莉她们准备了这般丰富餐品的感谢,至少眼前的这些都得心怀感激地吃下去。 不过。 “话说,深雪和艾安都去哪了?” 我戳起作为配菜的一小朵西兰花,放入口中咀嚼:“感知圈里似乎没看到他们。” 我能够感受到的最远距离,大概比眼下所处的这处半山腰截面平台略大些,因此只需要放开一向收拢的感知在周边寻找熟悉的气息,哪怕是在人群中也可以准确地做到。 所以我很清楚地就能够确认,两人离开了这处平台的附近。 深雪比较有极强的自保能力,哪怕是我,都有种“即使在她背后发动突袭也绝对讨不了好”的自信,因此更让人担心的是仅有一身弱鸡身板的艾安小少年。 “嗯?那个可以那样用吗?”希卡莉眨了眨眼,这才做出回应,“深雪小姐在结束了早练后,说是想要去之前去过的那处洞窟看一眼,恰巧另一位听见了,所以就表示想要一起去看看。因为他一路上都很乖,所以也就同意了。 “原是也想将你们一起叫上了,但眼看着都睡得那么熟,许是昨天玩累了,也就让我留下来好照顾些。” 我点点头:“这么急切的吗?她不是伤还没好。” 希卡莉的眼眉弯弯:“深雪小姐说啦,她的那些都是小伤,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是想着休息两天也好,当时做决定的时候也就没有反驳。 “至于去那里的原因,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说有令人在意的事情,所以想要去独自确认一下。” 那个洞窟里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 存有诸多陷阱的通道,宽敞的洞窟,还有被洗劫一空的材料仓库,以及四扇刻画了不同纹案的门……基本上所有存在疑点的事物都确认过了,甚至还找到了隐藏物品,也不像是会再有任何值得反复探索的意义与价值的地方。 甚至还在离开前故意分别用魔力,和一些可能存在特殊性的材料到处试探了一圈,也没见到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 有些在意,但这些也只需要等她回来就可以知道了。 放下餐叉,再次用蜂蜜茉莉花茶润过喉咙,有些负担地拿起一块切好的挞送入口中,酥脆的饼底混合了味酸微甜的饱满水果粒,内里还有柔滑细腻的奶油作为衬托,一时间不知是先夸赞制作手艺极佳,还是急忙忙地用其塞满自顾自空余出来的口腔。 “喜欢的话,回头我再做些好了。” 双手托腮驻在桌面上,希卡莉的语气微妙地让我联想到轻声哄劝小孩不要急切进食的亲切母亲。 赶忙挥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的奇怪既视感,我又转向希卡莉:“你不吃点吗?现在应该差不多中午了吧?” “那当然是在做的过程中就已经吃过了嘛!” 爱丽丝不知何时从一旁跳上桌来,背着手左右转了三圈,三瓣嘴一翘一翘的,最终忍不住掩嘴笑道:“想想看,为了亲爱的人特地早起尝试不熟悉的菜单,反复的实验与失败,最终在热情提供帮助的侍者指点下,得到终于结出的幸福与喜悦的果实…… “那么,那些做出来的失败品都去哪了呢?” 灵敏地逃过一次突然落下的袭击,红宝石的双眼中仿佛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故意拖长了音调,宣布结果:“当然是都进了这位可爱的小姐的肚子里啦!她才不会愿意把失败品呈给你呢~噗噗~” 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希卡莉从后方兜衣扑住,抱走一通猛吸,继而发出凌乱不堪的悲鸣。 感谢你的热情补充,爱丽丝。 有关今早在厨房里发生的事情,我大概猜到一些了。 “这样看来,确实眼眶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呢。”我指出,“最近几天也没怎么睡好吧?甚至还一直在帮忙照顾那群天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休息一下吧?安静的场所应该也有助于恢复精力。” “不……也不是很困啦……哈、唔。” 刚想进行的反驳迅速被不受控制的哈欠打断了,小笨蛋的面孔再次涨成粉嫩的红色,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要我帮你把被褥抱回屋里吗?” 将手指过水后擦净,我站起身来,旋即被立马伸手按住的希卡莉犹豫着拦下:“不,也不必特意转移地点啦,反正在哪里都是睡。而且比起分散开来,大家聚在一起也更热闹些不是嘛……嗯,深雪小姐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没有另作收拾,想来安妮小姐也不愿意就这么放跑大家吧?” “木地板不是很硬嘛,担心会不习惯。” 又是眨了眨眼,希卡莉飞快摇头:“完全不会哦!最初在家乡的时候,一直以来睡的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木板床,没有褥子,甚至还有毛刺,被扎过好几次。但是,只要闻到木香就会安心下来,所以很怀念,很喜欢。” 我点了点头,也就顺了她的意,只是又将略有起皱的地铺刷平,看着小笨蛋乖乖地脱去毛绒绒的大衣,脸庞红彤彤地慢慢钻入其中,又帮着将舒适的被子盖上,掖好被角,只露出十指和半张面孔。 “呜呜,有点害羞。”小笨蛋发出悲鸣,“除了父母,第一次被别人看着睡。” “昨天不也是有让另外两位看到嘛。” “那不一样啦!” “哪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睡觉嘛……” 我困惑着,被一旁好奇围观的爱丽丝一边嘟囔着“呆子”一边踢了一脚。 “总之,人累了就该休息。强撑着对身体不好。”再次将想要爬起的希卡莉按回原处,我严肃地嘱咐道,随后又想了几秒,转而给出一个提议,“不如这样好了。为了帮助你好好睡觉,我这边有珍藏的睡前故事可以说。” “是伯母曾经给尤米先生说过的睡前故事吗?” 通透的双眸一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就连刚才格外显眼的困意也好像谎言般看不出踪迹。 居然会是这么喜欢听故事,该说是小孩心性好,还是内心中仍旧保有一丝童真呢? 总之,这是件好事。 带着一丝微笑,我点了点头,沉吟几秒将许久没有翻阅的记忆找回,然后放低了语调:“很久很久以前啊,在这片大地还是十分和平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名叫……” …… “咔哒。” 仅有悠长浅淡呼吸的安静室内,突兀响起的开门声格外明显。 将目光从摊开的书页中挪开,投向缓缓向内推开的大门处,蹑手蹑脚走进的娇小身影转动着暗红色的双眸,好奇地向内张望。 “有什么事直接进来说好了,没必要鬼鬼祟祟的。” 我瞥了一眼在希卡莉周边设下的小型隔音结界,完全不担心安然入睡的小笨蛋会被近前发生的谈话惊扰。 “呼呼,那本小姐就直接进来了。” 像是确认过我的态度,安妮重新恢复大大咧咧的作态,背着手,三两步走上近前,又好奇地探头向身侧安睡的少女窥去:“没想到你还挺有哄人的技术的,居然这么轻易就拿下了我们三人之中最纯情可爱的少女……” “没事别说些没用的闲话。”我直接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又望向她的身后,“你这是拿着什么吗?” “切,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完全没有期待感了。” 撅着嘴,将身后盛放在小砂锅中,冒着不详气泡的黑色糊糊递来,安妮泛红的偏开面孔,状似极不不情愿:“本小姐试着用厨房里现有的材料做了份吃食,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总之,感谢一直以来,还有昨天晚上的照顾。”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摇了摇头,“而且你更应该把这种话和希卡莉他们说吧?那几位才是一直以来对你多有关照的,我只不过是放任你随便胡闹,没有管过罢了。” “什么叫随便胡闹啦!本小姐一直以来都是很认真地有在做事的嘛!” 细瘦的手臂颤抖着将砂锅放在桌上,安妮将自己摔进临近的椅背上,令其向后挪动,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她随后又是低下头,用细微的声音做了补充:“就是不知怎的,每当我想要认真达成某个目的的时候,做起来总是格外不顺心,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一直提醒我放弃一样。真讨厌。” 偶尔也是会有那种大小事件都会搞砸的家伙存在。就像是抽卡沉池一样,正在思考这行字的家伙大概也在对最近一连沉了六个重要池子的悲惨经历感到痛心吧……等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虽然我可能没有这么说的立场,但,总之,”我咳嗽两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我的身上,“如果你认为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那么努力坚持它,而不是选择放弃,只要你没有被那些不断积攒的磨难压倒,终有一天也会迎来理想的回报。” 哪怕那是在不知多久以后。 将后半句话吞下,我小心地确认少女有些灰暗的面色,但比起刚才丧气的表情,至少现在的多少有了几分活力,甚至还可以注意到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纹路,不断喃喃“我可以做到的”、“努力坚持”、“会迎来理想的回报的”这样的模样。 嗯,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那些丧气的话还是不要提了。 “那么,要不要尝尝看?” 察觉到视线的安妮忽然抬起头,又将冒着热气的砂锅往前推了推:“虽然不知怎的,半路中锅里还起了火,匆匆忙忙灭掉花了不小的功夫,但之前也有注意过,放进去的食材都是确认可以吃的……应该不会难吃吧?” 真的很有负担,为什么今天一直在被投食。 刚才就吃下了不少,也没过多久,现在肚子很胀,没多少空余,眼前的食物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在入口后感受到美味的样子。 但是刚安慰过孩子,转头又将她拒绝了,没能身体力行地实践,总觉得很对不起良心。 而且被那双充满期待和真诚的眼睛盯着,总觉得想要拒绝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难道不行吗……” 期待或许会落空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结合之前的话和曾经听到过的说明,说不定是从小就没能感受到多少鼓励与关爱的孩子。 总不会故意做些有毒有害的食物吧?又不是坏孩子。 还说了用的都是厨房内确认可以使用的食材,一直注意附近的感知也没有报警,甚至还表面这般难看的模样是由于锅内的忽然起火造成的…… 说不定比起难看的表面,内里其实是很美味可口的食物呢?不也时常有那种情况嘛。 试着用法术隐蔽地确认过,没有发现可能存在的毒性,我最终长叹一口气,艰难地点头:“因为吃得很饱,所以只能吃一口。” 安妮·法恩斯像是孩子一样展开双臂发出欢呼。 然后我的记忆就断片了。 嗯,真的是很美味的食物。感觉都可以看见远处苍茫奔腾的巨大河流,以及站在对岸无数投来困惑视线的存在的虚影了。 下次一定要强烈禁止安妮再踏入厨房半步。 第137章 交易 第137章 交易 再次在另一边醒来。 感觉次数多了之后,也渐渐变得习惯了。 好吧,偶尔也会有这般沉迷游戏的时候,大多见于初次开始肝一个好玩或感兴趣的新游时。 虽然现在两者都不是,但至少能够有效地提升现有对魔力掌控与运用的熟练度,姑且也算是有一个合适的努力目标。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提升程度怎么样了。 虽然有类似技能熟练度的东西,但是因为无法清楚地进行量化,就显得很鸡肋很无用,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不给来得痛快。 但那样可能连带着新手教程也没有,又会变得难度太大。 本来就相当于是地狱铁人开局,现在才刚刚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它变得好转些。 接下来又该往哪里努力呢…… “哇!乌列大哥,你醒啦!” 身边有恰到好处的熟悉感叹声响起,扭头望去,却是一大堆移动的购物袋——更正,是抱着一大堆几乎将那副小身板完全淹没的购物袋的苼。 “真是赶早不如赶巧。来,我刚才和晓曦姐一起去临近幸存的服装店内给大家找几套换洗的衣装,也不知道大哥你会喜欢哪个,所以就挑顺眼的都带了过来。快来换上试试吧!” 他说着,就想要将手中提领的几个袋子递来。 没成想高处的那些失去了借力,犹如升到顶端最高点的海潮中的无数浪花,噼里啪啦地直往我身上倾倒下来。 慌了手脚的苼更是加剧了这般灾难发生的进程。 好在我及时地唤来微风,将那些落下的袋子接住,这才没有发生被东西意外掩埋的尴尬场景。 “呜呜,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苼露出好像要哭了的表情,但似乎是因为他那张中性的面孔,哪怕皱巴巴的也算不得丑陋,所以没有产生太多的反感:“果然还是大哥厉害,我尽是在添麻烦了。” “不,应该是我感谢你有想到我。” 我这才注意到身上还披着一件眼熟的小款型卫衣,恰好将我身上衣物破损处遮掩了大半:“否则我说不定都要将这件事忘了。” 从原地起身,我转向身后,却见苼面孔微红地偏过头去,身上则换了件款式近似,但略显宽松的卫衣,袖口也有大半团缩在手腕处,看起来格外不方便。 我挑了挑眉,又望向手上拿的这件,将其向前递去:“这件还要吗?好像有些脏了,而且还有了新衣服。” “当然要!” 他说着一把夺回去,直接藏在身后,又用脚尖轻踢了两下临近的袋子,边说边往后退去:“你快点选啦!赶紧把身上那身破破烂烂的坏衣服换掉!大家就等你了。” 足音飞快地消失在暗处的拐角后,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怎么转过来。 摇了摇头,我重新转移回视线。 虽然天色渐渐地开始暗了,但好在还留有少许余光,哪怕不招来凝缩火球也可以清楚地确认其中的衣物款式,大多是一些简单素净的衬衫与长裤,外加板正的外套与漆皮的半手套,也不知道是谁的兴趣爱好,但至少比起被格蕾小公主打理的那次要看起来舒服很多。 简单地按照印象与直觉先挑选过一套上白下黑的换上,因为不舒服松开领口的纽扣,不习惯没份量的后摆也不喜欢垫上棉垫的肩部,最终也没能做好决定。 “要是有披风就好了,稍微改一下的话应该还能附加几个触发性的术式上去……”蹲在原地,我一边纠结着选项,一边喃喃自语。 或者随便来哪个人给我提个建议也许啊,我对这类事情完全没有敏感性,最多也只能简单地对舒服和不舒服,以及能够在其上设置几个固定术式做出区分而已。 “那个,首领大人。” 从刚才苼消失的拐角后,忽然又响起一道纤细的声音:“你看起来似乎很苦恼。虽然我们没能找到披风,但是,你看这种怎么样?” 我望向怯生生露面的晓曦,只见换了一身短款小褂和短裙的女学生手上,正拎起一件大概是细羊绒织就的长款开衫。鹅黄色的织料细腻棉柔,还有着精致的花纹,长度目测应是刚巧能过我大腿附近的位置,倒是颇让人顺眼顺心。 我向她点头表示感谢。这确实让我从选择困难症中获得了解脱。 “不过,为什么会想到要给我这个呢?”我忽然有些好奇。 晓曦的理由也很质朴:“因为听说是法师,所以就想着,或许会更喜欢那些宽松的衣物吧?附近的几家服装店不是被毁了就是主营症状与运动服的,总觉得和印象中法师的感觉差很远欸。最终还在是一处已经找不到招牌的小店仓库里发现的这件衣服。” 不,印象中法师的感觉是什么…… 我有些无言,但毕竟是受了人家的礼,也不好多做吐槽,只是又研究了一会开衫上的纹路,试着埋了几重触发性的术式在内,这才将其穿上。 “果然这种让高个子的帅哥穿才行嘛~” 虽然很快将目光转移向声源,但说话的人已经飞快地跑开了,也没法去深入追究。 向着感应中几人汇聚的地方走去,位置恰是之前见过的那处大型展厅前方。 苼和山似乎是在讨论之后的攻略时的防御策略,一边坚持搬运来的框体中的燃烧瓶,晓曦背着双手,兔子般蹦蹦跳跳地回到两人身旁,兴高采烈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也不知是在兴奋什么。 倒是在稍远的地方,我望见了正抱着双臂,一脸不爽地站在阴暗角落中的剑鬼。依旧是一身被划出不少破痕的黑色风衣,他的一半面孔被展厅前的灯光照亮,另一边则沉入暗中,无法明确确认现在到底是在思考什么。 虽然之前就应该到了,但却是没想过这混蛋在醒后也能像这样好好地呆着,甚至看起来还什么都没做。 难道是之前设置的东西起效了吗?又或者是苼他们在这混蛋醒来之后,凭借强硬的态度进行了说服,或者干脆以利诱俘成功? 总觉得不太可能。 我向着三人走近,依次打过招呼,又将目光集中在山的身上。 之前背着的门板大概是在地下跑路的半途中扔掉了,否则就会因为块头过大显得碍手碍脚,但新换上的防暴警盾虽然看起来纤薄,但仔细辨认之下,其材质确实有着一定的强度,在其上叠加几次防御壁垒后,说不定也能进行一次[埃癸斯之盾]的翻版复刻。 身上的薄弱关节处似乎是绑上了特意塑性过的多层海绵软垫,虽然看起来有些层次不齐,但或许在对付一些钝器打击的时候能够起到奇效,只不过还是得小心内伤的多次累积,以及刃具的劈砍。 然后还要算上插在腰间的球棍、木棒和软胶棒……一下子就从一般可靠升级到了十分可靠的程度,作为肉盾前排算是很不错的程度了。 正在思考着,远处传来脚步缓慢靠近的声音。 光是凭借听的就可以确认是怨怒十足,这是哪怕是摆着一张冷酷的臭脸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激烈情绪,就好像沸腾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 我赶忙将慢了一拍反应的几人拦到身后。 倒是山自觉地越过我,踏前半步,手持半透明的护盾紧张地咬起牙关。 害怕就不用逞强了,反正身边的三人哪怕是都捆在一起也是打不过他的。 但不知为何,一向我行我素的黑风衣男子在距离我们还有五米远的位置站下,抬手伸来,苍白干裂的薄唇微动:“剑。” 看来也不像是有搞好关系的模样。 所以一直等在这里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剑吗?居然会因为缺失了武器就选择束手就擒,他这个武人难道还是剑术特化型的吗?不是我说,那真的还挺适格的。 都是能够放出气刃雏形的剑术大师了,不应该直接表演一手手削柳枝、化木为剑、万物为剑的境界嘛。我相信我们的[霜剑]肯定能够做到这些。 眉毛扭得和蚯蚓一样,仔细看也不像是张凶恶的面孔,但一直紧绷着,所以就足以止住小儿夜啼…… “剑,还来。” 剑鬼再次重复了一遍,又往前踏了一步,眉梢高高挑起。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几人都盯着我看,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之前给这家伙治疗的时候顺手把他手上拿着的直剑毛走了。 但我也没有想还的意思:“从失败者那拿到的战利品原来还有吐出去的说法吗?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无私的人。” 身边的几人发出小小的抽气声,而对面男人的身后似乎是有盛怒的火花幻觉般地晃动。 很好,他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不过即使这么生气的情况,他也始终没有爆发,看起来经过一番教训后,自高自大的脾气也学会了压制,比那些会随处咬人的疯狗好很多,预备再揍一顿压制凶性的计划可以稍稍延后了。 剑鬼又是沉默半晌,灰暗的眼眸中少见地闪烁起光彩,似乎是在评判彼此的战力对比,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开口:“做个交易。我可以不去干扰你们,但是,我需要我的剑。” 衣摆被人扯动,微微偏头看去,却是将半张脸埋到我身后的苼使劲示意我答应他提出的条件。显而易见,这孩子也是个会被眼前出现的诱惑迷住,继而轻易上当的主。 我叹了口:“你的开价也太低了,对比那柄剑在现下的价值,完全看不到诚意。” “但你们中也不像是有人会用……” “我可以哦?虽然不熟练,但总比没有防身的武器强嘛。你不是也在之前感受过了?”我顿了顿,见他没发声,继而乘势追击,“不如这样怎么样,作为你毁掉我一柄防身武器,并且要求要回战利品的回报,在刚才能够条件的基础上,再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帮助,如何?对你来说,这应该也不算是很难接受的条件吧?” 又一次降临的沉默,在附近不存在有幸存巨鼠打扰的情况下,十数分钟如同十数年般流逝了,那颗高傲的头颅终于微微低下一个角度。 姑且算是初步达成协议了。 虽然还有警惕,但至少没再感受到敌意了,还有着隐而不发的防御术式预备,也不必担心那个看起来就直肠子的家伙耍什么心眼。 松了一口气,我又望向目光变得亮晶晶的苼,从腰后解开系上的直剑,将其抛向男人——现有的魔力还十分珍贵,暂时不能用来构筑一个稳定的随身夹缝,有点可惜。 伸手稳稳接过,推开剑柄进行确认,男人再次用深沉的眼神凝望向我,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展厅走去。 “不是说不会妨碍彼此的嘛?”我放声质疑。 剑鬼的身形顿住,微微偏头,闷声应答:“但没说过会放走眼前的奖励。” 那又有什么区别!攻陷地城的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奖励吗! “他和我们的目标不同,所以不用担心。” 倒是更熟悉剑鬼的苼在后面轻声做出解释,而后又发起催促:“毕竟是对现在的人们来说,难度颇高的隐藏副本,要是能够借到他的力,说不定之后的攻略之路也能变得轻松很多。不如还是快点进去吧?” 这么说也是。 但还是不甘心可能存在的奖励会被分走,所以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看住那个奖励小偷的动作,防止我们的目标也被一并取走。 这样想着,便也跟在几人身后,快步推门走进展厅。 之前还牢不可破的展厅大门此时开启得格外轻松,就好像那般看不见的禁封根本不存在一样。 门上悬挂的迎客风铃摇摇晃晃的,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开来,却意外没了悦耳的感觉,反倒显出几分阴森恐怖的意味来。 恰在此时,等待许久的提示窗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突发!由于未知的原因导致任务提前开放,主线任务发生变更!】 【一个新的隐藏任务已经出现!】 【隐藏任务的难度因补正发生大幅度提升。】 【隐藏任务#4:地城:美术展览馆】 【难度:a~s+】 【条件:请在时限内突破地城:美术展览馆,并击杀关底boss。】 【时限:四小时。】 【奖励:?】 【失败:死亡,死者的灵魂将彻底归地城:美术展览馆所有。】 【备注:您已成为第一组到访地城:美术展览馆的客人。】 【还请敬请享受您在本馆内的游览时间。】 【再次献上衷心祝愿。】 第138章 隐藏地城:美术展览馆 第138章 隐藏地城:美术展览馆 突然出现的一大串弹窗提示叫人惊慌。 反倒是苼和走在前方的剑鬼看起来格外淡定,似乎是早已有所预料。 “记得你之前反复提及这是一个隐藏项。”我偷偷向苼靠近了些,“就是现在这个情况吗?” 苼果不其然地点了头。 “但是,还是有一点很奇怪。” 沉默了两秒后,苼又忽然开了口。 他的目光仿佛凝望着近前的空处,试图仔细从中辨别什么,一侧的眉毛略有紧蹙:“这与我之前见过的几次提示文字都不一样。” “什么?”我怀疑我是不是听岔了。 “大哥不也知道的嘛,我是那个游戏的骨灰玩家,” 眼见队伍在最前方剑鬼的行进中自然向前走去,拉着我落在后面,苼悄然低语:“这不光是因为我玩了那么多周目的原因,我还试着探查过很多在那个游戏中隐藏的细节线索,甚至可以背下其中一部分的任务资料。特别是早期的几项任务。”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忌惮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仿佛暗中隐藏着一双眼睛,正满怀恶意地向我们窥探:“但是,总觉得有些东西从上个任务开始就变得不对了。 “[均诚]那一家没有沿着地铁轨道过来就不说了,现在就连这次的隐藏任务都似乎出现了额外的变数,很难不让人多想。” “……你是说,这个隐藏任务的提示不应该是这样的?” 苼颔首:“是啊,我之所以会提议和大哥你一起过来,正是确信这项任务的难度最高不会超过a级,恰好还在我们两个人的处理范围之内,虽然主要是靠乌列大哥你就是了。当然,在我的预计中,要是我们能再说服剑鬼,一切就会变得更加简单。 “因为这原本也只是一个处理展览馆内失控画作的简单任务,甚至如果我们能够耐心等待这项任务正式开放,而不是在之前闯入的话,届时要对付的数量还会更少,难度也会更低。只需要提前预备好刀具和火器,再在时限内守好安全区的入口,几乎是可以无伤通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纯送的手把手教学难度。” 我若有所思:“但要是那样做的话,你也就拿不到隐藏奖励了吧?” 苼嗯了一声,注视向走在前面三人的背影。 “我还没听你说起过这个。” 苼看了看我,又再次向可能隐藏有某些事物的拐角夹缝投去一瞥:“我担心被那些家伙听见。” “……是我想的那些家伙吗?” “嗯。” “好吧。所以你才会觉得,或许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因为这项触发后的隐藏任务的提示等级忽然提高到了a~s+。” 我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但…… 伸手打乱他的头发,看着有着一张好看面孔的少年,忽然从紧绷严肃的间隙中显露出完全符合年龄的慌乱神色,总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太过担心了?偶尔发生这样的变动也是正常的情况嘛。 “你看,比起你在游戏中的体验,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变化得更多吗?现实和幻想存在有一定的差距也是合理的。” “……也是。” 确认他这边不再深陷忧虑,我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周边,警戒起四周的动静。 踏入门内的时候就有留意到了,眼前的空间,比起我们在门外时所见到的还要宽广上不少。 高高的穹顶呈现半圆的拱形,洁白的墙面上镶嵌着细长却略显模糊的深蓝色玻璃窗。整块洁白大理石雕刻的欧式立柱整齐地矗立在远比足有十数米宽的长廊两侧,其上则有着明亮的装饰壁灯悬挂,附近还间隔着放置有姿态各异的石膏雕像,与艳丽花瓶和花卉作为妆点。 “看起来就像是古代的宫殿一样。” 能够听见从前方的两人处传来这般感慨。是正不断扭头环视周围的晓曦发出的。 山似乎也被这般气势宏伟的景象所怔住了,虽然仍旧有留心防备可能的袭击,但姿势上却已是略有松垮。 而在一行人中,姿态最为平静的理所应当是在最前方一马当先的剑鬼。 没有查探是否会在立柱的阴影后隐藏有等待伏击的敌人,也没有留意华丽高大的建筑,男子的黑色长风衣在最前方飘摇着,脚步坚定而又快速地向着深处进发。 “这里是最初的安全休整区。”苼的解释以恰当的音量在一旁响起,“若是一会在战斗中遇到不能敌对的情况,选择撤回这里,休整再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前方,迈过第一道拱门后,我们将进入第一展厅。” 山和晓曦皆是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与防具。 我将感知向着前方铺开,试着观察起这座地城内部的魔力流动。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地城,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从他人谈论过去的经历中得到的提点,以及些许书本上的知识。实际如何也只有自己体验过才能知晓。 再加上之前苼的提醒,虽然没觉得可能,但我必须打起精神来,小心谨慎地应对才是最佳的应对手段。 这座化作地城的美术展览馆内部的魔力浓度,比起外界至少要高出两三倍,虽然还没有达到我习惯的水平,但已经足以赋予一些无生命但有微弱灵性残存的死物最低层级的生命。就好像是我之前见过的,出自于[艾夏]小姐笔下获得生命的画中生命一样。 若是将两者相比较而言,前者由于是地城的附带产物,其活动时间短且仅能局限于地城范围内,而后者不但可以长久存在,所能抵达的范围也没有太大的限制——只不过比起在外自由自在地流浪,这些家伙可能更喜欢聚集在它们的创造者身边,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也没有产生远离的意思。 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先决定好的顺序,依次跨过忽然出现在正面墙壁正中央的半弧形拱门。 某种好像穿透过水波的异质感在身边荡开,旋即将其后的一切暴露在我们的眼前。 参差歪斜的焦黑色存在零散地分布在长廊的两侧,有些像是人,又有些好似动物,但大多长得歪斜怪异,甚至存在有肢体拼接、扭曲般的痕迹。 呛人的焦糊味满溢在空间中,甚至还偶尔能从那些奇怪事物的体表窥见骤然亮起的橘红色光点,在瞬间炸开外表的焦壳后,暴露出的内里又再次熄灭成沉沉的黑,凝固在一片焦黑之中。 就好像是被烧成碳状的易燃物品,因为内里的火星尚未熄灭,所以只能反复重复那燃烧的过程。 而在最前方,刀刀剑痕伴随着足以撕裂风声的急速亮起,仿佛是骤然点亮了一束束绚烂的烟花,那些敢于拦堵去路的奇怪存在尽数被利落地切作几段,少许还飞上半空,暴露出犹如沾染了融化岩浆般的平整断面。 缭乱的风缠绕在直剑的两侧,顺服地听从剑鬼的号令,斩向蹒跚袭来的异质物。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家伙会在方才那么郑重地向我索要回直剑。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物品,而是内含有特定的术式,哪怕不知道魔力感应技巧的普通人,也可以操控自如,甚至变动更加强大的魔导具。 而且从那家伙现在表现出的利落的动作来看,那混蛋在之前打斗的时候,居然还特意放了水。 这是看不起法师能打近战还是狂妄自大? 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那家伙也正是因为这点翻了车,那稍许冒头的怒气也渐消下去。 算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托那个一路直往前冲的家伙的福,我们现在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诚然,剑鬼的行动,确实在最前方给我们开辟出一条通路,但那条通路委实太过狭窄,不但仅能容许一人快速通行,甚至还因为那些不时爆发出火星的家伙们的移动,呈现出收缩的态势。 它们的行动确实缓慢,甚至看起来有些像是定格帧动画,但那坚定不移,不会因同伴的消亡而失态的行径,对于团队行动的我们四人小组来说却是极为不利的。 除非我们能够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前方剑鬼的脚步,否则这种不利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别管那个混蛋了!” 苼挥舞着撬棍,借助起跳下落的势能,率先敲掉近前一处焦黑色怪物的脑袋,转头吼道:“我们需要做的是稳扎稳打,而不是因为追逐一个人而自乱阵脚。 “比起慌乱地赶路,保持体力,保护自身安全,稳定地清除周边环境才是我们的第一目标!” 他说得很对。 为了给予陷入犹豫与畏惧的另外两人,留下可供喘息的空间,我抬手在周边召来一片零散劈落的千岔落雷,清理出五米有余的空隙,这才向他们下达指示:“不要害怕,我们会安全离开的! “山,你负责挡住正面的靠近的那两只,同时尽可能用手中的球棍殴打在你右手边的怪物的头部。晓曦,你辅助管好你这个方向出现的焦壳怪物,不要追求杀伤,尽可能稳地地制造突破口,在它们的身上制造伤口。苼你也一样,注意保持体力。 “至于我,则会负责扫除你们漏下或者逼到近前的那些,所以不要害怕,尽可能地专注于自己的方向,有问题可以交给我来解决。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 我顿了顿,一边射出小威力但在这种情况下恰到好处的风刃,将靠近的几头切裂,又做了补充:“当然,因为我们中的平均攻击力可能无法达成一击毙敌的程度,所以要是苼和晓曦还富有空余的话,麻烦你们试着向怪物密集的方向投掷做好的燃烧瓶,我会负责引燃的。但前提是务必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恰好此时,苼飞速地用力掷出手边的一个燃烧瓶,晶亮亮的瓶子即使被粗糙的布条塞紧封口,其内部的高浓度酒液也依旧在灯光的照射下显露出诱人的光彩,划着漂亮的抛物线,向着远方落去。 有不少逼至近前的焦黑色怪物表现出了追逐绚丽光彩的动作,甚至因为肢体的不协调摔了个四仰八叉,压住了临近不少其他怪物。 看不出来苼还挺有投掷天赋的。 只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则是他的体力被严重地消耗了不少,甚至能够看到他的手臂出现显而易见的微小颤抖。 打了个响指,调动起在感知范围内的游离态魔力聚集在塞进布条的瓶口,瞬间汇聚成常见的灼热火焰。几乎不消片刻,本就沾染了不少酒液的布条就被灼烤引燃,在下落的途中冒起旺盛的大火,继而在焦黑色怪物群的内部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炸响。 这着实吓了我们一跳。 灼热的小型旋风向着四周扩散,震荡出向外推拒一切的强烈气流,紧随而来的又是一连串从相同方向响起的连环爆炸声。 炽热的火光迅速蔓延,像是着了魔一样地飞速扩散至临近的怪物身上,而那些焦黑色的怪物也仿佛扑火的飞蛾,迅速转移了注意力,向着明亮的火光扑去。 我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效果,一时间就连其中几只怪物被推至近前,撞到山竖起的壁垒前,也只能靠下意识的反应进行解决。 但仔细一想,这或许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焦黑色的怪物本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火药桶集合,在引入火焰这一条件的介入下,破坏的外壳引发了内里炸裂出的火星与熔岩的再次爆炸,而过于密集的阵型同样也成为了这一情况下的不利因素,进一步扩散受灾范围。 再加上其似乎有逐火的特性,多重条件叠加之下,造成现在的这般结果也不是无法预测的情况。 倒是我把事情想得复杂了。 长舒一口气,向回头高兴地同众人眨眼的苼竖起大拇指,我再次在四人周围立起防御壁垒,等到接连的爆破稍作平静,剩余的焦黑色怪物便只剩下因为距离过远,所以没来及赶上去世火葬场烟花秀的几只。 抬头望向远方,站在通往下一处展厅的拱门前的剑鬼默默地凝望着我们,很快又无言地转过身,快步向前走去。 就先让你得意一会吧,臭小子。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继而配合另外几位,将第一展厅内剩余的焦壳怪物清除完毕。 重要的安全区还是应该稳步向前推进比较好。 啾咪~!所有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咱爱你们!喵喵~! (啊,话说这章是不是改成去世烟花秀会更恰当点……(后知后觉)) 第139章 意外 第139章 意外 “……不过,这样想来,你还真是自信我们当时能够做出合适的判断与反应啊。” 走在堆积起大片灰烬的展厅内,看着前方环顾四周的空画框,流露出遗憾氛围的两人,我和追上苼的脚步,低声说道。 苼现在才迟迟地露出后知后觉的尴尬表情,轻轻搔挠脸侧:“啊——抱歉,似乎是我的坏习惯……我,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和别人进行交流,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说着说着就忘记提起主要目的……”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窥来,“难道我让大哥感到失望了吗?” 摇了摇头,犹豫片刻,我最终还是把手放在他脑袋上轻轻搓揉两下:“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更加信任我,多一个人分担总比什么都闷在心里好。” 虽然这是虚伪的话。 没有确认苼的答复,我率先跨过近在眼前的下一道拱门。 步入第二展厅内的感觉与方才的近似。 回首望去,之前的那个展厅仿佛被某种不透明的磨砂玻璃所阻挡,几乎看不清其后的内容物,就好像是某种为了防止攻略者外逃而特意设立的结界。 但好在略作试探后,这番担忧还是有所缓解——那更近似某种障眼法,仅具备不比用力摩擦手掌心更强的微弱阻碍,如果想要原路返回,稍微努努力也不是不能从中挤回去,就是没法在紧急情况下用了。 再次定下心神向前望去,在大厅内等待着我们的,不再是那有着怪异模样的焦黑色生命,而是零散分布的几尊形态各异的大件雕塑。 “居然还有雕塑的吗!” 我惊讶道,又听见走在前方的晓曦忽然原地小跳一步,惊呼自己忘了带纸笔来,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将即将冲进厅中的两人拉回,拽至墙壁横向依次排开,苼屈肘戳了戳我腰侧,一手搭阴,眺望向远处正与两尊持剑的天司塑像缠斗在一块的剑鬼:“欸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插手去帮个忙?” “你怎么忽然变了态度?”我瞥了正搓着下巴细细思量的苼一眼。 却见苼的嘴角忽然勾起笑意:“才没有~才不会是想要报复什么的呢~只是静下来仔细想想,忽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有一点点生气呢,完全没有想要袖手旁观的意思好吧~ “哎呀,都说泥人也会有几番火气。而且不也是约好了,不会互相干涉彼此的事嘛~那混蛋刚才也执行得挺不错的。” 我打了个冷颤,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没想到这小鬼的内里其实是个隐藏极深的粉切黑,还好我似乎没做过什么遭他记恨的事,不然万一他在提供信息的时候隐瞒一部分致命的内容就麻烦了——虽然这家伙的外装好像是以青绿为主色调。 “说笑的。” 他迅速变换了口吻,面色也严肃起来,青翠的眸子里闪烁起睿智的光芒:“比起在这里浪费珍贵的战斗力和体力,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关底boss才是重中之重。要是那家伙是这个地城通关难度提高的主要原因,有极大的概率是我们和主角联手也无法轻易敌对的。” 我吃了一惊:“那那个混蛋怎么会独自一人跑来?” “剑鬼是这样的。”生无奈叹息,“不过,他应该也不是全无底牌,尽管更大的可能他在进入前同样也不知晓。如果是我反复过关过几次的那个隐藏地城,根据我在早期发现这个隐藏要素时的几番尝试,确实具备有可以单人无伤通过的可能的。就是条件有点苛刻。” “……取直线快速地通过第一展厅,而不是和那群焦黑色的怪物们硬拼?” 摊开双手,苼点了点头。 我咋舌:“那这关……” “取下镶嵌在那个天使雕像上的宝石。”苼毫不犹豫地作答。 顺着苼的指点望去,我眯了眯眼:“确实,石膏像上会存在有宝石什么的总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那就是控制这个展厅内部所有雕像的主要能量源。只需要将其从剑柄上摘下,并且破坏掉,所有的石膏像就会自行坍塌崩解,而不用再一一进行战斗。”他抱起双手,“所以说,这是一场我们几乎可以不用参与的战斗,只需要好好站在这里看就好。否则不但帮不上忙,还容易碍手碍脚。” 原来是一颗附魔有特定术式的蓝宝石。我确认过感知中传回来的反馈。也不知道其中储存的术式究竟是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单纯的控制魔像。 “……好可惜。” “啊?” “那块宝石的品质应该很好,或许可以存着,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投来的视线带上了几分针刺感的无言:“你该不会是想要去抢吧,乌列大哥?” “这也不像是有主的。比起直接敲碎破坏,交给我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再次确信,大哥你真的是一位很合格的法师。”苼看看我,又看向我的腰际,“但出发时带的刀不是损毁了嘛,你有什么想法? “事先说明,一旦我们这边发起攻击,所有被笼罩在探测范围内的人都将被视作攻击的目标。” “难怪那两个大块头一直只是看着我们,但什么动作都没做。” 我瞅了眼近前的两尊塑像:“不过也简单,我需要到远离你们的地方再施法就行。” “对付这群家伙,直接用利刃可能会更方便。”苼说着,从后腰处掏出一柄小刀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拿的,“我这边只有一柄短刀,凑合着用吧。” “其实也可以不用……” 看了眼少年瞬间拉下的脸色,我乖乖收下了。 远方的缠斗还在继续,但已经接近尾声。 硕大的展厅内部弥漫着一蓬轻薄的白色雾气,被利落切下的白色碎块散落在地表,构成高高低低、横七竖八的阻挡。至于那些仍有在活动中的塑像,则以远非塑像可以做出的姿态,挥舞着自己或他者的肢体,向着剑鬼接连袭去,哪怕会因此砸到临近同伴的身上也毫不犹豫。 像是蚱蜢一样,剑鬼踩着这些毫无章法活动着的塑像的身躯来回跳动,吸引着它们互相损毁彼此,偶尔也会在避之不及的时候挥舞起直剑,泻走袭来的攻击,并借势向着另一处落脚点转移。 比起战斗刚开始那过于狂放的作风,此时的他似乎更倾向于保持体力,以最小的动作结束剩下的战斗。 当然,最先针对他的两尊天司塑像之一,也就是剑柄上镶嵌有宝石的那尊,除去残缺了半扇翅膀,此时的状态还算基本完好,正双手交握,笔直地举起巨大的利剑,仿佛在蓄力般站在远处。 那些前赴后继扑来的塑像正是拦在它与剑鬼的之间,哪怕是剑鬼的能力再强,也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突破塑像的包围,向前突进。 我瞥向那尊塑像,确认自己和它之间的距离。 正好比臂展加剑长还要稍长一些。 涌动的魔力流向正向着那颗逐渐亮起的蓝宝石汇聚而去,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骤然散发出光芒,耀目的色彩甚至隐隐压过了附近壁灯的亮度,将附近映照得仿佛是在翻涌的浪涛之下,却又远比那更显得剔透纯净。 “你来做什么。” 恼人的语气在远处响起,我回头看去,剑鬼正直直地凝视向我,一边向这边靠近。 我自然懒得回答,只是又转移了一下躲避的位置,隐身在临近的立柱后侧阴影中,以防止被剑鬼引导那些追逐他的塑像,将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 爱谁打谁打,我还没接近目标呢。 仗着自己现在还没攻击过塑像,因此不会受到攻击的优势,我需要更靠近些,这样才能接下来的计划万无一失。 凝聚的风刃雏形已经汇聚在我的掌心,极力收敛起逸散的碎风与波动的风刃,以某种高频率小幅度的方式剧烈地震颤着,急于脱手飞出。 但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施放时机,更别说我还没抵达预想的位置,没有让其自由地吸收、掠夺尽游离在附近的魔力。 “别做梦了。” 讨厌的嗤笑声更近了,紧随而来的是碎石落地的不断震动。 “那尊塑像和其他的类型不同,是必须敌对的类型。只要你走进它的探测范围内,就必然会遭受到攻击。” 我止住了脚步,有些狐疑地斜眼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同样知晓很多的苼没有告诉我这一点,是又一次忘记提醒,还是因为某些错漏的缺失? 可回头看去,正以信心十足的目光向我望来,与我目光交织后,又抬起手以夸张的动作无声加油打气的孩子,看起来又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同样的,我的感知也没有进行预警。 近前的剑鬼再次嗤笑一声,闭嘴,没有继续回答。 一个可能是因为他就是这么中招的,另一个可能,则是他为了某种未知的原因,特地放出假消息。 但这也没道理。 好在,我也不用考虑这些,都已经是近在身前的事情,比起耳听,不如眼见。 最多再多警惕一些就好。 确认剑鬼再次被那些紧追而来的残缺塑像缠住,我缓步向着蓄力的塑像又靠近了一些。 越是接近,周围能够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发巨大。 这不是人们常说的威压,又或是恐惧之类的特殊气场,而是因为在一处汇聚了大量魔力后,最终造成了小范围的魔力扭曲,就好像阿比斯山脉上空的魔力乱流一样。也正是因为我是法师,才会对这一点感到格外清晰。 不仅肉眼看见的一切都被染做蔚海的碧蓝,在我感知的视界中,以那颗蓝宝石为中心,那柄仅是石膏制成的宽剑却变得犹如真正的魔导器一般,从里到外都蕴含了强烈且璀璨夺目的魔力,化作了流动循环的河流,几乎要亮瞎我的眼睛。 隐隐的不安终于从心底浮上:若是真让他这一招放出来,别说是作为它目标的剑鬼了,就连我们现在身处的这处展厅,说不好都要被一起撕作两半。 还真是大危机。 但是,没有爆发的危机就不是危机。 松缓了一口气,我再次踏步上前,走进最后五米范围内。 我现在已经来到了它的剑身范围最外沿,若是再没有动作的话,就将面临我即将发出的攻击。可它若是想要攻击我,就必然需要放弃手中强烈凝聚的魔力流动,也就是放弃即将发动的招式,转而对我的攻击做出防御。 而要说我为什么要凑到这么近的距离…… 说起来有点尴尬,我确实不知该如何操控风刃,只是勉强将其压缩并控制住就已经耗尽全力了,更别说是要在放出后确定它的行进方向,控制凝缩风刃汇聚游离态魔力的速度与逸散扭曲变形的速度。 万一直接偏离方向,又或是在跨过漫长的距离,抵达天司塑像前时已经接近无效,那可就糟糕了。 这几乎就相当于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施法时机,并且还不一定会有再来第二次的机会。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凑至近前,然后手动施放瞄准,并祈求能够准确命中想要的目标,而不是胡乱飞舞,甚至打碎希望留下的那块宝石…… 正在我这么思考的时候,巨大的阴影在我没有察觉的间隙,忽然投影而下。 疑惑地抬头向上仰望,灰白色阴影以迅捷的速度骤然落下—— “嗒!” “锵——!!!!!” 远比之前更加激烈刺耳的金铁碰撞声在身前爆发。 愕然望去,在揉作一团的羽箭之前,坠落的黑星被直接了当地砸落地面,两腿深深地驻进碎裂的大理石地板内,洒落一蓬夺目的红。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沙哑的嗓音在前面响起,背对的男人没有回头看来,而是奋力在手中的直剑上加了把力,将那半片砸落的羽翼一并砍断。 “不管你要做什么,快!没时间犹豫了!” 确如他所言,之前被他强行甩开的残缺雕塑正向这边直冲而来,而后方注视着这边情况的三人也同样面露焦急之色地奔行而来,反应更快的晓曦甚至早早地射出箭矢,却没能达成预想中的效果。 而在我们的眼前,牺牲了剩余半扇翅膀的天司雕像依然半转过身子,看向这边的面容依旧是雕刻出来的虚伪慈悲,高举起手中爆发出璀璨深蓝之色的宽剑。 我最后闭了闭眼,抬起手,以十字的形式进行最后一次瞄准,然后放出。 【乘风去吧!就像自由的飞鸟一样!】 附加上飞行术的纤薄风刃,就像是真的有被插上一对透明的翅膀,轻灵自由地向着远处飞出。 第140章 意外后还是意外 第140章 意外后还是意外 青白色的弧光犹如灵动的飞鸟,以不规则的运动姿态,瞬息掠过竖剑作势预劈的半残塑像,在身后拖拽出两道长长的轨迹。 塑像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短暂的寂静后,最先迎来的,是轰鸣的异响。 仿佛巨石从山崖上滚落,又或是如瀑的雪浪奔涌而来。 细碎的切痕交错在自头顶蔓延至脚跟之间的每一处断面之上,令汇聚的魔力出现混乱,令塑像歪斜滑落,崩解爆散。 淡金色的壁垒之外,所有还在活动的苍白塑像犹如被按下总控机关的木偶小人,尽数凝固在原地,于同一时刻崩解成灰,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冲天而起的烟尘之中。 而在远方,同样受到波及的几尊立柱和墙角也出现了细碎的裂纹,落下少许的残片。 我仰望着眼前一切的变化。 许久之后,震惊无言的人们才终于在踏过闪着光,逐渐消解的尘埃,慢慢聚拢在一起。 “你们两个,还好吧?” 还没见到人影,就率先听到苼焦急的嗓音尖锐地刺破遮目的雾霭。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哪怕是喘息略重,急切的心情也迫使少年快速前来确认情况。 山和晓曦则是以堪堪落后一步的姿态出现在后方。 挥手令流动的风加速周边尘埃的散落,越过重归清净的大厅,我向几人轻轻点头:“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随后又扭头看向前方驻剑伛偻的背影,“倒是那位可能受伤有点重,需要紧急治……” “我没事。”剑鬼打断我,“刚才只是顺手。别管我。” 他说着,似乎抹了一把嘴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我说:“依你现在身体的状况,怕是走路都很困难,想要靠这种状态通关怕是会很难吧?反正时间还多,再休息一下也没什么……”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哇!这家伙是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好言难劝求死的鬼,凡事没有再三。接连被拒绝两次之后,我便也不再劝解折腾,任由他死去。 “没事的,大哥。” 抹去额角滑落的汗水,瞥向剑鬼蹒跚向着第三道拱门走去的背影,苼悄悄地靠过来,同我细声道:“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比起在第二展厅内部浪费时间来滞留修养,前往下个展厅说不定还能够寻到治疗的物品,提前加快恢复的速度。” “治疗的物品?”我疑惑了一秒,旋即恍然,“是类似[液态生命]的东西吗?” 苼眨了眨眼:“咦,大哥你知道吗?就是叫[液体生命],是放在细颈瓶内,呈现出红色液体状的炼金产物。”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 “虽然不知道是谁最先研究生产出来的,但多亏了这样物品,在游戏中一些极难战斗结束后或开始前,都能够有效地恢复角色的状态,大幅度提升了通关的容错率。”苼的说明还在继续。 我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难道是在一场极难的战斗结束前?看起来也不像是后的程度。” 虽然在接近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但也不是没提前做好预案的程度,只是没想到那个时候剑鬼会忽然冲过来帮忙挡刀。 不过,为什么那尊雕像挥舞羽翼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多少动静呢?明明一直有用感知警惕着。 “……确实,虽然第二展厅的难度似乎比起我熟悉的要略高一些,但也没偏差太多。除了最后那一击外,还是只需要时间熬,就可以顺利攻略的难度。”苼沉思了几秒,继而摇头,“或许这是从通过屏幕观察,到实际体验之间的转变,进而带来的体感偏差……反正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吓到我们了。” “抱歉。” 注意到守在附近,犹豫着靠近过来想要发言的两位,我还是先道了歉:“但我也不是全无防备地选择接近,只是没想到袭击会来得那么突然。” “我也知道啦!但看到那种场景,不也还是会吓一跳的嘛!” “是啊,虽然知道首领大人很厉害,但只要是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忍不住感到担心的嘛。” “希望你能更加保重自己,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会让我感到愧疚。” 最后还是苼为这番絮叨转了向:“话说,你们之间难道在之前还发生了什么吗?那个疯子居然会选择冲过来帮你挡刀。” 我摇头:“我也不清楚。” 按说彼此之间的两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的状态,之前还发生过一次那么不愉快的战斗,虽然在进门前做出互不干涉与必要时给予帮助的协定,但那也不能解释他当时突然插入进来,帮我抗住那下最危机的攻击的原因。 我很确信,当时哪怕是我选择站着不动,让身上设置的多重防御硬抗,姑且也能勉强抵御得住。只是到时说不定会遭受到多少残余伤害的波及,在内里积累多少伤势,站得站不住还是个问题,但指定会比现在的状态狼狈很多。 而现在,多亏有剑鬼帮我拦下那道偷袭,不但我本身没受太大的伤害,术式也成功地放出了,最终的结果也抵达了预期,虽然为了控制和叠加辅助的术式让体内的魔力消耗了近一半左右……但按说没有其他需要在意的事情了才对。 比起自己受伤,我好像意外不能坦诚接受有其他人在我的眼前遭到伤害,哪怕是之前有过敌对的人。 与其出现这种帮我挡刀负伤的剧情,还不如让我动手送他一程,那样心里还能爽快些。 我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还是来说说看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吧。” 苼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点头:“第三展厅其实也是最终boss战的舞台,同样也是这个地城内空间最大的展厅。 “不过不用担心,在迎接boss站之前,我们能够拥有一段空余时间去探索周边环境,从而获取到原先展览在其中的部分物品。我所寻找的金苹果也被安置在其中一个展示台上,只需要找到对应的画作就好。 “至于最终boss是什么……很难说清,因为具备有一定不可控的随机性。到底是和第一展厅一样的烧焦的画作,还是和第二展厅一样的塑像,又或是别的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再加上之前对意外提升的难度的考量,说不定还会出现我完全不清楚的存在,所以请大家务必要格外小心。” 所有人都一致点头。 恰在此时,剧烈的敲击声从前方骤然传来。 扭头望去,却是一手捂住自己腹部的黑风衣男子,正握着剑鞘,使劲捶打阻隔在第二第三展厅之间的拱门空间,发出地动山摇般的轰鸣。 他居然还没进入到第三展厅去。 我和另外三人震惊地彼此对视一眼,一边转移过去,一边扬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哼,你们自己看。” 剑鬼说着,让过半身。 和之前所见的第一第二道拱门一般无二的毛花玻璃,隐隐的水波流纹在其中缓慢地扩散波动,几乎看不清其后的内容物。 收下苼悄悄捡回的蓝宝石,我踏步上前,在确认过剑鬼不像是有额外想法之后,这才越过他,试探着将手慢慢伸向眼前的拱门。 没能顺利通过。 就像是触及了坚硬的固体,冰冷而又坚硬的感觉从掌指间传递而来,流露出明显的抗拒意味。哪怕是试着用感知向其内部扩散深入,所能得到的也只有一片了无回响的空洞,而非和周边其他富含魔力的地城空气一般,活泼而又情况的流动。 就好像完全不存在魔力这一要素,又或是其内里的容量更近似无穷一般,即便我有试着往里灌注魔力也没能得到半点反应。 哪怕是在虚空中漫步的感受都比这要好上不少。 我皱起眉,迎着几双疑问的视线摇了摇头。 “没想到意外之后还是意外。”苼叹气,又好奇地望向我收起蓝宝石的斜肩包,悄声问,“会不会和我们选择保留了这个有关?毕竟之前的一些周目中,我的通关选择都是将它破坏,而不是保留。” “可能?”我试着引入一丝魔力,感受其中刻印的术式,很快就否决了这一猜想,“这一颗宝石上刻印的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属性放大],并不具备开关门扉的作用。” 苼看起来有些歇气:“总不可能是我们遗漏了某些线索吧?”他说着,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脑袋两侧,一边转着一边发出沉思的声音。 我令山快速回到后方去确认另一侧的拱门,得到的结论是依旧和来时的一样,显然也不像是这个地城存在有会自动封闭房间两侧,将其中的人困死的陷阱机制。 自告奋勇地快速巡视过大厅内每一处角落的晓曦,得出了与我感知所得相同的结论:没有额外的机关,也不存在有隐藏要素,就连因为接连战斗破碎的地砖下方,和立柱内里,也不存在有额外的隐藏事物存在。 场面一下子陷入僵局。 我瞥了一眼驻着直剑,单膝跪在一旁休息的剑鬼。 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起刚才要差上很多,不但喘息略显粗重,额角接连淌下冷汗,甚至驻剑的手也出现了隐约的颤抖,整体的气息下降了很多。而借助感受埋入他体内的那些魔力组织,我同样也能够确认到他的骨骸与内脏中出现有多处挫伤和轻微渗血。虽然现在仗着武人强大的体魄还能扛得住,但再这么等待下去,哪怕是就此毙命也不奇怪。 看起来没能及时得到[液态生命]的帮助,对他身体状况的影响也颇大。他所受的伤也不像是他自己所言的那样不值一提。 而今之计,或许还有那一个办法。 因为没有在这边试验过,所以我的内心还是有着几分忐忑,也不清楚是否能够做到,以及届时会发生什么。 话说回来,这其实是导师委托制作者给我开的后门挂吧?在这种地方真的有用吗?能召唤出来吗?而且另一项[愚者的幕布]到底是指什么我也没有半点头绪。 胸口虽然隐约能够感受到轻薄的微暖触感,但那其实更多的只是我在外界身体上的感知残留。我在之前休息的时候确认过,这边的这具身体并不具备有额外的挂坠,反倒是母亲交给我的[圣人的耳坠],还和在外界时一样,垂挂在左耳之下。 无论如何,试试就知道了。 再次确认无法顺利通过眼前的半透明壁垒,沉下心来,如同第一次一样,我开始召唤那枚银白色的钥匙。 细碎的银光汇聚在我的手上。 然后,远比之前每一次见过的,更加巨大的银白色钥匙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如同某种法杖,随着汇聚的流光,足有一米五高的银色权杖出现在身前。其上是由华丽珠宝点缀,高低不一,但自行稳地运转的行星模型,其下则是有着精美花纹雕刻,手感极为柔和顺服,且下端有一连串可转动机关,外表却各有起伏的银色神秘金属。 吸气声和惊呼声从身后传来,就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钥匙,内心深处忍不住泛起一丝惊奇。 明明和之前进行的是一样的呼唤操作,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能够顺利呼唤出来总是一件好事。 再次望向眼前的拱门,黑漆漆的洞口忽然出现在正中心位置,等待着开解。 伸手握向银白色的法杖,意外得极为轻巧,甚至费不了多少力气,随意挥舞也十分稳当,横置自行校准锁扣深入,机括紧咬的声响接连传来,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变动与绞盘旋转的声音。 阻碍前进的毛玻璃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流动。 先是细小的波纹从边缘处发散,之后就化作如雨倾泻时溅落的无数水洼。细碎的震动同样出现在我们的脚下,令还未完全散尽的苍白尘埃再次腾起,被切裂的屋顶和立柱上滚落细小的石块。 最终,这一切都在某一刻同时止歇。 寂静中,不安的心激烈跳动着,最终落在一道清脆的开裂声响中。 仿佛击碎了玻璃,又或是受热不均后的自行爆裂,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在眼前的阻隔上,最终如纷飞的蝴蝶四散落下。 远比现在所在更大更华丽的展厅出现在眼前。 当然,这不是现在最引人注目的事情。 让银色的法杖在手中消散,我深吸一口气,向内望去: 身着浅紫色燕尾服,头上有角,身后有展开的双翅,交叉的双脚呈现出某种食肉动物的形状,且背负黑毛的男人站在那里,向我们遥遥鞠躬。 【恭喜诸位成功抵达这座美术展览厅的最深处。】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梅菲斯特]。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第141章 恶魔[梅菲斯特] 第141章 恶魔[梅菲斯特] 哪怕从未见过相似的存在,过往阅读过的书籍,接受过的教导,还有直觉,都在同步告知我他的身份:恶魔。 “那家伙不应该在这里。” 细细的低语紧贴着我的后背响起。 是苼轻细的呢喃。 【哦~我似乎听见了迷茫小鹿的低语,仿佛在质疑着我的出现。】 唱着华丽的花腔,面上挂着嬉笑的恶魔遥遥向这边望来,赤色的瞳孔远非常人的模样,对视时仿佛可以窥见其中有炽烈的火焰正在燃烧。 【是的~我们可爱的小鹿猜的没错。这里不是我的辖区,也没有需要我介入的理由。】 他顿了顿,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振翅凑至近前,眯起的眼角如狐狸般微微上挑,视线从缝隙中依次扫过在场的众人。 【但是,既然知晓这里正在发生有趣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愿意放任其从指缝间溜走呢?】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重点依次落在剑鬼、苼,还有我的身上,感受到后背衣物拽紧的拉扯感,以及微微泛凉的汗湿。 避过侧边投来的怒视,他再次退回原位,伏身行礼: 【还请不必太过敌视我,我不过是一位不请自来的见证者,是引领你们前路的导航员,而非是你们的敌对者。】 “但是,”身后传来苼坚定中隐有颤抖的嗓音,“之所以这个隐藏地城的难度会这么高,以及刚才出现无法打开通往的路径的情况,不都是因为你在这里吗?” 赤色的瞳孔再次转移过来,沉重的威压仿佛灼热的不息之火,而后是背后再度传来的拉紧感。 【看来我们的小鹿是聪明的孩子~而我,刚好不讨厌这样聪明的孩子,不如说是喜欢得紧。】 恶魔轻笑着发出低语。 【是的,你们可以将这里的一切变化都看作由于我的介入,从那些艺术的赝品,再到之后发生的一切,或许你们将要经历的众多磨难,都可以看作是我赋予你们的试炼。】 【但是,妄图挑战命运的勇士们啊!难道你们的气量就只有这么一些吗?只要遇到一点点不顺心的事情,就要将事件的起因归结于他人,以求得虚假的心安?】 恶魔被灼烧至炽红的眼眸大大睁开,展露出暴怒的火焰与沉重的压迫。 【难道在等待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之后,我最终所等到的,就只是一群无聊又无趣的懦夫吗?】 恶魔用他的目光依次确认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种仿佛被看透的颤栗感令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 【你,可爱的花枝鼠小姐,我知道,你原本只是个温顺粘人,喜欢美好事物的孩子。但你之所以做出改变,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勇敢忠厚的蛮牛先生,是的,你乐于实现他人拜托给自己的委托,愿意为了所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拼尽全力。难道你又会选择在这里退却吗?】 【你,呼呼,我还从来没见过会像这样,为了挣脱蛛网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小猫。不必反驳我的话,相信你自己心里比我还要清楚。比起那个,耐心地静下心来,舔舐伤口才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恶魔说着,修长的指尖抬起,优雅地打了个响指。一蓬闪着晶莹之光的亮绿色粉末从半空中飘洒而下,触及每个人的皮肤后迅速地渗入体内,给人以暖洋洋的倦怠感。 我斜着眼观察了几秒,所有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至了良好,一路风尘仆仆的迟滞感与几番受惊的后续影响都消解了不少。受伤最重的剑鬼的呼吸明显变得悠长轻缓,正试探着抓握手掌确认状态,显然是好了大半。 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什么神奇的治疗物品,仅有鼻端还缭绕着清爽而熟悉的香气。 我又试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流动。虽然方才就在一直尽可能地进行恢复,没想到在那蓬绿光降下之后,原本仅比一半稍多的魔力,此时竟已接近恢复至完满。 然而,在我们惊讶地交换彼此眼神的时候,恶魔的低语与分析还在继续。 【是的,还有你,我们可爱的小鹿。我敬佩你跨过了曾经的磨难,最终还能开朗地站在这里。但是,新的挑战已经开始了,难道这次你要选择逃跑,而不是直面它,然后再一次跨过它吗?】 “我会跨过它的。”苼轻声道,“前提是你们不要来捣乱。”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而不能替代那些家伙们的意愿。但我可以承诺,我只是好奇这一次是否会出现值得永远纪念的闪光,所以,只要在事情足够有趣之前,我不会随意插手属于你们的试炼,除非收到呼唤。】 “你的话语前后矛盾。”我指出。 【那得看你们怎么利用,而我,不会再给予这方面的提示。】 他细细地瞥了我一眼,就好像看不见一样故意滑开了,转而收敛起炙烤着众人的虚幻怒火,轻轻拍手将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又盛大地张开双臂与身后的羽翼,向我们展示身后广阔大厅内的一切。 【好的,闲聊的废话就先说到这里吧。各位看官们也都已经不耐烦了吧?】 【如你们所见,由于我的介入,这最后的展厅为我特设了一个职位。是的,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是你们的导航员,我将引领你们完成这一幕舞台剧的终局。】 “我无法相信你们的话。”剑鬼盯着恶魔的目光充斥着露骨的杀意,“恶魔都是善于欺骗,最喜欢玩弄人心的家伙。” 【多疑是好事,但过分地多疑反而容易坏事。尤其在你没有一个聪明的头脑的情况下。】 【那么,还请安静地、耐心地听完我的说明。】 修长的食指竖在嘴边,[梅菲斯特]轻眨右眼。 没有任何其他的光环出现。 剑鬼看起来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反倒是有些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咽喉,半弯起腰身。 就像是在他说话的时候,帮助传播声音的空气从他面前消失了一样。 其余想要开口发言的几位见证,也是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只能听见自己惊颤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苼再次靠近过来,将手抵在我的后背上。 【很好,看起来你们都已经明白了倾听的重要性。】 【我要说明的事项同样也很简单。我知晓你们所求的事物为何,也知晓你们的目的为何,我甚至可以提前告知你们,只要你们顺利通过了这次的考核,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要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唯有现在,这里不仅仅只是一座简单的美术展览厅,而是展览着所有你们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一切事物。从稀有独特的药剂,到特殊的材料,再到原料本身就难以寻觅的珍惜武器。】 【而你们所需要做的,只有拉动这个摇杆,并且选取其中一个被封印的对象,作为你们最终考核的目标。】 展示从半空中降下的,标注有无数不同刻度分化的圆盘,[梅菲斯特]露出恶趣味满满的笑容,纤长的恶魔尾巴悠闲地左右摇摆。 【是不是听起来很仁慈,很简单?如果你们运气好,甚至还能抽选中只要轻轻一踩,就能轻松打败的对手,将所需求的物质尽数囊括在囊中。】 【这可是常人难以祈求的机遇,只需要你拥有过人的好运,以及想象力,就能够达成刚才所说的一切。】 【那么,妄图挑战命运的勇士们啊,让我来见证一下,仅属于你们的战斗吧?】 清脆的响指再次响起,结束了讲解的[梅菲斯特]深鞠一躬,犹如从舞台上退场的主持人,身影渐渐消隐在如水波般荡漾开的空气之中。 寂静流淌在我们无言的对视之中。 好半天,等到剑鬼终于喘匀了气,臭着脸半转过身来,队伍中一向偏向沉稳的山才犹豫着张开了口:“……我们真的要听信那个家伙的话吗?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我也对他没好感。”晓曦咬着自己的指甲,“虽然他确实在某些方面长得很美,让我很后悔没能把纸笔带过来,但我的直觉一直在警告我,不要随便和那家伙牵扯过多。” “但我们现在只能听那个恶魔说的话。”苼瞥了我一眼,轻轻摇头,“我们现在所得的所有信息就只有他给予的那些,剩下的就是那些被玻璃展柜罩住的展览品。但是,相信你们也注意到了吧?那些展览品都是虚幻的事物,很多都不具备实体。” 山望了眼近前的一处展柜,盯了半天,挠了挠后颈:“抱歉,我不太能分辨这些。” “我倒是隐隐看出来了。” 晓曦犹豫着举手,又将视线投向我:“首领大人,我们两都是抱着想要帮忙的想法,跟着你们一起来的,所以我们都会选择遵从你们的意见。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细细地分辨着周围魔力的流动。 与在前两个展厅内感受到的不同,最后一个展厅内部的空气中不见有浓厚的魔力流动,反倒是与外界的现状一般无二。倒是那些被锁在透明展台上的虚幻事物,哪怕大小形态各不相同,却都存在有或明或暗的各种灵光,展露出极为强大的气势。 而顺着展厅一路向后望去,这样的展台少说有十数百个之多,更别说被立柱遮挡了无法看到的那些。 当然,更令我感到意外的还是被[梅菲斯特]召来的那副转盘。其圆盘外观和摇杆表面都不存在有特殊的魔力流动,更没有镶嵌作为驱动的能源核心,仅有在安静停滞的小球和对应指出的名字上,却仿佛有若隐若现的魔力丝线向着远处飞出,连接到远处的某个展台上。 就像是设立在内部逻辑中的某种机关。 “按理说,在我们最初进入地城的那一刻,最终boss就应该已经决定好了。”苼环视着周边的展柜,贴着我低声道,“而且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幺蛾子,包括各种摆放了看起来就了不起的道具的展台。 “就好像是在故意吸引我们在做出冲动的选择,那些家伙们尤其喜欢在说真话时漏掉最关键的线索。我们需要小心,说不定这里面就存在有某种阴谋。” 我点点头。 “没什么好犹豫的。” 在我即将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剑鬼迈步向前走去:“无论我们是否遵从他的话,最终的结果无非就只有两个:死,或者生。” “你就不担心他会在摇杆上做手脚吗?”我快步拦住他伸向摇杆的手。 黑风衣的男子没有看向我,只是笔直地正视前方,满不在乎地道:“对我来说,无论最终结果是哪个都无所谓。 “我早就受够了这一切。若不是无法真正地死去,我早早就已经选择自我了结。” 我无法反驳,因为无法共感,无法理解在对方的设定之下所代表的一切,所以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坚定地走向选择这次命运走向的岔口。 漫步走来的苼也投以沉痛的视线。 男人将手搭在玩具般的转盘摇杆上,没有犹豫,用力按下。 刺耳的嘎吱声响起,而后是小球弹跳时发出的轻快的嘭嘭声。 刻画了诸多色彩和文字的圆盘舞作了一团混沌的圈,间或还有明亮的色彩在大概是字的地方亮起,又再次归入消隐,顺滑无比地过渡到下一个字符上。 白、蓝、白、金、橙、蓝、紫、白、红、蓝、蓝、黑、白、蓝…… 多彩的光影几乎将我们的双眼晃花,待到最后圆盘的转速渐渐放慢,才能勉强更上其显示出的目标究竟为何。 当然,我的方法更简单些。 闭上眼,让感知追随其圆盘的转动与小球的跳跃,试着在暗处施加影响。 白色和蓝色无疑是最佳选择,因为其所能够代表的魔力最低;紫色、金色和橙色是次选,比前两者稍高,但也应该还在应付范围内;至于红色和黑色…… 我希望不会是这两者中的任何之一,尽管它们加起来的所占成分不过百分之五。 简直是如芒刺背的危险预感。 最后,随着圆盘的逐渐静止,小球终于要落下,选定最终的结果。 橙、白、金、蓝…… 【嘎——】 忽然有乌鸦叫声响起。 那是如此不详的预兆。 自圆盘的中心开始,突兀的黑点骤然爆散,化作无尽的墨色,污染了整张圆盘的色彩。 第142章 凶兆之鸟 第142章 凶兆之鸟 不详的鸟鸣在空旷的大厅内骤然回荡。 每个人都瞬间戒备起来,以审视的眼神确认过每一处可能隐藏他物的地点,却始终没能寻得声音传来的源头。 然而,比起鸟鸣的来源,更令在场所有人感到畏惧的,则是自破碎的圆盘中心,突兀扩散的墨色斑点。 那道细小的斑点犹如具备有真实的生命力一样,在圆盘停下的瞬间,飞速地吞噬起临近的其他色彩,将其同化为与自己一般污浊的墨色。 很快,在将圆盘的所有表面都染做与其相似的色彩后,又出现了向外渗透的迹象。 像是贪婪的野兽,又像是做清洁时不慎带倒了清洗拖把的污水。向外不断漫出的墨色呈现出泥污状的浑浊痕迹,哪怕没有恼人的恶臭袭来,脚底微微下陷的触感也让人心底忍不住一凉,想要远远地避开近至眼前的侵扰。 “这是什么?” 晓曦皱着眉,指向地面的十字弩微微颤抖。 方才她试探着往里射了两箭,不出意外,箭矢毫无抵触地齐根没入不断扩大的黑水潭中,连半个响都没能听见,更别说是扩散的水波纹了。 “果然不该相信那些满口谎言的家伙的。” 苼恼怒地嘀咕着,眉头紧蹙。 【我们可爱的小鹿,我可没说过,最中心的那个点不可以被选择。】 恶魔[梅菲斯特]的轻语仿佛在耳畔响起,飘飘忽忽的,找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毫无疑问,那个恶趣味的家伙显然还处在这处空间里,正面带微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俯视我们一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别管他了,先来确认一下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收回一无所获的感知,又接连弹了几颗凝缩火球进去,却都只溅起小小的水花,没能造成更进一步的伤害。 “看起来不像是腐蚀性液体。”苼举起突兀短了一半的撬棍,有些无奈,“但似乎对近战很不利……除了那一位。” 顺着苼的视线向侧边望去,向扩散的水潭中奋力投射气刃的剑鬼出现在视野中。相比起这边因无力阻止而呈现快速蔓延状的黑色污水,被气刃轰散的黑水汇聚的速度看起来确实要慢上许多,在碎散的区分中暴露出仿佛被烟气熏黑的大理石地面。 但他很快也停止了对气刃的维持,喘息着退后几步,牙关紧咬,瞪视着飞速恢复原状的黑水潭。 苼耸了耸肩:“好吧,显然,这也是无效操作。” 被墨色吞没的圆盘已经融化成了一滩,混入黑水之中,动荡不安的水流不知源泉地向外冒出,攀上四周展览品消失的展台立柱,向着远处蔓延而去。 我们注视着异状无法阻挡地发生,一边以缓慢且惧怕惊扰到黑水的姿态慢慢向后退去,一边细细打量起眼前发生的一切。 似乎是在黑水扩张到某一个程度后,一切都发生了一种不一样的变化。 先是细小的突起从黑水潭中冒出,染上暗沉的土黄色。然后是攀附着立柱向上的墨色,添上了几笔深棕与紫罗兰。 再接着,被吞噬的天顶也呈现出不一般的色彩,像是深沉的蓝,又夹杂了明亮的鲜橙、柠檬黄和亮红色,白色的色调同样也大团大团地簇拥在一起,将被吞噬的天幕再次点亮。 远处,高高的凸起分别添上了银白的光和苍青的绿,近前的一切却仿佛沉入影中,在背景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灰暗。 “这看起来像是一幅画。” 最先发出感慨的是晓曦:“流动的云,明亮的星和月,还有背着光的柏树,以及远方的城镇和镇中最为醒目的教堂。” “是《星月夜》。”苼做出断定,“没想到会是这副画。” “这副画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我问,同时注意到前方一直维持警惕的剑鬼微微偏过脑袋,似乎在聆听这边的讨论。 “也不能说是什么特殊吧,只是它确实很有名。”苼摸着自己的下巴,低头陷入沉思,“比起更加偏向于写实类的画作,《星月夜》的描绘是以点和线构成的,具有一种流动的质感,或许这也是它为什么会被那潭奇怪的黑水构筑出来的原因。 “啧……比起最初的预计,这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敌手。” “你最初的预计?”我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我最初还以为会是《圣母降临》,或者《七宗罪和最终四事》呢,实在不行,《西西弗斯》和《天堂之门》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苼摇了摇头,摊手道,“虽然都比较难对付,但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但眼下这个,我只能抓瞎了。” 对此,我只能举双手投降。 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晓曦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剑鬼的面色也在苼说出那四个名字的时候分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那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个很好的回忆。 也是,对于被设定困在一个困局中的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艰难的,甚至对他带有敌意,乃至恶意的。 【嘎——】 再一次的,乌鸦的啼鸣声响起。 活跃的黑水水潭不再进行活动,仿佛一滩死水般凝固在原地,其上则是由各种色彩涂抹的画作,就仿佛是真实存在的某物一样,甚至给人以错落有致的景深之感。 而此时,我们已经站在了即将退出第三展厅的边缘,距离拱门的距离,也不过是再往后小退十数步即可抵达。 “但是,很奇怪啊。” 苼疑惑地歪头,和同样露出困惑表情的晓曦对视一眼:“按理来说,《星月夜》中,是不应该存在有乌鸦的啊?” “说不定是因为画作中没能具体画出来的东西呢。”我没有纠结这个,“当然,也不排除是刚才那个家伙捣的鬼。这种事不是刚发生过一次了嘛。” 【……为了我的名声着想,请允许我做一次澄清。】 【诚然,我们恶魔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欺骗他人。但是,我们的欺骗更多的是基于真实的基础上,而不是谎言。插手已经设定好的测试,就像编织虚假的谎言一样,都是有违我的美学的行为。】 【还请不要再就这一点污蔑于我,否则我将有权采取一些可以维护我名誉的手段。包括且不限于一些各位不乐意见到的暴力手段。】 【感谢诸位的配合。】 恶魔[梅菲斯特]的嗓音,自出现以来,第一次没有带上笑意,而是变得格外认真与严肃。 和另外三人对视一样,我们没有试着继续触碰那个笑嘻嘻的家伙的底线,转而再次将精力投注在眼前的紧急状况下。 在这种时刻,多一个愿意维持中立的存在总比多一个站在明面上的敌人强,哪怕对方隐藏的目标同样不算纯良。 试探着伸入的半截撬棍依旧和之前一样消失在黑水潭中,冒险踩上去时,就连设立的防御壁垒都绽放出明亮的光华,几次急促的闪动就就将破碎熄灭。 投入其中的小型术式、燃烧瓶和气刃确实起了不少作用,但依旧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消片刻就重新恢复了原状,就连掉落的色彩也一并恢复了原样。 不过,或许也正是表面上浮现出色彩的缘故,眼前这副“画作”之所以会被修复的原因同样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就像是黑水潭一直不停地在流动一样,眼前这副实体化的画作,同样也是流动着的,那些点和线缓缓地如水波般缓慢地流淌着,填补了彼此的空隙,又将遭受到攻击的地方抚平,消去造成的创伤。 【嘎——】 再一次的,乌鸦不祥的叫声急切地回荡。 实体化的“画作”上,色彩的移动速度更快了,显出一种足以令人眼花缭乱,倍感恶心的眩晕感。 这一次,我们终于确认到声音的来源。 那是来自天空深处的声音,在明亮的背景中,黑色的乌鸦却仿佛无法被紧盯的隐形之物,振翅徘徊在半空之中。它的羽翼是漆黑的,头颅却好像混沌不堪的燃料洗涤罐,只是在外表蒙上一层灰白色的纱帐,就像是从“画作”中透下的苍白月辉,无法轻易确认分辨其中的内容物。 我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道闪光: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我被告知,和[艾夏]小姐一同前来的[乌鸦],忽然在箱庭中失去了踪迹。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而在我进一步深思之前,与其相关的话语的记忆再次变得鲜明:【乌鸦会伤害你,但猫不会。】 与此同时,在注意到乌鸦出现的瞬间就蔓延而去的感知同样也得到了需要的反馈:在那乌鸦的身上,确实存在有诸如魔力流动般的感觉。只不过这道魔力流动极为细小和隐晦,若非我仔细地观察它,几乎是难以察觉。 不出意外,这就是破解眼下困局的核心所在。 我猛地转向苼,向她发出询问:“这里有哪里有猫的吗?画作,或者藏品都行。” “什么?” 苼愕然地瞪大眼睛,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使劲摇头:“不,我不记得这里有与猫相关的藏品……对了!要是真像那个家伙说的那样……《书房中的圣哲罗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副画的地砖上就隐藏着一只小猫……呃,可是,即使现在需要那幅画,我们的手边也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 我同样也清楚这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的提问,因而只能摇头将其从脑海中挥去,不再多想——诚然,我确实可以用变形术变化做猫的模样,但那同样也相当于我将放弃绝大部分的自保能力和施术能力,更不用说,我现在体内具有的魔力暂时无法长时间地支撑这一术式的发动了。 到时候,我怕是真的会变成案板上新鲜待宰的鱼,不,猫肉。 我向晓曦和剑鬼依次提问,确认他们是否能够看见天空中飞舞徘徊的乌鸦,以及能否用远超攻击打击到它所在的位置。山和重新换上球棍的苼,由于并不具备远程作战能力,所以只需要留意近前,防备黑水潭的再次蔓延即可。 “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虽然有诸多担心,但终归还是需要试验一下,才能知道结果。 更喜欢以行动代替言语的剑鬼,已然挥舞着手中的直剑,将层层刃风劈出,本就飞速流动的云层被忽如其来的外界因素所搅乱,来不及填补,自被割裂的缝隙中暴露出空洞漆黑的天顶。 晓曦可能是没有多少操作弓弩之物的习惯,虽然努力进行了几次校准,可射出的箭矢不是因越过抛物线的端点而落下,就是没能抵达预定的位置,又或是被混乱的色彩所干扰,始终与黑色的鸟影差之毫厘,失之交臂。 只能勉强夸赞她的干扰战术十分有效了。 我试着抛出雷火,但过渡分叉的雷霆又在中间留存下不少空隙,其本身的威力也下降不少,最多只能将乌鸦的身形麻痹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高度,无法做到将其劈落,或是干脆利落地杀死。 “这样不行啊……” 苼仰望着我们的努力,接过我的喃喃:“你之前的那招难道不行吗?” 之前的那招? 我思索了几秒,再次摇头:“刚才还是因为那尊塑像体型巨大,且一直维持在原地不动,所以我才会选择尝试的。眼下这个情况,不说我将术式放出去后还留存有多少战斗力,光说打不打得到还一个问题。” 更不要说这个展厅内部的空气中还没有多少魔力。 这就好比我施放术式的时候,原本还能借助周边的魔力减少消耗,可现在在几乎全要动用我自身魔力的情况下,施放的术式不说能不能成功,威力大减是一定的。 “我明白了……” 但苼的话语同样也给了我提醒。 “那混蛋会用十字弩吗?” 我快速地用眼神示意,而苼同样飞快地领悟了我的意思,兴奋地点头,转头急忙跑去寻找最近的晓曦。 很快,达成了交涉的苼又带着十字弩找上了暂歇一口气的剑鬼,在对方皱眉的凝视中,将手中的物品交托给对方。 “我并不想和你们合作。” 阴郁中隐含愤怒的沙哑嗓音,在再次响起的,仿佛嘲笑般的乌鸦啼鸣中低沉地回荡,黑风衣的男人瞥向这里一眼,皱眉转身,收回直剑后空出的左手直接抢过十字弩,但没有接下一同递去的箭矢:“但是,仅限解决当前的困局的情况下,我暂时同意和你们站在一条线上。” 他抬起手,抓弩左手没有握住握把,而是捏住弓臂,笔直向前伸出,右手则是做出虚引的动作,两脚交叉而立。 短窄的弓臂忽然显现出虚幻的灰白色彩,瞬息扩张成与真实的强弓一般无二的形状,满开的弓弦之上,璀璨的光影化作一支羽箭,锐利的箭头与整齐的尾羽清晰可见,展现出摄人的强大气息。 就连风也开始自发地向着箭尖汇聚,显现出旋转的白色气流。 再过几秒,他就该做好射箭的准备了。 但在此之前,我应该再做好一层保险准备。 万一箭矢再次偏离了乌鸦所在,又或是没能达到必要的攻击力呢? 怀着少许的忧虑,我从一直没怎么记起来的斜肩包中,掏出方才收到的那颗蓝宝石。 注入其中的魔力受到刻录其中的术式的影响,因[属性放大]而使得将要实行的术式事半功倍。 让剩余的大半魔力转化为流动的风,又将其引导缠绕在箭矢之上,白色的气流渐渐收拢,又令原本安分的箭矢展现出颤动的痕迹。 稳定下因大量魔力流逝而隐隐泛起晕眩的头脑,我张开嘴,试图吟诵语句—— 但在我的话音即将出口之前,刺耳的破风声激烈地穿破了我的耳膜。 闪耀着刺眼白光的箭矢瞬息划过所有人的视野,如白昼般骤然在半空中闪亮,将那被墨色覆盖污染的一切都映照得通透明亮! 唯有奇迹的一箭可以来形容方才所见的奇观。 我几乎忘了合上张开的嘴,刚吐出半截的话语死死地卡在喉咙口,只能容许惊叹的呼吸在喉口微弱地进出。 弓臂崩裂的脆响在一旁响起,愕然望去,却是方才射出那般惊艳一箭的十字弩不堪重负地断作两截,虚幻的强弓同样也化光消散不见。 【嘎——】 乌鸦惊恐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响起,带着尾音飞上更高远的空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爆散成一蓬黑水,向下散落。 注视着坠落的黑水,我抬起手,用尽仅剩的一点余力,支起层层的防护壁垒。 眼前由黑水构筑的“画作”,同样也呈现出不安定的沸腾和收缩状态。 这或许就是这座隐藏地城最终的终结了……吧? 修修改改4k9……望天 第143章 奇怪的事 第143章 奇怪的事 “……” 眨眼。 再次眨眼。 总觉得有哪里好像出了问题。 按顺序梳理一下事情的经过。 首先,就在不久前,经由剑鬼发出的惊天一射,成功地洞穿了那只乱飞还发出嘲笑的,该死的乌鸦的身躯,击碎了作为[隐藏地城:美术展览厅]关底boss的核心,终结了隐藏任务。而乌鸦也在发出一声惨叫之后,爆散成了满天满地的黑水。 与此同时,我们一行人也收到了通关奖励,包括且不限于:大量[液态生命],黄金树的枝条,引风之笛,后发而先至之矢,偏光宝镜……以及苼心心念念已久的金苹果。 作为最后一项关卡的引导者,恶魔[梅菲斯特]同样也从先前消失的地方再次出现,声称要为我们的成功献上祝贺。 到这里还没问题。 然后剑鬼那家伙忽然和[梅菲斯特]打起来了。 完全没有闹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那家伙又一次像最开始见到的那样发了疯,在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回完血后,就一边大声嚷嚷着某些听不懂的话语,诸如“你们究竟要摆弄属于我的人生到什么时候”,“这些该死的家伙们,以为一直高高在上就不会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了吗”的话语,一边挥舞着缠绕有风羽气刃的直剑,大肆向仍旧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恶魔砍去。 总之,为了避免遭到人为次生灾害的波及,我们快速收拾好通关奖励,便从不断崩塌的隐藏地城中撤了出来,然后匆匆向着最初所在的临时安全区转移。 但危险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之前尚未被完全消灭的巨鼠,以及流浪到附近的,仿佛狂暴化的猫与狗,正剧烈地冲击着阻隔了临时安全区与外部的最后一道屏障。 也多亏了苼提前嘱咐[均诚]和[度衡]带着那些幸存者们做一些简单的训练,封堵住其中几处方向的出入口,又在地下铁轨的两端拉上铁丝网,撒上碎片,这才勉强能够在源源不断的冲击下一直支撑到我们赶到,不然怕是早早地就要被攻破了。 不过,留存在临时安全区内的人数较我们离开时还是少了近三分之一。 但这其中只有一小半是死于狂暴化的兽类的撕咬与攻击,另一部分…… “他们被自称[末日教徒]的家伙带走了。” [均诚]向我们解释的时候同样面露凝色。 “[末日教徒]……” 将治疗的药水分出几瓶给急需治疗的重伤患者,再次谢过忙碌了近一天,已然显露出倦意的两人,并让他们注意休息,苼走回来的时候一直盯着脚下,路线七歪八扭的,显然是在思考某些的信息。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我说着,伸手递去一串刚烤好的肉串。 也没在乎手上沾了很多灰,苼接过后直接送入口中,连着呼了几口烫,这才回过神来,吐舌凉了半天,才终于恢复成矜持的吃法,小口小口咬下:“我确实,好像有听说过那些家伙,但不是在游戏里,而是……”他咬了咬下嘴唇,“在我的现实中。” “嗯?” 这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更加专注聆听苼接下来的话语。 “该从哪开始说起呢……” 苼思索了好一会,待到手边的瓶装水一连下去大半,这才收回放空的视线,向我望来:“乌列大哥,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有次提到过,以前的我一直在生病这件事吧?” 我点了点头,同那双泛起回忆时,青翠色稍暗的瞳孔对视。 苼的话语没有停顿地、平淡地继续着:“因为一直没能见好,再加上治疗的效果始终不理想,价格也格外高昂,几乎掏空了我们家的积蓄,所以,病急乱投医之下,我的父母找到了一群号称能够包治百病的奇怪的人们。 “那些家伙就是[末日教徒]。” 我提出质疑:“这么奇怪的名字,怎么想也不像是能够治疗疾病的医师吧?” 苼摇头否决:“不,当时那群家伙在和我父母联络的时候,用的还不是这个名字,他们只是自称是某私立医疗机构的医生,为了实验一种新药并观察效果,愿意免费提供从治疗到后续的所有医疗服务。因为实在机会难得,我的父母几番思量之下还是同意了。” “然后你就被他们带走治疗了。”我说。 “是的,而且他们似乎也真的治好了我的病。” “你是说……似乎?” 苼沉默了两秒,回避了这个话题:“我在他们所谓的医疗机构里也见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们,他们同样是被奇怪的疾病缠身,同样被接到这里进行治疗,然后同样身上的疾病得到了缓解。然后,那些家伙开始变得很奇怪,总是会忽然喃喃着某些奇怪的话,像是末日啊灾难啊什么的,还会一直用狂热的眼神望着天空。 “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想想那时候也一直有那样的传闻在暗中流传,就没有在意,以为他们只是相信了奇怪的传闻。再加上那些家伙似乎没有想要阻拦我回家的意思,只是听说那些家伙似乎加入了某个奇怪的地下宗教,之后就没有再关注过了。” 我思索了几秒:“所以你是觉得,那群家伙又一次出现了?” 苼轻轻颔首。 “那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可能是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但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会感到担心。” 抱紧团起的膝盖,苼将下巴搁在膝头:“我能够知道的只有我在游戏中的每个周目中确认过的一切,只要有那些信息的帮助,我确信我能够一直坚持到最周。但……现在发生的事情中,有很多都处在我的认知之外,我所拥有的信息几乎完全派不上用处……” “还是有用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单纯就是对自己感到没信心,是太过关注于他人与环境,所以总会不自觉地以对方为中心进行思考的类型。若非放任下去,说不定哪天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中也说不定。 这可不行,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暂时还有着很大的作用。 哪怕是略有失准的预测,也总比完全茫然要强上许多。 “要是没有你提前做好准备的话,想必在那个隐藏地城的第一个展厅内,我们就要花上不小的功夫吧?” 我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又递去几串烤好的串烧:“更别说,若是没有你提前带我们去地城,想必第四个任务正式开始的时候,这里的人们会面临更加惨痛的伤亡,并且也得不到可靠的救治吧?” 我示意他向周围三三两两团居在一起的人们看去。 相比起来到这处临时安全区内的第一个晚上,人们对我们避之不及的态度,此时剩余的幸存者们虽然大多身上挂伤,偶尔望向这里的视线却已是柔和许多,安置的位置也不再是团缩在角落边缘。 就连对上视线的时候,也不再是仿佛被噬人的凶兽盯上一般,避之不及地转移视线,而是会在短暂的呆愣后,微微点头致意,再继续做回自己的事情。 更别说自发守在附近的山和晓曦两人,和愿意帮助我们管理临时安全区内部秩序的[均诚]一家了。 至少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哪怕是用评分来看,这也至少能打出一个近90的高分吧? 苼看起来也得到了少许的安抚,面色也舒缓了不少,转而又皱眉挪开脑袋,一边嘀咕着:“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是做得不够好,我得继续努力”,一边在铺就的纸壳上躺好,预备睡下。 “总之,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的自己来烦恼吧。” 苼握了握拳,最后用这句话同我告别:“虽然还是感到不安,但至少,在明天醒来后,我要试着去积极地搜集能够利用的情报,然后利用我通关了这么多周目的游戏知识,在机遇来临时试着把握,在危机来临前试着阻止!最后走向一个所有人都能快乐的结局!” “那就祝福你,能够成功抵达那个快乐的结局。” 再次摸了摸他蓬松的青色碎发,确认少年柔和的中性脸庞放缓,逐渐陷入梦乡,我靠着冰冷的铁壁,打了个哈欠,同样也因为方才接连大量消耗魔力的压力,让疲惫的精神渐渐下沉,坠入灰暗的空间。 然后,再次因为奇怪的触感,不耐烦地睁开双眼。 鼻端有些隐约的瘙痒,脸上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晃一晃的,腹部则是传来轻微的按压触感。 有些恼怒地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这几天变得格外熟习的木屋天顶,以及悬挂其上的魔石灯组。只不过很奇怪,眼前的木屋天顶看起来格外遥远,感觉就好像是我正躺平在地上,遥望着那里时所看到的一般。 但还是很奇怪,总觉得那串漂亮的魔石灯组似乎变得有点大。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其本来就有那么大,可我一直没有留意。 然后,我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身后似乎被垫上了某种柔软的事物,像是多层叠加的鹅毛毯,又或是超大块的枕头。 甩了甩迷迷糊糊的脑袋,我试着想要起身确认,但被一双几乎占据了我半个视野的柔嫩双手按回了原位。 熟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啊,尤米先生,你已经醒了吗?难道是我手上的力气用得太大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要不我换一种手势?” 什么手势?什么不舒服? 我不禁感到困惑,但希卡莉的嗓音像是悦耳的小河静静地在我耳边流淌,又像是丛林间百灵鸟清脆的啼鸣,让我几乎不愿另作他用,只想再次躺回原处,在睡眠中好好恢复精力。 但肚子上再一次传来带有沙沙声响的抚摸感,让我的耳朵总觉得有些痒痒,忍不住想要抓挠。 确实挠到了,但还是很奇怪。 身体上的触感也是。 如果所料不差,我现在应该是呈现出仰躺的姿态,被人从上到下顺滑地抚摸肚子的状态吧?但奇怪地是没有感到反感,也不存在发痒的情况,温暖的掌心与微微泛凉的指尖从上到下地扫过腹部,总觉得脊背上传来一种犹如过电般的爽快感,希望对方能够再多抚摸一会。 就是有关于为什么那双手能够将我的腹部从左到右全覆盖住,是一件足以让人深思的疑问……算了,反正很舒服,还是别管了。 我忍不住翘了翘脚指尖,微微抖动耳朵。 嗯……等等,为什么我能够抖动耳朵? 即便也曾见到过那种自称自己会动耳神功的人,但我在这方面做出的几番尝试均是以失败告终的,因而我很确信我是没掌握如何让耳朵自如运动的寻常人,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自然地让耳朵颤动起来? “他怎么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恰在此时,另一边传来似乎安妮的嗓音。 我试着偏头向那处望去,暗赤色的眼眸在眼前无限放大,几乎吓了我一跳,反射性地想要跳起身。 再接着,忽然到来的失重感将我笼罩,令我忍不住伸直了四肢,向着附近寻求借力的可能。 一双冰凉的手拦住了我的腹部,又是略微向下坠了少许,消解了下落的势能,令我能够稳稳地站在地表。 木制的地板的触感也很奇怪。 有轻微的毛刺,不像是在制造时没能打磨干净,反倒感觉像是用时长久后的自然现象。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地板上的味道有点重,是少女的体香,以及各种混杂的气味。 轻微的硫磺,潮湿的水汽,微腥的泥土,木材表面的油蜡,还有被褥上残留的少许汗水。 真奇怪,平时也不会一下子闻到这么多的味道,还闻得这么清楚啊? 总不会是因为我的感知一直放着没收起来,还对细节上的探查有了更进一步加强吧?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谢谢希卡莉她们。 似乎是在我在这边昏迷的期间,她们一直在照料着我的身体,让我尽可能变得舒服起来。 我张开嘴,抬头想要发声。 但之后的话语彻底淹没在了嗓子里。 “喵——!!!”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希卡莉她们三人都变成巨人了啊!!! 吓死我了! 朋友画了女仆装的希卡莉给我,好可爱!我这就把它打印出来裱框挂好! 第144章 变成猫了! 第144章 变成猫了! 迫于无奈,以及交流所需,希卡莉最终还是请出了一直伪装成玩偶的屑兔子爱丽丝。 “原来这只兔子玩偶一直都是活的吗!” 第一次见到爱丽丝活动的安妮大惊失色,急退出两步背靠墙角,指尖颤抖地遥遥指向某位开始慢悠悠梳洗长耳的屑兔子执事。 将我抱起,放在柔软的大腿上的希卡莉眨了眨眼:“你不是也见过箱庭里的女仆们了吗?那个和这个不都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啊——!!!” 安妮看起来真的有点崩溃,虽然我也没明白她崩溃的点在哪里。 不满地抖了抖胡子,我伸爪按下在脸前欢快地左右晃动的草叶,这才终于感到安心些。 还是和之前一样,先来说明一下现状。 根据刚才从希卡莉和安妮两人谈话中的部分言语,拼凑得来的零星情报来看,我似乎是在吃下安妮准备的食物后没多久,就趴在桌上昏迷了过去。 当时,某个全无常识的傻憨憨食材毁灭者安妮·法恩斯小姐,还以为我是又犯了困,准备睡回笼觉,就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我拖着放到地铺上,顺便草草铺上被子。 忙完这些后,想着我起来之后可能还会想要吃些什么,安妮就又把那一砂锅的不明物体端回了厨房的冷鲜箱内,又带着自己的毛巾跑去泡了温泉。 而在结束了近半小时的泡澡后,走在回廊上的她,在小屋的玄关处,与返回的深雪和艾安两人撞了个正着。因为两人的面色看起来都有些阴沉,脚下的步伐也格外匆忙,安妮表示怕耽误事情,就带着两人又重新回到了被挪用做卧室的餐厅内。 恰在此时,刚醒不久的希卡莉以为附近没人,便揉着眼睛起身向外走来,与迎面赶来的三人撞了个正着,在听到安妮将我昏迷的身体安置在她附近睡觉后,歪着头疑惑地表示附近除了凌乱的铺褥,自己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存在。 满心以为我起来后悄悄溜走的几人又忙着将小屋里外翻了个遍,最后才在不抱希望的情况下掀开了凌乱的铺褥,然后发现了里面有一只身背黑毛、四肢雪白的短毛猫窝着。 “喵(然后呢)。” “呼呼,我可爱的毛绒绒的主人在问你们,然后发生了什么?” 充当翻译的爱丽丝竖起一只耳朝向我所在的方向,三瓣嘴得意地翘着,脆声将我的话翻译过去,顺便进行了一番不必要的加工。 话说这家伙是怎么能够听懂我在说什么的? 早早打发艾安休息去的三人对视一眼,又是希卡莉率先开了口:“我当时还以为是福金(希卡莉给[猫]取的名字)来了。因为你们两平日关系好,就想着抱它去找你。但在仔细观察后,又觉得毛色不太对,刚叫了两声名字,福金就从门外进来了。” “然后我们就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并且多出一只猫。” 深雪双手抱胸,双腿优雅地交叉在一起,手边是早已凉却的白桃花茶。 在她说话的时候,有着斑斓头颅的[猫]优雅地跳上希卡莉的膝盖,吓得我赶忙爬起来窜上临近的桌面,又见[猫]紧随而来,绕着我转了两圈,引颈蹭来。 还顺便试图用自己的尾巴来勾我的尾巴。 太奇怪了。身侧的毛被反复来回地蹭着,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扒开衣服磨蹭肌肤。 我还是不太习惯这般亲密的接触,再说[猫]这家伙还是[艾夏]小姐创造的画中生命,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够通过[猫]知晓这边发生了什……哦,好像是不能的。 想想那不知去向的乌鸦,这个担忧就自动解了。 但我还是不太习惯和别的人……动物……生命凑得太近,伸爪顶着[猫]的肩膀将它推开一段距离,顺便试着抽回自己的尾巴。 话说这尾巴是怎么操控的来着?怎么感觉越缠越紧了? 最终还是我们亲爱的小笨蛋救的场,伸手耐心地帮我们缠在一处的尾巴慢慢解开,这才免去了断尾之痛。 屑兔子一直捂着嘴在旁围观,哪怕没有发出声音,也可以从那变得明亮了几分的红宝石眼眸中,窥到清晰可见的笑意。 所以在解开尾巴后的第一时间,我就窜过去试图给它一爪,但很可惜地被过于敏捷的屑兔子避开了。 四只脚走路还真是不习惯。 被抱在柔软的枕头中央,我轻踩两下试了试脚感,确认没有太过扎脚,也没有过硬而感到的不适的填充物存在,我这才蹲坐下来,向后扯了扯耳朵。 因为没有在这项技术上用心专研过多少时间,平常使用的变身术,最长的有效时限也从没有维持超过半小时以上,多数情况下也只是为了应付被导师抓住且急于脱身的时候。虽然只要导师愿意我还会被瞬间捞回去,但同样也会有因此选择放过的时候。 不过,话说我为什么会突然用上变身术了?而且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没解开? 我又没有在身上留下设立有变身术的触发术的习惯,一般休眠时的对策防护,大多会采用防御壁垒和雷光四射这样的组合。 虽然这两个术式的保护和反击能力都不算高,但更加注重的是短时间内阻碍袭击者袭击的动作,以此来确保在我反应过来之后,能够根据袭击者的实力和周边环境状态,及时选择避开攻击,或是追加反击。 而在施行了变身术之后,就只能选择用最快速度逃跑了。相当于把自己扮成一盘好看的猫肉送到袭击者的嘴边,除了出其不意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至于想办法自己解开……我也不是没试过。 但不知是因为猫的身躯内部的魔力回路与人体所有的不同,还是因为猫的身躯太过娇小,无法容纳大量的魔力……总之,自我确认自己是处于变身术状态下后,接连进行的几番尝试都已以失败告终。 “哎呀,但是,不觉得这家伙变成这样的时候,看起来还挺顺眼的嘛。” 在我思索的时候,安妮好奇地凑至近前,和希卡莉一左一右趴在桌子的两端,定定地向我望来。 温热的呼吸从两边喷到我的侧身上,感觉就像是在蒸不断有湿热水汽流动过来的桑拿浴一般,不仅身上的短毛,就连长长的猫胡须上都开始有水珠凝结了! “喵(太热了)!” 爱丽丝一脸严肃地摸着下巴,做出翻译:“这附近有冰块吗?” “咦?现在这个季节要冰块?难道是想喝点什么吗。我这就去拿。” 急急跑出去的希卡莉自然没注意到我再次给了胡乱翻译的爱丽丝一爪子,以及我被深雪忽然从掌心凝聚起一块透明冰晶吓一跳的场面。 这是足有我半个猫身那么大的剔透冰晶!纯净得仿佛是玻璃制成的产物,从这一端可以清晰地望见另一端还不会出现太多的偏折与断裂。 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甚至还是自深雪体内凝聚的气导向体外凝聚而成的! 虽然还有待优化,但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只要不是必须施展大型术式的情况下,让深雪去冒充一下低阶的小法师也是毫无问题的——反正那些还没展开法环的法师们也看不出来问题来,最多只会觉得奇怪。 以及,眼前这块纯净的冰块,还有一项,同样也是唯一的缺点: 它没有味。 ……呃,话说我舌头和爪子黏上了麻烦救一下。 猫咪的本能真是一件麻烦的事,一个没留神身体就自己动了。 好吧,隔壁的[猫]也把自己的爪子粘上去了,我多少感到了些平衡。 匆匆回来的希卡莉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俩折腾,深雪将手按在冰块上,令其重新散作流溢的气状,这才算是解了我和[猫]的困境。 “先来吃点吧,尤米先生。” 倒了少许的温牛奶在两个碟子里,希卡莉又端出来一小盆新鲜的果蔬,和细细撕开的煮鸡肉:“因为不确定这个状态下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我就先按照一直给福金喂食的习惯,准备了一些清淡可口的菜食。你先吃点,要是有什么需要了我再给你去做。” “喵(知道了,麻烦你了)。” “呼呼~主人在向你表示感谢欸。” 红宝石的眼眸眨动着,凑上前来:“真好奇是什么味道的。” 长长地耳朵几乎垂到我的眼前,被[猫]疑惑地拨开后,也还是有毛绒绒的纤絮飘荡在空气里,令我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因为被煮热微微泛腥的牛奶味,清脆爽口的不知名果子味,还有没啥味道,但还算能吃的柔软的肉丝味……还能是什么? “那个大懒~猪,该不会要一直维持在这个状态下吧?” 皱着眉的安妮,话语中明显带上几分想要挑事的意味:“还说本小姐是小猪……明明他比本小姐还能睡,刚醒了就又睡着了呢。” “喵,喵喵,喵喵喵(只有小猪才会喜欢睡懒觉,还总喜欢把其他人拉着一起睡觉,否则就要发脾气)。” 三瓣嘴抽了抽,没有作声。 安妮疑惑地歪过脑袋,也没再顾得上害怕:“他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什么不好的话?” 屑兔子接着装傻,端着手,就仿佛在假装自己只是一尊雕像一样,任由安妮怎么戳点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噗呲一声捂住嘴巴,躲至希卡莉的身后:“作为优秀的执事,我应该是要把我主人刚才说的话反应给你的。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呼呼~” “……所以他到底说了什么啊!” “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叫来耀姐契约的信使,送信过去询问了。”希卡莉跑出来打了圆场。 偶然变得聪明的小笨蛋选择了向已知的几人中,能够最方便联系到的权威人员求助。 看来我摆脱这种奇怪的状况有希望了,而不是只能一直干等着着急。 “还是把问题拉回来吧。” 最终还是一直冷静的深雪第一个选择言归正传。 她严肃的面色,与较往日更显低沉的嗓音,也成功地让一直面带笑意的两位,稍许变得稍许认真了几分。 “尤米,你确定你在这种状态下没问题吧?” “喵(没问题)。” “主人在表示他可以。” 她先是转向我做了确认,轻轻点头,又依次与希卡莉和安妮对视,这才继续之前停下的话语:“你们应该都有知道,我今天是带着艾安那个孩子,一起去之前确认过的,疑似某个法师留下的实验室内的事情吧?” 所有人都以肯定回应。 深雪捏起下巴:“原本也只是想着,因为孩子好奇,所以就让他进去看一眼。反正因为通道内的陷阱都被拆除了,内部也不存在有什么额外的东西,再加上还有我跟在后面做保护,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原本是这么觉得的。” “是发生了什么吗?”知晓得更加深入的希卡莉好奇地举手。 深雪没有选择直接回答她的疑问,而是沉吟两秒后,忽然提出一个问题:“……希卡莉,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有在洞窟内部的上层,确认过有几扇门吗?” “四扇,怎么了?” “那你应该还记得那奇怪的排布方法,和上面刻画的图案吧?” 迎着安妮困惑地眼神,深雪做出一个暂缓讲解的手势,接着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也没做多想。 “但是,在今天再次探索的时候,艾安那孩子忽然指着那处空缺的位置告诉我,半空中还有一扇被人为掩藏起来的门扉。” “喵,喵喵喵,喵(然后,你们有去确认那里会通往哪里,对吧?)。” “你们应该确认过那里面有什么了,又通往哪里。”这屑兔子又开始做起不必要的补充询问了。 但并不知道这一点的深雪,十分认真地点头,给予了回复:“是的,虽然试了很多方法,但还是成功地抵达了那处门扉。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扇门上画的应该是某种流动的气流状纹案,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至于里面……” 她咬了咬下唇,冰色的双眸罕见地透露出些微迷茫:“那似乎,是一处被废弃的实验场……” “喵(什么)!” 第145章 猫版安乐椅侦探……才不是啦! 第145章 猫版安乐椅侦探……才不是啦! 我想,这应该不仅只是我敏感过度。 在这种前后都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岭里,骤然听闻到实验场这对我来说缠绕了不少不妙记忆的字词,还真是蛮吓人的。 我完全没想只是出来度个假还能遇上这种事。 不是说阿比斯山脉内的各种遗迹都被扫除了嘛,那个洞窟还是深雪在附近活动的时候意外发现的,怎么一转眼突然就被告知其中还隐藏有更深层次的隐秘了? 对山脉内部执行清扫的也有很多大法师级别的人物,做事就不能更细心点嘛。 虽然我知道这不过是无意义的抱怨,但总觉得还是有一些轻微的不爽。 “喵喵(在那里还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 深雪沉吟了许久,摇头:“因为担心会被人发现,所以我们没有在那里停留很久。不过似乎比起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几处通道,今天发现的这条通往废弃实验场的通道要显得更加干净些,附着在物体上的灰尘不多,而且比起其他地方,里面的空气也更加清新。” “喵(有独立的换气口啊)……” 我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耳根,很快就有一双柔软的小手悄悄伸到附近,轻轻搓揉起最难耐的部分。 “感觉尤米先生就好像真的变成猫了欸,福金有时候也会喜欢这么做。” 希卡莉的话语清脆地在耳边流淌,当然,我现在没什么想要反驳的想法。 也不知道这手法是怎么练出来的,只是轻搓了几下,原本十分难忍的痒感就消失不见,继而转化作一小股电流,从纤细温柔的指尖向着全身蔓延,尤其是脑后的位置,令我感觉一阵舒服,忍不住就像这样躺下放平身子,仍旧她随手施为。 并且,虽然我没能亲眼看到,但似乎希卡莉在搓揉的时候,还额外有在指尖凝聚起少量的纯白色光点,感觉类似于她会在寻常治疗伤口,咏唱施放那种小型治疗术式时引发的魔力。 虽然因为身上没有创伤,希卡莉也没有动用治疗术,所以吃不到因此而产生的额外效果,但却意外地有了一种体内血液的流动变得更加轻快的错觉,就连原本猫躯内少量的魔力也欢快地流淌起来,身体也变得懒洋洋的。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小屋外那群天马们,哪怕在结束了协议后仍旧始终不愿离开,甚至还愿意让我们继续使用的原因?这也太舒服了吧喵喵,感觉脑子都要融化了。 “收敛一下口水啦,大笨居你的呼噜声都快化掉了。” 还是安妮嫌弃的声音让我勉强找回了现实。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某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十分期待地表示也想要上手试试,刚接手没两分钟就把我背后的毛挠乱了。 这都什么破手法!连之后被你抱走的[猫]都逃跑了难道没看到吗!还没深雪的舒服顺滑……呃,不行,总觉得深雪这手法更像是在试探哪里是可以下刀的位置,一会捏捏我的后颈一会按按脊椎中部的,好吓人。 兜了一圈我还是窝回了我们亲爱的小笨蛋希卡莉的臂弯里。 只有这里才是最会疼猫的温柔乡啊。 “喵,喵,喵喵喵喵(还是说回正题,深雪,你能形容一下那个地方看到的情况吗?)。” 深雪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个,不过为了方便你理解,我重新按顺序梳理一下。” 拉着一张椅子在附近坐下,接过希卡莉递去的纸笔,迎着左右两人好奇的目光,深雪认真地在其上画了一副简图,指点着做出讲解:“我们打开那扇隐藏的门扉后,里面的东西就从一开始的隐藏状态显露出来。和之前一样,也是一条有着矿石照明的狭长通道,不过没有看守的石像,也没有可以被触发的陷阱。 “我按照你之前一路上教过我的那些,有试着确认其中几处可能存在陷阱的位置,发现其中的陷阱都存在有人为破坏的痕迹。而且根据残留在附近的痕迹来判断,应该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喵喵……喵(看起来和建设洞窟的不是一伙人……痕迹更早还是更晚)?” “比我们早,但也早不到那去。因为其中有几道残留看起来还比较新,就像是近半年来新发现不久后才剔除的,地上还残留有少许的血迹。” “喵(学艺不精啊)~” 我忍不住咧嘴乐呵,然后被喂进一块切得大小正合适的蜜瓜。 希卡莉又闲不住开始处理带来的水果了。 清爽的甜味和多汁的蜜水在口腔里均匀地混合扩散,也多亏了这副身躯的口味也没一并变作猫的习惯,否则可尝不到这么甜蜜的滋味。 嗅到香味的[猫]再次凑过来,似乎是想要嗅嗅是什么好吃的食物。它趴在桌板上极力向下探出半身,偶尔垂落的尾巴左右摇晃时恰好能蹭到我的左耳尖,令其下意识地一弹,见我瞅过去后又发出假装可怜的喵喵叫。 深雪屈指扣了扣桌面,唤回我的注意力:“在走过通道后,我们来到的尽头是一扇被石体封闭的机关门。我最初还以为那不过是一条死路,也是小艾安率先指出那里存在有另一条路,还指点了机关所在,才顺利打开的。” “喵喵喵(难道他拥有某种可以确认隐藏事物的天赋吗)?” 深雪做出了模糊的解答:“我也有试着问过,小艾安说只是有一种模糊的直觉。” 也不是没有这种人存在。 就好像在进修了预言类术式的法师们,总会神神叨叨地表示自己倾听到来自命运的钟声,进修了星象学的法师会格外沉迷仰望星空,声称有聆听宇宙深处的声音一样。偶然也会存在有明明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直觉却格外精准,仿佛被幸运眷顾了的情况——当然,在我看来,这不过是那个人所有的感知的精准程度,已经超越了他作为寻常人所能抵达的极限,但自身对其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认识导致的。 不过这样理解的话,或许也能从另一个方向上说得通一件事。 比如,假设艾安正是因为拥有这种天赋,所以才会在偶然间撞破那些繁星教徒的阴谋,进而导致被抓……之类的猜测。 虽然多少靠不住脚,但多少也算是个可供调查的方向,说不定就能顺藤找寻到对方之前失去的记忆和过去的身世。 深雪又在纸上画一副新的图,看起来像是几根竖线排布在画面上,前面则是一长条横线:“这是我们打开那扇机关门后确认到的情况。” 她依次指点着自己画的图案:“因为是处在山的内部,那个空间并不大,也就和我们现在所在的餐厅相当的大小。 “一进门,我就注意到放在近墙边一圈几个空置的巨大的正方形器皿,里面还有一半呈现浑浊墨绿色的水。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其中一个里面似乎还浸泡着某种动物的骨骼,看头部应该是中型犬科,但是没有四肢。 “然后这边,这一长条的,是一整块白玉色的石材,摸起来还有几分寒凉的触感,十分沉重,似乎是受到什么巨力锤击,所以破碎了,为了方便你确认我有带回少量的碎片。 “在它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具身穿灰色长袍的尸骸,臂骨小缺了一半,骨头上残留有遭到猛兽撕咬的痕迹。但我在附近找了圈,除了一长条通往我们来时通道方向的血迹外,没有找到任何可能是那头杀死了他的猛兽的踪迹。” “喵(应该是被处理掉了吧)。” 我思索了几秒,撩了撩不小心沾到蜜汁的胡子:“喵喵,喵(然后那些人担心暴露,所以就撤离了那里)。” 深雪轻轻点头:“确实,你说得有理。根据留存的其他事物的情况来看,那里不像是匆忙离开的,更像是有计划地整理好了一切。”她的话锋忽然一转,“但是我没有确认到那个人可能离开的痕迹,而且那具尸体也依旧留在原地……这也是为什么我最终选择带着小家伙小心地离开,而没有继续探索下去的原因。” “喵喵(你担心那个人还留在里面)?” 深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开面孔。 好吧,回答自己在可能出现的危机面前临阵脱逃了,对这位格外喜好与人相争的家伙来说,确实是一件难事。 带着一个让自己变得束手束脚的孩子还必须照顾对方,确实让她感到为难了。 我可以相信,若是那时候跟她一起去那里的人是我的话,说不准这家伙会选择冲上去莽一莽。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呢? 阿比斯山脉上空存在有混乱的魔力乱流干扰跨空间类的术式施展,无论是试着使用传送亦或是虚空漫步,都存在有极大可能的失败概率,甚至还会因为丢失定位的坐标,从而遭到不必要的危险。 可若是不依靠这里转移空间的术式离开那处洞窟,又与深雪表示没有额外离开痕迹的发言相驳,怎么想都很奇怪。 再稍微扩展地进行一下思考,在那里建设实验室的人,为什么没有选择搜刮留存在不远处其他地方的各种素材呢?哪怕那个人没有识破陷阱的专长,仅是存在于那个书柜暗格中的不死鸟纹章就是一件不错的收获,总不会连这都没发现吧? 那也太菜了。 难道是为了确认什么时候有人来的触发时预告设置?因为看起来就很珍贵,只要有人来了还发现了那里,就必然会取走的东西,所以才可以被用作确认是否有人进入的设置……但不管怎么想这也太过奢侈了。 好歹也是可以免死一次的珍贵道具啊,对身体比武人脆弱很多的法师来说,这本就是无法估量的无价之宝,难以想象会有人愿意将其放弃,只是做出为了确认是否有人探查到这里的机关。 想不通。 偏头避过屑兔子长耳的刺挠,下意识地抱过新一块递来的蜜瓜,我躺在希卡莉的怀里,最终决定还是不要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以防万一,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喵喵喵,喵喵(那里的地面上有什么奇怪的刻画吗,又或者还存在有其他的出入口)?” “我可以很确定附近没有其他额外的出入口,其他石壁都是实心的。至于刻画……我没仔细看。”深雪沉思了几秒,又向我望来,“要我带你去看一眼吗?等等,你这样去方便吗?” “喵(我无所谓啦)……” “这种时候还是别到处跑比较好吧?” 安妮忽然插进了我们的对话。 一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黑发少女转动着那双暗赤色的眼眸观察着我们,忽然抬手从放在一旁的果盘里抓起一颗鲜红的苹果,随意地在衣摆上擦拭几下,便是送到嘴边用力一咬:“假设那个家伙还在那里,并且也发现了你们进入了他的地盘,这时候就会出现三种可能。” 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依次收回:“一是他匆匆离开了那里,所以你们扑了空。这是最好的情况。 “二是因为他因为忘了某些东西,又或者需要携带着离开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恰好和你们在路上撞见了,所以你们打了起来。这种情况不太妙,但也不是没法战胜对方。 “三则是他故意停留在原地,并且因为注意到你可以从痕迹中确认情况,所以做出一副已经离开的假象,以此来引你们返回上钩,等到你们掉以轻心的时候将你们一举抓获,之后要发生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最差的情况。 “当然,最最佳的情况是对方根本不在,也没注意到你们进去过。但……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她收回手指,又环视我们一圈,再次咬了一口苹果。 清脆的咀嚼声扩散在被壁炉烘得格外温暖的空间里。 安妮又指了指我:“而且大笨居现在又是这种情况,除了那双可爱的小爪子,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战斗力了吧?到时候你们遇到危险的概率反而会提高很多。” “对欸,而且现在天色也晚了。” 希卡莉看了眼窗外灰暗下来的天幕,做出附和。 遥远的地平线上,玫瑰色的晚霞正渐渐褪去鲜亮的外壳,融化进浅紫色的暗幕中。 “……你们说得是。” 沉默了许久的深雪最终还是颔首,松开了绷紧的脊背,表示自己会暂时选择放弃。 然后问题又转回到了我的身上:“大笨居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啊?总不能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吧?”伴随着落下的还是恼人的手指轻点。 我探头装作咬咬她手指的姿态,低吼着吓唬道:“喵(才不会一辈子,等我解开这个法术就好了)——!” “哇!还挺凶的!” 安妮惊吓地往回缩了一下,旋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嘻嘻,不这样本小姐还不喜欢呢!来,刚好也到晚上了,来和姐姐一起去洗香香吧?” 嗯?啥玩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安妮就已经依照希卡莉的指点,做出接手的动作,第一次舒服地将我的猫躯抱进怀里,紧接着起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看向另一边,结束了分装蜜瓜的希卡莉,和表示“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汗”的深雪,一边交谈着一边站起身子。 黑色的[猫]轻巧地跳下桌面,同样也是亦步亦趋地翘着尾巴跟来。 不是,等等,你们又要干什么了!!!!? 好歹装样子尊重一下人,不,猫权啊! 第146章 你就是这么养猫的 第146章 你就是这么养猫的? 我第一次洗这么折磨的澡。 感觉就好像一下子花光了一生所有的力气,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很累,真的很累,完全不想再动弹半分了。 不只是水深过深的问题。 被三女挨个抱在怀里搓揉也真是折磨,都叫人不知道该把眼睛和四肢往哪放了。 不是,虽然我现在确实是被变形术变成了猫的身躯,但不等于说明我现在就是猫啊,我本身还是一个有着正常生理本能的男人好吧!这完全就是在惹人犯罪啊可恶!为什么我现在是猫! 这三个家伙到底有没有点自觉啊! 不是,甚至一直在附近悄悄睡觉的黯也加入进来了,搓猫有这么好玩吗! 再加上遇水就“化”的[猫]一直徘徊在岸边向温泉里哀叫,声音听起来格外凄惨忧婉,吓得我还以为它被怎么了,结果只是不能下水。 刨着水游也游不远,四方一堵,没两下就被捞回来了,最后我也只能假装是一张没有多少重力的猫猫床,四仰八叉地躺在水面上挺尸了。 麻烦温泉中的雾气再浓一点谢谢,我不想一变回来就长针眼或者迎面挨一拳。 最后还是因为洗太久了,身板最为娇弱的安妮晕乎乎地站起来时差点摔一跤,这才被几人架着离开水池,让我能够幸免于难。 否则怕是她们就要在温泉里顺便把晚餐也一并吃了。 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为什么我还没从这个可恶的变身术中解除啊。 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即使用柔软的毛巾反复搓揉擦拭,紧贴体表的内里也依旧还是没能彻底干透,迫于无奈,我只能试着用爪子在毛巾表面勾画了一个[操纵风向]的简化术式,又叫希卡莉向里注入了少许的魔力,这才重新获得了清爽的体验。 虽然代价是因为一开始迎面扑来的风束又冷又急,冻得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被裹在怀里哆嗦了许久才渐渐止歇。 啊,温暖的怀抱又软又香,折腾了这么久,我已经开始犯困了。 “嗨,尤米先生!”然后就感觉到有什么在轻轻摇晃我,“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呢,快醒醒~” “喵(让我睡吧)……” “不可以哦~晚饭还没吃呢。” “喵(刚刚已经吃过了)~” “那只是零食。” 轻柔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我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瞅了一眼,发现是希卡莉小心地窥向前方慢步走离的两人的背影,悄悄地凑上近前,轻轻将额头向我顶来:“要是你能吃完准备的晚餐的话,我一会偷偷再喂你点好吃的,怎么样?比如说,出门前耀姐额外让我带上的魔石碎块……?” “喵(真的吗)?!” 我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困意像是谎言般瞬间消失不见,四肢则仿佛一直都充满了活力,几番扑腾便是扭转过柔软的身躯,仰头向小笨蛋望去:“喵喵(我们说好了啊)~” 虽然原本还是想拽两下少女的衣襟,撒个娇什么的,但刚抬起爪就被我收回来了。 刚洗完澡的三人现在穿的都是淡薄的浴衣,稍有不慎就容易露陷,再加上现在被抱在怀里这般危险的姿势,都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随意动作只能进一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倒是在乎点啊,我亲爱的小笨蛋们。 “嘻嘻~” 注意到少女明媚的笑容,我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等等,爱丽丝不是被我们落在餐厅里了吗,希卡莉她是怎么听懂我刚才说的话的? 但这很快也不是问题了, 面对又是铺了一整桌的猫猫定食,猫猫挎起了小猫批脸。 我还是更喜欢早上的饭菜,眼前的饭食虽然制作格外精致,但总体来说都是清淡中腥气略重的肉食,调味料也更倾向于清淡类,少有油脂与香辛料。虽然清楚这是为了照顾猫躯娇弱的肠胃,但这食量说是给虎属或豹属的猫科动物加餐的还不多! 谁家小猫咪能一口气吃下比自己体积还要大三倍多的食物啊!又不是大橘! ……好吧,我承认我是猪,我居然真的吃下去了。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途中多次想要让被希卡莉拦在一旁,即便是有着斑斓色头颅,也依旧能够从中察觉到可怜巴巴神色的[猫],来帮忙消化一部分,但我最终还是将摆放在眼前的食物全部吃下去了,甚至还感受到了某种仿佛只吃了八成饱的反馈。 就好像我的猫躯只是一个虚构的外壳,实际在这里进食的还是我的人身一样,通过口腔进入食道的食物,最后全部汇聚向了我的胃部,紧接着被快速吸收着,分解出必要的能量、热量和魔力,顺着各种细枝末节顺畅无比地流出。 我甚至感觉自己的魔力有了缓慢的提升! 当然,这或许也有可能只是我的某种错觉,因为猫躯可以容纳的魔力实在太少了,只是少许的增长也显得异常清晰。 但在摩擦指甲时,于爪尖点燃的小火苗,哪怕只出现了一秒,也足以叫人感到惊吓的意外。 不是啊,我都能在变身状态下短暂地施放术式了,为啥我的变身术还没解开啊?感觉又不像是魔力不够无法强行解除,更像是被某种奇怪的力量锁住了…… 但这种粗糙的手法也不像是导师所为。 该不会是与安妮有关吧? 我松开沾满口水的魔石碎块,以狐疑的表情歪头窥向一脸高兴的安妮。 正巧安妮在与另外两人围拢在一旁,说笑着什么,扭身想要寻找就放在手边的饮料的时候恰巧和我对上视线,瞬间炸起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事先说明,你这事和本小姐无关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感受到八卦气息的希卡莉第一时间从吃了一半的蜜豆冰沙山上抬起头来——话说小笨蛋你这么吃是要头疼的啊喂! 另一边,表示自己还没吃饱,要去厨房寻找些食物填饱肚子的黯,忽然从三人交错的影子中心缓缓上浮,表情困惑地抱着一个眼熟的砂锅。 “我在厨房的冷鲜箱中发现了这个,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黯说着将砂锅放在了灯光最好的桌子的中心。 一下子,话题的中心从安妮究竟做了什么,转变为了那个砂锅内到底装了什么食物。 “啊——不要开!” 面色几番剧烈变动的安妮忽然弹身而起,也没顾着砂锅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寒气,在黯完全放手的一刻便是直接扑出,将其藏在了自己娇小的身板之下。 “嗯嗯?这是安妮亲做的食物吗?”希卡莉再次表现出感兴趣的神色,“还是第一次见妮妮做的菜欸,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 “不!不是啦!” 安妮的眼珠转速飞快地在眼眶中画着圈,肉眼可见的焦急化作汗水从她的颈部缓缓淌下:“这、这个是,对,这个只是我存放一些实验材料的容器,才不是什么食物,所、所以不要看好不好啊?” 她的话尾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的语调。 我斜眼瞟着完全慌了神的小家伙。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显然,安妮也是已经注意到了,眼前这砂锅内的东西有极大概率的可能性,就是造成我被变身术困在猫躯内至今的原因,但又羞于将其说出口,所以才会死命掩护着,想要推迟,亦或者是干脆不想让其他人发现。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呢! 我还指望着能够通过逆向解析其中的成分,早早完成对身上这种怪异状态的破解呢!否则怕是还得接着被这几个人家伙轮流按在怀里,玩窒息y和搓衣板y,那太坏了也。 轻巧地跳在桌面上,我先是喵了两声,汇聚了在场所有生物——包括刚刚拖着舌头抛来的猎犬,和被我抬爪推到一边去的[猫]——的注意力,无视安妮哀求的眼神,一爪指向她身下完全遮不住的大砂锅,正式发表对她的“判决”: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我要告诉你们,我就是吃了安妮烧的这个奇怪的菜,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 语毕,全场静默,所有人都用愣神的眼神注视了我好一会,然后默默将视线转移至一旁已经将半个前爪挤进闭合的砂锅侧面缝隙间的屑兔子身上。 “哎?等我翻译吗?我还以为你们都能听懂了。” 爱丽丝抬爪顺了顺自己的长耳,刚咳嗽两声想要发言,就被安妮一并揽进自己身下,只能发出无法听清的呜咽。 最后还是深雪实在看不过这般小儿过家家,两手一提安妮的腋下,才总算将压扁了的屑兔子救出来。 当然,顺便被揭开的,还有那盛装了表面已经漂浮起一层灰绿和浅紫色的奇特糊状食物的,边沿呈现焦灼状的砂锅。 “……” 无言的注视再次落在我的身上。 我扯了扯耳朵,摇晃了两下,继而偏开视线。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能够下口的,可能也是被少女那格外无辜、纯良,充满希望和祈求的面孔晃了眼吧。 “尤米先生。” 一向清脆的嗓音变得格外低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中充满动荡的细小波澜,令我这只四处无依的小舟感受到难耐的压抑扑面而来,忍不住再次往后扯动耳朵,半仰起身子。 阴影和幻听中带来呼啸的风从头顶快速落下,我下意识地闭起眼,却感觉那接近的巨物在头顶上方不到半寸处忽然止歇,最终随着散尽的微风轻轻落在我的头顶。 悄悄睁开半只眼,通透的眼眸出现在近前,认真严肃地与我对视:“这次就算了,就当是个教训。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尤米先生你随便吃下奇怪的东西,我、我就……我就罚你以后吃的饭全得经过我的手!” 这小笨蛋难道连我嘴馋吃什么都要管吗!这可不行! 为了防止这种未来的发生,我忙不迭地点头,同时将不能让希卡莉知道我在另一边试着吃过什么这一条记在心中重要注意事项的前列。 “怎么叫奇怪的食物啦!明明这也是我包含爱心和感激制作出来的!就是制作的过程中好像出现了什么意外……” 安妮不满的抗议消隐在希卡莉骤然凶狠起来的瞪视中。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笨蛋露出这样的眼神。 不,也不是说很凶,就感觉,有点像是幼小的猫崽站在大猫面前,努力假装凶恶的模样,去对抗其他想要侵犯自己所有领地的外来者。虽然只是在厨艺上的争执,却意外地感觉有几分可爱啊。 “我觉得你好像完全没懂……” 深雪叹着气走过我身边,顺便撸了一手我的背。 在她的身旁,静默了许久的黯一脸认真地协助着忙碌的爱丽丝,将砂锅内的糊状物质勺出少许置入烧瓶内,又依次加入几样药剂。 那些药剂哪怕我不是炼金专业的,也同样十分眼熟。因为那分别是最基础的酸碱试剂、魔力反应检测试剂,和药剂指向试剂……等。 好吧,后面的那些我认不出来了。 简单来说,这两位正合伙着,检测作为物证的糊糊的具体成分与功效。 一番折腾之后,令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结果终于出炉了。 “咳咳,现在由作为执事的爱丽丝我,来公布结果。” 屑兔子装模作样地顺了顺自己的长耳朵,背着手左右来回走动:“根据一系列简略化的检测,结果也没有偏离我的最初的预料太多。毫无疑问,这是一锅十分成功的[变身术]炼金药剂,而且还是格外高效,药性增强的[变身术]炼金药剂。 “哪怕它使用的材料大多只是最基础的食材,哪怕它的制作过程中没有动用任何魔力参与化合反应,哪怕……它的制作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魔力,也是一样。 “是的,这是炼金术史上足以堪称奇迹的产品!” “……” 再一次的,全场因为与之前不同的原因,陷入寂静之中。 第147章 安眠 第147章 安眠 前略。 我需要一个可以钻进去的地洞。 最好是能够容纳我变身术解除后人身大小的那种。 当然,要是能够自由变换大小的就更好了。 在确信施加在我身上的强制变形术短时间内无法解除后,三女又就如何照料我一问题进行了长达一小时往上的探讨。 包括且不限于食宿的安排、照料的细节、喂养的频次,安置环境的装饰问题,外出时的穿着打扮,方便交流的便宜术式,基本安全保障问题,日常性的按摩活动……等。 要不是我半路觉察到不对插入其中做了打断,怕是她们要将日后的送葬问题都一并讨论了…… 话说你们不要一本正经地觉得我会一直被困在这种状态到老死啊!正常的脑回路不是尽快找出能让我变回来的方案吗! “但是但是,大笨猪这样子不是更可爱嘛~” 直接扑倒在被褥上的安妮伸手抄来,在眼前无限放大接近的手臂就像是高耸的壁障一样,哪怕我试着发挥猫咪身体的灵巧本能从半空中跳过去,也还是躲闪不及手臂上抬的速度,被重新捞进怀里,顺着她的动作翻滚了一圈后令肚皮朝上。 背后是令脊背生疼的骨感硬板,我忍不住张嘴叫了两声,下意识地想要蹬腿令她放开箍紧的手臂,却又担心会弄疼她,只能小心地收敛回弹出的爪尖,使劲想要将自己扒拉出去。 然后我就被抄着腋下举了起来,面前是迅速远离的地面和少女的面孔。 “啊,小小的一只,两个手掌都不到欸,身体也很柔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可爱的生命呢。” 麻烦发癫去对一旁凄惨地叫了很久的[猫]发谢谢,我又不是真的猫。 扭头向四周看去,黯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潜回影子中了,只露出半个脑袋向这里窥探,深雪坐在唯一一盏还亮着的魔石灯下,神色认真地擦拭随身的刀剑,细心地做着保养工作。 只有我们可爱的小笨蛋希卡莉,正轻手轻脚地从一旁接近,注视向我的目光带上了清晰可见的“我明白的”的含义,是足以交托信任,将我解救于危难之间的可爱救星,不,或许用天使来形容都毫不夸张…… “呼呼,果然安妮亲也觉得现在的尤米先生很可爱吧?” 希卡莉眯起眼睛,跪坐在一旁轻笑着,神色轻松地吐出了背叛我信任的话语:“要是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感觉也很方便照顾呢。” ……我的心好累。 最后还是深雪的话恰巧给我解了围:“已经不早了,还是快睡吧。不是说明天要继续向阿比斯山脉深处探险吗?再要睡过头就没法带你一起去了。” “啊——不要啦!”安妮下意识地想要撒娇,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直接翻身坐起,两颊如仓鼠般鼓起,“本小姐才不会再三睡过头呢!” “那你就必须早点休息。” 少女看看我,又看看将养护完毕的刀剑收入鞘中:“那他怎么办?要是明天还是这样的话,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可以带着他。”深雪没有犹豫,“猫的大小和体重对我的行动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要不借放在黯姐那吧?”希卡莉举起手,“影子空间内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虽然有些黑暗和狭窄,但对猫咪来说应该是正好吧?” 在脚边不停打转的[猫]也忽然仰头喵了一声。 由于作为翻译交流中介的屑兔子忽然捂嘴笑个不停,所以也无法知道它究竟是在附和,还是在发表不同意见。 “还有另一件事。” 通透的眼眸中忽然闪烁起智慧的光芒,希卡莉接着道:“深雪小姐,你在回来的时候,有确认过身后吗?” 深雪轻轻点头:“我有注意过,也有让直觉比我更加敏锐的天马们留意四周,但都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痕迹。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在明早离开时清除掉这里可能留存下的痕迹。” “还有今晚的守夜。”安妮打了个哈欠。 “我来吧。”深雪道,“常年的训练令我能在睡眠中也依旧保持警觉,比起你们两人,我明显要更擅长察觉即将到来的敌意。” “不会太过劳累吗?”希卡莉有些担心地看向[霜剑],“若是一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身体会累垮的,要不下半夜还是换我来……” [霜剑]的表情没有半分动摇:“不,我自己就可以。只是维持一晚上的警觉,并不会让刀剑变得钝锈,反而会因为反复的磨砺而变得更加锋利。” 这家伙又开始阐述她那一套理论了。 再次见面这么久都没听见,还以为这位冰山女剑士已经将其放弃了,没想到还在继续坚持。 又去劝了几句,确认无法将深雪说服,两女也只能依言乖乖躺下,顺便把我塞进被子中间。 [猫]悄悄窜进我的被子,然后是从后方拱进来冒出个头的猎犬,两者一左一右,就像微凉的清水和温热的火石,安慰地趴在两旁,前者将微凉的尾巴搭在我的身上,后者则是凑过脑袋轻轻同我摩擦,被我推开后乖巧地搭在交叉的前爪上,发出细微的呜咽。 在轻笑声中,魔石灯熄灭了。 寂静温柔的夜晚,只有少许的月光穿过窗框与帘幕的缝隙透进,壁炉中温热的火苗腾起热意。间或几声细小的带有困意的闲谈从两旁响起,又因为白日积累的疲惫与渐浓的困意,逐渐化作沉入倦意的嘟哝,在少顷后传来细且悠长的呼吸。 抱着自己爱剑盘坐一旁的深雪身披棉被,坐在不会为月光和炉火映亮的近前阴影中,只有细微的光影错位将她的轮廓细细勾勒,继而勉强能够察觉到那里存在有一具内敛屏息的身影。 半垂的冰色眼眸眼眸仿佛恒古不变的永恒冰山,披散的长发没有多少飘动的痕迹。她的肌肉和姿态不是完全的绷紧也不是全然地放松,却令人感到恰到好处。就好像深信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危险,她的剑都将第一时间抵达附近,将其剔除一般。 “没事的,这种事我很常做。不用为我担心。” 她忽然轻轻开口,像是在转告我别担心,又像是只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在寂静中贴着地面传出很远,身形却没有半点变动。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我点了点头,学着身旁[猫]的姿态,将前爪伸展开来,舒服地将下颚搁在眼前只有一点点高的羽绒枕上。 这是完美适应了猫咪脑袋高度的枕头,既不会过高令脖子感到酸痛,又不会太矮,垫的羽毛过少,进而产生下颚仿佛直接抵在硬板上的错觉。 温柔的呼吸在耳边悠然起伏,像是高涨的河水漫过意识,又像是母亲温柔的摇篮曲,轻轻拍打着手掌将我送入梦乡。 我似乎是做了什么梦,又或许什么梦都没做,在温热的火堆旁,久违舒服的睡眠令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自鼻尖发出细细的呻吟。 “啊,中午好,首领大人。” 有些熟悉的少女声音在前方响起:“你已经醒了吗?” 唔,似乎不是希卡莉她们? 我迟而又迟地睁开半只眼睛,向着左右探望,待到眼前的雾霭慢慢散开,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少女,是换了一身轻便服装的晓曦。 好吧,被那几个家伙闹了一通,差点还忘了还有这边。 不过,我都已经变成猫了,怎么[拟造法环]内的世界还能够顺利连上? 猫身上也没看到除了同比例缩小的[圣人的耳坠]外的任何饰品。这对本就有些奇怪的银匙来说很正常,因为那是只需要呼唤,并且导师允许,就可以随意召来的导师的权威……现在看来,[拟造法环]这玩意也不是多寻常的装备。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就先推一下任务吧。 站起身,我先是向晓曦提问是否有发生什么事,又或者有什么急需处理的问题。 “第四个主线任务在刚才宣布结束了,就在首领大人你醒来的前一刻。”晓曦乖巧地跟上我,同我一起向着苼所在的方向走去,“按照另一位首领大人的说法,很快,第五个主线任务就要开始了。” “第四个主线任务我们不是昨天晚上就解决了吗?”我有些困惑。 虽然最开始是为了寻求隐藏奖励,才去攻略尚未开启的,储存有第四个主线任务怪物的隐藏地城,还因为触发了未知事件,导致其内里的难度发生了异常的变动,但总得来说结果还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没费多大力就解决了。 这还得多亏了有平和了许多的剑鬼的参与,哪怕那个混蛋不完全是自愿的,并且还在结束了隐藏地城后,和一看就颇具后期大boss气质的恶魔[梅菲斯特],单方面地干了起来,砸毁了可能还存有少量可探索内容的隐藏地城。 我在脑中梳理起下线时确认过的内容,就听到晓曦一边点着头,一边继续说明:“确实,诚如你所说,我们昨天确实成功地攻略了第四个主线任务中怪物的源头,但这不等于第四个主线任务就会被跳过,只是登场的怪物会被替换成其他稍弱一下的其他怪物……至少那只恶魔是这么说的。” “你是说……[梅菲斯特]?” “嗯。”晓曦紧张地看了周围一圈,竖直了食指靠近嘴边,“苼大人还让我提醒你,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随便叫那家伙的名字,因为那样对方就能直接听到我们所说的话语,范围是名字的前后三句。”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到的有关恶魔的说法,包括之前确认到的“不能在恶魔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就会让对方知道名字所有者的信息”这一点。 回去说不定需要在书库里寻找相关书籍求证一下,又或是拜访留作学院门卫的咕噜老师,看它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为了避免晓曦的担心进一步加剧,我还是点了头:“我知道了,之后我会注意的。” 晓曦安心地拍了拍自己胸口。 根据她的说法,在我睡着的期间,自被摧毁的美术馆展厅旧址所在,爆发出了大量的黑色潭水,就像是我们之前面对的关底boss一样。 那些黑水分裂成大小不一的个体,有的化作如第一展厅内那有着焦黑色外壳的人形,有的则变化成动物的形状,还有的袭击了游荡的其他小型个体,像是将其化作自己的躯壳,绞死后依附在上面,架驽着躯壳袭击落单的存在。 只不过与当时我们敌对的那些有所不同的是,无论是黑水的质量还会是续航能力,都没有我们敌对的一半之高,只需要注意拉开距离,避免在一瞬间被大量黑水怪物缠上,很顺利地就可以将其打倒在地,令其失去活性,并化作灰烬。 “苼大人提前制作的那些燃烧瓶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我们在出入口布置了火屏障,将那些怪物们大部分都阻拦在了外面,然后用石子、箭矢和燃烧瓶等远程武器进行攻击,除了最开始还有些措手不及外,大家最终都很顺利地抵抗了下来,所以也就没有将看起来很困的你叫醒。” 我点点头:“还得感谢你们的关照。” 不然那时候深陷搓猫猫地狱的我还真不太容易赶上。 这样说来,似乎是在我下线的期间这个游戏世界内的一切也还在进行着,若是在下线期间发生了重要的事件错过就不太妙了。 有什么办法能够从外面确认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挥去脑海中的想法,恰好结束了和[均诚]一家,还有其他几名幸存者谈话的苼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带着明亮的笑容向我挥手:“乌列大哥,晚上睡得还好吗?” “托你们的福。” 我点点头,在一旁站定,又好奇道:“你们刚才是有在聊什么吗?” 背着双手,苼调皮地眨了眨眼:“我们在说,在正式脱离的教程之后,即将开启的第五个主线任务。” 第148章 领地战争(一) 第148章 领地战争(一)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主线任务#5:领地战争。】 【难度:b】 【条件:注意到这片森林了吗,你们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源源不断的猎食者的进攻中,努力存活下去。】 【当然,请放心,它们都只是可爱温顺的小动物。】 【任务将在一小时后正式开始,请及时占据临近合适的安全区。】 【时限:三天。】 【奖励:占据的临时安全区升级为据点,牢固性大幅度提升。】 【失败:你们将被迫流离失所,亦或是失去性命。】 ……相比起之前几次的任务,眼前新出现的这个提示框内,它对任务内容的描述口吻出现了显而易见的转变。 若说之前的口吻更近似于无感情的无机物展示的任务宣讲,眼下的这个,就好像有人正以高高在上的视角,带着轻微的戏谑与对一场即将到来的一波三折的好戏的期待,俯瞰戏台上演员们的演出。 “这难道是那个家伙……” 我悄悄地靠近苼,试探着做出询问。 短暂地愣了一秒,苼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种可能一般,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大哥你说的有道理啊,这种感觉和那些家伙们插手的时候很像……但他们这次居然这么早就介入任务中了吗?” 从他的话语中,我可以清楚地获知两件事: 一,确实会出现恶魔们介入主线任务中的情况。 二,通常情况下,恶魔介入主线任务中的时间节点,应该比现在更晚。 “通常这种情况会发生在什么时候?”我追加着问道。 “第三十个任务结束后。” 苼笃定道:“在设定中,游戏会在这个时候迎来一次版本更新。因为原本锁住世界等级第一道上限的[大敌]被驱除,那些感兴趣和感到愤怒的家伙就会集体从静息中上浮,窥探,亦或是直接着手参与世界的变革与更改。 “我通常将它认作是一段持续时间不长的限时活动,因为在这段受到影响的时间里,所有的任务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 “受到更多关注的人会优先获得通过标序靠后的主线任务的权利,以此来跳过前面繁杂的任务,获得争取最后通往末日之阶的机会。但这种机会不是固定人员享有的,若是持有机会的人不幸被他人杀害,他所持有的机会也会相应地转移至杀害他人的手上。” “听起来就像是故意放下诱饵,吸引人们互相杀戮一样。” 沉默了几秒,苼露出一丝苦笑:“是的,乌列大哥你说得对。这也是游戏中人员死亡最多的一段时间,进而导致最后的几项任务公布时,能够联合起来一同攻略的、还存有战力的人数已经极为稀少。” “你想改变这一点?” 苼默认般地嗯了一声,低头注视自己搅合在一起的手指。 “尽管我早已认清了现实,现在也不过是在此基础上加深了确认:仅靠我自己的能力,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他又轻声做了补充,“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只不过恰巧玩过与眼下发生的境况相似的游戏,所以提前知晓了部分可能是未来的信息。 “但是,假若那个游戏中的内容与我现在的现实不全类似呢?在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变动的情况下,我也无法确保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与我所知的一致。 “我甚至忍不住想要担心,倘若继续这么下去,我跟不上了,给大家拖了后腿,又或是没法继续提供帮助,所以被抛下了怎么办?” 少年的表情因为接连的意外出现了动摇。 我环顾四周,又以感知做过确认。 原本停留在附近的幸存者大多已经收拾完稀少的行囊,开始在其余几人的帮助下向外缓慢转移,少有的几人也只是停留在堆物的地点附近,收敛尚未用尽的食物,与必要的换洗服装与自卫的武具。 幸好附近没有其他能听到方才那番谈话的人。这样的发现多少让我松了口气。 那是极为动摇人心的发言。 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当下。 无论如何,即便我没有多少安抚人的天赋,都要先想办法将他安抚下来。 我组织了一会语言,轻轻吸口气,放低嗓音,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平和:“……苼,有一点你需要记住:你提供的信息,不止将我从危险中拉了回来,还是会让这里的大部分幸存者,在之后的日子里也能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 “你已经靠着你拥有的记忆做了很多事情,这是不需要否认的,也是无法否认的。计划会出现变动也是正常的,因为人本身就是一个个意外的集合体。 “所以,对于无法确定的未来来说,你所需要做的不是浪费时间怀疑,而是确定下一步,再给出足以应对意外的补充方案。” 抬手摸了摸那头青色的碎发,我做出总结:“问题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想尽办法去应对了,没错吧?” 沉默了许久,望着最后一批走向出口的几人向我们打过招呼,收回视线的苼,收敛了面上堆砌的温和中略显紧张的笑容,认真地同我点头:“大哥你说得对,我想清楚了。 “不管怎么样,当下永远都应该是最重要的。只是对任务的描述口吻出现了变动,但在任务的内容、时间和难度上都没出现太大的改变,对我们来说应该说是个好消息。姑且还是先依照我了解的来作准备吧。不过以防万一,我还需要做一些额外的准备……” 又是嘀咕几声,我点点头,转身同他一起跟上正缓慢向外转移的队伍末尾。 虽然我们原本所在的地下空间是一处不错的临时安全区,但这并不代表它将在接下来的第五项主线任务中拥有着绝对的安全性。 根据苼提供的信息,尽管在任务开始的同时,奖励就会分发给被确立为据点的临时安全区,但对于奖励中提及的,将会大幅度提高牢固性的范围,则是有着另一重划分:它是依照物质的本身强度,乘以一定的系数比来进行的。 当下,在没有大肆动用魔力轰炸与剑圣气刃,也不额外计算地城外壁的情况下,最为牢固的物质,毫无疑问是构筑起建筑的建材,其次则是各种铁门、木门等可以被人为打开的事物。 单薄的铁皮卷帘门虽然能够抵御巨鼠的接连头槌,但还是太过薄脆,无法抵御更大体型的魔物的多次袭击。 更不用说只是用杂物,勉强堆积堵截住的铁轨方向了。 想要更好地在之后的任务中生存下去,选择一个合适的防守地点同样也是一项难题。既要大到能够容纳那么多人的生存,又要供给足够的食物,还必须满足附近存在干净水源这一点——尽管后者可以依靠术式来解决,可依旧不是长久之计。 过分的依赖是会带来灾难性的反噬的。 我试着有前往高处确认,在遭受了来自茂盛生长的树木所引起的[深绿之灾]后,仅有的几处建筑便成为了我们的目标。 而其中,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处大型建筑,就成为了我与苼共同确认的最佳合适地点。 “虽说是最近的,但走过去同样也需要一段时间。” 时不时用余光观察脚下,苼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紧握住手中的木棒——他的撬棍全融进了之前隐藏地城的黑水中,眼下又尚未完成职业的选择,再加上之前做的燃烧瓶也被耗去大半,只余少许两瓶暂且存放在我的包中,现下也能先拿从山那取得的木棒,勉强撑一下场子。 撩开遮住视线的巨大叶片,我不禁感到认同:“这些植物长得真是太大了,不说能不能准确地找到前路,光是如何在昏暗的林间找到对的道理都是一项问题。” 哪怕是阿比斯山脉上的云杉林,以及灰暗地带边缘的区域里,我都没感受过这般阴暗潮湿的环境。 视野中青翠和棕黄色几乎连成了一片,阳光只能从偶尔才有的叶片稀疏处透出少许几缕,令人几乎难以分辨脚下踏过的究竟是坚硬的道路,还是硬挺的树根。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只能召来凝缩的火球悬浮在队列的两侧用作照明,哪怕是被隐藏在林荫深处的存在视作故意召唤它们袭击的诱饵,也总比时不时要除了摔倒的人们的麻烦事要强得多。 至少后者走得快。 然后,还有更麻烦的玩意隐藏在树林中。 那便是虫子。 在点亮了火焰之后,逐火的虫就开始从林中冒头。 最开始,那也不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虫。 从不过米粒大小的小飞虫,到足有金币大小的甲壳虫。 然后,随着我们的逐步前行,更多的袭击者出现了。 巴掌大的人面飞蛾,脸盆大的铁镰螳螂,弯曲蠕动的百足天龙,又或是自土中穿梭自如的钻窟魔虫…… 甚至还窜来了几头受到火光吸引,意外注意到这边正在转移的队列的狼狗们。 哪怕是有我在前后协助防御,幸存者依照[均衡]传达下去的、苼讲述的结阵彼此护卫,少的配合经验,以及临阵忽然胆怯的心理,依旧令不少人先后受伤严重,只能先去毒后做好简单的治疗包扎,再转移至队伍的中段,更加留心护养。 随着队伍的前行,大半的减员依旧令队伍的行动变动更加捉襟见肘,几乎可以说是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 这还是在任务尚未开始的情况下。 倘若第五项任务现在已经开始,想必现在出现的就已经不仅是受伤了,而是大量的减员。 士气的起伏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就像是容器中的水,可以轻易地添加上涨,也可以随随便便地就被碰翻倒地,洒得一滴不剩。 激动人心的演讲可以提升士气,但直面真切的、血淋淋的死亡,能够让所有不曾接触过这一切的平凡生命,瞬间丧失一切斗志。 好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因为只沿着尽可能短的直线前行,在近四十五分钟的前进后,体感漫长的林间行走终于结束了。 没有一个人掉队,这是让一路行来的所有人都感到激动的情况。 哪怕他们中的很多人此时只能彼此搀扶着站立。 “至少已经跨过了一道坎。” 苼露出在众人面前一贯开朗的笑容,又向我眨眨眼,做出示意:“然后,让我们继续,向着此行的目标前进吧。” 我们的目标,是号称这片大学城内,设施最为齐全的一栋建筑。据说那是一个有着四层高,流线型贝壳状外型,内部配置宽敞舒适,几乎能够满足任何需求的大型建筑——尽管它的主要用途是提供书籍阅读。也就是图书馆。 “书籍,是承载知识的容器,也是摆渡人们前往对岸的小船嘛。” 因为行动的顺利,暂时恢复好心情的苼露出笑容:“就这一点来看,作为我们的据点也很合适。” 因为习惯睡在由导师的权威所化的书库内的缘故,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不过,既然说是大学城的话,里面想必也还存在有一些同样幸运存活的人们吧?我们就这样过去,没问题吗?” “按理说应该是没问题的……”提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苼少许沉默了一会,又摇了摇头,“没事!哪怕最开始会存在一点矛盾,但我仍旧相信,只要我们好好沟通,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穿过杂草没脚的空旷地带,昔日可能有无数人往来行走的地方沦落为一片荒野之地的场景无疑令人感到难过。远处的几栋建筑也多有歪斜,甚至还有一栋垮塌了大半,断裂的缺口触目惊心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原本走在队伍中段的晓曦似乎有些动摇,停在了原地许久,直到我路过她的身边,同她搭话,才在骤然回神中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 赶在最后的几分钟内,我们总算有惊无险地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 “也不知道是哪家学院的图书馆。” 最后看了眼一旁被绿藤覆盖毁去了大半字迹的招牌,我摇了摇头,在门前留下一道触发式防御结界和预警标志后,赶在大门关闭前钻入其中。 【防守据点已确定。】 【占据的临时安全区将升级为据点,牢固性大幅度提升。】 第149章 领地战争(二) 第149章 领地战争(二) 提示框似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每个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分神,以及分外明显的庆幸和放松。 然后,就在下一刻,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大厅中的人们猝不及防,纷纷摔倒在地。 临近的书架在摇晃中倾吐出规整储藏的书籍。枝形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摇摇晃晃,悬挂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没有依凭的华丽装饰震动着,在清脆刺耳的破碎声中倏忽向下坠落。 那是巨大的石质塑像和墙面上悬挂的装饰性纹饰。应是最初设计建筑时,为了美观而特意置办的装饰,其坚固性和选料上也应是上佳之选,远非我们在美术展览厅内见到的,那些被转换为追逐生命的石塑泥像,所能相比的。 然而,在这突如其然的瞬间,前人为了追求美观而设计的修饰物却成为了可以在瞬息夺人性命的利器,在众人惊诧恐惧的目光中飞速砸落向人群中。 “萍萍——” 破音的呼唤在人群的深处响起。 将视线与感知飞快地覆盖住所有人的站位,我见那尚未站稳的母亲,飞身朝着自己的孩子扑去,妄图将其从落点下推开而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但那毫无疑问是徒劳的。 装饰落下的尖角已临至跌落在地的娇小少女的头顶,而母亲则由于无法顺利发力,伸出的双手距离自己的女儿尚且还差一臂的距离。 她已来不及挽救她女儿的生命,甚至还可以因为紧接而来的二次伤害,赔上自己的生命。 ——[度衡]和[均诚]显然也知道这些。 我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些自她身后纷落的泪珠中蕴含了怎样激烈的绝望与悲痛,而她的丈夫同样也是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揽住自己妻子的腰身阻止她做出只会带来更多不幸的傻事。 若是任由时光无情地流逝下去,这必然会导致一起家破人亡的惨剧——即便足够幸运地将妻子救下,对这个家庭来说,也不过是延后的悲剧。 恍惚中,像是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曾经烙印在体表的触感,紧接着是响起的温柔幻听: “米米,没事的,不用害怕。妈妈永远都会保护你的。” ——我无法坐视不理。 因此,我伸出手。 没来得及编织起音节,激烈却温柔的风就已在指尖盘旋。 不存在有清晰的条理,也不存在有紧密的编织,自由的风瞬息掠过我与那即将迎来悲惨境遇一家之间间隔的遥远距离,赶在最后一刻的前一秒,将坠落的危险推拒远离。 华丽的装饰撞击在墙面上,碎裂成无数小块散落在附近的地表。 短暂的震动后,慌乱的人群终于回过神来,又因人群的内侧骤然爆发出的,充满后怕的哭喊而忍不住纷纷侧目。 我松了口气。 站在身边不远处的苼停下摇晃的脚步,失神地望向内里哭着抱成一团的一家人,忽然扭过头来,以闪亮的视线看向我:“居然、居然真的救下了!大哥你也太帅了吧!” 我皱了皱眉:“你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既然以改变眼下这个游戏的结局为目标,又为什么会对已知的剧情无动于衷呢?这显然与他之前所表达出来的观点相违背。 苼点点头,又摇头:“不……虽然说起来大哥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并不知道那一家人会遭到危险。我所能知道的,是在这个图书馆内会触发小概率的死亡事件,而且还是一旦发生就无法避免的那种……因为每次都是一回过神来,就发现了死者,连事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事件发生的形式。” 苼点头:“我也有试着想要改变过,但每一周目救下上一周目死去的人后,很快又会在另一处发现另一个人死去了……”他说着,伸手握住手,“不过,如果有大哥帮忙的话,说不定这次真的能够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那未免也太过高看我了。 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我能够触及范围内的事情。 且不说刚才没能发动术式,就顺利地在那么短时间内,令游离的魔力汇聚成风的形状,甚至还能在精准地击飞坠落物的同时,没有令碎裂的碎片反过来扎在临近的人身上,刚才那道风的召来与施放,显然存在有一些我暂时还没想通,因而暂时无法顺利复现的内理在。 要是叫现在的我再来施展一次,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确信,能否在不预备好相应的语句的情况下,重新得到同样的结果。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我的直觉在这样悄悄地同我耳语。 不过,还没等我想到回复苼的话,又一件事吸引了我的注意。 之前在来的路上,留下的几道预警标志都被接连触发了。 来者的速度很快,身形也十分矮小轻灵,显然不会是人类亦或是人形生物。并且,根据我的计算,若是对方继续保持这个速度笔直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直冲而来,不消半分钟,就将正面撞上我留下的第一道防御结界。 我无法确信那是否能够抵挡得住对方,盖因来路上设置的防御结界,都只是打着延缓可能向这边冲击而来的魔物的脚步,这样的目的设立的,其防御性能还有待考量,至多也只是比其之前地下的卷帘门稍强半点的程度。 我将这一现状同苼简单告知,随后一边向临近的螺旋状楼梯快步走去,一边向她确认这里是否有可以清楚看到附近地形的阳台亦或是窗口。 同样了解到现状危机的苼也没有再多废言语,只是告知我能够在二楼和三楼的左侧走廊上确认书库前方和右侧的空地,三楼和五楼的平台上能够看到另外两处的环境后,便是匆匆向着劫后余生的一家人跑去。 “我去动员一下防御工作!” 他这样说着,较身边人更显娇小的身形,迅速灵巧地窜梭进周围两两三三扎堆交流的人群中,飞快地没了踪影。 时间紧迫,没有再继续确认他的位置,我铺散开感知迅速寻找到他提及的那处走廊,同样也快步向那里走去。 比起阳台或走廊,眼下这片区域,或许将其认作是环绕这座形状略显圆润的图书馆外围的花纹结构更先恰当。头顶是半圆弧外突的透明遮雨棚,脚下的部位也是流畅的海波状结构,少半边暴露在外侧,由护栏围住,其中又嵌入了恰到好处的半圆弧座椅。 没顾得上进一步欣赏其中的设计理念,我直接了当地踩上边沿,举目向远处探望。 在我们来时的路上,被荒草覆盖的空地中,已经泛起不正常的一道道纹路。 仿佛是海潮来临前的少许平静,细碎的泡沫趁着翻涌的浪花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暗礁之上,明明不见几分残留,却又孕育出令人不安的前奏。 像是狗又像是狼,远比正常生物更加巨大的犬类向着这边快速逼近,除却沙沙的草叶颤动声,不存在有半点其他杂音。 或许是追逐着人的气息向这边寻来的。 毕竟是大部队的移动,哪怕我在路上有试着令风散去身上的味道,也无法瞒过这些嗅觉灵敏的猎食者。 再加上之前在半路上我们还解决了不少虫类,和几头意外发觉了我们的狼狗,作为富有集群性特征的生物,追寻可能杀害它们同胞的猎物而来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或许还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距离它们的栖息地比较近。 我无法确认在那片忽然生长出的林地内的生物分布是怎样的,扩散的感知只能勉强护住移动的人群后略微向外延伸,却无法更进一步地深入。若是想要获取更进一步的确认,就必然需要离队深入一阵。 而根据我从苼那探听到的消息,在他此时也不清楚的某个角落内,属于这片丛林的霸主正悄然盘踞,甚至比之前被我们联手处理的隐藏地城的boss还要棘手几分。 “因为那个家伙之后也会有一个专属任务。”这是苼为了阻止我离队而给出的发言。 好吧,为了暂时性的安全,先顺着手上的任务顺序走。 再次确认过那些巨大的犬类逼近的速度,我在掌心召来雷火,预备将其扔下,赶在那群犬类越过荒草地之前将其杀灭。 “——先别急着丢!” 苼带着几分气喘和破音的惊呼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愣了一秒,赶忙将下意识脱手丢出的火球引爆在半空中,没管底下响做一片的惊慌犬吠,我稍缓了半口气,皱着眉向身后看去:“为什么要阻止我?” 似乎是匆忙奔来,苼撑着膝盖使劲喘了几秒,又是赶忙从腰间掏出水瓶喝了一小口水后,这才总算缓过来,好做出解释:“大哥,你,你先别急着下火啊。现在这个点,即将到来的,都还只是第一波的魔犬,属于大家一起努努力,肯定能够防住的范畴。要是,你这火一点,那我们不是就没什么用了?” 我无言:“但这样不是速度更快吗?还能让刚转移的人多休息一会。” “确实,那样做确实十分效率,可同样的,大哥你不也是需要休息吗?一路上你都在警戒,要是在之后的长久战中也一直这样消耗下去的话,身体和精神都会吃不消的。” 我挑挑眉,又望向紧跟着苼后面快步赶来的几人。显而易见的,他们都是装配了远程武器的人们。 这应该是苼为了在众人面前做出表现才说出的话。 我示意苼走过来,一起向另一边移动,就见到他点了点头,嘱咐已然恢复完毕的[度衡]组织前方空地的防御作战后,脚步轻快地向这边移动。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直接了当地做了提问。 这个角落恰好在近前几人略靠身后的死角,又有这接连的射箭声和传令做掩护,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窝在这里,也听不清我们之间的悄悄话。 苼咧了咧嘴角,一手搔弄着自己的青色的短发后侧:“我还是先解释一下刚才阻止大哥施术的原因吧。 “基于尽可能最大化的理由是,我们需要有一批同样能够吃到经验的人来协助我们的防御作战,因为这场领地战争是维持三天的长久战,仅靠一两人来维护是无法尽数看顾的,哪怕这栋建筑是这边最好防御的也是一样。 “而且,在活动持续的期间,有概率会同步触发之后的几项任务,亦或是隐藏任务,我们必须做好需要有人协助牵制住无法照顾的那一边的可能预案,也就是让人们自己保护自己。” 我点头,挑眉:“然后?” “然后,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我一共安排了三组人手。一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由[度衡]带领的远攻队伍,一组是带着少数几人守在三楼后的晓曦他们,再加上守在关上的门口后,预备做接近战的山他们。剩下的少部分人则是负责轮换和修养。要是一切顺利,这一安排至少能够撑过前三轮,一直持续到明天晚间前后。” 我双手抱在一起,斜靠住墙壁,等待着他之后的话语。 “再接下来就是大哥你刚才想要施展的术式。大哥你刚才是想要施展火属性的术式吧?” 我点点头。 “门前的那片草地,我们可以试着利用一下。” 无需多言,我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第四轮的防御要靠那个吗?” 苼肯定地嗯了一声:“第四和第五轮到来的魔兽,是惧怕火的长毛象和猿类。对于领地防御来说,那都是十分棘手的存在,稍有不慎就会因为受到袭击而前功尽弃。不过或许是为了游戏的平衡性,他们的弱点也十分明显,只需要及时地引燃火焰,就可以顺利地将它们打退。” “只是打退?”我注意到他的措辞。 “因为有那只盘踞在林中的霸主嘛。”苼看起来也有几分无奈,“只要那家伙没被人杀死,被驱赶的魔物就会再次回来。那个家伙也是这关关底的隐藏任务,所以我也习惯把领地战争称作是坚持等待有人补刀杀死首领作战。” 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可以刚才就试着去杀死它。” 苼飞快地摇头:“不,刚才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家伙的身边还有一堆魔物护卫着,只有等那些魔兽都因为任务的开始逐渐散去,才能有机会去达成这项隐藏关卡。” 可我也有有着我自己的底牌。 虽然没有魔石碎块可以及时抽取与补充魔力,但只要找到一个能够短暂护卫我的前排,任何防御不比龙兽强的家伙我都有自信依靠希望之矢来解决。 玻璃大炮虽然是固定桩,但只论单体输出还是很强的。 “那么。还有别的理由吗?”我最后做出确认。 苼毫不意外地轻轻点头。 儿童拉跨条 儿童拉跨条 今天是儿童节,虽然身体没有变小,但感觉脑子忽然变小了,可恶! 写了半天的垃圾,看不惯,撕了,然后到现在都没折腾出来。 让窝好好理理下一章该写点什么——呜呜。 真的很抱歉哒说! 第150章 领地战争(三) 第150章 领地战争(三) 尽管在抵御的过程中出现少许的波折,但第一波到来的袭击还是被齐心协力的众人顺利打退。 坐在一旁,我安静地旁观了他们的奋斗。 现在想来,我很少有去亲眼见证我所熟悉的人们,为了抵御兽潮冲击而不断努力的模样,怠惰和学院未曾要求也不过只是借口。就连先前在圣树壁垒的那次,也不过是协助处理了一小撮难啃的骨头,更多的还是靠着那里人们自身的努力,出的力也不算多。 而刚才,就在我眼前,这些看起来与我相似的存在也经历了一番生死挣扎。 在巨型犬类袭来,越过荒草边缘的瞬间,密如飞蝗的箭矢如雨纷坠,下一刻,不幸中招的狼狗发出哀痛的惨嚎。 可这并不能有效地延缓它们的行动。 由于箭矢大多是由小型弓弩所发,只有少数能够稳固地扎进那身厚实的皮毛,刺痛血肉之躯,侥幸戳中要害的更是少之又少,最多只能令它痛呼几声,脚下的步伐稍瘸两分,便再一次像没事狗一样,向着这边直冲撞来。 又一波箭击先后落下,然后再是一波。 被顺利解决在半路上的狼狗约有十数,但对于几近半百的数量仍是杯水车薪。再加上越临近前,弓弩所能提供的杀伤效率越弱,缺乏的箭矢也只能用临时削尖的木棒木条替代,准星和攻击力就更是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 待到最后,被拆碎的零星装饰石片,以及诸多收集而来的大小石块,也成为了不得已之下的打击手段。尽管这般挣扎确实解决了其中的三四匹,又切割了剩余狼狗的袭击范围,令其受伤流血,但战斗还是不可避免地转移到了接近战上。 撑在栏杆上,我小心地向下探出半个身子。 等待许久的山沉稳地走出大门,举着之前在隐藏地城中收获的盾牌[偏光宝镜],屹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展开的盾牌表面似乎亮起一束炫光,不算明亮晃眼,但若是从狼狗的角度向前望去,就会惊觉眼界骤然变得极狭,仅能望见站在最前方的山一人。反应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那些袭来的狼狗忽然脚步一错,彼此碰撞推挤着,在前方狭窄的角度中彼此堆积起来。 那应该是幻术类效果的术式,没想到还能有这般用法,倒也是让我开了眼界。 紧跟在山身后的,多是些年轻的男子,他们举着刃器与锐物,绑在长柄之上的刀具端在潮湿的手心,又或是举起拆卸下来的板材,腰间也固定有以防不备的护身棍棒等事物。 像是屹立在海岸边远的成片坚石,又像是潜藏于浅海之下的暗礁。 他们的状态似乎有些激动,说不好是紧张更多,还是跃跃欲试更多。 我仔细留心了一下,若是我没有记错,那些都是在转移路上挺身保护了身边之人的幸存者们。有几人的胳膊腿上还缠着明显的绷带,当然,更多的是用衣服牢牢包裹住小臂的人们。 没有一个人显露出胆怯的神色。 或许是在战前,苼与[均诚]给予的鼓励奏了效,又或是只是单纯地为了能够在这片变了模样的世界中存活下去。 直冲而来的狼狗不偏不倚地撞击在设立的最后一道防御结界上,延缓了几秒步伐,随后又直直地冲撞在山所树立起的无形盾墙的前方,迸发出骨骸破碎的酸响。 接近战在沉默的怒吼中开始了。 撕咬和猛烈的击打反复交错,很快就出现了第一次的流血事件,紧接着是第二次。 分不清洒落在地上的血,究竟是来自人的更多,还是来自袭击者的更多。受伤较重的人在迅速有序替换的掩护中快速后退,交由临近的队友接手紧追不放的敌人。 偶尔能够听见从下方大厅内传来[均诚]的指挥声。 回头望去,往来的人们脚步匆匆,磨砺锋刃,织裁布匹,搬运食粮,医治伤员。 耀日在缓慢的煎熬中逐渐升向灰暗天幕的正中,洒下冷酷却又温暖的光辉,注视着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残酷竞争。 狼狗的尸体在图书馆门口堆起厚厚的一打,铺垫出一片暗沉的血色水洼。 很少有人的身上没挂彩。就连防御的几乎滴水不漏的山,也在为了援护身边一名伤者后撤时,不幸被尚未完全毙命的狼狗噬咬了脚腕,差点在踢爆狗头回转的半路上摔个趔趄。 第一批领头的首领一直隐藏到了争斗的中段,才从荒草地中现出身形。 来自晓曦的[后发而先至指矢]在首领发力前冲的瞬间破空而至,贯穿了对方的一侧肩胛,成功地阻止了首领的蓄力冲撞,令临到近前才迟迟发现的近战组,能够及时调整过阵型,分出一组援护,一组围杀,顺利地将其拖困至缠斗之中,最终毙殒在战阵之间。 这也是第一波冲击以来,受伤人数最多的一次缠斗。 破损的武器急待修补,被冲毁的结界需要修补,受伤的人们急需医治,奋战的人们同样渴求食粮。 哪怕在一同转移而来的幸存者中寻找有能者,大量的人力与人才缺口仍旧让负责统筹的[均诚]夫妇眉头紧皱。 “若是要一直这样下去,我们是否能够顺利撑住这三天还真不好说。” [均诚]一边在前方给我引路,一边碎念念地盘算着:“第一波防御带给我们的损伤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抵御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受伤的人们也因为经验稀少而不在少数。 “确实,我们现在占据的场地足够大,也足够牢固,但我们的总人数还是太少了,大部分有能力也敢于战斗的青年人也大多受了伤。仅有的几瓶[液态生命]已经转交给了[没药]医师,可哪怕只是每个重伤患者分发一点,也依旧还有一批轻伤患者只能依靠简单的基础医术进行治疗。这极大地延缓了我们的有生力量的恢复速度。 “图书馆内有足够大的西餐厅是件好事,在资源的源头被切断或遭到污染前,我们手上都能够拥有足够的水和燃气,再加上狩猎所得的那些肉类,哪怕不好吃,也足够负担所有人的饮食一阵子。值得担心的反倒是蔬果,这些的储量实在不多,我们必须做好计划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久的打算,提前在五楼的高台上准备蔬果,尤其是蔬菜的栽种。” “你很擅长做这些。”我称赞道。 西装革履的男子轻轻点头,嘴角下意识地挂上一抹微笑:“是的,因为我的本职就是负责统筹一家公司的各类物资调度,并进行合理的安排。我敢确信,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几乎没有可以比我更擅长做这些事的人了。” “谢谢。收集到的战利品有确认完吗?” [均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稍顿,快速地给出了回答:“那些……狼狗一样的生物,我们在回收它们的尸体的时候,除了之前打出去的那些箭矢和弹药外,还额外收获了三十三件皮革上衣,十二对护膝,十二对护臂,六十五根利爪,二十四对尖牙,还有一件披风,和一些零零散散的破皮草。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那些是从哪出现的。目前都储存在挪用作仓库的书房内,等待着两位首领的决定。” 我倒是大概知道那是从哪出现的。 若是苼现在听到了,大概也会小声嘀咕一句[怪物掉落]什么的。 只可惜,那货在战斗开始不久后就陷入了某种近似沉睡的状态。 “我一会去看一眼的。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我诚恳地道过谢,顺着[均诚]的指点在一扇被枝蔓包裹的门扉前站定,目视着他再次快步远去,这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大门上。 浓郁的生命波动在感知中鲜明地闪耀着,几乎无法被墙壁所阻隔般从门扉后扑面而来。 那是远比[液态生命]的平均浓度更高的浓郁生命波动。若非其消散速度远超寻常,再加上其附近抽出多重虚幻的枝蔓阻止他者靠近,我几乎都想要将其收纳起来,又或是安排伤者就近休憩,以此来加快伤势的恢复。 在被苼告知之前,我未曾有听闻过有关金苹果的传闻,因而也无从得知其具体的功效。 在收纳入手后,我也曾在短暂经手的过程中进行过检查,所得的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这是一颗罕有的金色苹果】的简要说明,再没有其他。 “可别看它只有闪亮这一点,这可是远古神话中,仅献给世界上最美女神的尊贵贡物。” 对于我困惑的提问,苼做出了以上这般发言,然后又从西餐厅的后厨中寻了些纯净的白酒和蜂蜜,又从炉灶上毛了口大锅,便抱着金苹果和黄金树的枝条,闷头钻进清空完毕的屋内。 再然后,也不知道他做了怎样一番操作,眼前的屋子就被从中生长而出的重重虚幻的绿植所覆盖,陷入了无声寂静,又充满喧嚣的生命波动中。 在一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饮下调配好的生命灵液——据说这是为了转职成精灵使职业的必要条件,听起来就有些许的不靠谱。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我被接连的药水啊糊糊啊之类的整毛了,导师也好安妮也好,每次喝下就没啥好的体验,反正这些玩意最好还是离我远远的……除非是经我手配出来的炼金药剂,和拥有正规采购门路的经典商品。 当然,我现在之所以会到这来,也不只是单纯地为了在这里傻站着,只不过是之前和苼约定好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赶在下线之前先过来确认一眼。 但……说句实话,这家伙有够慢的。 靠着另一侧的墙壁,我随意地坐下,有些好奇地轻轻触摸游移到近前的虚幻枝蔓。 眼见一旁的座钟逐渐逼近约定的十二点半,咬合的齿轮在清脆的机械运动中翘起敲响整点钟声的击锤,眼前的门扉除却包裹其的枝蔓略有少许回缩外,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不知道是究竟成功了,还是在中间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因而导致了失败。 感知中,前方的房间内仍旧有浓郁的生命波动传出,只不过比起之前更多是内敛循环的茧状,此时似乎从最中心处泛起了一层层向外扩散的波澜,显出一副不安定的姿态。 下意识地拽过慢慢往回抽动的枝条,反复摩擦圆滑的表面,我忽然听见一道细细的声音,仿佛正从中传出:“呜……乌、乌列大哥,能麻烦您,放手一下行吗?你拽到我的头发末端了。” 我:“……” 我再次屏息倾听了几秒,这才终于确认,从那条被我拽住的枝蔓中传出的,正是苼那偏向中性,却极为轻细的声音无误。 这可不是我有意的!我真的只是好奇这些奇怪的枝蔓是由什么构造的,所以才会想要拉到眼前研究两下而已!完全没有其他意思! 不过,居然说那是自己的头发末端……苼现在的状态究竟变成了怎样,成了我下一个感到好奇的疑问。 精灵使这个职业同样也是我第一次听说。 仅从字面来判断,似乎和那些喜欢躲在深山老林里,常见都不怎么能见到的长耳朵们有关。 但这也只是我的凭空猜测。 随着我放开手,虚幻的枝蔓逃也似地瞬间收缩进房屋内,又过了好半晌,才逐渐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生命波动平静,收敛回最中心的存在身上。 若是让我来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或许将现在的苼,称作为这一片地区的[生命的支柱]最为恰当。 甚至只是靠近他所在的附近,就能感受到体内充满了取之不尽的气力,身上的受到的细小伤害和精神上的疲惫也得到了有效的恢复,就连体内魔力的运转速度,也略有提升。 闭合的门扉悄然开启。 推门走进,苼背对着我站在几乎被染做一片碧色的空房正中,似乎正忙着整理自己的着装。宽大到几乎将那小身板全部笼罩的卫衣轻飘飘地套在身上,下摆恰好落在膝头上方,显出宽松短裤的边角。 仍旧是青色的短发染上几分鲜亮,比起之前的毛糙和杂乱,此时更是显出一副犹如叶脉般的质感,杂乱却有序地四敲着,头顶竖起的呆毛像是有生命力般左右摇晃,被重新戴在头顶的小帽压下。 “啊,大哥你已经进来了啊。稍顿一下。” 苼半转过身,眨了眨眼,又匆匆将青色的系带系回颈间,遮住其上一道浅淡的疤痕,轻轻拍打了两下衣摆前后,这才背着手,转向我,露出明朗的笑容:“嘻嘻,虽然让你久等了,但我成功了哦?有这样一个好的开头在,之后的事情一定也会更加顺利吧!” 我轻轻点头,将视线从半空中展开的湛蓝色提示窗上移开,看着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我的身边,自然地发出提问:“你不问问我外面的第一次防御战打得怎么样吗?” 苼轻快地摇头:“我相信大家。而且,这不是还有大哥一直在代替无能的我,在外守着吗?还有那么多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出力……哪怕再怎么艰难的困境,想必也能够顺利克服吧?” “……也算不上难。至少现在不算。”我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苼再次眨了眨眼,青翠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刚抽出嫩芽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没关系的。还没到预料中最坏的时候,再说,我的计划也成功了一半,之后的防御工作交给我顶上也没问题!” 他得意地挺起胸膛,做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态。 在他抬起的另一只手的掌心,青翠的枝叶从空气中凭空生发,缠绕交织在一处,编织成一枚一掌不到的结扣,又抓起我的右手,将其放入掌心。 我不解其意地挑了挑眉。 “嗯,怎么说呢……”苼挠了挠颊侧,目光游移,“算是,一种简单的护身符?主要还是表达我这一路上的感谢啦。” 确实挺好看的,内里还有着一股不算多也不算少的浓缩生命能量。 我谢过他的心意,便也是顺手收下,装入一直背着的斜肩包之中。 瞥着我的动作,苼鼓了鼓颊侧,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之前呆着的位置,从摆在地上的锅中摸索了半天,从中掏出半个外表闪烁有金翠之色的苹果,向我递来。 “这是金苹果吗?不是说是转职必备的材料嘛?” “还有剩不行嘛~” 随手甩干表面金黄色的蜂蜜酒液,苼直接了当地将其塞进我的腰包中,也没管我应允与否:“虽然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但总归还是好东西。大哥你先放起来,说不定日后哪天就有用了。”他顿了顿,又是眯着眼,抬头向我望来,悄声做了补充,“要是哪天感到饿了,直接吃了也行。我能够感觉到,那是对你来说也很好的大补之物。嘻嘻~” 我没有可以作为拒绝的借口,也只能就此应下,表示会代为保管。 “所以说,直接吃了也行啦!好东西不吃浪费!” 苼大声嚷嚷着,推着我背转了半圈,从打开的门扉处向外走去:“好~了——现在是不是快到大哥每天的休息时间了?消耗了这么多精力,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还是有累着吧?快去休息快去休息! “剩下的都交给我就好了!我正愁着空有能力没地使呢!” 按照以前的经验,这次在这拖延了这么久,或许已经叫希卡莉和深雪她们等急了吧? 再三嘱咐过不要太过勉强之后,被强制塞进一堆柔软的枕头堆中的我,悄悄闭上眼睛。 在这里祝贺一下我的朋友,同样也是作者的m子,心脏手术成功!祝他接下来的康复同样顺利!*★,°*:.☆( ̄▽ ̄)\/$:*.°★*。 第151章 领地战争(四) 第151章 领地战争(四) 我在一片震动中醒来。 刺目的炫光在眼前摇颤出片片白影,暗红色的火炬像是被泼了油般盛大地高涨,发出滋滋的气声。 远方的大地传来隆隆的震动,混乱的空气中隐有啸声四起,仿佛横卧安眠的巨龙被愚蠢的闯入者惊醒,在缓慢的起身过程中,自喉底喷吐出蕴含强烈龙息的深沉怒吼。 还没等我完全睁开眼确认周围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从我的腹部抄过,将我抱进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啊,尤米先生,你醒了吗?” 惊讶的耳语在耳边低沉地响起,湿暖的气流掠过我支起的耳尖,吹动细密的绒毛,令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温暖又柔软的手在两耳间轻轻揉搓,又顺着脊梁向下顺了几次,令我下意识地仰起头,睁开一只半眯的眼睛,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孔。 穿着毛绒绒外衣的希卡莉,此时似乎正抱着我蹲在小屋一侧的木墙边,明亮的晨光照亮了半边紧张向外窥探的面孔,其余更多的尽数隐藏在阴影中,仿佛惧怕会暴露自己的身形。 我斜过眼,仔细打量了一会近在爪边的阴影。浅薄的色彩与深度,与我所知的,可以将黯容纳隐藏于其中的影子空间并无相似之处,也不知道那个向来来去随意又时常昏睡的家伙去哪了。 支起耳,我又屏息倾听了一会是否有被窗外风雪遮蔽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疾风呼啸,令我此时较常人有着更高听觉范围的耳朵不堪其扰,坚固的木制小屋也被风吹动了,在某些结合不算完满的地方,发出此起彼伏的碰撞扭曲的杂音。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预想中的声音。 那是刀剑出鞘的轻鸣,带着一丝肆意的畅快和灵活自在的随性,仿佛脱缰的野马,切裂了风霜雨雪,又令周围的风霜尽数纳入自己的掌握,妄图以一己之势,搅动天地风光。 仔细让注意力向那处扩展,在感知的触摸下,喉间压抑着低吼的灰白色野狼群站在十米外仿佛磋磨着利爪,像是在打量眼前的猎物身上是否有哪处出现了破绽,能够以此来达成一击毙命。 然后是杂乱的马嘶声,和在一片混乱中偶尔响起的有力蹄音,凭感觉来说应是那头作为首领的天马,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群不受逼近的野狼侵扰,正努力试图以踢击将它们赶跑踹飞。 收回感知,我又快速在附近确认了一圈,没有发现安妮的踪迹,也没有留意到昨夜睡在隔壁屋内的艾安。 希卡莉轻轻顺着我后背的毛发,温暖的白光在她的指尖绽放,用那澄净的温暖安抚彼此:“没关系的,只是忽然从山下跑上来的一群野灰狼,恰巧被深雪小姐发现了,所以要去将它们打退。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的话尾略有颤抖,显然也是深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倘若事态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小笨蛋也不必抱着我躲在窗沿下,柔软的身躯也不必因为恐惧而轻微发颤。 笼罩在小屋外侧用以守卫和预警的防御结界不知何时破了,就连我额外修缮过的几个预警机制,也不曾传来过半点响动。 真是离奇的情况,难道是有人故意跑到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守护在外围的结界解除了,又故意引那些除了扰袭外,毫无任何意义的灰狼群过来? 我想到了昨日晚间,深雪提及的在那处洞窟中意外发现的废弃实验室。 然而,假设以上为真,可那家伙既然能做到这一点,就证明他的能力是在我们几人之上的,那么,比起这么麻烦还不一定会有收获的骚扰行为,直接将我们一群人反掌覆灭不是更好吗?真是抱着桥桩撑船。 我思考了一会,想不出缘由,只能又重新收回注意力。 眼下,比起安抚我,更需要被安抚的人,看起来反倒是希卡莉才对。 被抱得有点热,我试着扭了扭身子,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翻过上半身,将两只前爪搭上少女的肩头,凑在她的颊侧,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我现在只是一只承载了人的灵魂的普通的猫,没有帮忙解决现状的能力,只能被动地窝在这里等待保护,想来想去,也只能试着抛下作为人类的少许羞耻心,用最可靠的行为将慌神的小笨蛋安抚。 变成猫咪也是有好处的。 比起做人时需要时刻顾及的羞耻心,警惕与算计,看起来就毛绒绒又可爱的小动物,是足以令每个心有柔软的存在,都会忍不住溢出爱心的完美生物。 但我不太理解希卡莉接下来的行动。 在我反复用舌尖和脑后磨蹭过少女的脸颊与臂弯后,隐约传来颤动的身躯忽然僵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刻,重新恢复运动的希卡莉忽然将我提至眼前,瞪大着双眸凝视了我半响,蓦地红了脸颊,就像是在外吃了太久冷风的人一样,抱起我的掌心也传来轻微的灼烫,让我不禁担心这小笨蛋是不是因为穿太少,又靠在冰冷的墙边蹲了许久,所以感冒了。 她轻轻将我放在一旁,自己蜷缩着抱成了一团,从膝盖与臂弯中发出细细小小的悲鸣:“呜——我、我没事,尤米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我就,就这样,一会就会好的!” 听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鼻音嗡鸣,还有猛烈的抽气声,该不会是真的感冒了吧?在现在这种时候? 我有些担心地绕着她前后转了两圈,又快步跑向壁炉边,确认过其中燃烧的火焰尚且炽烈,仍旧散发着温暖的热意,这才放心地重新回到小笨蛋的身边,就近叼过一个软垫,选了个舒服的位置揣爪窝下。 就是忽然从一旁背着手悄悄探头走过来的屑兔子的笑容有点讨厌,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在幸灾乐祸什么。 脚下的震动渐渐歇止了。 窗外的不时传来的撕裂风霜的锐利剑鸣也不再响起。 又是瞪了一会,从玄关方向传来大门打开又闭合的声响,随后是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带起的踢踏声。 “两位,没事吧?” 拉开门的深雪披头向着屋内招呼,随即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是有发生什么吗?” 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是不知道小笨蛋怎么的,忽然把自己缩成蜗牛了。 我张了张嘴,本想做出回应,但转念一想现在这一副无法沟通的样子,又瞥见屑兔子仍旧抖动的三瓣嘴,不知怎的,忽然就失去了想要讲话的兴趣。 倒是爱丽丝自来熟地爬上桌顶,自顾自地同走到近前,用挂在颈间的毛巾擦拭凉却了的汗水的深雪说道:“你回来的正好,深雪小姐~安妮小姐刚还说着要去帮你,小跑着从门前离开了呢~” 闻言,深雪皱起眉头:“我没有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她,来袭的野狼群也被我击杀了大半。你知道她去哪了?” 爱丽丝歪头摸索着自己的耳根:“不知道哦,不过看起来她似乎是有什么想法,所以要去试一试。” “她也是笨蛋吗!她又不是……” 深雪忽然斜了我一眼,也没将后半截话语说完,重新抓起放下的刀剑,就要再次走出门去。 “喵(她回来了)~” 感知到熟悉气息临近的我看向玄关处,叫了一声示意。 不消片刻,乐颠颠的安妮一把推开大门,在肆意涌入的冷气中叉腰大笑:“哈哈哈!本小姐就知道,本小姐果然还是有那么点施法天分在身上的!” 然后就被快步走过去的深雪拽住了耳朵:“你给我进来。” 她猛地关上门,加紧训斥:“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你跑出去做什么?虽然我自信可以解决,但我可没把你算在内。” 安妮的小嘴立马一瘪,面上的喜悦之色也散去大半:“我……本小姐,也只是想去帮你嘛……”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落到最后声音也都渐低了几分。 比起空有魔力量却完全不会施法,唯一会的一招还是个姿势奇怪的摆饰的安妮,有着超强武力,能够灵活自在地掌控手中刃器,挥舞出离身气刃,隐隐有触及剑圣境界的[霜剑],才是现下一群人中最强的那个,完全用不着前者自说自话地保护与协助,从而平添上几分没有的混乱。 我可以确信,若是没有相熟之前的深雪,也就是初见状态下的[霜剑],对于这种平白捣乱的乱入者,最好的处理方法应是算准了位置,以最为惊险的势头直接一剑斩过去,将对方平白吓个半死,好杜绝对方之后再起添乱的心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单纯地扯着耳朵,面色凝重地再三嘱咐。 将意外是藏身在屋内壁柜下的艾安找出来,谢过一副没事人样的希卡莉端来的茶水,在位上坐下,深雪先是猛地给自己灌上几口,这才有空说话,同一直等待着的我,解释方才发生了什么。 “今年的兽潮冲击开始了。” 深雪一开口就是出乎意料的消息。 不过显而易见的,比起那无风捉影地猜测,是否是仍旧隐身在那处废弃实验室中的某人,故意摸上这处位于半山腰间的温泉小屋,特地给我们找破坏,眼下的这条讯息因为时间点恰当,反而极为合理。 只是惊讶了几秒,我便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向下叙述。 深雪蹙眉屏息,思虑了好一会,才算是整理好要说的话语:“这大概是天刚亮时分的事。 “你也知道,这差不多是我平日起来做早课的时间,因为见外头落了雪,就预备着先将积雪铲除后再做早课。可还没等我带着工具走出门,就听见从远方响起了号角……” “就是你们之前同本小姐介绍过的,预警兽潮冲击到来的那个吗?”坐在桌边的安妮双手抵在下巴上,有些困惑地看向希卡莉,发出疑问。 目前还不能确认之前生活在哪的安妮,严重缺乏相关的常识,也不存在有经历类似事件的经验,所有的内容还都是在箱庭内和耀她们闲聊时得知的。 深雪不动声色地瞟了安妮一眼,神色如常地轻轻点头:“是的,我们来时山脚下的镇子上也同样有着这么一对号角,记得圣树壁垒那的就是预警钟。要是你没忘记,那些设立在入镇时的矮墙,就是为了抵挡前方城市遗漏下的那些魔物而设立的。” “今年的形势听起来不怎么乐观啊……” 一直安静抱膝坐着的希卡莉将半张脸闷在怀里,发出模糊小声的嘀咕。 深雪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依照我的观测来看,似乎是还能够稳住的局面。来时的山脚下确实出现了一些零散的魔物,但不算多。向北眺望也没有看见镇子被冲毁的残状。 “倒是更北边的几座城市,要是我没认错,确实有出现比较大的烟尘,但那似乎不是因为受到魔物的冲击,而是一批经过训练的飞龙加入了作战。” “飞龙?” 希卡莉和我对视一眼,又重新望向深雪,眨巴起眼睛。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恰巧有听说过,似乎是前些年的时候,天启城那边为了能够更加地接近天空,所以特意将一匹驯服状态良好的飞龙编入了作战部队,并且和特地挑选出的骑士一起加以训练。 “后来我就离开北方南下了,再之后的讯息,若是你们想要知道,等我有机会回冰原小屋再帮你们问问。” 居然会有人想到组建有飞龙加入的天空作战部队。 尽管不知道他们训练这支部队的目的是什么,假想的敌对目标又是谁,但至少能够极大地遏制住仅有魔物才能占据天空的境况,从而增强反击冲击的力度,从总体上看也是件好事。 “喵?喵喵(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忽然和狼群干上了)。” 我点点头,又提出疑问。 深雪看向我,忽然说道:“刚才是我提到的第一件事。 “然后,这是我将要提到的第二个问题。” 第152章 问题与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152章 问题与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困惑而又茫然地望着深雪。 不是,等等,难道是我这边又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那句话要看着我讲? 困惑在脑子里团成杂乱的线团,还没等我理清思路,就见深雪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轻轻在我面前放下—— 半枚闪耀着青金色光晕的苹果。 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我猛地从软垫上跳起,背后的毛发瞬间炸开。 就像是午夜梦回时,忽然发现自己光脚梦游至海岸边,并且半身都已处在涨潮时分动荡不安的海平面之下那般感受。 惊惧、困惑,不安。 意想不到的情感冲击了我的头脑,将我本就一片混乱的思绪团团包围,变得越发复杂。 “这是我今天早上起来时,在床铺附近发现的。” 深雪伸出手指,轻点这半枚苹果的梗部:“当时我还以为是有谁夜半去了厨房一趟,顺路取回来的,本来也只是顺手要将它放回原位。” “然后是发生了什么吗?” 希卡莉迫不及待地接上话头,目光中也有着狐疑闪烁:“我记得深雪小姐刚出去不久,就听见了从厨房那个方向传来的打斗声,之后也是被天马们的嘶鸣提醒,才发现这里附近设下的结界全都失效了。 “难道这些事情的发生都和这半枚苹果有关吗?” 深雪沉默了几秒,摇头,又点头:“或许。” 她站起身,先是接手将我抱进臂弯中,这才拉开餐厅通往外侧的大门,示意我们向外看去。 在呼啸的穿堂风中,白茫茫的雪色稀疏地遮掩在道路的尽头,某种深棕色的粗壮事物蜿蜒着盘踞在本应是厨房的位置上,木制的房屋结构也因为瞬间遭受到灾难性的摧毁,只剩下靠近餐厅这边的部分房屋还保持着基本完整。 “那些都是附近突然疯长的树木的根茎。” 任由我爬上肩头,深雪做出解释:“厨房的位置本来就偏向于森林附近,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异状。但当我带着那半枚苹果,还没等我完全靠近的时候,那些树就忽然扭曲起来,爆长的根须也向着这边的建筑蔓延,顺道摧毁了外层所有设立有结界的锚点。 “再然后,就是那些突然发疯的动物们袭击了过来。” 她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喵,喵喵(但这也不能说明,这件事与你手上的那个东西有关)。” 我低头瞪了眼顺着自己的长耳,正试图消极怠工的爱丽丝,然后就发现那家伙扭过屁股,忽然去拔刚冒头的草叶去了。 反倒是希卡莉在没有翻译的情况下顺利地理解了我的意思,悄悄地靠近过来,让我回到她的身上,这才细声提醒:“猜测这两件事相关的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她伸手指了指脚下,“你看啊,尤米先生。这边所有的木头都开花了。” “喵?” 我依言低头看了一圈,扯起耳朵。 确如她所说的那样,从餐厅附近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被摧毁的厨房附近,所有本应经过加工晾晒,彻底处理完毕的死木上,此时都是覆盖上了一层稀薄的新绿之色,少许部分还有着茂盛的草木冒头,甚至展开了点点浅粉淡蓝又或是鹅黄色的小花,蜿蜒的轨迹就像是曾有蛇在其上爬行停留过时留下的稀薄印记。 而现在,这般茂盛的新生花草,以深雪站立所在的位置附近最多,野草更是几乎没过半个小腿。 反过来看向通往另一侧浴池的方向,尽管仍有稀薄的草色,却多是显出灰败的迹象,稀稀拉拉地左右散布。 我又试着将感知笼罩包裹在那半枚被深雪平托在掌心的青金色苹果上,熟悉的生命能量波动在感知中回荡。 但比起我所熟悉的那个,其中蕴含的总量却要是少上大半。就像是海洋与一汪小湖的对比,哪怕现在这半枚能够影响一片范围的生态,却仍旧比不及其最初的完全体。 但……也是,若真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个完全体,眼下被暴涨的树植摧毁的就不止是厨房那片区域了。或许我们早早地就被埋葬在巨大化的丛林之下,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猎食者的上门。 那问题就又来了。 眼下的这半枚青金色的苹果,是否就是我见过的那个?若是,它又是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又是怎么出现的?若不是,那它又是来源于哪里? 希卡莉和深雪明显对其没有多少了解,本就对此无所谓的安妮和艾安就更不用说了,我也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 总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麻烦。 我试着看了眼身后的虚空,也没有感受到导师想要介入的意思。 “话说——”屋内传来安妮的声音,“你们在外面看完了没啊?看完了就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快冷死了。” 这家伙全然没有想要一起来看热闹的意思,同安静翻阅书籍的艾安坐在壁炉的两旁,披着厚厚的棉被,独自一人烘着手,磕着不知哪来的坚果。 重新回到温暖的屋内,燃烧的壁炉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驱散了屋内徘徊的冷意,将温暖带回每一个人的身上,也让我从毛绒绒的兜帽中爬出。 黯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壁炉的隔板上,[猫]缩在她的身旁,而猎犬则是刚刚从半空中冒出,摇晃着尾巴向我吐出舌头。 在它的脚下,一封折叠好的纸张等待着翻阅。 它又被喊去充当信使的角色了。 希卡莉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眯起眼睛,轻轻摸了摸狗头:“干得好,雾尼。” “喵(不是叫旺财嘛)?” 我窜下去一把按住晃出花来的尾巴,又在猎犬的背上使劲踩了两脚,这才在它的惊呼起跳中轻快地落在地上,提出质疑。 “唔,但尤米先生不是说旺财不好听嘛。” 希卡莉的手指轻柔地顺了顺我的后背,又飞快地从尾根掠过我的尾巴,令脊背从深处传来过电般的感受:“再加上也试着给福金取了名字,所以就想着,‘啊,要不还是给我们可爱又有用的雾尼也换个名字吧’,所以就取了雾尼嘛~” 有些后怕地后跳了两步,我回头瞅了眼重新顺服下毛发的长尾,又无所谓地晃了晃。 算了,反正这小笨蛋喜欢就好。 总比那些奇奇怪怪,又土了吧唧的名字要强。 不过猫的身体还真是奇怪,尾巴居然是不让摸的嘛。 低头盯着盘回身前,一勾一翘的尾尖,爪子有点痒。我试着想要将其踩住,没留神又被那似乎有自己想法的尾巴逃走了。 “真变成猫了,哎呀。” 安妮笑着伸手过来刺挠我的耳朵,要不是退得快,就要被我本能地张嘴咬住了。 不,或许还是咬住的好,都是因为这家伙的那锅东西才会让我困在猫躯里。 “还是来看耀姐发来了什么吧。” 希卡莉赶忙将我揽回毛绒绒的怀里,又当着我的面,将叠起的纸张打开。蜷缩在一旁的黯不知什么时候又缩进了影子里,从一旁水波般泛起黑影的地面上探出头来。 纸张上的内容很短。 “强制变形术的解除方式:大量的魔力,或是抵达设定好的时限。”希卡莉轻声读着纸张上的内容,“今年的第一波正式兽潮爆发,但整体规模比预计要小。” “后面一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安妮迫不及待地插进对话,又疑道,“前面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嘛。”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从前面的缝隙中探出头,长长的耳朵刚好落在我能够下口的位置:“一个是依靠大量的魔力直接冲破设下的限制,还有一个是等待术式的持续时间过去~”它甩了甩耳朵,刺溜一下从眼前溜走,看向望来的安妮,“安妮小姐,能劳驾询问一下,你在制作魔药的时候,是否有想过这幅炼金药剂的具体持续时间呢?” “……本小姐又不懂什么你们说的炼金药剂之类的东西。” 安妮偏过头去,尴尬地挠着脸颊:“就算你让我决定要持续多久,我、本小姐也不知道啊!” “那你在制作的时候,有产生过什么想法嘛?比如许了个愿,之类的事情~” 安妮的动作微顿,话语中的底气似乎弱了几分:“愿、愿望啊……”她停顿了几秒,忽然背过身去,“也不能说是有什么愿望吧?但如果说是当时脑子里有出现过什么想法的话……唔,我当时似乎是希望大家能一直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的来着……” “喵——!” “哦豁,完蛋~” 该死的,我才不要一辈子都困在这副身躯中啊! 三瓣嘴的屑兔子捂着嘴在一旁笑了半天,直到被实在看不过的深雪顺手捞住耳朵,才在求饶中渐渐止住了笑声:“咳,哈哈呼~抱歉~是我这个做执事的太狂妄了呼呼~不过主人你也别太担心嘛,这种术式肯定是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啦~而且不是还有另一个办法的嘛~” 红宝石的眼睛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辉,这家伙完全没有半点它自己声称的侍者的模样,反倒是每次看乐子的时候都会第一个冲在前排大声发出嘲笑,叫人气地牙根犯痒。 可它又不是活物,哪怕是破坏了身躯,也不过是轻微伤罢了。只需要重新将露出的棉絮塞回身体,再将破口收拢,就重新恢复到了没事人的状态,继续在一旁发出不明所以的轻笑。 至于第一个解决的办法,我也不是没想过。 自从被困进猫躯之中后,我便一直在尽力用这副身躯中为数不多的魔力循环,试图将存在于其中的魔力回路尽数打通,以此来连接呼应我本身体内的魔力回路,进而冲破这种状态。 依照我最初的设想,储存在我原本躯体内的魔力量,是完全足够破解眼下所中的这一术式的,更不用说我还有着希卡莉可以提供魔石碎片的供给,从而加快恢复的速度。 但这一设想没能顺利实现。 哪怕我再怎么试图循环猫躯内的魔力,又试着进食了魔石碎片加以填补,都没能顺利联系上我原本的身体,摆脱这一尴尬的现状。 就好像失去了对原本躯体的感应一样。 难道是阿比斯山脉本身混乱的魔力流动在影响着吗? 之前黯的影子空间也是。尽管能够连接上这边,却也有着某种特别的波动阻止着她的移动,只能够勉强维持着联系,最终还是寻了个山脉中魔力波动稍微平缓的时候,才顺利和这边会合的。而在那之后,她的出没范围也始终没有离开这边太远。 这应当是一种可能的假设。 但若是真就如此,我就必须一直等待着,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重新完成对身体的联系。 有什么能够快速解决这一现状的办法吗?身边也没有什么蕴含强大魔力的物品…… 我思索了几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半枚青金色的苹果上。 强大的生命能量同样也可以被视作是大量魔力的一种表现形式。 话说这玩意的出现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还没等我细思,就见希卡莉提起那半枚苹果,向我轻轻递来:“尤米先生,你需要这个吗?要是我没想错的话,这似乎对你的现状会有所帮助。” 我有些惊讶地望了小笨蛋一眼。 希卡莉在类似的事情上总是有超出我想象的准确直觉,就好像有什么人在给她指点正确的道路一样,几乎到了那些擅长星象学又或是预言类的法师们的程度。 我打量着那半枚苹果,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有些犹豫,扯起耳朵。 若这真是我之前收到的那颗……我明明刚说过要将其好好保管,转头没过多久又将其吃了,搞得就像是个言而无信之人一样。这距离我说下那句话都还没过半天呢。 “但是,难道不是摆脱现在这种状况最要紧吗?” 希卡莉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轻细的低语拂过我的耳尖,又故意将半枚苹果推得在面前摇摇晃晃,看得我心头直痒痒。 回头望去,另外几位同样也是以期待的目光望向我,就连一直没怎么关注这边谈话的小艾安都从书页中抬起视线,偷偷向这边望来。 算了,那就吃吧。 我闭了闭眼,张开嘴。 第153章 白如积雪般的 第153章 白如积雪般的 温暖的能量滑过喉头,又迅速渗透进四肢百骸,令我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样怎么样?”希卡莉迫不及待地探头看来,很快又蹙起眉,“怎么感觉什么变化都没有?是不行还是量不够?要是还需要,我这边还有点……” 她说着就要翻找自己的随身夹缝。 我赶忙跳起身按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掏出魔石碎块来,张了张嘴,忽然愣在原地。 等会,猫怎么叫来着? “呃姆姆……喵?” “……” 在场的几人再次瞪大了眼睛,一齐扭头转向事不关己的爱丽丝。 “看我干嘛,看主人去啊。” 爬上壁炉的爱丽丝摸索着自己的衣衫,回答得漫不经心:“又不是什么难理解的话,早该让翻译下班啦!” “可你不翻译我们不知道大笨蛋在说什么欸?” 安妮蹦蹦跳跳地靠近壁炉,试图直接将屑兔子一把抓到近前,却没想被其直接一个兔子戏法从合握的掌心中溜走了。 “有嘴的事情自己说啦~侍者就去做需要侍者做的事情去了~” 话音落下,屑兔子一个垂直起蹦,跃进自脚下打开的兔子洞中,瞬间没了影子。 安妮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下完蛋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好像出现了问题。” “我,咳咳,我觉得,可能没问题。” 我拍了拍爪子,试了试确实能够发出想要的声音,但总觉得有些别扭,或许是猫和人的嗓子与口腔的构造都存在有微妙的区别,没留意被仍旧残留有淡淡苹果香气的口水呛了一下。 “哇哦,处在猫猫形态下的尤米先生居然也能说话了!” 通透的眸子晶亮亮地看着我,但很快,最懂我心思的小笨蛋还是将话题从感叹扯回正题:“看来刚才的那半枚苹果是有效的。不过,为什么尤米先生还没能变回来呢?” 我随意地用爪子糊了两下被口水沾湿的毛,躲开[猫]凑近的嗅探,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受到这片山脉中,过于动荡和混乱的魔力乱流的因素影响。至少在我的感觉中是这样。” “……这倒是也有可能欸。”希卡莉一边点头一边附和,“那为什么昨天变过来的时候没问题啊?” 我想了想,也没能想到有什么可能的疑点,只能抱着想要印证的想法,试着同重新恢复了冷静,抱臂倚靠在墙边的深雪提问:“昨天中午前后有下雪吗?” “……我可能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深雪摇头道:“当时我要么是正在去往洞窟的路上,那答案是小雪初停,要么是已经走入洞窟内部,那我就不可能知道答案。总之,因为没有确定过具体的时间,所以我无法给出你需要的答案。” 她说的在理。 那看来这个问题也无法从艾安处得到求证。 我的目光掠过当时正因为疲惫,被我劝去稍作休息的希卡莉,猛一想或许可以同爱丽丝做出了解,一回头又想起那家伙半路逃跑了,便也只能作罢。 [猫]和猎犬分别凑在身侧和桌面下方,滔滔不绝地试图对我述说些什么。 然而很可惜的是,哪怕在我只会说猫言猫语的时候,我也不曾能够听懂它们的话语,更别遑论是现在了。 这两小只确实十分聪明,但距离能够无需翻译角色介入,依旧能够顺利沟通的程度,似乎还有着一段十分漫长的路要走。 要是有什么方便的工具就好了。转头有空去询问一下耀,又或者回中转枢纽一趟,找本就搜索有诸多奇怪商品的罗德的小店去看看。 刚巧我有点东西想顺路买一下,顺便看看这位学长的近况。 不过那也是等我们离开山脉,回到安全的地方以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解决我疑问的唯一希望,就落在了安妮的身上。 受到注视的安妮·法恩斯,一脸莫名的神色,快速小退出两步:“看、看本小姐做什么?本小姐脸上又没有写字!” “尤米先生就是想问问安妮亲,有注意过当时的天气吗?” 希卡莉很好地介入了混乱的话题。 “我、本小姐,才不会去注意那些小事呢!” 安妮红着面孔别开脸,小声嘟囔着:“雪什么的,或许是下了,又或许是没下吧。反正我就记得当时我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那些白色的天马们正在窗口打闹,还把地上的雪水溅到了窗框上,吓了本小姐一跳。 “再多的我就不记得了。” 果然不能过于指望安妮这家伙。 我摇了摇头。 不过依照她刚才的发言,暂时先将当时的天气认作是放晴,或小雪为好。 这与方才在窗外肆虐的疾风和大雪,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天气状况。 之前在前来小屋的半路上,突遇到魔力乱流的时候,同样也是混乱盛大的疾风,以及完全无法预测的气旋乱流,几乎就和现在的状况相似。 “……或许,我们现在就处在一阵魔力乱流中?” 我喃喃了一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山间遇到大雪是正常的现象,再加上这处山脉中本就具有的混乱魔力的影响,气候的变换更是莫测。 希卡莉眨了眨眼,以明显没听明白的面孔,缓慢而又艰难地做了总结:“所以说,现在的尤米先生之所以没有变回原来的这样,是因为盘绕在山脉中的魔力乱流的影响?” 我点点头。 “那事情就简单了嘛!” 小笨蛋飞快地松了口气,露出让整间屋子瞬间明亮了一个度的笑脸:“我们只需要远离山脉中的乱流,事情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我赞成这一点。” 深雪冷静地插话道,但她的理由是基于其他:“北边地带已经零零散散地开始出现兽潮冲击带来的影响了。虽然阿比斯山脉的入口处有别的城市和小镇作为屏障,但那还是远远不能够看守住这么长的山脉沿线。 “万一到时候有魔物侵入山脉,再游荡在失去最基本保护的我们附近,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我提议我们应该尽快收拾好东西,然后向山脉的南端开始移动。”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们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和那些敢于侵入到附近的野兽们进行一次激烈的厮杀’呢。” 我斜眼瞅她,然后被深雪一句淡淡的“比起没有任何问题,身体情况都保全在万全状态下的我,反倒是你现在的状态更容易拖后腿”给噎了回来。 “啊,说到这个!” 安妮忽然从原地跳起来,一脸兴奋地举起手,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我有件事想说!” 深雪挑了挑眉,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安妮插着腰,一副得意的神情:“你们还记得本小姐会的那个什么什么吧!哼哼!说出来怕吓到你们!本小姐刚才用那个,成功驯服了一头狼!” “……啊?你还没睡醒吗?”我提出质疑。 “哎呀是真的啦!本小姐才没有说胡话呢。要是你们不信,本小姐一会将那家伙拉过来溜溜。”安妮跃跃欲试道,“本小姐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试的,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一次就成功了,现在变得可温顺啦!” “有雾尼温顺吗?”希卡莉指向盘踞在脚边的猎犬。 安妮挠了挠头:“唔……可能?” 我试着用感知看了一圈,大概明白之前发生什么了。 或许是之前,这家伙自告奋勇地跑出去,想要帮深雪的忙,结果深雪人没找到,反倒是被一匹同样落单的来袭灰狼盯上了。结果在将要遭难的时候,她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拼命尝试了一下那个失败的中二术式,结果对方又好巧不巧地中了控制,这才让她能够平安无事地跑回来,找我们炫耀。 不过危机时刻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中二,也颇具槽点。 但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 呼啸的风声渐渐弱了,弹了下耳朵,我扭头望向窗外,就见从泛白的天幕上最终落下轻如鹅毛般的几片雪花,一线明光落在歪曲的树冠上,也没能带来多少暖意。 “大家,外面放晴了。” 希卡莉是第二个注意到雪停了的人,她凑近窗前向外张望,白色的天马恰巧从窗前经过,低下脑袋同她面前的玻璃轻轻碰撞,嘶鸣了几声,又稍稍张开翅膀,振动了几下,抖落其上的薄霜。 希卡莉很快就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天马们似乎是想要离开了,正在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那肯定一起啊!” 安妮飞快地做出回答:“否则万一再落一场雪下来,我们这边没有合适的交通手段,光靠走的话,怕不是半路就会被埋了。”她顿了顿,又瞥向一直安安静静的艾安,“而且有可能我们中的某些人还走不动。” 回想了一下第一天的上山路,我忍不住点头。 确实,就这家伙一开始跑得最疯,然后累得最快。 连艾安都要比她晚半分钟,才开始表示“有点累了”。 深雪拍了拍手:“那大家就都先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不用急,不用急~” 屑兔子的声音忽然从脚下传来,然后就见那不知何时再次打开的兔子洞中,接连丢出几个被打包分装好的包裹,甚至还有我从洞窟那毛回来的材料包。 很快,重新跳出兔子洞的爱丽丝双手叉腰,挺胸抬头,就连两根一直无精打采垂晃着的兔耳朵也得意地立起,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摇颤:“嘿呀~!身为我主人最可靠的执事,我自然是早早地就计算好了一切,并且依照可能的行程规划,为各位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你们不如清点一遍,看这里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遗漏吧!” 几人狐疑地对视一眼,依言确认过被放在自己面前的事物,很快得出了没有问题的结论。 “呼呼~所以说,关键的时刻还是要有执事帮忙才行嘛!” 爱丽丝得意地梳理起自己的毛发,红宝石的眼眸闪闪发光。 “但我的垫子你还没装进去。”我说。 屑兔子愣了一秒,动作僵硬地转向我,目光又略微向下偏移了少许,沉默了几秒后,才终于颤抖着三瓣嘴,小步跑来:“哎呀,我麻烦的主人真是~明明这种小事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做到的嘛,还非要让你可怜的仆从来操劳,哭哭~还真是爱撒娇呢。” 我沉默地亮出爪子,唤来一线细小的火苗,顺利地让这家伙闭上了嘴。 很快,整理完所有个人随身物品,又将体型过大,无法尽数塞入随身夹缝中的材料袋交由沉入影子空间内的黯保管,整装完毕的一行人换上了比来时更加厚实的衣物,走出暂居了好几日的小屋门外。 一片素白茫茫的澄澈雪色中,由天马首领牵头的五匹天马彼此团缩在一起,不时跺着没入积雪中的脚掌,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尤米先生就由我来带吧。” 希卡莉将我安顿在毛绒绒的外衣胸口处,一手从下方托住,让我能够坐得更加舒服些,也免去会被忽然甩飞的担忧:“然后,艾安就拜托深雪小姐您……” “小艾安可以自己骑。” 久违见到冷脸的冰山女剑士直接拒绝道:“我们之前就是这么安排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艾安同样点头附和:“嗯,我可以的。”一边笨拙地系上骑鞍,翻身爬上天马的背部。 虽然有些担忧,但仅看那副有模有样的状态,或许能够稍许放下过多的忧心。 早早翻上天马背部的安妮骑着首领盘桓在半空,等不及地向我们挥手招呼。[猫]和猎犬又是一眨眼不见了影踪,听爱丽丝转述两小只离开前的话语,似乎是准备先往南探探路。 很快,伴随着风的环绕,我们再次踏上了暂休的旅途。 从胸口的毛绒中向下探望,曾经住过几日的温泉小屋一半被埋葬在灰白色的树根下,一半被埋在了先前积起的白雪之下。 但很快,那些被白色覆盖的一切,都尽数消散在视野中,化作了一粒细小的白点,被远远甩落在身后的回忆之中。 第154章 温暖的一切 第154章 温暖的一切 在天马的振翅中,温泉小屋以极快地速度被远远地甩落在身后,而很快,随着一连串的转徙,就连那座山都几乎不能再望见踪影,被新的更高的山峰阻挡在了远方。 “忽然还挺不舍的。” 飞在前方的安妮趴伏在天马柔顺的鬃毛中,忽然轻声呢喃,声音顺着风的走向清晰地向后传来。 “毕竟是这些天创造了不少回忆的地方嘛。” 希卡莉悄悄将我的脑袋按回衣裳内,仿佛担心我着凉般裹紧衣襟,只露出一个换气的小口让我探出半张脸来:“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但总觉得像是经过了比一个月还漫长的时间跨度呢。” 我喵喵两声视作附和,毕竟对我来说似乎时间真的过去了那么久,在[拟造法环]中度过的另一半时间,令我偶尔也产生人生忽然被延长了两倍以上的错觉。 但好在精神上的负担还算不得重,再加上还有着可以让我对术法的研究事半功倍的效果在,不然我早躺下摆烂了。 “……至少,过得还挺开心的吧?” 我仰头发出疑问,然后就见小笨蛋开心地露出笑容:“是呢。而且尤米先生看起来不是也很开心嘛,那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段很有意义的时间了。” 有吗? 我在心里嘀咕着,也没敢回答,只是缩回脑袋,重新将身体埋进让猫变得懒洋洋的温暖中,然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嗯哼~就是忽然觉得要是尤米先生一直都是只可爱的猫猫,能够让我永远都抱在怀里就好了。” “你喜欢小动物吗?”带着疑问,我再次仰起脸。 平日里时常见到希卡莉和被我散养在箱庭中的小家伙们友好相处的景象,在温泉小屋内歇息的时候,主要照料天马群的工作也是交由自告奋勇的希卡莉来负责。一直以来我好像已经在潜意识中将我们可爱的小笨蛋和照料动物中划出一条等价关系,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去询问她本人,是否对于接手这项麻烦的工作感到负担和厌烦。 但温柔的话语很快就轻轻传来了,没有半分迟疑和动摇:“我喜欢所有能够闪闪发亮的存在。” 这么说着的时候,希卡莉轻轻咬住我探出衣襟的耳廓,令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从唇缝间逃离。 我又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手脚的位置,感觉眼皮变得更加沉重了。 “要再睡一会吗?反正距离我们到达目的地还有很长时间。” 我轻轻点头,不再维持支撑力量的眼皮打起架来,逐渐闭合。 记得似乎有篇描述各类动物生态的学术报告中说过,猫一天的基础睡眠时间是22个小时左右……? 记不清了。 在温暖的微小动荡中,我逐渐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以仿佛将要融为一体的姿态,逐渐缩入温暖深处。 …… “你似乎很疲惫。” 冰冷的嗓音在近前响起,骤然将我从温柔的酣梦中唤醒。 瑟缩了一秒,猛地抬起头,抱着眼熟直剑的那个疯子正站在不远处,低头向我投来凝视,染上阴影的深色眼瞳中蕴含着明显的探寻之色。 我吓地从地上瞬间蹦起身,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猫躯,逐渐放松了对僵硬脊背的力量控制,又令背在身后的掌指内凝聚起少许流动的魔力。 流动变得格外轻缓的魔力回应了我的呼唤。 “我不建议你继续做那些小动作。”剑鬼偏开面孔,望向有着明亮光照的一边,“我不是来打架的。” 仔细确认过他周身的气息流动和全身肌肉的松缓程度,我将信将疑地确认了他的话语。 然后新的疑问又冒出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疯子会被放进来?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第一次遇见剑鬼的那个场面,哪怕我自认已经见识过诸多不同种类的不幸,那般凄惨而凶恶的境况也还是平生第一次遇见。 但剑鬼的回答却也很直接:“我只知道这个地点。” “什么?” “这是我仅知道的,唯一一个可以被称得上是安全区的安全区。” 我一时没能理解。 是外界的安全区都被那些苼所描述的意外摧毁了,还是别的原因?总不能是眼前这个家伙从来都没去过别的地方吧? 想想都快笑了:“喂,别告诉我……?” 恶狠狠的视线瞬间瞪来,隐约的杀气一闪而逝:“我确实从来没走远过。”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真的。 不是,你一个明牌重复过这样的生活至少几百次的家伙,怎么能够做到每次都只在原地兜兜转转呢!你是怎么才能够耐住性子不感到枯燥的啊! ……好吧,似乎某个玩了这个游戏几百次也依旧兴致勃勃的家伙,同样也是我认识的存在。 我再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这家伙。 比起昨日晚间在隐藏地城内见到的模样,现在的剑鬼看起来颇有些狼狈,身上的大衣也有多处破破烂烂的撕裂与破损痕迹,平凡的面容和稍长的碎发似乎刚洗过没多久,尾端还残留着少许没有干透的水迹。 又一次瞪过来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想了想,从身后抄起一个枕头丢向他:“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我不需要。”随手接住枕头,剑鬼语气生硬地回复道,“比起短暂的休眠,我更想追求的,反而是长久的安息。” 强烈的自毁倾向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没睡好导致的,我理解我理解。 每当我熬夜打了两天以上的游戏后,我也会出现类似于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精神疲惫,情绪暴躁等诸多负面感受,就像是被人拍满了减益状态。哪怕是听到能够令精神感到舒缓的小笨蛋的声音,那时也会觉得十分刺耳尖锐,恨不得能够关闭自己的耳窍,又或是直接一拳打爆这个世界。 当然,所有一切的不良反应,只需要等到睡饱之后就会自行消失。 至于另一些原因,嗯……我想,或许也是因为这家伙的设定是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地狱有关。 解决的良方同样很简单,直接好好地睡一次就行。并且最好是深睡眠,不要做梦的那种。 想到就做。 在剑鬼困惑狐疑的眼神中,抽出一丝细小的魔力,我屈指轻弹垂挂在左耳下的耳坠,风从细管中流动后传出清脆的声响,半透明的水波扩散在这片区域内,瞬间止住了剑鬼绷紧肌肉,预备拔剑的动作。 “啊,请放心,这不是什么存在有危害的术式,只是帮助你简单地梳理一下精神而已。还请不要做出抵抗。” 我一边说着,一边依照在最初的几堂课上学到的内容,打响了交错相接的拇指和中指。 瞬间被激发的魔力与术式,令空气发出响亮的气泡音。 剑鬼骤然锐利的眼神瞬间软化,探向剑柄的右手与意图往前挪动的双脚,都不约而同地呈现出摇摆不定的迹象。几番坚持之后,终是缓缓合上不堪重负的眼皮,直挺挺地摔倒在我踢出的一排软垫上,发出稳定响亮的鼾声。 “睡相真差。” 我摇了摇头,也没想着去翻动这家伙,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便是直接转身离开。 睡眠术可以让他一直维持在深层睡眠的状态直到精神补满。而依照我的感觉来看,至少在这段活动时间内,我都不用担心会被这个疯子找上麻烦。 我望向临近的窗户。 图书馆外面的天空似乎已经暗沉下来,远远的有着深翠的绿阴摇曳,仿佛沉默匍匐着,沉默等待猎食的狩猎者。 暗紫色的天空中灰暗又低沉,不见半点明亮的星辰闪耀,却似乎又在远处望见了灰黑色的烟柱,偶尔闪耀起明亮的橙红,映亮了小半边的天幕。 只有图书馆内还存在有象征了人类文明的灯火闪耀。 之前还活动在附近的其他幸存者,似乎是在我休眠的时候转移了位置,我顺着扩散的感知向着大厅附近存在有最多人的屋子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咔嚓一声向内打开,露出一张充满惊喜的小脸。 “诶呀,果然是乌列大哥你来了!我的感觉果然是正确的!” 苼兴高采烈地伸手将我拽入屋内,一边叽叽喳喳:“之前担心大家会打扰到你休息,我特意拜托大家都转移到了这里来,又想着这里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我们的据点,所以就靠着现有的资源做了些休整,到现在都基本差不多啦!快来看看吧!” 没有做出抵抗,我顺着他的指引走入其中。 将大部分书柜推倒至墙角边,几乎与外面大厅面积不相上下的屋内,以小团体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同转移至这里的幸存者们,彼此分享着食物与医疗,偶尔低声发出交流。 感觉就像是当时在地下情况的复刻,只不过比起那时充满戒备疏离的氛围,眼下的众人更是显得亲密不少,甚至还能在几名幼子的面上看见几分真诚喜悦的笑容。 姑且能够认为,是先前的协助战斗加深了他们对彼此之间的了解与信任,所以才造就了眼下这一情况的出现。 不过有一点令我感到有些奇怪。 “没有伤者吗?或者是那些承受不住战斗感到畏缩的人。” 我向走在身边的苼发出提问。 同向自己望来的众人一一点头致意,苼拉着我靠到一旁无人的墙角,这才开口做了解释。 “大哥你说的那些都有出现过。” 苼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有些难以理解,什么叫做“都有出现过”? 但我也没有选择打断他的话语,等待之后给予的解释:“不,不如说,在现下这个境况中,出现大量的伤患,和因为不愿接受现实,精神崩溃的人才是正常情况吧?不过好在,我们这边也不是其他一般的小团体,因为我们现在拥有了精灵使。” 我见他自得地拍了拍平直的胸口,挑眉:“你还没和我解释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 “很简单。最基础的就是给予附近的生命进行治疗,以及释放出可以随自己心意行动的藤蔓,这两项能力。” 苼一边说一边进行了演示,在他抬起的掌心先是出现了一团闪耀着隐隐绿光的温暖能量,随后又快速地变化出了一团延展扭动的藤蔓。 治疗,防守,甚至是攻击。 “再接下来……” 他忽然停顿了两秒,歪头看向我,背着手神神秘秘地询问道:“乌列大哥,你知道,现在这附近最多的生命的形式是什么吗?” 附近最多的生命的形式? 我环顾附近安息的幸存者们,总觉得答案不会那么简单。 “是植物哦?”苼笑眯眯地弯起眼眉,“无论是本就种植在附近的绿植,还是在灾变后肆意生长的树木和其他植物,现下里,这个世界上,至少是在我知道的区域中,所存在的最多的生命形式,就是植物哦?” 想想也很合理:“但这和你刚才要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苼没继续卖关子:“精灵使能够操作自己凝聚出来的藤蔓,同样也可以和附近的其他原本就生长的植物进行深度的交流。虽然那些植物们能够理解的事物不算多,但我可以借助它们的存在,将自己的视野与能力延伸到原本够不到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就好像是开了作弊挂一样,透视,甚至回溯了时空!”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我认同地点头。 有这样一个存在作为队友,至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是附近存在有植物的地方,我对信息的获取可以不用愁了。 “啊,不过我现在对于这项能力的掌控不太熟练就是了。有时候也不能顺利地定位到自己需要的信息,还需要多加练习。”苼欸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多了一种感知周围世界的方式,总觉得还有些不习惯。” 我理解,就像是我刚学会放开感知那时候一样,总觉得到处都是信息向脑袋涌来,是一种几乎恨不得将脑袋撞碎,却又无法控制住的隐痛。 还是最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又加深了对感知收放的掌握,这般异状才渐渐消退的。 思考了片刻,苼谨慎的声音唤回了我陷入深思的思绪:“唔,虽然或许还存在有其他用法,但目前看来就是我说的这些。”青翠的眼眸小心翼翼地向我望来,“所以,乌列大哥,你觉得,我能在之后帮上忙吗?” 第155章 苼 第155章 苼 ……总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抬头休憩时望见附近的人们忙前忙后地跑来跑去,我就忍不住冒出这一想法。 在每个人都在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被要求坐在一旁闲着发呆的时候,就忍不住会冒出一种自己已然超脱世外,要不就是与世界之间产生了某种无法弥合的割裂的错位感,之类的异想。 尽管这确实是事实,但在当下,这种感觉也满新奇的。 就好比是某种挂机,亦或是随着时间推进而逐渐发生变化的建造类游戏,虽然上面的提示反复声明不用一直盯着,不必时刻关注,但就是忍不住想要每时每刻地注视着,确认其中是否有哪里出现了新的改变,亦或是找寻到某些部件出现了增改,以便能够及时地介入到发生的事件中。 光是注视的过程就觉得很有趣。 加固建筑外部防御,修补损坏的器具与武器,包裹锐利且易碎的装饰物的边角,亦或是干脆直接将其化作某些武器不可缺少的攻击组件……再加上还有一些人在忙碌着一会的晚餐,和夜间休眠所必须的被褥,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几个还在闲的。 就连小孩子都异常乖巧地绕着墙角边的书架走来走去,仰着小脑袋,确认其中的书籍目录。 “不过,为什么忽然说想要收集书籍?” 苼有些好奇地指点着堆在我面前一大堆图书,歪头不解。 若是仅从书名和分类来看,这些书籍大多是有关国家、历史与战争的,少许参杂着一些宗教类的薄册,看起来与现下外界的状况完全不相符。 也亏得苼没直接表示“这是对现状完全没有建设的无用之功”,不然我少说得郁闷两秒。 快速地翻完眼前的一本,我将其放在左手边堆叠起来的书墙上,又从右边取下另一本,随口作答:“只是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比如这个游戏世界设定的具体时间,地理分布,国家状态,重大事件等等。 尽管更多的只是无用之功,但要是能够从中寻找到些许的有用信息,说不定就会帮上大忙了。 这种时候我就分外想念耀,要是能有她在旁提供帮助,哪怕只是令偶人女仆准备好可口的餐食,说不定这份繁重困苦的差事就能立马变得轻松大半。 不过,这并不只是我想要收集书籍的主要原因。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过是抱着“来都来了,不如随便翻看一下,确认里面都写了什么吧”的心态,随手取出了手边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结果则令我大吃一惊。 我完全看不明白书上的字! 不,等等,这里需要更正一下说明。 之所以会用“看不明白”来做形容,并不是说,因为语言的不同,文字的外形改变之类的原因,从而导致了我对文字的辨认失败,反倒是更进一步,是在我确信我识得每一个文字的情况下,完全无法理解每一个文字本身的意思,以及组合起来后所得的含义。 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又或是对于语言的理解本身出现了某种故障,待到最后,甚至隐隐出现了近似完型崩溃的极限——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仿佛拥有了生命力,在我的视野中从平直的纸面上跃出,随意伸展摆动着肢体,逐渐变成不认识的模样。 我试着同苼做了确认,但他只是一脸奇怪地摇着头,表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也就是一本普通的书,上面写的都是大家十分熟悉的——时期的故事……怎么了?” 我伸手制止了苼的继续诵读,困惑地看着他:“你刚才有说是关于什么的故事吗?” “——” 他困惑地再次重复了那个名词。 但从我的视角看来,却是没能听到任何声音,只是明确地看见了他的嘴唇张合,声音却在传播的过程中平白消失了。 周围可以传播声音的介质不存在问题,魔力流动的状态虽然稀薄,但十分平稳,也不存在有额外可以影响周边却不令我发现的术式存在,就连我的精神本身都十分平静,不会错失收录信息的渠道。 我又向苼询问有关其他几本书中书写的故事,除却少许几本他表示没有读过,他大都有问必答,可大部分的书籍在讲述过程中都出现了类似的迹象。 “嗯嗯,真是奇怪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趴在桌面上,无精打采的苼摊手表示类似的情况在游戏中并不存在,所以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在法师的眼中,即便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籍,也会蕴含有某种无法解明的神秘知识,或是神奇禁术需要传承吧?” 也不是不可能。 总而言之,在经过一番确认后,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也没必要现在就做收集吧?” 苼还是表示不解,隐隐表现出几分无所谓:“在游戏的后期,在大陆中央附近的山峰上,那里会忽然刷新出一座白色的超大型图书馆,其中据说存放着世界上所有曾经出现过的书,想要什么只需要在大厅内说出想要寻找的书籍名称,然后跟着出现的导航一路走过去取就行了。” 我总觉得他的描述令我有几分耳熟:“那座图书馆具体是什么样的?导航又是什么?” 苼眨了眨眼,露出回忆的神色:“你让我来形容……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建筑风格欸。只知道那看起来像是一座装饰十分华丽,并且单间分化很多的大型建筑。哪怕是有很多人同时进入大厅,也依旧会存在有很大的富裕空间,抬头看是很多数不清具体数量的交错步道和楼梯,再多的……我也就不记得了。” 他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会,自如地切换到下一个问题上:“倒是那些——主要是负责引导我的那位导航,我的印象很深。那是一位眼部蒙着蕾丝花边的缎带,身着女仆制服,沉默寡言的小姐姐。 “如果向她提出,‘我希望进食’或者‘我希望休息’的请求,她就会改变路线,将进入者引导至一楼走廊尽头处的一间空屋内,并且送来可口的餐食和完备的洗漱用品。所以也就成为了我最喜欢去的一处安全区。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无论什么时候进入那处图书馆,最多也只能停留一天整,之后就会被直接请出,不配合的话就会被施以武力强制请出,几乎是难以抗衡的程度。” 这应该不只是我的错觉。 我越听越觉得苼现在说的那座大型图书馆,正是我所熟悉的万物书库。 但是,为什么会忽然听闻到有关万物书库,还有耀的那群偶人女仆的讯息呢?能够打开书库大门的钥匙还挂在我真正身体的胸口。 难道是因为制作了[拟造法环]的那位,恰好与导师熟识,所以特意往其中加入的小彩蛋吗?唔,回头可以试着和导师知会一声,再不济也还能找回点版权费来。 以防万一,我还是做过确认:“苼,你有在那个图书馆内,遇见它的所有者吗?” 苼思索了片刻,摇头:“我不清楚大哥你指的图书馆所有者是谁,但,我应该是没有见到过类似的人物的。” “一个看起来和玩偶一样,穿着十分华丽繁复的衣裙,棕色的头发盘起,眼睛是偏光宝石般的人?” “没有。要是真遇见了拥有这般容貌的人,我指定不会忘记。” 好吧,暂时先将这条线记下,之后真见到了再说。 反正按照苼现在的叙述来看,这一图书馆是后期必出的临时安全区,总要去走一趟的。 隐约的震动感忽然从脚下传来,屋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将目光转向外界。 让感知瞬间扩散至图书馆外围,被激活的防御结界外表上闪烁起此起彼伏的闪光点,显现出此时正有接连不断携带敌意的存在,正在试图侵入这里。 但我不曾有感受到半点敌人存在的迹象。 “啊,和我知道的一样。” 一旁的苼闭着眼,似乎同样也在感知着外界状况。 他的呢喃十分轻微,仅在我们的身周流动,没有传达至外界:“现在来袭的第三批入侵者,果然会是虫子呢。” “居然是虫子吗?” 我不禁吃了一惊,很快也反应过来,为何防御结界会呈现出那般表现,又为何无法顺利在感知中确认到意图入侵者的存在。 原因无他,虫子实在太小了,更别说经过环境改变后,飞快地适应了魔力存在的虫子的飞行速度又大大加快,更是变得难以捕捉,同样也极难通过简单的术式进行驱散。 有时候在两个法师的狭路对决中,也会出现一者施展汇聚虫蝇,干扰对方施法的情况。哪怕是没能达成预期的目标,仅是打断对方现下要施展的术式,逼迫得对方不得不对策汇聚而来的飞虫,亦或是观看一场对手胡乱逃窜的表演,都足以令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而苼之所以能够顺利发现对方,或许也正是因为附近存在有植物,而那些本就贴近自然的生物,对于虫群的到来最为敏感的缘故。 “没关系的。” 苼忽然按住我的手,阻止我继续起身。 青翠的眼眸眨了眨,随后那张有着中性魅力的年轻面孔展露出得意的微笑:“我之所以会选择精灵使这个职业,有一部原因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所以,大哥,现在就放心交给我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他那原本细碎的青色短发忽然暴长。 像是将一株植物的生长记录,从埋入种子开始,飞快地拖动进度条至十数年后,闪耀着虚幻美丽的青翠色光芒的枝蔓,彼此交错,在众人满是震惊的呼声与视线中,穿过自行开启的门扉缝隙,直冲向飞虫袭来的前线。 难道仅靠植物的枝蔓就能阻止虫群的袭击吗?我本想这样提问的,但随后通过感知看到的一幕却令我闭上了嘴。 在延伸至防御结界外围,仅是探出头的瞬间,便是被无数虫子落满,继而撕咬起构成其形体的青翠光芒的枝蔓上,眨眼间便是鼓出几个小小的囊包,随后飞快的生长变大,又从正中裂开一线缝隙,展露出凶猛的真容。 那是专门对付虫类,几乎堪称其在植物中天敌般的存在。 肆意捕食的捕蝇草和内里盛装有蜜的囊袋快速地清空了一批无头撞入的虫群,哪怕飞快地被紧跟着扑来的更多虫子所淹没,新的捕虫利器也同样快速地生产了出来,加入了近乎单边倒的屠杀行列。 就像是一副默片一样。 源源不断的虫群向着我们的据点袭击而来,自投罗网般地落向等待着的捕食者的胃囊内,又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意图破坏眼前所见的一切,将那些捕食者化作自己的食粮,随后又被新生的捕食者所猎食,上演起一场真切无比的,仅属于大自然本身的无情厮杀。 但若是继续维持着这样的势头,无需坐在这里的人们付出太多的努力与牺牲,我们同样也能够顺利地度过这一次的虫群来袭,在获得了安详难得的休眠的同时,能够以充足的状态,去迎接之后新的挑战的到来。 唯一的问题好像出现在我身边。 我扭头望去,苼一副好像吃到了发馊发臭的食物的表情,面孔极度扭曲在一处,即便是一手用力地捂住口鼻,也仍旧能够看见不断有透明的液体从他的掌指间滴落,将衣裤沾湿。 “你没事吧?” 我关切地问他,从随身的腰包中翻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去。 斜肩包中存放着的那半枚青金色苹果确实不见了,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随手接过我递去的手帕,苼用力地擦去眼角泌出的生理盐水,随后又一次忍不住吐出舌头,发出干呕的声音。 “大哥,咳,我说真的。”他用力地一手抓住我的衣袖,皱起的小脸上只有深切的痛苦和畏惧,“生虫子也太难吃了!” 第156章 终于发现的 第156章 终于发现的 事实的真相让人忍不住为之沉默。 我原本还以为苼动用的这招是存在有强烈的副作用还是什么,要不就是不得不付出某种代价,结果没想到询问过后得到的答案却是这个。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他肢体延伸,订正,头发延伸的藤蔓,之前被我不小心抓在手中都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现在让那些藤蔓上生长出的捕蝇草等植物冲进虫群中猎杀,会因此而产生进食感也很正常。 就是这种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激烈了,或许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是由于一下子吃下了大量生虫所引发的反胃导致的。 我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但更多的则是好奇:“你之前没吃过虫宴吗?” 记得之前听时常在外到处乱跑的好友们说过,身在野外的冒险者们,若是身上短缺了粮食,又遍寻不得可以烹制为食物的动物与魔物,便会试着在山林或是沙地中,翻找出隐藏于枝头与地下的虫类,再加上一些随路采取的野果和菇类,胡乱炖作一锅,了作饱肚。 虽然也时常会出现不小心吃到毒草或强麻痹类的食材,继而引发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神志恍惚、腹泻喷射等各种千奇百怪的副作用,但对那些本就将脑袋别在裤腰间的佣兵们来说,生病总比饿死强。 我自然对此也是有过几分好奇的,也曾想试着在仅有特供的豪华酒店内试着点上一份,但每次都被紧跟着出现的导师拦了下来,最终也只能在他人的口中听闻,并对于他们中大多数在述说时表现出的糟糕神态念念不忘。 而对于我的提问,苼的面色果不其然变得更加糟糕了几分:“我……我是绝对不会去吃那种东西的。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光是看着那种外形就让人无法下口。” “但现状就是,你在从刚才开始的猎杀中已经吃下了很多。” 我指出:“你没发现比起刚才,你的头发变得更加光滑柔顺了吗?看起来应该是那些枝蔓在进食了那些虫……好吧,食粮后,又将分解所得的营养全都传递供给了你本身。” “我,我当然知道这些啦。”苼的面色看起来还是不怎好,“但……呕,抱歉,我还是有些反胃。” 好吧,每个人总会有那么几样会强烈抗拒的食材,这很正常。 我耸了耸肩,站起身,向见状靠近的[均诚]询问过此间咖啡厅内所用的蜂蜜的摆放位置后,独自离开了一会,并在回来时带上了温热的蜂蜜水。 “喝点这个。” 我倒了小半杯在白瓷的茶具中,将其沿着桌面推给苼:“至少暖一下胃吧。一直这么干呕,很容易就会伤到胃和食道的。” 蔫菜豆芽般的苼无精打采地在桌面上摆正了脑袋,闭着眼,勉强给自己灌了几口,这才终于振作了几分精神。 “……谢谢,感觉活过来了。” 低声喃喃着,眼眸中重新有了高光的苼望向我,忽然又比出胜利的手势:“大哥大哥,你看到了吗?我一个人就挡住了这波袭击哦!” 依着他的话语,我再次感知向外界。虫群的自杀式袭击已经快要停了,只有零散几条生长出肉食植物的藤蔓,还在外围捕剩余的少数飞虫。 在我身前,减少了出力的苼也从方才强烈的不适中脱出,身后披散的青翠“长发”只余下几束。 面对闪耀着几乎满溢而出的“快夸我”情感的双眼,我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督促他喝下,想了想,又从口袋中摸出一枚之前被人赠予的糖果,放入他的手心:“是的,我看到了,很了不起。即便是换了我去做,也不一定保证能够达成同样的结果。” “嘻嘻。” 我说的自然是实话,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批量地消除袭来的虫群,除非动用大范围的术式,几乎别无他法。 寻常的箭矢与刃器对于抵御虫群的袭击几乎无用,发射魔弹或火球燃烧也无法保证能够覆盖全部。若是动用火墙术……也不是不行,但虫群又不全是傻的。在大部分趋光性强的虫在最开始死净后,剩余的自然会去寻找火墙术无法覆盖的空间,到时候又是一番忙碌。 可若是避而不战,设立的防御结界必然会在虫群的久攻之下持续削弱防御功效,等到真正被攻破的时候甚至会演变成更加棘手的场面。 至于之前提到的动用大范围的术式,先不说能不能顺利杀净虫群,至少从现状来看,我们躲避的这栋建筑是必然会遭殃的。 综合看来,意外是苼提出的这个办法最为靠谱。 “你是最初就算好这个能力会派上用场,所以才选择的这条职业路线的,对吧?”我隐约记得苼在之前有同我说过这一点,“之后的事件中,也会有用到的情况吗?” 我需要再从他那挖掘到一定的信息,至少可以提前做出相应的准备。 “唔,也不能说是有用到的。”苼露出思索的神色,“我之所以会选择成为精灵使,更多的还是看中它可以奶人,也就是给人治疗的特性在,毕竟在选择这种情况下,想要及时地获取大量补给品,还是需要依靠一定的运气的。” 他摊开手,又做了补充:“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寻常地通过主线任务达到一定的阶段,也只能获得不超过三瓶的[液态生命],作为状态回复的奖励。之前隐藏地城那一波甚至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确实,排除掉超过苼最初描述的攻略难度,至少就奖励来看是值得努力的。 虽然有些担心事件是不是过得太顺利了,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一件好事,总比凡事都磕磕绊绊的要强。 想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提起那个被我放倒了的家伙:“那个家伙是你放进来的吗?” 收回收工了的虚假长发,重新变回充满中性魅力的瘦小少年的苼,眨了眨眼睛,慢了一拍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啊,大哥你说剑鬼是吧?确实是我准许,才放他进来的,刚才忘记和你说了。” “他可是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子。”我沉声提醒。 苼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作为见证过他那么多次挣扎的玩家来说,我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但是,若是就这么放任他在孤独痛苦的路途上独自一人前行的话,我又总会产生一种隐隐的罪孽感,毕竟那般痛苦的回忆都是由我亲手造成的,是源自于我的无能。” “这不是你所熟悉的游戏。”我提醒,“他也不是你手中的游戏主角。” 苼咧开嘴:“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唔,怎么说呢,就像是看见了下雨天被雨打湿的可怜小狗,哪怕见到了他发狂时横冲直撞的凶相,最终也依旧忍不住会因为那副偶尔露出的可怜兮兮的模样,而心生恻隐吧?” 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说得好听些叫做圣母,说得难听些叫傻逼。 眼见对方都把刀抵在你的脖子上了,你怎么还能笑着表示,“他很乖的,他是好人,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呢?真就用自己信奉的那套理论把自己洗脑傻了吗? 我再三深呼吸,劝阻自己,至少在现在这个游戏世界中,暂时还需要苼给予的信息与信任,并且也还没探索完全其中各种事件的条件边框,还不到彻底翻脸的时候。 至于剑鬼那家伙……若是他再将剑刃指向这边,哪怕再怎么需要他的实力,我也会选择动用早已隐藏好的最终手段。 修复了他伤势的那团凝固的魔力,既是助力与补剂,也是约束和镣铐。 有些气闷,我背过身去,继续方才被打断的研究。 有介于书册上的文字信息大多无法确认,我更多地专注于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的地图与插图上。 但是,我没能从中确认到熟悉的版图,也不曾找寻到熟悉的轮廓。 或许,这片存在于[拟造法环]中的世界,本就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类型设定,这也就变相解释了为什么我无法明确阅读书籍上的文字的原因,因为那本就是不实且不存在之物。 但这也很有趣。 若是能有机会的话,我甚至希望能够以轻松愉快的心情,走遍这个远比我的世界更大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去见证一下那里的人们的生活——尽管可能现在做不到。 也不知道设定的可供活动的范围具体有多大,等过段时间回过气来再去询问好了。 收回发散的思绪,我又想起另一件事。 有关之前那半枚被收纳进包内,又忽然出现在现实中的我面前的,青金色苹果。 之前在随身斜肩包内翻找手帕的时候,我有特意做过确认,之前被苼放入其中的半枚苹果确实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素洁的包内残留的少量金色蜜水的痕迹,还能够间接证明其确实有被放入其中过。 那么问题就来了。 根据我启用[拟造法环]时获得的几项提示来看,它是有对我本身进行过一定的核对校验,才最终确定了将我日常携带的饰品,也就是圣人的耳坠,视作装备,一并带入这边的。 对此,我本是有过担心,所以特地作了确认,但耳坠本身其实仍旧好好地挂在我现实中的左耳下,哪怕是变作了猫躯也依旧存在于那里。 至于被视作特殊组件的两项权威之物,前者别说是一直贴身放在胸口的钥匙了,偶尔想要进行呼唤的时候,也会出现少许差错,不是自行出现在手中,就是突然演变成了巨大的权杖,也不知是哪出现了差错。 至于后者,我更是到现在都没能知晓其具体的形体与功效,对于什么时候获得的一事,同样也处在困惑之中。 不过,倒是有一点给我了少许的启示。 之前在给昏迷中的剑鬼封闭腹部伤势的时候,银白色的钥匙在我没有召唤的情况下,忽然出现在我手中,自行打开书库的门扉,又从中掉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完全就将故意两字拍在我眼前。 然后那本书又在我想要将其接住的时候,凭空落进了一处泛着水波纹状的空间狭缝中,自说自话地消失不见了。 但倘若,那本书不是凭空消失不见的呢? 同属于一个人的权威应是存在有某种联系的。尽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光是攀登到最高处,再研究提炼出属于自己的一项权威之形,就已经需要费上极大,乃至近乎全部的心力。 可以说,那就是他们一生研究的结晶之物。 低下头,我在一直没怎么认真翻看过的斜肩挎包中反复翻找了几遍,最终将目光聚焦到那块在之前搜寻信息时,忽然自行关闭的素白色板子上。 隐约觉得眼熟。 我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似乎在某处前去拜访导师的时候,恰巧有见到躺在噗噗身上的导师,手捧着似乎有着相同制式的板子,不知看着什么,发出乐呵的笑声。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块板子在被导师随手抛开后,就自行崩解,化作了细碎的白色光点,融入导师的体内。 但是,我同样也曾在这个世界中见识到很多与之有着相似外形的事物,被每个人握在手中翻看,之前也更是亲眼见证过苼将其随意地摆弄,操纵着显示出的画面。 所以,这会是导师的另一项权威之形吗?名为[愚者的幕布]的权威之物。 验证的办法同样也很简单。 取出那块被存放在包中许久的平板,我扫了一圈堆放在周围的书籍,随手取了一本没有一个字能够确认的书籍,平直地悬放在半空,松手,仍由其笔直地向着板子表面掉落。 在我的屏息等待中,一道熟悉的,半透明状的水波纹,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将掉落的书籍整个吞没进去,没有再传出任何其他动静。 找到了。 第157章 [愚者的幕布] 第157章 [愚者的幕布] 我的导师拥有两项不同的权威。 这是在我成为导师的弟子没多久后,便被告知的事。 前者,名为[万物书库],是可以容纳世上所有书籍,并且不断自我生长,翻新的巨大书库。是在没有其他权威介入的情况下,近乎绝对安全区的庇护之所。其启封的钥匙,则被导师悬挂在我的颈上,哪怕随手丢弃,也会自行回归到我的手中。 后者,名为[愚者的幕布],是素来不曾显露出真容,如今方才为我识破的奇异之物。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它的作用,或许是收容从书库中获取到的书籍,以及显现特定的画面? 还是不太理解。 哪怕是我将手中捧着的板子前后研究了半天,也依旧没能搞懂它的运作原理。 不过还有更加让我难以置信的事情在。 不是啊,导师这事办得就离谱,到底是啥时候给我的这东西啊,不说提前知会一声,好歹给个操作手册吧!反正又扔不掉,我还真能选择拒绝不成? 我又试着参考之前苼的操作按下侧边栏的突起,反复几次之后,也只得到了电量不足的鲜红提示,却完全没有打开的迹象。 魔力不足还可以理解,电量又是什么,某种和魔力性质相通的能量吗? 反复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我最终还是只能拉下脸来,向仍旧蔫菜般趴在一旁桌面上的苼,发出询问:“你应该知道,提示电量不足的时候该怎么解决吧?” “嗯?”疑惑地歪过头,苼瞅了眼我递过去的平板,轻轻点头,“我确实知道一些可以获取到足够电能的地方。难道你是想在这种情况下,从游戏中获取情报吗?” 和他说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 虽然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权威必须要有电量才能使用,但多尝试下总是没问题的。说不定这也是提示框会在[愚者的幕布]旁,标注上碎片字样的原因。 见我点头,苼的双眸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重归黯淡:“尽管我觉得大哥你说的这是一个好方法,但……至少我们现在是没办法到那去的。” “怎么?” “因为要穿过来时的那片树林。” 苼直言,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喝完后还不忘吧唧嘴:“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存在有这一任务中,作为关底攻略boss的树林霸主的那片树林。 “我们要穿过那片树林,然后才能抵达这附近唯一一处分电厂。然后需要经过一系列的任务,才能找到可以替换被破坏的核心接口,然后重启被破坏的分电厂,之后……” 他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抬头直愣愣地凝视着头顶明亮的灯火。 我不解其意地等待着。 然后就见一条虚幻的枝蔓从他身后窜出,趴伏在地表上,顺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边角,一路向外探去。 在等待片刻之后,化作石膏像般的苼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给自己灌下半杯冷茶:“怪事!” “所以,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问。 “电没有停。”苼同样也是一问一答。 我看了看头顶,又重新看回他。 苼解释的语速飞快:“我刚才不是说附近的分电厂会被破坏嘛,要是那边被破坏了这座图书馆内部的电就会受到牵连影响,而受到影响这里就没电了灯也开不了了更别说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安安心心地随便放松了——!”他猛地一敲手心,“总之!别管那么多了!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说着,从我手中抽走平板,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线来,插入底部后向着墙边走去。 我按照我熟悉的知识,简单地理解了他刚才的话语:“按照你说的意思,也就是说,现在那处分电厂内,应该是有人存在,然后那群人确保了电量的供应。” “是的,虽然我也不清楚在那的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总归是件好事……”苼忽然沉默了一会,小快步跑来将我拉去,“大哥,你这板子该不是坏了吧?怎么充不进电?” 我不解其意。 又是好一阵折腾,见苼又跑去找了临近的几名幸存者,向他们借来事物拿去尝试,最终都得出了没有问题的结论。 “或许是你这个板子本身的问题。” 满脸困惑地将那块素白的板子原样递还给我,他同样不解道:“明明之前运行的时候还没发现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别人的机子也没出现关机后不能再开的现象,到底会是哪出了故障呢?” 是因为[愚者的幕布]本身,和苼所熟知的那种平板的构造不尽相同的原因吗? 我方才还在感叹导师的权威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一转眼又嫌弃其它的使用方法太过麻烦了。 “不过,这东西只要是有电就能开了,对吧?” 我试着进行询问,得到了苼有气无力的“要是没有零件损坏的话,是那样”的回复。 虽然对于这边的一些设定还是不太了解,不过电这种东西,在方才苼的一番折腾中,我也是大概明了了其基本原理。 生成电流其实也不是有多难的事。 我试着从体内抽取出一丝魔力,又将其转换成一道发丝般细巧的金色雷电在指尖游曳,向着素白色板子底部的接口靠去。 被忽如其来的光线吸引的苼从我肩上探出脑袋,远比我还紧张地屏住呼吸。 “别那么用力地拽我的衣服下摆。”我顿住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提醒道,“你搞得我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后衣襟传来的紧拽感瞬间消失了,但耳边刻意放缓的轻微呼吸声却没有远去。 尽管之前也练习过如何将魔力化作丝线进行操作,并且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实际将其注入一件几乎完全陌生的物体之中,这般精细的活计我还是第一次做,对此也多有忐忑,也说不准具体结果如何。 不过,若真是导师的权威,这般东西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坏……吧? 深入平板内部的感知,就像是穿过一层荡漾的水面,深入了一个充满泥泞阻塞的巨大水潭,又或是深不见底,只能得到空洞回响的广阔海洋之中,既满又空的怪异感受,几乎让我感到错乱,无法区分正确的走向,最终只能将其抽离,全凭直觉和谨慎行事。 靠近底部的金色雷电在指尖徘徊闪烁了一秒,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倏忽间消失在我的眼前,令屏幕上亮起短暂的光亮。 “居然真的有用!” 赶在我激动之前,身后的苼便是直接跳起,双手按在我肩膀上前后摇晃,吓得我猛地断开了手中的供能,以防出现意外。 不过意外确实出现了,但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闪烁过一次的平板自行打开了界面,再一次展现出那曾经见过一次的标题。 【塔尔塔洛斯】。 时隔几日再次见到,说是心中没有多少感概,那必然会是谎言。 不过更要紧的或许是尽快从中获取到我需要的东西。 比如说,之前放入其中的书籍。 不知那些无法被我阅读的文书在放入其中后,是否会呈现出不一样的效果,要是能够顺利让我找寻到线索就好了。 “不过大哥,你是说,这块平板刚才自行打开了吗?”对于我要求苼暂时离开的请求,身材娇小的少年有些困惑地歪过脑袋,“在我的眼里,它似乎还是关着的状态……唔,好吧。不管怎样,我会暂时离开一会的。” 没有做过多的纠结,抄着口袋,苼一边表示要再去周边巡查一下,一边从屋内走出。 更换的值班人手来来往往,之前轮班放哨的人们彼此交谈着走路屋内,神情有着几分轻松。 “不管之后将会面对多大的危险,至少我们还有两位首领会帮忙托底的。” 我在他们小声的交谈中,听到了类似的话语。 “另一位新加入的黑衣人听说也很厉害。” “那看来我们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也有人在谈论剑鬼那个疯子。 “我想我的家人了,也不知他们现在还好不好……” “大家都在担心。” 更多的则是在谈论那些不知这里的人。 这都是常事,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自行运转着,每个人都拥有着完整的人生设定,也有着属于他们的过往和人际关系。 作为这里的一员,或许苼会远比起我,更在意他们。 我低着头,专心给平板充满了电,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能支撑多久,但至少现在有了充能的手段,必要时也可以随时进行续航。 重新点开似乎比起第一次见到时,边角破碎了很多的标题,我依照记忆中苼的操作一步步进行下去,重新出现在界面上的,并非是之前离开时所见到的铁路上的景象,而是更加混沌不堪的风景画—— 无数被劈作两半的恶魔所垒起的暗紫色的山丘上,衣着破败的人疲惫地坐在顶端,背对着这边。 他的身边是早已失去锋刃的剑与刀,眼前则是破碎中涌出鲜红熔岩的大地。 万物枯死消亡,漆黑的风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来回扫荡,甚至看不见一只食腐鸟在天上盘旋。 就连曾经碧透的湖水都被污染作黑沉的墨绿,表面堆积起大片暗银色的鳞光。 到最后,就连远星都出现了不自然的颤抖,在无声的哀鸣中向下坠落。 在这没有日夜没有月,更不存在星辰闪耀的漆黑画面中,只有燃烧的大地映亮天幕,将那些尚未沉没的沉默景物,勾勒出一道残留的边线。 【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注视着画面的变换,然后,被苼称作悲剧主人公的家伙,发出了沉默的独白。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哪怕死亡也不能成为真正的终点,哪怕抵达终点也看不到真正的终点。我最终所能够获得的,真的就仅是一片空虚的虚无吗?】 我迅速理解了我所看到的内容。 这是设定中属于剑鬼的第665次轮回的终点记录。 我试着想要跳过这段枯燥乏味的播片,但画面依旧固执地停留在这里,没有任何触动与改变。 于是,我就只能看着他在沉默后继续于内心发出悲苦的独白。 【我的神……我最初就不应该发出那道请求。】 【哪怕是遭遇了不幸,最终只能死去,我也不能那么懦弱而又执着地选择留恋于人世,最终做下那笔恶魔般的交易。】 【那是我所有不幸的起点。】 燃烧的光芒变得暗淡了,但这不是因为在大地上燃烧的火熄灭了,而是因为坐在前方的那人站了起来,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似乎是在注视着某个存在,恰巧转向屏幕外的眼神没有一点光亮,带着全然的森寒与死意。 【我的神,倘若你真的存在,那我会再次同你做一次交易。】 【我将逆反曾同你立下的约,追寻真正的死亡,而不是再犹如将死而未死的尸体一般,永远存活在这地狱一般的世界之中。】 【我将逃离这片仅余灾厄与悔恨的箱庭——】 他的心声到此消失,在余火的光焰中,他站在恶魔死尸的顶端,像是受缚的罪人般张开双臂,直挺挺地向下倒去,摔落在骤然炸起的火光中。 但我却知道,他的厄难远没有至此息止。 因为这就是他的第666次轮回。 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有名为神明之物。 我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眼见平板的画面黑了片刻,又再次重新亮起。 但是,新出现的画面却不再是熟悉的标题界面,也不是之前看到过的任何一个画面,而是一栋令我极为眼熟的白色建筑。 双眼蒙着蕾丝的女仆安静地站在门边,微微躬身。 向上看去,我在正上方找到了标注:【万物书库】。 这确实是我所熟悉的导师的权威之形的简化版。 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呢?还没等我搞明白,就见那偶人女仆侧身拉开门扉,紧接着,一阵白光闪过,就像是真的走入书库内部一般,成列的书架向我骤然袭来—— 啊……虽然还有很多内容要写,但也差不多该开始准备起新书来了。 就是想写的东西太多,到现在都还没决定好要写什么。 挠头,真苦恼啊。 第158章 来客 第158章 来客 是的,成列的书架。 然而比较诡异的是,现在被盛放在书架上的,仅有两……不,三本书籍。 一本极为厚实,一本被细细的锁链封锁着,最后一本则稍显眼生。 仔细确认过前两者,我在愣了片刻后很快反应过来,因为那正是之前被突兀出现的水波纹吞入的两本书籍。 《阿修的心声之书》——这是那本大部头的名字,光看厚度就能够知晓其必然是一本记载了漫长经历的书籍,随意打开入眼所见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几乎叫人眼花头疼。 另一本被细密的锁链牢牢封锁,则是名为《梦境领的学院发展规划与管理手册》。虽然不知道其中记载了什么,又是因何而被这般封锁,无法确认其中的内容,但或许时机到了就会解开吧。 至于最后一本…… 我的目光移动到那本封皮呈现出白金之色的书封之上。 那是与万物书库本身配色相近,形制也类似的书籍,纯白色的封面上有着金丝镶边的包角,然而其存在感远逊于另外两本,也就比背景色略微挑眼一些,以至于我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它发现。 并且,与另外两本不同的是,这本书的封面上没有书写上相应的书名,只是刻画了一个银灰色锁扣的图案,并在一旁附上如断头短刃般的钥匙挂坠。 【正在验证权限……验证成功。】 【已确认查阅者的身份。】 【现将展开过往的对话记录,以供确认和参考。】 在我的手指触及,并将书封上的银灰色扣锁解开的那一刻,湛蓝的光幕忽然从眼前跳出,一连刷了三条。 微弱的热意出现在眼底,像是眼睛进了某种异物后反复用手揉搓,又或是睁着眼强撑着熬了一阵晚之后的感受,紧随而来的就是汹涌的泪感,几乎无法抑制的生理泪水从眼眶中自行泌出,沾湿了睫毛,令双眼所视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待到我终于解决了不断被泪水和薄雾反复折腾的眼睛后,下一瞬,在我抬眼向着四周张望,试图确认眼睛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的那一刻,我不由得僵在原地。 就像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些,出现在游戏中人物头顶上的对话气泡一样,现在在我眼中,那些幸存者的头上同样也出现了无数个大大小小,深浅和透明程度不一的气泡,时间稍远的就越小越为透明,反之则越大越显眼。 对我来说,这真的是破有震慑力的展开。 在此之前,哪怕我深知这不过是虚假的世界,也仍旧会因为存在于身边的人们,有着与我相熟之人相似的形态与思考能力,下意识地将那些附加条件遗忘,用对待真正的人一般的态度与他们相交,哪怕仅是偶尔的三两句言语。 而现在,这些气泡的出现,则是在无声鲜明地告知于我: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些存在,并非是真正的人类,而是某种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外形,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思维模式的,某种近似人类的类人存在。 我再次打量起那些幸存者的面孔。 在我的眼中,那些对我来说本就不甚熟悉的面孔,此时尽数化作了仅有一张可以被称作为是面孔,但却毫无特点的平面贴图,然后又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作了一团肉泥之上的七个孔洞。 那些孔洞遵循着某种设定好的规律,一张一合地活动着,在头顶冒出新的气泡。有时又转向他处,摆动起同样是由肉泥捏作的四肢,躯干微微扭动。 世界好像在某一刻在四周染上了混沌的虹彩,继而渐渐变黑。 我无法听到任何声音,就连空气也像是被人强制从肺脯中剥夺,四肢的末端迅速泛起冰冷的寒意。 体内的魔力在某一刻脱离了我的掌控,不安定地沸腾着,哪怕我极力安抚,也仍旧呈现出向外泻拽,即将爆发的趋势。 “……乌列大哥!” 欢快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熟悉的中性嗓音,将我从深层的,仿若噩梦般的幻视中唤醒。 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确认所有的人们依旧还是原样,压下喉头上涌的不适感,我扭头望去,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存在打开门来,迅速向我靠近。 “大哥大哥,快点出现,有人说要见你!” 方才表示要去监督巡查的苼,此时一副极为兴奋的样子,也没等我同意,靠近过来直接拉着我的手就要向外走去。 “……有人要见我?谁?” 清了清嗓子,我终于找回了平常的感觉,只是嗓音较刚才略微低沉了几分,想来也不会太过令人怀疑。 不过,居然说是要见我……? 总觉得隐隐有些奇怪。 我对这里的世界没有任何的了解,理应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相熟的人,更别提是会因此找来此处的人了。 即便是算上之前不愿意和我们缩团抱在一起,最终在我们一行人攻略隐藏地城时,走投向那个自称末日教派的幸存者们,那些家伙也不存在有再来见我的理由,更别说是专门点名要见我了——我甚至可以确信,那些家伙完全不会知晓我们转移到了这里,哪怕那些人顺嘴和将他们接走的宗教人士提过我。 那么,来者到底会是谁,是如何知晓到我以及我所处的位置,以及,究竟是敌是友呢? 单纯的苼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也没有进行过多地思考,只是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随口回答我的问题:“来的那人是预言塔的预言师。原本还想着是要在很后期,才会在任务中偶然出现的人物,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能遇见!这也太顺利、太幸运了吧! “若是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一直努力下去,说不定之前说的顺利攻略这个该死的游戏的想法还真能实现!” 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我只是轻轻嗯了声,算是做了回应。 而很快,顺着苼的指引,我在之前被幸存者们掏空了储物的咖啡厅内,见到了那个身披灰色长袍,淡定轻抿白水的存在。 不知何时清醒的剑鬼,此时正一脸烦闷地处在那家伙对面。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用力扭曲的眉头,以及全身紧绷的肌肉,都显示出方才发生在这两者之间的对话,必然没有得出一个愉快的结果。 似乎是注意到我们的到来,剑鬼的眉头再次皱紧了几分,继而猛哼一声,抓起置放在桌面的直剑,转身与我们擦身走出。 回头望了眼剑鬼离开的背影,苼不解地歪过头:“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们之间有发生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清脆的杯底与磁盘的撞击声响起,自称来自预言塔的预言师双手放松地置于桌面,十指交叉:“我只是在如实转告将会发生在那个男人身上的事情。” 苼立马显出几分紧张:“难道是很不好的事情吗?” “不,可爱的孩子,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轻笑声从灰色的斗篷下传来,“虽然途中确实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从更加长远的总体来看,你们最终抵达的结局必然会是满载鲜花与欢乐的。” “……我大概理解为什么那家伙刚才是那副表情了。” 面对苼偷偷踮脚靠近的咬耳,我微微挑眉。 苼继续道:“毫无疑问,同样的话语我已经在游戏中听过了不下三百多遍——至少每次找到预言者的时候,他都会在结尾时附上这么一段话。” 好吧,勉强可以理解。 无论是谁在无法快进跳过剧情的受苦向rpg游戏中,听到这般老生常谈的论调超过十遍以上,都会想要发疯的。更别说剑鬼那家伙的经历远不止两位数,并且他的野望还与预言者所展示的未来相背。 刚才那家伙没当着我们的面直接掀桌子砍人都算是脾气好的表现了。 不过,这家伙真的是预言者吗?又为何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有关预言者,也就是专精预言学派的法师,我所了解到的部分,也就只有学院中传授的那些知识,以及在永安岛上存在有预言者聚集的预言塔,这两点。 那些家伙无一不是奇怪的家伙。因为就个人而言,他们的目光从来都没有放在过当下,而是更多地集中在遥远的,几乎无法确认到尽头的远方。 然而,倘若真是,对于一名真正的预言法师的话语,我必然是无法置之不理的。 因为那是命运的指引,哪怕专精占星和星象学的法师向来和这群家伙不怎么对付,也绝不会选择轻视他们的话语。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身披灰袍的那人便是自顾自地开了口:“您似乎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嗯……在这边应该是叫[乌列]先生,我应该没叫错吧?您现在需要我进行自我证明吗?比如,列举一些仅有你,和你现在身边人知道的事情?” 他摊开双手,表现出一副很好合作的样子。 我盯着那只仅在中指第一关节,和靠近食指腹部和根部附近,存在有少许细茧的右手,沉默了几秒,摇头:“不,您已经向我展示过您的能力了。我相信您所说的话语。” 这家伙方才所暗示的,显然不是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因为我清楚地感受到,有微弱的魔力从他的掌心流出,在半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图案,又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那正是一只猫的外轮廓。 哪怕是获得了精灵使这个职业,尚未完全掌握住感知的用法的苼,对于魔力的掌控也仍旧不如我们敏感精细。他看起来像是懵懵懂懂地发现我们之间有隐晦地交谈过什么,但却没能解开其中的含义,只能反复左右扭转脑袋,茫然地将我们打量。 “不,不管怎么说,先坐下吧。” 他迅速给自己解了围,但在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又是忽然蹦起,一边表示要去带点茶叶来泡茶喝,一边兔儿窜般从视线中跳离。 我有些尴尬:“要不等苼回来再……”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想单独和您聊聊。”预言者——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姑且先这样称呼——平淡地说,“我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来见您一次,顺便告知一些事情。” 我点点头,依旧不解:“但我不知道我身上存在有什么能够惊动一位预言法师的事……” “有很多。”预言者打断了我,“一直以来,其实都有很多人在关注着您,只是因为大家都隐藏得很好,所以您从来都没有感受到罢了。” 我有些惊讶。 除了自家导师那个变态痴女偷窥狂,还有谁会持续性地关注我的动向? “是的,还有很多人。就比如您之前遇见的无貌之人,又或是我们。” “……为什么?” 预言者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嗯,您会提出这个问题也很正常,但……是的,您应该暂时还不知道。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并非是一条简单的直线,而是某种更加近似曲线,乃至一团被猫揉乱的线团般的存在。 “难道您就不会感到好奇吗?为什么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的发生可以以故事,乃至书本的形式呈现出来?又或者干脆被转换为一个几乎与真实相近的世界呢?” 我无法回答他的提问,因为那刚好是我所知晓的领域之外的知识,只能闭嘴沉默地坐着,注视着他轻敲桌面的修长手指。 伴随着最后一击钝响,预言者下定结论:“因为这个世界并非是单一的,而是存在有某种不可复制的重复性——当然,您现在可能不太理解我的这番话语,没关系,您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倾听就是了。” 他的语速极快,就像是借了他人的口舌急待归还,迅速而又急切地吐出字句:“但是,这并非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而是受到了某种连我们都无法看清的外力的影响介入。若是这般现状继续维持下去,属于这个世界的未来永远都不会到来。 “这是错误的。但现在随着刻度指向正确的位置,我们拥有了新的选择。 “在我们看来,能够正确解开这道死循环的‘钥匙’,也就是现在正坐在我对面的您,[乌列]先生。” 第159章 预言者 第159章 预言者 我沉默地注视着预言者擦拭嘴角血迹的动作,良久才生涩地开口:“我不理解,您会对我寄于如此厚望的原因。” 若是论及对方预言法师的身份,仅有的可能或许与我是导师唯一一个弟子有关,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过只是一届还没毕业的学生,更别提我至今还在苦恼于如何完成毕业课题,以及一些杂事的处理上。 “我之所以告诉您这些话,与我是否对您寄予厚望无关。” 预言者不为所动:“我所做的,不过在转达我看见的未来: “——【命运之星将指引前路,黎明的曦光终将到来】。” 他停顿了几秒,沉默而又稳定地擦去嘴角新淌落的血色,又做了补充:“至于这句预言中每个意向的指代究竟是什么,那是我们也不清楚的事情。 “我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其转告于与预言存在有强相关性的您,然后离开,追寻命运的足迹,寻找更多的线索与解法。” 空旷的咖啡厅内再次归于冷寂。 恰在此时,之前匆匆离开的苼手捧着载有茶壶和崭新茶杯的托盘,向我们走近,还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我来了我来了,久等了吧?虽然不知道您是否喜欢这个味道,但我们这也就这些铁观音还有剩的了……” 将托盘上的茶杯依次放在我们的面前,又斟上似乎是刚烧开没多久的热水,重新抬起头的苼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气氛的沉闷,反复将我们打量。 “……是,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少年此时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困惑和迟疑,就像是生怕自己有哪做错了,因而受到大人责备的孩子,也不敢坐下,就那么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垂落的双手手指也下意识地绞紧在一处,缩着脖颈,仔细又小心翼翼地窥探我们的视线。 “没有,只是我和这位预言师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我让僵硬的面部换上温和的微笑,又谢过苼递来的茶水,装作欢喜的模样,端起后没有选择直接饮下,而是放在面前轻轻嗅探。 清新的茶香从鼻端处传来,带着微热潮湿的水汽。 倒是坐在对面的预言师沉默了一会,最终谢绝了递来的茶水:“对于我来此处需要告知的事情,我已经基本转达完毕。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需要及时赶回去,就不在此多做叨唠了。” 他礼貌地起身,又制止了苼张口欲出的挽留:“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做。日后或许还存有能够见到彼此的机会,但大概是不能够了。”他说着,又偏头看向身材娇小的苼,“需谨记,窥探命运之人不可不敬命运,也不可尽信命运。 “当然,即使途中确实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从更加长远的总体来看,你们最终抵达的结局必然会是满载鲜花与欢乐的。” 轻快的风流在他的身周环绕。 以这么一句标志性的话语作为结尾,预言师向我们微微躬身,赶在我们阻拦之前,步速极快地向门口走去,几个呼吸后就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还真是这句经典的话啊……” 将右手从前额处取下,苼看起来有些无言,最终只能将托盘竖在小腹前,没话找话地随口道:“他走得还真快。” “加速术是这样的。” 我在心中思索着方才听到的话语,心不在焉地做了回答。 “大哥大哥,乌列大哥。”但苼还是一无所觉地依身靠来,一手恰从我肩头搭落,“预言者刚才有同你说些什么吗?比如我们之后需要面对的最终决战对象是什么的……之类的信息?” 我挑眉:“游戏中会在这么早期就告知玩家类似的信息吗?” 苼摇了摇头,又轻快地点头:“嘛,也不算很早期。毕竟游戏中会刷出预言者的时候,都已经快走过三分之一的进度了,姑且算是剧情初步展开完毕了吧。这种时候直接剧透一下关底似乎在他们看来是代价可接受的行为,惩罚力度通常也很低。 “不过最开始我也没察觉到这一点,还在想,每次都要和一个仅能互动,但完全没有除对话以外,任何额外收益,并且还是有概率不刷的对象,进行长时间的交谈到底有什么意思,最后才发现那居然是指向通关前最后一项任务的重要信息。 “然后在连着吃了两次亏之后,我就学会去专门找他们,并且记住信息了。” “每次的关底都不同吗?”我又问。 “唔,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同吧?” 苼侧身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翻着眼睛盯着一层挑高的横梁:“毕竟这个游戏的总体上还是有遵循一定的规律的。” 苼一边说着,一边板起手指:“先是挨个把四大天王车一圈,然后是拔除关键的机关和地锁,在完成最终解放后,爬上游戏中的圣山,去面见终末之敌……到此为止,就已经是第九十九个任务了。 “哪怕中间穿插了再多不同的地城和随机机关,总体上的流程还是不变的,唯一会出现改变的只有任务触发顺序,以及敌人的组合而已。” “终末之敌是?” “就像预言者口中的命运一样,本身就具备有很多种可能。” 苼停顿了一会,神色警惕地向周围望了一圈,仿佛在提防是否有他人在暗中偷听,又散开化作枝蔓的翠发,仔细确认后才终于舒缓了神情,继续述说。 “最简单的是【悲戚女妖】,看起来是一位被融合进枯死黑树中,一直不停流泪,直至眼瞎的妇人,主要的能力是干扰和硬控。其本身是没有任何特别攻击力的,但身边一直围着一群会飞的小树妖。不过,需要额外注意的是,如果精神格外脆弱,就容易在听到它的歌声后,出现直接倒地昏厥的情况。 “最难的是【终末之龙】,传说中拥有七首十角,又冠戴七重冠冕的大红龙。它将会吞噬太阳,又会给大地降下灾厄与毁灭,基本上都是强力的范围性攻击,偶尔也会有炽热的龙息和大范围扫尾与连续挥爪,属于是最难通过的关底boss,可以说是已经突破uuu的等级划分了!” 光听描述就知道很难:“如果对上这位的话,你有能够对付它的办法吗?” 苼的面孔显而易见地出现了片刻僵硬,最终只能摊开手:“这也是我从一开始就表示必须要剑鬼那混蛋的原因。在所有可能幸存到最后的人手之中,只有他才有成功对战【终末之龙】……订正一下,是我和他,才有对战这超高难度boss的经验。” 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最后打通关的那周目,关底面对的对象就是这位。” 苼骄傲地叉腰仰起头来。 但他又很快就泄了气:“但是,那一战的结果也太过惨烈了。我最初的目的也只是需要试着通关这个高难度的boss,为此也试着招募了大量持有超高战力的角色,但那些人几乎都在最终一战中死绝了…… “大哥你知道吗?【终末之龙】当时只是一‘甩尾’,就扫净了屏幕上的一半人手,又来了一招‘星陨’,所有的幸存者就直接去了四分之三,甚至还有人在之后的对战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不断死去……当时我都差点愣了好吗!这都还什么都没做呢!” 这也难怪剑鬼那家伙的精神会变成那样。 无数次望不见尽头的重复是原因之一,更加严重的关键问题,或许正是这次苦战所导致的后续影响。 在那般足以倾天翻地的盖世威能之下,生命就如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只是在附近轻轻呼吸,就会随意地飘散到不可目视的远方。 “哎,这样说感觉也挺对不起他的,但当时也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啊,这么厉害的boss,我绝对要攻略掉试试’……之类的。” 苼又是愁眉苦脸了一阵,这才想起找回刚才的话题:“所以啊,大哥,预言者刚才有和你说过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吗?无论是什么都行。” 仔细回忆刚才预言者转告我的话,其中似乎没有任何像是与终末预言相关的内容,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把那些零零散散的话告知了苼,看他是否能够从中找到熟悉的内容。 但我这点期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真是奇怪。” 反复抚摸着自己的下颚,苼有些迷茫地团缩起身子,双脚脚跟恰好搁在椅面边缘:“我从来都没在游戏中听说过类似的话语,也不清楚其中的意向所指代的事物。总不会他特地跑来,就是为了提醒我们一些毫不相关的事情吧?那也太奇怪了。” “会不会是指近前即将发生的事情?”我有些不甘心。 苼很快做了否决:“这点是不可能的,前十个任务的流程通常都不太容易出现问题。” “我们已经在隐藏地城中遇见这个‘不太容易碰上的问题’了。”我指出。 苼的语气迅速减弱:“那、那应该是意外……吧?” “那个人也特别指出,‘不可不敬命运,也不可尽信命运’。” “呜呜……” 眼见苼已经开始发出如小动物般的呜咽,我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想起他事。 说真的,我还是无法不对这个预言者的身份不感到怀疑。 之前就有说过,在第一个教学任务正式开启之前,我并未有曾从周边的环境中,感受到多少的魔力,而体内的魔力同样也处于紧锁状态下,哪怕能够感受到,也无法轻易调动分毫。 而改变这一状态的分水岭,则是在第一个教学任务开始后。 魔力从细微之处产生,而我体内的魔力也同样解锁了一部分,并且随着任务的完成与开始不断推进解锁进度。 苼也同我提及过,从未见过如我这般,在游戏刚开始时,就能够自如操控魔力,并施放术师的法师。 换句话说,现下的大多数法师,都还在没能顺利展露自身才华的情况下,就因为各种情况,死于意外,或尚未能顺利掌握自身的能力。 可就刚才那个预言法师掌控魔力的能力来看,他并不像是一位完全的生手,持有熟练的掌控与操纵能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在虚空中,无需对应的形象,就能够勾勒出明显确切,且极富代表性的图案,以此来向我传达他希望隐晦表达的意思。 尽管这不过是为了取得我信任的一种行为,但同样也暴露出,他并非是一位在法师之道上全然的新手,而是至少与我一般,在魔力的使用上,修行了十数年乃至更多的老道法师。 这就变得很奇怪了。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能够拥有这般能力呢?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介入一样。 脑海中翻涌混杂的思绪最终碰撞出一线灵光,令直觉指向这一可能。再仔细思考片刻,或许也只有制作了[拟造法环]的那家工作室拥有这般能力…… 懂了,还说没有特别的贵宾服务呢,这不就是嘛。 我收起复杂的思考,最终决定先将这一点作为日后思考的可能前提,暂时放在手边。 “先别思考那么远的事情了。”在苼面前反复挥动手,我唤回了他游离的神智,“眼下这才第五项任务,还不如先来讨论一下那位霸主的攻略方法。” “啊,有关这个。”苼终于振作了起来,“我忽然觉得我们可以不用担心了。” “怎么讲?” “之前大哥你还没来的时候,那个预言者就有和我提过,他们这次也会试着做出更多能够产生积极影响的事情。就比如说,之前这边的分电厂之所以没有受到破坏,正是因为他的同伴带着一些人守住了那里,避免了入侵。” 我点点头:“所以你是觉得,他们会顺手把就在附近的那只霸主处理掉?” “呃……”苼沉吟了很久,“我不确定。” 正在这时,我的余光注意到有某个身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正从附近的窗外经过,向着深沉的夜色中匆匆行去。 第160章 追踪 第160章 追踪 一番犹豫之后,我和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迅速远去的剑鬼。 图书馆这边刚打退一波袭击,补充的防御结界和触发性术式也重新设立好了,还额外增加了苼埋下的,能够快速生长并反缚入侵者的种子作为填补,头顶也有着不时轮换的常驻型岗哨,想来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前提是剑鬼这混蛋不会给我们引来什么额外的问题。 “那家伙该不会是想着要独自去解决那条霸主吧?” 我压低嗓音,询问同样蹲伏在一旁灌木丛中的苼。 作为精灵使,苼有足够的能力让灌木在恰当的时机分合,既能对我们的行踪稍作遮蔽,又能就剑鬼的行踪加以追踪,哪怕是对方足够警觉,还加快了速度在林间左右打转以作干扰,也始终没能顺利将我们从身后甩开。 “我也不清楚。”苼同样压低了嗓音,“但……依照游戏剧情中表现出来的性格,他这样做的概率很大。” “……因为之前预言者和他说的那些话?”我疑道,“你能猜到他们有说什么吗?” 苼无奈的摊开双手,随即迅速拉过临近的枝叶,令其恰好遮蔽住我们的身形。 半透明的浅灰色气刃借着林间的阴影从我们的身侧飞速掠过,直接将从林深处急速奔出的几匹狼狗切作两半,摔落在地上翻覆挣扎。 没有投注多少注意,收剑归鞘后,剑鬼脚下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反而一脚踢在身后的树干上,在骤然爆碎炸裂的木屑间,更是加快了几分,急速向着远处离开。 少顷,确认周边再无其他响动后,我们才从屏息中稍稍放缓。 “这家伙太警觉了。” 苼抱怨道:“我有种预感,刚才要是我们再多往前踏出半步,下一刻等待着我们的,就不会只是刚才那道警示性的攻击了。” 我点头附和:“你说得对。那家伙确实已经发现我们了。” 就在刚才,气刃向着这边飞出之前,我探向前方,粗略锁定剑鬼行进方向的感知,与某种异常锐利的精神发生了碰撞,并且被直接从正中切裂开来。 通过一系列简单的判断,可以合理地推断出这恰是剑鬼对于外界的模糊感应,换个词也就是武人的第六感,又或者是觉察力。 之前我就一直因为剑鬼远超一般武人规格的实力,担心自己的感知是否会被对方极度凝练的觉察力所觉察,因而也不过是一直在外界无法被触及的范围虚虚感应,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发现了,甚至似乎还顺着感知本身反向发现了我所在方向,发起了反击。 尽管这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但原本好用的跟踪手段还是被废了一半。 好在他还没有注意到身处林中就会一直被苼锁定,至少我们还没有丢失另一半的追踪方法。 不过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再这么一直隐藏下去了。 我直接站起身来,借着天幕上稀疏可见的浅红色光晕与散布在周围的感知,摸索着向前走去。 “大哥你看得清吗?” 苼磕磕碰碰地追上我的脚步,随即又拽住我一侧的袖子,亦步亦趋。 我摇头:“只是勉强能够确认地形,但具体怎么走还是必须万分小心。苼,你前面有根突出的树根,小心别被绊倒。” 苼依言小跳了两步,恰巧迈过那节粗壮的树根。 他皱起眉:“这样的效率太慢,还必须时刻留意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等我们重新追上那混蛋,指不定人家早就打完了。” “你有别的办法?就和你之前提醒我的那样,我不建议直接用火。用光也同样容易暴露我们的方位。”我问。 苼沉吟了几秒,忽然松手放开我的右臂,在原地站定。 我扭头回去看他。 恰在此时,一缕轻纱般稀薄的光照从左右摇动的林荫缝隙中洒下,落在衣着宽松的少年身上,配合着他身后披散开来,随风轻轻摇摆的枝蔓,就像是身材瘦小,有着及腰长发的年幼女性,散发出朦胧的,犹如妖精般的异样魅惑。 只见这站在林间较周围地势稍高位置的“林中的妖精”,缓缓抬起双手,恰从卫衣袖口露出的十指平伸向上,于身前逐渐汇聚起青翠色的能量。 那是象征了万物生命源泉的力量,是驱使所有尚且存活的生物,能够维持活动的,生机的具象体。哪怕隔了一小段距离,我也仍旧能够感受在其中如心脏般不息跃动的细小震颤。 周边的环境一瞬间归于寂静,没有嘈杂的虫吟,也不见偶尔的鸟鸣,就连时不时为风吹动的枝叶摇晃也不再复有,仿佛除了眼前所见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被尽数按下暂停,屏息等待。 我能够感受到,现在这个世界的中心,正是凝立于我眼前之人。 在这般寂静之中,苼将双手收拢,犹如捧水般将那团拳头大小的青翠能量捧起,又逐渐攥入掌指之间,不漏丝毫光华。 “啵”的一声轻响,犹如戳破了胀满的气球,无数细小的光之碎片从苼的掌指间迅速逸散,眨眼间扩散至树林中的每一处,化作譬如浮萤的瑰丽奇景。 “我们快走!” 结束了这宛如奇迹般操作的苼迅速从高地上跳下,没等把气喘匀,就拽住我的手直接向着先前剑鬼离开的方向跑去。他的面色此时在周边无数的浮光掠影中显出几分苍白,显然方才的这般作为消耗也算不得小。 似乎是觉察到我的忧虑,苼摇了摇头:“我没事。反正一会若是真要发生战斗,主力肯定不是靠我,到时候躲在安全的地方再休息也是一样的。” “这招是什么?” 既然如此,我便吞下关心的话语,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我只熟悉大部分法师可以使用的术式,哪怕没有精修,但实际看了还是能够凭借研读的书籍猜测几分。 可眼下的这一幕却完全超脱了我的认知,以至于一时间甚至有了几分慌乱。 “唔,我也说不清。” 苼同样也是一脸的迷惑:“只是方才想着,要是能够直接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好了,然后心中就冒出了可以那样做的模糊感觉。感觉上更像是周围的那些树植借了我几分力,具体的我也不太明白。” 这倒是与我之前的感应相符。 在那团青翠色出现的瞬间,四周的花草树木内里蕴含的魔力流动,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萎缩,但却都没有因此而出现额外的异动,就仿佛是自我奉献了一部分,以此来向更高位者进献一般,甚至还能够感受到类似喜悦的情感。 随后,那些汇聚的驳杂魔力在从苼身边通过时,就像是被一层层的滤网筛过,逐渐变得澄澈纯净,汇入核心,不断凝缩,最终又在外力的影响下炸裂开来,化作更加细小的组成部分,重新反哺树林本身。 我能够感受到,那些奉献了自身的树林必然不会因此而陷入虚弱,反而会因为受到反哺,在之后的日子里再度茁壮。 但那对我们来说也是后话了。 接住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光屑,我们迅速在树林间窜梭,偶尔有发现了我们存在的野兽与魔物向我们发声示威,但那些不是被收到好处的巨树所阻拦,就是迅速被甩在身后,丢失了我们的踪迹。 剑鬼留下的痕迹重新变得清晰。 似乎是多次加速的结果,受到踢击的树木不再只如最初那般,仅是受击处留有浅坑,而是逐渐呈现出暴力破坏的迹象,甚至开始出现树围略细的树干被直接洞穿,上半段倒伏于地的惨状。 “我们很快就能再次看见他了。”苼对此十分笃定,“他确实是在笔直地往这片树林的霸主所在方向前去的。” “但是,现在的剑鬼应该无法直接对抗那个boss吧?”我质疑。 苼也表现出怀疑:“会不会是之前预言者给了他什么关键道具?也不对啊,依照他们最后结束谈话时几乎是不欢而散的态度来判断,更像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吧?” 我倒是对此另有猜测。 “第665周目……”我试探着,发出询问,“苼,你有确认过那个周目最后的结局吗?” “怎么?”苼眨了眨眼,忽然拉着我停下。 灰白色的气刃瞬间切裂我们前方不远处的大地,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此时远方有巨兽正在愤怒地践踏大地。 “哇!这混蛋!居然这么快就和那头霸主打起来了!这还没到对方的领地呢!” 苼震惊地大声呼唤,又赶忙拉着我往后连躲两次,避让开飞射而来的灰白色射线。 被射线掠过的大地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红与深灰混杂的泥污中隆起亮橘色的气泡,骤然炸开时爆发出腥臭难闻的酸腐气息,令人忍不住想要掩鼻避退。 湛蓝色的提示框骤然亮起: 【您发现了一个新的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5:猎杀森林霸主】 【难度:a】 【条件:请在时限内完成对盘踞于森林深处的霸主的猎杀。】 【剩余时限:两天。】 【奖励:护符·森林之心。】 【失败:无。】 “所以剑鬼那家伙的目标果然是这个吧!” 苼发出叹息,没等我询问,便开始讲解:“乌列大哥,这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个隐藏任务。这次隐藏作为奖励给予的护符,可以庇护持有者在森林中活动时不会受到身处其中的任何生物的攻击,并且也是通往最终结局的六个钥匙之一。 “除此之外的,还有风、火、海洋、大地以及随机这五个,都是攻略隐藏所得。”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你一开始没想要获取的想法?” “因为通往最终结局必要的护符只有四个。”苼说,“而且比起其他风、大地和随机这四种,森林和海洋是通常情况下最难攻略的两项隐藏。一个是出的太早,哪怕集结人手也很难凑齐足够的战力,一个是海上作战不利。 “所以我通常的选择都是直接放过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比起挑战过难的选项,只求通关的话,求稳确实是不错的选项。 “这样看来,应该是预言者告知了他一些消息,所以才这么着急忙慌地跑来的吧? “可那混蛋这一次又没凑出足够的攻击队人手,手上的装备也不一定有我最后一周目刷出来的好,他是想怎样打败那个难缠的boss啊!” 带着逐渐抓狂的苼,接连避过向着这边袭来的几道气刃和射线,就连一直保持平静的我也不由得有些恼了,但又暂时摸不清对方的路数,只能再度向着后面退去,一边投以感知,试图越过混乱的魔力观测战斗爆发地中心的动向。 “事到如今,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低喝道,“比起那个,解决掉这个隐藏任务才是重点吧?你应该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魔物,以及攻略它的方法吧?” 虽然我相信我的学识,但万一是我完全不了解的对象就麻烦了。 比起莽撞地直冲上去,我还是更倾向于能够在战前收集到足够的情报。 同样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苼也不再废话,语速极快地介绍起目标的情报:“那是狮虎兽,是陆上体型最大的猫科动物。但是,比起它的那些同类,盘踞在这座森林深处的狮虎兽拥有着一条额外的蛇尾,能够发挥出破坏性的射线。 “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灰白色的射线再次从我们身边掠过,将路径上所有的一切尽数蒸发。 空气和巨树被同样洞穿蒸发,深色的泥土裸露在外,显出焦灼的痕迹。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内,附近的林地就已经被破坏到几乎看不出原样来。 这让我下意识地想起了当初在对上那头嵌合体时,我第一次使出希望之矢造成的后果。 只不过比起那时,因为魔力坍缩后再次释放引发的连锁爆炸反应,眼下的这道射线,其性质更接近于抹除或消灭。 从物质,到魔力本身。 所有被触及的事物都平等地消失在射线之下。 根据苼的说法,以及我通过感知获得的间断观测,作为隐藏的狮虎兽,显然拥有着强壮的肉体,再加上其能够释放抹除路径上一切的射线,冷却时间也分外短暂,可以说正是前期极难对付的强劲敌手。 我几乎想不出除对轰外的其他办法,可手边又没有能够补充充足魔力的魔石碎块。 “……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阵容……要是真想攻略的话,问题应该也不会很大。” 反复回忆攻略方法的苼,忽然露出笑容,向我眨了眨眼睛:“大哥,你应该能够施展强力的攻击吧?顺便什么都行。 “只要那家伙能够顺利解决掉蛇头,我就可以想办法把它短暂地固定在地面上,然后大哥你趁那个空隙直接攻击就行。” 被左手腕突发的腱鞘炎折磨,寄。 第161章 黄雀在后 第161章 黄雀在后 我默认了苼的提问,但对于这一计划该如何执行,主要是如何让剑鬼依照我们的计划来行动,仍旧抱有疑问。 “啊,这个不会有问题的,哪怕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沟通也行。” 在确认完初步作战计划后,苼似乎松了口气,面上的惊慌之色也少了几分。 他自信地挺胸,眺望向远方光影闪动的战斗中心:“毕竟不管那混蛋的打算如何,是希望慢慢和狮虎兽打消耗战,还是直接干脆利落地快刀斩乱麻,迅速切除烦人的蛇头都是完成攻略的第一步。 “这可是我最初一连败了好几个周目,最终收获的结论。若非如此,一旦狮虎兽开了狂暴,在转到二阶段的同时,必然会出现一招全屏的射线伤害。 “这对于没有更多的防御能力,以及充足的补充药剂的剑鬼来说,是几乎足以致命的攻击。” “我可以设下防御。”我说。 虽然那道射线消除魔力的特性是有几分麻烦,但也不是全然无解,只需要撑到其后续之力完全消散就行。 但苼对此并不看好:“我是不太清楚那样做是否可行啦,之前有几次没留意莽太过了,眼睛一白就黑了,然后就又重新回到标题。” 他耸耸肩,最终也没有再多言语,而是一路拉着我左右躲闪过自战斗中心处溢出的攻击余波,向着战斗中心靠近过去。 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如何做到的,或许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们占了对手死角的优势在。总之,在又往外多绕了半圈,爬上十多米外一处建筑残骸后,我们最终还是顺利地摸到了临近的一小片半残的林木间,借着遮蔽,远远地向着脚下探望。 战斗不过是十数分钟,近有三人之大的狮虎兽,和对面左右腾挪的黑风衣男人,身上已经添了无数或大或小的伤口。 鲜亮的颜色淌落一地,很快又被两者之间交错蒸腾的烈风所蒸发,令以两者交锋为中心开始,向外半径近三十米的半径内,都弥漫上深浅不一的浅红色雾气。 “这两怪物,居然能够势均力敌。” 苼不可置信地细声说着,趴在半残的天台边缘,努力伸长脖颈:“或许只要我们顺势帮助一下,他就能够顺利拿下来?” 他说干就干,就这么平伸出右手,于翻掌中,随手撒出什么。 那像是某种生物羽翼上的鳞粉,又像是自蒲公英冠上脱落后随风飘荡的羽绒。即便是在这般混乱的环境下,那些细微的白色,也仍旧能够像是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那般,飘飘摇摇地向着目标地点落去。 我们很快就看到了这般作为所引发的连带反应—— 本是做出蓄力动作,预备扑向在眼前不断腾跃扰袭的猎物,给予致命一击的狮虎兽,其庞大的体型在起跳时忽然趔趄一下,顿落在原地,继而讶然地扭头望向身后,而其长尾则快速探向被忽然生长出的枝蔓缠绕住的右腿,蛇首扭曲着,试图撕咬解开束缚。 这就导致原先那接连不断,就连我看着都感觉有些爪麻的射线攻势停顿了一瞬,连带着其体型压制都因此失效。 而在对高手的交战中,短短的一瞬便能够成为改变战局的重要因素。 迅速抓住这一致命空缺的剑鬼化身为一道单薄的虚影,在从另一边飞身略过狮虎兽身侧的同时,于其身侧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又在即将越过尾端的瞬间,强行倒转过身形,以一个高难度拧转身躯的姿态,从斜上方迅速下落,自近根部斩却了发觉不妙后,意图重新酝酿射线的蛇尾。 “漂亮的一击!” 苼忽然兴奋地握紧拳头:“这可是在搓出错身斩的基础上,强行调转过视角,衔接以扭身跃空小跳加空中下劈外加一连串qte的连招判定,最终才能顺利完成的不可思的连击杀招!要是再能加上后期才能获得的星落斩和次元斩,那搓出来的连招就可以变得更加酷炫了!” ……我一下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玩什么动作类的rpg游戏,身边跟着的则是一个会对着我的搓招进行各种指指点点的损友之类的。 总而言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眼见蛇头已去,接下来也就是我上工的时候。 手中汇聚的魔力已经开始在附近的空气中引起不安的震动,这是极度凝缩后高浓度魔力的表现。 由于手头暂时没有合适的媒介,也不存在有可供魔力填充的魔石,我只能尽可能拉拢游离在附近的魔力,再以我自身所有的魔力为基底,对接下来将要施展的术式进行赋形。 好在之前在书库中的时间也不全是花在玩乐上,这才让我想起了早先学过的这一招来。 在脚下打斗的两者似乎都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纷纷投来警觉的视线。 不过相比起狮虎兽毫不犹豫展露的警觉与敌意,剑鬼也不知是自信不会受到波及,还是觉得这对他接下来的行为不会产生影响,仍旧以仅差分毫就会被捕捉到的速度,环绕着那头被视作这片树林霸主的狮虎兽,单凭手中的直剑不断留下深刻的刺伤。 狂怒的咆哮自树林霸主的淌落血色的口中传出,在其身周震荡开一层无形的气界。黑风衣的混蛋也被同样逼退,借着势头接连跳出十米开外,又将剑锋插入焦脆的泥地之中,才算是堪堪止住。 “boss二阶段了!” 不用苼的提醒,我也能够注意到场间发生的变化。 那头本就身体雄壮的巨兽隆起弯曲的脊背,伤痕累累的肌肉更是崩裂出一道道骇人的血口,紫黑色的经络在其体表如蛇般来回游走,令那如虎般的毛皮逐渐泛起道道黑色的印记,冷酷的昏黄色瞳孔之中也漫起嗜血的猩红之色。 只是瞬间,那头巨兽的体型便是膨胀了一倍有余,原本只到半层之高的身躯人立而起,就已几乎与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恰恰齐平。 我从狮虎兽的这般转变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因为现状紧迫,一时间也没能想起来。 见机不妙的苼立马伸手,飘摇的青翠枝蔓贴地腾飞,迅速攀上其接地的双足,不断往上延展生长的同时,再向下蔓延出根须之物,意图将其尽可能牢固地固定在大地之上,又于我们身前补上层层柔软的缓冲防御。 但对比起绝对的暴力,这般救急的快速反应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下一刻,伴随着又一次狂怒的咆哮,足音顿落的轰鸣就已于瞬息波及至我们的近前。 苼的应急手段不可说是不精妙,只可惜是应付于匆忙之间,没能做到最好,纠缠的枝蔓仅是坚持了一瞬不到,便是在强大的肉体发力下碎作片片断絮,连带着苼本身也遭了少许传导而来的劲力的波及,猛地咳出一捧血来,手中坚持的防御也稍微疲软了须臾。 而在眨眼不及的须臾之间,调转过主要攻击目标的二阶段狮虎兽,就已是冲破重重阻隔,飞跃至我们的上空。 森寒的利爪向我们笔直伸来,同样临到近前的,是张开的血盆大口,以及腥臭晕人的吐息。 毫无疑问,只需再过不到五秒,属于我们悲惨的死亡就将降临。 而正在向这边追来的剑鬼还需要至少六秒以上才能抵达——尽管我更多的认为是这家伙故意拖延了半息的时间,但也不可否认,在二阶段化后的森林霸主,其自身具备的速度确实超出剑鬼不少。 从未感受过如此真切逼近的死意的苼,没有任何意外地僵住了娇弱的身躯,哪怕先前再怎么机智且充满应变能力,也不过是从未亲身感受过死亡丧钟敲响,一路顺风顺水走来的孩子。 我甚至能够感应到在他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出现了混乱,那显然是因为他在真切逼近的杀机面前失了方寸,就连对自身所有的能力的掌控都出现错乱,如此才会导致的结果。 这样可不行啊。 哪怕他不过是刚掌握这股力量的初学者,一直维持着这般表现,可是无法在遍布危险的道途上走到最后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那种拥有超常适应能力的优秀存在呢。 短短的呼出一口气,我抬头,望向近在咫尺,尖端不断冒出璀璨光影效果的利爪。 比起拥有分解属性的射线,只是比较锐利的利爪显然好防御多了。 哪怕眼前的防御壁垒会在持续不断的加压下,于片刻后就会被攻破也是如此。 至少我以拦截攻击为前提设下的防御壁垒也不止这一个。 而在此之前,我特地耗费时间准备的术式却已经就位了。 那是一把恍若黄金铸成,通体又有着如火焰般飘摇光阴铸就的长枪,细碎的雷弧在长枪的表面来回腾跃,哪怕作为创造者的我接触到了,也不禁要受到一丝轻微的麻痹影响。 这已是我不依靠[液体金属]这类辅助之物,能够做到的最好的成果。 似乎是感受到强烈的威胁,狮虎兽再次放声咆哮,于身周显现出透明的气界,令本就摇摇欲坠的壁垒开始出现更多的龟裂与破碎痕迹。 激烈的风将残存的几株大树连根拔起,更是将浮于表面的碎石化作足以伤人的利器,逼迫得即将出手的剑鬼不得不停下步伐,交叉双臂置于胸前防御。 也亏得是靠着苼早早在我们身后设下的防御软墙,我们次啊不过是只向后移动了半寸,没有直接滚落下破碎的天台,但即使如此,现状也依旧是岌岌可危。 “你果然会感到害怕吧?”我低声呢喃着,勾起笑容。 酝酿已久的语句从我口中流出,化作预备发动攻击的前奏: 【瞬灭的雷霆之矛,震彻天地又如光飞逝!】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虚浮在我掌心之上,不断发出细碎颤鸣的雷枪就已消失不见。 场间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后又自我身前响起一连串剧烈的轰鸣。 于是我抬起头,望向身前不远处面露狞色的狮虎兽,很快又转向身后。 尚未所觉的巨兽仍旧是维持着一副挥舞利爪的模样僵在半空之中,不断淌落鲜血的血盆大口维持着吼叫的状态,却是忽然从中涌现出些许混杂有破碎内脏碎片的黑红色淤血块,二阶段后新增不少黑色斑纹的身躯表面,更是一下子变得焦黑,呈现出燃尽后的炭烧之色。 “事情解决了,等奖励吧。” 我拍了拍双手,又将苼被风吹飞的帽子捡回,扣在那一头杂乱的青毛上。 直到此时,被逼近的死亡气息骇住的苼,才渐渐恢复神智,向我投来迷茫的视线:“啊?啊?解、解决……已经解决了吗?” 我耸耸肩,示意他看向我身后。 清风拂过,轻微的,就像是瓷器开裂般的脆响,从我身后传来。 早已被我以感知确认不再存有活动与复苏迹象的狮虎兽,其胸口正中猛然出现一处脸盆大的光滑空缺,被烧糊的肉色犹如上好的彩釉凝结成一块,覆盖在表面,体表的皮肤与肢体末梢却是纷纷碎裂开来,化作破絮般的尘埃。 很快,除了留下一地无用的垃圾,曾作为第五个任务的隐藏关底boss,就已不见影踪。 湛蓝色的提示框从视线的余光处跳出。 身后传来接近的响动,将确认结果的工作放在之后进行,我扭头望去,正是收拢起直剑,一脸阴沉地向这边接近的剑鬼。 “为什么来打扰我的狩猎?” 这坏脾气的家伙果然一上来就是质问。 我又不好直说是追着他一路跟过来的,哪怕之前被发现了也得找个过得去的借口,因而先是同勉强直起发软腿脚的苼,信口胡诌道:“你在说什么疯话,这本来就是这个任务的关底boss,我们想要解决boss难道还需要提前和你报备吗?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剑鬼张了张嘴,面色变得更加阴沉,握住直剑剑鞘的左手更加用力几分,暴露出扭曲的经络。 苼赶忙插进来,试图给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打圆场。 原以为今晚的这次事件就将以这般斗嘴作为收尾和结束,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我先来说结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们都遭到了来自他者的袭击。 在这个仅能感知到三个大小不一的魔力流动的空旷之地,居然还隐藏着除我们之外的第四人! 第162章 少女祈祷中 第162章 少女祈祷中 我最后是带着满腔的愤怒从睡梦中醒来的。 什么叫做“这是我的所有物,你们居然敢随手染指,就必须付出代价”? 那个有着似乎在哪听过的声音的混蛋到底是谁!? 我在松软的垫子上不安分地来回扭动,残留在意识层面上的钝痛,令我感觉就像是背上黏连了什么甩不开的脏东西,最后还是察觉到我异状的希卡莉探过身来,轻轻拍打我的背部,又顺了我的毛发,才总算让我终于从难以抑制的愤怒中找回理智。 “怎么了?难道是这样睡不太舒服吗?还是身体有哪里感到不适?” 希卡莉轻柔的嗓音在耳边细细响起,带着朦胧雾气的惺忪睡眼中流溢出清晰可见的担忧之色。 喉头的震动传达出不满的呜咽,迟了片刻,我才回想到现在已不再是仅能发出猫叫的状态,往后扯了下耳朵,反转过身子,扭头看向另一边。 篝火噼啪响动着,向外望去,纯白的积雪几乎填满了约有半人高的洞窟出口处,稍作眯眼凝视,才发觉那其实不是什么积雪,而是有着如雪般纯白皮毛的健壮天马。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 我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起身来的小笨蛋。 “在温泉旅馆三座山峰外的一处半山腰间。” 希卡莉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轻声回答,剔透的双眸欲睁微闭:“本来还想再多走远点的,但拦在前方的那座山峰不是那么好翻,又刚好在这处寻到个附近没有积雪的山洞,也就顺势停了下来。” “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吗?” 身后的尾巴似乎轻晃了两下,扭头看去又乖巧顺服地垂下,仅有尾端微微勾起。 安妮和艾安分别睡在篝火的两端,身上盖的纤薄的被褥,又在其上压上了毛绒绒的外衣,看来是为了防止翻动时因漏进冷气被冻醒。 深雪的身影不在视野范围内,但周边残留着属于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若是所料不差,因是到附近巡逻守夜去了。 我想了想,又赶在希卡莉回答前追加提问道:“有好好吃过晚饭吗?” 小笨蛋抚摸我脊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能够看见她的面孔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基本没怎么遇到问题,天马们的飞行技术很好,这次没遇见魔力乱流,也没遇见会追着我们一路猛追的鹏鸟。晚饭也托深雪小姐的福,获取了充足的能量。” 她顿了顿,伸手进随身夹缝中翻找了一会,摸出一锅还有些余温的肉汤,倒入顺道取出的碗中,放在垫板上,又轻轻推到我的身前:“这是给尤米先生留的部分。虽然之前有用苹果垫过饥,但毕竟过去了那么长时间,量也只有一点。 “当然,一晚上没进食的话容易饿坏肠胃,但吃太多也会造成负担,所以稍微少吃点吧?对了,要再加热一下吗?” 我摇了摇头,谢过她的好意,抬爪愣了一会,重新放下后又低下脑袋,试探着伸出舌头。 有些尚未消散的热意,不算烫,但也不是完全凉却,应该说是对猫刚好的温度,看来希卡莉为了完美地把控住温度储存,也是特意费了番功夫。 汤中洒了些切碎的菜叶和切片的菌菇,还参杂有少许被刻意压破后渗出汁液的酸甜爽口的野果,炖得酥烂的肉类也不知是取材自哪种兽类,入口松软微咸,又有着少许的苏子叶作为调香点缀,舔完锅底也没觉得怎么腻味。 拨弄两下全空的碗底,我蹲坐下来,仰头望向已经完全清醒的希卡莉。 “嗯嗯,吃得很好呢,尤米先生。”抱着绒衣的少女弯起眼眉,“看来这很合你胃口。” 我点点头,左右看了圈,轻轻喵了一声,漫步过去在她身旁蹭了蹭。 纤细微凉的手指由前往后地顺过我的后脑,带来一股细微的激麻,转瞬间自尾梢窜向后脑所在。 “还想要再吃点什么吗?”她同我对视,轻声询问。 我想了想,摇头。 然后顺着少女平放在地面的手掌,攀过小臂,几番腾挪后,蜷缩进柔软蓬松的腹部绒毛内。 忽然就觉得,被变成猫的这种状态也不是什么十足糟糕的事情。 “明天你们有什么安排吗?”我问道。 希卡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蜷缩得更加舒服:“也没什么,只是想着,总归是来了,多少还是到处走走看看。北边由于兽潮的关系,暂时是不能去了,那就往南边走走。 “刚好之前大家说的几处想要看的几处地方,大都分布在南边的山脉群落之中,那便往那个方向靠去。 “唯独比较担心的是,手上的地图太过模糊,我们现在也只能勉强靠数路过山头的个数和高低变化来判断具体身在何处。但深雪小姐又提醒我们,说是这边的地势因为积雪的原因有出现过不一样的变化,所以到时候是否能够寻到想要的目的地还是两说。” 她又打了个哈欠。 我轻轻颔首:“她说得没错。这种时候与其想着一直对着地图搜寻,不如按照更加实际直观的方式进行判断。之前来山脉中清扫的大法师们也花费了数年才顺利从中脱出,我们也不用那么心急。” 实在不行,大不了把前进目标直接转向山脉的最南端。 有着天马们作为代步,一路飞过去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而等到我们顺利脱离魔力乱流笼罩的区域,我也能够安然无恙地解除身上已经解除一半多的强制变身术,换回原本的人身。 到了那时,我只需一个虚空漫步,就可以直接把所有人都带走,哪怕要带上深雪一事较我来说会比较吃力,也依旧在我的承载范围内,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希卡莉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惺忪的双眼忽然亮起一瞬,闪出莹莹笑意。 “距离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最近的地点……”我又回想了几秒之前从耀手中收到山脉内部图录时,确认到的图景,“应该是那支传说中的小队成员隐居的地方吧?记得是要翻越过阿比斯山脉中第二高的山峰,才能在临近山脚的部位看到?” 希卡莉点点头:“对~小艾安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很高兴。” 我扭头望向不远处安歇的小少年。 将书本充作枕头垫在脑袋下方的艾安也不知是有梦到什么,微微咧开嘴角挂有淡淡的笑意,或许是亲身经历到了书中读到的传奇冒险故事,最终收获了幸福快乐的结局也不一定。 “要是以后能够和我所爱的人也生一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希卡莉忽然的发言令我有片刻的错愕:“我希望他能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一头柔软的秀发,孩童时候的小脸肉嘟嘟的,温和懂礼貌,但面对强权时也会学会不随意屈从于对方,最好能够做出一番大事业。 “嗯,喜欢看书这一点很好,但是最好能再活泼些,不要这么沉静。喜欢游戏也很不错,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孩子的爸爸一起,三个人快快乐乐地凑在一起玩耍。 “最好还要有点创新性,这样在他长大之后,同样也可以成为一名有着远大前途的法师;但若是他想要学武,我也会想办法给他介绍上好的老师;或者也可以传承我的手艺,我会教导他如何爱护花草,如何养殖幼崽,令他懂得爱护自然与生命。 “当然,在此之前,最重要的是孩子自身的意愿。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选择随意强迫他,但若是他想要,我就会尽我所能地去支持他……” “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我疑惑地歪过脑袋。 希卡莉闭眼思考了几秒,露出远比篝火更加明媚的笑容:“嗯……也不是十分突然吧?只是一直一直想着,忽然就觉得,现在是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 我有些着急:“你是有哪不舒服吗?还是我压得你有些难受?或者说,你身上有什么隐疾,这是在做告别?你快点告诉我,这是十分紧急的事情。” “不不不,我真的没事啦。” 少女伸手拦住我将要跳下的身躯,抓着身体中端,将我调转过身子,又在向后倒下的同时,将我放在可以与她与视线齐平的地方——我的前爪被放置在柔软的脸颊两侧,而后脚则堪堪踩住有着优美弧度的锁骨。 这般姿势令我一时有些无措,只因我只需稍稍低下头,面上的胡须就可以触及少女喷出的温热鼻息。 她抬起眼,同我对视着:“只是想着,啊,我的面前有这么一个比我还笨的大笨蛋,要是不把话说得分明些,怕是那家伙永远也意识不到吧? “真是的~哪怕到现在都还在装傻。这到底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一直留意到了,但故意装作不知道呢?” 我左右扭转过脑袋,始终没能发现她究竟在说谁。 “算啦,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她将我抱在胸口,翻身侧躺,令我能够恰到好处地枕在她的手臂上,“真希望这个大笨蛋能够早日意识到啊……” 我抖了下耳朵,半晌没能吱声。 在屏息等待之中,身前的人逐渐发出平缓悠长的呼吸声,又过了会,我睁开眼,见少女确实没有想要继续交流的意向,便是悄悄地从放松了气力的怀抱中钻出,甩了甩变得有些凌乱的短毛后,踏着轻巧的脚步,跃到另一边去,将那落下的毛毯给少女盖上。 少女微蹙的眉头放松开来,下意识地抱紧毛毯边缘,柔软的脸颊轻轻磨蹭。 或许是真的累了。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仔细看了一圈洞窟内没有多少需要注意的事,我挥舞着爪子,召来微风稍微补充过洞窟内变得有些稀薄的氧气,又将将要燃却的篝火替换成更加环保健康的魔力之火,这才顺着临近边缘的小道,缓步绕过横卧在洞口的天马,向着洞窟外侧走去。 警觉的天马首领睁眼瞥了我一眼,喷了个响鼻,没有再多作理会,只是换了个姿势,重新阖上眼睑,和它的其他同胞一样陷于安眠。 由于还是高海拔地带,再加上是夜晚的野外,洞窟外的空气有几分寒冷,激得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勉强收拢了下意识立起的毛发。 好在爪子不怎么感受冷。 我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一处身处林荫深处的自然山洞,眼前的树植远不如之前路过的那片云杉林茂盛,但却种类繁多,哪怕只是轻嗅顺风飘来的空气,也能够察觉到清晰的鹿、山羊、独角兔、獐子等动物的气息。 穿过稀疏的树冠,稍显灰暗的银河出现在我的注视之中。 但这并非是周边环境的问题,也不是有着稀疏的云层遮挡,反倒更像是因为天光微亮,所以连带着星光也开始逐渐变得暗淡了。 “怎么起来了?” 冰冷的嗓音在远处的树林间响起,稍迟半分,冰山般的女剑士才从中缓步走出,身后还拖着一头明显被打晕了的大角鹿,以及两三只被放过血,清洗干净的鼠兔。 若是我所料不差,这应当就是明早我们的早餐。 “睡饱了。” 我回答了一声,看着她不断走近,往侧边稍让半步。 深雪挑了挑眉,也没多说,直接将手中的猎物往地上一摔,腰间的长刀于同时,无声无息地闪过一道华光。 璀璨冰花闪烁,又消隐不见。 再次回头确认,只见那四头猎物被尽数沿着骨架切分成恰到好处的小块,却没有半点血迹洒落,也不见内脏破裂,反倒是其表面尽数由一层薄冰封冻,维持在恰好的细嫩粉红色的状态之下。 “你看起来又变强了几分。”我下意识地发出赞叹。 冰山女剑士的嘴角似乎出现了细微的弧度。 “既然你也觉得我很厉害,”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凑近过来,开口向我提议,“要不,让我来教你剑术,如何? “刚好我也很好奇你们法师施展的术式,不如我们彼此强强联合,试着从彼此身上互相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我:“……啊?” 有没有人能够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63章 有些人觉都睡不安分 第163章 有些人觉都睡不安分 “就是字面意思。” 见我愣在原地许久没能回答,深雪微微皱眉。 “若是我没有记错,隐约记得,之前似乎也向你提议过这件事。但之后因为彼此忙碌,便一直没能履行这个约定。” 我好像也对这件事存有模糊的印象。 “但……”我踌躇片刻,伸出爪子,“你看,我现在只是只猫,连可以握剑的手指都没有……”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和人近战。 对法师来说,会发生和人近战的情况仅有两种。 一种是优势在我,只需要拍满强化和buff,冲上去rush就行了;另一种则是极招尽出,身处劣势,迫只能转到贴身战斗的范畴,几乎是游离于生死线上的将死之局。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最理想的战斗状态。 且不说前者存在翻车的可能,备不住地方忽然从哪摸出些个后手,又或是忽然回忆过去爆了个种,后者更是要时刻直面险死还生的状况,稍有疏忽就容易把小命白白交代,即便是侥幸存活下来,也免不得落下多少创伤。 “你不是还有爪子吗?”深雪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大幅度往后仰起身子。 不是!我又不是真猫!难道我以后和人打近身还非得切个变身使用爪子糊脸术吗?就依我现在这小体量,岂不是对方轻轻一用力,光肌肉本身的力道就能给我弹飞了! 好在深雪也明白这不可能,随手抹净一片空地,盘膝坐下后,十分自然地抽出剑来处理猎物:“我想了想,这确实对你有些难度。不如还是循序渐进,从基础开始学起最好。” “基础,你指什么?” 简单的挥剑和刺剑我也会些,顺利接敌而不慌乱的前置是熟悉基本的招式套路,尽管更多的只是理论经验,以及一些装相的花架式,可总比一窍不通强。 但我就是隐隐有某种预感,对深雪来说,基础或许不会是那么简单的玩意。 答案很快揭晓了:“按照我幼年时期的训练量,通常情况下是每天绕城跑十圈,挥剑一千次,俯卧一千次,深蹲一千次,习惯之后再来五组对练。不过考虑到法师的身体素质通常较弱,对你的要求可以酌情减半。” “那也太多了!” 我几乎从地上跳起来。 深雪满不在乎:“这还只是上半场的练习量。下半场的我还给临时你去了,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用考虑的。” “呃……” 我再次打量起坐在一旁的深雪。 虽然有从多方面感受过,武力,食量,恒心,亦或是信念与个人准则,但被人们敬称为[霜剑]的冰山女剑士,确实是不仅是人为堆塑而成的虚假存在。 我发出由衷地感叹:“你确实很厉害。” 手上的动作微顿,深雪微微偏过半个身子,定定地与我对视几秒,忽然露出微笑:“谢谢。” “虽然有时候会在某些地方钻进牛角尖,但却有足够的实力从中打穿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道路。” “那就不叫牛角尖。” “有点严厉,对不认识的人表现得十分冷酷。” “我不屑于与蠢货为伍,你知道的。和那些家伙们说话纯粹是浪费口舌和生命。” “嗯……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危险?” 她又瞥了我一眼,淡淡道:“这对一把以挥舞作为一生之理由的刀剑来说,是最高的评价。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在下次叙述的时候,去掉‘有时候’这个限定,那样会更好。” 嗯,很有深雪风格的回答。 我从善如流地应下要求,又将刚才的语句订正了一遍,明显能够感受到这位对外交流时素来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的冰山女剑士,情绪略微上扬了一个度。 之后便不再有更多的言语。 我们并肩坐在原地,深雪手脚轻快地处理着冻结到恰好程度的肉块,而我则略感寒凉之后,于她的示意下攀上后颈处,寻了个温暖舒适的稳妥位置蹲下,眺望向远方。 远方迷蒙的天色骤然亮起一线金红,却是那旭日从层层云雾中挣脱而出,跃上天际,将明耀的光华洒落大地,映照万物,带来勃勃生机。 清脆的鸟啼在附近的林荫中纷繁四起,抬起微眯的一只眼眺望向远方,白颈褐尾的鸟雀两两对唱,偶尔有些飞落在近前枝梢之上,歪头窥探少许,又再次振翅飞走。 闭上眼,我或许是又迷迷糊糊地稍睡了片刻。 这次倒是没有再坠入[拟造法环]中的世界内,也不知是因为我没能完全熟睡,还是受到了之前遇袭的影响。 总之,这件事暂时先往后放放。 当我醒来之时,我仍旧是极为稳当地窝在眯觉前的原位上,几乎没有挪动多少距离,就是姿势已经从蹲坐的状态,转变成了滚圆的一团,再加上头顶的日光晒得我背部稍暖,若非如此,我还真会以为时间没有过去多久。 小心地站起身子,甩开团起的毛发,我用爪子轻拍了两下深雪的颈部,不到半秒就等来了对方的回复:“休息好了吗?” “哈——差不多。” 我落到她抬起的手心,又回到地表,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下耳朵:“抱歉,害得你只能一直这么干坐着。” “只是静坐的修炼,刚好也能让我休息一会。” 深雪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来伸展的同时,关节处就爆开一连串的声响,几乎吓了我一跳:“也快到进餐时间了,你去把那几个家伙都叫起来吧。”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一旁简陋搭起的火堆上已经架上一只小锅,从盖起的锅盖缝隙处溢出诱人的炖煮肉气,又有着明显的野菜味传出。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顺手煮的。或许没那个女孩做的好吃,但至少能吃。”深雪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外行走的。” 她没必要对我解释这么多啊。 我喵了一声,转身窜进洞内。 早早醒来的天马们在洞窟口来回跺着脚步,见我进来,都有些好奇地探头蹭了两下,亦或是递来羽毛的尾端轻轻搔挠我的身躯。唯有其中最为健壮的首领,不耐地喷了个响鼻,制止了其他同伴的这般举动,随后又是踏前两步,低下脑袋轻轻将我的身子拱进洞窟内部,仿佛在示意我赶紧进去。 昨夜暂歇的洞窟内,此时近乎昏暗一片。 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明了了原因。 篝火毕竟没有人一直在旁看管添置,哪怕再怎么持久,又有着我额外输入的风补充氧气,也早早地就已经燃尽了。后续作为补充的火球虽然能够映亮周遭,但方才我又不小心睡着了,断了魔力的供给,同样也是在燃烧了一段时间后,逐渐缩小黯淡,最终熄灭在半空之中。 这使得一直依靠火焰来维持内部温度的洞窟逐渐变得寒冷。 虽然不及外界,但那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样一想,睡在内部的几人身上似乎没有多少能够保暖的装备。毛绒的外套和披盖的毛毯尽管能够提供一定的保暖效果,但那也是在附近的内外温差不算太大的基础上,无法凭空生成本不存在的热度。 那几个家伙若是还熟睡着,显然会冻生病的。 这样想着,我磨蹭两下爪子,在石头表面留下浅浅印痕的同时,再次点亮了火光。 金红色的辉光照亮了洞窟内部。 艾安仍是之前我离开时睡觉的姿态,只不过团得更小了些,抱紧了自己的手脚,似乎是身体在自发地保存温暖。希卡莉也仍旧睡在原位,睡姿格外乖巧,几乎没有多少移位,唯有眉头稍稍皱起。 唯有安妮·法恩斯这家伙,堪称是现在还处在梦乡之中的三人组中的奇葩。 只见她左右横移着,一路掀翻了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毛绒外衣和毛毯,最终缩进了距离她足有十数米的希卡莉的被窝里,将其紧紧抱住,一脚还搭在小笨蛋的腿上,完全不见半点她在自述时不时提及的教养和规矩。 好歹是个姑娘家。 念及此处,我干脆直接跳上她的侧面,低下脑袋,用爪上的肉垫反复轻拍:“嘿!醒醒!” 安妮皱了皱眉,挥手试图将在耳边吵吵的事物扫去,被我直接一矮身躲过。 我接着拍她:“嗨嗨嗨?有听到吗?已经是早上了!” 躺在对面的希卡莉睁开一只眼,左右扫视一圈,先是注意到睡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又转过视线,看向落在少女面上的我,轻轻眨了眨眼。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看去,是艾安醒觉后坐起身来,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翻找叠放在一旁的衣物。 同样和希卡莉眨过眼睛,我第三次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决定试着用出杀手锏:“你好吗?爱睡懒觉的小猪。现在到该起床的时间了!” “呃啊啊……!才不是什么小猪!” 带着一丝沉默中的爆发,闭着眼的安妮猛地从侧躺的状态中坐起身来! 然后没两秒又打起细细的呼噜。 “早上好,尤米先生。要不就让她接着睡吧?” 希卡莉凑过来,将轻巧落在地上的我揽进怀里,凑在耳边低声述说:“昨天一早可是安妮守的夜。” 我有些讶异:“她居然会守夜?不,她居然敢提出守夜?” 这完全不能够成战力,只能依靠他人保护的弱鸡,居然也会有一天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要守夜?而且依照希卡莉的说法,似乎还真的做到了? 希卡莉同样笑了:“一开始我们同样感到担心,但安妮亲的态度十分坚决,所以也就同意了将刚入夜前的两小时交给她来负责。然后……”她顿了顿,忽然问我,“尤米先生,你还记得,之前安妮亲在我们小屋前曾经提到过的,她驯服的那匹狼吗?” 我瞬间领悟了她的意思:“那匹狼追到这里来了吗?” 这令我有几分紧张。 不全是因为阿比斯山脉中的狼,拥有着能够轻易将此时的我一口吞下体型,也不全是某种对于狼的畏惧心理,更多的原因,则是因为狼通常都是群居性动物。 也就是说,狼一般是集体活动的。 而若是狼群真的追了过来,哪怕我们拥有超强的战力深雪,以及超强的空中移动力的天马们,依旧会受到少许的困扰。 可仅从外界的天马们的状态来看,又不像是有受惊,亦或者经历过鏖战的模样。 希卡莉很快给我的疑惑做出解释:“那匹狼确实一路跟了过来,但来的同样只有那一只。” 一只离群的独狼?这倒是稀奇事。 我清楚地记得,哪怕是被深雪打退,在她的叙述中,也没说过狼群被杀到仅剩一头的程度。 那匹狼是独自离群的,并且还在这个过程中,独自跨越了从温泉小屋到这里的漫长距离,追到了我们的落脚点处。 正常的狼是无法做到这种事情的。 “它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希卡莉思考了一会,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我:“要说有确实像是有,但要说没也不像没……我不太好说,但……总之,尤米先生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 好吧,那就一会再说。 “几位,要是都醒来了,就先来吃饭。这里不比住所那,再晚就该凉了。” 洞窟外传来深雪平淡的叙述,我同希卡莉对视一眼,又确认过依旧整备完成的艾安已经抱着随身的书册起身向外走去,便也没有再多做拖延。 再次跳到安妮的大腿上踩了两爪,想了想,又一路窜上她的后脑处,胡乱地揉乱了那头黑发,赶在被沉睡中的身体反射性地挥手驱逐前,轻快地落在地上,快速向外逃去。 小笨蛋的憋笑声从身后压抑地传来,可以想见她此时肩膀抖动,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反正我不会承认那头乱得和鸡窝一样的头发是我的杰作,我不过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下艺术加工和修饰而已。 要怪就得怪某些人睡相不够好!喵! 第164章 小有分歧 第164章 小有分歧 用过鲜美的早餐后,我终于在一脸困倦的安妮的招呼声中,见到了那头一路追随到这里的灰狼。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头灰狼的状态呢?反正和我熟悉的那些不太一样。 这里指的不仅是体型上的大小差别,更主要的是内里深层的一些东西。 相比起之前被深雪打退的几只,眼前的这头毛发尾端深灰近黑,体型壮大一圈的灰狼,仔细看去,其双目并非是惯常所见的深棕亦或者油绿,而是透出几分残忍嗜血的,远比安妮的眼眸更为深沉阴冷的暗红之色,并一瞬不瞬,安静地凝视着附近的人们,又有两对利齿从吻边微微突出,张合时便显露出几分拒绝靠近的凶气。 当然,最为奇特的则是它的身周隐有淡淡的黑色烟气缓缓蒸腾挥发,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令人心生警惕。 “这家伙,真的能放心驱使吗?” 沉默地与灰狼对视许久的深雪率先提出质疑。 她扶着转移至腰侧的长刀刀柄,仅是向前踏出一步,还未完全临近灰狼的身前,便见那一直维持在警觉状态中的灰狼低吼着,缓缓向后退却的同时,压低了上半身,摆出一副预备攻击和防御性威慑的姿态。 远远团聚在远离灰狼所在方向的天马们,不安地踢踏着脚步,有少许几头胆小的已经振翅飞上半空,躲藏在首领展开的羽翼后,自远处投来悠远的观望。 深雪再次沉默地转向站在近前的安妮,冰霜般的目光中,透露出深刻的不信任之色。 眨了眨眼,看起来有几分不解的安妮看看深雪,又瞅瞅身侧的灰狼,微微张口:“你们在做什么?” 很好,我差点就忘了这家伙是个完全感受不到危机感,自身还没多少能力的笨蛋了。 “只是在想是不是要先砍一刀过去。” “库呜呜——” “别这样,大家之间也没什么非争斗不可的理由吧?” 身板娇小的少女说着,靠近了一直发出示威性低吼的灰狼,随意地将手搭在对方的颈项上,胡乱地磨蹭起对方的软毛,还一边摸一边向我们表示:“你们看,这孩子还是挺乖的吧?本小姐这么摸它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说不定还能在之后的旅途上出不少力呢。” 真担心那匹比她身量还要大不少的灰狼猛然发火,一扭头就将这脑子里缺根弦的姑娘咬死了。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深雪的能力再强,反应再快也不好使啊! 不过,现实还是和想象之间存在有不少差距的。 无论我在脑海中思考了多少种危险出现时该如何顺利将安妮救下的对策,哪怕是缺失部分肢体也罢,但这一切终究还是没有发生。甚至在安妮随意的抚摸下,一直维持着示威状的灰狼也渐渐平静下来,放平身体后直接躺倒在湿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任由安妮继续搓揉抚摸。 或许是有些好奇于他们之间的互动,在一旁安静观察了许久的希卡莉也试探着靠近几步,见那灰狼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感之意,又在安妮的示意下抱着我缓步靠近——虽然中间被骤然睁开一只眼睛的灰狼瞪了一眼,但它很快偏开目光,没有再做出任何敌对的动作,就像是默许了。 深灰的狼毛质地略硬,但仍是柔软的,触感就像初青时刚及腕部的青草地,轻轻踩下后又会自行回归到原位,随着穿林的风左右摇晃。 被放在在狼身上,我来回踱步,总觉得没哪合脚。脊椎太过突出,腰身稍细,肩部则是肌肉过多,立在头顶的三角耳不时转向我这,尾端也是耷拉着,看起来一点也没精神。 不过碍于希卡莉一时还没从近距离探索狼躯的兴趣中回转,我还是随意在狼的头部寻了个勉强合意的区域,也没管这小家伙反对,强行按着它窝下。 感觉不适的灰狼有些暴躁地晃了晃脑袋,最终还是顺服地将脑袋搁置在前伸的两爪之上,继而收获三道先后不一的呼声——两道是惊喜,一道是讶异。 至于深雪,则是默默把推出毫米的长刀又重新收回。 低头同努力往上翻的暗红色凶眸对视,我伸爪拍了拍它的脑袋,也没再去理会,而是闭上眼,让感知笼罩覆盖住灰狼的全身,细细体会起其体内的魔力流动状况。 比起它的同类,身下的这头总给我一种隐约不妙的预感,却又说不清具体是哪出现的问题。 在感知中,流动于灰狼体内的魔力虽然杂乱,却有一条往复循环的圈,体量也比远处的充满灵性与知性的灵兽天马稍多,不像是纯粹的野生动物,反倒更近似于在灰暗地带边缘撞见的那些魔物给我的感觉,却又没有那种灰暗狂暴的混乱攻击倾向…… ……也不能这样说,光凭片面的感受去判断事物是一件不正确的做法。 我应该再多观察几个不同片段的样本,最好是同为狼族的那种,进行过确认。 而且或许是联想到了灰暗地带中遇见的魔物,那环绕在周边的稀薄雾气总感觉越看越眼熟……应该不会吧?之前这头灰狼经过的地方也不像是有被污染的迹象。 附近有异样的魔力波动传来,我抬了抬眼,顺着感应望去,瞅见眼前的阴影忽然颜色加深,晃动了一下,随后从中钻出半颗脑袋。 订正,比起从阴影中钻出这个形容,感觉更像是那团深色的阴影收缩凝结,从平面中脱离,化作拥有三维的物体——那正是由[艾夏]小姐绘制的画作中诞生的画中生命,被希卡莉称呼为福金的,拥有混沌状斑斓头颅的黑猫。 若是[猫]出现在这里,说明另一只也不会离得太远吧? 我又是等待了几秒,注意到深雪一手护着艾安没让孩子靠近,一手搭在刀柄之上保持警惕,忽然也生出几分“她这日子过得还挺累”的感想。 将好奇凑过来的[猫]推去一边,很快,一旁的空间再次如水波般荡开,带着欢快狗叫接近的猎犬由虚化实,自半空一跃而出,又是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住。 腾起黑烟的尾巴挥舞成重叠的幻影,然后忽然僵在原地,在将口中含的信柬转身递给没有靠近的深雪后,发出示警和悲伤的呜呜声。 我忙不迭地从灰狼身上窜下。 尾巴又晃了两下,同耳朵一起耷拉下来。 真是,我又不是你的主人,这么敏感做什么? 我又没有安抚狗的技巧,想要靠过去反而被猎犬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躲开了,大有几分再靠近就要躲去灵界的架势,也只能僵在原地。 这难道是什么狗血奇怪的三角恋故事吗?为什么我要去管这两小只的情绪问题? 我站在原地陷入怀疑,连一旁[猫]半倚靠过来的蹭蹭都懒得推开了。 不行,果然还得快点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体。 虽然有学过动物身体内部的构造,但动物的世界果然还是完全理解不了。 “明明是尤米先生太受欢迎啦。” 希卡莉走过来,重新将我抱回到怀里。 她的袖口此时沾了些脱落的毛发,大概是撸狼的时候没注意顺下来的,身上沾染的肉食性动物的气味令我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忽然就觉得[猫]和猎犬很好养,除了有时候比较皮,可至少不会掉毛。 顺便一提的是,我在变形术下的猫躯也是不会掉毛的。 “灰狼……就叫它小灰吧!”安妮忽然开腔,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本小姐认为可以让它和我们一起行动,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持不同意的意见。”深雪的回答果不其然,“先不提它是否能够跟上我们前进的速度,它的存在本身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威胁。你无法确定它永远都会像现在表露出的一样无害。” “那你至少要相信本小姐。”安妮不服气道,“虽然本小姐的能力时灵时不灵的,但本小姐的直觉总是很在线,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地驯服小灰!” 深雪静默地凝视着灰狼:“你的打牌记录至今没有一次胜利。” “啊——都说了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下一次,下次一定会赢过你们的!” 全靠运气的抽鬼牌都不能赢说实话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现在一比一!”叉腰,安妮看向我们,“你们的意见呢!” 从书籍中抬起眼,艾安左右确认过现状,摇头:“弃权,这不是我应该决定的事情。” “我觉得倒是可以啦,至少就小灰现在的表现来看,算得上是温和。”希卡莉发表了不同的意见,“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它会不会袭击天马们,大家似乎都有些害怕。 “尤米先生怎么看?” “喵。” 我?我能怎么看?我现在只是一只猫。 哪怕能够动用少许的魔力,但总归也只是一只猫,施展不了多大的术式,也不存在自保能力。 “啧。总之,现在结果是二比一!小灰留下!” “那你必须得学会自己照顾它,负责它的餐食,以及注意不能袭击我们。”深雪直接转身,“否则我的剑会比警告来得更快。” 猎犬附和般地低吼着,像是在表示认同。 气氛略作僵持了一阵,队伍再次向前出发。 向南离开受到魔力乱流影响的主要区域,以及离开可能会受到窜入阿比斯山脉内部的魔物的影响,是当前首要的任务,其余的都只能稍稍往后。而届时我也将会有机会试着将原本的身体重新换回,从当前这个尴尬的状态中脱离,姑且也算是填补上了几分不安的的战力空缺。 不过在和深雪商量了一会后,她也同意将前进路线暂时偏移一个角度,转向之前提及的传说中那支小队成员最后隐居的地方。 “这样看来,或许我们的队伍组成本身是存在有一定问题的。” 骑在天马背上,希卡莉同我偷偷咬耳:“传说中的那支队伍配备还真是规整啊,又是剑圣,又是弓箭手的,还有圣女和刀使,以及法师,每个人也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前缀,总觉得这个天下没有哪不能去的样子。 “听起来就比我们这支小队厉害多了!” “所以他们才会去做拯救世界这种麻烦事嘛。” 因为对此了解不深,我对此有些兴致缺缺,也只是小笨蛋感兴趣,顺口陪着聊两句:“不过也别想太多,至少这说明我们的旅行不会遇见太多的危险不是嘛,所以也就不需要那么高规格的全能队伍了。” 就像隔壁最近出发的那支小队:法师牵头走起,后面跟着貌美公主术师、卓尔游荡者、矮人牧师、野蛮人和狼人德鲁伊,最近还因为猫人神射手的离队,加入了初来世间乍到的精灵巡林客,一路还报废了不少临时队友和跳反间谍,追踪着不知终点在哪的灭世危机。 只能说还好背景厚实,还能有托底的法子,可若是不去看那一路上的各种乐子,就突出一个惊险刺激。 我确实也向往那种生活,但若是真像那样时刻将自己的生命寄托于危机之中,那还是挺累的——至少我不认为导师会在跑来将我逮去复活的路上不笑话我。 那种事还是算了吧。 小笨蛋思考几秒,露出笑容:“你说得对,尤米先生。我们不需要去经历那种危机遍布的事情,只需要过好属于我们开开心心的日子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想到了什么,但至少就目的来看,我们的彼此一致。 “不过,居然还有精灵啊。”她忽然发出了感叹,“我也一直有在故事里听说过精灵,但那种神奇的存在是真实存在的吗?尤米先生有见过吗?” “只是见过几次,但没有更多的了解。” 我摇头道:“那些长耳朵的家伙素来不怎么喜欢和我们来往,或许是彼此之间寿命有差,观念不合的原因。通常情况下,他们也只是会偶然前往附近的城镇购置一些必需品,又或者是售卖一些手工艺品。他们的箭术确实很厉害,所以有时也会听说这边雇佣那些长耳朵的协助阻拦兽潮,报酬当然也是他们要求的必需品。” “这样呀……” “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忽然想起一个家伙来,“我倒是知道一个会不时到学院来给新生授课的精灵法师,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第165章 平和的日子 第165章 平和的日子 “那倒是不用了。” 短暂的犹豫后,希卡莉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我只是感到好奇,所以才会顺口问问。 “比起那个,我们还是来看这封信里写了什么吧?” 她说着,展示出之前由猎犬一并带来,由于方才场间混乱而被暂时遗忘的信函,没想到居然被小笨蛋收下了。 我从她的衣襟部探出半个脑袋向外望去,哪怕没有直接确认其中的字迹,仅是从那简单折叠的纸张款式,及残留于其上的气息就可以确认,这是从箱庭内,由耀传递来的信函。 前几天咨询如何解除身上的变身术时,我们也曾向耀寄去信函,又委托即便在这种状况下仍能自由往来的猎犬进行传递。没想到距离收到上一封回信还没过多久,耀又寄来了新的一封信柬,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 由于担心会受到意外袭击的影响,但同时也是为了节省体力,天马们的飞行高度更多时候仅处在比附近树梢略高一些的半空,可即便有着灵兽自身振翅时召来的微风托浮,迎面拍来的风絮仍旧又疾又乱,令这只是简单摊平书信的动作也变得艰难起来。 我想了想,伸出爪子,在前方互换风絮编织成一面小小的透明盾牌,又将其塑造成中段略微突出而两端微微倾斜的模样。 同我猜想的一致,这样的构造顺利地避免了盾牌正面遭受混乱风絮的直冲产生的大力,使其能够顺着两侧的倾斜角度向外左右两边分流,吹拂向需要感受风絮和托衬的天马双翼,这同样也使得天马的飞行变得轻快了许多,速度也有所增加。 不再有疾风影响的信纸终于被平直地摊开,得以让我们窥见其中书写的内容。 和之前的一样,由优美字体写就的信柬内容并不繁多。 【抱歉在你们玩的尽兴的时候再来打扰。】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前往临近赤炎之地的边界处,协助被困在那里的辉?具体情况暂不清楚,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以及,如果可以的话,还望能够早日回归。】 【由于最近得到一些旧识的帮助,箱庭外壁的基础修复工作已经临近收尾。】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某一刻,箱庭的外部似乎出现一些不明的意外,试着确认发生的原因也没能解明。】 【希望箱庭主能够早些回来进行确认。】 我眨了眨眼:“大姐头……记得之前说是和花妖一起去赤炎之地那找寻缺失的材料了,难道是不小心遭了当地的崇火之徒吗?还有,箱庭居然有出什么事吗?” 前者倒还好说,虽然莱娜总是不怎么着调,但和花妖两人在一起,应该还是有些自保之力。再加上我们本就已经开始向南进发,往正南走还是往南偏西走都是一样的,就是之后的路程大概要再赶些,免得错失会合的时机。 倒是箱庭……虽然出门前确实有委托耀监管箱庭外壁休整的事宜,之前也一直在为了修复破口而努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听到临近收工的消息了,这还不到一周多的时间呢! 而且耀的旧识……之前也不是没在闲聊的时候问过,但和耀自身的施法技术一样,这似乎都是暂时不能触碰的内容,因而也就不再多提。没想到这次她会忽然提起,对方的存在就像是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的模样也令人颇为好奇。 但是,说是箱庭外部出现了一些不明意外,总觉得可能是些不妙的事情。当然,也有可能会是深渊的新娘那家伙,在虚空中感应不到我,所以就在存有我气息最多的箱庭附近四处游荡——那家伙偶尔也会做出这种脱线的行为。 好在暂时没有感受到箱庭被入侵,或是遭受破坏的预警,希望之后不要发生什么事吧。 将信柬从头到尾读完的希卡莉显出几分忧虑:“莱娜姐,不会有什么事吧?还有尤米先生的箱庭……” “既然耀没有催促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那就代表即使出现了某些意外,也不是短时间内立马就会导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我伸爪拍了拍她放在胸口的手背:“你们[曦光]都在一起旅行过那么长时间了,你应该对耀的做事风格,和大姐头的能力有信心吧?而且耀也没让黯直接去找大姐头,就说明事情还没紧急到必须立刻就要援手的程度。 “说不定到时候发现只是在赤沙上不小心迷了路,又或者发现了某些大型地下遗迹,需要人搭把手,搬运些珍贵的文物资料。 “你是相信她们的,没错吧?” 希卡莉点点头,表情瞬间明朗了许多。 我顿了顿,又缩回脑袋:“至于箱庭那,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那毕竟是由我施展的术式,虽然现在脱离了我的手,成为了一个可以独立在外的个体,但终究还是我的术式,万一出了些什么事,我也还是能够第一时间知道的。”我又探爪指向半空,“哪怕现在山脉中有魔力乱流存在,这份感应也是一直延续着的。”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有即便出现不可力敌的意外,也可以带着他们强行顺利从此地脱离的信心。 如此这般又是安慰了几句,希卡莉看起来终于安下心来。 恰在此时,行在最前端的深雪从天马上半转过身子,看向我们:“我们即将从近道翻越阿比斯山脉中第二高的山峰,注意警戒。” 即使她不说我们也知道。 让感知均匀地散布于周边空域,我又有些忧虑地将注意力投向大地之上。 比起在半空中飞行可以直线前进的我们,骑在狼背上不停追赶的安妮和灰狼的状态更加让人担忧。 因为海拔稍低而过于茂盛的树林与灌木中,存有少量的荆棘或有着尖刺状的植物,又因为是荒无人烟的郊野,内里的野生种群也格外繁多,因此也存在有不少具备强攻击性的动物和植物。 体型较其他狼类更大的独行灰狼,以及匍匐于其背部,明显没有多少战斗能力的娇小少女,显然是一道极好的饵食。时不时就能够察觉到有体型庞大的野兽,亦或者蜿蜒大蛇,从各种视线的隐秘角落中窜出,飞速袭击向在林间穿梭挪移的灰狼,短时激烈的战斗更是时有发生。 真的是多次险象环生。 哪怕仅是旁观安妮他们在林中穿行的模样,我都忍不住捏紧了肉垫上泌出的细细冷汗。 不过或许是被驯服后发生了某种我也无法确认的突变,被称作小灰的巨狼,其体力耐力与敏捷等多项素质,比起它的同类有着极为突出明显的长进,已经抵达了近乎可以认作是两个族群的程度,也不知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奇特的术式反应。 要是能够解析出这一点的话,说不定学界那边也能够搞懂,为何野生动物在被转变为魔物之后,会出现那么巨大的转变,以及见到活物就会爆发出的强烈杀意和攻击性,究竟从何而来了。 总不能凡事都怪罪给深渊吧? 深渊确实是对物质界存在有不小的侵蚀性,其本质又是混乱与无序的,但这并非代表万事都直接甩锅给深渊就行。 要是我不认识深渊的新娘这个略显特殊的存在,又从它那对深渊本身有了少许了解,我或许还会对这个理论信上几分。 不,也不能这么极端,但论及根本,学界的最终目标还是要搞清楚,前王国的最后时刻,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遗留下这么多年的灾祸,又该如何将其根除解决。 思量间,我又在安妮的附近注意到[猫]和猎犬欢快跳跃的身影,那两小只看起来就像是在同林间的其他动物朋友们嬉戏一样,随意路过就能将其他动物惊走,倒是避免了落在后方的安妮他们遇上更多的麻烦。 看来这边不需要我再多去关心了。 一路有惊无险地飞临至两处山坳之中,又是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寻了处开阔的旷野,暂且停下。 “所以,现在是午饭时间!” 活力满满的希卡莉挽起袖口,飞快地从随身夹缝中掏出完整的餐具,置办起饭食。 而我从她的怀中跳下,落在地上,顺手给锅炉下方点上火焰后,又踏步去确认一路急行的天马们的状态。 这确实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再加上从离开露宿的洞窟后,大半的时间都处在向上攀升的过程中,对于天马们本身的体力消耗就更大了。 我甚至还不时能见到几头年龄较小的天马落在地上踏步喘息,被几匹或许是亲友长辈的鼓励之后,才再次振翅追上,勉强维持在没有完全落队的状态上,只不过令队伍变得更长了些。 好在没有再遇上之前被大鹏追逐的意外,不然免不得要再狗斗一番,浪费去更多的时间和体力,到时候结果就不一定能再和之前一样了。 疲惫的天马随意地伏卧在柔软的草坪之上,起飞前精神的耳朵都有些耷拉,眼皮也困倦地打起架来。也就有在收到深雪代为纷发的胡萝卜后勉强动弹了几下,将其半叼在嘴边,胡乱地磨蹭着牙齿。 “好在这里的风景还不错。” 确认过四周安全的深雪重新走回来,在一旁盘膝坐下。 两侧的高山之上皆是一片苍茫的雪色,越是临到尖头坡度越大,也唯有在临近这片山坳附近的地面多是平地,显露出一副充满生机的青绿与苍翠之色,若非向周围望去可以窥见稀薄的云气和脚下低上不少的山头,还以为不过是走在一处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平地之上。 “啊,说到这个,我又想起一事。” 没有和深雪继续解释,我快速地回到希卡莉的身边,调整了炉下火焰的温度,又提了提注意事项:“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来到高海拔地区了,这里的水烧开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还要低,你在烧制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这一点,至少在看起来水开了的情况下多煮一会,否则可能会导致不熟或没熟透的情况发生。” 希卡莉用力点头:“我记下了!”然后又干劲满满,但总让人觉得是不是干劲用错地方地,用力凝视起眼前锅中不断冒出大量气泡的水面。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烤肉会是最简单的做法。 当等待的串烧烤肉和一锅炖汤完成的时候,一路姗姗来迟的安妮也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从那边角处有着少许剐蹭和杂乱的发型来看,大概是在路上翻越密林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因此挂了相。 然后我们的面前被甩了几只已经有些僵直的野狐。 “嘿嘿,这都是小灰猎来的。”安妮看起来有些得意,“虽然一开始猎的狐比现在的还多几头,但那些我大都奖励给小灰自己吃掉了。” “直接吃的?”我问,一边将希卡莉留给安妮的那份推去。 “那不然呢,小灰不像我们,还有会留些皮毛的习惯。”安妮撇撇嘴,“这几头已经是我能留下的卖相最好的了!” 我扭头瞅了眼独自安静蹲坐在一旁的灰狼,又看了看它脚边不远处的两匹还算完整的狐尸,转过头,注意到安妮完全无视深雪的打量,一副快乐哼歌的模样,也没去多嘴说什么。 算了,这姑娘开心就好。 冬季的阳光并不会带来炎热,午后的风又是从远方的山尖上吹来的,多少有些凉意,但围着这一锅刚煮好的温暖食物,填饱了肚子之后,悠闲的气息让人从身体内部生出一股暖洋洋的热意。 “要睡觉了吗?尤米先生?” 收拾过餐具的希卡莉悄悄靠近过来,从有深雪肩头将我抱下。 我打了个哈欠,摇头。 或许是最近睡太多了,今天虽然起得早,现在感到有几分困倦,但意外得完全不想入睡。 或许也有之前遭受到窝火的偷袭的缘故?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恨不得找块木板磨爪子。 那个该死的偷袭者,下次再让我遇见他、认出他来,非给他撕成一片片无法重新拼接起来的、不可再分解的碎片才行! “嗯嗯,这样啊。” 我扭头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希卡莉:“你是有哪里想去的吗?” 希卡莉犹豫了一会:“嗯……也不能说是想去吧?就是方才从半空中见了,所以有些在意。” “要去就直接去嘛,反正我们应该还会在这停留一段时间。” 我无所谓地弹了弹耳朵。 希卡莉再次陷入犹豫。 倒是耳尖的安妮忽然从旁探出身子,一脸发现新奇事物的好奇:“什么什么?你们要去做些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带本小姐一个呗!” 第166章 山坳中的花海 第166章 山坳中的花海 与希卡莉不同,安妮是个行动派。 在确认过希卡莉想去的目的地后,便是兴致勃勃地唤上灰狼,飞快地向那处奔行而去。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对此毫无兴趣的深雪挥了挥手,艾安则是一副深陷故事中潜心细读的模样,最终也只有我和希卡莉选择追上远去的安妮,在天马首领的帮助下,同样向着那处飞去。 不过瞬息,疾速的天马就已追上跑至远处的灰狼。 然而,比起关注行动异常迅捷果断的安妮,此时更吸引我们注意的,则是眼前看见的景色。 那是一片纷繁的花海。 天竺葵,火焰花,朱缨花,月季,金盏,大丽菊,茱萸,绣球,绿萼,绿云,蓝雪花,风信子,石斛,兰草,铃铛花,醉心花,白百合…… 诸多不同季节不同色彩的花草,泾渭分明却又亲密无间地生长在一处,高低错落却又不嫌杂乱,反倒很好地融合在一处,再加上一道自附近山顶一路蜿蜒而下的小溪,构筑成一副颇有纵深的虹色画卷。 “就像是忽然误入了某处仙境一样,几乎让人感动到想要落泪。” 希卡莉将合十的双手置于胸前,禁不住喃喃自语。 虽然我对于感动到想要落泪的说法表示质疑,但眼前的花海确实叫人印象深刻。 “本小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地方,比起那个叫什么箱庭里的花园看起来还要厉害。 “啊……当然,比我家的后花园还要差上一点,咳嗯。” 安妮也翻身从狼背上跃下,兴奋地窜入花丛间。 “妖精们要是听到了,怕是会哭的吧?” 我笑了一句,又想了想那群小家伙们一来到箱庭中就大肆栽种花草的行为,一时又有些不确定的:“不,说不定会格外兴奋地想要参考也有可能……” 诚然,之前我们落脚的那处草原虽说也算是丰茂,但比起此处花海给人带来的强烈冲击,那看起来就荒凉的草原多少就显出几分营养不良的稀疏,甚至还有少许枯草残状其中,两者之间的对比强烈到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这处山坳中的所有营养都被富集在了此处。 不过就我通过感知对魔力流向的探查,或许现状是反过来的也不一定。 比起营养都被刻意聚集囤积在这里的猜测,在我的感受中,更像是有人为了保证这片花海能够一直维持在盛放的状态下,特意在附近设下诸多不同的长久型结界。 隐蔽气息,恒定温度,恒定湿度,消除病害,状态维持,魔力收集,守护石像…… 若是我没有感觉错,这应是由一系列复杂的术式串联而成的,甚至还设定了基于某种状态下对应触发机制的触发式,显然是由某位实力极为强大的法师特意构筑设立。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术式结构。” 我站到天马的头顶上,借助高处的优势探头向下张望:“也不知道学界那有没有相关术式的内容记载。” “咦,居然有那么厉害吗?”希卡莉惊讶地张开嘴。 我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集合了隐藏、保存、照料、循环和守卫等多种术式和功能的大型术式结构。如果将它挪作他用,比如说布置在种植了作物的田地上,几乎可以在保证作物状态一直维持健康的情况下,以最短时间完成产量的翻倍生产。” 希卡莉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将这一术式分发给每个城市,是不是就能让那些还不能吃饱饭的人们,也拥有充足的餐食了?” “……” 我回头望向她,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 即使没有时不时来袭的兽潮的影响,即使有人能够外出狩猎魔物补充餐食,即使没有禁区占据人们可以生存的土地,吃饭,吃饱饭,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且最难解决的难题之一。 更别说这几年作为粮食出产主要来源的圣树壁垒,由于明面上受到世界树神隐的连带影响,出产的优质粮食的总量已经开始出现逐年快速下降的趋势,甚至都打出了在解决问题之前,暂停对外出售的旗号。 不过,若是真能将眼前的这一技术铺展开来,说不定真的能够有能够改善绝大部分粮食不足的问题。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将这些都记录下来吗?” 希卡莉眨了眨眼睛,望向我时就闪烁起明亮的光彩:“我很笨,我读不懂这些,但我希望能够帮助到大家。所以,能够拜托尤米先生吗?” “唔……虽然我现在很想帮忙,但你看……”我犹豫地伸出爪子展示了一下,又说道,“而且这是比我所掌握的知识更加高深的知识,我只是想要读懂它就已经有些吃力了,不保证能够将它完全记录下来,同时保留原有的一切功能。” “这样啊……” “但是,”在失落的话音末尾,我追加了打断,“我们可以先将这处地方的地点记录下来,等回到了山脉外,再向学界中,其他有能力的大法师们提交坐标就好。那些对这类知识深感兴趣的大人物们肯定会特地来这里一趟,并将其完整地带回去的。” 希卡莉瞬间振作起来。 说是这么说的,我又有了些新的不同的想法。 都说万物书库内收录了世界上各种类型的书籍,倘若将这片大地视作一本书的书页,是否能够将刻印在这片大地上的术式,视作记载在书籍中的内容呢?若是这种想法真的行的通,我只需要在回到箱庭后,在书库中找寻到对应的书籍即可。 那显然会比苦等一个大法师来回往返,并完成对术式整体结构的记录和研究,要快得多。 虽说这也存有一些隐忧,类似于这种大型的术式流传到外界之后,是否会被人利用到不良的用途上去,但那也是在将其带回去的后话。 “啊,比起你们说的那些,本小姐更关心于到底是谁,基于什么目的,在这座山脉中,创设下的这么一大片花海。”安妮站立在花海中,一手叉腰,一手于额前搭作凉棚,眺望向远方,“这真的也太~~~大了吧!” 不说近前的这部分,光我们能够看到的,就已经绵延到了远处的山峰之下,构成一个微微起翘的弧度,足有百来米长。 小笨蛋思考了一会,忽然露出惊醒的神情:“啊!会到这片山脉中,会出现在附近,又有能力设立下维持这么大片花海的术式,并且按照尤米先生的描述,是一个十分有能力的法师的人,似乎只有那个人了吧!” 我几乎是在同时想到了某个存在:“只能是那个了吧?” 安妮不满地嚷嚷道:“你们到底在说的是谁啊?有话说话别没事尽学人说谜语啊!” 我弹了弹耳朵,轻巧地跃下地面,轻嗅鼻端馥郁的花香:“还能是谁,不就是之前艾安说要去见证的那支小队的一员吗?” “就是被人传颂为辉耀的魔法师的那位。”希卡莉笑着做了补充。 面带疑惑之色的安妮迟了两秒才“哦”出声来,无所谓地嘟哝着:“我、本小姐对这类幻想故事不感兴趣,也从来都没听说过。” “怎么能说是幻想故事呢!明明是传奇故事才对吧!” “本小姐没听过啦~!” “希卡莉,你可以不用和安妮争这个,说不定她住的地方比较偏远,所以才会有些孤陋寡闻。”我故意揶揄道。 安妮果不其然地炸了毛:“你才偏远,你才孤陋寡闻!本小姐之前住的地方可是十分豪华的!有高大坚固的城墙!有辉煌璀璨的大厅!立柱都是金漆的,碗盏都是琉璃制成的,甚至连吃食都是由最高贵的食材制作! “我、本小姐,可是尊贵的法图斯家的后裔!才不会和你们一般计较呢!” 我无所谓地抖了下耳朵:“但在具体问及你家乡具体所在的位置时,你又无论如何都指不出了呢。” “……明、明明就是你们的地图上没有切实地记录清楚每一个城市所在的问题!” 她说着,气急败坏地扭头向着花海内部深入。 “尤米先生,逗弄得太过头啦。”希卡莉小声地抱怨着,一边将我抱在怀里,“不能回去,显然最急的还是安妮亲本人吧? “一会还是好好地和安妮亲道个歉吧。” “嘛……我知道了。” 这样说着的同时,我们也漫步步入花海之中。 “但是,这里真的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人布置的地方吗?” 希卡莉环顾四周,通透的眼眸中不时闪现惊叹的神色:“虽然剑斗大赛举办的期间,在圣树壁垒那听说了那支传奇小队不少的事迹,但或许是发生的年代距离现在的时间太过遥远,那些事情听起来又充满不可思议的色彩,总觉得会有种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 “辉耀的圣光魔法,虹色的龙卷,还有足以冰冻一大片区域的极冰地狱……无论哪个听起来都是十分厉害呢…… “现在忽然见到可能是对方留下的痕迹,一下子就变得在意起来。” “……没必要想那么多。” 我安抚道:“你现在这种感觉,就好比是其他的佣兵团队听说[曦光]的事迹时的感觉一样,只是因为彼此都不相识,那些传播的事迹又经过的不断的加工和夸大,所以才会出现难以令人信服的神秘与不真实感,以至于在亲眼见到后,就时刻想着要将对方的表现与自己心目中构筑起来的形象不断进行对比。” 小笨蛋歪了歪脑袋:“尤米先生说得是呢。” “比起那些,不如也和安妮一样,专心欣赏这片美丽的景色怎么样?”我提议道,“虽然也可以在回去的时候,让妖精们在箱庭中进行复刻,但至少在眼下,这都是一片独一无二的美景,不是吗?” 少女用力点头,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凌冽的寒风从山峰所在的方向涌来,在经过设立的常驻型结界的时候,就化作了轻柔的暖风,让繁盛的花草轻轻抖动,传递出勃勃生机。 “喂——” 领先在前的安妮似乎发现了什么,观测了许久之后,转过身来,挥手向这边高声呼喊:“快点过来,本小姐在这边发现了奇怪的玩意!” 她的脚程极快,已经站在了百多米外,微有起伏的斜坡之上。 追着安妮行径方向的希卡莉又是快走了几分钟,小心地避开附近的灌木,来到了一处白百合和醉心花格外集中的位置。 “喏,你们快来看这个。” 安妮伸手指向身后的一块光亮的石碑:“本小姐不太懂这些啦,不过,这应该不会是什么诅咒类的物品吧?”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 我眯起眼,盯着那个石碑看了半天,又让感知在其附近转了一圈,十分肯定地表示:“这不是诅咒物品。” 安妮松了一口气。 “但这是一个没有留下姓名,只刻画了百合图案的墓碑。”我又接道。 “咳!这两者之间也没什么差别吧!” 安妮看起来差点被呛住,使劲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才缓过气来:“下次说话别再这么大喘气啊喂!” “那还是有的吧?”没等我张嘴,希卡莉比我更快地进行了反驳,“诅咒类的物品是抱着要给人添麻烦的心态产出的事物,而墓碑,更多的是寄托了亲友对于那个人的哀思与怀念,甚至有时候也会抱着希望能够福泽一下后人的祈愿。 “与安妮亲你说的刚好相反呢。” 安妮支支吾吾地撇开脸:“唔,唔,是、是这样啊。但比起墓碑,我还是更喜欢一些其他类型的东西呢。总觉得墓碑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希卡莉眨了眨眼:“难道安妮亲在小时候失去过某些亲近的人吗?” 安妮沉默了两秒:“……说不定?我记不清了。” “抱歉,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希卡莉轻轻握住少女的手,“但是,就和我已经离开的亲人一样,若是对方在远方仍能有所感应,或许也是希望安妮亲拥有更好的生活吧?一定会希望你能够度过开心快乐的日子的。” “……”安妮又是沉默了一会,忽然用力地吸了下鼻子,转过微红的娇嫩脸蛋,“我、本小姐知道了啦!会努力过上开心的日子的!” 她似乎有些害羞,暗红色的眼眸闪了闪,四处胡乱地转起圈来,忽然在某一处定下,紧接着就像是迫不及待般挣脱开希卡莉的手掌,同手同脚地越过墓碑,一边大声掩盖道:“啊,啊!这、这里的树藤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洞欸!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等待着我们!” 没等我们做出回应,她迅速地撩开紫藤垂下的花枝,窜入黯色的洞窟之中。 第167章 钟乳石窟 第167章 钟乳石窟 有些担心贸然深入昏暗洞窟内的安妮的安危,但紧跟着追入不熟悉地方的状况,同样也令我下意识地提高警觉,进而做出阻止。 以防万一,我让希卡莉试探着敲了敲脚下的影子,稍等几息后,便见从睡梦中勉强转醒的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灌木的间隙中探出头来。 她甚至还没能完全把眼睛睁开,真是叫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同她细说了现状,又指过深雪等人停歇的方向后,我目送着黯融入摇晃的影中迅速远遁的痕迹,略过几息,这才让希卡莉跟着,缓步踏入洞窟之内。 一个好消息是,这并非是那种阴暗潮湿,充满霉味、沼气或瘴气的闭塞环境。 尽管初入其中的时候,洞窟的入口极为狭黯,但却是刚好容许一名成年男性矮身通过还留有少许余地的大小,再加上有仅会释放出暖光而不会逸散出半点火星的凝缩火球映照四周,小心过少有的几处磕碰后,倒也没让我们之后的路途遇上多少麻烦。 也不知道之后紧跟来的深雪他们是否也能如此顺利。 尽管我有想着给他们留下些什么事物用以照明,可随身夹缝却不是凭借我现在的状态可以轻松打开的,因而最终也只能试着每隔一段距离就丢下一个凝缩火球来指明道路。 希望这些魔力产物能够维持得稍微久些吧。 通过最后一处狭窄的缝隙后,我和希卡莉皆是忍不住仰头往上看了一眼,又探头望向深处,继而齐齐发出惊叹。 在还未深入在洞窟内部的时候,我们原本都以为在狭窄的通道——或者现在将其称作为自然龟裂形成的缝隙更为合适——尽头,隐约所见的光亮,是人为设置在内部的大量发光物体,亦或是干脆打穿了头顶的石壁,引入的外界光照,结果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一玩意。 整体白色但偏近灰黄的色泽,隐含有如混沌雾气般的纹路,犹如颠倒垂挂笋状的外形,相对生长的模式,触摸时微微湿凉的触感,再加上受到光照后微微发亮的表现…… 若是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应是在一些山野洞窟之中,都少有发现的石钟乳无误。 “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相对生长的雪白的树林。” 希卡莉认真地做出点评,伸手挽住绒衣下摆,以防其触碰到临近的石笋。 她有些忧虑地在其中踱步行走,一边向我发出询问:“尤米先生,你认识这个吗?这是什么,我有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事项吗?” 即使石钟乳是罕有的景观,但据闻在某些隐秘禁区内部也存有少量的发现,我还以为她跟着耀她们在外行走的时候恰有见过。 心思一转而过,窜到希卡莉的肩上蹲下,我伸着一只爪子向前指点,一边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解:“这是石钟乳,是一些物质在经过极为漫长的化合反应之后,形成的特殊物质。你可以将它看作是一种比较脆弱的石头,只需要稍稍用力就可以随便掰断的那种……但也不需要这么小心。” 有些好笑地看着希卡莉骤然踮起脚步,轻慢异常地在没有被石钟乳占据的地面行走,我忍不住漏出轻笑:“你眼前所见的这片环境,基本上都已经被石钟乳遍布了,地面很滑,你确实应该小心行走,但不是现在这样只注意环境,更应该注意的是脚下安全。 “这些石钟乳的形状不是完全一致,最常见的几种分别是石笋、石柱和石幔。其中石柱是由长时间后的石笋对接融合而成的,就是你眼前看见的这两两相对的那些,如果是时间稍短的洞窟中,就会很少见到这类石柱。 “偶尔也会有炼金术士出高价求购石笋的情况,据我所知,似乎他们所求的是石笋内部,那种像是膏状或乳状的石髓。” “咦。”希卡莉微微偏过头,“石髓很稀有吗?会很值钱吗?” “也不是十分稀有,只能说是很少会有人去采集吧。” 我挠了挠发痒的耳后:“而且这玩意生长的时间,很有可能比现有记载的历史还要漫长,内里蕴含的魔力量却意外的少,而且真折了就没了。下次再想要获取的时候,要么就换个地方,要么就只能再等到下个纪元,这里重新生长到指定的长度了。” 小笨蛋伸到半路的手僵住,又讪讪地收回。 “尤米先生……不需要吗?” 我困惑地歪过头:“不,我不是那种狂热沉迷于研究炼金的炼金术士。这东西对我来说的价值,更接近于‘啊,我居然能够收集到这种稀少的石中髓液’,然后直接固定好状态,制成标本摆放在工坊的材料架上作为收藏。 “而且你看,我甚至连导师送给我的工坊都很少去,除非必要。” 基本上若不是要完成自己选定的毕业课题,必须借助工坊内部的实验器材制作辅助工具与媒介,之前的那半个月我怕是连工坊的门都不会踏进去。 我对炼金的兴趣并不高,对其的态度,最多也只是维持在“为了减少来回跑动的时间,姑且学习了必要的知识”这一程度,麻烦的事情只要专门跑一趟商店就好。这也是之前我会在发现那个罗德贩售了由我随口说出的配方制成的香水,没有选择直接自己制作,而是仅试图向他讨要版权费的缘故。 希卡莉看起来像是被我说服了,两手拽住自己的绒衣边角,仍是一边行走一边好奇地左右打量。 凝缩的火球分布在我们的左右,将四周稍有明亮的洞窟更是映照得一片明亮,反射的火光在灰黄色的石笋表面来回反射,将那一道道无声诉说着漫长时光中所经历的一切的纹路一一照亮。 “这么说来,这里的哪里或许会存在有一个不算小的水潭。” 我直起身子,左右探望,又做了补充:“当然,也可能是会在更下层,我们几乎看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水潭?”希卡莉好奇道。 “因为正是有那些从上面浸润下来的大量的水,才会让这片应该是意外开裂形成的洞窟中生长有大量的石钟乳。”我顿了顿,“啊,当然,说不定这里还能够看见别的什么特别的石头,比如方解石、白水晶又或者岩盐之类的。” “哦!” 少女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 “不过,这些我们都得稍稍再说。”我说,“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这种雪峰地带出现明显是喀斯特奇观的景色,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先找到早我们一步多闯进来的安妮。 “就算这个洞窟内部并不缺乏光照,但她仍旧会有遇见危险的可能。” 点了点头,希卡莉再一次小心地顺着地表仅有的几道空隙向前深入。 有些石柱的生长状态并不算好,稍有歪斜地横躺在地面上,令我们的前进稍受阻碍。看样子应该是作为石笋生长时,底部未能完全支撑住越发堆积的重量,亦或是受到外来的冲击,继而断裂摔落,又在之后的生长过程中,被再次汇聚的物质与周遭融合为了一体。 我试着往前方投射出感知,意图找寻到安妮的踪迹而不要有所错漏,但无论怎么感知都只能收回到一片空洞的回音。 就像是被关在四面蒙皮的鼓中,鼓槌落下的时候,除了空空的隐隐震响,却是什么都无法听清。 “喵~” 远方忽然响起熟悉的猫叫。 希卡莉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立马反应过来,眯起眼,让视线投向远处几枚石笋在火光的映照下所形成的阴影后。 熟悉的,有着斑斓头颅的黑猫从其中探出脑袋,发出令人安心的呼唤。 “喵喵喵,喵喵。” 希卡莉惊讶地侧耳,做出倾听状,半晌后显露出惊喜的神色:“福金说它发现安妮亲了,正叫我们过去呢?” 我:“……所以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才能做到无障碍交流的?” 明明我才是猫,怎么刚刚那一连串的喵喵喵在我耳中就只是喵喵喵,连半个字都听不懂的? 在屑兔子实在憋不住的嗤笑声中,小笨蛋一脸严肃地伸手捂上心口:“尤米先生,要用心去倾听。” ……我试着用了啊! 不是,这真的不是我的问题吧?到底哪出现了差错啊! 好在紧追了一段距离后遇见的安妮,同样表示自己也听不懂[猫]的话,多少让我有了几分安心。 “哦!你们来啦!” 看起来再次恢复日常状态的安妮,注意到我们的接近的脚步声后,一脸兴奋地向我们这边招手:“我在这边发现了一个竖井,正在思考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瞥了眼少女微红的后颈,就听见希卡莉担忧地询问:“竖井?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比如最下方也有一些和这附近类似的石钟乳……” “这些东西是叫石钟乳吗?” 安妮歪了下脑袋,随后就收回了目光:“我之前也有和你一样的担忧,所以就拜托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猫下去看了眼。我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但按照这小家伙来回折返的时间来推断,似乎是费了番功夫的,更加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喵。” [猫]轻轻叫了一声。 “福金在说,这条竖井很长。”希卡莉兼职起翻译的职责。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样看来,我们似乎是不能直接下去,否则容易出现意外。” 我从希卡莉身上跳下,凑到这足有两米多宽的竖井旁侧耳听了会,又试着让感知深入其中,许久,才终于推开欺身蹭来的[猫],仰头看向安静蹲在一旁等待的两人:“我听到水声了。” 希卡莉微微张开嘴:“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水潭吗?” “……你们在说什么水潭?” 我点头,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接近的光源。 让黯去通知的两人姗姗来迟,顺着我一路设下的光源追踪到这里,有些困惑地发起提问:“特地把我们叫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和另外两人彼此看了一眼,最后是希卡莉主动接过解说工作,将方才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以及我们发现并一路走到这里的经过,在略去少许细节,并进行修饰后,囫囵地进行了一番讲述。 “唔嗯……我明白了。” 完整听完的深雪抱胸沉思了一会,轻轻点头:“也就是说,你们担心这里有什么危险,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把我们叫来的吧?确实,外面的那片花海和石钟乳我也都看到了,第一眼确实很震撼,但对我来说也就那样。” “……我觉得很漂亮。” 跟着后面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安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少年的身上,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收回目光,深雪又探身望向不远处的竖井:“然后,目前的情况是,你们发现了这处竖井,觉得它可能探望某个地方,希望进去探索一番?” 安妮点头:“但这看起来很危险。” “不是所有冒险都是完全安全的。”深雪摇头,“更何况这个竖井本身的直径并不算大,并且听说下方还有水潭?” 冰色的目光移向我,我点头做出确认。 “那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将背上背着的刀剑都解下抱进怀里,深雪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由我先行进去探路,等到我确认没有问题后,你们再下来就是。” “但……万一从这里进去后,我们到达的地方是一条死路呢?”安妮犹豫道。 “我不觉得这会是死路。”深雪持不同意见,“你有在哪个山洞中,见过这么大,并且还这么规整天然的一条竖井吗?它的边缘甚至是光滑的,完全没有那些白色的石头攀附在表面。” 我和希卡莉她们两人闻言皆是一惊,快速地确认过竖井的边缘,发现果然和深雪所说的一样。 “这应该就是曾经某人刻意留下的出入口,同时也可以作为一个防止他人能够随意入侵的陷阱。”深雪分析得头头是道,随后忽然画风一转,“当然,若真就是一条死路,那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颠了颠怀中抱着的刀剑,忽然仰起头,面上显出一分得意、自信与傲慢:“我会在你们离开之后,自行开辟一条道路,并且从中安全脱出。 “所以你们需要考虑的,也只有耐心等待我,并且保证好自己的安全问题,就足够了。” 这还真是[霜剑]风格十足的发言。 但因为她确实有足够的实力将那些发言变为现实,以至于剩余的几人面面相觑后,都没有提出反驳。 第168章 no flag! 第168章 no g! 在深雪身形轻灵地独自跃下竖井的第五分钟后,我甩了甩因为长时间侧首而略感僵硬的脑袋,终于听到了自竖井深处传来的几重回音。 按照我们在深雪落下前约定好的信号,这应该是她将剑刀相击,传达安全落地之意的震鸣。 而追究会产生回响的原因,或许是由于眼前的这条竖井并非完全笔直。 我心有所悟,迅速将深雪安全落地之事,与自己的猜测,一并告知给在附近耐心等待的众人。 “太好了,我还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呢。” 蹲在一旁,一直不安地搓动双手,不时重复站起,来回走动,又在一旁蹲下这一过程的希卡莉,终于长舒出一口气。 “你大可不必那么担心。” 我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踝:“深雪是眼下我们几人中武力最高的那位,而且她还是专精磨练自身能力与技术的武人,即便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也拥有能够绝地反击的能力,不容易出现什么太大的差错。” “但那毕竟是未知的地方……”希卡莉小声地试图做出辩解。 我直接插言,打断她的忧虑:“在她下去之前,我不是还有让你扔下去过一些东西嘛,虽然不是主要作用,但那可以被用作环境检测上。这里的水汽确实重了些,但至少毒和可能产生危害的气体都被确认过没有。洞窟内虽然还有魔力残留,但那些也只是正常的魔力大气循环所带来的。” “但是……” “既然这也无法让你安心的话,不如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如何?” 我顿了顿:“之前被深雪发现的那个隐秘在山中的洞窟大概率只是一个意外,但从仅地图上来看,这里和那处传说中的小队隐居的地方几乎是处于重合的位置上。那些之前进入山脉中进行大清扫的大法师们,显然也不会忽略对这里的探查吧?” 希卡莉侧首思考了一会,轻轻点头:“是这个道理哦。” “那至少对那些厉害的大人物们的工作表达一些敬意吧。” 再次轻轻拍了两下陷入沉思的小笨蛋,我又扭头看向一旁。 听闻下方传来响动的艾安,已经收拾起借光翻阅的书籍,从借坐的岩石上轻轻跃下,静立在一旁,而作为小队中,这间洞窟的主要发现者的安妮,此时则背着手踏入火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仰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有些好奇地小跑过去,轻轻窜到一处稍高且稍显厚实的石幔上,隔着一段距离高声喊道:“喂,安妮,你在做什么?我们该走了!” “嗯嗯?已经好了吗?” 茫然地转过身来的安妮似乎被什么绊了一脚,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低头盯了一会后,顺手将那物拾在手中,一边左弯右绕地向这边靠近。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在一片黑暗中摸到那种地方去的,几乎就找不到一条顺畅的大路,返回时好几次的落脚点,都是一圈石柱中略有凹陷下的一小片地方,全程都是踮着脚,以仿佛跳舞般的姿势从中滑过来的。 “你捡到什么?” 我弹了弹耳朵,稍稍在后脚上施力,便在安妮路过的时候直接窜上她的肩侧,借着召来的火光低头向下窥去。 “还能是什么,一根落在地上的石钟乳。”说完,安妮有些警觉地瞥向我,“事先说明啊,这不是本小姐折下来的。你刚才也有看到,本小姐被这玩意绊了一跤。而在那之前这玩意就已经是这副状态躺那了。” “……你看我有在怪你吗?” “谁知道!” 我自然知晓这一点。 仅从这根棍子粗,小臂长的石笋外观上就可得知,这确实是自然从洞顶脱落后摔在地上的,细微的裂缝几乎破坏了它的根部接口,断面呈现出轮状的不平整斜面。若是用手蛮力硬掰,或许就不会残留这么多的裂纹在外表之上,断面也会更加平整些许。 “诶,话说,两位难道不感觉冷吗?哇!” 眼见安妮靠近,希卡莉终于从沉思中回转过神,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试图从蹲在地上的姿态站起身来。 但或许是蹲着的时间太长,一下子又起太猛了,没能顺利掌握好身体姿态的希卡莉摇晃了一下,腿一软就要坐到地上。 好在叫已经走到近前的安妮眼疾手快地扶住,这才没有真摔上。 “缓一缓,慢慢来,保持深呼吸。” 我只能看着眼下发生的情况,在一旁给出些许缓解的经验:“你这是一下子起猛了,血液没能从腿部供给上来,结果脚又因为蹲坐的时间太久所以麻痹了。慢慢来缓一会就好。实在不行就在附近坐下,然后喝点水。” 小笨蛋乖巧地依言点点头,在安妮的搀扶下,转移到临近的空位上。 谢过少女的帮助,她又是喘息了一会,通透的眼眸中闪烁出困惑地神色,继续方才那个没能得到答案的疑问:“安妮亲,你怎么把绒衣脱了?这里还在山上,难道不会感到冷吗?” “冷吗?”安妮愣了一秒,又扫了眼希卡莉一副毛绒绒的装扮,憋不住笑了,“我倒是还想问你,难道你没有感觉很热吗?” “哎?” “虽然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我确实有觉得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几分,但在抵达这座溶洞的最深处后,附近空气给我的感觉就是又湿又热,只是随便穿件衣服,身上就会冒出一大堆汗来。” 安妮说着,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双臂,将其展示在光照下:“你看,这才没一会就已经那么多水了。” 希卡莉的小嘴瞬间张成o型,好一会才堪堪收回,有些尴尬地脱掉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绒衣:“呃,我,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太过担心,所以才会出的那么多的汗呢。” 在瞬间腾起的大量白烟中,她忽然瞥了我一眼,红着脸,小声嘀咕:“而且尤米先生也一直没有提醒我……” ……我能说是我忘了吗?所有注意力都用在耳朵上了。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只能无辜地表示:“我现在是一只猫。” 而且刚才没注意还好,一说就连我也感觉身上湿哒哒的,粘得难受。 “喵。” 轻轻的猫叫在脚边响起,黑色的[猫]在仰头望向我们,来回转着八字。 希卡莉说:“福金说深雪小姐在下面催我们了,还问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要不要她再上来一次。” 安妮:“……无论几次都搞不明白你们之间是怎么沟通的。” 我也是。 收起绒衣和安妮递来的石笋的希卡莉微微一笑,又是抚上自己心口:“用心就可以了。” 让这足以令人感到困惑的插曲翻篇,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新的一个问题。 “虽然确认下面是安全的,还有着一米深的水潭在。”安妮伏身前探,很快皱起眉头,“但是,我们该怎么下去?” 希卡莉举起手:“直接跳下去?” “我们又没有强壮的身体!”安妮毫不留情地做出反驳,“就算是顺着洞壁滑下去了,怎么落地,怎么才能落地不受伤,对我们来说仍旧是一个难题!” “深雪小姐不是说会在下面接应我们的嘛。” “但也还是会受伤啊!难道你想在之后的路途中,一直拖队伍的后腿吗?” 安妮双手抱胸,哪怕是小小的个子,此时的气势也略压过比她高出不少的希卡莉一头:“这片山脉到处危机四伏的,我们又离开了安全区,再加上远处还有着你们说的那什么兽潮的威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遭了难。” 通透的眼眸闪了闪,小笨蛋没声了。 我左右看了沉默的三人,感受着体内的少量魔力,举起爪子:“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三双明亮的眸子同时向我探来。 向后扯了一瞬耳朵,我勉强稳住后仰而有些不稳的姿势,细细解释:“依照我现有的魔力,我可以施展一到两次最基础的羽落术,这是一种可以消解大部分我们下落时产生的动力势能的术式,如果运用得当,几乎可以保证我们平安无事地抵达地面。” 向我投来的视线更加热切了。 “但是!” 眼见几人就要敲定这一提案,我不得不再度提高嗓门,进行打断:“虽然很遗憾,但仅凭我现有的魔力,无法支撑三人同时下落的消耗。” 因而现有唯二的解法,一是让一人蹲守在上方,依照原路返回到外界,等待我们从洞窟中离开后进行会合,二则是仅在最紧急的最后一刹那施展羽落术,强行渐速,但这样仍旧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创伤。 我实在是无法在两者之间进行抉择,哪怕是最为安全的前者,也无法保证独自在外界留守的那人不会遭受到危险。 即便算上安妮驯服的灰狼,希卡莉他们本人又不具备拥有足以应对一切变化的战斗力。 哪怕是我也没有那个自信。 场面瞬间沉静下来,三人面面相觑。 “那就让本小……” “要不还是我留下来吧。” 艾安平静地压过安妮犹豫的话音:“本来我就是一个临时加入队伍中拖后腿的存在,在外留守的话,也可以有时间继续读现在手上的书籍。”他又转向我,“再者,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尤莉安娜女士曾有在出发前,交予我一道护身的符印,相信若不是远古传闻中的古龙出现,我的安全还是足以保障的——至少可以一直支撑到你们从下面回来前。” 学院长居然有交给艾安护身的事物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怕是学院长因为长久的操劳给忙忘了。 不过若真是如此,或许将这小少年留在上面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以防万一,我又追加询问:“一个人呆着的话,难道不会感到孤独和害怕吗?” 艾安挑了挑眉,扬起握有书籍的右手:“有书陪我。” 他看起来真的不在意。 “哎呀,你们怎么做点事都磨磨蹭蹭、犹犹豫豫的,难不成还是在演什么感情剧吗?” 意想不到的嗓音忽然冒出,将我们吓了一跳。 一直默不作声,将玩偶伪装进行到底的爱丽丝终于憋不住了,自行解开身后的绑绳,从希卡莉的腰间跳下,轻巧地落在地上,叉腰而站:“要我说,干脆你们一起下去得了!做点小事还要瞻前顾后的,到底有没有点求道人的心气了!” “但我的魔力只够同时支撑两人使用羽落……” “哎呀,我的主人!” 屑兔子不满地抖动着三瓣嘴:“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不依靠你可靠而又聪明的执事我呢!”红宝石的眼眸忽然闪烁起略显凶恶的光芒,“我最讨厌看到的,就是一个不完美的故事结局了! “这种冒险当然就应该大家一起走,而不是让一个开始给自己插上旗子的人孤身流落在外!” 在屑兔子说话的功夫里,它的身形在我们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缓缓膨胀变大,最后在等身大小固定下来,咧嘴向我们行了一道标准的执事礼:“所以,为什么不拜托你们眼前这位忠诚可靠的执事呢?” 并未见过爱丽丝这般形态的安妮张大了嘴巴,小少年艾安一向平静的目光中更是闪现出明亮的,充满向往的光彩。 “……那么,爱丽丝,眼下这种情况,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我犹豫着问道。 屑兔子打了一个响指:“这个简单~主人你不是能够带两人下去嘛,那么剩下那个就让我来带就好。” 它随手解开作为装饰的执事服,毛绒绒的手指从上往下一划,做了一个拉开的动作,于是那没有半点创口的身躯就像是真的有拉链一般,向着左右两侧分开,展露出足以容纳一人的,绵软的内里。 它咯咯地笑着,笑声中带着一丝狡猾与戏谑:“现在,我已将自己洞开。那么,就还请那位想要体验这种他处未有之能力的人,尽快登陆吧!” 第169章 深入 第169章 深入 依照三局两胜的翻手配对结果,最终居然是在惊讶过后,对此不怎么感兴趣的安妮,荣获了登上巨大化的玩偶体内。 “啊,本小姐讨厌闭塞黑暗的狭小空间……等等!我、本小姐还有话要说……!” 带着有些幽怨的嘟哝,安妮被希卡莉轻推着,满不情愿地踏入松软的内腔,又在眼见爱丽丝一边坏笑着一边将自己合拢时,慌张地妄图改变主意,但只是刚探出半个手掌,就被严严实实地封锁进再看不出半点开裂痕迹的玩偶体内。 屑兔子甚至还故意假装打了个嗝:“啊~吃得真饱呢~肚子里面就连最深处都被填满了呢~” 我斜着眼瞅它:“你现在这副语气,容易让听的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我们这边还有没长成的孩子,建议你最好还是收敛些。” “没事没事~” 爱丽丝歪着脑袋,又是梳理起长耳朵上的软毛。 它一边发出嗤嗤的笑声,一边弯起眼眉,先是瞥向一旁略显失望的小少年,随后又笑眯眯地转向另一侧:“反正在这能够听懂的,不外乎都是大人。真正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理解我们在说什么呢~” 希卡莉:“啊?你们在说什么?” 我:“……” 这种时候就不用特地跳出来证明自己的纯真了啊,我们可爱的小笨蛋。 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抖了抖耳朵,听到了自竖井下方再度传来的多重鸣响。 “看来是我们拖延的时间太久了。”我说。 “哼哼,但是对我们来说,其实现在也刚好,至少在安排清楚之后,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爱丽丝率先走向竖井,摇摇晃晃的玩偶模样,让人担心它是否会在行走的过程中不慎摔倒:“那么,我先下去等你们啦~” “注意安全。” 又是等待了近五分钟后,在估测爱丽丝应是已经远离了竖井对面的落脚点范围后,我才从肩上再次窜入希卡莉怀里,扭头示意艾安也一并跟上。 【让风载着我们,就像羽毛一样!】 依旧是和之前一般无二的语句,但在念诵时又有在心中进行并列复述。 相比起之前在[拟造法环]中施展的时候,此时的我,即便是猫的身躯,能够调动的魔力也较其更多。 然而,为了荷载在概念上没有相连性的两人,现在施展的羽落术,较那时的难度又加强了一倍更多,哪怕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小法术。这一点不仅有在术式的复颂上得以体现,更表露在自我体内流出的魔力,其出量增加到了近三倍的份额。 不得不感到庆幸的是,羽落术本身需求的魔力总量不算太多,哪怕使用了并列咏唱的技巧,也处在我堪堪能够接受的的范畴之内。否则就依现在这个状态,换谁来都得感到爪麻,继而做出放弃冒险,自原路打道回府的决定。 竖井的深度远比我们最开始想象的要深很多。 就像是深夜时分从海面潜入海底,明亮的属于尘世的光辉开始逐步离自己而去。深黑色的黑暗在脚下摇曳着,犹如潜伏于暗中的巨兽跃跃欲试着预备将自己吞噬入腹。耳边传来的是,空气受到外力冲击后,被急速压缩,进而在破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尖厉而又刺耳。 但这些转瞬又消失不见了,就仿佛一切都不过是幻觉一般。 我有些忧虑地抬头望了眼极力将自己蜷缩起来,以期减小受力面积的艾安,又探头望向竖井底端方向。 闭塞的通道就像是两端细长的真空管道,而我们不过是误入了那条管道的虫豸,只能在行到一段出口前,不停地重复祈祷与询问: 已经过去多久了?还有多长时间才能抵达出口?真的存在有出口吗? 待到最后,就连时间与对自己的认知都将在这一尘不变的闭塞管道中慢慢消融,只能依靠自身后或身前,不时与洞壁间产生的碰撞与交互中勉强进行判断,自己又经过了一处稍有曲折的弯道。 然后,在不知是过去了一世纪还是一秒钟的漫长时间里,我们终于来到了竖井另一端的出口处。 先是两侧光华的洞壁忽然消失,随后是微微的滞空感,和耳边听闻到的,从脚下传来的清晰水波声,等到昏沉的大脑骤然从僵滞中惊醒,羽落术的效果已经走到了最后,在人体与水面轻柔的碰撞后,溅起一丝微小的水花,随即迅速消退。 “咳!噗哈哈!” 接连呛了几口水,迅速找到在水中活动平衡的希卡莉,迅速将我从水下捞进怀里,用一手托举我到肩上,另一手则扒拉着水面,异常迅速灵巧地向着最近的那块凸起的岩石靠近。 勉强爬上岩石,她一边坐下喘息,一边毫无自觉地伸手拉开因湿透后粘连在身体表面的衣物。 “你这样都走光了。” 我没好意思直接去看,跳下她的肩膀,轻轻落在稍远的地方甩干毛发,这才向感觉中应是小笨蛋的方向抬起爪,伸展了一下有着柔软肉垫的爪子。 依照感知的估算,我先是试着将那些渗透进衣物中的水份抓取出来,又加以一定的限制,顺利地在一旁的半空中汇聚成了足有拳头大小的水团,重新丢回水潭之中,随后又召来一团火焰,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凝缩与热能限定,而是故意增加了更多一份的魔力,放松对其的控制,令其化作熊熊燃烧的一线火炬。 “哇!居然一瞬间就变干了!尤米先生果然好厉害欸!” 希卡莉惊喜地瞪大眼睛,随后又迅速皱起眉:“但还是不怎么舒服欸。” 往后拉了下耳朵,我扭过头:“毕竟只是简单地去除了浸入衣服内部的液体,至于其中是否还蕴含了其他什么成分,我就不知道了……那也不是能够简单去除的。” “但果然还是好厉害!至少这样之后就不容易感冒了。” 我弹了弹耳朵,没说什么,确认一旁的艾安也是自行趴上附近后,也依样照葫芦地给他蒸干了身上的水分,这才望向就站在不远处,异常安静地呆坐在黑暗之中的安妮。 希卡莉也顺着我的注视发现了那边的状况:“安妮亲,你还好吗?” 她一连呼唤了几次,直到最后即将要伸手触碰到几乎与墙边阴影融为一体的少女时,安妮才终于会转过神来,面上闪现了一瞬的惊恐之色:“啊?啊,哦!我、我没事。真的,我很好,我真的没问题。” 她又低声呢喃了几句,看起来无意识地咬起自己的指甲。 依照之前她在爱丽丝关闭自己之前的表现,大概率是吓傻了。 也是,就连我们两人一猫一块从竖井中下来时,最终落地前都是近乎失神的昏沉表现,被独自一人封闭在不知是什么样空间中的安妮,更是几乎无法确认经过的时间长短,会因此而出现一定的症状也是可能的。 我转向一旁重新恢复到仅比巴掌略大的形态的屑兔子,一直在顺自己长耳的爱丽丝,璀璨的红宝石眼眸微微闪烁,率先打断我的话语:“我事先说明啊,那家伙的问题不在我。我可是一直有在试图和她搭话的,结果空间刚一封闭,她就和傻了似的,无论说什么都不理我,真叫人沮丧。” “难道不是因为她突然来到一处陌生的空间,所以被吓傻了吗?你的身体内部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物,或是特地设置的光照吧?” 我质疑道,心中对这个猜测也没有十足的信心。 要知道,哪怕是独自一人忽然出现在我的箱庭内,当时的安妮也依旧会以气势十足的姿态向这边发来喝问,完全没有半点将自己当作客人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下意识地将眼前所见的一切当作自己后花园的态度,可以说是傲慢无礼到极致,还是被好好教训了一顿,又和我们一行人生活了那么久之后,才总算有所收敛的。 那种家伙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惧怕的事物吧?更应该是一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总是无意识地到处惹麻烦才对。 爱丽丝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咯。反正我有仿照主人你箱庭内部的景色做出布局,这么简单的小小幻术,我自然已经是早早掌握了咯~”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屑兔子也会些幻术。 不,不对,或许之前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忽然变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没能确切地意识到而已。 终于,在我们这边吵吵嚷嚷,分析着安妮这家伙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的时候,一直低声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的黑发少女终于迷惑地抬起头来,暗红色的双眸中也逐渐有了鲜明的亮光。 “啊——!” 她忽然长叫一声,从原地起跳,吓得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得后退了半步。 “对、对了!那个谁,就用刀的那个!她刚才见了我,叫我转告你们她先去这条洞窟深处探探去了,让我们在汇合了之后尽快赶上去。” 大约是没有注意到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安妮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就在她蹲坐之地不远处一条狭长弯曲的通道。 我们顺着指点,再次将目光投向这条方才就注意到了的细长通道。 没法不去注意这些,只因为比起黑暗无光的身后,眼前的通道中明显处在有人为制造的光源。 那光亮极为显眼,即便是间隔了不知道多久,也依旧能够从通道的拐角尽头,穿透眼前可见的这段通道,一并将我们身后水潭上蕴养的灰白色雾气照亮。 “既然深雪觉得没什么危险,那自然是可信的。” 我回应了向我看来的几道目光,率先向前走去。 眼前的这条通道存在有极为明显的人工打磨的迹象。 天然石质地表上虽然有一层浅薄的灰层,但更多的则是由凉却的水汽所化的,略浅的灰黄色石幔,踩上去的脚感略有些光滑,又在难以触及的地方存在有不起眼的凹陷与凸起,稍不留意就容易摔上一大跤,极易出尽洋相。 至少光我听见从身后传来的闷响就已经不下五声。 我没忍心回头去看,只能一边小心地在前方领路,一边做出嘱咐:“你们基本上可以不用太过注意周围,但要十分小心脚下。这里的地面上存在有很难察觉到的坑洼,如果没留意的话,或许会出现些意外状况。” “本小姐才不会怕什么意外状况呢!哎哟!” 真是笨蛋。 我摇了摇头,又向临近的一处石质门扉靠去。 这条路上没有任何的陷阱设立,不知是因为自信地认为,平日里不会有人常走竖井那条崎岖的道路,还是单纯地只是因为眼前的这条道路主要通往的地方,是住宿区域。 是的,我们沿着这条道路不断向前进的时候,一连打开的几扇石门,其背后显露出的,都是一间间设施近乎齐备,风格却又各不相同的单人间卧房。 总不能是有人在这种地方开办山中旅店吧? 我本是这样想的,但在注意到那些还残留在房间内部,明显有人用过的私人物品后,又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那些私人物品明显是有一些时间了,一些书籍的纸质更是远超我的年岁,只是想要轻轻触碰,就会化作如蝴蝶羽翼般片片碎裂纷飞的残片。 主要堆积在床铺上的织物与皮绒也同样如此。漫长的岁月无情侵蚀,令这些被刻意密封在房间内部,本应不易锈坏的事物,也自表面出现了绷断开裂的迹象,暴露出其中的内容物,和主要经络走向。 “看来我们应该是无法从这里找到太多的收获。”我摇了摇头,示意所有人小心地退出去,“不如还是保持一定的敬意,让这里保持原样为好。” “时间果然是最厉害的良药,也是最厉害的毒药。” 蹑手蹑脚退出的安妮忽然发出了与她自身气质完全不符合的感叹。 希卡莉探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研究起转角边上长明的火烛。 不只是深雪的手上,我和希卡莉的随手夹缝中也没有携带有由膏制成的火烛,倒是有不少的魔石。这将附近尽数照彻的火烛显然不是属于我们的事物。 我仔细打量了许久,又借位凑上前去轻嗅了一会,下定了结论:“要是我没猜错,这应是由人鱼的油膏制成的人鱼烛。因为人鱼本身的特性,这样制成的火烛会有一种淡淡的海味,并且长明不灭。” “难怪那些东西都有所损坏,就这支烛火还好好地燃烧着。”希卡莉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等到我们走进通道尽头一扇被推开的大门,在前方探路的深雪已是在一处位上坐下,安然地向我们进门的方向笔直望来。 第170章 传说的隐匿之地 第170章 传说的隐匿之地 圆形的大厅,座椅,驻刀而坐的人。 若不是深雪是正对着入口方向坐在大厅内,我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边是不是马上就要响起一段经典的幻听了。 “这家伙刚才盯着我的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深雪皱眉打量了我许久,才将视线移开。 “来时的路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吗?你们似乎花了很多时间。”她又问道。 希卡莉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一脸无所谓的安妮,摇头:“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在思考如何能够安全地从竖井下来。” “这有什么难的吗?在确认到即将抵达的时候,用力在洞壁表面蹬几脚消减下坠的势头就行。” 我不禁有些无言:“那是仅有你才能使用的方法。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光是跳进那个洞口就要消耗不少的勇气,万一没事先准备好落地的预案,还很容易受伤。” 刚才那个水潭就深得有些吓猫,好在最后没出多大的问题。 “……我明白了。”深雪依次看过我们,深以为然地点头,“你们还需要更多的锻炼,否则就只是一堆一碰就容易断裂的生铁。” 这家伙就不能把法师和武人之间的倾向差异考虑进去嘛。 我懒得和她继续理论,只是甩了甩尾巴,趁着希卡莉同深雪交流一路观察所得的功夫,在大厅内到处游走。 相比起之前经过的通道和几处住宿单间,这座大厅似乎是原本这里的住户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石质的墙壁被雕琢得格外光滑,却又在一些边角处攀附有许多花里胡哨的装饰物,又或是单纯是雕刻了玩的装饰摆件。 这些雕塑零零散散地遍布在每一个角落,由头顶和四周的多盏长明的人鱼烛映照,在地面与墙壁之上交错出深浅不一的影迹。 即便没有多少相关性,仍是让我下意识回想起之前在圣树壁垒那,偶然踏入某间木雕工坊时的所见之景。 不过,同之前在那些单件中看到的一样,这里同样也有着不少已经朽坏的织物,和掉落粉屑的金属物件,湿润的空气也因此弥漫起一股微腥的金属锈味,背光的边角更是长出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 “不管到哪里,都是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啊。” 踱步过来的安妮随意地踹了脚石壁,也没怎么用力,看起来意兴阑珊:“这里也不见得比上面有意思。” 我扭头看她,抖了抖耳朵:“刚才没什么时间问,你之前是有在看什么吗?” 将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安妮以右脚为轴,左脚向外画出弧线,瞬间调转过身子,在临近的石椅上直挺挺坐下的同时还顺便交叉起双脚:“也没什么,只是在观察那些石笋……是叫这名字吧?我、本小姐在看那玩意的纹路。” “纹路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解:“没有专业的设备,你最多也只能从它的色泽和纹路上,简单判断出周边环境的成分出现了几次变动,以及大体经历了多少时间而已。更多的信息还需要进行更进一步的实验分析,那可是炼金的专业领域。” 安妮摊开手:“我不懂炼金。那也是你们所掌握的一种能力吗?” 我摇头:“那是一种学科。虽然人均可以兼职,但在能够顺利维持生计前,花费在其上的材料消耗和知识需求将会犹如无底洞一样,远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够赚钱的专业,反而更接近于烧钱机器。”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学院的炼金老师其实很讨厌他的学生将炼金当作单纯的赚钱工具,虽然最后在大部分情况下他的理想都没有人选择认同。” “比起诗和远方,还是近前的苟且更加重要是吧。” “总得过日子嘛。” 摇了摇头,我侧耳偷听了两句不远处的谈话,确认那边说完还要些时间,又同安妮提出另一个意外:“那么黑的地方,你居然看得清吗?” “黑吗?”少女紧蹙着眉,“你不是有用光照着吗?” “你站着的那块是火光能够找到的边缘。” “那不就得了。” 我无言:“之后下来的时候,你又说自己讨厌黑暗窄小的封闭场所……” “换个人来都会感到害怕的吧!”安妮用不满的嚷嚷打断了我的话语,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但艾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吧,想想最后还是希卡莉推着她过去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受到吸引的两人开始向这边靠近,我后背的皮毛甚至还能隐约感受到深雪投来的充满疑问的视线,下意识地收紧几分。 倒是艾安……这小家伙方才踏入大厅没多久就同我们散开了。 与我和安妮不同的是,他是往另一旁的石壁那靠去的,仰头一副认真观察附近装饰的模样。 然而,只是短短的片刻,再度散布开的感知中没能顺利捕捉到小家伙的身影。 “艾安去哪了?” 我困惑地望向记忆中小少年走向的方向,没见到什么值得瞩目的特殊物件,也没感知到任何可能被触动的机关,倒是有一扇闭合的石门。 我又将感知探向那处石门之后,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馈,唯有仿佛被什么直接吃掉了一般空无。 或许是由于溶洞的影响,这附近一直有少量的魔力在不时流动,传递回来的感知所能得出的不是出现了偏差的结果,就是空洞洞毫无回应的空等,只能震得脑袋一颤一颤的钝痛,再加上确信这里有比我更适合现下环境的人镇守,因而我也没有一直维持对周围的感知,没想到这一不留神就失去了艾安的踪迹。 “没什么好担心的。” 深雪冷静的嗓音及时地安抚了我趋向混乱的思绪:“那孩子自己开门进去了。 “我在等到你们之前也有进去探索过,这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陷阱,只是一处建立在山体内部,简单的起居所而已。”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冒出一个疑问。 “这里的住所也与那个建造了温泉小屋的人有关吗?” 我在注意到这里是个居所的瞬间,脑子里唯一冒出的想法就是这个。 深雪,出乎意料,但或许仍在意料之中地摇头作否:“虽然那个人确认也有在这片大陆各地留下住所之类的便捷事物,但这里的痕迹显然与那家伙的习惯不同。”冰蓝色的目光扫过被烛火映亮的大厅,“至少那家伙没那么多闲心专门蹲守在一个地方,去做那么多无聊的雕刻。 “那个人和我一样,更喜欢练剑,住所不过是在练剑的闲余顺手做的。” 顺手的也很了不起。 我迅速收敛起感叹:“我自然知道这里与你说的那个人无关,毕竟这里留下的痕迹,无不在表明,这里的一切已经经历过了漫长的时光。但……说不定是他之前的谁呢?” 深雪犹豫了:“……或许?我不知道。” 希卡莉赶忙出来给我们打圆场:“要不我们还是去找小艾安吧?让一个孩子在这种地方独自行动,多少也会感到不安心吧?” “那只是你们。”深雪下意识地顶嘴,沉默了几秒,轻轻颔首,“还是走吧。” 她说着,一马当先地大步走近闭合的石门,用力推去。 石门在一阵光是注视就觉得十分沉重的对抗中缓缓向后打开,显露出同之前一样,由长明之火照亮的通道。 “也不知道建造这里的人是从哪收集到的这么多的人鱼烛。” 希卡莉忧虑地看了几眼不论风向如何,依旧稳定笔直跳动的烛火:“难不成是猎杀人鱼的所得吗?” 她似乎是将人鱼的灭绝归结为人们的贪婪与大肆捕杀。 但这是谬论。 “人鱼之所以会灭绝,更多的应当是环境变动带来的影响。” 我想起之前在那颗意外捕获的核心之灵记忆深处,隐约窥见的一副画面:“这些烛火更多的来源,应是很久之前,人鱼同岸上居民们的交易所得。 “若非如此,想来那些常年居住于海中的居民,也不会愿意维持和岸边的人们协力抵抗接连来袭的大潮吧?” 小笨蛋点了点头,看来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倒是深雪在我述说的时候不时投来视线,也不知道具体是想问些什么,盯得我几乎都要炸毛了。 又是深入了一段,同样经过几处不存在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的单人间,我们终于在通道的最后,那间看起来最大的门扉后侧,寻到了安静站在一处书架前的小少年。 从装饰和外观上来看,这似乎是一间小型书房。 昔日由上好木料制成的书桌已然朽烂,自正中断裂,却又因为一些巧合,意外地勉强维持住着原样。 漆金的笔架和靠背椅都已脱色,桌面与桌椅上也存在有深黑色的似是曾有水般的印记,细嗅时能够闻到一股被人掩盖过,但对猫的嗅觉来说仍旧十分刺鼻的腐臭味,想来是曾有人在这里坐着死去。 但好在最后有人赶在我们之前收走了糜烂许久的尸骨,没让现场变得更加恶劣。 踏过脚下已经看不出曾经的颜色和花纹的毛毯,在光照映亮的范围内,我们除却少量堆积,但已显出朽迹,让人担心是否是一碰就会破碎的纸页外,就只能看见不少摆放在屋内四角的雕塑。 这令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和外面类似。 当然,还存在有不少属于特征明显的私人物品:朽坏的毛边披风,断弦却制作精良的强弓,顶端镶嵌有纯净魔石但已经耗尽全部魔力的魔杖,书页碎裂的术式典籍,刃口绷断的长刀,以及光辉黯淡的宝剑。 这些事物多数被收纳在书架的上方,与零散的几本书册一起,姑且算是填满了这面的空缺。 “救世的剑圣,辉耀的魔法师,百发百中的精灵弓手,苏生的圣女,斩灭一切的刀使……” 站在这些事物之前的艾安,轻声嘀咕着那些我曾经听说过的名字。 虽然往这边靠近的时候,本就是打着到这边来参观的主意,但却没想到,从意外的地方进入后,最终来到了正确的地点。 只不过,在失去故事和传闻中璀璨的光辉后,眼前的现实更显灰暗。 小少年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似乎是对于现实感到了一丝失望:“没想到曾经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留下来的事物也仍是逃不过时间,出现了磨损啊……” 我回头看了眼希卡莉,在得到她无声的鼓励后稍稍发力,轻松挂到小少年的背后,又忙跟上一步,在他的头顶稳稳蹲下,低头同他对视:“你现在是在觉得,时间太过无情了吗?” 艾安沉默了一会,紧了紧怀里的书册:“嗯。” 我拍了几下他的脑袋:“一路上不还是挺期待的嘛。” “因为我觉得,那样厉害的传奇人物,说不定他们仍旧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那个角落……” “然后见到现实就失望了,对吧?” “……嗯。” 我嘶了一口气,感觉牙根有些凉:“拜托,那都至少是六百多年前的人了,除非能够正式踏上那为数不多的永恒之路,又哪有人能够活那么久?就连最长寿的精灵都要化成灰了!” 更别说人本就没有器物来得好保存些,只需一个恒定状态的术式,不时进行加固就完事。 只不过,即便是保存恒定的术式,也终有会用尽,再无可续的那一天。 又是一阵沉默,也不知是想到什么,艾安的眸子忽然就亮了:“也就是说,只要踏上永恒之路,就能够获得漫长的时光了吗?” “说都是这么说的。”我对此含糊其辞。 可哪是那么好走上的。 不说要满足独一无二的这一点,能够寻求的方向何其之多,可最终能够通往终路的途径却时常隐匿在层层雾霭深处,唯有远方的高塔,在抬头时能够遥遥望见。 就好似那始终在人们头顶浮空而过,却无法触及的永安岛一般,之间间隔的距离远如天堑。 更别说,也不是没有在踏上之后,忽然发狂,想要放弃那永无止境的生命,但却无能为力的人。 对那些人来说,永恒,只是一个漫无止境的诅咒。 我无法理解艾安提出这一问题的理由。 人,为什么要寻求永恒呢? 因为生命的短暂吗? 我试着向他进行了询问。 又是被突发的腱鞘炎折磨左手的一天……虽然现在好多了。 犹豫中的拉跨条 犹豫中的拉跨条 这里是和下午和久违来家里玩的闺蜜,一起玩拥王者玩得太过开心所以满脑子都是游戏剧情的笨蛋……(陷入沉思) 所以我大纲这段剧情到底是要写什么来着…… 暂时完全没有心想码字了,悲…… 本来想再努力一下的,但到现在也没到2k字,所以还是拉跨了。 果枚纳塞! 顺便,推一下隔壁可爱的猫猫今天上架的新书《牧者密续》,真的好看—— 这可是我从小看到大,并且鼓起写作动力的猫猫!(确信) 第171章 消失的东西 第171章 消失的东西 艾安给予的回答很简单。 “我只是希望可以在自己的一生过完后,回头看去,能够不留遗憾地表示,这是我过完的,最为完美的一生。” “……不过是个小屁孩,怎么还学大人装起深沉来了。” 安妮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揉乱了艾安奶灰色的毛发的同时,不安分的拇指在我的腰侧掠过,蹭得我痒痒。 下意识地回身咬去,故意淘气的安妮赶在我将要咬中之前瞬间收回手,故意放在脑袋两旁,摆动着手指挑衅。 下一秒,半转过身子的希卡莉捂住面孔,发出噗呲一声轻笑。 我呲了下牙,摇头,从小少年的身上跳下落在书架上后,又半仰起脑袋,将话语回归原位:“虽然我不是很赞同安妮的一些形容……不过艾安,比起那些垂垂老矣,不得不追求虚无缥缈的永生的权威者,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完成其他更重要的追求,而不是将将宝贵的时间,放在无法触及,且几乎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对于安妮和我的疑惑,小少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没有多解释什么,也没有做更进一步的提问,只是背过双手,走开到另一边去。 接连逃过安妮的捉猫手,我又是劝了几句,见艾安仍是没有听进去的意思,我也就不再多嘴,以危险的距离停在书架外沿的边缘,预备着等到回学院的时候,向尤莉安娜学院长知会一声。 有监护人在旁看着,哪怕只是临时的,也好过一不留神让这孩子走了弯路。 “比起梦想和远方,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收敛起压不住的笑容,我们可爱的小笨蛋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番话的影响,就像是方才的信息从她的耳中穿过,又十分顺滑地径直从另一边原样流出,多余的废料自行分解成了水,发出空空的回响。 我弹了弹耳朵,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不如还是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吧?” 暗红色的眸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安妮学着某些人的样子,举手做出提议。 我沉默了一会,先是用肉眼扫视了一圈,又用感知在周围扫过,皆是没有任何发现。 不,也不对,这个位于山腹内部的洞窟位于石钟乳的山洞下方,依照那拥有某种可以屏蔽感知探查的特性,说不定这里也一样,即使有什么隐藏的事物,也必须得走到近前,一一仔细观察才能确认。 那就有些麻烦了。 我对于从蛛丝马迹中判断琐碎中隐藏的真实完全不在行,一直以来也不过是靠着感知作弊般的穿透性,即便初次抵达一个全新的地点,也可以像是长久生活在那方土地上的主人一样,自然而又熟练地往来穿行。只需要不介意中间多次假借观光名义的走岔道,那就是一次完美且高效的行动。 不过看起来安妮不怎么在乎这些。 她只是更享受到处翻找事物的这个过程,在完成提议之后,便已是随行地四处走动,翻找起来。 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会毁坏掉一些无法修复的旧纸页,或是重要的资料,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 而且还有看起来对此比我更加忧虑的希卡莉紧跟过去,说不定两人还真能在保证这些前人留下的遗迹的大体完整性的基础上,找寻到什么有意义的事物。 至于深雪,她似乎对于这类麻烦的事情看起来兴趣缺缺,仍是抱着属于自己的刀剑,仰头观赏起放置在书架上的老旧武器。 “你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由于书架本身的构造遮挡了我的视线,即便我探头往上瞅了半天,也没能看见她在观察什么,想要往上爬去,却又担心会不小心破坏书架的结构,因而也只能主动打破沉默,向她发起提问。 深雪挑了挑眉:“剑。” “什么?”我不解。 “还能是什么,只是在看这把剑而已。” 她伸手将我捞起,放在肩头,以便能够让我得到更好的视野。 我反复转头确认了几眼,又随着她的指点,将目光聚焦到那把失去了原有光辉的宝剑之上。 相较起我见过的其他剑类,眼前的宝剑刃锋稍宽,剑身足有一米五六的长度,剑柄处也异常华丽的纹饰所装饰,正中则有一个菱形的空缺处残留有少量的蓝色碎块,看样子应当是曾有一块海蓝石的宝石镶嵌在这里,但之后由于某种意外,最终完全破碎了,只余下少许的残渣。 更多的我就看不出来了。 “这看起来像是天启城或者清源城那边锻造出来的作品,但上面的年代和纹饰却更为古早。” 深雪皱起眉,伸出手想要触摸,但在临到接触前又堪堪停下,只是细细打量:“‘将荣耀归于我主,让邪恶永不侵犯’……?嗯,这显然是和天启城有关。” 突然的发言让我质疑:“你是在念什么吗?” “剑上的铭文。”伸出的食指轻轻指点向剑的轴心,那里有一道较短的、雕刻有花纹的平面,“听起来像是一位信奉着神明的圣骑士。” “然而事实是,这个世界是没有神明的,有的也不过是比常人更为强大的强者,不然那些家伙也不会在信奉他们的人遭受厄难的时候,一直选择冷眼旁观。”我下意识地抬杠道。 深雪不满地皱起眉头:“别打岔,我只是在分析这柄剑上残留的痕迹。” 我往后拉了下耳朵:“好吧……你看出了什么。” “很多。从持剑者的信仰,性格,身体状态,还有他经历的争斗次数。” 我完全没能从那柄看起来只是华丽些的宝剑上窥见深雪说的这些东西。 “嗯,这应该是一名十分强大的剑士,至少也是位剑圣。” “比你认识的那两位还要厉害吗?” 深雪沉默了几秒,锐评道:“或许没有[北方剑圣]厉害,但总比那个时常说话不算数的[飓风剑圣]要强出许多。” “你似乎对那位新晋的剑圣意见很多……难道你们曾经认识?”我问。 “算是孽缘吧。”深雪没有做否,“只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在大人们的口中听闻到的一些夸大过的传闻,实际上却是始终没能互相见过面。 “之前剑斗大会的那次也是。” 她似乎仍是对于之前对方前去狩猎雷狼龙受创而没能顺利交手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要是那次我能顺利见到那个家伙,说不定就能够从和他的交手中领悟到剑招的绝密,从而在对气的应用与掌握上更进一步,顺利晋升至剑圣的境界,进而直接将那个一直没怎么做正事的家伙直接斩杀在众人面前。” ……嗯,不愧是你。 “但那位毕竟是剑圣吧?还是能够单杀你也不确定是否能够击倒打败的雷狼龙的新晋剑圣。” “只是‘新晋’的而已。”[霜剑]冷冷地言道,“比起对付魔物,不如说对付人才是我最初被赋予的职责。哪怕对手是剑圣,我也远没有那么不堪,仍是有获胜的可能存在的。” 她略过这一话题,重新回到面前的宝剑上:“如果是在这柄剑被铸造出来的那个年代,再加上剑圣的技巧,说不定真的会在挥动时有如神辉般的光芒绽放。或许这也是那位持剑人被称作辉耀的剑圣的原因所在。 “依照我在圣树壁垒那听到的一些故事,在那种灰暗绝望的时候,只是一缕虚假但看起来温暖的光,也可以让人们充满希望。” 我点头:“所以不是也有那种说法嘛,说是这只传奇的救世小队,其实并不是真正拯救了世界的那支队伍。因为真的救世小队早就已经填进了对抗永无止境的黑潮的过程中,而这只队伍只是恰好领头人拥有能够唤来辉光的能力,所以才会在战后受到人们的追捧。” “合理。” 深雪同样点头,目光又依次略过其下的另外几幅武具,只在刃口绷断的长刀之上略有停顿,便是兴趣缺缺地移开。 恰在此时,安妮以一副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惊呼了一声,旋即小快步向这边赶来,身后缀着同样惊讶的希卡莉。 “嗨伙伴们,快来看看本小姐发现了什么!” 我回身望去,就见安妮的手上捧着一本厚牛皮包裹,有镶银纽扣,书页略厚的书册。 那显然是一本笔记本。 “你发现了什么?” 我配合着问道,而安妮也同样十分配合地举起手中的书册:“一本日记!” “是一本记载了有关黑潮冲击时代的日记本。”细细喘气的希卡莉在一旁做出补充。 我原本沉下去的心思忽然向上浮起,起了些兴。 “这不是关键!”安妮的面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难得一见地手舞足蹈起来,“我、本小姐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名字——瑞斯忒丽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不解的话语下意识地从我舌尖流出,意识到不妙的瞬间,就看见不远处的黑发少女瞬间拉下脸来,十分生气地叉腰:“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太过僭越了!这么美丽的名字,是仅属于那个创造了可以让一整片大陆上所有人都安居乐业,并且永无忧患的伟大王国的名字!给本小姐好好记住啊!” “王国……”深雪皱起眉头,“容我打扰一句,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有王国这个概念了。” 安妮:“啊……” 她有些尴尬地绞起手指。 “总、总之,这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名字没错啦!” 自动略过在场年纪最小的小少年,我同希卡莉还有深雪依此对视,重新转回安妮时,只能摇头:“很抱歉,虽然学院里也教过些历史方面的知识,但……有关前王国时代的事情大多已经被埋藏在黑潮之下了。谁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之前的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存在,也不清楚你说的那个名字。 “不过,既然你这么表示了,那我们会好好记下来的。” “唔,嗯,这、这还差不多。” 她眨了眨暗红色的眼睛,又重新恢复兴致勃勃的姿态:“方才我在那检查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塑,想要在里面找到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或者有意思的事物,然后这东西就忽然掉了出来!” 希卡莉在一旁小声做出补充:“因为那个塑像的底部有一个小的卡口,但可能是因为一直有反复开合,刚好拿起来的时候卡口松脱了,因此就直接就打开了。” 这还真是幸运。 “不过,这本书是怎么完好无损的?” 我有些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一下,只有一股淡淡的纸页与墨迹混合的气味,以及晾干后的熟牛皮味,霉味和水汽也不算重,显然是经过了很好的封装。 希卡莉解释道:“因为外面还包着一层布料,作为掩盖的石料也非常厚。” 我点点头,接受了这一说明。 “哎呀,比起那个,还是来看看这本日记上写的是什么吧!” 安妮努力想要拉回话题,随手将书册翻开,又往回倒了几页:“你们看,他在这里提及了当年瑞斯忒丽斯都城的繁华欸!有充满各种新奇好物的烟水小巷,有时常在街边制作贩卖美食的沃德大道,还有听说是城市东北角最为神秘的红栅栏街!啊,我、本小姐真的对这些很感兴趣!” 最后那个红栅栏街到底是什么啊!不要什么东西都照着念出来啊! 我忍了又忍,将爪子往自己方向努力团了团,才忍住没将这句话吼出。 不过,倘若安妮提及的瑞斯忒丽斯真就是前王国的名字,那么,依照这本日记写就的年代,日记中记载的那些事情,怕是早就已经化作无法再现的尘埃,甚至连想要再远远地见一眼那些曾经繁华的尘埃也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因为依照之前我和耀进行过的推算与确认,前王国的都城,显然是在黑潮冲击当中,首当其冲遭到破没的三座城市之一。 黑潮冲击的发源地,也就是现在灰暗地带的正中,就位于前王朝都城近前的郊野之中。 满脸兴奋的安妮不断地往后读着,忽然在某一刻停住了念诵,手指用力地按在纸页表面,僵在原地。 “瑞斯忒丽斯……真的,已经没有了吗?” 她低声呢喃着,暗红色的眼瞳中闪烁着难以接受的光芒。 哪怕是刚刚才告诉过一遍的消息,此时的安妮,像是仿佛一个刚从美梦中清醒过来的孩子,眼角逐渐染上一片晕红。 第172章 最重要的问题还是老生常谈 第172章 最重要的问题还是老生常谈 安妮的沉默,一直维持了很久。 直到我们在这山腹深处的石窟中弯弯绕绕,探索完每一处角落,又顺着寻到的可以通往外界的道路离开,再次感受到穿梭于山脉之中寒凉的冷风时,她才终于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地长叹出一口气。 “好冷!” 她大声地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双手抱臂使劲搓揉起来。 听见响动,我从帽子里探出头来,瞅一眼她现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虽然附近没有雪,但这好歹也是第二高的山峰上。就外面这天寒地冻的气候,你穿着单衣出来必然会被冻着。” “那你可以提醒我啊!” 安妮不满地嚷嚷着,迅速地将腰间系着的绒衣解开,往外一兜,裹成不停发抖的一团。 深雪摇了摇头,随手解下自己的外衣,又给她盖了一层,又是捂了几秒,这才见那团子逐渐止住颤抖。 “你不冷吗?”我疑道。 深雪稍稍挑眉,将手递到我的面前。 一双除了深厚的剑茧,和较寻常姑娘略显粗大的骨节之外,平平无奇的手掌。 “我现在怀疑你的眼睛近视了,要不还是挖出来吧。这么明显的都没注意到。” 这家伙的毒舌越来越会刺人了。 我不满地轻声嘀咕一句,可即使眯起眼也仍旧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仔细思考两秒,转而换了观察的视角。 然后在感知覆盖上去的第一时间,我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在那只肉眼观察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表面,紧贴着皮肤的位置上,有一层淡而透明,十分纤薄的魔力层,观察其流向细细判断,似乎是经由各处细小的毛孔中缓缓向外渗透,呈薄纱般的雾状覆盖在身体表面。 这层看似简单的薄雾,既起到了简单的防护作用,同时也锁住了身体向外逸散的热量,防止室温。 如果我没判断错,这与之前深雪给我展示看的那些气刃,拥有相似的组成成分。 “这是魔力……不,气的一种运用方式?” 我目瞪口呆:“这应该会消耗掉很多储存在体内的魔力吧?你怎么做到的?” 深雪收回手,仍旧一副平静的表情:“与你刚才分析的有一点不同。诚然,这确实是一种有关气的运用方法,但它的实际消耗量并不多。我有进行过初步的估算,除非是要一直在快速行进的情况下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否则它的消耗量只与我最初使用时使用的气的总量有关。” “那应该会需要很强的掌控力。”我下意识道。 就和操控魔力形成特定的术式一样,若是想要如臂指使地掌控住气,并且任意地搓扁揉圆,作为武人,同样也需要极为强大的掌控力,如此才能顺利做到。 虽说武人也是有诸多不同顺利踏足剑圣之境的道路,但眼下这种,对于一些悟性和掌控力稍差些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难以理解的范畴,其困难程度堪比让一个目不识丁的普通人直接理解炼金术的原理一样离谱。 可深雪的回答十分简单:“我只是想做,然后就做到了。”她忽然看向我,“当然,说不定这也和最近身边一直存在有一名专业法师有关。” “嗯?专业法师……啊?是在说我吗?我应该没做什么吧……我其实还不够格来着。” 深雪抱起胸:“至少我手上有了可以近距离直接观察的诸多术式样本,这是在冻雪之都的通常途径下,甚至无法直接靠门路和钱财换取到的。即便是付出大量的钱财也不行。” 虽然多有耳闻,但冻雪之都那边野法师的生态看起来十分恶劣,而最大的几支更是在方方面面占据了某种垄断性的地位。 “不管怎么说,之前那些日子的休息,刚好让我进行了一些有针对性的研究,这才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嗯,还有你平日里也时常会用到那个……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术式叫什么名字。” 我思索了一会,迟了半拍才从她的比划中意识到她所指的是临时壁垒。 看来她的灵感就是从这里来的。 不过,若是两者的原理互通的话,说不定我也能试着学会她的手段,这样就不必在每次都被人打破壁垒的时候慌慌张张地再补上一个,而是可以随去随用了。 就是不知道魔力与气之间的差异性到底有多少,是否能够顺利互通。 洞口附近的林间忽然杂音混着风声传来,我们一同戒备着望去,就见那灌木深处忽然拱起一个深灰色的凸起,随后是两个小三角形的耳朵。 那对耳朵四下转了一圈,仿佛是在探查附近的动静,旋即,略显凶煞的面孔从灌木后抬起,脚步轻快地向这里跑来。 是安妮号称驯服的那头灰狼。 从绒衣中探出小半个脑袋的安妮呼唤一声,也不再顾及绒衣,飞快地奔行过去,兜住了灰狼颈间的绒毛,将面孔埋入其中。 “这匹灰狼……”深雪警惕地收回手中的长刀,紧蹙眉头上下打量抱在一起的两者,“它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或许是某种野性直觉?” 我有些吃不准,随即又想起我的好友兼魔物研究专家亚列,曾经同我说起过的一段话:“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据说,在彼此签订了契约的人和魔物之间,存在有某种特殊的感应渠道,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生命状态、所处位置和心情变化。 “或许这家伙正是靠着这种能力一路寻过来的。” 有关契约这一事物,学界中有一种得到了大多数人认同的说法,其指向的对象,正是早年就被人们驱赶走的恶魔们——这种说法的起源,只因他们都颇为欢喜乐子,时常会欺骗人们,以签订契约的形式,破灭难得的希望,又或是盗走珍贵的事物。 我们说着抬起头,就见噗噜噜的马嘶和振翅声从上空传来,有着雪白毛发的天马们乘风而来,又是隔了一段距离,在我们的身后集体降落,开始梳洗起彼此的羽毛。 “看来这些孩子也是循着小灰的行踪一路追过来的。” 希卡莉扭头看了一眼,将掉落在地面上的绒衣轻轻掸去灰尘,又轻柔地给安妮娇小的身躯重新披好,抿嘴露出微笑。 看着眼前的这副画面,我缩回脑袋,忍不住嘀咕:“总有那家伙变成了你女儿的错觉。” “谁、谁才是女儿啊!” “……要是我能有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儿,倒也是件好事。” 小笨蛋的耳根忽然就红了,总不能是冻着了吧?绒帽内还是很温暖的啊? “天快暗了。”重新给自己系紧外衣,深雪抬头望了眼铺开金红的晚霞,“今晚看起来应该不会下雪或下雨,你们决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歇啊!”安妮说得理所当然。 “不如就在这处洞窟内歇吧。”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艾安第一次插了言,“距离下一座山峰太远,我们直接过去的话,说不定最终决定露宿的地方会比现在还糟糕。” “那样天马们和小灰就不得不露宿郊野了吧?” 安妮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缩起脖子,拢了拢毛绒领:“这里的通道普遍太过狭小,只能容许寻常体型的人通过。 “小灰只是本身体型太大,在行走时只需多加注意就还算好,但天马们有的可就不只是体型高大,它们的翼展也足够宽大,而且还有那么多的数量,狭小的山洞内无法顺利安置下他们全员……” 深雪一手托住下巴:“你是想说,万一到时候它们出了事,就不太好了,是吧?” 安妮眯起眼:“毕竟是大家重要的代步工具嘛。” 然后遭到了希卡莉小声的反驳:“也不全是。还有朋友。” 要不是我就离得近,怕是很有可能会错过这一句。 她顿了顿,又提高了几分嗓音,给出一个我们不得不加紧行动的理由:“我之前,有接到一份来自耀姐的信。” 众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我能够感受到她的犹豫,但在小声提出协助后,被坚定的拒绝了。 “信里拜托我……还有尤米先生,最好能够尽快前往赤沙那边,因为我们的大姐在那边遇到了一些麻烦,急需我们的协助。” 呆在箱庭的一个月中都没怎么见过莱娜的安妮,和同样抬起头来的艾安皆是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倒是深雪最快反应了过来:“是登记名为[辉]的那位吧?我听说过她的事情。据说是一位手上随时都能变出各种奇特魔导器的存在,我还挺好奇的。” 我注意到[霜剑]的手下意识地往剑柄上移了几寸,冰蓝色的目光中也闪动起跃跃欲试的光彩。 果然,这家伙就是手痒了想找人打架是吧! 可大姐头看起来又不像是会用自身与他人争斗的类型,总觉得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到时候的结果可能会十分地一边倒,继而让眼前这个战斗狂感到失望。 不过她说的好像也没有多少差错。 姑且点头应了下来,我说:“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虽然这可能接近是不情之请,但若是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尽快踏上路程。” “得益于天马们的帮忙,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阿比斯山脉的中部附近。前方不远处就是阿比斯山脉的最高峰。”艾安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即使是抄近道前进,想要翻越那座山峰至少需要五天以上。 “也就是说,哪怕再怎么快,我们也至少还需要近两周的时间才能横穿整条阿比斯山脉。这还是建立在中间没有出现走岔路,亦或是遭到袭击不得不休息的基础上。” “听起来还真是一段漫长的旅途啊。”我不禁发出感叹,“但比起最开始预估的一个多月,似乎已经好上了不少。多亏了有这群善良有爱的天马们的协助。” 我将温暖的视线投向天马们团聚的方向,领头一直侧耳聆听的天马首领见状,轻嘶一声,挺起胸膛,又扑闪了两下翅膀,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骄傲。 “……虽然确实没表示十分事情已经十分急迫,但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尽快。”希卡莉叹了口气。 一直细细思索的深雪忽然放下手:“不是还有另一条路吗?” 她突然的发言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既然直接从半山腰上翻过去需要花费不少时间,那不如我们选一个不用翻山的方法不就行了?” “你在说什……啊!” 下意识想要做出反驳的艾安话说到一半,忽然愣在原地。 几乎同时,我也注意到她的意图,禁不住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你想从‘龙族墓地’那穿过去?” 虽然之前安妮也有提出想要去龙巢参观的想法,但那毕竟是龙的巢穴,现有还留存在世界上的龙有一头赛一头的强大,几乎不是我们能够顺利对付的,因而大家都只当是说过就过去了。 而现在,深雪居然表示,想要从被冠名为“龙族墓地”的盆地那直穿过去? 虽说最初踏入山脉内部并带回大致地形图录的那几位,对于阿比斯山脉内部的构造多有含糊与难以定名的境况在,但唯有这处就位于最高峰不远处的低矮盆地,却是半点分歧都无,直接给出了一致的命名——也就是[龙族墓地]这个名字。 据他们所言,那应是所有尚且生活在阿比斯山脉内部的龙族,都会在正常死亡之前,最后前去,并交托自己一身骨肉的最终之地。 甚至还多次强调过,那处盆地的附近时时都有巨龙看守。 在这种条件下,我们真的能够顺利从那里通过吗?怕不是直接送菜上门了。 对于我的提问,深雪也只是给予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这一说辞,继而抬头望向西边天幕。 金红的光彩犹如倾翻的染料桶,将大半天幕染做同色。 斜阳缓缓向下沉没。 “如果已经做好决定,我们就要尽快出发了。” 深雪平静地说着,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向最近的天马走去:“否则在日照完全消失之前,我们将赶不及找到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第173章 我们要悄悄地经过 第173章 我们要悄悄地经过 说实话,单纯在赶路的日子多少还是有些枯燥的。 周围有的,不外乎是稍加变更的林木,以及千篇一律的雪山风光。一开始还有兴趣多看两眼,但之后就迅速腻了。 偶尔会有些不太聪明的动物在周边游荡,亦或是猛兽瞄准我们这支迁徙的队伍发起袭击,之后便是枯燥的赶路与狩猎。 路过河流的时候虽说会小歇半天,但总究远不及在温泉小屋那的放松,再没有更多的乐趣。 唯一一件对我来说比较好的消息是,我终于从强制变身术的状态中脱离了。 也不知是因为远离了天空,还是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在某一刻,我顺着直感,突发奇想地试着解除附着在身上的术式时,意外竟然获得了成功,再次回归熟悉的身躯之中,而不是只能终日以猫咪的状态度过。 许久没有使用的身体有些陌生,但至少还不到失控的程度,只是让魔力在体内运转一圈,试过力量的收发后,便是重新回到掌控之下。 尽管一开始希卡莉看起来有些难过,但之后她也展露出真心喜悦的笑容。 “至少这样,尤米先生也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了,是吧?” 我笑着摸了摸小笨蛋凑过来的脑袋,让柔软的发丝在掌心轻轻磨蹭。 然后恰巧路过的黑发少女见了,忽然也凑上前来,整个人打横直接躺进我的怀里。 我:“……?” “你为什么只摸她的,不摸本小姐的?” 见我始终愣着没有动作,安妮直接抱起我的左手按在自己脑袋上,又闭上双眼,催促道:“赶紧的。” 这孩子,她是认真的吗?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我最终还是依照少女的指示,轻轻抚摸起来。 然后听见了从手下传来的细嫩的娇哼声。 “手停了手停了,别偷懒!” 还行,看来是真的喜欢。 该不会我被当作是摸头工具人了吧? 但少女的发质也是十分出色的。 虽然不及希卡莉的柔软,略显硬质,发丝本身也稍粗,但本身却意外地十分顺滑,有着不同一般的手感,就好像是在亲手触碰上好优质的绸缎一般,直叫人舍不得撒开手。 右手边的希卡莉见状,原本想要起身离开的姿态定在了原地,紧接着更加凑近了脑袋。 总觉得这小笨蛋起了不必要的竞争意识。 “……你们的关系真混乱。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端着碗筷路过的深雪见了,一贯冷清的面上显出几分复杂:“不过,那个……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我耸了耸肩。 我看着她迈动修长的大腿向这边靠近。 就在我以为她也是想要找人摸摸头发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什么事物轻轻落在我的头上,短暂的犹豫后,左右轻轻搓揉起来。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冰蓝色的双眸冷静地分析着:“柔软而又脆弱,就和之前抚摸猫咪背部的感觉一样,心情一瞬间就变得平静了许多。要是能时不时触碰一会的话,说不定就能完全领悟剑圣教导给我的[明镜止水]境界。” ……还行,但我现在已经不是猫了啊! 我向后大幅度地仰起身子,避过伸来的手,这才瞧见深雪一副回味与留恋模样缓缓将手收回。 这位大姐居然是这样的人设我是没想到的。 “话说回来,”深雪收敛衣摆,在左手边坐下,“要来久违地活动一下筋骨吗?这些日子一直是那副样子,想必也有些蠢蠢欲动了吧?” “……还行,你这话说得很有歧义啊。而且我对战斗不怎么感兴趣。” 我更喜欢像现在这样悠闲的生活,只是安静地浪费时间就很不错。 深雪挑眉:“可你不是一副忽然领悟了什么的样子吗?” 该死的,该说不愧是武人吗?这直觉和观察能力也太过敏锐了些。 确实,我之前一直被强制变身术困扰着,始终寻求破解的方法而不得,但这也并不是说,我完全没有从中得到好处。 从最基础的来说,我现在对于变身术状态下的身体操控能力上升了不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试图分析和解构也增强了我对这一术式本质的了解。 而更进一步的体现则在于,我现在可以试着将自己的一部分肢体,转化成想要的动物的状态,亦或是在不改变外形的基础上,让自身获得对应的能力。 极目远眺时的唤来鹰瞳,急速奔跑时追加猎豹速度,跳高时试着模仿兔子,隐蔽移动时学习猫的轻灵……这一能力的扩展,足以让我在一些复杂的环境中获得更好的生存能力。 不过,这些也都是表面的功夫,远不及深雪近日来的领悟。若真是让我对上全力以赴的这家伙,到时候说不准还得受点皮肉伤。 “没事的,我会很温柔的。” 她说着拿起刀剑起身,而一直团聚在手边的两名少女见状,立马闪避至一旁,就连一直在旁沉默的艾安也从不远处悄悄踱步靠近,对于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投以期待的视线。 所以,这是不得不动手了的节奏了吗? 我挠了挠头,望着已然走向对面站定的冰山女剑士,忽然也有了几分跃跃欲试。 总有种这里再不应下,就太过丢脸了的感觉。 轻轻弹过耳下的挂坠,我深吸一口气,确认心情归于平静后,稍稍点头。 这场战斗一共打了近两小时。 我和深雪几乎掀翻了附近近百米内的所有树林,让轰炸和裂伤深嵌入地面之下,直到岩石融化,雪峰崩塌,最终引来混乱的魔力暴动,这才堪堪停下。 虽说一开始多是深雪以简单的平攻喂招,以便让我重新适应战斗的节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不再收敛对于气的运用,霜白色的气刃好似冰花绽放,犹如切入黄油的热刀,只是轻轻一扫,便是斩断了大片的林木,契入大地,惊起飞鸟与野兽成群。 至于我这边,在排除了几项略显高危到我都无法控制的术式后,就更简单了。 近身战是不可能打的,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接连的雷霆轰炸中总会因为喘息导致的时间差,不小心漏出少许空隙,让直觉敏锐的剑士瞬息逼至近前,不得不以流动的金属抵挡一二,再施加以风编织的羽翼,在高空中折转,拉开距离后再次试图以锁链绑缚。 然而,深雪对此没有丝毫畏惧。 袭来的烈火被体表裹上的薄冰层短暂阻挡,麻痹的雷电以灵巧的身法进行闪避,若是减弱了威力就会选择硬闯,若是增强威力就会及时地躲避锋芒。 与之前和剑鬼交手时的感受不同,被冠名为[霜剑]的深雪所拥有的,是实打实的经验与技术,而非仅仅依靠繁多且重复的经历所磨练的,犹如野兽般的直觉。 这让我与她之间的对战变得尤为艰难。 我不得不尽可能地缩短颂唱术式的时间,并列施法,又在暗中以魔石碎块补充体内大量消耗的魔力。 若是能借此学会高速咏唱就好了——也不是没冒出过这样的念头,可过于激烈的战斗让所有杂思仅能闪过一瞬。 待到最后,深雪似乎还摸索到了少许对付我的法门,不光学会了在半空中凝聚薄冰层作为踏板,更是频频逼近身周范围,接连斩碎临时设立的壁垒,令我应对得左支右绌,几乎难以寻觅到空隙补充魔力。 [液态金属]的短缺和频频被破,也使得我在短时间内难以获取趁手的武具,魔力汇聚的长枪更是需要费心去掌控,所能起到的效果的性价比也不高。再加上我没有置办合适的魔导具,一时急切之下,我试着召唤出导师给予的钥匙,旋即惊愕地发现,这玩意居然还是个能改变形态的! 到底谁家会需要用到一柄足有一米九长,宽约三十公分,形状近似小型匕首的钥匙啊!我都可以把它视作盾牌用了! 言归正传。 就和之前提到过的那样,我和深雪之间的这场比斗最终没能分出明确的胜负。因为就在即将决出胜负,我们将剑刃对准彼此的下一秒,沉闷的,犹如雷轰地敏的巨响与震动从不远处传来,随后是观战几人向这边靠近时发出的尖叫。 在对视了短暂的一秒后,我们同步结束了战斗,找上振翅乱飞的天马们,赶在魔力乱流席卷这片洼地前,急速脱离了这片陷入崩落与混乱的区域。 崩溃的白色如同倾翻的百丈海潮,回眸时,仅能望见一片几乎将天空都要遮蔽的白色雾气。 等到雪崩停歇,我们在稍远的安全区内休整一晚,治疗过彼此的外伤,又是享用过温暖的餐食,第二天一早,得到妥善休息的我们一行人再次踏上路途。 “前面,再过不远处,就要到这地图中标注的[龙族墓地]了。” 观览着手中的地图,深雪一边比划着,一边低头校对地形。 因为已经临近危险区,我们没有再张扬地在半空中大摇大摆地移动,而是选择贴近树林,以近比树冠稍高出一些的位置观察四周动向。 天马们最初是不愿意一起来的。 它们皆是富有灵气的灵兽,拥有接近人的智慧,自然知晓趋利避害,更不会想着冒犯此间的天然霸主,也就是巨龙的存在。哪怕只是稍稍靠近有巨龙明显活动迹象的区域,都会显出明显的犹豫、混乱、恐惧与抗拒等诸多负面情绪。 解决这一问题的,恰是一路上一直照顾着它们的希卡莉。 也不知道小笨蛋是如何同它们交涉的,她只是劝说我们先将天马们放下,又带着它们避开一段距离谈论片刻,待到几分钟后再次回来时,一副深思状态的天马首领就以严肃的态度给出了回应。 “我和它们说好了,只是沿着边远路过,不靠近盆地中心。” 希卡莉微笑着给我们翻译交流的结果:“然后首领表示,它可以让它的同胞们协助我们,但这个数量只有包括它在内的五匹,并且还需要我们时刻保护好它们的安全。 “至于剩下的那些,它会让另外选出的临时领队率队从安全的位置绕过去,所以之后的路也不会继续和我们一起行动,直到彼此汇合。” 保持安静的爱丽丝举了举手,姑且算是作为一种“我没有更多好补充”的附和。 “也就是说,它们决定要分队出发。” 我认同地点头,这确实是对于集群来说,最为安全的事项:“另一队的安全问题呢?还有,之后它们要怎么才能顺利汇合?” 希卡莉扭头看了眼天马首领,又见对方眨了眨眼,嘶鸣了几声,旋即轻轻颔首:“它们有自己的方法,说不必多作操心。” 如此甚好。 目送着分队的天马们嘶鸣着,一步三回头地向着远处的山峰那率先离开,我们也转向我们属于我们的旅途。 从隐蔽身形前去探查的两小只以及黯那里,获取到附近可能存在有巨龙活动的路径,为了确保彼此的安全,安妮再次翻身坐上天马首领的后背,艾安也是独自一骑,再加上我们三人,和独自从一旁隐蔽绕路的灰狼,我们再次向前进发。 “就和事先说明过的那样,我们要保持安静,以尽可能不惊动任何留守在附近巨龙的状态,悄悄路过龙族墓地的边缘。” 我再次同所有人确认过彼此需要做的事情。 “安妮在负责观察左边,艾安中间,最右边是希卡莉,而我和深雪一前一后作为机动位。你们如果有观察到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告知我们,我们会尽可能地进行阻拦与抵挡可能到来的攻击,所以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不要等我们,确保能够及时脱离危险范围。因为我们的安全只会与你们是否已经脱离危险相关。” “是的!我明白了,尤米先生!” 希卡莉活力满满地点头应是。 至于另外两位,艾安老神在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安妮则是略显焦躁地环顾四周,或许是在担心刚和两小只一同率先出发的灰狼。 我和深雪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确认,轻拍胯下骑乘的天马颈项,示意它转身,可以起飞。 带着一份犹豫,雪白的双翼展开,轻轻震动,在风的衬托中腾空而起。 确认另外几骑同样起飞,我释放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术式,令无形的波动笼罩在我们的身周,掩盖住微风的痕迹。 微腥的风从远方吹来,锯齿状的丛林在眼前展开,犹如两轮弯月相对而立的巨大骸骨矗立在凹陷的盆地深处,肆意地彰显它的存在。 无需做出更多的解释,那里就是[龙族的墓地]。 我们向着那里飞去,一切都静悄悄的。 第174章 你惊扰了守卫者 第174章 你惊扰了守卫者 越是临近,腥风便越是浓重,几乎到了令人能够感受到生理不适的地步。 胯下的天马偶尔会发出不安的轻声嘶鸣,但很快又止住声响,畏惧地环顾左右,唯恐临近的哪片阴影之中,就会突然窜出一条狰狞可怖的巨龙,将其一口吞食。 我们试着做出安抚,但没能收获多少效果。 待到最后,即将脱离林叶覆盖的范围,踏入荒地边缘之时,天马们更是屡屡振翅不前,踟蹰着踏步在原地盘桓。 这是察觉到即将直面危险前的畏惧。 深雪紧皱起眉头,抬眸眺望向远方,又低头看了看身下,摇头道:“与其一直这样畏畏缩缩地行事,不如直接莽一下,冲过去了事。” “天马们毕竟是灵兽,比起对临近的危机感较为迟钝的我们,相信它们的直觉会更有帮助。”我说。 “但那样做,我们将始终踏不出半步。” 诚然如此。 就如深雪说的那样,一直徘徊在这里,不但对于我们穿越[龙族墓地]没有半点帮助,甚至还可能会因此增加招来危险的可能。 我之前就有从两小只那边,获取到有关附近可能存在有巨龙活动的痕迹的信息,更为具体的地点以及行事,则因为担心对方提前警觉而没能深入,但多少也有一定的猜测。 然而,信息是有时效性的。 错过现在的话,保不准一会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从稍微靠外一些的地方走怎么样?”希卡莉提议,“维持在让这些孩子们能够勉强接受的距离上,或许现状会有所改变。” 我们对视了一眼,细细思量过前方排摸下来的巨龙可能分布的位置后,最终只能接受了这种做法。 有所行动总比错失时机要强。 在向后撤出一定的距离后,我们开始向着左边的树林中绕路。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地势较下方稍高,树冠不怎么茂密,也比较低矮。”深雪压低嗓音,在后面提醒道,“我们一路前进的时候,必须要注意时刻压低身体,以防不小心引起不必要的动静。”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安妮忍不住吐槽道,“一直挺着身子这不是找扎嘛。” 我循声回头瞅了眼,只见中间三人皆是低着头,一副恨不得将全身匍匐在天马背上的模样,骑跨在两侧的小腿外沿已经开始浮现出稀稀拉拉的红白条纹。 漫步林中的天马们也不得不收敛起雪白的羽翼,低头慢步,可即便如此,雪白的身躯上也逐渐浮现出道道血痕,毛发也多有脱落的迹象。 唯独跟在最后的深雪和她胯下坐骑的状态还算不错,仔细瞧去,却是她在自身与胯下天马的身上,皆是包覆上一层浅淡的气,触碰到临近的枝杈时便是在接触的位置上浮现出霜白色的冻痕,旋即无声破碎在空气中。 我试着给每一个个体附加上临时的防御壁垒,但效果总是不尽人意。 阿比斯山脉中的魔力乱流的影响似乎在这里更甚,又兼有其他某种不明因素干扰施法,尽管我能够时时填补被破除的防御壁垒的空缺,但其效果却较他处弱上许多,稍有不慎就容易碎散破裂,又或是遭受到密集的树叶袭击。 我细细打量起临近枝头的那些叶片。 生长在[龙族墓地]附近的树木,是一种我从未在外界见到过的品种。 其不但本身仅有一人多的高度,整体干瘦扭曲,悬于肆意生长的枝头的叶片,也多是稀稀拉拉的硬质尖叶,随意弯曲折转着,朝向不同的地方。那些叶缘呈现锯齿状,叶面也有着诸多毛刺存在,稍有不慎就会在行动时刮擦受伤。 再加上附近临近危险地带,也难怪这里少有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甚至几乎瞧不见鸟兽活动的迹象。 但我们也无法从树林外侧行进。 这片怪异生长的树林,其本身的颜色是呈现深棕色的,甚至混杂有少少的深红,就好像是被什么污染了一般的色泽,此时藏身于林中穿行倒是能够借助阴影和头顶叶片的遮蔽,勉强遮挡一二,可若是直接大摇大摆地飞上半空,以天马本身的色泽的显眼程度,只要是不眼瞎的,准会在瞬间注意到。 这就好比是在深蓝色的海景图中丢出了一个橙黄色的救生圈一样显眼。 “前方就是我们需要通过的第一个关卡了。” 感受着身下天马身躯的微微颤栗,我小声提醒:“之前[猫]它们表示在这里有发现少量凉却的猛兽排泄物,可能是巨龙在林中经过时留下的。不过好在,这样姑且问题不是很大,但我们仍需提起警惕,因为说不准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经过这里。” “为什么会说问题不是很大?”希卡莉不明所以地提问道。 而跟在后方的深雪回答了她的疑惑:“因为那些排泄物不是新鲜的,这说明对方经过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一会了。以周围整体的环境温度来判断,我们可以确信它在最近两小时内都没有在附近活动。” “但也说不准。”我补充道,“总有些家伙喜欢拉屎拉在窝前……” “那也太糟糕了吧!”安妮提高音量打断了我的继续。 耸了耸肩,我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只是赶忙让手上紧攥的风散开,让迎面扑来的臭味顺着队伍的外缘处逸散。 我曾听那些时常有去学院外冒险的同学说起过一些野外生存的小窍门,其中一条即是说,大型动物的排泄物,对于驱赶一些小型野兽或魔物,有着极强的效果。 尽管这样做偶尔也会引来一些不曾感到恐惧,甚至迎难而上,期望挑战此地领主,又或是守卫自己领土的兽类,但除此以外,除非粪便本身的效果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弱,否则几乎是百发百有效。 而在那些大型动物之中,巨龙的粪便,更是效果极佳之物,甚至还兼有一些炼金术式中特殊媒介的珍贵效果,再加上其本身的产量不高,在某些城邦中的售卖的价格,几乎堪比等量黄金。 我原是对此感到不解的,但现在在实际体会之后,对于这一说辞却深以为然。 别说是驱赶魔物了,前方的还是早已凉却的排泄物,其臭味都能够辐散极大一片区域,顺风闻到的人都要被直接吓跑好吧。 刚没留神,还想着屏气冲一下,结果那一口差点没直接把我送走,急忙让风散去,又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总算是缓解了少许残留在胸口的憋闷。 “我们还要……继续往前靠近吗?” 安妮似乎也在方才感受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即使此时我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也能从中分辨出细微的颤抖和强忍的作呕感。 有些不忍心,但为了我们之后的行程安全考虑,接下来的事情是有必要的,不如说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同意了向着外侧稍稍绕路的行为。 我轻轻点头,没有去看背后几人的表情:“我们必须获取一部分巨龙的排泄物。这不光是为了我们之后路上避免野兽侵扰,同时也是为了分析那个守卫着这片[龙族墓地]的巨龙具体的类型,以及身体状态。” 耳边传来的仅有天马行走时落下的马蹄声,可以想见身后少女的面色,在瞬间变得有些难堪。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反对。 于是很快,在几度安抚有些躁动的天马,让其向着臭味飘来的方向靠近时,我们终于临近了一座小型的土丘。 ——是的,一座小型的土丘。 难以想见那头能够排泄出这么大量粪便的巨龙,究竟拥有多么巨大的体格,但可以相信的是,它一定会比我在圣树壁垒时,以偏门方法解决掉的龙兽的体格更加庞大。 我甚至在靠近之前,没能意识到这几乎将周围林木掩盖的土丘正是我们需要寻找的巨龙粪便,还傻傻地以为是自然的地形隆起,准备让天马绕路前行。还是多亏经验丰富的深雪叫住我,这才能让我们发现这座“土丘”的正身。 “也不一定。” 深雪冷静的语调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虽然这些排泄物的体量看起来十分吓人,但从这座土丘整体的色泽分布和残余上还是能看出些不同来的。这显然是一座经过了长时间才会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排泄处,并且不一定是同一条巨龙的所作所为。因为它们的食谱有着明显的不同。” 我歪了歪脑袋:“怎么说?” 停顿片刻,深雪伸出带鞘的长刀,插入粪丘之中,挑起其中一小撮——顺便一提的是,在插入粪丘之前,那刀鞘之外已是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层,显然即便是向来对于外物无感的冰山女剑士,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她将那撮粪土展示给我看,又从上方挑来另一撮,除了将我身下的天马吓得希鲁鲁地一连后退几步,几乎没能带来任何变化。 “你还是直说吧。”好不容易在希卡莉的协助下安抚住天马,我无奈地苦笑一声。 深雪耸耸肩,震刀抖掉冰层,又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这才收回重归干净的长刀:“简单来说,下面的这头巨龙,习性食草,粪便中多是草植树皮树叶等不易消化的事物,而上面那头,也就是我们极有可能会碰面的那头,习性食肉,排泄物中多有大体型的动物骨架,或许是生活在附近的某些猛兽。” 安静聆听的安妮忽然打了个冷颤:“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深雪说:“我从来都不说笑话。” “那和我们最初的预备计划没什么区别。”我说,“只不过对于现在看守[龙族墓地]的这头巨龙,其威胁性最好再上条两个层级。” 安妮疯狂摇头:“别说往上两个层级了,你就算往下调整再多,那也是龙啊!仅靠我们这些人,是绝对对付不了的!还是趁着对方还没发现,快点行动吧!” 她说着,轻夹天马腹部,轻车熟路地驱使其向前奔行。 我不禁啧啧称奇。 遥想这姑娘什么事都不会地忽然落进箱庭的那一刻仿佛还在昨日,此时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就连寻常人需要练习许久的马术都能轻松掌握,还真是叫人唏嘘感叹,环境的改变能够让一个人改变良多。 “快点快点!本小姐不想再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了。”安妮在前方催促着我们,“本小姐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不是还声称要去探索龙巢的嘛,怎么现在只是瞧见一坨,就变得这么怂了?” “此一时彼一时!赶紧别废话了!” 短暂的调笑松缓了紧张的氛围,很快,在收敛了足量的需求后,我们再次踏上沉默的潜行之中。 因为额外地多绕了一小段距离,所以相比起最初的规划,现在我们需要潜行走过的路径,要比最先预计的多上不少,仅是粗略估算就有十数公里的增量。 好在盆地本身是一个不规则的近圆形,又有着高低起伏,部分地带若是能冒险沿着最短路径穿越,倒也不是不能节省时间。 也不知道到时候天马们能不能配合,又或是仍旧执拗地选择从远路绕行。 我偏头望向被称作[龙族墓地]的方向,站在地势稍高的山坡表面,即使有着稀疏的树冠遮挡,也仍旧能够从缝隙中清楚地瞧见下方的景象。 如同两道初月相对而置的巨大骸骨显露出其原本的面貌: 略微呈现暗黄色的巨大骨架深陷于灰黄色的土地之中,在光照下隐有莹润的光芒闪烁,却是在死去之后仍旧保留有不少的神异,甚至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穿越了悠久时空却依旧留存的威严气息。 除此之外,在这座仍旧保存完好的巨大骸骨四周,还残存有不少零散的、较其稍小些的龙骨,只是都不如其莹润鲜活。 “那就是传说中,这片大陆上最为强大的生物啊……” 不知是谁的感慨在队伍中低沉响起,隐约有些耳熟。 我回头望去,却见三人皆是眺望向远处的盆地,眼眸中闪烁着惊异与亲眼见证的喜悦之情。 就连深雪也动容了一瞬,但很快收敛神色,再次警觉地观察四周。 “我们不能大意,我们……” 她低声提醒着,面色忽然一紧,猛地拔出冰色的长剑。 我后知后觉地从感知中察觉到隐约的不对劲。 魔力的流向原本是混乱的平静,可忽然之间却发生了改变,向着某一处汇聚而去。 还没等我追寻到魔力汇聚的方向,震耳的吼声就从极近处传来。 “吼——!!!” 第175章 [龙族墓地] 第175章 [龙族墓地] 近距离骤然响起的吼声,震得意识几乎都要化作脆弱的纸蝶,随风飞散。 好不容易收敛回破碎的思绪,一转头,划出锐风的爪刃便是逼至近前。 受惊的天马胡乱震颤着翅膀,但或许是方才受惊过甚,翅根一时间脱力没能很好地使劲,始终只是维持在地表活动的状态,四肢胡乱蹬踢在空气中,没能移动半分。 不得已之下,我一手抱紧天马的颈项以防被其从背部摔落,一边接连施展出抵挡的壁垒,试图延缓逼近的利爪。 这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遗憾的是并不多。 前来袭击的巨龙其力量超越我太多,再加上是突袭,并且提前施以震慑,哪怕我隐有觉察,也几乎是被打得手足无措,难以顺利完成招架。 层叠累加的壁垒犹如质量不佳的脆玻璃,在吱呀难听的碎响和崩裂飞溅的光效中,被袭来的利爪坚定而迅速地从中撕开。 一直维持着环绕在四周的微风早已散去,额前似乎淌下了冰冷的水痕,却又没有时间能够让我去顾及。 我咬紧牙关,勉励支撑着这近乎一面倒的力量对决,腥臭的气息扑鼻袭来,令大脑一阵昏沉麻痹。 不必多做猜想,其中必然是隐含有少量的毒性。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我应该选择后撤,让过这致命的一击,而不是傻傻地呆在原地选择对抗一个难以在短时间内敌对的对手。然而,此时在我身后的,就是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希卡莉三人,若是我在这里让开了,那岂不是将三人的安危置于死地? 我无法这样做。 那就只有一种选择:将袭来的攻击抵挡回去。 不过,唯有几点,让我隐约感到奇怪。 按说,自从进林以来,我的感知一直维持布散在周围,深雪的对于周边动向的警觉性也不比我差。然而,直到眼前这头巨兽袭来之前,我们都没有发觉多少对方活动的迹象。 甚至就连远比我们对于野林环境更加熟悉的天马这种灵兽,也没能注意到附近存在有猛兽出没,着实奇怪。 其二,现在袭击我们的这头巨龙……虽说一出场就使用了传闻中标志性的,带有龙威震慑效果的咆哮,但至此之后就只使用过爪和牙向我们发动袭击。 不说身后的粗壮结实的长尾吧,就连元素类术式和作为巨龙标志性的龙息都不曾见过,覆鳞的羽翼更是一直收拢在身侧没有展开。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再者,我们到底是怎么被对方发现的? 即使再怎么细究之前一路走来的细节,我也没能想明白。 也许是对方的探查区域比我们的更大? 我有些困惑,又以余光越过碎散的灵光,瞟向早已果决地从天马背上翻下,悄摸着,奔袭向巨龙身后的深雪。 是的,我一直在等待着她的行动。 无需多言,训练有数的武人在临战时的反应远超平日。 此时深雪的状态,与其说是逼近武人的极致,不如将她视作是一柄过火淬炼千百次后,终于磨砺出锋刃的神兵。 寒煞的霜白如一轮弯月,自大地之上跃然升起,于寒凉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霜白的印记。 翻身蓄力的[霜剑]似是在那瞬间彻底摆脱了来自大地的引力,如雪花般轻灵地腾移折转,随即以迅疾难追的势态力劈直下,爆发出炫目的耀光! 我临时加厚了阻挡的壁垒,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迸溅的碎石洞穿而来,在身周留下道道细小的伤痕。 透过疯狂闪烁着炫光的透明壁垒,我隐约窥探到其后发生的一切。 毫无疑问,方才[霜剑]的一击必然是奏效了。 眼前的巨龙的攻击几乎在剑光闪烁的下一秒有所收敛,旋即仰天发出暴怒的咆哮。 巨龙展开了破败不堪的羽翼。 ——这让我第一次见到这头巨龙的真面目。 与我做预案前设想的不同,眼前的巨龙尽管有着庞大如一座小型山丘的健壮身躯,可却远不如我之前偶遇到的那头龙兽来得压迫感十足。 它的鳞片如同上好的黑曜石,坚硬的角质层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橙红色的泛光。弯曲龙角共有四对,两对斜向上延展指向天空,两对弯曲向前,护在突出的面骨两侧,眼眸仿佛黑沉的深渊入口,竖瞳中缠绕着骇人的威严与傲慢。 它的背部生长着错落有序的两排尖刺,沿着脊椎整齐排列,又有足够的肌肉支撑宽大的羽翼,背鳞的膜看起来威风凛凛。 ——只不过,这是在它还活着的情况下。 是的,眼前的这头巨龙并非是纯粹的活物,而是早已死去多时的存在。 它的一只利爪早已干瘦,肉质脱落后显出苍白且附有诸多细小创口的细瘦骸骨;它一侧的眼瞳也不再明亮,反倒是从缝隙中泄露出少许腾跃的幽蓝色火焰;它的肉身腐朽,长尾朽烂,威严的羽翼更是破烂到几乎辨不出原样,沾染尘埃,只是扇动,就会从中泄露出咻咻的风声。 这样的生物,真的会是传闻中威严骇人的巨龙吗? 我恍惚了一阵,随即又立马回过神来,临时凝聚出武具,抵挡袭来的爪击。 我终于明了之前的疑问了。 也正是因为这头巨龙早已死去,所以才会无法让我们这边察觉,所以才会不能施展除了爪击与啃食之外的其他招式。 现在细细看去,这头尸龙的腹部甚至存在有一大块的空缺,之前发出吼叫的声带也是破破烂烂地垂挂在大地之上。 仔细一想,会在这里碰上还活动的龙尸也很合理,因为不远处正是龙族的墓地。 不过很快,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为何这头巨龙会死在这里呢? 仅从它的体态来看,健壮非常,不像是因病亡故,外露的骨骸上也没有受创留下的痕迹,不像是死于争斗的。再加上不远处我们发现的那处长久以来,一直有巨龙使用的堆粪处,很难在第一时间就想象到,守卫在附近的巨龙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状态。 附近确实是有活的巨龙活动的痕迹,两小只的证言确信了这一点,天马的状态也确信了这一点,否则若是发觉异常,它们不会不另作提醒。 而在确信这一点的前提下,换个角度来思考,或许也就是说明,在得到确认的活动痕迹最晚留下的时间,到巨龙尸化的这段时间中,在这个盆地附近出现了某种变化,并且这个变化还是我们暂时没能知晓的。 再以这个前提来进行最坏的判断,在这个盆地中,会出现的,有,且仅有我们眼前的这一头尸龙吗? 我不禁感到脊背发寒。 在确信接受主要抵挡任务的[霜剑],短时间内能够应对袭来的攻击后,我驱使终于平静了不少的天马向后退出几步,扭头看向盆地方向。 周围的锯齿树林因为受到激烈交战的波及,已是被消除大半,这让我无需顾及躲避扎人的锯齿状树叶和碍事的枝杈,就能够获取到良好的视野。 但有时候,认清事实或许是走向绝望的一种开端。 几乎是在同时,我听到了从身后传来两道短促的,隐含惊恐的喊叫。 ——大地在震动,而后隆起山丘。 并非只是单纯的形容,而是真切无比的现实。 远处,距离我们近百公里远的盆地中,巨大的骸骨震动着,缓缓隆起。 幽蓝的火焰不知是先从泛黄的骨骸上方,还是下方点燃的,几乎在眨眼间就将那副巨大的骸骨包裹在内,又顺着从不断如沙坠落的沙土下升起的脊骨,向着两侧迅速蔓延开去,令其整个化作一团巨大的燃烧着的幽蓝色火球。 天空骤然变得阴暗,只因地上大盛的火光,将半空中的耀日之光遮蔽大半。 细长的尾骨如蛇摆动,劈裂大地,在荒凉的盆地上留下大片大片的创伤,又令浮灰尘土漫天纷扬。 紧接着,从震动不休的大地之下升起的是粗长的筋骨,与连接鳞翅的肩胛,粗壮的骨节从地下自行显露,又有细长带有利爪的骨节,顺着蔓延的火对接上合适的位置,令其归附一体。 然后,幽蓝色的古龙翻转过身躯—— “吼——!!!” 难以想象这般庞大的,失去了肉身的怪物,究竟是如何发声的,或许是缘自某种灵魂深处的尖啸,又或是只是单纯的某种龙族自带的威严。 可其破坏力却是十足的恐怖。 哪怕间隔了如此遥远的距离,哪怕我及时施展了抵抗龙威的术式,大脑也依旧出现了瞬间的一白,又在回过神来后的不久,听到了来自不远处的痛呼。 失神片刻[霜剑]闷哼一声,来不及变招的她只能横刀,勉强抵挡住利爪撕裂脆弱的身躯,可力量对决上的差异却让她仿佛投掷出的炮弹一般,飞速地撞进后方的山岩之上,砸出一个龟裂的深陷。 碎裂的石块扑簌簌地落下,将其身形掩埋。 尸龙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向没有移动多少的我们,抬起利爪。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 我再次瞥向盆地深处。 只见那头咆哮完毕的骨龙没有直接选择向我们袭来,而是伸出骨感的爪刃,犹如热刀刺入黄油般深入地下,不断在附近翻找着什么,利爪与地面接触的位置甚至还冒出丝丝黑气,留下焦灼的痕迹。 它的头颅或许被封锁在地下某处,并且它自己也难以确信具体的位置所在。 顺应着直觉,我立马做出判断。 那应该不是它自己的作为,而是由其他的巨龙所做的,还有之前那般怪异翻转的状态,显然也不像是正常的模样。 [龙族墓地]……这个名字毕竟是人为选取的,只是通过观察到的状况,凭借臆想所做出的论断。可事实上,这里真的是巨龙生前最后前往的赴死之地吗? 很有可能不是。 否则的话,就无法说明这里为何需要时常有巨龙留守。 难道是为了防备有其他生物潜入其中,盗取骨骸?野生兽类或魔兽在巨龙的威严下必然是没有那般勇气的,阿比斯山脉本身的恶劣条件和接连的险峻地势,也将诸多妄图深入其中,一探风光的旅行爱好者拒之门外。 想要潜入这里,在没有天马这类灵兽协助缩减路程时间的前提下,几乎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与其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功夫,还不如直接骗走一头天马售卖到外界,亦或是等候偶然在外界游荡的龙类呢——就好比那头不知为何会在外四处游荡的雷狼龙。 前者利润高,后者没多少风险,只不过都要看些运气和信誉,何乐而不为呢? 在排除掉诸多可能之后,留存下来的唯一猜测,即便是再怎么难以置信,也只会是真正的答案。 那些巨龙之所以留守在这里,真正警惕的对象,就是那头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全身只剩下巨大骸骨留存的骨龙。 只是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留守的巨龙尸化了,甚至沦为了其帮凶。 甚至……还有诸多以前死在这附近的龙类尸骨。 我之前有提到过,这处盆地中,除了正中那副巨大的巨龙骨骸,还有无数零零散散的小型骸骨散布在周围。 此时此刻,随着幽蓝色的火焰在骨骸表面点燃,骨龙重新恢复对自己身躯的掌控,无数道细小的支流又顺着其接地的位置向外迅速蔓延开去,犹如震荡开的幽蓝色火环,转眼间又将黏附在那些小型骨骸的表面。 只不过与巨大龙骨的表现不同,黏连上幽蓝色火焰的骨骸并非是每一个都成功凝聚起龙的身躯,反倒有些像是燃尽了一般,在凝聚的同时不断向下坠落苍白的粉屑,最终散落在风中。 可即便是如此,最终顺利凝聚的小型骨龙也有了不下十头,纷纷将那双燃烧的头颅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 这是毫无疑问的死境。 哪怕是之前被特派前来清扫山脉的大法师和剑圣们的组合,也不见得能够顺利抵挡住这般攻势。 究竟是哪触发了那头骨龙的警觉? 我忍不住再次思量可能导致这一现状出现的分歧之处,心中却逐渐被无力感填满,开始思量起是否存在有逃避,亦或是呼叫场外支援的方法。 也不知道现在去打扰导师,是否能够顺利联系得上。 她必然是在注视着我,也必然有能力免除山脉中魔力乱流的影响,可她又是否真会如我所愿那般,前来插手呢? 或是使用些不一般的方法做出恳求? 恰在此时,清脆明亮的颂唱,带着温暖的光芒从身后向外扩散。 第176章 你如晨曦 第176章 你如晨曦 【温暖的光啊!驱散阴影吧!】 在这令人深陷绝望的时刻,犹如百灵鸟般清脆动人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就像是一道穿破层层乌云的阳光,明耀地投注于大地之上。 愕然地回头望去,只见仍旧安坐在天马背部的希卡莉仰起头,一手平摊掌心向上,左手捏着什么般按在胸口附近,那副姿态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宣告,娇嫩柔美的面孔上全无半点惧色。 在她的掌心之上,不断向外散发出温暖波动的光团闪耀着,却没有令人感到刺眼,倒影在那双澄澈通明的眼瞳深处,坚定而没有丝毫偏移,甚至像是洁净的镜面,自边缘流溢出璀璨的明光,如同真的存在有实体一般将她环绕在中心处。 就像是太阳刚刚升起时,包围在球体外侧的日晕,自内而外显现出鲜亮的虹彩之光。 而后,在那一刻,我清楚注视到了,有某种有着纯粹洁白之色的虚幻之影,在她的周身闪烁了一瞬,又自正中分裂为上下两半。其中有一部分顺着少女笔直的身躯不断沉降,扩散向外,另一部分则沿着高举的右手逐渐凝聚,挣脱向上。 向下的那部分勾勒出了透明的环状魔纹,而向上的那部分,却是在形成纯粹洁白的圆环的同时,向着两侧展开了细小的双翼! 那居然是法环! 哪怕再怎么淡薄,再怎么不稳定,我都不会认错那般形态! 有着独特的花纹,又有着与展开法阵时完全不一样的气息缠绕在少女的娇躯之上,再加上那双开始逸散出术法真理的瞳眸,这几乎是无法伪造的明证。 所有注视到这一幕的人,哪怕不知这代表了什么,依旧被那般堪称神圣的姿态震惊到哑然失声,可铸就了这一奇迹的少女仍旧毫无所觉,维持着高举的姿态,忽然将那双闪烁起澄澈金白色光芒的眼眸向我望来。 “尤米先生!” 百灵鸟般的嗓音清脆动人,我轻轻点头,再次凝神,转向被光芒震慑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尸龙。 无论希卡莉是如何做到的,这都不是现在需要去细想的事。 更何况,战力增加对于我们这边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哪怕只是辅助。 温暖的光从身后坠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波纹般的震荡以少女为中心向外一层层地散开,略过树林,最终消失在远方与坍塌的石壁之下。 精神振奋,消耗的体力和魔力皆是得到恢复,心中不断滋长的灰暗阴影仅是被光芒掠过,瞬息间如雪消融,紧接着又从注入内心深处的光芒中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温暖与平静,再次孕育出坚定的信念与力量。 就连之前躁动不安的天马都重新恢复冷静,灵活地在变得开阔的空地上徘徊游走。 而另一边,受到扩散的光照影响的尸龙却表现出与这边截然不同的反应,不但一边哀鸣着一边向后退去,本就破碎腐朽的体表更是显现出异状。 腐烂的肉块随着尸龙的后退如流水般从体表淌落,可还未等触及地面,自其中心处便是燃起一把闪耀着白净光芒的虚幻火光,将那些散发着肉块与散发的异味烧得干干净净,仅留下少许精炼后仍有光泽闪烁的鳞片和弯曲的龙角。 我不由大喜过望,仅此一招就几乎奠定了此间的战局走向,由最初的受到压制,一举倒向全面压制对方的局势。 趁着尸龙尚未进行临死反扑,追加召来的雷霆轻而易举地劈裂了破烂的皮囊。 森然威严的白骨轰然坠地,扬起诸多尘埃与残枝碎屑,又被造风术吹散,显露出正在被净火归于纯白无垢的皮肉骨骸,与悬浮在半空中,不安抖动的幽蓝色火苗。 “……发生了什么?” 有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隐隐的咳嗽与四溢的寒气。抬眼望去,却是之前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击轰进崩落的山岩壁垒之中的[霜剑]。 她身上的衣物此时多有刮擦,破开诸多裂口,但意外的是除此之外没有更多更严重的创伤,就仿佛刚才被一击轰飞的人并非是她一样,仍旧一副活奔乱跳的样子。 “这还得感谢那姑娘。” 面对我的疑问,深雪甩了甩落满尘埃的冰蓝色长发,随手挽成环节:“我之前确实有受到一点小伤,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说着摊开手,展示快要消失不见的一层莹白之色。 “真的没事吗?”我不放心地追问。 随手抹去嘴角沾染的灰尘,深雪点头,将目光移向不远处唯一仍在腾跃的火苗——之前那道幽蓝色的火苗此时已经被尽数侵染成了纯粹的白色,给人的感觉也变得温和起来——稍稍挑眉,再次问道:“这又是什么?” 我摇头:“我不知道……从注意到这个事物开始,我就在进行观察,但最终得出的接连是:这不过是一个极度浓缩的魔力凝聚体,更多的却不得而知。”我顿了顿,又道,“不过,依据刚才这团火焰所处的位置,它的形态,再结合一些我以前听说过的传闻,我倒是隐约有一种猜测。” “猜测?” 我点头:“是的,猜测。 “有一种比较冷门的说法是:魔力这种奇特能量,最初之所以会诞生,是源自于一次盛大的死亡。它是从那枚死去后,仍旧残留的,极为纯净的灵魂深处,涌现而出的力量。而它之所以会逐渐变得壮大,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死去的生命越来越多,所以才会积累起丰富的底蕴。 “甚至还有人借此捏造出了‘灵魂会经过六道河流洗去所有记忆之后再次回归人世’的理论,并据此虚构出了冥界与司掌死亡之神的存在。” 深雪的眉头随着叙述的继续越皱越紧,最终摇头叹息:“我不喜欢这个理论,而且听起来你也不怎么喜欢。” 我耸肩。 “更何况,”磨砂着剑柄,深雪用更加严厉低沉的声音说道,“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神明这种生物,那我唯一的目标就只会是超越它,再将它斩于我的剑下,让它能够知晓仅属于人的强大。” ……虽然我个人也不怎么相信神明这种存在是真实存在的,但大姐你这也太极端了些。 “好啦!你们说要杀神还是挑战什么的都往后靠靠,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解决即将袭来的危机吗!” 身后传来安妮不安的声音,我这才警觉地转头,注意到自下方盆地中,正虎视眈眈地锁定了这边的诸多骨龙。 确实,虽说暂时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对手,但眼下属于我们的困境尚未完全结束。 不远处的盆地中,那些光是注视就能够感受到十足压力的骨龙大军,怕是仅需一个冲刺,就能将我们全员淹没撕碎,完全不需要第二个动作。 更不用说那具巨大的,仍在四处翻找自己头颅所在的无头骨龙了。 盆地距离这边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哪怕希卡莉的魔力足够,方才的那招确实有波及远方,也终究会因为威力的衰减而收效甚微。 至于骨龙大军此时为何还未冲来将我们尽数撕碎,细究之下或许也仅有这些骨龙都是后天遭到转化,全无智力仅会听从命令的堆积积木。 而它们的头脑此时正在坑底中想办法挖掘自己的头颅。 那么,趁此机会,我们抓紧时间逃跑才是一件要事。 我将这一决定同其余几人一并说了,得到了几乎全员的支持,坐下的天马们的首领也同样点头喷鼻应是,显然也是预感到若是再在这里迟疑,说不定就会小命不保,因而选择抓紧机会逃生。 正当我们准备再次上路,并不再顾及周围,自锯齿状的林木上方加速脱逃的时候,我又是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传来。 “尤米先生!左边!你的左手边!” “什么?” 我有些惊讶地依照指点向左边看去,随即惊讶地发现,之前悬浮在不远处的那枚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纯净火焰,此时正丝丝缕缕地飘向我的左手臂处,继而消失无踪。 我吓得赶紧脱去左边外衣的长袖,却并未从其上观察到类似着火的迹象,而那道火焰在半空中旋转着,仍有絮状的火焰不断向我所在的方向飘来,甚至有了愈加提速的趋势。 反复翻找了几遍,我也没有确认到身上的衣物有出现着火的迹象,就好像那倒影在眼中再清楚不过的纯白色火苗只是一个虚假的空壳,不光没有热量,也不存在有实体。 不过,我最终还是发现了那道火苗最终流向的终点:那是之前一直被我收纳于左臂上的银白色的袖箍,也即是改变了形状后的[拟造法环]。 此时的[拟造法环],就像是我刚入手时的那样,通体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又带着某种呼吸般的闪动,随着不断吸入的白焰的量增加,其闪动的频率便也越发迅速。 我试图以魔力截断这种吸入的过程,但没能产生作用,就和我之前无法触碰到那道白焰一样,我不能对这般过程做任何事情。 最终,白色的火焰消失了,在我的感知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重新穿上衣物,以最合适的态度与微笑,招呼了关切投来目光的几人一声,随即,驱使身下的天马率先向前行去。 不论发现了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最重要的一点我都需要明确,那就是:必须先从当下最为急迫的陷境中脱离。 ——至少和我一起同行的其他几人必须平平安安的。 我无法得知之后会发生什么,是会遭到袭击?还是那头在四处寻找头颅的骨龙,始终没能找到自己的头颅,因而侥幸放过我们一命?亦或者说,它只是想玩一场猫追老鼠的游戏,在希望的最终,突然降临,给予我们最深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 所以我需要能够尽我最大的全力做到最好。 疾风的呼啸胡乱拍面,之前犹豫时缓慢潜行走过的距离转瞬间就被全力加速的天马们超过。 令风的加护劈开风阻,自由的羽翼舒畅地飞行在半空之中,耳边的能够听到的声音也被尽数拉成,化作尖锐的啸声。 我小心的偏转过身子,用余光同时注意着前方和侧方。 起伏的山林需要随时小心,灵慧的天马尽管能够注意,但也不是时时刻刻能够反应及时,务必多作提醒;侧方的骨龙军团更是气势汹汹,空洞的白骨不知是否仍旧锁定在我们的身上,滔天的幽蓝色火焰让天色尽显黯淡,仿佛炽盛的火光从天上落于大地,点燃了燎原的气焰与寂静的喧嚣。 而在我的身后,三人组重新调整过阵型,安妮自说自话地飞向更靠近盆地的那一侧,将安全的区域让予脆弱的小艾安,又让辅助能力提升的希卡莉移至队伍的正中,以便能够让其散发的温暖光芒笼罩住全队。 唯有深雪以稍高我们半个身长的高度悬于上空,用她的话来说,这是以防出事时能够尽可能快地进行支援的选择。 她也据此和安妮调转过了骑乘的天马,因为相对来说,天马首领的飞行速度较它的同胞更快一节。 很快,我们便已是行过预定的一半多路程。 本以为一切都将就这么安静地行过,意外却在此时毫无悬念地发生了。 ——留意到猎物脱逃的无头骨龙猛然抬起颈骨,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骤然爆发出怒吼。 预备的防备手段没能抵挡片刻就破碎了,震怒的骨龙快走几步,震动那双缠绕有幽蓝色火光的骨架,居然真的腾空飞了起来! 呼啸的狂风,强烈的风压从另一侧狂涌着袭来,好不容易理顺的魔力流动重新变得混乱,更是让本应缠绕于天马羽翼之上的风流出现紊乱,猛烈振翅也不过仅能维持短时间内不至于完全坠落,再也难以寸金。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是逃不掉这般恐怖生物的追杀的……” 安妮捂住脑袋,蜷缩起身子,发出被吓破胆的悲鸣。 但是…… “好不容易都走到这了,怎么能在这里就绝望呢!” 同样的意志出现了三重重叠的回响。 没有更多的交流,几乎是同时,三道不同色彩的光芒从我们的手中绽放,袭向自高空中俯冲而下的骨龙之躯。 第177章 战斗不止有一回合 第177章 战斗不止有一回合 三道有着不同色彩不同性质的光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我们的手中绽放。 那是雷霆缠绕的长枪,霜煞冰寒的剑芒,与似乎对已死之物具备有强力克制的净光。 省略了咏唱的雷霆在短时间内施以压缩强化攻击力,精气神极度凝聚的剑影几乎凝练为实体将空气如裂帛般划破,再次施展的净光更是因为经验的累积有了长足的长进——这几乎已经是我们现下所能拿出手的,最为强大的联合攻击。 再加上,明明是彼此互不相关的力量,此时此刻,却好似因为拥有同一个目标,引发了奇妙的连锁反应,纠结缠绕在一处,螺旋状地旋转着,形成虹色的彩光,最终又融合成璀璨的耀白,笔直地袭向那自高空俯冲而下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骨龙。 诚然,力量的阶差足以令人窒息,生命层次的差异更是寻常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在此时,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身侧就是能够信赖,可以安心托付背后的友人,又或是我们此时的信念、精神与魔力的波动高度统一,隐隐约约地,内心深处就忽然冒出一种想法: ——或许,也不是不可以超越,乃至战胜对方。 就像是妄图动摇巨树的蚍蜉,抵挡车轮滚滚袭来的螳螂,又或是架着马,向着远方的风车发起狂妄冲锋的骑士,可即使如此,有些事是不去做就不会得到结果的。 远不及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奇迹与希望,就蕴含在那不可能的间隙里,将狂人的憧憬导向可能的现实。 顶着刺目的灵光,我眯着眼,努力让视线与感知越过被魔力搅成一团浆糊的半空,定定地注视着这一道联合攻击与骨龙的身躯完成亲密结合的那一刻。 携狂风俯冲坠落的骨龙张大了口舌,腾跃的幽蓝色火焰生动地左右摇摆着,最终在前方汇聚成吸纳风潮的巨大球体,隐隐从中散发出不妙的波动。 附近尚且残存的树植激烈地动摇着,荒凉的沙土率先被风卷起,碎石与大块的土屑更是胡乱飞舞,暴露出根茎的树植像是要努力将自身稳定在大地之上,却依旧难以抵挡这般大力的吸引,挣脱而去,暴露出荒凉赤裸的铁灰色石岩。 胯下摇摇晃晃的天马们努力收敛起双翼,尽可能地团聚在一起,压低身躯稳定重心,又交错着咬住我们身上的绳带,试图将彼此固定在大地之上,却依旧难敌大力,只能艰难地勉力维持。 风沙大盛,被卷起的林木在狂风中被切割成细碎的木屑条块,与更加细碎的沙石一道,打落在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真切的伤痕,强迫蕴纳于内的血色拉作丝状,一并逸散于风中。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过仓促,这般攻击并没有起到如其声势一般的巨大效果。 因为下一刻,化作璀璨之色的三道攻击的联合,便是与那团临时聚集而成的巨大球体,发生了接触。 我无法用自己那匮乏的语言去形容方才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就像是快速拉动的、人为制成的黑白胶片,近乎将整个世界悉数侵染的盛大白光,于碰撞发生的同一刻骤然爆发。 于是,一切尽皆归于黑暗与默然之中。 心脏停跳,脏器受到冲击,五感消失,对于时间与空间的感应出现失衡,就连对于自己的存在与否都变成了暧昧不清的谎言。 是成功了吗?亦或是失败了? 又或者,方才只是我在长眠前的妄想? 说到底,“我”,是否真的存在呢? 由外来观测者虚构的存在,拥有了被赋予的名字和形貌,虚假的生命与使命,几近空无的注视与支持,站在一片荒凉的、随意堆砌起背景图与关系网的舞台上,上演一出永不停歇的箱庭闹剧。 最终,只需轻轻合拢状似精致的封面,被称作“我”的这个存在,就会在瞬息间如同从水中向上浮起的泡沫,最终融化在背景色中,就那样直接消散不见吧? “我”无法获得切实的答案。 像是仅有一瞬,又仿佛过去了恒久长远的时光,我终于感受到了血脉与魔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 不过说实话,若是拥有选择,我情愿没有感受到这两者,至少再往后拖延一会也好。 大概是受到之前强力冲击的影响,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都出现了断裂的迹象,令我的身上各处绽开道道细小的创口,往日顺畅活泼的魔力也出现了诸多堵塞。剧烈的疼痛因此袭来,几乎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让我难以压抑地发出沙哑的惨叫——是的,就连声带也受到了损伤。 紧接着恢复的,是模糊的五感,这更是进一步加剧了身上的疼痛。 我不由得忽然升起一抹庆幸,只因在这一刻,我通过尚不完全的感知,察觉到了那些仍在下意识进行维持的防壁与壁垒,哪怕多有破裂损坏,仍旧能够勉强护住我与四周的其他几人,极大地阻止了我们当场暴毙的厄难。 但其余四人,以及之前努力护住我们的天马们的状态也说不得好,尤其是位置较我们稍高一截的深雪和天马首领,他们遭受的创伤更为严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血肉模糊。尤其是最先遭到冲击的两翼与深雪的左臂,此时都软塌塌地垂挂在身侧,自其中感受不到半点魔力的流动,有极大的可能是损伤到了魔力回路的关系。 剧烈的耳鸣和恶心感打断了我的观察,视野仍是一片白茫茫的,只能隐约分辨出光的深浅变化,确信附近不存有那头巨大的,通体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骨龙。 耳边像是有谁的声音在不断响起,肩部迟钝地感受到了轻微的压力与摇晃,触感却不甚明晰,就仿佛那片的皮肤上存在有层层阻隔,又或是虚假的想象。 很快,又是温暖的感受从近前传来,从胸口所在,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令疼痛的经络得以舒缓,逐渐体会到真切的感受。 那是难以抑制的麻痒和愈发加深的钝痛,大脑也因此而感受到疲惫不堪,最终失去了对疼痛反馈的响应。 我试探着眨动眼睛,依靠逐渐取回的模糊视线,终于分辨出身前正不断给予我治疗的身影是谁。 秀美的浅金色发色被灰泥与尘埃所覆盖,几乎看不出原色,瞪大的眼眶中不断淌下可以让人感受到强烈灼烫感的热泪,细细感受后却好似将身体浸泡在舒适的冷泉之中,只会从落点附近荡开清爽的凉意。 娇嫩的皮肤上仅有脸颊侧面不慎划破了一处创口,但对于少女的可爱却没有多少影响,反倒增添了一股不一般的坚毅与韵味,但那双眼眸中却又闪烁着清澈的纯真与深切的忧虑,那般复杂的情感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叫人感受颇深。 透明的纯白色光环两侧,娇小的羽翼盛大地张开,凝聚起供给她维持治疗的魔力,扭头环顾四周,感知中庞大的域笼罩在我们几人的身周,持续不断地给我方的所有存在恢复状态。 糜烂的皮肉脱落又再次新生,结合成更加坚实的内里,断裂的经络得以自行恢复,就连受创破碎的魔力回路都出现了隐约的闪烁,逐渐接通复原。 可魔力所剩不多了。 我思量着,直接摸出切分好的魔石碎块,抛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环顾四周。 四散的魔力风暴尚未完全散去,仍旧在不远处缭绕着混乱的气息。 倒是之前盆地上似乎要跟着俯冲袭来的骨龙一并来袭的骨龙大军,还未能够起步便是遭受了波及,此时大多翻倒在原地,挣扎着难以爬起,将后续的队列完全阻隔在后方。少有的妄图从翻倒的同伴身上爬过,却又被后来者拖下,构筑起一片混乱的景象。 “那条骨龙呢?” 我疑惑地发问,声音回荡在耳孔中,隐约有些发闷。 有些困惑地伸手摸了一下脸侧,放下后只能看到一手粘腻的暗红。 难怪一直觉得听不清,原来是耳膜破了。 不过好在有希卡莉一直维持着治疗,多少有所恢复,再磕上几瓶[液态生命],之后再养些日子就能好转。 将少女从怀里松开,谢过小笨蛋的治疗,我又拍了拍身下展开一侧羽翼,努力试图维护我的天马的颈项,躲过少女抓来的手掌后,翻身落于马下。 有些踉跄,这是半规管没能完全恢复的影响,但只是如此的话,也不是不能勉强掌握住身体的平衡。 只需稍稍调整一下身体中魔力的流动,借此控制四肢的出力,就能完美地规避平衡失衡的现状,恢复到与平常一般无二的状态。 我又确认了一下安妮和艾安的现状。 不知他们两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之前骨龙来袭时一个抱头畏缩着发出悲鸣,一个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地呆坐在天马背上,此时此刻,两人却都是藏身于他们天马的身下,借助垂落的羽翼遮掩了大半的身躯,附近更是闪烁起半圆形的、犹如星彩闪烁般的透明光彩。 或许是小艾安见势不妙,拖着安妮直接躲藏于可能受创最轻的安全地点,并及时启动了学院长交予他的防具?思来想去,或许也仅剩这一种可能。 这委实不像是一名才十几岁的小少年能够于瞬间做到的决断,更何况在此之前,他还一直被封藏于那种实验室间,全然不记得在此之前的诸多记忆。 可话说回来,我也得感谢他能够拥有这样果决的判断,正因如此,受到重重庇护的两人才能以近乎毫发无伤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不是呈现出悲惨的模样。 说不定他在失忆前,也是一个受到邻里称赞的、了不起的人。 示意少年安心呆在原地,我又转向不远处活动恢复后左手的深雪。 同我一样,我们的冰山女剑士在身上创伤好上大半之后,就利落地翻身跃下马背,仔细确认起身体的状况。 她不愧是久经磨练的剑士,健壮的身躯对于创伤的忍耐力与恢复力更是远超我这个身板脆弱的法师。在我身上堪称致命的严重创伤,对她来说就仿佛是无需过多重视的普通刮擦,浑身的气势只是稍有迟缓,便是再次恢复到鼎盛的状态,甚至更甚之前。 “那家伙落到那去了。” 见我走近,深雪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高拢的巨大土丘。可以清楚地从土丘之外窥见出现细碎裂纹的巨大骸骨,幽蓝色的火焰也较之前略显黯淡,甚至掺杂进了不少洁净的纯白色火苗,缓慢而又坚定地灼烧。 我点了点头,旋即又做了确认:“已经过去多久了?” [霜剑]瞥了我一眼,很快转回视线,握紧手中的刀剑:“不过半分钟。怎么办,这个要怎么才能顺利杀死?” 她像是已经明了了骨龙的特性,也即是无法仅依靠寻常攻击杀死这一点。 “我们需要注意它的核心所在。”我也没有多做废话,迅速回想曾经看到过的相关知识,“对于这些亡灵系的存在来说,通常需要着重保护的,一般是首或胸这两处,因为那一半是会储藏有核心所在的地方。 “当然,偶尔也有一些狡猾的家伙,会选择把核心藏匿在其他地方,以此来恍人视听。但这通常不会超过其所拥有的魔力能够辅散的范围,因为再远就会出现供应不上后继无力的情况,那样反而容易致使战局不利,还不得不增加维持形体的耗费,反倒事倍功半了。” 深雪挑眉,调整了握剑的手势:“简单来说,我们只需要找到它的核心所在就可以了?” “可以这样说。”我点头。 “这种事我不擅长,所以你来。”[霜剑]果决地做出判断,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踏步走去正不断耸动,即将暴露出其中内容物的巨大土丘,“你只需要告诉我要往哪攻击就好。” “小心,那家伙似乎找到自己的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精神再次凝聚,沉重地点头。 在感知与肉眼同步的注视中,头骨与颈骨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处的幽蓝色骨龙,缓缓抬起头颅,转向我们,裂开的下颌骨暴露出炽盛狰狞的怒意。 第二回合开始了。 第178章 怎么还有三阶段啊! 第178章 怎么还有三阶段啊! 说到寻回头颅的骨龙,这里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一点。 之所以先前骨龙在盆地中一直没能找寻到自己的头颅,之所以被我们打偏后,一骨头栽进地里的骨龙会找回自己的头颅,都是基于一个相同的原因与前提。 是的,这头体型硕大的骨龙的头颅,一直就安放在我们身边不远处,甚至就在不久前,我们刚刚路过它,并且近距离围观过、试探过。 那些坑龙的,长久以来一直留守了这片荒野盆地的巨龙们,一直堆砌粪便的巨大土丘之下,所掩埋的,不止是前几任留下的排泄物,更是被层层污秽之物所掩蔽的封印阵势,以及被封印着的骨龙头骨! 这到底是哪条天才龙想出来的龙屎办法! 或许也正是这一点,导致了这条骨龙在我们确认小土丘状况时被连带触动,继而暴起,向我们发难的原因。 当我注视着骨龙从燃烧的秽物中拔起头骨,摔落脏污,继而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几乎感受到了一股深切的无力感,难以置信,与哭笑不得的苦意。 谁又能想到,那处秽物之下,居然会埋藏有这般重要的事物呢? 想来那些长久维持着这般习惯的巨龙,也不曾会有料到,在长久的习惯之后,会意外闯进我们这些小小的人儿,又会大着胆子,去触动那些脏物吧? 真是因缘巧合。 可既然错已经铸下,就只能想办法去努力应对解决。 不过,切实说来,假若今日没有我们这一闹腾,被翻转封印在盆地之中的这条骨龙,早晚也会迎来从封印中挣脱的一天。这一点,从它身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附近被连带唤起的诸多骨龙军团,以及那条已经被转化为尸龙、不得不听命于它的巨龙身上,都可见一斑。 只不过我们的出现加速了这一过程,提前了它的复苏。 庞大的骨龙振动着骨感的双翅,像是有些不习惯般左右缓慢地摇晃着头颅,却并非全无防备,而是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的感觉,自心底漫起毛毛的、犹如轻微触电般的感受。 远比我更加高级的感知将我们所在的区域覆盖,极大地压制了我的探索范围,甚至需要用上绝大部分的心力去对抗,否则就会被强压回身周不到一米处,几乎等于废了大半。 幽蓝色的魂火漫不经心地跳动着,蔓延出的火舌悄然舔舐着莹润的骨骸上磕碰出少许裂缝的区域,以此来促进其缓慢弥合。 “不能再让它继续恢复。” [霜剑]皱起眉,脚下轻蹬,在轰然的炸响中直冲向前,踩着突起的石块飞跃向上,踩着山壁飞速接近。 可即便她的动作看起来如此轻巧,那小腿上发劲时流窜蔓延的小蛇般的经脉,以及破碎的山石表面,都清楚地告知了我她究竟在承受多大的压力。 这不是光站在一旁围观,让队友承受压力的时刻。 简化施法步骤,为了避免攻击力的衰减让魔力勾勒的术式变得更加凝练与有针对性,我一连换了几种不同属性的术式,可从最终得到的效果来看却都不尽如人意。 风刃被随意扇动的骨翼嘲笑般地扇灭,大地的禁锢被轻而易举地抬脚挣脱,荒地上难以召唤的水枪还未临到身前就被冻结成脆弱的冰晶,失去所有的动力后徒然坠地摔做碎片……就连我最常用、也是威力最大的,经由雷霆与火编织而成的箭矢,也被稍有认真起来的骨龙张嘴吹熄。 待到最后,它甚至不再有想要躲闪反击的举止,只是时不时向我转过头来,还故意咧嘴露出嘲弄的微笑。 我虽然知晓巨龙对术法的抗性颇高,但只有等到正真面对时,才能清楚地体会到,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让人无力的现状。 那么现在,我还能做到什么呢? 我快速地思考着手上拥有的诸多事物,将确认无效的一一排除在思考范围外侧,一边关注着[霜剑]接连不断的攻势,一边眯起眼,试图分辨出覆盖在骨龙体表的诸多灵光。 好吧,没什么好关注的。 虽说深雪一直在试图给骨龙添点乱子,阻碍其恢复身上伤势的举止,又仗着骨龙始终没有做出太大的移动,跳到它的背上不时左右腾挪,左右的刀剑交击劈砍,速度快到几乎难以察觉到她本人究竟身处何方,唯有一道道如莲的雪冰伴随接连不断的攻击插入骨缝之中,绽放后又轰然破裂,以求能够将严丝合缝的脊骨炸作几段。 可就算如此,她的作为仍然没能达到最初的预期。 庞大的骨龙只是安静地趴伏在地表,缓缓抬起自己的颈骨,又举起一只前爪,轻轻落在地表。 仿佛大地变成了随意随意揉捏的软泥,被霜气覆盖的石浪须臾间隆起,一直蔓延至百米开外,可还未等适应忽然袭来的意外,那些全无制成的石柱又是顺着大地的吸引笔直砸落,引发一连串不息的震鸣。 急忙施以羽落术减缓降落的速度,我飘向一旁裸露出来的山岩,借着高度向身后尘烟弥漫的地方望去。 “咳!我们没事——!” 毛皮变得灰白脏污的天马振翅从烟尘中冲出,同样变得有些灰扑扑的希卡莉咳呛着,还没等抬起的手挥散迎面扑来的尘埃,便是张口大喊。 在她的身后,同样托负起另外两人的天马们,紧随着冲上半空,在稍远的位置盘旋着,又在忽然闪过的一层如星闪耀的璀璨光华中消散了绝大多数的存在感,变得如同灰蒙蒙的天色一般不再显眼。 难道这也是学院长给予的那个防具的效果吗? 我有些疑惑,但注意到少女架着天马飞到近前,便是忍不住皱眉:“你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快去和安妮他们一起躲着。” “我不要!” 希卡莉固执地鼓起两颊,趁着我没留神,直接伸手把我拽到自己的鞍后:“现在这种情况,你们都在努力,我怎么能选择独自逃跑!” “但你没有多少……” “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战斗力!”我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但这也不是我能够眼睁睁地去看着你们做那种自杀般的举动,只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的原因!” 我无言。 “再加上我还可以帮到你们,在你们受伤的时候给予治疗,还有之前的那次攻击。”希卡莉顿了顿,扭头看向我,“尤米先生,你也记得吧?在我们踏足灰暗地带边缘的时候,如果不是有我一直跟在你们身边,你们是完全没有从中成功生还的可能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说我可以……” “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听不见!” 飞快摇着脑袋的小笨蛋将一头秀美的长发甩了我一脸,别说,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意外还维持着好闻的淡香:“总之,这次的事我参合定了!” 我挠了两下后脑勺,长长叹气。 这小笨蛋唯一的缺点就是固执起来完全不听劝的,更别说身下这些一直被她照料着的天马们,也近乎全然接受她的指挥,我即使要求它和其他同伴一起向着远处撤退,也不一定会得到同意的答复。 不过说是这样说的,我还是试着摆出强硬的态度强求了一回,但紧接着希卡莉又以比我更加强硬的态度进行了反驳,于是就见这匹天马左右扭头犹豫了几秒,干脆直接悬停在了半空,假装起什么都没听见过来。 迫不得已之下,我还是临时应允了她的要求。 只不过这真的太过危险了。在阿比斯山脉中,我近乎失去了能够在危险临门前,瞬间将她传送走的能力——哪怕我努力打通连接箱庭的通道,那也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和扩展,还必须是附近不存在有魔力乱流的状态下。 “你们两个,若是要打情骂俏,麻烦看点场合。” 被骨尾大力抽飞的[霜剑]翻身落在冰制成的薄面上,弯曲着膝盖进行蓄力:“这家伙太难砍了,那幽蓝色的火焰也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最好不要长时间触碰。比起这些,我需要时间去酝酿攻击。或者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她说着,也不等我的回复,便是再次俯冲直下,借助下坠的冲势,沉重地砸落向之前头骨与颈骨拼接的位置。 细碎的咵嚓声第一次响起,在急速的呼啸中荡漾开美妙的回音。 完全没能预料到这般展开的骨龙震怒咆哮,双翼震动着,似乎即将腾飞而起。 【雷霆锁链!】 来不及完整念诵,我急促地吐出关键字,尽可能地输出现有的最大魔力,以求阻碍骨龙的行动。 逐渐混沌的天空骤然响起清脆的破裂声,赤金色的长龙游曳在高天之上,在肆意咆哮后,掉转势头,笔直地向着大地坠落。 电光激烈地闪动着,蔓延又缠绕向骨龙的全身,使得其振翅的动作不由地一滞,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可这还不算完,那些输出了绝大部分能力的赤金色的雷霆彼此链接,化作粗壮的缚龙索,在穿透了虚假的皮肉骨骸后,又缠绕在其中几条主干之上,收缩拉紧,令其挣扎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虽然这不过只能延缓其片刻,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也算是足够。 不知何时悄然从骨龙身前阴影中上浮的黯半眯着眼睛,伸手握住阴影凝聚的刀柄,往外抽出半寸后又缓缓收回。 极黑的闪光一瞬即逝,难以分辨发生了什么的间隙里,狭长的黑暗从诸多巨大的骸骨中浮现出来,将其倾斜地分作两半,散落地到处都是。 震动的哀鸣,没能留意到发生了什么的骨龙狂乱地移动着四散分裂的肢体,努力想要恢复自己的身躯,轻而易举地将临近的山石剜去大半,令其不堪重负地倾斜倒下。 碎裂的石块向着一旁滑落,砸翻了诸多缓慢爬至近前的骨龙军团,压着了本就脆弱的死骨,只余碎散的火苗四处飞溅。 但那也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骨龙已是从两侧包抄而来,向着愤怒哀鸣的骨龙身躯之上爬去。 诚然,被黯的空间切断所破坏的事物是无法仅靠自我的愈合能力顺利复原的,可那也只是对于寻常生物来说。 眼前这头庞大的骨龙不说其本身的能力就过于夸张,其本就是亡灵生物的特性,又使得它能够在被破坏了身躯的主干与肢体后,依靠其他办法来进行补足。 而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那些受到它操控的,无意识的骨龙军团。 没能预料到这一点的黯从我们身旁不远处浮现出半个脑袋,有些愕然地瞪大了那双没睡醒的眼睛,显然也是没能预料到这一点。但方才的那一击委实消耗了她绝大的部分精力,因而最终也只能留给我们一个遗憾的眼神,以及短暂的鼓励,便是再次沉回影中,迅速陷入沉睡之中。 “但是,往好处想,这样一来,那头骨龙身上的破绽也就变多了吧?” 希卡莉低着头,观察着现状。 就如少女所说的那样,尽管召唤其余受操的骨龙填补破碎身躯,确实是那条骨龙主体在现下能够做出的最佳的选择,但由于用于填补的材质,似乎在漫长的时间中出现了少许被风化和腐蚀的迹象,因而反倒是减弱了强行连接处的强度,反倒是频频让[霜剑]的袭击顺利得手,不得不再次反复挣扎于拼接与破碎的恶性循环里。 这本是为了恢复行动力所做出的选择,但从结果来看,这番作为反倒更像是绊住了自己的手脚。 只不过,深雪的体力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哪怕是希卡莉一直在维持着供给她的恢复,深雪的状态也以肉眼可见的势头变得疲惫。 最为直观的情况,就是出现在她身上的伤口变得繁多起来,辗转腾挪的动作也出现了几次过于明显的迟缓。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做的吗? 我思量着,往口中塞入魔石碎块,逐渐眯起眼睛。 第179章 分工合作 第179章 分工合作 深雪与骨龙之间的攻防拉锯仍在继续。 无需以过多的言语进行修饰,这就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看就看最后究竟是谁支撑不住率先倒下。 虽说现在也不是没有立刻扭身逃跑的选项摆在我们的面前,然而,我们却无法不假思索地去赌这条已经盯上我们的骨龙,其状态会一直这样维持下去,亦或是在长久的恢复结束后撞上小概率的意外,恰好将我们彻底遗忘。 倘若那被切断至无法愈合的骨骸,在那些为其所控的骨龙军团的协助下得以恢复,并且届时还深切地惦念着我们带给它的耻辱,那等待着我们的,毫无疑问就是无止境的单方面的追杀。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是传奇中提及的那样,即便是在生命遭受重重危难的境况下,仍旧能够左右逢源,不断突破,甚至越活越强大,最终借助各种玄妙机遇,成功越阶反杀仇敌的。 人的生命在通常情况下只有一次,哪怕是能够反复寻求复活机遇的法师们,也终会有一天遭逢不测,不得不悲惨逝去的境况。 “不管怎么说,先阻止骨龙的恢复。” 我打定主意,用刚恢复了少许的魔力召来火陨与雷霆,向着下方密集的骨龙大军砸落。 巨大石块团聚体拖曳着炽红色的尾焰,乘风呼啸着砸落,虽说只是信手捏起的攻击手段,但对于本就脆弱的骨龙军团来说,却已是足够。 破碎不堪的大地再度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有着锯齿状叶片的树林大片大片地失去踪迹,残余的少许也在这恍如末日天灾般的场景之下不安飘摇,展露根茎。 咆哮,受到重创的骨龙再度仰天发声,而后被一个翻腾跳上其后颈的[霜剑]刺中脊椎,冻结出一圈冰结的尖刺。 相比起最初,骨龙身上幽蓝色的火焰黯淡了不少,形态也因为强硬吸纳外物的缘故,变得愈发扭曲。 不再顾及这样做会损伤到好不容易结合的身体,骨龙大力地摇晃着头颅与身躯,用力撞向不远处的山壁。 莹润的碎骨螺旋着甩飞至视线的尽头,削平出一大片空地。又一座山峰在震响中被砸出一处巨大的凹陷,破损的地形与震动引发了呼啸的雪崩,隆隆地自上而下,将没能逃走的一切都淹没在其中。 借助透明冰层后跳逃脱的深雪又一次深皱起眉,眯着眼,眺望向被灰白色的雪迅速覆盖的骨龙身躯。 受操的骨龙军团已是被清空大半,却仍旧一无所觉地涌向雪浪之中,即便被巨大的动能推挤破碎,照旧不管不顾地爬向它们的目标。 “被它争取到时间了。” [霜剑]不满地咂舌,扭头向我望来:“喂,你发现核心在哪了吗?” 我摇头,于是[霜剑]的神色变得更加不满。 “但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阻止她发出抱怨,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找不到核心的所在位置,但我们可以一直不停地削弱它的状态,让它自己暴露出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最先承受不住的反而更可能是我们这边!” [霜剑]此时抑制不住胸脯起伏,浑身淌落溪流般的汗水,大口喘气的模样格外有说服力。 可我也不只是无的放矢:“不需要很久,因为我刚才思考了一下,发现我们这边其实也是有着能够克制的手段的。” 我说着,伸手拍了拍一直安静坐在我身前的希卡莉。 茫然呆望着脚下雪崩的希卡莉,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突然提起,被我触碰后还“咿呀”地小跳了一下,旋即迅速留意到自己还坐在徘徊于半空中的天马背上,稍稍挺起腰背,面颊微微泛红地扭头向我看来。 不过,此时更吸引我注意力的,还是那一直漂浮在希卡莉后脑上空,整体略有闪动的透明法环。 先前感知受创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恢复了身上的创伤,又近距离接触了这么久,哪怕我再怎么迟钝,也能够从中感受到些许不甚明显的熟悉气息。 我对于这种气息具体是由什么产生的不怎么了解,因而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形容,但若是让我以近日来感受过的事物进行类比,那唯一的选项,就只有几个月前,莱娜大姐头在我箱庭中,为了驱赶那个不知名的恶客时,发动的那次特殊攻击。 尤记得那时候将自身化作炮台发射器与基座的大姐头,对其进行的描述是“圣属性转化”? 这显然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域,而在那之后,我也未能从大姐头或耀那边得到准确的答复。 根据她们隐约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来判断,这似乎是涉及了某一处少有人知晓的隐秘禁区之事,因而我也明智地选择停下疑问。 不过,若希卡莉所拥有的法环代表的,真的是与那足以击退深渊力量相近的力量,那眼下,我们要对付这头难缠的骨龙也不会是全无办法。 我将我的想法快速地和希卡莉说了一通,小笨蛋一边听一边嗯嗯地点头,末了,才在犹豫再三之后,羞涩颤抖地举起一手:“所、所以说,也就是要我再像之前那样,放出那种光照吗?” “也不一定是光照,只要足够凝聚,一直对着那条骨龙照就行。”我说。 光看小笨蛋一脸懵懂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没能听懂,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开的环。 但她很快又再次举起手来:“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她停顿了下来,扭身见我挑眉示意,才继续说道,“我的魔力快见底了,可能无法一直维系尤米先生你刚说的那种作战……啊,要、要不我也试着吃点那什么?” 轻弹她的额头,我按住她摸向衣兜的手,阻止了这般危险的想法和即将化作现实的行为。 “看来你们的魔力也无法持久了。” 深雪摇头叹息,逐渐从细长的冰柱上直起身子,转向之前安妮两人离开的方向:“若是你们现在选择撤退,说不定还能有生之路存在。” 我敏锐地注意到她话语中的问题:“你刚说了‘你们’……那你呢?” 抬起的冰蓝色双瞳燃烧着一抹炽烈的狂热:“作为刀剑,必然只有被折断在战场上才能算是有所价值。” 她浑身比起方才愈发旺盛高昂的气势告诉我,她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现在也不是这么急迫的时候。 我瞥了眼一旁波动的空气,猎犬悄悄从中探出半个脑袋,拖着舌头欢快地哈着气。它的两耳笔直地立起,从那有着柔软皮毛的背上又探出一个斑斓的头颅,传来轻轻的喵叫。 感知到后方出现险情的两小只借助它们专有的通道,赶回来助阵了。 我伸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又想起之前被我们放远安妮两人和早早起步的灰狼,也不知它们是否会在前方安全碰面,又是否会选择在那等待我们的汇合。 希望他们都可以平安无事吧。 不过,既然新加了两个细小的变数,说不定我们还真能做到这不可能的事。 “首先,先考虑瞄准头部吧。”我说,“考虑到这头骨龙之前一直在到处寻找它的头颅,而它的头颅又被那些巨龙用那种方式进行了封印,说不定那就是对它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 这是合理的推测,但并不保准。 最佳的选择其实应是寻找到之前能够将其一直维持在静默状态下的封印,可从附近那几乎全被犁了一遍地的状态来看,再回想其从土丘中拔起头颅时显露出的一角破碎的封印阵势,我们基本已经可以打消这类想法。 再怎么深刻的术式,也无法在承载物尽失的状态下,于漫长的岁月和,保持住一贯以来的强度。 而在之后,顺位之下的,就是这头骨龙最为紧张的头颅。 虽说也有其追寻自身完整性所以四处寻觅的可能,但那就一处核心掩藏的位置的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方才黯的一剑直接将其从头至尾尽速劈裂作两半,但由于场面的混乱与不得不应对直冲而来的骨龙军团,再加上其本体上有着几乎可以视作魔力量指示的幽蓝色火焰作为遮掩,因而最终没能让我们顺利找寻到其核心所在。 至于黯方才惊愕的表现,则是无声地告知了我:她确实是瞄准了核心去动的剑,但没能顺利成功。 这代表着这头庞大骨龙所需要击破的核心或许不止一个。 可不管事实究竟如何,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还是一样的:沿着骨龙身上后续衔接的缝隙劈开,找出核心,击破核心,将其彻底绝杀在此。 崩落的雪渐止,从中抬起身躯的,是一个异化形状了的庞大个体。 不再拥有如同巨龙般威严森然的骨架构形,而是以那副微微翻黄的庞大骨骸为基底,从上延伸出无数不同的枝杈。 十数条纠结在一起的细碎龙骨缠绕在脊骨的两侧,化作如同触须般不断上下起伏蠕动的骨质触手。破碎的头颅上突出无数细小的隆起,犹如骨质的森林,又在一侧格外突出,纠结构筑成一根酷似冠冕的尖角。 不再是骨龙的骨龙缓缓立起身子,变得粗壮的分叉长尾插入地下,和十数条由骨骸纠结在一起的腿骨一起,从后方支撑住庞大身躯的重量。 铺天盖地的骨翼展开,将我们和它笼罩在一处,细碎的缝隙被强行打碎的骨骸所填补,从中几乎看不见多少光亮。 空洞的眼眶中幽蓝色的火苗旺盛燃烧,让面部残留的裂纹更显狰狞残忍。 而[霜剑]和两小只此时早已失去了身影。 是的,不仅是为了释放刚才那种净光,我和希卡莉,就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才停留在原地的诱饵。 拉过少女的左手,我平静地目视向以愤怒的情绪凝视着我们的庞大怪物。 在学院中,一直都会有新入学的学生提出这种问题:倘若一名法师在战斗时失去魔力,但又有必须经由他才能施展的独特术式,皆时该怎么办呢? 尽管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若是真实发生了,那么,最简单的处理办法是,由一名对那个法师彼此信任,且属性不相冲突的同伴,进行补魔。 而补魔的最佳办法,即是肢体接触。 自从知晓后,我从未用过这种办法,这也是我的第一次尝试。 扣紧置入掌心的柔嫩手掌,让含于口舌间的魔力碎块化开,尽数融化做奔流不息的魔力,而后经由对接的魔力回路,以希卡莉能够承受的形势,缓慢地度出。 感受着希卡莉的紧张,我想了想,悄悄凑至少女的耳边,轻声呼出:“没关系的,你也清楚。只要你认为这么做是有必要的,我的魔力你可以随便压榨。” 没有欣赏少女骤然化作绯色的耳根,我将目光投向下方。 消失的三位悄然出现在骨龙的上下。 带着寒霜的洁白深深契入微小的骨缝,不等蠕动的龙骨反应又在炸裂中掀开一丝更大的缝隙。 徜徉在灵界与虚空之中的猎犬摇晃着如携暗影火焰般的长尾,轻巧地在凡物难以承受的幽蓝色火焰中来回穿梭,令其在沾染了洁净的白色火苗之后,再度染上不洁的黯色,色泽变得更加混沌不清。 自脚下影中浮现的[猫]则是不同,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是轻巧地踩住白骨,视火焰如无物般安然自若地舔舐着爪背上的毛发,从缝隙中延伸向地面的长尾却仿佛连接向了黑色泥沼的底部,极大的限制了骨龙的行动。 震怒的巨兽再度发出咆哮,却远不如最初那般震慑人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依照计划进行着。 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的巨兽口中,再次汇聚起有着令人心悸的庞大能力的球体。 希卡莉回头看向我,轻轻点头,短暂的咏唱后,抬起的手中再度凝聚起纯净的光芒。 再一次的,透明的法环变得更加透明,但却极大地盛开了。某种温暖的感觉从我和希卡莉互相链接的掌指间传递开来,就仿佛感受到了她温柔地将我环抱,又像是自身的意识也被一并归纳进她的灵魂深处,隐约出现了某种细微的相通。 透明的羽翼向着两侧伸展,挣脱了骨翼的束缚,显露出被夺取了绝大多数光亮后,隐约有些青苍的天幕。 魔力大量消耗,但还能跟得上。 心念与魔力合二为一,在察觉到颅骨的缝隙被彻底击破,将内容物暴露的那一刻,带着一丝璀璨的华光,炽盛的净光自半空中笔直垂落! 第180章 亡者就该归于坟墓 第180章 亡者就该归于坟墓 ——就像是一场落点覆盖了仅有百米不到的倾盆大雨。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般联想。 澄净的光如瀑直坠,却不见磅礴骇然的威势,而是静悄悄的,如同润物无声的细雨悄然渗透。 声势浩大的幽蓝色球体的旋转忽然静止在半空,连带着其引发的毁灭性波动也一并静止,出现瓦解的迹象。 庞大的能量发出细碎的嗡鸣,不稳定地震动起来。而随着净雨之光的不断加入,平衡不再的能量球于瞬息间突破了外壳的束缚,化作刺目的闪光、燃烧的幽蓝色冰焰,以及巨大的魔力风暴,成环状,将周边的一切向着远端推拒。 我们无法规避那骤然亮起的光焰,只能眯着眼尽可能及时地恢复视觉。天马奋力的振翅勉强抵抗住了于瞬间袭至面前的强大的推拒之风,只是在微微的摇晃后就再度悬浮在原位,甚至没能让我们感受到太多激烈的波澜。 倒是燃烧的冰焰,却因为恰好被那纯白色的光雨笼罩在内,甚至还未能扩散远离落点的范围,便是全部染上纯粹的白色,性质也一并出现了变化,反倒是帮我们振作了精力,填补了体力与魔力上的大量损耗。 与此同时,首当其冲受到净雨洗礼的泛黄颅骨,再次现出细微的破裂碎痕。 那最初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小缝,可在接连不断的雨丝侵袭之下,却像是抽走了中间帧的影片,由此蔓延出如蛛网般的纹路,并以飞一般的速度迅速延伸至全身上下,继而出现垮塌与大面积的脱落。 那些碎裂的骨骸皆像是失去了某种神异,在碎落的途中,便是化作纷飞的骨蝶旋转飘落,又在净雨的反复冲击之下再度分解成细碎的,犹如闪着幻光的骨屑。 掩藏在异化骨龙脚下的[猫]完成了自己分内的工作,早早地便已是从净雨的落点范围内退却,又自我们的身旁浮现而出,亲昵地同我们磨蹭脸颊。 [霜剑]沐浴在光雨的笼罩内,像是体力和精力都得到了进一步的补充,身上的创口系数消减,面上显出几分愉悦的神色,再度挥动凝聚起远比之前更加厚重的霜白色剑刃,以力悬浮在半空,向着近前反复劈凿,更是加快了骨龙碎散的进度。 至于猎犬……好吧,这小家伙怕不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见过的事物也少了,眼见这么大块的碎骨不断向下脱落,居然撒起了疯。 原先也不过是随意地在巨大骨龙的体内胡乱穿梭,到处抓挠几下,磨砺尖爪与利齿,此时更是绕着其来回跑动着,哀嚎着妄图叼走几块脱落的骨骸,一副想要将那些尽数带回去充作闲暇的零食的模样。 别的不说,倒还真让它逮到一些。 那些本应在净雨的冲刷下尽数消散的龙骨,在猎犬接连多次的抢救无果下,居然还真就被夺走了一两块完整的碎骨。 只是轻轻转动,一如初见时莹润的光华浮现在龙骨碎块的表面,而在其表面渐渐熄灭的纯白色火焰,更是令其变得足够坚实,哪怕动用刀剑劈砍,也不过是仅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纹。 “看来福金以后有好的玩具了。” 希卡莉凑过头来瞥了一眼,旋即又在我的提醒下,慌慌张张地重新将注意力凝聚向差点偏移了落点的净雨之光。 将如玉石般晶莹的碎骨勉强塞回随身夹缝中,摸了摸撒欢的狗头,我望着猎犬再度冲向体表浮现出更多纯白色火焰的骨龙,望着那逐渐破碎的残躯,再次向口中放入新的一块的魔石碎块后,长长地叹气。 若是照这么继续维系下去,中间不再出现有其他波折的话,那这场先前几乎将我们全员团灭的危机,就将这般安静地走向终结。 冬日的日光在时间缓慢的流逝中走向天幕正中,从破开的云雾背后露出一线温暖的残光。 不算温暖,但比起之前灰暗的天幕,却令人自心底逐渐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振奋与放松。 然而,恰是此时,我的心中却忽然泛起一抹凉意。 有什么是被我遗漏了的吗? 没有理会希卡莉投来疑问的视线,我一边维持着对于小笨蛋的魔力填补,一边悄然摸出早早预备好的元素石,向着先前战斗的方向四下打量。 没有任何异常出现的样子,被击破了身上大半支撑点的巨龙,此时仅能无奈地趴伏于地,承受着被弱于己者不断拆解身躯,随意挑剔骨干的侮辱。 最先被净化消失的,是最初就出现破碎迹象的颅骨。被直接了当地毁灭了核心之后,连带着其下的身躯也陷入了片刻的僵硬,出现了垮塌与坠落。 而后,就连先前妄图震动的、足以遮蔽天幕的骨翼,此时也只剩下了临近脊背处的那么一截略显粗壮的主干,无力地耷拉在塌陷了半边的胸骨两侧,被污泥与脏物所覆盖,若不是仔细辨认甚至无法分辨出其最初的原貌。 分叉的长尾也被依此拆解,混合在脊柱与腿骨的诸多碎块中,聚集在半塌的胸腔下。 此时此刻,除却那仍旧残留的半幅弯月状的巨大胸骨还算完好,能够勉强确认其最初是一个远超想象的庞然大物外,几乎再不剩多少能够从中窥见其最初原貌的事物留存。 没有再出现过多的反抗,就好像之前我们蒙的猜测恰是事实一样,眼前这头异化了的巨大骨龙,其核心就存放在头颅内部,并且只剩下了唯一一个。 若非如此的话,又怎能在其头骨被突破与毁灭后,不再出现任何的异动了呢? 看来现在我们所需要等待的,就只剩下确认其彻底消亡,这唯一一个流程。 就是不知道那些还燃烧着的幽蓝色火焰什么时候才能被悉数染上纯净的色彩。 我可是记得清楚,先前那头受操的尸龙在被击败后,其留着原地的幽蓝色火焰也被一并变成纯粹的白,显出温和的波动,甚至被一直安置于我左臂上,充当袖箍的[拟造法环]吸引了进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那显然应是一种安全的状态。 那我是否也能够由此而证明,被全部净化后的灵魂——姑且将其先认作是那头尸龙曾经的灵魂——其最初的形态,就是给人以温和之感的,有着纯粹白色的焰火形态? 若真是如此,那…… 抱住不堪疲惫倒在怀中剧烈喘息的希卡莉,我先是安慰了几句这次出力最多的小笨蛋,随后皱起眉,再次确认向燃烧在剩余骨骸表面的火光色彩。 而另一边,由于不再有骨骸能被砍动,同样疲惫不堪的深雪也是缓慢退下,紧握着的刀剑斜指向左右两侧,一边用力地喘息,一边防备警惕。她的双手颤抖不已,紧握的掌指却仍是稳定非常,面上也不见多少沮丧,反倒像是在思索自己之后该如何改进。 再次叼来一截碎骨的猎犬再度从半空中探出头来,只不过这一次,被它叼来的碎骨的一端仍旧燃烧有少许幽蓝之色,显出几分冰寒的凉意。 在我即将伸手接下之前,窝在颈侧的[猫]忽然睁开眼睛,抬爪将其拍开。 还未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那半截从半空中落下的碎骨翻滚着,忽然自表面浮现出一丝不祥的明光,继而爆裂开来! 这当真叫我吓了一跳! 好在反应及时,让临时树立的壁垒将其包裹在内,多少阻碍了一下飞溅的骨屑的冲击,不然不说近前的我们会受到伤害,就立于下方不远处的深雪,同样也会因为没能防备,受到不小的创伤。 “发生了什么?”深雪愕然地抬起头,放声发问。 “喵。” [猫]忽然叫了一声,长尾高高地翘起,柔顺的毛发根根直竖,几乎让它的体型变大了一圈。 伸手捏住一小块被完全卸去劲力的骨碎,我茫然地偏头看向它,于是[猫]又叫了一声。 要是我能够听懂[猫]在说什么就好了,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忍不住在心中泛起这般感想。即便是我拥有了一次长时间变猫的经历,我对于动物的言语仍旧一窍不通,这真是令人沮丧的现实。 我身边仅有两位能够知晓小家伙在说什么的。可一者此时正全身瘫软地蜷缩在我的怀里,嘴唇蠕动着发不出半个音符,另一者尽管一直声称是我的侍者,却每每碰到关键时刻就只会装傻看戏,更是派不上用场,也无法投入期待。 原以为这次也会这样的。 “……哈,看来你们的工作不太认真啊。” 一直伪装成玩偶的爱丽丝顺着自己的耳朵,忽然发出响动。 我的视线下移,以眼神表达疑惑。 “啊,没什么,只是小家伙发现那头早该死去的大家伙,还想着做些临死反扑而已。”三瓣嘴翘了翘,语气轻松。 看起来就像这只屑兔子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一样。 抬头等待着我们的深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冰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骨堆。 就仿佛一个信号,在那片碎骨爆裂之后,大半被染做纯白,又在其中混入少许暗影般色彩的幽蓝色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其中传来的魔力波动也不再维持稳定,而是一收一涨地出现了剧烈的变化,隐隐爆裂出火星。 察觉到危险逼近的冰山女剑士飞身疾退,身前于瞬间立起一层层厚实的冰壁。消耗了大半体力的天马发出不安的鸣叫,缠绕着风的双翅因为惊惧不断震颤,开始调转身形。 “照你们这样慢吞吞的势头,以及迟钝的感知能力,怕是等到对方都炸了,都还没能安全逃出危险范围吧?” 爱丽丝捂嘴咯咯地笑着,忽然伸爪按在自己面上,从上面揪下一枚充作眼睛的红宝石,强硬地塞进我的手心:“拿好了。有了这个,我才能在之后尽可能快地追上主人你们。” 没有停下对于护甲术的构筑,我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爱丽丝摇头,三瓣嘴再度翘了起来,“只不过身为侍者,本来要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些吗?” 它伸爪解开固定的绳索,轻巧地逃过我的抓握,又像是戏弄般跳到我的手背上,顶着那张缺失了一枚眼睛的面孔,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早晨一样,施施然行礼:“作为最优秀、最有能力、最忠诚的侍者,我的主人,爱丽丝愿意为你献上一切。 “包括我的信念,这副身躯,乃至未来的一切。 “所以,请相信我,我能够做到最好。” “……你想要做什么?”我再次问道。 爱丽丝咯咯地笑了,像是没有多少重量般轻巧地向后跃下,身躯却在渐渐放大。 “我只是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它低下头,凝视那将它半身染做幽蓝的骨堆。 只是玩偶的掌指上出现了明显的区分,空间开始波动,随后从中浮现出金灿灿的细长虚影,其散发的光芒与波动,几乎可以压倒周遭一切正在发光的光源,成为此间唯一的焦点! 那是一柄通体被黄金般流动的华光所缠绕的宽厚骑枪,细长却足够厚实的枪头后,是如同花瓣般旋转向外绽开的枪翼,爱丽丝探出的手掌恰好握进枪柄上的护手,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只是随意地挥舞,就发出呼呼的风声。 在这柄骑枪出现之后,爱丽丝的下落出现了一瞬的停滞。而随着她主动调整过身形,同收至身前的骑枪一同大头朝下,它坠落的速度便再度加快,接连突破几重环形的音障,倾斜地直冲即将爆裂的碎骨堆而去! 这就好比是明知眼前有大潮来袭,却仍是不管不顾地向着大海深处进发的一页小舟一样!它会被完全吞没的! 我试图做些什么,可投出的术式却被越发狂暴的魔力乱流打散,无法深入主动引发乱流的核心。 一贯不正经的声线忽然沉静下来,带着几分陌生,在四周不息回响。 “亡者,就该归于坟墓! “别再出来造孽了!” 璀璨的金光大盛。 于是,再无其他响动。 第181章 爱丽丝是谁 第181章 爱丽丝是谁? 小半天之后的傍晚,我们一行人再度齐聚在一处空地上。 昔日的[龙族墓地],已经在半天前就彻底地被从地平上抹除,除却一大片被各种凹陷和碎骨等杂物填充的坑地外,几乎不再有任何其他事物留存。 昔日有着锯齿状叶片的树林在几度冲击之下消失了大半,仅余少许在远离冲击核心位置处裸露根须,被迫在风的吹拂下瑟瑟发抖。 庞大的骨龙就连半分灰迹也没能剩下,骨堆堆积的位置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边沿布满着泛有浅淡金光的玻璃状脆壳。 我试着找了很久。 主动引发的魔力乱流散去后,感知中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半点异常的波动。 掉头折返的灰色狼影从远端浮现,四下绕行了一圈后,又仰头望了望半空,看了眼那些振翅飞来的雪白色灵兽,再回头瞥了我们一眼,拖着尾巴,慢慢悠悠地向着远处行去。 缀着灰狼,我们顺利地找到了两人一组,正拾捡树枝,堆积篝火与营地的安妮与艾安。 他们两人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是想要这样感叹的,但嘴巴张开后,几度想要发声都没能成功,最终只能悻悻然地合上,将瘫软的希卡莉安置在舒服的位置上后,和多少恢复了几分体力的深雪一同走进不远处的林中。 “还是我们来吧。” 注意到这一幕发生的安妮快步走过来,先是将我们手中刚拾起的木柴夺走放回营地,随后一手一个,拽着我们就在营地附近大小适中的石块上坐下:“你们先在这休息吧。” 她顺着一侧散乱的鬓发,目光偏向一旁:“刚才突然遇到那么大的家伙,本小姐、我和那个谁都没能出多少力……所以,就,这次换我们来吧。” “……没问题吗?”我又想起之前吃下的那锅杂炖,“至少烧饭什么的可以交给我们来……” “之前见你们弄过很多次了,大体上的流程都知道了。”安妮下意识地做出答复,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向后小跳两步,“啊!都说了那次是意外了!至少我对于烤肉还是很有自信的!” 歪头想了想,我最终还是认同了她最后说的这句话。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向安妮还有远处正巧向这边看来的艾安依次点头,倚靠在临近的树干上,彻底放松了身体。 当然,为了避免这两位前去追踪猎物结果没打到猎不说,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的结果,我又从随身夹缝中倒了些还未用尽的食材和肉排递去,便也不再去多嘴。 支撑到现在,身体脱力的影响彻底显现出来,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我多次以魔石碎块填补魔力的大量泄漏,可在实际操作中,转换与输送也仍需大量的时间进行精细化的操作。可即使再怎么小心翼翼,外来填补的魔力也不完全等同于自己拥有的,仍会在传输的环节中出现不小的损耗。 就好像是反复倾倒容器中的水,哪怕再怎么留意,也仍旧会有薄薄的一层残留于容器壁上,更不用中间加上一个中转的过滤器了。几番中转之下,这种损耗便会积少成多。 为了应对这种损耗的最佳办法,就是快速摄入更多的充满魔力的魔石。 可魔石的本质毕竟是魔力的聚合体,这次过于粗暴的摄入,尽管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度出现魔力硬块之类的淤积现象,却也依旧使得我的魔力回路变得疼痛不堪——这是经由大量魔力瞬间冲刷所导致的后果,不如说仅是如此已经可以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而这一现状体现在外的表现,也即是在我完全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之后,双手始终在不断颤抖,小臂内侧与十指两侧也多有细小的毛细血管爆裂留下的黑红色印记,看起来多少有几分吓人。 “你的身体还是太弱了。”注意到这一点的深雪紧蹙眉头,“如果能够多加锻炼,想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我扯了扯嘴角:“魔力回路只能靠循环魔力一点点蕴养,不是能够随随便便、一蹴而就的。 “别说我了,久经锻炼的剑士,现在不也同样十分狼狈吗?” 看看就坐在我对面不远处的深雪吧!这位昔日的冰山女剑士,那头代表性的冰色发丝被灰尘与泥污所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泽与质感。她身上披挂的装备也多有破损,裸露在寒风中的肌肤被冻得通红,甚至还有一处临时用布条胡乱扎紧的创伤,从中渗出早已干透的暗红的血色。 还有她手中的那一对刀剑,若不是我还记得其最初的样貌,几乎都要以为是从路边哪随手捡来的烧火棍了, 当然,我自己的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面对我的嘲讽,深雪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的对,在伤好得差不多后,我还需要继续进行更多的练习。” “……休息也很重要。”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现在不是这样想的。” 我无言地偏开脸,反复握紧又张开拳头。 我现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心情呢? 悲伤,亦或是愤怒? “你现在什么表情都没有,反倒叫人觉得害怕。”深雪说。 “那又是什么评价……我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凡人而已。” 深雪盯盯地望着我,忽然驻着长刀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随意地把自己摔到我身旁的空位上。 她左右看了眼,这才轻轻点头:“嗯,这才对现在来说,最为正确的谈话距离。” 我疑惑地望向剑士的侧脸。 “你是不是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深雪劈头盖脸地一句直接把我砸懵了,可还不等我做出反应,她又接住问道:“那你觉得,那家伙——应该是叫爱丽丝吧?爱丽丝,她真的会毫无预备地做出那种事情吗?” 我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我和爱丽丝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 除却最初相遇的那天,从床上醒来一抬眼就瞧见那家伙以一副血腥杀人狂的模样坐在桌台上,彻底被吓得直接动手的那段时间外,之后大多数的日子里,她更常被我放在希卡莉的身边,用以来替我保护没有多少战斗能力的小笨蛋。 它尽管自称是我的侍者,又明确地表示过耀是它的创造主,但本身的性格又屑又爱装,过于随性,比我还喜欢消极罢工。格外擅长魔兽语与和动物共同的技巧,倒算是它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却时不时喜欢在无关痛痒的环节上故意曲解他人的话语,给双方造成微小的困扰。 它有时也会在必要的时刻恰到好处地跳出来,十分有眼见力地收拾起首尾,就像是不存在的影子一样,悄然地进行协助。 但…… ……这就是我仅知的全部。 我并不了解“爱丽丝”究竟是什么。 就像是我对于耀的那些偶人女仆一无所知那样。 我惯来将其认作是仅为耀操纵的肢体的延伸部分,是泥塑的,形状近似真实的人形,但双眼却被蕾丝丝带所蒙覆的无机物……可现在看来,它们却不全是。 至少爱丽丝不是。 在那把闪耀着耀目黄金色的骑枪从半空中浮现出的那一刻,我的直觉就已在清晰地提醒我,那并非是一届玩偶,一个受到他人操控的玩偶,所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是深雪手中会绽开冰花的气刃,又或是剑鬼的剑气那样。 那璀璨的金色,同样是武人锻炼到极致的体现之一。 怎会如此呢? 就像是长久以来相处时确认过的那样,爱丽丝的身躯确实是柔软的、填有大量棉絮的兔子玩偶,两枚眼瞳也是炽红如火的漂亮红宝石。哪怕它能够短暂变大,也不过就像它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借助了某种幻术所得的结果。 一如它在自己与他人身上留下创口,又将创口合拢的手法一样。 “……所以,你对她的了解一直以来都仅局限于表面。”深雪点点头,忽然道,“那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对她的了解比你更多。” “……怎么说?” 深雪骄傲地挺起胸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自己的武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人战斗吗?” 我不解地抬起头:“……为了满足自己的战斗欲?” “那只是其一。”深雪摇头道,“其二则是,如果想要彻底地了解一个人,不需要通过言语,只需要和对方全心全意地打过一场就能够知道了。 “战斗所包含的事物不仅有战斗本身。若是将其错认为战斗就是全部,那反倒容易误入歧途。 “何为战斗?那是一个人全部的总和。只需刀锋相接中,深精于此道的人就能在短短几次的碰撞中清楚地将对方看透。 “从他过往的经历,练习的努力程度,钻研的方向,战斗时的心情与态度,对于他人的看法与最近遭遇的事情,喜好与厌恶,下意识的小动作,忽略的盲点,甚至是他对于未来的期望以及信念,乃至未来可能抵达的高度与将会遭遇的挫折,全部包含在一起。” 我不明所以地点头。 深雪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在刚才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一名属于忠诚的骑士的高尚品格。她勇敢而不惧艰难,面对危险会选择策马直面,并且时常会冲至最前列,但又不会过于激进,会十分冷静地盘算敌我之间的差距,将手中的任务视作优先,并做到最好,因而深受委托人的信任。 “当然,她在休息的时候十分亲切温和,对于弱小也爱护有加,并且还时常……” 我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分析:“等等,等等……你说的这么伟光正的人到底是谁来着?听着不像是我熟悉的那个屑兔子啊?” 深雪瞥了我一眼,痛心发声:“那是因为你没能感受到那如日升起的辉光中,究竟蕴含了怎样炽烈纯正的信念!” 我:“……?”抱歉,不是很懂你们武人之间的共鸣。 叹了口气,深雪最终还是将话题拉扯到原位:“总而言之,如果是那种人的话,虽说在发觉危险临近时,时常会选择独身冲到第一线顶上,但唯独不会选择去白白送死,而是必然是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这么说来,似乎在离开之前,爱丽丝还特意多和我说了会话,还留下了一些东西? 我想起了那枚从兔子玩偶面上取下的红宝石眼睛,伸手将其从随身夹缝中取出。 暮光西沉,但只是在远端留下少许的橘色,甚至没能将附近的湛蓝晕染上自己的色彩。 我捏着那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红宝石,仔细翻转打量,又抬起稍有恢复的左手,将其对准从林荫间穿透的光线,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 终于从瘫软状态中恢复的希卡莉四下查探,像是想要站起移动到附近,但双腿仍旧无力,没能顺利成功,只能有些好奇地扭头看向倚在一起的我和深雪,又同样注意到被我捏在手中的红宝石。 “尤米先生。”她轻声唤道,“那是爱丽丝留下的东西吗?” 显然她也听到了方才我们之间的谈话。 我点点头,缓慢地转动着,终于在边沿处,发现了一处不甚明显的阴刻: “【曦光第一骑士团】……” 深雪喃喃地念出上面的字迹,忽然皱起眉头:“为什么上面写着骑士团?[曦光]难道不是一个仅有四人的佣兵团吗?可她的形象和我知晓的另外两位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爱丽丝不是[曦光]中代号为[辉]和[耀]的那两位。”我摇头,“不过她确实和[耀]有关系就是了。” “我不明白。”深雪耸肩。 倒是希卡莉忽然举起了手,露出仿佛想起了什么的表情:“啊,这个我知道。之前有次在外冒险的时候,我问过耀姐,有关于团队名字为什么取作[曦光]…… “我最开始还以为是想要取[晨曦之光]的意向呢,结果反倒是辉姐和我说,是因为耀姐想要纪念她曾经拥有过的最后一个家,并且也希望这个这个重新成立的家,能够成为之后加入的、无家可归的我们,所共同拥有、共同经营的新家……” 不远处忽然传来零散坠落的声响。 我们下意识地噤声,一同扭头望去,却是没留意抱着的一捆枯枝落地的安妮站在那,正以一双不断颤抖的暗红色眼眸望向我们。 “我、我刚才好像有听见你们提起……说是,[曦光]……?” 希卡莉眨了眨眼睛:“之前也有和你说过的吧?我们佣兵团的名字就叫[曦光]呀。” “不,我是说……”安妮深吸了一口气,以微小颤抖的声线吐出那个名字,“曦光骑士团。” 第182章 是夜 第182章 是夜 “你们刚才有提到[曦光骑士团],我……我应该没听错吧?” 就像是手里捏着最后一颗糖果的孩子,安妮以混杂了期待与不安的视线不断观察着我们的表情,最后忽然化作灰暗,低下脑袋:“不,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家就连瑞斯忒丽斯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那么一个小小的骑士团的名字呢?或许是我想太多,所以听岔了吧……” 她说着,重新拾敛起散落一地的木柴,将其堆积在一处。 我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离沉默着的安妮最近的希卡莉轻轻点头,主动和她搭话:“安妮亲,你是有在哪听说过那个名字吗?” 抱着膝盖沉默了一段时间,看着点燃后安静燃烧的火焰,安妮静悄悄地开了口。 “……曦光骑士团……那是瑞斯忒丽斯里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清楚知晓的名字,是王国最为骄傲的第一骑士团。他们英勇善战,又战无不胜,忠诚而又谦卑,是高洁如同黎明晨曦般照耀王国每一寸土地的光荣骑士。 “每一个习剑的剑士都以被选拔加入曦光预备骑士团为荣。” “听起来能够加入其中的都是一把好手。”深雪冷静地做出评价。 “那当然!” 安妮稍稍提高音量,引来刚从浅林中小心往回走的艾安疑惑的视线。 “有发生什么事吗?” 艾安看了我们一圈,也不在乎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放下柴堆,又把锅架上,往晃荡的水中倒入部分早已准备好的食材:“我刚去附近捡了些野果和蘑菇,不知道哪些能吃的,一会还得再确认一下。” “辛苦了。”我轻轻点头。 艾安抬眼瞥了我一眼,又再次耐心地搅合起木勺:“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想试试看自己动手做菜。” “咦,小艾安居然也对做菜好奇吗?”希卡莉立马转移了注意力,随后又恍然,“啊,是,听说小艾安是借住在亲戚家里的吧?那确实也没有多少能够自己动手的机会。” 好吧,这是我之前为了方便解释随口和希卡莉说的借口,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破绽。 艾安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搅拌的动作出现明显的停顿。他先是微微向我这偏了几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开的嘴很快又闭合,回到原位面无表情地点头,完全看不出半点想要另作解释的意思。 一顿简单的晚餐就在各怀心思的寂静中悄然度过。 尽管是第一次,艾安的手艺却还算是值得信任,虽说似乎是忘了加盐使得肉汤的滋味整体偏淡,熬住的时间稍短而略显费牙,但总体来说已是不错。 倒是安妮今天的状态明显不佳,即使在烤制肉串的时候也时有出现走神的情况。有几次还是靠得最近的希卡莉敏锐地嗅到了焦味,这才发现她居然没留意放松了手部的力量,使得滋滋冒油的肉块直接接触到腾跃的火苗,差点被撩到掌指。 毫无疑问,那些肉串都只能废弃了表面烤焦的部分。可或许是由于被整体熏烤的时间面前还不算长,没有被灼热的火舌一并将内里燃却,倒是还有少许能够下嘴的部分,带着一股非凡的鲜香滋味。 “这不就是焦了的味道嘛。” 安妮一脸不理解地看着我和深雪将那些剔除了焦黑外壳的肉块悉数下肚,面上的灰暗也因为不忍变淡了几分。 “焦香才是烧烤的真谛啊!” 之后她又是重新烤制了几串,姑且算是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准。 夜幕低垂,基本恢复了的深雪跟在安妮的身后向着临近的小溪漫步而去,说是想要更加深入地交谈些事情,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要随便靠近偷听。 依照外表看恰逢发育期的艾安,困倦地揉着几乎无法睁开的眼睛,同我们简单打过招呼后,便是独自钻进搭建起的营帐,独留我和希卡莉靠在一起。 也是,对于小少年来说,今天的一天确实是他进山以来,度过的最为惊险的日子,哪怕他在方才表现得再怎么平静,内里也终归会受到不小的震动。而在方才那顿安静的晚宴后,彼此悬起的心姑且也算是重新归了位,重新放松后感到疲惫和困倦也是自然的。 两小只又一次从我脚边出现,一边一个将我和希卡莉夹在中间。黑色的[猫]悄悄地跳起踩上我的膝盖,拉成的身躯看起来就像是一团不实的阴影。 往返跑了多次的灰狼交叉着前肢匍匐于地,闪动幽光的眼眸一只微睁,明明看起来一副已经休憩的模样,三角形的两耳依旧好端端地竖着,左右探寻着是否有异常声响。 同样集群跟去溪流旁的天马们早已不见了身影,只是偶尔会从林深中传来希鲁鲁的马嘶与翅膀震动的声音,亦或是少许几声少女惊讶的尖叫。 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也能够想象到那些聪慧的灵兽亲密地摩擦彼此,又或是以两侧的双翼掀起水花,给彼此做最简单清洁时,不小心将水泼到恰巧就在附近的安妮身上的景象。 我悄悄地勾起嘴,一直绷紧的内心终于出现了一丝大局终落的安定。 “哎呀,尤米先生终于笑了。” 转头望去,完全曲起双腿,将前伸的双臂交叉置于膝盖上的希卡莉放低了头颅,微微侧着看向我,重新恢复通透之色的双眸浅浅弯起,透出一抹洁净柔和的笑意。 活泼的橘黄色穿过在散落的浅金色长发,在她的面上留下一层暖色调的阴影,又为她的身躯轮廓度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暖色勾边。在稍远处昏暗偏蓝的树影背景的衬托下,看起来就像是少女在这逐渐黯淡的夜色中也依旧闪闪发亮一样,整个人一下子都从画面中跳脱出来。 即便此时的她身上仍旧沾有一层薄灰,也没能遮掩掉多少丽色。 我有些惊叹地盯着少女看了几秒,随后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想要从随身夹缝中掏出预备好的水袋,动作稍顿,又试着抽出一丝魔力,将其凝聚成一颗略小的水球。 “姑且先简单地洗个脸吧。”我说,“等过一会再去溪边好好地洗一遍。” “呼呼,希卡莉没事哦?不如说早就已经习惯了吧。”希卡莉得意地轻笑着,又将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向后一边拉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哪怕不算小时候经常帮家里下地拣菜,之后我也一直有和曦光的大家到处冒险欸。 “只是一点浅薄的尘埃,不怎么碍事啦。” 我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只能干巴巴地表示:“但……还是变得干净些更加舒服吧?” 希卡莉思考了片刻,点头:“嗯~也是。耀姐也这么和我说过呢。好吧,那就谢谢尤米先生了。”她顿了顿,又认真地看向我,“但尤米先生自己不也清洗一下吗?同样也是灰扑扑的呢。”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自己的身上到处也都沾满了灰迹和焦痕,刚才还真就没怎么注意到。 “但我毕竟是男人。”我满不在乎道。 “好啦,一起洗一起洗。” 小笨蛋直接将手伸进水球内,直接盖到我的面上搓揉,拿开后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笑了:“哈哈,不行,还是得你自己来。我这一弄直接就变花脸猫了。” 花脸猫还行……这样想着,我又召来了一团水团,搓成偏平状的水镜试着简单地照了下,当即黑了脸。 这脸颊两侧黑乎乎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拜其所赐,我最终还是不得不反复搓揉了十多遍面孔,又给小笨蛋擦了几遍,废去三条毛巾,这才勉强算是给彼此洗干净。 “真的太脏了,刚才都没注意到。” 直接点火将灰乎乎的毛巾点火烧掉,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我压低嗓音,发出抱怨。 “但现在能恢复精神还是太好了。”希卡莉笑着撑起下巴,“刚才的尤米先生可是一个超级大的低气压集合体欸~要是安妮亲也在的话,怕是我和深雪小姐那边都可以直接下雨了!” “这么恐怖的吗?” 虽然没能理解希卡莉在说什么,但姑且还是做出了附和。 “是啦,不过现在终于好多了。”希卡莉点了点头,忽然道,“不过,我也大概知道尤米先生在担心什么啦。嗯……让我想想,之前耀姐好像和我说过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来着…… “啊对了!耀姐特地嘱咐过我了,要是有遇见这种情况的话,让我务必选择合适的时机转告你,就说:” 她停顿了下来,忽然端正了姿态,轻咳几声,压低嗓音道:“‘箱庭主,没必要为此而感到惋惜。造物的宿命即是如此,那只是一段寄宿了记忆的虚假的躯壳,终会有不得不毁坏的一天。没必要因此多愁善感,这会让你变得软弱’。” “这可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安慰。”我说。 “哎呀,还没说完呢!”希卡莉又是匆匆变换了音调,“‘不过若是你为此而感到不值的话,那我还有另外的一件事可以告知:对于那些造物来说,躯体的消亡并不等同于真正的死亡,你所期待的存在仍会以过往的形态重新出现,并牢守已经定下的信约。’”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结束了传话的希卡莉仰头仔细想了片刻,挥手兴奋地表示自己确实有一字不差地传达完毕,又是乐颠颠地看向我:“嘛,虽然说我也觉得很难过,但只要重新回到箱庭里,就又能够再次见到爱丽丝了吧? “到时候我可一定要好好地和她说说,她做的那件事有多了不起!还有还有……”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一直絮絮叨叨之后要和爱丽丝说些什么的希卡莉忽然沉默下来,轻轻摇头:“不,我其实,一直在害怕。” 收拢起膝盖和交叉的双臂,小笨蛋将脑袋埋进臂弯中,轻声低语: “确实,我们成功解决了危机,但也是死里逃生。最后那个大家伙要临死反扑的时候,明显是爱丽丝主动帮我们挡了枪,这才没有波及我们太多。可就算如此,大家也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了。 “然而,这种事情不会只发生一次,万一下次冒险的时候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又该怎么办?我没有多少可堪一用的能力,即使大家受伤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但我们这一次之所以能够成功,不也是靠着你的努力吗?” 眼见少女的情绪逐渐变得低落,我不得不反过来试着安慰道:“多亏你在开战前提前开了环,这才让我们从危机中找到一线破局的希望,才能有最后爱丽丝舍身为我们断后的一击,否则的话,怕是那片盆地也同样变成我们的坟墓了吧?” “我不要那样,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好像最开始这只是一次开心的出游一样。 “早知道还是老老实实地沿着安全的路走就好了。” 少见地流露出脆弱模样的希卡莉使劲摇头,眼角的晶莹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向外泌出。 “尤米先生,要不等接到辉姐之后,我们就直接回到箱庭中去吧。哪怕再遇到什么危险,有三位姐姐在,总会有办法的。” 灰暗的阴影在她身后蔓延,那是火光映照下的人影,此时看起来却像是不安乱舞的妖魔。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试着将手轻轻搭在少女肩上,轻轻抚摸她的背后的长发,一段时间后,这才勉强感受到怀中的气息恢复安定。 这样想来,还有另一件令我颇为在意的事情。 “说起来,希卡莉,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开的环吗?”我问。 之前战斗的时候就很在意了,明明希卡莉对于术法的研究与认真都不及我,甚至有时连法阵都会出现无法展开的意外情况,又为何偏偏在那种时刻,会突然展开代表高位法师的象征,法环呢? 停止了抽泣,希卡莉同样也是意外地看向我,流露出懵懂的神色。 “开环?那是什么?” 我又是和她解释了一通,希卡莉皱着眉头,最后仍是以茫然回应,几番提及方才她释放的术式后,才勉强地忆起些零碎的记忆。 “我……我是不太清楚什么是开环啦。”几番尝试复现之前情况的希卡莉摇头,“不过如果说是之前的那个治愈术的话,我只是感觉到有必要在那个时候释放,所以就用了。” “那只是个治愈术?”我真的惊讶了。 希卡莉点头:“是啊,除了虚空漫步,我也只会一个治愈术嘛。对了,倒是那时候隐隐约约地在耳边听到过什么声音,似乎听起来有点像是……呃?之前造访过箱庭的那位看起来很厉害的那位女士?” 我无言地仰望向天空。 第183章 什么都不去做才会什么都做不到 第183章 什么都不去做才会什么都做不到 既然今天这事背后有导师参合,那我忽然就不紧张了。 那个时常会以不同形式给予我磨难的导师,即使每每都会将我丢到危险的环境中,却也依旧会在暗中一边吃着爆米花,旁观我在泥潭中摸爬滚打,一边时刻预备着,准备插手给予护佑——尽管这种护佑不是到真正逼近生命危险的那一刻就不会出现就是了。 而按照我现在身上拥有的事物来进行预计,这次插手的时机估计是复生并再度遭受死亡威胁后。 诚然,这番磨难之后,能够顺利扛过确实会使我的各项能力得到爆发性的成长,但那近乎地狱的难度也叫我恨得牙根直痒痒,当场就想表示抗议。 还以为跑到这种地方就可以躲过导师的暗中窥探了呢! 不愧是最强的变态痴女跟踪狂导师! ……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在真遇到困境的时候,最可靠的还是会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导师就是了。 真叫人矛盾。 再三安慰过情绪仍有不安定的希卡莉,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将她连哄带骗地哄入梦乡,确认没有出现做噩梦的迹象后,才从帐中走出,坐在营火边缘,望着头顶的残月发呆。 “怎么就你一个坐这。” 从林深中迟迟归来的深雪皱着眉头,四下打量。在她身后跟着的,是提着绒衣下摆,小心地踏过齐膝高的草丛的安妮。 我挑了挑眉,上下扫视了一眼她们身上清爽的气息:“洗干净了吗?” “只是略作清洗,反正马上又要脏的。” 深雪看起来真是这么做的,身上的衣物大多简单擦拭去了尘埃,唯有过分破损的几件进行了更换,甚至远不及她对那一对刀剑进行的保养来得认真。反倒安妮,光是从那一身透露着全新气息的衣物,和抱在怀中湿哒哒的几件内衬来判断,有极大可能是从头到尾地进行了一遍全面的清洗。 大抵是我盯的时间略长了些,又或是安妮此时略显敏感,只见少女呼地往后小跳了一步,红着面孔转而往向腾跃的营火:“干、干嘛!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人家!” “需要纠正的是,我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你看。”我有些无趣地收回视线,“其次,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离开这么久了,是否有碰到什么危险,亦或是受伤需要治疗的情况。” “唔,那倒是没有。”安妮摇头,又四下扫了一圈,“希卡莉不去洗吗?” 她说着就抬脚走向离我这边最近的营帐,预备踏入其中。 我阻止了她的动作:“别吵她。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好容易才哄睡下的。还是明早再说吧。” “也是。那应该会很难受吧……” 安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又重新抬脚,走到我刚才坐的位置旁边,随意坐下后,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向我望来:“来,我有事和你说。” 深雪提了下跨好的长刀:“那我……去巡逻?” 我摇头:“没必要,我刚才在附近设置了驱除野兽的设置。如果不出意外,那今夜应该会是个平安的夜晚。” 深雪扫了周围一圈,点头:“确实,似乎是有很淡的猛兽气息环绕在周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标记过的地盘一样。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今天弄到的那个吧?”她说着,又着重看了眼不远处或踱步或滑行飞回的天马们,以及安然趴伏的灰狼,“可你看,那些家伙们都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似乎效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以防万一,还是让我再去确认一次吧?” 我犹豫了两秒,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 只是几个闪身,深雪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沉沉的树林深处。 附近再度安静下来,稀疏的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隐约能够听见自远方流过的溪流发出细微的声响。 安静的氛围缭绕在我和安妮两人之间,就像是彼此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明明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彼此,却又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一人望着火光,一人抬头望着晦暗的月,维持这寂静的冷清。 我对安妮的了解并不深。 安妮·法恩斯,自称是法恩斯家尊贵的后裔,逞强时喜欢用本小姐来做自称,不谙世事,胆子不大,但好奇心有点重,害怕孤独,偶尔也会做些脱离常识的奇怪事,不怎么会做菜只会简单地烤些肉食,没什么坏心眼,追寻着早已消亡的、可能是前王国的瑞斯忒丽斯,据说居住在恒耀城,目前正在寻找回家之路的花季少女。 除此之外尽数是个谜团。 她似乎对于前王国有着不一样的执着,对其也有着一定的了解。尽管在这对于前王国时代的绝大数研究资料尽数毁灭的时代,哪怕她随意扯谎也不会被人轻易揭破,却还是得到了箱庭中目前查阅书籍最多,拥有知识最多的耀的部分赞同,想来或许确实有什么关联。 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那个遥远的,被第一次黑潮冲击所完全阻断的时代,早已远到失落了记载,就连曾经聚集在周边幸存的人们,也都流利失所在各处,再不曾忆起昔日的荣光,仅余下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却也多是相关于多个不同版本的救世之歌。 难以想象在至少六个百年之后的现在,仍旧有人在时刻怀念过去的日子,追寻昔日留下的足迹。 那是那些早已踏上永恒之路,又从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长生者们,都完全放弃了的目标。 “那个……”犹豫了很久的安妮,绞着手指开了口,“刚才我有和深雪姐姐聊过了……就是有关那颗红宝石的事情。” 我偏过头去,却见她那被火光映亮的面上,闪过一线期期艾艾的神色,一边斟酌着语言:“要是,方便的话,能借我看一眼吗?”她顿了顿,又慌忙摆手解释,“啊,我不是说我想独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看那是不是我曾经记忆中出现过的那个……呜……” “怎么这时候不自称‘本小姐’了?”我有些好笑地问道。 体型巨大的灰狼缓慢靠近,在安妮的另一只手边顺服趴下,侧向打了个滚。 这一滚不但将它软绒绒的身子推向了安妮,同时也将猝不及防之下的安妮直接推得向我倒来,恰到好处地趴进了我的怀中。 “啊。” 少女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又匆匆低下,我这才注意到那双暗红的双眸下隐隐有一道泛红的浮肿,就像是刚哭过不久。 “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摇头,小心地掏出折叠好的布娟,让其中存放的爱丽丝留下的那枚红宝石暴露在夜色下。 晶莹的宝石本身似乎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即使只有少许的光亮照射,在黑夜中依旧闪闪发亮。黄金色的光彩环绕在红宝石精雕过的折角上,仿佛环绕在太阳周围的日晕,向着四周辅散出璀璨的虹光。 惊叹着下意识捂住口鼻,安妮小心地凑近了被我托在掌心软布上的红宝石,借着火光,细细打量着那纂刻在边缘上的细小文字。良久之后,她才从中抽离目光,右手却始终紧拽着我的袖口,隐隐传来颤抖。 “真的是只属于[曦光骑士团]的信物。”她轻声喃喃着,视线又一次下意识地黏附在其上,“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离我这么近的距离……说不定爱丽丝她也是……” “也有可能只是从哪拾拣到的素材。” 我并不觉得耀可能会与安妮口中的瑞斯忒丽斯有所关联。 比起那种有些离谱的猜测,还不如认为这或许是她在哪处禁区闯荡时,恰巧从中发掘到的有关前王国的古物或陪葬品,因见其性质与质地不错,所以拿来挪用成制作偶人的素材,并以此创造了爱丽丝这只屑兔子。 经我提醒的安妮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她这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而是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就像是找到了接下去的目标与动力一样:“没关系!至少本小姐现在有新的目标了!” 她定定地仰头看向我,继续说道:“我们要尽快地回去,然后去问那个一天到晚看书看不停的家伙,有关这颗红宝石相关的信息!至少我可以知道她是从哪找到的这个。” “……这个有这么重要吗?”我有些迟疑。 松开我袖子的安妮摸了摸蹭到身边的灰狼,翘起的双腿来回摆动,点头:“有,因为这是仅镶嵌在骑士团团徽上的标记物。只要能够确认这是从哪找到的,我就可以顺着这条线路,找到可能存在在附近的其他具有血缘关系的族人了。 “毕竟曦光骑士团是瑞斯忒丽斯最厉害的骑士团嘛。能被他们专门守卫的,除了法恩斯家的血裔,以及其他高贵的血脉,就没有其他可能。” “都过去六个百年了,指不定那些人因为一些事故,早就散落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不得不打击她,以防她的信心和期待过于高涨,最终收获不好的结局,“还有,就算这种方法行得通,可哪会再有能够提供给你帮助的人呢? “属于贵族的历史早已埋葬在故纸堆中,现在的人们也不再拥有作为标记与阶级传承象征的繁琐的姓氏,说不定那些古老的过往也在一代又一代的变迁中出现了散失,你又怎么能够保证,自己最后能够收获到想要的结果呢?” 期待的表情一滞,安妮疯狂摇头——或许是近日来和希卡莉混多了的关系,这姑娘本就憨憨的气质中,更是显露出了几分傻劲:“啊——本小姐不懂这些啦!本小姐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去做,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啊!” 她气鼓鼓地鼓起脸:“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但至少还有本小姐记得他们,努力在找他们留下过的痕迹嘛!” 安妮说着,啪地站起身,跑到我后面使劲推我:“不和你这个坏蛋说了!每次想和你讨论些问题,都只知道说些坏话打击本小姐!太坏了!快去睡觉。” 我实在拗不过她,也只能顺从地站起,回头看向矮了我半截的少女:“要是我也去睡了,那今夜谁来守,总不能全交给今天受伤最重的深雪吧?那样会对伤势的恢复不利的。” “要你管啦!真啰嗦。” 安妮接着嘟嘟囔囔:“这个晚上就交给本小姐来值守好了!刚好白天都没出什么力,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好好去细想一下!” “真的?”我不确信地问道。 “嗯嗯,所以你快去睡啦!”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实验一下。” “实验什么?” 感受到身后的推力变弱,我直接转过身子,在少女的眼前展开捏了好久的拳头:“睡眠术。” “呃……” 晶亮亮的闪粉光效后,暗红色的眸子仅是显露出片刻的惊讶,便是干脆利落地往上翻去,少女的身子也随之瘫软倒下,被我恰到好处地接住。 紧跟而来的灰狼压低了身子,喉咙里立马传来警告的吼声。 “别这样。”我安抚地摸向灰狼的颈毛,被机警的灰狼偏身躲开了,“你的主人今天已经很累了,还是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 抖了抖耳朵,见我将少女平放回属于她的位置上,灰狼左右观察了我们一阵,漫步靠过去,将身子团在少女身边迎向有风吹来的一侧,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拥有呼吸的温暖的深灰色狼毛毯一样。 巡视归来的深雪从树上跳下,毫不意外地瞥了眼各自睡下的三人:“然后呢。” “要不你也睡了?”我开玩笑道。 没想到深雪竟是真的直接点头应是:“好,我这就睡了。今夜就交给你了。” 真是,这么直接地应下,让我早早准备好的应对拉扯的借口都没用了啊。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下后脑勺,看着她随意地寻了几片稍大的落叶铺在身下,几息后迅速遁入梦中,发出细微的鼾声。 夜幕静悄悄的。 就连一路追随来的动物伙伴们,也都悄然安歇。 确认四下再无其他醒着的生物后,我终于可以将所有的注意,转移到今晚预备要做的事情上。 第184章 探究 第184章 探究 重新确认过周边,我这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准确地说,是从左手上脱下来的,幻化成银色袖箍的[拟态法环]。 仔细计算,自上一次意外发生以来,几乎一周多的时间里,我都没怎么在沉睡的时间打开过[拟态法环],潜入其中。 尽管最初还因为这个频率过于频繁而感到烦恼,可忽然之间一下子断了这么久的关联,却始终能够感受到内心的深处仿佛传来一种空空落落的坚硬感。 就好像在玩的某个十分有趣的游戏,要求做日活时总会不情不愿地随便对付,可若是忽然某一天告知需要长久维护时,总会耐不住心痒想要反复确认。 一开始还以为是一路上忙于赶路,精神过于紧绷所致。 可在随后的几天里,即使是我主动触发,也依旧一无所获。 探入其中的感知不知流向何处,漫长的时光之后,返回的也不过是空空荡荡的一道余音。 就连之前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想要调动,也只能得到绵薄的回响,对于当时施法的术法威力略作加持。 诚然,这确实对于助力战局的逆转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若非如此,想来当时的我也无法顺利地将那条体型庞大,且恢复后必然能够拥有极强力量的骨龙短暂地限制在原地。 可我总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若是[拟态法环]的功效能够完全地得到释放,当时发生的一切事情的走向都将变得完全不同。 于是,等到这一突发的意外走向尘埃落定,安下心来的几人又接连被我哄去睡下后,在凉薄的月色中,我凝视着手中捧着的明亮光环,陷入思考。 一周前的那个时候,在我因遭受意料外的突袭而被强制从睡梦中踢出的瞬间,显然是有发生什么意外,进而导致[拟态法环]的功能出现了暂时性的受限。与此同时,我本身对于这一件器物的了解的缺失,进一步降低了它效用的发挥。 我需要对其做些什么,至少先探究清楚其中的性质。 姑且先按照从学院中学到的,魔导具基础辨别方法开始入手。 重新目测恢复原状的光环,色泽、质感及触感皆无异常,只是本身向外散发的光泽较之前的略显明亮,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我有意识地往里注入过几次魔力的缘故。 因为是声称不进行保修与维护的、独一无二的孤品,简单的碰撞实验和诸多炼金药剂相性测试都需要慎之又慎,再加上这是在荒郊野外,手边也不存在有导师赠予我的那一整套工房中完备的炼金用具,这一步姑且就暂时跳过。 重复注入其中的感知皆是暂无回响,变化形态本身正如说明书上标注的那般可随心所化,只不过因为暂时没能录入更多,目前也仅包含了三个,魔力联通后能够释放的小型术式依旧得到了长足的增强,但因为担心过于剧烈的响动会吵醒其余几人,所以也没随便动用手上的几个大型术法。 这种时候就有些感慨,难不成我还得故意在周围的守备留下些许的破绽,亦或是主动出击,去勾引稍远处的其他猛兽前来袭击?又能打些野味,又能实验与验证技能中的细微变化,却也是个好方法。 只不过细细想来,要是到时候我或者沉睡中的几人不小心遇到什么麻烦那就糟糕了,因而这一念头也不过是在脑海中咕噜了一圈,最终作罢。 倒是有另一件事比较令我在意。 之前在大致解决了尸龙时,那团本应被遗留在原地,等待着接受磨灭与净化,亦或是放置多年后,重新积攒出足够的骨架,再次构建出能够活动身躯的幽蓝色火焰,不知为何,先是在净光的作用下,尽数转化做纯白温和的光焰,随后又自行投入到[拟造法环]中,哪怕我试图做出阻拦,也没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诚然,那些纯白色的火焰在注入[拟造法环]时确实有向外散发出明亮的华光,波动的焰尾如蓬松的绒尾肆意摇曳,可若是妄图伸手触碰时,却又始终一无所获,就仿佛只是虚假的幻影那般,又或是从另一个层面上倒影在眼底的虚幻投影。 等到那般异状消散,不说那波动的华光了,就连临近的衣袖与臂膀都没能撩着,唯有以掌指轻轻触碰时,才能够感受到如同幻觉般一闪而逝的短暂灼痛之感。 我最初还以为那因是曾属于那头尸龙生前残留的,名为灵魂之物,然而灵魂本身的固有性质难道是不可明证与不受他物影响吗? 摩挲着圆环手感很好的外壳,我随手将其放置在半空中,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外沿轻轻往下波动,悬浮的光环只是略微向下一沉,便是慢慢悠悠地重新回归原位,滴溜溜地转起圈来。 不过,倒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亲眼见证希卡莉开环的那惊艳的一幕还残留在我的脑海内,哪怕那背后有着少许导师的暗中辅助,强行进行擢升,却也无法忽视开环的正体,是那个对于术法本身不过是一知半解的小笨蛋。 在那一刻,就我亲眼所见,一道透明的白色光影自少女的周身浮现,又自正中裂做两半,向下沉降的化作扩展的法阵,而向上升起的勾勒出透明法环的模样。 就如之前提过的那样,法阵和法环皆是体现一名法师倾向与本质的体现,并且后者更为清晰明确。 霜塔的塔主所拥有的法环,是有着深蓝色彩,彼此嵌套的两个大小相近的同心圆,并且在相等的位置上有着四枚犹如指向标的纤长菱形,浮动着如冰的寒光。这代表了其倾向于霜寒的属性,在这一领域拥有着深厚的认知与了解,并且极为擅长凝聚起大片冰棱与场地熟悉的攻击性术式。 而希卡莉展开的法环,透明的色泽一方面展示了其底蕴的浅薄,一方面也表现出她对于寻常的各类元素属性的低敏感性。反倒是圆润的外形、不断向外辐散的温暖气息,以及会在使用治愈性术式时极大盛张的羽翼,意外暗示了少女在治愈性术式上的强倾向性,以及充满包容性的内心。 至于[拟造法环]本身……假若按照我在这方面的了解来强行分析,莫不是在说,其本身对于各方面的相性良好,拥有着诸多的可能性? 也是,若非如此,我也难以从中获取到晋升下一阶段的灵感,更是无法从中获得加持与提升。 难道说我在使用这一物品时,也会在身周出现什么特别明显的现象吗? 唤起光环,我前后看了一圈,又细细回想,似乎除了光环本身如同呼吸般稍有起伏的暗光,不见有其他任何的异象。 再次研究了一圈后,除了不断涌现的诸多疑问,再也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因而这一探索只能暂时搁置。 想要弄清楚其具体的原理,从而触及开环的大门,或许还得让我仔细研究一下希卡莉所拥有的法环,对其拥有更多的认知才行。 比如说,我需要尽可能清楚地明白,灵魂这一课题的正真本意是什么。 尽管在最初我只是将其认作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但现在看来,或许真如那些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开环的本质就是灵魂的上升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我可是有清楚地记得,导师在这一事物中,存放了少许的独属于她的权威。 作为权威[万能书库]象征的钥匙正好好地悬挂在我的胸口,即使随意召唤也没有出现迟滞反应的现象,因而无需另作考虑,反倒是[愚者的幕布]的碎片,其正身究竟被藏匿在何处,倒是需要好好地进行一番探究。 以防万一,我屏息了一会,再次确认四下无人清醒,只有此起彼伏的细微鼾声后,便是悄悄地偏头看向身后,发出轻语:“导师,你有在看着吗?”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做出回应。 仅有一只胆大的独角兔忽然从附近的林中探出头来,有些呆滞地捧着随意摘来的野果,一边啃着一边同我对视,等到差不多啃完了,又是松开碍事的硬核,胡乱地用两只小爪子搓揉了一会面部,扭头跑开。 不过我却是能够清楚地知道,哪怕没有应声,导师也依旧在某处悄悄地注视我。 好吧,看来是不用指望她直接告诉我答案了。 当然我也没有期待过。 这种能够随意做谜语人的空挡她当然不会错过,而线索也必然已经在我的手中齐备。 手中……我若有所思地将是视线重新移回面前静静散发着光芒的[拟造法环]上。 尤记得之前动用[愚者的幕布]这一权威的时候,那块素白色的板子正是被转化成了仅有我一人可以确认画面的奇特事物,并且我还从中翻找到了之前意外掉入的书籍,也试着主动往里填书。 而这一光环的本身也是具备有变化外观的能力的,若是第二项权威的碎片真被填充在其中,又能在这边动用,说不能能够实现一次复刻? 想到就干,确认过不会引发多大的危险与动静后,我直接伸手触碰到光环的环体表面,闭上眼,在心中细细描绘起那块经手很多次的平板的外观与质感。 稍显厚实的触感在手中渐渐变薄融化,就像是流动的水在模具中自由流淌,寻找自己的轮廓。 我又是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一边在心中强化对于那块平板的印象,以防出现意外。 等到我张开眼睛的时候,轻便的,素白色的,与之前几次见过的一般无二的存在,便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居然真的出现了! 轻车熟路地按下开关键,又是熟悉的鲜红色的【电量不足】的提示讯息,不过这次我没有再去周围傻傻地寻找可以输入电能的方式,而是随意地从体内抽取出一丝魔力,直接皆入充电口内。 短暂的输电后,再次打开的平板内显示出的是仅有两个图标的空白的界面。 【万物书库】,【塔尔塔洛斯】。 犹豫了几秒,我决定先遵从最初的直觉,由最熟悉的部分入手开始探索。 依旧是迎面而来的熟悉的白色建筑,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有双眼蒙着蕾丝的女仆侍立在门边,那扇闭拢的门扉也是自行开启,显露出其中堆叠成山的书籍。 不仅是成列的书架上摆满了诸多图书,就连空余的地面,廊道乃至视野可见的每一处角落中,都堆放了成垒的书册,几乎构筑起了一座小型的堡垒。 我有些愕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可随即又想起[万物书库]其固有的增长性,便也很快地打消了疑虑。 我又顺着记忆,翻找起前一次进入时尚未仔细翻阅过的书册。 由于苼的意外打断,那时受到强烈冲击的我,尚未能够深入探究那些书籍上书写的内容,便被叫去急匆匆地与预言者会面,之后又紧跟着偷偷离开的剑鬼遭了意外,现在有了空闲,说不得也得好好确认一下。 可意外又一次出现了。 哪怕是反复寻找,我也没能找寻到那三本预想中放在原位的书册,就连缠绕在外封锁了其中知识的锁链都无。 振作精神,我重新细细翻阅。 《愚蠢实验警示集·大全》、《愚蠢的术式使用范例记录》、《愚蠢法师死亡锦集·桂冠篇》……翻了大半都是这些记述了曾经法师们在研究时犯下的诸多黑历史的书册。 待到最后,我重新修整了目标,好不容易才从一侧书架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到了那本拥有着熟悉名字的书籍—— 《阿修的心声之书》。 过于纤薄的厚度让人困惑。 这不像是拥有了极近666次轮回的人所拥有的,记载了所有故事的书册。 我迅速地翻到了最后。 于是,作为一个存在最后的终结骤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阿修,男,16岁。新历638年9月29日,于清源之城附属长久村,死于疫病。】 但这不是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 【感谢神明最后的垂怜,聆听我的祈愿。】 【我将由此启程,前往新的轮回。】 第185章 接入 第185章 接入 神明……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他人的口中发现这一字眼。 被错认作是神明造物的世界树,被误认为是神明化身的大法师,繁星教徒宣称的追随对象,救世传说中被确认存在有敬仰神明可能并持有崇敬铭文的圣剑的剑圣,声称即使是有神明存在也依旧会选择拔刀砍向以此来证明自身强大的剑士…… 还有这本心声之书中。 我并不认为书中的记载是随意的胡诌。 多次依靠[万物书库]中分门别类的书籍翻阅信息,早已从另一个角度验证了其中记载内容的真实性。 不过……或许也存在有这不过是每个人都希望拥有一个心灵上的寄托,因而随意找个信仰对象的可能。 然而,过分的相似性,却令我难以忽视其中的关联。 假若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在665次轮回的终点记录的末尾,即使成功走到最末,身心皆是充满疲惫的剑鬼,曾在心底发出过悲惨的叹息。 他祈求着,向着那给予了他不息轮回的神明,从充满不幸与灾厄的箱庭中逃离的可能。 然后他跳了下去,再一次走向了悲剧的开端,将沉重的不幸带给自己与身周的一切。 所以,难道这里就是属于他悲剧的起点吗? 我试着用手指磨搓虚假的书面,妄图将那行字迹擦拭,却因为隔着一面透明的屏幕,始终无法真正触及。 就好像那行字不是由人的经历所写就的,而是被预言法师们用一生追寻的命运,显露在外的表象。 我最终放弃了这般愚蠢的举动。 等回到那边的时候,若是得闲,我需要再好好地确认一遍。 不过,说是这么说的,我究竟又该怎么重新打开被包含在光环中的那个世界呢? 仅仅依靠思考只是徒劳,能够使用的手段又都已经用过了,排除掉找寻不可能的剧透灯泡后,剩下的好像也只有唯一一个选项。 从【万物书库】中退出,我重新将目光落在一旁,标注有【塔尔塔洛斯】的图案上。 与整体纯白的书库建筑不同,这一图标采用了黑红两色作为底色,简单地勾勒出开裂的大地,与升起的耀日的形状。 只不过与常识中象征了生命与活力的概念不同的是,占据了大半背景的太阳是一个深沉的黑色剪影,就仿佛天空中洞开了一扇直通深渊的大门。而地上开裂的伤痕则仿佛伤患皲裂的皮肤,刺目的血红色脉络缓缓流淌,长久的注视下,甚至感觉在脑海中都印刻下了那般凄凉无声的悲惨画面。 从尸堆上仰天坠落的身影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随后又迅速消散。 摇头驱散杂思,我将其点开。 突如其来的低沉音乐吓了我一跳。 迅速将其关闭后又紧张地左右探望了一圈,好在附近的营帐中没有传出多少意外的动静。只有希卡莉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安的事情般略微哼哼几声,轻拍少女的后背稍作安抚后,这才见她舒展开微微皱起的眉头。 “吓死我了。” 我小声地叹了口气,翻转检视着手中还有些陌生的器具:“这东西怎么还能突然放出声音来的……哦对,当时导师好像就是在用这个追什么连续剧……算了。” 重新点亮屏幕,轻车熟路地点开不再发出响动的界面,短暂的进度条加载后,我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等等,怎么不是像素小人了? 有些愕然地注视着那个显现出与真实视野一般无二的画面,我试着将其举起左右转了一圈,放平又举起,意外地发现它居然真的可以随着我的动作灵活地变动视角范围。 就是可惜不能将余光看到的东西也一并收录在画面中。 我又是实验了一下,随后确认这个视角的定位暂时无法变动,似乎是因为……这个视角的拥有者现在正处于无法移动的状态? 米色的开衫毛衣,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长裤……好吧,不用再多确认了,这应该就是我那副虚构的身体。 四周的环境有几分陌生,但整体的形制还是眼熟的,应该就是在图书馆内的某间空旷的房间内。头顶的灯光没有点亮,而是在近前换上了一盏光线不怎么刺眼的小型台灯,一旁放着一盆早已凉却的简单食物,看上去应该是稀粥和橙汁的组合。 那具虚假的身体又不能吃东西,我本是想这样笑话那个准备了食物的人,但转念一想,又笑不出了。 在顺利解决了狮虎兽的那个夜晚,我和苼一边解剖收集着倒毙在近前的巨兽尸体上,尚且可用的素材,一边忙着和怒气冲冲前来找麻烦的剑鬼斗嘴。 然后就在那刻,突如其来的突袭瞬息而至,在将我们三人同时击倒后,又留下了一道嚣张至极的话语,随后便带着我们的战利品飘然远遁。 那道声音沙哑、低沉,明明不怎么熟悉,却带着一种仿佛在哪里听过的怪异触感,犹如燃尽后的尘埃,即使其中不再会有火星闪耀,缭绕在上的黑烟却始终纠缠不散,悄然发散着令人不适的附着感。 那道声音即使在沉昏之中也依旧让我愤怒不止,还是转醒之后,希卡莉拍打着我安抚许久,才总算是勉强压下。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于那个存在的印象,也只剩下那个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以及仿佛点缀了少量星光的深黑色,但仅边角处有着如火燃烧般痕迹的拖地黑袍。 我没有见到过那样的装扮,却莫名地叫我感到了几分眼熟。 难不成……是[繁星之慧]的信众? 那些自称要追随繁星指引走向破晓明光的家伙,也都是个顶个的疯子与狂徒。 到目前为止,在我经历过的、存在有他们残余或足迹的事件中,这些家伙们也大多以反面角色的形象进行登场,接连制造了几起不小的事件,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的事件会在背后与他们存在有不小的关联。 就好比[曦光]他们收到的追寻世界树去向的委托,和我正在追踪的涉及嵌合体实验室的事件,就连学院中的导师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至今为止也依旧不知所踪。 对此开始提高警惕的学界,大概已经在暗中展开了警戒,也不知是否有偷偷派遣出有力的人手去深入调查。 我顺着这一思路进行思考,但直觉最终回馈给我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就好像是在暗示我,尽管我确实对那个存在拥有一定的认知,但对于他的身份的猜测是错误的一样。 那又会是谁呢? 这样思量的时候,又是一道灵光从我的脑海中闪过。 记得苼曾经描述过一伙奇怪的人。 为了治疗难治之症的苼,机缘巧合地与一群号称能够包治百病,提供免费治疗服务,还负担所有医疗费用的某私立医疗机构的医生相遇,并且还在里面遇到了很多与他类似的,同样有着奇怪的难治之症的孩子。 诚然,他们确实是治疗好了伤病,可据他所言,那些同样受到治疗的孩子时常会呢喃奇怪的话语,最终又在出院后加入了那个奇怪的地下宗教之中。 那个奇怪的地下宗教,他们的成员自称是[末日教徒],并且在我和苼他们组队攻略[隐藏地城·美术展览厅]的时候,在剩下的人停留在地下的临时安全区内与狂化后的兽类奋战的时候,自顾自地带走了其中的一部分幸存者。 我无法得知他们的用意。 然而在我回想起那些家伙的那一刻,我的直觉中传来“或许会与他们有关”的命中感。 这也是需要在之后同苼确认的事项。 将待做事项记录在脑中后,我又思考起其他。 那个夜晚,在预言者离开之后,我们三人几乎是没有告知他人,直接出发前往了林深之中。在那种环境下,哪怕当时我们受伤未死,却也不像是能够支撑到图书馆这边来人救援的模样,可依照现在的环境来看,我们显然最后是平安无事地归来了。 总不能是当时在场的三人中,仍旧有人存在有可供活动的能力吧? 在感知彻底消散前,我可是清楚地确认过我们三人都是遭受了不轻的伤势,别说是带人移动了,就连独自站立都会出现不小的问题。最严重的剑鬼甚至在后心处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也不知是被人剜了心还是穿了肺。 不愧是悲剧故事中的主人公,就这境遇,哪怕之后能够顺利活下来,也得被人摇头叹上一句还蛮惨的。 上一次还能有我给他做后续的填补治疗,这次怕是得一下子没了小半条命了吧? 正在我思考的空档中,画面中的房门似乎向内被人推开了,先是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错位,随后推至半启的角度,显露出一个因为穿了过于宽松的衬衣,看起来就好像穿了一身下摆仅到大腿根处的连衣裙的短发少女。 我定了定神,又借着画面中的光线,仔细确认过那熟悉的眼眉轮廓和发色,这才注意到那不过是把稍长的青发用夹子在脑后固定的苼。 所以说那张偏向中性的面孔和娇小纤细的身板还蛮有欺骗性的,哪怕是我都上了一瞬间的当。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的苼看起来有几分疲惫,原本稍有婴儿肥的面孔此时消瘦了几分,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出骨骼的轮廓,也不知是一直以来没能吃好,还是因为长时间的忧虑过重,身上的负担太大。 他此时偏着头,似乎在同某些人说些什么,细细的眉微微皱起,又闭上眼轻轻摇头。而那个和他说话的人影则一直处于门框所展现的范围外,倒是一直没能看到具体的身影,唯有一柄黑色的刀柄略微出现在画面范围内,很快又消隐不见踪迹。 苼与那个人的谈话短暂地结束了,看起来彼此都不是十分愉快。只见他将房门关在身后,向着我所在的视角方向慢步走来,然后叹了口气。 我注意到苼的视线落点落在一旁一动未动的餐盘上,然后又与我的视角隔着屏幕交错。 呃,我现在是该说些什么吗?不,即使我说了些什么,他又是否能够听到呢? 很快,还没等我做出决定,画面中的苼就在简陋的床沿边坐下,侧着身,向这边伸出手来,做出好像抚摸的动作。 我悄悄打开了一些音量。 “乌列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呢?” 轻细的嗓音像是真的有在耳畔响起,夹杂着沙沙的响动。 “我努力地把大家都救了回来,也努力地治好了大家受到的创伤。可现在,就连之后在之后几场战斗中受伤更重的人都已经恢复,怎么你到现在都还没能醒过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 我在心中默默地做出回复,又忍不住感到几分惊讶。 之后还在思考究竟是谁会找到重伤倒下的我们,又该怎么才能将我们救活,没想到还没过片刻,答案就这样被当事人直接揭露了。 说不定是因为精灵使在自己重伤时也有恢复的加成? 我胡乱思考着,等待着更多的信息。 果然没过一会,又有新的消息从音响中静悄悄地流出。 “我们已经通过第九个主线任务了。” 一上来就是特大号的信息炸弹。 苼的话语仍在继续:“然后,再过不到两天,在清完零散的支线与隐藏任务后,我们就将迎来第十个主线任务。”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无法轻易吐露出口的话语,粉红的舌头在口腔中不安晃动着,最后发出细碎的杂音。 若是我没认错那个表情,他应是在刚才那个瞬间下定了决心。 左右看了一圈,他悄悄转过身来,伏身凑在耳边。 被咽下的话语只发出了细微的气音,但仍旧能够让我听得分明:“在马上就要进行的第十项任务中,我们将会对上的存在,其名为[巴波梅特]。” 他又再次担心地环顾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又小声地做了补充:“虽然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但是,这一轮中出现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在出发前再和乌列你见一次,至少……我需要把之后或许会发生的事情,尽可能多地告诉你。 “这样哪怕我们没能顺利回来,你也不会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中无助彷徨。” 第186章 咬你一口! 第186章 咬你一口! 我没能理解苼说的那段话的用意,也没能给出更多的回复。 而身材娇小的少年在一旁坐了一会后,也被匆匆敲门探身的晓曦叫去,似乎有什么急需处理的事务。 在那之后,哪怕我试了无数种方法,那个视角仍旧固定在原位没有出现任何的移动,仅留下一个没有多少杂物的空屋。 有时候,外面会隐约传来一些杂乱的响动,似乎是有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路过门口,但却不再有任何人打开房门走入。 最后就连一旁点亮的灯盏也黯淡了,闪烁着如同萤火般的微光,与天上不时被绵白的云遮蔽的月光一般孤寂地洒落在周围。 我静静地注视了一阵,重新将化作袖箍的银环束于臂上。 后半夜的时候,黯从影子中悄然转醒,赤着足踏在荡漾起一层黑色波纹的大地表面,像是幽灵般地游荡在营地周围。 “你可以去睡一会。” 黯的嗓音依旧带着几分没睡醒时的慵懒之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里有我守着,安心。” “你不用再休息一会吗?”我有些担心地打量她,“今天……昨天下午那场战斗,你也出了不小的力。” 黯摇了摇头:“不用。不如说休息过头,身子都快锈了。” 也是,这位大姐几乎每时每刻都窝在影子空间中休息。每次呼唤她的时候,她不是在休眠中,就在休眠途中。 “我之前就感到好奇,明明在黯你的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暗伤,或必须一直维持休眠才能加快恢复速度的原因,为什么会一直都维持在休眠状态呢?”我对此十分好奇,想到就立马提出了疑问。 一个轻跳直接跃上最近最结实一处的树梢,就像是凭空瞬移了一样,黯倚靠着树干,顺手拨开深翠色的叶片,向着远方眺望:“也没什么,只是为了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低头看向我,悄声细语:“你应该还记得我的那一刀吧?” 见我点头,她又道:“看起来很厉害,仿佛什么都能够切断,就连空间本身都能斩裂,是不是?嗯,没错,那就是我每天仅限一次的绝招——虽然是这么说的,其实不过是借助了外力的加持,才能勉强抵达的结果。 “而为了容纳这一份不属于我,且远超于我极限的外力,我所需要做的,就是以自身为刀鞘,不断将其蕴养、积蓄,然后看准时机,将其一口气地发动出来。虽然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勉强控制输出的量,但依旧无法凭空增加。” 我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只有模糊的理解,听起来就像是在火球术发出前,为了抵达最大威力,必须一刻不停地维持住术式的外壳,并向内注入大量魔力一样,至多只能够明了这一能力是存在有限制性的这一条。 我摇头,又做了提问:“那平日里应该是能在外面随意走动的吧?” 黯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终于清醒了几分,暗色的眼眸中闪烁起清晰的光彩,理所当然地答道:“能。但是走路,很麻烦,而且一直维持控制,也很麻烦,还是藏在影子里方便,只需要一直保持维持的状态就好。”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能一直维持住也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啊。 要叫我来,简单的术式维持几分钟还行,几小时马马虎虎,半天就要吃力了,超过一天就别想了,更别说还得适应那个术式本身还处在一刻不停持续增长的状态,那是仅靠意志力和掌控力都无法轻易抵达的境界。 “没什么,习惯了而已。” 黯摇头,又劝了我几句休息,便不再多言。 被她这么几番提醒,我也感受到了迟来的困意从身体内部缓缓升起。就像是从汽水底部不断向上升起的细小气泡,不经意间就在瓶口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确实,这样想来,今天先是赶了小半天的路,又是和那般巨大的龙类残骸奋战了半天,方才又是对着[拟造法环]折腾了很久,哪怕中途进食期间小小地歇息了一会,也再无法抵挡不断上涌的困意。 不知不觉间,四肢变动沉重,魔力陷于停滞,就连感知也收拢到体表附近,传递来模模糊糊的感应。 清冷的晚风吹打在周围,冻得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大脑却逐渐变得浑噩,没有因此清醒。 是该休息了。 我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意志力,跌跌撞撞地冲进最近的营帐中,摸索着盖上厚厚的、毛绒绒的被褥。 在我即将陷入安睡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坐在树梢之上,被宽阔的树荫所遮蔽,就像是完全融入了黑暗中一般,唯有一双明亮的双眼,仿佛在黑暗中沉默地反射着隐约的光华。 光华闪烁了一下,迅速融化在一片昏沉的暗色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临近正午时分,我是被从脸侧感受到的一阵湿润的触感所唤醒。 柔软的,热烘烘的,带着少许湿润的鼻息,触及皮肤上的瞬间会交错产生微刺和光滑的怪异感受,令我止不住需要侧身躲避,避免因此而忍受不住笑出声来。 可即使我已经翻转过身,那舔舐的触感仍旧没有停止,而是悄然无声地转移了方位,抬头嗦向了我的颈侧。 我下意识地躲避,勉强将一只眼睛睁开一线,又立马闭合,将手举起遮挡在眼前。 光照太过刺眼了,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光照。 再次阻止袭向颈侧的舌头,将那柔软的事物推远,我努力攒了一会气力,这才终于睁开双眼。 “哟,你醒啦。” 披散着黑发的少女近在眼前,吓得我一个激灵,立马后退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没想到动作才做了一半,却又被力气远不及我的少女伸手按住胸口,直接按回原位。 朦胧昏黄的光照中,暗红色的眼眸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就像是猎食中的猛兽一般,隐隐叫我脊背发寒。 “发生了什么?”我偏过头,环顾了周围一圈,确认这确实是我昨夜睡着时踏入的营帐,“你怎么在这里?” “本小姐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啦?这里可是本小姐的营帐,本小姐还想要问你,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是怎么跑进来的呢?” 少女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给我感觉却与平时判若两人,充满了强烈的进攻性。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凑过来,在我是耳边轻轻哈气,按在胸口的细指却不安分地画着圈,轻声蜜语:“啊,本小姐明白了。难道是你这个家伙终于发现了本小姐的魅力,所以昨夜是想要来一场能够让彼此愉快的夜袭,结果没留意,刚踏进门就突然睡着了吗?哎呀,真是一副糗样呢,还好叫本小姐抓了个正着~” 我沉默地偏头注视着少女,与那双同样笑盈盈望来的视线对视。 最后还是安妮先绷不住了:“你倒是说点什么啊!怎么只有本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说话,很尴尬了好吗!” 我摇头,推开少女坐起身来,一边收拾起合衣睡了一晚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我只是想看你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演到什么时候啊!你要是一开始就看穿了就别不吱声啊!本小姐更尴尬了好吗!” 勾起嘴角,我轻笑一声,举起三根手指:“首先,我就不指出你完全没有演技这件事了,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哪会有人在勾引对方的时候,自己还在那边害羞得浑身颤抖着呢?要知道你刚才可是趴在我身上的欸,哪怕隔着一层毛毯,你身上的颤抖也完全传递到我这了好吧。 “其次,那些台词和你的一贯表现完全不符合啊,是从哪看来,临时用上的吧?你甚至在其中出现了几次明显的棒读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完全没能带入自己的感情和角色啊。让我想想,该不会是希卡莉那个小笨蛋和你分享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书,又或者她在看的时候被你恰巧看去了吧? “最后,你的表演完全不到位。你试图做出调情的动作,但在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忘了接住用手指画圆圈——哦,你甚至还是隔着两层衣服在那画,说实话要不是我有看到,甚至可能到最后都注意不到,还以为是有被什么压到了。 “你压在我身上,却又下意识地和我保持了距离,你在我耳边哈气,但我甚至可能从你的口中闻到刚刚吃过烤肉的香味。” 安妮迅速地往后挪动了两步,双手交叉惊讶地挡住嘴巴。 我想了想,捞过就在手边蹭了蹭去,一直仰头望着我的[猫],轻轻抚摸它的背部,收回前三根手指,又单独举出无名指:“嗯,还有一点,刚才将我唤醒的明明是[猫]来着,那么熟悉的舔法,我是不会认错的。” 也只有[猫]这家伙在舔人的时候,会在接触点同时产生仿佛被倒刺轻轻磨蹭,以及画纸略显光滑的触感。毕竟这小家伙并非真实的生命,而是从画中诞生的,被[艾夏]小姐赋予了生命的画中生命。 在我认识中,能够同时拥有生物与非生物的触感的家伙,也只有他们一家。 啊,说到这个我忽然就想起来了,之前在[隐藏地城·美术展览厅]的最后一个展览厅中,我似乎遇到了附身在《星月夜》中的[乌鸦],也不知是否是[艾夏]小姐弄丢的那只。 只不过结合丢失的证言,以及那家伙的体表特征来看,这一猜测似乎是确凿无疑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那只从黑水中显化的[乌鸦],被我们一行人击破后,它是否会自行返回到身为其创造者的[艾夏]小姐的身边呢?又或是干脆地就此消失,就像那之前被击破的其他生物一样,只留下一地的战利品? 我回想那个时刻,似乎确实有见到具象化的画作重新坍塌化作黑水的景象,[乌鸦]在受击后发出的哀鸣哪怕到现在也依旧清晰可闻,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确实没能清楚地进行确认。 那时的我,忙着将注意力投注到收集从半空中凭空浮现出的奖励,以及突然爆发在剑鬼和恶魔[梅菲斯特]之间的战斗中了,以至于最后匆忙逃脱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其他。 现在想来,应该是需要再多加进行关注的。 并且之后也在第四个主线任务中再次遇到了零散的,从[隐藏地城·美术展览厅]中逃逸出的怪物。 我的思绪忽然断在这里。 这不是因为此时的我,手中已没有更多可以深挖下去的线索,而是从指上骤然传来了一阵钻心剧痛,不得不被强行唤回全部的神智。 愕然地抬头望去,却见披散着头发的少女死死地盯着我,张开的口中则含着我之前忘记收回的无名指。 我忍不住嘶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就想先把手指从她的口中夺回:“嘶——你在,干嘛啊!” 晶莹的丝线在半空中飞掠而过,我吃痛地皱着眉,打量抽回的手指,旋即注意到无名指的根处浮现出一圈由齿痕构成的不闭合环形,正缓缓向外渗出血丝。 立马从随身夹缝中掏出纸巾捂住创口,我又一次望向少女,却见安妮率先环抱起双臂,扭头看向一侧,俨然一副生气的模样。 “你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臭木头!” 安妮先发制人,直接压制了我将要出口的责问:“本小姐不过是想要尝试一下,看看你害羞的表情,哪有你这种一上来就看穿,并且看穿不算数,还当面直接点出问题的人啊!气死了!” 我更用力地皱眉:“那……” “而且!”安妮又一次咬重了话音,回头看来的眼底盈满泪珠,“你甚至还在和我这般主动送上门来的女孩子说话的时候,直接开起了小差!你这不是完全没有尊重我的觉悟嘛!更气了!” 我无言地望着她。 确实,光从外形来看,安妮·法恩斯确实是一名美人无误,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与其他几女不同类型的美貌和纤细娇小的身材。 但谁家美人是一个搓衣板不算数,还时常中二犯傻,想一出是一出的? 可以说这家伙完全就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好吗! 确实,刚才在谈话时走神了是我的错,但这也犯不着让她直接张开咬我吧! 她又是气了一会,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愣了几秒,扭头反复打量我的表情和被纸巾包裹住,却依旧在不断向外渗出血丝的手指,露出畏缩的表情。 可以想象我现在的表情究竟有多差。 这般尴尬的静默最终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待到我都要以为将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安妮猛地偏头闭眼,右手捏着左手腕部,怼到我的面前。 “好、好吧!对不起啊,咬了你是我的不对,那……作为代价,就让你也在我同样的位置上也咬一口好了!” 第187章 向着山脉南端进发 第187章 向着山脉南端进发 我最后只是在少女娇嫩的指根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用以警示。 尽管安妮几次不满意地示意可以咬得更加用力一些,让她也感受一下我所感受到的疼痛,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这般做。 算了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稍微惩戒一下得了,犯不着发那么大脾气,否则到时候真又叫她委屈上可就不好哄了。 到时候这荒山野岭的,万一一个赌气独自跑掉了,我还得担心地去追,无价值地耽误了路程不说,还有可能遇到危险,真没必要嫌日子过得舒坦,平白给自己添个麻烦。 用无伤的手顺了顺乖巧地窝在怀里舔舐伤口的[猫],看着那斑斓的头颅中伸出的细小舌头表面蹭上一抹晕染开的鲜红色彩,我笑了笑,将其抱起放进怀里,撩开垂落的帘布,走到外界。 然后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希卡莉撞个满怀。 “呀!” 快速地收拢起手中的碗盏,好险没让其中盛装的汤汁撒漏在外,希卡莉仰起粉扑扑的小脸,眼眉弯弯地向我看来:“早、早上好呀,尤米先生。昨晚睡得还好吗?我刚做好了早餐,想给你送过去呢。” “早上好希卡莉。” 我点点头,好奇地看向她的手中端着的食材。 炖煮到粉嫩酥烂的鲜肉在安定地从水中凸显出冰山一角,切片的白色菌菇和少许青叶点缀一旁,又有着少许香辛料洒在一旁切作薄片又铺展成花状的肉片之上,做衬的茎椰菜和鹑鸟蛋上淋着少许酱汁,光是闻到那股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就令口腔中忍不住分泌起丰富的唾液。 谢过希卡莉的辛劳,我接过盘和碗,走向不远处临时支起的小桌旁坐下,享用起美食:“这是今天又狩到了新的食材吗?” 小笨蛋轻轻点头,探头向我身后张望了一眼,面上闪过一丝了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是,早上黯姐和深雪小姐一起去林中打猎了,据说是猎回来了一头野猪和大角鹿。我起来的时候刚巧见她们经肢解好,就等着下锅了。” 这两姑娘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猛。 我摇摇头,顺手拍走从肩上探出瞄准肉片的手,叉起一块放入嘴里缓慢咀嚼。 相比起野猪肉的鲜香软嫩,鹿肉的口感没有那么的鲜美多汁,香味也明显不足,但似乎是有意为之,外圈略焦的灼痕丰富了其本身的口感层次,再加上一旁淋上的秘制酱汁,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喂!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想要一个人独吞吗!”身后传来了不满的嚷嚷,“为了捉……叫你,本小姐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你居然还没吃饭吗?” 我有些愕然地半转过身子,顺便又往口中送了一小片薄切鹿肉。 早在希卡莉向我身后投去注意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了蹑手蹑脚,偷偷跟在我身后走出的安妮。 这姑娘居然还以为我没能发现她,还窝在我身后,偷偷和希卡莉比划眼神和手势。 哪曾想不算她自身早早地踏入我的感知范围内,她和不怎么会演戏的小笨蛋之间的那番互动也露了破绽,而我也故意装作不知道地如常继续和希卡莉之间的对话,顺便看看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然后就有了方才我“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拍走她想要偷走肉片的手的一幕。 希卡莉旁观着这一切,噗呲一声笑了,见我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她,连忙摆着手,站起身来:“没事的,安妮亲,你的那份我可是有给你好好备着呢。” 她说着稍稍跑开了一会,从不远处营火上架着的汤锅中重新盛了一碗,又带着半盘鹿肉回来,规整地放在望眼欲穿的安妮面前。 “果然还是香香软软的希卡莉最好了,不像是某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呜呜。” 安妮抱着希卡莉的软腰侧蹭了一阵,迅速地坐到桌前,举起刀叉的瞬间便是目露精光。 然后这些食物迅速地消失在了安妮的风卷云残中。 说真的,那般吃相都让我下意识地怀疑其现在寄居在那副娇小躯壳内的存在,究竟是安妮本人,还是她驱使着的灰狼了。 真就是猛兽一般的吃相啊!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然后在少女再次伸手到我面前的瞬间,迅速端走还没吃完的盘子。 “不是,你这怎么看着和十天八天没吃过饭的人一样啊!不至于这么饿吧!” “好吃不行吗!”安妮不满振声。 “可以可以,锅在那边,你接着。” 我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就就看着安妮的背影迅速远去,又给自己灌了满满一碗汤水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慢腾腾往回走来。 “饱了!” 安妮说着,将自己摔回了凳子,结果没注意收力,差点直接倒向地面。 希卡莉笑盈盈地收拾起餐具,又到一边忙着去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被阻止了劳动的我百无聊赖地坐回原位,支依着下颚看向对面的安妮,“从早上开始就在发疯……虽然平时也不怎么着调的,但今天格外严重啊。” “什么发疯……本小姐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啊,空气也很好。” 我摊开手:“不,你这明显就是发疯。放之前,哪怕是给你机会你也完全不会随便钻到别人被窝里吧,更别说是我一个男人的被窝里了。” “为什么不行?之前不也有好好地睡在一起过的嘛。” “曾经隔海相望的雍之国有过一句古话:男女授受不亲。” “本小姐好像隐约记得有听过这句话……”暗红色的眼瞳闪烁过一线迷茫与困惑,“照这么说,难道不是只要不亲就行了吗?” 摸着下巴,我不由地陷入沉默。 完了完了,这家伙真的变成笨蛋了。 虽然原本也有点傻憨憨的,但似乎是和希卡莉混久了,让本就不多的脑子更加雪上加霜,反倒是几番对比下来,将原本的小笨蛋都衬托得聪明起来。 至少人家开了环啊! 甭管是不是背后有导师的协助,至少在法师这边,开了环的就是比没开的多一个能够吸引视线的聚光灯。 “总之,你别管那么多的为什么,记住结论就是了。” 我以这句话给这段尴尬的交流做了总结。 深灰色的巨狼从一旁的林中慢悠悠地踱步走出,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干脆利落地躺倒在安妮的脚边。 微风从林间穿过,白色的羽翼从半空中洒落,雪白的灵兽从天而降,神俊异常地前后顾盼。 “数量好像变多了。” 我打量着眼前聚集在一起亲热地磨蹭彼此翅膀的天马们,心中泛起嘀咕。 昨天跟着我们同路的一共是五匹天马,最终留下来协助战斗的只有作为首领的那一匹和希卡莉所驾驽的那一匹,其余的皆是掩护着安妮和艾安向着远处逃遁,直到傍晚时分才逐渐在这附近汇合。 而眼前的天马数量……我细数了几遍,确实是七匹无误。 正趴在狼毛中享受毛绒绒触感的安妮疑惑地抬起头,看看我,又看向不远处的天马们,猛地瞪大了双眼:“咦,居然真的多了!”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响亮,被围在中间、新加入的两匹体格较小的,皆是被吓得一跳,小小地退后两步,振翅飞上半空,又重新落在远方。 其余几人闻声也逐渐靠近。 “这附近还存在有别的天马族群吗?” 大概是刚刚晨练过,身上带着一阵肉眼可见的热气的深雪没顾得上擦拭淌落的汗水,缓步靠近后,又停留在远处。 深蓝色的眼眸转向我,带着疑问。 我摊开双手:“别问我,山脉深处这种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 深雪轻轻点头:“那就当作是有吧。” 她还真是不喜欢麻烦。 一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艾安翻看着书本,看起来完全没有残余话题的意思。 “黯呢?”我问。 深雪的表情有些遗憾:“回去了,说是久违地活动了一下,现在又该休息了。” 懂了,原来是这两刚打过一架,但显然距离这边有着不短的距离,否则我们必然会听到不小的响动。 但深雪很快就反驳了我的猜测:“没有,不如说,这次造成的破坏,反而没有和你打的那场大。” “……怎么?” “嗯……我不好说,就感觉我的攻击都被吸收到了另一个空间中,但没有给出任何回音一样。”深思了一阵,深雪摇头,“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没等我继续提问,她便自行接续下去:“大概再翻过两个较小的山头后,我们就可以直接看到大海了。” 大海? 我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什么:“是梅姆利亚外海吗?那不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吗?” 尤记得之前希卡莉就说过要去那边看看来着,没想到本应遥远的目标现在已经临近了。 不过,那不是在阿比斯山脉的最南端吗?之前我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了希卡莉的提案,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听到深雪提及这个。 “也不算远吧,最多也就再过一两天的路程,当然,还需要有这些天马们的帮助。” 她说着,扭头看向同样侧耳聆听这边谈话的白色灵兽们。 站在最前面的天马首领得意地嘶鸣一声,昂起了壮硕的胸脯。 说来也奇怪,明明很早就在半路断了供给这些天马们的零食萝卜(因为没能预料到会合作那么久,所以我的随身夹缝中没有装太多),这些家伙们也没有就此弃我们而去,反倒是一路上仍旧温顺地载着我们,愿意分出同胞陪我们历尽艰辛,更是在昨天那般艰险困难的环境中,在脱离了龙威对其他兽类的天然震慑后,依旧没有直接甩落背上的骑手,而是选择一并护住,从危险中逃离,真就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 或许其中也有希卡莉时常陪它们聊天顺毛玩耍之类的功劳。 正这么想着,清洗完碗碟的希卡莉从一旁窜出来,有些困惑又有些兴奋地发出提问:“那个那个,我听说,之后有可能会到外海那边,是真的吗!” “目前看来,或许会恰好经过。” 我耸了耸肩,打量起刚刚展开的地图:“我们昨天从[龙族墓地]离开后,也没留意当时具体是往哪边走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往东南方向靠了一些,这符和刚才深雪所说的,再越过两个山头就能隐约看到海的描述。 “如果是从这个方向,以最短距离向着阿比斯山脉和赤炎之地接壤的位置靠近的话,我们至少要走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其中会不可避免地有几天在外海边缘飞行。也不知道天马们是否愿意从海上空域路过。” “可以吗?”希卡莉用亮晶晶的双眸看向一旁凑过头来的天马首领。 见状,我又做了补充:“当然,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还能在半路上遇见从第二高的山峰上飞跃过来的天马族群,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很好的合流地点。” 雪白色的灵兽犹豫了几秒,轻轻低下脑袋,又像是认真记录下它不太可能看懂的地图一般,将那上面勾画的诸多等高线和山脉分布刻印在眼底。 等到它重新抬头时,雪白色的双翼向着两侧张开,微微发出细风缠绕的声响。 “它同意了,还说可以立刻出发。”希卡莉笑道。 我点头,忽然又想起别的事:“啊,还有一个问题。你没觉得这里的天马忽然多了吗?” “欸?多吗?”希卡莉扭头看了眼,恍然,“哦……那是它们在这的远方亲戚,恰巧碰见了,于是决定跟着它们一起启程。” “远房亲戚……还行。” “我真就觉得她能够和这些动物们交流还蛮神奇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妮小声嘀咕。 我摊开手:“我觉得,这种时候她只有一种回答可以回复你。” 我看了一眼小笨蛋,然后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答案:“要用心。” “……可恶,你两算好的是吧!” 很快,我们又笑闹了一阵,在收拾过残留下的痕迹,避免可能导致山林大火的隐患后,骑着重新得到安抚的天马们,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第188章 星,月,海 第188章 星,月,海 赶路中的时间飞速流逝。 没有更多的曲折,也不存在有更多的意外。 我们在第二天的傍晚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天马族群,又在第三天的午后时分,临近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夕照从被山遮蔽的西方投来短暂的一瞥,便是毫无留恋地直坠而下,让那倒影了天光的近海,染做一半橙红一半暗蓝。 启明的星辰升起了,伴在半面月轮的左右。闪烁的星没有喧宾夺主地盖过月的华光,却像是从弯月上落下的泪珠,又或是垂眸的人眼角的痣,衬得月色越发神秘皎洁,引人注目。 “在那月轮上,又会有什么呢?” 将遮光的手掌从额前挪开,希卡莉仰望着头顶月轮的纹路,怔怔无言。 就像是秋季时所做的那样,褪去了鞋袜的少女步入海中,娇嫩的肌肤与涨落的潮亲密接触。她手中紧拽的围裙下摆淌落细小的水瀑,网住几尾慵懒的鱼恰是今日我们晚餐的主食。 稍远的地方,端坐于近海礁石之上的深雪闭目盘膝,沾染霜色的剑架于两侧溪头之上,完全没在意安妮和艾安为了捕鱼费尽心机而引发的诸多响动。 “几位,火有了水也开了,我要的食材呢!” 我站在远离石烁的平地上,放声呼唤。 戏水的天马群从海中回转飞回,又与觅食归来的同族交颈厮磨,齐身飞落在覆盖有大量植被的山丘上,围挤做一团。 听闻到呼唤的希卡莉率先转过身,小步小步地向这边靠近。石烁地上尽管多是细小的碎石,但保不准其中会混进几颗带有锐利尖角的石块,若是粗心大意,免不得会伤到足底的肌肤。 我本是想直接动用魔力,强行搓平一条通路给希卡莉,结果没想到一直闭目沉息的深雪忽然站起身来,几个轻灵的起跃,便是落在少女的身旁,将她纤细的腰肢一揽,直接带离地面后,而快速地来到我的身前。 “不是说要静思一会吗?” 我有些讶异地伸手接过递来的少女,将她置于一旁大小恰到好处的石块上,看着她将围裙兜住的鲜货尽数倾入沸腾的水中,顺手将仿佛被擦过一层浅薄蜜色的足捏起,套入褪下的鞋中。 南边外海附近的气候并不寒酷。 似乎是高耸的山脉阻断了自北方袭来的寒气,又或是我们已经临近赤炎之地的缘故,即使是在这对北方来说最冷最为艰难的时节,这里的气候仍旧如同春日般温暖,仅有偶尔自身边掠过的凉风,才能够体会到一丝丝属于冬日的凉意。 理所当然的,在离开了山脉中主要几座高峰覆盖的范围,正式踏入受外海影响的地域之中后,我们只需简单身着一身能够遮蔽大部分皮肤的长衣或裙袍,就可以有效抵御这对北方来说过于难熬的霜冻。 安妮是尤其兴奋的一个,率先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套连衣短裙,在凉风经过时被冻得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不情不愿地披上外头用作遮风的法兰绒长披风,将自身像只蝙蝠一样紧紧包裹,颤抖了好一会才渐渐适应。 希卡莉迟了几步才终于反应过来,内里的衣衫沾上了不少的汗珠,即使沥去水分也依旧有一股混合了淡淡花香的咸酸,只能先收起来,等循到了干净的溪水,再好好洗过——外海的水中有着大量盐分,随意洗涤衣物反倒容易将那些柔弱的细织布损毁,又或是沾染上更多的盐分,反而是得不偿失。 艾安早就乖乖地换回了春日的长袖,只不过为了防止生长后出现的不适,款式稍大了几分,倒是尽数堆在袖口,让小手只能从中露出一节指节,看起来不怎么方便。 至于深雪,这位时常会做出超出我们想象事情的冰山女剑士这次同样不负众望——据她所说,为了避免汗水打湿衣物,她直接将全身上下的毛孔全部闭锁,以此来达成在“即使穿着厚重的衣物,也依旧可以在温暖的环境中,保证不会出现因衣物被打湿,而造成的行动不便”,这一行为结果。 对此我们只能齐齐回以“听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 然后就看着她在干脆解开罩在外面的衣物的瞬间,浑身上下同时涌出大量液体,在地上积起足有一米直径的浅泊。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鸡飞狗跳的事情就不提了。 随手抹去颈间渗出的薄汗,将其甩落在地上化作细小的冰花,深雪收剑入鞘,摸过一杯温水灌下,长出一口气:“饿了,补充点能量继续。” 我歪头想了想,也没吱声,又是眺望着远处表示“还要继续试试”的安妮接着与浅海滩上的虾蟹嬉戏,全然不顾被打湿了长发和贴身衣物的模样,就和淋了一场大雨的流浪猫似的。 搅拌着锅中的鱼汤,希卡莉仍不时地偏头望向远处的海。 被山峰半包围的半圆形海湾,在极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与深沉的天幕相接,只余下浅浅的一道不甚明显的白线。在夜幕中逐渐点亮的星辰相对相依,衔接在一处,化作一道绵延的长河。 沉浮的星光倒映在她的眼底,就像是无尽的星河被那双通透的眼眸纳入,闪烁光华。 “真是美丽的夜晚啊,天气也很不错。” 良久,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的希卡莉收回视线,发出感叹。 我点点头:“确实,若不是恰好有经过这里,说不定我们也无法见到这般美丽的景色吧。”我顿了顿,又道,“希卡莉你之前有推荐过这里吧?那么,你知道这片海湾的名字吗?” “月亮湾,对吧?” 希卡莉弯弯地眯起眼睛,从锅中盛起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这我还是知道的,虽然是从耀姐那听到的就是啦。 “虽然这片海湾很少有人到来,但也不是说完全就没人被人造访过。最先来到这里的人因为目见了这片海湾被群山环绕的模样,又见那被半包围的海面倒映着星光和月色,景色极其美丽,因此取了这个名字。” “还真没说错。” 我笑着谢过她的餐食,吹散了热气后先是尝了一口汤,将其放在一旁。 同样接过汤碗的深雪搅动勺子,浅抿了一口,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这么咸?” 我愣了一秒:“咸吗?” 深雪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很久,眉头更加皱起,点头:“咸。”她顿了顿,做了补充,“比平日里咸了很多。” 希卡莉不解地眨巴眼睛:“不应该啊,我就是照着往日的习惯做的菜,怎么会咸很多呢?甚至为了去腥还多放了些姜蒜呢。” “咦?什么什么,已经烧好了吗?本小姐先来吃口再继续。” 希卡莉说着同样给自己盛了一碗,刚想尝上一口,就被带着一身海味风风火火冲来的安妮打断了动作,只得先递到少女的嘴边。 美美饮下汤水的安妮忽然神色一变,扭头冲向一旁连呸了几下,再次转回时抹起那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感觉本小姐的眼泪都没这么咸!” 我又是困惑地喝了几口,顺便挑出其中的鱼肉缓慢咀嚼,与同样一脸困惑的希卡莉对视。 “看起来我们中有人出了问题。” 深雪抱胸后仰,左右打量我和少女的严肃表情,分明就在说是我和希卡莉的味觉出现了差错。 确实吧,我承认,作为童年时期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我本身因为吃多了鱼鲜,对咸味的耐受程度高上不少,香辛料也不怎么落下,但也不是那种能够逮着盐巴随意乱嚼的体质。那至少得是赤炎之地那的人的专属本领吧! 至于希卡莉就更不用说了。我曾有在空闲时听少女提过几次她家乡的事情,虽然所知甚少,但唯独她是生活在内陆的居民,用餐时更喜欢清淡类这点还是清楚的。再加上尽管也有内陆的居民偏好香辛料的传闻,却也没有可以随意使用大量珍贵的盐的余韵,更不用说是在单餐中大量食用了。 到底是哪出现了问题呢? 我沉思了几秒,目光掠过围拢在身周的几人,又看向忽然背过身去的小少年。 说起来,刚才艾安好像也喝了小半碗汤啊……这汤碗还放在桌上呢,也没怎么听到他说咸之类的。 我刚想走过去同他搭话,就见少年抱住曲起膝弯的肩膀轻轻耸动,从中传来明显的抽泣声。 “咦?”希卡莉也注意到我的视线所向,悄悄走到少年的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小艾安这是在哭吗?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我没有哭!” 带着哭腔的稚嫩嗓音在一旁尖细地响起,隐有破音。 将脑袋埋地更深的小少年没有和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对视,只是渐轻了音量:“我、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难过而已!” 我张了张嘴,又收回了将要出口的话,走到少年的另一边,同样也是轻拍他抖动的肩膀。 少年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了。 我原本还想嘲笑他,说作为小小男子汉,又怎么能随意在别人面前落泪的,更别说周围还有那么多美貌的少女。结果转念一想,这孩子也是不容易,被人绑架,塞入附近存在有众多相貌怪异的嵌合体的实验舱内,又是失去记忆——无论哪个对于常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哭两下没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或许是被什么触动了吧,反正,孩子嘛,时间还长,总会慢慢变好的。 海岸边一度陷入寂静之中,燃烧的魔法火焰安静地旋转着,海浪翻涌,又有细细的风胡乱吹过,将少年刻意压低的抽泣声掩盖。 “这样说来,我忽然想起一个传闻欸。” 望着远处的海天交际处,希卡莉忽然张开口。 我偏头转向她,身后分食着烘烤过的肉干的两人同样竖起耳朵。 望着近前的海潮,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一切的希卡莉若有所思:“尤米先生,你听说过吗?月亮湾这边,其实有两个很少人知道的故事哦?” “什么故事?”我顺势接道。 想来应该是耀之前偶然同少女提过,这时刚巧想起来了吧。 希卡莉继续轻语,声音混合进海潮的涨落中:“有一说,这座海湾最初是不存在的。因为它的形状不怎么规整,自然中难以形成这般奇怪的凹陷。这是从天上垂下的泪,落在了这片海边,最终才形成的这片向内的凹陷,而那滴泪则成为这片海湾中第一滴海水,所以海中才会那么咸。 “又有种说法,和之前一样,这是座由落下的泪水形成的,只不过具体了落泪的存在,是一名思念远方爱人的女子,一直痴痴地望着远方,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从远方归来的帆船,带来属于她爱人的音讯,爱人,亦或尸体。” “这故事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偷偷靠过来的安妮大声抱怨:“为什么总得是什么人落下的泪啊什么的啊,就不能整点好的意象嘛!明明是那么美丽的风景,这下子瞬间就变得让人难过了啊!” 希卡莉摊开双手:“没办法嘛,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谁又能知道,最初这些传言故事的起源究竟是从哪来的呢?” “但这和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完全没关系啊!再怎么说都是你们的味觉有问题!” “唔……才不是……” “那我这边其实有一种不一样的说法。” 我打了个响指,点燃一小撮火苗,看着几双眼睛不报好奇,却又十分好奇地望来,忍不住勾起笑容:“虽然也是不知道哪听来的乡野故事,不过,你们知道外海的名字,为什么会被称作为‘梅姆利亚’吗?” 在场的几人齐齐摇头,就连小艾安都用掌根抹去泪花,用力吸了下鼻子。 “有一种说法是,环绕着我们的外海,是世界上所有的记忆终将汇聚流经的地方,而所有的记忆其实都存在有一种特定的味道。 “开心的是甜味,平静是淡味,悲伤的苦味,痛苦的是辣味,难过的是咸味……所有的味道都混合在一起,最终就给那条汇集世界上所有记忆的大海赋予了不同的味道,从而也就能让每个品尝到它的人感受到不同的味道。 “但又因为总体上令人难过沮丧的记忆偏多,因而也时常会有人认为,海水本就是咸的。 “若是想要探究为什么那碗鱼汤在我们口中有那么大分别的原因,我想,或许正是因为我们使用了在其中生长的鱼鲜,又从那条鱼的身上品尝到属于海的味道,进而感受到了自己记忆中蕴含的滋味吧?” 虽然不是最正确的解答,但这也应该是一个姑且合理的解释。 第189章 咸 第189章 咸 场面沉静了短暂的一会。 希卡莉左右看了圈,忽然悄悄地靠近过来,同我咬耳:“但是但是,尤米先生,人鱼港那边的人们,不是经常吃鱼鲜的嘛,那附近的海域同样归属于梅姆利亚外海,但从没听人说过烧制的菜品味道不对啊什么的啊?” “所以只是说可能啦,可能。” 我同样悄悄做出回应:“反正我觉得真正的原因不在这里。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中间存在有什么额外因数影响。毕竟月亮湾和人鱼港之间相隔的距离还蛮远的,而且还是一个常年处在魔力混乱区域覆盖边缘的内陷海湾,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哦!” 希卡莉懵懵懂懂地点头。 我见她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刚发出的第一个气音,一个黑色的脑袋就从中突然冒出,将变得毛绒绒的乱发蹭了我们一脸,挤得我们不得不纷纷后仰起身子,顺势遮住希卡莉的面孔:“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悄悄话,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或者不该听的吗?” 我又稍稍拉开了些距离,借着海岸上的反光仔细瞅了几眼,这才认出那忽然挤进我和希卡莉之间的深色脑袋,正是不知何时将两束马尾松开,披散着黑发的安妮。 暗红色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散发着醒目的微光,不断左右转动着,扫视我俩的神情越发狐疑。 “啊!本小姐明白了,你们这应该就是别人所说的拍……拍什么来着?” “是拍……呜呜!” 我有些羞恼地捂住两个姑娘的嘴巴,赶忙转回话题:“我只是在可惜那碗很好的鱼汤就要被你们这样浪费了!” “噗哈!可惜就可惜,你捂住本小姐的嘴不让说话是什么意思!” 迅速逃离我手臂伸展范围的安妮大口喘气,我正想解释,忽然听见悠悠的回答从身前附近响起:“……因为他觉得你们都是笨蛋。” 等会,这谁的声音来着? 有些愕然地低头望去,眼眶下微红泛肿的小少年缓缓抬起脑袋,浅色的瞳孔笔直地投向我,带着一丝与他外表不相符的成熟:“我不觉得你会否认这个结论,因为你就是这样想的。” 呃,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又不能随便应下,否则就看安妮那即将爆发的架势,指不定我的手指又要遭殃。 话说艾安你一贯的高冷的爱书好少年的人设呢?这种时候忽然横插一脚添什么乱啊。 “行了行了,别聊这个了。接着吃饭,吃饭。我肚子还饿着呢!” “吃就吃,但你一会还是得给本小姐解释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你是笨蛋呗。 摇着头,我又重新坐回到饭桌前,冷却的汤碗中已是补上热汤,一直没有走开的深雪正捧着自己的碗盏,沉默不语地浅饮。 “不是说咸嘛,怎么又喝上了?” 我多往自己的碗中划了些鱼肉,剔除几根略粗的鱼骨,剩下的便都是可以不用细嚼慢咽,就能放心食用的鲜嫩鱼肉。 深雪安静地瞥了我一眼,将口中的汤汁咽下,这才开口发声:“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忍耐力。这也是一种训练自己的方式。” 行行行,我就不能指望这个训练狂能说出点别的什么来。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锅汤中感受到的咸味究竟正体是什么,也不像是希卡莉在熬煮的时候没留意多洒了些盐粒,但若真是过量盐带来的咸味,大量饮用后倒是会有脱水的危险。 以防万一,我还是多嘴提了一句:“实在觉得咸就别喝了,容易给自己喝出问题来。我这边还有些路上收集起来的食材,虽然不算多,但只是再凑一碗的鲜汤锅底还是有的。” “还有路上打的肉!”希卡莉高兴地举起手。 “倒也用不着那么麻烦。” 深雪摇头,将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随意放在手边:“虽然一开始觉得咸过头了,但在适应了之后,意外却是觉得寡淡不少,方才也不再觉得有味了。” 她顿了顿,望向盈满月色与星海的海湾,又道:“倒是方才听了你的故事,在饮下这汤水的时候,意外倒是想起了些什么。” 她以稍轻一些的嗓音细细呢喃,冰色双眸的焦点落在空处,像是在看一场迷离的梦:“少年时的求学苦练,照拂的亲长突遭意外,同龄人的看轻与不理解,风雪中山洞中的夜宿,在外闯荡时遇见心怀歹意的恶徒,与难以力敌的异兽对抗,挑战各处的强者,不断磨练自身实力……尽是些难以想象怎么度过的难事。” 此时的深雪,就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冰封湖面,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于那里,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缓步走近的希卡莉,悄悄地将双手搭在深雪置于桌面的手背上,无声地坐在一旁。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无言的范围,左右看了圈,忍不住碎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提起这些……但是,若是没有过去那些经历,你也无法成就现在的自己,同样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我们相遇了吧?” “你说的是。”深雪轻轻点头,“我正是想到了这个,忽然就觉得过去经历的一切算是有所价值,便也不再多想。 “我的过去确实一直会就那样停留在那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我仍旧会不断磨练自己,试图超越过去的我,成就更好的我,这样才不会辜负我过去经历过的一切苦难。” 她又勺了半碗,一饮而尽后将其放回桌面:“所以,这碗汤对我来说不再咸了。” 话音落下,拿起身旁刀剑的冰山女剑士气势凛冽地大步走开,看样子是要在附近寻一片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空地,到那练剑去。 这番操作倒是惊到了剩下的我们几人。 反复确认那个空碗,刚盛的那半碗确实被干脆利落地喝了个一干二净,就连半点残渣剩余也无,再联系深雪的反应来看,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没有感受到多少咸味。 我抬起头同希卡莉对视,又看向一旁同样张大了嘴的安妮,难以置信:“所以,这是叫我蒙对了?” “什么叫蒙对了啊!”安妮大惊,“感情你刚才说的那些故事啊什么的,都是随便口胡敷衍我们的吗!” “才不是口胡和敷衍好吗!”我有些尴尬偏过视线,“至少故事本身是存在的,我不过是在细节上做了些微小的扩展和衍生。” 这是实话。 之前我确实有在闲谈的时候,于导师那听闻过有关外海的故事,只不过故事本身只有短短的“记忆之海中流淌着来自众生的不同记忆”一句,其余的都是我为了吸引注意力临时拓展的,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蒙对了。 安妮对于我的解释似乎并不买账,近距离叉腰俯视着我:“你那就叫瞎编!” 我捂住耳朵躲开她的抱怨:“你就说我现在说对了没有。” “对了也是瞎编!” 气呼呼的安妮被满是无奈的希卡莉揽着腰重新坐下,又是拍肩又是顺毛,像是安抚自家炸毛的宠物猫一样好一通安抚。 避开过盛的气焰,趁着她两解决这一问题的间隙,我转向一旁,借着火光重新摊开书本翻阅的小少年:“艾安,要不你也趁这个机会找回一下有什么能够想起的事情?” 虽然这个提案对小少年来说有些过于残忍,但有些事情总是要去面对的。 不如说,倘若真如深雪展示的那样,仅是通过喝汤这个动作就能寻回曾经零星的记忆碎片,那对现在还留存在现场的我们几人来说,收益最大的第一就是因为意外失去记忆的艾安,其次就是疑似与前王国有关的安妮·法恩斯。 前者说不定能够找回失去的记忆,而后者说不定能够回想到自己将要回去的故乡所在之处。 这无疑是对我们之后将要进行的一些工作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而代价只是感受到少许的咸味。 然而,面对我的提案,艾安沉默了几秒,奶灰色的乱发轻轻摇晃起来:“不了……我……暂时还没有想要面对那些记忆的想法。至少,现在的这种日子,对我来说还挺好的……” 他又是轻轻摇头,再次低下脑袋,不再回答。 好吧,虽然很可惜,但是我还是要尊重他的意愿。 毕竟路是人们经过反复选择后才会踏步走上的,强硬的逼迫显然不是良策。 而且照之前艾安忽然那么大反应来说,说不定那对他来说也是一段十分痛苦的记忆吧。 回头再多装点这边的海水和鱼虾研究一下。 重新转回原位,我先是看向希卡莉,同她无声地挤眉弄眼了一番,确认确实有安抚下来安妮后,多少松了口气,悄悄打量少女的侧脸。 稚嫩的少女脸庞此时因为安静而显得有几分不一样的严肃,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面前的略有泛黄的鲜美鱼汤,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大招一般,积累着强烈的气势。 一直揽着安妮腰肢的希卡莉悄悄松开手掌,在旁为她无声打气。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般静止的姿态,伸出手去:“你不要喝要不就给我吧?这汤都快凉了!” “啊——啰嗦!谁叫你帮本小姐了啊!我、本小姐会喝的!” 我的手还没触及汤碗就被利落地打掉了。 一直同鱼汤维持僵持的安妮将其捧起,连着喝了几大口,又在瞬间放开,向着一旁吐出舌头:“啊!咸!” “觉得咸就别喝嘛。” “本小姐就是觉得不能被你看不起!噗哈——咸死了!” 看着将汤碗摔回桌面的少女,我无奈地耸肩。 这胜负心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不过紧接着就是另一个问题:“所以,你是有想起什么吗?” 闭上眼,双手食指轻轻按揉太阳穴的少女“唔嗯唔嗯”地沉吟着,忽然发出“哇”的一声大叫,猛地从原地窜起,差点撞翻桌面:“好像!还!真的有想起什么!” 希卡莉好奇地探过头:“是想起什么!” “一座山!一座黑色的城堡!还有很多比塔楼还要高的巨大魔像,正在到处巡逻!” 安妮伸手指指点点,就好像真的有在身前不远处看到那些画面一样,正极力同我们进行描述:“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是和我一样,有着黑色头发和红色眼眸的人!大家似乎正在过什么节日,围在一起说着些什么!” “听起来像是在过什么大型的祭奠。”我说,“不过,你家亲长中,是有很多黑发红眸的人吗?” 暗红色的双眸奇怪的望来:“本小姐没和你们说过吗?法恩斯的纯血,都有着黑发红眸的特征。最纯的那支颜色最深,不过好像那一支血脉的上一代对于家主的地位不怎么在意,所以就由我父亲继承了家长之位。” 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最纯的血脉拥有着最深的发色和瞳色吗……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然后你还看到了什么?” 安妮皱眉思索了一会,摇头:“好像就没了……啊,对了对了,在记忆片段的最后,本小姐似乎看到周围有明亮的红色光咻地一下闪了起来,然后就都断了。” 咻地闪了下还行……这都什么和什么,完全没听懂好吗! “所以这些是有什么意思吗?”安妮眼巴巴地盯着我。 “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刚才也是人深雪自己悟出来的感慨啊!” “那要怎么办啦!” “要不你再喝口吧?”我怂恿道,“说不定就是因为刚才喝的量太少了,所以才会看到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再者,你还能验证是不是看完刚才那些画面后,这汤中的咸味就散了呢。” “……你说的对哦!呸!咸死了!” 被忽悠得越发不见大脑存在迹象的少女拳锤掌心,迅速照办起来,又是饮下一碗后,再次扭头呸起舌头。 我笑着旁观着少女滑稽的表演,避过锤来的小拳头,同样也是给自己盛上了新的一碗。 闪烁的星与月皆尽倒影在了醇厚鲜美的汤汁上,又被近前燃起的火光比下去,在舌尖泛起一丝浅淡的咸味。 第190章 再临 第190章 再临 这天深夜,睡在微风轻拂的海潮声中,我久违地做了个梦。 就和很多梦境一样,在闭上眼的黑暗之后,不知何时忽然只身出现在仅有少许熟悉感的地方。 那似乎是被诸多高大的金属银色的建筑所包围的城市,汹涌的人潮在身侧摩肩接踵地走过,钢铁的巨兽在道路的正中蛮狠爬行,却又仿佛只是幻影一般,看不到具体的面容,也感受不到与之错位而产生的碰撞与摩擦。 我安静地顺着人潮向前走去,向着四周环顾。 天空是苍白色的,看不见太阳的所在,盛大的白雾从视野的尽头处向内弥漫,将整座城市安静地环抱在自己的怀中,可除却我之外却没有一人发现这般异状。 没有试图做出任何吸引人的举动,顺着心中的某种直感,我向前走去。 身侧的风景换了几次,有身影如机械般舞动在园林中,也有身影带着匆匆的步伐向着停靠在路边的钢铁巨兽奔行。 砖石板铺就的路变成了贴瓷的长桥,随后是少许的深黑色坚硬的土壤,冒着青青草杆的泥地亲吻着我的鞋跟,最后又踏过红砖与黑石交错相间的长长小径。 白色的三层建筑从刻意修饰过的树荫背后显露出自己的身形,正中的高处装饰有红色的十字,那十字的上端比下端略长少许,若是不仔细观察,兴许会错漏过这一点。 我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呢? 这个质疑与困惑只是持续了一瞬,下一刻,擅自活动起来的身子便带着我走入自行打开的透明门扉内,闲庭信步般地爬上三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门。 坐在架起的床板上,身上插满了诸多管线的孩子扭头看着窗外,仍由那像是泥塑人偶般的存在摆弄自己的纤细的手臂,眸中泛着死意。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泥塑的人偶在完成了不知什么工作后无视着我走出大门,安静地看着临近的窗外,那显出的树梢上,最后一片青叶的凋零。 头上仅有浅色绒毛的孩子注视着那片青叶的消失,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头看,看向我,发出一声轻细的惊讶。 “咦?大哥哥,你是谁?” 不断变得更加清晰的梦境到这里忽然破碎了。 就仿佛忽然被人从摇晃的片叶上向后推落深海,又或是对着信纸的边角燃起一把火焰,所有开始变得生动的画面尽是扭曲变形,显出暗红发黑的底色,又迅速化作飘摇细碎的灰烬尘埃,再也找不到半点影迹。 身体猛地震颤了一瞬。 我从深梦中惊醒,骤然瞪大眼睛,好一会才重新找回到视线的焦点,让罢工的大脑和五感重新开始工作。 反射着暗沉暖光的浅色金属天花板,还有着未开启的吊灯组。屋内的空气虽然时有更新,但仍是隐约弥漫着一股略显沉闷的霉味和浅淡的铁锈气息。 四周传来空洞的回响,细细分辨才发现不过是自己胸腔中激烈跳动的心脏所产生的杂音,过激扩展的感知却是一瞬覆盖了整栋建筑的范围,让脑仁深处因为短时间内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杂乱的信息而出现了过热的症状,不得不短时间罢工重启。 屋里和附近都没有什么留守的人存在。 我先是确认了这一点。 似乎是黑夜时分,除却留作看守的人,大多都陷入了睡眠之中。 但这种睡眠并不深,似乎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里积累下了大量的压力,仍旧有少许的潜意识浮在表面,呈现警觉的状态。 当然,也存在有少许游荡在建筑中那些小道中的人,或许是起夜,与睡不着,仿佛幽灵一般轻慢地踏过光滑的地板。 感知观察到这里,我终于拾回了些许对僵硬身体的控制力,缓慢地挪动起手指,让肘部支撑在身旁,翻身向着一侧借力—— 膝盖、小臂和掌心,还有侧脸颊与下颚,都于同时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就像是常年卧病在床的瘫痪病人无法顺利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我勉强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借助身周的事物,勉强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 身后一层又一层冒出的冷汗将衣物打湿,黏黏糊糊地沾在后背上,唯一点亮的台灯因为方才的举动早已翻倒,闪烁着即将熄灭。 试着打了几个响指,细细的火苗从我的指尖冒出,代替着黯淡的台灯照亮这座少有他物的空屋。 稍许松了口气,魔力与感知的良好运作让我感到庆幸,随后又忍不住挑起眉。 所以,时隔多日,我又一次在入睡后来到了这里吗? 真是奇怪,到底这个判定的条件是什么,就不能直接甩我个简要说明书,让我找个方便控制的大红色按钮嘛。 不过,从周围的环境来看,确实是之前我通过化形成[愚者的幕布]的光环,所观察到的那座房间。 苼他们居然真的把我带回到了这里。 我惊讶了几秒,随后解开身上的衣扣,仔细确认起这副身躯。 没有任何可以被确认作是伤痕的存在。 不论是零星残留的擦伤也好,大面积的伤疤也罢,就连不小心留下的刮擦白印,也同样不存在于这副身躯之上。 就像是这具身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之前的那番苦难一般。 这应该不是被苼治疗过后的结果。 我清楚地记得之前闲时,苼给我演示治疗伤患时的表现。哪怕再怎么小心谨慎、用心尽力,也依旧会在血痂愈合脱落后,于原地留下一个色泽稍浅的疤痕。 用苼的话来说,他能够做到的只是提供恢复所必要的生命力,并加快自身的愈合能力与速度,以此来避免长时间暴露后的感染与恶化。 可亏欠的东西终究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哪怕是希卡莉在开环后全力施展的治疗术,也无法做到完全消除伤势本身的程度,而是必须需要配合其他的一些特殊手段,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勉强达成。 不过,也是。 这毕竟不过只是一副虚假的身躯。 在虚构的世界中寻求真实的感知,我多少是脑子有些问题。 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我又一次释放开方才为了整理现状而收拢的感知。 无形的感知,就像是以我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出波纹的透明湖面,在触及他物后产生回弹,同时将其外轮廓染上我的色彩,在闭眼所见的另一重世界中勾画成型。 与方才几乎一般无二的图景呈现在我的身周。 我似乎是被安置在了二楼深处的房间内,附近相等的距离内都存在有几组分散后的小组成员,触手可及的位置上都放了不少手工打磨制成的武器,似乎是为了能够及时响应防止突袭所作的安排。 而更多数的人大都被安置在建筑中仅有的几间大间内。 只不过之前堪堪醒转时看得不算分明,此时细细打量,我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相比起之前我和苼紧跟着剑鬼,三人独自离开狩猎徘徊于附近林中的霸主时,这处安全区内的情况来判断,尽管存在有新加入的陌生存在,但此时还留存在安全区内部的人员,已是较那时少上不少,停留在大间中的有生战力身上更是多有带伤,精神状态也颇不稳定,象征着每一个人内在的魔力更是黯淡非常。 至于几个比较明显的魔力源——我细细地观察了几秒,随后发现几乎都是熟人。 最强胜的那个就不用多说了。代表了苼的魔力波动是这座建筑中最为鲜艳的那个,并且似乎是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怎么能够掌握这股太过庞大的力量,那对我来说过于盛大显眼的魔力波动,时刻环绕在这座防御结界失效已久的图书馆附近,更是在每条走廊上存在有零星闪烁的同频率波动反应。 其次是晓曦,这倒是叫我没有想到。印象中那位女学生一直都以柔弱的模样紧跟在我们身后,却又会在偶尔鼓起勇气挺身站出,大声地表示想要做出改变,拿起武器同样加入战斗之中,并且也是第一个在所有人都还畏惧我们的时刻,主动表示想要追随我们的人。 剑鬼……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还留在这处安全区中,而这处难得的庇护所也好端端地没叫他拆掉。 他是这栋建筑中,除我之外拥有魔力波动第三强的家伙。看起来似乎是因为之前我为了修复给他造成的伤势时,植入体内的魔力团块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效果,尽管其面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扩张,但却也因此加强了他的魔力属性,达到了惊人的lv28。 之后则是[均诚]与[度衡]这对夫妻,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总比不到是lv10的[山]强。 不过,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呢? 依照之前听到的话语,似乎这边的进度已经过渡到了第九项主线任务结束,即将展开第十项主线任务的阶段。而苼在那时忽然跑来同我低语,似乎也是因为那项主线任务难度过高,心感不安,于是希望能够顺利完成对事后的交代。 说到底……一个游戏,可以在玩家主视角完全没有被启用的情况下,自行演化发展到之后的故事情节吗? 又或者,这其实是那种可以随意替换队伍列表,只许在必要关卡时带上作为主视角的玩家,用作开启接下来地图的必备[钥匙]的类型? 虽然能够安稳地度过故事情节让我有些高兴,但就这么随意地划水摸鱼,缩在后方,作视那些认识的存在受到创伤的行为,却依旧让我仅剩不多的良心难以感到安定。 就从周围那些遭受了大小伤病,到现在也没有全部治愈的幸存者们的状态来看,显然在我空缺的那些情节里,他们经历了许多我不知道的苦战。 或许我现在应该找人问问。 不管是之前的事情也好,之后的事情也罢。 人本就是善于伪装,不认真坦诚地互相交流,就无法清楚地知晓对方想法的生物。 这样想着,我瞄准了图书馆内的一角,快步走向唯一一扇房门前,将其向内打开。 安静昏暗的长廊,在摇曳的火光下摘下了暗沉的面纱,长长的走廊一段隐有月影投下,在窗口的盆摘上洒落上一层清浅的银辉。 我左右打量了一阵,放慢脚步,顺着感知中确认存在有楼梯的方向前进。 我不应该打搅那些好不容易入睡的人们,也无法去找那些不怎么熟悉的幸存者交流,仅有唯三还苏醒的熟识存在,一者正在楼下的大厅中赤脚晃荡,一者抱剑站在建筑的高处,另一人则是安静地团缩在四楼的阳台上,抱膝观察着远方。 苼,剑鬼,还有晓曦。 我暂时还不希望惊动苼,但又与剑鬼的脾气反冲,想来也只能去找晓曦,希望她不会介意我深夜的突然叨唠。 而后,还未等我走出几步,一阵突如其来的波动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又是瞬间跳跃着临近。 这使得我当即一惊,下意识地做出预备攻击的动作,但很快愣在原地。 后背稍沉,腰部被什么纤细的存在环住,然后是背部被打湿的黏连感。 我用了一秒的时间,又借助感知反复扫视,才终于反应过来,正是之前被我断定还在一楼大厅中赤脚漫步的苼,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趴伏在我的后背上安静流泪。 这让我有些难堪,又有些无措。 说到底,最近身边的人是不是普遍泪点比较低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哭个不停。我现在收集他们的眼泪装瓶封好,是不是以后还能用这个嘲笑一下什么的…… 好吧,这有些缺德,我检讨。 好不容易等到苼停止流泪,听到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环住腰部的双手,我这才小心地转过身去,同他对视。 依旧是之前隔着屏幕见到过的,那副扎起马尾,一身宽松衬衣的中性模样。 确实是瘦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一如他上下打量我,确认对方没有表露出过于明显的负面情绪,我这才小心地张口,同他招呼:“好久不见,苼。我回来了。” 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苼闭了闭眼,再次吐出时,展颜露出笑容:“欢迎回来,乌列大哥。” 第191章 空缺的故事 第191章 空缺的故事 因为担心打搅到其他在附近的人们的休息质量,我跟在苼的身后,无声地转移到位于第一楼的咖啡厅内。 时隔多日再次来到这里,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我旁观着苼埋头在水台上捣鼓了一会,最终分别在我和他的桌面上放下一杯深棕色的咖啡。 “需要牛奶吗?” 拉开椅子坐下,苼从搁置在一旁的盘子中取下瓷瓶,向自己的杯子中倾倒牛奶,置入方糖后轻轻搅拌,一边絮絮叨叨:“这可是现下的短缺货,属于用一点少一点的那种。 “要不是能够保存的时间太短,为了储存它需要耗费的能量也太大,还真不好说我们现在能不能喝到呢。” 我细嗅着那股仅存在于鼻端的芳香,摇头,安静旁观苼轻车熟路的动作。 “最近这段时日,你们过得还好吗?”我问。 “糟糕透了。” 苼小抿了一口咖啡,轻声抱怨:“虽然这不是应该和刚醒过来没多久的病人谈论的话题,但是……我还是要说,真的糟糕透了。” 他皱眉吐了吐舌头,混合了奶与糖之后,呈现出浅色的咖啡将舌苔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顺着垂落的舌头表面向下滑落,于其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残痕。 似乎是难以忍受那边苦涩的滋味,苼抬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到奶罐上,往里添上少许的乳白色液体。 细小的银勺来回搅拌,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是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将身子像块软烂的煎饼一样摊平在座椅上,苼接着絮絮叨叨:“我就不说那些该死的主线任务了,那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没什么好多说的。虽然时常会因为各种游戏中难以考虑的意外而左支右绌,伤了不少人手,但好在最后还是守下来了。 “如果用塔防游戏的判定方法,我可以给自己的这番挣扎至少打出两颗半星……我得留下剩下那半颗,不,是一颗星,去哀悼那些因为我决策的失误,本不应该死去的人们。” 他沉默了半晌,又是无言地饮下苦涩的液体,明明坐在我的对面,整个人却好像一具空壳一样,目光的焦点和他的灵魂似乎都是落在空无的远方,飞去了思绪的尽头。 杯底和碗碟交碰,洒出少许液体,用以照明的黯淡台灯也是闪灭了一瞬,光线摇摇晃晃。 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照,我再次仔细观察这个许久没见过的小少年。 依旧是那副宽松的打扮,在光照的映照中,略微泛黄的青色发丝被胡乱地抓做一把,由橡筋勉强圈住,在脑后束成短短的一束。青色的丝带系在脖颈上,他的面容仍旧带着中性的魅力,却不再以帽子作为遮掩,而是直接地展露在外,就和那从宽大衬衣下探出的纤细四肢一样。娇小的身板带着能够让人升起保护欲的,恰到好处的柔弱感。 或许正是因为这般打扮有大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比起之前假小子的模样,此时的苼看起来却是更加近似少女,就连我都在之前有过一瞬的认错。 只不过,我在此之上还观察到了更多。 眼眶下做过遮掩的深重黑眼圈,被衬衣遮挡,仅在抬手时才会稍许暴露出的伤痕累累的上臂与躯干,还有一直在他身后摇晃着的,苍翠色的虚幻藤蔓…… 毫无疑问,苼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能够治疗众人的精灵使无法治愈自己的状态,这必然是一种状态十分糟糕的信号。 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张开的弦已是被拉到极处,哪怕再多进一步,都存在有绷断的可能。 但我又无法做出明确的宽慰,我对于他近来一周多经历的一切一无所知,因而也无法舔着脸,坐在这胡乱说些无关紧要却又高高在上的风凉话。 那无疑将会是对他曾经付出的那些努力的贬低与看轻。 哪怕只是虚假的世界,我也无法做出这般缺乏同理心的行为。 我只能沉默地伸出手,覆盖在苼搁置于桌面的手之上,试图用触摸与体温无声地进行宽慰。 掌心下的手掌瑟缩了一瞬,往回抽出少许,又在原地停住。 苍翠的枝蔓胡乱地颤动着,仿佛被光照拉长的投影在他的背后形成乱舞的妖魔,间或有散发莹光的细小光点从中冒出,又在触及附近的物件后骤然炸开。 回过神来的苼同我对视了一眼,忽然偏开面孔,使劲咳了几声,这才继续刚才断掉的话题。 “我刚才说到哪了来着……啊对,我还没开始,我这脑子。” 他小声地嘀咕了几声,一拍脑袋,重新恢复最开始的音量:“我先说说目前为止我碰到过的最麻烦的一件事好了。毫无疑问,那就是和人打交道!” 他猛地拍了下桌面,随后又呲牙咧嘴地甩手:“在我把你和那个家伙都勉强维持住状态,并且带回到安全区时,我原本是想着找一间空屋好好休养,顺便在后面指挥那些幸存者们维持防御的,以此度过第四个任务。 “但或许是因为我们当时的状态一个比一个凄惨,很多之前被我们救下,但感到畏惧的人,都强烈地拒绝我们回到安全区内,还表示我们的到来会引来那些追随血腥味追来的猎食者,给他们造成威胁。 “那些该死的、贪婪的、无知无畏的恶心混蛋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呢?就连这个安全区,都是由我提议,才决定搬过来的,现在看我们都受了重伤,成不了战斗力了,居然就要转头提议抛弃我们?莫不是我平日里是对他们太好了吗!” 虽然早早地在附近设下隔音结界,但我仍是有些担忧地扫了一圈周围:“在这里说这些没问题吗?偶尔也是会有起夜或夜游到这附近的人吧?” 苼摆了摆手,咕噜咕噜地给自己灌了几大口,眉头深皱:“没关系,不如说,要不是没法做到,我更想要时时刻刻地在他们耳边反复说给他们听,好叫那些没良心的狗东西们都好好将那段事情都刻印在心底。” “那之后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呢?”我问。 苼顿了顿:“是晓曦还有度衡帮了我。均诚和山当时虽然都没怎么说话,但我有注意到他们在后面默默地拦住一些比较激进的家伙,均诚甚至还为此伤了一只胳膊。我事后治疗了好一会才勉强帮他续上。” “听起来是一片混乱的现场。” “可不是嘛。”苼撇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还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嗯?” 苼抬头看了看头顶,即使隔着重重楼板,但我仍旧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注视着那站在建筑最高处位置上的,这个游戏世界中的悲剧主角:“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幸好那时一直昏迷的剑鬼忽然转醒,又在简单确认过当时的状况后,直接拔剑杀了几个凑得最近、神情和动作最为激烈的家伙,这才让场面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愣了一瞬,轻轻点头。 看来是之前埋入的魔力块起了作用,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我发现他身上的魔力块覆盖的面积变得更大了的原因。 只不过……没有进行问话,而是选择直接拔剑砍人啊……还真是符合那家伙的行事作风,我都没有感受到多少违和感,只是想要发出感叹。 哪怕没能亲眼看到,我都几乎能够想象到那时的场景: 在朝阳降升未升之时,消失了一夜的三人忽然从安全区外浑身带血的出现,蹒跚步行靠近。 最先发现的远程岗哨转告给了主要负责统管他们的晓曦,而晓曦又匆匆叫起了刚睡下不久的均诚夫妻,回到大厅后却惊讶地发现,早有看不惯一群小娃娃能够压在自己头上的家伙,纠结同伴拦在大门口处,阻止带着我和剑鬼一路艰难返回的苼,踏入门内。 很快,这便引发了一起不小的口头冲突,并且引来了更多被匆匆叫醒后,闻讯前来的人们。 失去可靠领导者的人,是盲目的、短视的、偏见的、排除异己的动物,恶劣的本性更是深藏于内心深处,在这般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中不断积蓄,等待爆发。 在发现了被捧上领头之位的人存在有衰落的可能后,那些抱持有野心,又善于盯住弱小的恶者,便会以最大的声响,鼓动茫然的群众站到他们那侧,并以此来拉拢自身利益,全然不顾这般行事可能在之后迎来的后果。 口角转变为谩骂,随后又化作推搡,进一步演化成拳脚相向,哪怕在人群中存在有头脑清醒的人努力扭转大局,被鼓动的人们却早已是无法听清那些理智的话语,反倒将其也认作异己,试图将对方也一并从自己身边排除。 在这般恶劣的险境下,本身就具备不俗的自我恢复力,又经过了简单的治疗的,这个虚构世界的悲剧主角,率先恢复了清醒,只是扫了一眼,便沉默不言地抽出刀剑,将那些挤近自己身边的人们尽数斩杀。 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间。 前一秒还是热闹嘈杂汹涌的人群,下一刻便在苼的身周空出一圈由血色与残肢妆点的地毯。 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浑身带血,抽出的直剑上,与他的脚下也满溢着鲜红的色泽,恰如踏过万千血海的恶魔,又或是给地上众生带来平等死亡的死神,无情而又冷酷。 然后,场面终于恢复到了如冰结般寒冻的寂静之中,仅能听闻灼热的血珠从剑上滚落,砸在地上绽开血花,又再次溅起的细微声响。 诚然,这般举动无疑是鲁莽而又不明智的,是以更大的暴行去阻止暴行本身,甚至没有去细细辨别那些人本身的善恶,就粗暴地一杀了之,长此以往只能带来恶果。 但对于那时苼面临的困境来说,这或许反倒是一条姑且还算可以接受的破局之道。 首恶与帮凶必然会在那之后尽数伏诛,而代价是那些可能死有余辜的生命。 摸着下巴,我同样也是沉默了一会。 果然,那家伙还是疯子。 虽然能够理解,但感性上我还是有一些无法接受这家伙的行为。 只不过,这里的世界都变成这副模样了,难道我还能够用和平时期的道德底线去约束他,选择将自己的生命拱手相让吗? 他必然也是清楚的,在那样的情况下,随意地停留在野外,就相对于是将自己的生命平白地交托于荒野的仁慈。 可自然是平衡的,向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仁慈存在。 一杯饮尽,苼探头看了眼我面前放凉的咖啡,确认我不需要后,便是伸手拿过,倾入自己的杯中,却不再增加奶与糖。 不加掩饰的原初的苦味让他吐了好一会舌头,这才接着往下叙述:“自然,在那之后,就不再有人敢于挑战我们的地位了——至少明面上不会。 “然后,在我们勉强抵挡过第五个任务之后,我们在第六和第七个主线任务的间隙,迎来了一些生面孔。” 我挑了挑眉。 苼显然也是放松了很多,面上显出几分笑容:“大哥你也有注意到,我猜得没错吧?是,那是就在旁边大学园区中的学员,虽然其中几个少有些坏心思,但也都是心思简单的人。 “我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在这边,再加上这个安全区是这里最大的一个,所以才会选择提议到这个安全区里安顿的。 “啊对,其中也有一个有能力的家伙,我之前似乎和大哥你提过,改明天让你也去认识一下好了。”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我应道。 “是的,虽然和他们打交道很麻烦,但至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坏心眼。” 苼乐了一会,面色又一变:“然后就是最后两件事。 “一件是我们的食物库存的问题。哪怕最近不时派人去附近收集罐头以及动物的肉,又额外种植了一批快生的植物,但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事情。我们这边聚集了那么多人,早晚会有消耗光所有库存的时候。 “其二,就是……唔,我不知道大哥之前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后天,最快明天晚上,我们就将开启对第十项主线任务的攻略战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愕然地瞪大了困倦的双眼。 因为一个湛蓝色的提示框忽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第192章 异变的事项 第192章 异变的事项 “为什么第十个任务忽然就开始了!” 猛地撑在桌面上跳起,苼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嗓音。 我自然也是同样震惊,反复确认出现在眼前的窗口并非什么恶作剧。 毕竟就在不久前,在我刚醒来的时候,为了确认借助[愚者的幕布]看到的画面的准确性,我特意唤出过提示窗,确认过当时累积下来的任务简报。而提示窗上显示的即将迎来下一阶段主线任务的时间,也确实给出了一天多的倒计时。 这其中显然出现了什么因素,导致了这种异常变动的发生。 “冷静下来,苼。” 在手上额外加了几分力,我按住气息不稳的少年:“不管怎么样,我们首先必须确认当然能够确认到的一切的信息,再做他想,如何?” 这么说着,我再次将目光移回还未来得及仔细确认的提示框,依次确认每一条信息。 【一个新的主线任务已经到来!】 【主线任务#10:四柱之风。】 【难度:???】 【条件:找到风的化身[希尔菲德],并完成压制。】 【当然,直接杀死[希尔菲德]是最便捷的方法,但我无法向你们保证后果。】 【时限:???】 【奖励:解锁通往其他区域的快速通道,开启下一项任务。】 【失败:你们将永远被困顿在这个没有开始也不见结尾的循环之中,最终在由风掀起的灾难之中被撕成碎片。】 “……看来那些恶魔们又一次插手了任务。” 沉重的语气在对面响起,我抬起头,看见重新坐回椅子上的苼捧起茶杯,皱着眉头,大口灌下苦涩的深棕色液体。 “不加奶和糖吗?”我问。 苼的动作顿了一下,放慢饮茶的动作:“……存量太少了,要省着点喝。” “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出乎你意料外的吧?所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说着,接手过还剩一半的茶杯,往里倾入适量的奶,又多加了几块方糖,无声搅匀,“与其担心未知的将来,不如痛痛快快地过好现在,不是吗?” “……会胖的。” 苼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没有阻止我的动作,双手捧杯,小心地接过后细抿了一口。 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谢谢。果然我还是离不开乌列大哥。” 我摊手:“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苼展颜露出小小的笑容:“不,只是像这样,能够在我感到困惑不安的时候陪着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之前的那些日子让我感觉自己一直是孤身一人,即使是均诚他们表现出对我的信任,我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因为我对他们的了解足够深,还是因为我真的做出了什么值得他们信任的事情。”他顿了顿,“就像是只有我被孤立在外一样,哪怕站在这么近的距离,也依旧存在于屏幕的外侧,像个不存在的人一样观察着他们。 “不过好在,大哥你终于醒了,这让我感觉这里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人是真实存在。” 我无言地望着他,只是轻轻拍了两下交叠在一起的手。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存在于屏幕外侧观察着其他人,旁观着他人的欢喜与悲痛,这正是我作为外来者的最大感触。 我能够感受到他们所遭受到的不幸与痛苦,我也能够理解,能够感同身受,但这一切其实都与我无关。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个虚构的世界中哪怕发生再怎么危险的事情,对我这个过客来说,都不过只是一阵从十里地外吹来的无关紧要的微风,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名为[世外的介入者]的属性冰冷地揭示了这一事实。 这里是【塔尔塔洛斯】,是属于这个虚构世界中人们的地狱,而不是我的。 我不得不转移话题:“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你有什么对策或者准备吗?” “对策或准备……”苼长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之前做的那些准备都是为了应对原有的第十项任务而做的,现在这一条主线任务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更不用说是有针对性地做准备了。 “现在我唯一能够知晓的,也就是万一这个任务失败,我们将会迎来一个不妙的结局。”他并起两指,打了个引号,“而且还是绝对的bad end。” “听起来就不妙。” “是啊,至少只靠我们的能力是无法扭转的,或许还得看主角……啊!那个疯子!” 我顺着忽然发狂的苼的视线扭头望去,却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上空跃下,轻巧地落在图书馆外的地平上,弯曲膝盖卸去累积的势能。 他拔出直剑,在周围走动了一会,忽然用剑尖在地表勾画起什么。 “他在做什么?” 眼见苼快步向外跑去,我也紧跟在他身后。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召唤恶魔的简易法阵。”苼皱眉道,“虽然不是更加高级的和恶魔签订契约的形式,可即使只是召唤恶魔进行问询,也是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那些家伙们可不会纵容无条件的施舍。” 我们所在的一楼咖啡厅到剑鬼所在的距离很近,仅有短短的不到百米。可或许本就是长久使剑留下的控制力,剑鬼手下的动作同样不慢,再加上那般召唤阵的勾画委实不算复杂,在我和苼抵达之间,他便已是稳稳当当地完成刻画,又在掌心割开一道伤口,攥拳倾注血液。 “喂!你这个疯子想要做什么!” 难得一见苼暴怒地冲上前去,试图想要阻断剑鬼的莽行,可黑风衣的男子却头也不回地依旧如故。 红色的血从他的掌心滴落,在刻画于地上的粗陋阵纹中落下,铺开一滩暗红的印记,随后又是一滴。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类似于魔力的波动,有些困惑地站在原地,旁观着苼试图打搅剑鬼施行仪式的无用之举。 擦除刻印是无法做到的,即使看起来线条稍细,但那刻印已是深入地下一寸有余,完全不是用脚随意拨动灰尘可以掩盖的;用手阻止血液落入阵中也是无法达成的,不过是让苼的掌心和枝蔓上同样染上血色;强行挪动剑鬼的身体更是难以完成,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拄着一柄剑站在那,就产生了恍如巍峨巨山般难以动摇的坚实感,无论苼如何摆动他的手臂,又或是需要强行用枝蔓卷起,挪动他的位置,都没能建功。 又是等待了十数息,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召唤阵中,那些落下的暗红色骤然释放出璀璨的光芒,随即于瞬息之间,同那道无论怎么磨搓都无法消去的召唤阵,一并消失在忽然出现的一个微小的黑点之中。 微小的黑点开始膨胀,迅速在我们的面前扩张至足有半人高的大小,漂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上。 与之一并出现的,是一道鲜红的提示。 交叉成十字状的骸骨标识头上弯曲的尖角昂然,两侧展开的黑色蝠翼显露出不妙的信号。 【警告:当前安全区正在遭受恶魔的入侵!】 【重复。】 【警告:当前安全区正在遭受恶魔的入侵!】 【居然这么郑重其事地欢迎我,还真让我有些惶恐,唯恐一时大意,拂了贵客的面子。】 尖锐的利爪忽然从扩张的黑点中探出,精准地抓住出现在我面前的鲜红提示框,只是稍稍用力,便将其捏作碎片。 纤细修长的手腕缓慢探出,随后是那颗熟悉的,带有尖角的头颅。 不再是之前那般得体的燕尾服,而是换上了更加修身舒适的纯黑色无袖紧身衣,暴露的后背上,两扇巨大的蝠翼挣脱了蠕动不息的黑暗,向着两侧盛大地张开,奋力扇动后,让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有着肉垫的双脚从中挣脱。 他先是在图书馆附近的上空盘旋了一圈,目露惊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处安全区,随后又是迅速闪现到我们身前,狐狸般地眯着眼,悠哉游哉地观察站在他面前的我们三人。 “恶魔[梅菲斯特]……” 我听到有难以置信的轻语带着倒吸一口凉气的杂音在耳边回响,不知是我的声音,亦或是身边两人发出。 【嗯哼,是我,没错。感谢你们的召唤。】 恶魔笑着,纤长的恶魔尾悠然摇摆:【为了表达感谢,我亲自登门前来拜访了,是不是感到很惊喜?这么简陋的召唤阵居然能够召唤到我这种高级恶魔,说不定是各位赚大了呢。】 “别废话那么多。既然你会选择响应,那必然也应该知道我们会想要询问什么。” 迅速认清现实的苼迅速调整过心态,决定利用起这一现状。比起最初拽着我东逃西窜,好不狼狈的小少年,此时的苼倒是变得坚毅起来,不再复最初优柔寡断的模样。 【很遗憾,如果你们是想要咨询有关第十项主线任务的相关事宜,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告诉你们:我无可奉告。】 他说着摊开双手,神情夸张地耸动肩膀。 “但这次的任务详情充满了明显恶魔介入的痕迹,难道你敢否认吗?”苼质问道,“之前第五次主线任务,还有前几次也是,难道还需要我一一指出来吗?” 恶魔夸张的表演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交叉起双手,仔细打量着同他对视的苼,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介意的情绪。 【看来,我们可爱的小鹿是个麻烦的孩子啊。没有策略地追问这么多敏感的问题,可是会被其他大人讨厌的呢。说不定还会因此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过好在,我可不是那些会讨厌我们可爱的小鹿的坏大人,还愿意回答你三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当然,还请牢记,这是仅限三个的特殊福利。】 他看起来真的很悠闲的样子,甚至还在指尖用魔力变出花束,将其插在苼的耳上,顺手将那处鬓角压好。 随手甩开花束,在恶魔无奈的目光中,苼同我对视了一眼,示意商讨一下该如何提问才能将这三个问题的优势最大化。 然而,一直安静地矗立在一旁的剑鬼完全没有想要商讨的想法。 “我希望知道这次主线任务产生的原因。” 他一上来进行的提问,就像是那种完全看不到能够得到解答可能的类型。 而事实也验证了我的预感: 恶魔[梅菲斯特]笑盈盈地眯起眼,摆手的同时和剑鬼拉开一段明显的距离:【你的问题太笼统了,而且可能会涉及我们恶魔核心的企业机密,所以无法进行回答。】 不过他很快又补上了另一句话。 【然而,我可以模糊地告诉你,尽管我们确实可以对主线任务动些手脚,但最终能够决定它的存在却不是我们,并且永远也不会是。】 “难道你们背后还存在有其他更加高位的存在?” 【……我建议你应该好好地思考一下,然后再告诉我: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吗?】 面对恶魔的微笑,剑鬼陷入短暂的沉默。 苼见状插入了对话:“我们需要获取可以破解第十项任务的关键信息。” [梅菲斯特]转过赤色的竖瞳,轻轻点头:【可以,这是合理的请求。】 【只可惜,我向来不喜欢围观无趣的故事情节,因此我只能告诉你们:作为目标的[希尔菲德]一直存在于你们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并且她目前的状态不怎么好。】 这听起来完全是一句废话。 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到底是有多近,还是说要再向外走上一会? 附近现存的安全区聚落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其中也不清楚是否存在有我们想要找的人,说不定还有可能会和之前在附近出没过的奇怪的宗教组织打交道,完全就是个大海捞针般的条件。 至于说那个名叫[希尔菲德]的家伙的身体不怎么好……说实话,这句话也和没说一样。 哪怕对外界所知甚少的我也能够清楚地知晓,想要在现在这种环境中健康地存活下去,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即使是在有苼这个精灵使的安全区内,受伤的人数同样也不在少数,并不会因为存在有强大的助力而减少多少。 但现在,我们也只能顺着这条线索去找寻了。 我们已经浪费了两个疑问,虽然不知道恶魔[梅菲斯特]是否会坚守“只回答三个问题”这一点,但必须以此为前提来进行思考。 沉默再次持续着,剑鬼看起来像是在反思刚才的疑问,而苼则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将现有的优势合理扩大。 [梅菲斯特]心情很好地俯瞰着我们,一边审视起自己的指甲,心情很好地哼起小曲。 不过,既然想不出该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化利益的话,又是否可以从其他途径入手呢? 思考到这里,在另外两人惊讶的眼神中,我向前踏出一步,深吸口气,张开嘴。 第193章 不眠夜 第193章 不眠夜 【哼哼,好吧。看在贵宾选择站在你们那的份上,这次姑且算作是特殊服务,我就不额外另行收取费用了。】 【那么,希望还能有下次再见的机会。】 猛地攥住仿佛在流转着一般的“微小气团”,恶魔[梅菲斯特]这么说着,转身踏入重新张开的深黑色通道中。 就像来时那样,他的身影重新融入蠕动的黑暗之中,即将被其吞没。 但就在完全消失之前,[梅菲斯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半转过身子,再度微笑着开口:【啊对了,还请不要介意我的多舌。】 【虽然在这次的事件中,我们能够插手的份额不多,不过,有必要提醒的是,若是这次你们依旧想要以同过去一样,过分轻松大意的姿态去应对解决的话,说不准可是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毕竟我的同族们对你们中某人的怨念,可是积攒已久了呢。】 留下莫名的微笑,赶在我们张口提问前,恶魔的身影被骤然扩张又收缩的黑圆瞬间吞没,消失无踪。 我和苼面面相觑,最终一起看向同样沉默无言的剑鬼。 凑近苼的身后,我略微伏低身子,同他悄声咬耳:“你清楚那家伙在说什么吗?” “也只有那个可能了吧?” 苼后仰身子,隐约有着细微草叶香气的青发的后脑勺轻轻担在我的肩上,偏过面孔,目光却还是一瞬不理地盯着恶魔口中某个嫌疑最大的人:“那些家伙说不定有能够看穿现下这个场面的能力,说不定就顺便看到了之前的事情……吧?” “听起来你不怎么确定?”我低头审视少年的表情,“之前没出现过类似的案例吗?” “怎么可能会出现嘛!而且就算真有发生,存在于游戏角色感知范围外的内容不进行额外播放就无法看见,难道不是这类游戏的普遍共同点吗?” 说的也是。 不过,假设我是一个拥有超越维度视角的存在,并且注意到了剑鬼这665次轮回的经历,还恰巧和那些被他重伤过的存在有着一定的关联,说不定我也会因此而感受到少许的愤怒和怨念。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用不着在那边说悄悄话。” 一直沉默的剑鬼忽然怼了我们一句,在寒凉的一瞥后,转身,三两下重新跳回建筑的顶层。 真是夸张的跳跃能力,还有超臭的脾气。 都已经明确把“不要靠近我”写在头顶的家伙,若不是有必须,也不知道会有谁会愿意主动靠近他。 我想要耸肩,但一动肩膀就见身板瘦小的苼咕咚一下滚落下去,忙不迭地伸手去扶住,这才避免了少年的后脑勺与大地之间发生亲密接触。 不过这样想来,现存已知的还有一种可能。 我特意点开提示窗,展示给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头整理衣物的苼看:“之前你和我闲聊的时候我恰巧有听见了,不过,这次的主线任务似乎和你说的那位无关啊。” 苼眨了眨眼,面上重新有了几分我熟悉的神情:“所以我才说这次的事情必然会有恶魔插手啊。第十个主线任务几百次都不曾变过的,现在忽然出现了变动,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直接怀疑那些喜欢搞事的家伙总没错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家伙居然说‘这次不是他们干的’,还真是稀奇……明明就是满嘴谎言的家伙,居然还想要学着谈论信任呢。 “剑鬼那家伙估计也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主动召唤那家伙来提问的吧?要知道他可是十分讨厌那些谎话精的。” 我点点头:“之前隐藏任务结束的时候,那两位还大打了一架。” 苼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毕竟游戏中可是有那种选项的呢。要是感觉某个角色太过讨厌,又或是单纯只是想要试试刀,都可以选择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最后给上对方一刀,运气好说不定能当场带走,顺便搜刮到大量奖励呢!” 嗯……我不好说。 总觉得他现在上下打量我的眼神就像是在观察一头待宰的肥羊一样,虽然知道是在开玩笑,但皮肤的表面还是不自在地冒起了一些细小的凸起。 苼很快转换了话题。 他背着手凑上近前,细细将我打量,眼瞳中透出显而易见的兴味:“不过,大哥,之前的那些话,你居然有听见吗?”他的面颊微红了一瞬,“那、那具体有听到哪些呢?方便让我知道吗?” 这又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话说,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语,为什么就苼的表现看来,反倒像是做了什么羞耻的事情一样,又想要确认又希望我忘记? 我奇怪地盯着少年,拉好因为少年这个动作露出平直胸口的衣衫,顺便将之前听到的话语简单复述了一遍——当然是去掉了最后那个由气音吐出的名字的版本。 苼的面色告诉我他得到了确信,但又似乎……有些失望? 我不太理解,但是,简单的复述之后,我又留意到另一件事,有些忧虑地提出疑问:“不过,当时你直接说出那个即将面对的对象的名字,真的可以吗?不是说会被那些家伙留意到吗?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造成了变动。” “没有直接吐出名字的话,还能够勉强用‘不过是相同发音’混过去,而且即使在这次任务中反跑了那家伙,那家伙的命运也是注定[死亡]的,毕竟他的登场就是为了派这个用处。” “……真是廉价的作用。” “谁说不是呢,就好像是用过就被丢弃的,毫无价值的破旧玩偶一样,出场就注定了是炮灰的npc角色……” 苼摇头,摊手:“好吧,还是别说这个了,感觉越说越丧气了。 “这次至少通过提问,我们明确地知道了恶魔们的上面,还存在有另一个可以干涉,并且主要负责干涉与决定主线任务的存在,姑且可以算是突破性的进展了……虽然也没什么用。” 我挑眉,旋即理解:“因为不会真正地面对对方,是吗?” “连打了665个周目的我还有游戏主角,都不曾知道对方的半点信息,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苼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也有越到后期,我不再仔细地想要去研究游戏文本的原因在。” “所以现在是发现了新的收获。” “当然!我现在终于有点自己亲身在玩游戏的感觉了!因为收集到了新的隐藏要素,感觉收集进度条一下子涨了不少!” 这家伙还真是个不忘初心的游戏爱好者。 天露寒凉,再次简单地检查过周边,确认不再有什么东西落下,之前刻画有召唤阵的地面也同样被外力强行抹去,我示意苼还是先回到安全区内,边走边说。 我很快想到了需要确认的问题:“不管怎么样,第十个主线任务还是开始了。 “虽然提早了很多时间,而且和你们知晓的任务细则不同,但不管怎样,还是需要先突破了眼下这个局面,才能有时间和精力去找那些动了手脚的家伙算账吧? “根据刚才那家伙的说法,还有提示信息来看,若是我们没能顺利地突破这一任务,别说是找到那个动了手脚的家伙了,甚至连能否安稳地存活下去都两说。” “是啊,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 苍翠的藤蔓不安地摇曳着:“而且这个任务给的提示十分模棱两可,还不存在有时间限制,说不定是那种‘即使没有突破,但只要还没到终局时刻,就能够一直安稳平静地持续下去’的类型。 “这对于那些经受了诸多苦难,勉强走到现在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剂只要不去看,就不会知道自己正走向慢性死亡的安慰剂,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或许还会觉得十分受用,并且希望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难道不会再碰到那些随意袭击人的动物或魔物吗?” “这倒不是。”苼摇头,纠正了我话语中的错误,“只不过不再有其他新增,就维持在现在这副样子。 “若是有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带头组织人手进行扫荡和清理,说不定这就是休养喘息,趁机恢复属于过去文明的荣光的最好时机。” “若是向前进一步呢?” “那应该就是新的文明的确立。”苼思考了一会,“前提是要有足够多数量的人,能够在这场突然的浩劫中幸存下来。 “因为新的危机同样也会到来,而不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等待人们发展到足以承受它的阶段。” 看来是在两边都是悬崖的情况下,速死和慢性死亡的区别。 “那我还是希望尽快找到那个叫[希尔菲德]的家伙。” 毕竟我不希望平白地在这里耗去太多无意义的时间,去做无意义的支线任务,而是应该尽可能快地在事情发生前解决所有的麻烦。 仅从现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希尔菲德]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好,说不定就会在我们踌躇犹豫的时候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剑鬼那家伙必然是不会选择放松的。而我们又不可能将他随意地放任在可知的范围外,否则说不定也会演变成能够随意引起巨大麻烦的人形核弹。 苼对于这一决定看起来也没多大的意见,点头的同时目光闪亮亮地看向这边:“果然,我就知道大哥不是那种会在困难前选择逃避的人!而是会选择迎难而上!” 啊,麻烦别用这种眼神夸我,因为我的理由必然与你想象中的不同,总觉得会有些害羞。 重新坐回之前的桌位,放置在桌面上的咖啡已然凉却,色泽也更显深沉了几分。 重新让感知覆盖住图书馆的范围,楼上安睡的那些人员此时似乎正在骚动。稍有几个睡得不是那么熟的人也被近前响起的嘈杂响动所唤醒,睡眼朦胧地询问着亲近的对象,随后被突然告知的消息震得睡意全无。 “看来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太过具有冲击力的消息啊。” 我旁听着上方的骚动,顺便将我感知到的情景向苼告知。 “是啊,说不定这又是个不眠夜呢?” 苼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是细抿了一口咖啡,露出痛苦的神色:“这也太难喝了。为什么我看有很多人喜欢这个,甚至会选择把它当水来喝?” “可能是因为它能够提神吧?” 我摇头:“但我总是觉得,过度依赖这些东西对身体不怎么好。满足充足、良好的睡眠,并且做到不经常熬夜还是有必要的,否则十分容易患上一下难以简单医治的疾病。 “疼痛和胸闷都只是轻微的,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感到强烈的耳鸣和心悸,甚至还会给大脑和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但是,我……哈……” 苼说着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搓揉起眼睛。 我又一次想起之前刚在这边转醒时,通过感知确认到的画面,不由地肃起面孔,端正了姿态:“你这是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苼同样也是瞬间摆正身体,正襟危坐地给出回答:“大概……已经要有一周左右了吧?” 一周……按时间来算,也就说是,这家伙从将我们救回来开始,就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他之前还受到了十分严重的创伤呢! 苼状似委屈地嘟起嘴:“但是,大哥你和剑鬼又一直卧病在床,安全区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全部交给均诚他们夫妻我确实很放心,但又担心是不是太过麻烦他们两人,没有留下喘息空间,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再加上不时有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出现…… “总而言之,最后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他还真有理了。 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怎么能够指望他照顾好别人呢? 我板着脸,没有言语,直接走到苼地身后将他抓起,在附近的空屋中找到那床几乎没怎么展开过的被褥,强行将他按下。 “不行,我、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去做……” “听话!” 我直视少年的双眼:“现在我已经醒了,对吧?剑鬼的战斗力也没有降低,已经不会再有那种你担心的危险了。 “再加上主线任务的找人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自己身体养好。听懂了吗?” 少年犹豫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拽住被角。 我没有让他再有余裕多说什么,抬手一记含有睡眠术的脑瓜崩,直接叫他睡死过去。 第194章 进度停滞 第194章 进度停滞 长话短说。 在再次接到第十项任务开启的提示后,我再次恢复了每天双线过活的日子。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两边的进展都都十分缓慢。 借助着天马的力量,我们一行人得以迅速靠近赤炎之地方向,尽管越往西南走天气就变得越发炎热,可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天马的大部队早在半路就选择了停下。 毕竟越往南部,气候便越发炎热,哪怕这现在是冬季。这对于这些背有长毛的灵兽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委实不怎么适应,仅有少许几头轮换着背负我们前行的还混合在队伍之中。但长此以往下去,这般悠闲轻松的日子怕是依旧会迎来终结的一日。 直到时间又过了一周左右,我们终于来到了山脉的西南端,只需轻轻一步,便能够正式踏入那片泛着赤色光华的沙地之中。 但是,我们却无法再继续前进。 一层透明的薄膜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阻断了我们的前行的道路。 这突兀的、不合理的现状让我们感到困惑与慌乱,负载我们的天马们也对此躁动不安,几次三番地想要踱步越过,却又几次三番地被那层透明的存在所阻拦。 安抚下最先发现其存在并因此受伤的安妮和天马首领,我花费了近半天的时间,才勉强摸索出少许信息。 就同之前描述的那样,眼前的这层薄膜的出现,完全是不合理的。不光是我们的肉眼无法观测到它的存在,感知对其感应后得到的反馈同样也是一无所获。 它的长度横断了整条山脉之间的缺口,顶端延展至云层之上,底端则深入大地之下,透明而又坚韧,具有很好的延展性与延缓性能,哪怕承受了几次我和深雪的联手攻击也没能得到半点回馈,甚至还反过来,让我们因为反弹而来的攻击受了点轻伤。 当然,若是没有攻击意图地去接近,至多也不过是被其轻轻弹回原位,又或是向前踏步了十多分钟后,一扭头发现自己仍在原位没有移动过半分。 “真是奇怪,我从来没听耀姐她们说过这里存在有这样的东西啊?” 顺手照顾起灰狼的希卡莉困惑地歪过头。 从影子空间中半探出头来的黯同样沉默颔首。 我回想了一会过去的对话,确信之前询问大姐头去向的时候,耀也没有额外提及这一点。 这就奇怪了。 “会不会是我们遗漏了什么信息,因此才会发现这样的事情?”我抬头望了眼半空,“比如说,要等这些聚集过来的魔力乱流散开?” 希卡莉顺着指点,眯着眼望向半空,好半天才“啊”了一声,喃喃自语:“或许?” 看来她也没主意。 “看来直接攻击是行不通的。” 结束了一天晨练——以透明薄膜为对手进行应激式闪避训练的深雪,收剑缓步走来,身上每个张开的毛孔中都流淌出大量的汗水,却只是毫不在意地用用颈间的毛巾随意擦拭。 她小口地喘息几次,接过我递去的水袋豪迈地饮下,任由水珠从她的嘴边滑落,打湿胸口紧束的绷带,又挥手将其抹去,这才继续方才的对话。 “刚才我有试着闭上眼去进攻,可以感觉到的是,虽然那股有些奇怪的斥力减弱了不少,但还是存在。”深雪平静地说,“不过,这或许也说明,这道透明的屏障不是完全无法突破的,而是需要一定的技巧。 “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够抵达[剑圣]教导过我的明镜止水的境界,说不定就能勘破这道迷障,轻松跃入到另一边去。” “那种太过遥远的目标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讨论了。”我摊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尽快通过这里,进入到赤炎之地。” “你就是心太急,所以才不能顺利踏上更高一步的位阶。”深雪平静道。 我下意识地做出反刺:“难道你不是因为心不够静,所以无法顺利抵达明镜止水吗?” 话一出口我便知晓糟了事,却见深雪的两道柳眉立马竖起,冰色的目光定定地向我望来,犹如将要作怒。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半点点燃怒火的迹象,神色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轻轻颔首:“你说的对,我需要尽可能维持一个平和的心境,这样才能顺利领悟。” 话音落下,深雪便是提着长剑向不远处的大块礁石走去,轻轻一跃后落于顶端,盘膝打坐。 一直旁观的希卡莉摇头轻笑:“过一会再去道歉吧。先让深雪小姐好好静一静。” 泄气地靠坐在大石上,我摇头:“抱歉,这几天都是我太急了。” “也不全是尤米先生的错,毕竟突然遇上这般变故,换作是谁都会感到焦虑的嘛。” 轻拍两下灰狼的侧身,看着它甩了甩整理完毕的长毛轻快地凑去安妮身板,希卡莉笑盈盈地抽出一把眼熟的木梳,又并起双腿,轻轻拍了两下腿面。 我不免有些眼直,赶忙偏开脸去:“干、干嘛?” “乖,来躺下。” 我感觉有温柔的吐息忽然凑近耳后,刻意压低后变得有些甜美的嗓音,像是有细小的毛绒轻轻搔动耳道,在脑髓深处产生奇妙的化合反应。 随后是轻轻拽动衣袖的感觉。虽然力道不大,但将我拽得摇晃一瞬却已是足够。 忍不住再次扭头看向身后,希卡莉再度拍了拍自己并拢的双腿,刻意地鼓腮嘟嘴,显出几分近似撒娇般作怒的娇态。 衣袖又被拽了两下,我委实犟不过她,便也只能略微调整过坐姿,侧身倒在她的腿面上,又小心别将她压痛了。 “这样就对了嘛。” 轻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感受到有细柔的手指插入我的发梢,顺着根部向下一阵抚弄,便是从脊椎深处升起一丝酥麻的痒感,忍不住躲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轻轻按住。 “别动,给你梳头发呢。” “……我自己会梳。”我试图用谈话转移注意力,“再说我的头发也不算长,随便用手梳理两下就行了。” “那可不行。就算只是短发,也必须要好好打理,才能让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暴露在上的耳廓被轻轻揪了一下,却也是不疼,“更何况用梳子梳理头发也是有别的好处的,比如给头皮做一个简单的按摩,防止之后变成地中海什么的。” “我们家可没有那种基因……”我轻声嘟哝着,感觉绷紧的身体在这般梳弄中逐渐软化,紧贴着大腿的面部也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般柔软的温暖,“而且,这把梳子不是之前你给天马们梳毛的那把吗?” “怎么可能,尤米先生你是笨蛋嘛!女孩子身上可是随时随地都要带上许多装备以备不时之需的!哪怕我再喜欢那些孩子,也不会允许你和它们共用一把梳子的!”不满的娇嗔和轻轻搔挠耳廓的触感同步传来,“这把明明就是我自己平日里在用的梳子嘛!” 看来是说错话了。 我赶忙道了歉,又是安慰了几句,这才躲避了瘙痒之刑的持续。 闻声看来的安妮小蹦小跳地来到近前,先是在我对面坐下,随后又兴奋地向我展示起手上收集到的东西。 “大懒猪你快看你快看!这边有好多好看的贝壳和海螺!” 确实,真的是十分好看的贝壳和海螺。 瓷白的贝壳外壳上流转着隐约的反光,浅蓝色的海螺表面不但有着漂亮的波浪形纹路,更是能够随着光线的转变,闪烁起诱人的彩光。 唯一一个问题吧……就是吧……算了这是由我开口不太好。 我先是应付了几句,试图半转过身子,却没想到左耳不小心蹭到了少许柔软,身体瞬间僵硬在半空。 困惑地低头看来的希卡莉眨了眨眼,像是注意到我尴尬的状态,狡猾地露出微笑,又是故意挺了下身子撞我。 对此我能够做出的选项只有一个—— “停停停!我认输我认输!” 匆忙地叫停了这场幼稚的骚扰,趁着希卡莉因为安妮好奇地提问而分神的功夫,我闭着眼迅速从膝面上爬起,这才总算感觉找回了些即将被融化的神智。 不是啊,话说,这小笨蛋开了环难道还有带魅惑效果的吗!之前也没见她这么主动过啊! 抱着钻入怀中的黑猫,抚摸着小家伙顺滑的皮毛,为了平复心情,我快步离开了这片有些危险的区域,再次回到被透明薄膜阻隔的地方所在。 毫无疑问,这便是我们这场旅途中最后的一个问题所在,在跨越了这处不知因何而畅神的屏障之后,我们便将正式离开阿比斯山脉,离开被魔力乱流覆盖的区域,踏入那片被如火灼炽般的赤红色大地之上。 眯起眼,我向着远处眺望。 好在,这面薄膜本身并不阻碍视线,这让我能够清楚地看到从这处峡谷离开后,不远处的景象。 荒凉,炎热,还有古老。 这是我在亲眼看见那片赤地之后的第一感受。 赤红色的,干涸开裂的大地上,枯黄干瘪的草木摇曳着,哪怕从高处向着远方眺望,都几乎看不见多少明显的人烟迹象。 只不过,若是再往稍远一些的地方望去,在那晃动着恍如幻觉般的赤地深处,隐隐约约地便是显露出一道由无数巨石堆垒而起的三角形大型建筑,同样由巨石堆垒雕琢而成的石像矗立在旁,却是显露出一个人面兽身鹰翅的存在。 “看起来就像是嵌合体的实验产物一样。” 我下意识地嘀咕着,随后又摇头甩开了这般疑神疑鬼的思考。 总不能每次看到一个存在有类似疑点的事物就这么怀疑一次吧?赤炎之地距离那些禁忌实验者主要活动的区域那么远,中间又隔断了一整条阿比斯山脉,再加上那尊雕像竖立的年代明显要较那禁忌实验更为久远,再谈论这种怀疑就有点神经质了。 或许本来就是这边人们胡乱堆砌起来的虚构存在吧? 摇头挥去不必要的怀疑,看着赤地上逐渐卷起的风沙,我又是想起另一边。 在第十个主线任务公布之后,整个安全区内确实有骚动过一阵子,但很快,在大家发现这一任务可以选择放置不管后,便是出现了明显的两派不同的意见。 其中比较主动的一派,提出要主动筛查所有人的代号,并确认附近的环境,收集可用物资。他们认为即使完不成任务,也要主动出击,确保问题不会出现在安全区内部,再额外确保之后生活的资源问题,以防止未来因此此时的懈怠而遭遇更大的麻烦。 另一派则是已经受够了这个乱糟糟世界的被动派,希望能够不要再去触碰什么突然冒出的奇怪任务,而是好好地维护当下的生活,并且以重新恢复过去的生活为目标。诚然,他们确实不反对外出收集物资的提议,但对此的态度却十分懈怠消极,并且希望这短暂的和平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哪怕最后会迎来破灭,他们也只希望能够过好现下拥有的日子。 毫无疑问,我和苼还有剑鬼三人都是站在主动派这边的,甚至均诚也同意我们的决策,倒是度衡和山是被动派的颇为让我们意外。前者的女儿萍尚且年幼,而后者在战斗时也不曾表现过怯懦的姿态,尽管言语不算多,却依旧坚实可靠。 至于之前同我们组过队,现在又统管远程监查组的晓曦,这女学生在犹豫了一会后,选择了齐全的中立票,也就是两不相帮。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吧?”晓曦说这话的时候推了推眼镜,“不过,若是再前进一步的话,或许也会变得更加有趣……我也很期待那样的发展。” 她的话语是真诚的,态度也不复之前的拘谨,似乎是在接连的磨练中成长了不少。 我认同了她的看法,让她注意自身安全后,又向其他几位依次确认过后,明确了他们的态度。 不过,这还不是我们安全区中最主要的问题。 我们现在需要处理的,是一项更加紧急,也更加棘手的麻烦。 ——忽然之间,幸存者们都开始生起病来。 第195章 风热 第195章 风热 “最开始只是一次谁都不在乎的喷嚏和微小疼痛。” 快步行走在走廊内,带上口罩和手套的我紧跟在同样如此的苼身后,向着下一间被改造成临时病房的屋子走去。 “然后就变成了接连不断的咳嗽与难忍的瘙痒。” 一路上,苼向外出归来的我简单讲述了现有的发现。 “再之后,高烧不退,呼吸困难,疱疹溃烂,内脏出血……各种病症都混杂在一起。即便是我,也只能勉强令病患们勉强维持在存活状态,却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治愈。 “于是我就开始怀疑,这是否是存在有某种我尚没有察觉到的因素在影响,因而产生的病症呢?” 无数闪烁着莹色光辉的绿色球体环绕在我们身周,顺着苼的意志瞬间飞向封闭的病房内部,轻轻融入痛苦呻吟的病患体内。 借助着感知,我确认那些病患的症状。 确认确实如苼所说的那样,大多呈现出咳嗽、高热、胃绞痛、四肢抽搐以及皮肤瘙痒溃烂的迹象——据说这还是不会随意扩散病菌的轻症,只需进行简单隔离即可——仅能依靠方才由苼提供注入的莹色光团,在病患的体内犹如植株般扎根扩张,勉强护住肺腑、心脏与脑神经,这才堪堪维持住眼下这个僵持的局面。 “但是,你这种方法也是不能持久的,不是吗?” 我清楚地察觉到了不妥:“用注入后生长的植物根须确实能够勉强护佑住他们的心脉一段时间,但长此以往下去,为了争夺生长必须的养分,那些植物甚至会反过来掠夺他们的生命力和体内储存的营养物质,不是吗?简直就像是把他们强行变成了植物人一样。” 据说某种珍贵的药物就是通过类似的方法栽种的:先是将特殊的虫子幼虫固定放置在湿润的土壤之中,又在其体表沾染上特定的菌丝,等待一段时间后,菌丝侵入虫体,而幼虫的活动逐渐消止,将储存的养分全部供应给寄生物的成长,最终彻底转变为植株本身,等待被人发现后采摘,亦或是成熟后破裂,进行下一轮的播种。 现在苼的所做的行为,就类似制作这类珍贵药品的前提准备,只不过对象换做了人本身。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我这番话说出口后,苼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向我的疲惫视线中充满了震惊和畏惧的神色,就好像刚留意到这一点一样。 他嗫嚅了好一会,双手食指绞在一处,就连环绕在身周的几团莹光都黯淡了色彩,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低声开口:“我……我不知道。” ——难道你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我本想这么问的,但在简单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略微上升的情绪,清楚地确认到少年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头缓步向回走去。 我原本想将手放在少年的头上的,但想了想,还是将手从那头略显枯黄的乱发上移开,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拍打。 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苼畏惧地抬头,用那双隐有湿润的双眸窥探我,却又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咬着唇,等待我的责备。 可我又怎么能责备这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甚至不久前还处于病弱状态下的小少年呢? 看看我们这边现在的人员构成吧! 我和剑鬼为了调查[希尔菲德]的所在,分别离开了安全区三天,而那家伙至今还未归来;一直忙碌于整顿安全区相关事宜的均诚在前天夜里倒下,他的妻子度衡则是一刻不停地守护着已经发病五天有余的女儿萍,眼看着已经摇摇欲坠;山一直在负责对外搜索物资的事宜,虽然现在得到了幸存者中具备经验的医师的帮助,可获取药品在现下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困难重重;至于晓曦,一直管理远程监查组让她倍感压力,现在又因为组员生病而人手紧缺,不得不上调了每个人的工作时长,长期的神经紧绷更是让她疲惫不堪。 哪怕是苼新介绍来的此间的女学生燕子的加入,也没能让本就超出荷载的工作压力降低多少,反倒是因为接连不断地有人倒下,必须他出面维持秩序与治疗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多,几乎一刻不得喘息。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什么鼓励的话语,只是反复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示意继续向前走去:“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的。” 苼的嗓音有些低沉,但至少不怎么沮丧,从脚步上听也像是振作了状态,先是小快步追上我的脚跟,以略微落后一步的步幅紧跟在身后。 “苼,你之前同我说过,我们这次要去看的,就是目前安全区中,最早发病的那名病患,没错吧?” 我再次确认起他忽然将我叫回时,传达过的细节。 说来或许也要惊叹命运的巧合,在眼下这种被大量树植包围侵占的城市中,居然会有一群鸽子恰到好处地落在屋顶,又叫当时负责远程看守的人闲极抓了去。 那只肥硕的鸽子,最初是为了下锅加餐的,恰巧路过的晓曦见了做出阻止,又由苼对其驯养了一番,这才摇身一变,成为了代他传递消息的工具。 面对我的疑问,苼轻轻点头:“是的,而且对方我们也很熟悉,就是均诚和度衡的女儿,之前恰巧被我们救下的小女孩萍。” 我讶然地挑眉。 苼摇头叹气:“可能是因为,她在我们一群人中最小,而是去除了我之外,身体能力最弱的那位吧?只不过我因为通过作弊般的方法提前选定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职业,稍微补强了一下自身,而她还一直维持在几乎完全白板的状态。” 我顿了半秒,又回想之前看到的数值提示,信服地点头:“确实有你说的这种可能。” 最初给的前三项主线任务也大多打着教学的抬头,给予的时限也是无限制。 想来萍最初应是由父母一路保护过来的,而现在这种状况,就好像白装低级小号被强行拖着接了高等级任务打上高级本一样,不光任务给的奖励没能吃满,甚至唯一的作用,就是选一个不会影响全队输出的地方安静地等死。 然而,均诚和度衡是无法选择放弃他们唯一的女儿的——这一点可以从一路上他们的态度中清楚地揣摩出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看一样才能知道。说不定就会存在有什么线索。” 这么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了这座图书馆的深处,一处微微下陷,通往地下的通道口。 居然还有地下室……虽然早早地就用感知确认过了这处地下空间的存在,可实际见识到那一扇扇在我面前打开的门扉之后,我还是免不得感到几分惊讶。 苼眨了眨眼:“我最初知道这处地下室存在的时候可是比大哥你还要震惊呢!” “怎么说?” “因为从里面会突然冒出很——大一个怪物哦!” 他装模作样地举手低吼,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我忍不住皱眉,再次打量起眼前的最后一扇门扉:“那样的话,岂不是说这里也不是十足的安全吗?” “啊,这个大可放心,只是一个临时地城而已。打通之后很快就能关闭了,甚至还能因此获取到很多的必要资源。” 地下安置的病患的症状明显要较地面上的人们更加严重些。少数几人眼看着就要熟了,脆弱的十指末端更是呈现出黑化坏死、碎裂脱落的痕迹,显露出少许根须的痕迹。 他们的嘴边隐有无意识吐出黑血的痕迹,坏死萎缩的脏器功能全部由植物来代替循环。根植于那些人胸腹处的浅绿色植株早已破胸而出,在无风的病房内随意摇动,伸展枝蔓,哪怕没有将灯光调暗,看起来也颇有一种恐怖片的既视感。 也难怪会选择将这些人藏匿在这种地下深处。 然而,诡异的是,感知却清楚地告诉我,那些人都还活着,甚至思绪处在缓慢活跃的状态。 我几乎可以这样的言语来形容他们现在的状态:他们的身躯已然濒死,仅靠那些非同一般的植物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与完整,却已不知他们的思绪究竟是否还停留在原处,被那些植株接纳存放,亦或是我感受到的不过由植株本身孕育出的少许灵智代替伪物,而真正的他们已然死去。 “……如果在另一个场合看到现在这个景象,”我忍住尾部的抽搐与反胃,尽可能维持语调的平静,斟酌着语言,“说不定还不等你解释什么,我就会先准备一记强烈的术式,将你打翻了再说。”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一些信仰邪恶存在的家伙,才会搞出的恶毒仪式。 后知后觉地苼又是畏缩了几分,眼见满脸疲惫的度衡从走廊尽头靠近,忽然先行了几步,迎上前去。 “我已经照你们的要求把一切我能做的都做了。”揉着太阳穴,度衡轻声叹气,“现在不仅是萍萍这样,就连均诚那家伙也……哎,希望你们这次能确认清楚,这次病症的病因究竟是什么,又是通过什么传播,才会放倒了那么多人的吧。” 她摇头,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额头坐下,没一会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这段日子也是辛苦了她和另一位医师了。”苼放轻了嗓音,“因为我没法每时每刻照顾每一个病患,而大多数人也因为害怕被传染上,所以拒绝提供帮助与照顾,最终全部的担子也只能落在他们的身上。” “主要是到现在都没能顺利确认这个疾病的传播方法才是最麻烦的一点吧。” “是的,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开始将这个病叫做风热病,但……说到底,它也不过是恰巧具备了几项与感冒相似的症状罢了。” 苼轻轻颔首,率先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带着我踏入那扇仅安置有小女孩的单间。 屋内的小女孩,与我们经过的那些房间中的人们,几乎都处于相似的状态。 同样是难退的高热与从胸腹间生长出的摇曳植株,只不过在一番检查后,我却是惊讶地注意到,小家伙的手指指尖仍旧呈现出粉嫩的色彩,虽然略有肿胀,却完全没有将要坏死破碎的迹象。 “这也是度衡一直坚持她的女儿能够救好的原因。” 安静观察着我的动作的苼在一旁做起解释:“与那些浑身溃烂,看起来本身身体就要濒死的人们不同,萍萍的身体一直都很完整的,也不存在有疱疹溃烂的迹象。唯一比较难对付的就是高热与咳呛,以及大量发汗导致的缺水,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抵抗力低导致的感冒一样。 “这也是最初大家都认为不过是简单的风热感冒的缘由。” “然后,这种症状就变多了。” “是的。那时候还以为是一直以来心情紧绷着,突然放松后导致的问题,也没人往这个方面联想,还是因为突然有人在轮换岗位的途中倒下,这才起了疑心。” 停顿了一会,苼忽然转向我:“对了大哥,这次外出,你有什么收获吗?” “你指什么?” “什么都行。[希尔菲德]也好,类似的病症也好。” 我摇头:“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我还是收到了你的紧急消息,才知道安全区这里出事了,不然怕是还要在外游荡一会,找到可靠的疑似信息才有可能回来。” “和那家伙一个样啊……” “毕竟谁也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什么不利因素。”我摊手,指了指身前的小家伙,以及身后那一走廊,“就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 “……” 眼见话题变成沉闷,我一边感知着可能存在的异常,一边顺口转换了话题:“不过,这次外出的时候,我倒是顺便留意了一下之前你说的那个奇怪的教团。” “嗯嗯?末日教徒吗?他们怎么了?” “该说发展得十分轻松,还是有太多人在压力下发疯了呢?总之,比起之前那次,现在他们的团体已经壮大了无数倍。” 第196章 诊断 第196章 诊断 我细细讲述了在外查探时遇到的事情。 或许是在我们都没有关注的间隙,团队本身变得格外庞大的缘故,比起之前只是零零散散地听闻到一些边角消息,实际同外界接触之后才发觉,此时的末日教徒,不再只是那小猫两三只,而是成群结队、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大街之上,格外积极狂热地向路过的每个人纷发他们的入会传单的庞大群体。 毫不意外的,当时对此一脸茫然的我,自然也是接受到了这样的入会推介。 而更进一步的是,那个微笑着递来传单的人,还因为隐约感受到在我身周环绕的魔力的存在,传教的神情也因此更加兴奋狂热了几分,疯狂地宣称这是即将给这个世界带来“平等的火焰与毁灭”的存在给予的赐福,拽着我硬要往他们教会分部跑去。 说真的,当时的我又困惑又好笑,多少也抱着些看看对方打什么主意的想法,因而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挣脱开对方的拖拽。 困惑是因为我完全没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感觉那些话语就像是完全颠倒了主次的胡言乱语,根本没能顺利进入我的耳朵。 好笑则是因为,他甚至妄图将一名法师拽去信教,要不是暂时能力还不足够,我甚至都想做一次直接将他信仰的存在拽下地来,打翻在所有信众的面前,然后转身确认他们表情的挑衅行为。 只不过,我最后还是没能随那个传教的家伙抵达他们的临时分部。 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总之,在我故意表现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同那家伙唠嗑摸消息的时候,他所指向的分部所在地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等到我追着对方快步赶到的时候,便见那栋建筑已然坍塌做碎裂一地的瓦砾,赤色的火焰摇曳燃烧,废墟下还在不断涌出如泉的血色。 然后那个引路的家伙就忽然嗷地一声疯魔了。 他哭着笑着,又大喊了些什么,仰天给了自己脖子一刀,喷着血倒下。 要不是我躲得快,还在瞬间开了临时壁垒遮挡,怕不是要被他淋个满头满身。 简而言之,这是一伙堪比剑鬼那家伙的疯……等等,这个团体和剑鬼比起来,究竟哪个更疯点还真不好说啊…… “那些家伙果然脑子都已经坏掉了啊。” 苼听到这里,叹息着摇头,同时用眼神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引导着苼的魔力在周围张开一层温柔的防护,我又继续絮叨起在外界的见闻。 无需多言,我自然没有想要多管闲事的想法。 尽管对于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可我也没有想要给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麻烦,于是在简单确认过被压在剧烈燃烧着的废墟下方的人们,早在这栋建筑被点燃前就已为人所杀之后,便是神色如常地径直向外走去。 在离开那条道路,又接连转过两三层弯道,在一处小店内简单收集过食物,又踏入有着残留的众多人迹的大桥上,步行出十多米远之后,我才终于感受到背后的寒凉稍稍退却,自心中悄声吐出一口气来。 那是方才在我走近废墟探查时,就紧盯上我的视线。 也就是说,那个将一处末日教徒们的临时分布中全员剿灭的存在,方才就在我的附近隐藏,还观察了我一路,直到确认没有嫌疑后,才选择将我放过。 虽说也想过是否可以找那个人打个招呼,询问一下是否有我必须的信息,不过对方似乎存在有刻意隐藏自身气息与存在的意向,谨慎起见,我最终还是打消了这种心思,没有选择打草惊蛇。 问题不大,反正若是真的有缘,之后也会有机会再见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又是遇到了下一伙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末日教徒。 说他们正常,那不过是我手上可供作为参照组的对象十分有限的缘故,因而将之前那位死得干脆的家伙做了模板。若是对比正常人来看的话,他们毫无疑问也是疯子。 我是在徒步走过大桥至中段的时候,被他们叫下的, 在那片横七竖八的大桥上,人与兽的残肢散布得四处都是,钢铁的巨兽歪斜地堆积在一处,拦住了大部分的通路,仅留下正中间的两条。而那两个看起来好似一对情侣的人,就蜷缩在其中一架铁框内,面上带着愉快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附近存在有什么问题一样。 在我远远走过的时候,坐在离我最近位置上的男人忽然从中钻出,小跑着向我冲来。 几乎只是片刻,我的手腕便被紧拽住了,高高提起,而男子则在确信自己已经完成对我的压制之后,扭头向女子展示:“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不怎么样。” 踩着高根走来的人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待售的商品,亦或是某种食物。 她皱着眉,语气毫不留情:“太瘦了,距离主祭给我们的要求还差很多。” “那就不要他?” “为什么不要?”她一反常态地做出表示,“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两天了,这才等来那么一个,其他地方指不定早就完成必须的数量了。 “要不是这该死的地方没有电也不能广播,能够抓到的肥羊肯定更多,这工作还能再变得更轻松些。” 话语到这里出现了停顿。 我能感受到他们在互相使眼色,随后是从后颈处传来的顿击感。 好吧,这家伙一定是外行中的外行。 他确实有切到我的后颈,但落点却偏移了少许,力道也因为害怕直接将人杀死或弄瘫而收敛不少,还必须让我想办法配合,才能顺利完成这一幕的演出。 我闭着眼,注意到他们将我搬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又在一连串的摇晃和颠簸后,将我从那处窄小湿闷的空间内放出,胡乱塞进一间房内。 “等等!” 苼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话语。 我偏过头去,便注意到他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眼神前后打量我,仿佛在又一次确认我的安全与完整:“大哥你是说……你故意被那些奇怪的家伙们绑架了?” 我挑眉:“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紧拽着我衣袖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气,显示出苼的焦急:“我不是之前有和你说过嘛,那些家伙很奇怪,隐约给我一种不妙的预感,出门前也几次嘱咐过你要再三小心……然后乌列大哥你就是这么小心的?” “姑且可以放心。我不觉得那里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的情况。”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放开:“再说,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如先关心一下眼前的这个,怎么样?依照我的解析和分析来看,这种魔力纠缠与流动的特殊形式,比起法师释放的术式,更像是一种活性化的诅咒或仪式,只不过我没有在安全区内找到任何可能与其相关的事物存在……” “大哥——” 埋怨的语气让我不得不停止了转移话题,叹气:“我听着呢。” “你应该还没有忘记之前遇袭那件事吧?” 我当然还记得,连带着那份残余的情感一起。 虽然更多是由于我的大意与疏忽所致,但当时解决了狮虎兽,又因为擅自认定这边没有多少能够比我更强的存在而下意识放松的是我,没有留下防备偷袭余力,也没有顺利反应过来的,同样也是我。 当时自暗中偷袭,将我们三人放倒的家伙显然也没有强出我们多少,可就是在那瞬间做到了那般事情,甚至还故意现身在我们身前摇晃,自然令我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怒火。 我沉下嗓音:“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我不是想要责备。” 苼哑然地张了张口,摇头:“我只是想说,乌列大哥,你应该更加谨慎一些,而不是随意做些可能会导致自己身处险境的事情。” 身处险境吗?我不这么认为。 假装被那两人掳去的我,哪怕是临时起意,也是早已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直散布在外的感知代替了肉眼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也留意记下了岗哨的分布。 没有更多的问题。 苼有些无言地盯着我看了一会,这次没有做出打断与反驳。 “你在那里有确认到什么吗?”他问。 “一间巨大的、单薄的、黑暗的房间,里面装了少说数百个被打昏后丢在那里的人。” 我的回答令苼深深皱起眉头。 “并且,在那间房间的外围,有血刻画的双重圆环,看起来就像是为了准备进献给某个存在而预备的大型祭奠。”我顿了顿,又做了补充,“要是我没认错,应该是以人为祭品的活祭。” 那邪性、残酷且恶心的氛围,让我差点以为又一次回到了那处不小心撞破的邪教徒的血祭现场。 “活祭!” 苼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直,轻声惊呼后,又小心地转头观察四周,压低嗓音:“那些家伙们真的都疯了吗!” 我无所谓地耸肩:“现在这种处境下,你是觉得有谁还没保证完整的精神健康吗?” “……说的也是。” 就连眼前的小少年,比起最初相遇的时候都改变了不少,更不要说那些没能顺利得到庇护,流落在外不得不独自面对世界巨变、怪物侵袭的人们。 他随后又以充满期待与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既然乌列大哥能回到这里,而且看上去也是一副安然无恙的状态……也就是说,大哥你把那些人都顺利救出来了吧?” “是啊。很简单,只需要把那些该死的家伙全部杀掉就好。剩下的自然都是好人。” 苼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僵硬地转头望向先前我归来的方向——我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是在借助那些摆放在门口的植物进行观察——有些困惑地喃喃自语:“不过,他们都没有跟着来吗? “虽然可能有些远,但这里毕竟是一个体量十分大且足够安全的安全区,只要能够顺利解决当下碰到情况,再分配一下每个人需要负责的工作,就没有其他问题了……” “我没有照顾那些家伙们的闲心。” 我直接切断了苼的思绪,令他第二次张大了嘴巴:“你不如猜猜我在那里面见到了哪些人。” “呃……我不知道。” “虽然我没有记住他们的脸,但我隐约还记得那些家伙们的声音,并且为了拉关系,他们也选择了自报家门。”我说,“就是之前在地下时,那些据说被末日教徒顺手带走的那群人。” “……那、那不是更应该……”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他们既然会选择背叛你第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我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楼上,摇头,再次专注起手上的解析工作。 萍身上的诅咒形态十分完整,只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稍有残缺。但仅从痕迹来判断,其遭受诅咒的时间与迹象,确实都与苼之前给我描述的相符。 至于其扩散的条件,选定的,也不过是在半径三米内,身上不存在有大量魔力的人群。 换句话说,也正是那些人身上没有足够的魔力,因而才没能在感染上这一份诅咒时无意识地凝聚出足够的抵抗力,继而中了招。 不过,居然会有那么多人没能获取到足够的魔力吗?这一发现令我感到讶异。 毕竟在我的眼中,即使那些普通人都没有展开法阵的资质,但若是稍稍努力,身上存在的魔力还是能够稍微凝聚出几个戏法的。也不像最初的剑鬼一样,与法师这一职业完全无缘。 只是不是最合适而已。 不过,在解决了眼前的这一问题后,新的问题又一次冒出了。 为什么有人要去诅咒这一个小女孩呢?甚至据苼和度衡所言,萍生性内向,不怎么在外活动,多数时间也不过是紧跟在父母身边一言不发,又或是随意玩弄自己的布偶,或是翻阅书籍。 真是叫人费解。 “这样啊……” 苼看起来终于想通了我刚才同他说的话,长叹一口气,摇头想要说些什么。 而恰在此时,我偏头看向外侧,注意到有某个急促的脚步正在快速靠近。 第197章 威胁 第197章 威胁 开门走进的是度衡。 作为一名母亲,她先是抬眼瞥向安静躺在简易病床上的孩子,露出痛心的眼神,随后飞快地将这点动摇隐藏,快步向我们靠近。 “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偏头看向她,同时将小部分注意力投向地面之上。 为了防备有事发生却无人应对的局面,同时也是防备一些“消息格外灵通”的人偷摸进来造成骚乱,我们同她互换了需要留守人员的位置。 而现在,刚上地面没几分钟的度衡之所以会匆匆下来找我们,必然是出了什么她无法轻易下定判断的事情。 比如说……那几个站在图书馆前,身披边缘像是曾被火撩过的黑色长袍,手捧两本厚重经书的家伙。 他们的造访让我的后背泛起一股不自然的恶寒,或许是因为徘徊缠绕在他们四肢之上的邪恶气息。 我不清楚他们具体是谁,仅是心中略有猜测。 用眼神示意,我跟着度衡走出房门,等待她的解说。 度衡没有废话:“一群自称是末日使者的人忽然出现在安全区前,宣称他们今天必须见到这里的首领,有要事需要商量。” “难道你不行吗?”我问,“明面上来说,你也是这个安全区的首领之一。” “不……我心里其实清楚,说到底,我不过是借着两位的光,还有我丈夫的能力,才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若是脱离了你们的影响,怕是很快就要被人推翻下去了。” 她这么说似乎是有些过于妄自菲薄了。 “而且那些人也不认可我是这里的首领,并言明要见的,是代号为[乌列]和[苼]的人——是的,他们确实这么说了。” 看着苦笑着的中年女子,我摇了摇头,忍不住想要咂舌。 度衡似乎有些犹豫,反复打量我们面上的神色,斟酌措辞:“还请恕我冒昧,难道……你们中的有人同他们认识吗? “……你是说站在地上的那群人吗?虽然我没有深入接触过,但他们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我同苼对视,摇头:“不,我们也和你的感受一样。” 度衡看起来松了口气:“那么,需要我怎么做?直接回绝?”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反正我也没有想要再和那群令我有些反胃的家伙们接触的意思。 即使再有接触的必要,我也只希望那将会是用雷霆与火焰将他们尽数葬送的时候。 倒是一直沉默的苼忽然站出来阻止了我:“不,我忽然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和他们接触一下比较好。至少可以摸清楚他们葫芦里装了什么药。” 见我转向他,少年不动声色地点头,解释道:“他们会忽然跑来找我们,还指名道说要见我们两个,必然是在早先时候就探听清楚了我们的情报,甚至知道了大哥你刚回来不久,所以特地调这个时间前来。 “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哪怕之后他们真的会动些不干净的手脚,我们也必须获得可靠的信息,才好提前做出防备。” 苼说着,又偷偷地靠近过来,垫着脚在我耳后悄声吐气:“再说了,大哥似乎是有信心可以对付他们所有人吧?刚巧,我在这里也有场地优势。若是他们真的想犯事,我会做好出手的准备的。” 我有些讶异地回头瞥了他一眼,思虑片刻,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既然他都做好了直面的准备,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扭扭捏捏的,尽是一副不痛快的畏缩模样。 与之前造访的预言者相比,这次来访的末日使者,我们并未将他们请入咖啡厅,也没有准许他们踏过图书馆门前的荒草地一步。 那本应是在领地战争时,为了能够更好地处理轮番进攻的魔兽,因而选择留下的。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我们解决了狮虎兽又齐齐昏迷的间隙中,第五个主线任务被提前判定为完成,这片荒草地便也留了下来。 虽然之后被几番染上袭来的怪物的血,大体上却仍旧是那个造型,只不过整体高度因为反复践踏而塌陷不少,正中也预留出了一条可以容纳人通行的羊肠小道。 给予我不祥气息的、自称末日使徒的神秘家伙们,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只有衣袍的下摆随风飘动,就像是竖立在田埂上的稻草人一般,乍一看只能起到惊吓作用。 让度衡不要跟来,我同苼走出大门,在距离那伙人二十米开外的位置上停住了脚步。 “依照你们的再三请求,我们来了。”我说,“有什么事吗?没有我们就回去了。” “咳咳呼,果然还是个狂妄的小鬼。” 站在最前方,一个弯曲成虾状的黑袍忽然动了一下,从中传出漏风的,犹如夜枭般的怪异笑声。 我皱着眉转向那里,试着用感知去确认他的身份,却愕然地发现,那黑袍覆盖的底下,居然是一片空空如也的虚无! 怎么可能呢? 先前距离稍远,感知不清晰也就算了,现在我都站到了他的面前,清清楚楚地用我的其他感官确认了那个人的存在,又怎么会在动用感知时,无法清楚地判别其下的存在呢? 我不信邪地又一次将他从头到尾扫过,除却对付故意露出衣袍的枯瘦掌指,以及从外观上就能确认的弯曲脊柱外,几乎无法确认其他的任何细节。 甚至那些站在他身后的黑袍人,我也无法确认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这令我更加皱紧了眉头。 怪异的嗓音又一次开口笑了:“不用白费力气了,小子。我们既然能够知道你们的存在,自然也能知道你们拥有的那些小手段。难道你以为,我们会毫无防备地前来拜访,站在这里吗?” 刚才的猜测被验证了一部分,但这没能让我的心情变好。 若是他能够清楚地确认我们目前手上能够使用的每一个招式,那几乎等于说,我们的信息在他们的面前是单项公开的,因为我们甚至无法清楚地知晓他们的长相,更别说是确认他们是谁,又拥有着什么手段了。 “你们既然会来这里,又明说要找我们,必然不会是花费时间扯这些无聊的事情吧?”在我沉默的间隙里,苼踏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横眉开口,“难不成,你们这种不入流的低下小教团,是有什么事必须请求我们提供帮助吗?” 说真的,我现在比起关心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使者,更好奇在苼身上发生了什么,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之前同我说话都犹犹豫豫的小少年,忽然摇身一变,学会说话带刺的艺术。 又或者说,其实这才是苼的本性,而之前他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刻意展现了一些自己性格中比较讨喜的部分? 枯瘦的手掌紧拽了两下,似乎在抑制怒气,最后发出一声轻哼:“哼,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就是苼,对吧?除了张嘴巴比较刁钻,就没有其他可以看得上的地方,就连骨气,”我似乎感觉自己被人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也是软的。” 居然会说苼是小丫头…… 瞥眼苼迅速变得通红的耳根,我下意识地做出反驳:“他只是长相比较中性外,但并不等于就是那些没骨气的娇小姐。而且能够走到今天,都是靠着他自己的本事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倘若你们继续是这种不尊敬的态度的话,那我们的对话还是到此为止吧。” “明明是你们不敬在先……” 怪异的嗓音似乎还要接着说些什么,忽然被身后踏上半步的人拉住,附耳悄声几句,冷哼一声,转变了话题。 他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此次来,是为了给你们下达最终通知: “你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将[希尔菲德]转交给我们,以及,[乌列],你必须跟着我们一起走。” “你他妈放屁!” 没等我反问[希尔菲德]的疑问,苼就直接爆发了:“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中情局吗?不就是一群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非法狂徒!为什么我们必须认同你们不合理的要求,难道不应该是你们赔偿擅闯我方领区的损失?” “损失……哈,真是笑话,这里有哪写明是你们领区的表示吗?还不是哪方力量强就由谁掌握话语权。” 话音刚落,荒地中便是瞬间腾起几根粗大的、纠结在一处的藤蔓,将那群家伙们头顶上的光照遮蔽,耀武扬威地摇晃着身子。 而我也适时地打了个响指,令急速膨胀到近有两层楼高的火团悬浮于指尖之上。 尽管这不过是对压缩魔力的粗浅逆运用,但只是吓唬人的话,这般做一个模样就够了。 黑袍人慌乱了一瞬,我可以从环绕在最前方那人身周的情绪变得格外阴沉讶异,好半天没有继续响动。 我满意地点头:“看来现在是搞清楚力量对比了,能够好好对话了。 “再次阐述你们的来意吧,还有,别忘了注意理由和你说话的口气。” “狂妄的小辈……” 恍惚间听到了清脆的咯嘣一声,似乎是有人将自己的牙齿咬碎了,但在短暂的片刻后,又忽然发出如之前那般怪异的笑声:“哼哼,我忽然明白了。依照你们现在这副悠闲的模样,还有至今都没有收到新的启示来看,必然是还没发现[希尔菲德]的正身吧?难怪还能这么无知狂妄地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再度紧蹙眉头。 那人的语调变得更加急切与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哼,也是,就你们这种见识短浅的小鬼,又怎么能够知晓我们究竟在铸就何等伟大的事迹呢?哪怕早早地为你们指明了导向灾难的信标,怕是也只会当作寻常,继而对其视而不见吧? “哼,果然,只看你们那副呆蠢的模样,就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等等。” 某种灵光忽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令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诅咒……那个诅咒,该不会是你们下的吧?” 狂热的黑袍人忽然恢复冷静:“是又如何?” “通过活祭?” “哼,那不过是让他们提前走向伟大的必要之举,想来他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苼显然也想到了之前我同他说过的见闻:“他们从未做出过那般要求,你不能为他们擅自做出决定。” “那是因为你不曾见过他们跪下求着我带他们离开的模样,所以才能说这些轻松的风凉话。 “你们无法给予他们身体与心灵上的安宁,与其带着他们在这个终将毁灭的世界上受苦,不如还是早早地放他们离开,拥抱必至的死亡为好。 “又或者说,其实你只是想要自我满足呢?” 我确实不曾知道。 之前那次,恰逢我和苼带着几人前去攻略隐藏地城,回来时便已惊觉少了无数幸存者,前不久却是在那片充满邪性的祭祀场中发掘了那些人的存在。 苼像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几度张嘴,但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枯瘦的手掌向我们探来,轻轻招动,松缓的皮肉下,骨节清晰可见。 在四周阴影的衬托下,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从不祥之地深处探出的鬼爪,森然可怖。 “我劝你们,还是把导向灾难的信标交出来吧。只需要简单地想一想,你们就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阴沉地笑着,疾风卷动的黑袍下显露出一张如鹰隼又如幽魂般骨瘦如柴,颧骨外突的苍老面孔:“当然,若是你们无法分辨,我们也自有分辨的办法。” 一团充满不祥与混乱的魔力从他的手上凝聚升起,从中延展出一道虚无的灰色烟气,遥遥指向图书馆内。 “当然,还有,你。你也必须跟着我们走。” 他又指向我,嘴角夸张地向后咧开,几乎触及耳根。 倘若[希尔菲德]真在我们这般,向我们讨要姑且还能用“只是为了任务”勉强说得通,可这又关我什么事? 再者,明明是风之化身的存在,而任务抬头又点明了风是四柱之一,为何他又要说,那是“导向灾难的信标”? 苼毫不犹豫地高声呵斥:“你以为你是谁,无论说什么我们都要听从?” “……小丫头,我不过是给你们一个可以安稳下台的面子,不要再给脸不要脸了。” “倘若我们说不呢?” “那就协商破裂,我们只能动用彼此都不想见到的非正常的手段了。” 他们看起来早有此意,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黑袍人便是齐齐抬起手来,释放出庞大的魔力。 我这时才愕然惊觉,那些人居然都是拥有庞大魔力的法师! 究竟是从哪收集来的这么大量的魔力使用者! 这场战斗眼看就将无法避免。 我暗忖着,抬手招来一片雷霆的枝杈。 第198章 抉择 第198章 抉择 这场战斗眼看着就将无法避免。 几乎是瞬间,庞大的魔力流动便是被人为地汇聚起来,在对峙区域的中间发生激烈的碰撞,掀起狂岚。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出乎我与苼的意料。 只见那些身着黑袍的家伙们齐齐调动起充满不祥意味的魔力,将其尽数灌输进那枯瘦幽魂招来的大团魔力之中,令其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地膨胀起来,迎来四方风潮。 就像是猛然在脚下砸落一个大质量物体,必然会感受到明显的震动,并留下凹陷一般,大量魔力的汇聚引动了方圆百里内近乎大部分游离的魔力,哪怕是我和苼,也不得不勉强稳住身子,才能避免受到吸引,飞落其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当下最先冒出的疑问。 眼看着双方即将火拼,结果对方这是弄出什么来了? 可无论此时我们的思绪再怎么复杂,必要做的事却是肯定的。 ——既然彼此已经撕破脸,那么现在,只要是对方想要做到的事,我们都只需要毁掉就好。 在这般思考的驱动下,我与苼不分先后地齐齐探出手去,让攻击均匀地落在那些黑袍人与仍在不断庞大的能量球体之上。 这般行为确实卓有成效。 在我和苼联手的上下夹攻中,那些站立不动的黑袍人就像是倾倒的麦杆一般迅速倒下,而快速汇聚魔力的球体也是出现了一瞬明显的停滞,更是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颤抖迹象,显然断决大部分魔力供给源后,想要稳定住球体本身不崩溃,远比吸纳更多的魔力要来得费力许多。 “没用的没用的!哪怕你们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抵抗,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妄图停滞车轮行径的石子那样的无用之功!” 像是在地上强行扎了根,怪异的嗓音疯狂地大声呼喊,哪怕被接连几条尖锐的枝蔓从身躯正中洞穿又反复摇晃,他也不曾显露出一丝动摇的迹象。 我试着用雷枪碳化他的声带,那确实阻止了几秒他的狂言。 可紧接着,那般怪异沙哑,充满疯狂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甚至比之前的还要清晰许多! 能够做到这般举止的存在……他真的还是活着,还算是人类吗? 诚然,倘若是那些寿命将尽,化身巫妖的法师,确实能够在褪去肉身后做到与他一般无二的操作。 但那般空余白骨活动的模样,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曾为人之残骸,被静止的灵体如寂静的火焰以迟缓着消耗的速度不断燃烧,即使披上类人的皮与肉进行伪装,又或是添加薪材,也会很快腐朽。 眼前缩减的景象令我不寒而栗。 畏惧的本能与攻击的本能几乎在同一刻出现,令我下意识地吟诵语句,释放烈度更大的术式。 辉耀的雷霆倏忽而逝,迸发出夺目的光辉,在落点处留下赤红的印记,让那些被标记命中的存在于瞬间自内向外地爆燃升腾,化作安静燃烧的火炬。 那是极高温度的烈焰,灼热的火与忽然自半空无缘飘落的雨丝相触,就激发出大量灰白的雾气。 那种雨丝并不寻常。 我迅速察觉到这一点,旋即皱眉留意起在脚边迅速扩散到远处的白雾。 浓厚的白雾没有出现任何动摇,即使大风席卷,也不曾有消散分毫,反倒是雨丝悄然穿透燃起的火焰,将其无声浇灭,令那些显露出焦灼血肉的黑炭表面,染上一丝不寻常的灰白之色。 站在我身后的苼低声惊呼,猛地抽回无数自地下伸出的枝蔓。 那些青翠灵动的藤条皆是染上零零星星的灰白色斑点,甚至还在不断向着两边扩散着,逐渐变得干瘪畏缩,失去支撑自身的力量后便从正中垂落下来,一副将死未死的模样。 “那些雨丝有问题。” 苼皱眉,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果断断去灰败的藤条,又令新生的枝蔓借助枯死的残枝编织作网,遮蔽在我们的头顶上,阻隔了雨丝的侵袭。 他又是抬起一手,招来莹绿色的光团,分别按在他与我的身上,迅速弥补亏空的状态,阻断伤势的积累。 这般操作确实很到位。 对于接触魔力不过一个月的普通人来说,已是极佳的判断和果敢的抉择下的最合理的解法。 但是,很明显的一点是,我们所要敌对的存在,并非是这么简单粗陋的配合,就能够抗衡的笨蛋白痴。 说不定那个枯瘦的幽魂,是远比我们之前合理对抗的主线关卡的隐藏boss,还要难缠狡猾的敌对者。 就像是瞄准了这一刻的时机一样,幽魂般的干瘪人影狂热地举起双手,仰头望向逐渐升起的巨大灰色球体。 他的面容终于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之中,极力怒张本就突出的眼瞳,裂开的嘴角处的皮肤出现清晰可见的崩裂与脱落,又有无数灰白的皮屑从他细瘦的四肢上不断脱落。 我试着用凝聚而出的术式去影响那不断升起的球体,可投出的魔力不是在狂乱的风中遗失威力,被撕碎后融入其中,便是偏转了方向,飞射向难以把控的远方。 别说是做出影响,这反倒更是加快了我体内魔力的流逝,几乎无法维持将自己固定在大地之上不动摇的魔力。还是苼揽着我的腰,又用枝蔓自地下绑缚我的腿脚,这才勉强没有被吹飞。 当然,这般做的代价是我们都无法轻易移动了。 “嘎哈哈哈——果然,毁灭的末日终是会平等地降临在这片大地之上,无论那些痴愚的蠢货如何看待,如何挣扎,即使是努力想要抗衡,也终究难以抵挡这大势所趋——” 突出的眼瞳忽然转向我们,咧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我改变主意了……就让你们成为这吹响的第一支号角的见证者吧!”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披挂着的破烂黑袍,被自内部爆出的冲击力骤然撕裂。 无数道灰暗且不真实的虚幻手臂从那副细瘦到皮包骨头的脊柱上向外突出,张开的巨大掌指迅速瞄准那些焦炭般的血肉残骸,就连少数几名仅是受创,但仍在不断供应魔力的黑袍人也没有逃过这般大肆抓捕,迅速离地升空,在短促的哀嚎中被全数投入不断膨胀的灰色球体之中。 巨大的魔力流动掀起的狂岚如同最锐利的风刃,仅是瞬息,那些曾是人的形骸便被全部撕碎,不分骨肉地混合在一处,将风与魔力尽数染上鲜艳的红色,却又自中心透露出一丝暗沉不祥的亮紫。 那究竟是什么呢? 感知中的熟悉气息不断刺击着我的回忆,可即将扑面的血气风潮更是急需应对的难题,稍有不慎就会深造重创。 我需要订正一下前不久才说过的话语。 这些家伙不仅仅只是疯子,剑鬼的狂乱对比这群家伙们的疯狂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简直就是一群视死亡为无物的狂徒! 他们不仅渴求着自己的死,更渴求着他人,渴求着整个世界的虚无毁灭! 我在心中暗骂一句,估量着灰色球体中汇聚的庞大魔力量后,迅速计算出的结果却令我浑身冰凉。 诚然,若是我竭尽全力,再努力压榨、掠夺一下自身和周围的魔力,确实能够以接近全功率的希望之矢破灭眼前即将到来的灾难诱因。 然而,更加紧要的是,无论是放任还是提前破坏,这个巨大的、充满诅咒与不祥魔力的球体,其破灭后带来的连环爆炸是必然的。身在近前的我与苼就不用说了,就连处在我们身后不远处,作为安全区理论上经过了特殊加固的图书馆,是否能够安然幸存,都是两说。 不,哪怕是安全区,也不一定能够完全抗住那般暴力的爆发。 回想起圣树壁垒的丛林外,那片被瞬间灼烧成虹彩之色的大地,我的心中便是一紧,迅速明了了之后将要发生的事。 可以感知到,身后觉察到问题的人们已然爆发出不小的骚动与混乱。 “苼,你应该有余力可以直接转移到图书馆内吧?” “啊?嗯?啊对,是的,我有。” 苼不明所以地回答了我突然提出的疑问。 “我现在需要让你去做一件事。” 努力平稳下声线,我以当下最冷静的语调开口:“让所有在一层以上人们向下转移,然后同时加固一楼和地下室的天花板。 “你能做到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大哥,那样的话,我人就必须一直呆在那里,才能保证支撑的藤蔓足够牢靠。”我能感受到他的犹豫,“现在最需要帮助的难道不是你吗?” “虽然有些勉强,但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应对。”我说,“比起担心我,不如快点去完成我说的事情,如何?那样我才能全力放开手脚而不用再担心就在附近的你了。 “再说,你不是说过相信我,会听我的指令的吗?难道是我曾经听错了?” “……原来是我拖了后腿吗?” 苼的嗓音变得有些沮丧。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他,但这是必要之举。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没有继续歪歪叽叽:“那我就先去回防了,大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他看起来真的很厉害,至少比我们之前对付过的那个厉害很多……小心别受伤了。” “只是声势看起来比较大,别担心。”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苼手掌接触的位置融入我的体内,加速了流逝魔力与体力的恢复。 而后,几乎是瞬间,腰间的触感消失了,连带着固定双脚的束缚一起。忽然失去借力的感觉令我不免踉跄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身形。 再一次,身后传出魔力的回响,如同我嘱咐的那样,青翠的枝蔓迅速展开,覆盖了一楼与地下的天顶,又固定住墙壁本身,将其稳固支撑在原地。 姑且可以不用分心在意别的地方了。 我深吸一口气,越过还留存在头顶上方的灰白色藤蔓顶棚,再度抬头望向半空。 虽然已经开始出现了不祥的颤动,开始反复收缩与膨胀,但从内力结构的稳定性来判断,距离真正的爆发,应该还有一些时间。 那么,现在我需要动用之前收到的那件东西吗? 虽然最开始只是试着提出建议,然而没想到那个恶魔真的会给出一些在将来可能会有用的东西。 这般思考仅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我从脑海中抹除。 应该会有其他什么地方更需要那件事物。更何况,哪怕根据它的形状来判断,也不像是能够顺利解决当下我将要面对的问题。 “没想到那个小丫头居然会选择从特等席上逃跑,哼,果然是无知而又愚昧的伪物……” 阴恻恻的嗓音在近前响起,仅有一根弯曲脊柱还矗立在原地的存在,从碎骨堆中抬起破碎的头颅,突出的眼球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这边:“倒是你,被自己亲信的人抛弃的感觉怎么样?不如还是来我们这边吧? “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仁慈的神明不会主动放弃每一个存在,而我们,也会代替祂,将平等的死亡与终末带给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存在,让那些享受了荣光,却浑然不觉自身罪孽的虚假伪物们,重新认清存在的价值。 “你将立于万物之上,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对这糟糕的世界施以惩戒……这样的未来,难道不是很美妙吗?” 一脚将其踹倒,踩在骸骨堆上,我低下头,忍不住扯起嘴角:“……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想招揽的事吗? “再说,比起那些空洞的承诺,连受邀者切实需求的利益都没摸清的虚无邀请,怎么还能够希望他人轻易认同呢。 “人又不是仅靠梦想和希望就能够简单过活。” “……还以为是能够理解我们,志同道合的存在,没想到也和那些伪物一样,眼中只存在有粗浅的利益。”他似乎是在呢喃着什么,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真叫人想不通,那些家伙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你,再三提及务必将你带回去呢…… “无所谓了,即使这次失败,也还有下一次的机会。我们终将在下个世界中重生。我们终将再度轮回……” 什么?谁? 我试图再向他问些什么,但那人已然没了声息,就连之前一直停留于原地不动的灰白色骨骸,也碎散成灰色的沙砾,被逐渐息敛的旋风卷起,融入不稳定的球体之中。 爆发就要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向其遥遥抬起张开的手掌。 第199章 暂告段落 第199章 暂告段落 之后的事情我差不多听苼转述了大半。 在用尽几乎全身魔力,释放出凝练到仅有毫米微针般细小的雷霆之矛,以点破面洞穿,确认最大爆发的进度被强行终止,提前引爆后,那具虚假的躯体便再也扛不住大量魔力的消耗和不断积累的亏空,在眩晕中瘫软倒下。 说真的,我甚至觉得,在那样的情境下,自己的身躯在转醒后除却体表的肌肤被强烈灼烧而遗留的痕迹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其他外伤,甚至还能活奔乱跳地到处走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可一直留守着,等待我转醒的苼,却并非这么认为。 “那是因为我给你额外留的防御能量被激发了啊!笨蛋大哥!” 套着一身宽松新衣的苼似乎是刚刚哭过,两只眼眸下方都是红彤彤的,略微有些肿胀。 低下头,他将手中捏着的苹果依次等分切开,每一部分去籽后又自后向前削开一半,自中对分后置入盘中,一个略显精致的兔子苹果拼盘便是迅速完成,搁置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假如忽视那块苹果本身的干瘪,与剔除朽坏部分后残留下的坑洼。 在做这一工作的时候,苼仍旧没有停下口中低声的抱怨:“你都不知道当时我都快吓死了! “因为相信大哥说自己能够应对,所以才会放心地走开,去进行加固。结果没一会又是爆炸,又是起火,我又几乎在同时感应到预留的藤条被触动的迹象,想要回去帮忙却因为要稳定摇晃的大楼不得离开,只能远远地看着……你都不知道我们看到那种景象会有多担心嘛!” 我知道我知道,在那之后我就因为昏迷被直接踢出去了嘛,然后又因为担心叫出了[愚者的幕布],从外面直观地感受到了近距离被火烤的滋味。 还好没有被真的烧到,不然少说嚎两句好疼。 那颗巨大的、被灌满了大量不祥魔力的灰色球体,应是一种强烈的诅咒聚合体,是以人的性命为主材料,不断压榨自身的一切,最终汇聚而成。 依照我最初的预计,倘若让其真正地在那里进行一次完全的爆发,不说远处的其他安全区,至少将近前的图书馆内的所有幸存者被全数污染与诅咒是完全没有问题。到时候也不用特意去分辨谁病倒,谁还处在安全范畴内了,哪怕是我和苼都有遭重的概率。 试着压缩雷霆之枪去提前触发算是一招险棋。 不提其本身连带具备的少量净化与引燃效果,光是如何试着将其压缩,都是一件难事。 为了防止这最后唯一的机会也因为大意而错失,我也是趁着谈话休憩,顺便分散对方注意力的间隙,努力将所拥有的魔力汇聚在背在身后捏紧的掌中,又争夺来大半不断汇聚的游离态魔力,赶在附近魔力空域形成的同一时刻,令其脱手,勉强也算是阻断了一部分大范围播散的可能。 不过,即使如此,近前的我却是无法轻易逃避的。 物质气化消失,液体了无踪迹,大气被排挤分薄…… 灼热倒灌的气流烫伤气道,煮沸内脏,皮肤干涩欲裂,眼球中淌落的血迹于瞬间消散,只在焦灰的面上残留下少许暗红的踪迹。 然而,那些现在仍残留在这副虚假躯体表面的灼痕,其正体其实并非是由爆发的火焰撩过的残留,而是那些被污染的魔力,在穿透藤蔓编织的藤蔓网后,如同附骨之疽般,沾染在躯体之中的诅咒。 苼试着努力为我治疗了几次,又倾倒出大部分库存的[液态生命],直到被我阻止,才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停止这般无用之功。 “没关系的,只是再多养一段时间的事。” 伸展手掌,我粗略地观察了一会手臂,又将其放下,端出自然的笑容:“至少你看,哪怕是我沾染了这么多,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躺到不醒嘛。 “再说,不也正是因为行了这一步险棋,所以才让那些轻症的人拥有转好的可能么?” “大哥你都快挂了还管别人做什么啊!就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吗!” 苼生气地抓过一旁的兔子苹果,直接塞进我的口中,将嘴堵了大半:“你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圣人,没必要为了别人丢掉自己的性命!” 我摊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 苼更气了:“是,最开始确实是我总做一些愚蠢的举动,但那都是不会对自身利益产生重大影响的情况下,哪有人像你那样傻颠颠地跑去送命去的…… “哦,还有,我听那时将你扛回来的那个混蛋说了,其实那个人最后还没完全死透吧?甚至还预备了后招,准备在最后进行补刀还是什么来着……这都第二次了! “哎呀,反正,我要说的就是,大哥你是个笨蛋!” 迅速完成不允许进行反驳的总结,苼又往我嘴里塞了块苹果,这才抱胸生气闷气去。 我感到有些委屈。 明明已经确信对方完全死绝,甚至还不放心地接连补上几脚确认,结果没想到对方还预留着死后才会被触发的手段,在巨大的诅咒球体被提前引爆消散后,又接连触发了两次袭击。 通体闪耀着紫黑色的能量体不过巴掌大小,可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自其中透露出的充满威胁性的魔力强度却是远超想象的强大,其不祥性更甚之前。 而意外的是,我却又一次从中感受到了某种极为眼熟与熟悉的内容物。 还没等我想清楚,一道灰白色的弧光从视野的边角处瞬息撩过,将其自中切作两半。 杂乱响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深沉的阴影投影在近前,被同样自正中切开的白雾显出那人的模样,恰是一身沾满污秽的黑风衣的剑鬼。 也不知他这番离去究竟是做了些什么,是再次屠杀了一片地区的生灵,亦或是与凶猛的庞然恶兽捉对厮杀,总之,出现在我视野范围内的剑鬼看起来状态不算最佳,身上也挂有诸多血污和脏乱的秽物。 他低头用审视的眼光将那具留在原地的身躯打量,用剑挑飞缠绕在其上的脆弱枯藤后,便是遥遥悬在上空,似乎在思量究竟该从何处下剑比较好。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原来是个好人吗?”我忽然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嗯?你说剑鬼吗?”苼歪头接下话茬,“唔……我觉得吧,这是一个需要辩证看待的问题。 “如果是最开始那几个轮回的剑鬼,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必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过分柔情、舍己为人,有时候又会有些优柔寡断,甚至愿意为了满足敌人恶劣的要求去伤害自己,但也会有狠下决断的时候,就如同他[公正的拥护者]的属性一样。 “不过……之后或许也是见过太多的恶了吧。在无数次的轮回中,每一次见到过去熟悉的人,都会反复犯下同样的错误,再度重蹈覆辙……确实,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只不过是单纯的对话复用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要是将其视作一个人的现实来进行思考,那就太过于绝望了。 “每一次的努力都被抹去,每一次的改变都只余空响。他能够影响身边的一小部分人,但却始终无法改变身处的世界正不断沉沦这个事实,甚至就连曾经的改变在重启之后都会变得不再存有更多的意义,就像是终将从指缝间漏出的细沙,不会留下任何证明与意义那般。” 沉默片刻,我摇头叹气:“……难怪最后会变得这么疯狂。” “是啊,哪怕是换了我,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够顺利撑过那几乎看不到终点的轮回而不发疯。” 让双手自后抱住脑袋,苼后仰着身子,仰头望天:“不,说不定我甚至都撑不到度过第一项主线任务。要是最初没有大哥你救下我的话,说不定我早早地就交代在了那个城厢,更别说是之后走出那里,积累经验了。” “那也是因为有你告诉我那些信息。”我摇头。 虽然只是为了利用他所了解的内容,但他确实有帮到我这一点是无疑的。 身材娇小的少年噗呲一声笑了,前俯后仰地摆动着身子,细瘦的小腿大幅度地蹬在空气中,也不像是会惧怕从座椅上甩落的模样,青色的发尾与缎带在空气中轻轻摇晃。 他笑了一会,轻擦眼角,勉强算是止住嘴边露出的笑意:“好吧!姑且算是原谅你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第十个主线任务现在这应该算是完成了吧?啊,那些据你所说受到诅咒的人中,发病时间最短,症状最轻的一部分人,也逐渐好转起来了。就像是一切都在变好一样。” “会变好的。”我轻声安抚,拍了拍他放在近前的手背。 细软的小手触电般地弹动一瞬,像是想要抽回,但又安稳地放在原地。 垂眸,苼摇头:“不用安慰我,我其实是知道的,这次我依旧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几乎全是大哥顶在前面承受住了大部分的压力,才会有我现在的看起来轻松。 “而且……那些已经病入膏肓的人们……还有度衡……” 他咬了咬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自然清楚他在意的内容。 在苏醒后,我趁着还没人找来的空挡,特意从安置在地下的僻静房间内走出,进屋巡查了一圈。 只是轻症的人尚且好说,可那些身躯都已出现坏死碎裂症状的人们,即使是消解了诅咒,也不见得能够恢复如初。就像是损坏的玻璃器皿一样,碎裂的部分就是永远的碎裂了,勉强粘合也不过是拼凑出一个脆弱的表象,而非恢复如初。 ——即使只是做出轻微的挪动,都有可能让那副脆弱的身躯崩解消散,彻底死个干净。 再三思量后,我与苼最后只能做出唯一一个决定:将那些人的意识本身都转移到根植在他们身躯之上的植株中去,通过间接通道的方法去控制自己的身躯,以此来延缓崩解的速度,并维继生命。 毫无疑问,这一提案遭到了部分人的反对。 他们是病患的亲友,是那些身受折磨之人最为亲近的存在,他们的反应如此激烈也是理所当然。 也会有一些人表达理解,但更多的其实是无所响应。 那些人的亲属并不在附近,又或是齐齐病倒在床,漂浮于沉昏之中。 我们最终还是将这一提案落实了。 但在那之前,一直看守在外的晓曦忽然向我们报告,说是度衡独自一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图书馆的范围内,向着远方行去。 与此同时,一直被安置在地下最深处的女孩萍也一并失去了踪影。 “我应该能够找回她们。”当时一直安静聆听的苼,冷静地向我询问,“萍的身上有我种下的第一株寄生植物,也能够隐约感应到她们正向着远处移动。需要去追回吗?” 我沉默了很久,悄然触碰着兜中盛装着的、自恶魔手中接过的器具,偷瞥靠在不远处没有作声的均诚,最终选择摇头。 那个姑娘身上遭受的诅咒已经被我偷偷解开,而她的身躯也不见丝毫裂痕,就像是一个还算完好的瓷娃娃一般安然沉睡,再加上一些细心照料,或许真的能够等来恢复原状的那一天。 我真诚地希望有那一天。 然后,第十个主线任务在一片茫然与混乱中结束了。 我无法确定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就好像感受到疲惫后伏趴在一旁入眠的苼,也已无法理清为何会发生如此多的变数。 但有一点,我或许能够有所预料。 这个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的安全区,将不再是能够成为庇护所有幸存者心灵健康的坚实壁垒,而是如同那些被裹挟进狂乱之潮的其他人一般,被拖拽着,一同卷入终将导向混乱的深渊。 我希望那一天能够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哪怕这里的一切其实与我并无太大的关联。 之后,在又一次返回现实之后,我从晨练归来的深雪口中,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阻隔我们前进的透明屏障,在凌晨时分忽然自行消退了,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然后,远方忽然出现一道矮小的人影,满怀喜悦地向着这里奔来。 “喂——大家!你们是来接我了吗?” 放开怀中抱着的花妖,灰头土脸的莱娜兴奋地绕着我们前后观察,好半天才想起正事:“诶呀,这次行动可真惊险啊,好不容易从赤炎之地的部落中离开,结果没想到一头栽进了一个会胡乱刮风的遗迹里,给我们困了好久。 “好在那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自己解开了,我们这才顺利逃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我怀里塞了些东西,也没给我时间细瞧,便是急急忙忙地拉着我们,于瞬间打开通往箱庭的大门:“赶紧走赶紧走,不然万一被追上,那就大事不妙了!” 旋转打开的门扉对面,是茵绿的大片草坪。 站在白色建筑前的银甲女子掩面打了个哈欠,红宝石般的眼眸忽然望向这里,略出细浅的笑意。 用力靠拢脚跟,在清脆的声响中,银色的仪式剑被瞬间抽出,挽了个剑花,笔直向上。 “曦光第一骑士团副团长,爱丽丝·贝尔,向归来者致敬。” 她大声宣告着,忽然调皮的眨了眨眼,目光中闪动着熟悉的神情。 啊,终于……还有一章外章这卷就可以结束了。 修改了一下就4k5了还行……(望天) 不保底地说,明天可能多写一章,大概。 第200章 外章 希卡莉的清晨 第200章 200外章 希卡莉的清晨 (注:本章的时间节点为123章前。) 希卡莉的一天是从晨光微朦时开始的。 或许是自幼以来常年养成的习惯,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希卡莉通常都会早早地醒来。 洗漱,穿衣。 冬日的日照来得很晚,头顶的天空灰沉沉的,就连林间的鸟儿也收敛了声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温暖的窝中,又或是躲藏在蛀空的树洞之下。 抬头望向远端,遥远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一道淡白的线,像是稀薄的雾霭,又或是某种期盼太阳升起而形成的错觉,每当想要眯眼望去时,却总是看不真切。 有点冷。 半山腰的山风,因为四周地处空旷,远比山脚下覆盖有大量植被的地方要冷上许多,哪怕是有额外竖立的防风设施,以及保温用的结界,却也依旧难以阻挡无孔不入的冷风。 搓着不一会就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往掌心中哈了一口带着迅速凉却的温热的水汽,希卡莉以尽可能轻的动作快速挪动脚步,回到自己屋中,取出戴有柔软绒毛的大衣套上。 温暖重新回到她的体内,仅有伸出大衣外的掌指依旧被冻得通红。 这是在和耀她们一起环游大陆时,被赠送的第一件礼物。 突然失去亲人,也不知日后该何去何从的农家少女,被恰巧路过的好心人邀请,加入团队。尽管无论从哪看都像是拐卖无知妇女的恶劣事件,时年仅有十六岁的希卡莉却分外庆幸,自己遇到的都是些心地善良的好姐姐们。 和此时一样,那是一个冬雪初落的冬日清晨,不同的是,那时的她身边并没有值得信赖的亲人,昔日的友人也忽然对她避之不及,仿佛害怕惹上麻烦。 恰巧露宿在小镇上的[曦光],见到了那个团坐在坟堆前瑟瑟发抖的瘦小少女,在观察了许久之后,这才终于走上前来,轻轻给她披上柔软的毛绒大衣。 “就一直这么坐着,你会死的。” 像是端庄淑女般的成熟女子说话毫不留情,平静地叙述着即将将临的事实。 那年十六岁的希卡莉下意识地攥紧了肩上的绒衣,将脑袋埋进怀中:“我不想死,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女子似乎叹了口气,也不顾及会脏污身上昂贵的布料,转身在一旁凸起的石块上坐下:“你的家人呢?” “死了,昨天刚埋。” “没有其他亲人?” “没有……之前那些玩得好的人也不见了。” “哎……那,屋子呢?你至少需要一个可以住的地方。” 希卡莉默不作声地指了指不远处散乱一地的木屋。 鲜红的血迹还残留在原地,杂乱的烂泥地上残留着几个硕大的脚印。 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暖而又温柔的触感,令晶莹的泪水一瞬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哭了很久。 “既然恰好有缘,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没有额外的提问,在命运的支岔路口,尚未正式长大成人的希卡莉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就此离开了生养自己长大的村庄。 “……没想到居然一晃过去那么多年了。 “当年的那个选择,要是叫尤米先生知道了,怕是又会一边假装生气地轻轻拍打我的脑门,一边骂我是笨蛋,嘱咐我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了吧。” 忽然回想起曾经的事情,希卡莉下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忍不住掩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但是,要是当年我稍微犹豫了一会,怕也是不会和那么多亲切的人们相遇吧。 “喜欢发明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的辉姐,内心深处似乎埋着很多秘密的耀姐,还有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的黯姐……之后又因为意外恰巧遇到了看起来很懒散,实际上总是比谁都认真的尤米先生,面冷心热的深雪小姐,调皮可爱却又十分胆小的妖精们,还有最近刚认识没多久的安妮亲……” 抬头仰望着头顶闪烁着不稳定光辉的魔石碎块,希卡莉思索了许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笑容:“果然,现在的日子真好啊。” 是的,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作为曾经一名眼界并不大,日常生活都只是盯着家门前的一亩三分地的农家女孩来说,哪怕只是现在这样懒散而又悠闲的生活,就已经足够有趣和精彩了。 一阵不满的响鼻在不远处响起,希卡莉眯起眼睛,偏头躲了一下,却仍旧没能躲开凑至近前来的舔舐。 “哎呀,好痒!我、我知道了啦!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马上就会接着给你梳毛的,不要再来舔我脸了啦!” 似乎是对于协助自己顺毛的工具人开小差的不满,趴伏在身前的天马拍打伸展开大半的翅膀,掀起微风,又扭转过脖子,轻轻舔舐少女的侧脸,令她不住地往一旁闪躲。 早间被中断的日课再度接续。 遵循着曾经修习出来的手法,轻轻哼着不知从哪听过的轻快歌谣,希卡莉埋首于柔软的羽翼与绒毛之中,将那雪白灵兽的体毛个个都打理地好似将要反光一般柔顺美丽。 温泉小屋的门扉在轻微的细响中向着一侧打开,身着轻便的深雪向上伸展着肢体,大大伸展开肢体,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深雪小姐。今天还是这么早就来早课了吗?” 希卡莉笑着同深雪打起招呼,将冰色长发规整地束于脑后的冰山女剑士偏头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微红。 眨动着双眼,希卡莉再度提问:“您的伤不要紧吗?昨天说是要多休息几天。” “小伤,无碍。”深雪摇头,向着远处快步离开。 将腰间挎着的长剑抽出,她迅速走到小屋前方的空旷平台上,缓慢吐气。 柔软的积雪自行向外排开,显露出一个直径十五米的正圆形,而深雪就处在这个正圆形的正中心。 几乎是瞬间,漫天的剑影在她身边瞬间绽开,就像是以她为中心展开的透明冰花,花瓣与枝叶向着四周肆意生长,美丽的外形下,隐藏的尖端还带有足以扎人致伤的尖刺。 站在原地,希卡莉入迷地看了一会那般优雅与肃杀并存的优美剑舞,终于在感受到寒冷之后,恍然回神,快步跑回屋内。 不知不觉的,天色逐渐变亮了。 或许是昨夜玩到太晚时间的缘故,几人都是安然地沉睡着,即使站在门口,都能听到轻微的鼻鼾声。 “接下来的话……嗯,果然是要好好地做一顿早餐呢!” 给自己打了打气,快步走入厨房的少女扫视了一圈摆放在储藏柜中的少数新鲜食材,又复核起收纳在随身夹缝中的预处理食材,在心中盘算着预备要制作的吃食。 “果然,早上就应该吃点好东西。” 兴致勃勃地搬出平底锅和炖锅,又摸出土豆、西红柿、芦笋、鲜肉等诸多食材,将水煮沸后依照必要炖煮的时长由长至短依次放入后,在旁放上香甜的白软面包、生鸡蛋、果酱和香辛料预备。 诚然,在和耀的那些分外灵巧熟练的偶人女仆们,努力进修过厨艺之后,希卡莉在料理本领有了长足的进步,然而比起那些格外华丽的精致料理,对于希卡莉来说,或许还是那些简单好吃,可以让人从心底感受到温暖的简易炖菜,才是充满家的味道的最佳美食。 “唔,不过,会不会太少了?” 点着下巴,希卡莉板起手指。 依照所有人的食量差异,每人一份的煎蛋、果酱黄油土司与炖菜、沙拉的组合的量都有所不同,不过考虑到其中有几位的胃口似乎还格外得大,现有的这般准备似乎还无法完全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而且这样吃也有些过于单调了呢,说不定也存在有起早后不愿吃口味太重的餐食的人。” 确信般地点头,她又拿出另一个大锅,往里灌入过半的水,烧沸后洒入米粒。 “需要有柔软但又颗粒晶莹的白玉瘦肉粥才行。” 又是一番忙碌后,预想中完美的白玉瘦肉粥便是顺利完成。 粉嫩的肉片在乳白色的粥汤中随着轻微摇晃的动作左右摆动,即使是用汤勺勺起一部分细细观察,柔软晶莹的白米也是颗粒饱满,在乳白色的液体中显出圆润的光泽。而若是稍稍调整角度,便可以看见其自由地向下滑落,没有半点黏连或断流的迹象。 “味道也很棒!” 兴高采烈地拍了拍手,希卡莉脱下挂在颈间的围裙,又看向一旁运转中的烤箱。 刚来到这座温泉小屋的时候,希卡莉最先前来拜访的,并非是安妮在听闻后兴奋念叨了一路的温泉,而是这座设施齐全的厨房。 只一眼,她就发现了意外的惊喜,随即便有种自己一定与这个地方很合拍的想法,从心底向外冒出。 无论是整齐的锅具也好,各色偏门的刀具也罢,就连炉灶都有着多重分类,从需要烧火的土制老灶,到只需魔石碎屑即可轻松加热的新式锅灶,就连烤架和烤箱都有预备,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而此时,烤箱中正在烤制的,便是她预备在餐后享用的甜品,松软香甜中略带酸涩的野莓派。 “虽然原本是打算做松饼的,但似乎现有的这些就已经很腻味了,还是等之后吃得比较清爽的时候,再作为餐后小食另行添加吧!” 带着这般高兴的想法,确认灶头暂时被关闭,盛放有食物的锅碗也被好好地盖上盖子,不会在短时间内轻易凉却后,洗净双手的希卡莉脚步轻快走出厨房,来到廊上。 “之后只需要再做一下处理,就可以上桌了。 “那么,现在按照习惯,先去确认一下好了~” 时近七时,温暖的日照已是从东边的天空缓缓向上升起,金红色的光晕洒向万物,又轻易越过擦去水雾与积雪后透明的玻璃,静悄悄地落在廊上。 之前听到的鼾声似乎变轻了,又或许是附近的鸟雀开始鸣响,不远处传来间断的刷刷声,扭头一瞧,却是已经完成早课的深雪,正弯曲腰背,拿起雪推在铲除门口的积雪。 先前天色较暗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此时一看倒是叫希卡莉吓了半跳。 那些铺散在地表的积雪大多已是没过深雪的脚跟,此时正随着她推雪的举动,不断在前方堆积着,最后几乎垒至足有半人之高。可即使如此,也依旧还有少量在地表的坑洼中留存着,在滴落的滚烫的汗水中蒸发升腾,逸出一股凉气。 难怪她在早上出门的时候会觉得脚凉,地也有些松软,难以顺利行走,原来是因为这层不算薄也不算厚的积雪的缘故。 “深雪小姐——” 希卡莉凑至窗前,小声地发出呼喊:“需要我来帮忙一起吗?” 耳朵很好的冰山女剑士微微侧头,以极小的幅度摇晃了一下脑袋,随后又再次投入到下一波的轻扫工作中。 可能是错觉,希卡莉隐约觉得,似乎是有一层纤薄的浅白色光层笼罩在深雪的体表,但很快就消失无踪。 她眨了眨眼,再度确认后,重新走向廊道。 路过自己的小屋,向内走了一段后,轻轻敲击过最近的门扉,没有任何的回应,屋内静悄悄的,唯有附耳于墙的时候,才能听到从中传出的隐约呼吸声。 “尤米先生,我进来啦?” 虽然是有说过,为了照料起居等事项,自己可以在必要时,被特别容许踏入青年所在的屋内,但那种条件毕竟是在箱庭中作为支付住宿的费用而进行的交换,也不知在这里是否也同样受用。 只不过,即使如此,在再三犹豫之后,少女最终还是听从了心底越发瘙痒的想法,轻轻推开屋门。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并非是在床上,而是在看起来不怎么舒适的躺椅上,怀抱着黑猫,脚边趴着猎犬的青年安然沉睡,微微皱起的眉目中显露出一丝疲惫。 下意识地,希卡莉轻手轻脚地走近,微微低下头,悄然抬手,需要触碰那青年的面孔,将那微小的郁结揉散。 “到底是梦见了什么呢?” 她轻声呢喃着,趴窝在怀中的黑猫抬起斑斓的头颅,喵了一声。 一旁安静蜷缩的猎犬也是悄然扭头看她。 “嗯,我知道了。” 瞥了一眼那个悬浮在青年双手之上,不断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圆环,希卡莉最终只是略微扫动黑发,又拿来一旁的摊子给青年盖上。 “着凉了就不好了。” 轻声嘀咕着,想着稍稍将完全拉起的窗帘解放一部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轻轻颤动的睫毛,希卡莉惊讶地小退半步: “啊,尤米先生,你醒了吗?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第201章 外章 初春将至 第201章 201外章 初春将至 度过寒冬之后,春日的到来就显得格外迅捷。 今年也同样如此。 几乎是一转眼,时间就已经来到一月下旬。 “二月一号啊……” 从繁忙的工事中抬起头来,盘起一头如火焰般火红长发的格蕾,恰巧瞥见就摆在不远处的那副日历,下意识地怔怔出神。 去年的兽潮冲击来得格外迟,却意外很早就退却了。 这并非是因为这次兽潮中担当首领位的存在,早早地就将大多数的魔化兽类送上战线的缘故。 甚至,据那些守城的士兵所言,今年防线的压力还不及往年的一半。 “真是奇怪啊。” 随手从一旁翻找出记载了相关信息的文件,格蕾仔细审视其上记录的几个数字,忍不住皱起眉头。 毫无疑问,这并非是寻常的现象。 反倒更有可能是灾难的预示。 “到底是哪出现了问题呢?是去年秋末那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将禁区中的魔兽打散了大半,还是冒险深入灰暗地带的侦察队所返回来的,有关怪异魔像的报告? “那些魔兽大多是没有智慧的,也不会轻易认同他者发号施令,所以不会刻意去克制自己的杀戮欲望,又或是在暗中布局。 “总不能是其中有某些人的参合吧?比起那种可能,还不如去相信徘徊在最中心处的那几头高等级拥有不下于人的智慧。” 情报存在缺失,所以难以深入思考。 随手记下思考的几种可能,格蕾重新将目光移回就摆放在面前的一摞装饰华美的请柬,以及传单上。 ——为庆祝兽潮初步抵御成功,今年的祝胜日将选定为二月一日。 璀璨华美的字体瞬间跃入眼帘,随后是大团紧簇的鲜花和缎带,另附诸多细节。 若说十年一度的剑斗大会,是圣树壁垒为了激励民众而举办的最为盛大的节日,祝胜日就是这片大陆之上,所有还留存着的城市与城邦们,一年一度的欢庆之日。 只不过,因为每次结束战斗的时间多有变动,祝胜日的时间大多是在确认初步战斗结束后临时决定的,并且每个城市的庆祝时间也多有参差。 “什么祝胜日啊,不过是为了稳定民心,装饰精美的谎言罢了。” 嗤笑一声,格蕾将手中的请柬丢回桌面,任由堆叠的请柬塔胡乱倾倒,铺洒开大半个桌面。 纤细的手指在扶手上接连弹动,连人带椅地挪动向后,格蕾回身望向落地窗的外侧。 金红色的夕照晕染了大地上的万物,仅有少许近处的云烟显出深灰色的影迹,顺道也遮蔽了部分令人隐隐不安的图景。 那是半毁的城墙,刚熄灭没过半天的大火在砖石上留下大片熏黑,缭绕的烟雾仍在徐徐升腾。 凌晨时分突然冒出的小支飞龙袭击了防守减弱的城墙,措不及防之下,尚未完成休憩的部分再度遭受重创,叫一些仍旧隐藏在临近树林之中等待时机的魔物聚集而来,险些造成更加严重的伤亡。 诚然,守城的英勇士兵们确实打退了这一波袭击,可长久的疲惫也使得身上带伤的人数在不断增多——这还是万金商会这边以极其优惠的价格,供给了绝大部分耗材与药剂,又额外招来了一部分承接下联合防御委托的佣兵的结果,否则只怕状况会更加难堪。 可就在那些热血的青年人正站在最前线挥洒热血的时候,那些被他们守护的人们却在大肆饮酒作乐,欢庆胜利的即将到来? 开什么玩笑! “所以说,我和那种目光短浅的混蛋们没什么好聊的。” 再次摇头,想起自家投资的研究工坊内,停滞了许久的几项研究项目,格蕾就忍不住想要叹气。 距离之前和洛夫奇魔导工坊签订合作协议以来,已是过去了四个月有余,可即使手上已经有了粗浅的设计方案,又投资了诸多资金,对于更加便捷的路上运输工具的研究却依旧陷入了停滞。 不仅仅是部分必要稀有原材料的短缺,有生力量的抽调导致的锻造暂时停工,以及试验场地的缺失,同样也是极为重要的影响因素之一。 “啊,真是——大好的时间都被白白浪费了。明明就是必须要争分夺秒的时候!” 烦躁地抓挠了几下头发,重新冷静下来后,如同火焰般炽热燃烧的少女只得掏出手镜,再度耐心地梳理整齐。 “小姐,果然还是在学校的时候最开心吧?” 耐心地捡拾散落一地的纸页的米拉轻笑了一声。 “当然啦,米拉你也知道的嘛,在学院的时候,我至少可以由着性子随意胡闹,直来直去地行事,反正有各位老师们帮忙托底,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怕。反倒是在这里,”格蕾说着,用力地拍了拍桌面,又震下一部分边缘摇摇欲坠的文件,“哪怕是说句话都要再三思考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之类的,每句话还非要弯弯绕绕地说,麻烦死了!” “我觉得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有小姐的‘大宝贝’。” 苏冷淡地吐槽着。 “哦!你很上道嘛,苏。” 格蕾乐得向后仰起身子:“当然啦,要是那个玩意真的能够做成功,我,我们,就都是能够开创法师,乃至人类历史的先行者了!” 和同伴对视了一眼,苏耸肩:“我还是觉得希望兽潮永远结束更方便些。” “……喂!这不就是在说,永远都没有可能吗!” “就是这样。” 眼看着小公主即将“作怒”,米拉笑着,转移了话题:“要不试试也去请教一下洛夫奇的工坊主?毕竟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 格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就已经耗尽我全部的勇气了。那个工坊主果然不是简单的存在。” “你可以试着拜托尤米学长。”苏提议,“不是说他们是父子吗?亲缘之间的请求说不定会比较有用,哪怕不行,也多少会卖个面子吧?” 格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说到这个……”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窗外,“学长现在会在哪,又在做些什么呢?” 第202章 箱庭中的小憩 第202章 箱庭中的小憩 前略。 久违的旅游出行终于结束。 简单地和箱庭中的众人相聚交流了一阵,又在收到回信后,顺手将艾安重新送回尤莉安娜女士身边,再一次地,我彻底懒散在箱庭内。 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前线帮忙的事情。 只不过向学院长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却被一脸疲惫地按揉着太阳穴的尤莉安娜女士告知,前线战事已经基本结束了的消息。 “这年居然结束得这么快吗?” 有些吃惊地在客座上坐下,谢过助理小姐后,我毫不客气地毛走了摆放着桌上的巧克力曲奇,就着红茶快速咀嚼。 “别说你不信了,学界这边也多有怀疑的声音。” 靠上柔软的椅背,微闭双眸,学院长的声音听起来颇像是在梦呓:“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因为之前的那次意外消耗了大部分兽潮的有生力量,所以才导致的这次进攻时长的缩短,并且发力不足;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是因为魔物之中第一次诞生了一个更加高级且有智慧的头领,在试探性的攻击确认无效后,强行镇压了扫动的兽群,令它们压制凶性,等待守备方放松的时间。” 我试探性地问道:“那么结论是?” “彼此争吵不休,没有结论。” 尤莉安娜叹气:“不过,目前被提出的解决方案倒是有两种:遣派小队深入禁区探索,确认兽潮的动向与可能的变化原因,亦或是联合派出大批整编部队,稳步收复失地。” “别想了,后面那种大概率是没可能的。” 哪怕接触甚少,哪怕其中确实有出现过一些贤明之主,但占据了绝大部分席位的政客们仍旧以利益为重:“在外来威胁暂时消解的情况下,他们最强的本领是内斗、强占和掠夺,而不是联合彼此,重现昔日的辉煌。” 不过学院长倒是没有接上这话,只是瞥了我一眼,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比起那些,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的导师在哪。” 导师又偷摸着玩消失去了吗? 我困惑地偏头瞧了眼身后,也不知是否能被那个痴女导师瞅见,反正她具体跑去哪玩也不是我能够管的事就是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今年的祝胜日是二月一日,学院这边也有些活动准备。记得过完节后的第一个周一回来上课。 “哎,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啊。我就不送你出门了。” 再次打了个哈欠,也不等我提出反对,学院长缓步挪回办公桌前,再次埋首于如小山般高的案卷之中。 “果然还是不想去上课啊……” 随手丢开手中的笔记,轻蹬地面,我向后仰展身子,望着头顶璀璨的魔石灯组发呆。 轻松悠闲的日子过惯了,所以一时间不想回去受到制约也是人之常情,更别说我之前日常逃课跑去自习,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常。 然而,在学院内,唯有最后一个学期是不同的。 用过去毕业的学长学姐的话来说,这叫走向毕业的最终一道关卡,最重要的就是学院中教师们对于一名学生的眼缘,以及最终展示的毕业设计的完成度与评判。 颇为眼熟且遗留印象最好,实操完整的那些学员,理所应当地都会获得较高的额外评判,否则除非实操中真的出现了能够震惊教师们的特殊情况,又或是在展示中表现极佳,大多数的学员都只能以基准分为起点进行加减的累积,勉强获得一个不高不低,算是恰好擦着优良边线度过的分数。 再加上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因为意外事故,在课堂上临时增改考核基准的特别发布,这是连那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都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的特殊时期。 唯一比较好的消息是,在这一学期中,大多数的学员都只需要上周一唯一一节全体毕业生都要上的大课,剩下的便都是自习时间,姑且也算是勉强能够忍受。 瞥了眼日历,距离二月一日已是仅剩三天不到。 “今年的祝胜日是二月一日啊。” 在一旁手脚轻快地拨开饱满花苞的希卡莉同样盯着日历,满脸若有所思:“比往年早了很多欸。” “那是什么?” 小心翼翼地翻看着花瓣,确认其中没有蛀痕的安妮,偏头向她看去。 “是为了庆祝将可怕的野兽赶出家园的日子哦~” 希卡莉笑眯眯地回道:“记得小时候曾有一次和父母去邻镇上,那时恰好就在过祝胜日,整个小镇都张灯结彩的,到处都是人影,还有着好吃的糕点和麦芽糖串,我就求着他们买了一些。哪怕到了现在,那种甜味我也还不时能够想起。” 安妮皱了皱眉,嘟嘴小声道:“麦芽糖串不好吃。” “我觉得其实还可以啦。” “但它没什么滋味啊,放在嘴里还总是团在一处,怎么咬都咬不开……”安妮偏开目光,“还、还崩了本小姐一颗牙……什么的才没有啦!” “呼呼~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我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所以才会觉得美味吧。” “来,几位,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身穿白色束身长衣与棕色马裤的飒爽女子稳步走近,将端在托盘上的精致茶点一一摆放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安全位置后,便是安静地侍立在一边。 银色的仪式剑斜挎在右手腰侧,其上点缀的红、黄、蓝三色宝石在灯组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如女子璀璨的红色双眸一样。 “不应该是那些女仆负责的吗?” “那是因为这边自告奋勇了啊。” 下意识地道过谢,将温热的茶杯捧在手心,我偏头看向对方,却在将要挪开视线时,恰好撞进那双望来的眼眸中。 “嗯~就这么喜欢我的嘛~” 红宝石般的眼眸弯起,流露出熟悉的调笑之色。 我下意识地向一旁避开视线,又用茶杯掩住下半张脸:“不,没有,你别胡说。” “但这已经是主人你今天第三次在看我了哦?” 女子说着,一本正经地板起手指:“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在一直盯着直勾勾地看着了,服侍用餐的时候也打量了很久,还有刚才那一次……如果依照昨天的情况来推断,说不定还有晚餐和入睡前的两次,乃至更多次呢~” 虽然心中清楚对方不过是在调戏,但面上还是逐渐充血,变成涨红。 “尤米先生……” 啊,该死,希卡莉突然投来的幽怨的目光杀伤力也很大,还有安妮这家伙,怎么也突然用那副“好像看到了垃圾”的表情看着这边啊。 咳嗽一声,我最终还是没能撑住,选择切入另一个话题:“那是因为我到现在还不能习惯……” “习惯什么?” “就是,爱丽丝你忽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这种事……” “哦~”一手抚上面部,爱丽丝的坏心眼肉眼可见地增加了,“果然,是这样子更加符合主人的欲……” “爱丽丝!” 我立马用更加响亮的声音喝止了爱丽丝的调戏。 轻轻耸肩,随手拉开近前的一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的爱丽丝·贝尔终于恢复了正形:“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 “嗯,也就是说,箱庭主现在是在对我这个存在表示好奇,我猜得没错吧?” 松了口气,我轻轻点头。 “很简单,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爱丽丝笑道,“之前不也是有说过嘛,我本身,其实也只是作为创造主的耀所制造出的一种衍生物,只不过并非是全由创造主来掌控的,而是可以在命令允许的范围内,自由地、不受约束地随意行动。” “听起来还是很奇怪,完全不能理解。” 我思考着,试图分析原理:“说到底,创造物全权由创造主操控,才是普遍认同的常识吧?明明那些女仆们也……” “不是哦~” 爱丽丝忽然纠正了我的话,眯起的眼中闪烁着不一般的神采:“那些泥塑的像们,其实也不是被控制着,才会运动的哦?” 突然的发言令我目瞪口呆。 不是,之前我还向耀请教过如何操作多股魔力线的问题,而她也轻而易举地做出解答,哪怕我当时没能理解太多,可耀对于如何控制一事的认知,却完全不像是那种对其一知半解的人,怎么又突然告诉我说,其实她对于那些衍生物的控制并非完全,而是自行活动的? “其实想想也很简单吧?哪怕我这种最开始对于术法一窍不通的家伙,但这些基础的知识还是明白的。” 随意地趴在桌面上,爱丽丝侧过脸:“不如从那些泥塑的家伙到底是从哪出现的开始好好想想吧?” 偶人女仆是从哪出现的?不就是…… 然而,还没等我理清思路,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惊人的绵软从一侧袭来。 自称女骑士的爱丽丝坏笑着将我的左半边包裹:“哼哼,早就想这样做了!这就让你这个坏主人尝尝我一直积攒下来的怨念吧!必杀,近距离袭击!” “啊——不行!尤米先生我来救你了!” 希卡莉说着,飞速扑来抱住另一边。 还没等我出声吐槽两侧大小不一的规模,左右观察的安妮忽然一副恍如的模样,点头站起,小快步地挤进两者之间,将面孔埋入我的怀中。 呃——救、救救我! 第203章 进度确认 第203章 进度确认 事实证明,哪怕再怎么强调轻量级,数量变多之后,依旧容易出事。 更别说其中还混着一个哪怕只是远观,都颇为重量级的存在。 好不容易才将被自己的身体从三人的围堵之下勉强抽出,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哪怕只是平淡无味的气体,也会变得如此香甜诱人。 “哇,这家伙怎么一副自己受到委屈的样子!” 当先发表不满意见的自然是安妮。 她叉着腰左右环视一圈,却见其余两人一脸习惯了的表情回到位上,便也是没了趣,撇撇嘴,捧起装满一盆的花瓣就是向外走去。 恰巧开门走近的深雪一边擦着汗,一边向旁让开少许,直到少女的脚步声渐隐消失,这才若有所思地踏入屋内:“她怎么一脸不开心?” “这你也看得出来?”我惊讶地抬头望向她。 然后我就被瞪了:“只有某块木头才会装树。” 装树是什么鬼,木头又是什么…… 眼瞅着深雪这才刚来没几天,就已经和希卡莉她们完全混熟了啊。 女生们的情谊是真搞不懂。 不过说来也奇怪,本以为我们的冰山女剑士是不与他人深交,专注打磨自身剑术,与到处寻人相战的独行战斗狂热者,结果没想到居然会在我想要将她也一并送回现实前,率先提出要在箱庭内借住个把来个月。 当时她说出那个提案的时候当真是惊了我们一行人,连带着即将被送回的艾安小少年也一并犹豫了起来,但最终还是随了他的临时监护人,尤莉安娜女士的意思,仅在休整了半日后便是离去,没有多做停留。 倒是希卡莉一脸毫不意外的样子,在同我简单交流后,便是格外热情地领着深雪,向着位于书库的一楼走廊深处的宿舍区走去,门道摸得比我还熟悉。 顺便一提的是,安妮这家伙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希卡莉跟屁虫的样子,有事没事就喜欢粘着人家,除非我同时在场……真叫人奇怪。 总不能是因为之前在旅行时一起睡的那几次觉,所以起了些什么特殊的情谊吧? 反正我是没有这种感觉。 深雪似乎是有话想要同爱丽丝说,两人对视一眼后,又向我知会一声,便是齐齐向着门外走去。 假若我猜得没错,她们应该是去往莱娜新给箱庭中安装的“全自动战况分析与记录斗技场”去了……虽然我也没想办法一个简单的训练场为什么需要这些听起来就花里胡哨的附件就是了,反正也没见她俩用过。 收回视线,我重新将注意力投注于方才放开的笔迹之上。 无数书写的内容与图案遍布了被风吹动的每一页。 距离上次完成第十项主线任务,以及从阿比斯山脉脱离以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月。 尽管之前接连出现了诸多波折,属于我的现实与[拟造法环]中的虚幻世界中,所有的一切却好似都那么风平浪静。 没有再次出现意外,也不再有遇到预言者的出现,或是末日教徒的信者乱入搅局,就好像那些歪曲都自行远离了我的视野与感知范围,依照苼先知先觉给出的信息,我们顺利地突破到了第四十五号主线任务。 比起传说生命大都已经消隐的现实,[拟造法环]内的世界似乎格外精彩。 “哥布林、巨魔、兽人与半兽人,还有生存在各种不同地区的精灵,与仅生活在近海边的人鱼族,再加上传说中必不可少的龙……” 扳着手指,在结束了第三十个任务后,与我同坐在湿漉漉礁石上的苼,细数之前与之后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诸多幻想生物,最终长吸一口气,缓解肺腑中憋闷的同时,赤脚踩起翻涌的水珠:“大概就是这些。” “听起来还真是丰富多彩。”我评价道。 苼耸了耸肩:“谁说不是呢?就连我也没想到,那些只因在游戏中出现的存在,居然真的会被以相同的模样复刻进现实中,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呢! “不像我们聪明、智慧并且十分冷静的大哥,哪怕是那种情况,也能够不表现出任何动摇地冷静面对,甚至还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我没有回应这句恭维,只是沉默地望向被染做一片漆黑的海水远方。盖因我在初见时,与苼当时的反应也是一般无二,只不过我恢复的速度较苼更快,也更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这才没有让一直紧跟在身边的苼瞧出端倪来。 近海的远端,有着在夕色下不断反射虹光的美丽鱼尾的存在,自如地窜梭往来于尚且洁净的海水中,成圆弧状排作一小片半圆。 海蓝色的魔力在他们依次举起的掌心中不断凝聚扩大,形成一个透明水球的模样,又稳定地被拉长作一线,两端向着彼此不断靠近后,悄无声息地融合接洽在一处,又令下端垂落于海水之中,最终化作一道透明的、纯粹由水与魔力构筑而成的水墙。 无数颗色泽莹润,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白色珍珠,被那些没能参与进仪式的人鱼们捧出海面,由似是青金色的草叶依次串联包裹,灌注魔力后,安置于礁石中琢出的凹陷之中。 扩散的黑血止步于转接了维持的水之屏障前端,又重新原路返回,拍打在蓝黑色的狰狞鳞片之上。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第三十个任务居然是协同人鱼一族一起,对抗突然霸占了近海域的巨型蛟龙啊。” 自来熟地梳理起苼迅速留长至脚踝的青色长发,晓曦忽然出现在我们的身后,眺望向远方透明的水幕之墙:“要不是之前我们恰好因为隐藏任务,截获了一艘临时的海盗船,怕是这场仗就难打了。” “事实就是很难打。” 新加入的[黯影蝴蝶]监视着自己的装备,一直沉默擦拭盾牌的[山]沉默地点头。 记得当时的我似乎是笑了笑,没有多做回答。 毫无疑问,会选择绕弯,提前去获取一些之后可能存在有帮助的隐藏奖励,正是苼熟悉诸多任务链所带来的优势。 尽管他反复提及“这不过是因为越到后面,自己对于团队战斗的贡献就越有限,希望能够提前展现自己的价值,以防之后被轻易放弃”“只是运气好”“直觉告诉那边或许会有好东西”云云,但我深知那不过是自谦地将仅有他能够做到的事情推脱开来的借口,私下交流过几次,确认实在无法改变他自谦到有些过于自卑的心理后,便也没有再做劝说。 与之相对的,我开始负担起另一方面,也就是战斗相关的工作。 剑鬼那家伙在第十一项任务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苼猜他应当是跑到了离我们稍远的一些位置去获取通关必须的隐藏,大可不必多费心思,反正之后为了攻略任务也会自行跑回来。 而作为安全区的图书馆,却是在那时与末日教徒对抗的时候被炸去了大半,恰恰好自二层开始斜向上直接被狂暴的魔力波动尽数蒸发,差一点就要触及自下方支撑住二层楼板的诸多枝蔓。 这不光是将苼护佑下的幸存者们吓得够呛,同样也是将苼惊出一身冷汗。 担忧之后日子同样会如此凶险的幸存者,亲友身受诅咒因而不得不转移意识至植物中的幸存者,听闻些许风言便顺势盲从的家伙们……那些之前还整日跟在我们身后的家伙们大多散去了,只留下少数几人,或是犹豫,或是坚定地站在我与苼的身边。 但也好在,这至少极大地减少了我们的管理压力。 这是在缺失了度衡,勉强从急病中恢复的均诚又因此大受打击,因而严重缺少管理型人才时,唯一能让我们松一口气的消息。 至少之前和我们一同攻略过隐藏地城的晓曦和山还站在我们这边,以及随着那些一并来到安全区的学生们,一同加入的[黯影蝴蝶]。 若是将他们三人绑在一起计算的话,甚至有可能还超越了剑鬼的作用——我指的是职能与分工上。 作为刺客的[黯影蝴蝶],不光灵巧程度格外高,其对于一些我没能错觉的暗桩与陷阱,同样也有着格外敏锐的感知,就好像天生为游荡者这个职业所生那般。 她甚至还拥有着与黯近似的,能够悄然融入阴影中的能力。以至于我每次见了她,都得再三打量几遍,确认这位女学生确实与黯没有多少相似度,这才将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说不定也是因为制作者知晓[曦光]她们的原因,想来这也是很合理的。 “虽说攻略了任务,但这些黑血看起来不太妙啊。建立水幕也无法持久阻挡。就这么一直放着吗?” “可以一直放着,但长久下去,海洋的生态就会被破坏,连带着我们之后的饮用水资源也要被一并污染。” 苼摊开手:“这是一个后期才会触发的隐藏死点之一。因此我们必须在之后一个开放的地城中,获取到一个能够净化水源的结晶,用它来完成对水资源的净化。” “居然还有那种东西?” “谁知道。反正就是什么都有啦,都有的啦。”苼压低嗓音,“就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各种种族还有魔兽一样,都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或许是魔力吧。 我忍了又忍,这才没有将这句已经徘徊在齿间的话语吐出。 “但是,目前进行的都是一些与地城无关的任务吧。你说的之后,又该是多久?” “第四十五个任务之后。” 苼毫不犹豫地回复道:“因为是大型地城,进入其中后就和踏足了一个个与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小世界一样,甚至还有着必须攻略的剧情与支线任务,所以哪怕不按照指定的顺序进行完成,又或是干脆直接跳过,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不过通常情况下,应当都是以五至十个任务为一组,外加诸多完成与否都可的支线形式存在。只要确保指定的最后一项攻破成功,无论是谁都可以从中离开。” “听起来像是有竞争机制的多人混战型比赛啊。” “说不定还有积分计算呢。” 苼不置可否,又紧接着说:“总之,如果与我所知的没有太大的变动,我们的目标就出现在第四十九号任务的隐藏分支中。希望那时也能和现在一样顺利。” 尽管我也抱有这般期望,但不知怎么的,直觉中却传来隐约可能会遇上麻烦的刺痛。 “……走一步看一步吧。” 感受到同样预感的苼露出苦笑。 时间回到现在。 之后的日子里,趁着无事可做的间隙,除却找寻合适的驻地之外,我们所做最多的事情,便是凑在一起交换之后的大体攻略。 尽管有多有担心这般明目张胆地讨论理因是日后才能知晓的情报,是否太过猖狂,因而彼此交换了隐藏的暗号,不过好在就连那个之前不时出现的恶魔[梅菲斯特],以及擅自插手任务详情的存在,也一并隐匿去了踪迹,不再有出没的迹象。 “说不定去盯剑鬼那家伙去了。毕竟,就‘设定’上来说,那家伙才是‘主角’嘛。” “这种主角还是不当为好。”我摇头。 对此,苼眯着眼,露出狡猾的笑意:“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探寻之后的攻略可能,不是吗?” 说的也是。 于是我便记录了满满当当的诸多笔记。 虽然其中多是一些抽象的符号与图画,但只要能够明了意思就行了。 多亏了[愚者的幕布],即使身处在彼端,我也可以轻松获得需要的资料,而不必全靠脑子硬记,也算是节省了大半复习攻略的时间,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 就是因此招致希卡莉不时投来担忧的视线,感觉就像是凭空多了个喜欢照料我日常起居的妈一般,时常在后面推着我出来活动或是进餐。 就连此时我身处餐厅内的缘故,也与之密切相关。 总之,不管怎么说,明天开始就将是第四十五个主线任务了。 我敲打着笔记上记载的要点。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去找一趟大姐头,确认她忽然发信来,说要找我的原因。 第204章 防御更新 第204章 防御更新 从万物书库中走出,一路向上前进,越过两片草坪的空地,我便是来到这座通体银白,仅在隐藏的接缝附近覆有少许幽蓝色光带点缀的巨型建筑前方。 也没那么着急,于是我先是背着手绕着这倒扣在原地的巨大碗状建筑转了一圈,随后又反过来绕了一圈,确认确实找不到拥有类似“门”这一概念的入口后,曲指抬起,在那远比外表更加坚固的外壳上轻轻叩击。 像是在敲击玻璃制品的触感,与似乎呈波纹状向内扩散的声响一并传来,略作等待后,面前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先是忽然露出一截漆黑的小孔,随后又缩了回去,恢复原状。 短暂的沉寂后,眼前的墙壁忽然左右打开一道参差的裂缝。银白色的外壳好似具备某种真实的生命力,自行向后退缩,构建出一条足以让我站直走入的狭长通道。 依旧是与外壳一般无二的银色,照明的灯条恰到好处地嵌入刚翻开没多久的天顶,落脚点依照我的行进速度不断向前更新,就像是在给我指路一般,左弯右绕地避开路途中经过的诸多难以挪动的粗大管线,而没有一次让我不得不与其亲密接触。 在行走的时候,我大体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尽管中间经过多次的转弯,甚至还出现过两次好像原地打转的情况——这容易让一些对于方向感没有多少辨识能力的人感到困惑——但好在我对此的适应力较强,仅是在略作混乱之后,便通过对标定魔力的观察,确认了自己所在方位与已经行进过的距离。 “大致是地下深约五米,向内六十四米左右的位置啊……” 我仰头看了眼一尘不变的素色天顶,一时还真没自己已经走出这么远的感觉。 不过这样也很奇怪。 明明现在的探知反馈告诉我,我已经开始深入地下,可四周的空气中别说是泥土的腥味了,连半点污泥的痕迹也没能见到,更没有自接触地面的足底感受到多少倾斜的感觉。 难道是脚下的地面会自行沉降吗? 似乎是随着我的行走,不断在前方开辟出新道路的设计,在我没能注意的时候顺势将道路延展向下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不断在原地接连绕圈的原因,或许也是为了实现这一点。 但这也不合理。 回想起之前的那次,我曾亲眼见证过在莱娜离开这间大型实验设施后,其随之发生的变化。 就像是水底的倒影,又或是某种唬人的幻觉,亦或者是展开后的画作,一瞬之间,巨大的银白色建筑便是从上到下呈现出花白的闪烁,并在外表诸多幽蓝色的光带同步黯淡后,迅速消隐,消失在空气中。 我在那时便确认过,其设立所在地,依旧是一副完全未曾开发过,不曾设置有建筑与植物的模样,青青的草叶随着在箱庭中自然循环的风左右摇荡,呈现出一种自然清新的美。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在那之后的日子里,莱娜又深入向下挖掘出不少空地了吧? 对于大姐头的事情,我除了偶尔想起来时会略作关注,其他的情况下大多任由她自行发挥,因而也没什么更多的了解。此时此刻,我只能从偶尔一闪而现的诸多部件中,简单猜测其中正在进行的试验,以及对应的功效。 那些活动的金属与机械构件仿佛具备着某种不一般的美感,令我在通道上时走时停,忍不住驻足旁观。而那些结构大多会分外给面子地隔着透明的玻璃,演示一两个来回,随后又在一旁勾画出一个箭头的模样,无声催促我的前行。 就这么的,我大致走了近三十多分钟,这才慢慢悠悠地来到已是等得不耐烦的莱娜身前。 “兄弟你这也太慢了吧!我等得花都快谢了!” 从旋转的高脚椅上跳下,莱娜迅速靠近我,抓住我的手腕便折身向内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同我叨唠:“兄弟啊,不是我说,你这个这个……啊!虽然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来到我的实验基地,大概率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但,你可以之后再去看嘛!你还能找我做讲解呢! “我们现在先来解决这边的事情!”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我还不知道大姐头你叫我来是要给我看什么呢。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你站在床前,那差点没吓死我好吧。而且还神神秘秘地一直不说具体的事情,就叫我来一趟……” 莱娜偏头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弧度:“那自然是有‘好东西’要给你看的嘛。” 说不好奇是假的,否则我也不会特地跑到这里来。 我试着做出猜测:“是用之前给你的那些材料做出什么来了吗?还是说完成了一个阶段,但是遇到了什么瓶颈,所以想要给我展示一下,顺便找我去采购一些其他素材?” “哼哼~就知道你猜不到。” 又是一阵左弯右绕,莱娜最终带着我在一扇近有两米高的门扉前停下,又探身在突然探出的圆孔前依次睁大眼睛,伸手触摸身前的墙壁,一番折腾后,严丝合缝的大门在一阵细微的机械声响之后,向着两侧缓缓开启,显露出一片还算宽敞的圆形空间。 无数黯淡的弧形屏幕覆盖了除脚下以外的每一处空间,正中则是一个镶嵌有四个近有半米高,自顶端不断向下流溢出幽蓝光带的银色立柱的巨大圆盘,而其上,正站在两个我熟悉的人。 更正,是一只妖精和一位幽灵。 “为什么一到我这,你的眼神就变得很不礼貌啊!” 许久未见的花妖吵吵嚷嚷地飞了过来,摆动着细小的腿脚在我的肩侧小踢一脚,结果不但没能让我感受到疼痛,反倒是让自己好似一颗球般,翻滚着倒退回去。 “许久未见。” 近来听说在画技上有所突破的[艾夏]小姐,点头同我打过招呼。 我依次回应。 这么一看,眼前的这一组合倒是颇为奇怪。 不说莱娜是[曦光]这个小团体中,最擅长摆弄旧时代产物,并且似乎也是几人中年岁最为悠长的存在,光是能够凑齐本应不善于与人交流的妖精一族,以及身为人之回响这种不稳定产物的稳定残魂,就已是寻常时几乎难以轻易复刻的奇迹了。 而且眼前的三人擅长的领域也各不相同:莱娜是机械的组装与维修,花妖是植物的栽培与养护,[艾夏]小姐是画作的绘制与修补…… 可以说是只要是能有一处相似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关系的情况。 “明明是有关系的啊!” 花妖叉着纤细的腰肢,落在我的肩上,高声做出反驳:“你看啊,我们这不都是分别擅长一项‘创造’与‘修缮’的工作嘛。” 我挑了挑眉头。 这倒是新奇的观点。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进行解释,或许还真能从中,找寻到那微不可察的一点共通之处。 依照指点在圆盘上升起的位坐下,我再次提出之前没能得到解答的疑问:“所以,今天叫我来这里,还有你们三个都齐聚在这里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呢?” 莱娜和花妖还有[艾夏]小姐依次对视一眼,齐齐露出笑容。 “比起用言语说的内容,不如还是你亲自看一眼,然后再说评判吧?”莱娜笑道,“对了,需要爆米花和汽水吗?” 你这是要看什么爆米花电影吗? 虽然是这么在心里吐槽的,但脑袋还是不争气地点了起来。 很快,随着零食就绪,其余两人也一并安然落座后,四周隐约的光芒逐渐黯淡熄灭,只余下我们彼此眼瞳中隐约残留的亮光。 我下意识地想要召唤光照,但手还没抬起到一半,就被一旁伸来的小手按住了。 “没事的。”花妖在我的耳边悄悄低语,“别急着亮灯,你先仔细看看。” 这是让我看什么?一片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四张排排坐的懵逼人脸,然后再不要脸地自夸一句好帅吗? 一片寂静之中,似乎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与脉搏中不息传播而来的振动。 我茫然地躺在靠背上,努力睁大双眼,却似乎真的在漆黑一片的屏幕上,窥见了少许流动的光点。 “那是虚空。” 莱娜放低的嗓音同样安静地响起:“兄弟你应该有看见一些细小的白点吧?如果你曾经在虚空中行走的时候,耐心留意观察,应该就能看到那种黯淡不一的光点。那些都曾是属于某个世界一部分的碎片。” 能够感觉到,坐在肩头的花妖似乎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自然知道这一点。 这是我曾在一些偏门的书中度过,并亲身实践过的情景。 在那个花妖构建出的异境破碎的最后,我曾因为不得不带上持有魔力量与我近似的深雪进行虚空漫步,在下坠时亲身体会到这一点。 而现在,随着莱娜的话音落下,仿佛调节过色域或明暗的诸多屏幕上,无数犹如繁星一般,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犹如钻石般美丽闪亮的微小世界,正在那片能够孕育,也能够磨灭一切的虚空之中不断地生灭,爆发出夺目璀璨的光彩。 那是我之前,未能亲眼见证的壮丽之景。 就好像那片虚空是深不见底的大海,那些明暗不一的微小光点是浮上水面的浮游生物,它们上浮到水的表面,朝生而暮死,却在生命走向尽头的最后一刻,尽己所能般释放出最后的能量。 ……尽管事实没有这么美好就是了。 似乎是再次调节了明暗程度,在这一片此起彼伏的光彩中,有一片格外明亮的、被诸多深黯色彩所包围的空洞,在视角的平移之后瞬间暴露在我们的视野中。假如我所料不差,那应该就是我曾亲眼看到过的,存在于我们世界壁垒之上的破口。 只不过,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与我之前见到的那次相比,似乎它的破口变得更大了几分? 画面未曾继续在此停留,一晃而过的闪现之后,移动的镜头转移至世界壁垒附近的一角上,游离又不完全游离在外的箱庭就像是从树上坠挂出来的果实,显出几分青涩。 睁大了眼睛,我再三揉搓眼睛,难以置信地反复进行确认。 耳边响起满足的哼哼。 纯粹的光彩环绕在不过糖丸大小的箱庭外侧,细瞧之下似乎正以地火水风这四大基础元素的色彩不断闪动变化,又隐有一闪透明的门扉环绕在外,另附三重圆环交错飞旋,自其上闪动着危险的波动。 “你们这是……”我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黯淡的光影无法掩去三张快乐的脸:“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我们一起给你做的箱庭防御措施咯。啊,当然,也顺便加固了一下本身的外壳,算是费了不小的气力吧。” “不是说还要一段时间吗?还说因为手上的技术有些难点暂时无法完成来着,之后或许会有瑕疵需要修缮之类的……” 我想起出门旅游前进行过的那次谈话。 尤记得莱娜和花妖就是为了寻找某样材料,才向着西南方的赤炎之地行去。 “仅靠我们两人是不行的。”花妖耸肩,“不过恰好,我们遇到了这位聪明美丽的小姐,在她的协助下,将那些条件姑且算是顺利地整合在了一起。” 看起来好像在场没有人在意[艾夏]小姐突然的害羞,我认真地听起莱娜的讲解:“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三人的会的东西各有侧重。 “我的非自然产物和她的自然产物,虽然都可以在构筑防御体系上有所帮助,但若是联合在一起,就容易出现不小的漏洞,似乎是来自本源底层的冲突,即使调节了好几次也依旧如此。 “而恰好,半个月前,我们遇到了为了寻找素材在外散心的艾夏,再加她似乎对于修补受损的画布这类工作颇有心得,于是我们便决定让她一并来试试。” 她摊开手,一副“随后就是你现在见到的结果”的模样。 哎,有点写不动了。 身体很差,因为还有别的工作要做,每天只能睡几小时,困得要死。 我希望能够好好睡觉……(泪) 第205章 武具问题 第205章 武具问题 ……说实话,我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她刚才说的那一串话的意思。 只是大体听懂了,似乎是在[艾夏]小姐的协助下,她们不但完成了对箱庭受损外壁的修补,更是将两人的长处进行复合叠加,一并完成了对其防御体系的构筑一事。 不过,这也好办。 我向来是有着“尽管听不懂,但只要能够跑,就按照指示做就行了”的好习惯。 再次感谢三人的工作,我又问起具体的功效与使用方法。 “这个简单这个简单。” 莱娜十指弹动,迅速在一旁的方尖碑上连点几下,从裂开的尖端处取出一个通体碧透的纯净魔方,放在我摊开的手心:“这是整个防御机关的核心程式,你通过验证后随便丢哪去都行。 “它可以自动控制环绕在最外层的三重圆环的运转与调节,在有存在试图入侵时提供警告、捕获与攻击三种应对模式,连带着基础天象与气候的变更也一并融合进去了。 “当然,假使兄弟你想要手动操控的话……” 莱娜这么说着,伸出手指在魔方的表面连续点了三下,就见那碧透的六面体忽然自接合处裂解分散,化作五排大小不一的半透明按键漂浮在半空之中。 “为了降低操作难度,这些都是傻瓜式操作,按下对应的按键,就可以激发相应位置的部件。比如说这个是防御反冲效应的防御组件,这个是用来切割飞来的不稳定碎片而设置的龙骑兵系统,还有这个,是为了防范虚空侵扰将自身短暂隔绝在一个相对稳定区间的庇护所系统。这个这个……”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莱娜向我展示诸多功效,就像是纯真的孩童向着关系较近的外人展示自己珍爱的玩具那般,眼神闪闪发亮。 而在一旁,仍旧点亮的屏幕上,尚未隐去的画面则随着莱娜指尖的动作出现转变。 最外层三重不息转动的圆环之上,诸多部件或是展开或是收缩,又有时两两相对,自中放出诸多细小的零散组件,就像是环绕飞行的轻灵飞鸟,此起彼伏地闪烁着纯白的光辉。 “不过比起这些,”无视一旁花妖无聊吧嗒嘴的声音,我努力试图消化莱娜的介绍,又有些好奇地瞥向一旁,“你这个居然是实时画面吗?” 莱娜眨了眨眼睛,点头:“是的哦~” “不是说虚空中不常能有东西安稳停留嘛。当时我在选址建立箱庭的时候,也经常提心吊胆,唯恐一步踏错就会被直接撕碎成无。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也不能那样说。” 我见莱娜又在一旁敲了敲手指,显示的画面转眼间又变了,出现的是一个不断来回缓慢旋转,整体大致呈现出棱状,但稍短的一头被金属块件包裹的透明晶体。 若是我没有看错,从那质地,以及其中隐约散发的魔力波动来看,那似乎是一块巴掌大的纯净魔石。 莱娜声音轻快地娓娓道来:“先来看这个。这是我设置在三重圆环中的龙骑兵系统的正体的一部分,激发后可以形成最长延展至千米外的狭长光刃。它的制作是参考箱庭魔法的本质进行的复刻,因此也具备可以在长时间内停驻并短暂影响临近虚空的功能,只不过不算持久。 “而为了延长它的使用寿命,我对这些部件进行了功能特化。只不过遗憾的是,刻录的术式虽然成功地延长了它的使用时间,但相应地也减少了控制它灵活移动,以及能够输出的最大威力。” “然后你就试着把它变成了定点摄录器?”我试着做出猜测。 莱娜一脸欢快地点头称是。 这倒是有点意思。 “那么,假使删减掉它必须在虚空中使用的限制,转而增加机动以及输出能力呢?”我又问。 花妖一脸奇怪地歪头看我:“那不是就不能构成防御了嘛?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做的,但这种对外攻击性和防御特化性,才应该是维护箱庭整体治安状况的最佳选择吧?之前那次被人闯进家里的状况,可真是吓坏我的族人们了。” “啊,不是说用在箱庭防御上的。” 我赶忙做出解释:“只是在想,要是这种东西可以做到高速机动,并随着使用者的意愿随意调节出力大小,亦或是活动范围的话,是不是能够应对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大概这样之类的。”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是眼馋好友希罗的专属术式了。 虽然有时候见希罗将他两柄剑拿在手中胡乱挥舞,总会下意识地觉得很蠢,然而,会随着使用者的心意,自由移动和对敌的术式真的很酷啊!更何况这个术式真的还很省力,不用多作思考,只需要一直维持住基础魔力量的供应,简单给予指令就是了。 之前也提到过,在我和亚列齐齐为了毕业课题烦恼的时候,希罗那家伙就已经早早地完成了基础考核,拿到了通往毕业门栏的证书。只需等到届时时间一到,再上场耍一遍,走个过场,就算完事了。 况且,我会在这时忽然提及这一点,也不全是因为上述原因。 在近些日子对于主线任务的攻略中,虽然我的输出因为魔力总量的提升,以及魔力操控的精细化程度上升而有所加强,但实际上总觉得有些变扭。 最直观的显示就是,左右看了眼,怎么大家都拿上了武器乃至专武,就连做为精灵使的苼,都在一处地城深处获取到了增加植物亲和的月桂枝,唯独我到现在还依旧两手空空。 “不是说专业的法师不需要魔杖嘛。” 对于当时我给予的提问,苼困惑地歪头回答:“之前发现的月光杖也说是属性不够好,会和自己施展的术式之间起冲突,而且材料无法完整地传导魔力容易使激发的术式威力大打折扣,所以就转手给了团队中的另一位候补……后面获取到的风吟魔杖也是……” 面对数落,我只能哑然无语。 转念一想,确实,在路途上的几次可以获取到增强施法效益的武具装备,都被我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多次进行婉拒与舍弃,现实中也时常以“那种垃圾的魔导具与其拥有还不如空手施法来得效率更高”的想法几番拖延,造成现在这般结果也可以算是我自讨苦吃。 说实话,之前还好拿“自己还在不断上升,所以暂时不选用可能造成影响的魔导具,以防止过于依赖”做为借口,可现在自己都卡在展开法阵这个位阶顶端这么久了,导师一直强调的晋升也迟迟不见迹象,哪怕几番让希卡莉配合研究也没能折腾出什么花来,或许也是时候做出些许的退让。 我确实是期望着过平凡安稳的生活的,但这又不是说我会完全放下学习多年的术式。 能够用更加简单的、效率更高的手段施术,难道就不是一件好事吗? 别的不说,生活质量至少可以轻松得到改善。 如此一想,或许就此询问对于魔导器有所了解的莱娜,应是能够获取到不错的建议。 对于我的提问,大姐头果然比较上心地摸着下巴研究了半晌,最终给了我解答:“虽然不知道你是想要的是什么类型,但……也不是不能做。” 让周围的屏幕重归黯淡,再次被奇异光辉映照得通透的圆形大厅内,身材娇小的大姐头在墙壁上翻开的柜子中翻找了一会,从中掏出一个与先前见过的龙骑兵组件之一相似的物品。 “因为刻录的术式纹案大部分存在于这个金属附件上,所以我可以很简单地就对它进行调整。只不过为了完成你的想法,或许我还得重新试着研究一些,相应制成这个附件的金属配比额度,以防止其产生冲突。” 她甚至直接快进到了设计与实现阶段:“如果与我预料的想法没有出现太多偏差的话,那最终的成品,或许就会像是伴飞的小型卫星一样……” “小型卫星是什么?” 又是不懂的名词。 虽然莱娜对于箱庭内的大家都格外亲切,但就是有时候容易说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单字,属于大概听得懂发音,但完全不理解意思的类型。 “就是会环绕着行星进行不间断环绕飞行的一种特殊的信息收集与传播装置……” 被我打断了思路的莱娜迅速回转过神,摇头:“啊,抱歉。我应该选择一些你能够听得懂的词汇。 “简单来说,你可以将它理解为,迁徙时一直跟随在头鸟身后的其他鸟类就是。” 大概理解了。 我轻轻点头。 “嗯,嗯……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大姐头似乎想要转换话题,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基本上我的展示都已经结束了,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似乎是因为方才说错话带来的娇羞,莱娜一直以催促的眼神看向我,因而我只是再度确认了一些操作事宜,以及必须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后,便是预备起身告辞。 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莱娜向我,我们轻轻摆手:“那就先这样。 “然后,还有就是,有关于兄弟你之前提及的事物,我会尽可能快地制作出一个可供展示的样品来。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过一周再来找我那吧。” 没等我表达感谢,就见那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在我前面迅速翻飞闭合,将我与莱娜分搁至两端。 没能跟在我身边的[艾夏]小姐,分外惊慌地一边惊叫着,一边从墙壁上挤出被截断的半身,飘飘忽忽地浮在半空中,少顷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会受到物理上的影响,这才大着胆子,再次探回头去,似乎为了向对面表达抱怨。 “……你们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偏过头,我用眼神向花妖示意。 好整以暇的花妖双手抱胸,飞快地摇头:“虽然平日里也见过几次莱娜话多的模样,但那也只是在涉及专业领域的方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样呢。” “不会生什么病了吧?”我担忧道。 如果真是如此,我说不定还得找希卡莉或者耀过来看看,在治疗方面她们远比我更加专业。 不是有那种说法嘛,长久地呆在一个封闭、且不怎么与外界交流的环境中,容易滋生各种疾病。包括生理与心理上。 我确实期待着大姐头时常能做出一些新鲜的事物,因为那不但能让我拓宽眼界,了解到之前不曾知晓的事物,同时说不定也能从中获得一定的启发,以此来找到下一步摸索的方向。 不管是精细化操作魔力也好,精简术式的构造以此来加快发动率并提升总体威力,亦或是我之前曾向[曦光]几人提问的开环问题。 花妖对此嗤之以鼻:“你病倒了她都不一定有事。” 稍作等待后,远比之前更加放开的[艾夏]小姐结束了抱怨,重新回到我们的身旁。 和花妖一样,她所负责的那部分工作也结束了,今天就将再次回到属于她的画室中去,继续研究精进画作。 “至少要给[猫]画出一张新脸。” “但也许,[猫]它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还觉得只是现在这样就足够了。”我说。 左右摇头,[艾夏]小姐挥舞着握紧的拳头,随后又笑了:“那些孩子其实并非是不在意,只是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她伸手扶胸,“可能就像我一样,虽然现在只是区区一片残骸,从曾经名为艾夏这个存在的回响,但只要能够再次拿起画笔,就依旧会感到满足一样。” 大致能够理解。 那问题就又来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执着于一定要将[猫]它们画出来呢?” 我们的幽灵小姐轻挠颊侧,偏开视线:“因为,或许是希望它们也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吧?一直维持现在这样的话,或许那些本可以靠近的存在都会惧怕于它们,又或是直接展露出攻击表示…… “既然是[我]将她们创造出来的,作为自己的继任,[我]也就有必须负担它们的责任。” 她顿了顿,声音稍轻地又道:“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朝一日,另一只也能够回来……” 她指的应该是乌鸦。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第206章 笑眯眯的家伙最会藏秘密 第206章 笑眯眯的家伙最会藏秘密 之前在完成对于[隐藏地城·美术展览馆]的最终攻略后,我就有曾思量过,有关于[乌鸦]是否还存在这一件事。 依照我平日里对于[猫]的观察,寻常的攻击似乎完全无法破坏这类画中生命的存在本质,也仅有之前爱丽丝对其施加的那种尚不明晰本质原理的攻击,才能有效地影响到其显露在外的部分生理特征。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猫]对真实存在的事物本身施加的攻击与抵御,却是真实有效的。 换句话说,假若那些由[艾夏]小姐绘制的画中生命,亦或是其本人发起狂来,能够顺利完成压制的,在箱庭中似乎仅有爱丽丝一人。 当然,倘若能够请求场外援助的话,我同样也可以选择摇导师下场,亦或是干脆直接动用箱庭内的一些设施,将其隔绝在间层,又或者直接放逐虚空。 ……只不过说实话,这样做就太浪费珍贵且珍惜的人才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今为止,我都未曾有在[艾夏]小姐身上发现异常的迹象,作为画中生命的[猫]也和大伙相处融洽,唯独失踪的[乌鸦],和惯常喜欢用根茎给窜进花田中的猎犬挠痒痒的[向日葵]比较令人头疼,其余的倒也没多大问题。 “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一路无言地顺道将[艾夏]小姐送回画室,站在离门口稍远的位置上,我看着她飘飘忽忽地半身穿墙进入,忽然想起开口问道。 [艾夏]小姐有些困惑地折身回来看我,盯着天顶思量半晌,也是一副犹豫不定的模样:“唔……突然问这个问题,我也不好说呢。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画更多不同的画吧? “只不过上次那件事还是叫我吓到了,目前还有些犹豫不定。” 上次的事……应该是指那张[星空]吧? 那确实是远超我想象的事态,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更别说是想出解决的办法了。 “但是,不是说现在的画技有进步了吗?”我说,“之前还提议要给[猫]它们画出自己的形象,说不定再次尝试的结果也会不一样呢? “再者,之前那事你也不是有心故意的,万不得已之下,我也可以试着去寻求导师的帮助,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艾夏]小姐低头沉思,半响后才抬头露出笑容,但却是轻轻摇头:“谢谢你能这么说。不过,虽然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但……我对于那么做的后果仍旧心有余悸。万一再折腾出什么来,那就太麻烦大家了。”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大门紧闭的画室,面露歉疚之色:“就好像这个画室,为了收拢画作可能对外产生的影响,还麻烦大家帮我在墙上安置了可以吸收影响的隔离板,又特地调整了设施构造…… “只是这样就已经让我很不好意思了。” 这姑娘或许生前也是这么一个内向害羞,担心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吧? “但是,这种事情其实对我们来说很轻松哦?” 忽然有欢快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偏头向后望去,背着手轻手轻脚走近的爱丽丝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身后则跟着身上沾染了不少泥污痕迹的深雪——她搭在剑柄上的掌指快速弹动,看样子应是在思量分析着什么,就连视线的焦点也落在自己的脚下,全然没注意到这边对话的模样。 眼见焦点落在自己身上,爱丽丝便也不再另作掩饰,加紧脚步,犹如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一般瞬间掠过我的身侧,窜至[艾夏]小姐的身后,只是双手一搭她的肩膀,就是将其稳固地按在原地。 [艾夏]小姐惊呼了一声,转头想要向后看去,却被爱丽丝以两根拇指抵在颈后,直接控制住了脑袋可以活动的范围。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也没事哦~” 爱丽丝笑眯眯地弯起眼眉:“而且那种事情你也大可不必介意太多,反正大家平日里都闲得没什么事做,偶尔能够帮上点忙,都开心得不行呢。” “我可不觉得这屋里有人是闲的。”我吐槽道。 耀在忙着翻查消息,虽然已经很久都没有寻找到新的信息;莱娜刚刚结束了对箱庭防御设施的建设,又准备研究更新可以在平常战斗时使用的龙骑兵系统;希卡莉虽说没有什么特别的要事,两小只却时常跑去粘她寻求顺毛挠痒等照料,偶尔也会客串一下厨娘的工作,又或是被我拖着研究开环后的感受与变化,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入驻了有一段时间的妖精族们,听说正在筹备改善箱庭内景观环境事宜,日后就可以解决四周望去一片光秃秃的草坪的境况;临时入驻的深雪,今日里忙着和爱丽丝切磋习练,又或是在我懈怠时领着我做一些可以加强体力的训练,也不能说是无所事事。 还有[艾夏]小姐,和一直栖息在无尽之海中的核心之灵。前者忙于控制自己的能力不对外界产生过度的影响,而后者似乎一直有在调理这环绕了箱庭边界的水质与水流动向。 最近甚至偶尔能够从那些浅塘中发现鱼虾的踪迹,这令花妖和希卡莉等人都颇感欢欣,连带着花都多开了不少,准备的菜品同样变得格外丰盛。 至于我,虽说看起来一直窝在房间内什么事都不干的样子,但我毕竟也是在努力研究施术的技巧嘛,还有攻略等事宜……尽管不在这边就是了。 但爱丽丝和深雪一致投来的凝视,却让我总有种良心难安的感觉。 事先说明,我才没有一直摸鱼啊! “哎,就算主人你一直在摸鱼,那又能怎么办呢?” 爱丽丝装模作样地托住脸侧,长叹出气:“这里终归是你的地盘嘛,像我们这些借住的客人,当然是没有可以对所有者说东说西的立场了。” 我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总觉得有冷汗从上面冒出。 麻烦你这个屑兔子正常些啊,与其让你用这种口气说话,还不如直接上手指指点点呢。那样我好歹还能直接当耳旁风略过。 “咳,不说这个了。”我迅速转移了话题,上下打量她们的模样,“你们这是刚练过一场?” “是的。” 回过神来的深雪点头应是。 相比起之前刚来的时候,此时环绕在深雪周身的气势,要显得更加内敛深沉,即使我现在没有直接站在她的对面,也可以感受到那份潜藏下去的锋锐之感,想来她比起之前要更加强大了几分。 不像我,至今也不过是精进了些术式的操作与应用,又拆解了些惯用的术式而已,在境界上仍旧驻足不前。 从被强行禁锢住的[艾夏]身后探出脑袋,将下颚搁在满脸倦色的画师肩上,一旁的爱丽丝做了补充:“哎呀,我也是没有想到呢。小深雪对于剑道的理解果然不同寻常,虽然只是这么训练了不到半个月,但这般成长速度,已经快要赶上当年的我了呢。” “当年的你?”我疑道。 爱丽丝得意地抬起头:“哼哼,当年我,爱丽丝·贝尔,可是万众无一的剑道天才!只用了半年功夫就顺利地晋升为大剑师,又用了几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做到和剑圣单调而不落败。 “在那之后,我又用了仅有三年就顺利晋升剑圣境界,并且顺利地掌握了诸多兵器的使用!包括且不限于骑枪、三节棍、单月戟、蛇腹剑、伸缩枪等等诸多可以叫得出名字的武器,总之只要你想学的,就没有我不会的!” “听起来好厉害啊……” 被固定在原地的[艾夏]下意识地发出感叹。 “怎么好像都是长柄武器?”我疑道。 然后就被瞪了:“因为我更常在马上作战啊!” 那眼神分明是叫我不要多嘴的意思。 我吧嗒几下嘴,又摊开双手,眼见这人性化后依旧和过去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屑兔子,直接一个拐弯转换了话题:“所以说,就是,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放心大胆地选择来依靠我!作为最强的侍者,我可以赌上名誉表示,我什么都能做到哦?” 眼见画师小姐被她一顿掺满蜜糖的甜言蜜语止不住地忽悠,最终晕头转向地送回屋内,站在稍远的地方,我同深雪一样,双手抱胸,齐齐摇头。 回想不久前,那个情愿伪装成玩偶消极怠工,也不愿出来干活的家伙究竟是谁啊? “老师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性格……”深雪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惊奇地偏头望向她:“你怎么……居然拜师了吗?” 我们的冰山女剑士,用她那素来平静的冷脸与语调悠然作答:“因为她确实比我强,而且强很多。” 她顿了顿,又做了补充:“而且比起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曦光]的黯,以及之前教导过幼年时期的我的[北方剑圣],对于现在已经勉强能够踩住剑圣门栏的我来说,老师的出现是恰到好处的,而且她在传授教导时也能够以最容易让我听懂的方式进行讲解。 “这让我受益良多。” ……说实话,我有些不理解。 之前因为好奇,我也曾有试着参观一次她们的教学现场。 可从头到尾,我除了不时飞起、差点扎到我的长剑,场上时常招来狂风的乱舞银光,以及接连不断的打铁声外,愣是没能再看明白任何东西。 这还不如直接给我一根架势条和血条呢!好歹比较直观。 到最后,我那次旁观的收获总结下来,就只有被发现了我存在的爱丽丝拖着,绕了整个箱庭跑了一圈这个结果,差点没把我的体力榨干。 好吧,我看开了,反正武人的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那么的难以理解。 倒是条件我们谈话的爱丽丝又一次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一脸高兴地表示:“这当然是因为我比较会教人啦!在骑士团内,我的本职工作之一,恰好就是负责训练那些新来的家伙,顺便将那些敢于看不起我的人打服,要不然我也不能做到稳坐在那个位置上。” “骑士团,记得之前确实听你说过。” “是[曦光第一骑士团]哦?” 我点头:“我记得这个名字。” 之前也曾有在安妮那听到过相关的讯息,可我至今仍是想不明白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有强相关。 假若只是恰好名字一致呢?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虽然之前有很多次能够问出口的机会,但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打扰,最终转瞬而逝了。 而今眼下,这或许又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时机。 深雪似乎是觉察到了这种氛围,左右看了我们几眼,只不过她向来不关心这些,因而便是随便寻了一个借口,大步向着远处离开。 转身面向轻装的骑士,我踌躇着将要说出口的话语:“爱丽丝,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向你探寻。当然,如果你觉得那些是你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又或者涉及隐私信息,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拒绝。” 爱丽丝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一手摆弄着自身后垂落至胸前的发尾,半响没有作声。 我安静地等待着,最终就见她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说啊,主人。”她终于睁开双眼,目光中似乎透露出一丝怜悯之意来,“你这眼见着就要谈论什么的氛围,居然也不做什么表示的嘛。 “好歹也请我去哪坐一下,喝杯茶,吃点点心,培养一下氛围嘛~光这么干站着也太笨了,难怪至今还是块没开窍的木头。” 又不是下午茶时间,怎么就忽然讲究起氛围了。 虽然心中是这么吐槽着的,但我还是依言照做,从厨房内翻找出储备的茶叶,又被偷笑着旁观着我泡茶的希卡莉顺手塞了几盘吃食。 “要我再准备些什么吗?”希卡莉偷偷地凑来,“刚好我又烤了些盘塔和巧克力曲奇,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先拿去吧?” “总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也不是这么说的嘛。”希卡莉笑道,“我只是觉得,尤米先生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吃好喝好,就已经很满足了哦?” 这令我感觉更难为情了几分,简单道过谢,便在少女的轻笑声中匆匆推门离开。 第207章 前王国诸事 第207章 前王国诸事 前话稍略。 结束了在厨房的短暂逗留后,我顺利地带回刚出炉不久的茶与甜点,将其一一搁在摊开精致桌布的实验桌上,随即便同爱丽丝一起,分别在桌台的夹角两侧落坐。 馥郁甜美的芳香搔挠鼻腔,温热到恰到好处的茶汤在魔石壁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清澈的红褐色,点缀着坚果的曲奇,与仍在缓缓起泡的盘塔更是格外诱人。 还不等我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爱丽丝这家伙直接伸手,仅以两指就从盘中轻巧地夹起一个覆果的盘塔,也不顾烫手烫嘴,直接褪去锡壳便是送入口中,发出兴奋的呼声。 “果然!我就知道这个会很好吃!” 我以无奈的表情看向她,试着用指腹轻触锡壳,但几番尝试之后,仍是被烫得直接缩回手指,因而最终也只能转向一旁的曲奇,送到嘴边轻咬咀嚼,以此来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尴尬。 不过爱丽丝倒也没有注意我方才那番尴尬的尝试的意思,又是接连吃下几个,几乎清了半盘多后,这才第一次大口饮下半杯甜红茶,姑且算是停下进食。 “你这样喝,总让我有一种错觉,感觉对于这好不容易拿出来的珍贵茶叶似乎有点浪费了。”我说。 爱丽丝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茶这种东西,它最初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让人喝的嘛~所以不要在意那么多啦。” 我耸肩。 随意点也行,反正大家素来随意惯了,突然正式起来还真叫我不怎么好开口。 这样想着,我将视线重新转回满意地依靠着椅背,一副“你随便问,答不出算我输”表情的爱丽丝身上,再次提出刚才的那个问题:“爱丽丝,我希望你可以介绍一下,有关于[曦光骑士团]相关的事情。” “哦!居然是从这里开始吗!” 爱丽丝笑道:“看不出来,主人你原来也是很有眼光的嘛~” “只是觉得,从你更加熟悉的地方切入会比较方便开口。” “哼哼,随便啦随便啦。”爱丽丝抬手打了个帅气的响指,“不过如果你想要问有关[曦光]的事情的话,那确实是问对人了。 “我可以很自信地说,在这里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比我了解更深的。” 我吃惊地放下茶杯:“整个箱庭?” 不说其他,至少就安妮的态度来看,想来她对于[曦光骑士团]也拥有不少的了解,之前同我介绍的时候也曾有滔滔不绝地讲述过几次较为出名的事迹,尽管那些都曾是我不曾听闻过的。 不过,假若爱丽丝和安妮所指代的[曦光骑士团]确实是一个,那么,自称是其第一骑士团副团长的爱丽丝,会自认为是更为熟悉它的存在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假若是这样的话,就又有新的疑问出现了。 按捺住心底犹如水中气泡般不断上浮的疑问,我耐心地等待着爱丽丝的解说。 端出优雅的姿态,用新倒的茶水润湿喉咙,爱丽丝轻轻点头,语气悠然:“主人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了吧?有关瑞斯忒丽斯,也就是你们称之为前王国的存在。 “确如传闻所言,我曾经所在的曦光第一骑士团,就是前王国中,直属皇家的第一骑士团。因为本身成员的整体战斗力高,再加上严格的选拔和晋升规则,以及多次优秀的战斗成果的累积,所以地位仅次于皇家护卫队。在所有善战者最为向往的去处排名中,也时常位数前列。 “假若将皇家护卫队比喻做守卫都城与皇室的盾牌,那我们曦光第一骑士团,就必然会是那把最为尖锐的长剑,并且每次挥动之时,都必定能够百发百命中对方最为紧要的要害。” “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吗?”我忍不住发出感叹。 爱丽丝得意地晃悠起交叠的脚尖:“当然啊。虽然只是一个有着众多剑士的集合体,但好歹大家都是最强的那批嘛。想当初我为了冲上副团长那个位置,可是花费了不少的苦功!远比你们现在过得累多了。” “当年是当年。” 我下意识地反驳,话出了口才察觉到失言。 好吧,一直被母亲用类似的话语念叨惯了,几乎都产生了应激反应。 爱丽丝乐地咧开嘴,但也没纠着这点不放:“如果要做个战力对比的话……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就拿你们之前对抗过的那头骨龙好了。 “我在骑士团内的时候,其实有和大家一起联合,对抗过一条还不是古龙的成年龙,也是那么大,实力比你们敌对的那条好像还要强一点吧?至少它会放龙息,也会使用龙威等龙族本能的武器,甚至还有释放龙语魔法的情况。但那样的大家伙最终还是倒在了我们的剑下。” 她忽然停顿了一瞬,继而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凑过来悄声低语,就像是不想叫其他人听去一般:“你猜猜,那次我们出了几个人?” 用感知扫了圈房间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影存在,可即使如此,我仍是下意识学着爱丽丝的模样,沉吟片刻后,半是前倾身子,压低嗓音:“难道……你们也出了五个人?” 假若真按照出力来算,那时我们选择对战的,除却充当坐骑的那唯一一匹没有逃离的天马外,便仅有我、深雪以及作为辅助的希卡莉三人,当若是要再加上猎犬和[猫]这两小只,又或者是一直隐藏在暗中偷窥,仅在必要时稍稍出了少许的力,引导着希卡莉临时升环的导师的话,那还真不好说我们这一共出了几人。 然而,对于我的试探,爱丽丝却回以哄然大笑。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她抱着肚子,前仰后伏地摇摆着,令身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酸响。她的双脚还故意在乱蹬中踢掉了不知何时解开边扣的白色长靴,将赤足的双脚直接翘到我侧方的膝上,灵活地活动着十指,令我一时不知道是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为好。 “去去,好好坐你位上,小心别摔了。” 我气急地抖去她的膝盖,又往远离这满心眼坏主意的家伙远些,这才见她终于抹着眼泪,咳呛着逐渐停止笑声。 “咳哈哈,我,我跟你说啊。”爱丽丝断断续续地笑道,“你这话要叫我那些同僚们听见了,指定,哈哈,指定要从棺材板里跳起来抽你。” 我不满地嘟囔,狠狠地咬下一块曲奇,假装自己现在咔嚓一声咬碎的,正是这坏家伙的脑袋:“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准备问你啊。但你一副不想好好讲的样子,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哈哈,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真的很好笑,哈哈噗。” 爱丽丝笑着又给自己灌了口茶,但似乎不小心岔了气,猛地咳呛了几下,捶打了几遍前胸后才勉强恢复过来:“好吧好吧,刚才是我的错。哼哼,所以,答案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简单,因为我们当时只出动了一个了,甚至那家伙还不够剑圣的境界。” 我愕然地睁大眼,甚至忘了继续咀嚼口中的曲奇。 不是我说,朋友啊,你这牛吹得是否有些太过夸张了? 在对战比我们之前联合三人以上的所有力量,最终还是靠着属性压制才勉强破局的情况,你们居然说,只需要出一个还不是剑圣的剑士,就能够在单挑中战胜远比我们所敌对的那条骨龙更加强大,并且攻击能力也更加丰富的成年巨龙?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吧! “哼哼,主人果然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呢。” 对于我的反应,爱丽丝没有意外地做了解释:“啊,也是,毕竟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前代的辉煌也早已被尽数埋葬在了昔日的尘埃之中,甚至还有仍旧被掩埋在废墟之下,想要啊捡回来再拼凑检视一下都做不到,更不用是复刻与重整了。 “不过,那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有可能完成的事情。因为我们的骑士团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而是有着近百来人。哪怕没有正式出战,但只要能够聚集六人以上结成战阵,就可以将自身的能力的平均值覆盖在出战的那个人身上,强行完成对实力的提升。” “战阵?”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一种集合性的团队作战模式,解释起来还挺复杂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等一会我写给你看就是。” 爱丽丝顿了顿,又是小抿一口茶水:“总之,正是依靠这项技术,我们才能够做到将每名成员都提升至接近大师的境界,从而一路在战场上披荆斩棘,顺利地打退了那些前来进犯的异族和别有用心之徒。这或许也是所有人都希望加入我们的另一个原因。” 我轻轻点头,表示了解。 按照爱丽丝的说法,只要能够聚集齐六名习得这一技术的人选,不说战力暴增,至少补弱还是足够的。 “但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我问,“拥有这样实力的前王国,哪怕占领整片大陆都绰绰有余吧?又怎么会在一瞬间就被摧毁,进而消失得干净,甚至没能留下太多记录的?” “这我就不知道咯~” 爱丽丝耸肩:“不过别的不说,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哦。至少在我那个时候,瑞斯忒丽斯已经将整片大陆都占领下来了,就连现在很少见的人鱼和精灵们,都不得不在表面上遵从皇室的旨意。” “那可是真了不起。” 现在的精灵多是些对寻常人类爱答不理的存在,除非完成某些试炼,亦或是达成特殊的条件,才能勉强获得他们的认同,否则通常情况下,他们甚至都不愿与就住在临近的人类进行沟通交流,必要时的说话也又快又急,就好像嘴是租来急着还一样。 “嘿嘿。不过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啦,现在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都已经化成烟灰了。” “烟灰还行,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才能活到现在的。” 我上下打量她,除了之前那副屑兔子执事的模样叫人印象深刻,没能再感受到太多明显的特殊之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踏上永恒之路的样子……” “永恒之路哪有那么好踏上的啊,小鬼。” 爱丽丝忽然换上一副大叔的语气,伸手想要揽我肩膀,被我直接偏头避开。 她倒是也没有在意,只是一转手将杯中的茶水再次饮尽,瞬间放下后又轻轻落稳在茶碟之上,发出一道清脆的鸣动。 她笑眯眯地接上方才的话尾:“哎,反正,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啦。当时灾难爆发的时候我还在外执行任务勒,忽然一眨眼家就没了,再一眨眼我就挂了,然后又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又忽然活过来了,人生还真是神奇嘞——” 我斜眼瞥她:“你每次这么笑的时候,准是在打什么坏心眼。” “哪有,我都这么真诚地和你公开布诚,展露自己过去的经历了,好歹信我几分嘛。你看,你看,这真诚的大眼睛!” 爱丽丝真的瞪大了双眼凑上前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感觉除了真诚之外,别的什么都看到了。 我偏开脑袋,一手按住感知中她肩胛的位置,好让她重新坐下。 好在没有遇到阻力,不然我说不定还真犟不过这位尚不知实力深浅的女骑士。 为了转换忽然尴尬的气氛,我又是另起一个话题:“对了,你对于安妮,了解有多少?” “安妮?”爱丽丝歪头眨巴眼睛,“忽然造访主人箱庭的不速之客。” “总觉得之前被你叫主人主人的还挺奇怪的……咳。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斟酌着语句,“我是说,你对‘安妮·法恩斯’这个名字,是否有些许的了解。” 这不过是忽如其来的灵光一闪。 尽管就所处的时间来看,爱丽丝应是较安妮更为古早的存在,理应对她没有多少了解,但不知为何,心中的某处却忽然闪现了这样一种想法:说不准呢? 第208章 前王国诸事续 第208章 前王国诸事续 这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次试探,而所得的结果,只能说是不出所料。 面对我忽然的疑问,爱丽丝偏着头,反复念叨了几遍“安妮·法恩斯”的名字,最终摇头做出否定的答复:“这听起来像是皇室女性成员的名字,但是无论我怎么想,都找不到与其相似的存在。 “最接近的也不过是亲缘稍远一些的小公主的名字,不过她的全名是‘安娜塔西娅·r·法恩斯’,也与你说的不同。想来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其他我不了解的后裔的名字吧。” “难道你能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 “那有什么难的。只要是我接触过几次的人,我都可以把他们的名字和长相一一对应起来。想当初,因为年龄接近,我可是专门被派去照顾过小公主,负责她的安全工作呢。” 她说着,忽然停顿了一秒,面色不佳地偏开脸,小声嘟囔:“虽然之后很快就被撤职了就是了。” “咦?” 感知恰到好处地帮我捕捉到了那句细微的声音:“为什么会撤职?” “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不过就是小小地顶撞了一下上司而已,结果不由分说地就把我踢走了。啧,连点玩笑都开不起啊,那个秃头马脸的家伙。” 顶撞上司还行,可真有你的。 不,不如说,顶撞了上司还能活下来,这背后的意义已经足够叫人深思了。 “哎,相比之下,果然还是这边的就业前景更好吧?” 双手抱在脑后,爱丽丝笑道:“没有太多的烦心事,也不用担心顶撞上司会被责骂,平日里吃吃喝喝,还能睡一个舒服的懒觉,也不必去遵守烦人的骑士规范,又或是去训练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以至于气得自己肝疼……嗯,果然都是美妙的事情呢。” “啊,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同样端出笑容,宽声安慰:“假使这是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做到。只是时时刻刻跟在后面对你进行责骂而已,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哇!别啊!好不容易才逃脱了,我才不要继续那种日子咧!” 爱丽丝飞快地摇动脑袋。 “不过,说真的,法恩斯这个家族的名字,确实有好久不曾听到过了啊……” 细声喃喃着,爱丽丝最终陷入沉思。 “要不我说说看吧?”我提议,“由于黑潮带来的大面积断代,我们对前王国的认知到现在都还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而对于过去贵族的了解,也因为家姓的取消而消亡了。刚好我也对这些消息好奇。” “有什么好说的。” 爱丽丝撇嘴道:“不就是那些无聊的家长里短和繁文缛节嘛,甚至对于身为王室的法恩斯家族来说,还要更严重些。 “比起寻常人家的重男轻女,王室是真正地将自家的子女当作重要的财产来看待。适龄的王子要选择合适但势力牵扯不重的贵族少女联姻,长相漂亮的少女则是会精心照料后预备着与其他重要的、需要拉拢的人才或国家联姻,以此来将对方的势力化为己用。 “牵扯到的姻亲会不惜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登上那璀璨的宝座,在背后施展各种恶毒的手段,计谋暗杀,又或是陷害与毒药,勾结外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反倒是两者站在操练场上,彼此真刀实剑,不耍任何花招地做上一场,才是最为罕见的情况。” “……不是说瑞斯忒丽斯很强盛嘛,而且还一副十分推崇的样子。”我困惑着,“这样看来,岂不是还不如那些寻常的普通家庭?”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的王除了在家事上比较懈怠和放任外,在其他方面都做得格外出色啊。” 爱丽丝理所当然地掰着手指,一一细数:“改革政治架构体系,开设可以招募平民的学校,择优录入制度,众议院改革,鼓励通商与航海贸易……等等。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在担心和反对,但也多亏了我们的王的支持,像我这种最初只是乡野里的田埂上到处撒野的小丫头,才能有机会成为一名光辉且荣耀的骑士,家乡的人们也因此有机会改善生活。” “照你这么介绍,那位岂不是一代贤王?” “取掉岂不是,那位就是贤王。” “那前王国又怎么会成为前王国的呢?” “……哎呀,我都说不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找茬啊!” 爱丽丝踹了我一脚:“都说了,我一闭眼一睁眼,世界就忽然变样了,然后再一睁眼,就告诉我过去六百多年了,我还没机会表达我的惊讶呢!” “你这不是还存在着嘛,虽然我也不清楚你是个什么存在形式。” 感知告诉我眼前存在的这个应是真实不虚的存在,而非像[艾夏]小姐一般,犹如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仅是残余部分还算完整的人之残骸。 可理性与逻辑,又从另一个角度,对方才那种定论进行了反驳:作为没有踏上永恒之路的寻常人类,哪怕是存在力超出常人的剑圣,也无法做到能够安然无恙地存在近六百多年而没有半丝腐朽。 更别说根据爱丽丝之前的那些话来进行分析,她显然是在曾经某个瞬间,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未曾预料到,便在瞬间迎来了第一次终结。 这里显然存在有不少的疑点。 而这些疑点,却是分明指向一直对此早已知晓,但始终避而不谈的耀等人。 是有什么忧虑之处吗?或许我可以从爱丽丝这边寻求一些突破口。 没有犹豫,简单整理过话语,我便是发问出声:“爱丽丝,你了解耀吗?” 可能是爱丽丝看来,这是一句分外奇怪的提问。 只见女骑士再度交叠起充满力量感的双腿,将身子半是依靠向后,眯眼笑道:“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了解?她是我现在这副身躯的创造主,是赋予我新一次生命的存在,甚至将其类比成过去有众多人信仰的生命女神也不遑多让。” 过去的世界上,居然会存在有众多人信仰神明的情况发生吗?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摇了摇头,又重新对提问做了更细节一些的解释与限定。 爱丽丝听后若有所思:“要问我原身和……耀的关系啊……唔,我不确定这个是否能说呢?要不你还是机会亲自去问问她自己好了。在背后谈论淑女的密文可不是一位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我撇嘴:“我又不是绅士。我是法师。” “但我是啊!” 爱丽丝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忽然从椅上瞬间弹起,脚跟唰地一下利落地并拢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前伸,向着这边微微弯腰:“你看,我就连跳舞,都是跳的男士舞步呢!” 我盯着忽然伸到眼前的右手看了几眼,又面无表情地抬头打量挤眉弄眼的女骑士,直接挥手将其打掉:“那你应该去找一位优雅的小姐来配合你,而不是来找我。 “虽说我不怎么会跳舞,但好歹站的也是男士位。” 抚摸着微微发红的手臂,爱丽丝咯咯地笑了:“哇,但你刚才那种表现,就很像是那种娇羞的贵族家小姐啊!” 我皱眉,呵斥道:“别闹。” “好好好~” 她立马举起双手,红宝石的眼睛仍是一刻不停地四下转动。 “对了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事。” 她忽然说道,伸出一手:“之前让你们临时保管的红宝石呢?那个给我。” 她不说我还真就忘了个干净。 在随身夹缝中翻找了片刻,我终于从因为一直没有出门,所以久未整理的空间底部散乱一堆的内侧,于一片混乱的各类零碎中,翻找出那枚被单独存放在密封木盒中的红宝石,直接抬手将其抛出。 瞬间变得手忙脚乱地去接木盒的爱丽丝发出慌乱的声音,直到最后用双手掌心确认其存在性,这才略微松缓一口气,将其打开确认。 “呼,确实是我的红宝石。” 爱丽丝轻松了一瞬,随即不满地瞪来:“我说,主人啊,虽然刚才那种程度我确实能够安稳地接到,但这种玩笑开得也太恶劣了些吧。” 刚才那样哪里安稳了啊! 好不容易收起掉落的下巴,我摇头道歉:“抱歉,稍微坏心眼了一下。” “哼。看在我的宝物完好无损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了。” 她再度恢复到平日笑眯眯的表情,左右打量着,就像是在等待,亦或是寻找着什么。 我对于她手中拿着的东西更感到好奇。 之前都以为那不过是兔子玩偶本身拥有的事物,是装饰性的眼睛的代替品,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直接将其扯下来,还嘱托我们务必好好保管的。而之后,兔子玩偶随着一阵明亮的闪光与爆炸消失在了我们眼前,仅余这枚石头还残存着。 还未等我们因此悲伤多久,一转眼,我们又重新在箱庭内,遇到了自称是那只屑兔子,并且拥有同样名字的女骑士……说实话,当时的感觉,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以及深切的怀疑之情。 这也是我直至方才,都会选择试探的原因。 换句话来说,距离回来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必然早有机会可以归还这必须要保存的事物,之所以会拖延到现在,也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一种猜测。 “这个,对你的意义应该很大吧?”我问。 爱丽丝轻快地点头:“是啊,毕竟是我顺利晋升骑士团的重要象征嘛。感觉现在才多少有些安心。 “嗯,不过……” 她在谈话中再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又一次将这几乎一览无余的工坊前后打量。 就在我即将询问出口的瞬间,她忽然低头看向脚下,弯起眼眉:“好狗狗,好狗狗。” 从半空中探头冒出的猎犬,轻快地迈动脚步,凑近她的身边,拖着舌头,亲热地蹭着摸向自己后颈的手指。 我这才注意到那双看似纤细的手掌内部,有着多少因为辛勤苦练而留下的厚茧。 然后,就在我因此而开始深思,自己是否要修正一下对待这屑兔子的态度的时候,就见她忽然抬起手掌少许,并指成刀,在短时间的加速后,瞬息落下—— “喂!” 这吓得我瞬间站起身来,惊喝出声。 “嗯?” 坏心眼的家伙偏头看向我,又转眸看向正在她的手下发出呻吟和细微抽搐的猎犬,眯眼露出笑容:“哦~你是担心我会伤到小家伙,是吧?” “……”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回复,只能仍旧以紧张地表情盯着她手掌与猎犬相接的位置。 好消息是,即使现场状况看起来十分危机,但我没有见到多少血色,猎犬本身也不像是有感受到异状的模样。 坏消息是,猎犬此时的状态看起来分外奇怪。虽然不至于说是痛苦与害怕,但就这么一直抽搐着,总让我担心是不是犯了癫痫还是其他什么疾病。 爱丽丝无奈地摇头:“但是,主人你难道不是一直有在看着的嘛?有关我现在正在做什么,以及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这件事。” 我这才想起一直放着没收回的感知。 因为太过紧张,居然连这个都忘记了,我也真是太不像样了。 难道最近过得真的太过懈怠了吗? 又或者说,因为这边是熟悉的地方,所以下意识地放松了呢? 重新恢复对自身感知收集到的信息的接管,我终于确认清对方正在做些什么:只见骑士的手从猎犬的下颚旁一直摸到其下巴部分,似乎正在掏着什么一般,不断摸索确认。 在猎犬的颈下,一直到胸口的位置上,以潜藏在其厚实毛发间的细线所串联的针织布包裹中,盛放着一个幼小的个体,此时因为手指的触动,不断发出细微的鸟鸣之声。 “小鸟?” “似乎是要送给你的东西。” 爱丽丝耸肩:“不是耀那边的,而是辉那边的。听起来好像是刚才见面的时候忘记拿给你了,所以现在让人送过来。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这样又是一番努力后,她终于拆解开紧缚在猎犬身上的细线,让其能够松口呼吸的同时,显露出袋中盛装的个体。 推推朋友小巴即将上架的新书哩—— 《这个狐仙太不是人了》 男主是个屑狐狸,尾巴可拔插,欢乐向无节操。 …… “任以道!求求你做个人吧!” “诶?做人?可我是狐仙啊。” “还有,请叫我义父。” 第209章 新宠物 第209章 新宠物 那真的是一只幼鸟。 浅红色的绒毛,头上三根稍长的冠羽初具成型,身上的翎羽却还像是刚刚脱离皱巴巴的状态没多久那般,仍旧有少许微卷。 倒是那两颗宛如黑曜石般的小眼睛,此时却已是好好地睁开,左右转了一圈后,却是微微抬首,向这边看来,发出轻细的鸣叫。 “看起来好像是把你当妈妈了。” 总觉得爱丽丝现在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揶揄我。 摇头挥去不好的感觉,我试着用指腹轻轻梳理柔软的背部,紧接着犯起愁来:“不是啊,送这个给我干嘛。我又没有照顾鸟类的本事,这小家伙要是给我养,迟早得被我养死……交给希卡莉照顾不是正好吗?” “呃……你等等。” 眼尖的爱丽丝迟疑了一瞬,取过袋子眯眼向内查探一番,又是伸进两指,从中夹出一卷纸页。 “是这小家伙的……概述?” 用三指将卷页展开,爱丽丝斟酌着用词,摇了摇头,微侧半边,好让我也看清上面的字迹。 在心中默读,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又一次将视线转向正不断用柔软的脑袋拱我手指的小家伙:“这居然会是传闻中不死鸟的幼崽?” 居然说是不死鸟……那可是不死鸟欸!不死鸟是什么?那可是某些地区的图腾生物欸!几乎是只比神明崇拜略低一筹的存在,甚至在崇敬者的眼中,是远比神明这种可随意替代征伐的存在,更具有崇高意义的生命!甚至还会为其附加诸多额外的称号。 可现在,随鸟附送来的卷纸居然说,眼前这个连羽毛都无法顺利展开的小家伙,居然就是那些传说信仰中的图腾生物? 只是幼崽也很惊奇了好吧! 爱丽丝摊手耸肩:“别问我,辉那个家伙是这样写的。而且依照那家伙素来严谨求实的个性,说不定就是真的。” 那委实有些太过梦幻了。 眼见这边还没能从新手村周边出门跑多远呢,结果借住在自家附近,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姐头忽然出门一圈,回来说是带来了一只只要成长起来,就有大概率是超越关底boss级别存在的宠物,这话说出去谁信……呃,好像还真有可能。 我细数了自己身边出现的人物,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怀疑。 到底是谁把我的游戏体验拉高了?白银打钻石局是吧? “啊啦,不管怎么说,东西都给你送过来了,看样子也不方便退回去,要不主人你还是先养着吧?”爱丽丝眨眨眼道,“而且说不定这家伙还挺好养的。” “怎么说?” 我困惑地偏头看她。 轻轻搓着自己下巴,爱丽丝沉思了一会,这才继续开口:“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赤炎那块的蛮民所崇拜的一种图腾,号称是噬火为生,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待在温暖芳香的地方,然后吃好吃的火焰。” “待在温暖芳香的地方还能够勉强理解,吃好吃的火焰……火焰还怎么能够区分好不好吃的?” 而且这描述总觉得有一些耳熟。 “有一种说法是,温度越高的火焰,其味道就越好。” 爱丽丝顿了顿,又列举出第二种可能:“另一种说法是,淬炼过特定金属的火焰,其本身会因此参杂进部分金属本身的颗粒,继而引发不同的色彩,而这种色彩上的不同,其代表的就是味道的不同。 “只不过因为我们人的食道过于脆弱,无法轻易尝试,所以无法知晓罢了。” 听起来是两种都有可能的理论。 我轻轻点头,低头看向又一次开始不断拱我手指的小家伙,总有种这家伙会不会是被放在莱娜那那么多天时间,因此饿坏了的错觉。 犹豫了一会,我最终还是摩擦食指和拇指,引动魔力打了个响指。 一簇炽红的火苗从指尖窜起,如无风时的烛火静静地在指尖上燃烧。 不知是被声音还是被突然的情景吓了一跳的小家伙,先是缩脖子往后转了转脑袋,还没等我失望,准备将那束魔力火苗撤去,就见它满怀急切地又一次探喙啄来。 真的只是一眨眼发生的事。 就在我即将移开目光前的那一刻,我便觉察到连接了指尖那簇火苗的魔力被瞬间撕扯吞咽,顺着细细的食道消失无踪。 我惊讶地故技重施,可这次小家伙不再有缩头向后的动作,而是分外急切地凑上前来,几乎是偏头就着我指尖轻嘬的姿态,格外依恋地伸展出两只小小的翅膀,抱住我的右手。 于是我又有了新的发现: 随着小家伙吞噬火焰的速度不断加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仍有微微卷起的翎羽迅速得到舒展,并在间隙长出新的绒羽。中空脆弱的骨骸也得到了某种增强,就好像真的能够从火焰之中汲取到营养一般,从最初脆弱柔软的状态,转变成更加坚固,且稍显轮廓的形态。 它似乎真的是在成长,尽管速度很慢,但这般变化却是在我的眼下真切发生着,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奇妙触感。 等到小家伙不再进食的时候,它已然从最初不过半个巴掌大的一团,长成了可以安然蹲坐在手心中,偶尔伸展双翅的巴掌大的一团。 额上微翘的三根冠羽仍是浅红色的,倒是翅膀内侧的绒羽呈现出了少许金红色泽,在振翅的时候显得分外好看。 “哇,居然真的可以吗?” 同样在旁围观的爱丽丝终于长出一口气,发出惊讶的呼声。 她的胸腹不断剧烈起伏,衣摆微皱,显然是方才紧张得忘了呼吸。 我斜眼瞪她:“你居然用不肯定的猜测来告诉我?我还想问你是从哪听来的呢。” 爱丽丝摆了摆手:“哎呀,谁想到你会这么性急啦。虽然是偶然听说过的传闻,但我这不是才刚刚开一个头嘛,结果你就直接上手做了。你没看到我这都被吓得手心冒汗了嘛!还担心小家伙会不会就那么得直接从里面烧起来了呢……吸溜,也不是不行。虽然很小,但烤鸟肉还是很香的……诶哟!痛啦!” 我缓缓收回踢她小腿肚的脚,又将手心不断东瞅瞅西蹭蹭的小家伙往怀里拢紧了些,警惕地盯着她:“这可是不死鸟!虽然只是幼崽,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我的主人家里又要多了新宠物咯~” 爱丽丝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皱眉。 “诶呀,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结果总是好的嘛~其他不重要的东西就不用在意那么多了。” 我压低嗓音:“隐约还记得,之前某个家伙,只是因为其他对象和自己属性有重复,就会痛下狠手啊……” 这里指的是爱丽丝这只屑兔子刚出现的那次。 那个早上,在我醒来之前,刚被耀丢过来的爱丽丝,据说是恰巧遇到了游荡至我门前的[猫],然后直接给对方留了条颇深的创口,令其变得几乎奄奄一息。 注意到爱丽丝忽然变换了一瞬的颜色,我很确信她的记忆尚佳,因而我也不必再多作重复。 挠着后脑勺,女骑士的目光在地上不断游曳着,仿佛想要从砖石间找到些许可能存在的缝隙:“呃,呃,要我说,那次其实是意外,你信不……呃,好吧,果然不信。”她举起双手,低头,“对不起,我错了。” “然后下次还敢?” “下次还……啊不不不,这次也不敢了啦!” 姑且信她一回。 “比起那个,”大概是见我面色稍缓,她又再次屁颠屁颠地凑来,将方才手中攥的东西递给我,“这东西现在放你这正好。” 我惊讶地看着那块被放入我手心的红宝石,偏头看她:“不是说是你的宝物嘛,居然会舍得给我?” “宝物也必须要有可以用的地方,那样才能叫宝物啊。”爱丽丝笑嘻嘻地弯起眼眉,“显而易见的,这东西现在在我手上的用处已经不大了,不如交给你来用比较实在。” “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是可以收容一些特殊存在的容器,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爱丽丝解释道:“这可能也是独属于我们骑士团的专属秘密武器的一种吧。一些像是元素生物,亦或者可以化作元素形态的存在,都可以被收拢在其中,在必要的时候放出来,培养感情,又或者是用以战斗之类的。”她顿了顿,“当然,还有强行收容一些兽类,将其转变的能力,只不过这种做法是存在一定的失败几率的。” “那这和给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明所以。 爱丽丝急了:“哎呀,你看看你手上这小家伙啊。假若它真的就是传闻中的不死鸟,那它必然是一种可以化身为火元素的特殊生物,不然要怎么才能做到从火中重生的啦!” 不死鸟的火中重生……居然是化身为火,又从火中重聚这样的解释吗? 我忽然想起之前从那个洞窟中收获的不死鸟纹章,忽然理解了其之所以可能达成规避死亡,继而完成重生的原因。 尤记得之前也曾听说过,一些强大的法师,可以做到将自身化入天地之内,达成超远距离移动,亦或是闪避的行动,诸如雷电化身、随风远遁和火焰皮肤等,都是对于这种操作在不同层面上的演变与改动,实际上的原理与本质却是大致相同,想来用的也是与这相似的原理。 说不定真的可以。 “我该怎么做?” “把小家伙收进宝石里吗?” 爱丽丝又一次兴致勃勃地凑近过来,直接抓起我拿有红宝石的左手,向小家伙靠去:“你现在想象着小家伙咻地一声被吸入其中的模样,然后一边哄它就可以了。这块宝石本身就是做过特殊处理的,里面的空间大得很咧。” 我点了点头,正要照做,忽然又停下,困惑地看向她:“等等,照你之前的说法,这东西里面难道不应该也存放有你之前存入其中的生物吗?把小家伙放进去的话,它们两个不会打起来吧?” “你这就是多担心了的。” 坏心眼的骑士忽然不笑了:“刚才我就确认过了,早在很久之前,和我一起作战过的那家伙就已经死透了。而且因为一直是以元素的形态储存在宝石里,在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之后,那些死去的元素都早已散光了,连一部分尸体的残渣都没能留下来。” 她看起来忽然很悲伤。 “……抱歉。” 好在女骑士似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嗨呀,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是你的事情最重要。” 感受着感知中仍旧残留着的少许不稳定的波动,我依言点头,让手中拿着的红宝石,缓缓靠近将头一点一点,像是开始犯困了的小家伙。 “乖孩子,进去睡觉吧。” 我温声哄道,让右手的拇指轻轻顺服那身浅红色的羽毛。 眯着黑曜石般闪亮眼睛的小家伙,偏头瞅了我一眼,轻声啾地发出一声鸣叫,又是闭上眼,偏头蹭了蹭一旁的四指,轻跳了几下,触及红色宝石的表面。 红色的烟气从它的身躯中散发出来,随后形成连片的色彩,而这般混杂了少量金色的深浅不一的红色,其形状就犹如鸟形的火焰一般,几乎是瞬间就被近前的红宝石吸纳进去,自我的掌心之上消失无踪。 与之相对的,之前一直被我捏在左手上的红宝石的重量略微增加了少许,少有比较之后,就可以得出那增加的重量,正是方才团缩在我掌心的小家伙的重量。 “居然真的搞到了一只不死鸟的幼崽啊……虽然知道辉之前去了一趟赤炎之地,但这究竟是怎么才能搞到的……” 女骑士再度惊讶出声,然后被我狠瞪一眼。 不过,不说别的,事实上我也对于莱娜究竟是如何入手的这只幼崽感到好奇。 “回头我帮你串条链子吧,这样拿着也太不方便了。” 屑兔子自然地从我手中接过宝石,半是举起,对光凝视。 随着光线的变化,可以隐约地察觉到,其中似乎有只团缩的金红色鸟形,正在微微小憩。 “比起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给这孩子取个名字怎么样?” 爱丽丝再度提出建议。 第210章 房间里的入侵者 第210章 房间里的入侵者 在被否决了无数个名字之后,小家伙的名字最终被我强行敲定为[菲菲]。 “哎呀,说到不死鸟就只能想到菲尼克斯了嘛?还真是贫瘠的想象力啊。” 推门从工坊中走出的时候,可以听到跟在身后的爱丽丝发来仿佛事不关己的嘲笑:“嘛,倒是好歹也比之前的那几个强上不少。” “你取的那些也好不到哪去。”我恼道。 像什么“不死的火焰流星”、“翱翔天际的火焰精灵”、“最受太阳宠爱的眷属”等等之类的奇怪词汇都冒出来了,不说这微妙带着某种奇怪中二气息的名字能不能顺利叫出来,光是听起来都不够好听好吗! “明明很帅气啊!” 爱丽丝不满地嚷嚷道:“总比你那些土了吧唧的什么‘妮妮’、‘火焰鸟’和‘索拉尔’更酷吧!” “但那些叫起来更方便!” “土了吧唧!” “明明更方便!”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循声望去,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饼干靠近的希卡莉一脸尴尬地站在远处,不断打量四周的通道,似乎是在盘算自己是否该就此离开。 再次同爱丽丝互瞪一眼,几乎是同步地,我们向着少女靠近。 “希卡莉你来得正好……” “啊,是好吃的饼干!” 我正打算和少女分享刚才的发现和收获,还没说上几句,就被急切地往口中堆满饼干的咀嚼声打断了。 肇事者还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们接着说啊,我只是负责吃的。” 这家伙刚才吃的那些还不够吗? 但我的恼怒却没法成功发出,只因希卡莉一脸温和地微笑着,甚至还主动将手中的饼干盘向我们递出:“没关系,多吃点,我还烤了好多没端出来呢。” “……算了,我们别管这家伙了。” 我无语地端详着爱丽丝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鬼模样,再三张口无言之下,便是直接夺过盘子塞进她的怀里,摇头拽着少女向着远处跑开。 身后不断传来清脆的咀嚼声,就像是故意挑衅,隐约又觉得像是兔子在啃胡萝卜。 “我和她还真是合不来。” 走出一长段距离,直到我终于意识到听不清身后隐隐跟随的脚步声与咀嚼声后,我才逐渐放慢脚步,有心思同一旁的少女搭话。 希卡莉弯起眼眉,像是蜜水一般笑了:“明明是这么说的,刚才不也是聊的好好的嘛。” “只是有问题想要问。” 我偏开脸,迟了一秒,这才意识到现在究竟站在哪里。 没想到方才的那一路急行,却是直接从书库左端走廊最深处的工坊门口,转移到了自己的门前,想来应是走惯了回去的路,一到附近,潜意识就自动导航了。 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女,娇嫩的面颊白中透红,恰似蜜桃一般,想来也是注意到了眼下所在何处。 她踟蹰着,悄悄将手腕挣脱出来,在我的掌心轻轻搔挠:“不……请我进去吗?” 明明平日里就可以随时打开我的门的,总不至于现在是在害羞,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我仔细回想了一圈早起时屋内的摆设,确信没有随意乱丢衣物,又或是将废弃的纸团与攻略胡乱丢弃,这才轻轻点头:“你随时都可以进来。” 掌心微痒的触感停顿了几秒,随后感受到指肚被用力剐蹭的感觉。 倒是不疼,还挺奇妙的。 似乎是曲拢并起的食指与中指,学着幼猫收起指甲,用近节指骨用力蹭过的样子。 收敛起心神,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 意外的触感让我不由地愣神。 “嗯?发生了什么吗?尤米先生。” 肩上的分量略微增加,想来应该是希卡莉为了看清被我挡住的画面,将脑袋搁在了我肩膀上。以我两之间的身高差来说,这应是只需轻轻踮起脚尖的、恰到好处的位置。 只不过怎么说呢,这个时机很不妙啊…… 我尴尬地看着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关闭的大门因为受力轻轻向后推开,显露出其中的内容物—— 胡乱将被褥推至近墙侧、还残留有昨日睡痕与脱下来的衣物的凌乱床铺,堆叠了诸多封装小食与新鲜水果的叠高高茶几,横七竖八地随意堆放甚至占据了大半落脚点的杂乱书册,还有正亮着屏幕显示着【暂停】字样的中古奇物——修正,我最近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似乎是电脑的样子。 再加上注意到我们开门走近,混乱间不知去往何处躲藏,反倒是被堆叠在旁的图书拌倒,发出一道尖细的痛呼后,伴随着闷响与震动摔倒在地上的黑发少女……我对于眼前的场景,仅有混乱一字可以形容。 沉默短暂地降临。 僵硬地做出伸手揉搓自己屁股的动作,黑发的少女许久才想起缓缓睁开下意识闭拢的眼睑,显露出一双灵动的暗红色眼眸。 只见她上下打量了我们两人一眼,嘴巴瞬间张成“o”形,猛地蹦起身来,指着我们发出大喊:“本小姐明白了!你们要做瑟瑟的事情!” “你明白了个屁!” 我不满地按住她的脑袋,左右快速搓揉:“说!没事到我房间里来干嘛!” 暗红色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本小姐没有!本小姐才不是因为看到门自己开了,所以感到好奇!” 懂了,是因为看到门没关好,又见其中没人留守,所以就心生邪念,偷偷开门溜进来了是吧。 奇了怪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自己的起居室是否会有人造访,但通常情况下,为了能够安心游玩而不受到太多外界的干扰,我也时常会做到再三确认门窗是否关好,窗帘是否拉紧这几点,更不用说是离开房间的时候了。 我必然会再三确认有把门带上,这样才会放心离开。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安妮会告诉我说,她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呢? 有两种可能。 我眯眼上下将她打量,一手按着她的脑袋,故意寒声发问:“你说实话,这门到底是不是你开的。” “谁要开你这木头的门啊!” 安妮后仰着尝试躲开脑袋上的压制,但却没能成功,只能扁着嘴,两颊鼓鼓:“我这才刚进来打算看一圈,还没动手翻你这堆光是看着就感觉无聊地要死的东西呢!再说,你那门锁本身设置得繁琐得要死,本小姐又哪有那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解题上。” 也是,只看这脑瓜子和小笨蛋不相上下的智商,确实是没多少可能能够解开我遗留在房门上的谜题,继而顺利开门。 因为之前几度被偶人女仆还有屑兔子入侵闭锁房门的经历,我下意识地对此提高了警惕,虽说不至于为此单独更换一扇房门的扣锁方式,但应作的准备还是必须的。其中就包括以魔力设置的多元高次方谜题。 这是一种在不清楚预设变量的情况下,只能以比设置谜题的魔力更多魔力量,强行穷举突破的特殊机制,完全没有第二种走捷径的可能性。除非能够直接获得相应的答案直通关底开门,否则即使是再厉害的变形模式,都没有会被那些泥塑偶人突破的可能。 不过,虽说是这样的,但这实际上也只能防御住对此知之甚少的几人而已。 [猫]和猎犬,还有可以借助影子空间随意移动、本就不被区区空间本身限制的黯,都可以直接无视门锁的防御,深雪对此的接近方法是直接在一旁比起锁更加脆弱的墙上开个洞,耀本身就可以直接获知结果但对于开门毫无兴趣、因而顺嘴告诉了希卡莉。 倒是一直不知道在箱庭内的哪个角落干什么的噗噗……说实话,这家伙的路子也有点野。 我实在是没想到这一直被我随便丢在箱庭内直接不管的史莱姆,居然会拥有远超我想象力的魔力总量。 之前为了实验效果的时候,甚至看到它直接延展出一部分的肢体,只是轻轻搭在门锁之上,便是直接将附着在其表面的魔力团溶解消化,同时从缝隙中窜至另一边,直接将房门打开了! 所以这家伙其实是个很危险的存在吧!说它会成长为明天就有可能毁灭世界的魔王我都信好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家伙似乎完全没有类似的意思,只是在顺利打开房门后,一边扭动着肢体,令内核闪烁发光,一边圈住我的脚踝,向这边靠来,仿佛是在撒娇一般。 而在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外表之后,其中闪烁的色彩变得更快更多了。 照这么看,难道真是去今天出门时忘记关好了吗? 可我明明记得清楚,在我出门的时候,房间里还没那么乱的啊? 身后传来轻轻的戳动,我从短暂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又是将安妮柔顺的黑发搓了几遍,这才罢手放开。 “不过,没想到尤米先生的房间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了呢。” 希卡莉叹着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入屋内,弯腰将因为方才安妮摔倒而变得散乱一团的书籍捡起,轻轻弹灰。 我感到委屈:“事先声明,我离开房间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么乱。” “追加声明,本小姐进来的时候,这屋子就已经这么乱了。”安妮迅速插嘴补刀。 也就是说,假设真有人打开了我的屋子,那他必然是在我离开之后,又在安妮之前进来的。 “咦,居然是历史书吗?”另一边,快速拾拣起地上书册的希卡莉发出惊讶的声音,“还以为尤米先生或许会对轻小说,或是法术书这种更感兴趣呢。” “啊,只是为了查找一下资料。” 我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至于你说的后面两项,前者只是我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爱好,后者则是必须要精进而不得不时常温习的功课而已。假若不是我现在的名字还在学院里挂着,估计除非必要,我连那些都不太想读。 “大概就是这样。” “会用来打发时间的爱好,那不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去做的嘛。” 自觉帮不上忙的安妮直接一个小跳,窜到我床上,缩脚腾空地坐在边沿,歪头看向我:“哎呀,停!别和本小姐念叨你那些奇怪的理论,反正本小姐就是这么觉得的! “要是连自己能够安排的、合理的空闲时间,都得被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所占据,那样的人生未免也太绝望了吧!” “……你说得对。”我认同地点头。 “学院啊……真好。” 忽然静了片刻的希卡莉发出感叹:“能够和那些自己的同龄人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欢笑……总觉得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呢。” “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少女的幻想:“比起和平友爱、大家都相亲相爱的、理想的学院生活,学院里的大家因为都是法师,所以疯起来比外面想的可能还要厉害些。经常会发生一些比较厉害的人身伤害事故之类的,甚至还有可能为了争抢一个课题或某些重要的发现,对亲友或老师大打出手……” 我顿了顿,注意到少女忽然充满惊恐与担忧的视线,刚到嘴边的话头只能转了半个弯:“呃……当然啦,也不是没有有趣的事情。比如会开展一些外面几乎难以寻觅的特殊活动,在安全的地城区域内探险,和学院城内的其他学院的学员切错、增进彼此交流,还有饲养外表可爱的小动物什么的…… “反正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啦。” 安妮毫不留情地发出吐槽:“虽然知道你是想说得好听些,但总觉得更加危险了。” 对此我只能挠头。 通透的眼眸紧盯着我:“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好歹我还有导师罩着呢!” 少女这才安心了少许,重新俯下身子,伸手探向最近的一本书籍。 但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此时刚巧面朝床铺的希卡莉,双眼定定地望向床底的阴影处,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扩大。 我迟缓地察觉到,那片阴影似乎拥有着较他处更深的颜色,并且仿佛是在微微蠕动…… 第211章 房间里的入侵者续 第211章 房间里的入侵者续 “嗯?你们都怎么……呀——!!!” 惊恐的尖叫将要谋杀耳膜。 “下来,床都要被你踩穿了。” 有些烦扰地揉搓起因忽如其来的尖叫而隐隐作痛的耳朵,我不满地瞪向猛地窜至床上的安妮,伸手直接插进腋下,将她抱回地上。 然后只一松手,就见这家伙刺溜一声窜到我的身后。 我有些无奈:“刚才不是还挺胆大的嘛,怎么现在就怂成这样。” “不、不是啊!难道刚才你们都没看见吗!床底下有东西在动啊啊啊!” 安妮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床底的阴影,惊恐的小脸像是揉皱的纸张胡乱歪挤。 由于身后受力,衣领被向后拉紧,我不得不伸手解开最上方的第二粒扣子,这才算是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平时不也有见过。” 在我抱怨的间隙,重新恢复寻常颜色的希卡莉抿嘴偷笑,却是将手中收纳的书籍塞回一旁的书柜,又拎起凌乱放置的衣衫与被褥,并膝直接坐在床沿上,恰是距离方才安妮所坐的位置不远处。 “这点东西还是我来吧?” 也不用等待回应,我直接迎上前去,从她的手中分走一部分,迅速折叠好后安放在预留的位置。 虽然不够彻底,但这么一番整理之后,房间内部姑且算是恢复了基本的整洁。 总比刚才那一副妈见打的混乱情景好很多。 那么,现在剩余的唯一一个问题,或许就是那个仍旧藏匿于我床底下的不速之客了。 也真是奇怪,尽管平日里也不是没这么进来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小家伙会把房间内的陈设弄乱,可又不算彻底,至少物体本身没有出现破洞或撕毁的情况,看起来又不像是同那些魔化的兽类一般发了狂。 有些困惑地在床边坐下,我敲了敲床沿,发出声响,又是故意让左手随意垂下,让指尖堪堪能够从挡板下露出少许。 等待了片刻,伴随着轻微的沙沙摩擦声,在已然躲到远处角落中,满脸惊恐的安妮的注视下,一道呈现半透明状的柔软肢体从阴影中缓缓探出,将左手食指轻轻圈住。 我顺势将其向外拽出—— 然而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为何,我并没能将这素来听话的小家伙从下方直接拽出,反倒是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咚”声从所坐位置的正下方传来,连带着屁股下的床板也隐隐轻震。 别是球什么的卡进去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同希卡莉对视一眼,看她在抬起的右手上招来一束浅光,便是同步低头,向下望去。 首先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散乱且沾染上浅浅一层灰尘的棕色长发。 而后,本应如瓷器般净白且少有血色的肌肤,同样也在额角与面颊两侧沾染上大片的灰迹。 细长的睫毛微微卷动,扑扇下的是不知从哪染上的异色,往日仅有少许浅红的素唇,此时也活像是死人那般,在阴影的覆盖下,呈现出略浅的紫红。 足以震慑人类心智的尖叫再度响起,许是根本没有看清被[噗噗]连带拖拽出来的事物究竟为何,安妮便已是慌乱地窜向小小房屋内的各处,几乎就差直接躲到我的脑袋上。 她该不会是错以为这是某个死去尸体的头颅了吧? 我挑挑眉,在她再度窜过我身边的同时,直接将其强行按停在另一边,并用手抓住近侧的肩胛,抑制住她想要再度逃跑,把屋子里弄得一团糟的的情况发生。 胆小的少女又一次用双脚踩上了床板,因为害怕而使劲收拢环抱的双臂,即使被固定在原位难以逃脱,也不能完全阻止她继续发抖。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收回落下的下颚的希卡莉,无奈地伸手将那颗蒙尘的头颅从床下取出,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条崭新的布娟,轻轻擦拭:“耀姐,你怎么卡进床底下了,而且还把自己弄得一身脏。” 那抱怨的语气与平日里偶尔见我不着调时几乎一致。 仍由绢布从自己的面上仔细擦过,扫去口鼻间的灰尘后挪开,难得看见被打破了惯来淑女模样的耀,这才静静地开了口:“原是打算去隔壁的书房内找本书确认一下的,没想到被半路忽然窜出的狗踢了一脚,直接给我踹进了墙里。” 被狗踢了? 我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那颗重新恢复美丽的头颅,旋即想起方才风尘仆仆地从半路窜出的猎犬。 应该,不会……吧? 按理说猎犬寻常更喜欢从虚空或是灵界里接道走的,不至于会在非玩耍时段刹不住脚,随便乱踹路过的东西。 再加上我也有稍作关心过一阵,特地训练了它巡回失物与避障的本领,又有着其本身天赋与性格的加成在,若是真不小心在行径时踩到或撞到了什么,总不会直接撒丫子离开,多少也会确认一二。 而且,别的不说,光就耀方才所说的那些理由,也完全不会造成我屋内之前那般混乱的境况吧? 怀疑地注视着那边宽声彼此安慰的两人,我悄悄放开感知,检查了一圈屋内,又皱起眉,再度集中精神,仔细确认了一遍。 方才被我们收纳起来的物件表面,多多少少残留着一些微弱的,几乎不会触动我直觉警惕的魔力反应。 包括我现在坐着的床垫上。 “方便我确认一下,之前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我问。 留意到没有再出现臆想中恐怖景象的安妮,双手垫在下巴上,搁在我的肩头并以此为支撑向另一边伸展身体,探头张望。 安静地并拢起双腿的希卡莉,将清理面部完毕的脑袋横向放置,又从随身夹缝中掏出细齿,缓缓打理起解开缠结的长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耀解开盘发的面孔。 没有平日里的一本正经,也没有那得体的优雅与端庄,倒像是一瞬间减龄了不少。若是不去关注那早已失去了婴儿肥的消瘦双颊,在阴影的遮掩下却是显出几分青涩的意味。 “你指什么?”耀静悄悄地开了口。 明明没有睁开双眼,我却感受到了与被那双偏光宝石般的眼眸注视时一般无二的压力。 我瞥了一眼绕着脚踝不断转圈的噗噗,张了张口:“……字面意思。” “我想,你应该是多虑了,箱庭主。” 耀又道,左右稍稍转动头颅,随即立马被少女轻呼一声,立马伸手稳定在原位,以防从膝头滚下:“我刚来到这间屋子没多久,而且大半的时间也都被卡在床铺下方,又能做些什么呢?” 明明就有很多。 “你既然可以将我附在门锁上的魔力解开,同样也可以操作那些偶人女仆,直接将你从困境中解救,又或者干脆让自己的身子开门进来,这对你不应该是一种难事。” 我观察她的面色,再度列举着留意到的事项:“再者,若非有事要做,你也不必直接进入我的屋子,并在那些被翻动过以及没有翻动过的事物表面,留下自己的少许魔力。”我触摸着叠放在不远处的衣物,又轻轻拍了拍床铺,“若非我猜的不错,你留下的这些魔力的主要作用,应当是为了确认一些信息吧?类似于……监视用的信标?” 美丽的头颅犹如石膏像般沉默不语。 给耀梳理长发的希卡莉再度瞪大了双眼,显露出明显的吃惊之色,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出现了停顿,迟迟没有恢复。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要确认些什么。”我直言,“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你这般境况,也是前不久留意到安妮突然进门时,才会临时做出的决定。 “当然,若是再加上一直和你同样缩在床底下,甚至还表露出想要把你往外拽出的噗噗,以及安妮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来看,或许噗噗留意到我的房门被打开了这一点会更早,又或者说,本就是它带着你进门的。” “咦?这事还与本小姐有关吗?” 无视掉安妮因为突然提到自己而咋呼起来的自言自语,我同样沉默地回望向没有给出言语的耀。 难以想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虽然最开始是互相不熟悉,还存在有少许警惕的关系,但在近半年时间的相处,以及互相帮助之下,我相信彼此也多少有建立一定的信任基础,总不至于仍像最开始一样,时刻提防彼此。 更别说我同另外三位的关系同样不错,在某些事情上,属于可以彼此交付后背给对方的伙伴。 因而我此时只是冷静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而非直接大发雷霆,直接将其从箱庭中放逐。 在没有像之前那般外力的影响下,箱庭主的权利是绝对的。 我相信她知晓这一点,仅从她仍旧称呼我为‘箱庭主’中就可以得到确认。 在我们三人纷纷投以困惑、惊讶、诧异的注视中,石像般的头颅叹了口气。 终于安定下来的噗噗忽然表现出明显转向的姿态,似乎正窥视向房门方向。 我顺着注意扭头望去,却见被关闭的房门被再度轻轻推开,从中走进一具身着繁复裙装,却没有头颅的女性身躯。 方才半路分别的女骑士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来,又趁着耀取走自己的头颅安置的空挡,伸手在其身后偷偷笔画了一下兔子耳朵的手势。 “好好坐着。” “哦。” 被训诫的爱丽丝没有转身细敲,只是后退靠到被收拾出一片干净区域的书桌上,轻巧地撑起落坐,却也是没有闲着,从堆叠的水果堆上摸来一个苹果,咔咔啃了起来。 耀转头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轻轻皱眉。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见四下仅余一张我寻常游玩时安坐的空位,便是缓步走去坐下,任由披散的长发落于她的前襟与后颈之上。 那是仅坐了小半个屁股,腰背挺直,双手交叠,轻轻置于大腿之上的端庄淑女坐姿。 重新睁开的偏光宝石的双眼平静地注视向这边,完全看不透其中隐藏的思绪。 “首先……”耀缓缓张嘴,“请允许我对于不请自来这一点进行道歉。” 这是应该的。 若是没有这个基础性的前提,无论她之后要进行怎样的辩解我也不打算再听下去。 反倒是一旁的希卡莉反复打量我们两的脸色,似乎是在判断自己是否应该插嘴发言,又或是说些缓和气氛的话。 “其次,有关于我究竟做了什么这一点……”她顿了顿,忽然向我发问,“箱庭主,你还记得在两个月前,我曾发信同你说过,有必要与你尽快交换的信息吗?” 两个月前? 我回头同希卡莉与安妮依次确认,随后依稀想起,那应是我们刚离开传说的隐居地不久,即将启程转向,前往[龙族墓地]之前的那段时间。 “我们确实有接到短讯。” 希卡莉点头肯定了这一点:“而且上面也有写过,类似因为有事要面对面商量,所以最好能早点回来的消息。”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尴尬地闭上,偏头躲避对面投来的视线。 好吧,该死的,我彻底忘了这件事。 仔细想想,我确实自回到箱庭之后,除了归来的那一日外,几乎都没怎么同耀碰过面,偶尔的几次也是有他人在场,并未有过再如之前那般,单独一对一分享彼此情报的情况发生。 一来是因为另一边的诸多事情占据了我平日里大半的思考带宽;二是接连的几次艰难的战斗之后大脑一时放松,将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暂时抛至脑后,以至于最后近乎完全忘了;至于三…… 我瞥了眼迅速啃完苹果,仅有两指捏着果核把玩的某骑士。 可能是对于某只屑兔子的突然复活太过震惊,以至于我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其他事情。 当然,也有少许最近外界实在是过得太过风平浪静,以至于我完全懈怠了的原因在。 不光是世界树相关的情报陷入了停滞,连一直追踪着的繁星教团,也像是死干净了一样,完全没有半点信息传来。 不管怎么说,从结论上来看,这边确实是我的问题。 “但是,这又与你的行动之间,存在有什么关系呢?” 再一次,耀开口,向因为塞入了过多的人而显得有些拥挤的室内,丢下了炸弹般的讯息。 第212章 出乎意料的提议 第212章 出乎意料的提议 “箱庭主,我希望给予我离开箱庭的准许。”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耀平静地开口。 偏光宝石般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我,忽然又是向我身旁一瞥:“以及,请务必允许我在离开的时候,将希卡莉一并带上。” “什么!” 还没等我发言,被点名的少女震惊地瞬间就站起身来。但或许是因为冲击过大,又或是一时腿软,她歪歪斜斜地向后倒下,恰好被我伸手拦住。 我的衣袖被瞬间抓紧,借力支撑起身子的少女第一次没有率先向我表达感谢,而是猛然再度抬起头,困惑地向对面失声发问:“怎么忽然之间就说要离开了?” “而且听起来似乎是只带上希卡莉一人。” 我补充道:“难不成是有什么要事去做?” 耀,仍旧是那副平静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面孔,唯有眼睑轻轻眨动。 “是,也不是。” 她先是肯定了我的猜测,可又在同时做出否定。 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耀说:“首先,箱庭主,请允许我再度发问。 “对于这处箱庭本身,在回归后再度居住的最近这段时日里,您是否有感受到哪里出现过不适?” 什么?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话语。 这不仅是对于眼前这位形貌优雅的淑女,忽然向我用上敬称的怀疑,同时也是在困惑她为何要就这件事发问。 又不是之前到处被意外砸入的闯入者,在外壁上创出不止一个窟窿的时候。那时接连的坠地造成的剧烈震动几度打断了我的好觉,以至于我不得不匆忙出门,来确认到底哪出现了问题,又该用怎样的临时修补和遮掩手段,以此来避免好不容易建立的箱庭……的雏形出现虚空泄露的情况。 若真是发生了那种情况,别说继续居住了,到时候不直接被从周边零散砸来的小世界碎片碰碎,又或是在半梦半睡间被连带快速外泄的魔力流一并卷入虚空深处都算是命大。 ……小声地说,我总觉得吧,这箱庭至今还没完好无损,甚至还能等待修复完善,加装崭新防御系统的一天,多半是平日行善积德造就的善果。 迅速结束了脑内风暴,以及如肢体般延展的感知对整处箱庭的探查,我最终肯定地摇头做否,正对那双安静的凝视着我的偏光宝石眼眸:“我并未有感到哪里出现了不适。不如说,它的状态远比我之前离开时还要好得多。” 这是实话。 不光是新修补的外壁如同原装的那般不见丝毫缝隙,似乎整体上的坚固性与防御系数,也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再加上由莱娜、花妖和[艾夏]小姐三人联合设置完成的超强防御系统,我甚至产生了某种极为膨胀的信心,敢于让其与现实的壁垒碰上一碰,更别说是再度遇上之前接二连三的撞击事件了。 她们居然把自己额外进入的通路给封锁了欸!(故作夸张的语气) 当然,以上不过是闲来的说笑,真让我这么做,我还得担心一下是否会给箱庭整体性的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至少,再在面对上次那个不知名姓的、信仰繁星的闯入者时,我有至少一半的概率,在收到新防壁预警后,可以做到将他直接阻挡在箱庭之外。 哪怕他拥有可以侵染四周的深渊属性也是一样。 这就是龙骑兵拦截系统给我带来的自信。 ……虽然事后必须进行的修缮又是一件麻烦事,但总不至于直接被人打进家门口,才急急忙忙地出门应战了。 而对于我的回答,一向平静脸的耀,只是幅度略小地挑了下右眉,但并未多说什么。 只不过,在相处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后的现在,再加上一直有希卡莉这个本就是[曦光]小队成员的人,不时会在闲聊中同我讲解外出的见闻,以及队内的一些信息,我勉强也能够做到理解她细微表情变化的简单含义。 那应该是惊讶与困惑的意思。 然而,为什么她会感到惊讶与困惑呢? 这般想着,新的灵光一闪而逝。 记得在学习构建箱庭这个术法的时候,我曾在某本藏匿于图书馆内边角深处的书籍之中,确认到这样的一段话: 作为箱庭构造者的一种侧面的体现,箱庭本身,具备有反应箱庭构造者精神状态变化,与喜好等细小细节的特殊功能。尽管其构建之初,本就是箱庭构造者的一种外延伸性的存在,亦可以将其称之为箱庭构造者的另一具更加坚固且多变的肢体,但仍会在无意识间,反应出本人也不曾在意过的事物。 倘若我猜的没错,她应该想要询问我的,应是有关于这一点。 想来也是,毕竟是时隔多月的再见面,会想要下意识关心也是正常的。尽管她选择的提问方法有些过于歪曲,以至于我一时之间没能完全理解,但我最终给出的回答还是一致的。 所以,很遗憾,哪怕再怎么反复搜查,甚至,我有种预感,即便是我主动动用箱庭的调试模式,我也无法找寻到她口中的可疑之处。 也有可能是她多虑了吧? 哪怕是那些平日里一直同我相处时间最长的几人,也没有提出类似的意外,这应当是她一种拐弯抹角地,表达关心的形式。 在这样分析的时候,耀的第二个提问再度向我拍来: “箱庭主,在您看来,我们这几人,在这个箱庭主,究竟算是处于一种什么位置呢?” 两旁的视线同步望向我。 这让我感到一丝压力。 好在,我对这一问题的答案已然在无人相伴之时思索过好几次,因此没有任何迟疑地做出回答:“最开始只是麻烦的外来租客,然后随着逐步的了解,变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友人,可以咨询困惑的解惑者,可以交托后背的同伴,以及……” 我强行咽下最后的话头,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一旁偏转。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耀满意地点头,闭上双眼:“既然如此,想来也不枉费我们平日里对彼此多番关照与依赖。 “和箱庭主您一样,尽管最初我这边对您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但也算是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人。不过随着交流的增多,我们对您的看法也一直在发生着改变。当然,我也不时从希卡莉那边听闻过您的诸多事迹,您的智慧与逻辑令人敬佩,您在应对非凡之事的勇气与态度也值得崇敬与赞赏。只不过,偶尔的时候,也请务必多多在意自己的身体,这才是我们最为看重的事项首位。 “我可以代表[曦光]全员认可您作为我们永恒的盟友,以及……” 她同样也是一抿唇,没有说出后半截的话语。 只不过就我尚未从房间中撤去,并且她必然也有注意到的感知来看,那双闭合的眼瞳,此时似乎正注视向不知为何忽然将面孔埋进我身后的希卡莉? 不是啊,我打哑谜只是觉得时候还没到,所以决定留一手,以防彼此都感到尴尬罢了,你这是忽然打什么哑谜呢! “等等,为什么突然这么正式!”我慢了一拍,才让思绪回到正路上。 尽管只是些微的变化,可我分明看见耀忽然勾起一侧嘴角,温声作答:“因为这本就是一件正式的事项,只不过被我们彼此拖延了许久,直到此时才真正完成。” 伴随着话音落下,忽然有虹色的光彩从她那具被反复衣裙包裹的身躯之下透出,而后又是瞬息穿透了衣物的阻隔,在半空中转悠了一圈,迅速向我飞来,化作一张周身散发迷离彩光的羊皮卷轴。 “居然是盟约!” 一直旁观的安妮忽然惊呼出声:“你怎么会这项技术的!” “是的,这是盟约。”耀肯定了安妮的话语,“作为彼此将会在日后全力协助彼此的信任象征,我申请与此间箱庭,尤米,签订永恒的盟约。倘若另一方有必要的需求,我们[曦光]将会尽我们一切所能,第一时间赶到,并全力协助对方。” “……这条件听起来对我来说似乎太好了。” 我有些警惕:“而且,说是只要一方需要帮助,另一方就必须全力协助对方……对比起来,你们的人数难道不是比我这边更多吗?真要那么做,难道不是我吃亏了吗?” “盟约是彼此公平且平等的,远比契约更加高级的契约种类。”耀说,“并且这只是我方提出的要求,你可以在盟约上确认,并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看了一眼,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 “但即使如此,我也无法轻信。”我迟疑了片刻,“这个条约的提出,可以日后再进行添补吗?又或是对已有的做出修改?” “都可以。”耀点头,“只不过无论是之后还是现在,新提出的条约都必需经过双方的认同才能够顺利完成新增。” 那我姑且可以放心些许了。 尝试着点头做出应允,被虹色的彩光包裹的羊皮纸,忽然像是重叠在一处的复写纸一般,干脆利落地分作两份,一份落在我的手中,一份落在耀的手中,并率先反转过来,向我展示过两者的一致性。 我又在耀的提议下,尝试着动用一丝魔力,在羊皮纸上书写一些无意义的纹案,与之同步的是,另一份的盟约之上也出现了相似的纹案,并在耀摇头做出否决后,同步自纸面上消除。 同样的,我之后也试着否决了一次耀提出的建议,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其收下。 难怪说是必须要签订的双方彼此认同,才能够顺利完成复写的特殊契约。 至少就我认知的来说,契约本就是存在有强制性与高低之别的,而非像现在这样,彼此的地位都是一样平等。 “但是,你还是没有解释之前的那番举措的原因,以及忽然提出要离开的缘由。”我将话题再度拉回原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是啊是啊,为什么我也要一起走啊!”希卡莉在旁帮腔。 耀收回卷起卷轴的动作明显顿了半拍,再度陷入沉默。 “哎呀,哪有那么多婆婆妈妈的事情,我都看急了!” 再度拿起一个苹果啃得脆响的爱丽丝忽然插言,完全没有理会耀扭头看向她的死亡凝视:“简单来说,创造主这家伙啊,单纯就是担心主人的身体,所以想做到无时不刻地监听确认这种事,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这么变变扭扭、偷偷摸摸地做,结果没想到这次因为大意被那边那个小家伙发现并闯入,结果又被逮了个正着~” “……爱丽丝!” “哎呀,我就要说,我要就说!” 爱丽丝一蹦跃到门口,张牙舞爪地扮起鬼脸:“略略,反正你都已经把我的所有权转移到主人的名下了,又管不着……哎呀!我摔倒了!好痛哦,嘤嘤嘤。” 所有人盯着被耀瞪眼后忽然僵直倒地的爱丽丝沉默不语。 “……咳,容我询问一句,为什么要做到那种事……我是指无时无刻,呃,监听?而且照爱丽丝的说法来看,这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耀偏过头,望向窗外,声音忽然有了几分人性化的颤抖,但面上依旧是寻常的平静之色:“这只是一种医疗手段,你之前也见到过的。” “……[猫]那次?” 她的脑袋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看着像是差点就要从脖子上咕咚滚落逃走。 “而且这只是第二次,之前获得的数据太少了,我担心会有错漏。”她微不可察地解释道。 好吧,我完全理解了。 总的来说,这完全就是一起沟通不利造成的乌龙现象。 忽视背后骤起的毛骨悚然感,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你完全可以事先和我说。只是为了确认身体情况的话,我可以做出适当的配合。” “不,我只是觉得你或许觉得有些不太方便,因为想要获取的是一些私人生活数据……” “什么?” 她迅速站起身:“不没什么。 “以及,我将会在明天清晨带着希卡莉离开。” “什么?为、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啊!” 面对少女的提问,耀忽然用很微妙的表情瞟向这边,迟疑轻声道:“为了……做新娘修行?” 嗷的一声,面色忽然涨红的少女离开得比耀还快。 达成成就:在博得之日发烧。 寄,本来还想今天多码点存稿好周末出去玩的,结果变成平白在床上躺了半天…… 第213章 某些人出场准没好事 第213章 某些人出场准没好事 “嗯?她们怎么忽然都离开了?” 安妮困惑得打量忽然冷清了许多的室内,最终转头向我发问。 我……呃,我不好说。 虽然没能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我现在应该表现得尴尬一些为好。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即便是表演了一出经典的平地摔剧目,也依旧无法彻底地堵住某人的碎嘴。 几乎是下一瞬,让人恨不得找块布给她堵上的屑兔子,便是再度开口:“新娘修行啊,我可爱的小公主,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新娘修行吗?”似乎是故意挑衅,她又再度加重语调,一字一顿地念道,“新,娘,修,行~” “嗯嗯?本小姐有好好地听到,那有什么问题吗?” 安妮眨巴着暗红色的大眼睛,做出一副求真好学的模样。 我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再度陷入沉默。 “嗯?本小姐应该没说错什么吧,怎么你们都不说话了。” 别说,她甚至还有些开心:“不过,哼哼,本小姐倒是很喜欢你对我的称呼,能再多说几遍吗?” 有些无奈地从地上爬起,爱丽丝揉着刚才乓地一下直接敲到地板上的脑壳,长叹了口气,语调也不负刚才那般欢快:“哎哟,我的小公主啊,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这个意思就是说,你的进度落后了啊!” “啊?” 暗红色的双瞳瞬间瞪大了,滴溜溜地看向我和爱丽丝两边,拽住我衣袖的手上更是加紧了几分气力,让我不得不向她那侧低下肩头。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般沉默且难堪的压力,不得不试着转移话题:“咳,那什么……爱丽丝,明天耀她们离开的时候,你们也会跟着一起离开吗?” “嗯嗯?为什么提这个。” 爱丽丝不解地歪头,一边活动着四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才有受到强制影响的模样:“创造主不都说了嘛~她这次离开,只不过是临时有事要做啦,而且也只点名要带上我们中最小的孩子,和我们这些造物完全没有半点关系呢~ “所以,大家还是该咋咋样嘛~” “该咋咋样?” “简单来说,你的小日子照过,大家的活照做,没事吃饭睡觉,有事嘎嘎干活不就完事了。” 安妮不解:“那不是和平时一样嘛。” 爱丽丝摊开双手:“是差不多啦~唯一比较麻烦的一点问题可能在于,因为没有了创造主一直在暗中维系的命令体系,要是你们这边没有主动提出要求的话,那些只有长得比较好看的泥塑像们,可都是会偷懒的哦~” 她说着,推门,踢着脚,轻快地转身离开。 安妮呆愣着看着骑士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一会,又在我的催促下,迅速从正门口离开——顺便抱走了一直在我脚下打转的噗噗。 用她的话来说,屋里太热了,抱去凉快一会。 看来噗噗已经正式进化为降温专用水床了这是。 回到正题。 又是忙碌的一夜,第二天一早,从另一边回归的我,再次久违地进行过短休,直到最后睡到感觉脊骨都快要错位了,这才缓缓从床铺上爬起。 拉开遮蔽阳光的厚重帘布,明亮的光照瞬间便是刺痛了我的眼眸,只能勉强细眯着,才能隐约看清四周的环境。 成片的绿茵在微风轻拂下左右摇摆,却不见飞舞的蝴蝶,仅有少许方才还在半空中嬉戏玩耍的妖精,在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后,唰地一下躲藏至草木之后,仅露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窥探。 我向她们招了招手,这才终于能够完全睁开眼睛,看向远方。 形态参差各异的白玉树林环绕在书库周围,有着怪异的斑斓色彩的向日葵从地上拔出根须,摇晃着沉重的脑袋手舞足蹈地摆动着肢体,而在稍远的地方,微微隆起的一处小丘陵上,银白色的半球体倒扣在地面之上,反射着璀璨耀目的光线。 修正一下描述,在那倒扣在地面的碗状建筑表面,此时延展出诸多细小的机械结构与类似镜片类的构装体,看起来是在做一些定期自我检修与维护的样子。 看来方才晃了我一眼的就是那个了。 摇了摇头,我再度拉上窗帘,在将身上因为久睡而显得皱巴巴的衬衣换下后,慢慢悠悠地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扉。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我刚才是有看到什么吗?该不会是今天开门的手法有问题吧? 站在重新合拢的房门后,我低头陷入沉思。 总觉得是因为睡得脑袋发糊了才导致的错觉。 带着这般想法,我再度打开了大门—— 停止了手上一切的工作,所有的偶人女仆仍旧站在原地,齐齐扭过脑袋,面朝我所在的方向。 这真的是可以叫人吓得心脏骤停的一幕。 只能说,我现在十分庆幸,她们还好好地带着遮掩双目的蕾丝丝带,并且显露出肘部关节处明显的球状关节。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书库内本身的灯光十分良好,没有出现那种恐怖故事中常见的一闪一灭的光效,这才叫我仅是被吓得一懵之后,迅速恢复了心神。 “噗,你也被吓到了哈哈!” 扭头看去,安静地潜伏在门边不远处的女骑士抱着自己的肚子,笑成了虾米。 “什么情况。”我不解道。 “哈哈,就像你看到的这种情况咯。” 我顺着她的指点向前看去,只见方才那些还在齐齐转头看向我的偶人女仆们,此时又再度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工作节奏中,有序地清扫地面,擦拭门廊与立柱,又或是换洗被褥与脏衣物,却不再有见到几个捧着从书房内取出的书籍,向着书墙处送去的身影。 我恍然:“耀和希卡莉都已经走了。” “嗯,凌晨离开的。”爱丽丝伸手抹着眼角的眼泪,“因为事情很急,所以抓紧时间就走了。”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哎呀,小女生之间的秘密,你这大老爷们就别多管了,好吧~” 爱丽丝说着,瞬间窜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推着我转身就向餐厅那走去:“赶紧的,你的那份饭都被反复热了三遍了,都快坏了好吧!” “要不还是重新烧一份吧?姑且我也是会做点简单菜色的。” “吃惯了我们可爱的小女孩的手艺,你居然还愿意回去吃自己做的那些吗!那我可多少要佩服一下你的意志力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做的那些菜是什么不配入口的垃圾边角料一样。” “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真是叫人佩服!我早就想说了,你就会做一项大锅混煮,最多加上烤制肉串,别的还会啥啊,又没餐后甜点又不注重餐食营养与品味口感什么的。” 我多少有些不服气,但仔细想想,自己在[曦光]的几人正式入住之后,亲自上厨的机会确实寥寥无几,之前独自蜗居的时候也多是草草对付,想来还真不好说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手艺在。 这可不行啊,为了证明我的名誉,必须拿出一道好吃到让人信服的料理才行! 我这般想着,迅速将衣袖撩高过肘,摩拳擦掌地期待起来。 身后的爱丽丝还在絮叨不停:“哎呀,所以我都说了,你还不如干脆接受一下大家的照顾得了,至少饿不死你,也不会叫你吃坏肚子……咦?你为啥忽然停在门口了?”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了某个本应不该在现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的人啊。 在半敞开的餐厅大门背后,优雅地交叉双腿,半坐在空中的银发少女眯眼微笑着,手中端着一杯正徐徐冒出热气的香甜红茶。 “哟,我亲爱的笨蛋弟子,怎么难得见一次你亲爱的导师我,居然是这么一副表情啊?” 我什么表情,我还能有什么表情。 身后的脑袋探前来看了一眼,又赶在我伸手拍她前猛缩回去:“嗯,皱成苦瓜了。” 银发少女——我的导师,微笑着,轻拍身旁座位的椅背:“来,到你亲爱的导师这来坐。” 我依言走近,刚在位置上坐下,便有一名偶人女仆从房门口姿态僵硬地踏步进入,将托盘上盛装的餐点一一在面前安放。 忽视掉一旁爱丽丝满是困惑的“咦,这不是早上做的菜啊”的发言,没有动就摆在眼前的刀叉,我先是转向导师:“导师,你怎么忽然来了?” 笑眯眯的眼睛立马转来:“怎么,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 我立马摇头。 开玩笑,我还能真信这鬼话不成,每次导师突然跑来找我,不是有事找我,就是有事要找我,几乎不存在有只是大家和和气气,彼此坐在一处心平气和地喝茶聊天,然后又散去安然度过一天的情况。 眼下演这出戏也不外乎如是。 倒是导师此时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先左右打量了一圈,随后又露出假装的沮丧神色,先将手上端着的茶碟与杯盏放回桌面,随后又一手托起腮来:“哎,就是这次来的时间还真是不巧啊,另外两位小姑娘倒是都没瞧见,不然可得好好拉一拉家长里短,交流一下,看看彼此平日里都是如何教育孩子的。” 这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啊,您这次忽然找来,原来要找的首要目标不是我,而是希卡莉和耀她们啊?我说为什么她两急匆匆地赶早就跑了,原来主要是为了躲你吗? 但这样也说不通啊。 按说依照导师时刻注视我的发言,与她必然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能力来看,她自然是早早地知晓了那两人在昨日午后,同我声明将在今日白天离开的宣言。而凭借导师的能力,也自然不难猜出两人会提早离开之事,从而做到在半路截获两人,又或是强行将那两人从半路上抓回来。 而她既然会选择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跑过来,现在又对我说这番话语,不外乎也只是做做姿态罢了,完全就是在听到后,故意将她们放走的吧? 以防万一,为了验证心中推导出的猜测,我还是轻声做出了询问:“导师,容我问一下,你在这已经等了有……?” “嗯?怎么了吗?”导师笑眯眯地飘到我的身旁,轻轻按住我的肩膀,“不早不晚,刚来一分钟不到吧。” 我转动眼球瞟了眼那杯液面确实没下去多少的温热红茶,再度陷入沉默。 那你还说得像是早早地就跑路去了车站,结果却因为意外,不小心错失了最后一班出发去目的地的火车的乘客干啥啊! 你这目的已经明晃晃地指明是我了,就差立个牌写旁边了好吗! “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双手一拍,震散了弥漫在餐厅之中的尴尬气氛。 趁这个机会,我也是顺便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菜,省得到最后要么没胃口,要么没时间。 “所以,今天这又是要我去做些什么吗?” 我含混不清地问道,顺便将那只从侧面探出,想要偷取餐盘中甜点的不安分小手拍开。 也不知道为何,除开最开始外,爱丽丝在意识到导师存在的瞬间,不光是行为,就连话语都变得安分了很多。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在号称自己创造主的面前,也敢嘴硬对刚的猛人啊!不愧是屑兔子骑士。 我甚至都在期待着她什么时候表演一出骑士经典剧目《咕杀》了,没想到这就没乐子看了,更别提爱丽丝还一直一副“别把我当傻瓜看”的表情。还真是遗憾。 银发的少女顺势从我的手臂中转入,又向后靠在我的左手臂弯上——这让我维持用刀的姿态有几分吃力,但导师看起来似乎还挺享受的:“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你能够有空往北方跑一趟。” 哦,不是什么大事…… 等等?你说哪?北方? 导师仍旧笑眯眯的,灿金色的双眼却不知何时静悄悄地睁开了:“嗯,就是天启城那。当然,你或许会对它的另一个名字比较熟悉。 “你可以称呼它为,冻雪之都。” 啊,测了下,是阳啊,那没事了。 也不知道是二还是三了这次。 算了,没啥大事,还是玩和码字重要! bd3去了!好耶! 第214章 整装出门 第214章 整装出门 啥玩意,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啊? 一连三个问号在我的脑子上冒泡。 身材再次变得娇小的幼女,舒服地将那头绸缎般顺滑的长发铺盖在我的臂弯之上,眯眼微笑:“没事的,我亲爱的弟子,就当是出去旅游,顺便长长见识就行。不会发生多大的意外的。”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指不定真就会信了,但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不光是可靠性了,光它真实存在的可能性,都要打上一个折扣。 “当然,为了防止你遇上迷路,以及因为身为外乡人,被那些欺生的当地人宰客的情况发生,我还额外为你安排了一个本地人作为你的导游。” 她说着,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恰在此时,餐厅的房门被人自外打开了。 浑身上下满是汗水,正用颈上垂挂的毛巾轻轻擦拭的冰山女剑士,从外面走廊上缓步走进:“呼……你起来了?” 冰蓝色的目光从我的身上一扫而过,正落到爱丽丝的身上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又移回,随即陷入沉默。 哪怕之前不曾有正式面对面见过,但似乎仅是导师存在的本身,都具有某种特殊的压迫感,以至于深雪几乎是在留意到导师存在的那一刻,瞬间变换了站立的姿态,切换到防御进攻模式。 “还真是一个敏锐的小家伙。” 导师笑呵呵地偏过脑袋,耳廓蹭着臂弯,让视线恰好越过桌面上放置的餐点望向大门:“在我刻意选择隐藏自身存在感的时候,其他人别说是在意识到我的瞬间就做出防御姿态了,光是能意识到我的存在这一件事,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这足以显示出她的感知力十分优秀与出众。” 导师的后半句话显然是对我说的。 嗯……我倒是没怎么觉得啦,有时候也会认为会不会是导师说得太过夸张了些,毕竟无论是否有主动收敛自身的存在性,导师的出现对我来说都是极为瞩目的事项。就好像在是一片灰暗之中,忽然有人点起火把还左右挥舞一般高亮,想不去注意都难。 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出声表达反对。 而此时,长桌的另一边,深雪依旧呈现警惕的姿态,整体上却比起刚才放松了不少,显然也是注意到了我并未对导师的出现与现在的作为表示反感。 “你是谁?” 她轻声开口,警觉地眯起眼睛,就好似即将扑食的猎豹一般,上身微微前屈。 只不过从她并未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剑这一点来分析,要么是她十分轻信自己现有的、还有些粗糙的气刃技术,要么就是总体上还算克制。 我个人觉得是后者。 导师仍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一手指向我:“如果你是想问我的身份,那必然是我亲爱的弟子的导师。” 冰蓝色的眼瞳移动过来,流露出疑问的神采。 爱丽丝在旁帮腔道:“是这样的。所以没关系,深雪你大可不必感到警惕,[全职魔女]阁下是我们的贵客。” 女剑士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缓缓收敛起姿态。 不过她仍旧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无论是离去还是靠近,只是在远处拉了把椅子,稳重地坐下后,沉默地注视着这边。 这叫我感觉有些不适。 就如同我之前预感的那样,胃口瞬间淡了下去,原本还算美味的食物在口中咀嚼的触感也变得如同嚼蜡。 我向来不习惯用餐时被人一直盯着,更别提大家都在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这边,更正,集中在那横坐在我大腿之上的导师身上,因而也不过是再草草吃上几口,姑且算是大致清盘之后,接着喝水清嘴,遮掩表情的动作,顺势发出提问:“导师,现在人应该算是齐了?” “嗯哼,当然。这不是一直在等你吃完嘛。” 导师笑眯眯地盯着我:“万一我亲爱的弟子不小心饿坏了肠胃可怎么办。不过下次可得记好了,必须要好好起来用过早餐,不然也会给肠胃造成负担的。” 我点头应是:“我现在吃完了。所以这次又是要去做什么了吗?” “之前不是说了嘛,要你们去冻雪之都一趟。” 导师分别看了眼我和忽然愣住的深雪,又见身后某些人忽然谄笑着举手询问的姿态,便也是仰起脑袋瞥了她一眼,姑且算是认可:“至于具体会发生什么,又会遇到什么,相信作为本地人的向导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她指的是深雪。 我不禁傻眼:“就这样结束了?之前不是好歹还有些具体的任务目标,或者需要递送的媒介的嘛。”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会顺势发展的,只不过因为有你们的介入,有些人的命运或许能够得到更改。”导师似乎是在目视远方,“这对我来说姑且是件好事,省得某些人到时候哭哭啼啼地来找我抱怨,又或是做出某些极端的事情来。那样收拾起首尾来太过麻烦,还容易坏我心情。” 她说着,摆了摆手,就像是为了挥开那些并不美好的画面。 不过,居然说是哭哭啼啼地去找她抱怨……那个人怎么想也不会是我吧?我都成年了,也不再是那种会窝在母亲怀里,只会闷声哭泣的孩子了,更别说是做出极端的事情。 想来也是同之前一般,为了唬我出门而故意往夸大里说的。 但是,怎么说呢,虽然确实对于即将出门这件事感觉有些麻烦,但倘若目的地是北方的话,那又不一样了。 身在南方海滨城市,人鱼港的我,冬天里别说是雪了,连雨夹雪这种奇景都甚少见到。而在学院城的时候,学院内部又由于设立的防御壁垒等各种因素在,也甚少有见到雪花落下的时刻,更别说是能够在地上积起的类型。 箱庭中因为一直维持在气候最为温和的春季,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叫它下两场纷扬的小雨,仍不见片缕雪色。 倒是在阿比斯山脉间旅行的时候,我确实有见识过了几次落雪的景象,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轻飘飘地从天降落,用雪推铲雪的手感也令人印象深刻,只可惜,我之后不是忙着赶路和探险,就是被困在猫的身躯之中,连好好地和大雪亲近玩耍的机会也一次都无。 此时回想起来,却真的感到了些许的遗憾。 至于一直都不过是停留在传闻之中的冻雪之都,天启城…… 那对于我来说,或许可以算是一个过于遥远,以至于近乎等同于传闻的存在。 就像是阿比斯山脉中的绝大部分地区一样,传闻,那是一座几乎终年为雪覆盖的素白色都市,有着悠久历史,即使是在黑潮冲击那最为灰暗的年代中,也不曾有倒下的坚固城墙,至今也依旧顽强地耸立在远处,就如同他们那处的汉子姑娘一样,永远得都是那么得坚固可靠——这一点仅从深雪的身上就可见一斑。 而且,就像是之前提过一次的那样,在冻雪之都附近,似乎还存在有一支从前王国时代,一直继承下来,至今保存着家姓的贵族世家。 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那里的积雪是永远洁白松软的,可以堆叠至比人还高,甚至还传承着古早的冰雕技艺,不光可以上手触玩,更是能够在各种他处难见的光怪陆离之中一饱眼福。 “笨蛋弟子怎么一副已经想去玩了的样子。” 不知何时从我怀中钻出,飘在一旁的导师轻拍我的脑袋,将我从臆想中唤醒:“你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了,好歹收一下啊!” “既然这个时候提出,要让我们去往冻雪之都……” 迅速适应了现状的深雪忽然发问,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隐有细波荡漾扩散,嗓音低沉:“也就是说,‘那个’快要开始了吧?” 导师扭头看向剑士,点头:“当然。你真的很敏锐。真可惜啊,你已经走上了剑士的道路。并且已经走出了很远。” “我对于现在所行的道路并无不满。”深雪答道,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出门的装备。 “足以抵御寒风的厚重皮衣是必备的,华丽的铠甲和容易漏风的轻便衣装反而会限制行动。” 深雪确实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在同我们讲述了出门必备的装备后,立马就是直接推门离去,也不再多言。 爱丽丝也是脚步飞快地紧随其后。 我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在导师始终微笑看来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乖巧地站起身,照例拣选出出门必带的事物。 依照深雪和导师方才短暂的交流来看,这次或许会有些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尽管是有人的城市,但介于一直以来听到的有关北方的少许传闻,以及野法师为主流的状况,我仍需要考虑会发生战斗的可能。 在一种零碎道具中,我制备了大部分以完成刻印的元素石和魔石为主的道具,少数从陷境中缴获的酸液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带了一瓶,倒是[液态金属]反而是这次出门的放弃事项。 这恰是因为北方天气寒冻,虽然这种金属具备强柔性、韧性与可塑性,可其对于低温耐性却极低,极易有脆折的情况发生。再加上其本身的量并不多,也是由于重量不高而便于携带,一旦化作刃器,就有大概率会被呼啸的北方吹飞的可能。 当然,换做是在旅行之前的我,多半还想不到这一点。这还是之前在山脉旅行的过程中,我同深雪的那次对战,以及[龙族墓地]中的战斗中意外发觉的——更别说山脉中的平均温度本还不算低,远比北方那冬季不时有暴风雪来袭的地方好上许多。 至于保暖问题,我本是想着,自己有着学院制式披风上常驻的保温术式扛着,大抵也不会被冻到,但转念一想方才深雪的话语,还是乖乖将先前穿过的毛绒大衣与皮草等悉数置备上,以防不时之需。 左右看了圈,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圆嘟嘟的胖企鹅。 然后打开门一瞧,同样整装完毕的爱丽丝与深雪早早地站立在大厅正中,彼此正交流着什么。 也不知是因为姑娘们格外爱漂亮,还是武人的体质优势,相比较而言,两人的着装较我来说都更为轻便舒适,而不是像我这般,只是动动手脚,就感觉要累出一身汗来。 面朝我这方向的爱丽丝最先发觉我的靠近,右手的挥舞刚将肘部抬高至肩部,忽然一转捂住自己的口鼻,扭身抖动起肩膀。 察觉到她异状的深雪明显地愣了半拍,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一向冰山的面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之色。 银发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优雅地掩住自己的口鼻,可无论是从她内收颤抖的腿步动作,还是一连串止不住的笑声来看,显然也是看了好一番乐子。 不是,这不同样是为了抗冻嘛,有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吗? 拥有强大意志力的深雪第一个寻回了自己的理智,向我做出解释:“尤米,呃……虽然北方确实因为常年积雪而显得极为寒冷,但……这不是说,我们必须穿得像个球一样,必须裹得严严实实的。 “相比起多雨湿润的南方,冻雪之都虽然有着冻雪的名头,但它本身还是十分干燥的。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准备一些足够遮蔽身躯,保持基本体温的服饰就行。” 我扭头看向导师,总觉得某个坏心眼的家伙笑得更欢了。 好家伙,你这是故意不提醒,专门守在这,等着看我的乐子啊? 回屋重新更换过一身更加轻便的衣物,再次出门后,这才没有继续闹出笑话。 “好啦好啦,轻松的环节过了,我们现在该切入正题了。” 导师笑呵呵地扫视过在场的我们三人,抬起右手:“那么,还请大家都能够带着这种愉快的心情,去享受接下来的旅程吧! “不必担心,不必惊慌,一切都不过是必要的经历而已。还请保持站在原地,安心等待,我们的目的地,立马就到。” 不再给予我们时间去说些什么,清脆的响指声在耳边骤然爆发。 一瞬间,眼前的世界从光明的书库大厅,转换做了无边的黑暗世界。 身体的失重感极为明显,就像是从上而下的极速坠落,又像是自下而上的快速飞跃。 我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只觉得,双脚再度传来踩在实地上的触感时,却仍似好不真切那般,差点就要向下跪倒。 刺骨的风拍打在我裸露在外的面颊与指节之上。 而后再无他音。 啊,下午和几个把ea打了好几遍的朋友组了个车队,随便车了个矮子,然后差点被笑死。 几乎其他所有人的的骰子都和灌铅了一样疯狂失败大失败,大优硬是打成大劣甚至差点挂了只能sl,哈哈! 至于我?我只是个无情的f5和至圣斩机器啦~(举剑) 第215章 先是找路 第215章 先是找路 寒风凛冽呼啸。 在睁开眼的瞬间,我又再次忍不住闭上,抬手遮面。 同之前刚转醒不久,从窗口向外眺望,被远方建筑的反射的光照所刺痛时的感受有所不同,此时之所以会选择掩面闭目,一是为了防止飞舞的冰冷雪花落入眼眸之中,二则是实在难以适应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的景象。 都说冻雪之都是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城市,方才也在听导师口令的时候,于心中做好了准备,可此时乍一看见,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恍惚。 高大笔直的树木光秃秃地耸立在前后左右,如同针刺般的叶片指向四方,显出与主干颜色相近的苍绿,沉甸甸的白色盈满枝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风吹来,最终不堪重负地尽数扑簌簌落下,却是未能将白雪地砸下少许,反倒是尽数积攒其上,形成一处微小的隆起。 左右向周围探望,确实没见多少人影,也不见村落与建筑的影踪,倒是爱丽丝和深雪都在两旁的树干上弯腰寻觅着什么,距离我所在的位置稍有段距离。 这两人,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了? 我困惑着看向彼方。 按说在通过虚空之门的时候,彼此之间的位置、顺序与距离等诸多要素都是不会轻易发生改变的,也只有因为个体体质的差异,在从不适感中恢复的速度稍有前后,但通常却是不会相差太远。 结果这一转眼,不仅两人眼看着都是恢复至最佳状态,在四处寻找着某些事物,甚至按雪地上显示的微浅足迹来看,更是已经移动出了一大段路程? 冷风又一次猛烈地拍打起我的面颊,带来一丝丝疼痛。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其中纤薄的雪花片在如此猛烈的劲风吹拂下,变得比最利的刀刃还要伤人,我甚至产生了某种自己仿佛案板上的鲜嫩鱼肉,正被一刀刀从头至尾片成小片的错觉。 将兜帽拉起,遮蔽容易受冻的耳朵,又挡住颈项以防雪花灌入衣领,再在对自己释放一个保持温度的术式后,我这才感觉到好受了少许。 有些好奇地试探着踩了踩脚下的地面,不像是坚硬的类型,但在松软中又有种某种坚实的触感,可稍一用力,别说是稳住身体了,不直接向着那侧摔倒,都是因为我本就对身体的平衡感掌握良好,再加上下意识用魔力接管控制住身体重心的反应及时。 但这么一来,脚上的靴子就遭了殃。 积雪没过半截小腿,反复绑紧的靴子更是深陷洁白的雪堆之下,试了几次也没能从中拔出,反倒是不断有雪从缝隙中侵入,贴着脚脖传递着冰凉的感觉。 若是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再多拖延些时间,只怕是会就这么把脚上的血管冻伤吧? 我感到窘迫,但并不慌张,只是抬手引燃火焰,用燃烧着的火团的热度,将脚陷入的地点附近的积雪悉数融化,又顺势将即将渗入雪中的水分抽出蒸干。 远方的两人大抵是听闻到这边的动静,不分前后地回过头来,旋即露出无奈的表情。 “主人啊,你怎么做到这么笨手笨脚的。” 爱丽丝一边摇头,一边向我走来。 于是我见证了让我感到惊讶的一幕: 只见爱丽丝抬脚迈步,让鞋底的前半掌轻轻踩在雪面之上,却是仅仅只是将其略微下压,即便是向前移动重心,也完全没能让鞋底深陷其中,就好像恰恰好地只是从雪面上蹭过,留下与先前我所见到的印痕一般无二的浅淡足迹。 这难道是什么传说中只有实力高强的武者才能学会的凌波微步,又或是踏水无痕吗? 我有些混乱地思考的同时,毛绒绒的女骑士便已是越过间隔的距离,在我的面前站定后,直接双手一叉我的腋窝,瞬间将我提起,轻巧地放在一旁。 没有再度下陷,同她展现出的技巧一样,我稳稳地在雪面上站着,积雪也不过是刚刚好没过靴底。 爱丽丝满意地抱胸点头,一副对于自己的作为十分得意的模样:“哼哼,果然,主人没有我的帮助就什么事都做不到呢。”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小声反驳,“虽然有些麻烦,但只需要把这片积雪全部融化掉就可以了……” “笨!” 脑袋上瞬间挨了一记没什么分量的手刀,怕不是这屑兔子见我平日里对小笨蛋用惯了,所以就有样学样。 她叉起腰:“说什么全部融化了就是,你当你的魔力多啊。这里可是大陆的北端,下雪那可是家常便饭的日常。光说是这一片林地,你就算是把魔力都烧光了,也不见得能够给它全清咯。” 不,你别说,我可能确实有着很多魔力。当然,前提是拥有足够的魔石作为后备补给。 但想来在这种时候杠一下也没多少意义,我顺势转换了话题:“我见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让脚陷入雪面之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很简单,只要让剑气维持包裹住脚底的状态就行。”爱丽丝得意道,“这同样也是一种可以训练对于剑气掌握度的方法,之前你来回合前,我就是在和深雪说这个,她看起来也很感兴趣。” 确实,我们的冰山女剑士对于一切能够变强的方法都很感兴趣。 我看向深雪,细细感知之下,确实能够感受到大量气在她的脚下聚集。只不过相比起爱丽丝的温度与熟练,刚涉足这一技巧的深雪总有几分犹豫和迟缓,堆积于脚下的气的形态有厚有薄,算不得稳定。 不过这样说来,难不成我这个完全没有剑气的法师,就用不了这种方法了吗? 仔细想来,却不是这样。 武人所拥有的剑气,换句话说其实也不过是魔力表现出的一种形态而已。正如我可以通过感知确认到那股流转在深雪与爱丽丝体内的气流,又或者说魔力一样,剑气本身的操作与原理,同样可以用魔力来模仿学习。 操作魔力可以说是法师的看家本领,虽然尚不习惯,但好在几番尝试之后,我还是掌握了粗浅的技巧,至少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像刚才那样,一下子栽雪里去。 爱丽丝旁观着我的尝试,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一个坠子,走上前来帮我戴在颈上。 “这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最终还是出于信任,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昨天不是有说过嘛,要帮你把石头串成坠子。”爱丽丝说,伸手轻拍我的胸口,“然后我做完了。” 低头看去,红绳串起的吊坠上,被白玉与红玉簇拥的底座恰到好处地卡住红宝石,自其中散发出好似呼吸般微弱的光芒。昨日饱食后睡去的幼鸟,此时正安然端坐于其中,好奇地左右打量。 温暖的热意从紧贴皮肤的位置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手脚上的寒冷之感。就连落在帽檐与肩部的雪片,也在无声中悄然融化蒸发。 我试着将身边尚未散去的火焰向红宝石靠去,在一声犹如幻听般的鸣叫中,火苗颤抖着,悉数融入宝石之中。 “小家伙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爱丽丝好奇地凑上近来,盯着菲菲看了几眼。 “你们刚才是在找什么吗?” 我点头附和了几声,又想起正事,抬头望向正晃晃悠悠地向着远处行去的深雪背影,问道。 爱丽丝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身旁,双手抱在脑后,还有兴致用脚尖踢起雪花,洒得到处都是:“也没什么,找一下附近的树上是不是刻有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而已。 “按照深雪刚才和我的说法,[魔女]阁下应该是直接将我们送到了靠近冻雪之都的边缘外围森林里,但具体位置她暂时无法确认,要看是否能够找到附近猎人们留下的标记,然后才能确认自己的所处之地。 “否则万一不小心闯进了陷阱之中,又或是偏离了去处,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怕是能直接死这。” “没那么严重吧?” 我困惑道:“又不是山脉那种被魔力乱流覆盖的区域。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先回箱庭一趟,然后再从长计议。” “但雪盲症可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爱丽丝摊手,“这四面白雪之地,一旦迷失了方向,想要从其中走出来,可比登天还难。” 再度环顾这四周近似一模一样,仅有光阴角度不同的纯白雪地,我最终不得不认同了她的说法。 不过,说是登天的话……直接上树查探不也可以吗? “不行哦~?”爱丽丝否决了我的提案,“要知道,在城市外围,这种林木地区可是足有三四个圣树壁垒那么大。你真想要靠从上面望望就轻松找到城市所在,那还不如祈求顺路遇到好心载客的车队更有可能。 “再说了,天启城嘛,那可不是能够从外面轻松找到的地方~” 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我瞥了眼爱丽丝的模样,“你现在是可以一直维持在这个状态了吗?” 之前那副兔子玩偶的模样还是仿佛还是在昨日,忽然转变成人形,虽然过了这么段时间之后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总觉得有哪里奇怪,或者说不太习惯。 红色的眼眸眨了又眨,长哦出声:“难不成,其实主人你更喜欢我还是兔子玩偶的样子啊?” 她说着,将双手置于脑袋两端,做出兔子耳朵招招的手势,还故意背身扭动屁股,半点也不见自称骑士的模样。 我偏开脸:“只是不习惯被人这么叫。” 箱庭主也就罢了,虽然是耀调笑我的称呼,但好歹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主人这个……平时不怎么听到也还算好,现在频率一上来,怎么想怎么变扭,更别说之后还要走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 感觉脚趾都快把地面抠破了。 “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我提议。 爱丽丝也不含糊,直接和我抱上肩膀称兄道弟起来,还说等找到了城市的酒馆,非要找我好好去喝上几壶热酒去。 我可不敢再去喝什么酒了,脑子浑浑噩噩的状态是真的不好受,第二天转醒更是要刺痛上很久。倘若再一时大意,怕不是会直接被人把人都毛走。 快步走到深雪的身旁,恰在此时,曾自述自幼生活在这片地域的女剑士直起身来,抬眸眺望向远方,眯着眼一副估算着什么的模样。 一手搭阴看向远处,爱丽丝欢快地发出提问:“位置确认好了吗?我们的向导小姐。” 仿佛即将融入整片风雪中的冰山女剑士轻轻点头:“嗯。顺着这些树一路向东走不到百米,有一条寻常猎人和商队专用通行的小路。我们可以从那一路向北,找到我的家乡。” 我注意到她的兴致算不得高,像是有什么心事,全然没有即将归乡的兴奋,又或是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一次见她低沉的样子。 想来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心事,自然不能说是对另一个人完全熟知。 不能说没有担心。 “深雪,之前我就想问了。”我试探发问,“刚才你和我导师只是交流了几句,就立马做出要回来的决定,是因为这边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吧?方便我们知道吗?” 冰蓝色的眼瞳向这边晃了一晃,轻轻点动:“并无不可。想来这也是那位[魔女]阁下的用意所在。 “那么首先,你需要知道的一点是,在我们冻雪之都,有一种特殊的……” “有人吗——?” 恰在此时,忽然有高亢的呼喊声在远处响起。 注意到彼此眼中的惊异,我们皆是抬眼望去。 在那条就位于不远处,刚被深雪提及过的小道上,一辆颠簸不定的牛车正在林中横冲直撞、颠簸前行。 座上架驽的人紧拽着缰绳,却依旧被摔得七晕八素,只能高声呼喊:“有人能搭把手吗?救救我们!” 在牛车的身后,巨大的棕色身影正在狂奔靠近。 第216章 紧急救助 第216章 紧急救助 牛车被驱赶着,跌跌撞撞地冲行在这片被白雪覆盖的林地之中,身后紧追着一头巨大的棕色身影。 架驽车辆的人惶恐地放声高呼,身体随边角出现诸多破损的牛车左右腾转,在座驾上东倒西歪,只一眼就能够知晓,那并非是惯于驾驶的人手。 哪怕只是从我们刚听到呼救的声音这一点来判断,这场追击的发生,显然还没过去太久。 还真是巧合。 思绪在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现消失,彼此对视一眼,我与深雪爱丽丝两人确认过彼此的想法。 下一刻,我伸出手,唤来雷枪,而深雪与爱丽丝则是蹬地飞速冲出,分别负责去截停胡乱冲撞的牛车,与阻拦棕熊的行径路线。 雷光与剑气同步爆发,巨大的棕熊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是被自两面袭来的飞速夹击击穿。庞大的身躯顺着惯性凌空飞起,又因不堪受力的错乱,在半空中撕裂成三截,爆裂出一蓬血雾。 也不知爱丽丝是如何做到的,几乎是一个闪烁与后退,她便是再度出现在我的身侧,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别说是出来后流露出的少许疲态,身上就连半点沾染的血色也无。 而另一边,拦截已然失去理智,只知胡冲乱撞牛车的深雪,同样也已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 她似乎是在疾跑时于脚下施力,让浅淡的气以落地处为中心向前爆发。 几乎是一瞬间,那成片的雪便尽数凝结作冰蓝色的大片结晶体,又化作一道带有弧形且迅速高长的冰墙,恰达好处地挡在了道路的前方,让驾车的牛顺势攀上,又在度过一定的高度后,不得不向下滑落。 早早断去缰绳连续的后车被蔓延上的冰棱冻在原地,尽最大可能地维持了完整,闭眼尖叫着的驾车者在前扑落地的前一刻,被恰好赶至的深雪捞起后颈,一把摔进一旁松软的雪堆中。 呃……好吧,反正不管怎么说,眼看着这场危机算是解了。 我这样想着,缓步走去汇合,结果远远地就看见那挣扎着从雪堆中爬出的驾车者,在迅速掠过周围一圈惨状后,扑腾一声跪倒在深雪的脚下,闭眼大喊:“这、这位出手相救的义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吧!” “……发生了什么,详细说明。” 标志性冷清的声线传来。 求救者也没顾得上去细究说话者的神态与情绪,仍是自顾自地大声央求着:“我们一家自村里出来求医,结果半路上不但遇到大雪封路,更是被提早醒来觅食的一窝巨熊撞见。我父母为了引开大部分的熊分车去了另一条道,我又被这头大家伙一路追着,结果半路不小心生病的小妹又被甩了出去,现在还不知死活。求求您救救他们!” 他说着,一手指向来路,漫涌的泪混合着额间的汗霜,瞬间就在被风雪冻得粗劣泛红的面上垂挂下两道冰柱。 “……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就是这样。” 沉默的深雪转头看向我们,摊开双手:“我的家乡是个周边环境非常糟糕的地方。” “糟糕也好,舒适也罢,我们又不是为了度假来的。”我耸肩,“而且不管怎么说,你比我们更熟悉附近的环境。所以这次由你来决定。” 一旁的爱丽丝同样点头应是。 眼前的这位求助者希望我们去往的地方,明显是与我们的目标相背之处。 但不管是决定帮助也好,还是不顾他的请求,直接扭头上路,无论无何,在这三人小队中,也只有深雪一人熟识离开这片林地的道路,换我和爱丽丝两人,虽然也不是不能出去,但总归会碰上不少的麻烦。 深雪再度沉默了几秒,我注意到她搭在剑柄上的右手张开又收紧,几度之后忽然猛地握住,踏步向一边走去。 “看来她做出决定了。” 爱丽丝笑嘻嘻地向前走去,忽然眉头一挑,扭头回来寻我:“快过来,别让人等急了。” “我这不是在走嘛。”我刚想这样抱怨,还没从爱丽丝身旁路过,就忽然注意到她探手一摸,旋即视野就变得眼花缭乱起来。 定睛一看,却是我直接被她揽腰横抱在身侧,仿佛一具大型沙袋那般。 “不是,为什么忽然做这种事!” “因为这样快啊!”爱丽丝眨了眨眼,“别动!乖乖就这样呆着。我要加速了!” 话音落下,脚下原本还算是分明且富有层次感的白雪地,一下子被拉成作单色的直线,只能够从两侧迅速掠过的树干色彩,与一旁溢出流动的浅金色气膜,判断出自己等人正在飞速前进。 我别说是动了,我吓得身子都快僵了好吗! 能够想象四周都是密集且分布不均的树木,自己等人正在树林中横冲直撞,甚至下一刻就极有可能直接撞上树干的感受吗?我甚至有好几次都留意到那粗棕色的树干与突起的灰色石块,从我的面部、四肢以及身下,以仅有毫厘之差的距离危险擦过,只要我在半路上稍微乱动一下,就不只是落得一个轻伤的后果! 这屑兔子其实是故意的吧!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我才不会有这种闲心,在这种时候拿主人的身体安危来开玩笑呢~”她甚至还有精力与余裕拿我调笑。 我小心地回头看去,以同样方式快速行动的深雪就紧跟在我们的身后,虽然一开始的动作看起来多有生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越加轻便自然,连带着之前逐渐被落下的距离也不再有继续延长。 “哦!找到分车的痕迹了!” 爱丽丝猛地刹车,差点叫我直接飞出去,好在及时扒住她的衣物,这次仅是以轻微的眩晕收场。 她抬眸环顾四周,不解地挑眉:“但是我没找到他说的生病的小妹在哪啊?若是半路被甩出去的话,总会留点痕迹吧?” 我有些惊异:“你刚才还分心看了路上的痕迹?在那么快的速度下?” 要知道,从刚才起步的地点算起,这两个家伙至少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跑过了平日快走也至少要走满一个小时的路程! 爱丽丝不以为意:“那算什么,基本功而已。” 很好,我懂了,你也是个十足离谱的家伙。 刚才那个情况我别说是看清路了,就连散布在身周的感知都需得提前收回身侧,以防脑子短时间内接受信息过多,致使过热。 不过,若说寻人寻物,在这难以快速确认清每一寸范围的情况下,倒是又落到了我的长项。 之前也说过,这附近的积雪格外松软,属于脚上稍远用力,就极易陷入其中的环境。再加上附近的环境寒冻,有风雪刮落,换句话说,也就是这里的整体上的魔力浓度基本是维持在一个动态稳定的状态下,且可以轻松透过表面,确认其下的掩藏物。 我闭上眼睛,极力扩散着自己的感知,确认附近的状况,而对于另一边更为上心的深雪,则在留下一句“我先去追另一辆车”后,便是追着痕迹迅速远去。 仍是没有将我放下意思的爱丽丝,神态轻松地扛着我到处走动,不时确认过那些被树木与石堆遮蔽的空间,同时格外留心那些还残留在地表上混乱的印迹。 窝藏在树洞与缝隙之中的鸟雀与鼠类感受到附近的声响与震动,偶尔也会探出脑袋。在树杈间来回跳动的白鼬,与抱着松子啃食的松鼠团缩起大尾巴,对于就发生在眼下的这场搜索只是稍稍保有警惕。 风动摇过枝杈,让细长的冰棱落下,又在半空中折断。 六角形的雪片打着旋落下,碎裂在坠落的瞬间。 我抬手,指向某处微有隆起的一处雪堆:“在那里。孩子大概是摔下后,被落下的雪盖住了。” 爱丽丝依言小跑着凑上前去,用空出的手凌空抹过,于是便扬起一阵片积雪。 小脸冻得通红,微张的嘴唇却略有发紫的孩子,蜷缩着将自己环抱,即使裹着厚重的衣物,小身子仍是在不住发抖。 “她发烧了,还是高烧。” 只一眼,爱丽丝就判断出孩子的症状。 她当即弯腰就要把她抄入怀中,但腰弯到一半,忽是犹豫了几秒,扭头看向我:“你能抱得起她吗?” “……如果你还想用刚才那种跑法的话,我觉得可能不行。” “我想也是。” 这屑兔子居然还敢点头!我没当场吐你身上都算是我身体素质和个人素质达标好吗!那种过于惊世骇俗跑法,和把人当货物拦腰随便抗来抗去的做法,就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住的! “算了,这样。”她忽然将我放下,背身面对小家伙,蹲下身子,“我先把人背回去,你是慢慢走过来也好,还是追去帮深雪都随你了。” “这就选择把我抛弃了还行。不是一口一个主人的嘛,完全没有看到你的敬意。”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我还是将孩子安置在爱丽丝的背上。 不管是受冻还是发高热,随便哪一件对于年幼体弱的孩子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更别说两者相加。而想要让小家伙尽快接受治理,这显然是最快的方法。 不过,这种时候我忽然又有些感慨身边没有带上小笨蛋了:“要是希卡莉在就好了。哪怕只是简单的治疗术,都可以有效地稳住这孩子的病情,说不定还能让她快速康复。” “嗯?这就想她啦?”爱丽丝忽然弯起眼眉,“还没过半天呢,相思之情都快溢出了。” “去去,跑你的去。”我啧道,“当心别跑太快了,把人给再甩出去。人家孩子身体弱,受不住你的速度。” “嘿嘿,没事,我很温柔的。” 她笑了笑,也没起身,直接像只兔子般窜了出去,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只不过比起刚才将我带到此地的速度,倒真是显得温柔了很多,驼伏少女的脊背也不见有半丝抖动,稳稳当当地向前行去。 好吧,所以现在一转眼,我就这么被落下了。 跟着爱丽丝原路跑回去也不是个事,虽然很悠闲,但总有种自己像是来凑数的感觉。 那么,要去找找看,那据说是出来觅食的一窝熊所住的洞窟吗?我瞥了眼就隐藏在不远处,只是因为视线遮蔽而没能直接确认到的狭窄洞窟,感受着其中仍旧存在的少量猛兽气息,最终还是打消了主意。 也不知道这洞最初是谁开的,是为了躲避风雪,还是为了设下陷境,居然就处在出行的道路边上,最终便宜了找寻冬眠驻地的这窝棕熊。 至于这为了发起高热的小妹出门寻医的一家,却也不算是凑巧,偏偏就在平日里走惯了的大道边上,撞见了感受到震动受惊忽起的熊一家。再加上是这个倒霉的季节,若不是我们恰好撞见,指不定半途中要折上几人,更别说是给小妹救命了。 仔细想想,或许这之间的巧合,也恰是导师早早预见的事项之一,所以才会特地选在那个时间点上,将我们召集后,又是直接转移到此处。 不过,这样想的话…… 我瞥眼身后,感受着胸前红宝石中扩散出来的温热,与银色钥匙的轮廓,顺着留下的杂乱痕迹,一边细细辨别方向与残留的信息,一边动作迅速地向深雪追去的方向赶去。 没入雪堆中的粗重羽箭,残留在两旁树干上的砍刀的痕迹,破碎的木制车板,白雪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与毛发,还有深深浅浅、诸多大小不一的足迹……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我无声诉说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分车的两人,或许是因为追随他们而去的猛兽略多于另一边的缘故,再加上两人的承重压力,最终选择了解放拖车的车板,直接驾着驾车的牛向前奔脱。 只不过,他们的速度对比起只有追上他们一个念头的巨兽来说,或许还是算不得快。 激烈的战斗痕迹随着距离分车点越远,出现得越发频繁,更别说是零零散散的血迹。 然后,在越过一处倏然砸落的堆雪后,我终于目视到现在仍在战斗的中心。 第217章 抵达,冻雪之都 第217章 抵达,冻雪之都 我挠了挠头。 该怎么形容现在这个情况呢? 也不能说是有优势,也不能说是处于劣势,势均力敌又太客观,彼此皆处于优势又太过奇怪。 就我的感受来看,更像是这群体型庞大、神态凶恶的大家伙们,呲牙咧嘴地把三人小组围困在仅有一面接敌的山崖上,而身上的伤势早已凝结为血冰的夫妻二人,一人拉箭一人挥刀,再加上一直在敌我阵中反复跳跃试图突围的深雪,比起战斗,更像是一副彼此都在盘算着,该怎么戏耍对方好的模样。 反正一时给我看愣了。 但现在也不是干站在这边看戏的事。 只不过,对我来说,该如何选择攻击的方式,又是一件略微麻烦的问题。 我手上拥有的攻击手段,不说十个九个,至少其中十分之八都是大威力的范围攻击与单点爆破混合贯穿伤,前者一旦友方站得过近就容易不小心波及,后者……就现在这个站位来看,说不定也会被影响一二。 而且那三人此时所站的位置,看起来还是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山崖上,就怕我一使劲,直接将仅存的连接部分打断了,叫他们摔落下去。 尽管深雪一直在试图将战线向内推进,可无奈敌手数量确实更多,她又必须小心看顾身后的两名伤员,一时之间也仅能维持在僵持线上。 要不先试着把那些大家伙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这? 不,似乎不行,尽管确实能够分担一部分压力,但相应的,也只不过是转移了小部分棕熊的注意,远不能达成脱困的目的。再加上那些家伙们对于这种冻雪地带的适应显然较我更强,说不定在逃脱了接下来的反制之后,陷入陷境的角色会在瞬间变化成我。 直接攻击担心会波及自己人,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无法确信会稳定行得通,再三思量之下,或许也仅有那一个稍微冒险一些的办法。 “深雪!”捏住手心中劈里啪啦跳跃的雷华,我高声疾呼,“墙!” 与冰蓝色的眼眸的交接仅有短短一瞬。 可即使如此,我也十分清楚地确信,在战斗上拥有着卓越非凡天赋的[霜剑],必然已是理解了我的用意。 淡白色的气流在同色雪地的掩护下,大量聚集在地面之上。 下一刻,巨大的、厚重的,有着剔透冰蓝的巨大冰墙便是从三人的身前冲天窜起,将他们与再度前扑的巨熊们分割两端。 少数缀在队尾,听到我的呼唤的棕熊半转过身子,向着这边发出预备奔跑前的怒吼,而站在距离冰墙最近的前方的巨熊,则是维持着半立张嘴挥舞爪子的动态,被突兀生长而出的冰墙直接冻结在内,在空中半挂着身子,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前爪从中拔出。 总数为七。 三头大熊,四头稍小。 脱手飞出的雷华贴地飞驰,如同游蛇一般迅速缠绕至即将蹬地奔出的巨熊掌上,令其一个趔趄,团身向侧边翻了个滑稽的滚。 可还不等其暴怒爬起,顺着四肢向着四周扩散的雷光便已是尽数化作细密的雷霆锁链,穿过皮肉之间的缝隙,钉穿在骨与肉之间,叫其深锁在大地之上,绵延出好大一片。 近前的事物几乎都没能逃过迅捷蔓延的雷光的辐射范围,无论是粗糙深褐的树干,还是厚重的冰壁。 热乎乎的血色瞬间爆出,又被跳跃的雷弧灼烧蒸发,仅有少许洒落在大地与变得焦黑毛皮之上,留下些许暗红的痕迹。 好在深雪临时以剑气构建的冰壁还算厚实,这才仅是在表面打出几个深洞,让楔子恰到好处地嵌入一半,稳稳地固定在其中,不然还真可能会有些麻烦。 固定做好了,剩下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补刀。 是的,那些被雷霆构筑的锁链缠绕锁定的巨熊们,并没有在刚才直接死去,哪怕是此时,也仍旧活着。只不过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与雷火所带来的强烈灼烧感,刺痛了那些骤然断裂的神经,在迟迟地反应过来之后,它们皆是轰然倒塌在原地,四肢抽动着,发出痛呼与悲鸣。 而现在,这就是那些善于借助林中的诸多地形与陷境的狩猎专家们的领域。 就连深雪切出的剑气都没有那对受伤夫妇来得迅速。 从眼瞳中贯穿的羽箭与从张大的嘴中贯穿的砍刀刀尖,以一次一个的速度迅速了结了巨熊们的生命,甚至还保护了熊皮本身现有的完整。 反观深雪那边,挥舞出的气刃虽然直直地劈出后确实有顺利地将巨熊的脑壳或是脑袋削飞,但那些泼洒出大量血色的尸体,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断气,反倒是感受到死亡将近的身躯不断蹬动挣扎着,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这场突发意外算是结束了。 我这样想着,向着三人靠去。 正在打量巨熊尸体,似乎着手准备剥去熊皮的夫妻二人见我靠近,拖着受伤的身体,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冷硬的雪地里,深深磕头:“谢谢这位大师的出手援助!若不是有您与您护卫出手相助,只怕是我们夫妻二人都已共渡冥河,不再有这幸运留存在这世间之上。 “您放心,无论您有什么吩咐,只要我们夫妻二人能够做到的,我们必当竭力完成!只不过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 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被忽然其来的一连串唱词般的话语给说懵了,一时忘了打断两人的言语,只顾得呆愣在原地。 倒是深雪,似乎是见了我这呆样,摇头转向两人,伏身一边将他们搀起,换了副寻常没怎么听过的温柔语调——说是温柔,但这也不过是与她平日里惯常清冷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的对比,实际上在外人听来,仍是那般不近人情的冷清——低声安慰:“两位,我这位朋友是从外面来的,并非是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师之人,你们这样的对待反叫他有些不自在,不如还是起来正常说话吧。 “至于你们的请求,若指的是那一对兄妹的话……” 她说着,忽然瞥了我一眼。 我自是领情,当即接道:“都已经救下了,就在另一条道上。还急着想要确认你们的安全。” 被搀扶站起的夫妻俩仍是微微颤颤地看着这边,面上显出犹豫的神色:“他们……他们还好吗?” “大的那个只是受惊比较重,但小的那个现在急需治疗。”我说,“毕竟是发着烧,忽然受凉,身上的病也不知是否会因此加重。” “那我们……” “我们需要尽快赶过去和他们汇合。”我平静地打断了犹豫的发言,扫视他们的身体状态,“而且你们身上的伤势也必须尽快得到妥善的处理。” 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就站在两人身后的深雪也是有样学样,直接将两人抄起,夹在左右腰侧,飞快向着来路行去。 “走近路吧。” 我说着,在夫妻二人惊讶的视线中抬手将巨熊的尸体收入随身夹缝内后,便也是转身跟在她的身后。 …… 之后的路程倒是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与爱丽丝看护的兄妹二人汇合,驾着仅剩的、经过略微修缮的牛车,又是过了半小时不到的路程,眼前的林地骤然开阔,显出一座城来。 不,若是用城来形容,或许无法概述出我第一眼看见,并得到深雪等人点头确认时的讶异之情。 那是一座上端被白雪覆盖,峰顶高耸入云,却在正中出现一道直上直下,犹如被什么竖劈过一般光滑直线的高大山峰。宽广的底座几乎延展到视野的尽头,同他处的洁白之色接连到一处,冰色的棱柱被层层雪色覆盖,密布在视野中的每个角落,令人生怕其会在不经意间忽然坠落,砸到哪个倒霉蛋的脑瓜。 与四周的山峰有着同色调的巨大城池矗立在道路的前方,恰到好处地将山峰从中力劈直下的近底座附近的空缺位置填塞得满满当当,身披暗灰色盔甲与棕色皮甲组合成的装备的士兵们,正手持长枪,在大门与城墙之上来回巡视。 “这里就是冻雪之都了,也就是常被人称呼做天启城的地方。” 深雪轻声同我解释。 至于爱丽丝早已百无聊赖地同坐在临近处的三人拉起家常,一来二去却是已然熟成了一团,就差彻底并入其家中,做一名乖巧孝顺的好女儿。 从他们中的对话中不难听出,冻雪之都正是一个有着严格阶级分化,并且仍旧保持拥有宗教信仰的特殊城市,之前他之所以会对我做出那般恭敬的举动,也恰是因为那些在城市中不受看管,横行霸道惯了的野法师们的要求——他们甚至可以做出在大街上公然抓人做实验道具,还不用付出相应责任的恶劣行径,真是丢其他同为法师同胞们的脸面。 我记得很清楚,学院城与学界这边,曾不止一次派遣过有资历或有本事的法师,前来北方稳定这守旧混乱的局面,可那些出发前往这处的法师们,听说不是半路就灰溜溜地悄声逃回,便是再无了声息。 也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北方这被野法师大量占据生态优势地位的局面仍是没有得到有效地改善,只能说局势不怎么美妙。 这样想来,似乎我在进入城中之后,也需得小心谨慎行事才行? 说到这里,在赶路的途中还有一个不算重要的小插曲。 先前那位向我们求援的小家伙,因为紧张与被泪水迷了眼的缘故,只留意到了深雪的出现,而未注意到我的存在。在事后同他的父母汇合,又在爱丽丝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故意泄密之下,他愕然大惊地等待眼神,冻得通红的小脸转向这边,差点也要跪倒在地上,复刻一遍他父母之前的举动。 这真是叫我浑身不自在,几番阻拦之下,才算是勉强削减他心头翻涌而出的愧疚与畏惧之情。 “不过,居然会表现得这么害怕,看起来法师在这个城市中的名声总体上不怎么好啊。”我摇头自语。 深雪说:“不是不好,而是那些眼高于顶的混蛋们,平日里做些人神共怒的事做多了,却又始终不得惩处,于是大家都下意识地在印象中刻上了‘万一不小心得罪他们,自己必然会是遭灾的一方’的印象。” “难道就没人做出反抗吗?”我疑道。 深雪冷笑了一声:“反抗?怎么做?用手上的刀吗?” 她瞥了我一眼,摇头:“哪怕只是最弱的那几个,也不是寻常的平民百姓能够轻易对抗得了的。更别说他们这边猖狂的行径都已经进行了无数个深冬轮回,甚至镇压了好几次妄图打破这般畸形统治的浪潮。 “到现在,怕是那些维护城市环境的大人物们,都已经彻底成为他们的掌心傀儡了吧?除了顺从,就只有逃离一途。” “所以你选择另谋出路。” 深雪望向逐渐靠近的城墙,没有言语。 厚重的阴影将我们逐渐覆盖其下,遮蔽了自外界投射下的光源。 外界的初春在此处并不明显,纷纷扬扬的雪花仍是封锁着绝大部分对外交流的通路。 过远的距离,不但阻拦了远处爆发的兽潮侵袭而来的脚步,同样也阻隔了与临近城市之间人们的交流。 少有商队会选择在这个时节往来,也不用担心远方听起来更像是传闻的兽潮侵扰,负责看守的士兵衣着光鲜,精神状态却远远不如。 闲散的城卫在牛车通过时简单地扫过一眼,也没做什么认真的确认,便是直接拉开拒马,放车入城。 “太松散了。”我忍不住摇头低语。 爱丽丝娇笑着,耸肩摊手:“没有危机感,只会装着凶狠的狗是这样的呢~” 她这是拐着弯骂人吧? 我狐疑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调皮地吐舌眨眼,啧了一声,扭头看向城内。 厚重的阴影之后,被新的光源映亮的城市,终于在我的面前揭开它的面纱。 经过朋友提醒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雾了。 呃……好吧,反正脑子就笨,好像又没多大影响,那就无所谓啦,只要对大纲的印象没丢就行。 就是码字总有点颠三倒四的,写句话得修个三遍,麻烦欸~ 第218章 反常的深雪 第218章 反常的深雪 短短的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我对冻雪之都的印象接连出现了几次转变。 最开始,是在猎户一家口中,层级阶级分明,野法师横行霸道的混乱都市。 亲眼见证到城市的门户之后,是构建城市的手段堪称鬼斧神工,但守卫颇为薄弱的旧日之都。 而现在,在我正式踏入城市之后,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就彻底扭转成了一个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腐烂恶臭的垃圾堆。 是的,我很确信我没有用错形容的词汇。 这里确实是一个仅有外表能够观赏的大型垃圾堆聚集体。 冻雪之都本身,是一座近似铸就在山峰空腔之内的大型都市集合体。 只不过与那些仅是挖空山峰,却又担忧过度开发容易导致坍塌的山内洞窟不同,眼前的这座都市,看起来更像是一枚爆开缝隙的山核桃中的坚硬却空洞的肉质。 两侧的山壳相对虚盖,在头顶之上以微妙的角度彼此交错贴合支撑,其下的半空中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长菱形多面体结构,又有虹彩的光圈上下浮动,就像是真正的太阳一般给整个城市提供光源。 在这枚多面体提供的光照下,由外自内高度不断盘旋上升的城市几乎可以说是清晰可见。 或许是因为两侧山壳的遮蔽,城市内绝大部分的区域是没有被白雪覆盖的。 极目远眺,在城市的大约是最中心位置附近,由多重尖塔组成的华丽建筑占据了极大一片位置,正中簇拥着一座纯白色的巨大女性雕像。那看起来像是人又不完全是人,头顶的环状刺出四枚尖角,自肩胛处延展出的双翼环绕在身侧,双手攥于胸前,面露慈悲之色。 在此之外,又有着不下于十数带有尖塔的建筑群错落在各处,被一道高大的墙壁环绕阻隔,就像是无法跨越的天堑一般,令常人足以心生绝望与向往。 那是看起来格外整洁,通体闪耀着刺目灵光的素白色内城城墙。在此之外,是诸多如同补丁一般,灰色与炭黑色交杂的错乱石质屋舍。 靠近内城墙的建筑还算体面,至少门廊整洁,又盖有多彩的斜梯状屋顶。然而,在越发靠近外城墙的外侧,东倒西歪,看起来下一刻就将破碎坍塌的危险陋棚便是成为主流。 残留有焚烧与暴力破除痕迹的实木,零散地交杂铺洒在疑似街道的歪曲石子小径上,身披粗麻与烂皮,呆愣蹲在街边玩耍的幼子身上,紫红色的疮斑与污泥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比起我几年前离开踏上旅程的时候,这里的环境变得更加糟糕了。” 紧蹙眉头的深雪,注视向在寒冻的污浊水渠中洗涤衣物的中年妇女,低声呢喃。 我悄悄凑到她的身旁:“我还没怎么听你细说过以前的事。再加上就目前的境况来看,这次的主要活动范围或许就是这座城市……介意讲讲吗?” 深雪瞥了我一眼:“我不在乎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因为那与我无关。 “至于这座城市,我只能说,我对它的了解也算不得全面,但就我所知的部分而言,大都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她顿了顿,见我和爱丽丝同步向她靠近,只是将目光投向四周,清了下嗓子:“就如你们看到的那样,这是一座擅自划分出人与的高贵与低贱,并以此为基础建立的城市。 “因为古早遗留下的传统,城里绝大多数的人们都信奉着那不知真实面目的神明,那些自诩高贵的人们占据了高位,宣讲道义,施以零星的布施后又叫受者百倍奉还。 “穷困与饥寒是多数,但只有屈服于现实才能勉强维持生存。否则就只能选择在茫茫雪原之上,拖着饥饿的身躯与凶猛的野兽搏动,又或者选择出卖尊严或是身为人的良知,成为那些大人物的随手都可丢弃的玩物,以及处理脏事的影子过活。” 受伤的猎户夫妻守在生病的女儿身边,唯唯诺诺地看向四周,缩着头颈不敢多言。 倒是年纪尚小,略微长了些见识的长子,时不时好奇地投向我们,睁得大大的眼眸乌溜溜地在眼眶中打着转。 “听起来真是个落后的地方。” 盘膝坐在驾驶位置上的爱丽丝偏过头,轻松挥舞着赶车的皮鞭,任由多毛牛拽着牛车在城市中慢行:“但我听说,这里似乎还留存着前王朝时代的贵族世家吧?那些家伙居然没有作为吗? “想在当初瑞斯忒丽斯时期,像这种故意制造阶级分化的情况所带来的必然后果之一,就是私吞王国财产,而且作用不外乎是大肆享乐与拥兵自重二选一,一经查证发现,可是要狠狠责罚当地领主的。” 她说着,手指从颈间向一侧划拉,又故意歪过脑袋,吐出舌头。 “前王朝的贵族……说的是有家姓的那家大人物吧?”深雪犹豫了一会,摇头,“我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唯一知道的一点是,他们家族的绝大部分成员,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过了。” 爱丽丝讶异地眨着眼睛:“咦?” 我同样有些惊讶。 外界对于这片深藏于雪原深处,交流极为不便的城市,存在有诸多的猜测与幻想。 无论是世外之境,还是不曾遭受外界侵染的纯洁之地,大多都是美好的意象。说不得还有人会将其视作人生中的另一个家乡,将诸多美好的想象加诸于其上,期盼着终有一日能够定居于这处心目中再纯净不过的圣地之中。 而想当初,在第一次听闻到这里还存在有传承许久的贵族世家,并且还是掌管了这片边境之地的高级贵族之时,我便已是擅自认定,现在掌管此间的人必然仍是他们的家族成员,最多只是大哥二哥的区别,甚至还因为好奇,愣是从边角中找了些记载了前王国时期基础礼仪的书籍,姑且算是预备与满足好奇心。 结果没想到,过去的那些猜想,却在此时被亲眼所见的景象,以及深雪的三两句话给彻底推翻。 “既然曾经的领主不管理城中诸多事务,那现在掌控这座城市的人,又会是谁呢?”我疑道,“总不会是随便举派一个代表人吧?” 像是中转枢纽那般,选择过去为城市出力最多,声望也最高的人作为领导者也不失是一种选择。哪怕不善于政交与公务,但至少可以确保城市表面上的安全,以及相关利益者的心不会过于松散,随时预备着了无牵挂地脱离。 可深雪又再次摇了头,发出叹息:“不,不如说,那样做反倒效果会更好。 “然而事实是,这座城市的主体政权现在被信仰凛冬之神的教会所把持着,而那些格外嚣张的野法师们也仗着自己的身份和能力与他们沆瀣一气,随意地摆弄着这座城市。” “……小姑娘。” 一直沉默着的猎人夫妻中的丈夫,犹豫着看了圈左右,压低嗓音:“虽然我知道你们很强,但……这毕竟是大街上,你现在说的这种内容,最好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万一不小心叫那些‘耳朵’听见,到时候倒霉的可是大家啊!” 深雪又是沉默了一阵,锐利的寒光在眼瞳中一闪而逝,叫男人打了一个哆嗦。 就在我准备阻拦她接下来的行为,说些岔开话题的话之时,她却是轻轻点头,看向脏乱逐渐消退的前方,闭口不再言语。 还以为她会说些,诸如“没有关系,要是那些家伙敢来,就要做好直面我利刃准备”的话语,接着弹出少许剑光用以震慑,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再加上之情那般沉默消沉的表现,总觉得在接近并进入冻雪之都之后,深雪忽然变得不再像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位冰山女剑士了,反而更像是一名有着诸多心事,但只会默默咽入肚中的自闭少女。 再加上之前与导师对话时也十分奇特的态度……总不能是半路被人掉包了吧? 或许是我盯着她想要探究的视线变得太过露骨,一直无言的深雪回头瞥我,架在大腿之上的刀鞘尖端轻轻戳向我的腿弯:“别总盯着我。只是想起些不好的事情。” “你之所以离开这里,选择独自远行,并挑战其他人的原因?”我猜测道。 “一部分。之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 我点头。 好吧,反正我也不是那种好奇心十足旺盛的人,只是区区等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啊,所以你们现在是说完了吗?” 爱丽丝又一次偏过头来,不过这次是看向坐在我们对面,团缩在一起的猎人一家:“话说,我按照之前你们提的建议,一路把车开进了城内。目前看来这里就是与外围贫民区的分界点了。 “我是要继续把车开进内城吗?” 她一副轻松的姿态,手中的短鞭胡乱地在半空中划着圈,看起来就是完全没有认真的样子。 我这才意识到,就在我们说话的间隙里,身下所坐的牛车居然在不知何时已是悄然停了下来。 真是神奇,方才那般颠簸难行的道路,身下这架破烂的牛车一路行来,居然没有颠簸,也没有出现三架? “不,不是。” 男子同样也是一愣,环顾四周确认过位置后,一边摇头,一边就要站起身来。 但他随后就被我和深雪同步按住了,只能接着唯唯诺诺地坐回原位,抬眼打量着我们,就像是在揣摩用意一般:“城里……内城是不接受我们这种贱民的进入的,更别说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为我们治疗伤病了。 “……我们没有那种面子,也付不起随之而来的代价。” 深雪在旁恰到好处地追加了解释:“那些自称神明祭司的白袍神官,拥有着一种神奇的治愈能力,和小姑娘的那种有点像,但本身的性质却完全不同。 “只不过,那些家伙们通常只会给需要结交的大人物们治疗疾病,内城外的人哪怕偷摸着进去了,也完全不会待见,甚至还会出现乱棍打死的情况。只有偶尔举行圣临节的时候,他们才会假意用公开免费治疗的幌子展现自己的崇高与慈悲。 “但与之相对的,无论治疗是否成功,受到治疗的家庭的所有成员,都要用一生来为教会服务,做那些再基础不过、待遇极差的杂工活计。” “岂不是说,他们只需要装装样子,就能收获一群免费的劳动力?!”我震惊道。 “不止如此。” 深雪叹息:“因为这种不正当的交易是强制性的,虽然也不是没有为了求一希望而选择屈服的人,但绝大多数……至少我知道的绝大多数都不认同这种做法。环境差,活计重还是基础,更恶劣的是还有人故意嘲笑、找茬,甚至对他们使用鞭刑取乐。这些就是外界不知道的隐秘之事了。” “难道就没有人想要反抗吗?” “有,但无一例外,所以想要反抗,或者逃跑的人,最后都被抓住了。至于他们的结局……我觉得你们大抵是不会想要知道的。” 车板上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比凛冬的风雪还要寒冻刺骨。 “……哎、哎呀,先别说这些让人难受的话了。” 调整了一下声线,爱丽丝再度回归欢快的语调唤回了我们的注意:“我说啊,我们一直就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到底要去哪还是快点决定比较好吧?附近的人都开始注意我们了!” 诚如女骑士所言,在目光所及的阴影之下,便已是有不少于十数名在衣衫下潜藏利器的身影,正凑在一起,盯着我们轻声交谈。从那般堪比恶狼闪烁审视的目光之中,不难猜出他们的想法,与即将做出的举动。 我暂时也不想在这座城里闹出太大的乱子,至少不是现在。 “要不先向前走起来吧?总比一直停留在原地安全。” 我建议到,然后就见爱丽丝轻快地点头,同拉车的多毛牛轻呼一声,板车的轮盘随即开始缓慢滚动起来。 “我们不去内城那边。” 猎户夫妻迅速乖巧地找回自己作为指路向导的本职,伸手在前方盘旋起伏的建筑上指点:“再往前行过一段路后,在前方那座红顶的房子前的岔路口,我们要往左拐,然后一直沿着右边的路口前进,直到在一座三层的平顶小屋前停下。” “那里是有医生什么的吗?” 我随口发问,但得到的答案却让深雪下意识地皱起眉:“我们要去找圣女大人。” 第219章 目盲者 第219章 目盲者 “圣女?” 深雪皱眉:“那不是教会对于他们仅次最高级成员的称呼吗?像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穷困脏乱,且与大人物完全无缘的地方?难道又是一起假意施舍恩情的戏码吗?” 猎户夫妻对视一眼,皱纹深刻的脸上忽然绽开真心的笑容:“不,虽然我们将那位称为圣女大人,但那位实际上不是教会的圣女。只是她一直为我们这些低下的人们做着善行善事,所以大家都自发地这么称呼她而已。” “……那照你这种说法,教会那边应该会派人下来吧?” 深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尖锐地指出问题:“那些家伙们对于自身的名誉与权力看得极重,完全容不得他人染指他们的所有物,更别说是一个圣女的名头。 “假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个圣女必然已是遭受到教会的责难,更有可能因此而丢失了自己的性命了。” “居、居然会这样吗?” 猎人夫妻看起来惊慌失措,瞳孔在眼眶中不住地抖动着,随即又有些犹豫:“但、但是,要是我听到的传闻没有出错的话,似乎确实有一队身披白衣金甲的人去过那里,但没有做出任何事情,然后就回去了?” 他们看起来不怎么确信自己的话语,只是胡乱做出猜测:“应该是圣女的魅力很大,所以、所以他们也被折服了……吧?” 深雪摇头,几度张嘴,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即使如此,我想,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同样隐约意识到,并理解了她咽下的话语。 假若猎户口中的那位圣女,真的能够做到在教会惩戒偷窃他们专属名誉的队伍之前全身而退,并仍旧开设善施至今的话,无外乎就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她真的有那般巨大的人格魅力,或是出众的实力,彻底折服了前来惩戒的队伍,所以才能做到毫发无伤,甚至仍旧继续出名之前的善行。 二则是,那起看似声势浩大的讨伐行动,连同对方一直以来的行为一起,不过是一起表演给底层居民与高层观赏的戏剧,目的是叫那些无知的平民安心信赖,以便在日后能够图谋更大的利益。 就比如说,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揭开遮掩主要目的的布帘,在那些满心信赖的人们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让内城中的大人物们顺利观赏他们遭受背叛,彻底癫狂的丑态,并以此作乐发笑。 这并非是如同无根浮萍的胡乱猜测。 甚至,依照眼下我仅了解到的这座都市看似光鲜,但表面之下掩藏着诸多极恶的丑态来看,兴许现状会比猜测中的二个选项更为恶劣。 人能在恶途上犯下的劣行,永远都会超越不知者单薄的想象。 我们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延展下去,只是安慰了几句担忧自家小妹得不到治疗的孩子之后,便是一路怀揣着沉默与忐忑,慢行至猎户所言的那座三层小楼前方。 越是临近那座小楼,周围氛围的改善便越是明显。 居住了衣衫简陋,身上多有病疮之人的贫民区,空气,乃至游离在周围的魔力都显现出一种灰暗沉慢的状态。人们的脸上不见半点生气,仅有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与发现可能被狩猎的猎物时的贪婪。 而在越过分界线的对面,分散盖有诸多形制更加整洁美观的住宅区,此间的人们已是有能力用规整得体的衣物遮蔽健康的身体,不至于因为虚弱而显得瘦骨嶙峋,可他们的面上却也少见真诚的欢乐,更多的是商业化的假笑与谄媚。 反倒是在眼前这栋小屋的临近空地上,在这座色调清冷的城市中甚少看见的浅青色草地上,大大小小的孩童带着纯真的笑容,兴致高昂地奔跑玩耍,不远处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的父母亲长纷纷露出无奈的笑意,彼此交谈着,不时又瞥向那座闭锁的小楼所在。 漫步踏入这片空地的牛车,自然是吸引了周遭人们的注意,细细的低语如之前那般在四周响起,但我却没能从他们的动作与神情中感受到任何一丝敌对与贪婪。 “还真是奇怪。” 爱丽丝左右扫视人群,细微的呢喃碎风灌入我与深雪的耳中:“就这些人的精神状况来看,若不是他们的服饰与周遭环境叫我能够确信自己所在的位置,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来到另一座城市去了。” 我也有同样的感想。 难道是那个被此间人们称作为圣女的存在,对他们施了某些能够轻易幻惑、遮蔽,又或是掌控人之心志的术法吗?仅就我所知,幻术相关的学科中,就存在有能够做到类似事情的术式。 只不过,究竟具体是一个什么情况,我还需要对作为所有传闻的核心人物进行过一次短暂的接触后,才能真正知晓。 比如说,借助与猎户一家同行就诊这个机会。 骚动渐起。 让牛车逐渐停下的爱丽丝的声音,又一次从前方乘风传来:“喂喂,两位,注意看!那栋楼的门开了!” 循着指点看去,在一众犹如海浪般齐齐低伏的人们所向之处,三层简陋素洁的小楼于吱呀声中缓缓向内开启,探出一支细长的杖。 披散着深栗色长发,衣衫素朴,身上仅有少许摇铃吊坠的女子,摸索着门板,缓步从洞开的大门中走出。摇铃随着她的行径叮咚作响,可她的双眼却始终闭合着,看起来应当是一名盲人。 “是圣女大人!” 激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回头看去,即使是因为不小心扯动伤口引发剧痛,面露激动之情的猎户夫妻依旧是没有发出半声痛呼,反倒是手脚迅速地翻身跳下车板,彼此用尚且安好的手臂,从两侧接过反应迅速的深雪抱下的小少年,又是再度抬手,想要将小姑娘也一并抱下车辆。 “这孩子还是交给我们来暂时看顾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深雪摇头,“你们毕竟受了伤,这么做不方便。” “这……这怎么好意思。”猎户夫妻有些犹豫。 我插言:“就当是为了感谢你们带我们入城的交换,只是一件小事。” 尽管在深雪的帮助下,我们最终也能够顺利找到冻雪之都的具体所在,同样也能够入城中来,可就效率而言,却始终不如现状来得快捷方便,甚至还有可能因为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在入城前遭到盘问,甚至恶意敲诈。 这还是深雪在路上同我知会的。 说是在过去,商业往来频繁的时刻,冻雪之都曾有过一段因此而起的繁荣时期。其缘由,不外乎是因为过路的商队被恶意勒索了入城费用,以及对货物的强行大量征税。甚至有时就连那些不是前来跑商,仅是过来游玩观览的他地游客,都曾有过被勒令必须缴纳高额入城费的情况。 但与之带来的恶果与反噬,同样也是极为严重。 过于苛刻与随心所欲的税收,极大地减少了往来跑路的商队。而本身就没有多少丰富的矿产资源,仅是靠着特殊的地理与景观稍显出名的城市,别说是费心费力留住他们,反而像是格外迫不及待地踩上两脚,从那干瘪的钱袋中挤出更多的余量。 与之带来的连锁效应,导致了大批失去能够赖以为生的工作,却又始终不愿离去的人们,浪迹在城市的各处角落,像寄生虫一般肆意增长。 回到正题。 眼前的两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与我们的提案达成一致,又在我们的催促下,脚步匆忙地走向周围已是围上好一圈人的盲眼圣女。 我坐在较周边稍高半截的车板上,确信发热中的小家伙的身体状态已是从冰冷中逐渐好转恢复,随意搓了两下始终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捂热自家小妹冰手的孩子,继而,扭头看向一旁。 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在同一时刻变得安静,他们扭头看向这里,像是海潮般忽然有序地向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不宽的通道。 没有人搀扶的盲眼女子,独自支着杖,站在通道的一端,另一端则是方才看着厚重的人群发愁,不知该如何靠近,此时又因为忽然的状况,变得格外不知所措的猎户夫妻二人。 “无需忧虑。” 没有半点魔力引起的扩大后的回噪与不自然的杂音,圣女的嗓音温柔空灵,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像是温柔得体的邻家大姐姐,又或是母性溢出的人妻,叫人不由地安下心来,仔细聆听她的话语。 她将手杖夹于肘间,双手轻轻合十:“受到病痛侵袭的人们啊,我会尽我最大的所能,平等治愈你们精神与肉体上的伤痛。 “请不必过于忧虑代价的偿还,只需要你们时刻念着人的善,将从我这获得的善行分享给更多人,叫他们能够知晓,也从那苦难挣扎的地域中重获新生,便是对我最大的报偿与慰籍。” 明明没有睁开双眼,她却转面朝向踟蹰着,不知自己能否上前的夫妻二人,温柔地向上平展微微弯曲的手掌,做出邀请的手势:“请再靠近些吧,两位为了保护亲人而不幸受到重伤的朋友。 “还有后面那些远来之客,请恕我有事在身,暂时无法亲自接待。倘若你们不嫌弃屋舍简陋,不如也一并随我进入屋内,暂且稍歇。敢问可好?” 她的话语叫我和深雪皆是一惊,爱丽丝更是抱手在脑后,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不说其他,光是从她方才的那段话中分析,就能够品味到诸多不同的信号。 我们一行三人,再加上猎户一家,毫无疑问都是刚到不久,而他们之前遭受一窝棕熊的那场紧急救援事件,也不像是存在有几分演戏的可能——猎户一家四口都是对于魔力知之甚少的寻常人,对于刃器与武具的掌握与理解,也仅停留在粗浅的打猎填饱肚子上,确实是一群与超常之事无关的平凡之人。 眼下,这位目盲的圣女,特地显露出一副“我早已知晓你们的到来,并且清楚你们的目的”的模样,若不是拥有着预言相关的长项,便是在无声地展露自己所拥有的强大的情报网络。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次恰到好处的下马威。 ……假若我们真的怀抱有异心的话。 然而事实却是,我们真的只是在半路上凑巧听说了她的存在,于是想着“反正还不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不如就当作是外出郊游一般,随处看看就好”的心态,顺道来这边走上一圈。 至于确认这位圣女无偿治愈贫民的真实用意,以及亲眼面对时留意到的目盲是否为真的好奇,同样也只是临时起意的额外事项。 “既然这位圣女都做出了邀请,不如我们就顺应她的用意吧?” 爱丽丝向我们眨眼咧嘴,满脸都是想要搞事的跃跃欲试:“刚好还想着晚上要去哪住呢,这下也算是一并解决了一个难题~” “我原本还打算带你们去冰原小屋那住……” 深雪轻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是没有做出反对,瞥了我一眼后,便是轻轻点头:“若是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尽管吩咐。 “很抱歉打扰到你的工作。” “……应该是我欢迎你们才是。” 简单地寒暄过后,剩下便是沉默地行径。 爱丽丝再度自告奋勇地担负起搬运孩子的工作,跟在率先转身走向小楼内部的目盲圣女,甚至还有闲心窜到前方,一手搀扶着对方的胳膊,协其跨过稍高的门栏,而不至于摔倒在地。 真就像只闲不下来的兔子一般,与先前几个月前留于我们的印象截然不同。 落在后面的我确认那无人看管的牛车,确实有依照爱丽丝离开前发布的指令,乖巧地向小楼侧面,大约是临时物品堆放的空地行去,随即又是自说自话地甩脱缰绳的牵引,在额外搭出的木棚中匍于干草堆上,这才放心地转过神来。 而此时,不断临近的小楼内部大厅,也已是展现在我们一行人的眼前。 第220章 治疗 随我们一并涌入小楼大厅内的人有很多。 不仅是受伤患病的猎户一家,还有其他一些,方才就聚集在周边空地之上的居民。 小楼的大厅看起来十分空旷,除了支撑楼板的立柱,与无数等距离平行放置的长椅,和足以让外界阳光投入室内的窗洞外,便只有一道通往楼上的曲折楼梯,最前方的一处讲台,以及一扇通向深处的门扉。 居民们自发有序地落坐,而走在最前方的女子转身向同样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打着杖,慢步向深处的房门走进。 与被安置在一处长椅之时,忐忑不安地不时环顾四周的猎户一家不同,那些一并进入其中的居民,虽少数看起来面色不佳,却不见显露忧色,而是颇为气定神闲地坐在位上,小声地同临近的熟人交谈。 我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旁听了一会,大多说是都平日里那目盲的圣女对他们的诸多照拂,以及种种神奇的治疗手段。 “……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那个圣女会完全不带任何私心,无偿给所有人治疗。” 同样在周围转了一圈的深雪在一旁坐下,即使是休息状态,腰板仍旧挺得笔直。 完全没有理会他处投来的视线,她随意地抽出长剑,横在膝上,慢条斯理地做起养护工作:“这座城市一直以来都接受着教会的把持,有关于治疗方面的工作都在其要求下不得私自经营。要么选择花大价钱,求得一个认证的牌匾与资源采购的通道,要不就只有辗转到暗中,处在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察觉的风险和相关药品的短缺的困境之下。” “那人们平常生病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这实在是令人费解的境况。 人又怎么可能保证,自己将一直健康,了无病痛之苦呢?再强壮的体魄,也无法每时每刻维持在最强的防御层级上,总会有被寻到突破口的一刻。 而深雪口中的那些人,就好像是强行勒令了他们管辖范围中的人们,必须无时无刻不维持在最佳状态上一样。 深雪摇了摇头:“他们确实不会在乎那些贫民的死活,无论他们健康与否,都与这些人无关。 “但是,与你想的不同,这一切最开始之所以能够扭曲成这样,都因为它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这座城市从最开始就没有做过接纳那些人的准备。换句话说,我们并非是这里的居民,我们只是恰好发现了这座山中的城市,于是就擅自生活进来的寄生虫。” 居然将人说成是寄生虫…… 我哑然无语。 虽然初入城中的时候,那颇为混乱的街道与建筑,还有那些麻木的人们,确实让我也升起了几分“他们甚至活得还不如猪狗虫蝇”一般的想法,可无论怎么说,那为数众多的建筑与仍旧有人在进行维护的城市防御,都从侧面证明,这座城市经历过了不下百十年的漫长发展历史。 即使最开始再怎么看轻对方,又或是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邻居感到厌弃,可既然没有主动驱离,多少也会存有少数同情心在吧? “哎呀,这种事情其实也很好理解的吧?” 爱丽丝在我另一旁坐下,凑近后猛地伸手勾过我的颈项:“举个栗子啊举个栗子~假设我们将场景换一下:将这座城市等价更换成主人你的箱庭,又将那些不请自来的居民,视作是突然闯入箱庭中,自说自话就要住下的家伙。 “这种情况下,主人你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试着从屑兔子的勾手中挣脱,但这家伙面上笑眯眯的,手上却意外加了不少劲:“如果是我……我应该会先尝试和那些家伙沟通,询问他们的突然闯入的缘由,并试着劝退吧?” “真是温柔啊,不愧是我的主人~哼哼,但是,那么假设那些家伙不光不听你的话,还试图砍伐你好不容易种好的植株,用它们来搭建自己的房屋,甚至还觉得你的存在很麻烦,想要将你驱离这片已经被他们擅自划分的地盘呢?” 很好,我忽然悟了。 拳头硬了。 仔细想来,从最开始的[曦光]为起点,接连闯入箱庭中的几人,不是自愿作为劳动力留下,就是干脆地被当作敌人解决,少数一些收到邀请的对象,似乎也心感不安,自愿发奋表示要为我做些什么,就此忙碌起来,却是一个闲散的也无。 这也让我下意识地以她们为参考标准进行了后续的思考,再加上目前为止了解的情报都太过片面,而亲眼所见的场面又叫人足够动容,以至于思考的方向上多有偏颇了。 现实可不是简单的数秘术课题,而是更加复杂难解、弯绕回旋的麻烦。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呢~” 爱丽丝笑眯眯地弯起眼眉:“虽然这座城中的后来者没有我刚才举例的那样极端,但差不多也是这样类似性质的存在吧? “究其原因,还是这片的地盘足够广阔,过于庞大的尺度足以减轻并消磨绝大部分的争斗与矛盾,再加上这么多的人本身也不算是铁板一块,略作挑拨就可以让他们自己争斗,从而消减累增的不满。” “就是这样。” 深雪颔首,接过话头:“你应该还记得,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名字,和之前看到的内城城墙吧?从最开始,就只有住在那个内城之中的人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居民。除却那支曾经的贵族,那些人大都是凌冬之神的信奉者,自称接受了上天的启示,要坚守在这座存在于大陆北端山壳之中的城市,也正是因此,这座城市才会被取名为天启城。” “有着山壳遮蔽风雪,这里倒是一处上好的藏身之地,也难怪会在之后被人发现,然后强行侵占~”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我疑惑地扭身看向爱丽丝。 明明大家都是一起来的,路上也少有分开的时候,怎么感觉我们两人之间的信息搜集差距拉了一大截? 我甚至还偷偷在用感知分心倾听周边居民们的谈话,可最终收集到的,无非也就是一些无用的家长里短。 爱丽丝咧嘴露出得意的笑容,伸出手指,指点向自己的脑袋之上。 下一刻,随着她掀开一直罩在头上的兜帽,我震惊地发现一双雪白的下垂兔耳,从同色系的长发遮掩下俏皮地冒出,并且在灵活地左右转动! “嘻嘻,我厉害吧?” 爱丽丝又凑近了几分,勾起一侧的鬓发露出人耳,又故意让两双耳边的绒毛同时蹭过我的脸颊,传来略微的痒感。 “怎么做到的?” 我惊道,又在她的眨眼示意下,让感知集中于其上,察觉到那应是由魔力所构筑的一种幻觉效果,可却又在此基础之上,具备了真正的实用价值。 “通过增加收集声音的通道,来增加获取资讯的广度……吗?” 这倒是很新奇的一种做法。 只可惜我对于幻术类的术式了解不深,不然也可以试着尝试复刻一下。 “你不是还有变身术嘛。只是将局部转变形态的话,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相同的效果吧?”爱丽丝眨眨眼,又重新带上兜帽,“不过比起这些,我们现在还是关注一些距离更近的事情吧?”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坐在我们不远处的猎人夫妻拢着他们的小女儿,正缓步走向大厅侧面的一扇半开的门扉之中。 那是目盲圣女进屋后最后踏入的房间,也是之前有人从中出来,又将猎人夫妻一家叫去的方位所在。 “跟上去。” 深雪收起长剑,也不挂在身上,只是随意地提在一侧,快步跟上。 我和爱丽丝自然也不会落后太多,顺手也将孩子接过,算是减少他们行动的负担。 小姑娘的热度似乎更高了,我皱了皱眉,见深雪探过手来,结出一块薄薄的冰递来。 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能够控制得住,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孩子没事。 深处的大门很快便是临近了,踏步入内后环顾,就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两把靠背木椅,一个矮小的立柜,一个水斗,和一张就安置在墙边的空床。 “几位是一起来了吗?” 坐在桌后的女子似乎刚才是在思考什么,此时听到门扉闭合的声音,才终于抬目转向我们,微垂的双眼睫毛如蝴蝶振翅颤动:“嗯……这里只有两把椅子,坐不开这么多人啊。 “先把孩子放在床上吧。” 爱丽丝依言照做,也不急着回来,只是站在床边,好奇地伸长脖子,向这边探望。 只见目盲的女子蹬在矮柜前,手脚灵便地从中摸出绷带与药剂等事物,又找来一个盆子与毛巾,灌入自然冷却的净水后沾水浸湿。 她的动作精准到位,没有一丝犹豫与迟疑,看起来就像是双目清明的常人一般,哪怕是倾倒热水之时,也不曾犹豫过是否会烫伤自己,也不曾有出声询问,向我们寻求帮助。 我再次升起了她是否真是一名盲人的疑惑。 这般怀疑是无缘由的猜疑,理因不该产生。可此时见了她的行动,却总让我不自觉地认为,她就是在如常人一般生活。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失礼地将这般疑问脱口问出。那无疑是不礼貌的行为。 目盲的女人大约是察觉到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疑虑,忽然笑了:“要是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是在想,我是否真的是一名盲人吧?没关系的,这个问题我已经被人问过很多次了,所以不必感到难堪和失礼。 “虽然现在无法讲述真正的原因,但我的双眼现在确实是看不见的,所以毫无疑问,我确实是一名盲人。” 猎人夫妻恐慌地摆手:“不,怎么会呢?圣女大人可是对我们有大恩的恩人,我们万不敢产生这些不敬的念头。” 女人无奈地摇头走近床铺,先是给孩子盖上挤干绝大部分水分的毛巾,之后又是拉过被褥,将其裹上。 “之前也曾有说过,”女子叹息着,走向猎人夫妻,伸手虚虚触碰,感受着伤口的形状和走势,“大家彼此都是平等的人,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完全不用做出这么郑重地对待。” “不、不是,我们又怎么敢……” “你的动作非常熟练。” 深雪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你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女子点头,摸索着从矮柜中取出一把小银刀,将其在点燃的蜡烛上反复灼烤:“在我还不曾盲目前,我曾为之付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而且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她转头向按住肩膀的猎人低声嘱咐了一句“咬紧牙”,也不等对方回应,银刀便是在男人的痛呼中切入肌理,彪出一些黑乎乎的血块。 “没事的,只是将完全冻死的肌肉切除,之后用药水治疗的话,就可以重新恢复原样。” 持刀的手稳定地操作着,赶在小少年瞪大眼,将要将她扑开之前做出解释:“好在你们来得还算及时,要是现在没有及时去除这部分死肉,之后等到伤口愈合的时候再想处理,那就不止是切除坏死的部分那么简单了。 “最严重的情况下,说不定整条胳膊都无法顺利保住。” “这也是一种治疗吗?”我困惑地旁观着她的操作。 没有察觉到魔力的流动轨迹,也不见感知被触动的迹象,所有的一切的发生都是平平淡淡的,不存在有半点产生奇迹与变化的可能。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重但透明的玻璃窥探水晶球内部的造景,在这个外界,哪怕只是小毛小病也习惯于依赖术法与炼金药剂治疗的环境下,我虽然能够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却无法清楚地了解这般做会产生的结果,因而分外新奇。 感觉就像是之前在看耀给[猫]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又或是……另一个世界的治疗手段?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点像啊。 不过,即使是对我来说平平无奇的技术,但在那些不被重视的人们眼中,想来这也同术式的存在本身一样神奇。 在我这般思考的间隙,快速去除掉死肉与坏血的女子,已是完成对膏药的覆盖,将洁净的纱布在患处绑紧。 第221章 不同 猎户夫妻伤处的处理很快就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尽管因为受伤的面积过大而被强制要求务必静休几日,但好在医治及时,不会落下残疾等更为严重的后果,多少让赖此为生的一家放下悬起的心来。 反倒是小女孩的病发得更重些。 可能是因为体质过于虚弱,又或是前不久的气候太过寒凉,再加上早间在冻雪地上的低温掩埋与一路颠簸,少女的灼热的额头非但没能被已然变得温热的毛巾顺利降下,反倒较之前更显滚烫了几分。 “都已经说胡话了。” 目盲的女人皱眉凝思,将冰凉的手从孩子的额上撤走。 我试着触碰孩子的手心,湿润的手汗覆盖在如冰的肌肤表面,手心却是如同被炙烤般灼热滚烫。 “这里就没有人会治疗术什么的吗?” 我开始怀念起外界方便的一切。 别的不说,至少成建制配备的救治小队是每个城市都必要雇佣的存在,治愈殿堂更是城中最为重要的建筑之一,能够极大地覆盖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各类擦碰问题,为时常会受伤严重的佣兵们做战后处理也算是得心应手。 至少,在那并不高昂,但也算不得低廉的价格支撑下,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能够很好地维护住城中人民的基础生命保障。 ……这样想来,要是来时能把小笨蛋一并带上就好了,当时我们就能把遇见的问题尽数解决。 不过那样一来,想来我们也不会特地往这处跑上这么一趟。 还真是巧合的时间。 耀带着希卡莉离开箱庭也好,导师忽然出现发布任务也好。 就像是两人背着我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样。 面对我的呢喃疑问,目盲圣女犯难地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斟酌具体应该如何回答。 一直安静旁观她的举动的深雪,曲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剑鞘,闭目低语:“之前来时同你提过,这里的所有治疗相关的资源都被教会把持着。那些持有治愈能力的人们,如果是会治疗术的,就会被强制要求加入教会成为底层杂役,要是是贩卖炼金药剂的,轻则索要大笔的贿赂,重则直接驱赶出城。” 说是对不请自来的邻居感到厌恶,最开始驱逐或做出排斥的抵抗也就罢了,可眼下在彼此已是相安无事多年,更是形成了表面上统治与被统治的情况下,这看起来更像是对寻常之人怀有深重的恶意,甚至更倾向于对他们的生命痛下狠手的行为又是怎么回事? 我一方面觉得原本的居民有他们的理由,一方面又对那些无端遭受了这么折磨与非人对待的外城居民感到同情,短暂纠结了几秒之后,决定抛开这些无意义的思考,而是就事论事来进行讨论。 反正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对过去的事情做出指点与改变,还不如不去想那么多,徒增烦恼。 深雪的话语还在继续:“不过,十分偶尔的,那些家伙也会假装好心地做一些慈善,像是以免费治疗作为交换,挑选一部分看起来身体强壮的作为仆从杂役,又或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止声不语,面色与周身的氛围也变得有些灰暗。 “你应该说的是圣临日吧?” 女人忽然接上她的话语,手上仍是勤快地跟换毛巾,试图给孩子降温:“你应该是刚回来不久的,如果没有去中央广场那看过,应该是不知道,教会的人已是宣布这周末的最后一日就是圣临日了。” “什么!?” 一向没有特别剧烈表情波动的深雪骤然睁大了眼睛,身体也是从轻松倚靠的状态瞬间弹起,抓着刀剑匆匆奔向大门之外。 “嗯嗯,发生了什么吗?” 爱丽丝一脸状况外地探头看向门外,隐约有骚动自大厅中传来,似乎是因为深雪的匆忙急行,没注意避让前进路径上的人们,发生了碰擦,因此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还真不像她啊。” 爱丽丝意外地缩回脑袋,踢踢踏踏地蹭到我身后,从肩上探出脑袋:“那个什么圣临日,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不好的节日吧?为什么会突然反应那么大呢?” “很遗憾,我对此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圣女平静地回答,“毕竟我最初只是恰好游历到这里,在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后,才决定留下来的。 “有关那个圣临日,我所知晓的,仅有那一天会特意召集城市中的绝大部分人进行观礼,以及在仪式进行到的最末,会有号称能够治愈一切病痛与伤病的神奇光芒出现。” “那是凛冬之神的治愈奇迹。” 一直忐忑不语的猎户夫妻低声插入话题,右手轻点自己的额头与眉心:“凛冬之神是教会宣扬存世的唯一真神。祂会用无尽寒冻的风雪形成庇护,阻挡危险的靠近,也会在祂选定的司祭的祈求中,用冰色的治愈之光,愈合所有的创伤。 “……虽然我不曾亲眼见证过那般场面,但也曾我的父辈曾提起过,那确实是值得令人感到震撼,并心生崇敬的场景。” 听起来还是有些奇怪。 因为没有亲眼做过确认,我只能将信将疑地听着猎户的介绍,随后又发现另一点疑问:“这种节日,难道是很少见的?” 只要多进行几次,哪怕其中更多的只不过是华而不实的光效,与仅存心理暗示的性质的唬骗,想要将这些很少接触到更为其他事物的人们全部拐成信者,也是一件格外容易的事情。 但猎户却是摇头作否:“很遗憾,我确实没有见过。 “虽然也有时间不定的原因,但二十多年前,上一次宣布说要进行的圣临日时,却因为一些突发的意外被提前打断中止了,之后就一直被搁置着,再没从那些大人物那听到过类似的消息。 “没想到这次来居然正好撞了大运。”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妻子搁置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以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临近的窗外,随后再次转移回自己的儿女身上。 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再结合深雪方才像是忽然被火撩了屁股的异常反应,又试着提了几句建议,但夫妻两人显然是没能将我的话听进去,只是略作敷衍的应付,便也不再尝试和他们搭话。 “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还是先把孩子安置在我这吧。到时候万一再有什么状况出现,也好及时做出反应。” 目盲的圣女摇头做出建议:“从门口出去之后,沿着二楼的楼梯上行,随便找一间空屋子住下就行。两位若是感到不放心,也可以一并住在一起,这样也方便我日后给你们换药与绷带了。” “……谢谢圣女大人,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必这样客气。我只是想着要帮助大家,于是就这么做了。”女子浅笑着收拾起放置在周边的工具,“对了,记得定时给你们的女儿更换毛巾,再补充一些水分,还有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 两人纷纷点头应是,抱着孩子走出房间大门,没一会身影就消失在楼梯拐角之后。 “你难道经常会做类似的事情吗?” 拽着我没有一起跟出的爱丽丝,好奇地扭头看向圣女:“一直这么维持着慈善治疗,甚至还愿意将那些短时间内难以安置的病患放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哦? “点滴的恩情确实会得到受恩者的感激,可若是这份恩情多到难以盛装,甚至最后都到了满溢而出的程度,那些家伙们可是会一下子变成另一幅面孔,将其视作理所当然,进而变得越发得寸进尺哦?” 圣女勾起嘴角,双手交叠至于大腿之上:“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眼下这种情况,这是我能做,也仅有我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对那些受苦受难的人做到完全的视而不见呢?” 她又接着道:“他们若是愿意依赖我,那必然是因为我的行为值得信赖;他们若是渴求我,我便要以自身能做到的一切来作为回报;他们若是索要更多,那我也将尽我所能地给予更多;他们的欲望若永无止尽,也无非是因为时常处于暗中,所以才会渴望自身被光所照亮。 “当然,我不会强求其他人也如我一般行事,因为强求的善行会被裹挟与歪曲,最终导致更多的不幸。但我仍愿意成为最初点亮那束光的人,即使如同萤火般微不足道,尽我所能地做到最好,并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所有人都能变成更好的自己的那天的到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她的话:“要是那一天始终不会到来呢?” 被敬为圣女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发出悠长的叹息:“那大概,也只是我做得还不够多,还不够好罢了。” 我忽然不想再和她聊相关的问题了。 自私是人的本性,最多不过是多少的区别,善行善念才是一现即逝的昙花,华美而无法长久。 又怎么能够期待所有人都无限收容自己的自私,以一颗纯善之心对待他人呢? 若真会有那样的一天,这世界上也不会再出现那么多以作恶或伤害他人为乐的混蛋存在了。 我摇头向外走去:“爱丽丝,我们走吧。” “嗯哼哼?现在就要走了吗?” 屑兔子熟悉的轻哼小调在我身后如影随形地响起:“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哦?不过不过,我们毕竟不是这里的居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米米你有想好具体要往哪去吗?” ……突然叫什么米米,差点没把我肉麻死。回头瞪她还一脸嬉笑着扮起鬼脸来,真是没半点的正形。 前王国时期的骑士们,难道也都是像她一样的人吗? “你们二位和那位同伴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久住的样子,若是实在无处可去,不如就直接在我这边住下吧?”女人热情地邀请道,“刚巧我这边还有着不少的空房,只是再多住下三人,倒也算不上是什么负担。只要你们不介意屋舍简陋就好。” “听起来还真是个不错的建议呢~” 爱丽丝笑眯眯地戳弄我的后腰,甚至还故意用身体挡住在了我和那个女人中间的位置,也不知是她过于谨慎,还是单纯的恶作剧心理作祟。 但她的意思却是无声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我这。 我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项提案。 “不过,从你这有经常留病患过夜的习惯来看,你这边应该还有着其他治疗手段吧?” 临出门前,我又想起了这个之前被遗忘的疑问。 单纯的只是从物理层面上的治疗,是无法轻易达成现下这种效果的,眼前的女人会如此受到众人的追捧,一方面或许是她本身性格与行事的原因,另一方面,可能也有其他的因素存在。 之前进来时我就有过有疑问:为何其他外城区的人们,都是一副灰暗而了无生气,仿佛被什么紧追着的惶惶不安的模样,唯独在这附近的人们,面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彼此都和平相处,有着玩耍闲聊的悠闲呢? 眼前的女人确实是一名普通的盲人,她虽然可以尽她所能地做到一些事情,却无法轻易影响到一地的整体氛围。 “……也不是完全没有。” 目盲的女人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嘴唇,轻声自语:“不过,他现在有一些事要做,暂时无法取得联系。” 她摇了摇,站在门口呼叫来下一位等待的居民。 从就诊间走出,大厅内等待着的居民数量比起刚才又变多了不少,放眼望去似乎到处都有人存在,乌泱泱地挤满了整个房间。 没有拐去楼梯口那,我重新回到小楼的大门外,开门时漏进的冷风引来了临近几声不满的骂声,但很快那些声音就被人阻止,又被重新闭合的大门所遗留在身后。 “现在要做点什么?” 爱丽丝轻快地走到视野范围内,展开双手单脚转了一圈,又顺势将手背在身后:“是先在城内到处走走看看,还是向人问路,去中央广场那找深雪汇合?” 她笑眯眯地盯着我,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心事,又或是全部都掩藏在微笑之下,叫人无法分明。 第222章 隐情 我最终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因为就在我沉思之时,之前匆匆忙忙跑出大门的深雪,忽然又再着急忙慌地冲了回来,最终刹停在距离我们不到半米的地方,撑着膝盖深深喘息。 汗水沿着她的肌肤轮廓向下滚落,打湿冰冷的地面,又迅速凝结形成小小的冰晶之柱,在间隙吹来的风中摔碎成一地碎冰。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变得如此失态呢? 我建议她先进楼寻个地歇一会,等喘匀了气息再同我们述说她突然离开的理由,但深雪只是摆了摆手,用手背胡乱抹去颌下淌落的汗水,左右看了一圈,拽着我们寻了处僻静的、看起来就无人会经过且注意的小巷角落,这才有所放松。 “我去过中央广场了。” 深雪说:“确实就像那人说的那样,我在广场的告示牌上,发现了有宣布周日即将举行圣临日的宣告。” “听说是会施布治愈奇迹的日子吧?虽然我对于这种行为的实际意义保有疑问,但听起来也不像是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的情况。”感觉有点冷,我揣起手,“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在吗?” “……如果仅从宣传的角度上来看,确实和你听到的一样。” 深雪摇了摇头,忽然沉默下来。 忽然感觉有一阵眩晕,与之同时耳边又响起了屑兔子忽然的惊叹。 甩了甩脑袋,我收敛紧身周的感知,令其贴附在体表之上,再度抬眸望向忽然闭眼沉息的深雪,只见一道道犹如水中波纹的透明晕白正以女剑士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大多数都穿透了墙壁与坚石的遮蔽,仅有少数从我与爱丽丝的身上掠过后,产生了犹如碰撞在礁石之上的浅蓝色反弹。 “这是主动放开自己的气息,探查周遭环境中是否有人躲藏窃听的技法。”爱丽丝凑到我的耳边,悄声说道,“就和你惯常使用的感知类似,是一种仅有我们这类掌握了气的人才会使用的办法。” “那让我来不就好了?” 也不算自夸,但至少我对我用感知探查周边环境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虽然不能保证每一处都能确认得分毫无差,但至少也能够明确大概。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并没有胡乱做出进一步的动作,而是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待深雪的探查结束。 这段等待的时间并不久。 收敛起外放的气息,深雪重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光晕在她的眼底一闪而逝,又重新沉寂下来。 她又是摇头,做出解释:“尽管我也很想借助你的力量,但……在冻雪之都中,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理由是?” “城中可以被真正称为法师的人很少。”深雪迎着我疑惑的眼神,镇定自若地接着道,“因此,尚若在城市中出现类似的强烈反应,很有可能会惊动那些你口中的野法师,以及教会的人们。” 我仍是不解地望着她。 “该不会是那个什么教会之中,存在有可以监控出未登记法师状态的器物吧?” 爱丽丝插言道:“虽然很稀少,但也至少不是完全没有过。前王国时期,就有曾用过类似的人工造物去管理王国范围内的法师们,以此来确认他们的状态,以及是否有犯罪的可能等等。” 她点着下巴,略作思考:“要是没记错的话,北方大概率是存在有一件类似的器物的,就是忘记具体给了哪个家族使用。” 用法是直接监听城市中魔力流动分布情况吗? “人工造物是?” “就是你们现在说的魔导器啦魔导器。” 屑兔子抱着脑袋,事不关己地吹起口哨:“只不过和现在市面上贩卖的轻便简洁,并且耗能较少的魔导器相比,那些人工造物的体型通常都有着太过巨大、不易移动、耗能极高,以及容易毁坏等特点。 “要不是当年找不到可供替代的器物,怕不是早早就被淘汰了。” 深雪沉吟了几秒:“……巨大的器物,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只有那一个了吧?” 见我们望向她,她抱着剑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在中央广场的前方,有特意树立起一尊纯白色石质的巨大雕像,是从外城处向内望都能清楚看见的巨大塑像,以及,在那尊雕像的足下前侧的莲花座石基上,放置有一颗巨大的冰蓝色水晶球体。 “教会的人宣称那是凛冬之神的形象,而水晶球则是神赐下的圣物,所以常年有人驻守看管,防止有人接近触碰,又或是做出毁坏盗取的行为。 “倘若有什么事物可能是你所说的人工造物,我认为那个水晶球的存在最为可疑。” “嗯哼哼~我不知道啦。当年因为时常出勤,也没怎么见过,说不定也存在有被改造或掩藏起来的可能哦?” 我摊开手:“人工制造的魔导器被套上神赐予的圣物的名义,在存在有野法师的城中使用用来监管法师的工具,我都不知道该说哪个比较讽刺一点了。 “还有啊,不是有说那些野法师在冻雪之都里都是受人敬仰、可以胡作非为的大人物嘛,哪怕是随便挑选实验品都不会受到过重的苛责。这种家伙真的愿意让教会那边用那种东西监管他们的存在与行为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深雪说:“但我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在这座城中,除非遇事紧急,又或者确信自己出手后立马就会转移地方,否则最好还是不要在外使用过于吸引人注意的手段。动手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 她说着,侧眼看向爱丽丝,见屑兔子笑眯眯地弯起眼眉,这才做出提议。 我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说是在外,也就是说,假如存在有环境遮蔽的地方,还是可以短时间内施术的吧?” “……大概,但还是万事小心。” 这样一想,城中少有能够施展治疗术的人,以及,能够施展治疗术的人分外容易被那些内城的家伙找上麻烦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姑且先将这一点记下为好。 在这般情况下,我手上的诸多手段都因此被禁止,唯一仅能动用的只有几个影响范围不会过大的小型戏法,甚至在使用虚空漫步之前,都得提前考虑一二,以防止不小心撞到城中过于密集的建筑之中,又或是引起一片注意。 “还是说回正事吧。” 深雪下意识地往巷道外瞥了一眼:“圣临日,如果仅从名字,以及最终的结果来看,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节日,也确实符合教会宣传的事项。 “但那只是大众被宣传后知晓的片面情报。” 她抿了抿嘴唇,嗓音艰涩:“隐藏在背后不为人知的事实是:这是一项需要人作为活祭献上,才能正式成立的仪式。” 我闻言紧皱起眉头。 那般涉及一个城市的大型活动采用仪式是很正常的情况,仪式上动用活祭也很正常,可唯独使用的活祭是人,一下子就让整件事变得不再一般,反倒是透露出一股邪恶的意味。 虽然现有的神明信仰不再多数,但考察曾经的遗留,仍旧是有过相关的记载:在寻常的仪式上,为了祈福求雨,寻求庇佑或心安,又或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人们通常会宰杀猪牛羊等贡品,再佐以对应杜撰出的神明喜好的事物,点燃精油,焚烧香草,以仪式银刀刻画纹路,以此来完成仪式。 而其中,仅有尚处于蒙昧之中的存在,以及仍在追寻邪恶目的的邪教徒们,才会选择以人作为牺牲活祭,甚至不惜大量杀生特定的目标,从而完成仪式。 就比如说,之前碰巧被我撞见的,那伙以无辜女孩为下手目标的混蛋们。 难道那些家伙真的相信,只要献上自己的同族作为贡品,那些还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神,就能够回应自己的呼唤吗? 真是个令人忍不住发笑的白日梦。 哪怕真的有那样的存在,想来也不会对做出这种事物的人类心生好感吧?除非那本就是以喜好作弄或旁观自相残杀的戏剧为乐的恶神。 深雪的述说仍在继续:“作为活祭的要求,必须是纯洁无暇,并且心怀纯粹奉献之意的处女。她会在仪式前得到精心的照料,并对于具体的内容一无所知。 “直到仪式进行到的最后一刻,涂抹着精油的仪式银刀会割破她的手腕,并注入圣杯之中,直至最终的满溢。 “至此,在所有人的眼前才会展现出名为凛冬之神的神迹,虽然不知那道光对于病痛的效果具体几何,但确实也听说过有人因此从重病中康复过来的奇迹的传闻。” “所以,你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去立马去确认事情的真伪,以及……”我小心地观察深雪的脸色,“去寻找那个现在理应已经被教会保护起来的纯洁处子了吧?” 偏头望向远方,纯白的内墙沉默地屹立着,隔绝了城市的最核心处与外界的大部分连结。就像是一座明明立在大地之上,却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岛屿,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地上的一切都犹如蚂蚁般渺小,又擅自搬弄着他人的生命,将其伪装成神圣的恩赐。 少顷,深雪轻轻点头。 她紧接着叹了口气:“但我没有找到。” 没找到那不是好事嘛。 虽然这样想很乐观,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那些主要负责的人察觉到可能有意外的存在,所以故意转移了照料活祭之人的地点也说不定。 “然而,说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爱丽丝笑嘻嘻地插话说:“不是说是很少才有人知道的事情嘛,结果你又同我们说了这么多背后存在的隐情,很难不让人起疑啊?该不会你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吧?嗯哼?是存在有相关联系的大家族后代,还是那些教会的成员?又或者干脆就是逃跑的活祭?” 随着爱丽丝的逼问继续,深雪的面色逐渐沉凝。 不过,经她这么一打岔,我倒是又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在目盲圣女的诊疗室时,我曾恰好听猎户夫妻说起过,据说在二十多年前,也曾有过即将举办的圣临日被意外打断的情况出现,也不知当时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按说依照那时深雪的年龄,再结合曾经从她那听到过的点滴叙述,充当活祭似乎是过于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其他可能的话…… 但深雪紧接下来的发言却否决了这一可能:“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事,与我当时的身份并无关联,只能说是一系列的机缘巧合。 “只不过当时我的行动还是太过莽撞,实力又太过弱小,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最终才会引来一系列的恶果。” 说是恶果……我唯一能够想象到的、发生在深雪身上的恶事,就是那日夜话时,她所提及过家中亲长被杀的事件。可当时她又说那是不知缘由的残忍杀害,与现在的言辞相对后,就出现了不少的嫌隙。 难以分辨是当日她故作轻松所以刻意掩盖了少许真相,还是现在也不愿回顾过去的点滴,并因为负罪感,将昔日的罪责一并统算在自己身上。 毕竟这不像是一个应该被深挖的话题。 哪怕我再怎么迟钝,这种事情还是能够知晓的。 我和她的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只是因为彼此投缘,又一起经历了些事情,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讨论那些过去的隐秘之事,可说到底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我又有什么权力去揭开他人的伤口,强迫她回忆过去的苦楚呢? 那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要被问的问题。 即使猜到了答案,我仍旧需要再进行一次确认:“你还有什么要去做的事情吗?需要我们帮忙的那种。” 倒是深雪反复眨眼,几度张嘴后,才收敛起惊讶的神色:“我还以为你们想问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我确实想问。 “还有那个说是发生了意外,其实只是和人逃走的活祭的名字之类的。” 唔……现在也有点好奇了。 我们的冰山女剑士,少见地眯起眼眉:“虽然我确实有准备晚上接着去可能的地方再做一下确认,不过原计划也只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去的。之所以回来说一声,也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担心。” “噗噗,那你可是太小看主人的老好人心态了。” 屑兔子忽然捂嘴笑了:“虽然这家伙每次都是嘴上说着嫌麻烦不想去,但到时候真要动起手来,可是比谁都还要积极欸~” “……啰嗦!” “呼呼,确实,有一个人手帮忙,虽然也有增加风险的可能,但如果是你们的话,反而是增加成功可能的概率会更多吧?” 她闭目歪头想了一会,最终点头下定决心。 “嗯,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了,伙伴。” 似乎是终于解决了一桩心事,深雪的表情也连带变得开朗了很多,更是忽然神神秘秘地向我们凑来,小声询问:“对了,还有之前逃走的那人的名字……虽然我现在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你们是否有听说过,一个有着漂亮的容貌,并且叫做米契尔的人?” 嗯……嗯?不是!给我等一下! 第223章 密道 虽然有很大概率只是刚巧撞见了同名之人,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漫长的时间消磨了深雪对于曾经那个名字的记忆,当然还有可能只是周围的风声太大,以至于我一时耳瘸,没能顺利听清深雪刚才说的话语…… 但是! 不管怎么说,忽然在这种境况下听到我母亲的名字,感觉冷汗都要从后背上下来了好吧! 太吓人了这也。 只可惜,到最后我们也没能顺利弄清,深雪当时见到过的那人的名姓与样貌,最终只能作罢。 唯一还残存的少许可能是等我回家后直接向母亲发问…… 但这种事情,又该以什么方式提出询问,又该怎么才能问出口啊!直接问“妈你是不是曾经被人当作活祭结果之后又和人逃出来了”……总觉得会被一向对我很好的父母两人按着进行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更何况,似乎在时间上也存在有微妙的对不上的情况。 还是不要去细究了,不管怎么想都对心脏不好。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被带着在城市中到处行走,简单确认过基础的地形与路线后,深夜,在用过晚餐,又过了寻常人家熄灯就寝的时间之后,我们三人寻了空,偷偷溜出暂住在圣女小楼上的房间,在临近的阴影中集合。 说来还有些尴尬,为了减少下楼时被可能在外走动的人发现,我们三人是先集合在一处房间内,再从半开的窗户中向下翻出的。结果可能是身体素质上的差异,深雪和爱丽丝都是异常轻巧地悄声落在地面,唯独我,先是从窗口向外爬出的时候被挂住了衣襟,手忙脚乱之下直接失去了基本的平衡,紧接着又是在打横向下落去的时候,一时心急忘了要用羽落术,差点就这么闭着眼摔成一滩肉饼。 好在深雪眼疾手快,直接蹬着墙面硬是让自己所在的高度向上蹿升了几米,直接探手拽住我大衣的后腰位置,这才算是赶在最后一刻之前,勉强将我拦停下来。 代价是膝盖磕得很疼。 “哇,主人你这也太笨手笨脚了吧?” 紧跟在我身后落下的爱丽丝从旁边轻快地蹦来,歪着脑袋打量我:“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呀?” “什么故意的不小心的……你有那个功夫揶揄我,不如赶紧伸手拉我一把,好让我们快点从这里离开。” “好好~果然主人还是离不开你最忠诚最聪明的侍者呢~” 这家伙搞扮演还搞上瘾了是吧? 好在之后一切顺利,直到我们转进阴影之中,都没再多出什么幺蛾子,也不曾引起过什么特别的注意。 “根据我曾经居住在这里的经验与了解,冻雪之都外围的总人口大约在五万左右,其中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口还处于饥贫状态,剩下的多是些靠体力与商贸勉强发家的,当然,也不排除其中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又组成了帮派团居。不过这些都与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无关。” 带着我们沿着少有人前进的小巷一路前行,深雪一边警惕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轻声介绍之前不曾了解过的情报:“我们的目标暂定是位于内城墙附近的一处教会所属的建筑,虽然附近一直都有人驻守,但好在我知道一条密道。” “密道?” 深雪轻轻点头:“嗯,似乎是最初建城时,设计师给自己留下的隐秘通道,只不过最后似乎没能用上的样子。不过也因此一直没被人发现。多亏如此,这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方便了。” 听起来就很可疑啊。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跟在我的身后,有着花式护手的仪式剑斜插在腰间的剑鞘中,却没有发出半点额外的声息。 深雪回头瞥了我们一眼:“大概,是一系列的机缘巧合吧。” 她摇了摇头,又一次轻车熟路地拐弯转入一旁的大道上,沿着路边屋檐与树荫的暗影行了十数米后,忽然走进一处死路,带着我们依次翻身跃入后,循着杂草丛中尚且还算完整的石子小路,伸手推开一旁已然摇摇欲坠的屋门。 此处已经临近高大的内城墙边沿,几乎一抬头,就能望见不远处白墙上堆垒的石材缝隙。浅灰的石灰将其填满,又松散成沙一般的微小颗粒从中扑簌簌地落下,被风卷席着铺洒在临近的地面与屋檐之上,就像这座山壳中的城市也在不久前落下一片雪迹。 而眼前房屋的残状更甚于此。 勉强能够看出昔日华贵之态的屋檐歪斜,门柱倾倒,到处都是被人为打砸破坏过的痕迹。破烂的屋门即使没有被风吹拂也依旧来回轻慢摇摆,内里更是不见半点光亮。摆放着假人木桩的空地深刻有诸多的刀斧之痕,娇贵的花植萎靡枯黄,仅有少数较为耐寒耐旱的大树尚且还能存活,却也隐见枯朽之色。 空气中泛着隐约的苦味。 “是空置了很久的屋子啊。” 警觉地探查过一圈的爱丽丝得出与我相近的结论:“从积灰和附近植物的枯萎程度来判断,至少已经有十多年没住过人了。” “毕竟屋主都死干净了。” 冰蓝色的眼神闪了闪,深雪看起来并不想谈论这个,只是在一堆焦黑的杂草堆中挑挑拣拣,摸出一盏碎了外壳的油灯,用火折擦亮后,又是走入一间大抵是厨房的石屋内,推开另一垛杂草,将显露出的石板掀起。 “就是这里。” 深雪拉高了油灯,将周围的环境照亮给我们看。 被熏黑的石屋中,昔日残留的生活印记已然淡化,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填满了灰烬与尘埃的空间,以及仅容一人通行的、斜向下石梯的通道。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啊。真的不会有别人发现吗?” “不会,我可以确信这一点。”深雪点头,“因为一些原因,城中的大家通常都对这里的态度是避之不及的,仅有偶尔会有流浪汉或者孩子误入这里,但之后也被驱赶走了,门口也竖起了遮挡的围墙。 “而且我来时还特意留心过,至少在我掀开这扇石门之前,都没有在附近的灰烬上发现有其他脚印靠近。” 这与我刚才的所见几乎一致。 深雪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可以确保这条密道的安全性。据我所知,它的尽头其实是一扇厚重的推拉式暗门,其联通的地点是另一条密道的正中央处,除非真有人察觉异常,又或者一直贴着墙边试探着行走,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现的。” “城中不是还有那些野法师在嘛。” 我说:“虽然对他们的施术水平还不算清楚,但只要是感知敏锐,穷举也可以将那扇暗门找出来的吧?” 至少我认真起来就可以。 尽管将感知集中起来,穿透物体的遮挡的消耗有些大,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艰难神秘的技术。 对此,深雪却是一脸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很厉害,还是太过迟钝。” “嗯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总之,除非有霜塔的人插手,那群连最基础的火苗都烧不起来的家伙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我这才想起来北方还有法师塔这种事物的存在。 也是,大陆上现存的、还在运作中的法师塔,就仅剩两座。一座是位于北方雪原上的霜塔,另一座还是我听家中工坊的员工提及的永安岛上的预言之塔。 我们这些常年活动在大陆南边安全区域内的学院派,即使是传授知识的教师们,其中也甚少有人亲眼见过真正完好的法师塔,至多也不过是从百多年前流传下来的杂书中,了解过少许的几笔。 至于霜塔……若是我没有记错,曾去往万金商会拍卖行中,找寻遗失的[冰霜之心]替代品的那位,正是霜塔的现任塔主,而他也在兽潮来袭之前,为了抵御即将来袭的寒潮,再度匆匆返回塔中。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次见面,但对方展开法环向偷盗者发动攻击,并在入夜的皮斯城中心制造了巨大冰山的模样仍旧叫人历历在目。也不知那边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寒潮是否已然抵御结束,又是否会有人趁着无事可做的间隙,来这方城中闲散游荡。 姑且先将这么遥远的事情放在脑后。 只能说,即使发生了这种情况,也只能试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就学着导师的做法,直接拉门先回箱庭再说。反正我现在都已经将这座城市内外一些零散的安全坐标记录了下来,不至于出现撞进树木或墙壁之中的情况出现。下次再要过来,留心不被发现就是了。 略微等待密道口残存的霉气散开,爱丽丝抢先跃入其中,往里走出几步,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转身同我们招手。 “下来吧!这里只有一条路。” “里面很黑的样子。你看得见吗?” 在油灯的照亮下,我跟在她身后小心地踏入其中,忽然感受到一双手从前面伸来,悄悄拉住我的右手。 半扭过头来的爱丽丝似乎是咧开了嘴角,但仅能勉强适应黑暗的双眼仅能看到一些少许的轮廓,以及那双似乎是在隐隐发亮的双眼:“嘿嘿,那你就有点小看我了。我现在的眼睛可和你们的都不一样,至少这片黑暗的环境对我来说可是毫无影响呢~” “那还真是厉害啊。” “哼哼,所以主人就放心地和我走吧,我会提示你到底哪里有需要小心的地……啊,这里这里!要注意脚下哦!这里有一小片冰块,大概是上面漏水后结成的。” 我依言试探着用前脚踩了一下,确实感受到了从脚底传来的少许凉意与湿滑,但好在心中早有准备,并没有就此摔倒,反倒是借着前方传来的轻微力道,轻快地跨步越过冰层。 “其实到这里,我们已经可以算是安全了。” 最后跟下来的深雪似乎是在掩上石板前重新做了伪装,稍迟了很久才从后面听到沉闷的一声闭合声,随后是逐渐临近的灯火:“密道内算是一个不会被外界轻易发觉的独立空间,在这里的话,你可以用上平常的手段也不必担心被发现。” “比如这个吗?”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线稀薄的火苗从指尖窜出,迅速团成一个橙红色的球体,漂浮在密道的上空。 深雪轻轻点头。 就在我想要维持这般状态,继续前进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随后一团火红色的、远比我召出的火球体型大上几圈的火团从我的胸口飞出,迅速掠过漂浮在半空的火球,与其碰撞在一起。 几乎是瞬间,我对于火球的控制力破碎了,那束带有我少许魔力的火焰消失在碰撞之中,而已然飞远的巨大火团却是一个漂亮的折返,从远处转了半个小圈,重新向我们三人飞来,最终落上我的肩头。 偏头望去,正是之前被我照爱丽丝提及的做法,安置进红宝石中的菲菲。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有着浅红色翎羽的幼鸟较之前所见的体型更大了几圈,翎羽也变得更加光彩顺滑,好似短时间内就长大了一般,此时正兴高采烈地贴着我的脸颊磨蹭,发出啾啾的细鸣。 或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就在那个菲菲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先是暗淡了一瞬,随后又再度恢复如初,连带着其中的空气也变得清净了几分。 难不成,“不死鸟”的幼崽其实也具备有一定的净化属性吗? 有些好奇地向幼鸟再次喂食了几团魔力构成的火焰,确定它吃了个半饱后,我想了想,也没再召出新的凝缩火球,而是直接让这只通体好似发着光的小鸟充当灯火,在我们的上空盘旋,照亮前路。 别的不说,至少这确实对我们之后的行径方便了很多。 即使不用魔力维持,菲菲身周的火光依旧能够清楚地照亮它所在的那一整片空间,甚至比深雪的油灯,和我的凝缩火球的照明效果还要更是好上不少。 再加上满怀好奇心的幼鸟似乎对于飞翔本身也同样好奇,时不时在队伍的前后左右飞舞,停留在任何一处可能存在有疑惑的位置上,歪头来回观察,又或是直接向后飞来,绕着我盘旋,不住地鸣叫,仿佛想要述说自己的发现。 “哎,这孩子还真是喜欢你啊,我们的‘鸟妈妈’。” 爱丽丝几度幽怨地回过头来看我,大概是被反复移动的光线晃了眼,红宝石般的眼眸细细眯起。 对此我只能耸耸肩,不做回答。 再度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某一刻,落在最后的深雪忽然站定,出声叫停了这看似寻不到终点的行进:“我们到了。” 第224章 爱丽丝: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说句不怕被人笑的话,在仅通过肉眼观察的状态下,我确实没察觉到我们已经抵达了深雪提及的那扇暗门。 只不过,在经由提醒,又再度集中注意仔细观察后,我最终还是察觉到了那再微小不过的点滴异常。 要我说,这种太过细节的差异,想要在不清楚具体详情的情况下,第一次经过的瞬间就一眼看出,那确实是太过强人所难。 那是由堆垒的砖石墙嵌合在一起形成的隐藏门,石砖的边框极好地咬合在一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严丝合缝,更别说填充的石灰与泥浆质感几乎与临近的一般无二,仅能从其中几道与他处开裂痕的不同中,寻觅到少许的线索。 “感觉就像是先把墙砌好后,又强行从上面扣下一扇门那样。”我用手指轻轻触碰着泥浆之间微不可查的那道缝隙,“中间是抽掉了什么极薄的填塞物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深雪将油灯熄灭,挂在临近的火炬支架上,摊手道:“我唯独知道的是,从这里开始,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小心行事。” 这是自然。 在注意到暗门上的缝隙后,我又让感知顺着延展了少许,确认对面的状况。尽管听深雪介绍是一般很少有人会经过的内城地下应急通道,但也不可随便大意。 “对面的路线图你知道吗?具体会通向哪里?” 接过递来的足以遮掩基本样貌的长披风,我们给彼此套上,又拉上帽檐遮掩。 “一条是通往教会后院的温室花园内,一条通往女神像脚下的许愿池底部,还有一条一直延伸至城外,看起来像是逃生用的通道。”深雪顿了顿,“只不过现在这种天气,城外的那条道估计是早被雪堆埋住,完全用不了吧。” 我点点头,将这三条路线记下。 整装完毕的爱丽丝探过头来,跃跃欲试地发问:“这扇门要怎么打开?直接用蛮力吗?” 她说着便是将手搭在石砖墙上,俨然一副“我要用力了”的模样。 深雪赶忙阻止:“不,不用。虽然它看起来是一整扇完整的墙壁,但其实打开它还是有些技巧的。” 她后退了两步,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忽然屈起两指,在一块与腰齐平的石砖上敲击两下,又仰头起跳,轻轻触碰了一下头顶的石砖。 说来也奇怪,明明应该是石质的造物,前后两次发出的声音却与寻常敲击石块时听到的声音并不一致。前者是带有隐约回响的空空声,而后者更是被推进了少许,发出咵嚓一声好像触发了某些机关的轻响。 密道内安静了几秒,随即,那扇看起来异常厚重的石门收敛起突出的部分,无声地向下滑落,显露出一人宽的通道。 月光石常驻散发的光线穿过门洞,从另一边投射进来,将我们的影子交错拉长在墙上。好在一直有菲菲作为光源,这才没叫我们的眼睛被这忽然出现的光源所亮瞎。 浅红色的幼鸟探头向外看了一眼,振翅似乎想要飞出,但左右观察了片刻,只是略作展翅,便再次安然在我的肩膀上蹲下。 迎着我们好奇的视线,唯一的知情者点头做出确认:“是的,就是机关。前者是解除陷阱的机关,而后者则是负责开门的。 “假若真有人碰巧知晓了这边的隐秘,又运气极好地找到了大门所在,可只要他没有掌握到正确的开门顺序,就会被紧随而来的陷阱戳成筛子。” 她指向身后同样有着不少细小缝隙的墙面,似乎是有隐秘的细针嵌入深处,但由于藏匿的位置极深,无法轻易从外界接触。 结束了对附近状况的探查,深雪率先踏步走进另一条密道,我和爱丽丝紧随其后。 随后就见她再度擦了一脚不远处的地砖,隐藏门无声地闭合了。 这是一处位于l型转角旁的短边墙面,并不靠近走道的底端,所以不必担心走近时会被恰巧在正前方通道中徘徊的人直接发现,也不必担忧会有人走路不看路,因为不小心撞伤走道近处的墙壁,直接撞破隐藏门的隐秘。 “左边是去往城外的道路,中间有几处陷阱房,右边是通往内城的道路,过了拐角后前面就是一间临时储藏室。” 深雪轻车熟路地在前面走着,就好像行走在自己的家中,完全没有半点生疏与嫌隙。 但她紧接着就沉默了,站在打开的木门前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将身前的景象展露给我们。 我不由得为眼前所见的画面而感到震惊。 这并非是我第一次进入那些隐藏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地下空间内,更是有过在不久前,接连探索过几处法师,或传说中人物遗留下来的山中隐居之处的经历。 但我可以深信不疑地表示,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我眼前所见的景象更为震撼。 该怎么形容我看到的画面呢?奢靡,还是华侈? 无数为金色边角包裹的物件堆放在这间算不得小的房间内,更是有数不清的金币与钻块随意地散落在地面之上,铺就成一座座的小山,多彩的珠宝在人鱼烛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璀璨,又有着朦胧的虹色光晕将其环绕,几乎亮得可以在瞬间将人的双眼闪瞎。 简直就像是误入了传说中巨龙的巢穴那般。 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和彰显华贵的器皿被随意胡乱地堆放在各处,甚至还有各种珍惜的、外界难以寻觅的炼金材料,就像是闲置中的垃圾一般,几乎将可以让人下脚的通道都堵塞得严严实实。 更加重要的是,我并没有在附近感受到驻守的人员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存在有任何检查或警示用的隐藏术式。 换句话说,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是没有人留守与监管的! 那个在这里存放财物的家伙,对这里的安全性也太过放心了吧!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能够感受到一直安静地站在肩头的幼鸟被震慑了一瞬,展翅绕着房间盘旋一圈,最终一头扎进兜帽中,只探出一颗小脑袋,有些好奇地向外探望。 倒是爱丽丝忽然两眼发亮地快走几步,直接飞身扑入那堆多彩的奢华之海中,颇为陶醉地发出惊叹的声音。 “主人主人~” 她将自己埋入金币堆中挣扎了好一阵,忽然抬头看向我:“要不我们把这里都搬空吧!” 这不太好吧? “不是啊!这种时候就不该去想那些伦理道德的问题!” 爱丽丝小声做出反驳:“再说了,哪怕是从伦理道德上来说,也应该是我们占优啊! “即使我完全不清楚这些财物究竟是被被堆放在这里的,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也只有可能是那些,完全不管寻常人死活的家伙的东西吧!寻常的人别说是往这里放东西了,连知道都难,好吧? “我们现在把这些东西拿走,就是为了对他们负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我的无语显而易见,一向冷静的深雪更像是感到头疼地按住额头,反复摇起脑袋。 爱丽丝一个咕噜就从财宝堆中窜了出来,跳来同我们勾肩搭背:“你们想,这些东西没人看管,那就是无主的,没错吧?我们只是恰巧路过,感觉让这些东西平白地荒废在这里太过不妥,所以选择拿走它,也是没问题的,对吧? “再加上,这些东西之所以会被存放在这里,大抵也是那些内城中目中无人的家伙们,随意盘剥那些他们认为并没有资格与他们同为冻雪之都的居民的存在搜集来的,我们现在取走它,就是变相断了他们的资金后路。甚至还能做到隐藏在暗中,将这些资源转化成居民必要的必需品分发给他们,让他们的日子能够变得好过些许,做到独立自强,更不必为了简单的治疗而出卖自己以及后代的全部人生…… “这难道不是一二三四五赢吗!” 呃……这歪理忽然就变得有理起来。 深雪显露出明显的意动之色。 “而且其中的那些珍惜材料,我还能找小莱娜给主人做很多有用的东西!或者换成做实验必须的其他物品!” 很好,她也说服了我。 “但是,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的随身夹缝内的空间并没有这么大。”我目测了一圈房间内财物数量,大致计算出体积,摇头道,“再加上我本就在出门时带了不少的东西,眼前的这些,我不清楚最后能够收走多少。” “这个简单这个简单。” 爱丽丝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忽然将身上的斗篷脱掉,伸手将要拉开衣衫。 雪白的皮肤呼之欲出,我赶忙想要阻止:“你这是在做什么?” 屑兔子眨了眨眼,狡猾地露出笑容:“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收东西呀!这么点的东西对我来说完全是轻轻松松啦~”她说着,又冲我和深雪挥了挥手,推着我们回到房间入口外,“赶紧出去赶紧出去,记得关上门。” 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家伙又要用上之前在钟乳石窟中,下竖井时,将安妮带上的那招了。 我这时才迟迟地想要那丝一直被我忘在脑后的疑惑: 爱丽丝不应该是掌握了武之极致,也就是名为剑圣之力的骑士吗?为何她却会使用类似法师的术式,但又并不完全一致的能力? 随后出现的又是一丝隐忧: 尽管爱丽丝表现得自信满满,但她真的能够带上那么多,甚至远超她体型之巨的事物吗?不会对身体造成太过强烈的负担吗? 大门在眼前闭合,我和深雪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一会,很快,就见到那扇闭合的大门再次在我们眼前打开。 正在整理衣衫的爱丽丝脚步轻快地向外走来,原本流光溢彩、堆满财物的室内,已是空荡得不见半缕尘埃。唯一比较让人疑惑的是,这屑兔子的肚子不正常地鼓起,呈现出半球形,又像是一个吃撑了的人般反复上下抚摸。 我有些迟疑地上下打量她,却感知不出任何问题,最后只能转头看向深雪,想着这位近日时常在屑兔子手下学习技术的女剑士是否有什么高见:“她……怎么了?” 深雪无言地翻了个白眼,快步越过爱丽丝,向着房间深处走去。 “哎呀,还能是怎么了?” 爱丽丝脚步不稳地靠来,完全不像平日那般娇媚地白了我一眼,又直接将我的臂弯环住,扯着手就向自己的腹部摸去:“那当然是……锵锵!” 坚硬光滑的触感划过指尖,一眨眼,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骤然恢复平整,而一个通体纯金,并有华彩花纹和宝石点缀的金杯被直接塞入我的掌心。 “这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很珍贵的样子,所以我想了想啊,要不这个还是交给主人保管吧?” 爱丽丝笑眯眯地弯着眼,立刻触动了我的反坏心眼雷达。 翻转查探着金杯,我眯眼瞥她:“该不会是你那放不下了吧?” “哎呀,被发现啦!” 屑兔子吐出粉舌,蹦蹦跳跳地逃往已然打开的另一扇房门:“其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我装不进啦!不过感觉可能只是相性的问题,所以放在主人那就很好解决了!” 得,感情我是无法存放物品的回收站是吧? 不过手中的金杯哪怕仅从外观和造型上来看,都是十分贵重的事物,想来即使完全无用,多少也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暂存就暂存吧。 简短的插科打诨后,我们再度在深雪的催促下向前走去,又在路过了几处堆放了物资与食量从仓库,和据说通往许愿池底部的向上通路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最终的出口。 所有的走道都是静悄悄的,没有遇见深雪警示的可能留守的人,也不见四处巡查的人影。 “奇怪,今天的运气真好。” 深雪轻声嘀咕着,再度向我们强调过之后务必要小心谨慎行事后,这才推开眼前闭合的门户。 清爽的外界空气灌入门扉,与之同时还有投入大门后的月光与阴影。 我们瞬间警觉,摆出战斗姿态。 第225章 隐藏在暗中的…… “是尸体。” 只需一眼,我便确认了眼前存在的身份。 菲菲以护食般的姿态,展翅将我盖住,浅红色的翎羽根根竖起,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颗微型的小太阳,散发出灼热的光效。 这使得我们能够清晰地确认眼前的一切。 密道外是一间不算大的小屋,似乎是闲置的工具间,墙角边零散堆叠着很多打扫与农作的器具,以及放置更换衣物的半人高的储物柜。而此时,这间小屋的门扉半掩着,恰好漏进一缕月光,一具死状略显骇人的僵硬尸体被斜倚着木柜放置,又在方才极为巧合地将投影落在密道门口。 身上正缓慢凝结出一层薄薄冰霜的尸体应该刚死去没多久,洁白的衣袍上披挂着轻薄的肩甲与护心镜,从装扮上来判断显然是今夜轮值的守卫。 新鲜的血液在寒冻的空气中凝结成几根细长的棱柱,悬挂在面色泛紫的尸体伤口附近上,腹部的刀口和颈部的切痕清晰可见,都维持在即将喷出热血的状态。 “是被人从外面拖进来的。” 迅速矮身摸到小屋门口的爱丽丝,伸手轻触地面,又从半开的缝隙中向外瞄了一圈,摇头轻声道:“行事匆忙,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可能不是暗杀的老手。不过似乎是用剑的能手,动作非常快且准确,刺击和劈砍的痕迹都十分果断,显然下了决心。 “可惜被外面的枝叶挡着,看不见具体的下手位置,但想来距离不会太远。” 还真是无法预料的巧合。 就在我们想要探寻被充当活祭献上的少女所在位置的当晚,猜测中的地点附近却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而且被杀的对象还像是今晚轮值的看守? “说不定那人的目标也与我们相同。”我提出猜测。 深雪摇头:“不能轻易放松警惕。虽然也存在有这样的可能,但也保不准是因为仇杀或情杀。当然,不论行凶的那人理由为何,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与目标是否会出现冲突,至少对这里的人来说,无论哪一边都只是入侵者而已。 “从现状来判断,我们应该将在这边留守的人中,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件事并向上发出警示作为前提,以此来调整后续的计划。” 根据之前的计划,我们应当是在尽可能悄然无声的状态下,经由温室花园潜入教会的后院内,再借助树植与灌木的遮掩,一路避开值守的视线,去往可能居住有即将成为活祭的少女安置地。 而据深雪所说,那附近必然是被多数看守团围,想来是要经历一场恶战,且战且退后,最终才能侥幸逃脱。 甚至她连最终撤退的路线都规划好了:除却在确信不会被发现的情况下自密道脱出外,一条是藏匿于附近某户大家中甚少使用的偏屋内,另一条则是就近寻找与我们身材相近的衣物,直接混进搜查的队伍中混出城去,玩一招灯下黑。 “但现状有了很大的变更,也就是说,我们之后的行动被发现的机率提升了。”瞥向一脸无所谓的爱丽丝,深雪回头看我,“最佳的建议是,我们先暂且收手,从原路返回,减少暴露的风险,等过了这阵风声再来查探。” “时间太紧了。” 我摇头否定:“不管活祭是否真的有被圈养在这里,但可以预见的是,这里明日必然会加派人手,甚至有极大地可能变成密不透风的状态,到时候我们就完全没有确认的机会了。” “那么……” “反倒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假设那人现在就在附近活动,再假设他确实被发现了,并引起警觉,但只要我们小心维持隐藏,躲避守卫的注意,就能顺利地达成目标。当然,还可以使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借助他引发的骚乱,将绝大部分留守的人员引开,到时候剩下的人解决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深雪看起来还有些犹豫。 “你应该是不想伤害那些可能无辜的人吧?” 我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出她心中的想法:“这是稍纵即逝的机会,若是现在没有抓住的话,接下来就不会再有这么容易浑水摸鱼的情况了。” “……不,我只是纯粹的刀剑。我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是战斗还是杀人。”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露出冷硬的轮廓,搭在剑柄上的右手明显加了力,让指关节微微泛白。 只不过,这些都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复杂的事情。 在现状颇为暧昧混沌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先预设一个最坏的情况,再稍作打算了。 让在黑暗中极易引起注意的菲菲先行回归宝石之中,再三确认过附近不存在有其他看守的身影后,我们猫着腰,借助修剪得极为高大规整的灌木遮挡,小心向前行去。 与冻雪之都的印象色完全不同的绿色植株,就好似一堵堵高大的绿墙,蜇人的棘刺被细心修饰成不容易伤人的圆型钝头,规整地生长在指定的框架中,覆盖上草青色的藤条和枝叶,点缀上纯白、淡粉与浅紫色的花朵。 我们就像是落入巨人的迷宫之中的微小虫豸,在这座被透明的玻璃罩所困的小小观景里左右寻觅着未知的出路。 “比起我知道的地形已经变了很多。” 深雪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三岔路:“这座温室花园是在最初建造时,经由教会的一位高级司祭的要求一并建设的,最初是为了放养一些不宜在外界雪原上生存,但外表美丽的兽类。 “不过似乎是后来在饲养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一些意外,似乎是混入了一头魔兽,还将那位司祭给伤到了,所以最后就改造成了纯粹的花园。” “这应该是刚发生不久的事吧?” 爱丽丝眨了眨眼:“让我猜猜,那些兽类的饲养者是不是也有着充当那些兽类储备粮的作用?最后还因为这件事被一并处理掉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深雪惊诧地望向她,但紧接着做出纠正:“不,这件事发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少是在我出生之前。这件事在当时还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轰动,但最终都被顺利镇压了。现在的居民大多都不知晓详情,也不敢再在公开场合随意讨论。” “那也不算有多远啦~” 爱丽丝面露得意的神色,忽然偏开半身,展现出一块被她身形所遮蔽的木牌:“哼哼,当然啦,我也不过是从这里看到的啦~” 我疑惑地探头看去,确实有从那半枚已经深埋入泥土之中的木牌上,发现了潦草雕刻的字迹。 “看来又是一个不幸被抓来充作仆从的倒霉鬼。” 我评价道,盖因类似的木牌我们已经在一路上发现了很多。 它们绝大多数都被人刻意隐藏在高大的灌木之下,大都是随意取材的小块木板与石碎,再加上有枝叶与树荫的遮挡,除非走到近前低头细瞧,都是绝难被轻易发现的。 但也正是因为队伍中,有深雪和爱丽丝这两个不时在用气查探周边环境的武人在,所以才能轻易发觉其中潜藏的异常。 “这样的教会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偏头看向深雪,一路上目见的诸多不幸在她的眼底汇聚成复杂的寒意,但却一直没有一个指向,只是混沌地盘旋着,像是在等待着爆发的时刻,又像是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那些自认是这片土地主人的家伙们,将为了寻求生存之机的后来者视作自己圈养、可以随意采撷的羔羊,擅自将他们视作更低等的存在,随意玩弄,嗟来予食。 冰山般沉默的剑士注视着眼前歪曲的字迹,抿了抿嘴,摇头轻声叹息:“我不知道。” 她轻声低语:“虽然这里确实是我的故乡,但……说实话,我其实对这里没有太多的感情。我的剑是在城外的猎场上拼死修习出来的,将我照料长大的北方剑圣居住在荒野深处,而我也更是在学成之后,就径直离开了这个城市,只剩下少许曾经年少时相熟的人还算稍有联系。 “我虽然知晓这座城市中的诸多隐秘,但那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其实我对这里的了解远没我想的那么多,就连那些隐藏的龌龊,都只关注了身边浮于表面上的脏污,从来都没有细想,也不愿去细想其中的隐情,去直面背后的问题根源。” 她闭上眼,蹲在木牌之前,伸手轻轻触碰。 就像是隔着时空与曾经在这里匆忙留下印刻的人隔空对话,淡白色的气流在她的周身不休旋转,最终凝实为薄薄的一层。 [霜剑]安静地睁开眼睛。 就像是有冰冷的锋刃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又像是被人用剑锋顶在颈下,叫人背后的汗毛一瞬间尽数竖起,半点也不敢动弹。 她点头看了眼自己的佩剑,起身站立,漠然低语:“所以,我应该是,也只能是一把剑。我可以勇往无前,也可以像那时一样,将那些我看不惯的东西尽数斩碎。” 深雪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再次向前走去。 这里距离最终的出口已经不过一个拐角。 “没想到这时候会忽然得到领悟啊,还真是了不起。” 爱丽丝在我的身旁悄声低语:“不过,她这是不是走得有点太极端了?” “怎么?” “哎呀,主人你没有修习过,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爱丽丝扁扁嘴,凑近过来:“有种说法叫,虽然缓慢习练最擅长的本领是正道,但所有接近剑圣这一武之极境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心中具备有某种迫切的目标,又掌握到了正确的技巧,才有可能真正突破,跨越过那犹如天堑一般的境界之壁。” 她说着,摸起下巴,显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不过,你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说起来可不简单啊?她这是将自己完全催眠成了一柄斩杀阻路之物的利刃,完全不抱任何感情地决定了自己以后要以此为生。 “这可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修罗血路啊,从此她的人生就只剩下杀与被杀。万一行差踏错,又或是中途实在无法忍受因此而来的愧疚感与负罪感的折磨,进而精神崩溃了,那结果可就……啧啧。” “麻烦老师你在人背后说闲话的时候小声点。” 深雪无奈的声音从前面顺风传来:“而且我也没打算走到那么远的程度。” 爱丽丝吐了吐舌头,微笑不语。 又是摇头,深雪掖在树荫的遮掩下,迅速切换到备战状态,视线越过透明的墙壁向外窥探:“从这里往外看不到多少人影,守备很松散,并且还在打瞌睡,显然是还没发现之前发生的事情。 “唯一比较麻烦是前面是一片没有遮挡的空地,但只要我们足够小心,从左边绕过去摸掉岗哨,就可以很轻松地图片温室花园前的这一片空地。 “看来确实同你说的一样,现在是一个好时机。” “空地啊……这种情况只需要交给我就好啦!只是放倒但不杀害对方,这种事情我最熟啦!” 爱丽丝说着就要向外摸去。 我惊讶地看着她的身形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缩小,就像是之前几次那样,忽然化成了仅有我半个膝盖高的小巧人形,得意地冲我们挥了挥手,快步挤出门缝后左右看了一圈,便是迅速冲向不远处的岗哨。 冲刺,起跳,横踢,切颈,又在迅速变大后稳稳接住瘫软下来的守卫,将其安静地藏匿进临近的灌木中。 不消片刻,迅速完成任务的爱丽丝转头回看我们,单眼眨着比划出一个完成的手势。 “我们也跟上吧。” 确认那个迅捷的背影三两下就窜上临近的建筑的屋顶,深雪将我拉近,也是向外行去。 然而这一次,我们的行动却没有再继承一路下来的运气。 轰然的钟声轰然急响,随后又是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深邃的夜幕被嘈乱的杂音震碎,隐藏在暗中的眼睛也开始蠢蠢欲动。 第226章 浑水摸鱼 我和深雪迅速寻了个处隐蔽的角落屏息躲藏,片刻后,远处高大的尖顶建筑中盛大的灯火依次点亮,十数个身披白袍的年轻人脚步杂乱地从我们面前经过,向着那处汇聚而去。 “看来是另一边的潜入被发现了。” 瞥向屋顶上摊手表示困惑的爱丽丝,深雪低声做出论断。 时机太过巧合了,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人隐藏在暗中,随意拨动这杂乱一团的棋盘。 哦,说不定也确实有,就比如说我导师那个偶尔客串一下乐子人的痴女跟踪狂。 只不过通常来说,我的导师更倾向于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有趣,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走向混沌而蒙昧的境况。 “继续前进就存在有被发现的可能。”深雪用眼神发出询问,“我和爱丽丝还不要紧,你怎么办?” 我迟疑了几秒:“距离你说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绕过前面的建筑,西边最角落的那栋小屋。” 深雪说:“不过前面那栋是属于见习司祭的,虽然现在绝大部分人都被吵醒离开,但不排除还有留守人员的可能。” 要是我会幻术就好了,虽然用起来比较复杂,必须尽可能维持住想象幻术效果的状态,但至少整体上的魔力波动小,而且还省去了变装或寻觅藏身处的麻烦。 只可惜,也不知是我的领悟力不够,还是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几次尝试下来都失败了,反倒是因此学会了变身术。 等等……变身术? 像是有电光忽然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拉住深雪又是往后掖了掖,确认她准备好之后,收起碍事的长袍,直接对自己发动变身术,一个起跳窜入剑士的怀中。 接住我的臂弯微微向下沉了少许,但很快就稳稳当当地将我拦住。 深雪将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搭上临近的墙壁,猛然发力后,居然三两下就窜入半空,随即又是轻巧地搭在窗沿之上,再度将自身所处的高度向上拔升几米。 这样的动作几番重复后,等到我留意到耳边风声不再,重新回过神来,便注意到自己已是被轻轻放下,脚掌所踩的位置正是平整光滑的白砖。 “这是附近最高的尖塔之一,平日里因为塔顶的高度太高,所以通常没有人值守。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躲一下。”深雪探头看向外侧,顺便搭手接了一下从一旁跃入的爱丽丝,“不过依照现状来看,那个同样闯入这里的家伙似乎把事情闹得有些太大了,想来这边也很快就会有人来查看。 “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找到新的路径,无论是深入还是脱出。” “这个我刚刚确认过了。” 爱丽丝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攥在手心悠闲地磕着:“那家伙穿着一身黑衣,在东边的独栋小屋那闹事,刚才经过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汇聚去中央教堂了,还有少数披甲的小队带着武器先行向东边冲去,不过没直接对上,大概是在堵路吧。” “西边呢?” 我窜上她的膝盖,勉强稳住身体不打滑,试着与她平视。 爱丽丝惊讶地望向我,随即弯起眼眉:“哎哟,这是哪来的小可爱呀~身上的毛又长又亮的,还挂着可爱的小挂坠,真是可爱死了。来,让咱好好亲亲~” 她说着就要伸手过来,一手探向我的腹部,一手摸向下巴,轻轻搔挠。 有些无奈地躲过,我用尾巴将探向身下的那只不安分的手甩开,又将其按住:“别闹了。赶紧说正事。” 爱丽丝遗憾地垂下眼,啧道:“明明对我来说,调戏主人才是正事嘛……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西边那边一片安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没有灯火,也不见更多支援的人影,即使是在警示的钟声响起之后也是如此,甚至还不断有人从西边离开。看起来就像是这里的人们完全不在乎一样。” “有两个可能。” 我举起毛茸茸的爪子:“一是他们确实不在乎那里,因为那边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不必多加小心。 “另一个可能是故意如此。他们假装将人手调走,实则不过是警惕着,向其他还可能潜伏在暗中的人——就比如我们这种——展现出自己毫无防备的假象。但那边实际上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就像是潜藏在蛛网角落上的伏蛛那样,等待着愚蠢之徒想要闯入其中,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施以杀招。” “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爱丽丝发出锐评。 她一个轻跃恢复成蹲坐的姿势,又顺势将震起的我接入怀中,调皮地眨眼:“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过说实话,即使是陷阱我也完全没有问题哦?不如说我完全有自信带着你在敌阵中杀个三进三出哟~” 杀个三进三出……这对那群看起来装备都没怎么配置全的家伙们来说也太过残酷了吧?我甚至隐约,记得刚才一瞥中看见的那群手持武器的人中,有不在少数的人影,拥有着蓬松柔软的腹部,一看就知道是平日里没有好生锻炼过,只是想混个安生风光的职位、终日充数的家伙。 怕不是那伙被他们强行收下,时常陷于饥饿与窘迫中的仆从的战斗力,都要比那伙人强上不止一倍。 将蠢蠢欲动的屑兔子按下,我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包括“东边那人是否有救出什么人”,“城市中的动物种类和分布”,“是否有哪里可以找到并更换与那些白袍的家伙们近似衣物”,“其他脱出的方法与渠道”等等,依次得到了回复。 而在此期间,之前我施展变身术的位置上也有人前来探查,顺便发现了那个半身被拽入灌木中的倒霉蛋——不过经由爱丽丝强大的听力探听转述,似乎那两个前来确认异动的家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还把那个昏倒在地上的倒霉蛋,理解成是在值守前吃多了酒,不慎醉倒在地上,将其喊起后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并完全不给还在昏沉的他提出反驳意见的时间,拽着后领直接拖走了。 至于通往高塔最上层的楼梯上仍是静悄悄的,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 “还好他们都是笨蛋。”爱丽丝幸灾乐祸。 “还是要谨慎些,不能将他人不能理解的行为擅自认定全是愚蠢的。说不定这些都只是为了障目表演。” 我心中同样也为方才见到的人们的表现感到不堪:“就像是东边逐渐热闹起来的情况一样,西边看似毫无动静,却也可以说是故布疑阵。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完全失利,下次再想这么顺利地进来就难了。” “那么?” “眼下这种情况,我去更加合适。” 我擦了擦爪子:“虽然在这种地方忽然蹦出一只猫会比较奇怪,但总比神经绷紧的情况下,忽然瞥见悄悄摸过来的人影更能叫人放松。我只需要小心地避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攻击,去之前深雪告诉我的房间里看一眼就行。 “反正这里没有像山脉那大范围的魔力乱流,万一遇事不对,我还能直接拉门逃走,总比带着你们一起被围攻强。再不济,至多也不过是被人送回到温室花园这边来,那我就顺着原路重新摸回去。” “哇,听起来一下子我们就从主要战力变成拖后腿的了。” 爱丽丝笑嘻嘻道:“不过你这方法还是不保险啊,要不我也跟着一起去吧?我对我自己的隐藏能力有信心,到时候就守在附近,万一出事了也好照应。至于深雪……嗯,现在反而是你比较麻烦啊……要不你就随便找一处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躲起来吧?顺便帮我们把把风什么的。” 让已然触及剑圣领域的剑士协助把风,想来还真是一件足够奢侈且少见的事情。 不过深雪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沉默地点头,率先翻窗跃下,三两次起落便是隐藏在一处位置极好的暗影之中,也只有从上往下探望时,能从不自然起伏的轮廓中,少许分辨出一点异常。 另一边,将我带上的爱丽丝也是飞快地从高塔上轻巧落下,极动到极静的转变几乎只是瞬间,体感上却平稳如初,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因此而感受到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动,甚至就连落脚地都没有出现多少的凹陷碎裂的痕迹,仿佛她只是寻常地从后往前轻轻起跳,再轻轻落下。 “还真是厉害,我的羽落术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我惊讶地看着临近的地面,轻轻搓了搓,又扭头看她。 爱丽丝得意地叉着腰,忽然从帽檐下探出一双雪白的兔耳,耳尖轻轻晃动,随即一个闪身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立马扑向不远处的墙壁,借助体色优势与黑暗融为一体,于暗中悄然观察。 从拐角处转出的守卫悄然无声地靠近,没有拿着照明的用具,却是将右手搭在剑柄之上,双眼如同嗜血的狼般泛着微弱的莹光,不断左右探查。 只不过,他并没有留意到躲藏在一旁的我,也没有注意到刚消失不久的爱丽丝,就这么从我的面前径直走过,转向另一条边。 而这样杀气腾腾的守卫,我还在暗中看到了不下三四个,皆是伏趴在树梢之上,手持弩箭悄然环顾,说不定还有更多不曾被我留意到的。 “还好没让深雪也跟来,不然刚才就暴露了。” 我摇了摇头,确信自己的保护色确实有在起效后,快步绕向正门。 眼前的这栋小楼被严密地监控着,松散的守卫不过是表面上的障眼法,门窗也尽数紧闭,被布帘拉起,不见一丝光亮从中透出,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但我也不是毫无办法。 耐心地等待着一波巡逻的暗卫离开,我探爪招来银色的钥匙,用尽可能短的时间完成开锁的预备,并在确信将门扉强行打开一道缝后,直接闪身钻入,隐藏进无关的走道之中。 外界的混乱仍在持续。 钟声接连不断地被敲响,随后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和人的呼喊声。 也不知道另一位与我们前后脚闯入,并好心地分散了留守人员绝大部分注意力的好心人是谁。若非是有他在,说不定我现在的行动还要为了躲避繁多的暗卫,再多绕两个弯子。 我小心地在走道中前行着,只能听到从闭紧的缝隙中隐约透出的微弱风声,与刚路过的挂钟的来回震动。黑暗无声地将我环抱,细嗅之下可以隐约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着少许食物的残香,以及某种比较刺鼻浓烈、但又忽然觉得很熟悉的气味。 我愣了一会,才逐渐从记忆的底层中寻觅到与这种气味相近的事物:那是与我在中转枢纽中单开了一家小型道具店的学长罗德,借由我的想法制作出来的,名为香水的事物类似的味道。 也有可能是新产品。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人,究竟是如何弄到位于千万里之外的、中转枢纽中贩售的热销产品,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存在有这种味道,就说明距离深雪最初的猜测并不遥远。 那个被充当为活祭的年轻女性,有极大可能就被圈禁在这里! 循着空气中残存的香水味,我一路向前进发,接连绕过几道丁字岔道,来到整个屋中,唯一一间上下左右前后都与外界绝对远离,或者说完全隔绝了与外界沟通可能的房间。 可临到此时,我忽然又有些犹豫:万一我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这间地势环境极为特殊的屋子,其实也只是一处引人深入的陷阱呢? 这样的想法只在我的脑海中掠过了一瞬。 不管怎么说,不去做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果。 带着这般想法,我深吸了几口气,再度故技重施,用钥匙将大门打开。 交错闭合的大门发出酸涩的吱呀酸响,缓缓向后展开。 而后,几乎是瞬间,没有任何其他的响动,就像是早早地做过无数次的演习那般,寒凉的空气紧贴地面突袭而至,眨眼间就从我身下掠过,并迅速向上攀附,试图将我的四肢尽数冻结在地表之上。 我敏捷地向着一侧跳开,落在还未有冰面扩散的木地板上,弓起背脊,向着屋内警觉探望。 第227章 被鱼打了! “嗯?” 疑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似乎是方才发起攻击的那人在困惑为何自己的施术没有命中目标,又像是在疑惑……为什么推开大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存在……会是一只黑猫? 我猜测着那人的心态,警觉地揣摩起对方下一个预备发动的术式。 “嗯?”无光的房间深处,那道漆黑的人影又是困惑地发出短暂的鼻音,歪头瞥向门外,随即从话语中显露出几分恍然,“还以为开门的会是个莽汉,没想到是我们小小的动物朋友。” 看来他是将我认作某个法师契约的魔宠了。 就像是我的朋友亚列一样,虽然大家都对于魔兽怀有不少的警惕,但还有不少法师喜欢养一些能够与自己性格相通,并且相处融洽的特殊生物。通常情况下选取最多的种类是乌鸦、雪鸮或黑猫。 尽管也有些因为机缘巧合,选择了其他类型的小兽亦或是魔物作为伙伴的法师存在,但相比之下,那样的驯养难度会高出不少。 从这种角度上来看,噗噗以及菲菲这两个小家伙,或许也能勉强算是我驯养的魔宠。 倒是也听说过有人意外驯养成功巨龙的,只不过那是条尚处幼年时期的巨龙。而等到巨龙顺利长大,那人早死去不知道多少年了,之后也再没有人复刻过,因而最终也就变成了一条充满瑰丽与奇幻色彩的悠远传说,并以之延展出了一系列波澜壮阔的故事。 这是后话。 总而言之,既然眼前这具被阴影覆盖的人影将我错认成了某人的魔宠,那我不妨就顺着他的猜测,依此扮演下去,等到他完全放松了注意,亦或是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之时,便是我发动攻击的瞬间。 毕竟无论是常识还是现实,都少有魔宠可以发动除物理接触外其他攻击的可能。 这便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盲区。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据之前深雪所言,这里应是那些自视甚高的教会成员的地盘,理应除了他们自己人外,就仅剩下那些从外城区中抓来充作仆从的穷困居民。可眼前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影,无论是从他身上缠绕的魔力波动,还是方才的那次施法来看,毫无疑问都表明了,他确实是一名法师无误。 虽然施法能力生疏,对于魔力的整体掌握程度也算不得好,但对于现在处在猫身状态下的我来说,却已是足够致命的危险。 难道这家教会中的司祭和那些野法师联手了吗?只是为了今夜的钓鱼? 沉静的困惑在我的脑海中盘旋徘徊,最终化作了深重的疑虑与警惕。 说不定还有其他后手。 感受着颈间红宝石散发出的细微灼热,我一边在内心小声地安抚着菲菲不要太过激动,一边缓缓向后退去,双目却紧盯着那人的动作,以防他忽然袭击。 房间里还是太黑了,哪怕是我现在化身为猫,拥有着一定的黑暗视觉,也必须借助少许的光影,与感知辅助,才能维持对周遭环境的观测,无法做到如同真正适应了黑暗中生存的生物一样,直接凭借肉眼在黑暗中视物,又或是通过费洛蒙、热感应或声波反射等方式分辨环境。 不过说来也奇怪,即使我一路小心地退到大门边缘,即将远离那人的视线范围,那道人影也依旧不见半点将要发作的迹象。 明明自身所处的位置是上好的攻击优势地位,为什么反而不见丝毫举动呢?就像是在等着我自投罗网,又或是一直默念着什么极大的杀招并藏身在身后,就等着我松懈的那一刻发出一样。 我困惑地退到门外,上下左右前后都是看了一圈,却始终没找到任何潜藏的机关或提前印刻下的术式痕迹。 抖了抖耳朵,让听力混合着感知扩张到足以笼罩整栋楼的程度,也不见除了外围留守的守备以外,任何可以在短时间内前来增援的入手。 我甚至没能从那个就站在房间的尽头,一直维持着背手并背对着我的家伙身上,察觉到存在有半点近似魔导器散发的波动。 难不成是提前刻印的元素石亦或者魔石?总不能是奢侈到直接上手撕卷轴吧?尽管不是制作麻烦的东西,但只是基本的用料就要较普通地施展术式贵上不少。 还是想不出对方会如何出手。 最近一次和法师玩对战的时候,还是那个突入到我箱庭中,甚至用身上沾染的深渊气息污染了好一片大好草坪的混蛋。再前一次的经验,则是在拍卖会上,插手那伙盗贼的偷窃行为,却并非是主力。 再加上另一边的世界也少有能够和值得我用全力平等对待的法师,更多是不过是处理些大型的魔物与环境问题,掰指算来,我差不多快要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和与我级别相近的法师对战过了。 也难怪战斗直觉会出现退化的迹象。 不如试着诈他一下?或者试着干扰施法? 但那也必须首先确认对方现在正在预备的术式具体的内容是什么,才能做出反制。 “咳。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故意让声音出现在我原本的高度,并尽可能地将音调压低扭曲。 房间中的人影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脚下也是小退半步。 但他最终还是站稳了脚跟,以听不出任何波动的声线做出答复:“艾姆布朗斯,霜冻之塔的学徒。” 居然是霜冻之塔的学徒! 我心中又是加紧了几分警惕,悄悄抬爪,让细微的魔力流动逐渐向我汇聚。 虽然这么做容易打草惊蛇,但我必须做出预备,以防万一真发生争端,自己被对方一下子秒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不过面对我的警惕,那人仍旧一无所觉,又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继续说道:“阁下又是谁,今夜前来此处是有什么目标吗?”他顿了顿,又问,“难道是来窥探这家教会中藏匿的宝物吗?” 这家教会中难道是有什么宝物吗? 我困惑地弹了弹耳朵,故意忽略了前半段问题,压低嗓音问:“你说的宝物是什么?在哪?” “……看来阁下是故意要考我了。” 黑暗中的人影忽然笑了:“除了镶嵌有秘银、翡翠、多彩宝石与钻石,又以漆以鎏金之色,通体散发出夺目琉璃之光的黄金圣杯,这教会中还有什么能够被称作为是宝物的存在吗? “不过我还是奉劝阁下一句,不要去打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宝物的主意,毕竟那可是被存放在重重看守之下,并由大司祭们时刻紧盯,万不可能被人盗取。” 一个镶嵌有珠宝的杯子又有什么神异的,最多也不过是那些秘银有点价值,别的怕是拿去贩卖都嫌麻烦,又怎么可能叫人兴起盗取。 我摇了摇头,转向自己的主要目的:“听起来你似乎对这里有一些了解,那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最近新入了一名年轻的少女?” “年轻的少女?”那道声音显露出少许的困惑。 “被很多人照料看顾的那种。”我做出强调。 黑暗中的人影思量了几秒,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恍然:“哦!阁下原来是要找那位啊?想必也是听说了那道秘密的消息,所以才会找来这里的吧? “但是,我们明明放出的消息是,那位少女被好生安置在了东边的小屋内,为何阁下反而会找到西边来呢?” 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所以,感情在东边那块闹起事的家伙,其实去的才是正确的地方? 这就麻烦了,毕竟现在那处囤积了不少的兵力,我们三人别说是想办法混进去了,就连想要靠近都难。 再加上之前爱丽丝在高处的时候还额外确认过,那个身着黑衣的闹事者的身后,并没有跟上什么年轻的少女,反倒是孤身陷入险境,被逼得仓惶四窜。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能够顺利偷入内里,也必须隐藏在众多目光环伺的角落,在中间走上一遭,才能将被圈禁在小屋中的活祭少女救出。 这难度系数已经不止翻了三倍了。 不过很快,我又得到了能够解决我烦恼的相关讯息:“当然,虽然在外的消息是这么传的,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将那名少女安置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内,而是放在了另一个可以被时刻注视的地方……只不过这就与阁下无关了。” 轻慢的脚步向外缓缓移动,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就像是某种逐步逼近的死亡呼唤,令我的身躯再度下意识地紧绷。 再度向后跃出两步,我抬爪拉起在尽可能不引起太多注意的情况下,能够汇聚到的最强的魔力流,使其凝聚成细小雷枪的形态,短暂地以意识瞄准后,在那人即将踏出房门的瞬息发出,同时预备着通过对方的防范手段,预判他的下一次攻击,以及对应准备可以突破防御的攻击术式。 闪亮的雷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伴随着停滞的脚步声,我愣在原地。 只不过……理由与我最初的预判完全不同。 说来可笑,这并非是因为对方施展的防御术式太过强大了,以至于我面见了强烈的实力差距后感到了深刻的绝望,反倒是因为,那个逐步向外靠近的人影,实际上任何防御也没有施展,就这么选择以纯粹的肉身进行硬抗。 众所周知的是,法师的肉身虽然不是毫无锻炼,但,比起靠纯粹以身体能力吃饭的武人来说,法师们几乎就像是一个个比纸张坚韧不了太多的薄板一样。 而眼下上演的一幕,就是那名在我警觉中悠然自在,并声称自己是霜塔学徒的野法师,在雷枪的瞬息穿袭下,直接上半身被撕裂贯穿,爆裂成一捧盛大的血雾而亡的景象。 我都愣住了我。 啥情况啊,咋回事啊,发生了啥啊? 这家伙咋忽然死了?该不会是还有后手吧?比如自己死了就会忽然启动,把自己拉起来后,顺便接一套强烈的顺劈连斩aoe什么的。 总不至于他真的就这么菜吧! 不是啊,霜塔的塔主都那么强了,又是开环又是强烈的战斗意识什么的,结果到你这学徒这里,我还以为同样是有那么厉害的呢,结果真就拉了啊! 这货冒牌的吧! 隐约可以听到从身后传来的熟悉的爆笑声。 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从一侧廊道的窗户中窜入的爱丽丝抱着自己的肚子,正伏趴在地上,笑得直捶地板,就连腿和头顶的兔耳都快笑软了,身上没有半处肌肉是不在颤抖的。 我不满地跳到她的背上,用爪子使劲踩了几下解气。 “哎哟,我主人啊!” 爱丽丝似乎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背脊不再颤抖,但收效甚微:“你是以为在这偏远到方圆百里几乎看不到多少人烟的荒原之上,也能像你们那什么学院城那般,建立起合理完整的术式体系吗? “哈哈!让他们能够施展出一个完整的术式就已经够为难的了,更别说是和人对战了!哎哟,我刚才看你那份疑神疑鬼的样子,我都快憋不住笑死了哈哈!” “可恶,你现在这不就已经快要笑死了吗?” 我不满道,又踩了几脚:“赶紧带我离开这里。我们要尽快找到在外放风的深雪,把消息告诉她,然后看情况再决定逃跑的路线。” 爱丽丝顺从地点头,噗嗤又是漏出一声笑来。 但好在她的行动还算是迅速,也没有做出半路将我直接从身上甩下的举动,而是拢在怀里,一路安稳至极地来到躲藏的位置,与深雪交接汇合。 简单地交流过我获取到的信息后,我看向一脸沉凝的深雪:“你现在是怎么想的?直接撤退?去做确认?还是去那人所说的,其他处在教会监视下的地方寻找?” “……我不知道。”沉默后摇头叹息的深雪一脸复杂,“毕竟离开已久,对于城中势力的具体分布与变动的情况我已经是了解不多。就像现在这样,就来连消息都没探听清楚就带着你们来冒险了,还自以为能够掌握了一切。 “真是可笑的想法。” “那不如这样如何?” 爱丽丝点着下唇:“那就让我们问问那一位吧?他既然敢选择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必然也是有自己的办法,和获取消息的渠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抬眸望向灯火通明的东方,眯眼露出狡猾的笑容。 第228章 地点 短暂的犹豫与思量后,我和深雪一致通过了这一提案。 毕竟除此之外,我们也不再有其他后备方案,能够找寻,并帮助到那个被带走后,即将充当活祭的无辜少女。 当然,虽说是从重重人海的包围中解救某人,但之后的行动进行得却是格外顺利。 说来也简单,概况下来就只有声东击西四字而已。 只不过我们使用的方法是:由爱丽丝带着我在各处树荫中乱窜,并适当地发出猫叫,以及必要时在林间或人群间游走,以此来扰乱侦察与封锁的视线,而深雪则趁机突入其中,将在人群的包围中即将乱入包围圈的黑衣人从中带出。 在反复实验中摸清了整体上大致的战力后,这项任务就进行得格外轻松。 甚至爱丽丝还几次让我在同一片区域的不同地方,反复将同一拨人溜来溜去,差点都要将那几人溜到红温了。 虽然需要一直发出足够吸引人注意的猫叫让我比较为难,但好在我平日里和[猫]玩耍的时间也算不得少,又有着之前的经验加成在,几番模仿之下,姑且还算是勉强能够蒙混过关。 总而言之,除了中途深雪与黑衣人汇合时,被因受惊过度,警惕性拉高的黑衣人接连攻击了几次,不得不将其直接打晕带走这一个插曲外,基本上我们都没有再碰到其他特别明显的波折。 一路顺畅地翻跃过教会那仅比内城墙稍矮半截的围墙后,远处混乱的叫喊与脚步声,便已是被我们尽数抛在身后。 在一处修建得格外典雅,却见不到半点人际的花圃中停下休整,被解救下来的黑衣人此时也恰到好处地缓缓醒来。 我试着同他打招呼,但最终得到了瑟缩与警惕的对待。 “已经安全了呢。” 蹲在那人身边的爱丽丝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注视着:“我们已经带着你离开了教会的范围,现在这里不再存在那些要抓住你的人了。” “你们还抓着我。” 那人飞快地回嘴,但之后就一直紧闭着嘴唇,就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特征一般,无论我们向他询问任何事情,都没有再开口,只是不住地向四周转动眼珠,似乎是在打探可以逃跑的路线。 不过即使如此,仅从他短时间内泄露出来的部分,以及神情的变化中,我们依旧可以推断出不少的东西。 首先,眼前的这位是一名至多不过成年的青少年,大概是某个就住在内城区中的家族的孩子。 他似乎是为了解救熟人,又凑巧听到了那群家伙发散出去的消息,便是没有同任何人,尤其是自己的亲长商量,就这么独自一人按照想象置办了些许的装备,没有做出任何试探动作地,想要偷摸着潜入小道消息中得知的目的地。 然后毫不意外地,不存在任何实战经验和反侦察意识的少年,在落地后不久就与一名值守的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后者正打着哈欠走神呢,见有人忽然出现在自己不远处,显然也是愣了,完全忘了要预警这回事,又被少年情急之下偷袭得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被一路藏进温室花园内的工具间里,之后吓了从密道中推门而出的我们三人一大跳。 在之后,又是悄默着前进的少年没走出多远,再次被人发现,自己却没有留意,反而被对方逃走了,敲响了预警钟,再之后直到被我们从人群中救出之前,就一直在慌乱地四处逃窜。 “哇,这样分析下来,那就是菜得不行啊。” 爱丽丝故意用上了夸张的语气,就连我都觉得她表演得太过了。 “还以为会有什么真本事呢,没想到就是一毛都没长齐,功夫都没练到家的小毛孩啊~” “你才是小毛孩!” 不再坚守不说话的原则,受到刺激的少年振声反驳,但很快就被面带微笑的屑兔子身上散发的强烈气势压得低下脑袋:“我、我都已经成年了!而且我的剑术也很强!就连教我的老师都在夸我做得很出色!” “嗯哼~自己说自己很强啊,老师也夸奖你……如果只是满足了这两项条件就可以说是强大的话,那能够轻易压制住你的我,岂不是也能说是很强啊?”爱丽丝笑着指了指他的腰侧,“还有,你的剑现在在哪呢?” “会栽在你们手上只是因为我状态不好,一时大意!而且我的剑现在不还好好地在……哇!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少年震惊地瞪大眼睛,反复来回确认自己腰侧空荡荡的剑鞘,以及那柄正在屑兔子指尖上跳着危险舞蹈的短剑。 爱丽丝这家伙真是够了啊!仗着自己本领强大,又是趁着对方不注意光速抽出随身佩剑,又是将佩剑当作杂耍的道具,还故意放在所有者眼前晃悠就是不让他拿到的,欺负孩子就这么让人开心的嘛! “那当然是很开心的啦!”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爱丽丝笑着冲我眨了眨眼睛,又是一个旋身,避让开小家伙的扑击,反手直接将短剑塞回他的鞘中,又顺手抓住他衣服后侧,直接一个旋腕轻摔,将他摔进不远处的木制座椅上。 沙沙的风声掠过林梢,巨大长菱形多面体结构散发出暗淡的光亮,就像是真正的月亮一般,悬浮在内城区的半空之上。 “好啦,闲玩到此为止。” 被我再三拍打肩膀的屑兔子耸了耸肩,顺便将一头从肩上栽下的我抱进怀里:“我们还是重新开始正事吧。 “你确认到你这次来的目标了吗?” 身着黑衣的少年愣了愣,忽然偏开头,再度封闭起嘴巴。 然后就被猛烈的一脚踹在了胸口:“喂,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我劝你最好再好好想想,想想清楚,是选择发言合作,还是我们用别的方法去确认你知道的信息。 “事先说明,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完全善良的人,只是受到了邀请才会介入这一次的事件。我不介意为了达成目的而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不如说那样反而更好。” 这道威胁看起来是真实有效的。 就连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深雪,都忍不住投来了“这家伙会不会做得太过了”的视线,我也同样扭转过头去,这才好不容易借着猫躯的掩护,勉强遮掩住了神情上的变化,以免漏出破绽。 感觉之前在闲聊时,听她吹的那些有关[曦光骑士团]究竟有多么强大,全队成员是多么良善、干练与宽和等印象,现在已经全线崩溃,半点不剩了。 已经完全不知道是该吐槽时间改变得太多,还是这家伙本性就是如此的原因了。 只不过,眼下这招对于亲身经历世事甚少的少年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一剂猛药。 只见他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吓神情,被轻轻踩中的身体不住颤抖,下意识地张开了颤抖的嘴唇:“我……我没有看见……” “说清楚!你究竟是完全没有进入过传闻中圈禁的地点,还是进去了没有找到,又或者说,确认后发现不在那里?” “不、不在。”少年疯狂地摇头。 “也就是说,你已经进去过了。” 少年飞快地点头,态度温顺得就像之前的抗拒完全是假的一样:“对……!我、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三层楼都搜索过了。但是,里面没有……” “看来就和我们得到的消息一样。” 爱丽丝优雅地收回腿,轻轻搓揉我的后颈:“那些家伙是把圈禁的地点放在了其他的地方,这里不过是为了吸引注意,并排查剔除反对者的陷阱。” “然后因为水平太菜了,所以被我们直接强行突破了……你是想说这个吧?” 我接道,然后就注意到一旁的少年再度向我投以惊讶的眼神。 这让我的耳朵有些发痒,忍不住弹动了几下,这才感觉好受些。 之前被一路带着离开搜索范围的时候,想着为了方便就维持在变身的状态,结果在这里停留后,又因为忙着处理一并带着离开的小家伙忘了变回原状,等到他缓缓转醒之后,又觉得好像现在变回来对少年人某些观念的冲击太过剧烈了,似乎不太妙,于是便错失了第一时间解开的时机。 现在变回来也不是不行,但一直被不熟的人这样盯着实在是太害臊了,还不如就让他以为我不过是只会说话会思考的小猫猫好些。 至少不会被尴尬地拽住袖子问东问西。 不过少年的注意很快就被我们的谈话吸引了:“你们刚才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爱丽丝对此的回答兴趣缺缺,但还是在我的拍击示意下,咂嘴应声:“简单来说,那伙人,故意在这里布置了陷阱,吸引你这种想要救人的家伙闯进去,想着要抓住或者杀掉,而他们真正将抓走的目标则是隐藏在另一处地点,并且确保其能够一直维持在监视之下,甚至可能还有比这边埋伏的人手更强的家伙在附近看守……你是有想到什么吗?” 捏着自己下巴陷入沉思的小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轻轻点头,犹豫道:“……可能。” “既然有想法了,不如说出来。” “但我不能保证你们完全可信。”他警惕地盯着我们,“我至今都还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抓走我的理由,以及为什么要向我打听这一切。” “哇,这个小屁孩好麻烦啊!我能不能直接动手杀掉他啊!”爱丽丝又一次提高了嗓门,语气夸张。 眼见少年再度瑟缩一下,却忽然挺胸怒视她,屑兔子眯起红宝石般的眼眸,坏心眼地笑了。 她探出食指,轻轻戳在少年的肩膀上,微微发力便是将其按倒在长椅的背上:“呼呼,刚才都只是在开玩笑的啦。我的主人可是个老好人,才不会允许我做这种事情的欸~至于目的……不如说,我们的目的暂时一致哦?” “……你们也是来救蒂尔的?” 少年惊讶地脱口而出,但很快就又用双手将嘴巴封住,警惕地往后扬起身体:“不对,你居然说你的主人……难不成你们其实和那群家伙是一伙人吗?” “哦,原来这才被那群家伙带走的人叫这个名字啊。” 爱丽丝才不管对方脑补了什么,仍旧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就像是在观察一块等待宰切的肉块一般,分明地闪烁着难懂的神色。 好吧,简单来说,这家伙又在思考该怎么调戏小家伙了。 终于看不下去的深雪摇头走上前来,冷声做出安抚:“老师……她确实是在同你开玩笑,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我们只是需要找到被教会带走的少女具体的所在,并且在将其救出后,尽可能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少年狐疑地来回打量两人,最终轻轻点头:“我……姑且先相信你们一次。 “只不过,因为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即使让我现在就说出那个地点的具体位置,我也无法说清。再加上我身上准备的装备都在刚才逃跑的路上全部用完了……我不打算就这样去那个地方,会很危险。” “这是自然,我也不觉得你有那个能力安全地过去。毕竟你……真的很弱。嗯。” 深雪用平淡的语气陈述事实,让小家伙的面孔不自觉地扭曲了一瞬。 他最终强行改变了这个话题:“你们明天傍晚前后有时间吗?” “怎么?” “如果你们的目标真的和我一致,那我建议在明天傍晚前后,也就大概是午后六点左右的样子,在下城区的冰原小屋外碰头。”他说,“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们一起过去。” “冰原小屋?” “嗯,因为下城区也就只有那里最有名了吧?” 他看起来并不知道目盲圣女的存在。 深雪质疑:“……你该不会是想着,要打着这点时间差,自己偷偷摸过去吧?今晚若不是我们恰好出现,你就已经折在这里了。” “啊——都说了那边很危险!若不是听了你们刚才的话,我才不想去那种地方呢!”他咬起指甲,气恼地升高音调,却又在同时压低嗓音,“我会在那个时刻好好地等你们过来的!但要是你们不来我就不等了!” 第229章 翌日 与匆匆逃离的黑衣少年分别后,我们三人没有再在原地进行过多的停留,转身离开了内城。 远处的钟声仍在不断震响,只不过相比起之前的频率与响度,却已是降低不少。 也不知是他们究竟是放弃了搜索,还是觉得外来的闯入者已被逼走,不必再耗费这无用的精力,只需装装样子,等到时间拖延到无可拖延之地后,再这么散去就好。 倒是附近的几栋较大的、装饰华丽的宅院内,在预警的钟声响起后依次被亮起的灯火所照亮,并随着钟声的持续,呈现出逐渐向外扩散的趋势,直至最后几乎将整个内城范围点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不时能够听见有错乱的脚步声与细密的交谈声忽远忽近地响起,又再次闭锁大门,回到宅院内里,大抵是为了确认情况而特定派出的情报人员。 拜其所赐,这让我们的逃脱行动也受到了少许的影响。但好在深雪和爱丽丝两人的能力同样也是不俗,却是一路也不曾被人发觉过她们的存在。 “好啦~到这里就安全了。” 站在内城墙的阴影中,爱丽丝大大地伸展起懒腰,眯眼露出享受的姿态。 她随后又好奇地凑近我:“话说回来,主人你刚才有在那个孩子身上动什么手脚吧?虽然感觉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就是这样子呢~” 我偏开脸:“只是在他身上用少许魔力做了下标记。为了方便确认位置。” “呼呼~这下岂不是连他究竟住在哪里都变得清楚了嘛~”屑兔子捂嘴笑道,“没想到我的主人居然会有这份心机呢~真是看不出来。” 啧,只是下意识的无心之举而已,才不是刻意想要知道这种情报的。 深雪困惑地偏过头来,无波的眼瞳也不知是因为没理解我们在说什么,还是并不在乎。 “所以呢?” 爱丽丝将我放在头顶,故意变出兔耳来挠我:“那孩子就住在附近,是吗?” 确如他所言,在我以感知进行的隐蔽追踪下,尽管那孩子中途多留了几个心眼,特意在附近的花草树坛间多绕了几次,可最终仍旧毫无所察地带着我留在他身上的微弱魔力,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正是距离教会不过数百米的一处大宅院内。 倘若我方才没有记错的话,那同样也是在听到预警钟声后,第一批就点亮灯火,放出探查情报人员的地方之一。 “你都知道了还我问做什么。”我不满地踩住长耳,低头打量她笑嘻嘻的表情,“还有什么问题吗?别是又在打什么坏心眼了吧?” “当然没有啊~” 爱丽丝将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恰好落在我屁股下,吓得我在感受到尾巴上传来的触感后不由得往上一窜,回头才发现她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我只是在思考啊,虽然那个孩子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但到底是因为什么,就连那些最早开始住在城内的人们,也对于那群家伙们的行事感到不满了呢?” 还能为了什么,那孩子不都说过,是因为这次作为活祭的少女是他的熟人了吗? “即使这样解释,但,还是会觉得很奇怪吧?” 她跟在深雪的身后,悄悄走在不被光明照亮的夜色中。 细微的嗓音宛如附耳呢喃,却仍是十分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按理来说,内城的人和教会的人虽然同样也会存在少许的差异,但毫无疑问,他们在对外的事情,也就是对待内城墙外的居民的事情的态度与利益上,都是一致的。他们必然不会为了得罪自己的天然盟友,而选择从碗中下手。 “但这种情况下,那个身上明显带着些许不凡烙印的少年,忽然声称这次被带走的是与他相识的……记得是叫蒂、蒂什么?” “蒂尔。”我接道。 “哦对,蒂尔。”爱丽丝恍然,“将有着这层关系的人毫无通知地带走,显然也是不正常的情况。” “……你是说,背后还有其他的问题在?” “都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而已。” 爱丽丝吧唧了两下嘴:“一种是,只有小家伙被蒙在鼓里,他家的大人与教会的人联手做了这场戏,其目的就是强行分开他和那个女孩。这种情况下,考虑到小家伙约我们明天在下城区见面,他必然有从内城中出来的手段,所以那个女孩或许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下城区的孩子,被发现后塞给了正好要人的教会,导演了这出戏码。 “第二种是,他的家长知道,但并不在意,不过恰好借着这处机会,好叫教会多收敛一些,以此来争夺些对于这座城市的权力。这种是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想法,只不过这样,那名少女的身份就有了多种的说法,也不知是否后面还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第三种则是,他家的大人不知道,全都只是小家伙的一意孤行……说实话,若是如此,我不太看好这件事的成功率。说不定他现在手上的消息和之前的一样,都是教会那边故意放出来的。” 她说完,逐渐沉默了下去,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 我好奇地扒了两下她的耳朵毛:“……还有第四种吗?” 和雪白发色相近的长耳微微颤抖了两下,从肉垫上传递出温暖的感觉:“嗯哼?为什么这么想?嘛,确实也是有的啦,不过比起前面三种概率更大的可能,第四种总觉得也太过离谱了吧?” 是什么呢? 我困惑地同她对视,但爱丽丝只是眯眼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短暂的谈话在顺利返回今夜安置的小屋后结束了。 我们没有选择从小楼的大门进入,而是看着爱丽丝和深雪两人,再度展现了那一手完全不会损伤墙面的贴墙飞窜技术。 几乎只见她们刚伸手搭在墙上,随后轻轻一用力,人就飞到半空中去了,几次重复就已经轻巧地越过需要的窗框,横转过身子,以一手扒住窗棂上沿的姿势踩上窗台,随即矮身跃入。 简直是花里胡哨到朴实无华的程度。 我都还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呢! 返回的房间是目盲圣女特意安排给我们的一间独间,这还是另外两人一致要求下才能让我们三人勉强挤在一处的,否则按照目盲圣女最初的安排,应是将深雪同爱丽丝分配至一间,而我单独和另一位复杂陪护但身上无患的居民住在一处。 这确实方便了我们今晚的行动,但……总觉得怪怪的。 说真的,这些家伙该不会是大通铺睡上瘾了吧?之前整理房间的时候,还特意把间隔着床位之间的床头柜挪动屋子的另一侧。尽管明面上说的是为了合理安排空间,但真的也不必完全将三张床铺并在一起。 说真的,一想到之后即将和这两位睡在一处,我就莫名地……有点犯怵。 难不成就让我变成猫睡这么一晚上?也不是不行。可眼瞅着这床被褥这么松软,总觉得那样做也太过亏待自己了。 好在一回屋,爱丽丝直接扑回自己床上,表演了一个迅速入眠,而另一边的深雪同样也是将刀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合衣躺下,显然也不存任何其他心思,倒是叫仍在纠结的我平白显得龌龊了几分。 啊,总之,别去想了!还是先好好地睡上一觉,补充一下体力吧! 东奔西走,又神经紧绷地被追着到处窜了一晚上,虽然也不是没有收获,但疲惫还是在身体和心灵上得到了双重积累。 总觉得今晚能够直接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照屁股的时间……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虽然我的身体确实有好好地睡到明日高悬的时候,但精神上却依旧深感疲惫。 不排除有另一边也遇到了少许麻烦的原因,但也有我不太习惯晚睡的因素在。 只是简单地调节了一下睡眠的时间而已,又不是没睡充足,结果人还没从一片松软中爬起来呢,大脑深处却是先传来一阵一跳一跳的刺痛,叫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伸手捂住额角。 “啊,还请先别急着起来。” 温柔的语调在近前响起。 我能感受到有一双气力并不大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让我温柔地向后回复身体姿势,重新靠回方才的一片柔软之中,随后那双微有冰凉的手掌轻轻拉过我的右手,在食指与中指指根附近的位置上下轻轻按压。 自脑仁深处传来的疼痛忽然减弱,我又是等待了好一会,这才终于想起要从黑暗中睁开眼睛。 素色的弧度在近前跃然出现,随后才是细腻的下颚,和一双并没有被刘海所遮蔽的,睫毛微颤,却始终紧闭的眼眸。 迟了又迟地,我终于听到了大脑重启完成的声音。 此时被我枕在身下的,又哪是什么柔软的床垫!分明是眼前这位目盲圣女的膝枕! 那是比起希卡莉更为丰润与柔软的触感,感受不到略微膈人的膝盖骨,但又不是毫无意义的肥大,而是恰到好处,且略带弹性的那种,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此时自己究竟是安然躺在松软踏实的云朵上,还是荡漾在温柔的湖水怀抱之中。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那双微凉的手松开我的右手,轻轻落在太阳穴的两侧,揉捏转动。 呼哈——感觉大脑得到放松之后,就又要犯困了。 使劲眨眼回去脑海中泛起的困意,我以不会影响到对方工作的方式,小心偏头,又以余光向着附近扫视,确认四周都找寻不见深雪和爱丽丝的身影后,忽然感到心口一松。 不对,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要忽然感到放松? 以及,那两人在没有唤醒我的情况下,又去做什么了? 我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张嘴发出询问,而是安静地观察起眼前的女子,猜测她忽然出现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意思。 “我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你身上存在的痛苦,所以想着要帮忙缓解一下。” 倒是目盲的圣女不知怎得察觉到了我心中的想法,忽然安静开口:“你们昨天应该是在半夜离开过了吧?好在没跑出太远,早上内城那不知为何来了伙人找茬,但最终还是被我打发走了。不然若是牵扯进去,那麻烦就大了。 “以及,至于你的另外两位同伴,虽然我不知道她们忽然离开,具体是要去做些什么,但不论如何,依照她们的实力,仅是自保却是绰绰有余。” 我挑眉:“你知道些什么?” 也不知她是如何知道那些消息的,明明我们不曾在她的面前展露过实力,为何她会做出如此肯定的推论?明明她不能视物,又是身上没有多少魔力波动的普通人,为何会对每件事的细节与讯息知晓得如同亲眼所见那般清晰? 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她吗?又或是她的背后还有一些具备有情报相关能力的人在? 目盲的圣女微微勾起嘴角:“我并不能够知道你心中所想的那些事情,也没有你猜想的那些事物,所以不必试探了。 “我只是恰好能够‘看到’,就这么简单。” “什么?”我发出荒唐的声音。 一个目盲者在说,自己能够看到一些常人都不一定能够注意到的细节? “你应该也在意很久了吧?” 目盲的圣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温柔地一手托住我的后背,又将临近的几个枕头叠加在我的身后,好让我安稳地靠好:“有关于我的眼睛,是否真的看不见一事。” 我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随后才想起对方看不见,慌乱地补上“嗯”声。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不如说,在从正式见面开始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有一种,被眼前之人看透了的感觉。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附近所有的居民都表示眼前的女子确实是目盲者了,我不应该怀疑这么多。 眼前的女子歪头沉默了一会,忽然露出无奈的苦笑:“只是用说的会比较复杂和辛苦,为了方便解释,我还是先让你看一眼吧。” 她说着,在确认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后,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 第230章 灾难视界 伴随着女人缓缓睁开双眼,一双虹膜上几乎仅有少许浅淡灰色,眼白却被暗色污染的眼眸骤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向后退开少许距离,却没留意动作太猛,再度刺激到了尚未完全从头疼的影响中脱离的脑仁,从中传来一阵热血上涌、继而眼前一黑的错觉。 不,或许这并非是我的错觉。 那污染了目盲圣女眼白的暗色,就像是具备某种生命力的柔软胶状物质,忽然从那双眼中缓慢脱落渗出,流溢到我的床铺之上,又是在瞬间铺展成薄薄的一层,在侵染了我视野边界的同时,猛然拉近距离。 就像是迎面被罩进了网兜之中,又或是被人以深黑色的纸张迎面拍击,鼻梁与面部虽然没有传来受到冲击的剧痛,但双眼却仍是感到了如同灼烧般的剧烈疼痛。 我想要张嘴呐喊,发出询问,但却意外发现找寻不到自己口腔理应存在的位置;我想要挥舞手臂,驱动脚步,却愕然警觉失去了对自己躯体的控制;我试着眨眼,以此驱散眼底深重的不适感,可无论我如何尝试,眼皮却像是被什么莫名的事物支撑着,完全没有想要闭合的迹象。 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是想要这么问的,但四周却没有任何能够交流的存在,也不再能够找到如目盲圣女那般,即使我没有张嘴询问,也能轻易知晓并提前回到我内心所想的人。 现在这是在哪? 无论向哪边向着远处眺望,都是一望无际漆黑之色……不,我甚至都不知道是是否做出了如我所想的一般,放眼探望四周的动作,甚至还有可能像是之前那样,其实我只是一直闭着眼,从未睁开过! 我试着想象自己睁开了双眼的景象,意外地,眼前的黑暗确实出现了逐渐淡化的迹象。 只不过,这又与平日里睁开双眼的体感不同。 就好像我现在是在以另一个人的视角观察周围的一切,又或是轻飘飘地漂浮在一旁,胡乱地探查向四周。 更何况,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也并非是我刚才所在的临时卧房。 那大概是一条由洁白大理石铺就,两侧边线处镶嵌上黄金与红宝石,又分别以玻璃封装,强行填压后筑成的大道。只不过理应干净整洁的砖石大道,不知为何自行破碎开裂,自缝隙中流淌翻涌出燃烧不息的赤红色河流。 倾倒的建筑在道路的两端倒伏,砸落的石碎从头顶不断掉落,又有火于其上热切地腾跃着。 这火仿佛具备有某种真正的生命力,赤红的核心外包裹着一层金色的外壳。即使有人在旁搬来桶装的水倾洒其上,却仍是无法将其完全扑灭,更是蔓延吞噬起临近的建筑。反倒是他们万一被火撩着衣袖,哪怕只是一下,都会立马迎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我现在眼见的景色,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困惑试着环顾四周,这次视角确实随着我的意念出现了变动,却依旧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干涉。 我望向远方,高大城墙无声垮塌,又有灼热的金红色光焰,从远方被重重倾斜倒塌的建筑所遮蔽的地平线上直冲天际,直击于一块巨大的、盘旋不息的菱形水晶上,顺着接触点与切面,爆散成飞溅至城中各处的火星与石屑。 直到某一刻,就连那颗急速旋转,似乎是想要化解这庞大能量的菱形多面体也再难负担,自被灼烧成赤红色的底部开始出现龟裂,破碎的痕迹便是迅速蔓延至整块水晶的表面,将其爆散成一捧亮晶晶的薄雾,带着活跃的火花落向四周。 震动自头顶与脚下再度传来,脆弱的壳破碎了,混合着风雪与落石,降临至这方一直以来为山壳好好保护的小小庇护所中。 只是不过眨眼的短短瞬间,黑暗再度占据我眼前的世界,然后自视野的轮廓处蒙上一层隐约的灰迹。 然后是飞快的片段闪灭: ——身躯腐烂、经脉凸显发黑的人们张嘴无声哀嚎着,徘徊在无人的大街小巷,又或是荒郊野外,一旦发觉周围还有存活的人在活动,就会立马奔袭向他们,自眼中流出黑色的血泪,就好像是在哀求获得解脱。 ——森绿色的植株缠绕在废墟之上,攀附在人与动物的身躯上,安静蛰伏时会盛开美丽的花朵,散发出诱人的蜜香,一旦有活物靠近,就会立马抽出根须,将其缠绕,化作日后生长的养分。 ——巨大的蛟龙游曳在波涛之间,偶尔昂起头颅,环顾四周的动静。它的身上不时有墨色的液体向着四周倾洒,将四周的一切都污染上死亡的气息。每当它摆动尾巴的时候,混乱的漩涡群便是自行生出,缠绕在巨大鳞片的四周,又有尖利的额角向前顶撞,将那些阻路的一切尽数碾碎。 ——急切的风是从西边来的,锐利地如同调理色彩的刮刀,刮平了山脊,将雪峰切削,又让大地失去其他色泽,只能被卷席而来赤红色的沙覆盖。等到最后,似是厌了,就连赤红色的沙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成片成片干燥开裂的黄土,细瞧之下似乎是有某种细小的生物隐匿其中,振翅飞跃过千万之遥。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景象。 万物覆盖上冰结的苍白陷于沉眠,足以倾天的暴雷徘徊于地表将一切扫荡,不知被何物击穿的地壳显露出破碎内陷,又或是自中心处汹涌而出的深渊之色吞噬了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事物…… 而最终,还没等我搞清这些图景背后代表的具体含义,那些画面又悉数消失不见了。 一切的画面在最后都化作了黑色的、黑色的,以及黑色的,单调的图景。 没有声音,没有其他颜色,没有悲喜与恐惧,就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好像在那片黑色的吞噬之下消融不见,自身的存在性也变动模糊异常,甚至再度对自己的意识是否是真实一事产生了迟钝的质疑。 我最终从那种令人想要发狂的困扰中挣脱了。 也不知是我的意志力真的足够强大,还是那片黑暗嘲笑着,临时准备放我一马。 比起方才愈发深重的头疼缠绕着我,还有足以令人烦厌捶墙的胸闷之感。 我迟了又迟,才终于反应过来——似乎是因为被方才所见的一切震慑,又或是一时紧张所致,我的生理本能地暂停了对于呼吸的运作,以至于一直维持在屏息状态。 直到我意识到这一点,再度打开对呼吸运转的维持,我才重新恢复了对于自身所有六感的支配。 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满溢而出的冷汗所浸湿,四肢在解除紧绷后控制不住地颤抖,耳边传来的是无声的嗡响,勉强睁开的双眼也是一片晕糊,只有鼻腔,在几次深呼吸后,居然传来了清新通透的凉意。 “……你还好吗?” 我再度听到了人的声音。 是那个目盲圣女的声音。 我忍不住为自己还真切地活着,能够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一事而感到欣慰。 哪怕是之前还在怀疑其一系列行为的女人的声音,也下意识地产生了几分亲近感。 不过,这般亲近感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我重新恢复了冷静,有些虚弱地点头:“我……没事。” 直到发出声音,我才终于注意到我的嗓子究竟是多么地干哑,就像是在沙漠上只靠着自己的尿液与剖开仙人掌品尝到的汁水,勉强存活了一个多月的人那样,几乎只剩下少许的气音。 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事物凑到了我的嘴边,随后是温顺的液体的触感,我下意识地将其吞咽,随后又是一口,又是一口。 身体渴求着久违的水分,直到喝下第三杯清甜冰凉的白水后,我才终于从稳定下来的四肢中,感受到几分气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睁开眼,质问向就跪坐在不远处的女人。 目盲圣女一脸歉意地转向我所在的方向,轻轻欠身。 她的双眸早已闭合,却仍是能从缝隙间窥见少许其中封闭着某种漆黑液体的痕迹。 “很抱歉,我……我其实没想到,你会和这双眼睛具备这么高的相性。” 她静悄悄地开了口,似乎是在斟酌语句,又像是在揣摩我此时的心情,语调依旧像昨日见面时的那样柔软,却可以清楚地听见有深切的歉意隐藏其中:“一开始我只是想着,若是要做出解释的话,最好还是先让你见一见实物,哪怕只是少许地瞥见几页闪现的画面,也好过我空口白说。” “然后?” “然后……”她沉默了几秒,偏开面孔,“如果我估算的时间没有差错,你应该是昏迷了半小时左右。” 我刚才居然昏迷了?而且一次半小时? 即使脑仁深处再度传来仿佛被重锤敲击的剧痛,震惊之下,我仍旧一用力从床铺上翻身而下,跌跌撞撞地想要向外跑去——昨天来时我便有注意到,在这条两侧被挪作病房与安置房的走廊尽头,有一座精美的落地式挂钟,只需要抵达那里就可以确认现在的时间。 就坐在附近的女人立马起身将我拦住:“还是先躺下来休息吧。你刚和这双眼睛同步过,对身体的消耗太大,强行活动的话,之后反而更难恢复。”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就好像我那颗转不动的脑袋,现在才想起来我刚才醒来时并没有看过时钟一事。 也就是说,哪怕我冲到外面确认了现在的时间,我也无法做出对比,从而判明她方才话语的正误。 反倒是我的身体一直在大声发出自己已经十分疲惫与饥渴的呼唤,就连想要维持站立的姿态都足够勉强,更别说是迈步跑出房间了。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躺回床上,谢过递来的稀粥,一边没滋没味地吧嗒着,一边安静地听起女人的解说。 据她所言,她并非是天生目盲,而是因意外所致——她并没有细说意外的内情,只是露出复杂的表情,便是草草略过这个话题。好在当时她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姑且算是度过了最初最困难的适应时期,获得了在黑暗中摸索行动的能力。 不过,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她的那双眼睛即使失去了视物的能力,也完全失去了对光的触感,却仍旧时不时会从根部传来止不住的瘙痒与灼痛,就像是其中的经络仍旧连续着,想要恢复过去的形态与功能。 然后,她在某一刻,第一次瞥见了那处被隐藏在黑暗深处的世界: 无尽的灾难降临在这片大地之上,尽管每次呈现出的灾难行事各不相同,最终的结局却都是一定的——那必然是如潮涌般的深黑从视界的中心或四角处蔓涌而出,吞没了入眼所见的一切。 “当时我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目盲的女人安静地微笑着,从她的语调中感受不到半点畏惧与慌乱,有的只是一片接受了事态后的平静:“我试着同人交流,只不过很遗憾,谁都没有相信我,甚至就连最初照顾我的那些人,最终也同样选择了弃我而去。 “他们认为我的眼睛是不祥之物,不仅是因为它的外观与常人所有的存在根本上的差异,同样也是因为我声称看见了世界毁灭于灾难之下的景象。” “你可以选择把自己看见的展示给他们看。”我忽然理解了她之前的举动,但仍是存在疑问,“就像之前对我做过的那样。” 目盲的女人安静地摇头,嘴角似乎是准备翘起,但最终平平地落下:“很遗憾,这并非是谁都能看见的,而是必须具备某种我并不清楚的相性。 “再加上当时我对于这双眼睛的运用,远没有如今这般擅长,可以自由地掌控开启或切断能力的运作,也不知晓如何分享与他人的原理,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我最终落到孤身一人的结局。” “你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 “那是因为,我在长久的消沉之后,最终主动选择做出改变。” 女人又一次笑了:“我之前应该说过,我是从其他城市来到这里的。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里落脚,一是因为我在上路之后,在这里倾听到了最多的祈求之声,所以顺着此地人们的心愿留下,想要帮助他们,另一个原因则是,我无法宽恕我什么不做,就那么坐视事态的发生。 “我在获得这个能力之后就一直在思考,当时为何会发生意外,又为什么会是我呢?但之后,这些疑问就变成了,我能够用这种能力做些什么。 “诚然,我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这双眼睛看到的灾难,但是,万一我伸出的一双手,能够在那片灾难的最后留下最后一点希望,哪怕只是为扭转最终全部落入黑暗中的结局留下一道引线,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她安静地做出最后的总结:“所以,我选择伸出手。” 第231章 灾难视界续 难以明了她在一系列遭遇中的心理活动,但多少也能够勉强达成理解。 我沉默了一会,遂选择转移话题。 “为什么要特地向我展示?”我问,“并且我还有注意到,你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有在特别关注我们。” 无论是最初的见面也好,还是之后的特殊观照也好,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在那一刻出现在那里,清楚地明了我们的目标,随后又精准地找上门来,预留房间,安排食宿,有问必答,甚至在我开口询问之前,就做出展现自己全部能力的准备。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没能理清她的来意。 忽然的关照,然后忽然说是要展示给我看有关自己能力的细节,我甚至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个头,就昏倒许久,甚至脑仁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对于我的疑问,目盲的圣女同样也是一脸困惑地摇头,语调轻慢:“对于你的困惑,说句难以让人相信的话,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只是有某种直觉一直驱使着我。就好像当你们刚刚出现在附近的那个瞬间,这双眼睛就看到了自平地上猝然点亮的金红色火焰,忍不住想要再靠近几分。” 我摇了摇头,没有轻易接受这般等于没说的解释。 “换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我故意用了模糊的说法,“之前在治疗室时,你对我们的态度,可不像是完全没有了解的陌生人。” 女人再度回复以之前相似的回答:“因为我‘看见’了。” “用那双眼睛?” “对。” 她轻轻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尽管这双眼睛所具备的能力,最初是由于意外形成的,没有可以控制关闭的方法,但随着使用,现在也逐渐和我成为了一体,能够做些简单的调度。 “比如说,我可以试着让它将看到的景象,同步给正在对视的、具有相性的人,就像刚才所做的那样……所以,你应该有看见吧?方才我试着同步给你的,就是为何我会知晓你们到来,并尝试接触的原因。” 我摇头。 与其说是看见了她知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如说是看见了更加深层的事物。 难道这也是在她口中,我具备有高相性所带来的影响? “真是奇怪……会是因为相性的不同带来的影响吗?” 目盲的圣女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微微仰起面孔,不时发出细微的呢喃:“问题是之前也不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不能这么说,具备这么高相性的人本来就少见……” 女人沉思了一会,交叠双手,挺直腰背,端出一副严肃的姿态:“那么,方便容我询问一下,你方才看见的景象吗?” 这没什么难的。 不如说,现在的我,也很想明了刚才看见的那些画面,其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 难道真就如同眼前的女人所说的那样,是预见的、即将袭来的灾难的前兆吗? 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 随着我的描述的继续,端坐的女人几度想要开口发言,但又几度强耐着忍下。 她轻轻咬住自己的牙关,将下唇抿起,紧闭的眼眸在眼皮下左右转动,似乎是在投向那片黑暗视界的某处,窥探我提及的景象。 当然,她也并非是一直一言不发,偶尔也会在我叙述混乱或不明的地方,适当地插入少许疑问,试图挖掘更深处的隐秘。只是很可惜,那些黑色的景象在我看来就好似被人强制向前拉动的纸卷,大多数的内容都仅有无声且无形的光影变幻,就犹如我不过是一个恰巧路过的局外人,又或是因为我所在的时间流与他们的存在有细小的误差,终究甚难参与其中。 也不知道这番叙述到底过了多久,感觉外界的光照略有倾斜,将我的影子从身前拉长了几分,又或是仅是我的错觉。 房门外几度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声称自己早已知会过他人自己此时会在此处的女人,同样也几次停下对话,向外投去询问。但好在并非是猜想中紧急非常的事情,只是临近住下的病患对些许杂事发来提问,又或是早早病愈的居民前来表达感谢。 结束了单方面的叙述后,我捧着重新沏满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润喉,偏头望向窗外,忽然想起至今仍未回来的另外两人。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虽然有些担心,但一想到出门的是那两个家伙,忽然之间又变得有些放心了。 别的不说,深雪是天启城的本地居民,虽然许久不曾回来,但好歹也是个本地人,也不存在有会迷路的属性,至少可以担心不会被随便拐带到小巷中,又或是被人故意以卑劣的手段欺瞒。 她的身手已是不俗,再加上身边大概会一直有那一向喜欢看乐子,但该出手时绝不含糊、且战力更是在其之上的爱丽丝在,想来反倒是应该为那些仅关注了表面,就敢于向她们伸出脏手的倒霉蛋们祈福,祈祷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歇菜了。 不过,若是这样想来,又会是有什么事情,才能让她们两人耽搁上这么久呢? 无论是剑技还是阅历都少见破绽,对付魔法的本领以及逃脱危险的手段也值得深信,城市中存在的守卫部队难不住她们,想来那些本事并不在我之上的野法师,对她们来说也不过是送上门来的小点心,不会有多棘手。 总不能是这两人背着我,偷偷去昨日和小家伙约定好的地点碰面了吧?可看现在外界的光线来判断,时间大概率还没到傍晚呢? 就在我胡乱思考,甚至开始想着要不扩散一下感知去搜寻附近的时候,端坐在附近的女人,终于在漫长的思索与沉默后,又一次开了口:“毫无疑问,你刚才看到的,是远比我见到的景象,更为令人惊怖恐惧不已的景象。”她摇了摇头,“想当初,我第一次‘看见’邻居家的孩子惨死于牛车之下的时候,就曾为此做了小半个月的噩梦。” “为什么会做噩梦?”我不解。 虽然直接目视那种场景,确实会在内心深处留下一笔深重的阴影,但那毕竟不是亲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只是他人的不幸而已。 对我来说,这种程度也不过是回去吃个饭,冲个凉冷却大脑,翻阅书籍用知识填满脑子后,再去蒙头多睡一会,就可以直接清除的、不牢固的记忆,完全不至于为此而影响自己的心情,以至于接连做上好久的噩梦。 只见女人微低下脑袋,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就像是一尊正在祈祷的圣像,声音轻缓迟疑:“因为……愧疚?” “……你是在愧疚自己没能顺利救下那个孩子吗?” 目盲的女人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但这明显不是你的问题,毕竟你只是看到了,甚至那时完全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像刚才的我一样。 但被安稳的一方却不这么认为:“我本有机会救下他的,只要我那时和身边的人说一声,就能轻松救下一条生命的事,我却选择了像是真正的目盲者一样,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纠结着其中的原因,犹豫着是否应该说出。这确实是我的过失。” 总觉得她太过妄自菲薄了,而且若不是有着那般能力,她确实只应该是一名寻常无奇的目盲者。再说,无论什么事都想着往自己身上揽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然而,我与她毕竟只是刚见了第三面的陌生人,虽然因为方才的事情拥有了一些共同话题,却不是拥有着多么深入交情的关系,我也不好擅自评价,或是劝阻他人的生活方式。 不过这样想来,她试图成为能够治愈他人的存在,或许也有着这一份原因隐藏在背后吧? “不过,不是说预见了灾难吗?这种难道也是?”我察觉到她话语中的误差。 圣女“啊”了一声,摇头:“那只是附带的。就在那之后,我看见的画面,就变成了当时所住的村庄,忽然变成一片齐腰深的荒野草地的景象。” 我困惑地歪头。 “很奇怪吧?为什么只是看见有人居住的村庄变成荒野地,就擅自认定那是灾难。但如果有注意到那些隐藏在枯草地中饥肠辘辘的魔兽,以及坍塌的建筑群中,只剩下一堆腐化破碎的人的骨架的话,那想来也不会再有他解了。” “……至今为止,这样的情况你已经碰上多少次了?” “若是从我获得这项能力算起,不多不少,差不多平均三到四天一次,目前已经累计约有六百二十一次了。” “那么,有实现的吗?或者说,有解决方法吗?” 哪怕有过方才的体验,但我一向对于这类言论并不轻信,再加上眼前的女人也并非像是预言法师那般,拥有足够能力强行将所预见的未来之景实现的存在,这种荒唐的说法更是要打上一个问号。 现在的世界分明是平静安详的,哪怕是有着每年一度的兽潮侵袭,也不过是大家彼此努努力,咬牙硬挺一下就能顺利扛过去的问题,哪有可能会随随便便地就迎来某个大到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危机呢?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之前也好,现在也是,明明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清楚的事实,暗中却分明有某股乱流在蠢动着,不时散播出类似的消息…… 有某点灵光,伴随着微弱的刺痛在脑海深处中闪现,被张开的思绪网兜恰到好处地捕捞入手。 犹记得之前在收拾圣树壁垒意外兽潮袭击事件后续的时候,曾有听耀提起过,那个恰好被我在木艺工坊中撞见,自称是店主学徒的繁星教徒,在我们即将前去找寻他前,便已是离开了城市,一路向着西北行去。 当时由于忙着协助处理事件的首尾,再加上几度被希卡莉抓回来按着疗伤休息,以及断绝了有关对方的后续行迹信息的获取等原因在,我们并没有再追踪到任何有关那个家伙的后续情报。 而根据他当时的轨迹来看,说不准就已是早早地悄然潜入进天启城内,并在一处足够安全的地方安置了下来。 比如说,我现在身处的这栋小楼内。 眼前女人的言语中隐约透露出的意味,让我忍不住向着这个方向发散思维。 对于方才的疑问,目盲的圣女最终以轻微的摇头进行回应。 “虽然很想给出一些更加切实的证明,但……很遗憾,我只能看见一件事最终的结果,但却无法得知造就它的经历,以及导致其发生的缘由。” 她轻慢地吐出言语:“就好像我曾经见过了那么多次的灾难之景,却从未亲身经历过,也并不想要经历那般。我同样也希望能够找寻到一个足以遏制其发生的可能。 “然而,就如同灾难的出现是无序的那般,甚至其中还彼此存在有一定的冲突,但就我感觉而言,感觉上不像是它们出现的诱因被解决了,反倒更像是这个结果被某种外力给强行消除,或许……” “那片黑暗。”我瞬间明了了她尚未出口的言语。 那片出现在所有画面最终末尾的黑暗,就像是一块混沌的橡皮。它确实有将所有算不得美好的结果一一擦除,但却将那一整片画面也一并消去了,随之出现的下一副场景,反倒像是在展现另一种可能性那般,与之前的内容毫无关联。 就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向上生长,最终长成无数相似,但又存在有细微差别的枝杈。折下枯死的树枝确实去除了病害,但也同样将树枝本身一并去除了,留下的只是那些与它同样被标注为树枝的存在。 不明正体,不明原因,却唯独给人以一种不妙的印象。 总之,无法轻信与依靠。 圣女轻轻点头:“感觉,那是必须要避免的结局。” 唯独对于这一点,我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 我本以为谈话会就此终止,可目盲的圣女似乎仍有话想说,握着双手仿佛斟酌:“所以,刚才你对我说你看见的第一个……” 就在此时,房间忽然被人自外打开。 我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过去。 第232章 调整 就在端坐在不远处的圣女,斟酌着语句,想要同我继续述说些什么的时候,这间屋子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因为恰好是就在与圣女身后不远处的房门,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偏转过目光,想要确认做出这般鲁莽行为的人的面貌。 除非有特殊情况,在没能确认屋内状况,并征得屋内之人同意的情况下,擅闯作为私人空间的房间,无疑是一种极度失礼的行为。 我本想以这番话语驳斥对方的行为,可话语刚翻滚到喉咙口,却忽然卡在舌尖,再难吐出。 身体下意识地变得僵硬,眼球也像是被某种异物卡住,不自觉地瞪大,再难以转动自如。 毫无疑问,来者并非是深雪或爱丽丝中的任何一人。 那是一个披着及地长袍,身材消瘦的年轻而又陌生男人。 然而十分意外的是,我莫名从那个男人的身上嗅到了隐约熟悉的氛围。 或许是因为这边的异状过于明显,又或许是房门口忽然传来的异响,与室内瞬间降临的寂静引起了注意,端坐在不远处的圣女停下尚未说完的话语,迟疑地转身面向身后,随即露出如梦初醒般的神情。 “啊,你回来了。” 她轻声打过招呼,同时急急忙忙地起身。 看来是熟人。 说话的语气也很亲密,不像是对待病患,更像是突然发现归家的亲人。 唯一不甚明了的,还是有关于她究竟是如何辨认出现在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究竟是谁一事。 只不过这也已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从方才所见的现状来看,我姑且勉强可以接受她之前说的“是看见的”这一发言。 刚才忽然打开房门走进的男人,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只不过在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后,猛地改变了张开的口舌,让其凶狠地闭拢,就好像是要撕咬下瞄准猎物血肉的鬣狗,甚至能够隐约幻听到舌尖被咬破后,鲜血飙溅的声音。 我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不满与少许的恶意,尽管并不清楚这股恶意的具体来源,但至少眼前的男人对于我的态度并不算好一事,还是能清楚地分辨感知。 总不能他是圣女的什么人,所以在看到刚才的情况后,误以为我们是在私会吧? 我被从头脑中忽然冒出的想法逗乐了。 别说这栋小屋内还有着不在少数的男性患者,除却最开始苏醒时的那次膝枕外,我几乎就不再和目盲的圣女之间存在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总不能扯出一句“只是和你共同呼吸一个空间的空气,就感觉腑脏都要被污染了”吧? 那已经不止是思虑过度的问题了,而是不信任与占有欲爆发性地堆积之后,最终扭曲成为强烈的被害妄想。 好在那样不妙的气息只是出现了短暂的瞬间。 像是松木一样,笔直站立在闭拢的门扉旁的男子,迅速小敛了散发的敌意,以平静的声色与声调,小声地同撑着支放在一旁的手杖,快步行至身前的圣女说着些什么,一手还护卫般地拢成半圆,像是为了防备女人摔倒。 隐秘的波动徘徊在两人的身周,尽管从侧面能够看到两人嘴唇的快速蠕动,但却神奇地听不见半点声响,只不过感觉上比起使用了某种魔道具,更像是引动了自身的魔力,强行在两人的身周勾画出一个小小的、防止声音泄露的封闭圆环。 真是高超的魔力掌控度。 我先是赞叹,随后立马警觉。 因为有着先例在,无论怎么看,眼前的男人都不像是那种没有多少施法经验的野法师,反倒更像是处在富足的环境中,干练有素,并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的实战派。 然而,我却又没能从他身上察觉到多少学院派的残留,也不曾听说过被派遣前来北方,失联至今的法师中,存在有这么一号人物。 虽然没能把全部的名单背完,但可以确信至少不是感到熟悉的脸。 那刚才我对他会感到隐约的熟悉,大抵也可能是某天在路上擦肩而过,又或是对方的面孔太过大众化的缘故吧? 我没有主动探求他人隐私的习惯,尽管两人之间貌似进行得不太顺利的隐秘对话让我十分在意,也依旧没有冒险地将感知的触角深入被阻隔的范围。诚然,那样确实会让我在没有提前知会的情况下探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但那样的做法无疑会触动这名拥有着高超技术的法师的感知,从而将他触怒。 虽然有自信可以战胜对方,但现在头很疼,再加上一直能够感受到被他人打量的目光十分厌烦,想要抗议又不能将声音传递过去,还是闭目休息一会好了。 我调整了一下姿态,重新拉上被褥盖在身下,又让身体舒适地陷入绵软的枕头中,闭目养神。 深雪和爱丽丝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附近完全察觉不到两人留下的气息,外界也十分平安的样子。 只要不是在谋划着做什么会制造特大混乱的事情就好了。 这样思考着的时候,之前积累下的疲惫又一次浮上脑海。我的思绪半沉半浮,忽然一下子坠落向黑沉沉的水底。 …… 又一次恢复了呼吸。 猛地翻身爬起,用力咳嗽了几下,我大口喘息着,这才勉强驱散少许肺腑间的憋闷之感。 四肢像是在罢工一样发出强烈地抗议,止不住地颤抖,背后的衣物也被湿漉漉的感觉淹没,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仍旧身处水里,还是因为被刚才的体验吓出一身冷汗。 事发突然,明明只是让意识透过器物的帮助,进入到另一处的世界里,却意外地感受到了犹如溺水般的沉重窒息,若不是混沌的大脑猛然想起很久之前在潮水中打滚挣扎的记忆,下意识地截留住尚存在体内的氧气,又遵照学院中学习到的知识,让魔力在体内形成另一重维生的循环,只怕是就会这么把自己憋死。 不过,真是没想到,居然刚离开这里没多久,一转眼就又回来了。 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惊讶与警惕的感觉,不如说已经变得如同吃饭睡觉般熟悉。 挥手弹开无意义的湛蓝色屏幕,深翠色的植物墙安静地竖立在视野的尽头,坐在前方的一群人围着燃起的火堆,小声说着无意义的话题。 还真是来到了这里。 我无力地笑了笑,一把揽住身上披盖上的衣物,起身向那群人走去。 侧对着我的苼,和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黯影蝴蝶],是最先发现我醒来的两人之一。 苼故意咋咋呼呼地伸手发出招呼:“哟大哥,你醒了吗?今天的睡眠质量看来不怎么好啊?”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身后不住摆动的青发像是有活力的藤蔓一样欢快地活跃,显然现在心情很好。 同轻轻向我点头后,又再度抱着自己的双膝沉思的[黯影蝴蝶]打过招呼,我走向苼让开的空位上,坐下,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还不是被你们这边的香味勾引住了,连梦中都是食物的香气。” 虽然不是自己想着来到这边的,但是亲眼看着这些已经认识了有一段时间的人们,在经历了诸多麻烦事后,仍旧充满活力地过活的面孔,多少感到了几分轻松。 至少比起当初队伍因为各种意外的叠加,不得不分裂的,那种沉浸在积水般灰暗的日子要好得多。 ……尽管心里清楚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苼笑嘻嘻地打断了我的思考,又故意让身后的头发卷起一串灼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在我的面前勾引般地晃悠几下,随后迅速收回到自己身前,不顾滴落的热油大咬一口,一边高呼好烫,一边称赞烤肉的美味。 简直就像是变成了爱撒娇和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 从不久前就故意这样做了,在遇到困难时像真正成熟的大人一样快速思考,在确信无事发生时模仿着孩子夸张的行为进行表现,大概是为了活跃日渐沉闷的气氛,好让所有人尽早从积累的压力中挣脱出来,意外地却没有让人反感。 可能真的是那张看起来年轻而又美好的中性面孔在发挥作用,就连一直正直沉稳的山,在面对我们的精灵使时也会露出少许笑容。 我无奈地摇头递去一旁预备好的餐巾,摊开放在他的胸口,让他能够抵挡滴落的热油,又重新看向坐在一起的人们。 睡前说是要在附近确认一下安全的山和晓曦并肩坐在篝火的对面,在我醒来前分别是在擦拭与校准盾牌和弩箭,此时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望向苼,顺手放下武具后,同样投身于烤制食物之中。 抱着膝盖休息的[黯影蝴蝶]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她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地就像是已经真正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来去都是无声无息的,总会在困难危险的局面中迅速明了自己的作用,并将其发挥出来。 而另一处,坐在离这边篝火稍远一些的地方,有几个陌生的脸庞安静地蜷缩着,正犹如鸵鸟般低下脑袋,不时从脏乱的刘海下投来打量与畏惧的目光。 “那些是刚才山他们在探查回来的路上救下的人们。” 苼忽然悄悄凑到我的耳边,吹出的带有烤肉香味的气息轻轻搔动耳廓:“说是已经被困在这个迷宫中一个月有余了,完全找不到任何可能的出口。” “一个月?” 我瞪大了眼睛,立马回头向少年看去。 一个月前别说是现在这个任务了,眼下所处的地城是否存在都是两说。 苼无所谓地耸肩,又是咬下一片肉咀嚼,含混不清地发言:“说是迷宫内存在有错乱时间与空间的能力,明明是和同伴一起进入的,但半路却失散了,没能找到出口的存在,也没能顺利回到来时的地点。之后就一直在里面徘徊着,直到遇到了我们。” 我皱起眉。 “照这么说,难道山他们不也应该迷失在其中吗?” “我问过了,但回答说没有感受到异常,回归的路线也十分顺利。”苼说,“反正不在我知道的情报里。指不定是看人下碟的坏东西,又或是有别的什么意图。就和某些家伙一样。” 他指的应该是恶魔[梅菲斯特]。 自从第十个任务之后就彻底失联的恶魔,无论怎么呼唤也不曾应声,看起来就和彻底死了一样安静。 “指不定是蛰伏在哪里,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苼对于恶魔不吝险恶的揣测:“现在一直这么安静,说不定就是在幕后默默打磨锋刃,准备在柔软的地方插上一刀。” 嗯……也不是没可能。 将最后一块肉咽下,苼舔了舔手指,做出总结:“总之,保持警惕就是。” 这是当然的。 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中摸爬滚打了几个月了,经历的险境也不在少数,偶尔也要对那些自来熟靠近的家伙提起警惕,就连队友也不能过分轻信,以免产生口角与分歧的时候被对方轻易瞄准弱点。 有时候也会分心去怀疑,设计出这个混蛋般游戏的家伙,是否真的是那种格外喜欢玩弄人心,旁观他人悲喜剧的恶棍。 被要求背叛与强制背叛,又或是队内反目、争夺对彼此控制权,这种令人心生疲惫的戏码,在第十项主线任务之后更是层出不穷。 只能说好在和剑鬼分开了,不用正式对上真是万幸。 值得感激的是,身边的伙伴都是深情的人,动荡与混乱都很好地依靠彼此,咬牙坚持撑了下来,即使跌跌撞撞地走到这里,也没有出现散失与落队。 尽管有一部分是攻略的缘故,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长久的接触下仿佛真的有触及到温热柔软的内里,而非单纯的,只是为了实现某个特定功能的,甚至早已明确会终结的假象。 说到底,这里真的只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吗? 我再一次忍不住自心底泛起这样的想法,并为此感到动摇。 为了打消这种动摇,我转移了话题:“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去完成的事吗?刚好有时间,可以去做一下。” 苼闭目歪头思考了一会,最终摇头露出笑容:“没有啦!不如说这一层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我就好。”他拍了拍身后植物墙上落下的枝蔓,“虽然是对其他都很麻烦的存在,但这里有我,只需要耐心等待,确认出路就好。 “大哥还是安心去休息吧,之前不是烧了一路,所以很累嘛。” 他说着,递来一些晶亮亮的小东西,让我不禁为之一愣。 第233章 突发情况 剔透的事物分明比小石子大上不少,却像是沙砾一样从少年的手中纷繁坠落,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彩,最终汇聚在我的掌心。 没想到苼会忽然塞给我满满一手的魔石。 不知道之前是藏在哪里,居然还是最纯净,其中见不到多少杂质的那一类。 尽管之前也曾有听说过会在之后出现魔石的情报,但因为现在整体环境中的魔力浓度不高,还以为只是少量发掘,入手途径也很少,没想到居然会一下子得到这么多。 披散着青色长发的少年咧嘴笑了:“刚才探索这层迷宫的时候顺便发现的,好像是被当作隐藏奖励藏匿在根系之下。恰好发现了,觉得大哥你会喜欢,所以就都刨了出来。现在看到惊讶的模样,一下子感到安心。” 那是确认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的神情。 我郑重地再三道谢,并将那么多零散的纯净魔石碎粒妥帖地用布巾扎好,放入随身包裹内,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有了这么多魔石碎粒在,一下子很多平常难以释放的大型术式也得到了解放的可能,更别说这些东西恰到好处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我日后战斗时的续航能力。 真的是恰到好处出现的奖励。 比起之前从恶魔手上获取的道具,眼下的这些对于战斗能力提升的帮助要更高一些。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再多嘴一句,之前从恶魔那收到的道具,自从将少女萍身上的“诅咒”抽出之后,就暂时不能使用了。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只确认到[暂时禁封]的字样,却连解封的条件都没有给与,售后服务也半点见不到,真是最差劲的推销员。 “嗯嗯,现在先放起来吗?” 苼看起来有些困惑地歪过头,顺势又将下巴担在我左手臂弯处。 “是很珍贵的素材,暂时用不到,所以先妥善地进行保管。” 我笑着摸了摸少年的顶发,松软的触感中又带着少许仿佛触及柔软嫩叶的不明显绒毛,感觉甚至比起之前一头青色短毛时搓起来更加舒服:“比起这个,你对眼下这个迷宫的攻略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苼咧嘴,自得地笑了:“就像进地城前说过的那样,只要确认不存在有那些混蛋的干扰,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我就好。 “虽然刚入场时会遭到隐藏的魔兽袭击,但只要顺利度过之后,现在抵达的这片[森绿密林]恰好是难得的安全区,探明环境再继续前进能够大幅度提高容错率,还可以提前预防突袭。” “说是中心处有大量居住的精灵,并且看守的还是我们的通关目标?”我确认道。 青色的长发上下点动,毛糙地从指缝间漏出调皮的一束:“是。据说是承载了[洁净的源泉]的圣杯,游戏中是盛放有会不断向外冒出清澈泉水的白玉盏,但具体如何还要见过才能知道。”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像是在提防被人听去,“我们的目标也在那里。” 我愣了半拍,猛然反应过来:“[洁净的源泉]?” 苼再度点头。 不是说是会不断向外涌出的水嘛,那种东西又该如何搬运。更何况若是承载其的容器体量过小,那相应的能够获取到的水量同样也会大幅度减少,想要净化已然被打破污染的海域更是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不过,对于我的疑问,苼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表示“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就不再多说。 “嗯,比起那个,还是睡觉吧。现在睡觉更重要。” 苼拍了拍身下迅速结出的藤蔓床垫:“虽然是分不清外界时间流逝情况的地城,同样疯玩了很久,但毕竟对于身体来说,现在是还没到天亮的时候,回笼觉和懒觉也是允许的。消耗过多的身体也需要得到很好的补充。” 青翠的瞳孔最后落在我身上,流露出忧郁的神色,是显而易见的关心。 我大概明白他在思量什么,没有应声,只是偏头转向另一边。 很快,对面三人的身下也分别结出了三张柔软的床垫。彼此缠绕的藤蔓像是假的一样不存在有任何毛刺,轻便的重量,再加上舒适性和隔水性也值得称赞,哪怕是睡在真正的泥沼地中也不必担心会摔落沉没,即使用来冲浪也绰绰有余。 甚至还有预警保护功能,也不怕利刃切割,完全足够躺在上面的人在受到真正的袭击前从恍惚中惊醒,并做出反击。 果然,苼不愧是我们最强的辅助,哪怕是生活上的细节也能够面面俱到地全部照顾到。 “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情。” 青翠的眼眸在说这话的时候弯成好看的月牙。 我原本还打算再在附近逛一下的。 进地城之后也没怎么好好确认附近的环境,只是一直在匆匆赶路,顺着辨明的安全路线猛冲了好几个小时,才在最终接近午夜的时候踏入安全区内,累得浑身难以动弹。好在重新进入后,身体状况也像是得到了刷新奖励一般,不适感如潮般自神色悉数褪去,重新获得了想要四处探寻的活力。 不过我最终没能做出这般行为。 被忽然鼓起双颊的苼,用枝蔓强行拉回床上固定睡觉是一方面。 另一方,不知怎的,我忽然感受到了另一种难耐的晕眩从脑海深处传来,眼前的画面也出现了一帧一帧,不切实际的花屏与抖动。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困惑伴随着愈发深重的眩晕袭来,让人几乎想要呕吐。 睡时不甚明显的头疼也再度袭来,耳边似乎传来惊慌的呼喊,眼前的景象更是犹如出现了断层的黑幕,看不分明,也没有回答的能力。 然后,感受到自胸口逐渐扩散的热意。 熟悉的温暖触感像是消融冰雪的炽阳,迅速抚平了身体上的不适。像是在被希卡莉治疗的感觉,但比起平日里的出力要更重几分,效果也远逊于小笨蛋的出手。 “喂,你还好吗?” 冷硬的声线在近前响起,肩膀被人摇动的感觉,随后鼻息前凑来了微弱的热意,又听见轻微的喘息。 “救活了,不会有什么大事。” 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随后是目盲圣女的叹息:“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小心地睁开一线目光,顺着声音望去,却是正好看到并排站在我面前的披着及地长袍的男人,以及目盲圣女。 目盲圣女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轻轻点头,让一旁正巧注视着她的男子回过头来,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不知道,但感觉更像是忽然成为了一具光有样子好看的空壳。” “什么?”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男子摇了摇头,一手将头上带着的帽子褪下,一边歪七八糟地倚着随手抓来的椅背坐下,顺手抓过之前目盲圣女随餐食一并带来的水果。 他像是在观察我的神情,咔嚓咬了一大口后,忽然挑眉点向我的胸口:“生命的火焰还燃烧着,并且比起其他人燃烧地更加漂亮,但是内里却一下子空了,不是漂亮的空壳还能是什么。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试着用摇晃,还有魔力沟通等手段,来将逃走的灵魂唤回。看来确实有效,不像是有变成痴呆的样子。” 一旁的圣女跺脚小声地叫了句他的名字,被男人扭头无视了。 不过说是痴呆,还真是过分。 我虽然感谢他不知为何地伸手帮助,但显然也是留意到我忽然出现陷阱的行为,但这张不会好好说话的嘴一下子把整体行为和印象都打破了,只会让人觉得来气。 毕竟从我的角度看,我不过是小睡了一会,跑去[拟造法环]中的世界玩耍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朋友们面前使用[拟造法环],并为了逃避现实故意让思绪躲入其中,但一次也没有得到过类似“里面空了”的评论,也不知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一副情况。 “不必感谢我,还是她最先发现,所以才让我做的。” 他甚至还一脸无所谓地做出如此的发言,并以拇指点向一旁焦躁不安的圣女。 不过,他刚才似乎是提到了……灵魂? 我抓住这一点进行了提问:“你知道灵魂?” 男人挑起眉:“这不应该是常识吗?” 我不觉得这是常识。哪怕是不常去学院出勤的我都清楚地知晓,在学院诸多老师的教育中,从未有出现过提及灵魂这一事物的相关课程与教案,更别说公开地讲解与介绍了。我还是偶尔从图书馆中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一两本古旧泛灰的典籍,才会发现其中对此物略有提及。 “粗略地说,灵魂就是一个人真正的本质。” 似乎是觉得身上的服装太过麻烦,他重新正坐起来,伸手解开颈间斗篷的内扣。 “肉体是束缚与确认形象的容器,大脑是常态下的思维器官,但只有灵魂才是真正确信一个人只能是这个人的存在性证明。” 意识到这是他处不曾听闻过的内容,我忽然来了精神。 “就好比,一个真正的法师,如果想要获得晋升,首先得做到收敛自己全部的灵魂,做到理解灵魂的本质,然后再让其突破容器的束缚,超脱向上一般。” “突破容器的束缚?” “啧……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到底是没好好学过,还是天生痴愚。” 男人啧了一声,终于解开了麻烦的、差点变成死结的活结:“简单来说,就是开环。” 细碎的碰撞声从解开的衣袍下响起,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是一身见过不止三次的衣袍。像是点缀着繁星又像是有流星划落,金色镶边的深色法袍顺服得体地从消瘦的身躯上落下,多彩的吊坠在摇晃中不断发出脆响。 “你……难道是[繁星之慧]的人?” 我下意识地压低嗓音,目光又瞥向就站在一旁的圣女。 对面也在发生类似的讨论:“你还没和他说过我们的事情吗?” “不,还没……我正准备要告诉他,但你忽然进来了。” 圣女为难地交叠起双手,疑似繁星教徒的男人大声叹气,用手指将刘海梳到脑后。 之前还在猜测是否存在关联,结果一转眼就被证实了。 世事的变换就像陀螺一样迅速。 “但没想到会听说过,还以为半点也不清楚。” 对方向我瞥来,微眯起眼,从身上流露出越发明显的熟悉感:“是特地去打听了吗?之前那次见面之后,行动时也不得不绑上手脚。” “……果然,你是那时的人吧?” 猜想得到验证,脑海中闪烁过被灯影拉长扭曲的室内,眯眼微笑的男子的身影。 “到处散播灾难,搅乱城市的秩序,然后又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情况后,选择暗中偷跑,一路隐藏踪迹躲避的混蛋。” “不。” 尽管预备好了,但是没有等来恼羞成怒的动手,意外地,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眼前的繁星教徒抽动嘴角,露出充满苦涩意味的笑容:“虽然很佩服是怎么搞到这么多的情报,但是,对于我们的认知却出现了误差。” “难道是要申辩圣树壁垒中的那件事不是你们做的吗?”我试图驳斥。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然而,若是再进行细分的话,却并非是我所属的这派系的成员。” 他摇头,前倾身子,交叉双手,认真辩解:“我们这边深信所有一切的灾难终有一天将会得到终结,并且致力于找寻相应的方法——这也是圣女在注意到你的出现后,迅速找来我,并尝试进行接触的原因。 “而另一边,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或者说,在内部大量扩散的想法,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将走向无解的终点,与其费心费力、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干脆自己在后面推上一把,尽情享受当下的一切。 “之前的那件事就是他们一手造就的。我尝试去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当然,我也是因为怕受到牵连,最终不得不离开了那里。从这点上看,我同样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检讨。” 站在一旁的圣女安静点头,睫毛颤动。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但,事实真就如此吗? 第234章 突发情况续 “虽然很难相信,但这确实是事实。” 男人最终还是厌烦了解释,转身将事情交给等待着的圣女,叼着仅剩一半的水果,匆匆向门外走去。 “病患们就拜托了。” “知道,不用每次都提醒。” ……结束了这样的对话后,目盲圣女再度眺望闭合的房门许久,这才摸索着探杖,重新转回身来。 之前只是隐约的觉察,现在再一看,目盲圣女的身上,与繁星教徒相关的标签与特征更是增多。 从行事风格与信念行事来说,毫无疑问都是那边的。 “你是什么时候和那边搭上关系的。” 没有选择给彼此预留绕弯的余地,我开门见山地发出询问。 圣女为难了一会,嘴角微有扭曲,似乎是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但最终还是温驯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从我决意离开照料我多年的故地之后。 “因为出镇的道路崎岖,没走多远路上就遭遇到意外,慌乱无缘,恰好被救助,又听闻相似的理念,所以就决定留下来帮忙。” 相同的理念…… “知道他们具体的理念吗?” 心底太过良善的人容易被欺瞒,尤其眼前的女子更是失去了能够看清人心的双眸。 然而也或许正是如此,她才会获得可以洞察终结的眼眸。 女人的回答返回得毫无迟疑:“明日的曙光即将迎来最为漆黑的暗幕,唯有跟随着繁星的指点,才能走向破晓的明光……对吧?虽然是只听过几遍的话语,但我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自信的,应该没有记错。” 无需多言,也不存在任何可供狡辩的间隙。 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她确实是[繁星之慧]中的一员。 尽管是之前仅听过不到两遍的话语,意外地却是印象深刻,轻易地就能判明真伪。 “……那么,知道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吗?” 目盲的女人困惑地歪过脑袋:“听说主要是在一些不会被过分干涉但又无人照看的地区活动,主要负责保护当地民众的安危,制定基础的秩序,安排危难发生时的对策,还开设了小型的学堂,传授种植食粮、提升产量的方法。有才能的人也会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通过介绍去往大型的城市做活……怎么了吗?” 原来是蜗居在与外界少有联系的边角,难怪耀在翻找有名有姓的地区时很难找寻到他们的踪迹。 不过介绍的一系列事项听起来居然都是好事……也不知道是为了欺瞒眼前的女人无法用自己的双眼视物,因而在细节上进行了删减性的疏漏,还是事实确实如此。 反正因为之前的一系列过节,导致我现在还对那些家伙心存芥蒂。 特别是那个带着深渊气息闯进我箱庭的家伙。 一想到那个家伙就来气,没能亲手操刀,哪怕对方已经变成灰了还是来气。 但眼下这还是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自称繁星教徒的人,目盲圣女虽然赞同对方的理念,但不知道究竟关系如何,又对这个奇怪冒出的教团了解多深,并且还是个除了有着特殊眼力之外的普通人,想要入手获取更多信息还得找上那个男人。 刚好之前还被他欺骗过一次,万一再出现什么异动,动起手来也不会感到额外的负担。 当然,若是能在对方动手之前制服,一并带回学界就好了。听说那边最近正因为结束了短暂的战斗,返回身开始处理之前积攒的提交上去的相关内容,刚好留意到这份文件后,还因为对于这个教派的接触与了解也颇少,将其放置在一旁预备日后处理。 眼下若是能带去一名教派成员,不光能够让他们获得对其的基础认知,还有助于提高重视性,免得再因为他们引发一些不妙的事情。 圣树壁垒的意外,与阿德里安教授事件,都是不应该发生两次的重大事故。 虽然都得到了表面上妥善的解决,但那只是运气好,没有波及太多。 若是中间出现些许差错,想来受损的就不会仅有现在的那些。 想到这里,我翻身从床铺上爬下,一手撑住床头,轻轻踩在地面上起身。 脑海深处的晕眩只出现了短暂的十余秒,深呼吸将其压下,我谢过目盲圣女焦急的搀扶,披上外衣,绕过她向外走去。 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又是否在内心深处隐藏有一些不妙的想法,但至少刚才的帮助,与之前亲眼所见她贴心护理病患的景象却是做不得假。我虽然不理解她的思考回来,但我还是愿意对她长久来为此地居民的付出献上微薄的敬意。 穿有吊坠长袍的男人并不难找。 之前共处一屋的时候,就有在对方身上以细微的魔力和感应做出标记。 对方显而易见地是察觉到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离开时回头瞥了我一眼,便是直接离去。 于是,我顺着还残留在他身上的标记,在走廊上一路直走,最终敲开了不远处的一扇房门。 开门的猎户夫妻惊讶地抬头看向我,双眼瞪大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滑稽。 “啊,是、是恩人!” 被妻子捅了一肘的猎户恍然回神,连忙拽着我向屋内走进屋内:“没想到一下子能够迎来两位贵客,一下子慌了神。希望可以原谅我的过错,不要生气。” “没什么生气的必要。” 我摇了摇头,用温暖的微笑试图宽慰:“只是听见了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被两人让开的空间内,并排的三张床铺中,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正低头垂眸,半悬在呼吸平缓的孩子上空的掌心散发出柔和的波动。 那是温暖的,引动治疗术才会出现的光芒。 就像穿过冰晶色的细小水滴颗粒,将视线投向晴朗的天空,日光的周围总会环绕着一圈虹色的彩圈一般,出现在男人手中的光芒也是由类似的原理散射出的、倒影在眼底的过剩光,温和地缓解了少女发热的症状。 点头同害怕打扰,所以只是睁大晶亮亮双眸的小少年打过招呼,我慢步走到近前,低头看向男人的动作。 这一幕确实让我想起了之前参加救护活动希卡莉,四处忙碌时的景象,同时也回想起受她治疗时从接触点开始扩散在胸腹与四肢中的暖意。 尤其是展开法环之后,即使十分虚幻,但其存在性却是货真价实的,努力释放的净光更是让极力扩展的法环像是真正的翅膀一样扇动,抖落下虚幻的羽翼。 “看来是康复了。” 低沉中隐含不耐的嗓音唤回我忽然跑偏的思绪。 有些难堪,最近走神的次数变多了。或许是环境悠闲的缘故,适当的刺激确实也存在,但不能完全调动情绪,以至于哪怕现在这种时候都能走神。 万一刚才他选择的不是开口将我唤醒,而是从怀中摸出刀剑刺来,想必以我和男人之间不到五步的距离,再加上回神反应的时间,怕是真有可能会挨上一刀。 若是锋刃上带有毒素,那可就完蛋了。 法师脆弱的身板可不像武人那样能够咬牙硬抗。看来有空我真的得顺从深雪的建议,至少将身体的基础锻炼一下,免得日后哪天平地摔倒了还爬不起来。那可就真的糗大了。 我安静地回视男人的一瞥,反倒是一旁神情忐忑的猎户,误以为刚才的话语是对他们所说,眼见男子确实收回结束治疗的手,又将被褥重新为孩子盖上,终于忍不住拥抱住扑来的大儿子,一边感激着,一边流下泪痕。 比起昨天刚救下来的时候,眼下,这仍闭目躺在床铺之上的孩子的基本体征已是恢复正常,更是自面上显出几分生动的血色。记忆中冰凉红冻的小手被乖巧地放入被中,呼吸均匀自然,半点也不像是刚才还在生病的人。 确实就像男人之后同猎户夫妻说的那样,只需要再静养一天就好。 “看来可以赶上去参加圣临日了。那可是城中少有的大节日,要是能顺利看到可就太幸……” 将夫妻的对话抛在闭合的门扉后侧,我跟在对方安静地走入无人的廊道。 “你似乎有话对我说。”我问。 男人皱了皱眉,先前和夫妻二人对话时良善的态度像是假的一样消失无踪:“没有,可以说我甚至不想看到你。” “理由。” “没有理由,单纯就是不顺眼。” “难道不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的计划吗?”我逼问道。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好地得到了压制。 抬手设下一层浅薄的隔音屏障,他低吼的声音如同野兽咆哮:“都说了那种事情不是我们做的!之前那次只是碰巧发现了,所以在试图解决而已!” 烦躁地抓揉头上的毛发,令其从顺服的姿态变得暴躁毛翘,他随后又是伸手探向衣服的内兜,但摸了个空,只能不满皱眉:“我们只是一群安分地聚集在一起,想要阻止灾难发生,并且好好生活的小人物,才不会期待着明天世界就会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那群混蛋们,胆敢拿着我们的名号,去做沾污我们信念的事情……简直不可饶恕!”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的表现,勉强才想起活动口舌:“……不是说教团嘛,还有着信仰。”然后想起了之前的一幕,“记得也曾遇见过叫嚷着信念做出过分事情的人,当时口中的呼号就是要向繁星索取力量……真的不是你们的人吗?” “……那就是从外界蔓延腐烂进入内部的根,是务必尽早治除的恶疮。” 男人脸色迅速阴沉,“你见过他们了?” “只见过一次。” “人呢?” 我摊手:“死了,连半点尘埃都没能留下。” 有磨切牙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愤怒的情绪波动清晰地缠绕在空气里,甚至让呼吸都变得粘稠费力。 “……那些家伙,”他忽然又一次开口,定定地注视向我,“真的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吗?我可是听说了很多学界暗中的丑闻,包括恶意没收他人的科研成果,以及不负责任地遣派给新手难以应对的重任,等等。 “想来做出这等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怪异的问题。 还在想该不会是你们自导自演、故作伪装的切割表演,没想到居然怀疑到这边了。委屈中又夹杂着好笑与恼怒。 更别说之后的举例了。 学界可是以自由开放,并鼓励研发,禁止恶意打击为核心,最终不断聚集而成的大型团体,学院城的扩张也是基于这一理念的延生,同时也致力于为毕业后的学员们的去路指定最充足的打算与安排,自由度也很高。又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传言? 除非是某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又或是做了过线之事的人,因为不满受到的制裁,恶意散播抹黑的谣言。 但这里,在这片远离学界影响范围的白雪之地上,能够为此发声的人,目前仅有我一个。 “不会出现那种败类。”我摇头,“作恶的人会得到妥善的惩处,他们的用具与资料也会被尽数销毁。 “难道不应该是落后而又鲜少有可供受到教学机会的地方,才会因为愚昧导致恶事的发生吗?” 因为是经手过好几次的事情,所以格外清楚。 就连包庇的缝隙都不存在。被监禁在无人知晓的另一处空间的混蛋们,甚至会被强制废除施法的能力,封闭在单独的隔离空间之中,从源头上断绝逃脱的可能。除非做到内外勾结串通,才能留有少许的操作余地。 可坚守的存在又是自律魔像群,完全寻不见半点可供通融或放松的间歇。 “……最好如此。所以这也是我们试着教导人们知识的原因。” 眼前的繁星教徒又是摇头,沉默了一会,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忽然其来的震动忽然从脚下强烈地传来,令我们下意识地扶住领巾的墙壁,这才避免了东倒西歪,亦或是直接摔倒在地的情况发生。 不远处放置的装饰摆件与立柜无声摔倒在地上,头顶简单的魔石灯具更是摇晃不安。 终于稳定下身形后,我迅速立刻封锁了声音的范围,扑向近前的窗户。 赤红的火焰与冰洁的花束在不远处盛大地绽放,自那处为起始,又不断有强烈的攻击向着被推倒的建筑废墟上倾斜轰炸。 “真是要疯了……!” 第235章 外章 提前一步的触发 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遇见这种人。 深呼吸,深雪再次捏紧手中颤动不已的长剑。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搜查与战斗行动,同时也是为了同伴的安全着想,与老师一合计后,便是决定留下看起来不怎么能适应北方环境的法师,两人一起来到赴约地点。 凌晨见面的时候,正式露面的也只是自己两人,即使没有会变成猫的法师,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被三言两语试探出高贵内城人身份的小少年意外得单纯。 衣衫整洁高贵,乱翘的棕褐色短发上盖着有帽檐的软帽,绑腿的小皮靴只有鞋底沾染上少许新鲜的泥迹。 似乎是撇开了护卫,又做了变装,悄悄逃出家门前来赴约的。靠近这边的时候还故意压低了帽檐,不时回头向身后看去,即使想让人不在意也难,所以哪怕没有用上新掌握的气息感应,照样一下子就认出对方。 拍肩膀招呼,和转身带去小巷时还吓了两跳,在掌心和即将被宰杀的雪兔一般不住颤抖,但却始终没有吭声。 “我们凌晨见过。”深雪开门见山,“怎么这么早来了?” 约定的时间是傍晚时分,但现在的时间,只怕是下午三点都还没到。 小少年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目光游移:“只、只是想先来确认一下。” 恐怕是想自己私下行动吧。之前就隐隐看出有这样的苗头,还是被斥责了一声才做了保证,结果又是偷偷行动了。再加上之前擅闯教会的后院,也不知道是该夸奖他的大胆,还是应该驳斥他的鲁莽。 不过也有没想到的地方。 居然敢于在有诸多强手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闯入有极大概率藏于不少打手的陷阱之中,出手时也干脆利落。要不是因为错乱了方向,甚至还差点就做到了全身而退,看来是真的有学到不少本事。 “啊?你说留守的护卫吗?” 然而,问及此事时,小家伙却是一脸茫然地眨眼:“不……虽然我确实是在闯入那里的路上,撞见了一名守夜的人,不过对方当时没有注意到我,我也就快速溜过去了。并没有进行过什么遭遇战啊?” “哦呀,这倒是怪事呢~” 老师插着手,守在巷口的笑声顺风飘来:“总不会是那人自己杀死了自己吧?” 小家伙的面孔瞬间白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动的手,那么那时候留下那般生涩但决绝的剑痕的家伙就另有其人了。 也就是说,当时在黑夜中行动的,除了他们三人,以及眼前的小少年外,或许还有一人或一组人手。 根据尸体的状态推算,对方离开工具间的时间,距离他们从密道中走出的时间,相隔不会太久,再加上就连自己和老师都没能发觉的隐匿技术,说不定当时就隐藏在附近,将他们从门后走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道对方和眼前的小少年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深雪思量到这里,借着小巷残缺的墙壁投影下的黯影,隐蔽地向周围瞄了一眼,又让气息向着周边探查。 这应该是法师擅长的领域,只不过现在状况特殊,只能由她来尝试确认。 没有任何反应。 想来也是,如果真要有那么好发现,兴许当时就已经发觉了,不会拖到现在才觉察到异状。 巷子口的老师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不出具体想法。 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深雪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小家伙的身上。 “不、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的面色较之前苍白了几分,更是疑神疑鬼地不断向着四周可能藏人的位置探望,右手摩擦着外衣下的腰侧:“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总归要去看一眼的。”深雪点头,“你也不想半路放弃吧?” “……那就现在去吧。” 没有表露出过分的抗拒,沉思了几秒,重新恢复正常情绪的小家伙,畏惧中隐含着一丝冲动:“我知道的那个地方,刚好离这边不远,先去附近走一圈确认一下情况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他说着,重新压低帽檐,走在前方带路的同时,还不忘时常回头确认深雪两人有好好跟上,直到最后深雪都有些不耐烦了,警示他不要过分放松,这才逐渐回想起自己此行的行动目标,显露出几分紧张。 “趁着还没到,不如先交换一下知道的情报吧?”爱丽丝的提议来得恰到好处,“要不要先从彼此的身份说起?” 小家伙迟疑地低下头:“这……” 装出好心的黑心眼的家伙眨了眨眼:“或者从你对对方的了解的情况说起也行。” 单纯的孩子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全然不见凌晨倔强的模样:“即使我不说,想来这个过一会你们也会知道的。 “那是近些日子来,一伙和教会中的人们合作格外紧密频繁的人,似乎是就某些大事达成了一致。他们会使用奇奇怪怪的手段,就像是大街上为了表演取乐的魔术师一样,但是比那种厉害很多。” 深雪挑眉:“教会给予了他们支援吗?” “嗯,听说好像是这些年来积攒的财富之类。除了最珍贵的吉祥宝物,比如祝圣剑和黄金圣杯,其余的任何事物都可以被他们随意挑选,于是那群人就带走了一大堆的东西……只可惜更详细的内情我就不清楚了。” 一旁的爱丽丝微妙地“哦呀”了一声。 “你刚才有说,他们能像魔法师一样使用奇怪的手段吧?”深雪谨慎地试探,“具体有什么?”她转念一想,“是冰霜类的吗?” 小家伙的回答来得很快:“好像不止吧?记得应该是还有召唤火焰和月牙的。哦!很久之前还有个大家伙,一抬手就会放出黑乎乎的气体,不过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人了。” “他是离开城市了,对吧?”爱丽丝忽然插言打断。 “……不知道,可能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吧?” 说到这里,谈话忽然终止了。 走在最前方的小家伙忽然停下脚步,侧身转向一旁,又偷偷退回几步,也不说话,就冲着两人疯狂打起眼色。 深雪和爱丽丝经验老道,自然不是傻子,清楚地接收到他的意思后,带着少年一闪身,撤入一旁贩卖摆饰的流摊上,借着位置暗中观察。 独栋的二层大楼装点华丽,精致的立柱大门口站着两名身着不凡的剑士,驻着腰间的大砍刀,威严的神色瞪视四周,叫寻常居民不敢轻易靠近。 而透过大楼半开的门扉,内里富贵奢华、又缠绕着温暖气息的华丽大堂内,枝形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明亮璀璨的亮眼光华,双脚翘在长桌上的家伙更是以书掩面,悠然地呼呼大睡。 一副与百米开外的破败屋棚格格不入的景象。 “确实是法师。” 老师的耳语在一旁悄悄响起:“虽然远比不上我们的尤米厉害,但在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嗯哼。” 深雪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好说话就是了,唯独老师的这一点自己总还是习惯不了。 美好的脸蛋上挂着轻浮的嬉笑,看不出半点严肃冷酷的迹象,给人的感受颇不正经,但施展的又是一手完美的剑术,从中能够感受到久经历练的凌冽杀气。 真是叫人难以分辨她原本真正的性格究竟如何。 听说是历经了漫长时间的人,之前又不知怎么做到的,一直扮作兔子玩偶隐藏在他们的身边。难道是在那段时间中,性格发生了扭曲吗? 深雪迅速收敛了发散的思绪:“更具体的呢?” 她自己的探查手段才是刚学会不久,运用极为粗浅。寻常时候还能随便用用,可一旦有以这方面见长的专家,也就是法师在,自己这点手段就不够看了,反而更容易叫人引起警觉。 而眼下这次的行动,倘若需要动手,最好是先施以雷霆一击,一击结束战斗,也不要多做拖延,将战局的发展拖至难以预测的情况。 她只能做到对单出手,人数一多就容易分薄出力。 而给予法师反击的间隙,就相当于将自己的首级拱手奉上。 想到这,之前初次与法师相遇的情况就浮上脑海。 因为是恰巧在佣兵工会附近游荡着,准备找寻合适的任务历练,又或者实力相当的人进行挑战的,没想到居然看到了那样一处景象。眼见对方受到围攻后忽然逃跑,于是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在城中的传送阵附近查探了一下,却是恰好撞见两人在一家店内坐下。 当时因为直觉感受到了来自法师感知的窥探,四周又有着那些烦人的落败者骚扰,下意识地反劈出一刀,没想到也是因此结了缘。 想来自己在探查其他人的时候,感受到的感觉也和当时的自己相似。 “更具体的啊……” 束起雪白色长发,有着红色眼眸的女子轻点自己的下唇,随后抬起右手,做了个让并拢的拇指与食指略微张开的手势:“大概……就这么点吧?” 深雪忍不住皱眉。 那两根手指的张开幅度只能塞进去几张浅薄的纸页,几乎可以说是到了没有的程度,就算是那种家伙,也可以被称作是法师吗?在城市里行走的时候惯常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还以为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没想到却是她多想了。 不过只是一些一脚就能踩扁的臭虫。 爱丽丝随后的话又唤回了她逐渐升温的理智:“一楼除了正门可以看到的这一个,在看不见的边角中还有四个聚集在一起活动的法师,然后二楼靠近窗户的位置上还有两人,比下面这个要强出一线,但还是没有我们的尤米厉害,所以不用担心。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他们还存在有地下空间。里面有不下十数个活体反应,其中有五个是普通人,而又有四个反应较弱,被安置在一处,与另一个好像是受到了惊吓的人完全分开。” “看来他们中,那个受到惊吓的人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右手触及熟悉的木柄,冷硬的感觉自指尖传来,就像是血液一般流经她的血脉,与她逐渐融为一体。 深雪放缓呼吸,让心跳逐渐回归最初的平静,试图靠近那个曾经[北方剑圣]教导过的境界。 身为刀剑,在挥舞时就不应带上感情与偏颇。 我心为不染尘的镜湖之面,为锋芒内敛之寒霜剑刃,倒影万物,又切断万物。 让小家伙稍稍靠后,等到自己和老师清除掉表面的阻碍后再瞄准时机下去救人,[霜剑]轻轻吸气,感受着鼻端喷出的苍白雾气,微微闭眼,摸着剑柄低下腰身。 煞白的闪光一闪而逝,将整栋建筑横向倾斜地劈做两半。 被计算得恰到好处的斜线斩击砍中,令察觉到不对的护卫没能顺利发出示警。华丽的建筑更是在僵持片刻之后轰然向着一侧倒下,连同一层的几只臭虫一起分作两半,却是完全没有影响到地下空间的结构。 尖叫声四起,不明情况的人们四散奔逃。 好在建筑似乎是为了彰显自身的独特性,本身距离附近的民居有着一段不短的间隔,即使倒塌也只是带来一波不小的震动,没有出现落石砸屋的景象。 但因此受到牵连,连带着倒塌的简陋窝棚却不在少数,在强烈的震动停止后自下方不断传来哀鸣与挣扎的响动,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破开二楼废墟逃出的、满身是血的家伙交给爱丽丝处理,[霜剑]急速冲向地下入口,顺应着放开的气息感应,迅速解决了入口处还在不明所以的两只臭虫。 但,之后的那几人反而是难题。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哪弄来的,忽然丢来的大威力炸弹将[霜剑]的冲势直接打断,更是逼迫地不得不向着外面退去,才能勉强减少受到的伤害。 明明应该轻松拿下的,却被打了一手措手不及。 身后的其他建筑也在对方这般刁钻的攻势下遭到了牵连。 更别说他们还察觉出了自己的目的,特意抓出了受监禁的一人做出威胁。 可以说一下子就变成了劣势。 正在左右躲避,试图找寻破绽的时刻,深雪忽然在废墟的后侧发现了一个悄悄摸近的熟悉人影。 第236章 冲突 哇!真是要疯了! 这些家伙果然还是选择抛下了我,独自去做那种事情。 光从凌晨时分小家伙的表情上就知道那是一伙不好惹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还是独自前去了。 到底是对自己的能力感到自大自满,还是完全不在意所谓的危险啊! 毫无疑问,现在我从窗口看到的巨大的爆炸与火焰等动静,就是深雪她们和那些家伙对上的最好的证明。 不是,那应该是法师的手段吧? 哪怕是隔了这么远,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明显的魔力波动,更别说那足够突出的各种属性了。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大威力,明明只是一群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难不成是动用了元素石,并制成了元素炸弹吗! 我之前在山脉中和深雪打过一架,自然是清楚她的实力,虽然会费上一番功夫,但不至于只是被这样的攻击逼得难以应对。想来那些家伙们应该还采取了一些颇为卑鄙的手段。 从概率上来判断,该不会是绑架了一名,或一群人质吧? 深雪那家伙,虽然有着一个[霜剑]的名号,人看起来也是时常一副冰冻般的冷脸,更是一直念叨着自己是刀剑等奇怪的言论,但意外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十分心热的人,这种招数想来对她是极为有效的。 至于爱丽丝,那个屑兔子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 次次旁观她和深雪的对练次次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每次还会特意来找我炫耀一圈,然后就乐颠颠地跑去厨房找希卡莉讨吃食去。想来有她在的话,哪怕是那般道德困境的事情也能够轻松解决,现在既然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不是被极度厉害的人拖住了,就是在磨洋工找乐子,又屑又可恶,真叫人想给她肚子上来上一拳。 那么,现在怎么办? 脑子还没想好,身体却已是自发给出的行动。 我下意识地推开眼前的窗户,一脚踩上窗台。 “喂!你该不会是想就这样去帮助你的同伴吧?” 身后忽然有声音将我叫住了。 回头望去,披着繁星之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我,身后不远处则是推门柱杖走出的目盲圣女。 哪怕没有睁眼,女人担心的神色仍是清晰可见:“你应该有听说过吧?这个城市内有一个可以探查法师的装置。虽然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运作原理,但唯独知晓的是,如果在外界随意动用能力,很快就会被对方的人找上门来。” “但我不能对我的伙伴们放任不管。”我平静地回答说。 “我不是在阻止你。” 胡乱坐在地上的男人皱了皱眉:“不如说要是你选择那样做的话,那之后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同你再聊的了。 “不如说,我应该问你,如果是现在这种想要帮助你的同伴,又要注意不暴露自己能力的情况下,具体应该怎么做?” 应该怎么做……说起来,刚才头脑发热的我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一点,只是顺着身体底层的想法,便是那么自行行动起来。 我皱眉陷入沉默。 或许是这般态度让对方明了我的状况,男人最终摇着头,忽然从自己衣袖的装饰上拽下一个,向我抛来:“给你,姑且可以充当临时的安全屏障。 “不过因为只有一个,功效有限,万一你动用的术式威力或范围太大,它是完全撑不住的。具体的界限你自己估算吧。我们能够帮忙的也只有这些。” 我打量着手心中剔透中泛着一丝隐隐紫光的水晶,感受着自其中扩散至身周附近的隐秘波动,最终用力攥紧:“谢谢。” 需要道谢的事情就应该诚恳地道谢,疑问可以留着下次再度见面时再说。 男人随意地挥了挥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双手插着兜,与我走向不同的方向。 目盲圣女忐忑地反复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忽然悄悄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反复让我注意安全后,便是快步走进临近开启的房间内,大抵是查探病患的状态去了。 将水晶妥帖放好,深呼吸,没有再给自己做什么加油打气的愚蠢操作,我重新走上窗台,一步向外落去。 不再像之前半夜翻出车窗时的那般小心翼翼,有着可以隐蔽的魔力波动的道具后,在羽落术的加持下,我犹如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顺着招来的风,向着远处震动不已的战局缓缓滑落。 随着距离的拉近,在半空中滑翔,让我清楚地观察到了更多刚才没能注意到细节。 在方圆百米内用大量松柏装点的华丽楼栋坍塌成苍白的石碎,被斜向斩切的一层墙壁平整光滑,凝有冰霜的痕迹,一眼便知是深雪的手段。 混乱随着受惊的民众的乱涌,如潮水般扩散向四周。激烈的爆炸不时响起,又间或夹杂几声尖锐的剑鸣,更是加剧了事态的恶化。 回身望去,城门口附近已是能够看见零零散散列队的城卫,尽管大多数连衣装都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手中的武器也不过是一些粗劣的长枪,但至少半身硬甲从表面上来看还是很唬人的。 又是一阵轰鸣。 穿过腾起的烟尘与火光,我眯着眼,向下望去。 不去看一直蹦来蹦去似乎是在戏耍玩弄对手的屑兔子,另一边,始终没能突进深入进建筑废墟中的深雪身上,整洁的皮甲已是被撕裂出不少口子,边角与发尾更是有被火撩烧的痕迹,明显一副岌岌可危的状况。 她将剑驻在地上,又加上手撑勉强卸去推力,深深喘息的胸腹都清楚地表明了她此时的状态不佳。可还不等休息少顷,撕破烟雾的风刃又是接连袭来,刁钻地瞄准她的要害,令她只能再度抬起颤抖的手臂,挥舞纤薄的刀剑,将其偏移弹开。 嵌入地面的风刃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割痕就消失无踪,反倒是不慎被劈向远处房屋的那些造成了巨大破坏,让本就条件不稳固的建筑向下砸塌。好在其中的住户早早听到了动静,迅速撤离出危险范围,这才仅是造成了财产上的损失,而不是更多。 再度躲闪开几次袭击,浅白色的凝练气流缠绕在剑刃之上,却见[霜剑]立刀一劈,剑气便是脱离飞出,急速刺破遮眼的阻碍,又在身后拖延出一片丛生的花状冰刺的同时,向着前方蔓延耸立。 大地在她的身前被切裂出深切的伤痕,冰色的丛花好似自伤口中流溢出的鲜血,向上迅速增殖喷涌,绵延成仅容许视线通行的冷硬壁垒。 就像是盖盒的保鲜盒,又或是透明的景观球,虽然没能顺利完成密不透风的合围,但仅是将一伙人困锁在其中一段时间,却是绰绰有余。 总觉得深雪刚才好像瞥了我一眼。 摇头集中分散的注意,在迎面袭来的烈风中跌跌撞撞地勉强落在废墟的一角,好不容易找回重心,我猫腰缩在战场侧方不起眼的细小缺口处,终于找寻到了之前一直被爆炸所飞散的烟雾遮挡住的目标。 在一片曾经精致非凡的碎石残骸,与暗色血泊的点缀之中,于一处因是通往地下的通道大门前,站在最前方,神色癫狂狰狞的男人咬紧牙关,目光凶恶地瞪向冰壁的彼方。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半瘪的布袋,左手五指缝中更是夹着几枚颜色各异的元素石,闪烁着被激活后等待爆发的色彩。 又是少许震动沿着地面传递而来,投出的元素石的爆炸没能将由剑气演化而成的透明壁垒破开,挤出魔力发出的风刃也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浅淡的白痕,轻轻一抹就重新恢复如初。 哪怕是施以拳打脚踢,同样无法撼动冰壁分毫。 这几乎就像是竖立在几人身前,无法跨越的叹息之壁,而这样的壁垒更是将他们从前后左右乃至上方尽数包裹,足以令人感受到深刻的绝望之情。 “可恶!” 愤怒的叫嚷顺着仍在不断激荡的烈风袭来:“喂!那个谁!快点想办法把这个该死的冰壁给我轰开!” “可、可是,这冰壁太厚了,似乎有点超出我们的能力……” 紧跟在领头身旁的家伙缩了缩肥胖的颈项,发出畏惧的声音。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是动用你所有的魔力也好!总之!立刻!马上!给我把这该死的墙壁打碎!”领头吼道,“或者给我找出一扇能够离开这里的缝隙!” 被怒吼吓住的几人纷纷四散逃窜,或是预备着绕着厚实的墙壁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或是避开正面与深雪两人相对的地方,不断释放形制拙劣的风刃或火苗。 仅剩下一名控制着身为人质的家伙仍旧站在领头的身旁,忐忑不安地四下环视。 我更加小心地往后掩藏身形,同时望向对面。 之前被压制得难以寸进的深雪已是撑着长剑站直,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调戏对手完毕的爱丽丝,笑眯眯地拖着被她放倒的对手的左脚,也不管地上埋伏有多少破碎尖锐的石屑,就这么悠然地靠近走来,仍有对方的血色在身后绵延出一道凶恶的轨迹。 “哎呀,看起来刚才真是苦战了一番呢~” 她甚至还有调戏人的心思,随手一挥,便是将昏倒的对手的身体甩向冰壁,在发出令人心惊不已的闷响的同时,在其上磕出一圈血红的浅坑,招来一旁不满的瞪视。 显然察觉到身后忽然接近的眼熟的小家伙的屑兔子,并没有回头去看对方不安的脸色,对于小少年的警告更是无所谓地耸肩摊手:“别在意,反正马上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领头也不知是明了了什么,放声嘲笑:“听见了吗?远方响起的哨声,城里的守卫马上就要来了,可你们这帮大胆的匪徒不但袭击了我们,居然还不选择逃跑,而是就站在原地等待自投罗网。真是快要把我笑死了。” 我回身向远处看了眼,那些勉强整编了队伍的城卫确实正在向着这边快速接近。 只不过,冻雪之都本就因为胡乱搭建的窝棚致使道路混乱交杂,而在几人大闹之后,此时的路况更是远甚于先前,几乎难以从一片废墟中找到合适落脚的位置。 被突然出现的杂物绊倒的城卫带倒了领近的同伴,跌倒的人又拽下想要帮助的人,甚至比正在接近的数量还要多,以至于一片混乱之下,就连整体的行径速度都被拖慢不少,想要赶到事发中心更是显得遥遥无期。 也不知道深雪两人是否有听清领头的话语,她们只是眼神奇怪地瞥了对方一眼,又一次隐晦地瞥向一旁。 这一次我不会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两人确实是注意到了我的接近,所以才会动用现在的这番手段。 所以,真的是因为受到了人质的要挟,所以动手变得束手束脚了吗? 真是奇怪,如果是爱丽丝的话,应该也有即使演化成现在这种情况,也依旧能够完美绞杀敌人,同时救出人质的手段吧? 尽管不曾见过,但我就是有这种确信。 嗯……很好,我看见爱丽丝坏心眼地眨了眨眼睛,这家伙显然是大摸特摸了。 在心中哀叹一声,我收敛身形,摸进冰壁的内侧,又是飞快地挑起一掌,将即将走到近前的那个倒霉蛋拍晕。 控制着人质的家伙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但好在我的行动迅速,以至于对方完全没有瞥见隐藏在倒下的那人身体后侧的我。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我一边琢磨着策略,一边自后方悄声接近完全没有注意到异状的几人。 暴躁的野法师头领仍在对着冰壁的对面大喊大叫,听起来似乎是在威胁着两人,如果再不解开这封闭了几人退路的透明壁垒,就立马用手上将要爆炸的元素石毁去被存放在地下的所有人质,让几人的行动完全失败。 拉扯着爱丽丝衣角的小家伙眼角挂泪地大喊着什么,但是刚被女骑士笑眯着眼轻轻触及头顶,便是骤然收声,扩散的瞳孔深处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畏惧之情。 距离四十五码,逆风,魔力流动稍有混乱,没有感受到扩散的感知,也不存在强大的魔力控制力,情绪激烈不稳定,存在高低差压制,携带危险物,存在人质,疑似装备有触发性防御饰品……地下室入口隐藏后援……偷袭有概率成功,需要小心。 分析在脑海中电闪即逝,勾勒成构筑术式的数理横向展开。 辉光电闪,刺破视线的雷束与轻跃的踢击近乎同步而至,在察觉到防御被触动并刺破的首领,愕然回望的视线中,我迅速按倒控制住人质的那人,又令另一束雷电集成长枪之状,洞穿锁骨,将留守在地下室门口,探头想要询问动向的野法师钉在墙壁之上。 疼痛会阻碍敌手施展术式,尤其是眼前这些显而易见的生手。 从昏迷的敌人背上跳下,我俯瞰着诸多汇聚了惊愕与敌意的视线,让双手轻轻抬起。 第237章 救出 让灼热的思维冷却,化作冰冷的机械。 辉光高悬点亮,让暗处的影迹无处遁形。 在漫天展开的数理运算的辅助下,无数的耀芒得以凝聚,将缠绕的光热与锋锐指向敌众。 击晕为一,瘫痪为一,残数为五,最近距离五码,最远九十八码。 确认持有危险物,防御破除完毕。 人质解救确认。 环境结构确认。 分析风向湿度,分析最短魔力路径,确认激发通道。 单一敌人反击意图确认,敌我实力差距确认,判定下一次的攻击选择为元素石爆破引起的魔力流混乱。 应对策略,全力攒射攻击。 浅红色的毛团子啾地一声从我胸口飞出,兴奋地盘旋在上空。新生的尾羽末端隐有金红之色,拖拽着在半空中飞过,就好似凭空点燃了一团活火焰。 “啊……” 让右手微微抬起,然后再度放下,微小的触爆声被掩藏在密集的枪击声后,再度睁眼之时,身前便已是见不到半个人影,只有破碎的地面之上飘荡起一丝漆黑的烟尘,又有着无数翻飞的颗粒扑簌簌地向外滚落。 这还是控制了出力的结果。 眨了眨眼,让断线的情感重新上线,我移开视线,随即环顾起四周。 之前被首领分派出去查探冰壁裂隙的几人皆是回身望向此处,大张着嘴,好似石像般凝固在原地。见我向他们望去,先是一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更有甚者两腿不住地打着摆子,自衣着的下摆晕开一圈深色的水迹,逸散出难闻的骚味,哪怕不动脑子去想也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说真的,有点恶心了。 既没有基本的风度,又不见身为法师的素养。 我皱眉打了个响指,没理会那人忽然响起的惊叫,在其身前半米处燃起一面火墙将恶臭的空气隔绝在外,顺便一把拽住满是兴奋地即将冲出的菲菲,抱在怀里轻抚着背部,了作安抚。 还有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乖巧地伏趴在我的怀里,但仍是不时好奇地眨着不比绿豆大多少的眼睛,意图绕过我看向身后半人高的火墙。 不得已之下,我又是喂了些火焰给它,这才勉强让躁动的小家伙安定下来。 剩余的几人也不见了想要反抗的斗志,皆是失神落魄地瘫倒在原地,我又探头看了眼被穿过肩胛钉在地下室入口处的那人,确认对方已然晕倒之后,这才看向在外整理好姿态的深雪两人,向她们点头示意。 顺便一提的是,方才还表现得两眼泪汪汪的小少年,此时同样也是愕然地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但也不知道是他对于法师的了解知之甚少,还是因为我方才行动过于迅速的原因,相比起附近失意瘫坐的几人,小家伙的表现反而要显得更加冷静。 失去剑气维持的冰壁很快就融化消解了,就像不曾出现过一般,哪怕是地面之上都不曾残留有半点融化后的水迹,好似方才所见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觉,从中脱出后才终于来到了现实。 “你这是剑技又有长进了?” 我悄悄靠近走来的冰山女剑士,但得到的只有沉默摇头的回答。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领悟了什么,不过认识之人的能力增强终归是件好事。 看向另一边,爱丽丝仍是一副笑眯眯的好脾气模样,可右手上依旧拽着先前那人的脚踝,将其当作拖把般随意在后拖拽着。也不知那条自她身后不断新生的血色印记,究竟有多少是之前对战时殴打对方造成的,又有多少是在打昏对方后,任由其在地上与碎石顽砾碰撞产生的。 反正我只敢看一眼,就不敢再接着问下去了。 不过既然是敌人,那就随她乐意吧。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解除了冰壁的围困,为何那些刚才丧失了斗志的几名野法师,仍旧没有选择逃离此地呢? 我又是转头看了一圈,那几人仍旧好端端地坐在原来的位置,就像是确认己方的失败后彻底放弃了一样,就姿势都没出现多大的变动。哪怕是我们几人已是走到他们的身前,也同样如此。低垂望地的眼神深处更是充满灰暗的色彩。 好奇地向对方询问后,最终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吩咐下来的任务没完成,主要负责人被直接秒杀,遇上自己干不过的硬茬,反正横竖都是寄,干脆摆了。 还真是简单易懂的处世之道。 “先不管他们,我们下去看看人质的详情。” 眼看着爱丽丝自告奋勇地担当起俘虏的看守,深雪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地下室的入口上。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就隐藏在本应具备有华丽装点的大楼一层入口附近,被一堵小矮柜恰到好处地遮蔽着,在之前应是深雪的劈斩中保存妥当,又被自墙上刮落的画布覆盖,却是没落进多少灰尘。 之前我也是见那名留守的看守意图掀开覆盖在出入口上的画作爬起,所以才会选择将他钉住,以防影响之后的战局。 将对方沉重得几乎可以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的身躯搬开,又嘱咐爱丽丝将一直跟在一旁,但始终没能帮上什么忙的小少年拦在外面,我和深雪前后脚步入暗无光照的地下,没走几步便是听到了角落中响起几声断断续续的轻声哭泣,鼻端更是缠绕上木材燃烧后残留下的烟气。 没等我做出什么举动,又或是给予任何吩咐,怀里的菲菲自发振翅盘旋,在我们的头顶充当起照明的火炬,将地下的环境映照得一片通透。 嗯……该怎么描述我现在看到的景象呢? 也不知道是这群家伙有钱没地花,还是单纯的恶趣味,明明是装饰得格外精美的房间,却硬是在其中堆放了数不清的、酷似刑具一般的事物,从形制格外轻巧的到奇形怪状的,其上更是多多少少地残留有不少尚未清晰干净的血迹。 而在一旁的角落中,掀开被厚绒布遮掩的突起状物,显露出的则是几名犹如猫狗般,受到人为囚禁的饥瘦女性,难以被破布包裹而不得不裸露在外的肌肤表面,残留下大量触目惊心的伤痕。 咯嘣一声传来,却是面色沉着如水的深雪按在囚笼的表面,直接掰断了一根粗壮的铁棒。 菲菲受惊般地啾了一声,猛地扎进我的怀中,只余下半个屁股翘在外面不住颤动,似是在形象地表达自己的害怕之情。 好吧,别说小家伙了,就连我都有点被吓住了。 对于那些家伙残酷恶性的厌恶是一方面,但深雪少见的不拉几表现同样也是一方面。 我侧目向她看去,判断是否是恰当地插入时机,但见冷酷的女剑士只是微微闭眼,深呼吸几次后,再次睁开的冰色双眼又恢复了寻常的冷静之色,飞快地拔刀向前劈出。 恍如蝴蝶振翅,没有过多的声光特效,轻轻眨眼,就见那些坚固的囚笼被她直接斩作两半,却是无伤其中的人纤肤分毫。 “已经没事了。” 冷淡的声音响起,深雪收刀回鞘,也不去看那几个抱头畏缩的身影,自顾自地说着,向着地下一角,唯一紧闭的房门处走近:“地上的守卫都已经被我们解决,镣铐也为你们解了。若是不想再继续这种苦难,你们就要靠自己的力量从这里离开,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去。” “你不准备帮她们?” 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仍旧像是鸵鸟一般瑟瑟发抖的身影,我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深雪的步伐。 深雪的脚步坚定而又平稳地持续前进:“我们做得已经够多的了,不但解决了守卫,还放了她们自由。 “虽然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她们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想要从过去残留下的暗影中走出,需要依靠的是她们自己的力量,而不是随便哪个人胡乱的伸手帮助。 “否则的话,即使是她们现在安全了,终有一天仍是会深陷于噩梦底端,难以从中超脱,反而比起常人更加容易自寻短见。” 说的理由倒是不差,但仅从她们那副伤害累累的模样来看,让她们能够重新回归阳光下的步伐说不准还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步才能顺利实现吧? 至少得先有一个人为她们治疗身上的伤势。 想到这里,某个就在不远处,有着一张和脾气一样臭的面孔的家伙忽然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令我忍不住想要皱眉。 “倒是你……” 走在前方的深雪忽然蹲下脚步,侧身向我看来,好在我及时回过身来,这才没有撞上。 深雪上下打量着我,微蹙的眉头流露出清晰的忧虑:“刚才动用了那么大的攻击,没问题吗?” 应该没有吧?至少没有感觉超出水晶散发的隐秘波动的范围。 我将贴身放置的水晶向她展示了一下,简略地描述过功效后,便是草草带过此事。 还是再来确认一下最后这间被封闭的房间好了。 深雪像是仍有疑虑的样子,但最终只是抿起嘴唇,轻轻点头后没有再说。 虽然远处聚集的城卫到这边还要一段时间,但早晚还是会到的。有什么事项可以回去再详谈,没必要现在浪费时间。 将目光投注于眼前的墙壁之上,我沉默了两秒,略微放开刚刚收拢的感知。 似乎是在墙壁上施加了一些防护和隔离的手段,即使刚才外面打斗造成的动静格外巨大,代表了内里之人的情绪波动仍是格外平和。当然,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顺着墙体传来的轻微震动,那人似乎是在疑惑,不住地在房间内踱步。 “这扇门……似乎不是正常手段可以打开的。” 就差把门把拽下来的深雪皱起眉头,松开摇摇欲坠的铁把,重新退回到我的身边。 这是自然。 身为武人且对于术式知之甚少的深雪,或许只能勉强觉察到缠绕于眼前之物上的异样,但我确实可以清晰地从眼前的房门以及墙壁之上,洞悉出将其近乎融为一体般坚固的封禁之术。 也不知道那些大老粗是想怎么照顾对方,分明是封禁污染源的手段使用在一名平平无奇的寻常女子身上,让人不由得想要怀疑这些家伙该不会脑子坏了吧? 以及,说来也是奇怪,分明是最基础不过的术法都施展不好,只能依靠装备来实现火力压制的小卒子,为何会施展这明显高出他们能力一大截的封禁呢? 等等,真的没问题吗? 迟疑了一瞬,可感知与直觉同步给予的反馈都是并无异状,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时间紧急,虽然花点时间可以将眼前的封禁安然破除,可现在对我们来说最为缺少的就是时间。 不过好在,我还有着某种作弊的法子,可以极大地节省不必要的麻烦。 示意深雪稍稍靠后,又让不安闹腾的菲菲缩至我身后,深吸一口气,我掏出万能的银匙,插入锁孔之中。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上的禁制被轻松破除,随后缓缓向后退去,显露出一线温暖的火光。 “谁在门外?” 迟了半秒,有温柔的女声从半启的门扉之内响起,随后是踩着高跟鞋靠近的沉稳脚步声。 即使是在险境中也保持着优雅嘛…… 正因为眼下所见的情况,以及知晓倘若没有受到救援可能会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情,我不禁下意识地想要夸赞对方的胆量。 然而,房门打开后所见的对象,让我再度陷入了震惊与沉默之中。 小半年前刚见过不久的温柔面孔,用束带扎在肩头一侧的蓬松长发,温柔中隐含母性的含笑眼眸,再加上同样面带惊讶的神色,令我震然片刻,忍不住失声惊呼:“姐?” “哎呀,你是尤埃尔的弟弟吧?” 有着莱蒂西娅这个名字,嫁给了我哥的的女人伸手捂住了自己微张的嘴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她警惕地探出头,四下探望,随即迅速压低嗓音,“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很危险的,要是没有被人发现的话,就快点离开这里。” “不是,姐,这应该是我想要问你的问题啊。” 我摇头,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是和朋友听说了这里有人受到绑架和威胁,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的,怎么反倒是你在这里啊?” “绑架和威胁……这么说也不错。” 莱蒂西娅言辞含糊,忽然双眸一亮:“等等,既然你现在会在这里,也就是说,那些看守都被解决了?” 我点头。 “有哪受伤吗?让姐姐帮你看看。” 她说着自然地伸手上下摸索起来,最后还是被我反复劝阻才相信我真的没有受伤。 第238章 隐藏 ……说真的,我有点不适应我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姐姐。 尽管我的母亲米契尔在表达关爱的时候也喜欢直接上手,但那毕竟是亲的。不像莱蒂西娅,虽然心理上明了她现在已是我新的家人,但毕竟实际上仍是仅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且还是和我哥有着亲密关系的存在,心理上终归感觉有些别扭和膈应。 反倒是莱蒂西娅一脸正常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起是否有问题的其实是自己。 抱着刀剑安静站在一旁的深雪,以惯常平静的面孔来回观察我两:“你们认识?” 我轻轻点头:“我哥刚娶没多久的妻子,也就是我嫂。” 从封禁的房间中走出的莱蒂西娅微笑着做过自我介绍,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畏惧与生疏。 深雪也是做出简短的回礼,随即意外地瞥了我一眼:“很少听你说起有关家里人的事。还以为是关系不好。” 这话倒是让我怔在原地少顷。 记得之前在收到家里发来的邀请函的时候,希卡莉几人也发表过同样的感想。原本还打算解释来着,结果被耀和希卡莉接连打岔,一转眼又忘在了脑后。 之前也说过,我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并非不好。 沉稳的父亲以及美丽的母亲,还有能干的哥哥,对我宽容又深情,会支持我的大部分决策,即使反对也不是强硬地提出命令,而是细数其中的错漏之点。哪怕穷尽脑汁也找不到任何值得抱怨的缺点。 而之所以寻常时不怎么提起,无非只是因为没有什么涉及家人的事项需要谈论,而自己又惯常忙于他事,所以一转眼又抛至脑后罢了。 比起我,反倒是这几个时常与我一同行动的家伙,对于有关自己亲缘关系的事项言之甚少。尽管其中也有少许几人是因为一些不便言说的原因难以轻易启口询问,但剩下的几人更是神神秘秘地将有关自己的事项隐藏于重重屏障之后。 “喂——你们好了没啊?” 从下来的通道内传来了爱丽丝故作紧张的嗓音:“那些穿得稀碎的家伙们眼看着就要到了哦?要是你们再不赶紧上来的话,我不介意和他们玩上一会哦?” 该死的,这家伙明显是嫌今天这起事故闹得还不够大啊! 算了,也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再度确认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我走在前方,深雪落在最后,快步从通道中返回尘埃消散的地面。 之前在地下被我们解救出来的几人,大多趁着我与莱蒂西娅交流的期间,四散逃离出阴暗的地下室,深雪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生,并未有多说什么。 仅有一名大抵是精神已经完全崩溃,有一肢落下严重残疾的存在,仍旧抱头蜷缩在原地瑟瑟发抖。从她那自指缝间漏出的长尖耳来判断,那似乎是一名在人群中极为罕见的精灵。 “即使将她强行带走,心伤也已经完全治愈了。还不如让她就这么死在这里。” ——虽然发表了这样冷酷的发言,但深雪最终只是将剑尖搁在精灵的下颚处虚指了一瞬,没有实际动手,便是转身离开。 剩下的过程有惊而无险。 站在高高废墟上,向着远方眺望的爱丽丝率先发现了我们的归来,隐藏在兜帽与发丝间的雪白兔耳小幅度抖动一下,随即蹦蹦跳跳地回到我们身边,顺便将意图找一个小道准备逃跑的小少年拽着后颈一把拎来。 “哎呀,真是快速的回归啊。”屑兔子笑眯眯地表示,“不如再晚一点,那样事情就会变动更好玩啦!” “别闹了,还是先安全离开这里再说。”我摇头,“而且我们来这里是有事要做,想发疯还是等回去再说。” 爱丽丝笑眯眯地哦了一声。 倒是自认倒霉的小少年,在抬头发现被我们夹在中间的莱蒂西娅后,反倒是疑惑地皱起眉头:“你是谁?”他又转向我们,质问道,“你们没有把蒂尔也一起救出来吗?” “我不清楚你说的蒂尔是谁。” 深雪说:“但是除了这位女士,以及刚才逃出地下的几人外,就只剩下一个精灵选择停留在地下。” 我点头赞同了她的话语。 小家伙皱起脸来,左右探望,明显是不信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无论是没找到你说的那人也好,还是找到了但错过了也好,又或是这些人究竟是如何被绑到这里的详情了解也好,都需要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另作计较。” 看着爱丽丝强行将扑腾乱动的小家伙拦腰抓起,像是夹米袋一样揣在腰间轻松行动,我摇了摇头,让深雪带上紧跟在身旁的莱蒂西娅,赶在一路磕磕绊绊、慢悠悠赶来合围的城卫抵达之前,分别沿着两条不起眼的小道迅速离开。 很有默契的,半小时后,成功在城市中绕出一大群,分散了城卫注意力的我们,再度在属于圣女的三层小楼下会合。 “到这里就基本看不到追兵了。” 睁开双眼,深雪放心地点了点头,将一直拽住莱蒂西娅的手掌放开,退后一步。 没想到她现在已经做到了能够带着他人一起轻身腾飞的地步,远比之前来得熟练灵活,也不知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究竟是如何训练的。 比起只能在地上选择用脚奔跑,甚至中途还得再度选择变成猫骗过搜查的我来说,真是叫人羡慕的能力和进步。 几乎和我们差不离同时到达的爱丽丝,神清气爽地放下冲去一旁狂呕不止的小家伙,装模做样地抹着额头又甩手,身上却是连半滴汗珠都不曾见到,显然又是玩性上瘾。 也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又是溜到哪去了。只能说还好我没有接受她提出的将我一并扛去的邀请,而是选择跟上深雪的步伐,不然说不准我现在就和那边的小少年一个下场。 等到小家伙终于吐不出了,让火与水将残留的秽物尽数清理干净,以免留下惹人怀疑的把柄,整理过稍有凌乱的衣物后,我们走向大门,抬手预备将其叩开。 就在此时,大门忽然悄无声息地自行向内打开了。 还真是吓我一跳,随即注意到半开的门缝后漏出一节探杖的尖端,随后才是刚见过不久的素色裙摆。 “幸好,你们都平全回来了。” 目盲圣女似乎是在打量我们,微垂眼眸的面孔顺着身子的移动从门缝中探出少许,随即从左自右地将我们依次扫过,却不见上下移动。 她欣慰地勾起笑意,侧身让开通道:“还是快点进来吧。我刚把停留在大厅里的人打发走,快点去二楼的话,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带着人躲到我这里。” “没关系吗?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我还是有点犹豫。 先前在路上的时候就有曾见到,那些寻觅我们的影踪无果的城卫们,也不知是得到了谁的命令,粗暴地依次踹开街道两侧人们的房门,擅自闯入进去,随即便传来一阵翻箱倒柜与慌乱哭喊的杂音,想来也知道是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 碍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挡为数众多、位置又分散的城卫们,当下的目的之一,又是要将不知为何被那群野法师禁锢在地下的莱蒂西娅好好安置,再一想现在这起祸事是因我们而起的,心中就更不好受了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群家伙们并不会胡乱伤及城中居民,也不知是仍旧存在少许良知,还是懒得去折腾。 这也让我们决意隐藏的过程平添了不少波折。 我们一行人目前在城中的落脚地仅有一处,而深雪又表示她常去的冰原小屋那边无法避免搜查,难以给予庇护。倒是小少年,在沉默少许之后忽然提出可以让我们藏进他的家中,给出的理由则是家中存在有足够大的空间且不会被轻易搜查,算是足够安全。 只可惜半路改道的时候,又发现那些人正巧徘徊在前往废屋的必经要道上,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我这边原本倒是预备着拉门逃跑的,但是对于带着深雪与爱丽丝两人是否能够保证安全,而身上少有魔力反应的小少年和莱蒂西娅又是否能够承受跨越虚空的恐惧与魔力反应,保持有一定的怀疑与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以确保安全为主。 思来想去也只能来目盲圣女这碰碰运气,看对方是否有什么可供隐藏的法子。 没想到对方早早地就预料到了我的选择,并做好了接应准备,亲切微笑着同我们低语:“毕竟都是‘看到’的事情,刚巧还来得及做好预备。 “不必太过担心我的事。我姑且还有几分薄面,诚恳地请求他们的话,说不定就能获得通融与谅解吧?” 还是太冒险了。 我预备摇头,但是余光瞥见的,就站在目盲圣女身后不远处的繁星教徒,却是从抱胸倚墙的姿态,直接甩手转身离去,末了还不忘落下一句:“奉劝你还是听那女人的话,乖乖进来的好。不然她可是会变得很麻烦的。” 哇,这家伙臭屁得让人想给他的鼻梁来上一拳!所以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性格完全是伪装出来的吗! 我很想要发言吐槽,但左手被人猛然抓住的触感又让我迅速回神,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半步。 无他,只因为目盲圣女忽然凑近的面孔,叫我下意识地回想起之前见到的那片黑暗的世界片段,因而受到了惊吓。 好在她也知道现在人多,并没有睁开双眼。不然我怕是得被她再放躺下半小时不可。 我最终还是选择遂她的意,领着一直同意的众人走入小楼内。 大门在身后闭合。 自大门打开后一直沉默着,但始终将拭去泪光的双眼盯在目盲圣女身上的小少年,忽然踏前一步,在吸引了我们几人注意力的同时,颤抖着发出提问:“你是……蒂尔姐姐吗?” 还真是叫我们大吃一惊的疑问。 而更叫我们吃惊的是,目盲圣女在愣了半秒后,伸手摸向小家伙的面孔,沉思的面上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又轻轻点头:“是的,是我。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又一次超出我能‘看到’的奇迹。” “他们都说你被带走,藏到了一处被很多人监视的地方。我想要去救你,可……” 话没说完,小家伙的泪水又一次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将地面打湿。 “……真是个小傻瓜。” 目盲圣女,蒂尔,微微勾起嘴角,一边搓揉起孩子的头发,轻声哄道:“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好了好了,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吧,不要哭啊。一路上累坏了吧,先上去休息一会,然后我再来听你说,好不好?” “可是……” 小少年似乎是想要进行反驳,但也不知他究竟从目盲圣女的身上发出了什么,嗫嚅着,最终轻轻点头,噔噔噔地就向内里楼梯处闷头跑去,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 “只是有缘遇见,顺便照顾过一段时间。”蒂尔温和地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见。很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我摇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刚才说的事情。”我顿了顿,见她想要装傻唬弄过去,又悄然补充道,“虽然他可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我们恰巧知道了些不得了的内幕,也不知道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虽然只是模糊的胡诈之言,但蒂尔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触动。 她似乎是在犹豫,自然微垂的右手悄悄攥紧,更是表面她的内心中隐藏着一些无法与常人言说的事情。 伴随着默契的沉默,目盲圣女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微微张嘴。 “喂!里面有人吗!城卫排查!” 剧烈的捶门声与粗鲁的叫骂打断了谈话,回头望去,小楼的大门震动着,即将向内打开。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选择暂停了这一次的询问,紧跟在早已窜出十多米的几人身后,飞速逃往二楼。 也不知道目盲圣女又要怎么应对。 在混乱的思绪中,我们屏息等待了许久,却始终不曾见到有人走上楼梯。 偏头自窗台向外望去,衣着混乱的几名城卫早已是歪歪扭扭地走出十多米外,也不知又要去祸害哪一家。 第239章 隐秘之事 “只是简单地耍了些小手段,让他们误以为已经搜查完毕了就行。” 面对询问,用棉布轻轻擦拭嘴角的目盲圣女,说辞十分简洁。 我愣了半分钟才终于回过味来。 若说还有其他什么方法能够骗过搜查,除却早已缩至楼上的那个繁星教徒出手之外,便也只有蒂尔的那双能够看见隐藏于黑暗世界中的灾难之景的双眼。 “但是,那个不是说是要相性的嘛?这么简单地让他们看到,也是可以的吗?” 我疑惑道,同时注意到那条被迅速收起的棉布上沾染有淡淡的血色。 “若是希望让他们同样能够见证对岸的景象,那确实需要强求难得一见的相性。” 目盲圣女耐心地做出解释,手上调制花茶的动作却全然不见停顿,好似仍是眼清目明之人那般:“但是,只是让他们自行产生错误的想法,却完全没必要做出更多,只需要简单地对视一眼就行。” 点头,我默默消化她所说的内容。 感觉上甚至比幻术还要厉害上少许,兼具常识替换的能力更是值得警惕。 之前她与我对视的时候,是否也使用了相同的手段呢?很难不去这么想,然而方才她刻意隐蔽的举动,同样也暴露出了另一个问题:这样的做法,对于她的身体来说有着强烈的负担,以及至于无法安然无恙地施展出来。 自感知中聆听到的魔力流混乱还只是最轻微的影响,对于更为深入的生理知识,我虽然无法明辨,但也清楚并不算好。 看来我还有很多有关于她那双奇异的眼睛的事情,尚且不知的。 现在,我们一群人正聚集在昨夜下榻的室内,围着架在床上的小桌享用茶点。 这还是爱丽丝在扫过一圈众人后提出来的,也不知道她是被希卡莉养刁了,还是见气氛沉重,所以故意准备将水搅浑,但也幸好有她的那番打岔,顺利地将沉默尴尬的气氛冲淡,变得柔和且温情。 除了由目盲圣女倾情提供的微苦茶叶与金银花,以及稍硬略碎的曲奇之外,大部分茶点都是我随身携带的。 因为确定昨天要离开,前天晚上,希卡莉在睡前特地抽出了几个小时的功夫,给我置办了一大堆足够吃上好几十天的茶点塞在随身夹缝中。也亏得是随身夹缝中存放的事物没有时间流逝与变质变性这个概念,存放的时候大多可以设置分割恰当的独立空间,不然我真得怀疑一下那些被拿出的、存放了很久以至于已经长毛的糊糊的正体究竟是什么。 ……总之,好在并没有发生这种尴尬的插曲,以及这同样也是我昨晚在面对那么一大堆财物时,遗憾地发表了自己并没有太多空间承装的原因之一。 就连一直同我臭脸相对的那家伙也不声不响地拉门进来,端着分给他的餐盘缩在角落里默默咀嚼。咋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来的孩子,和家长闹了变扭后又舍不得饭食,就那么梗着脖子缩去边角进食。 将目盲圣女称作蒂尔的小少年看来对于眼前简单的下午茶兴致不高,即使被圣女投喂了几次也没能吃下太多,始终将目光盯在对方身上,几乎恨不得将对方的心理看穿,却始终没有言语。 从地下救出,同我们一路来此的莱蒂西娅,拉着我坐在一旁,另一边则是自说自话挨过来的爱丽丝,还故意将身体凑过来,将本就不算大的空间挤得是满满当当,以至于深雪不得不从床上绕后,抱起自己的刀剑贴墙靠着,显露出一副不想参合的姿态。 虽然有些尴尬,但我也没有放过眼下这个机会。 谢过递来的花茶后,我放在鼻端轻嗅了一瞬便是将其放下,转而侧头望向莱蒂西娅:“姐姐,方便你说一下,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吗?” 尽管我有刻意将声音放轻,但屋内除了两人之外,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持有魔力并有着一定魔力掌控力的有能者,目盲圣女更是因为盲目的缘故有着出众的听力,想来也就现在坐在距离我这边稍远一段距离的小家伙,会大概率听不清我们这边的谈话。 优雅地端茶轻饮的莱蒂西娅放下茶杯,板正着身子,偏头向我望来的目光盛有如秋水般的笑意:“你好奇这件事吗?虽然也不是不能说,但我其实对于这件事的记忆有限,可能会错漏很多细节,无法提供必要的帮助。” 我摇了摇头,示意并不介意。 莱蒂西娅闭目露出回忆的神色,半晌后轻轻点头:“嗯,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大概是十多天前吧,我在家中陪着尤埃尔绘制图纸的时候,忽然有一群人找上门来。刚巧爸妈都有事出去了,尤埃尔眼看着也是抽不出身的状态,所以就由我负责与他们进行会面。 “那群人自称是清源之城城主派来的交易使者,因为听说了家里的产业,所以特意想要前来商讨一下交易的事项与具体细则。我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不多,只是偶然听尤埃尔提起过少许,所以也不敢拿定主意,于是准备上楼去叫他。 “但他们又说,这件事目前只是意向,还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让我们派些人随他们一起去进行实地考察,然后再下订单。我推脱说这事无法决定,需要帮他们叫专门负责的人来,结果刚起身还没走出几步,就忽然感觉被人从身后抱住了,然后就是眼前一黑,什么意识都不见了。” 她细细密密地梳理着故事的脉络,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并不在意自己遭受了莫名绑架之事的当事人一般。 可这样却非但没让人感到心安,反倒心头更是一紧。 心头似乎有什么火热的颤动濒临爆发,我忍不住皱起眉头:“然后呢?你就被带到天启城来了?外面这种天气,而且还在兽潮爆发的收尾阶段,到处都不安全,那些家伙就这么带着你到处乱跑?” 顿了顿,我又想起关键的问题:“等等,这都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我哥他还没发觉姐你被人绑了吗?难道他没有派人出来,赶在半路上把你找到?” 若真是如此,那我哥这个丈夫做得就算失职了。 别的不说,只要没离开人鱼港的范围,以我家里那几位社交力几乎拉满的人脉,除非对方做得隐蔽工作实在完善,否则半路上将被人绑走的下一代继承人的新婚妻子截回,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难事。 可以说他们是与我相对的另一种极端。 “原来这里是天启城啊,我说为什么大家都会穿上那么厚实的衣服……” 莱蒂西娅捧着脸,温和的面孔上露出少许的苦笑。 她先是向我展示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才将话题继续:“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尤埃尔可是都快将我找疯了。你看这枚戒指上镶嵌的远距离通讯魔石,十分钟前它刚闪过几次呢,那就是尤埃尔在试图联系我。 “只可惜,距离太远了,通讯无法顺利连接上。所以我也只能同样试着回拨过去,以此来告诉他我现在恢复了安全。 “当然,要是哪一刻顺利接上就好了,那就说明他现在已经到了我附近的百公里内。” 这让我暂时松了口气。 我随即将注意力投注在她的指尖之上,仔细观察一下那颗被她解说为“可以在百公里内自由通讯”的魔石。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魔导器。 虽然在摸清了自家工坊的全名后,我也明了那几人不时会折腾出一些新奇的玩意,但眼前的这一款依旧是超出了我的认知。 “通过改变魔力波长,达成通调后,再借助波长的变化本身传递消息嘛?还真是新奇的设计啊。”就连一向对此不怎么在意的爱丽丝,都在狂吃茶点的同时,偏头过来看了一眼,顺便简述了一下大概的原理。 感觉能够理解,但又不够明晰,甚至随之延伸出更多的疑问: “如何能够保证,我调节的波长会联通到对应的对象”,和“波长的变化难道不会导致通讯的中断吗”,还有“这样的魔导器是否还具备有其他的限制,传递的消息在波长传播时又是呈现什么样的形式”……等等。 但现在也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 我强行压下提问的欲望,转而关心起作为我嫂子的莱蒂西娅本身:“那些混蛋……我是说,那些将你绑到这里的人,应该没对你做过什么吧?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吗?” 莱蒂西娅轻轻摇头:“他们没有对我做任何事情,甚至嘱咐我务必吃好睡好,饭和水也是按时送来。虽然即便是被关在四处不透风的屋子内,我也能大概判断具体过去的时间。 “再加上我清楚你哥一直在试图找到我,所以也没有感到太过害怕。” “我懂我懂,爱情的力量嘛~”爱丽丝的插言被我选择性无视。 “这一路上过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作为普通人的莱蒂西娅无法享受虚空漫步等负荷过大的术式的便利,只能通过寻常的换车等方式,缓慢地辗转周折。 即使不计算兽潮的影响,哪怕是只看从人鱼港到冻雪之都之间,几乎横跨了半个地图的距离,再细思那为了绕过灰暗之地,无论从哪前进都必须拉成了一倍有余的漫长行径,以及路上的诸多颠簸,毫无疑问,莱蒂西娅到此的一路必然是遭受了不小的苦难。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对于我的话语,莱蒂西娅却回以疑惑地歪头质疑:“不?我其实没有感受到任何辛苦哦?不如说,我只是在失去意识后,重新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被安置在那间房间内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感到既错愕又安心。错愕是因为莱蒂西娅的证言明显不合常理,安心则是在庆幸她好在没有吃太多苦,又或是在半路转移时出什么意外。 要是像我们来时那样,撞见从冬眠中醒来的暴躁巨熊觅食,就凭那几个被我们痛打一顿的野法师的能力,别说是保护莱蒂西娅了,就连保护他们自己都做不到。 说起来,那些野法师后面都没怎么见了。他们在爱丽丝的手上发生了什么? 我用余光瞥向坐在对面的爱丽丝,恰好撞见她笑眯眯地望来,只能迅速敛下眼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远端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沉默的声音:“大概是他们的其中一项收藏吧,据说是可以将术法对人体的影响降到最低的魔导器。若是让普通人带上那个,说不定就能够将[远距离传送]的不适感降到几乎为零的程度。”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繁星教徒。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包括明显是住在内城的小少年。 在纠结这一点前,另一个疑问紧跟着浮起:“那些野法师……他们明显是没有那么强的施法能力吧?之前我可是确认过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连展开法阵都做不到。”不然也不会借助元素石作为主要攻击手段了。 男人摇了摇头:“霜塔为了维持必要的开支和日常维护所需的经费,会定期向这里的教会提供一部分卷轴作为报酬,其中就有几张是[远距离传送]。” 即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剩下的事情仍是清晰可见。 再附上那些野法师明显是与教会之间拥有合作,昨天晚上意外被我解决掉的那人自称是霜塔的学徒,眼下,几乎绝大部分的事情都被串联了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这群家伙凭借,又或是假借了霜塔的名头,与本地作为统治势力最上层的教会之间进行了合作,而教会又因为自身原因,要求他们带来纯净的少女作为活祭。大概率这名纯洁少女的指明,最初是身为目盲圣女的蒂尔,但不知为何——或许是被那双眼睛所迷惑,他们最终选择了放弃。 而为了最后能够交差,他们强行撕开卷轴,又带上可以让不适感减轻的魔导具,随便选了一人绑到地下室内严加监管,恰好这个对象就是莱蒂西娅。 反正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蒂尔是谁,随便选一个没人认识的、看着像点样的人交差就行。再加上之前那么长的圈养时间,到时候即使发现对象不对,那些家伙们也无法提出反对意见,只能选择硬着头皮上了。 这也导致了小少年明明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说,他们绑架的对象是蒂尔,结果被我们救出的反而是莱蒂西娅的原因。 ……大概是这样的。 只能说,事情发生得太过离奇了些。 这样想着,我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目盲圣女。 在这一系列错乱的事件中,她扮演的,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240章 轶闻 整个茶会期间,目盲圣女始终没有主动说起任何事情。 她只是一直安静地泡茶喝茶,又或是将精致的茶点推至小少年的身前,默默地侧耳倾听着所有人咀嚼的声音,就像只是这样就能够感到满足那般,露出浅淡的幸福微笑。 我并非不曾隐蔽地向她暗示想要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但她几次都假装不曾听见般略过,又或是轻抚小少年的头发,让对方将欲言又止的眼神收回,因而最终也没能成行。 收拾过桌面上剩余的餐点,一行人又重新分头忙碌起来。 好消息是,比起我出门前,猎户的孩子又是好转不少,近傍晚时分已是能够睁眼坐起。虽然身体仍旧虚弱,但那多半是饿的。在爱丽丝自告奋勇地举手表示要帮忙准备甜粥,而莱蒂西娅也是应声跟上后,又是过了一段时间,年幼少女的面上终于是恢复了少许红润健康的血色。 然后就是蒂尔这边。 茶会散场之后,一直紧跟在蒂尔身边的小少年,当即拽住圣女的衣角,示意自己有事要说,便是将对方一路拉至走廊拐角。只不过这点距离并不能完全避开我感知的探查,但碍于有个烦人的家伙一直坐在门边盯着,我也没有选择将事情做得太过明显。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问。 当然,说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我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警惕着对方是否会在我不留意的时刻,忽然暴起发难。 自称斯坦利的男人盘膝坐在地上,一脸无趣地仰头看着天花板,直到听到我的问话,才迟缓地转了转眼珠,投来疲惫的视线:“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为什么会被那些家伙看重的原因。” 这次反倒是让我更加不解了。 上一次听到类似话语的时候,还是从那个不惜将自己的全部献出燃尽,只为招致足以盛大毁灭诅咒的末日教徒口中。当时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游戏设定问题,结果没想到在这边也听到了近乎相同的话语。 而对于我的疑惑,斯坦利咂了咂嘴,忽然摆正了姿态,就好像接下来将要说的话语是连他也需要正式对待的内容:“我不知道那些家伙的具体身份,至少……那些不是我能够轻易接触到的人物。我只是恰巧知道,他们正在找你,似乎是有事想要同你,或者你身后的人商讨。” 说到这里我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要找我导师的人。 若说我身上最大的标签是什么,除了日常不见踪影的家里蹲外,大概率也就只剩下全知魔女的弟子兼耳目这一条。 通常来说,那些找不到老师在哪,或是难以接近导师的工坊,又有急事想要请求帮助的人,有大概率会求到我这边来,希望我帮忙转告需要导师处理的紧要之事。只不过我实在觉得厌烦,因而不是缩在图书馆内,就是藏身在工坊或箱庭之中,偶尔碰见时也是只听熟人请托的姿态,最终那些听闻导师收了弟子之后就纷纷上门的好事者与有事者们,也渐渐绝了这份心思,让我落了个自在。 但对于这一说法,斯坦利只是投以怪异的眼神:“难道你不知道你在里世界的外号吗?” 我摇头。 里世界又是什么,怎么忽然冒出个黑暗气息浓重的词汇出来。 感觉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就能感受到一阵不安的腥风血雨。 “[燃火的灾星]。” 斯坦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想必我此时的表情和他一样错愕:“那些侥幸从你手下逃脱的人是这么称呼你的。据说每次你出现的地方,都会留下被强烈的火焰灼烧过的痕迹,所有的谋划都会在你的面前被火焰悉数燃尽,甚至尚未开始就会化作灰烬飞走。” 我……我还真不知道。 与法师有关的人知道我并不奇怪,城市中的负责人会知道我也情有可原,但那多半也只是因为导师的影响力辐射所致的,投射在我身上的不必要的关注。 可现在听到的这种叫法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我又没有做过什么怨天尤人的恶事,只是普普通通地缩在自己的安乐小窝内,预备着悠闲地度过每一天,结果莫名就被人按上这样的头衔,叫不知情的人听了,怕不是会以为哪出了一号响当当的大恶人。 以及,到底是之前被导师丢出做苦力的哪次行动把人给漏放了啊!说好的一直又在维持全面监控的呢!结果现在留言都传出来了啊喂! 隐约感受到了从耳边传来的虚幻笑声,偏头用余光窥去依旧见不到半点人影和动静,但我仍旧能够感受到导师的目光自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显然是在偷偷旁观我的笑话。 算了,等回去再好好找导师抱怨,顺便问问有关里世界的消息。 “别的不说,至少这个外号还是挺酷的,一听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完全能够让那些心有杂思的家伙们收敛起歪心思。”斯坦利哼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传闻的可信程度究竟有多少了。至少只是欺负城中的那些杂鱼可完全体现不出你的厉害。” “我不介意和你打一架。” 反正我看他也挺不爽的,干脆把他揍趴了也好方便后续交流。 但男人回绝了:“我没有多少战斗力,更何况与你相遇也不是我的本意,没必要自讨苦吃。”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道,“还以为躲到这里就不会撞见意外呢。” 这家伙果然是在躲我,难怪之前开溜得那么快。 “那么,你是把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那个要找我的人了?” “我又不傻,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嗤笑道,“我只是想安安心心地做好必要的事情,别的都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也没那个能力去干预。” “我还没忘记你在圣树壁垒那边……” “那只是意外!而且我原本是打算阻止那个家伙做那种事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那就告诉我关于你口中那人的信息。” 我故意以强硬的口吻提出建议,顺便也是打算确认一下,是否曾是某些被人漏过的“熟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原以为会进行一番拉扯,然后才会松口的斯坦利,意外轻松地吐露了有关对方的信息,末了还额外补充了一句:“虽然自那件事之后就与那边断了联系,并且不清楚[蛇]和[骨手]他们最近是否又有在预备做些什么,不过我们也确实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了,包括另一批和他们走得比较近的人。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干干净净的,完全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还真是奇怪的叙述。是因为他们隐藏身份的外壳,[法师互助会]与[秘法研究中心]内部,本身疏于管理的缘故吗?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我又想起那些末日教徒的家伙,虽然总觉得不可能,但多少还是提问了一句。毕竟我曾在另一名繁星教徒的身上,感受到与那个疯子如出一辙的疯狂之感。 男人低头沉默了很久,直到刚刚说要出去锻炼的深雪与目盲圣女结伴回来,才终于长叹出气。 将安置完莱蒂西娅休息,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房间内,担着我肩膀与头顶休息的爱丽丝打发去一旁坐好,又见那边将房门关紧并施以隔音屏障,斯坦利这才神情严肃地缓缓说起一则他们尚未查证的秘闻:“这大概是[蛇]和[骨手]那群家伙还没凭空消失之前的事。 “我们驻守在清源之城附近一处村庄内的几名人手,忽然被人在同一天杀害了。” 虽然是与问题无关的事,但我仍是耐心地听着。 到这里为止,都还只是正常的意外事件范畴。 或许是仇杀,又或许是误伤,当然也存在有发酒疯或闹出纠纷等因素,也不排除许久未见的山匪截杀。 可之后的话语,让我对于这不过是小型恶性事件的预期一瞬间急转直下:“我们知晓了这件事,又派出一组人前去探查,可不光是我们接连几次都是折戟而归,佣兵行会派去确认情况的同样也是近乎全军覆没,甚至前去调查情况的人都发了疯。 “到最后还是派了些本领高强的人手,这才远远地确认了行凶者的身份,却发现对方是一名再不过寻常的猎人。” “寻常的猎人?”一直沉默的深雪皱起眉头,“你们的人很菜吗?” 男人顷刻变了颜色,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场面,只是听说,昔日的那个小村庄的土地被某种液体整个染成了黑色,并且还不时逸散出虚幻黑色的烟雾,而那个做出这等暴行的猎人就一直站在通往村庄的入口,一旦发现有人靠近,除非逃出他的视野范围,否则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甚至还不是直接杀死,而是将那些人废去所有反抗能力之后,绑回村庄里,再用猎刀将对方的肉一片一片剐下。” “……听起来就像是在进行什么恶毒的仪式。”我下意识地皱起眉,“然后呢?应该会有人去讨伐他吧?” 那时候兽潮冲击的前锋尚未开始,又是远离前线的清源之城附近,想来会有不少希望闯出一番名声的佣兵前去讨伐这般穷凶极恶之辈。 男人瞥了一眼垂眸静坐的蒂尔,摇头:“事实上,谁也没有成功。反倒是那些侥幸回来却疯了家伙们,有一天忽然集体清醒过来,并且一直在念叨着‘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终末的终焉’。 “为了以防意外发生,我们有将他们全部无力化后安置在一处严加看守。”他顿了顿,又道,“但从某一天开始,将像[蛇]他们一样,那些家伙们忽然全都消失了。” 不是我不相信他的说法,但这委实太过离奇了。 而结合之前我的提问:“也就是说,你认为那些家伙们是被忽然被某种外力强行洗脑,扭转成了信仰末日将至的信众?” 他耸了耸肩:“我不好说。只是有这种猜测。”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并非谎言?” 学界那边也没有听到过相关的风声,虽然也有猜测是否是判断事件的危险等级太高不适宜告知学生,但总不可能完全不告诉导师吧?而导师那个乐子人一知道就要极大概率会转告予我,或是安排相关的任务试炼,总之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安静。 “这点我可以作证。” 一直安静的蒂尔忽然举起手,将垂目的面孔转向这边:“你也知道,我能够‘看见’灾难发生的预兆,而这件事正是预兆之一,虽然时间很短暂,但确实在发生的瞬间刚巧有‘看见’。” “嗯嗯?那为什么没有处理掉呢?”爱丽丝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还是说这件事已经解决完毕了?” 目盲圣女面色复杂:“……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然而是从另一个方面。 “在我‘看到’的场景中,其实是那个村庄内出现了一种会让人哪怕死去,也依旧能够感受到痛苦的毒雾,并且具备一定的传染性。唯二的解决方法是提前去除问题的源头,亦或是将那些人的灵魂释放,给予解脱。但这里并不存在有能够做到那种事情的人。” “那么……” “所以那个猎人提前将其他人杀死,也算是解决了麻烦。” 她说着,露出苦笑。 还真是粗暴的解决方法。 爱丽丝眨了眨眼:“提前杀死就不会传播那种毒雾了吗?” 斯坦利摇头插言:“据我所知,不会。 “毒雾的感染确实难以防御,但完全将人转化为那种形态却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在那之前彻底杀死对方是最好的方法。只要确保感染的对象的尸体最后全部在那个村庄的范围内,剩下的影响就不会扩散太多。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对水源的影响。但好在清源之城有着足够多的法师,只需要做好常驻隔离就行,这些事情暂时难不倒他们。” 这倒是能够说明为什么至今始终没有派发相关任务,想来也是学界那边担心会造成陪了夫人又折兵的窘境。 “那么现在看来,也就只剩下那个不会死的猎人一个问题了。” “原来还有那些疯了的家伙,但……我们目前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消失去哪了。” 他摊开手,以这句话作为收尾。 短暂的沉默后,深雪忽然扭头看向蒂尔:“你之前不是有话要和大家说吗?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不如就现在说吧。”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一致投向了沉默的蒂尔。 我回想起她不久前被小家伙叫出去那事,认真地竖起耳朵。 目盲圣女轻轻点头,张开嘴。 第241章 意图证伪 简单来说,小少年是内城一户大家的幺子,并且还是十分得宠的那种,而他在一副深思之后,冲动地提出了希望目盲圣女蒂尔,随他一同回家,在他家院内安置住所,以此躲避过教会的非正当强求之事。 “听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口气,似乎是内城的那些大家族也不满教会近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甚至不时会产生少许摩擦。” 对此,所有人知晓内情的人都是早有预料地轻轻摇头。 不过目盲圣女并没有选择直接答应对方的邀请。 “我与他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又怎么能够承受那么大的恩惠呢?”她轻笑道,“更何况,我也没打算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有关圣临日背后的隐秘,你不是也已经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情况了嘛,难道对此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爱丽丝困惑地歪过脑袋,这一点可以从头顶重量的偏移,以及在耳畔轻轻挠搔的雪色发丝处清楚感受。 对于疑问,蒂尔再度露出温和的微笑:“我确实不赞成这样的行为与事件的发生。但是,倘若这件事为真,倘若确实非有一人做出牺牲不可,那不如就从我开始吧。” 毫无由来地,直觉告诉我,她刚才说的这句话时的情感是认真的,绝无半句谎言。 她板直了腰身,两膝并拢,双手交叠端庄地置于小腹前方,就连肩颈处也不见丝毫畏惧与颤抖,只是半垂眼帘的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究竟注视到了什么图景。 冻雪之都是山壳中的城市,没有阳光的照耀,甚至被冰雪包裹,只有一枚巨大的多面体悬浮在半空之上,充当着整个城市白日的光源。 而此时此刻,或许只是巧合,一束柔和的光线恰到好处地落在蒂尔的身上,就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纤薄的轻纱,又或是在那种平凡温和的面孔前垂盖下神圣的帘幕。 她有着一颗奉献自己的内心,或许她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又或许是在注视了多年的地狱之景后,发自内心地期待着,想要帮助别人做些什么。 “我真心希望,这个世界上变成幸福与安宁的乐园,能够成为每个人的伊甸。” 她在一片寂静中做出宣言。 不仅只是她提供给人们的帮助,或许还有她这颗希望一切都能够变得更加美好的柔软的内心,才会让众人自发地将她拥护,冠戴上名为圣女的头衔。 略显拥挤的屋内,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最后还是斯坦利选择主动打破了沉默。 “……蒂尔,我希望你能够知道,你的生命不止属于你一个人所有。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更加庞大的危机需要阻止,不能只是浪费在这里。” 他似乎在此之前也不曾明了圣女的内心,我甚至瞥见了他方才惊慌到张嘴结舌的一幕,此时更是焦急起身,出言想要劝阻。 “如果确实能够帮到别人,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不值得去做的事情。” “但是……” “比起那个,与其选择劝阻我,不如试着从其他渠道入手,寻找其他否定我的理由,如何?”蒂尔打断道,神态安然,“就比如说,仪式成功的可能性,又或者,你们现在对于盘踞在这座城市顶端的教会一定十分不满吧?” 确如她所说的那样。 想要阻止目盲圣女沦为教会展现自身慈悲的牺牲品,与其选择驳斥已经下定决心的蒂尔,不如从其他渠道入手,证伪这个仪式施行成功的可能性,亦或是揭露教会一直以来犯下的暴行,才是眼下较为简单有效的,通往成功的途径。 尽管想要证伪神明信仰的存在,与证实神明的存在同样困难,毕竟谁也不曾真正见过,也无法做到全面地驳斥对方的观点。甚至还有可能,那些被自我或他人洗脑成信众的人们,自发强烈地想要相信一切为真,确实有伟大的神明高高在上,庇佑他们的日常生活,那到那种情况,哪怕是拿出各种学说,强调人命无法轻贱等观点,也无法将他们尽数搬到己方阵营,反而会激起更加严酷的敌对意识。 然而,若是从圣临日即将举行的仪式本身入手,哪怕其中只是存在最为微小的错漏,都会导致一触即溃的境况发生。 术法本就是搓揉魔力,使其趋向特定形态与结构改变后凝结下来的智慧结晶,这也是学院中毕业考核,大多会以改造一个特定的术式作为课题的原因。而若是在其中参入谬误与杂质,就会导致发动的失败,又或是引起反噬。 想要破解即将释放的术法,需要了解并熟悉其中的原理与魔力流动观点脉络,而作为寻常术式更进一步学问的仪式学,就更是如此。 当然,实在不行还有直接破坏仪式场地这一做法。但据说那时的广场上会聚集有全城绝大多数的居民进行观礼,一招不慎极易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这非但是圣女蒂尔不愿“看见”的,同样也不在我的预备计划之内。 而另一条则需要众人的合力。 盘踞于这种仅有表面光鲜,但内里实际已经完全修坏的中空城市权力顶端的教会,除却做出了我们已知的非法绑架、使用活祭、不平等歧视、不正当交易、纵然暴行等行为,寻常更是应该做出不少尚未被我们注视到的恶行。 于地下通道的房间中发觉的大量金银财物是一条力证。 与此同时,就连一并居住于内城中的其他家族,也表露出了不满的倾向——尽管这只是那个小少年的一己之言,但这显然并非空穴来风的谣言,更应该是积怨已久,却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暴起发难。 但就这间房间内的少许几人,显然是做不到揭露教会的黑暗面,以及更进一步,将其扳倒这般大事的。我们的言辞轻微,哪怕纵声呼喊,能够听到的人也不过仅有寥寥几人。再加上极有可能来到的清算风险,若真想要做到这种事,就只能从长计议。 我将自己的分析说与众人听了后,绝大多数人一致表示确实前者的成功性更高。 目盲圣女是一副“我不参合”的姿态,而爱丽丝这个毫无疑问的乐子人,更是欢快地举手表示:“我早就看那个什么劳什子教会不顺眼了,怎么瑞斯忒里斯都没了它还一直活着啊!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扳倒它吧?一定会很有趣的!”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无视掉爱丽丝吵吵嚷嚷的声音,勒令其暂时闭嘴后,我的耳边终于重新恢复了清净。 “不过,想要做到这件事,还需要确定仪式举行的场所,以及摸清对应的仪式内容才行。” 对此,早有准备的深雪当场表示可以带我去实地走上一圈,进行一番现场考察。 “不是说在内城之中嘛,那边现在也可以靠近吗?”我疑惑道。 乔装一番走在身旁的深雪轻轻点头:“没关系的,只有那一扇联通内城里外的大门,在白天是常驻开放的,为的就是能够让城市中的所有人都瞻仰并感受到凛冬之神的恩惠,只要装得自然些,就不会被人怀疑。 “不过到了傍晚时分,也就是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变得暗淡的时候,内城的大门就会重新关上,到时候想要进出就麻烦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昨天我们没有选择在傍晚前留在内城内呢?” 逐渐增多的人群中,深雪凑至身旁,摇头,以细微的声音进行耳语:“因为如果不想随便打草惊蛇的话,教会那边就不能以寻常的方法进入。它的入口只有前厅处的大门,除非在特殊的日子里,否则随意进入都会触发警报,原理却是不知。也只有后院是监控的盲区,所以才会派遣那么多人进行守夜。” “后院不能设置同样的警报?” “可能是范围太过开阔,也有可能是有着什么其他的隐藏条件吧。” 原来如此。 我点头应是,随即抬头向着远方看去。 四周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从最开始走出小楼时熙熙攘攘的人流,化作了现在几乎只是稍微动弹一下,就有可能会与他人撞上的情况。这让怀中抱着刀剑的深雪不得不更加收紧了臂怀,免得不小心伤了人,又或是被人趁乱摸走身上的物品。 人海缓慢地向前蠕行,直到某一刻,前方的人群忽然四散离开,就像是自山顶顺坡融化的雪水,遇见岔道后分流而下,化作无数股细流四散到周边的街巷之中。 只不过,大多数的人即使四散分流,也没有选择直接离开,大多张望着,将目光投向近前的某处。 空气中沉凝着不安的气息,又有如蝇振翅般的嗡鸣四起。 与之前见过的搜查民居,衣着不整的城卫不同,十数个披挂有整齐亮洁的银色甲胄与深蓝色缎带,身周环绕着反射出的耀眼弧光的士兵,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手拄着尖利的长枪,犹如一堵无法逾越的城墙般,昂然挺立在宽阔却遍布尘埃的空地上。 抬头眺望,在稍远的地方,之前倒塌的废墟尚未清理,四周更是散布着大量的碎石。而在那些残碎石堆的顶端之上,却是能够窥见一个身披白金长袍的隐约身影,头戴冠冕蹒跚踱步。 “是教会中仅此最高等的司祭,还有他们的护卫骑士团。” 拉着我同样缩进不远处一条人数稍多的岔道中,深雪悄然解释道:“应该是之前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再加上这里又是他们合作者的暂居地,所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她微微凝思,“就是没想到会引来地位那么高的人。” 她四下探查了一番,随即靠向我,刻意让体内的气化作锁风的透明屏障,悄然发来询问:“你确定那个家伙给你的东西有效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揣进兜里的新水晶,点头:“有效,但不多,所以需要注意使用。” 虽然之前的出手已经尽可能收敛,但惯常的习惯仍是让我下意识地动用了略超过适量一线的魔力,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之前从斯坦利手上收到的,能够隐匿施法气息的水晶上已是出现了一丝裂缝。 好在其功效算是勉强延续到我抵达小楼之后,姑且应该是没有暴露太多。 至于残留在场的气息那我就管不着了,但对于对魔力感受度不深的人来说,附近又残留着元素石爆炸引发的魔力乱流,想要察觉并进行追踪更是难上加难。 求助一下导师放养的猎犬们兴许可能性还高一些。 “不过,既然那种大人物也被吸引来到这里的话,说不定我们还真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深雪托起自己的下巴,“难不成是地下室里或者他们的合伙人手中还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我摇头:“上来前我特地放开感知检查过,除了那些被他们充当炸弹滥用的元素石,就没有其他还存在有魔法灵光的事物了。”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人身上也没有。” 这里就不用考虑他们是否有将事物存放进随身夹缝中的可能了。学院外想要获取到能耗小的特制简化版术式可以说是难上加难,而动用并维持这个常驻术式的魔力比他们拥有的魔力总量还多,将几人全部榨干都放不出半个,更别提往里塞东西。 “那就是地下室放出去的那几个人有问题?” “不是有那些野法师在城内作威作福的传闻嘛,大概率只是从街上随便抓来取乐的。唯一的问题也只有那个精灵他们究竟是从哪抓来的。这年头,想要找到精灵一族可不容易。” 思来想去,要找的对象也仅剩下被那些野法师当作蒂尔交差抓来的莱蒂西娅。 我必须想办法先把莱蒂西娅送出城。 城中的现状对她来说无疑是十分危险的,而手头没有那件据说能够将术法对常人的影响消除到最低的魔导器,我同样也无法将她直接拉门送回人鱼港。 难道只能绕远路了吗? 拜托之前帮助过的猎户一家是有可能的,但接下来的路程却更是凶险重重。 仍在外零散游荡的兽潮残余,以及危险的、不知何时会发作的灰暗地带,再加上偶尔也会碰见的一些四处游荡、充当匪盗作乱的恶德佣兵……这绝不是仅说一句“因为这边很危险,所以拜托你赶紧回家吧”就能顺利处理的事项。 在我思考的间隙,远处的情况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久违的拉跨条 啊,纠结折磨了自己半天,但还是拉跨了,寄。 磨蹭了一个多小时也只能写出1k3,眼看着死线将近,灵感之泉就像是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始终流不出半点水花,想来想去,再怎么嗯憋也只能产出一堆垃圾,还不如就这么拉跨一天。 尤想上一次拉跨还是在六月,这一转眼都九月了,我却连能够兑换一张请假条的积分都没攒出来,再加上中途又是各种工作、不知二还是三阳,以及每年的医院复检,只能说是寄上加寄。 只恨没学会影分身术,不然我就能化身六人,每人都安排上一份活计做做,顺便还能把我那买了还没和朋友玩上6小时就鸽了的bd3打了,再去看点修生养性的书,做做翻译课业什么的,甚至还可以有空去琢磨一下预写了好几个开头的新书,好歹攒出带点积蓄来,免得被家里人天天吊着耳朵唠叨。 以及……让我们回到正题。 ——我下次再不要写这种必须带脑子才能继续下去的剧情了。 这是我一头莽向南墙开了这本书之后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 虽然确实从中收获了很多,但现在眼看着也要逼近100w大关了,回头看看真是惨不忍睹,犯了很多错,还在那洋洋自得,有时候真希望我能发明出时空穿梭机回去给自己来上一巴掌,好歹能够清醒一下——当然,要是能够穿越到未来也还不错,至少那样我就能亲眼看看自己之后想要写的其他几本小说的具体情节了。 尽管一开始是抱着自己想看这种小说才下笔写的,但目前这个剧情卡得我还真是难蚌,只能希望下次尽心尽力,反复提醒自己一定要把大脑丢到冰箱内,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那么,先暂且在这里感谢一下一路陪我走来的诸位朋友们,每个人的留言和回复我都有认真去看,还有各种互动,真心是受宠若惊,谢谢你们。若非一直有你们在旁陪着我,想来我也不可能会有动力一直咬牙坚持到现在。 以及,让我放空脑子一天,好好想想我这段大纲里到底是想写怎样一段剧情,到底该怎么救回来吧。 希望僵尸和夺心魔都能放过对我的大脑下手的企图,以及,真心希望我的身体还能再撑些日子,至少要撑到我把想要看的书全都写完吧? 那么,诸位晚安。 我们明天再见!(圆润地滚走) 第242章 金玉其外 仿佛作秀一般,站在废墟顶端的人影忽然转过身来,仰头向天,举起双臂斜指向天,情貌夸张地大声呼唤: “伟大的凛冬之神啊,您忠诚的侍奉者在此冒昧祈求,准许降下奇迹之光,扫除避目的风与雪,让那些作恶者在您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听音色分明是老者,可即使隔着百余米的距离,其响度也仍旧没有出现半点衰减的迹象,反倒因为底色浑厚,再加上来自长久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低沉,即使充斥了诸多不正常的颤音,却莫名显现出一种神圣的意味。 这明显是用上了魔力扩音的技巧。 隐秘的波动在空气中扩散,就像是在平静的水池中掷入石子,呈现出明显的水波纹。寻常的人或许难以察觉,而像深雪这般,对于魔力变种的气具备隐约了解的武人,以及本就感官敏锐的人,或许会有所察觉,但都及不上我对此的敏感。 小心地收敛起自身的感知,将目光从自顾自表演着尴尬的仪式的老者身上挪开,我顺着感应到的痕迹逆向探望,终于勉强在银甲骑士的缝隙间,于几名围拢在一起的司祭身旁,窥见一道正在撕开卷轴的身影。 他似乎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令卷轴上缠绕的灵光瞬间消退收缩,化作一道清白的冷光。 几乎同时,远超那人予我感受的魔力波动自撕开的卷轴中逸散而出,被某种力量禁锢着,强硬地塑造成型,于周边形成回响。 一道寒凉的冷光冲天而起,在绝大多数抬头望见这一幕的人的眼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恰好链接上悬浮于半空中的璀璨多面体,令其在强烈的刺激之下不断回转,同样散发出冰蓝的色彩。 我抬头又是等待了一会,然而,在这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不存在忽然冒出的随机攻击,也没有忽然从半空中打下什么追踪的光线。就好像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作秀一般,仅仅只是表现出华丽的光效就算完事。 白金色长袍的老者尴尬着侧身瞥向一旁,轻摇枯瘦的手掌,随后似乎是同那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愠怒,令周遭的街口传出少许困惑的询问。 在这之后,他咳嗽一声,又是大声说了两句威胁作恶者,表达自己站在所有遭受伤害的无辜者身边,以及神永远会注视着他的子民之类的话语,这才被人搀扶着,缓缓从高处走下。 甚至还因为没留意脚下,在从废墟上下来的时候趔趄了一瞬,将一旁搀扶他的人吓了个半死,两脚更是不住地抖动。 “看来这个组织真的只是徒有虚表。” 我摇头,同深雪分享了方才感受到的情况。 深雪在沉默地聆听后,同样也是解说了她刚才看到的内容:“虽然距离有些远,所以没能让声音传过来,不过,刚才那个司祭似乎是在抱怨施展的术式为什么没有起效果,还有说‘哪怕是随便拉个替死鬼出来,都比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要好’。” 那种术法要是真能产生什么效果才会比较奇怪吧? 不过是个大型的照明术,只有效果看起来比较唬人。倘若在心中打着某种算盘,妄图借助其冰蓝的色彩冒出神明的指引,还不如做点更加靠谱的事情比较有可信度。 她沉默了两秒,无言扶额:“我以前还真以为他们是有点小本事的,又是会治疗疾病,又是制造大型的风霜。不过在外走动见多了之后,现在回想起来,在表演的那人身后也时常站着一到两个面目不清的人在。想来也都是采用了类似于此的双簧手段进行蒙骗的吧?” 我耸肩:“我不清楚你具体说的是哪种情况。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确实是这样的。” 能够治疗疾病的术法,除却比较难掌控好效果的治疗术外,还有其他很多种类型。小到一般只用来去除皮屑浮灰的[清洁术],大到近乎可以让一个伤重且肢体残缺者恢复正常的[快速再生]与[骨肉重生],甚至还有目前少有人会使用的[有限祈愿术]与[祈愿术]……想要创造寻常人眼中的奇迹的方法多是数不胜数。 至于制造大型风霜来唬人,那就更简单了。 哪怕是我这种不擅长风与水类型术式的法师,同样也能够在预先抽离水中的热量,使其凝固结晶后,轻松将两者混合,无非是要持续控制出力的关系,最多也不过是对于魔力的总量,以及魔力的掌控力的要求高一些罢了,算不得大惊小怪。 倘若此方的教会,不过是假借释放术法的名义,用以冒充神迹的话,那会不会即将施展的圣临日的仪式,也不过只是一个除掉可能阻碍他们完全统治的绊脚石的借口呢? 联想之前目盲圣女自述几次被城卫找上门的经历,再加上活祭的人选被选定为蒂尔一事,很难不让人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是,我现在还没能抓到足以让人信服的关键性线索,因而也不能随意妄下推断。 “他们像要预备离开了。”深雪低声提醒。 就在交谈的间隙,银甲的骑士整装行动起来,队列划一地踏步顿枪,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临近的街巷里忽有胆小的孩子惧怕地放声大哭,又被家长匆忙地捂嘴拦腰抱住,拉回屋内,就好像惧怕不甚触怒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因此而招来责罚,一闪而过的眼神畏惧又惊恐,随即转向地面,再不敢抬眸直视远处浑身闪耀着璀璨虹光的队列。 这远比刚才更大的声势毫无疑问是为了壮大威风。 没有达成预先寻找替无辜罪羊的目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在乎合作者死活的模样,只不过是假借了这一契机,向周遭的人们展示自身的威慑力,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巨大的武力差距,以及长久地遭受压迫的情况下,这一行为还真就成功了。 仿佛能够看见这群家伙假借信仰的名义,坐在高处大肆收刮民众资材的模样。 更可气的是,他们明明就不在乎那些居住在内城外的人们的死活,却还装出一副良善的姿态。 不过…… “他似乎没有提及昨天晚上的事情?” 虽然有所预料,但也做好了对方会连带进行清算的准备。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将昨日入侵教会后院的家伙们,直接打作恶意袭击的恐怖份子,又或是妄图窃取教会珍宝的窃贼,甚至将其与今日下午发生的事情关联起来,无疑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深雪一脸理所当然:“毕竟是在自家后院发生的丑事,即使真的遇到了什么大问题,碍于自身地位与务必维持统治的制约在,也必须一直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问题都没发生的模样,将受到的伤害尽数吞下。这不仅是教会本身地位过高而引起了众多窥视的结果,同样也是因为一旦它变动软弱,就有可能暴露出可供趁虚而入的缺口。 “当然,即使它的外表做得再怎么光鲜,想来也难以逃脱那些同样在内城中盘踞发展许久的大家族们的耳目吧?从昨晚的那些动静来看,他们显然都已经收到想要的信息了。” 她说着,又是悄悄将我拉近了些,隐蔽地指点着我,示意注意不远的某处。 我神色若常地顺从她的意思向那边靠近些许,一边装作观望起教会之人离开后,重新恢复了正常样貌的街景,一边让感知悄悄延展向后。 就在我们身后,不到两间房门的距离外,一道身材瘦小,被暗色衣物遮蔽了绝大多数面貌的人影,正隐藏在拐角的暗影中,衣帽下的眼珠不住地向着四周探望。他的存在感可以说是极为稀薄,被衣衫遮蔽的后腰与大腿处都是藏匿有尖锐的刀片与匕首,显然是一名惯常在暗中活动的职业。 “那个人就是一直跟在那个孩子身后的人。”深雪悄声解释。 这真是叫我大吃一惊。 “他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的模样,让这么小的孩子去保护别人?” 深雪耸肩,又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旋转渐渐恢复原速的多面体:“因为刚才那个插曲,现在快要傍晚了,估计教会今晚会加强戒严,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晚上的内城对于外人来说可算不得友好。” 有过昨晚的经历,我自然相信这一点。 虽说最后逃离的时候取了些巧,这才能一路有惊无险地从中逃出,但实际亲身体验下来,其实还是挺惊险的。 被惊醒的大型院落内不断响起压低的交谈与密谋,四散搜索的教会之人虽然多是凑数,但想要完全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向外逃出也是一件不小的麻烦事。再加上有就连深雪都不太熟悉内城中的环境与道路的因素在,以及大家族中派出探查消息的人在四处活动,细数下来尽是一堆麻烦事。 唯一比较容易通过的倒是就位于白墙边的一处大型院落,远比教会的占地面积更大,也更加低调华贵。 只不过那一切都只是昔日的残光,就像是深雪从将我们从外界带进来的那处空屋一样,许久没人打理而疯长的园林木与枯萎的植株遍布院落的每处,彰显出主人昔日地位的城堡也已然成为落满尘埃,不再有半点人气的庞大废墟。 没有半点光亮,阴气森森的模样,就像是穿过错乱密林之后,最终来到了骇人恐怖的诡异故事发生地。 只不过在场的三人也没谁是被吓大的,论究对付突发状况的能力更是绰绰有余,并且这同样也是为我们接下来的翻墙行动提供了掩护。 荒废的城堡周围的内墙段是唯一监察松懈的地方,在反复确认过盯梢的几名银甲骑士的注意力范围后,两人凭借急速,悄然越过了远比外城墙更加高大的白墙。 话归正题。 虽然是因为这起突发的意外耽搁了时间,从而放弃了原本遇到的计划,不过在注意到那个一直尾随我们前进的孩子后,我又冒出了新的想法。 “深雪,我们有没有可能从其他渠道入手相关的消息?” 在回去的路上,我向她提问,却只是将声音收敛到仅有我们两人能够听到的范围,而非直接施加隔音:“比如,我们是否能够从小家伙背后的家族处获得支持,又或是,城中是否存在有类似佣兵团之类接受委托的组织?” 虽然是落魄的地方,但也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 更别说我身边就有着从这里走出,并成功做出一番成就的范例。 深雪瞥了我一眼,显然是领会了我的意思,真的思索了一会,这才用同样响度的声音做出回答:“寻求大家族的支持或许存在难度,毕竟我们本身的体量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也不是内城区的人,想要寻求交涉反而会被变成受到操控的棋子,并非良选。 “以及,这里是佣兵工会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外的地域,太过穷困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天气寒凉且地产稀少则是更重要的关键因素。也只有每年即将入夏的时节,会有一批商人来这边做一些皮毛与饰品之类的交易,但总体上还是少有人走动。” 她又是沉吟几秒,视线偏斜了一瞬,接着道:“不过,或许是因为过去陈旧的习惯还残留在这片土地上,这里的地下还残留着一些主要负责处理黑暗中事项的组织,并且大多和那些内城的大人物们存有合作。 “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从这里入手,不仅可以试着同他们交易情报,同样也能够想办法取得与某些大人物联手交涉的机会。” “那、那样的话,你们不如和我……!” 忽然有声音在背后响起,回身望去,从刚才开始一直缀在我们身后的小家伙,已是悄然临至我们身后。 紧攥住自己胸口的衣物,他磕磕绊绊地发出细小但诚恳的稚嫩嗓音:“我、我是小少爷的保护者,我观察你们已经很久了!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因为一直看着,所以知道,少爷他其实还是很喜欢你们的。 “所以,那个,如果你们要是有什么计划的话,与其去求那些混在影子里的坏家伙们,还不、不如来找我商量!我能够帮到你们的!” 于是,鱼自己上钩了。 第243章 败絮其中 虽然很想感叹一句,没想到那群家伙真的将这么小的家伙都培养成了手上的棋子,但转念一想,来这边不过三两天,我不但见到了只有表面光鲜但背地中却想要拿人做活祭的教会,随意囚人还喜欢充胖子的野法师们,以及被欺辱至精神崩溃的精灵,甚至还因为现状,暂时和斯坦利他们达成了暂时和平协议,多少也感到有些厌乏了。 最多也只能感慨一句,这里的人过得是真不容易。 不过,虽然小家伙刚才说明了自己的理由,我仍是有些许不解的地方。 我看了看附近的环境,大多是些粗浅简陋的木制房屋,甚至还有一部分因为之前的战斗导致的震动而坍塌了少许,有不少人正攀着梯子,忙碌着用早有预料的材料,预备将屋檐与梁房补完。 感觉有些抱歉,但现在也不是为了这点歉意,就直接站出来将自己等人暴露在台面上的时候,尤其是方才那个高级司祭的一番表演之后。 我自然相信,并非每个人都那么愚蠢,会轻信那种粗浅夸张的表演,心中同样徘徊着疑虑与困惑,但长久接受的统治与简陋的见识,又让他们极难知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只能顺着体量庞大的主流声音,悄然混入人群。 倘若日后我们真的要在这座城市里做些什么,不仅是那些住在内城中的大人物需要被争取,住在外城的人们同样也是一块重要的基石,唯一的问题不过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值得庆幸的是,在之前绕路逃跑的过程中,我们姑且确认了被那些倒塌的房屋压砸到的人中少有出现重伤或是死亡之人,大多只是轻微的皮肉挫伤,少数难以从中爬出的也都搭手从废墟下救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恢复健康。 随意挑选了一处整体结构还算完整的小型饭店坐下,忙着收拾卫生的店主示意我们随便找位子坐下,又将一张手写的菜单与纸条塞到我们手中后,便是再次开始了清扫工作。 这倒是极大地方便了我们三人的谈话需求。 没有不自然地选择可能会存在漏音与安全问题的墙角,我们在内里寻了处距离窗边与二楼较近的拐角处坐下,平铺开菜单,装模做样地观察起来。 当然,啊在展开了隔音结界的情况下。 跟着我们一路的小家伙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随后又将视线转向我,没有多说什么。 还真是敏锐的感觉,难怪能够胜任他现在的这份工作。 不,应该说,作为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做得足够不错了吗?想想我当初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呃,啊,可能是在通识学院里和人……算了,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不想了。 不做过多的寒暄,我敲了敲桌面,立马展开了话题:“说说你会主动来找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犹豫道:“呃……就像刚才说的,为了……帮助你们?” “这不是理由。” 再次敲响桌面,看着对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随着声响不断震动身体,我同样感到抱歉。 但是,为了能够确保他真的对我们之后的计划有所帮助,同时也是顺带保护一下他,我不得不利用他对于社会接触过少的这点,以此来作为跳板,尽可能地摸清他手上掌握的讯息。 思索了两秒,我盯着那张在沉默中变得越发不安的稚嫩脸庞,组织好了语言:“你之前明明可以一直躲在暗中,通过丢置线索的做法将我们引向你希望的探查方向,为什么现在忽然主动现身了?从掌握的技巧来看,正面作战对你来说应该十分不利吧?”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哪怕小家伙现在就安然端坐在我身前不远处的位置上,我对于他的感应也仍旧存在有不小的障碍。 小家伙的存在感可以说是极为低下,倘若不是始终凝神锁定,而他此时也没有进行太过快速的移动并施展精湛的隐蔽,恐怕我甚至都无法清楚地确认他是否还停留在原地。 而若是我的能力再低微一些,又恰巧有着足够的感知力,我甚至可能会在意识到暗中存在有这么一个人活动后,始终深陷于惴惴不安,生怕他忽然将匕首从身后反架在我脖子上的恐惧之中。 只不过,这种感受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如同家常便饭般的体验。 不算一直隐匿在我的影子中打瞌睡的黯,这段时间来,在另一边世界中一直沉默地跟在队中的黯影蝴蝶,比起眼前小家伙的能力更是要强出一线不止。是哪怕我一直用感知关注着,也可以做出近乎以假乱真,并且还具备切实攻击力的[蝴蝶分身]的强大暗杀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截至到目前为止,不算之前两人忽然将我抛下,鲁莽地同小少年一起去探查敌人老巢的行为与事故,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的身边都有着深雪或爱丽丝的陪护,姑且在安全方面有所保障。 甚至在我们对话的期间,故意将自己的武器随意解下倚在桌边,闭眸抱胸小憩的深雪,也一直在紧盯着小家伙的一举一动。要是他真心认为自己有机可乘,妄图瞄准身为法师,通常来说没有多少近身能力的我,暴起发难的话,我毫不怀疑深雪会冷着脸,干脆利落地将他一刀两断。 拉了拉遮掩住大半面孔的黑布巾,小家伙似乎紧张地咽了口吐沫,左右上下看了圈,确信附近只有我们三人后,这才紧张地小声开口道:“唔,因、因为,我不希望你们同活跃在这座城市暗中的那些家伙,发生交易?” 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轻轻点头:“你们大概是冻雪之都外面来的吧?那可能确实却不太清楚这里的诸多情况。虽然说在城市中确实是有不少活动在暗中的帮派、团伙和组织,但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其实是掌控在内城的大家手中的。” 这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内容了。 我瞥向没有任何反应的深雪,忽然庆幸好在之前隐瞒了深雪就是本地人的相关信息,如此一来就能够方便地确认对方说的话是否存在谎言,又或是究竟存在了多少。 但小家伙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即便如此,想要组建那些组织时,最后都必须要经过教会的申请、认证与审核,否则就会被视作是不正当的恶意竞争,破坏城市整体氛围的行为,并以此来作为要挟,强令他们交出足够的金额或是重新补办认证。”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那些能够在城市的暗中至今存在得好好的大小组织,其实都和教会本身存在暗中联系?万一我们跑去和他们进行了什么交易,消息就极易在短时间内传播到教会的耳中去,容易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不利?” “……就是这样。” 小家伙用力地点头应是。 恰在此时,终于结束了一番折腾的店主小快步跑了过来,意图确认我们是否确认好点餐。不过我们刚才只顾着聊天,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因而最终只能草草地扫视过手写菜单一阵,胡乱写了几个名字了事。 我要了一份简单的煎烤肉排,小家伙经我再三劝说之后还是选择了一份咖喱饭,只有深雪比较直接,向店主豪爽地一滑菜单,表示“这些我都要了,你直接上吧”,着实将对方震得不轻,忙不迭地跑进后厨。 不是,大姐,这些可都是全肉食啊!哪怕你刚才手指滑动的表现看起来非常帅气,滑动的终点位置差第一列的底线还有四分之一的距离,但那也足够多了啊!你真的能够全部吃完吗! 深雪耸了耸肩:“一部分是为了带回去分给莱蒂西娅的。” 呃,好吧,这部分倒是我疏忽了。 我光想着眼前必须紧急做到的事情,却忘了那边还有一个刚从被囚禁的幽暗地下救出来不久,不过只是普通人的莱蒂西娅。哪怕从表面上看装得再怎么坚强和镇定,过去的日子也不曾短过食宿,可心中的不安必然还是有不少的积聚,等待着安抚或是释放。 我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但因此产生的疏忽却也难以简单地用这般借口进行推脱。 在等待餐食的过程中,小家伙也是低声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的背景与身份,以此来为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语增加可信度。 我对于这种无聊的情节并不关心,无论他是从城市的黑暗面来人也好,还是被那些内城的大家族们暗中训练的情报与暗杀部队也罢,多是写粗浅听惯的悲惨故事。反正只要此间事了,都将不再和我有多少关系。 倒是深雪一直都是一副认真的表情倾听着话语,时不时还点头表示认可,或提出疑义,明显是在同她掌握的资料进行交叉对比,以便能够为日后的行动做着准备。 末了,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向我们表示,假若我们有需要,在必要时刻,还可以帮我们引见他现在工作的负责人,也就是小少年的父亲,又或是其他家族的首领,从而完善我们计划中可能出现的内部配合部分。 “你现在说的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工作中的上级,亦或是培养你的家族首领?” 我忍不住提出质疑,因为这事关很重要的一点。 如果这件事只是小家伙的单方面主意,那对我们之后的行动来说将会不存在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可有可无,近乎不存在的机会;假若提出这件事的是他工作中需要对接的上级负责人,那就代表了我们或许可以得到一个暗中组织的大部分帮助,但也近乎于无;可万一向他再申务必传达这件事的人,是内城一个家族的族长…… 虽然无法排除对方是在试探,亦或者存在半路被刺的可能,但那代表的隐藏含义仍是让我心头微颤。 这几乎就相当于在隐晦地告诉我们,对方已然知晓了我们正在做,以及将要做的事情,并且表现出了支持与投资的一面。 他或许在现有的局势下不会选择直接站在我们这一边,但在顺风局势下,就会毅然揭开遮掩的面目,将预备许久的野心暴露在那个一直以来压制着他们,高高盘踞的教会面前。 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而小家伙的回答也清脆地震动了空气,在我们的耳边回响:“是家主大人的。” 之后是短暂而又沉默的进食时间,飞速堆积了两张餐桌的食物被迅速消耗去大半,只点了咖喱饭的小家伙又被我们塞了一小块肉食,像是在认真品味其中的味道般,细细咀嚼后再缓缓吞下。终于沾上少许油光的面孔一直维持在微红的状态,也不知是觉得好吃,还是因为被人喂食而感到尴尬。 总之,在放下刀叉又将桌面上剩余的其他食物依次打包后,我们暂且先将刚才听到的话放在一旁,转而问起现在需要关注的问题。 “你既然不希望我们去找那些组织,那么,你能帮我们做什么?” 简短地向对方讲述过我们目前的计划,并要求其暂时不用向上汇报后,拉起黑色围巾的小家伙为难地点过头,警觉地打量四周的同时,小声解释道:“我熟悉城市中的每处暗道,也大概知道每件重要的事物的存放地点。而且因为我的天赋,在黑暗中行动十分自在,不容易引起别人的察觉,所以可以做一些你们不方便的事情。 “比如说,确认曾经建造广场的图纸。” 他转头,睁大眼睛注视向我,显然是期待着我的认同。 他说的内容确实不假,就像是术业有专攻,他在隐匿中得天独厚的天赋,令他能够在一些危险的地方如入无人之境。只要不存在像深雪这般强大的武人,亦或是感官敏锐的直觉系存在,被发现的概率几乎无限趋近于零。 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不仅是觉得交给一个小孩子这么危险的任务太过苛求,同样也是担忧安全问题。 “这个不是问题,我可以在暗中保护他。” 深雪看出了我的犹豫,主动道:“虽然入侵建筑物会有些麻烦,但如果只是做接应工作,那就不会有其他问题。” 于是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下来。 第244章 秘闻:繁星的起源 凌晨时分,提前睡过一觉的我依照预估的时间悄悄醒来,将目光投向没有月光的窗外。 深夜的城市一片寂静,仅有少许灯光从简陋的屋舍窗框缝中透出,照亮白城下的一小片区域。 可对比起远处的明亮繁华,却是远远不及。 [拟造法环]中的世界,今日的攻略同样也进行得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地城中绝大部分地方都遍布植物的原因,身为精灵使的苼顺利地发挥了主场优势,带着我们一路沿着最近最便捷的大道通路向前走去。而被山和晓曦救下的几名衣衫褴褛之人,在看到自行开路的植物墙体时,更是难以抑制脸上的惊讶之情,被我们再三催促了几次,这才赶忙缀上队伍的尾巴。 只不过他们的表现有些过于夸张和异常,比起惊讶,更像是激动和兴奋,这引起我的注意。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存在有诸多可疑之处,但或许是清楚彼此之间的战力差距,没有任何人做出异动,交予的任务也很好地得到了贯彻与完成,姑且还在能够忍耐的范围。 眼看着时间已到,前方路途仍是漫长,我只能再三叮嘱了苼几句小心事项,这才借口身体不适,在那边昏昏睡倒。 当然,以防万一出现什么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的情况,表面上是做出了一叫我就会立刻醒来帮忙的承诺,另一方面,我特意召出[愚者的幕布],借此来观察另一侧的动向。 不得不说明的是,这项来自于我导师的权威之物,确实具备有十足的便利性。操作简便,界面直观,当然,能够做到的事情也算不得少,唯一让我感觉比较尴尬的是现在呈现在界面上的视角。 一直被苼拖在身后的及腰长发,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充当睡袋的作用,感觉上就像是我被装进了他背着的背篓内,虽然他自述不会感受到重量的影响,或是对于自身的行动造成不便,而我同样也没有感受到难受的反馈,但眼看着出现在画面一角处,山和晓曦欲言又止的面孔,心头又会涌上少许尴尬。 还不如把视角转向天花板呢,一片茂密的绿色,好歹比较养眼。 在此期间,被强令乖乖呆在屋内,不要前去捣乱的爱丽丝忽然探头凑近过来看了一眼,但很快就像是感到无聊般,又重新坐回原位,情绪不振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我自然是不害怕被人偷窥的。 之前空闲的时候,曾与苼做过几次实验,[愚者的幕布]上的画面,除开最初尚且存有少许电量时还能被他确认到外,之后的无论显示的是什么画面在他的眼中都是黑屏,反复按下开机键也不曾给予过任何回应,也只有在回归到我的手中后,他才能勉强确认到一瞬最基础的主界面,但点开内容之后看见的仍是一片漆黑。 当然,充入其中的电量也是由我的魔力供应的,寻常的充电装置并不起效。 感觉上就像是被魔力改造了原本载体的内核一般。 回过神来,我向爱丽丝发问:“深雪出去多久?” 因为是隐藏着危险的行动,确定时间是当下最重要的事项。 虽然大致知道[霜剑]是在晚餐后出的门,同时对于同行的两人的身手和能力也保有一定的信心,然而,在另一边度过一段时间之后,对于时间的感应仍旧可能会出现不必要的失衡,所以必须要进行校准确认才行。 再加上是和暂时达成合作的对象一起行动,为了确保安全,在晚餐前我们还曾约定过,万一超过了一定的时间她还没有回来,有极大概率就是出了些什么问题,在屋内待命的我和爱丽丝就可以根据当时出现的状况,自行判断是否需要执行救援行动。 无聊地剔着指甲,爱丽丝翘了翘一侧的耳朵——她居然还维持着兔耳的形象,或许是真的喜欢——就像是在倾听走廊尽头传来的钟声一般,半响后才给予了确信的回复:“嗯,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大概有三个小时了吧。” 依照约定,在子夜之前还没有回来的话,那就轮到了我们出马的时刻。 虽然也会从脑海中冒出类似“深雪那么厉害的人都搞不定的问题,换两个人去难道不也是平白添乱吗”,以及“都过去那么长的时间,真要出事,哪怕飞速赶去也早就完了”的想法,但这边具备有那组所没有的大范围攻击术法以及各种灵便的小手段,而认真起来的爱丽丝也是一名极为优秀的剑士,所以从各种因素上来看,确实是以这边作为接应组的做法更为恰当。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不要碰到危险,平安无事地归来。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不安地再次看向窗外,等待着两人的归来。 可近前的夜幕仍是一片宁静的漆黑,就连之前稀稀拉拉的火光都渐渐消退了,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更加暗沉阴森。 有敲门声忽然响起,紧绷着身体扭头看去,来者没等应声便是直接将门推开,走廊上昏黄的灯光从他的背后打下,于门口留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是斯坦利。 “蒂尔叫我来确认一下这边的情况。” 他看起来很不适应这样的工作,目光始终在屋内摇晃着,看起来没有半点想要与我们对视的意思。褪下长袍后的身材极为消瘦,被暗色的高领毛衣包裹住,头发的末端还残留着少许的水珠,大概是刚刚洗过。 将手上的托盘在小椅面上放下,他搬来另一张椅子,反身坐在上面,下巴则是搁在两臂之上,双目无声地盯着地面。 我耸了耸肩,将目光和感知同步从他的身上移开:“如你所见,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消息,还是深雪的踪影。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被那片正徘徊于小楼之下的黑暗吞噬了,否则又怎么会连半点水花都不曾溅起? 啊,早知道就去多学几个戏法了。 标记别人的手段虽然也有用上,但毕竟距离太远,早就超过了我感知可达的最大范围,所以对于现在的状况只能说是一无所知。 斯坦利兴趣缺缺地发出鼻音:“哼,或许吧。不过蒂尔既然会让我这个时候过来找你们,那必然是有着她的理由。” 我同样也认同这一点。 或者说,很难克制自己不往这方面去深入细想。 这是在知晓其具备了能够看穿未来的双眼之后的下意识反应,哪怕是破灭的未来。 爱丽丝似乎对于斯坦利带来的食物很感兴趣,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下,脚步轻快地就是走到椅边,低头确认了一会,先是往自己嘴里塞入一枚玛芬蛋糕,随后又是伸手摸走两块曲奇,并将新取到的一枚玛芬蛋糕塞入我的手中。 晾晒的干果与松子点缀在稍有硬度的表面,凑近鼻端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用说都是极为好吃的甜品。 我对此大感好奇:“这是你们做的吗?” 斯坦利不屑地撇嘴:“难道真心认为,我会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当然的不是,不过是客套的问询。 “虽然蒂尔确实对这方面感兴趣,但也只能做些简单的、哪怕没人帮助也不会特别搞砸的小东西,要做这种还是太难为她了,而且也不安全。 “你手上的那个是附近的居民送来的,记得好像是因为上次右腿这段的时候顺手帮忙治了一下吧,说是为了感谢就送来了这个。” 失去视力后的生活存在有诸多不便是可以想象的事情,更别说是将其从一个正常人身上夺走,想要去尝试并习惯需要付出的代价更为高昂。然而盲目圣女对此却像是没有半分怨言般,认真纯粹地享受着生活,现在听起来似乎是连甜点都试着上手做了,还真是好奇究竟是有什么事是她无法去完成的。 至于有关斯坦利协助目盲圣女完成治疗一事,我也在一下午的时间中进行了旁观,期间也几次进行了搭手。尽管主要目的最初是为了监督对方的行事,以防止他在病患的体内埋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事物,但时间一长,就像是受到了气氛的感染,便是自发地插手,做起了协助工作。 估计这一幕叫希卡莉看见能让她开心地连转几圈吧? 她一直都抱着想要与我一起工作的想法,唯独可惜的是,我擅长的方面多是战斗或研究相关,也少有从箱庭中离开的时机,因而只能一直维持着内心中存在有少许遗憾的氛围。 我不是没有试过上手能够治疗他人的术式,不过,说来尴尬,即便是拜托了一脸不耐的斯坦利对我进行简单的教导,最终得到的结果仍是不尽如人意。 比起他和希卡莉一出手就能够有效收缩伤口的效率,接受了我照顾的人发言表示感觉更像是在被人抓着肢体放在火上灼烤,虽然也在几番尝试之后勉强完成了治疗,但仅从外观上来看,说是刚被炭火灼烧过怕是也会有人深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情况。” 斯坦利当时毫不留情却又充满困惑的评价还残留在记忆的底部,等待被新来的记忆覆盖消去:“又不是要施展[召唤烈焰]之类的术法,为什么会在出力中参杂上一丝火气?难道是做焚烧垃圾的工作惯了,所以下意识地养成的坏习惯吗?明明刚开始调动魔力的时候还是没有问题,与其再这么折磨自己和患者,不如还是转业去开个烧烤摊来满足一下你那得天独厚的天赋吧?” ……真心觉得,当时的我没有选择直接给他的脸上来一拳,真的是我的脾气太好了。 算了,叫人扫兴的事还是少说为妙。 吃着零食,终于从呆愣状态复活过来的爱丽丝,看起来对于斯坦利十分好奇,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你多大了,说话的语气感觉有点过分老气了啊?是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后天故意的啊? “还有,既然现在有时间,不如和我们详细聊聊你们加入的那个教团呗?哪怕是为了成为日后能够彼此合作的基础,增进彼此的了解不都是必要的事项嘛。” 男人低下头,看起来像是为了忍受接连不断抛来的问题的攻击而强行以沉默进行抗议,但在与那双笑盈盈弯起的红宝石眼眸对视后,他又迅速败下阵来,只能满脸不情愿地做出简短的回答:“27,生来就是这样。以及,就我个人而言,并不赞成向你们寻求合作一事。” 他偏过头去,做出闭嘴不言的姿态。 爱丽丝轻笑一声,将顺手摸走的苹果咬得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边可是无所谓你的意见呢,毕竟想要找我的主人合作的是你的上层,而不是你呢。” 她故意在“我的主人”这个称呼上下了重音,令我和斯坦利同时惊慌地向她投去视线。 哇!这个家伙,她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好在,我随后还是从男人的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最开始只是一群人自发创建的互帮互助的学习小组,虽然大家都是被筛选淘汰了的人,但毕竟还是存在有少许天赋,被发掘后零零散散地聚集在一起,甚至被准许进入藏书库中翻阅收纳的法术书。 “然后有一天,几乎是三四个人同时表示观测到了异常的变动,又有着一名自称预言者的法师忽然找到我们,并转达了我们那句话……对,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句话。虽然对方之后说是有事就匆匆离开了,但那确实是我们之所以决定成立[繁星之慧]的动机。” “……所以说,不是[法师互助会]和[秘法研究中心]中的人加入了[繁星之慧],而是[繁星之慧]的人,最初本就来源于这两个组织中的成员?” 我对于这段故事中展现的隐秘感到惊讶:“不过,为什么非要用教团的形式进行组织扩散呢?既然是法师,难道不会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 不存在神明这一点是现在绝大多数法师的共识,又不是像天启之城这样,深受过去残留的宗教氛围影响的地区,想来他们也不会对此进行不必要的反驳。 而返回来的答复却也同样让人哭笑不得。 “虽然最开始感到困扰,但那段话如果只从听者的角度来判断,确实充满了强烈的宗教与末日预言氛围,再加上这样做能够迅速让组织扩散,在判断过利弊得失后,发现并不会有太过强烈的问题,所以也就选择了放任不管。” 他苦涩的弯下嘴角:“当然,我们毕竟也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多驳杂的招募成员,同样也会导致组织架构的不稳定性,从而引发了一系列已经影响到组织结构稳定性的事态发生。 “而等到我们留意到问题的出现,并着手预备处理源头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太迟了。” 第245章 拼凑残片 原来如此。 若是这样的话,整个事情就能够顺利说通了。 从为何会出现一系列由繁星的成员引发了巨大的破坏性事件,到斯坦利声称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圣树壁垒那,其实是为了阻止事件的发生一事。 “因为不曾正式修习过,所以我没有像你那样强大的战斗能力,而且比起正面战场,我更喜欢呆在后方安全的位置进行辅助。一旦判断战斗即将发生,无论是否能够顺利阻止,我都需要尽早撤离出危险地区。 “当然,很难说这里没有我个人的私心在,若是你想要借此批判我毫不作为,我也无话可说。” 他毫不犹豫地摊平双手,做出一副“随你如何”的姿态。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我仍是记得在木艺工坊内,他带着一张假笑的面孔,自称是老莫尔学徒的事。 “……因为组织本身扩大后变得太过臃肿,虽然作为最早加入的几批核心成员,彼此之间还算熟悉,但其他新加入的成员却很难清楚地进行确认。所以我在意识到你是法师后,因为不清楚你会不会就是那个藏身在城中,即将引发问题的家伙,所以采取了试探性接触的态度。” 他啧了一声,偏过头:“不过这同样也是一招险棋,但好在只是身份比较惹眼,还没有直接被抓到把柄的理由。唯一值得担心的是,万一对方不管不顾地下定狠心,必然会选择拿我开刀,所以仍然需要警惕。 “比起容易引起警惕的身份,我有试着在做出一副亲和样子的基础上,采用不易引起过多关注的身份,与不会产生冲突的目标。毕竟这才是伪装的最佳方式。” ……我倒是没觉得那副面孔有多亲和,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刻意隐藏了尾巴的狐狸,反倒更加惹眼。 不过,穿着标志性的外衣,又是想要解决问题却不肯主动踏前一步直面引发问题的人,只是做出有些过于明显的试探的尝试,他这个家伙还真是矛盾得不行。 总觉得像是在隐藏什么似的。 哪怕是现在,也同样有着这样,带有隐约违和感的表现。 而问及此事后,他在沉默了一会,迎着一旁爱丽丝故意投以的好奇目光,硬着头皮轻声嘀咕:“只是一些私事,我会独自处理好的。” 我并不在意他具体隐藏在背后的内容是什么,只希望他隐藏的事项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太多。 暂且停止闲聊,姑且用盘子中的零食勉强填了下已然空出大半的尾部。 果干玛芬蛋糕虽然在外观上有着少许不足,但味道确实不错,看来那个送来食物的邻居具备有较为专业的烘烤素养,放在其他地方想来也是能够顺利大卖的畅销产品,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令人感到有些惊讶。 “可能是从其他地方移居过来的吧?” 爱丽丝漫不经心地舔着手指:“不是有那种说法嘛,‘为了你,我放弃一切,来到这荒凉之地,只为赞颂这美丽的爱情’……这类的。” 不是,怎么就忽然唱起歌了。 甚至还是歌颂爱情的曲子。 我诧异地偏头看向爱丽丝,而屑兔子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垂挂的耳朵轻轻颤动,便再度专心于清洁手指的工作上。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斯坦利犹豫着起身,似乎正盘算着是否需要离开的时候,忽如其来的一阵闷响吓得我们皆是一震,纷纷下意识警惕地展开了法阵。 “开下窗。” 一手扒在窗台上的深雪面无表情。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的那几声闷响,是她曲指敲打在窗沿上的声音, 或许是传播声音的介质不均匀的问题,又有可能只是因为室内外的温度差,导致了声音本身的走形。 有些抱歉地打开窗户将深雪放进屋内,注视着她甩开盘发深呼吸的样子,我下意识地表达了关心:“回来了?”转念一想,她现在都已经站在屋内了,除了回来还能是什么情况,便又匆匆补上一句:“没事吧?” ……嗯,总觉得问得更蠢了。 以防下一次嘴巴再次自作主张地说出些没意义的废话,迎着对面传来的困惑的目光,我沉静地坐回原位,顺便闭上了嘴。 冰蓝色的眼眸瞥来一眼,轻轻点头:“可以说,基本上一切顺利。 “虽然中间确实出现了一些小波折,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好在那个小家伙足够聪明,顺利地蒙混过去了。” 我困惑地看向她。 深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先随手将腰间系着的,装了好几卷羊皮纸的包裹丢入我手,随意地将穿在最外的棉衣脱去。 少许寒霜随着衣服的抖动在屋内小小地飘散,但好在与温和的室内气氛中和的很快,只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凉意。 好吧,目的达到就行。 一起行动的小家伙据说是任务结束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似乎是找人顶了班,偷溜出来的,现在任务完成,便要接着回去看护他的小少爷,有事只能日后联络。 那么还是先将目光放回到身前的这几卷工事图纸上吧。 摊开的老旧羊皮纸稍显灰黄,整体质感颇为脆弱,稍作触碰就能感受到在指腹下磨蹭着的毛刺般的手感。好在其上有着一层油脂与术式共同提供保护,姑且勉强让其维持在了将要破碎的边缘,让关键的图纸刻画还算完整。 说是从建城初期就留下的东西,不过就我看来或许其本身的时间更为短暂,极有可能是中间翻新过一两次,手上的羊皮卷的成色各不相一,但最短的也应是有上数十年之久。 我自然是看不懂这种专业性的东西的,其余三人也都是一窍不通,因而也只能从其上用作描述与解释性的文字中,判断其中的每项数据究竟代表的具体内容。 “这些都是那个小家伙,在教会后院的司祭楼中的一个房间里拿的。” 深雪在旁观时,淡然地叙述着这次行动的概要:“他似乎对于那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有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和暗哨,将我带入了院内。一路的潜行可以说是十分顺利,最终来到的地点是教会后院司祭楼二楼走廊深处的一间房间。 “是的,那里就是他们专门用来储藏自建城以来,储存所有重要事物的收纳空间,包括我手上的这些图纸,还有着其他更多类似于宝剑或是盾牌之类的装饰品。只不过现在都已经变成无人问津的杂物堆,不但有着蛛网和尘埃,装饰也远比他处要显得朴素。” “啊,我大概知道那里。” 爱丽丝的轻声嘀咕在耳边响起:“应该是前领主所有的办公空间吧。早年完成北部清扫的第二年去确认过一次。虽然有些穷困苦寒,但还是一处蓬勃发展的小领地。因为领主不喜欢也没时间进行奢华的享受,所以就简单地修饰了一下,以此来平息其他人对于领主过于节俭的抗议。没想到反倒被人夺去了。 “之前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虽然不是想听就听了,但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秘闻。 斯坦利耳尖地转过脑袋,皱眉问道:“前领主是什么情况?” 有关于前王国的事例人们知之甚少,因此而知晓现有的这些城市,绝大部分都曾被具备家名的大贵族统治的人更是数量稀有。斯坦利明显就是不知道那一派的。 确认爱丽丝耸肩表示无所谓,我大概同将注意力转移过来的两人简单解释了有关大贵族的讯息,随后又进行补充说明:“所以,教会的后院里之所以没有前门那么严密的安保措施,而后院的那些建筑之所以那么分散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那部分是从其他家族手中擅自扣下的。” 尽管只是自爱丽丝的自言自语中做出的无缘由推断,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而作为例证的则是,由小家伙无意识自述中透露出来的,内城的诸多家族对教会本身存在有压抑的敌对意识的态度。 一部分是因为对于庞大城市的统治权的争夺,另一部分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本就是某种政治牵制的手段的表象,之后进行接触的时候务必要多加警惕。 略过这一节插曲,简单陈述过两人藏身在黑暗的廊道内,差点叫起夜的司祭与自瞌睡中猛然进行的值夜者发觉的惊险之事后,我们再度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图纸。 虽然根据上面的标注很顺利地翻找到了有关中央广场的修建示意图,然而这里需要再次重复一句的是,我,我们在场的几人,对于施工示意图上的诸多说明与标注皆是完全理解不能。 早知道之前回家的时候就好好请教一下父亲和哥了。两人在工坊中操劳了那么多年,操劳过那么多的心血,想来对于眼前的图标也会存在有触类旁通的特技。 或许请教一下学妹,格雷小公主?她既然也有经受家中一部分商业活动,说不定也能理解眼前的稿件吧? 我胡乱地思考起那些此时并不在这里的熟人们,又一次对于事件的推进程度感到棘手。 这一段感觉上完全不像是导师的风格啊? 虽然凑巧解决了一连串的小型事件,随后又是乖乖叼住了必要的诱饵,可所需的钥匙却完全没有出现在锁孔之前的意思。 在谜题的大门之前急得原地打转的模样可算不得好看。 有什么是被我忽略了的吗? 目光胡乱地在羊皮卷轴上移动,试图从中找寻到必要的痕迹。 然而或许是为了避免勾画完成整体后导致的意外触动,这一仪式学基础理论的缘故,画面上看似仪式部件的存在,尽是零散地分布在各个不同的角落,甚至有些还刻意穿插交杂在一起,就像是被剔除骨头后打作鱼肉糜的混杂物,更是让人摸不清半点头绪。 比起眼前的这些,我更需要完整的结构图才能进行分析,有什么办法吗…… 直接剪下部件的碎片或许会是一种好想法,但若是真那样做了,其上的诸多注释却又会被打散成了无法完成阅读的错乱且无意义的文字,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解析。 我也不是没试过用感知在脑海中构建立体的图像,妄图直接复制形状进行拼凑,但始终会因为各种意外产生的重叠而导致失败。 早早认识到自己难以提供帮助的深雪已然转身准备起自己的床铺,爱丽丝也是尝试了一会就干脆果断地选择了放弃。斯坦利是一行人坚持最久的,现在正坐在对面椅子上满头大汗地闭目沉思,想来应该也是在用感知重构之前确认到的诸多碎片,却仍是没能获得一个可靠的结论。 那么,现在是否会有人能够帮到我们……嗯?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或许现在她真的会是我们的救星。 “但还是要去试试。” 我下意识地喃喃着站起身,无聊地开始数起兔子的爱丽丝见状两眼放光地猛然从床上蹦起,高兴地缀在我的身后:“是不是要去找圣女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听起来她似乎是拥有着一双可以看到未来即将发生之事的眼睛?” “不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更多的应该说是灾难。”我随口回了一句,然后摇头,“而且我现在要去找的人也不是她。” 屑兔子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减:“啊,但是都这个点了,现在这里还醒着的人,除了我们几个,也就只有她一人了吧?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有着少许交情,给予了帮助,而他们又确实还处于清醒状态,但现在这个点前去拜访也不怎么礼貌吧?” 她说的没错。 即使不追究深雪往返内城的时间过长等因素,在方才那一连串的讲述、讨论与分析后,现在的时间必然已是越过子夜。 在这个四下无声,漆黑一片的城市中的夜晚,不存在任何有趣娱乐的人们大多已是沉沉睡去,更别说会被允许住在这栋楼里的人们中,绝大多数都还是病患和陪护他们的家人,一整天的照料更是早已榨干了他们的所有精神与体力了。 不过,有关于后面一点,她确实没能完全说对。 “附近还有一人醒着。” 以及,“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她。” 第246章 拼凑碎片续 或许是之前担心会影响到一些神经过于敏感的邻居的缘故,屋内的几人虽然可以在不出门的情况下,如亲眼确认般观测到小楼内的每一个人的状态,但都没有想要随意动用的意思。 而此时,随着我的提示给出,爱丽丝歪了歪脑袋,本就明亮的双眸更是忽然理解地亮起。 “哇,不是吧?真的能行吗?” 听起来像是夸张咋呼的吵闹,但可以确认到隐藏在其中的,忽然在断路前方寻到新路的兴奋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虽然感觉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但这里就先放过她吧。 我耸了耸肩,没有理会一路跟来的爱丽丝与探头从门中窥来的两人,走向不远处的单间前,抬手敲响大门。 刚刚还有脚步声远离的屋内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后与呈现出犹豫姿态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是细软的询问:“有谁在门外吗?” 压低嗓音,我试图以尽可能温和且不会打搅到其他人的嗓音说话:“姐,是我。很抱歉这么晚了来打扰你。不过,方便聊一会吗?” “啊,是你。” 她沉默了一会,随后响起应答:“你等一下,我来开门。” “不是,主人,你其实和家里关系很不好吧?” 确认房门暂时不会开启,爱丽丝压低嗓音,悄悄咬起耳朵:“不是说是嫂子嘛,还以为会表现得更亲近些,就像之前那样。现在这种态度感觉不像是对一家人的那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记住?” 原来从刚才的停顿中感受到的隐约违和感在这里。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家里都不是很喜欢在人背后乱嚼舌根的类型,而我又常年不着家,虽然会经常挂心,但应该很少有提起和我相关的事情。再加上哥和她成婚也才没过半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谈上的,可能也只是隐约知道有我这个弟弟在。” 要说不寂寞是假的,之前庆婚时就因为一系列的因素叠加,让心情变得有些郁闷,但比起那些,还是希望她能陪着哥一起好好地走到最后,不期望有多幸福,只要没有太多的争吵就叫人十足感谢了。 ……所以,会将莱蒂西娅顺利平安地带回去的。 当然,在此之前,我需要寻求她的帮助。 毕竟是一直守在我哥身边的人,若是她能够看懂那些图纸,从而协助我们完成对于仪式建设设计图的拼凑,那这边说服目盲圣女的几率就会极大提升。 而若是进而以此为契机,能够一举打破笼罩在教会身上的虚假的光辉,让它在被众人斥责怀疑的情况下,安静顺利地推倒,那就再好不过了。 或许是为了整理着装,迟了一会才将房门打开的莱蒂西娅,惊讶地注视着我和爱丽丝,又在安静地倾听了一会我的询问后,犹豫着,缓缓点头。 “……如果我能够提供帮助的话。” 莱蒂西娅露出少许微笑:“但是,必须说明的是,我的水平还只是初学者,完全比不上尤埃尔,所以最好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我点头:“总比完全没有希望好。” 顺利达成的协议,让我们请来了此时难得的协助者。 以及,在迟了一会后,我终于迟来地意识到,方才那句话不过只是莱蒂西娅的自谦。 说真的,一开始我也只是期望着她能在旁指点,只需告知我图注中诸多碎片上的标注与正确意思的解析,以此来协助我,完成感知中对残碎设计的拼凑。 但事情的发展没有顺着我的预想进行移动。 随着我们一并移动进屋内的莱蒂西娅,没有过多地将时间浪费在闲聊之上,也没有追究桌上摆放的羊皮卷的来历,只是再三聆听确认过我的要求后,将所有文件尽数摊开后扫视一圈,随即便从其中挑出两张最为老旧的,以及两张看起来最新最干净的图纸,又向斯坦利讨要了一茬纸笔,也没要求量尺等其他作图工具,就那么徒手绘制起来。 在她正式开始作画的前夕,我稍微进行过确认。 那四卷图纸中,图案颇为细密的两张似乎刻画了极大的一片城市内部的规划设计,似乎是天启城的整体城市建设结构图,而另外两张则集中于小区域,其中更是存在有那张令我们这些外行颇为头疼的碎尸块,也不知莱蒂西娅准备怎么处理。 预感上,这些图纸上的刻画,似乎都与现在的实际上的有所出入,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被那帮虚有其表的家伙高高装饰起的,属于昔日辉煌的附属品,早已断了更新也只能说是毫不意外。 但很快,最多也只是过了十数分钟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下巴。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表示,即使没有那些工具的辅助,那支被莱蒂西娅握在手中的碳素铅笔,也像是具备了自己的生命力般自由灵动地活跃起来,在拼凑的多张白纸之上留下优美的焦黑色炭痕,并逐渐将彼此链接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修改。 倘若让我比较,或许也只有完全沉浸在绘制画作中的[艾夏]小姐,她身上缠绕的氛围能够与此时的莱蒂西娅相近。 真是抽到了一张幸运的鬼牌。 我们鸦雀无声地旁观着她的动作,注视着随着手臂与手腕的移动,几乎只是笔尖轻轻扫过,一段复杂精美,且与原图几乎看不出任何细节偏差的线条便已然印刻于白纸上。爱丽丝更是下意识地吹了半声口哨,但不等我向她透出视线,就很快又恢复到安静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可能是熬夜的缘故,又或是受到额外因素的影响,莱蒂西娅的拼凑作画,随着纸页上勾勒的事物的完整性变得越来越高,却是逐渐减慢了速度。 待到最后,一分钟内就连短短的一条短线都无法顺利画完,极力稳定住笔尖的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更是泌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 她最终还是摇头选择放下手中的笔,做出了合理的推测:“我大概理解,这个图纸为什么会被这样分割着进行绘制了。” 她的目光扫视过我们,露出虚脱的笑容:“之前曾听尤埃尔说起过,这似乎是一种保存效果的小手段。其缘由是因为那张设计图纸本身就存在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是必须有一定能力的人才能顺利绘制的,具备有神奇力量的设计图。 “但不管作画者究竟是谁,唯一的一点是确定的:若是有人强行将其在一处画完,甚至有概率会发生传说中,只要画上要点,就会自主激发出强大的功效的结果来。” “是防伪措施啊。”爱丽丝下意识地喃喃。 理解。 简单来说,就和构筑完成的不稳定术式,一旦输入魔力,就必须激发出去是一个道理。而现在,拼凑完成的设计图代表的就是那个不稳定的术式,魔力则来源于空气中本就存在的游离。 虽说具备有强大魔力掌控力的法师,能够顺利地控制住不稳定的术式,一直维持在激发但暂不进行释放的状态,但对于设计图这种事物来说,却是难以掌握到准确的时机,更别说现在绘制的不过是一个一般人,向她强求务必避免且维持激发但不发射的状态,确实是有些过于强人所难。 但是,我看了看桌面上铺就开的纸张,心中产生了新的想法,随即伸手取下了一角。 “喂喂?不是应该不做干扰的吗?这样动了之后,要是一下子被打乱了思路,又或是干脆引动了要怎么办?” 瞬间起身的斯坦利发出与寂静不和谐的不满。 没有过多地去在意或进行回复,我只是将目光转移向莱蒂西娅,同那双眼睛静静对视。 无需做出解说与要求,打着同样主意的莱蒂西娅高兴地弯起眼眉,点头:“是的,我会继续完成的。” 她说着再度拿起刚才被放在一旁的碳素铅笔,埋头在剩下的空纸页上刷刷绘制。 而我工作就是每当她感到吃力的时候,适当且及时地收走一两张已经确认完成的稿纸。 在一阵无言的互动后,剩下的人也逐渐回过味来,斯坦利更是惊讶地瞪大眼睛,口中发出轻声喃喃:“喂喂,该不会……?这样做真的可能吗?真的能够做到吗?” 他说真快步走出大门,又是取来了一打珍贵的白纸,做出“随便取用”的示意。 很吵,所以别问了。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 但至少存有希望的等待让人感觉十分甜蜜,所以能够一直耐心安静地等待下去,同时关注现况的进展。 然后,在莱蒂西娅终于停笔的那刹那,我的手中已是积攒起满整整一堆的、填满线条的纸页。 在微薄的,由水晶多面体带来的,仅有几率稀碎的晨曦之光中,高强度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的莱蒂西娅,终于长出一口气,搁置下手中不知磨秃几次的画笔,揉捏起酸痛的手腕。 “我画完了。” 莱蒂西娅开心地看着我,微笑的表情就像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糖果的孩子一样:“虽然没能完整地将设计图在一处画完让人感到可惜,但这毕竟只是第一次尝试,我之后还能有很多练习的机会。下次一定会做得比现在还要好!” “是的,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姐。” 我真心诚意地做出表示,但刚刚还表现得兴高采烈的莱蒂西娅,却是忽然安静下来,只是盯了我一阵,出声关切道:“你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不会很危险吧?不会再和上次一样了吧?” 看来是之前的大潮给她留下了少许的心理阴影。 我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就好。” 她眨了眨眼,掩面打了个哈欠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补觉了。你们都注意安全。” 伴随着这样的嘱托,她的身影消失在打开的房门外,很快就连脚步声都已是远去。 盯着闭合的房门思索了一会,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充满催促的拍击,我点头表示知道。 “果然运气真好。” 爱丽丝笑嘻嘻地伸了个懒腰:“既然现在已经做完了破解,那看来也就只剩下将这些完成排列,再研究出其中隐藏的奥妙了吧?你不是要靠这个来说服那位嘛~” 斯坦利同样紧张地看着我,就像是生怕我回答否。 但是,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轻轻摇头,随后又在男人忽然从紧张变得失望的眼神注视下,开口做出解释:“让我们跳过研究吧。我已经知道这些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了。 “比起这些,不如趁早去找到圣女。说得再多不如直接做出成功。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够找一个足够大且足够清净的空地。,否则展示会有点困难。” “晕,你居然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吗?那么多纸的分量欸!” 爱丽丝夸张地做起捧哏,自我感觉像是十分有意思。 我耸耸肩。 应该说是巧合吗?只是因为一些难以躲避的原因,恰巧知道罢了。 “虽然看起来数量多,但实际上都不过是整体的一小部分。在解析完成后还顺应着某种趋势进行重复,所以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可以准确地记住。”顿了顿,我接着说明,“将所有的部件拼凑起来后,就是我们需要确认的东西了。” 可以听到清楚的咽吐沫的声音。 我不解地歪头。 真的是很简单的东西,需要认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顺利做好吧?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呢?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深雪,此时都是一脸复杂地看向我,口中喃喃着“呃……你或许,很……”随后就闭口不言。 短暂的沉寂后,她最终下定了决心,主动踏前一步:“去那里吧。” “什么?” “就是那里,很安静,也没有人走动,稍微清理一下,地方也很大。” 我大概猜到她在说哪了。 恍然大悟的爱丽丝叫嚷着要去叫人,蹦蹦跳跳地从前门离开。 或许……那里确实会是一个合适的选址? 第247章 激活 为了喊人离开的爱丽丝,去得快来得也很快。 确认过彼此都没什么急事要做后,抱着“打铁就要趁热”的奇妙心态,我们顺利无视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几乎一夜未睡的境况,将专注力尽数投注到眼下即将要进行的确认事项中。 因为时间已然来到第二天的早晨,虽然是来自头顶的巨大光源刚刚开始预备发力的时候,但同样是托它的福,我们无法采用在夜间时也常用的“光明正大”的移动手段,而是改为在做了简单的伪装后,分批次离开小楼范围,一边躲避可能存在的巡逻与注目,一边小心翼翼地向目的地前进。 虽然感觉上可能更多地只是倾向于自我意识过剩的态度,但好在最后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问题,深雪甚至有闲心去刚出摊的小食摊上买上一大袋卷饼,一路走一路吃。 煎焦到恰到好处的面饼,外壳松脆内里绵软,厚度也是恰到好处的均匀,卷起后内里包裹着足分量的肉条与少量解腻的蔬菜叶,又糊上大量感觉上都快溢出的酱料,在鲜辣中更是带上一份满足感。 即使出门前有为了填肚子吃下少许零食,可在闻到卷饼散发的香味后,仍是不争气地流下来口水。 当然,我们深雪真的很会照顾人。虽然没有主动出声或表露出具有倾向性的感情,但光是沉默着递来纸袋的姿态,就已经表明了意图。 所有人都在路上高兴地用卷饼填饱了肚子,还嫌没吃够的爱丽丝更是趁我没留神,一口咬掉了尾端最大的几根肉条,在我着急忙慌地避免剩下的内容物尽数向外滑出的时候,就连包裹在外的纸卷都毫不在意地咽下,露出耍坏成功的笑容。 ……我认真的,我早晚要找到机会给她折腾回去。 顺利抵达预想中的位置,再度翻越过墙壁后,一行人顺利地进入到荒废的小院之中。 一行人中,唯一不曾来过的仅有两人。其中蒂尔以一副早有预料的姿态安静地站在原地,而斯坦利则是满脸惊慌地环顾四周,甚至还几次抓住我向我询问这样做是否会被人察觉,院落内是否会有其他人藏身之类的问题,但最终还是因为得到了安心的答复面前压下忧虑。 该怎么做已经不用说了,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再次确认过之情的入口附近不存在其他人活动的痕迹,附近也不像是有人进出或留下监视后,于斯坦利借助埋入院落四角的水晶而顺利设立下的大型隔音结界内,霜煞的冷光贴地横劈,干脆利落地将所有还残留在院子中心的杂物自根部一刀两断,并像是被无形的推子推动般,爽快地推抵至墙边。 再度示意所有人退离开空出的中心,并再三重申我不需要帮助后,终于寂静的院落内,我缓缓集中起精神。 当然,以防万一,手中还是捏上了几块魔石碎块作为预备,安稳地站在了空地中心。 虽然深信自己能够顺利做到,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有点忐忑。 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选择老老实实地用手将拿着的纸页一张张放置在地面之上,而是将其直接向着半空随手丢开。 像是散落的花瓣,又或是苍白的雪花,飞鸟亦或是蝴蝶,当然,还有可能是打着旋从树上落下的枯叶,无数轻薄的纸页在半空中分散飘动,趁着慌乱的微风席卷向附近,将我的视线尽数遮蔽在一片白茫茫中。 但是,现在并非是需要借助视线的时候。 我闭上眼,捏着水晶和魔石,任由感知放开,代替我的双眼视物。 似乎听到了站在附近的几道人影中,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即急急忙忙地在附近忙碌起来,但这不是现在需要留意的主要事项。 尽管是粗浅的标记做法,不过在暂时无法确认具体脉络的情况下,我有提前在每张纸页之上,通过不同的元素石与魔石留下的少许标记。 而现在,这些标记便成为了很好的引导媒介,让我能够顺利地在一片被勾勒线包裹的视角中,通过比对彼此之间的差异与不同,找寻到需要的纸张,并操控其周边的风,裹挟着落向指定的位置。 又一次自己从红宝石中跑出来,坐到我肩上的小家伙菲菲,同我一起仰望着头顶慢动作落下的纸页,在耳畔发出兴奋的鸣叫。 它张开扑扇着翅膀,羽毛的尾端轻轻蹭过我的耳阔,随后又像是终于回想起我之前同它进行过的特别嘱咐,委屈地安顿下来,却也不再继续做出想要飞上天空和这番奇景亲密接触的举动,只是眨动绿豆大的眼睛,安静旁观。 很快,绝大部分的白纸都顺利地落向了标定的地点,仅剩一张被我捞入手中,没有直接落在地上。 白纸上绘制的图案,有序地首尾相接连在了一起,勾勒出近乎完整且完美的图案。虽然是仅从细节处确认,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华丽复杂的美感的图案纹饰,但若是此时从较平地更高一些的位置上空俯身看去,其中隐藏着的内容物更会因此展露分明。 那确实就是伪装成华丽花纹模样的,主体处有着三重嵌套结构的大型法阵。 几乎已经是完成式了。 踩着风摇摇晃晃地站在半空,我低头观察着脚下的一切,不由啧啧称奇,随即赶在缠绕在脚踝处的风絮消失之前,轻快地降落在人群之中,向比我更熟悉城中环境的两人递去询问的眼神。 早有预料的深雪不过只是显露出短暂的惊讶,与之相比,从刚开始就一直没能平复安定的斯坦利,情绪则更显慌乱。 “不是,等会!疯狂的……人居然能够做到这种事吗?” 他胡乱地发出只有一人能够清楚辨别的呢喃低语,但在我将注意力投注过去后,立马意识到现在不是可以无意义慌乱的时候,于是迅速整理过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至眼前的图案之上:“疯子疯狂疯了!但……但是,这个确实很像是在中央广场上看到过的那些图案,完成提炼并精炼化后的形状……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手绘的缘故,质感上感觉有些不一样,但……真的很像。” “确实很像……” 就连深雪也在张嘴几秒后迅速陷入沉默,抿紧却仍旧可见颤抖的嘴角,足以窥见在受到强烈冲击后内心的动摇。 “所以说,你们的主张是,他们在中央广场上通过建设时铺就的地砖,埋下了能够引发大型声效的奇迹术式,并且以此欺骗了民众?” 剩下的两人中,排除掉对于现状的关心程度不高,只是感到新奇和有趣才选择主动参与进来的爱丽丝后,仍旧保持沉静的目盲圣女,以不急不缓的姿态,就我们刚才一系列的行动做出了总结。 她侧耳思索了片刻,或许是无法直接确认到眼前的场景,所以受到的冲击力不像斯坦利和深雪那么大,又或者现在正借助那双魔眼,窥视向黑暗世界对面的某个角落,最终发来询问:“那么,付出这么多的准备,这一仪式,最后究竟是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呢?” “这也正是我感到好奇的。”我说。 又不是能够变出美食与美酒的术式,从结构上分析,也不过是能够做出绚丽到吸引注意的光效的术式。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又绕了那么大的远路,是不是走得太过了? 甚至还在附加条件上强行要求务必献上纯洁少女作为活祭……不,真的,比起这边只是想着努力生活的人们,无论怎么想都是那些混蛋做得太过分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看了眼手中最后一张作为点睛之笔的纸页,我松手将其放开,任由被魔力构成的微风将其轻轻托起,向着自己的位置落下。 等到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归位,然后就该会有……等等?怎么没有任何事发生? 我困惑地注视着眼前无事发生的景象,扭头与身边站得最近的人对视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眼中的疑问。 为什么什么变化都没有出现? 按照我的预计与推测,只要将最后的仪式阵中心放下,哪怕没有主动向其中注入魔力,也会在瞬间联通的法阵上空产生小型绚丽光束。 那是由三重法阵控制约束下的水汽迅速凝聚,集结成细小的冰晶后,被风卷束成一线飘摇上空,随后被聚拢的光线自上往下点亮的瑰丽景象,是对于术法本身一知半解的人,只能张嘴感叹,却完全无法理解的神奇景象。 所以现在问题究竟是出现在哪里? 我再三确认过每一处的细节没有疏漏,又确认过纸页上勾画的纹路不曾出现重叠或是错误导致可能影响仪式构成的因素,反复多次后,终于在最后放下的那张纸页上,发现了其中留下的暗扣。 “应该有什么摆放在这里啊……” 我皱眉看向仪式的正中心,作为所有圆环中心点,巴掌大的圆形现在越看越叫人感受到可疑的氛围,就好像应该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但此时不存在一般。 听到我喃喃的深雪更是皱起眉头,发表了“是否今晚还需要她再往教会后院跑一趟”的疑问。 ……我倒是不希望她表现得这么着急忙慌,再加上昨夜的擅闯虽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但其中的不和谐处说不定已经引起了一定的警觉,现在再主动过去说不定就是自投罗网,还是采取些较为安生的办法为好。 而且……我似乎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眼下这个问题。 转了转因为长时间低头而略显僵硬的脖子,我回想起之前聊起这个话题时偶尔提及的诸多细节,最终从中筛选出了极有可能的那一个——在仪式的尾声中,承载了活祭血液圣杯。 而类似的事物,据我从之前那个自称是霜塔学徒,但却仅仅一击,就好似碰瓷般,干脆利落地死挺在我面前的家伙所说,似乎是通体呈现黄金之色,镶嵌有诸多珠宝的形态? 是我意外感到熟悉的模样。 再度向记忆中深挖,我最终将思绪集中在之前在地道中行走时,碰巧经过的那处宝物房内。 在一大堆的珠宝金币,还有华贵杂物的装饰中,几乎全部被爱丽丝收纳装走,最终却唯独落下,声称无法顺利装载的某物……那确实是有着与描述相近外形的事物。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从随身夹缝中取出金杯,将其严丝合缝地安置在圆心之中,眼见仍旧是没有半点动静出现,思索片刻,又是招来一团水流,将其置入杯口。 意外地,总觉得那团本就是极为纯净的魔力之水,在落入金杯之后,水质变得更加清爽洁净了不少,甚至还充满了某种活力涌动的感觉。 由碳素铅笔绘制的纹路,终于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剥离显现出浅淡的白色光晕,并与近临近的其他光线相接。 我迅速向后退去,看着那些光晕自内向外一层层蔓延,迅速将彼此连成一体,最终点亮了整片白纸上的仪式场,随后微微悬浮至半空中,在地表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半激活状态的法阵。 短暂的迟滞后,犹如细微蜂鸣振翅的嗡响在感知中幻听般的响起,随后是无数颗细小冰晶凝聚汇隆的景象。 盘旋的光环以圆形为中心快速旋转,然后带着要将空气也挤压消失的势头,猛地收缩成一线,肉眼难查地发射向半空。 我下意识地抬手预备挡下,但释放的防御壁垒刚刚施展便与激烈发射的光圈出现了短暂的僵持,随即一线龟裂的痕迹显现在六边形的壁垒边角,迅速变得摇摇欲坠。 这威力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没有顺利处理好,说不定就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站在不远处的斯坦利的面孔清楚可见地白了三个度,僵硬的身姿同样清楚可见,明显也是预料到了若是那样发展下去会产生什么样的连带反应,却无法做出任何可以提供帮助的行动。 然后,就在我即将进行防御追加的时候,感知中的幻听忽然一下子消失了,连带着眼前一片绚烂的冰晶也是纷纷坠地,发出劈里啪啦的杂音。 “呃?发生了什么?”大多数人惊魂未定地彼此相觑。 “该不会是因为媒介消耗完了?”我无意识地呢喃着,凭借积累的学识与本能做出猜测。 然后快速低头确认了金杯。 仅在杯底残留下浅薄一层的水液,在我观察的过程中迅速蒸发消失,为这个的猜测提供了佐证。 “所以,这个仪式的作用就只是为了提供好看的光效?” 对于事件发展最先警觉,也是迅速回神的爱丽丝第一个提出质疑:“哇!真的是纯纯欺诈的安慰剂效应啊?真还不如给每个人依次放一个治疗术呢,好歹还能加速一下愈合。”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我皱着眉,凝视向能够放置在阵眼之中的金杯。 先前还没注意到,此时再去看,却意外能够从杯体的表面发觉诸多酷似外渗痕迹的水珠,感知中也是贴着杯面,倒映出一片稀薄的虹光。 总觉得眼前的金杯越看越可疑,似乎还隐藏着一些目前没能知晓的功效。 如果真是如此,再联想到教会那边的行为…… 我又接着采用了一些其他媒介进行了实验,但之后得出的结论几乎让我感到遍体生寒。 该死的,真是群疯狂的混蛋! 第248章 异变 说真的,在确认之前没想过会遇见这种东西。 放入金杯中的水会变得更加纯净还比较好说,之后倒入的扩散有墨迹的脏水得到了洁净同样也不会让人感到太多的意外,但是在胡乱灌入混合有其他成功的水源,却仍是得到了剔除杂质之后完全纯澈的魔力之水后,却让人忍不住自脊椎末端感到一阵麻痒沿躯直上。 又不是从什么特别的地方发掘出来的东西,只是碰巧随手捡到……虽然可能是归属教会持有的圣器,但怎么会具备有这么厉害的功效呢?而且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带着它无论去到哪里,只要持有的魔力足够,就都可以顺利获取到充足干净的水资源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在脑海中掠过了这样的感想。 虽然为了协助制备,必须提前完成对复杂术式本身的构建,但这对我来说并非难事,只需要花上一小段时间,进行分析与练习就好。 不过,还剩下一个疑点。 “还没有测试过往里面放入血液会带来什么影响……” 对于一路上听来的诸多恶言的集合铸就了浓厚的不信任感,而教会在非要选择这般操作的原因更是让人值得警惕,以至于完全不敢轻易触碰。 再者,“总觉得有什么必须注意的要点被忽略了。” 虽然复刻的仪式场地比起中央广场的总面积要小很多,但至少细节处足够详尽,也不存在有太多的偏差,甚至功效本身都可以被顺利复刻激活,就结论看已然是达成了最初预设的目标。 但这不过仅是证明了仪式本身是借助了法师的力量来完成的,并非是可以绝对论断推翻它们立场的有利证明。 反正是个不存在神明的世界,就此再度进行复述论证也不会带来太多的影响。 虽然不清楚教会需要洁净的水源,和自水源中激发出来的冰棱结晶究竟有何意图,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值得就此大张旗鼓的事件。 等等,不对。 难不成往里面滴加血液后,会带来不同的效果吗? 我再度警惕地凝视着眼前的金杯,透过缠绕在其上,比起刚才明亮了不少的魔力波动,仿佛隐隐约约地从中窥见了昔日饱沾血腥的一面。 虽然很少,但血液也是包含魔力的一种载体。 心情一下子变差了。 “不继续实验了吗?” 一直安静旁观的目盲圣女歪头询问,就站在离她不远处的爱丽丝,则是兴奋地叽叽喳喳地转述了我刚才所有的动作。 我摇头:“不,还是决定就先到这里为止。反正需要的证明都已经做到,之后再继续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状况来,不如就此收手的好。” 目盲圣女理解地点头,忽然露出笑意:“是的,我知道了。 “既然你已经达成我的要求的话,我会依照你们的意思,好好地保重自己,而不是去干出一些愚蠢的事情的。”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达成的协议。 在恰当的证据面前,说服很容易。虽然怀疑她是否也预见了这一结果,虽然为此忙碌了好一阵子,但好在是值得的。 在结界内走来走去,忙着修复隔离的斯坦利,也是握紧右手,做出胜利的姿势,就连脚步声都变得轻快了几拍,看来是对于现状相当满意。 总之,继顺利地解决了一群随意绑架他人的恶犯,救出家人之后,我们又暂时打消了目盲圣女预备顺应不可信的教会的邀请,将自身的宝物慷慨地代换为他人的欲望镶上繁花的行为。 基本上都是好事。 以防万一,我还在预备收拾散落了一地的纸页前,悄悄靠近了蒂尔,轻声发出询问:“所以,你在这座城市里看到的场景是怎样的?” 尽管只是猜测,但隐约的预感确实指向那里。 这是有关灾难视界的提问。 回答返回得毫无犹豫:“被巨大火柱照亮的城市,以及,被破碎的山体,涌入的寒风压垮的人群。” 是在记忆深处隐约残留有印象的画面。 仰头看了眼头顶,自内里不断透出越发明亮光芒的剔透多面体安静地沉浮旋转,其上则是闭合得几乎看不出其中还存在有少量缝隙的山壳。 很安静的早晨,偶尔能够听见远处顺风传来的人们生活的气息,看不出任何会发生灾难的迹象。 “时间呢?” “什么?”目盲圣女不解地应道。 我收回视线:“灾难发生的时间,能够确认这一点吗?” 短暂的沉默后,是轻微的叹息:“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够确认。但这并非是我能够随意控制的,看见的事件发生时间,可能是在过去,也有可能是在未来,甚至还存在有现在和完全不会发生这两种选项……很抱歉没能帮上忙。” 也是,要是连那个都能确认,说不定他们反而会选择采取另一种更为积极主动的行事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完全不知道目标的存在与否般,只能安静地等待,甚至愿意就此冒着生命危险。 不过,若是真出现灾难视界中那种画面,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呢?很难不对这个感到在意。 联想到导师在最初送我们来此地前说过的话语,莫非是在我们没有介入的情况下,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不光没能把莱蒂西娅救回,就连目盲圣女也选择了自我牺牲,继而因为一些意外在仪式上引发了动荡,随后又导致了山壳的崩溃? 又或者,在圣杯中滴入血液的仪式产生了什么现在还不清楚的效果,最终爆发后引来了危机? 总觉得这些都不是正确的原因。 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灾难来袭,持有能够看穿灾难之眼的目盲圣女,又如何会选择甘愿做出牺牲的呢?除非她自述想要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生活的宣言是谎言,又或是就像那些疯子一样,在大脑或精神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不正确的歪曲。 以及,说到那些疯子,就让我下意识地想到之前见过的那几个…… “主人主人主人——” 爱丽丝的拉拽与呼叫迅速唤回了我越发逸散的思绪。 有些尴尬地抹了一把脸,我板着面孔,无视某个家伙投来的混合了惊愕与困惑的讨厌视线,顺应着屑兔子的指点放眼望去:“主人你看啊!这些纸都变得好奇怪啊!明明刚刚还不是这样的,现在居然怎么扯都扯不下来欸!” 她说着,还示范性地伸手拉扯了几下。 仅从手臂活动的范围来判断,显然是出了不少力气,却最多只能掀起作为仪式构建载体的白纸的一条边角,令人讶异地毫无建功。 又不是石头,怎么会变得如此顽固呢? 以防万一,我又试着用了不同的方式,可无论是同之前构建时一样,动用魔力编制的柔风吹拂,还是让深雪直接挥刀劈砍,就连爱丽丝跃跃欲试的兔子腾空并脚踢都做出了尝试,却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曾遗留其上。 哪怕是直接用火撩过边角也是如此。 橘红色的火焰就像是给铺就的仪式本身镀上了一圈由腾跃的火焰组成的花边,可火焰却在燃尽了外圈多余的白纸后停留在了最外侧的线条之外,再也难以寸进。 这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展开,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困惑的菲菲在我的示意下飞落至火圈旁,歪着脑袋将燃起的火圈一口一下地、仿佛吃般地撕碎咀嚼,这才逐渐将其扑灭。 “呜呼呼,会不会是因为在阵中心放入了金杯的缘故?”最先发现问题的人又一次做出提议,“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太寻常,毕竟是连我都做不到顺利收纳的东西,或许还存在有什么特点吧?” 不,你能把那么多的东西收到体内的事情在我看来也很不寻常。 我欲言又止了一会,这才忍住想要吐槽的想法:“金杯的话,之前不是也有试过嘛,也是一样没能做到移动,就像是被固定在了底座上了一样。”我伸手摸着下巴,“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感知不到什么异常的魔力波动,看起来也不像是因为实验而引发的后续反应。”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东西,可现在,所有铺就在仪式场上的事物,都被某种未知因素连接成为了一个整体,从地砖本身,到刻画了仪式阵法的白纸,再到放置于阵心之中的金杯,几乎不存在有任何可以被移动的可能。 就连之前还存在的缝隙都被填满了,难不成这就是金杯本身尚未被发掘的特性吗? 意外地也不觉得像,否则教会的那些家伙就不可能在仪式后将其取出,甚至丢弃在地下室那种地方。 等等……仪式?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种顿悟,或许并非是眼前的这些事物都被连做了一个整体无法移动,而是其现在还被视作一种尚未完成的仪式,所以才会一直保持着完整。 在恐怖故事中不是也有这样的说法吗?若是招来的存在没有在结束仪式时进行释放的话,对方就会一直跟在身后,直到被驱除,或是顺利实现仪式目标的那一块。 联想到这一原因的瞬间,脑海中忽然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 但与此同时,心情却奇妙地沉降至谷底。 要是我没猜错,对于现在的情况,在场的几人中,有一人或许是明确知道的。 我将目光隐晦地投向一直安静地站着的目盲圣女,总觉得忽然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 “你的猜想是对的。”她忽然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莫名地看着她。 然后那一刻,从脊背后再度传来了毛骨悚然的怖感。 毫无疑问,蒂尔从袖子中抽出的,是一把极为明显的仪式用银匕。 虽然没有夸张的大小和锐利的锋刃,但却在刀面上,残留着明显的被精油轻轻浸润过的残留,以及受到熏烤后的浅黑色痕迹。 她信步踏上了之前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以至于除了过于跳脱而没能拦住的爱丽丝以外,几乎不曾有被人主动踏入的仪式圈内,神情安然放松:“刚才说明的内容,我其实还故意漏掉了一节。虽然是很少见的情况,但是,仅有这一次,我得到了明确可以解除灾难降临的方法。” 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后脑勺一般,预感中传来了不安的叫嚣。 “虽然和最初决定的方式不同,但是,即使如此,也没能想到会提前走到这一步。”在距离金杯不足两米前的位置站定,她半转过身子,露出浅淡的微笑,“就和一开始说的一样,如果是需要牺牲才能换来幸福的话,那么,只需要从我做起就好。” 不行,等等! 想要说出否定的话语,但身体忽然变得沉重且难以动弹,以至于刚踏出半步就跪倒在地上,只能艰难地仰起脖子。 转头一看,身边的几人都是这般模样,也就只有爱丽丝这家伙装模做样地倒在地上,做出一副“哎呀我好痛苦”的姿态。 仔细回想一下,到底有什么会引发这一情况? 就连一向谨慎的深雪都中了招,斯坦因同样满脸震惊地抬眼望着,半躺在地面的姿态仿佛一条脱水搁浅后只能挣扎着,等待死亡降临的鱼。 这是足以在短时间内影响身体活动的麻痹之毒。 有哪里可以接触到这种毒药吗?是路上买来的卷饼,还是半夜和早晨收到甜品? 直觉的预示指向后者。 是因为对方近日来表现得太过亲切,所以产生的大意。 明明在场的几人都是警惕性十足的家伙,但或许是久违的温暖消磨去警觉,而对方温和的性格和宣言又打消了对于可能会出现不利行事的不安,再加上一直热心协助周边居民的友善形象,以及几次偷摸出门时,不需要沟通就能完美配合的协助掩护的合作,多方因素累加之下,反而让我们忽略了可能到来的危险。 甚至不惜欺骗同伴。 温和的表象下掩盖了谎言。 时间计算得太好了,或许这也是早早“看见”的发展。 现在再怎么反省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阻止她继续做出傻事。 眼见她再度转过身子,抬起纤细的左手,将银匕置于腕部左右比划,而这边却没有几个能够动弹,甚至短时间内无法做到动用被麻痹的大脑,释放魔力或构建术式。 “爱丽丝!” 我焦急地大声呼喊,然后就看见一道雪白色的身影猛然从地上腾起。 第249章 自我满足 真的是难以预料的展开。 在事件的发展轨迹逐渐变得难以掌控的那一刻,我只能求助于现场唯一还能够顺利活动的人,以期拖延时间。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原本还倒地装死的爱丽丝瞬间从横卧的姿势撑地起跳,在展现惊人的柔韧性的同时,也展示出了远超常人的弹跳能力,几乎是眨眼间就越过一半多的距离,逼近至闭合的圆形仪式圈外。 然后,她的这般举动并没有直接奏效。 几乎就在她即将冲进仪式圈内的同时,下一瞬,剧烈响亮的碰撞声在她的身前爆发,随即响起的是爱丽丝捂着自己的鼻子,委屈蹲下的痛呼。 一道透明且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闪烁了一瞬,将仪式阵的内外分割成无法影响的两个空间。 这是连我的感知都没能顺利察觉到的误差。 感觉血液都凉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 就像是早早知道了所有事件发生的脉络,蒂尔的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哪怕是方才身侧忽然传出的炸响,也没能让她显露出半点被吓到的惊慌。 “只要我现在还站在里面,你们就无法影响到我。” 难道是因为这个仪式阵具备有被激活后,只允许有一个人进入的特殊规则吗? 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极有可能。 早知道之前就试试了,而不是因为担心触发未知的危险,一直犹豫不前。 现在说再多也没有作用。 似乎是心知结局已定,蒂尔也没有急切地做出更多的动作,只是仍旧在维持在将仪式匕首的刃锋轻贴在腕部皮肤的姿态回头看来,像是在觉得最后需要说些什么。 呼吸发紧,大脑也因为骤然爆发的麻痹之毒而变得格外迟钝,勉强维持在半跪的姿态只是恰好,四肢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重心也是摇摇欲坠,只怕稍加一丝外力就会直接倒下。 不是,人到底是怎么计算到这一步的呢?就连施加的毒素的爆发时机也完全像是巧合,之前不曾有过半点异常的感受和直觉上的不妙,更别说忽然之间显露出自残的念头。 更何况刚才还好好地向我们承诺过,会更加珍惜自己生命的。 横倒在一旁的斯坦利有着与我相似的困惑,断断续续地发出提问,但或许是他受到麻痹毒素的影响更深,哪怕是说话都有点吃力,舌头更是有着再明显不过的肿大迹象。 以及,现在最糟糕的是,尽管设立在废弃院落内诸多隔音和隔绝波动的结界,主要设立的媒介是倚靠半埋入地下的水晶,但实际上维持状态的魔力支出,却仍是从两名已经动弹不得的法师身上供给。 也就是说,哪怕不计算刚才因为受到仪式爆发的效果冲击而产生的少许泄露,倚靠水晶建立起来的结界也会因为断绝的魔力供给逐渐变得不支,随着时间的推进,更是来到了即将暴露的边缘,在半空中闪现出明显的半透明轮廓。 天启城内没有多少具备强实力的法师,再加上之前听说的,可能存在有用以检测城内是否会有陌生法师存在的人工造物,万一真的引起警觉,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影响。 但现在也不是能够安然考虑这个的时机。 蒂尔歪了歪头,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现在处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所以有了想要对话并坦陈想法的欲望:“我确实答应过你们,不会为了他人的欲望而随意抛弃自己的生命。所以,这并非是虚假的谎言。这不过是我的自我满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沉声发问。 “之前也说过吧,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们都能够过上幸福的日子。”沉稳的声音安静地流淌着,在耳畔搔挠,“不仅是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未知灾难的到来,同样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富足地过完每一天,不再存在有分明的阶级划分与隔阂。” 她停顿了一会:“不过,我也很清楚,我不过是一名从小地方走出来的、没有多少见识的目盲之人,哪怕意外拥有了能够看穿灾难的双眼,也只能不知所措地活着,甚至难以对其他人做出太大的贡献。 “嗯,不像你们,拥有着可以轻松操控神奇力量的天赋,会的技艺也并不多。哪怕是想要帮助别人,也只能通过最基础的物理手段,去一点一点抹平外表的伤痕,又或是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去聆听人们的诉苦。” 察觉到不妙气息的菲菲从我的肩头飞起,盘旋在透明半球体的上空,几次试探后,稳稳地在隔阂处站定,歪着脑袋,轻轻用喙部敲击,随后向我发来啾啾的鸣叫。 “然后,在听了那么多人内心困苦的声音之后,我发现了。”蒂尔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所能够做到的,终究不过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哪怕是暂时抚平了那些依靠我的人们表面的伤痛,却始终无法触及到真正的内里,也没有可以影响整体格局的能力。 “所以,我希望做点什么。” “……你现在的思考和你的行为可是完全不匹配。” 一边唠唠叨叨着希望能够做些能够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事情,一边又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可能会放弃自己生命的道路,怎么想都是内外错位的状况。 可面对我的指责,她不过是微微勾起嘴角:“嗯,你说得对。我只是觉得这样做能够最快达成我的目的而已。” “……所以,你的选择就是自愿成为活祭?” 我对此难以置信,发出质疑的同时,努力积蓄溃散的力量:“确实,现在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在你的引导下逐渐发生的,但,不说别的,你又是怎么能够确信,我们可以顺利取得仪式的图纸,又收获作为法阵阵眼的金杯的呢?” “啊……那种事情是不可能提前知道的。” 目盲圣女虚妄地展露出笑容:“哪怕是现在,我也很惊讶你们能够顺利做到这个程度。我不过只是‘看见’了事件可能发展的脉络,所以选择了最有可能导向它的因素组合,并将其复现出来而已。 “当然,即便是这种想法没有成功,我也是还有着其他办法的。” 其他办法…… “难道你是和教会那边的人做了交易吗?” 早已积蓄的疑点随之冒出。 冻雪之都内部是不允许有人进行治愈作业的,哪怕是贩卖药水的商贩都会被严查,更别说是在眼皮底下,明面张胆地做出治疗病痛的活动。 这是冒犯了此间,自诩掌握拯救之责、地位高高在上的教会的权威,哪怕他们本身对于内城外的贫民的统治并不感兴趣,却也仍在装模做样地维持这般行事。 可奇怪的是,目盲圣女不仅安然地进行了这项事业许久,甚至还被人敬称为圣女,并让影响力辐散到了极大一片范围内,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得尽民心的架势,早晚会引起教会的警觉,并进行铲除。 然而,根据听到的传言,前来查究的队列却是在停留了短暂的时间后,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就像之后再度前来搜查,故意毁坏与教会存在合作的野法师们的建筑的犯人时一样。 当时还以为是那双眼睛的功效。 还有教会那边指明的要将她作为活祭之事也是……点点滴滴的疑点积累到一起,在现在贴上新的拼图后,组合成与最初推断时完全不同的真相。 以及,对于这个询问,蒂尔爽快地点头做出回应。 “是的,我确实有试着接触过。” “这……为什么我不知道?” 斯坦利一副遭到背叛的模样,反复蠕动着身躯,失声喃喃。 完全靠不住的样子真是让人汗颜。 我瞥了一眼已然撑着剑,奋力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的深雪,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最后的公式。 需要彻底地停止仪式,仅有唯二的两种方法。一是让仪式本身自然完成,二则是和法师间的术法攻防一样,彻底地理解术式本身的运作原理,然后将其从薄弱点处破坏,或是直接发动对应的反制手段。 眼前的仪式虽然因为是三重嵌套结构,想要干脆利落地打断眼前已经发动的仪式的难度很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重大意外,但这并非毫无办法,只是需要充足的时间。 而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当然,还有额外的,只是从术式缝隙中嵌入杆子,强行撬开加入的方法,对于破解进度的要求并不算高,但却具备有不小的危险性。 以及,尽管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多亏了蒂尔的表达欲——或许这只是因为她想要在最后时刻好好交代清楚自己的想法,以此来回绝我们感到愧疚的可能——这样的对谈确实能够勉强延缓仪式的发生时间。 当然,这也只是基于蒂尔确实只是一个没有多少魔力感应能力的普通人的情况下,才能够顺利且安静实施的办法。 然而,一旦开始破解缠绕在仪式阵上的魔力,届时引发的异动必然会引起她的注意。而若是想要安然将她从那里救下,速战速决就是必要之策。 靠近蒂尔的菲菲和爱丽丝已然收到了信号,开始了噪音制造与干扰工作,深雪也是逐渐蓄起劲力,似乎在准备一鼓作气地将无形的壁垒劈开。 思索了一瞬,我再度开口,向她提出心中的困惑:“我还是不能够理解你的选择。是因为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做到拯救吗?” 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就可以将所有人从可能到来的危险中拯救?开什么玩笑。且不说那些真真假假、看起来就不存在真实感的危机是否真的会到来,光论及做法就太过偏激,充满了自说自话、自我感动的意味。 再者,哪怕他这么做确实在短时间内达成了目的,但之后呢?难道之后再遇上类似的问题,还需要有人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无私的牺牲才能苟活,自私只能沟通灭亡? 会相信这种选项的怕不都是疯子。 哪怕真的做到了,这也与她想象中和平幸福的世界相去甚远。 蒂尔沉默了很久,几次张嘴,又几次闭合,显露出显而易见的动摇。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目前确认过的,见效最快的方法。” “见效最快的?那意思就不只是唯一。” 我试着缓缓起身,麻痹的感觉正在逐渐退去,但四肢仍旧沉重:“还有别的方法吗?” 术式破解接近尾声,只需要再多拖延一会时间,让我对魔力的掌控力恢复到能够控制大型术式反制的程度,就能够做到瞬间解除仪式。 多亏了之前赶路的时候,因为无聊所以有做过额外的分析,刚好现在派上用场。 “有,但那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 她轻声呢喃:“无论是将黑暗森林中的祸根剔除,还是将隐藏在禁区中的文明储藏库唤起,又或者是干脆将整个世界搬去另一批安全的区域,对我来说都是太过荒谬,哪怕努力上一辈子都无法顺利达成的目标。” 再次确认倒地不起的男人的身影,显而易见的惊愕残留在那张喜欢装模做样的面孔上,看起来总算是顺眼了些。 原来你们也不知道。 虽然说是加入了繁星之慧,但却没有共享最为关键的信息,近几日来发生的事情更像是蒂尔一意孤行的暴走,以至于所有事情都脱离了正确的轨道。 或许是觉得能够说明的事项都说明完毕,最后一次,就像是在凝视着在场的每个人般,蒂尔缓慢地转了一圈,一直印刻的皮肤上的银匕微微下压,印刻出一道鲜红的血线。 不行! 都说了是不清楚具体后果的仪式,怎么又有人做那虚妄的实验,让无辜的血液白白流逝。 虽然是很想斥骂出口的情况,可不管怎么说,还是下意识地发动了尚未完成最后一步编制的反制术式。 力劈的剑光是在下一瞬亮起的,迅速后撤的爱丽丝抽出腰间别着的仪式剑,挽了个剑花后精准无比地刺击向剑光劈落的受力点,随后迅速退却,将空间腾留给盘旋一圈后,自半空中笔直俯冲的菲菲。 金红色的火焰一闪即逝。 然后是清脆的咔嚓声。 第250章 引领灾难的预见 金红色的火焰从半空中一闪而过,随后是清脆的咔擦声。 最初,那仅是一道微不起眼的裂痕,就像是冰面上的细小开裂,又或是玻璃内部陡然发生的断裂。 而后,就像是在脆弱的蛋壳上不甚磕破后的残留影响,越来越多的细小裂痕,伴随着密集的开裂声不断出现,在本应空无一物的半空中连接成了蛛网状的怪异纹路。 不过,几乎没有人有时间去分心感叹这一幕的出现。 几乎就在下一刻,在确认到第一块裂缝从半空中脱落的一瞬间,在分割了仪式阵内外的壁垒碎裂消融的一刹那,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反应。 蒂尔被我们扑倒在地面上。 最先抱出她的,自然是距离最近的爱丽丝。 几乎看不到出击的时机,雪白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将垂眸站在原地,尚未明了现在发生了什么的女子,抱着腰部直接向前扑出。 当然,因为是擦地横滑的危险姿态,还十分体贴地在落地前将自己换在了靠下的一侧,同时向前伸出右手,将蒂尔的后脑体贴地照顾到,以防发生不测。 细巧的仪式剑划着弧线落在远处的一角,斜插入被劈碎的杂物中半尺,摇摇晃晃地停止了震动。 然后是同样向前冲出的深雪,没有像她的老师一样松开手中的刀剑,而是在牵制住几人飞扑出去的势头的同时,反手握住把手,固执地将其顿落在地表之上,带着一连串刺耳的金铁碰撞杂音和飞溅的火花光效,努力阻止着滑动的趋势。 我是慢了一拍才跟上的。 只不过取代了向前接近的动作,我招来了勉强在短时间内用魔力编制过的风束,将其想做是缓冲装置的状态,紧急包裹在几人的身周。这么做确实运转良好,这才让即将冲撞向对面墙壁的三人最终停留在略微超出仪式阵一线的位置上,没有再发生二次碰撞事故。 以防万一,我顺便卸走了蒂尔下意识放松手时落下的银匕,将其远远地丢到看不见的角落中,这才感受到一丝放心。 看向天空中的菲菲,金红色的毛团大概是在即将破裂前扑扇着翅膀退开的,一阵尘土与火星飞扬后,大概是察觉到场面终于安静下来了,在头顶盘旋了一圈,最终落在几人终止滑行的身前附近,歪着脑袋不解地旁观。 有爱丽丝和深雪的牵制,暂时不用蒂尔会再做出类似自残的举动。 我迅速叫来了因为这短短三秒的变故而目瞪口呆的斯坦利:“状态恢复了吗?现在能活动了吗?” 或许是因为摄入的麻痹之毒比较少,即使我的身体到现在还残留少许麻痹症状,四肢有有点迟钝,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而且就现在的感觉来看,至少比起刚才的垃圾状态要好得多,显然是在缓慢恢复。 斯坦利的回复在呆愣后也是顺利地返回:“这……虽然还,有点麻,但,应该好多了?” 哼,这家伙不行,明显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种小小的突发事件都被震住了。 我才不会去细思刚才那个被意外打得措手不及的自己。 确认斯坦利无法顺利独立完成行走,以防再次发生意外,我快速地拎起他外袍的后衣领,一路拖着向前靠近正在逐渐从地上爬起的两人——这不是为了报复,只是因为实在没有多少力气了,就连走路都很艰难,所以才会做出的举动。 虽然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报复他之前每次见面时都会给我摆出臭脸的缘故。 但现在只是为了能够更加快速地完成紧急救治。 我清脆地看见并记得,就在我破解完成阻隔内外的壁垒之前,蒂尔已然用那柄按在手腕上的银匕,破开了细嫩的腕部肌肤。 虽然因为动作本身的轻柔,可能破开的面积与深度并不算多,但在刚才一系列强烈的动作冲击之下,也难保会因此不慎导致伤势的加重,又或者受到更多的次生伤害。 所以才要追赶时间。 好在,我的担心很快就落了下来。 从麻痹状态中渐渐脱离的斯坦利,快速地完成了对目盲圣女手上伤口的检查,并施加了一个短暂的治疗术,简单封闭了创口,又慌慌忙忙地从衣袍下摸出携带的药剂涂抹防止感染的发生。 当然,以防万一,又让同为女生的爱丽丝与深雪对她的身体做了一次简单的全身检查,确认并无大碍后,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哇!真是吓死了!” 重新返回的爱丽丝,大惊小怪地在耳边咋呼着。 “虽然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贴地飞行有这么好玩!感觉还想再玩一次试试!” 我一脸无言地转头去瞪她。 虽然已经知道这家伙的嘴里每次都不会冒出什么正经话,但这次偏差和预期太大,再加上几乎已经在前面短时间内耗尽了大半的心力和魔力,总觉得完全没有想要去吐槽的心思。 与之相对的,是在预备收拾留下的烂摊子后,自心底涌上了和刚才突然受麻痹之毒影响时,完全不同的深刻疲惫感。 不,说真的,这件事完全就不应该发生。 从被要求务必证明仪式存在有问题,或者更早开始,就应该有所察觉了。只是因为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是别人的私事,所以漠不关心,最后导致只能咽下苦果也完全可以说是自讨苦吃。 说到底,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应对导师不知从哪给出的任务题目,又怎么会想到去关心别人的私事呢? 况且这还有可能牵扯到[繁星之慧]内部的情况。 我对于这两人的身份和动机也完全没有轻信,虽然之前稍微解释过一些疑点,但随之冒出的疑点反而更多。更别说目盲圣女的目标与希望太过遥远且不切实际,以至于她的发言在当时听来显得格外空洞而引人怀疑。 我刻意与他们保持了距离,只做必要的接触,以及监视工作。 ……事实上,怀疑是对的。 虽然目盲圣女自己没有察觉到,但她的内心无疑是被一直以来都能够看见的,自黑暗另一端传递而来的灾难之景所困扰,反复的失败导致的灾难逐渐堆垒起难以消缺的困惑与不安感,以至于逐渐而又缓慢地积累起难以预料的疯狂倾向,并且在最后做出一个极端的选项,最终在今天得到完整而彻底的爆发。 就像是远处打落的一道惊雷,只有真正落到身前时,才会因为强烈的闪光与声效而感到震惊。 好在最后顺利阻止了。 虽然是一开始没能做出预案的应对之举,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不错,所以也就不再多想。 斯坦利似乎也被吓到了,哪怕恢复了对身体的基本控制力后,手脚仍是在止不住地颤抖,面上更是闪过一道怒气。 虽然还是很想知道,蒂尔到底是如何在每个人的食物中都放入能够麻痹的毒素,甚至还能做到延后触发的时机,但那也不过是后话,还是让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人发表完斥责,回到那栋常住的三层小楼后再说吧。 轻轻耸肩,我将注意力从远处正在单方面发表抱怨的两人身上挪开,重新将目光转向脚下。 之前点亮的仪式阵重新回归黯淡,不再有明显的色彩勾画线条的异状出现,就连一直缠绕在金杯附近的魔力波动也正在逐渐消退,杯壁上也不再有泌出的水珠状物。 而在重新分散成个体,逐渐有边角起翘纷飞的白纸之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划痕干脆利落地将一大半的纸页分割成左右两旁,就连底下的泥土都已然翻开,显现露出深刻的沟壑。 这应是刚才深雪为了延缓滑动的势头时,将长剑的尖端顿落在地上留下的。 虽然划痕的始发地不是从插入地面的位置处出现,但却仍是有了效果,在那张白纸表面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白痕。 “这个,有点厉害啊……” 我摸着下巴,简单在脑海中做出分析。 在我破除了仪式阵绝大部分之后,受到连带影响的分割屏障的强度受到削减,其状态更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不堪重负,最终出现了裂缝。而随后突入的几人,更是在带离了活祭人选的同时,干脆利落地瞄准了法阵效果减弱的空隙,将其从内部直接破坏,这才避免了其可能具备的修复性。 得益于此,就连金杯上缠绕的魔力也受到了连带影响。 还真是一步都不能出错,最终才能安然度过的局面。 我又一次检查了一下构建出仪式阵的众多白纸,虽然就这么毁去了感觉有点可惜,但好在之前已经在脑海中记下了,哪怕下次不用刻画,而是改选操作魔力编制,也有信心能够完成对术式的构建。而且这样做还能方便地控制仪式的开启与关闭,也不用担心再出现和这次一样的情况。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确认了一下,没有在任何一张白纸上发现残留的血迹。 有些庆幸。 应该是安然度过了吧,心中隐隐约约地冒出这样的预感。 大家的活跃都十分及时,仪式没有成功发动,所以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危机。 以防之后再发生什么意外,我还需要去回收一下作为阵眼押上的金杯,不然总觉得心中有些毛毛的,同时也是担心这玩意会不会不小心落入到某些不怀好意,比如说,教会中人的手里。 我不想再去冒险阻止一次仪式了。 这次是多数幸运的堆垒,而下一次,若是再发生这般事故的时候,也不知道幸运之神是否会站在我们的身边。 ……更别说做为仪式阵正体的中央广场比眼前的这个要大得多,说不定壁垒还会更加坚固而难以打破。 不过很快,我就清楚地明了了刚才思考中的两个问题。 为什么我心中会传来发毛的感觉,以及……幸运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真是遗憾的答案。 在我踩着边线,弯下腰,手指触碰到金杯表面的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这是完全没能预料到的突发状况。 仿佛是我一个被拔去了底部塞子的水桶,体内残余不多的魔力迅速流逝着,以至于一瞬间脑子就像是断片了一样沉昏。 意识也跟着消失溶解。 是比刚才情况更甚的事故。 这是魔力耗尽的症状。 在重新取回意识的那一刻,我轻咬舌尖,迅速判明了情况。 我的魔力被眼前的小小物件全部吸走了,就在一瞬间。 完全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突发意外,同样也是很少体验到的感受。 但是,没有停止。 就像是一个贪婪的漩涡一样,眼前被宝石妆点得格外华美的黄金圣杯显现出一丝鲜红的色泽,凭借我和它之间唯一的接触点,尽情地吸允着,榨取着我的一切。 魔力、血液,还有某些我难以分辨的东西。 那是能够清楚感受到,有某些事物自体内迅速流出的空虚感。 现在是紧急状况,我需要用魔石补充魔力……不…… 我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手指从唯一的接触点上抽离,努力咬紧了牙关,这才没有发出闷哼。 仔细看去,之前接触的指腹上残留着一个细小的孔洞,鲜红的血液在得到释放后,从中肆意涌出,却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 该死的,这破东西吃不到自愿献上的贡品,所以就来吃我的吗! 之前接触的位置上分明是有一根细小的尖刺缓缓收回,我都看见了! 但是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 眼前的事物已然摇摇晃晃地腾空而起,漂浮到离地半尺的高度,杯中逐渐积累酝酿起不祥的灼热气息。 赶紧将之前一直捏在手心被汗打湿的魔石碎块塞入口中,用力将其嚼碎,急速恢复着流逝的魔力,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后退去,目光却始终盯在浮空的金杯之上。 虽然不知道判定条件如何,但好在没有直接将身体接触的事物视作一体一并吸允,这才让我有了能够打开随身夹缝的少许魔力,而不至于就此失去全部的战斗能力。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自这边传出的不祥氛围。 是的,我终于知道了。 这是灾难降临的时刻。 第251章 灾难前奏 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迎来这一刻的。 说真的,虽然听说过一些有关于预言法师的玩笑,但那在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局限于玩笑的范畴之内。 比如说,预见一个人将会在三天后遭受血光之灾,但到了时候却还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于是就自己亲自登门将对方打了一顿……什么的。 而眼前的情况让在场的几人完全笑不出来。 是的,之前我和目盲圣女分别在灾难视界中看见的灾难之景,现在已经开始了。 我的心中无比明晰地浮现出了这道直觉。 完全是超脱现实感的现状。 就连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都不得而知。 只是接触了从地下室取出,然后放置在仪式阵中心的金杯,接着就被刺了……妈的。 明明在收纳前,就由爱丽丝和我分别确认过不存在有任何机关和暗扣,杯身之上也不存在有隐藏的、容易划伤手指的尖锐突起,结果,现在居然在被忽然出现的尖刺刺到了? 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我恶狠狠地瞪着刚才接触到的位置,金色的尖锐突起在吸收了血红的色彩后缓缓回缩,就像隐藏在肉垫中的猫爪一般,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突然发难,让人心底隐隐发寒。 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开,我最终靠在临近的墙边勉强维持站立,但现状却并不乐观。 金红色的旋风已经从逸散出强大魔力波动的杯口中溢出,散落在地面上的较轻的杂物被裹挟着旋转飞起,逐渐混合成一道暗沉而又危险的风柱。毫无疑问,这是混合了我的魔力和血液的所带来的影响。 不是,明明都把仪式阵破坏了,现在这一出又是在闹哪样? 咬紧牙关,我强压下怒火,努力让头脑恢复冷静的应对。 虽然不知道之后即将发生什么,但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将问题的波及范围降到最低,还有,还有…… 不行,脑袋就像僵住了一样,完全想不出来解决的方法。 透过红色的旋风向对面看去,抱在一起的三人面上也是显露出各不相同的表情,但目盲圣女无疑是反应对大的一个,此时正呆呆地跪在地上,甚至完全没注意到一直以来闭合的双眼此时正好端端地睁开。 有些诡异的、深色的眼白显露出来,以像是在注视着眼前出现的景象一般,双目茫然无神地注视向身前。哪怕身边的两人试图将她拖拽离开,也仍是维持在半跪坐的姿态,双手交握搁置在胸前,一副失神落魄的状态。 然后,是浅黑色的液体从那双眼睛中滚落,就像是流下了泪水,又或许那是血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她浅色的衣袍上,同方才摩擦地面时沾染上的尘埃一起,将其染上污浊之色。 “现在是发生了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脱险状态的斯坦利仍旧僵硬在前方,目瞪口呆地仰头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虽然知道他派不了多大的用场,但看到这种没用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生气。 不,往好处想,至少等一切结束之后,需要收拾残局的时候,这家伙很能派上作用。 问题就是现在该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要是现在身边有其他人就好了……不,即使叫上箱庭内的那些家伙们,显然也是无法顺利地解决眼下的这个事态。 因为属性不合。 与此相对的,我也无法插手顺利地解决眼下发生的问题,但其原因是另一方面。 是的,就像是之前几番测试时发现的状况一样,金杯中酝酿盘旋的,是远比我供给的魔力更加纯净的魔力,就好像纯净魔石比其他的普通魔石的质量要更加好一样,我对于远在我之上的同属能力无法顺利完成反抗与压制,反而会受到压制,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吞噬殆尽。 如果随意插手的话,那局面反而会变得更加糟糕。 不,所以说,现在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快速运转的脑海变得和浆糊一样混沌不清,但有种想法还是在一片混乱中坚固地冒出头来。 以防万一,我制止了深雪和爱丽丝冒进攻击的机会,一边让斯坦利想办法维持着为了隔绝内外波动影响而变得摇摇欲坠的屏障,一边向身后发出询问:“导师,你在吗?” 虽然是早已知道的事情,但是还需要验证一下。 没有任何回应传来,不过从肩上略微增加的分量来看,这应该是做出了回答。 我再次进行了确认:“您真的确信,这是我能够解决的问题吗?” 意思就是别在隔岸观火了,快来救救你的学生。 虽然嘴上一直在口花花,但我毕竟是导师唯一的学生,真要遇到什么意外,会选择第一时间冲过来的也是这家伙。 眼前的这个,哪怕只是从感知观测到的角度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万一没能顺利控制好,直接将整个天启城从地图上毁去也是轻轻松松。 可以说几乎相当于从遥远的星幕中拉下一枚巨大陨石砸落在地的程度。 爆炸和燃烧都是小事,坍塌和落石同样问题不大,但更加危险的反而是一直悬挂在半空之中的那枚不断旋转的水晶多面体。 虽然不知道其具体的运转原理,但那显然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可以轻易触碰的事物。 之前在那名身穿白金袍司祭手舞足蹈时,那道投射到水晶体上的光线只是一些寻常的小型戏法,将其视作从表面掠过的蚊蝇,姑且还能轻巧放过,但依照眼前杯口凝聚的火旋风的远比其强出百倍的出力,就好比势大力沉地给了一巴掌,更别说还将是持续一段时间的轰击,直接将其击破都不是难事。 之后会发生什么?连锁爆炸吗?又或是引发强大的魔力乱流,在一瞬间将附近的所有事物连带卷进去,撕扯得粉碎? 对于本就持有不错魔力量的我们几人来说,魔力乱流虽然会导致一些身体上的不适,但也算不上太过难受,属于在简单适应后,就可以轻松调节的范围内。然而,这座城中的其他居民却少有这般资质,哪怕是持有少量魔力,也极易导致魔力过敏或反噬,继而直接暴毙而亡。 就在山壳之城范围的目盲圣女和莱蒂西娅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哪怕想要就此逃跑,也完全来不及了。 这不过是简单的推倒,毕竟……斯坦利已经无法坚持阻隔的屏障了。 该死的,我需要援助,或者时间。 但是导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就像是故意装聋一般,肩上的负担感都抽离了,唯独胸口有被轻轻触碰的感受。 不是,难道这是相信我的内心的意思吗? 现在这个情况说是要相信我的内心……都快疯了一般狂奔的状况还说什么屁话。 “尤米,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做决定吧。” 从临近房檐上曲折绕过来的深雪,面上显露出深沉的情绪,显然已经明晰了眼前发生的情况不容乐观:“圣女小姐一直在念叨着是自己犯下的错,即使几度向她询问,也已经完全得不出解决的方法。 “以防万一,我们需要尽快转移,否则会被这道火柱波及进去。” 她侧过身,以忌惮的眼神瞥了眼正在不断膨胀的橘红色火柱,伸手就要向我抓来。 我避开了,但没有做出回答,而是更加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在视野的一角,浅红色的小身子正不断围绕着盘旋,几次想要接近火柱本身,但却一次又一次被其弹开。我原本还以为是菲菲在好奇眼前忽然出现的事物的正体,想要与其亲近,正想要皱眉唤回,却忽然注意到有细小的火焰痕迹在菲菲的喙前一晃即逝,显然是被它吞去当了零嘴。 我不禁目瞪口呆。 疯了,先是不知名的危机突发,然后是刚收到不久的小家伙正在将那个危机本身当作口粮? 虽然也知道小家伙喜欢吃我用魔力为它凝聚出来的火焰,但那种东西,居然也可以吗? 不,显然也是可以的,除却之后混入的少许尘埃与杂物,经过提炼后的魔力尽管不知为何会呈现出火焰的色彩,但明显是比我给予的质量更高的口粮,而小家伙只需要将其用火焰本身清除干净,就完全不会有担心吃坏肚子的风险。 疯狂的可行之计。 唯一的缺点是,进度太慢了。 虽然不清楚被吸走的魔力总量具体有多少,但显然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出许多。 自杯口源源不断涌出的火焰像是有某种无穷无尽的意味,膨胀的速度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眼下已是将我们每个人可以活动的空间挤压至临近墙边的位置,少许近前的建筑非但没有因为受到灼烤而引发燃烧,反倒更像是被置入熔岩之中,呈现出流水融化的迹象。 所以说,到底是多疯狂的家伙,才会制造出那样的器物?难道真的是从那些高高在上,注视到世人受苦也只会冷眼旁观的神明存在手中赐下的吗? 我拒绝承认这一点,但心中却忍不住想要动摇。 是的,我知道。在困境下,将恶感强制按在他人身上可以极大地减轻自身的负罪感。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不能期待每次都有人来插手做出拯救之举……尽管这次的灾难并非是我们主观上想要制造的。 头顶上传来开裂的声音,抬眼望去,一直维持着,几乎撑到极限的家伙再也无法支撑地吐出鲜血,跌跌撞撞地向后倒下。 魔力耗竭了。 我应该继续接受他的工作,虽然已经无法阻止人们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态的好奇,但多少也能够减轻受到的影响…… 虽然脑海中是这样想的,但手指却像是僵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混蛋状况了,怎么现在反倒像是第一次站在战斗前线上一样,畏缩地僵在原地。几个月的悠闲时光难道真就把人过废了吗? 想要嘲笑自己,但是没有心力,被深雪直接拦腰抱走的姿态估计也和对面一样狼狈不堪吧?耳边还能听到人们嘈杂议论的声音,甚至远处还传来了教会敲响警钟的声响。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我注视着直冲向天的火柱最上端,正如预料的那样,不断向上攀升着,向着悬浮于半空中的水晶多面体靠近。 很快,就在最多不超过十五秒之后的一瞬间,受到外来强烈刺激的多面体就将被直接推离原位,并引发一连串的巨大爆炸,最终摧毁整个城市。 那必然是蒂尔预见的,即将发生在这个城市之中的灾难之景。 真是没想到会这样实现。 想要牺牲自己阻止灾难发生的人,居然会在一系列峰回路转之中,成为最终引发灾难的诱因。 但无法用过于严厉的言语去斥责她,毕竟她最开始的出发点仍是自善出发,反倒是我应该反思一切事件还未结束前就因麻痹大意而导致的疏忽,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要是能够将眼前的火柱转移走就好了。 无论是虚空还是深渊中的那些家伙们,想必它们都很热意接收到这么纯粹的一顿“大餐”。 但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我拉开虚空之门,亦或是选定其他我尚未习得的术法,不稳定的魔力流都是无法顺利完成转移的存在,反而会直接作用在展开的术法本身之上,造成冲突,引发轰击。 那到时候会导致的问题就不止是现在这一点了。 ……等等,转移? 脑海中的灵光一闪而逝。 还不等我想通,我迅速喊住扛着我的深雪,快速发出提问:“能把我丢到那个上面去吗?” “什么?” “那个多面体,不用比它更高,只要将我丢到尽可能近的位置,剩下的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那很危险……” 深雪似乎是想要抗议,瞳孔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同意了:“好。” 很快,我们的救援计划就这么紧急展开了。 既然移不走波动不安的魔力流,那我们只需要将可以引发问题的爆炸源头从目标路径上取走就可以了。 尽管不能直接通过拉开门完成这一点,但我还有着其他方法一直都没能尝试。 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更靠近目标一些,这样才能让计划顺利进行。 第252章 接力 来梳理一下关键吧! 这是从目盲圣女蒂尔为了阻止灾难的出现,决心牺牲自己出发,引诱我们协助她完成仪式,但被我们迅速阻止并救下后,不慎引发了真正灾难的意外事件。 而现在,我正在要求深雪将我带到尽可能高的位置上,并将我直接丢向悬浮于半空中的多面体。 毫无疑问,这同样也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虽然是为了转移走可以导致引发问题的爆炸物本体,但远超想象的高度,以及之后,如何在危险的魔力集束面前顺利转移走庞大的目标物,再进行一次顺利的逃脱,都是一环扣一环的难题。 要是有之前在山脉活动时相伴的天马就好了。 虽然是相似的环境,但对于现状来说,更像是一种期待机械降神般的妄想。 不过好在,我们方才所处的位置是临近内墙的废弃宅院,此时只需要再自屋顶经过几道起落,再以和之前那般,撑墙借力的方式快速前进的话,几乎不超过五秒钟就会来到理想的地点。 但是,还不够。 且不说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山壳具体的高度究竟是多少,为了能够照亮整座城市,那悬浮于半空中的多面体,其高度更是远远超出了城中建筑的基础高度的两倍有余,更是人类的弹跳能力无法触及的遥远之地。 我和深雪同样清楚地知道这些,但即使如此,现在能够做的也唯有尝试。 然后,在即将攀升至内墙顶端的下一瞬,我注意到另一道从火柱边紧追着,绕过来的雪白色身影。 是爱丽丝。 无需更多的言语,一手夹一个的女骑士以轻灵快活的姿态,迅速攀升至城墙之上,将两人放下后,以欢快却没有多少影响的姿态,直接拽住深雪,并在深雪踩住墙垛发力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将她向上抛出。 托她的福,这让我们即将停止的上升姿态更近了一步,迅速飞跃了方才完全意想不到的高度。 而且,这还不算完。 几乎是在我们将要向下降落的同一时间,凭借着高超的用力技巧和弹跳能力,后发而先至的雪白色身影从我们的身旁飞速掠过,就像是接力赛一般,干脆利落地与深雪完成交接,随后又是向着空气中猛蹬一脚。 环形的气流从身边掠过,凉飕飕的,被拦腰抱住的胸腹部传来憋闷的感觉,大概是一下子上升的进度太猛了,所以有些反胃。 不过这些许的憋闷,很快就被从与手臂接触的位置上传递来的温暖触感所取代了。 还真是像兔子一样不断向上前进的姿态。 我回头瞥了眼爱丽丝的面孔,有着笑嘻嘻脸庞的主人恰好低下头来,高兴地冲我挤眉弄眼,没有停顿的脚下又是一个快速地上冲。 这是不必明说也会轻松给予信任的姿态。 或者说,现在先干活,等回去再听解释。 虽然不清楚她具体是如何知道我的计划的,但这种信任的感觉让人心底很舒服。 看起来比起之前稍大一些的浅红色的毛团拍打羽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缀在我们的身后,而一圈又一圈的白色云团则汇聚在我们的脚下,仔细看去原来是爱丽丝在上升过程中不断用气在脚下凝聚踏脚处,这才能够维持前进。 遥远的距离在不现实的状态下迅速缩短,但近处的火柱却像是追逐猎物的毒蛇,始终没有动摇和松口的迹象。 真的能够赶上吗? 虽然很想要这么发问,但因为不想在这个时刻说些打破气氛的丧气话,也没有发问的余裕,最终也只能带着少许的忧虑,转头注视向越来越近的多面体。 我试着做我能够做到的事情。 将魔石碎块放入口中嚼碎,尽可能迅速地拆解,容纳而不是吸收魔力,然后从中抽出适当的分量,将其化作风的形态,适当地在身后增加助力。 爱丽丝兴奋地哇哇乱叫:“哇!这个!感觉速度一下子变得更快了!好像马上就能飞到天上一样。果然还是主人脑子厉害嘛!” 闭嘴,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加速手段,被你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一下子变得幼稚起来了。 转过头去也只能看见那张戏谑的笑脸,我憋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专注于力的输出,但随后又发现了一些细节。 或许是受到临近不断高涨的火柱的影响,那些从我手中抽出,想象着用风编织成的羽翼,边缘处也渐渐燃烧少许的金红之色,就像是晚霞时受到夕光照耀的云层,只有最边沿染上浅浅的一层,其余的仍是无形的透明。 总觉得有点像是菲菲的翅膀。 虽然只是颜色与鸟羽之间的关联,但这方面或许也可以进行借鉴。 最擅长飞翔在空中的就是鸟类。 中空的骨,轻灵的毛,还有为了飞行时自行调整至梭形的身体。 我忽然想清楚了一点,急忙发出呼叫:“爱丽丝,方便换个姿势吗?” 啊不对,现在的速度已经突破音速,我的声音传不到爱丽丝的耳中,或许需要换个方式进行沟通…… 但还没等我做出进一步的举动,现在正扛着我的那家伙就已经明白了:“啊,换个姿势吗?原来如此,稍等。” 很快,我就被直接改变了姿态,以竖直站立的姿势和她对面相接。 顺便一提的是,就像是为了跳贴面舞一般,彼此将手臂环拢在双方的颈部与腰侧,只不过我跳的是女步,而爱丽丝站的是男步。 确实,前进速度的增加显而易见,原本与我们死死咬住的火柱渐渐向后落出一大截,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害羞。 说句难堪的,除了之前那次在温泉小屋中的夜宿外,我还从来都没有和其他女生贴得那么近过。 好吧,抛开杂念。 因为我们的目标现在已经近在咫尺。 “我是刹不了车的。” 环抱着我的爱丽丝露出鲜明的笑意,并单方面地宣告了之后的行动:“所以,我会在超出目标位置的下一瞬间,直接将你丢过去。 “可能会有点颠簸,位置也不一定瞄得准,主人你可要做好准备哦~?” 在她宣告的同时,我清楚地察觉到了腰后环绕的双手触感迅速脱离的感受,只不过因为我还挂在她的身上,再加上少许的惯性,所以暂时没有掉落。 但这是无法长久的。 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只是点点头,便果断地松开手,将目光转向身后。 穿透淡白色的激波层,周围有着一圈多彩的圆环,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巨大多面体,此时已经近在眼前,并即将被我们超越。 说实话,冷汗都要下来了。 完全不知道这个疯狂的计划最后会走到何处。 也只有切实地做了,之后才能知道。 为了计划成功,我还需要增加一些保险。 首先,先减轻自身的重量,以延缓下落的趋势吧。 “但是不能太过着急地释放术式。” 我同时又在心底告诫自己:“否则只会白白地抵消掉爱丽丝凭借疯狂的加速,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速度优势,并且因为无法施力,难以将我丢至距离最近的位置上。 “只有在出手,并且即将接触到目标正体的一瞬间释放,这样才能做到恰到好处。” 还有一点比较关键。 “虽然在地上观察时有所预料,但完全没想到这块多面体会具备这么庞大的体积,而且其中蕴含的魔力波动也比金杯中泄露出的那些只强不弱,想要瞬间带走同样也有些麻烦。 “万一直接开门挪动,最有可能的两个选项,一是被之后追来的火柱一起吞没,二就是被过于庞大的总量拉扯着,直接向着深渊坠去。” 无论哪个结果都是同样恐怖。 即便自己与身为深渊的新娘的存在拥有不错的交情,但万一自己同样也落进深渊之中,那就不只是一句拜托对方帮助就能够顺利逃离的事。 毕竟除了少数几个存在……不或许只有深渊的新娘一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知晓隐藏在深渊之下的秘密。 我不希望成为第二个倒霉蛋。 所以,“希望计划成功。” 这是一瞬间闪过脑海的感想。 “哈哈,祝你好运!呀呼!我在飞咯~!” 在开朗的笑声中,在高度终于超过目标多面体,速度即将开始走向停滞下落之前,我就被爱丽丝直接拽着手臂,以仿佛优雅转圈般的姿态,向着多面体轻轻推近。 说是轻推,但速度也远比慢跑更加迅速。 几乎是一瞬间,倒映在多面体表面的我的容貌,就已经从碗口大的一点,扩张成我的正比。 “不对,等等,这里怎么也有屏障啊!”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事物,立马就想启动在刚才升空的片刻中,早已预备好的飞行术,以此来减免碰擦发生的可能。 然而,还不等我准备完毕,就像是敲碎了蛋壳一般,又或是砸开了脆弱的糖衣,伴随着咔嚓一声,虹色的环在我的眼前破碎下坠,速度几乎没有减慢分毫地就让我撞在了多面体表面。 剧烈的疼痛感与冲击感将我震得头晕眼花,不过好在意识没有在强烈的震颤中消失,在察觉到自己即将从多面体表面的滑落的瞬间,我迅速伸手扒住了一切可以扒住的事物,迅速释放了飞行术。 又是强烈的震动。 身体下方的水晶不断摇颤着,呈现出强烈的不稳定性。 好不容易在颠簸中稳定住身形,随即迎面撩过的就是被熏烤烧焦的灼热气流。 “嗬!” 是紧追在我和爱丽丝身后的火焰旋风。 在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从我身上传递过去的冲击太过强烈,即使直接撞碎了笼罩在多面体外的保护罩,却还是将其本身所处的位置向着另一边冲撞出不少,以至于完全偏离了可能受到正面直击的路径,最终以微小的差距,只是轻轻蹭过做为收尾。 我毫不怀疑,若是受到的魔力流的冲撞再猛烈一点,下一个爆炸的就是我身下的这个玩意。 在危险关头,运气又一次回到了我的身边……吗? 不,现在还不是可以为解决了灾难而感到庆幸的时候。 抬头望去,火焰旋风……不,现在或许用火焰之柱来形容会更加合适,就像是真的在这座山壳中铸就起一根通天彻地的火红色巨柱,虽然存在有不少明显的弯曲,但其落点在越过了多面体后,更是笔直地冲上半空,以将要射穿耀阳的姿态不断向上。 问题是,这座城市是被笼罩在极有可能颇为纤薄的山壳之中。 山壁同样也是受不了这等冲击的。 尽管远比直接落在多面体之上,大家都因为连环爆炸而完蛋,只是击碎一小片山壳,或许还是能够接受的抉择。 但是,再在那之后呢? 这是我不曾有过多涉足的领域,但,还是来猜猜看吧,将其想成只是简单的概率分析问题。 要是头顶的山壳本身就那么静悄悄的,那或许还算好说,但,要是它破坏的,其实是整座山壳中,最为关键脆弱的部位呢?又或者说,其实头顶的一切本就因为常年的寒冻与积雪问题而变得有些摇摇欲坠了,那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妈的,是大坍塌……” 感觉就像是变成了傻子一样,我失神地仰望着火柱的落点方向。 同样在半空之上,在较我更高的位置上悬停的爱丽丝,同样也是露出了混杂了震惊和慌乱的表情。 “哇!不是,主人!出大事了!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是的,是的,不用你说我也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这种通话效果究竟是怎么完成的,但,我还是清楚地目击到了一切的发生。 先是一个被灼烧出的洞口。 然后穿透出泛红融化的洞壁本身,短暂地显露出外界被风扬的雪花覆盖的灰色山壁,与仍在持续的超大风雪。 “啊……” 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气。 山壳的内壁上出现了无数隐藏了许久的裂缝。 因为一个支撑点的消失,连锁崩塌,开始了。 第253章 召唤箱庭 密集的裂痕。 纷飞的石屑与积雪。 然后,是无数坠落的巨大石块。 一切的出现,都不过是短短几秒之间的事情。 在没有给予任何人宽容与余裕的情况下,灾难后引发的灾难,就那么静悄悄的,然后嘈杂地发生了。 我低头注视着即将被摧毁的城市,只能苦涩地咬紧牙关,却暂时无法向下降落。 为了再一次防止可能发生的意外,现在需要完成的最后一步,仍旧与刚才的计划相似。 “我必须先把这个转移走,否则再次遭受冲击的话,下面的城市就不只是被石头砸那么简单。” 这块为整个城市带来光明与日夜转换的多面体,在现在这个状况下,仍旧是一个迟迟没有引爆的、巨大的不稳定炸弹。 而随着上方的石块砸落的数量与速度增加,在完全净空之前,这样的隐患会一直持续存在。 不过,若是这么做的话,还有另一个问题。 这是这个整体被建设在山壳中的城市,唯一仅有的照明源,若是直接从这里拔去,那除却仍在宣泄自身火力的金红色炎柱外,便再无他物可以照亮整座城市中的每个角落。 “需要寻找替代物啊……” 但合适的替代物又不是那么好找的。 身侧不断掠过的浅金色剑风是爱丽丝挥舞着仪式剑往来纵横,像是有着用不光的气力,在半空飞跃中尽可能快地挑飞所有临近的落石碎块,将过大的碎片急速切裂成稍小的碎末,又或是将其直接弹射向城市边缘的无人区方向。 然而,需要守备的范围实在是太过巨大,甚至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哪怕是爱丽丝再怎么努力地尽情活跃,在她无法及时追及的距离上,仍旧有不少远比房屋还要大的石板拍落砸下,拖曳着沾染尘与雪的尾迹,在半空中留下一道让人惊惧的身影。 积雪也从碎口中涌入,落石雨的速度更快了。 我摇了摇头,深吸口气,专心于眼下必须尽快完成的事情。 在接触到多面体的那一刻,我便已是迅速判明了其正体。 眼前的这一块为整个城市提供了基础照明,甚至还能区分日月星转的水晶多面体,其本身,正是一块体积远超寻常所见的纯净魔石,而之所以能够做到顺利做到悬浮于半空中,并产生一系列的效果,或许是因为有在外围附加上了某种特定的术式,又或是有环境等影响因素存在。 而现在,在我被爱丽丝粗暴地直接甩向其,并干脆地撞碎了环绕在其周身的虹色光环的现在,虽然很细微,但我仍旧可以感受到自地面不断传来的引力,正将其一点一点,极为缓慢地向下拖拽,将要落下。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因为其本身本就蕴含有远超于我现在可以调动的魔力的魔力总量,我是无法将其直接送入虚空之门中的,更不用说是塞入我的随身夹缝中。 因此,也就只有那唯一一个,我至今还未正式尝试过的办法。 “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直接放弃吧?”我向自己喃喃自语,“总要先试试看才知道,不是吗?” 是的,我不是这座城市中的居民,最多也只是认识了其中居民的少许,之所以会到这里,也不过是被导师直接丢来,随意嘱咐了一句“有事要做”,甚至还避免了这座城市在刚才就走向毁灭的命运,理应不必再去思考更多,可以就此离去。 不过,虽然还有着更安全的撤退路线,比如直接带着莱蒂西娅,还有那些我认识的人们一起,不顾副作用的影响,强行使用虚空之门将他们带离城市范围。但是,在面对有过十万不止的寻常人民即将在我眼前失去性命的现状,我同样也无法狠下心来,直接扭头不去确认。 我闭上眼,再度深呼吸,然后顺应着脑海中一直沉寂的隐秘联系,开始发出召唤。 属于我现在的归属地,属于我的术式,属于我的箱庭。 伴随着异样牙酸的咔嗞咔嗞声,就像是有什么带着不祥气息的事物,正将现实世界自外壁上撕开一线破口,扭曲不安的波动自我身边传荡开来,随后以自水底不断上浮,逐渐变得清晰的姿态开始显现,侵染周边的现实。 那是白日梦境凭空降临一般的景象。 在崩塌的山壳与轰然下坠的积雪背景前的半空之上,忽然凭空展开了这样一副画卷: 那是被三层银色圆环环绕的圆形世界。在被湛蓝色的水源环绕的世界中,有着清朗蓝天的绿茵草坪之上,纷繁的花束点缀在纠结的绿藤之上不断摇曳,仅有巴掌大小的妖精们在花丛中自由地游荡嬉戏,背后的远处,一片玉白色的树林间,显露出一座有着高高见顶的纯白色建筑,自由地漫闪出纯粹的反光。 “嗯嗯?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异状的花妖忽然从身旁探出头来,但并未从箱庭的范围内走出,只是谨慎而又好奇地转头,环顾四周的景象。 “没什么。”我随意地回道,“能麻烦借一下你们几根藤蔓吗?” “啊,运东西回来是吧,这个简单。” 向身后招了招手,花妖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着清脆的枝蔓从花丛中摇晃着延伸出来,轻巧地包裹住正在缓慢下落的多面体,将其固定后,缓慢地向后拖拽。 “嗯,有点难,需要费一番功夫啊。” 避过兴高采烈地蹭到近前的菲菲,花妖落在我的另一侧肩膀上:“你介意再等一会吗?体积太大的东西不太好挪。” 我点头:“保证它完好无损就行。” 这无非就是多付出一点魔力的事情,而我手上刚好最近扫获的魔力碎块很多,虽然转换效率随着时间推移和身体的疲劳程度开始变得不怎么理想,但也不是不能支持。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花妖欣然点头:“那就好。你现在还有什么事要去做吧?不用管我们。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边的门似乎是那种完成了工作就会自行关闭的类型吧?感觉可以放心啊。” 确实就像是她分析的那样,在开启箱庭时,我特意设置了完成指定工作后即可关闭大门的模式。这不但是为了防止工作完成后忽然引入意外,同样也是防止长时间的开始引来一些不妙的东西。 毕竟,主动开启箱庭的大门,就好像是回家不关门,或者主动扩散广播自家的坐标信号一样,不断对身处的虚空和更深层的深渊散发刺激,那些被触动的异物必然会因此纷纷从沉眠或活动中惊醒,继而投来目光。 短时间内或许还好说,但时间一长,刺激一强烈,即使我现在配备了一定的防御施舍,也仍旧会招来某些危险异常的存在的注视。 没有过多地矫情,再次点头,我谢过她的协作,转而将目光看向另一边。 湛蓝色的无尽之水悄悄地翻涌起白色的泡沫,在我的注视中,渐渐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娇小存在。 是之前在人鱼港,自大潮中强行被我带走的核心之灵。 小家伙仍旧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人身鱼尾的状态。只不过比起最初,此时的形象已是清晰不少,娇小的透明身材更是张开了几分,柔顺的身段显露出少女的青涩气息,却完全不会让人过多地在意,只会因为其精巧美丽的鱼尾在水中不断波动拍打的姿态,而下意识地想要发出叹息。 那是比起人,更接近于自然界的存在。 【你在找我,是吗?】 这是无需给出应答的话。 为了达成目标,我第一时间寻找到的,并将自己当时的想法传递给的存在,就是身处于箱庭中的花妖和核心之灵。 【我不想救人类。】 然后下一刻,从逐渐传荡出不安波动的浅水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人类,贪婪,愚蠢,无知,破坏了我的家,还伤害了我的朋友。我讨厌人类。】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诚恳地与它对视,然后偏开目光,指引它望向不远处越发距离的雪崩。 那是我完全无法阻止的,正在不断降临的灾难。 堆积在脆弱而又坚固的山壳之上的无数积雪,在内里的支撑骨架彻底崩溃之后,构成了常人难以抵御的灾害,哪怕是长于此道的法师,即便聚集了千百人的数量,也难以对抗来自大自然本身的天威。 哪怕是开环之后,全力启动的霜塔塔主,只怕也会在这等突然降下暴力面前,仓惶而又无力地败下阵来。 “虽然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许多人如你认为的那般,令人厌恶到难以忍受,但你也无法完全否认,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中,也会存在有少许良善的无辜者吧?” 尽管只是睁着眼说瞎话,但现在我也不是向它寻求认同,而是寻求借力,因此,只需要动摇上一丝就好:“再说,若是将这边的城市淹没,融化后的积雪,将会混合着糜烂的杂物,在春日时尽数流入江与河,最终汇聚向你原来的家乡……你是希望你的家乡因此再度遭受污染吗?” 晶莹的身形不断摇晃着,自内里向外传递出波纹,显露出鲜明的动摇。 然后,短暂的几秒沉默后,在将视线来回自身后暴瀑般的落雪与我的面上往复几次之后,核心之灵再度爆发出震颤空气的声响: 【……果然,我讨厌你!】 半透明的身子从浅水中跃起,拍打着鱼尾从身边掠过的同时,卷走了我的递交给它的魔力后。它深吸一口气,汇聚来四周被冲击散乱的魔力,就像是遨游在无形的空气之海中,轻灵神异地停留在半空,周身散发出幽蓝的波光。 降落的积雪外同样泛起隐约的幽蓝色泽,骤然停滞在半空,触及地面的部分更是被强硬地从地面拔去,干脆利落地融化做冰冷的净水,再次洒落在城市的范围内。 盛大的雨帘垂落,弹奏起明朗的声色。可及地的水流却并未在城市范围内积攒,而是顺着悄然解冻的泥地与砖板的缝隙,被导入进地底之下,又或是干脆顺着各大通路,碰撞过惊慌奔逃的居民的脚踝,冲击性地涌出城市的大门之外。 尘埃与灰迹被尽数擦去,空气也自说自话地变得清新洁净,代表了一部分自然的力量在核心之灵的执掌下如臂指使,就仿佛它生来就存在于此间那般,与这里的一切都毫无嫌隙。 好吧,看来这里也不需要我操心了。 体力不知不觉地消耗了许多,再加上高空的气压,有些气喘,魔力回路也因为短时间内承载了过量的未精炼的魔力而隐隐刺痛,但好歹还能支撑。 那么,现在还有最后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主人,你还撑得住吗?” 悄悄窜到近前来的爱丽丝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仪式剑,一边向我发问。 低头看去,下方的内城城墙上端,霜白色的剑气挥舞劈砍,将落向附近体积较大的碎石尽数劈碎,又或是干脆将其弹向没有人活动的位置。 我点点头,想了想,干脆示意她将我揽住以节省气力,随即立马调动了另一件事物。 之前由大姐头莱娜主导制作的防御系统,在轻微的嗡鸣声中运作起来,幽蓝的光带在银色的圆环上瞬息闪过,随后尽数转换成危险的赤红之色。分裂的三环依次合并,转瞬间弹开无数等大的小窗口,从中飞射出被金属包覆的透明晶体旋转着,顺应着我的意念飞散向四面八方,并从中射出狭长的光刃。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有点帅啊!” 爱丽丝相当咋呼地在旁晃动着我的身体,令我忍不住更是皱起因脑仁抽痛而拧紧的眉。 是龙骑兵系统。 作为箱庭拦截与防御体系中的一环,即便是将其挪用作进攻来使用,其威力也是可见一斑。 坠落的碎石在被光刃触及的瞬间就被干脆利落地劈做两半,触及的部分更是出现了大体积的蒸发,就连融化的液滴也不曾遗漏,只剩下少许灰暗的烟气背离了飘洒的尘埃,不断蒸腾向上。 消耗的魔力很少,操作也分外灵活方便,活动范围大,威力也很不错,除却为了控制多个部件而需要一心多用,令精神上积攒的疲劳速度略有增加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缺点的最佳防御武器。 “但是,再这么下去,比起阻止灾难的发生,你的身体会先撑不住的。” 爱丽丝轻轻地提醒我,伸展的双腿稳稳的站在无物倚借的半空中。 吃力地点头,我咽下喉间翻滚的腥液,抬起双眼望向逐渐显露出外界天空的空洞。 只需要再支撑一段时间就好。 第254章 未完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耗尽力量,身躯变得更加透明的核心之灵,是第一个回归箱庭的。 完成了对巨大体积纯净魔石的回收的妖精们,是第二个。 龙骑兵系统也在我的精力越发不支后,逐渐收拢回重新开始盘旋转动的三重圆环内部,在所有等大的窗口尽数关闭后,自外层一闪而过的重叠壁垒呈现出完美的蜂窝状,很快又随着箱庭本身,渐渐消隐在动荡的空气之中。 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了。 身体隐隐发热,四肢无力垂落,魔力回路传来难忍的刺痛,大脑却昏昏沉沉的,即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也像是无法清楚辨认般,化作无数失色的轮廓与线条。 落在肩上的毛团轻轻蹭过我面颊的触感,也像是隔了层膜般遥远,对晃动的感知与微凉的风吹过毛发的凉意的感受也变得迟钝而缓慢。 忽然有点庆幸刚才没有独自逞强,而是选择了向爱丽丝借力,不然只怕是在脱力的瞬间,就要来个垂直坠落了。 “没事的,主人,现在这边已经很安全了。” 爱丽丝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能够隐约感受到她正轻轻拥着,为我取暖:“虽然这起突发的灾难还没有完全结束,但你毕竟阻止了其中,冲击最为强烈的一波,不是吗?” 真的吗? 我试着眨动沉重的眼睑,努力聚焦起视线的焦距。 半是空旷的天幕之上,洒下洁白雪花的灰暗云层动荡摇晃,随后被一道远去的、细小的金红色光线,骤然撕裂开一线,洒落下明亮的色彩。 仍旧不断有细小的碎石块从头顶落下,但好在被处理过的切面大多数都较为圆滑,颗粒本身也不算太大,在重新开始结冰的潮湿地面上翻滚着,却沾染不到一丝尘埃。 警钟声与尖叫声也渐渐停止,走向寂静。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是从无声中,传来的,逐渐增强的细微嗡鸣。 “是的,睡一觉吧。辛苦了。” 在温柔的劝说中,我渐渐闭上眼睛,沉入黑暗深处。 然后才迟来地想到。 啊,现在还没迎来温暖的春天。 …… “啊,大哥,你醒了吗?” 稍晚的时候,我是被一阵从鼻端掠过的清爽香气唤醒的。 身下是潮湿的草叶与微陷倾斜的触感,抬眼望去,被灰黑色的坚硬切面截断的范围外,巨大的树叶摇摇晃晃的,偶尔会有晶莹的水珠从上方滚落。 “之前休息的时候稍微下了点雨,有点大,所以临时带着大家躲到了里面……啊,我们躲着的这个是在一个树洞内……会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声音从一旁温和地传来,转头确认,是正两手握着衣服下摆,挤干水分的苼。 青翠的长发湿哒哒地黏在中性的面孔上,顺着身体的线条分散作粘连的几缕,就像是一条正在将自己编制的毯子,彼此纠结后铺垫在腰部,将挤出的水分顺流导向树洞的外部。 大部分衣物都被解开了,只剩下一件过分宽大的、下摆长过胯部的白色衬衫,贴在较小的躯体之上,又因为被打湿,呈现出略微透明的肉色,系在颈部的草青色丝带同样没有被摘走,在周围浮动的莹光中,偶尔反射出一道明亮闪光。 他似乎正在努力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弄干,但同时也注意着不要让挤下的水流导向我这,反复努力着,就连树洞本身也是存在着少许的高低差,以至于略微没过脚踝的积水大部分都堆积在苼的赤脚附近,完全没有触及我这边。 短暂的慌神后,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啊,也是,之前不也是在昏睡后自行来到了这边吗? 只不过这次的时间有点久,再加上熬夜忙碌了一天,感觉就像是忽然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一样,有点晃神也是正常。 这样想来,在忙碌起来后,连对这边情况的持续监控也忘了大半,也不知道在被我遗忘的期间是否有出现什么需要注意的事件信息。 不过细算下时间,似乎也是这边休息的时候,照身旁苼一副心情还算不错的状态来看,大抵是不曾发生过什么。 虽然有些担心另一边的事态,但现在再怎么担忧也无法做出干扰,还不如先行确认自己的状态。 身上的衣服只有贴着墙壁的位置略微感受到湿润,听苼的意思似乎是他在树墙内强行构建出的树洞,整体空间不算大,但好在同样也没有太过闭塞。只是需要稍稍蜷缩起身子对于我这种正常体型来说略有些难受,不过想来等出去后稍微活动开筋骨就会缓过来。 甩了甩脑袋,我决定先从现状问起:“其他人呢?” “放心吧,另外几处安置点就在附近,他们离我们的距离都不算远。” 苼爽快地做出回答:“刚好有找到一处不小的山洞,依照大小来判断,似乎是曾经某些较大体型的兽类窝藏的洞穴,也不知道是被杀了还是被其他存在打跑了,至少里面残留的痕迹很旧,所以很安全。 “至于那些被山他们救下的人……嗯,怎么说呢,虽然想要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有点困难,而且也不是很想让他们跟在太近的位置,不过我还是试着用藤蔓简单给他们做了一个避雨棚吧,至少不会被淋得太湿吧。” 我疑惑地看向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苼沉默了两秒,很快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轻轻耸肩:“什么?没有啊,只是正常地走了一路,然后大家分开睡觉而已。” 明显是出了什么事的姿态。 当然,比起大打出手的判断,这更有可能只是一些小小的摩擦,比如和某人之间的口角,亦或者在一些选择上出现了分歧而已。 不过这同样也是一种不妙的信号。 在短暂的寂静中,我先是招来火焰,有些欣慰地感受着魔力的体内温和流动的感受,在抽走树洞内绝大多数湿润的水汽的同时,让并不灼热的焰苗迅速地蒸发去残留在苼身上的水分。 然后,决定问得更加深入些:“你们是吵架了吗?” “谁会想和那些搭便车的混蛋吵架。” 惊讶地上下反复触摸恢复干燥的衣物,苼飞快地回嘴,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目光转向右侧:“呃……不是,我是说,我们没有吵架。” 我无所谓地耸肩:“会吵架也很正常。大家不也是一路吵过来的吗?中间也还有过几次意见完全相背的情况。” 毕竟不是像苼那样,精研了这个游戏后,知晓每一条支线细节的狂热爱好者,再加上不确定的其他因素影响,虽然这支小队一路走到今天,不常有出现第十个任务时那样,大量流逝同行幸存者的情况,但中途也几次因为意见和判断向左,发生过激烈的分歧与争吵。 好在最后一切都被以多数表决制解决得相当快捷,而为了防止意外的后备计划也运行得相当顺利,这次能够有惊无险地走到今天。 至于那个被认定做游戏主角的家伙,同样也是个我行我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混蛋,就连作为狂热玩家的苼,都会在偶尔流露出不待见或无法认同对方的姿态。但好在有着之前的协议,而对方离开的速度也格外迅速,这才没有引发更加激烈的争斗举措。 总而言之,“有分歧的话,还是尽快解开比较好。” 我观察着苼的表情,尽可能平淡地给出建议:“或者干脆直接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等待这个地城被破解后,他们也会自然地回到原位去。 “反正也不是必须要和我们一直走下去的同伴,应该趁早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是吗?” 之前倒是有过几次和其他偶遇的小队共同闯入同一个地城的经历,而经过几次巧合般的摸索后,我们也发现了这类地城共有的同一个规则: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只要有一队人马顺利完成对其的攻略,地城就会自行解开消散,而踏入其中的其他小队同样也会被以当时的状态直接送出。受伤的维持受伤状态,死亡的维持死亡状态,只有最后顺利完成攻略取得奖励的那队,会因为奖励恢复大部分受到消耗的状态,让人不禁感叹其真的过分贴心。 而这一点也将随着主线任务的不断继续,出现的地城规模不断扩大,从而得到进一步的验证。 所以,将那些被救下的家伙寻找一处安全的位置安置,然后快速通关的做法是可能的。 而且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根据完成复习的苼本人所言,就在之前我们休息的区域附近。 “……虽然我也赞成这一点,但总觉得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但是,现在的苼却忽然皱起眉头,盘坐在恢复干燥的草叶间:“尽管当时确实有很多支小队一起和我们踏入了地城,但怎么想也不会有超过一个月以上的跨度,他们的面孔也不是我熟悉的那一类,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没有的。” 我安静地倾听着他的分析。 “啊,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塔尔塔罗斯中的角色。”苼赶忙做出补充道,“但我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你是注意到什么了吗?”我问。 “哦,不是,只是在那些家伙的身上发现了匕首而已。”苼说,“虽然衣物穿得十分破旧肮脏,但是在一些寻常不会注意的地方,发现了隐藏的匕首之类的,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啊。” “你是希望将他们手上的武器都收走进行管理吗?” “什么?没有,那也太麻烦了。我只是希望确认一下。” 他嘟囔着,伸手接住飞落的浅绿色莹光,目光的焦点落在树洞的外侧:“而且这件事一开始还是黯影蝴蝶发现提出的,但对方没有同意,甚至还态度十分激烈地做出了反对意见。” “然后那些人说,这是他们最后的护身武器?一旦取走了,甚至担心我们会对他们不利?” “是啊,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原本就因为时间很晚了,准备确认好后就赶紧去休息,结果闹得大家都不是很愉快。刚好又是忽然开始下起大雨,于是就直接将大家拆开了。” 从结果上来看,这确实是个好做法。 但同样的,矛盾本身并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只是因为意外不得不进行了延后,万一下次再次爆发,那问题必然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简单地走向中断。 轻轻摸了摸少年凑来的头发,我思索着,最后做出决断:“辛苦了,但还是直接将他们放在这里吧。 “本来就对于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有些困惑,现在他们的态度这么不合作的话,想来之后也不会对我们的命令做到听从,更有可能会因此而坏事。 “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过,这个地城中存在有负责看守通关道具和隐藏道具的精灵吗?万一到时候他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进而将我们也一并连累的话,那可就麻烦大了。”我顿了顿,补充道,“他人才不会理会那些人并非我们伙伴的辩解,只会认为那是作为开脱的辩词。” 又不是玩轻松自在的过家家游戏,危险的未爆弹就需要赶在爆炸前提前排除。 “嗯,我也认同这个观点。反正那些家伙最开始就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路上也一直在试图骚扰我们,向我们确认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 从他言辞模糊的姿态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能听的好话。 不过,做出决定后轻松点头的苼,很快又皱起眉:“就是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 我明了了他的意思:“你是担心山和晓曦他们会做出反对?” “毕竟是他们带回来的……而且我也很在意,那些家伙们说的时间错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少年忽然有些紧张,“这是我从没有从游戏中听过的信息,该不会是什么隐藏剧情吧?” “或许也只是为了博取信任的胡说?” “那也太假了吧!我还是倾向于这可能是什么隐藏内容,毕竟我也没能确认完所有的细节线索。” 他又嘟嘟囔囔了几句,一边收回了最后一颗从树洞外晃晃悠悠飞进的莹绿色光团。 在将手掌靠在洞壁上触碰了几秒后,他忽然长舒一口气,转向我:“雨停了,我们出……” 忽然之间,一阵激烈的争吵打断了他的话音。 第255章 老套的闹剧 循着声音探头向外望去,在稍低一点的地方,可以看见几个许久不见的眼熟身影,以及新来者愤怒挥舞的拳头。 “感觉就算说他们之间会立马打起来也有可能。” 挨在一起的我们困惑地旁观着事件的发生,但可能是因为这处树洞距离地面的高度略高,因而只能勉强确认到彼此之间争锋相对的视线,声音却没能顺利传达上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山他们那么生气的模样。”苼在一旁悄声低语,“就算之前意见不同,发生争吵的时候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激动过。” 我点点头。 无论是山还是晓曦,又或是最后加入这支队伍的黯影蝴蝶,就性格而言都不是喜欢吵闹的人。山是对待每一次任务都是认真做好分内工作的性格,晓曦更倾向于柔和解决的方式,而黯影蝴蝶在这段日子的接触下来,也是个表里如一的喜静性子。 哪怕不是站在克服了诸多陷阱一直一队走来的成员立场上,光就此来推断,一旦三人在某件事上同时燃起了怒气,那大概率不是由他们引发的问题,更应该追究站在他们对面的人的行为。 我和苼对视一眼,更加密切地关注起事件的发展,同时也分别动用自己的手段,确认起可能引发争吵的缘由。 然后,几乎在同一刻将注意集中在同一个目标对象上。 “是精灵啊。” 同样的叹息从我们的口中传出。 只需要再将身子从眼前的树洞口探出少许,就能够在树叶的遮蔽间,清楚地确认到有一名身披树叶编制的特殊服饰,四肢纤细秀美,面颊两侧耳朵较常人更显修长的俊美存在。虽然有幸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我仍是能够从那些特征中一眼确认对方的身份。 “似乎是被那些人打昏了,后颈处有一道较浅的受力痕迹,额前的创口是跌倒时摔在石头上磕破的,呼吸稳定,没有其他外伤。”迅速确认过对象状态的苼长呼一口气,“还好,似乎是发现得及时,不然可就遭了。” 我注意到他话中的含义:“要是伤害了那个精灵,难不成会触发什么糟糕路线吗?” 毕竟原型是游戏,想来做这些一旦不慎选错,就必然会导向敌对剧情的路线也是惯常有的情况。 苼轻轻点头,作为肯定的答复:“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有什么身份,但是在这个迷宫深处的精灵一族似乎是因为生育困难的原因,一向对于族人十分看重。万一对他们做出攻击行为,又或者伤到或直接杀了他们族人,通常都会引发敌对路线。 “到时候就不止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偶尔有魔物跳出来攻击我们了。那些精灵本身,还有他们驯服的魔物都会前来攻击我们,数量远不是我们这个小队能够抵挡并从中顺利脱身的。” 看来为了行动方便而特意组成的轻便小队,也存在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假若用游戏中常见的术语来叙述,从目前的团队配置上来看,虽然我们小队的整体构架分布上十分均衡,前锋有着可以阻挡大部分攻击的坦克,后排也有着法师和射手,中间还有可以辅助前后的精灵使以及一直在外游走的刺客,但毕竟缺少了能够在前排以一挡千的战士角色,物理攻击和术法攻击方面的平衡侧重也过于明显。 打短期战或短时高强度的战斗或许能够做到漂亮的解决,但若是一旦推进到长期战或是陷入受到大量敌人包围的处境,又或者干脆是特殊地形的情况,一部分成员实力受到限制后,到时候就难说彼此之间的最终结果。 之前剿灭巨型蛟龙也是因为有和人鱼们联手,又借了临时截获的海盗船的地利,最终才能勉强行得通,即使如此也依旧打得十分艰难。 好在现在我手上有了可以补充魔力的后备能源,之后就算是长期战或是需求短时高爆发性的战斗也不是不可一试。 但我也没自大到刻意在他人的地盘中自讨苦吃。 “剑鬼那疯子说不定会很乐意和精灵族们打上一架。” 苼喃喃自语的声音从旁传来,见我将瞪大的眼睛转向他,便是慌忙摆手解释:“啊,不是!我才没想着要那么做啦!只不过之前有一局恰巧确认到属性升够了,所以想要试试战斗力而已……结果没想到就那么杀了一路……”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疯子啊? “那时候谁知道啊!我还以为真的是游戏呢!想要尝试走通游戏中的每个隐藏支线,确认清楚所有分支可能的导向,难道不是游戏玩家的本能吗!” 他压低嗓音在我耳边嚷嚷,一脸想要大声喊叫,但是为了能够顺利旁观现在不应该吸引下方注意力的姿态,看得人直想发笑:“要是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游戏会那么真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当时一定不会去做那种事情了啊!我一定会更加认真地做出可以让所有人都安然无伤的攻略,而不是向现在这样还有很多细节都不清楚……” 说到最后,苼表情灰暗地低下头来,原本飘起的青色发尾也枯萎般地垂落在地。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也多亏了你反复攻略积累下来的信息,我们现在不都有好好攻略过前面那一连串的难关嘛。就连受伤的人也很少。” “哎哟,大哥……” 苼感动地看着我,很快,双手用力轻拍自己的面颊,重新振作起来:“我决定再观察一下情况发展,等到适合的时候再下去。” 合适的出场时机,能够巧妙地将问题解决,无论是根源还是结论中的哪一个。 屏住呼吸,我们再度确认起双方之间的争吵细节。 然后,自顺风传来的争吵编织出的故事概况,就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 那些恰好被山他们领回的、自称迷路者的人们,在注意到雨停后,于附近活动的俊美精灵,心起歹意,故意用随手摘取的野果吸引对方,骗取接近后直接将其打翻在地。而另一边同样确认到大雨停歇的山等人,在附近走动时觉察到几人的行动行迹可疑,困惑地想要上前询问,结果被对方以恶劣地态度对待,更是就被打昏的精灵发生分歧。 “哈,还真是老土的剧情。” 有些脱力地松开肩上的力量,苼摇头叹气:“之前尝试攻略的时候,也不是没听说过类似的消息。似乎是有些完全适应了现在这种生活的家伙,瞄准了这些忽然出现的异族的美貌,打起了偷运贩卖的主意,其中就包括了人鱼族与精灵族。 “本以为只是些虚构出来的事情,没想到到了现实之中以后,居然真就叫我遇见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人鱼族的形象,大部分符合想象中人身鱼尾的美貌与神秘确实颇为引人侧目,其本身的突然出现的罕见性更是容易让人心起异念,再加上本性也不是会对人过度提高警惕的类型,确实容易被一些完全不在乎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的家伙们,当作宣泄疯狂,又或是提高身价的装饰。 同样的,大多是俊秀美貌的精灵一族,对于那些家伙们的意义也是如此。 少见就意味着暴利,哪怕需要付出一定的风险。 忽然回想起之前在地下室恰巧遇见的那个精神被折磨得已然崩溃的精灵,也不知道在我们离开之后,她是否有悄悄从中脱出,躲藏进安全的地点。 将杂思抛开,我又同苼询问了一些细节:“你攻略了游戏那么多次,难道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苼有些尴尬地搔挠脸颊:“呃……不,没有过。毕竟你也知道剑鬼是个什么性格。通常遇到像这种容易挡路的家伙,他的基本应对都是先一剑砍上去再说,完全不打算听对方准备说些什么,所以也不会触发到类似的剧情。” 我无言地注视着他。 真的,这种做法有点太极端了。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先来解决眼下发生的争端吧。 无论从事理还是情理上来分析,我们都应该站在山他们这一边,而对于对方现在的满口胡言的狡辩更是完全听吐了,恨不得就像山他们一样表达出明显的愤怒,直接拔出武器来应对。 事实上,哪怕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介入,眼下的场面也已然进展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了。 前后站立的山举起了腕部的盾牌和手中的球棍,半身隐藏在山身后的晓曦悄悄抽出箭矢搭在弩弦之上,黯影蝴蝶早在不知不觉间闪身隐藏在附近的林荫之中,就好像融化在了阴影中那般,肉眼难辨的身影反复跳跃穿梭,在向我们这投来一瞥后,悄然自身后接近了仍是一无所觉的几人。 被捡回的迷路者纷纷拔出据说防身用的匕首,其中站在靠后的几人更是从衣袍下方取出了被布条仔细包扎的直刀,满脸狞笑地对准身前,又或是干脆架到在地上昏迷的精灵颈项上。 “蝴蝶发现我们了。”苼说,“她似乎不想让我们出手。” 我耸肩:“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我们出手的样子。” 那些迷路者为了伪装得尽可能无害,身上能够隐藏的武器并不在多,除却现在拿出的这几样外,也就还有几瓶毒药在腰间藏着没有拔出。 尽管如此,我仍是相信这点对于绕后预备发动被刺的黯影蝴蝶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简单地闪避过毫无防备的敌人的战列,在暗杀的同时于他们身上取走特定事物而已,在前方有吸引注意的目标存在的情况下,这不过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我们也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加顺利一点吧?虽然暂时还在安全区内,但万一打斗的动作太大,拖拖拉拉地吸引来其他存在就麻烦了。” 我琢磨着,做出提议。 苼同样眼光发亮地连连点头。 于是很快,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在瞬息间开始,又在瞬息间结束了。 概述起来很简单。 在那些妄图盗走精灵贩卖的迷路者,向前发动冲锋的同时,由苼在最前方几人的脚下突起绊脚的藤蔓,接连带到紧跟着前冲的几人,黯影蝴蝶自背后同时背击敲走最后那人架在精灵颈间的直刀,并将另一边的那人一并按倒刺杀,而负责吊射的晓曦的箭矢落在中排的两人后颈处,山在接敌后挥棍直接砸到状态不佳的次前排。 至于我?直接操作魔力在那几人的眼中爆发了一场小型闪光,灼烧了视网膜本身,将他们直接强行致盲了,甚至因为操作的手段十分精巧,完全没有影响到我方几人。 这让整场战斗看起来就像是无数偶然事件叠加后形成的闹剧一般。 “太酷了这也!原来还以为需要多打上一会呢,没想到十秒就结束了!” 欢呼一声的苼拉着我直接顺着树干顺溜滑下,踩着咔咔作响的树叶向着几人跑去。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反而要是有哪队有我们现在这样的配置,多打上许久,甚至发展成狗斗才会叫人啧啧称奇。 “那么,这些家伙该怎么处理呢?” 在剩余尚且存活的几人身前来回巡视,苼踢着树叶,故意装作陷入沉思。 踢地的声响带着别样的压力,让被强迫跪倒在地的几人目光忍不住追随起他的脚步,即使之前因为伤痛发出惊恐的痛呼,此时也只剩下低沉短促的呻吟,紧张地滚动喉结。 “啊,其实我还是很好奇的,有关你们到底想要把这个外界少见的精灵运送到哪去,订购交接的雇主又是谁……什么的。” 刻意扬升的语调让人心生希望。 但下一刻,这星点的希望就被干脆利落的背叛砸碎。 “不过,对于一些不把别人的生命当作同等生命的人渣来说,你们还是乖乖去死吧?” 在面带微笑的冰冷语调中,同样艳红的热血瞬间洒落在地上,很快就随着自中腾起的少许魔力消失了干净,再也没有残留。 第256章 精灵 虽然有些唏嘘,但毕竟一路走到现在,早就已经没有人会对杀人这件事产生太过沉重的反感,亦或是不适与抗拒。 之前几次的主线活动虽然没有具体提及,但或被动或主动地需要对身为同族的人们下手的情况也屡见不鲜,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些头脑不清的家伙故意前来挑衅,妄图攥取更大的利益。 再加上那些家伙们的行为确实背离了绝大多数正常人的价值观念,除非是脑子拎不清的蠢货,想来也没有什么人会对于他们的下场表达同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若是就此将他们放跑,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对面几人在决定敌对的时候说不定也是如此思考的。 总而言之,在进行过一番无用的心理批判后,我还是将思绪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 忽略掉没能吐出有用情报的人贩,同时也忽略掉一旁随意在附近的叶片上抹去刀锋血迹的黯影蝴蝶,由山扛起昏迷中的俊美精灵,我们一行人又是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最终停留在距离冲突发生地稍远的位置上。 “还是先去除一下身上的血腥味吧。”我摇了摇头,挥手将附近叶片上的较为洁净的水滴操纵着汇聚,“万一等会吓到对方就不好了。” “我是不觉得他会被吓到啦。” 苼笑眯眯地说着,但还是乖乖用雨水冲洗去小腿肚上不慎沾染到的血色。 即使在激烈的近身战中也没有被溅到血污的黯影蝴蝶,摇头拒绝了清洁武器的提议,而站在稍远处只是面前蹭到战斗边缘的山和晓曦,就更是不用多做考虑。 “抱歉,给队伍带来祸患了,下次我们会更加小心一点的。” 同步道歉的山和晓曦表情有些阴沉,显然也是猜测到了那些家伙的算盘,现在正隐隐后怕。 在场的其他几人虽然不至于对此发表抱怨,但也多亏于此,整体上的气氛融洽了很多。 “我们之前有听苼解说过一些有关这个地城的猜测,那么我们需要是等这个精灵醒转过来,然后再做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吗?又或是依旧顺着之前的路径,一直前进到这个迷宫的深处看看再说?” 沉默了一会,驾着盾牌,山在一旁坐下,沉稳地试图分析现在的情况:“虽然现在说这个不是时候,但之前那些家伙在介绍自己来历的时候也有说过,自己是和同伴失散了,又迷了路,所以才会恰巧遇见我们。不过现在看来,这些话同样也是漏洞百出。 “他们应该确实有一起进来的同伴,但不至于迷路,也不像是被困在这里了很久,只是这样说最能博取我们的同情,所以就用言语迷惑了我们,顺便打着掩护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其他人大概现在正在捕获那些散落在外的精灵们吧?我们是就这么看着吗?” “你是希望我们在这片庞大的地城迷宫中,漫无目的地寻找那些不知道具体位置究竟在哪的人贩吗?”晓曦尽可能温和地提出质疑。 在长久的同行历练之后,即使是柔弱的女孩也早已变得和最初不同。 不止是手上多次破皮后愈合的硬茧,还有平日里为人处世的态度。 面对正当性的提问,山也不由得陷入沉默,反复观察团队里其他几名队友的脸色。 早有准备的苼弯起眼眉:“嗯哼~借助蝴蝶的能力想要详细确认可能有些困难,毕竟你们也已经认识到了,这个地城实在太大了嘛,光靠蝴蝶一人,光跑完一小片区域都要累个半死。至于我嘛~嘿嘿,之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确认完毕了。” 我微笑着旁观着眼前发生的讨论。 这是意料之中的展开。 毕竟是一路上一直有意识维持着与作为迷宫的阻碍的树植的沟通与探查,不光是地形图本身,就连其中哪里存在有较多的魔物,哪里可能发现可供进食补充体力的野果,他都确认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需要顾及体力和能力维持时的大量消耗,再加上为了避开其他一同进入的小队的视线与活动范围,只怕是当场就打开一条直通地城深处的大门,一路郊游般地荡过去了。 信服地点头,这件事迅速得到了翻篇。 然后是仍在昏迷的精灵。 “刚才我们确认雨停后,原本是打算确认那些家伙的状况的。” 山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个简单的解说:“毕竟和找到了可以藏身躲雨的山洞的我们不同,把那些家伙直接放在外面避雨,虽然也是出于紧急状况的考虑,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想要确认一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然后就发现那群家伙正围着这个孩子在讨论什么。”晓曦补充说,“嗯,其中一个家伙就拔出了匕首在比划什么。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被骗了。” “不能轻信陌生人。”黯影蝴蝶在旁淡淡地做出总结。 “哎哟姐,我们都知道错了。”晓曦赶忙讨好,打岔将这一节混过。 “也就是说,从时间推断来看,那群家伙抓到这个精灵,应该是在我们紧急避雨之后,到雨停汇合之前的那段时间,应该没错吧?”我注意到苼瞥了一眼仍在昏迷的精灵,“从他身上的服饰和皮肤没有被打湿多少来判断,很有可能是在雨停后出现在附近的,也就是说,精灵的出现,那群家伙抓住他,再到你们发觉异常阻止,应该只有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简单来说,我们应该再等上许久才能等到他醒来?” 我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通常在后颈部受到猛击昏厥的人,都是需要缓上好一阵子,才能从昏迷中脱离,但即使从昏厥中转醒,之后也会因为受创而显得意识有些沉昏。 不过苼却是忽然耸了耸肩,坦坦荡荡地做出宣称:“不,可能是因为那几个家伙都是外行的缘故,这位朋友其实在刚才就已经醒了,但或许是因为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所以一直在装睡吧。” 我们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移到像尸体一样躺着不动的精灵身上,却见对方仍旧同刚才一样没有动弹分毫。 “呃……虽然不是很想质疑,但他真的有醒过来吗?” 回答了晓曦困惑的疑问的是黯影蝴蝶:“在苼刚才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呼吸频率,还有心跳,都明显变了。” “呵咳咳!” 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一直伪装成尸体般安静的精灵立马从原地爬起,畏缩地准备向后退去,一手搭上作为阻碍的树墙。 眼看着对方即将踩着树墙就此逃离,可既然苼有信心就这么光明正大将对方醒来的事实说出,又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呢?再者,即便此处是身为此间居民的精灵的主场,但对于苼来说,有着诸多树海环绕的地城迷宫,更是一处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天然领域。 几乎是在精灵将手搭在绿墙上的同一时间,蠢动的枝蔓便是从编制的掩映中急速窜出,随后又是在一阵眼花缭乱的编织后迅速后缩抽紧,将精灵纤细的手腕牢固地绞索在墙壁之上,完全断绝了他发力或是逃跑的可能。 “哇!这、这是什么啊!放、放开我啊!” 震惊的清脆少年音尖锐地响起,但比不过小鸡叫声的音量,在我的操作下更是被完全隔绝在隔音的薄膜内,没能外泄出一丝。 端坐在临时出现的座椅上,将双手放在交叠的双脚之上的苼悠然浅笑:“放心好了,之前想要对你做不轨之事的家伙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而且我们对你也没有什么额外的需求,所以不用伪装成那么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嗯,事先说明,我知道你的年龄比我们在场几人加起来都要大。” 看着队中几人强忍住震惊的神色很有趣。 既然苼愿意主动站出来充当对话的角色,我也乐意就这么在旁围观。 再度被拆穿蹩脚演技的精灵迅速收回了垂挂在眼角的泪珠,面色也重新回归平静,闪烁起睿智的色彩,不断打量在场的几人:“你们是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不。”苼否决了他的疑问,“我们只是希望你行事不要太过冲动,从而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希望进行一场彼此都处在真诚友好状态下的谈话。” 精灵再次沉默地打量起我们。 “我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 他沉默了一会,又一次试着动弹了两下被绑住的手臂:“又或者说,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苼微笑着打了个响指,于是那些绑住精灵手臂的藤蔓便是迅速回缩,而两人的中间以及树墙之上,则是迅速拱起一张窄小的桌面和圆凳。 精灵毫无顾忌地坐下,轻轻点头:“现在感受到了。 “不过,难道你不在乎我是否会逃跑吗?” “我们有最优秀的法师,”苼指向我,随后又指向晓曦,“以及与你们本事不相上下的神射手,”他最后又以眼神隐晦地向黯影蝴蝶做出示意,“当然,还有最为优秀的刺客。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需要担心这个呢?” 得到示意的刺客身影迅速消融在一旁阴影中,几乎难窥踪迹。 翠绿的瞳孔在精灵的眼眶中剧烈动荡,最后随着一声叹息恢复镇定:“……你说的对。有这个小队在,自然是不用担心我会耍什么花头。” 得到称赞的苼话音却是一转:“但要是我猜得没错,这附近应该会有一些你们的同胞正在活动吧?虽然现在还不到出现的时候,但若是离开的时间再久一点,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在四处游荡的身影。这同样也是你脱身的底牌。” 精灵哼笑一声,神情更加放松:“你既然知道,那我就更不用紧张了。既然如此,你们是想要和我做什么交易吗?” “我们需要去往你们建立的部落。” 没有做更多的弯弯绕绕,在简单建立过彼此的信任基础后,苼选择直接打出自己的手牌:“这不是临时做出的决定,而且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必去不可。” “……最近似乎经常听说类似的请求。”精灵又一次来回确认了几眼,摇头,口中忽然吐出意想不到的询问,“是因为任务吧?” 这可真是叫我们大吃一惊。 之前和苼私下沟通的时候,我还因为会在地城中碰到知性生命,特意向他询问过,对方是否也会有类似任务的强制性事项在,甚至还担心万一对方的强制任务是务必保护作为关底奖励和附加奖励的事物,我们是否需要和他们打一架之类的事情。 而苼当时的回复是:对方身上确实存在有任务链,但就游戏本身的故事性来看,并非是他们能够自行接取的,而是需要作为外来角色的玩家来进行接取解决,以至于过得完全像是npc一样,对于任务的知晓程度,在地城被正式攻略前也是知之甚少。 但现在,我居然在理应对此一概不知的本地居民口中,聆听到了对方理应不知道的词汇? 我赶忙就此事展开询问,而精灵的面上同样也是闪过一丝尴尬:“啊……这个。只是前几天出来采摘食物的时候,恰好听一个黑色的男人说起过。” 一个黑色的男人……这个形容让我的脑海中瞬间产生了不妙的联想。 回头一看,小队中的其余几人同样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再次进行提问后,随着对那个男人的形象描述变得更加具体和深入,所有人都已然心中有数。 毕竟是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存在,想要轻易遗忘或许会有点困难。 真的是许久不见的游戏主角。 我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随后又敲响警铃。 虽然是许久没有听闻过对方的活动迹象,虽然是因为附近展开的可供主线活动的大型地城仅有眼下这一个,不过明明之前在地城开启前的见面会上没有见到对方,为何会忽然听到对方的踪迹? ……以及,该不会这次又要复刻对方以前的辉煌战绩了吧? 想想就头疼。 第257章 精灵续 既然都在这听到了剑鬼的踪迹,那也不能随便放任不管。 尽管是现在脱离了队伍,与我们失去关联的独行者,但毕竟是相熟的前队友,万一陷入与开局时近似的疯狂闹出事来,届时会感到头疼的却绝对不是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的独狼主角,而是因为进度落后而受到牵连作用的我们。 就连之前正在纠结是否要去稍远的地方,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精灵受到拐卖的山等人,此时也是变换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进一步加强了戒备与警惕。 显然,他们对于这位许久都不曾见到的“同伴”,都抱有少许的警惕与怀疑。 一是因为尚且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否与我们相同,最终是否会演变成不得不发生对抗战的情况。 二是……对方的单兵战力实在是太强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剑鬼想要将这边直接掀翻也不用花去多少时间。 也只有全力以赴地抵抗,拖延到长久战后才有着直接凭借累加的气势或爆发性攻击,直接压倒的可能。 同样意识到气氛不妙的精灵竖起尖长的耳朵,直到再次得到这边不会对他出手的保证后,才犹豫着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个人究竟去了哪里……”精灵转着眼珠,最终给出了交易报价,“就先帮我确认一起出行的同伴的安危吧!” “……是的???” 于是在眼下氛围时刻会转变成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我们的行动再次转回了原点。 虽然是对于这边具备多种搜查能力的组合来说,没有太大负担的建议,但毕竟将确认炸弹是否引爆的时间进行了延后,所以心中不免压上了些许沉甸甸的分量。 而误将此认作是不满自己没有乖乖提供配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嫩的精灵,在反复小心翼翼地给出安抚后,再度压上了报价。 “作为交换,我会将你们引荐给聚落里的首领。更何况,要是能够顺利解救下其他即将被绑走的孩子们,你们也会更加容易获取到聚落里大家的信任嘛。难道不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提示吗?” 是的,这就是眼前这个自称是萨尔的精灵的提议。 虽然有对于前进路线具备大致了解的苼,虽然对于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感到焦虑,但眼下既然有了其他顺利搭线的路径,就不如试着做到最好。 简单地做出决议后,我们在萨尔的指引下,再度开始了前进,并且在几分钟后脱离了被确认为安全区的地方。 新踏入的地区似乎是个更加生机勃勃的地方。 到处都是高大到望不见顶端的树木,宽阔得可以将三四个并排横躺的人包住卷起的阔叶,以及近乎有三四个人高的巨型昆虫。偶尔窥见的魔物也比起之前见到的类型要大上许多,光是遥遥确认的翼展就有三四十米长,渗人的气势几乎要将大地压塌。 体感上我们就像是一群误入了巨人国度的小人一般。 不,可能要比那个还要夸张些。 转头看去,围在萨尔身上充当遮掩的都是些常见体积的叶片,大抵是从安全区域内的树墙上精心挑选出来的,即使上面有少许毛刺也不会太过拉人。 轻轻呼吸,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现在正在进行的事项上。 说是要去确认周围可能存在的人贩,于是就这么沿着某种我们暂且不清楚的路径,跑过了漫长的丛林路程,期间还有几次为了辨别方向,黯影蝴蝶带着晓曦攀上树梢确认的情况。但这种尝试大多碍于过于巨大的树植的遮蔽,最终只能在遗憾中不了了之。 最终探查部分的工作只能落在了我和苼的肩上。 山很好地充当了前排接敌与守卫的位置,所以不用在移动时做出过多的担心。 反倒是萨尔,几次都以“发现了可以充当食物的野果”为理由,几次三番地脱离团队行动,最终在一次差点被巨蟒吞噬,被追着慌乱逃跑的情况中,认清了自己的实力不足,乖乖地呆在阵中充当一个好看的花瓶。 再之后,我们终于在即将因远足而将一天积攒的体力耗尽前,发现了即将返程的人贩。 顺便一提的是,刚巧在我们发现的前一刻,那群似乎是为了确认情况,并做出人员清点的混蛋们,刚好处在结束休息,准备起身收拾行囊,预备带着一溜手脚都被双线活扣绑死的精灵们向外离开的瞬间。 地势是略显空旷的小土丘,简单地扎了两三个休息的窝棚,即使加上未经确认的人头,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号人。 考虑到之前被我们撞见的那伙迷路者,也不知道还有的人是同样折在了迷宫中,还是只来了这么几号人。 很顺利的,在第一时间拦下预备发怒的萨尔后,我们悄声制定了计划。以外围偷偷清剿的模式,趁着这伙盗贼们留意前,顺利解决了大半因为休息结束正放松警惕的看守人员,并在引起警觉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清空了剩余的几人。 除却最后在进行激烈反抗的头目身上多花费了两秒钟的时间,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可以说是十分辉煌的战绩。 晓曦的射击技术在长久的反复磨练后变得高超精准,从反方向跳出来的山很好地吸引走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悄然提供辅助和中控的苼隐蔽地进行着活动,而黯影蝴蝶和我则是出手解决了场上最多人数的成员。 刺客的隐身暗杀,以及将魔力引导进人体内,最终在要害处引爆的技术。 比起正面对决要更加致命与危险。 不知道蝴蝶是怎么想的,但对我来说,这种感觉不论什么时候都很糟糕。 嗯,好在不是现实。 躲藏在远处安全的树梢上围观的萨尔,最终是被我们反复呼唤,作为例证前来安抚受缚精灵时,才总算脱离了目瞪口呆的状态。 但即使如此,恍惚的神色在面上同样显而易见。 “他们……这……你们难道不是同胞吗?” 对于本就稀少的精灵来说,向同胞痛下杀手,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维持精神状态的现状,足以令他感到慌乱。 虽然是犯下过错的存在,但毕竟也是同胞。 体感上就像是亲眼见证了对于自己亲人也毫不在意的冷血者一样。 甚至引发了轻微的生理恐惧。 “人本就是这种生物。” 回答他疑问的是随意整理披散长发的苼。 有着美丽中性面孔的少年,随意坐在还残留有刚才死去之人余温的巨石块上,漫不经心地梳理长发:“因为数量多,族群庞大,所以会自发地进行分裂,然后引发斗争,同样也会为了利益的分歧而大打出手。而在正式出手的那一刻,就感性上来说,大概就自行将对方划分到了与自己对立的那一边,所以即使杀害了对方,也能自说自话地宽慰自己,说是不会引发太大的问题。” “……你们看起来没有那种挣扎的迹象。” 眼目清明的家伙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对于无趣话题感到厌烦的黯影蝴蝶,只是起身,用一句话结束了话题:“杀多了,心也冷了。” 之前和那些意见相否的团体发生争执也不是少见的情况,甚至还存在有在系统的怂恿下,不得不和其他幸存者小队发生激烈冲突的情况。 再加上还有那些不知何时就会像小强一样,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末日教徒。 可以说,除非运气真的好,一路上顺顺利利走过来的人,基本上每个存活到现状的家伙手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上些许不净之血。 不过也只有精神坚韧的家伙可以走到现在。 这种情况下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剑鬼那个家伙。 在反复不断的回归中,那个最终走向崩溃,却又三番两次坚持下来的家伙,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呢? 即使向一直掌控了他行动的苼询问,也难以得到确信的答案。 苼知晓的只有那家伙在他手上的经历,但真正的心情和感受却始终不曾触及。 “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想啊,该不会是为了让我能够好好地确认那个家伙真正的心情与感受,所以才故意把这个糟糕的游戏搬到现实中来吧?” 眺望着远处进行着无意义称述的苼,在那个时刻露出苦笑。 但他的这点惆怅很快就转变为了滔滔不绝的抱怨。 “但是,不可能啊!哪有可能会因为那么无理的理由,所以擅自改变了整个世界呢?如果说是游戏的话,这就是在连类型都在没有给出提示的瞬间,进行了题材变更吧!这种糟糕的拍脑门的运营方法,做出这种选择的家伙就该被直接开除啊喂!” ……总之,先让我们省略细节。 有着作为代表的萨尔进行保证,得到解救的精灵们,最终还是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相信了我们是前来帮助他们的发言。 或许是之前受缚事件的残留影响,他们对于我们的存在做出的反应大多数都是恐惧与不自然居多。 不过,或许是精灵使的职业本身的影响,又或许是内里温和的性格,对于外表美观亲人,同样有着青翠色调的苼,在短时间的接触后,很好地融入了精灵的团体中,并得到了一致的亲热与喜爱。 就像是忽然家中多出了一个讨人欢喜的小弟弟一般的心态,反复拉着手询问近况,甚至还出现了想要动手动脚的家伙。 我赶忙将他从人堆中拉出来,这才让少年勉强逃过一劫。 “你还好吗?” 逃出来的小家伙还有点慌神:“呃……可能?” 任谁瞧都是懵了的状态,就连将我们介绍给同胞的萨尔都在一旁啧啧称奇。 “还以为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想要亲近的感受,没想到大家都是这样。” 从轻松了不少的姿态来判断,即使有受到之前的冲击影响,现在仍是放下了不少警惕。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之后只需要顺利返回精灵们的聚落,就算是顺利完成任务。 不过,与之前相比,人数增多后也出现了新的麻烦。 人数的增多使得壮大后的队伍变得臃肿还是另说,再说精灵们也都有着能够在树梢间轻松跳跃的同时还能保持平衡的技能,行动上姑且没有受到太大的拖累,但合理的食物和水源分配反而成为了一项暂时性的难题。 之前猎取到的魔物,和早早存下来的肉脯干果,只能勉强供应我们小队一周左右的食量,这还是在少了我这张嘴的基础上。水源则大多来源于途径的河流,由我通过魔力汇聚的纯水尽管不是不能饮用,但似乎是少了一些特定的成分,尽管队员们对于其中蕴含的微量魔力极好地做出了适应,但多数情况下还是不得不忍受类似腹部疼痛的副作用。 自信的精灵们表示自己会去寻找可供食用的野果,但为了防止再次遭遇不测,在离开小丘后大都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在一起,仅以我们为中心,感知的边界为半径,依次进行活动。 然而,这样做尽管安全性得到了极大的保证,但找食的效率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降,以至于最后到手的成果也不过是勉强确保人手都能拿到一个。 要是有随身夹缝就好了。 我不由得再次在心中发出感叹。 那样就能随时随地进行食物的储备与存取,不用担心腐败与损坏,以及不得不丢弃无法携带的多余部分的情况了。 但是,那种想法终究也只能是希望吧?魔力量已经提升到了能够施展并维持这个常驻术法的程度,但之前的几次尝试却始终没能成功,就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阻力的阻挡,总会在最后一刻失败。 或许是因为这里只是虚造的世界,并不存在有类似虚空以及深渊之类的概念,所以才无法顺利实施吧? 在心中再度叹了口气,旁观着围坐在一起,预备通过简单的进食与休息,等待体力恢复的小家伙们,闲来无事的我,再一次做起了无用的尝试。 但是不必多想,这一次一定也是…… 不是,等一下。 为什么这次成功了? 有些愣神,手上的动作也下意识地僵住了。 指尖触及的反复要将事物吸进去的感受,和撑开的裂口中确认到的近乎漆黑的内胆,毫无疑问,正是我自学会后,常常维持使用的随身夹缝。 一瞬间脑子里蹦出了千八百种想法。 “怎么了,大哥?有哪里不对吗?” 叼着爽口脆果的苼投来疑惑的视线。 但现在完全没有在意这个的心情。 顺便问一句。 为什么你突然从那里蹦出来了? 第258章 捷径 我僵硬地观察着眼前的存在。 从体羽间隐约冒出微卷的软毛,小小的浅红色身体,三根漂亮的冠羽,还有羽翼尾端仿佛被阳光浸透的金红色泽,以及那一双不比绿豆大多少的眨动着的小眼睛,和喜欢用羽翼裹住我的手指来回轻蹭的亲昵态度。 这是我不会认错的存在。 被确信正体是不死鸟幼崽的菲菲。 而这一点确信让我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荒唐。 不是说是虚构出来的世界嘛,进入其中的渠道也是恰好通过了一直依附在手臂上,伪装成袖箍的[拟造法环],结果忽然冒出的现实中刚熟悉不久的小家伙是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制造这个器具的大人物,在和导师合作的时候,早早地预料到了小家伙的出现,所以提前将对方塞进了虚构中的世界里吧? 但那样设想也是没道理的。 虽然只是接触过中古奇物中的少许,但我仍是清楚一部分约定俗成的游戏流程,通常来说都是在接取任务和收到报酬之间往复循环推进的。眼下的设计虽然有些扭曲,但大体上的细节仍是有迹可循,完全不会出现突然就从边角忽然插入新奖励的设定。 又或者说,刚才我们为了解救精灵的行动,是达成了某项成就,所以自动解锁了奖励? 我心情有些复杂地搓了搓小家伙的软毛,看着它在我指尖蹦蹦跳跳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环顾四周。 越是深入,越是能够感受到眼前世界的设计中,存在有不少尚未探明的疑惑之处,只不过一直以来忙着不断前进,所以下意识地进行了忽略而已。 “等攻略成功了这个地城,出去之后再和苼好好聊聊好了。” 我在心中打定主意,一边微笑摇头打消了苼的疑虑,同时也试着将小家伙介绍给对方。 苼的双眸瞬间亮起。 “这个!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不死鸟吗!” 他真的很有眼力见,几乎是瞬间就压低了兴奋的嗓音,甚至忍住了可能会吸引其他人视线的下意识的环视:“我、我能摸摸吗?” 我注视向小家伙,征求它的意见。 看起来像是菲菲的小家伙,同我记忆中一般无二地歪着脑袋,几度扭头观察了一会我们,忽然振翅落到苼感到深处的手指上,轻巧降落。 甚至还顾及爪子的尖利,只是轻轻站稳,没有更加用力地深抓。 拜其所赐,苼的感动程度更进了一步。 “呜呜,真是可爱的小家伙。是自己飞来的,还是就在附近玩耍的?你有名字吗?要和我们一起玩吗?啊,看你这么可爱,要不我就叫你……” 我赶忙打断了苼自顾自就要取定名字的行为:“只是忽然从一边冒出来的小家伙,不用那么上心吧?”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看到有着熟悉模样的小家伙,被他人取了一个其他称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怕还不能够确定这就是我的菲菲也是如此。 “哦,知道了知道了~既然是大哥发现的,那取名字的权力还是交给大哥来做吧~” 苼笑嘻嘻地送还了小家伙。 浅红色的毛团子又一次飞回到了我的肩头,乖巧地落在一旁清理自己的羽毛。 嗯,顺便还送了我一根短小的绒羽。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姑且还是满怀感激地收下了,小家伙看起来也格外开心的在肩头上又跳又叫,引着汇聚来的视线几度磨蹭着我的脸颊。 有点痒,但感觉还不坏。 “我们差不多休息好了。” 前来汇报状态的萨尔,勉强将视线从我的肩头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虽然有些抱歉,但大家都想尽早回到聚落中去,这也是为了防止之后担心我们的族人们前来寻找,结果和你们发生冲突的情况出现。” 我轻轻点头:“虽然会辛苦上一会,但好在有你们带路和提供担保,我们的行动也会变得方便。回去前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萨尔思考了一会,回头与盘坐在一起的同胞中,一个年岁看起来稍大,单臂被纱布包裹住的精灵对视。 那大概就是他们出来的一行人中作为头领的存在,记得应该是在之前在掩护反抗族人从人贩手中逃跑,到被捕获期间受了点小伤,好在并无大碍。不过似乎是因为萨尔和这边的关系比较熟,所以就选择了他出面交涉,而不是选择自己亲自前来。 触及视线的精灵在巡视了四周欢快交谈的其他精灵的面孔后沉默了少顷,接着以点头进行回应。 重新转过身来的萨尔接着刚才的话题:“我们出行的队伍中的大部分人员都在这了,其他人想来要么是没有被发现并抓住,要么就是自行逃回去报信了。 “因为之前为了寻觅果腹的食材浪费了一些时间,如果想要尽快排解那些等待接应的族人们的忧虑的话,我推荐从最短的路线直接穿过去……就是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 “你说的是从沼泽中抄近道的那条路线吧?”一直旁观着对话的苼安静插言。 萨尔的面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逝:“你们居然知道吗?” 苼摇头微笑:“不,也没有。只不过是恰好有听闻过隐约的传闻而已,但对于其中的内情却是了解不多。要是能有个对此更加熟悉的人向我们讲解就好了。” 当然,这些只是客套的谦辞。 光是从苼眼眉间流露出的显而易见的兴奋就能够知道,这必然是他多次攻略积累下的些许经验得到验证的时刻。 “啊,这个自然。” 对于一切毫不知情的萨尔,只是做出了当下最为恰当反应,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略微清嗓后展开了讲解:“我接下来要介绍的地方,是就包裹在我们聚落外围的一大片湿地,当然,也可以将它认为是沼泽。毕竟是淤泥与积水繁多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容易从看起来是草地的地方踏空陷入泥地之中,然后就那么被直接吞噬。可以说,那里即使对于我们一族来说,都是十足的禁区。” 他又一次紧张地咽下吐沫,左右环顾着将嗓音压低:“而且,会将那里视作禁区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之前在树林中活跃的那些野兽,想来你们都有见到过吧?在那片湿地中还有着比那更加恐怖的存在! “有着巨大粗壮的尾巴,锋利的牙齿,坚固的鳞甲,有力的四肢,甚至还可以隐藏在湿地中自由行动,发起攻击时还会猛烈地做出绞杀行为,是非常非常恐怖的存在!而且一旦出现,就会出现不止一个!” “他说的是鳄鱼。” 一旁的苼悄悄给我做了注解。 仔细一想,除了对于体型的描述有些对不上外,其余的特征都十分符合我平日里对鳄鱼的大体印象。 再加上这附近的环境,像是以某种独特的比例尺放大了环境与生物的尺寸,会出现那种超大体型的鳄鱼也不是不可以想象。 至于问我是否有在萨尔夸张恐怖的描述中感到害怕与畏惧?什么啊,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就以眼前这种看起来就像是情景剧般的表演,想要吓到我还是有点困难的。 毕竟有着远比那还要夸张体型的龙首,和骨龙都面对过了,甚至还做出过直接跳进对方嘴里,顺着食道一路进到胃袋中大肆搞破坏,最终还安稳地眯了一会这种事情,现在再感到畏惧是不是有些太迟钝了。 总之,这点对于我来说姑且算是轻轻松松。 但是小队中的另外几人看起来并不赞同这个想法。 瞬间白了面色的晓曦是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之前要面对数量众多的魔兽的时候还好说,只要大家互相鼓励,咬牙坚持下去就可以了。但是,那种大家伙的话……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行啊!” 她说着,疯狂地摇晃起自己的脑袋,激烈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一向沉稳的山只是在一旁苦笑着举起自己的盾牌看了眼,做了个无奈的眼神。 是的,一旦处在那种有着糟糕土质的环境中,我们的主要移动手段就,只能依靠小型的行径,亦或是苼和我的接力协助进行。再加上可能遭遇的大体积魔兽,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仅适合在坚实土地上,全力负责防守作战的山。 哪怕是山有新获得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自己与身周的大地完全链接,凝固成一个整体的特殊装备也不行。 极有可能会因此而遭到更为严重的打击。 “当、当然,我们不会试着深入湿地中心的!只是需要在边缘借道走一下!” 眼见情势不妙的萨尔慌忙出言解释。 于是所有人将视线转向最后一位。 沉默不语的黯影蝴蝶,只是以完全灰白了的石膏状僵硬在原地,几番呼唤之下才茫然地回过神来。 “我讨厌巨物……” 轻飘飘的嗓音像是即将消失的烟气消融在空气中。 稍弯回想一下,似乎刚才在面对那些巨大化的魔物时,黯影蝴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是半数否决呢。 事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一直看着这边颜色的萨尔眼见气氛不妙,赶忙又提出新的意见:“那不如这样如何?毕竟我也觉得要从湿地走有些太过分了,范围又大又危险,虽然是为了赶时间,也不能让诸位帮助过我们的好人走我们也不敢随便踏入的禁区,陪我们平白冒险啊。 “我刚才又想了想,似乎隐约记得还有另外一条捷径,不过比起直线前进的湿地要再稍弯曲折些,但胜在……” “等等。”苼脸色苍白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说的那个捷径,该不会是在地下吧?” 诧异地停下讲述,萨尔以更加惊讶的视线打量起苼:“对,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呃……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因为不自然地晃动,少年纤细的身躯变得更加单薄了,感觉随便来一阵风就能被直接吹走。 他深吸一口气,以下定了决心的神情低声抗议:“地下通道内有蜘蛛啊!” “嗯嗯嗯?蜘蛛?啊,是在说八爪蛛啊?但也还有其他虫子啊。”萨尔仍是一脸不明所以,“绿蚜虫,白虻,山蛩,千支……还有很多呢。” “呀!别说了!我开始起鸡皮疙瘩了!”晓曦附和着发起抗议。 嗯,看来队伍里的几人对于虫子都有些过敏。 山不解地来回确认:“之前不是也有过和虫子对抗的经历吗?那时候也没见大家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这番言论很快就引来了表示抗议两人的激烈反应。 “因为那时候是强制任务,不做就要完蛋了!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支撑着的!光是处在视线中就要炸毛了!” “其他的都没事,但是蜘蛛不行!只有蜘蛛绝对不行!” 我无奈地耸肩摊手:“嗯,你看,我们这边好像不同意这个意见。” 尖耳垂落的萨尔茫然环顾:“但……树林中不是也有这些虫……” “不要再说了!” “没看见就是没有!” 然后就被两人的气势干脆利落地压倒了。 “好、好吧。要不我们还是走安全的路径回去吧。” 自认年轻的精灵委屈地缩起肩膀:“就是要快速地穿过外围区域会有些麻烦。前面有一片地方和几只大家伙的领地重合了,想要安全通过就只能绕远路。万一被它们撞见,可能会走得有些艰难。” “……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了,你们的聚落为什么会建立在那么奇怪的地方。” 萨尔无奈地挪开视线:“我不知道。反正大家从一开始就住在那了,除了位置比较偏,四周环绕着几处危险的禁地,内部姑且还算安全,于是就这么得过且过地一直住下去了。” 令人信服但无言的答案。 仔细想想,现实中散居的精灵们,通常选择的居住地,也都是一些难找且危险的位置深处唯一的安全地带,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的喜好如此,还是拥有着某种特别的选地能力。又或者干脆反过来,是因为他们在那里定居了,于是恰好形成了环绕在周边用以掩藏的危险地带。 毕竟也没几个正常人闲来无事喜欢往禁区闯的,自然就会避开他们的驻地。 总而言之,除非确信真的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解法,否则这个提案将被无限期地暂时搁置了。 但现在也不是适合无休止磨蹭的时候。 “不如这样,我有一个提案,你们帮我听听看怎么样?” 最后,队内的精通手册再一次运转起漂亮的小脑袋。 病弱拉跨条 因为久坐导致腰疼,脑子也困完了,卡死了属于是。 虽然能够写,但预感是一坨,而且这段剧情要是处理不好之后也挺难看的,今个还是拉跨了吧……(躺平) 明天还得去跑医院,感觉这个月已经快把医院的候诊大厅当成自己的家了(不是),也不清楚家里目前是个啥决定,到底是让我直接去开刀还是寻找别的治疗方法,但总之希望人没事……啊,别慌,小手术问题不大。 以及,之前一直忘了汇报。 嗯,我终于第一次一本书100w成功了,好耶! 学到很多啊,下次不做这么复杂的剧情构架了,自己给自己上难度属于笨蛋中的笨蛋,还不如做爽快的剧情好看(摇头)。 希望明天能做完决定,那样我就能少请假了……(远目) 朋友们晚安,谢谢你陪伴我至今。 第259章 捷径续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迅速恢复镇定的苼,仔细阐述起自己的想法。 “你们不都是知道我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嘛。” 眨动着闪耀着莫名自信光芒的双眼,苼兴奋地滔滔不绝:“既然现有的选项都被pass掉的话,那只要我们自己选择最合适的路线,然后动手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捷径,不就行了吗!” “自己的捷径该怎么走?你能够做到什么?” 不明所以地萨尔打量着在场的几人,又在迅速进行的举手表决中,被我们迷迷糊糊地裹挟带走。 ……于是很快,我们就踏上了这条被称为“自己创造的捷径”的路线。 虽然对于这样做是否给苼增加了太大的负担,但因为当事人十分兴奋地包揽下了事项中的每一个环节,最终也只能带着隐约的不安,一直在旁观望。 简单概述来说,确认湿地的边界与可能是领地的区域,尽可能迅速地沿着边界,以打开树墙穿越的方式悄悄前进。 “总觉得会被发现……” 搓着手臂两侧的萨尔现在才终于回过味来,不安地巡视周围:“那几个大家伙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上的外来者的气味十分敏感,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完全躲藏不了。 “更何况这里距离湿地本身也太近了些,要是想避开的话还是走安全的路线吧?这里很有可能会蹭到那些躲在淤泥中活动的家伙们的涉猎范围。” “这个你不用担心。” 居中指挥的苼信心满满,一脸轻松地挥手,以向右拉门的手势,在眼前的绿墙上缓缓打开一道容许四五人单向并排通行的薄隧道:“我一直有在向扎根在附近的朋友们打听附近生物的活动情况,万一有什么不对的会提前通知你们的。” 萨尔欲言又止地看着苼,随后又望向远处自行裂开的树墙,半响才憋一句:“感觉比起我们,你才更像是住在森林中的孩子。” “啊……是吗?”苼眨了眨眼,浅浅弯起,“虽然不清楚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夸奖吧?那就谢谢你了!” 分明是偷偷装作不知情的唬弄人的神情。 不过因为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我也没有过分关注,只是抬头望向高处,看着那只一直在林梢中徘徊的小家伙一个俯冲落在我的小臂上,随即啾啾地叫了起来。 有点尴尬,我并不懂小家伙在说什么。之前身边有爱丽丝的时候,还能看着情况,让那家伙勉强帮忙翻译两句,眼下就只能瞪着眼睛抓瞎。 刚才让小家伙上去监控周边情况的时候没能想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错误。 那不如拜托一下暂时歇工的黯影蝴蝶? 不,也不行。之前一直委托她做这做那,又是单兵自后方突阵,又是在旁看守离队的精灵们,再加上出发前还几度三番地麻烦她在附近确认并校正地形与方向,即使能够用获得的药剂补充体力,但毕竟不是无穷无限,生理上的疲惫仍是会不断积攒下去,等待着集中爆发的那一刻。 现在还是让她休息的好,哪怕只是慢走,饮水进食,也能够勉强恢复少许激烈运动产生的大量消耗。 这样才能在随时可能发生任何意外的环境下做出良好的应对。 即使是苼,也不敢打保票说自己所做的选择一定就是完全对的。 “我想想啊,如果是停留在附近的大型魔兽的话,比较常见的两个是耳边有着巨大翅膀的羽蛇,和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鼠兔。” 苼板着手指,偷偷做起盘算:“前者主要是被有坚硬的鳞,体型庞大的同时却十分灵活,擅长用身子发动攻击,一旦躲避不及就容易被一扫而空。后者虽然本身弱小没什么好怕的,但是通常都是群居,数量众多,一旦发现一只就说明附近的整片地底都被它们挖空了,所以要千万小心不能陷足跌落。” “万一我们遇到后面那个,还得同时再帮你们留意可能出现的虫子问题了吧?” “嗯嗯?不、不用啊,我自己会小心的!” 苼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慌乱地摆手做起辩解:“而且我不是怕虫子,我只是不希望和虫子近距离接触而已!” 那不还是害怕嘛。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拆穿他的辩解,又一次确认起附近的情况。 蹦蹦跳跳落在肩头的浅红色毛团又一次啾啾地叫了,歪着脑袋似乎是观察我的神情。 “它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苼好奇地将目光移动到我的肩膀上。 我对此有些无奈:“或许,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简单!” 再次变得兴致勃勃的苼,向小家伙伸出手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翻转过去,从滑落的大件衬衫下,露出纤细的手腕。 他一边伸手一边做出解释:“虽然之前没怎么试过,不过我有办法可以理解与我存在有直接身体接触的动物的想法。交给我试试看说不定能行得通!” 听起来似乎是和同步相似的手段。 不过,还真是意外,能够和附近生长的树植草木交流信息就已是罕见,没想到居然还能同动物进行简单的想法交互,哪怕限定必须存在有身体接触也依旧足以为之惊叹。 被哄着跳过去的小家伙又是啾啾叫了几声,很快就返回了解读:“嗯……原来我们的小可爱是正在好奇啊。” “什么意思?” “说是周围有很多高大的树,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其他生物。”细细辨别着话语的苼忽然停顿了一会,古怪地朝我望来,“……妈妈?” 落在手腕上的小毛团同样转过身来,打量着这边。 我不禁捂脸:“……你觉得我像是会下蛋的样子吗?” “那可说不准,噗!” 勉强忍住即将爆发的笑意,放走似乎是菲菲的小家伙,苼用力拍了两下我的后背。虽然因为身高问题有些勉强,但至少没有落到奇怪的地方去。 好不容易正色,他最后做了总结:“总之,就刚才小家伙的话来说,这条路附近似乎除了会遮蔽视野的树木太多,所以难以窥清全貌外,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不过还是有一点需要注意一下,在前方第三个树墙通道的拐角尽头,好像是有一些鼠兔残留下的坑洞,可能是以前活动时留下的,但痕迹很浅,似乎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莹绿色从那双眼瞳深处一闪而逝,我顺着苼的视线向着远处扩散感知,确实有在相应的方向发现一处被淤泥松散堵塞的入口。 我点头应和:“通道也很窄,从附近和地下延伸的痕迹来判断,似乎是碰巧打到这里的,应该不是主要活动范围。不过要是我们正常走的话,大概率是要经过那边的,看来还真是误打误撞地避开了。” “嘿嘿!所以还是相信我的攻略经验吧!” 得意非常的苼脚步轻快地踩上微微突出的藤蔓,像是跳舞又像是在小步飞跃着前进。青翠色的长发在身后顺服地起落,只有尾梢像是染色脱落般泛出些微的嫩黄。 我移开视线,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另外两处。 既然这边不是鼠兔的主要活动区,那就不必太过担忧脚下会不小心踩空坠落,反倒是临近的湿地的潮气,和周围灌木上缠绕的气味比较让人在意,就好像兽类大多都会在自己的领地周边划定的领地标记一样,偶尔会从中传来不安的气息。 可还没等到被具体捕捉,又瞬间消失了。 我悄悄靠近萨尔,向他提问:“湿地里的那些大家伙们,你们有做过研究吗?” “为什么要去研究那种危险的存在?”萨尔不解道,“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很恐怖,除非必要,否则最好避开就行。” “不是还能具体描述出它们的样子嘛。” “那是因为我们的护林队足够厉害,甚至能够合力将它们中的一头制服!” 努力挺起胸膛,萨尔兴奋地滔滔不绝:“我和你说啊,虽然被制服的只是那些大家伙中体型较小的一头,但毕竟在那之前我们见到它们都是只能想办法快速逃窜躲开的,可他们居然真的做到了!而且还是几乎全员无伤! “现在有了先例,就说明只要我们好好训练,通过族里的选拔,就能够变得和护林队里的大哥们一样强大,说不定也能复刻同样的战果,甚至更进一步,保护好我们的同胞!” “……你们聚落中没有法师吗?” 萨尔纯真地做出回复:“没有啊,怎么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微笑好了。 再怎么想也不会出现比我之前遇见的骨龙还要难以攻略的存在,但为了避免打击这位自认还年轻的精灵的自信,我就不要多嘴,让他乖乖高兴吧。 “不是啊大哥,你最好还是不要认为那些大鳄鱼很好打哦?” 苼又一次神出鬼没地从身后接近,悄然在耳边吐出气息,将我和菲菲皆是吓了一跳。 “那些家伙,虽然本身不怎么厉害,而且有着不走近攻击范围,或处于饱肚状态下,不会主动发起攻击的特性,但如果想要顺利解决掉它们,还是需要花费上一番功夫的。” 我明了了他的意思:“是有什么特殊机制吗?” 苼严肃地点头,干脆将双手交叠架上我一侧的肩膀——不用看也知道这家伙现在正在偷懒地站在会自行前进的藤蔓上移动:“有两条。一是需要寻找对有鳞生物特攻的龙杀剑,就是之前那个隐藏中我们要找,但最终除了一些零碎外什么都没发现的那个。二是,让那些家伙主动翻滚并露出肚皮,最终瞄准腹部没有被鳞的位置进行攻击。” “不管哪个都很难啊。” “是啊,尤其是在错失了龙杀剑的情况下。” 苼深以为然地点头:“虽然我能够试着拜托附近的植物朋友,试着把那些大鳄鱼的四肢绑起来,但毕竟本身存在有一定的力量差距,容易被直接绷断挣脱。队伍里也没几个可以做到准确攻击的人在……晓曦说不定会可能会巨物恐惧,也不能太过指望,再加上弩箭的攻击力也算不得强,一旦错失机会,反而会激怒对方,达不到杀敌的效果……真是让人头疼。” “不如让我试试。至少我对我的瞬间爆发力很有自信。” “哎哟大哥,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啊。”苼笑嘻嘻地蹭过来,好不容易才拉开了距离,“但这里毕竟是湿地,附近又有着这么大片的丛林,我反而会比较担心是不是会产生什么连带影响,到时候万一伤到自己人就有些不太妙了,嗯。” “我可以试着控制一下威力。” “嗯……再说吧。最佳的选择还是直接避开为妙,反正是我不希望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和体力。初来乍到的时候每次都会因为车轮战把我的库存消耗得七七八八,麻烦死了。” 眼见身前又将迎来下一道拦路的树墙,他迅速地弹身而起,拍了拍手,招呼着我向前行去,再度故技重施地想要将通道拉开。 然而这一次,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忽然终止了,面上的神色也忽然变得严肃。 “怎么了?” 离得最近的萨尔不明所以地问道。 紧跟着聚集过来的精灵们纷纷投来不解的视线,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已是左跳又闪地攀上高大的树墙,随即僵在原地。 “是血的味道,新鲜的血液。” 我和苼同步确认了这一情报,逐渐泛起嘈杂的队列迅速归于寂静。 当然,顺着微微打开的缝隙传来的风与细微的响动,似乎还不止是这些。 腥臭的气息,以及,仿佛某种恐怖的生物正在对面活跃时下意识发散的强烈震慑感。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严实的遮蔽出现缺口,顺着缝隙狂暴地涌动溢出。 示意众人后退半步,做好心理和逃跑准备,之前落在后侧的山等人更是纷纷来到队伍前侧,摆好防御阵势,将一众没有多少战斗力的精灵护在身后。 尽管可能是不理智的选择,但是,再一次的,我们预备着解封可能存在有潘多拉的魔盒,只为确认前方的危险存在正体,从而确认将要施行的对策。 第260章 汇合 在即将揭开魔盒的盖子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做出过预备的应对对策。 当然,比起正面敌对,这些对策多是以迂回避让为主。 倘若像最初那样,只有我们小队五人组队,哪怕以最为保守的推测进行估算,想来即使遇上盘踞此地的巨兽,凭借过往积累下来的经验,也不是没有办法在一番周旋后顺利进入僵持,甚至直接压倒对方。 可因为之前不得不接下的解救行动,我们现在的身周还环绕着那么多手无寸铁的美貌精灵,要是到时候一招不慎让这些孩子变成漂亮的肉团,那可不能算是什么良好的体验。 而且随之产生的干扰也太大了,还不如先稳重点计算。 排除掉近在远端残留有少许坑洞踪迹的鼠兔,以及因为踩进巨兽领地边缘而不再出现的其他魔物后,剩下需要在意的巨兽仅有两种。 若是不慎撞见羽蛇,最重要的注意事项是避免在危险的地方抱团聚集,最好先由最灵活的一人吸引走它的视线,在确认其他人都穿过之前的来路,隐藏完毕后,由苼操作可以播散麻痹粉的植物限制住对方的行动一段时间,随即迅速甩开并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必要时刻也可以借助地下的通道进行躲避。 倘若是隐藏在淤泥之中,躲藏于岸边的巨鳄,相比起来只需要注意避让可能会受到冲击的范围就好。具体来说,就是尽可能沿着树墙的边线向内逃进远超对方三个身长的距离,让踏上干燥地面的巨鳄的行动速度受到限制,自觉没趣后回到隐身地点。 综合来看,两者所需的共同要素,都是速度和距离这两点。 理所应当地,为了之后的逃离计划能够顺利实行,我们也向内侧移动了少许距离,早做提防。 就像苼之前抱怨的那样,要是我们手上有龙杀剑就好了,那也不用再做那么多的思想准备,找一个用剑在基础水平上的人,直接把那两者胡乱切砍了便是。 不过,变数在那之前就出现了。 之前擅自攀上树墙后,因为过于强烈的冲击冻僵在原地的精灵,在被苼以藤蔓悄悄拉下来后,好半天才勉强恢复意识,瞳孔不住地颤抖着,发出受惊的吐气声。 虽然担心是否有打草惊蛇,但好在直到几人正式恢复意识,一直警戒的对面依旧没有传来半点异常的响动,这才让众人心下稍安。 以防万一,也让活跃在身周的感知与理解力一起发挥了作用,但我和苼最终获取到的,都是仿佛要被某物卷走吞噬般的盛大狂澜,几乎难以穿过混沌的外层波澜,从中窥见清晰的现状。 空气仿佛被无形而又炽热的寒气所冻结,在静谧中传递不安。 瑟瑟发抖的树植卷曲了叶片,即便耐心安抚,也依旧难以从中获知可靠的信息。 “总归要去确认一下的。” 谨慎地抚摸着近前的枝叶,苼摇了摇头,抬头露出微笑:“不管之后是决定要躲避也好,迎敌也好,只有先确认了对手是谁,才能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吗?” 摆出防御阵势的几人纷纷点头,没有提出反对。 从喘着粗气的精灵们口中的目击报告也在同一刻传来:“血……到处都是血!前面的树墙也被轰塌了,地上散落着好几具被利落切开的巨鳄兽的尸体,还有一小节白色的蛇尾……前面似乎还在发生战斗!” “听起来像是羽蛇和巨鳄兽之间发生了领地战争……不应该啊?” 前来报告的萨尔,困惑地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我和苼对视一眼,忽然都想起了同一个人。 “说不定是那个家伙。” “目击报告也有出现,依照时间来判断,在这附近活动的可能性也很大,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具体在做些什么。” “你没有头绪吗?” 苼摇头,五指展开搭在树墙表面:“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没提前想到。” 还真是让人好奇。 看着眼前缓缓裂开仅能容许三人并排前进的窄小通道,让其他人稍待,我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希望事情顺利,别再碰到某人发疯的愿望,一边跟着苼往前走去。 其他多半没有与那家伙交手的经验,了解也并不在多,在设想对方现在正处于暴走状态的可能下,没必要带上他们平白去挨上一刀。 我和苼反倒是现在这种情况的最佳人选。 艰难穿过因为恐惧而不断收窄的绿茵通道,小心地从中探头望向外侧,瞬间就为眼前所见的画面而受到强烈的冲击。 正如听闻到的那样,暗沉污浊的血色无穷无尽地铺展在大地与淤泥之上,渗透进因为激烈的战斗而变得软烂不堪的泥地之中。 巨大的、断面处被切分地近乎光滑的巨兽尸块,就像是受到了固定的术式一般,仍旧维持着受到攻击时的模样。被放置了有一段时间的肉块因为其中的液体散失而略显干瘪,其中的纹理和断面却仍旧清晰可见。就连粗壮的硬骨也不曾残留下遭受多次劈砍的痕迹,显然攻击者的手法格外干脆利落。 “是剑气啊。” 我确认了造成眼前情况的存在正体,轻轻点头,瞥向身边同样认真观察的苼。 青色长发的少年歪了歪脑袋,同样也是若有所思:“这种痕迹应该是龙杀剑造成的,所以切面才能这么光滑顺畅。 “当然,这对持剑者本身的实力也有一定的要求,否则即便是拿到了好用的道具,也无法做到眼下这种程度。” 是那个许久不见的家伙无疑。 然而,我们至今都没能发现对方的所在。 之前感受到堪称毛骨悚然的强烈气势,在正式踏足这片血肉屠宰场后,仿佛谎言般地消失无踪。之前还预备着需要顺着气势传来的方向靠近,但现在一下子缺失了可供导航的指标,就只能站在原地四下茫然。 踏上一处还算可靠的落脚点眺望远端,被拆解分割的巨大尸块几乎绵延至视野的尽头,散落得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拖拽痕迹也杂乱交错,难以清楚地分辨先后首尾,更遑论顺着痕迹追踪战斗的经过。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这起战斗发生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地上残留的血液还残留着少许温热,但过程激烈到眼下这种程度,之前却没有被我们听到分毫响动,要么是已经早早结束,要么就是战场的中心已然转移到远处。 “先去前面看一眼吧。”苼提议说,“要是找到了对方,确认是还能沟通的状态就好了。如果需要搭手就帮忙,如果是发疯了就先试着压制。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对现状无用的犹豫上。” 虽然不想和对方碰面,但确实没有其他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哪怕是想要绕路,最近的通道口也处在那个被废弃的鼠兔出口附近。届时不但会受到这边遍地残骸的冲击,更是时刻需要提防留心脚下,预防跌落或是被忽然出现的大批鼠兔围攻。 那还不如直接从这里走好呢,至少不用担心脚下会踩空受伤。 一边安抚着周边瑟瑟发抖的植株,让其挪开地上的尸块,顺着开辟出的血肉通道不断向前靠近,一段时间后,不再有被覆有铁灰与藏青之色鳞甲的肉块出现,而是一长条有着华美到仿佛在光照下反射绚丽流光的蛇尾。 沾染有鲜红之血的白色长羽散落在四周,又有少量穿插在树墙或地上,呈现出直立状态。 安安静静在肩上站着的菲菲啾啾地叫了起来,似乎是在好奇眼前事物的正体为何。 苼好心地做出讲解:“虽然不知道传说中具体的样子是什么,但是在游戏里,这就是设定下的羽蛇的尾端。” 曲指敲了敲光滑的蛇鳞,随着观察的角度不同,仿佛能够确认到每一片鳞片,都在不同角度泛起不同色彩的华光。轻轻触及钉在地上的白羽,即便不去计算深入地下的羽根部分,暴露在地上的长度远比我们两人的身高都要多出不少,顺次并拢的羽枝优雅整洁,更是存在有少许的韧性。 “依照羽毛的散布情况来判断,应该还在前面。” 我眺望向前面密集的白羽阵列,其中也有部分偏斜地钉入树干,亦或是干脆被从中截断的存在,毫无疑问正是被利刃砍断的。 苼困惑不已地低声喃喃:“这家伙到底是去做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说不定是遇到了一些奇遇吧。” “不可能啊?为了寻找隐藏,我基本上把每个地图的角角落落都探遍了……也就垃圾桶那种地方没怎么想要确认过。” 虽然从半途中就分开了,但毕竟早先的回合苼也多有亲手攻略,大家手上的攻略基本上都是一致。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新要素乱入,也说不清具体谁优谁劣,甚至相比较而言还是我们这边更占优势,胜在人数众多,即使攻略任务存在压力,也有他人能够一起分担。 反观那边,不光独狼一个,更是保持着不愿与他人轻易合作的态度,精神本身也因为多次回归更是破烂不堪,完全搞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暴走……为什么反而是那边的进度似乎会更快呢? 我沉思了几秒,最终给出一个可能的猜测:“或许是因为,这里并非是你熟悉的塔尔塔罗斯,而是和你的现实混合了的塔尔塔罗斯?” 就像这里并非是我的现实,而是掺杂有部分我了解到的现实信息的虚构世界一样。 认真听完我的话的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猜测也好分析也罢,随着我们的探索不断推进,在终于描绘出大致的战斗走向之后,我们也终于来到了可能是大战最终落幕的地方。 破碎的大地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隐约急促的吸气声。 濒死的羽蛇被横躺在泥泞之中,漂亮的鳞甲掀翻,自其下滚落灼烫中逸散少许毒气的血红,最终汇聚在身下。散乱的飞羽被搓揉成混乱的毛团,似乎是在自己的热血与烂泥中打过滚,再不复最初所见的光鲜。颈部硕大的切口依旧如同其他肉块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滞之感。 七零八落的羽翼耷拉在蛇头的两侧,微睁的蛇瞳微微转动,内里冰冷的色彩却是逐渐变得灰白,就连口中的蛇信与毒牙也被拔去,只能无力地张合。 但是,无论向哪窥探,都没有见到那道黑风衣的身影。 “小心那条蛇。” 赶忙拉住想要就这样靠近观察的苼,和振翅欲飞的菲菲,我迅速做出提醒:“生物在濒死时极有可能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如果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对方反咬一口带走的话,最好还是保持一段距离,确认它真的死了再靠近。” 苼一脸第一次听说的模样,再次打量了一眼似乎想要抬起头来的巨蛇,迅速缩到我的身后。 “这里已经偏离去往精灵聚落的路线了。” 顿了顿,少年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给出新的提案:“眼下战斗也停止了,虽然因为逸散到水中的血水可能会吸引来新的巨鳄,但至少短时间内应该还算安全。 “要是到这里也没有找到剑鬼的话,不如我们先回去,把那些精灵送走了再做调查。反正已经确认那个家伙就在附近了,反正目标都是通关,早晚会遇见的吧。” 我对此无所谓。 反正是不想轻易见面的家伙,只要这家伙没在我眼前发狂,最后时刻又能贡献必要的力量就好,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然而,就像是不赞同我们的意见那般,就在即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轰然的声响自身后传来。 愕然转头望去,却是那将要死挺的巨蛇,回光返照般奋力支起仅剩半截的身子,张大口舌,向着这边轰然砸落。 庞然的阴影铺面盖下,腥臭的口气伴随着滴落的血水,更是汹涌扑面。 还是靠得太近了。 轻叹了口气,我和苼同步伸手,预备撑过这最后的拼死反击。 第261章 汇合续 由细微电流编织的网,恰到好处地覆盖在瞬间交织的藤蔓表面,令本就坚韧的植物在良好的防御性能之上,更是累增了一层麻痹的功效,从而能够在强力地阻挡住羽蛇拼死反扑的同时,麻痹并延滞巨大身躯来袭时的冲击力,为我们的逃离平添一层保障。 然而,意外的是,我们的预备手段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功效。 这并非是说我们的应对手段不佳,难以抵挡沉重的身体攻击,同样也不是因为从拔除毒牙的腺体中泌出的毒液和淌落的血液,腐蚀了充当拦截网的植物网。 几乎是在我们做出应对,预备后撤的同一时间,雪亮的刀光自另一个方向交错划落,刹那的闪烁后,挣扎爬起的巨蛇便已是化作七零八落的碎块,混合着其他污物,飞散得到处都是。 漆黑的液体溅落在撑起的防御壁垒上,发出滋滋的酸响,顺着淌落,就见那地表之上蜿蜒的植物根茎,在尚未接触到的瞬间便如避蛇蝎般瞬间收回,不慎溅到少许的更是狂乱地挣扎扭曲,将防御壁垒敲得嗡嗡直颤,最终脱落下一截腐烂发臭的干瘪残枝。 齐齐向后退开少许,苼仰头望向蛇身之后,怒道:“你就不能注意点吗?没发现这里有人在啊!” “……哼,那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 伴随着金铁与鞘摩擦发出的声音,披着熟悉黑风衣的男人踏着死去的羽蛇尸体出现,居高临下地俯瞰向我们。 逆来的狂风振开少漆黑的衣摆,恰逢乌云蔽日,便像是自上方铺散开大片的阴影,让周遭的一切于瞬间陷入无边之狱,显得格外阴森骇人。 清脆的剑鸣再度响起,灰暗的氛围瞬息远去。 除却仍旧残留在地的未凉尸骨与散落的鲜红血肉,满眼碧绿的树林青翠依旧。 自身后偷摸横扫向脚踝的枝蔓被带鞘的剑尖钉在近前,连一瞥都懒得给予,沸腾的狂乱平息后,冷漠瞳孔的所有者远远地望了我们一阵,便是转身打算离开。 “喂!剑鬼!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 “反正目的地都是一样的,从现在开始合流不也挺好。” “没必要和只会抱团的弱者同行。” “但你之前没能打赢我。” 拦住被噎到气恼的苼,我在旁帮腔搭言。 反正这家伙也不喜欢和我们混在一块,能有个噎对方的机会也不错。 锐利的瞳孔再度刺了过来,剑鬼沉默了一会,居然认真地点头应声,拔出重新拾起的新剑:“我们可以再打一次,看这次谁输谁赢。” 有点认真过头了。只是语言上的交锋,没必要真的变成交手。 况且眼下虽然除去了盘桓在附近的羽蛇和巨鳄,但却并非所是再无其他危险,暴露在这么浓重的血气下,早晚会引来其他难以对付的大家伙。 至少我已经瞅见有不少食腐的鸟类开始在附近盘旋观望了。 现在打起来只会发生不妙的事情。 “我不在乎。”剑鬼直言,“来几个都是杀。” 这家伙是真的疯了。 好在这家伙最后还是收起了剑,往半空中猛瞪了一眼,将食腐鸟吓走后,便是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 按住我的苼避开地上灼焦的坑洞,再度踏前半步,随即问起现下最应关注的问题:“之前几次主线一直没见你出现,是去处理什么问题了吗?你这次会来这个地城,是有什么目标吗?” “……明明之前立下过互不干涉的条约。” “我们确实有立下过那种条约,但这也是基于我们的目的互不干扰的情况下才能成立吧?”苼说,“万一到最后发现我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那你是希望我们干扰到彼此的行动,还是做出适当的配合?” “我可以一个人解……” “但也有一个人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是吗?” 苼抢先打断:“不算现在的这个,就比如再下一个地城。若是想要顺利通关,你必然是需要找人进行协助的。而比起站在入口前,随便抓一个家伙来碍手碍脚,直接找信得过的我们合作怎么样?这应该不是个会让彼此吃亏的议题吧?” 看来他是真的想把剑鬼绑在我们这条船上。 “你知道什么?” 面对猛然狂增的气势,将颤抖的左手隐藏在身后,苼回头同我对视一眼,咧嘴笑了:“我们知道很多,甚至可能还包括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站在肩膀上的浅红色毛团恰到好处地扑扇起一侧的翅膀,啾啾地发出鸣叫。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陡然尖锐到几乎会被刺痛的目光从我身侧掠过,重新回归到沉入深潭般的空无之色。 那是之前隔着[愚者的幕布]见到过的,仿佛陷入泥沼,想要放弃一切的眼神。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明明在设定中的上一个轮回结尾,眼前的男子亲眼见证了终末后,独自喃喃着想要结束一切,最终选择跳落进灼热的岩浆之河内,为何在重新开始的这个轮回中,直到现在除却最初的发狂外,几乎没有再做出什么特别不理智的事情呢? 想要走向结束只要无穷无尽地自杀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限定在他身上的强制轮回必然是无法一直生效的,早晚会走向磨损崩溃。若是说害怕疼痛也很难相信,前一次引火焚身的做法本就是极为缓慢而痛苦的折磨,再加上之前反复的死亡与回归,哪怕是再怎么畏惧疼痛的人,也会一点一点地对出现在身体之上的痛苦而感到麻木,进而不再对此感到畏惧。 又或者,其实那项条件本身,是存在有一定的限定事项的吗?比如说,只有顺利完成某项任务才能顺利破解之类的。 隐约有种把握到了具体脉络的预感。 仔细想想确实糟糕。 确认到情绪动摇的苼试图乘胜追击:“既然是由我们这边先提出的合作邀请,那不如让我们这边先摊牌吧。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洁净的源泉],你呢?圣杯,还是和我们一样?应该不会和我们一样吧?毕竟你都没去面对那只难打的巨型蛟龙,害我们费了好一番苦功夫。” “那只能说明你们的实力不够强。” “提前抢走龙杀剑的家伙现在居然说这句话,真不知道该让人说什么好。” 剑鬼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从巨蛇碎尸顶上顺鳞滑下,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我清楚地注意到他的鞋底没有直接接触到地面,而是稍隔了一段距离,显然是凝聚了一层纤薄的气一侧在脚底,将之与毒液隔开。 “只是取走我应得的东西。”黑风衣的混蛋厚颜无耻道,随后停顿了一会,这才吐出一句,“我是来找种子的。” 苼一脸了然:“种子?是指世界树的种子吗?” 还真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不过居然说是世界树的种子……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会是我知道的那颗近乎遮天蔽日的巨树的种子吗?有点难以想象对方从幼苗开始生长的场面。 虽然明白其最初也不过是一棵平凡的树植,但毕竟生长得体型远超其他树木的巨大,再加上多年来不断的宣传和神化,以至于印象中下意识地认为,那种足以影响一地环境的巨树,其实最初就是凭空冒出来的,而非一步步成长至那般巨大的模样。 再则,圣树壁垒的居民,还有一直居住在其附近空间内的妖精族们,也一贯将其称作圣树,妖精族内更有专门负责与世界树进行心灵沟通感应的女王存在。 ……虽然已经是过去式。 不过眼下毕竟是第一次在这边听到相关的信息,也不能擅自断定他们提及的存在,就是挪用的我现实中熟悉的设定。 苼的解说与询问还在继续:“世界树最初是传说中受到精灵一族保护且环绕居住的一棵巨树,据说有着改善环境,以及调理生态,给予庇护的作用……你真的确定那棵树会在这里吗?再者,即便是真的存在,你真的认为以守护世界树为己任的精灵们,会就那么乖乖把世界树的种子捧手奉上吗?” “精灵们都是很挑剔的存在。” 我接口说:“一旦他们对于你的表现不满意,又或是一开始就对你心存芥蒂,那无论之后做出什么补救手段都无法挽回他们的态度。” 剑鬼语调生硬地说:“现在就是在这么做。” 我扫了眼他风衣下摆沾到的血色,和缠绕在归鞘剑身上缠绕的血气,摇了摇头:“至少你需要把身上的污物去除。第一印象很重要。” 不知道苼是想到什么,忽然噗呲笑出声来,好半天才在寒凉的目光中止住笑意,摇头指向尚未被巨鳄血水染红的湿地方向:“是啊,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啊。 “诺,你身后就有水潭。虽然有些危险,但对你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快去快回。顺便好叫我们把那些家伙们叫过来。” 他摆了摆手,踏着并列成通路的枝蔓,拉着我的袖子欢快地转身沿着原路行去,也不管那家伙是否给予肯定的回应。 但至少到现在的沟通还算顺利,彼此的目标也不算冲突……合作就合作吧。 战力增加总是好事。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顺利解决了心头的两桩大事,苼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起来,步伐轻快了许多不说,甚至还不时从前方传来细微的哼歌声。 “你在唱什么。”我好奇地随口问道。 “嗯?只是一些偶然听的小曲,从哪听到的也已经忘了。” 苼的回答模棱两可,蹙眉思索了一会,无果后便弃之不提:“大哥平日里有听什么歌吗?我是说……之前。” 我摇头:“不怎么听。”平日里忙着自学和休息,也就听希卡莉和爱丽丝在闲事哼过几小段。 不过两人也不是特别热衷于这些,前者喜静,后者闲不下来,除此之外都是一个塞一个的闷葫芦,就知道埋头做自己的事……当然,我也是如此。 仔细一想,箱庭内最会叽叽喳喳的反倒属就住在一旁的妖精一族。虽说自称是社恐,但住下的时间一长,也早就缓解了对这边的畏惧心思,时不时也会以花妖为代表或主轴,集体前来转上几圈,顺路叨唠一下境况,新开送来的花束都快把书库大厅堆满了,角角落落到处都妆点有坠有露珠的鲜嫩繁花。 也不知道那群家伙什么时候会找到新住处搬出去,繁育问题又该怎么解决……要去请教一下这里的精灵们吗?毕竟提到了世界树,虽然不抱多少希望,但说不定会得到一些有用的参考和启发。 正在我想要深入思考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身前的苼停下脚步,正弯腰向下张望着什么,及时刹车避免撞上,我同样将视线放低,惊讶地发现不远处正有几个紧张兮兮的身影,正小步小步地向前探索。 “山,蝴蝶?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向下招呼,两人皆是因为忽然自头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颤,随即纷纷惊讶地仰起脖子。黯影蝴蝶更是直接拽着垂下的藤蔓三两下翻身跳上,微微点头打过招呼。 “因为担心你们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大家也都不放心,所以让我们来看看。” 被卷着上来的山不好意思地摸着后颈:“晓曦在和那些精灵们探讨精准射箭的技术,我和蝴蝶一个能抗,一个能跑,所以就让我们来前面探探路。” “在不清楚附近情况的前提下,这里对你们来说还是有点危险的,还是尽可能靠在一起比较好。”苼劝了句,但立马给出宽慰,“不过,现在先暂且安心吧,附近的危险已经被另一位除掉大半了。我们正准备回去叫你们过来。” 山愣了一瞬:“另一位,难不成……” “是的,我们找到剑鬼了。”我点点头,让他环顾四周,“这些都是他在我们来前解决的。” 山惊讶地咧开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至于黯影蝴蝶,或许是和剑鬼接触较少的缘故,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点头起身,向着来路返回,三两个起落就不见了身影。大抵是为了将剩下的人带来。 队伍里就她速度最快,倒也省了我们来回的时间。 于是,片刻之后,这个人数越来越多的小团体,再一次汇合了。 第262章 汇合再续 无视掉见面后大惊小怪的萨尔和故意摆出一副臭脸的剑鬼,将双方简单介绍后,我们再度踏上前进的道路。 万幸,或许是因为之前剑鬼对于周边的清扫进行得分外干净的缘故,即便是在这片区域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依旧没有从附近的暗中察觉到太多隐藏的危险。 先前盘旋在附近的食腐鸟在远离了大队伍的位置悄然落下,没有前来招惹,顺着波澜向后荡开的血水也没有引来更多的巨鳄。 四周安静得恍如谎言一般。 为了节省时间,沿着被开辟出通路的路线前进了一阵,避让开被毒血腐蚀发黑的区域,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也不再选择费时费力地依照湿地边线前进,而是间或转换在湿地上空穿行,亦或是打通树墙的模式,以最为简短的直线迅速行军。 当然,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效率因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某个刚加入不久的家伙自说自话地行动,还表示自己不愿绕弯路,反正无论来什么都会被他直接斩开。 事实上也确如他所言的那样,毕竟龙杀剑在他手上嘛。 前面是树?斩了。 前面有石头?斩了。 忽然有大体型的魔物出现?还是斩了。 回头看去就只剩下一片尸横遍野的惨状。 就像是硬生生在装扮得格外精致的蛋糕上用利刃划出一条竖线,丝毫不在意这么做会损坏其外观的精致与美观,毫不怜惜地从头切到尾……虽然这片树林也不是精心打理过的就是了。 现在不光勉强回神的萨尔回望身后平白出现的整齐缺口,已是面色阴沉地摆出一副苦瓜样,就连跟在一旁的苼,都忍不住想要捂脸叹气。 “啊,树林被……” 嗯,总觉得剑鬼的目标已经完全完蛋了呢。 完美地展现了独狼的社交性。 我们只能轻轻拍打萨尔的背部:“总之,至少这下子回去路上的安全是有保证了。” 眼泪像是不要钱的家伙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抹着脸点头。连哭都可以保持最好看的状态,果然不愧是传闻中颜值最高的精灵吗。 当然,这也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 在最终摒弃了其他杂思,归家心切的精灵们几度贴心地纠正过方向后,又间或轮换着行径了一阵,走在最前面的我们终于听到了从对面传来少许奇怪的声响。 像是呼呼的风声,又像是树枝摇动时,树叶碰撞摩擦发出的细微杂音。 “等等。” 一直留心周边的黯影蝴蝶当即跳了出来,在小队其余几人心惊肉跳的注目中,直接伸手按上微微颤抖的剑身。 真担心砍到兴头上的疯子会直接动手。 好在最后并没有没有因此引发更进一步的惨剧。 以极为强大的控制力固定住手上的动作,瞥了一眼真正细心聆听周遭响动的黯影蝴蝶,剑鬼沉默片刻,让微微鼓起的肌肉平复,逐渐松缓了加持在剑柄上的力量,剑尖斜指向地面。 这不是退却的意思,只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终于完成确认的黯影蝴蝶轻轻点头,随即半侧过身子向这方望来,以眼神隐晦地瞥向临近的一棵树冠上端。紧追过去的感知在瞬息之间投射向对应的方向,将两个想要迅速转移的影子捕捉锚定。 “萨尔。” 苼扭头叫来了正在和自己族人聊天的精灵,很快便见那家伙带着一脸迷惑的神情快步跑来。 “你们什么时候出门的,接应队伍又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到?”我问。 萨尔一脸不明所以:“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嘛…… “再确认一遍也没事。” “好吧好吧,谁叫我们有求于你们了。” 萨尔耸肩道:“那,简单来说,我们是晨曦之时离开聚落的,现在刚刚过了日耀之时,按理推算应该正好是我们平日里在附近活动采集的时间。而接应的护林队,虽然说是兼任负责了接应离开聚落活动的族人们,但其实更多的是负责在聚落周边防守,以避免一些危险的家伙侵入我们的聚落,平日也时常进行轮换以免过劳…… “要说出动的话,我长到这么大也就见过他们出动一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抬头望向树荫间漏出的一小片天空:“好像是谁家的孩子顽皮在林中走丢了,那次派了很多人进林寻找。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归霞之时吧?” 归霞的话,应该是指傍晚时分。 眼下的时间即便距离我们启程的时间过去很多,也至多不过是正午刚过,也就是萨尔口中的日耀之时后没多久,显然不应是那些护林队出动的时间。 难不成是精灵的聚落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有其他同样踏入这个地城的小队,向这些格外护短的家伙们,做出了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总不能是因为剑鬼方才一路行来闹出的动静太大,所以被对方警觉了吧? 转头看去,同样察觉到不寻常气息的小队成员们已然提高了警惕,也只有站在最前方的剑鬼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刚才还斜指地面的龙杀剑已是被人甩去沾染上的汁液,随意地插回鞘中,而本人更是连双手都无所谓地纳入口袋之中。 这家伙甚至还有心思抬头,用冷淡的眼神打量那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护林队员,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叹了口气,再次看向萨尔:“你能把那些来接你们的朋友叫下来吗?最好能够和他们说明我们没有敌意。”我摊开手,故意瞥了一眼那个疯子,“否则万一擦枪走火,那个家伙我们可拦不住。 “啊,当然,要是能再顺便帮忙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就更好了。” 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的萨尔抬起猛然亮起的双眼,旋即兴高采烈地跑向自己这伙人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头领,飞快地转告了这边的请求。 与这边对视,那个精灵微笑着点点头,随后便是掏出一个小巧的挂饰,放在嘴边轻轻吹响。听起来像是细巧的鸟鸣。 间隔片刻,树梢沙沙的晃动声也停了,从上同样传来了短促的鸟鸣。 “是鸟哨。”苼悄悄解释道,“这是精灵们用来通讯的简易道具,原材料是狩猎到的鸟类的骨头,坚固且中空,只需要稍作修饰即可。每个音都有不同的含义。”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感觉听上去除了长短和音高变化外基本都一样,完全不知道具体在传达什么内容。万一在说这么的坏话该怎么办? 虽然也不是害怕敌对的状态,但毕竟他们本就聚集了一大帮人,眼下又来了一批。尽管我们同样可以将身边的精灵视作人质,但毕竟对方新来的成员具备一定的战力,这足以叫我们双拳难敌四手,让形势在瞬间就得到逆转。 到时候想要不留痕迹地打扫战场会变得很困难。 万一遗漏点什么,那就不是任务失败,无法得到想要的目标之物的问题了。还是希望能够保持良好的关系,合作才能做到共赢嘛。 来回转动脑袋的菲菲啾啾地叫着,似乎是想要参与对话,但看起来双方都没有理会这般轻微的鸣叫的意思,自顾自地通讯了一阵。 很快,近前的树梢上再次摇动了一阵,从上方刺溜一下落下道人影来。 “感谢你们提供的帮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来者一手挂在对侧肩部,一手背于身后,后退半步曲膝致礼的模样优雅非常,就连身上披挂的叶衣也不再只是简单的样式,而是在部分地方点缀上少许盛开的繁花,和骨器鳞甲装饰,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绩一般。 我清楚地察觉到,那半颗经过打磨,垂挂在腰侧的,反射着暗色弧光的漂亮鳞片,正是来自于之前被剑鬼大量斩杀的巨鳄。 回头确认萨尔的表情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正是他口中那伙结伴解决了众多巨鳄中一头的那支护林队无疑。 结束了行礼,来者仍在滔滔不绝:“请原谅我们方才的失礼。毕竟这座树林中很少有见到外来者,今日猛然见到为数众多的外来者,一下子变得有些惊慌敏感。如果有其他失礼的地方,也还请诸位能够见谅。” 还好能够沟通。 “我们只是在附近冒险,恰巧路过的。” 站出一步的苼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小队中的其余几人也是瞧着这边以及剑鬼的颜色,缓缓收回了拔出的武器,做出和平的姿态。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缓和。 之前还隐匿在枝叶间的护林队员也有少许露出面孔,向着下方挥手招呼。 不合群的家伙冷哼了一声,抱胸焦躁的模样还是先暂且无视吧。 一片其乐融融的来回社交言谈过后,看上去顺利拉近了距离的双方,同步将话题切向正题。 打出先攻的是亲和微笑着的苼:“虽然有些冒昧,但既然都来到了这里,怎么也想着,是否能够去参观一下传说中美丽且充满自然雅趣的精灵聚落,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得到邀请。 “万一没能收到,说不定会失望地在门口徘徊上几天几夜呢。”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但这番连招却被对方以柔软的态度抵挡下来:“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要邀请各位热心提供协助的客人,但说来惭愧,聚落内最近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刚好不方便进行招待。再加上彼此之间的习惯略有差别,也不知道各位客人是否能够习惯,反而唯恐会发生怠慢,那反倒不美了。 “当然,若是希望体验露宿的风趣,我们这边也可以试着提供各位需求的部分生活用品,只希望能够给各位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日后在外行走时,也能带着这段美好的回忆不断前进。” 委婉地提出拒绝啊,甚至还直白地表明了希望最好再也不见的意思。 笑眯眯的苼不为所动:“那还真是遗憾啊。不过我们毕竟远道而来,为了帮忙又操劳奔波了整整一个上午,现在感觉又累又饿,难道就不能容许我们寻一处合适的地点暂作歇脚,顺便享用一些简单的餐点吗? “当然,到其他地方拜访,学会入乡随俗也是基本的礼节,即便是遭受到浅薄的对待,我们也不会随意进行抱怨。最多也只是会觉得,那些美好的传闻都只是过去我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让尊贵的客人感到遗憾才是我们的不是。然而,保全各位远离可能即将到来的危险更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万一在各位愉快的心情中平添不满,又或是留下一生的遗憾,那反倒是不美了。 “当然,若是因为难以辨识道路……需要通往外界的向导,请允许鄙人自告奋勇地承担起这份职责。” 微笑的表情明显裂了一瞬,但很好地掩饰起来。身后那条笔直的通路的震慑力还挺大的。 “也不是我们自谦,既然能够一路来到这里,对于自身的实力我们还是有一定自信的。万一你们遇到什么难处,不妨直接告知我们便是,说不定就像是砍瓜切菜那般直接被解决了,权当作彼此之间良好友谊的证明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不是,停一会吧。 说真的,能想到这么绕弯的说法还真是辛苦你们了,但做人还是对彼此真诚些比较好。 脑袋都听疼了。 缓步向这边靠近的剑鬼已经把手搭在刀柄上了,顿地的脚步声仿佛即将敲响死亡门扉的晚钟,即便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尖锐到犹如实质的杀气。 简直是在钢丝上起舞。 但看起来双方都没有想要退让的意思。到底哪边才是千年的狐狸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我一句都没有听懂。” 兴奋地蹦回来旁听了半天的萨尔,直接就变成了蚊香眼。 果然还是太绕了吧?纯良的、自称还没过百岁的、才刚刚见过世间险恶一面,但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的孩子,完全没能听懂这两位的机锋。 但他意外地抓到了重点:“也就是说,我们聚落现在碰到了暂时无法解决的麻烦?那不是更应该邀请这几位去聚落里了嘛! “我,还有这边的其他同胞们,都是亲身得到过他们的帮助,甚至亲眼见证过他们的实力。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忙,我们现在指不定要被运送到哪里去呢!啊对了,还有这后面的通道!甚至其中一人还独自解决了好多一直困扰着聚落的巨鳄兽呢!还有羽蛇……” “……” 激烈交锋的场面迅速冷却,包括谈话中的两人都闭口不言地注视向萨尔,令他不禁尴尬地后退半步,逐渐止住口中的滔滔不绝,却仍是没能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来回拉扯半天却在瞬间遭到自己人被刺,遂全功尽弃的护林队成员,用手上下扫过面部,最终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露出苦笑。 “好吧,还是用简单的方式来对话吧。” 护林队成员换上了更加方便的口吻,无奈地摇头:“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不太方便细说的麻烦……” 第263章 悄然消失之物 简单概括一下事件的详情,也就是说,就在小半天前,在精灵聚落中,最受重视的存在,承载了永不完满的清泉的圣碟被意外盗取了。 “……最开始是谁都没发现的情况,询问当时留守的值守,也只得到了没有人潜入,也没有意外动静出现的证词。前去交接的下一批值守也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但就在即将完成交接班的瞬间,其中一人发觉了圣碟的消失。” 特意支开因为自己的提议得到通过的萨尔,以及想要围拢过来其他人,为我们领路的护林队员再度发出叹气,悄声细语:“生怕是其中的某人将圣碟藏起,所以对敬拜的场所内外,以及状况发生时就在附近的四人进行了严格的搜查和审查,但是没能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当然,附近能够悄然隐藏圣碟的地点也进行了详细的查找。可不但没能找到圣碟本身,就连盗走之人残留下的踪迹也没能发觉半点。” 他顿了顿,又道:“以及,不知为何,虽然努力封锁了相关消息,但却仍旧有部分泄露到了聚落中,以至于现在聚落中到处都是人心惶惶的,再加上忽然听闻到有外界人到访的信息,大家都在怀疑是否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外来人潜入…… “刚才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你们多有警觉,抱歉。” 苼仍旧一副营业性极强的笑脸:“没事~毕竟忽然发生了会奇怪的事情,会怀疑全然陌生的外来者,乃是人之常理嘛~” 别笑了,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早就知道了?” 又是一段毫无意义的来回攻防,好不容易抓住为了润喉饮水的苼,我附耳悄声询问。 少年瞥了我一眼,悄悄点动脑袋,眯起右眼,在下巴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v型手势。 “因为是游戏事件嘛,熟悉的人自然熟悉啦~” 瞥向被冠戴游戏主角之冠的家伙,毫不在意的平淡脸庞叫人生气。 既然如此的话,亲身经历过不知道几次的家伙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事态的走向。 “那你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嗯?我有说过这件事存在犯人吗?” 返回的是莫名其妙的话语。 也不知道是故意装傻还是有其他原因,苼只是回应了“接下来就看出好戏吧”、“不要想着去寻求剧透”等话语,随即便是再度欢快地和那名护林队员搭上话题。只不过这次说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内容。诸如家中的成员和邻里关系、生活习惯之类的日常小事,直接让这边和对方纷纷换上困惑迷茫的表情。 真的不是在调查户口吗? 无趣地漏过这些随性的问答,或许在脱离了最初的危险之后,已经适应了眼下一切的苼,是真的很享受这个曾经喜欢到反复了无数次的游戏世界观。 然后,终于来到了这几天行径后的目的地。 踏出浅浅的水潭后,最终来到的尽头,是被一片纠结缠绕的巨大叶片所掩藏的区域。 “前面就是我们的聚落了。” 领路的护林员摇头嘟囔着“好久没有带外来者回来的事例”,一边轻轻将手按在可以清楚窥清叶脉纹路的巨叶表面。 细微的魔力波动像是触电般在感知中闪烁,很快,彼此遮掩的叶片以接触的位置为中心开始缓缓向两侧挪开,显露出一条最多容许五人并排踏入的宽敞通路。 苼好奇地打量四周,伸手轻轻触及脚下的地面:“这也是由树叶构成的啊,道路也好墙壁也好,都很坚实。到底是什么植物呢?” 领路的人耸耸肩,与其他几名落下汇聚的护林队员环顾相视,在犹豫了半秒后,最终带着一丝担忧率先走过通道。 然后就像是被吞噬了一般,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什、什么,发生了什么?”晓曦一瞬间有些惊慌。 “啊,没关系的!其实是因为在入口处设立了一层双向的通行装置,只有从正确的入口进去才能找到我们的聚落。”紧贴在一旁的萨尔好心地做出解释,“是久经考验的装置,不会有问题的。” 这孩子还真是容易轻信他人。对他好一点就把之前发生的糟糕的事情全忘了,还经常过分热情地给予帮助。 精灵们都是这么单纯的家伙吗?不,不像是。 至少这支和那支队伍的两位领队不是。 又一次自顾自地行动,剑鬼仍是一脸平淡地双手插兜跟在几人的身后,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苼和小队中的其他几人看了看这边的眼色,得到我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的回复后,决定以能够应对大部分情况的我和苼暂且留守,防止在转移其他精灵时遇上麻烦,护送他们归巢。 “哇!真不好意思!明明麻烦了很多,但现在好像还能麻烦更多。” “闭嘴,回你的队伍去。” 萨尔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粘在我们身边叽叽喳喳,完全无法撕开。最后还是在路过这队的领头时,对方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将其提溜着后领带走,只留下两道浅轴和一片假装泪眼朦胧的呜咽。 我收回精灵们都是那么单纯的家伙这句话。 这小子明显有着自己的心机,近百年的时光不是荒度的。 再次确认计数正确,没有其他遗漏在外的精灵后,我和苼同步踏向敞开的通道,同时也以被告知的手段,在左侧墙壁上轻巧两下,以此来视作关闭入口的信号。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那个目前尚未离开的盗贼带着赃物开溜,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会被其他小队发现,继而强行闯入,影响到我们的后续计划。 将消失了许久的剑鬼引入小队本就是有些冒险的做法,好在最后出场时伪装得很到位,至少维持了第一印象——尽管很快就崩了,但至少没有精灵表露出过于明显的反感。 触电般的魔力波动再次在感知中跃起,只不过比起之前,现在的感受更为清晰明确。感觉就像是有什么迅速地将身周掠过,看起来似乎是为了做出检测或是要辨别什么。 当然,还有其他不同。 “感觉有些类似空间移动啊……但没那么具体的空间坐标移动的感觉,难道是类似箱庭的技术吗?完整性很好,但也没有那么全面……” “乌列大哥,你是有在说什么吗?是我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自下方好奇探头看来的苼吓了我一跳,但似乎没能听清我刚才的嘀咕。 “没什么。” 我泰然自若地与他对视一眼,确认过少年瞬间绽开的笑容,重新将目光放在远方:“只是第一次来到精灵们生活的地方。” 同样是以树为屋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类似圣树壁垒,但更接近自然。 高高低低的树屋和滑索道出现在视野中的各处,不时有漂亮的精灵在那些细细的滑索道上轻快行走,完全不在意下方空空荡荡缺乏保护的情况,平衡保持得像鬼一样好。 “是~我也是第一次呢。” 一手打着凉棚的苼兴奋地眺望向远方,应和着他话语的菲菲在头上转了一圈,干脆地落在少年的头发上。 “嗯,变成鸟窝了。” “什么呀,比起妈妈,更喜欢这一边嘛~?” “不是妈妈。” 再次纠正,在少年吐舌办乖的临时表演中,我们穿过已然散开大半的队伍,同另外三人汇合。 小队中最坚固的盾牌牢牢守卫在队伍的前方,兴奋的晓曦已然掏出随身的手记进行起小篇幅的速写,至于黯影蝴蝶,则是被其中一名离队的精灵拽着手,向着远处走去。 “听说是要去分享点聚落内的特产,很快就会回来。” 山向迟来汇合的我们分享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但很快,我们又发现一个问题。 哪里都没找到剑鬼。 “啊,那个黑乎乎的家伙啊。” 一直环绕在周围没走的萨尔忽然插入对话,眼光闪烁的模样就差大喊一声我有话说:“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哪,不过看方向的话,似乎是要去聚落中的议事厅……当然,也可能只是随便走走,只是刚好方向相似而已。” “他去议事厅做什么?” 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因为是熟悉地形的家伙,行动起来会很方便,但毕竟彼此目前还算是一个团队整体,除非受到邀请,最好是先同步行事,容易看管约束。一起进来的家伙万一惹了事,到时候必然会拖累到我们这边,哪怕之前积累了再好不过的印象也很容易砸毁。 再则,在这处精灵的聚落中,因为刚刚发生了意外的偷盗事件,在无法说明事件起因、盗走之人和被盗之物的去向的关键时刻,又有着陌生的外来者这一因素的双重影响下,随意触动此间人员敏感的神经是不理智的行为。 顺毛来摸老虎才有可能避免遭到被咬杀的下场。 现在去阻止还不算晚。 和小队的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很会看眼色的几人也是纷纷慌乱了一阵,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向我深情地点头示意:“大哥,你就放心地去吧。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苼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将头顶的菲菲吓了一大跳,不满地啾啾盘旋。 说得像是谁要去赴死一样。真不吉利。 臭着脸摇了摇头,将视线从满脸自己成为东道主的萨尔面上移开,委婉地拜托起之前领路的护林员。对方格外明显为难地思索了一阵,还是抵不过对于擅自离开的某个高火力不定时炸弹的担心,同意将我们领去议事厅。 似乎是在聚落中心,那颗看起来格外高大的树冠之上的某处。 瞥了眼借助身后披散的长发轻松上升,甚至还有心思逗弄菲菲的苼,我叹了口气,学爱丽丝踩了半天的魔力团,脚都快累了还刚刚路过第一树冠,真不知道在这么高的地方建房有什么好。 领路的护林员尴尬地笑了:“那还是因为当年选址的时候,这颗树完全没有现在这么高。结果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一直没准备换地址,反正也是常年少有开启的地方,所以也就懒得再做修正。” 嗯,我懂,然后就让石头砸自己脚了。 “再坚持一下,不远了。” 然后,这般鼓励接连出现有七八次,耳朵都听腻了,这才终于在仿佛一成不变的树干表面上,窥见一处生长得格外华丽的孔洞。 修正一下,那是一处完全生长的树干内部,表面纹路自行生长成雕花篆刻的模样,内里装饰又格外干燥低奢的圆形大厅。 之前擅自跑路的家伙的身影也看得很清楚,似乎是在被谁拍案对峙,但却仍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冷漠姿态。 少见的无情流血的家伙更是激怒了愤怒中的精灵:“……这个忽然闯进来的没礼貌的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们的聚落里会忽然多出一个异族!难道你就是造成最近一切异变的犯人吗!” 完全不想回答的剑鬼只是以看傻子的方式对待对方。被锤得哐哐响的桌子该不会是要碎了吧? 嗯,以及,要是这个时间忽然插入对话的话,似乎有点…… 但领路的家伙完全没在意这边的不适与尴尬,自顾自地完成行礼汇报,将我们两人推到台前:“长老,护林三分队完成搜寻任务归来。身后这两位和我同行的,是协助完成这次任务的好心人。虽然很少见,但孩子们似乎很信任他们。” 只听了前半截缓和了面色的家伙又一次竖起眉毛,再度猛烈地捶打桌面:“怎么又是异族!”咬紧牙关磋磨的样子真让人怀疑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他家的大米。再这样都要变丑了。 “你似乎很讨厌异族的人啊?” 歪头接话的苼又是笑眯眯的,语气一听就没有好事:“那怎么办?本来还打算着,要是这么有什么地方需要援手的话,就想要来帮忙看看。这下似乎不用扰心了呢。” “是的,不用你们异族插手!谁能保证你们是不是在自导自演!” “长老,他们毕竟是我们刚刚带回来的重要的客人,完全不可能会有作案的动机和时机……” 就连之前百般拒绝我们来访的领路人,都看不下这副激进的种族主义嘴脸了,满是无奈地试图劝阻。长这么大被这么对待还真是第一次。 “果然还是直接用战斗来交流更方便……” 慌乱地阻止剑鬼拔剑的动作。你这混蛋最好还是安静地呆着,别再添乱了! 第264章 你真是个大忽悠 一阵鸡飞狗跳的骚乱后,好不容易阻止了双方彼此的地雷,瘫坐在环绕于圆桌旁的座椅上,我抬头向对面望去,恰好撞见方才负责安抚的另一位精灵同样向这边投来视线,忍不住露出苦笑。 “咳,抱歉,似乎是我们这边怠慢了礼数。” 悄然爬起身的精灵整理着乱糟糟的叶衣与翠发,目光游移地摸向后脑。之前听领路的同样也称他为长老,显然也是这个聚落中能够做出决策的存在,但直至方才都意外得存在感薄弱,也就比飘荡如烟云的黯影蝴蝶好些。 先前另一位与此时被我们赶去门外透风冷静的剑鬼发生冲突时,他同样也存在于这片空间之内,但若不是为了阻拦那个精灵长老发疯而站出来,只怕是到现在都没怎么注意到他的存在。 似乎仍是有些过意不去,他招手同领路的护林队员附耳说了些什么,很快就见其快步离开大厅,片刻后又带着一捧被包裹在叶片间,色彩缤纷的野果回来,轻轻放在我们的面前。 毕竟是在他人的地盘,我和苼都没有随意进食的想法,倒是一直窝在肩上的毛团跳了跳,偏头望向我,显然是在争得请求。 我想了想,轻轻点头。 欢快地叫了一声的小家伙当即扑扇翅膀,兴奋地滑行至桌面,叼起一串藤上的小体积水果左右摇晃脑袋。少许的焰流从幼鸟的喉舌间喷出,但却没有伤及果肉本身,只是像是适当地进行了加温,令其化作汁水滑入口中。 “再次向你们表达感谢和歉意。” 再三确认过不会出现不良的影响,我将目光从在桌面正中嬉闹的菲菲身上挪开,望向对面。 神色内敛的精灵长老带着稀薄的笑意,正向这边点头致意:“实在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比较多,而且大多比较突然,所以大家的神经都很敏感。久寻犯人不下,再加上最近经常有外来人出没在聚落周边,自然而然地就下意识地认为,犯人可能就在你们之中,于是产生了迁怒。” 停下话语,他小心翼翼地做出打量我们的姿态,就像是在按时自己正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身旁的苼对视一眼,我摇头:“很遗憾,有关于这点我们也无法给出更多的帮助。我和我们小队中的几人只是恰好冒险来到这里,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才收到了来访这个聚落的邀请。 “至于你说的附近一直有其他外来者出没的情况……我猜想,这会不会和之前我们在出发时遇到的其他几只小队有关。也是凑巧,当时他们同样也是在做出发前的准备,很快就在我们的面前踏入了树林之中。但之后的事情因为彼此前进的方向不同,很快就不得而知了。” 暂且隐瞒任务和目标相关的索求也不要紧,太过激进的言辞反而容易招来怀疑,而说自己对于一切完全不清楚也会显得很可疑,反倒不如漏出少许信息,换取暂时的信任。 当然,这是建立在一切都是真话的基础上。削减的信息可以造成微妙的误导,但这并不会影响话语的真实性。 对面的精灵沉思了一会,轻轻点头。 他很快又抛出下一个疑问:“那么,能否请教一下你们的来意?现在聚落里处于特殊时期,可能无法很好地招待各位来访的客人,还请见谅。” “只是刚好遇见了,又听多了传闻,好奇之下前来拜访而已。”苼摇头,面上露出笑意,“你们完全可以不用在意我们,刚才来也只是听说了和我们一起来的家伙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担心他那直肠子脾性会惹恼人,所以特地前来确认一下。 “嗯,好在来了。” 我侧身看了眼仍旧笑眯眯的家伙,总觉得刚才那番平和的话语似乎暗藏威胁,下意识搓了搓起毛的手臂。 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这些日子苼说话的语气越发变得难以琢磨,甚至经常做出些带着笑容威胁对方的举止。虽然和队员在一起相处的时候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一旦涉及对外交涉,就时常会让人觉得背后起毛,还不如原本那副天真的模样来得舒适。 不过,对方似乎没能完全理解,只是跟着一连串地点头,等到这边话音落下,旋即露出茫然的眼神。 我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食指轻轻弹动,随即蜷缩了起来,身体也下意识地半侧着,转向其他方向,似乎是预备找他人商量或是征询结论,但很快就因为意识到现在能在这里主持大局的只有自己而僵硬了片刻,最终没有做出进一步动作。 这大概率是一个几乎没有多少争斗经验的精灵长老,或者说,他的大部分工作都被其他性格较他更为强势的人抢走了,以至于没能积累下太多的经验。 一旁尚未离去的护林队员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好在年龄上的优势至少不会让他对于现下的场面手足无措。只是稍作镇定,他便再度若无其事地开口,转换了话题:“不管怎么样,总之,各位帮助了我们的同胞这件事是真实无误的,值得我们表达真诚的感谢。若非有你们愿意出手相助,说不定要再过上多久才能再与他们相见。” 他顿了顿,偏头与微微弯下身子的护林队员对视,轻轻点头:“我们精灵虽然常年生活在这片密林深处,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故的家伙。若是各位客人愿意,并且愿意尽可能地遵守我们聚落的一些习惯,那大可以随意地留在聚落内一段时间。 “当然,用来招待各位的住处和食物可能会与各位惯常的习惯不同,但至少可以不必担心,也希望能够赢得各位的喜欢。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事物,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都会想办法进行满足……” 望向这边的眼神传达了真诚的心意,但既然铺垫已经准备完全了,那剩下的就是要将餐桌布置完好。 点点头,又摇头,注视向陡然紧张起来的目光,微叹口气,我压低了嗓音:“虽然很感谢您给予的照顾,但这毕竟是个多事之季,突然出现一些自外界来的人,想来会让你们感到很为难吧?” 精灵长老面带疑惑,余光瞥见的护林队员面上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之色,显然是无法理解我正在说些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下去:“当然,这也并非说是我们预备尽快离开的意思。一开始就是勉强同意了我们的请求才允许进入的,现在又说什么要立刻离开难道不是很可以吗?当然,即便我们真的这么说了,想来你们也不会愿意放我们走的吧?” 警惕与怀疑在他们的面上显露,两个精灵不由自主地点头。 果然,把炸弹挪开后的谈话让人舒适。 即便现在负责主持大局的人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天真,但并非是说他们全然没有可以进行逻辑思考的脑子,只是还需要有人在旁进行提点。 我敲打着桌子,安抚地蹭过抬头望来的小家伙,又道:“之前来的路上,我们也恰好听说到一些在诸位聚落内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当时的情况,再加上我们的身份原因,只听说了一些边角类的简短讯息,具体的情况还不得而知。” “呃,你是说……”精灵长老发出犹豫的沉吟。 再次同苼对视一眼,少年眯眼笑着,一本正经地朗声说道:“是的!为了让证明我们与此事无关,同时也是为了弘扬正义,让爱盛开在大地上,我们小队愿意尽全力帮助各位,尽快找到犯人,并追回被盗走的事物,以此来拉近我们彼此心与心之间的联系,让大家都能亲如一家,和谐友爱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是因此而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清脆的嗓音慷慨激昂地回荡在不小的大厅内,场面在瞬间归于寂静。 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方才的那番发言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时间只能感受到清脆的余音尚在耳边缠绕。 震惊地注视着苼的得意洋洋的侧脸,好不容易抑制住不断抽动的嘴角,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扶住隐隐开始作痛的额头。 不是,先前在和我分享作战计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呢!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什么弘扬正义,什么让爱盛开的大地上,还拉近心与心之间的联系……这一刻我真心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若不是注意到那隐藏在青发间的耳尖微微发红,我怕是真信了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厚脸皮。 ……总之,不管怎么说,话都说出口了,也无法再次收回,只能顺着说下去。而苼之所以会这么做,显然也是有他的想法在吧? 再次长叹口气,我正色后抬起面孔,努力保持住面无表情的姿态:“就像我的伙伴……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希望能够做些什么帮到你们,而不是就这么一直安静地等待未知的结果。虽然不清楚详细,但我们也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具备一定的期限,万一拖得太久错过了解决的时机,那反而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太好的结果。” 大多数事件本来就具备有向恶质的方向流动的特性。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 毕竟事件已经确切地发生了,而这里又是一个存在有任务的地城。 无论是为了破解这个地城中隐藏的秘密与问题,还是为了最终能够获得必要的奖励,我们都需要尽可能迅速地解决出现的问题,而不是过多地浪费时间。 否则,我们无法确认最后的后果。 无论是这个地城本身的崩溃,还是其他。 又或者,之前赶路时撞见的,那些一直游荡在树林中的大体型魔兽,也是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之一。 总之,可能性很多,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将出现在眼前的事件解决。 精灵长老似乎是一副被我们说动了的样子,低头沉思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没想到会被外来的各位客人担心,但……确实,我们这边也没有太多的人手。 “说句难听的,之前在接到消息后,我们就在一直在讨论这件事。若是需要另行安排盯梢各位的人手,显然会牵制住我们极大一部分的力量,这会极大地延缓确认事件发生的原因,并延长处理的时间。并且也是因此,之前的那一位才会感到暴躁……” 他说着,露出苦笑。 “既然现在大家都已经决定合作,那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就别再浪费时间,还是来说说正题吧。” 苼笑着说道:“先说说看吧。事件发生的时间是什么,发生的情况,还有现场环境。啊,当然,如果要是能让我们顺道去现场直接参观一下,查找是否有残留的痕迹就更好了。” 他自然地靠在藤蔓编制出的椅背上,语气和态度自然地就像是和下属吩咐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安排一样。 当然,也没等对面再度目瞪口呆的两个精灵做出回答,他就轻轻点头,一副听说了什么的模样,自然而然地吐出话语:“原来如此,事件发生的时间是发生在一批精灵离开聚落后不久,看守负责换班的时候,没错吧?当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事情的发生,然后一眨眼就找不到需要严加防守的圣碟了。当时的现场环境除了那四个正在换班的精灵守卫,就没有其他生物的痕迹存在,所以那四位就被列为了怀疑对象啊…… “嗯?你说现在布置了更多的看守在周边负责守卫,但已经没有人再继续调查了吗?这样不是会错过一些还没发现的信息吗?” “嗯……请容我打断一下。” 带着颤抖的眼神,精灵长老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少年的自言自语:“请问您现在正在交流的是……” “啊,难道各位听不到吗?” 再一次的,我感觉手臂上开始炸毛。 面上盛满笑意的苼笑眯眯地抬起一缕垂落的发丝,指了指身旁:“我正在和‘它’交流啊~” 第265章 使者和遗迹 自称可以和世界树进行深入交流的苼在坦然接受了一连串的怀疑后,迅速被换上一副狂热之色的精灵们奉为上宾。 而后,现在,由那位长老亲自在前引路,我和苼,还有依旧臭着脸跟在后面的剑鬼一行三人,则是隔着一段聚落跟在后面,匀速向着事发地靠去。 “……啊,大哥你就别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啦,我这不也没说错嘛。” 微笑着同其他兴奋地望来的精灵对视挥手,苼凑过来窃窃私语,一手玩弄着自己的发尾。 浅淡的红晕浮现在那张仍旧显得稚嫩中性,却充满非凡魅力的面孔上,也不知是因为唬骗成功的兴奋,还是因此而在暗中羞涩。 “你想啊,刚才那颗树不就是被这些精灵们称作世界树的存在嘛,我不是又能和植物本身进行交流嘛,所以我说我能和那颗世界树进行交流不也没什么问题嘛。” 少年摊开双手,笑得像是只偷了蜜罐的狐狸:“虽然确实是我有意借助的误解,实际上啥都没能听到,但也不能完全说是我欺骗了他们嘛。最多也只能算是他们自顾自地理解错了而已,完全不能算是我的过错哦?” 我叹了口气,同样压低嗓音:“所以刚才那些都只是即兴表演?” 苼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龈:“嘿嘿,我厉害吧?只要把一些已知的信息重新组合一下,然后再加上一些模棱两可的描述,以及装腔作势的表演就可以啦!实在不行我还能选择自己造景嘛~就是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还以为要多试几种方法呢。” 是的,这确实是在半路上做出的计策。 借助苼本身了解一部分设定的优势在,先试着掌握到对话优势地位的同时,逐渐放软态度,让对面产生信任,再加上能力上的便捷进行误导,以伪装借势的角度入手尝试博取认同。 当然,这一切也是建立在精灵们确实对世界树具备有一定的崇拜性,因而尝试入手的想法。当时的期望值最高也不过是希待对方能够认同我们在聚落内自由行动,还预备着若是行不通就该换下一个合作共赢的方法。 “但是,没想到会被当作世界树的使者啊……” 有些头疼地按住脑门,我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向周边。 经由在最前方精灵长老的谣言散布,以及那些领受了命令的护林员们的协助,“世界树为了协助精灵一族,已将它的使者指引到我们身边”的传闻,就像插了翅膀,迅速地向着四周传开。 所有听到传闻的精灵们都从聚落的角角落落中探出头来,攀附在树梢或是滑索道上,乃至各种勉强可供立足的地方安慰站定,向着这方投来好奇的视线。 而另一边,为了维持自身的身份与气势,被再三请求“使者大人,还请彰显圣迹吧”的苼,只能尴尬地挠着面颊,让交织的藤蔓伴随着闪耀青翠色泽的莹光自上而下不断显现,环绕世界树盘旋着,形成一条宽阔结实的通路。 对此,苼只是开朗地表示:“嘛嘛,总归是好事嘛~虽然一开始没想到会顺利成功,但至少现在任务难度又被降低了呢。” 我瞥了眼提示窗上由a降到b-的任务难度,不语。 感觉只是当了一次修路工。 不过,似乎在精灵们的内部有这样的传闻: 世界树的存在是世界的支柱与横梁,同时也是联通世界本身意志的通道,因而,若是出现宣称能够聆听到世界树的声音的使者,其听闻到的声音,也即是自世界本身通过通道反应到表层的潜意识…… 这样想似乎也不难理解他们现在表现出的好奇与狂热。 该说是误打误撞吗?不,只是计划好的齿轮恰到好处地出现了闭合。 “魔力供应还够吗?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憋了一口气,我伸手问道。 苼瞥来一眼,摇头:“还好。可能是因为这边植物茂盛的缘故,负担不是很大,至少能够坚持到底。” 我点点头,收回手。 毕竟是大工程,还想着是否需要援手一下,但就少年现在的状态和语气来看,应该不用我分心太多。 那就再来探寻一下可疑的痕迹吧。 再次确认一直紧跟在我们身后的剑鬼依旧一副安安静静,像是在思索回忆什么的模样,我垂下眼睑,让收敛到身周的感知向着四周扩散。 再一次,充满生机的莹绿色光团出现在我的四周。 脚下不断延伸的道路,分布在各处的树木和站在四周观礼的人们,站在一旁的苼,以及,巨大的、仿佛支撑起一大片天空的巨树。 我扭过头,无言地看着这颗被称作世界树的存在。 与记忆中,在圣树壁垒内短暂一瞥所见的巨木,相似而不同的,真实的存在。 从较方才稍低一些的位置向上望去,盛大的荫冠近乎占据了视野的所有区域,无论前后左右都是一片深翠的海洋,即使没有风吹过,也仍是有着极为细小的枝叶间或摆动,就好像正在同人招呼一般,发出沙沙的轻响。 棕褐色的树皮是粗糙的,不知道缠了多少层纹路,也不知究竟望见了几度春秋。旺盛的活力清晰可见地在那庞大重叠的轮廓中流淌着,又顺着分岔的枝条循环向各处,只能窥见一道隐约的影迹。 到处都是和平的景象,没有任何异常与可疑的痕迹。 再次抬头,望向另一边。幼小的鸟儿展开金红色的羽翼翩然翻飞,偶尔望不见身影的所在,只能听见树荫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好似正在欢歌。 “菲菲!” 我下意识地高声呼唤,在等待了短暂的一瞬后,忽然冒出的浅红色小脑袋兴奋地啾了一声,振翅如一道火红色的焰火迎面扑来,却又在即将将我击中前,悄悄减缓了速度,恰到好处地停在手臂之上。 “好孩子,好孩子。” “大哥你什么时候取的名?” 在我抚摸着小家伙的后颈,用凝聚出的火焰喂食的间隙,苼好奇地探头望来,随后又发出惊讶的感叹:“等等,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比起刚才,这孩子是不是长大了点?” 我耸了耸肩,专心地再次凝聚出一团火焰。 确实,比起刚从随身夹缝中冒头出来胡闹的时候,现在站在我手上的幼崽,已然因为中途进行的几次喂食而长大了一圈。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但既然和菲菲一样都是不死鸟的幼崽,喜食火焰的同时也必然会因为吸收了其中的魔力而出现快速成长。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自行回去,而我手中眼下也没有可供收纳的物件,只能让其在外随意活动着。 “不过,这孩子有战斗力吗?能够保护好自己吗?”苼忧心道,“到处都有可能出现危险,虽然会飞是一个优势,但太显眼了,终归不安全吧?” 审视了一阵小家伙,我摇头:“……我不知道。” 这也是我担心的一个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成长后形成的能力,小家伙的身周一直笼罩着一层浅薄的焰流,就像是一个纤薄的护盾层一样。不光平时不会引发什么问题,只是将其身周的环境维持在最温和的状态,在出现突发攻击的时候,更是会陡然显现,将袭来的危险融化焚尽。 这样想来,至少一些危险程度不大的情况,小家伙自己一人就能顺利对付了。 一旁的苼歪头略作思索,很快点头,自顾自地做出决定:“这样好了!有机会我和小家伙试着练上一场,至少要让它有点危机意识,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你的头发不会被烧焦吗?”我疑道。 “诶呀,大哥哎,这又不是真的头发。再说了,比起担心我操控的植物会不会被烧毁,还不如担心一下小家伙吧?虽然我能够保证下手不要太重,但也不能完全保证控制不受伤啊!” “你既然有自信,那我同样也是信得过你。” “……大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这么说。忽然好感动,快哭了都……” 谈笑中,踏过有着浅浅水池的平整泥地,我们终于跟着一直在前引路的精灵长老,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在逐渐脱离后方自惊讶和敬重,再次转变为惊愕的眼神后,越过三重交叉闭合的门扉,显露出的并非是被层层包裹的室内空间,而是看似古旧的遗迹般,无数被枝条所覆盖的巨大林园。 “这片遗迹存在应该存在有很长时间了。” 触摸着自绿蔓缠绕间隐约显露出的柱石,我试着结合一些之前向苼询问的片段,追溯这方遗迹的历史,做出分析。 被枝蔓绑缚着,仍旧耸立在原地的高大立柱,似乎在无声描绘着,此处曾是为巨人所建立的高大殿堂的历史。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华丽高大的穹顶破碎坍塌后,零乱地散落在由巨大的等大石块拼接而成的地基之上,至于下一地无声追悼,却再无他人前来的华丽殿堂的残骸,在风蚀和雨水的腐蚀中,被一层层沾染,却仍旧残留下些许过去的底色。 而后,由自破碎的勾缝中,生长出偶然路过的鸟雀或是动物携带过来的种子,顽强地茁壮着,覆盖向过去的残骸。盛开的繁花与装点的绿叶不曾知晓过去的历史,却将生命的韵律悄然传递向四周,引来更多来客嬉戏。 再之后,或许是一种幸运的巧合,又或许是偶然中的必然,精灵们发现了这里,建立起他们的聚落。 “这次被盗走的事物,应该是原本就被放在这处遗迹深处的事物吧?” 面对我的提问,精灵长老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旋即轻轻点头:“实话来说,这处遗迹的存在时间远比我们搬来此地的时间还要长上许多,只是因为恰巧发现,又惊讶地发现其深处存在有能够源源不断产出清澈水源的圣碟,所以最终才决定在这里定居的。” 他似乎有些唏嘘,同看守进出口的守卫核对过身份,又悄声解释了几句,这才在守卫惊讶的视线中带着我们踏入残存的遗迹深处。 “周围的植物也告诉了我这一点。” 苼点头附和,装模作样地环顾起四周:“确实没有额外的痕迹啊,除了现在在场的这些人,还有当时负责换班的那四人外,应该没有其他人进出过了吧?” “没有。而且就像使者您之前说过的那样,事件发生后,我们立马就更换并加派了看守,同时在附近进行了大范围的搜寻,但也没有找到具体的行踪和路线。” 精灵长老惆怅地摇头:“因为有圣碟的存在,聚落内一直没有大量储水的对策,现在还好说,但若是时间再拖延得长些,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问题。” “附近就有湿地存在,再加上密林中的雨水条件,应该不会有水源短缺的问题吧?” 我不解,但在对方露出尴尬的神情的同时,苼忽然拉住我的衣袖,凑近耳边迅速做出解释:“这片密林中确实是雨水丰富不假,但那些雨水中是含有微量毒素的,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长此以往下去,很容易导致身体出现脱水虚弱等不适症状。特别是新生儿和身体本就虚弱的人。 “所以之前下雨的时候我才会急急忙忙地带大家躲雨的。” 这倒是说通了我之前的一个疑问。 “……不过,提取水中的毒素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我的喃喃很快就遭来了一次肘击:“大哥,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你一样啊!更何况你不是也对巨蛟的毒血完全没辙嘛!” 虽然是因为任务原因,但我自己实力不济也是原因之一,实在难以做出有力的反驳。 “咳,好在,这次有使者的出现,想来这件事很快就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再次以期待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少年,引着我们一路前进的精灵长老走向最后一扇半是完好的门扉,再次核验后,示意留守将其打开。 “还真是严格啊,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苼嘟嘟囔囔着,将期待的目光放向半开的白玉门内。 不过,比起门内的存在,我更在意的反倒是那扇被遮掩去大半花纹的半残门扉。 虽然不是曾经见过的样式,但莫名的,我从其上刻画的图案中感受到一股眼熟的既视感。 似乎是刻画了一棵被捧在掌心中的巨大树木的模样。 只可惜上半部分似乎是在坍塌中缺损了,又有着层层叠叠的爬山虎覆盖其上,随着吹来的风如浪般轻浮,想来即使完全抹去,也再难以看清其原本的模样。 是有在哪里见到过吗? 我沉思了片刻,始终没能从脑海深处挖掘到相似的景象,只能摇摇头,将其从思考序列中挪开,转移到下一个议题中去。 第266章 使者和遗迹续 遗迹最深处的隔间与外界全然不同。 没有攀附在各处的绿色植物,也不见坍塌后散落在各处的穹顶残块。 就像是受到过彻底的打扫那般,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纯粹的纯白之色。在陡然寂静的氛围中,踏步慢行通过大门,洁净空旷的室内一尘不染,除了正中的讲台之外,四周以同等的宽度树立起一圈完全闭合的整洁白玉石墙。 仿若恒长的时光也未曾降临于此地一般。 负责守卫的精灵似乎心存介怀地留守在打开的石门之畔,没有靠近也没有直接面向内里,只有长老追随着踏步走入室内的我们,身上披挂的草叶在移动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里就是平日里存放圣碟的内殿。” 精灵长老咳嗽一声,伸手指向位于垫高的纯白石阶之上的方形讲台。 抬头望去,看起来就像是自大地之上生长出来的牢固石台,通体迷茫着一层在其他纯白石质上并不存在的莹润光泽。而在最顶端,有六根相对生长出的圆弧,间隔一定尺寸环绕中心,依形状来判断,到是恰恰好能够放下一只底部仅有两个巴掌大小圆盘。 确认过周边的环境,极其突然的,苼抬手招来莹绿色的光团,满脸严肃地附耳,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接连点头,表情接连变换,最终以极为严肃的态度散去光团,转向在旁恭敬等待的精灵长老:“首先,谢谢你能同意领我们来这里。 “不过,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们这边的调查或许需要持续一些时间,而且需要尽可能减少干扰的环境……你会介意在旁等待吗?” “……不,我会在外进行等待的,还请使者您尽情施展手脚。我相信使者您能指引给我们正确的道路。” 顺畅地理解了苼问话的用意,面对询问,精灵长老明显犹豫了一会,但最终只是停留在石阶之下,向我们微微躬身,以怅然的眼神眺望了一眼高处的石台后,轻叹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少顷,干脆的闭门声响彻内殿。 一瞬间,本就安静的空间就只剩下我们移动和呼吸的声音。 我挑了挑眉,同苼发出询问:“你之前说要让我看什么?” “嗯嗯?我有说过什么吗?” 将审视的目光从石台顶端挪开,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左右,忽然皱了皱眉:“果然,这里没有办法让我的植物扎根啊,想要彻查可能会有点麻烦。” 这是刚才进门时就应该发现的事。 不知是因为这里仍旧残留有古老的遗迹的缘故,还是精灵们在看守时额外增加了一些手脚,在通过开启的石门,正式踏入内殿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悸动便是从心头传来,与此同时便是留意到体内魔力的流动速度受到了压制,一直环绕在身周,探查附近的感知也同步缩减了近一半多的最大感知半径。 就连因为好奇,时不时飞起,盘旋在附近玩闹的菲菲,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了菜,在半空中甚至连羽翼都懒得再做拍打,就那么直挺挺地往下坠去。要不是及时伸手接住,怕是可能会就那么摔到地上去。 不过,好吧,其实对我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大。即便略作收敛也能够顺利地覆盖住整个内殿的边界,万一发生什么危险的情况,到时候再试着强行扩展便是。 将注意力从一旁嘀嘀咕咕,正琢磨着如何引来附近的植物进行交流的苼身上挪开,瞥向方才走到一旁,正环绕内殿的石壁行走的剑鬼,出乎意料地望见到那家伙一脸认真,仔细确认内壁纹饰的情景。 还以为是个会在到达任务地点后,一言不发,直接拔剑向前砍去的家伙,没想到意外对这类细节之事感兴趣? 不,等等。我迅速地转换了思路。说不定那家伙是正在准备确认可供下手的位置,又或者,在眼前的这些石壁上,存在有某些解锁之后任务序列的关键条件。 尽可能排除掉这个疯子一向蠢蠢欲动的破坏欲,后者的可能性显然会更大。不然这个地城真就太过简单了,几乎就像是搭了顺风车,一下子就抵达了剧情终点。 再则,倘若是这种恒久不毁,又具备有特殊意义的大殿,其内部有极大概率会存在有记载了一些曾经重要之事的存储物件,要么是过去的书籍,要么是留存在石壁上的壁画。 方才被半遮掩的大门,强烈地暗示了石壁上存在有壁画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我同手中托起一片莹光,装作很忙的苼知会了一声,随即便向着剑鬼正在注视的那处石壁走去。 从这小子悠然的态度来看,大概率是在拖延时间。虽然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但显然不会需要太久。 既然如此,先确认一下吧。 这处遗迹的历史,又或是,可能会限制我们魔力运转与发挥全部实力的原因。 察觉到我靠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内的家伙投来一瞥,悬挂在腰际的龙杀剑更是弹出一道缝隙,直到确认我在距离他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上停下后,才缓缓收回警惕的氛围。 我试着同那个家伙搭话:“好久不见,之前没来得及打招呼。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黑色的家伙无所谓地瞥了我一眼,颤动的嘴唇只是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符:“任务。” ……好吧,至少不是毫无建树。还以为会被直接无视呢。 我抬头,眯眼瞧向眼前的白玉石壁:“现在这种情况,每个人都必须进行任务。但从第十个开始,我们这边就一直没能确认到你的踪迹……一直到现在。” 眼前的石壁上存在有诸多细致的纹理,但因为雕刻出的幅度并不多,粗略来看就像是完全嵌入了本身,再加上纯白一片的色彩,几乎难以引起重视,就好似在刻意隐藏着意图雕刻的内容。 也只有像现在这样,真正凑到近前时,才可以从细微的光阴起伏中,察觉到隐藏在其中暗藏的玄机。 “……你想要说什么?我们说过彼此之间不做干涉的。” 我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许久之后再次见到认识的人,意外中又感到一丝庆幸。”庆幸这个家伙没有发疯。 但那个家伙显然没能接受这么简单的解释,咋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没打算和你们遇见。只是巧合。” “你之后不是还有和我们合作吗?” “……” 黑色的家伙瞬间没声了。 “说实话,我很好奇……好吧,只是有一点好奇,你之前到底去做了些什么。至少我希望确认一下你经历过的任务名称。在这边忙着和巨蛟争斗的时候,其他地方也会有类似的战斗场景展开吗?”我说着,目光瞥向那把被我们错失的龙杀剑,“又或者是你寻到了一处隐藏?” 不是遗憾也不是妒嫉,反正这玩意我们拿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场,给这家伙倒也算是恰到好处。但若是能够再多摸些底出来,转交给最熟悉这个混沌的苼来稍作分析,就能够顺利地确信这枚不稳定的棋子,在清理最终任务时到底能够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又是否需要再认为地喂食一定的经验。 不过,我最终没能得到解答。 或许是懒得多费口舌,黑色的家伙沉默了许久,转身走向一处墙角,抱胸靠立后闭上双眼,一副就要这么睡去的样子。 我更加坚定了之前的一个想法:眼下,这个在遗迹内殿中进行的任务,有极大概率是需要在半封闭的环境下进行等待,才能顺利触发推进的吧? 到底会出现什么?隐藏在内殿中,至今没有离开的小偷,还是自某处陡然袭来的危机? 完全没有头绪。 反倒是眼前石壁上的雕刻,在我长久的审视勾画之下,已是从那些繁杂的纹路中得到了一定的解析,自上拼凑出几幅简短的图像。 繁华的城市,热情欢呼新王诞生的人群,极为昌盛的魔法和其他技术,以及林林总总充满欢乐的庆典图景。 然而,在最后,有一副位于边角处,隐约透露出一副格格不入气息的画作出现在那里。 “唔,看起来似乎是描述了一名哭泣逃家的贵族少女,在距离都市不远的荒野林中,用随身携带的书籍,召唤了某种存在的记录?” 我歪了歪脑袋,又偏头和之前的那些对比,却始终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是与之前的内容,完全撕裂的、无关的内容,甚至还缺失了召唤了什么的记载。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始终有点让人在意,几乎难以移开视线。 不,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皱了皱眉,我最终选择将其记下,漫步去往下一处刻画了壁画的石壁。 恰在这个时候,一直无所事事,装模作样的苼忽然扬声发出招呼,吸引了我,和一旁闭目养神中的剑鬼的注意。 “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267章 有人进本了,有人进不了 伴随着苼的话音落下,寂静了许久的内殿中,忽然传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沙砾滚落,又像是水流冲刷,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从微不可闻的轻响,转变为近在耳畔的震鸣。 我几乎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品尝到弥漫在口舌间的咸涩滋味,就好像我此时真的就站在一条奔腾不息的河畔,又或是身处受到暴风席卷的沙漠之中那般,被那些强烈的声音所代表的感官所包裹在内。 然而,奇怪的是,在我的眼前,仍旧是那个空空荡荡,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再无他物的纯白内殿,没有陡然出现的河流,也不存在受暴风吹拂的沙漠。 紧皱起眉,我张口,意欲同方才兴奋出声的苼进行询问,然而一转头,却见之前还满脸兴奋之色的少年,此时已是悄然放下挥舞的手臂,就连身后兴奋时偶尔会不安蠕动的发丝也沉静地垂落,半是呆滞地凝视向身前的某处,目光却毫无焦点。 是幻觉吗? 走到近前挥手也没有任何反应,尝试用手指轻推也没有像惯常那样受惊,就像是一具僵硬的、毫无生气的人偶那般,唯有瞳孔扩散开来,仿佛窥见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望向另一边,黑色的混蛋更加不堪,几乎已是完全瘫倒,蜷缩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抱着自己身子低头哭泣的可怜虫,一贯冷酷阴沉的双眼同样出现扩散的迹象,反倒柔和了少许冰冷的氛围,但同样也没能得到任何反馈。 “看来是以魔力容量进行筛选拉人的幻觉。” 确认过两个家伙明显较我低上大半的魔力数值,我摇了摇头,一时间有些发愁。 不是,眼看着这副本都刷眼前了,队友都进本开打了,但我进不去可咋整啊? 等级同步吗? 我又不是专精幻术的法师,更是几度遭受过幻术类术式的折腾,想要识破也需要花费上不短的功夫,破解就更不用说。而眼下,除了隐约能够察觉到内殿中飘荡着一股不安波动的魔力流外,就只剩下抓瞎地到处瞎逛,试着是不是能够误打误撞地找出些许破绽出来。 可就像之前反复确认过的那样,整个内殿都是一片纯粹的、没有沾染分毫污浊的白色。拼凑在一处的各种石质物件更是紧密相接,缝隙细密到难以塞入一根发丝,几乎找不见任何能够隐藏事物的可疑之处。 周围石壁上的雕刻也反复确认过了,由于叙述中没有出现过与现下这处内殿相似的图案,再怎么分析也寻找不到可见的突破口,同样也摸索不到隐秘在缝隙之中的玄机。 事情好像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不,说不定我能够从其他方向突破现在这个局面。 拢住从肩膀上摔下,陷入睡眠中的温暖小身体,在原地站定,我闭上眼,再次试着放开之前受到压缩的感知。 有些困难,就像是在深海中潜泳,奋力推开挤压在肢体上的水流前进一般,强大的阻力汹涌而来,强迫着开始伸展的感知边界向内收缩,回到原位。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抵触,但随着我能够触及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多,反馈回来的阻力出现了指数倍的加强,边界获得的反馈更是出现了撕裂与干扰模糊的迹象,随之袭来的如铁钉琢敲般的强烈钝痛。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试着到处走动,以此来分步探测这片算不得有多大的空间。 然后,我察觉到了。 看似光洁无尘的内壁上,存在有埋伏于表面之下的细小颗粒,似乎是某些特殊的石材或是钙化物,在经过细心研磨后碾碎成不过微末的粉尘,而后再小心翼翼地涂抹于墙壁之上,形成一层纤薄的保护膜。 这些粉尘状的结构吸收了投射于其上光线,又均匀地散布出去,又因其光滑的膜状特性,落于其上的尘埃也无处可供沾染,就连蹭过的感知与魔力也一并被反弹去往他处,没能顺着原路给予正确的回馈。 “看来这才是这座内殿中,之所以会让感知和魔力受到压力的原因。” 在间隔的缝隙中,一瞬的光芒出现了细小的爆炸,随后又迅速闪灭。 试图越过石壁遮挡,去往外界的努力同样徒劳无功,只是让精神变得更加疲惫。 断开试着向石壁输入的魔力,我将手从石壁的表面上抬起,使劲甩了两下,抬起时仍能确认到一点残留在掌心中的受到反弹爆炸的痕迹:“反弹的作用力甚至比单独施法的强度要高出少许,也不知道直接往上拍一个术法是不是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出于安全谨慎考虑,我只是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这个场景,便是选择放弃。 有点危险,还是等那两个家伙起来后出门了再去尝试吧。 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发出了急切的啾啾声,半个臂弯不到的小身子来回摇晃,也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甚至还有少许火焰在垂落的尾羽上燃起,还是在我伸手搭上,来回抚摸了一会后才渐渐重新恢复平静。 回头张望向另外两个睁眼做白日梦的家伙,依旧是方才那副模样。甚至苼的脑袋已经在重力的反应中逐渐降低至放置于石台上的臂弯之间,仅差少许距离就将触及台面——也得亏是刚才呼喊的时候有在双手上用力,这才处于大半身子趴在石台上的状态,不然早就让其上的突出部怼脸,又或是滑到地上去了。 看起来有些危险,想了想,我还是先走到少年的身旁,将他挪到地上,背对着石台倾斜坐下。 尽管还是不舒服的坐姿,但至少避免了可能到来的危险。 另一个还是蜷缩在一处,完全用不到我去在意,唯一比较吓人的是周边忽然开始缠绕上一层不时膨胀收缩的杀气,怕是又在白日梦中和人战斗去了。 管不住,叫不醒,怕被打,只能放着。 摇了摇头,甩开悄悄缠上手腕的青色长发,我又一次将目光转向空中。 尽管探查内殿的边界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但追踪魔力流的走向却并不是一无所获。 就像是在阿比斯山脉中遇到过的那样,混乱的魔力流虽然时隐时现,飘荡不定,可总归只是一种特殊的现象,是能够进行预测,并归纳总结成规律的。 唯一可惜的一点是,因为内殿的整体范围算不得不大,总体的取样空间又比较小、数量又不够多,估算中难免会出现不小的差错或疏漏,但同样也可以庆幸不必在一处广阔的空间中来回跑动,免去了劳行之苦。 再加上,这里的半空中似乎存在有一处无形的屏障…… 为什么会那里存在有阻挡包围感知和魔力向外传达的屏障? 愣了一瞬,我立刻察觉到不对。 方才还以为是粉刷有特殊粉末的内壁阻碍了感知和魔力的传达,然而,此时在我们头顶之上,几乎覆盖了整片内殿还要多的透明穹顶悄然存在于那里,隔绝了一切对于内外的感知与影响。哪怕是最细微不过的魔力丝。 从现状上来判断,就好像是曾经坍塌的穹顶仍旧存在于那处,沉默地俯瞰向这片被留存至今的遗迹之地。 哗啦啦的响动忽然急切起来,随即被间或夹杂的几道与之不同的动静撕裂成碎片。像是鞭条轻轻击打掠过空气的爆鸣,又像是纤薄的剑刃切断了水的流动,残存下细微的嗡鸣。 我希望找寻到让这两人陷入幻觉的原因所在,但随时波动的不安流向,几次三番地打乱了好不容易追踪到的魔力流,就像是侧耳听附到的响动,被切裂成零散混乱的几段。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对我的工作的干扰性实在太大了。 说好的团体任务变成了各自为战的单打独斗,明明应是推进里外合作的情况却忽然又变成了零和博弈,真是一件顺心的事情都没有。 有点想去休息了。 按常理说也该从这边清醒了,但今天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到现在还一直被困锁在这里。想来应该是之前同时动用后又透支了大量魔力的反作用。 有些烦躁,兜兜转转地最终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反正那两家伙都有相关的经验,即使不用我帮忙,早晚也可以解开这个任务环,推进到下一个吧?那我只要在这里再耐心地等待一会就好了……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没能占据上风。 我无法对发生的眼前的事情扭头无视。 一半是忧虑于之后的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一半也是感到好奇。 说到底,我其实对于这边的情况的掌握度并不多。 虽然从[拟造法环]的提示和包装上来看,这个世界似乎是陷入毁灭后,人们结合在一起,努力清除将会带来毁灭的任务,同时避免受到一些外来者侵扰的设定,但从这些时日的体验来说,对我最大的意义也不过是加强了少许对魔力的控制力,以及术法学习上的帮助罢了。 虽然也有过因为贴脸刷出的各类生物而慌乱了手脚的时刻,但论及更加深入的代入感,说到底却是可有可无,哪怕将其整个删去好像也不会出多大事,甚至还更方便些。 ……虽然会有些无趣。 说到底,为什么会特意在[拟造法环]中设置这里一处世界呢? 原本因为导师的劝说,期待会对协助晋升有些帮助的作用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似乎是时机没到,又或许因为其他原因…… 回荡在耳畔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间断的不和谐音,原本还以为只是苼或者剑鬼又做了什么,不想再做理会,但没过几秒又出现了,与之前的频率完全不符。 皱眉,转头望去,我意外地睁开了眼睛,试图确认眼前发生的事情是否真实无误。 就在之前进门处的对面位置的白墙上,一个翠绿的脑袋忽然冒了出来,随后是一双茫然的眼睛。 “咦?为什么你会从那里出现?”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 萨尔茫然地发出提问,又是向前走出几步,在我的指点下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顿时吓地坐了个屁股蹲。 “哇!为什么我会忽然从石墙里出来!这里是哪啊?”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迅速贴近自己钻出来的石墙,试图再度原路返回。然而就和我之前几次尝试时出现的情况一样,无论他撑着墙面怎么用力,坚固的白墙仍旧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原地,就好像从未有从中吐出过一个人那般。 “哇!我回不去了!”他慌乱地吵闹着,忽然仰头皱眉,“什么叫‘唯有真实之物不会受到蒙蔽’?” “这上面有你认识的文字?”我问他,“你是从哪来的?” “有,但只有一行。” 摇了摇头,无功而返的萨尔蔫头巴脑地走到我身旁不远处坐下,捶打起自己的小腿肚:“我家后门外的一处灌木林。原本是打算抄近路去找一起来的几人……就是之前和你在一块的那几个,告诉他们说可以暂时居住在我的屋里,结果也不知道中间是不是跑岔了哪条路,反正就稀里糊涂地到这里了。” 看了看高大的白璧,我不解:“这个地方即便是从远处看,也还是足够显眼的吧?怎么会完全没发现?” 再说,这片遗址距离精灵们聚集居住的聚落也有着一段不短的聚落,再加上外面还有着需要重重认证的看守在,怎么想也不是能够轻松抵达的位置。 “没发现就是没发现啊,还能有什么为什么。”萨尔撇嘴,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地穿过一丛灌木林呢……明明之前抄近道的时候没有遇见过这类奇怪的事情。” 将苼和剑鬼拖入其中的幻术,受到某种透明但正体不明的屏障包裹的纯白色空间,姑且认定是忽然出现并将人带入其中的通道,还有其他一些细节…… 忽然闪现的直觉提示着,倘若我能够明了其中的关联,想来就能揭开眼下这个谜题。 好在现在这里不只有我一个人了,还是再问问萨尔,看附近是否还存在有其他可供破解的讯息…… 张口欲言的瞬间,愕然发现了萨尔已然垂头陷入沉睡的身影。 不是,为什么你也睡着了! 第268章 破解幻术的方法 我是尤米。 我现在正处在一处遗址内殿中,而这个遗址的位置,则位于一处新开的地城中的精灵聚落附近。 我现在很郁闷。 虽然也不是很想再体验一处受到幻术迷惑的感觉,但某种意义上,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忽然发现自己受到了排挤也是很让人郁闷的。 对,是的没错,我被术式设定的框选对象直接除外了。 就连后进来的萨尔,都在短短的几次对话后陷入了沉睡,旋即被从一直环绕在耳畔的声响,自侧面证实确实陷入了幻术之内。 说来也是,刚才就应该奇怪了,明明耳边一直存在有那么强烈的声响,作为以听力出众为优势的精灵,为何萨尔会一直对此毫无所觉呢?即便是确认过自己无法从原路返回,也应该会在下一刻就发出惊讶的询问。 消失的圣碟,没有人入侵的盗窃现场,怪异的魔力流动,忽然出现将所有人拖入其中的幻觉……奇怪的疑点堆积起来,但我仍旧没能找到可以进行破解的突破口。 没有其他动静,也不再存在有额外波动的魔力流向。 就好像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困倦,所以身体自主走向了休眠一样,萨尔陷入幻术的状态就像是入睡一般悄无声息,几乎是瞬间便不再作声。 咂舌,重新帮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以防醒来时肩颈不适,我再一次心烦意乱地抚摸起松软顺滑的羽毛,在空旷的室内踱步。 不,或许我应该换个思路也说不定。 假设我早在之前就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幻觉,而现在只是我擅自认为自己还清醒着,眼前所见的景象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看到的景象,耳边出现的更是幻听……也说不通,我完全有能够判断自己是否有陷入幻术,并且保证意识一定清晰的能力,哪怕对于幻术算不得熟悉,但通常情况下不会因此而产生误判。 即便是很久之前陷入[艾夏]小姐创建的幻境那次,也不过是在确认到波动后,故意开放了心神的结果。 就在我再次陷入思索的时候,从又一处石壁上再度出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似乎是之前被救下后一并带回村落的精灵之一。 然而,就像先前萨尔出现时所做的行为一样,那个精灵同样在大惊小怪了一番后,迅速败于涌上的困意。即便是我尝试着向他输送一定的魔力以求支撑,也不过是堪堪让其多支撑了两下眨眼。 而新得到的进入位置,据称是其家宅树屋的大门,可以说是与萨尔的陈述毫无关联。 精灵聚落内是发生了什么异变吗? 我只能做出这种猜测,转而预备前去验证真实性。 快步走向来时的大门,我伸手准备将其推开,却意外发现石门好似将彼此融为了一体,无论怎么使劲都不曾移动分毫,甚至在我尝试着掏出一向无往不利的银色钥匙时,也没能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自其上显现出锁孔的影迹。 所以,我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了吗?在这样的情况下? 内心闪过一丝焦躁,但最终还是回归到基本的冷静之中。 无论再怎么糟糕的情况,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不,说起来,如果是幻术的话,会不会这个室内不安流动的魔力流,本身就属于幻术的一部分逸散的本质呢?倘若是一直处于发动中的状态,受其影响,我的潜意识自行将它进行了屏蔽处理也并非不可能。 甚至在进门时,意外感受到的压制感,也有可能只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辅助方式,真正的原因是为了掩盖其背后最希望掩盖的事物。 再一次,从最开始进行梳理吧。 我们这次进入这个被丛丛树植包裹的密林深处,所追寻的目标,除却顺利攻破通关之外,更加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寻可以清除被死去的巨蛟的毒血污染的水资源的关键隐藏道具,也即是苼口中,承载了[洁净的源泉]的圣杯,盛放有会不断向外冒出清澈泉水的白玉盏。 而之后,根据苼一路来的行动轨迹,以及同精灵交谈时侧面确认到的情报,虽然暂时没能见到任何与白玉盏这个形容相符的事物,但在这片纯白色的古老遗迹之中,却是存在有具备相似功能的,据说可以无限产出清泉的圣碟,甚至还出现了追查盗窃的任务,并为苼一口接下。 仅从这几点进行分析,精灵们口中的圣碟,便有极大可能会是苼所追寻的隐藏事物,甚至还有可能会是眼下这个追查盗窃任务的后续奖励。 “……而且剑鬼也对执行这个任务没有任何异议。考虑到他最开始就是苼操作的游戏角色,两者在信息上必然会存在有相通之处。那么再考虑到苼知道他的目标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许他想要追寻的世界树的种子也会出现在后续奖励中,刚好与我们的目标不会发生冲突。” 我逐渐理清思绪,但仍是不解。 在苼和剑鬼的眼中,为了破解追查盗窃任务,必然的经过便是要想办法破解眼下这个幻术,这可能也是苼之前一直对我神神秘秘不做明示的可能。 毕竟,说到底,幻术这种东西,只有真的中招了才能知道具体的摆脱方法。若是想要进行抵御,要么是提前做好应对措施,要么就是直接从中寻找到突破口。就像很久之前我曾经声明过的那样,无论是破解术式本身设下的解除限制,还是直接暴力破解都无所谓。 然而,现在唯一不在苼预测中的事项发生了。 在这座封闭了内外沟通的内殿深处,我并没有同那两人一样,陷入到幻觉之中。 根据我对现有且正不断累赠的样本进行的粗浅分析,这其中的缘由,有极大概率会与我与那几个家伙之间持有的魔力总量的差别相关。 说真的,哪怕是把现在整个内殿中的四……不,修正一下,直到刚才那短短的一段时间后,现在在这座纯白色的内殿中,横七竖八倒下的家伙,就已经不下十数人。可即便如此,哪怕是将他们所有人的魔力数值叠加起来,也只不过刚刚够到我现在这个受到压制状态下的最低魔力水平。 看来在这里设下术式的家伙,也担心会存在有像我这般超额的人乱入环境,然后直接进行破解吧?我是不是还应该对此感到荣幸? 带着胡思乱想在寂静的空间中茫然无措地来回踱步,能够与我进行超过五句对话的家伙仍旧没有出现。 以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发现了一些格外怪异的现象: 以萨尔为代表,在那些不断乱入进来,陷入幻术的精灵身上,开始逐渐出现细小的白色痕迹。就像是被纸页的边角不慎割伤,又或是被翻卷的海潮拍打后残留下的痕迹,原本健康的肉色开始变得淡白僵硬,摸上去的手感也有些变质。 按理来说,作为以美丽闻名的生物,精灵们不仅姿色秀美,娇秀的皮肤更是软滑弹嫩,完全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在厚实中,间杂了光滑与粗糙两种质感,仿佛我正在触碰的是自大海底部的砂层中攀出的甲类类生物一般。 而且,还隐约带有一丝熟悉? 仔细回想了一会,在眼前的精灵身上昭示不祥的白斑范围越发扩大的那一刻,我终于从反复翻找的脑海表层,打捞到了有关我究竟何时曾触及过这般事物的未分类印象: 是的,就在这处内殿之中,就是将这包裹在内的残缺白璧。 一个骇人的想法不由自主地浮现,令我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该不会这座遗迹的白璧,其实具备有吞噬接近后受到同化的生物,以此来补全自身的能力吧?而现在,这些家伙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地闯入这里,又莫名其妙地一个接一个地沉入幻觉之中,其实只是为了捕食而预备的前置仪式? 虽然是过于离谱的想法,但也并非不存在有这类可能。 要知道,现实中那些至今为止都未能顺利得到破解的禁忌之地,其中存在的诸多禁忌远比这种猜想可怕得多。 灰暗禁区只是因为会源源不断地产出魔兽而显得有些棘手,阿比斯山脉更是已然在大清扫之下褪去了大半的神秘与危险性。 然而,论及其他几处禁区,大部分都处于更加严重限制出入的情况,内里的情况与异状更是混杂不堪,至今都没能理出一个大概来。因而,除非受到特殊许可,又或是在某个领域内具备有特别强盛的名气,几乎不存在有允许擅入的情况。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妄图寻死的家伙绕过守卫,偷摸着潜入。 至少每年光是从入口处清理出的骸骨就有很多,更不用说内里。 ……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曦光]意外是个很了不起的小队啊。 也确实,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具备了不俗的能力,就连队伍中唯一比较让人担心的希卡莉,似乎也有过几度深入禁区的经历,现在甚至还开了环……还是担心我自己好了。 这个内殿显然存在有猫腻,那些陷入幻觉中的人说不定会因为在幻觉中遭受的伤害,使得在他们的现实中的身躯遭受同等的,以逐渐僵化的白痕显现出来的创伤。 若是时间再拖延下去可就麻烦了。 就在我刚才思考的间隙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掉进此处的精灵身上被扩大的白斑所覆盖,远远的望去就像是在覆盖在一片菜地上的白霜一般,越发和身后的白墙趋同。甚至就连一直支撑至今的苼和剑鬼身上,也逐渐开始染上这种不祥的颜色,显示出他们的攻略进度并不顺利。 线索,我需要线索…… 短暂的呼吸间,接连的灵光自我的脑海中闪过。 首先是有关之前萨尔在意外闯入这里时说过的话语: “什么叫‘唯有真实之物不会受到蒙蔽’?” 这里首先需要搞清两点。 一是真实之物是指什么,二是不会受到蒙蔽的情况指向的究竟是哪一种。 幻术必然会存在有其限制和固定发动的媒介。 而对于身为学院派法师的我来说,尽管是从未进行过系统学习的课题目标,但终归可以从编织的方式中解析出基础的规律。只要能够确认到这个限制或固定发动媒介中的任意一种,我都有信心将其从外界顺利破解。 第二点则是,我忽然在脑海中回想起了极有可能类似的事件。 同样是与世界树存在少许关联的事件,在圣树壁垒中,世界树自城中脱离后,本身残留下虚构影像,在受到某人的故意屏蔽后,曾真切地消失过一段不短的时日,从而引发了不小的恐慌。 而之后,我又在另一个被卷入与繁星教徒,具体说似乎是与斯坦利并不同属一派的家伙的相关事件中,之后又莫名失去了踪迹的学院老师身上,确认到了相近的术式。 当时确认到的,所采用的方法,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似乎是叫做[拟真幻像]。 虚造一个与真实无异的虚假幻像,以此来替代真实之物。 真实之物…… 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注于空无一物的讲台之下,眯眼细瞅了一会,更是紧皱起眉头。 虽说之前苼有过一段时间徘徊在附近,但说到底,我并未亲眼见到过他确认圣碟是否还存在于石台之上的模样。 再者,即便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他完成了确认,当时我所见的,又真的是事实吗? 要知道,这里可是存在有可能引发幻觉的不安波动的魔力流,若是在我们进门之前就已是设立在此,那即便是方才进行的确认,也很有可能只是大脑在处理虚造的幻觉后,最终残留下的结果。 倘若真就如此,那想来在破解掉这个困锁住众人的幻觉后,确认被盗的圣碟会显露出来也是正确无疑之事。 这也说得通,苼和剑鬼为何会明知如此,仍旧愿意选择这般行事的缘由。 前者对于法师相关的知识是一知半解只能听个响,后者是根本办不到只能选择武装暴力。 想到这里,我打定主意,快步穿过地上散乱一团的人群,步上石阶后临近静悄悄的石台边缘。 伸手置于其上,就像现在看到的那般,是轻如空气般全无一物的虚浮触感。微凉坚硬的石台在指尖略过时轻轻摩擦指腹,同样也不曾确认到其中蕴含的虚假。 但是。 “啊,是的。” 勾起嘴角,轻微的叹息从微启的唇间漏出。 破绽终究还是出现了。 在这般近距离接触下。 我终于洞穿了掩藏的真实。 第269章 扯开线头 确认到事项的正体后,恍然回头,才会发现一切其实都很简单。 就在我的手下,触及的冰冷坚硬的石台之上,一小团微不起眼的混乱魔力流隐匿于注视之下,始终盘旋不去,最终引发了这起席卷至内殿所有空间的涟漪。 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拆解这纷乱毛线的线头,只需我再在其上轻轻施加一个外力,就能轻松解决至今为止的所有问题。 ——会不会太简单了? 也不是没有冒出过这个疑惑。 但回头想来,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 诚然,在此之前,我必须再做一个预先调查,以此来确认其安全性,以防其余牵连进幻术中的人受到更进一步的伤害。 不过,这也不再是什么麻烦事了。 线头就在我的手中,也就是说,我现在只需要再解开其上关联的术式就行。 虽然是很麻烦的操作,但至少对我来说算不得难。 只是短短的片刻之后,我便成功地完成了这一点。 对术式本身进行拆解,分析,然后再用足以中和的手段,将线头以完全不会打结的形式完整抽出。 看起来完全是外行的业余作业,连最基础的隐匿基础术式的工作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施加固定状态,哪怕就这么放着,完全不管,最多也只需要再等上半天多的功夫,就足以等到其本身自行消散。 听起来就像是自进入到内殿后,我努力到现在的所有事,都不过只是白费功夫一样。 不过,并非如此,我多少还是做到了些什么,至少这一点,我可以从那些正在从昏睡后陷入幻术的精灵们身上,不断褪去白斑的痕迹中判断出来。 虽然是不会为当事人知道的事,但至少现在感觉心情很好,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虽然在解开了作为幻术基底的混乱魔力流后,耳边的代表幻术的声响正在不断退去,但为什么等了片刻后的现在,依旧还没有出现更多的动静呢?该不会还存在有什么陷阱需要破解确认吧? 就在我带着担忧的心情扭头仔细审视就倚靠在身边的少年时,带着一声从噩梦中猛然惊醒的吐息,披散着青色长发的少年瞬间从倚靠的姿势挺身坐起,青翠的眼眸在睁开的瞬间更是一闪而过明亮的光晕。 不过,那抹光晕很快就散去了。 就像是做了什么激烈的运动,少年挺直的身板在瞬间萎顿收缩,蜷缩着抱住曲起的膝盖,甚至将脑袋也一并埋入交叠起的臂弯之中,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息,一时间我都搞不清现在究竟是不是能够搭话的时机。 恰在此时,怀中睡着的小家伙也带着清脆的鸣叫抬起脑袋,张着嘴左右扭头看我的姿态明显是一副“我睡醒了,很饿,所以请喂我吃饭”的可爱模样,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迷茫中抬起面孔的苼恰好看到了我给小家伙喂食的一幕,就连粘在额头上湿漉漉的额发也没有整理,只是勉强聚集起涣散的视线,发出一声轻笑:“果然是鸟妈妈啊。” “都说了不是妈妈。” 下意识地做了回嘴,但还是因为顽皮的孩子而变得有些手忙脚乱。到底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看护人的怀抱啊? 好不容易安抚了闹腾的菲菲,任由它飞去折腾墙角边默默转醒的黑家伙,我重新将目光转移至苼的身上,上下确认他的状态:“应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平常应该是会一边耍帅一撩额头,欢快地笑着表示“哇,大哥,好歹我们也一起走过这么久的路了,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的家伙,但现在看起来格外疲惫,连正常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想了想,我还是转过身来,在他身边坐下:“累的话就休息吧。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可以之后再做。” 苼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靠回了原位,长出一口气:“最后那个,其实是大哥帮忙打破的吧?” “嗯?什么?你说刚才的幻术吗?” 我也没想隐藏,不过这边还没提起,那边就先开口了,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为好。 “毕竟按照我最初的预算,再加上到刚才为止的进度来判断,想要彻底打通这个幻境还需要不少的时间嘛。” 忽然起了兴致,所以干脆做出提问:“说起来,我很好奇刚才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啊,这个啊。因为大哥没能被一起卷进来所以不知道吧?” 苼挠了挠脸侧:“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只是试着对抗一片会一直拍浪过来的大海,以及徒步走过沙漠的同时对抗会从沙堆中不断冒出的各种怪物而已。” “听起来很难?” “可能?对一般人来说有点难度,但我觉得还行,马马虎虎吧?”少年耸了耸肩,“其实后面还有不少关卡的,比如徒步迈过火焰地狱,在龙卷风的外侧生存,又或者是从崩裂的大地中逃亡之类的。之前为了收集各种情况,所以有次特地坚持了很久。”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偏开目光:“说真的,果然,这种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次才会知道究竟有多不容易啊……虽然是我自己做的事,但一想到那家伙不得不重复经历那么多次,就觉得真的很对不起。 “当时打过几遍之后就有点想摔机器了,不过最后还是为了收集最好的结果而努力坚持了下来……就连在屏幕外的我都这么觉得了,作为亲身经历的主体,那个家伙到底是过着多么艰难而坎坷的日子啊。” 顺着他的话语转脸看了一眼已然爬起身的那家伙,黑色的混蛋正满脸不爽地瞪视着围着他转圈的菲菲,搭在剑柄上的左手不时地轻轻敲击,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拔出的意思。难不成是因为认出了少见的存在,确信即便是自己动手攻击,也无法轻易解决掉吗?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就狂性大发杀穿了车厢,甚至做出了威胁行动的疯子,意外的是从那之后直到现在,每次见面的状态虽然算不得好,但却还算得上是稳定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克制住无数次反复积累下的冲动,人很消极,但似乎仍旧可以从行动中察觉到一丝潜藏的条理性。 真的只是为了结束一切,所以在付出努力吗? 短暂的思考在脑海中划过,最后被投掷向虚无。 不,反正是无关紧要的设定中的家伙,只要不会影响就干脆利落地忽略吧。要是能直接从棋盘上挪开就更好了。 然后,又一次被苼的话吸引了注意。 “不过,现在事情还不算结束啊。” 短暂地喘息了一会,苼转身扒着石台的边缘,将娇弱的身体撑起。为了防止他摔倒我也一并赶忙爬起身来,然后就望见少年一手撑着用气,一边环顾已然被横七竖八的人躯填满的空间。 “哎呀,果然是有很多人被卷进来。似乎比预料中的还要多啊。” 是啊,为了能够让每个人都躺的尽可能舒适,同时不会互相影响,传染上那不知是否具备传染性的白斑,我可是像牛一样忙碌地努力了好久。都快找不到能够下脚的地方了。 哑然无言地张了张嘴,苼摇头:“早知道就把进展速度放慢点了,到时候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任务胜利的标记了。” “难不成你最开始都没考虑到这一点就开始了作战计划吗?” 面对我的疑问,苼撒娇似地闭上一只眼睛,吐了吐舌头:“哎呀呀,这都怪某个家伙是个大型推土机嘛~那个后加入进来的长老也是,太热情了,以至于完全被打乱了节奏。” 扮可爱是不可以的,都过了年龄了。 “还是如花一般的年纪,而且从来都没有过和朋友一起玩闹的日子……对于过去一直受苦的孩子说这么刻薄话的大哥,难道是真实存在的吗?” 好话都让你说尽了,臭小子。 为了解气使劲搓揉了脑袋,最后还是在求饶中逐渐减轻了手上的分量。 “总之,快点吧。东西就在这里。因为担心是不是会出现什么新的情况,所以没有尝试取出来。你看着办吧。” 轻轻退开到一旁,我注视小嬉皮笑脸后重新严肃起来的少年,就连黑色的剑鬼也迈着脚步走到了近前。 好用的工具在适合的时候就用才是偷懒摸鱼的真谛。 在一片严肃中,深呼吸一次的苼重新睁开双眼,虚虚抬起的手掌下方开始不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莹光,照亮了纯白色的石台表面。 短短的呼吸过后,就像谎言一般,眼前坚固的石质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几次闪烁后就褪去了虚假的外壳,显露出内容物更小的石台。 当然,还有就盛放在石台的架子之上,有着漂亮的白玉之色,盛放着清澈净水的圆盘。 “真的就只是一个看起来漂亮的圆盘啊……” 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好在临近的两人都没有将注意力转移到这里,所以姑且还不算太过尴尬。 不过,比起那个,还有更加让人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会从清澈的净水中冒出白色的烟雾呢?” 因为受到施加的幻术的遮蔽,再加上附近本就是一片纯白色的模样,所以之前一直没有看见,不过在现在解开覆盖在表面的幻术之后,仔细观察之下,重新接受到正确的信息处理的大脑终于发现了那仍旧漂浮在清澈水面之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淡白色烟雾。 因为有着清澈且不晃荡的平静水面的承托,所以看得格外清晰。同时也因为与整体的氛围格格不入,所以格外惹人在意。 是原本就存在的自然现象,亦或是有人为故意使坏?从概率上来说,现在是后者的比较大。 “……这个,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迷雾草的效果?” 从对面传来了倍感疑惑的喃喃声。 不是苼也不是剑鬼,从昏睡中转醒的萨尔以做了个好梦的姿态,又是伸懒腰又是揉眼睛的,还没清醒就迷迷糊糊地同我们搭话。 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向他的事实或许让萨尔吓了一跳,但似乎没有感受到畏惧:“嗯,仔细一看就更像是迷雾草了。平时是生长在树林中,为了逃脱一些危险的家伙们的追捕而必备的物品,因为具备一沾水就会长久地放出稀薄迷雾的特点,而且还具备有轻微的毒性,所以是聚落里通常不会放我们在下雨时外出的原因之一。” “毒性?具体有什么表现症状呢?” 萨尔惊讶地沉思了一会:“好像听说是会见到某些奇怪的幻觉?比如说忽然见到了去世很久的亲人,又或者是遇到了可怕到难以力敌的怪物……大概如此,之类的。” 他顿了顿,忽然又惊讶地用右手敲打左手掌心:“啊,说起来,我刚才梦见我在一片很宽很宽,比附近的湿地还要宽阔的河流边行走,忽然有一阵很大的风吹来,把河水整个都卷起来朝我拍下来了!当时我整个人都怕的不行,然后瞬间就淋了个湿透!真是吓死了……该不会这也是这个东西在起作用的原因吧?” 恭喜你,猜对了。 因为有些在意,所以详细询问了有关到底何处可以采摘到类似植物的信息,但因为不断有从昏睡中转醒的精灵们听到这边的对话,最终还是在一堆七嘴八舌的嘈杂中,勉强得到了聚落内就专门有人负责种植和照料的消息。 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家伙们身上的白斑都褪去了,所以缓缓安下心来。美好的东西果然还是保持着美好的样子比较好看,随意的增改是会变丑的。 “这样看来,似乎那个负责照料迷雾草田地的家伙也在这里啊?” 顺着萨尔的话语和众人纷纷聚焦的视线望去,之前紧跟着萨尔,第二个进来的家伙正盘腿伸展着肢体,抬起一张朦胧的睡颜。 不过或许是因为注意到这边忽然寂静下来的氛围,以及聚集向自己的众多视线,那个家伙吓了一跳,瞬间弹身站起,以畏惧的姿态小声询问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站在人群之中,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个家伙。 据说误入的通道位于家宅的入口处,有着类似经历的精灵同样也存在几个,所以看起来并不存在可疑之处。 那么,他到底是不是引发了这起事件的犯人呢? 第270章 迷雾草田 即便是想要验证这件事,但因为一些原因,最终还是暂且搁置。 理由之一便是匆匆打开大门,闯入内殿的精灵长老。 似乎是对聚落中短时间内忽然出现大批精灵失踪的异状感到惶恐不已,所以想要寻求被自己擅自认为是世界树使者的苼的协助,结果因为刚才大门的意外封闭且始终无法开启,反复用力之下甚至都快放弃了,结果在最后一次一使劲时,没留神封闭的松动,差点因为忽然向内打开的大门直接摔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被匆忙凑上前去的其他精灵搀扶稳定,又立马因为抬头望见的众多失踪的同胞的身影而目瞪口呆。 然后还亲眼目视到好端端出现在我们三人之间的白玉盏,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 “圣、圣树在上!感谢您遣派使者,前来为我们指引迷津!” 一言不发就跪倒地上的样子格外吓人,都快折寿了。 这样想着一边退开半步一边试图将对方搀起,但精灵长老说什么都要结结实实地跪下,所以还是让做了。 作为接受拜谢的正主,尴尬得少年漂亮的脸蛋都涨红了,因为是比自己年岁都要大上不止五圈的老人给自己下跪的原因吗?反正即使到最后都没接实,只是在一片充满好意的笑声中畏缩地避让至一边,甚至差点被他偷偷躲到我身后。 不行啊,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我站在前面出丑啊!剑鬼那家伙也是一脸不耐,显然是不会提供帮助,要不还是让什么都不懂的菲菲来代替吧?也不行,会对重新开始的孩子的教育产生坏影响的。 最终还是捂住孩子好奇的眼色,在一片混乱中快速揭过这一茬,稳定步入下一个环节。 “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尴尬地搓揉着双手的精灵长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的脸色。 或许还有着协助重新找回圣碟的功劳在,所以态度比起刚才变得更加恭敬了几分,恨不得将头低到腰间向上瞅人,怪不舒服的,还不如周边那些一直以好奇和惊讶的目光打量我们的其他精灵舒服。 “一开始是想要咨询聚落内同胞忽然大量失踪的缘由,然后是想着确认一下您的工作进展如何……但现在两件事都已经顺利解决了的话,要不就好好休息一会,等晚上我们这边筹备好宴席之后,再做邀请?” 我回头看了眼苼。 从眼前这位长老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项很正常的决策。 说到底,虽然以声称“能够听到世界树的话音”为诱饵,交换到了世界树的使者这一身份,但我们毕竟是外人,哪怕对待我们时的态度再怎么恭敬不过,也只是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外来者而已,甚至还是与精灵完全不同,其他同胞存在有绑架自己族人证例的外来者,仍是需要防范,万不可再多深入内务。 不过,我们毕竟不是来过家家的,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直奔终点前来的。更何况至今为止的任务都才刚刚解锁了第一环,之后串联的分支和可搜集物品还有很多呢,又怎么能就那么随性地陪他们开始办起家家酒呢? 再者,别忘了,这里可是地城之内。 哪怕不计算不知何时就会突发的危险,以及谁知道隐藏在哪里准备登台搞事的恶魔们,光是一直盘踞在聚落外沿虎视眈眈的诸多巨型魔物们,万一集合起来,像是现实中以成群兽潮的行事对这里发起冲击,不说到时候能够杀死多少,打死多少好了,光是想要在完全无坚实遮蔽的情况下进行抵御的想法就无异于痴人说梦。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考虑,我们也必须尽快结束这项任务,攻破地城。 而且,即便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也还有其他可以试着插手的事情。 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有着少年与少女相交织而形成的独特美感的苼,轻轻勾起嘴角,抬起右手。 伴随着他的手势,一缕浮动的翠发从身后轻轻飘起,悬浮在所有人的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不正常的抽搐性的颤动,在急速拉成变细的同时,自根茎表面浮现出一粒一粒细小的透明颗粒,又在短时间内绽开雪白色的绒花。 “长老,我想先请教一下,您是否认识这种植物?” 以轻柔的声调进行询问,越发熟练的苼开始发挥起他哄骗他人高兴的亲和力,明亮的双眼笔直地注视向被问话者的双眼,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瞳孔剧烈摇晃的精灵长老迟了很久,才僵硬勉强地将视线从苼的目光中挣脱,艰难地移动向下,审视了两秒后轻轻点头:“这是迷雾草。一般生长在阴湿的地方,具备遇水后释放出迷茫白雾的能力。聚落内为了躲避或逃脱一些时不时游荡到危险的家伙,也有在一角种植上少许……” 他的话音渐渐放缓,显然也是察觉到某种不妙的意味,更加小心翼翼地做出询问:“能否请教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了吗?倘若是……” “不,没什么。” 将发尾衍化出的白色绒花拔下,轻轻置于翘起的唇边,苼笑眯眯地弯起眼眉:“只是有些好奇,所以希望能够亲眼参观一下。” 啊,所以是为了这个吗?没有直接说明怀疑的理由。 几乎就像是之前的复刻一样,在场的所有精灵又一次将目光齐齐投注向那个负责照料迷雾草田地的家伙,叫人孩子瞬间变成了一棵熟透了的大苹果,急忙摆手连声说“像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家伙也能够帮到使者大人是一生的荣幸,还希望不要太过介意环境简陋,否则自己就会伤心到自杀死掉”等云云,也不知到底是生性自卑还是为人社恐。 嗯,是社交恐怖分子的那种。 蛮哈人的,但好在离开的一路上表现得还算安定,逐渐放下了悬起的心思。 这里再顺便插一嘴。 毕竟这边是为了白玉盏而来进行的隐藏任务,最终奖励在前总舍不得就那么离开,再加上精灵长老也对一直存放在遗迹内殿中保管的圣碟被盗事件感到不安,生怕好不容易找回的东西出现什么差错,三思之下,主动提出了希望我们能够暂时代为保管一阵的请求。 当然,身边务必有人进行看守和看护是必然的附加条件。 说是为了保障我们和圣碟的安全,实际上暗中提防和监视才是正题吧?甚至是一看看两,省去了分别派人致使浪费人力的麻烦,万一再丢了也能将看管不利的帽子倒扣在我们头上,同样也免去了眼前这个不过是我们为了博取好感,因而特制出的障眼法的可能。 不过,这同样免去了我们寻找不合适的借口的情况出现,苼对此毫无意义地做出了应答。 倒是剑鬼……这小子的态度一路上都显得格外微妙啊。 之前从幻术中醒转过来就一直是这样,目光呆滞地注视向远方,一副神游天外的姿态,不说话也不动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啥呢,眉头一抽一抽的,脸上的神情也在短时间内接连变换了三次,兴许是在做着什么盘算。 任务提示中也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要点,更不存在有异物临时介入而导致的改变。 然后,就在担心这家伙是不是被什么打坏了脑子,很快就被当事人转头瞪了的时间里,一直被小心供起的圣碟在几人轻手轻脚的动作中缓缓取下,倾倒掉大部分内里承装的清澈净水后,又用布卷反复包裹,转交到苼为了保持平衡而特意交叠举起的头发之上。 “只要圣碟中还存在有一些水分,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涌出新的水源。” 对于我“里面源源不断的水难道不会溢出”、“普通的布卷到底能够起什么作用”的疑问,主张转交事宜的精灵长老好心地做出了亲切的回答。 所以说了,这件事很可疑啊,真的很可疑。 现在看谁都觉得有可能是坏人,就连萨尔那纯真的孩子模样也歪曲成了只是表面天真的标签。好看的脸都模糊不清了。 怎么说呢,贵重物品放在手中的感觉果然不一样。哪怕只是借来的、临时看管一阵的,同样也是如此。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是最适合当下的形容词。 没看见走在身边的少年都慌得同手同脚了嘛。 总而言之,在仔细确认过一圈精灵的面孔,分别附上了微弱的魔力标记后,我们一行人在看门守卫惊讶的注视中浩浩荡荡地重新开回聚落之中,随后分散离去。 别的不说,前面有会自己帮你开路的家伙的感觉还是蛮爽的。不要太多的嘘寒问暖就更好了。 最终也就和仅有的六个人一起,来到了聚落中种植有迷雾草的田地。 迷雾草田的地理位置就在聚落靠近外围,临近出入大门附近的位置下方,刚巧是个会被连接向远方的诸多树杈枝蔓遮蔽的位置,不论遮阳挡雨还是遇事偷袭反击的性能都是最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潮湿了,差点以为是湿地边缘,没能站住脚。 浅淡纤薄的雾气一直漂浮在近地面的位置上,造风扇动最终也不过仅能驱散开少许几丝,几番之下就放弃了这白费力气的事情。听说是因为长期在此栽种迷雾草的缘故,曾经的残骸和效果都残留了下来,所以才会形成现在的这般模样。 正惊讶着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幕呢,忽然发现从不远处半开大门的树屋中转出一道熟悉的人影。束起的黑长直发和贴身的轻装皮甲,腰间与大腿上插着的匕首,再加上那副稍有冷淡的态度,不是之前被某个精灵带走的黯影蝴蝶还能是谁呢? 陡然瞥见我们的黯影蝴蝶也是惊讶地张开嘴,捏着手上的布条快速擦拭不知沾染了什么汁液的双手,小步向我们这跑了几步。可随即,她又是忽然将目光转向一旁,露出明显看眼色的姿态,脚下的动作都放缓了,将重心转移至后脚跟处,身躯更是犹如受惊般微微向后收缩,显出一副立马就想逃跑的模样。 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满不在乎的剑鬼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到黯影蝴蝶的惧意。 不是,难不成就在之前那短短的时间里,你们两个之间发生过什么互动吗?明明记得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完全不像是有交际的样子。更早之前的时候也还好好的。 转头进行确认,这边的小队人员似乎快要集齐了啊。 这样说来,一直乖乖守在原地的山和晓曦刚才从上方瞧见了我们,挥手大声表示自己马上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路,现在又到了哪…… 我还真是操心多了。关注眼下吧。 耳边介绍种植迷雾草至今的缘由、移植栽培情况和历经的艰辛、看护的要点和培育情况……等诸多纷纷扰扰的信息,几乎没有停留下片缕地掠过了。 头脑一瞬间发麻,所以才没有细学炼金。若是换小公主来听这些,怕是会高兴地拉着对方探讨上三天三夜吧?不,也有可能完全不感兴趣就是了。那个后辈是个更喜欢充满着能够炫耀或金钱性质的成功商业家,家传因素必须考虑进去。 总而言之,跟着无所谓地连连点头应声后,我们已然熟练的笑容诈骗家悄悄地同那位大姐握上手,讨好地悄声询问:“姐姐,我能这么叫你吧姐姐?能不能麻烦姐姐你告诉我,最近是不是有人来向你讨要过一些迷雾草呢?” 真是犯规的能力啊小子,有张好脸的价值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吗?轻轻一眨,再撒个娇,对方直接就被这么几声轻言软语迷得软乎得不行了。 “啊呜,可、当然可以啊!不、不过,最近因为出门的人较多,所以来的族人也很多,我不清楚您到底想要了解的是哪些人……” “有没有理由比较特别的?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 “印象深刻的啊……” 精灵大姐思索了一会,再次用那迷离的眼神望来:“啊,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有一个……” 第271章 从哪进入 返回的路上与为了快速赶来却遭遇了迷路危机,半途中想要横下一条心直接往下跳的山和晓曦两人视线相遇,好歹劝阻了对方鲁莽的行动,稍微绕了些弯路汇合后,又是一路打听,这才重新找到了正坐在一处树杈上,叼着草叶无聊的萨尔。 至于一直跟着这边看我们眼色的精灵长老,似乎是临时又有什么急事,迅速离开了,就留下两个脸生又沉默的看守负责监视。公务人也不容易。 “啊?什么啊?问我为什么去讨要迷雾草吗?” 面对我们的提问,萨尔纯真地眨动着眼睛,歪头同我们对视:“因为我今天要出门啊?” “是嘛。不过,刚才我从那一位姐姐口中确认到的可不是这个理由哦?” 苼笑着轻轻敲打起孩子的后背。 为了不让谈话在事件没有分明前造成不必要的轰动,所以特意让监视的两位挪开一段距离,不放心之下又下了隔音壁垒,至少先确保那敏锐的长耳无法探听到这边的声音为好。 不过,明明是温暖的聚落,阳光也正好,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周边一片阴凉,是因为上方的树冠太过茂密了吗?又没有风。 只不过这孩子也没有多少想要装模作样的意思,单纯天真的心思更是无法隐藏,面上的笑容只是僵硬片刻,很快就干脆地嬉笑着,宣布举手投降:“哎呀,果然用简单的理由是糊弄不过去的呢。反正也没想要做隐瞒。只是因为有人拜托我,就想着额外去多领一份,但也不希望被人太多地在意而已。” “不是有说有毒性的植物嘛,说是要拌作野菜里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只是为了确认过去的信息中是否有出现误差,但苼还是一本正经地挑眉问道。 “因为迷雾草是在收领时务必严格管理的东西,所以没有合适理由的话,就只能单领一份,那样我就没有额外的部分匀给其他人了。”偏开目光的萨尔不好意思地挠着低下的后脑勺,“不过那位哥哥不希望别人知道他领走了一份,又有之前帮过我很多次忙的缘故,所以不好意思拒绝。 “说是要做拌野菜的话,只是另一个虽然大部分同胞都知道,但很少会选择使用的作用而已。只要那样说的话就不会引起怀疑了。” “具体来说?” “你也知道,这东西不是含有微量的毒性嘛,和另一种草药进行中和的话,可以让不适的肠胃迅速变得舒服起来。虽然有唯一一个的副作用就是了。因为效果有点猛,所以很少有同胞愿意尝试。” 难怪方才回答的时候对方一脸担忧的样子,还再三向我们请求,务必要好好确认这家伙的身体情况,怕不是担心眼前这小身板能不能撑住效力。 听起来像是乌龙,但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决:“那个拜托你不要透露身份,并让你帮他带一份迷雾草的大哥是谁?” 然后,眼看着这件事就要解决,获得前往下一个线索的瞬间,现实毫不留情地砸了我们一记沉重的冷锤。 “啊,那个是……呃……我忽然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眼见我们齐齐露出狐疑的面孔,张口结舌的萨尔瞬间急白了面孔,就差上蹿下跳了:“不,不是,请务必要相信我!虽然我这个人平时比较大大咧咧的,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弄错的!一定是有那么一个大哥的!真的就只是一下子被问到,脑子卡壳了而已,我还记得那个大哥的脸……” 他忽然沉默了下来,在我们接连以眼神进行催促和询问的注视中,茫然地抬起一下子失去色彩,变得格外苍白的面孔,嘴唇颤抖:“不、不是,为什么感觉对那个大哥的脸的印象也忽然变得模糊了?” 我和苼对视一眼,一人点头一人摇头,旋即迅速提高了几分认真的程度。 这并非是原本就应有的事件,而是苼所不知道的展开。 看来是被幻术迷住了。微弱的抵抗力完全没法制止对方对这娇弱的精神为所欲为。 可若是如此的话,遗迹内殿中出现的异状会不会也是那家伙搞的鬼? 于是,在这段裂隙中开始涌出复杂的问题。 若是这段故事的发展并非是苼所熟悉了解的那样,那为何会在之前出现与他知晓的内容近乎一致的事情呢?可若是这段事件是苼所能预测的部分,眼下出现在萨尔口中的线索又导向一个朦胧不清的局面。 “像是有人想要搅混水,又像是故意的。” 瞥了一眼仍在神游中的剑鬼,苼皱着眉,低声做出评价:“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找错了线索,所以故事的走向开始在外绕圈。” 无法确认这两者间是否真的存在有强关联性,同样也无法证实不存在关联,事件的发展分支开始累加,最终演变成难解的局面。 那么,姑且还是先将其当作同一件事处理,等之后再察觉到更多的疑点,再从疑点处进行拆分就好。 “不如还是简单说说你能想起来的部分。” 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两人的苦思冥想,确认他们的注意纷纷投向我,轻声提示道:“外貌也好,服装也罢,只要大体做出描述,然后挑你还记得的细节讲讲就是。” 或许是仍旧难以从自己可能受骗的猜测中得到解脱,萨尔目无焦距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我记得的部分……那个、那个人似乎一直是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长的装扮的样子,不是这边这位的那种,下端很长很大,看起来非常漂亮,就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上面还串着很多漂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还有、还有……对了,那个人的手指都很细很长,指节非常明显,说话时喜欢用食指点人……被那么做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害怕。” 听起来像是繁星教徒的人啊,不,这里应该叫末日教徒。虽然不清楚对方来到这里,制造了这么一起事件究竟是何用意,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家伙。 之前就打着要将人祭祀的坏主意,也不知道出现在这里的是只有一个还是一群。 对付那种家伙该怎么办?确认后直接大范围轰炸吗?容易伤到其他无辜的人。但也不能随便放跑。上次招来的那种大威力诅咒炸弹,若是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爆发可就糟糕了,不光会造成大量的无辜伤亡,溅落下的东西有概率造成污染不说,我们这边也没有信心再能够完整抵挡住那种自杀式袭击的样子。 然后忽然注意到了剑鬼和苼同步皱起的眉头。 “是还有什么疑问吗?”我悄悄凑近少年问道。 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明显地瞥了一眼从快速思考中回归神来,转身向外走去的黑家伙:“就事件本身来说,没有问题。但还是有违和感。” “什么?” “因为原本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插手的地方,正在考虑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好像是因为忽然被末日教徒的出现打乱了任务分析的思路啊,难得一见的生气了。 不过,那些家伙居然来得比我们还快吗?明明这边才是超了好几次捷径的。 这里应该还存在有什么不外宣的逃生通道吧?虽然是被设下隔绝的地方,但显然也不可能仅靠一个出入口就一直维持至今,万一碰到点什么需要紧急逃命的麻烦事可就糟糕了。狡兔都还有三窟呢。 说来也是,来时路上就见识到了这里的鼠兔打完后遗落的洞口。虽然是仅钻出过一次就因为过远而被废弃,甚至被堆积的泥沙填上的洞口,但同样也可以从侧面说明多留几个出入口的必要性。 我向苼确认了这点,而苼则是用眼神示意萨尔。急忙寻求认同的年轻精灵忙不迭地就吐出了很多对外人来说可能是机密的信息。 “至少有五个啊……” 我摸着下巴:“四方都有一个作为主要出入口,但只有第五个,因为是开在遗迹后侧那边,距离过远所以很少有人去检查并使用,对吧?甚至还存在有你们小时候玩游戏时不小心钻开的,仅能容纳小孩子钻出的狗洞……” 哪怕是我,在这种时候也很难做出正确的回应,忍不住想要叹息和抽打过去不听话懂事的孩子……这是别人的孩子,不能随便动手以防被监视的家伙误认为我们的不友善,最终只能抬手扶额。 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别的需要注意的事项:“不过,这里的外壁其实是这么脆弱,即便只是小孩子都能轻易打穿的东西吗?” 真是如此的话,那作为这个聚落的最外层壁垒,真的具备有切实的保护性吗?我开始担忧起是否会出现不得不和大量巨型魔兽战斗的那一天。 和普通的野兽与正常的魔兽战斗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再进一步就已经不是麻烦的等级,而是到了需要考虑该怎么逃命才最快最便捷的可能与成功率了。 我对此并不具备有应有的信心。只是灰色地带边缘的、尚未完全唤醒的魔兽群就足够吓人。除非它们在增大体型的情况下得到战斗力的削弱,但至少前不久垂死挣扎的羽蛇的表现,却已是轻易地为这个想法判否。 好在,萨尔之后的话语,和我在进入聚落时对环绕的巨叶外壁的判断,给了我少许安慰:“不,如果想要在外壁上撕开一道缺口的话,其实是需要专门的工具的。当时我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中,恰好有人认识掌握有那项工具的哥哥,所以趁着对方熟睡,悄悄摸了出来。 “结果事后没过久就被发现了,还被叫在聚落里的所有人面前痛批了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那确实该骂。 一不小心就造成安全隐患了。 “除了狗洞,你们还有做出什么成果吗?”苼饶有兴趣,“毕竟工具在手中了,总会想着要试试吧?” 萨尔尴尬地挠着恢复了不少血色的面孔,对此心有余悸:“确实有试着用过。但,因为不知道具体的用法,只是在外壁内侧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还有人因此差点砸伤到手……也就那个碰巧成功,但之后也堵住了。” 苼耸肩摊手:“还好没出什么事。” “是啊,要不然就不止是挨一顿骂就能够结束了的……” 同征询确认过持有相关工具的人具体所在后,确认不再有其他疑问,我们最终谢过他的帮助,转身准备离开。 “不需要我帮你们带路吗?”抛开草叶,萨尔忽然举手问道,“聚落里的每个人我都熟悉,让我来帮忙应该会变得更有效率吧?” “太麻烦你了不太好吧?”苼歪了歪头,果断拒接了他的提议,“而且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比如去分给我们的住处换点衣服什么的?一路上风吹日晒的,又忙了一个白天,身上都出汗了,还是舒爽点比较好吧。” 虽然萨尔之后反复提出了几次同样的建议,不过最后还是被我们以坚定的态度拒绝了。 从撤出的隔音范围中走出,和队友们汇合,又是在行出一段路后,确信已经脱离了对方的可能的监听范围后,话匣被重新悄悄开启。 “怎么了,是注意到哪里不对了吗?” “还没有,但确实觉得有些可疑。” 苼认识皱着眉,随意地逗弄着飞来飞去的菲菲:“虽然有存在有受到人操控想法的猜测,但目前条件太少,无法轻易判断。刚才的态度也不寻常。” “你是觉得他存在有嫌疑?” “或许只是之前受到的影响还残留着,没有消去?” “确实有这种可能。延迟发动,或者条件触发的术式什么的。” 虽然对于幻术相关学科的了解程度仅局限于粗浅的入门的程度,但法师的学问终究是可以试着举一反三的。 “现在要去哪?” 就在我们试图分析究竟哪里比较可疑时,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开口提问。 惊讶地转头望去,黑色的家伙抖动着眼角,其上写满了不满:“回去换衣服?” 今天这刮的什么风,这匹独狼居然学会和人商量事了? 抖了抖竖起的汗毛,好不容易找回理智,我和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现在的目标:“不,我们要去确认这里的出入口。” 眼角抖动的频率更高了。 第272章 即使如此 好歹是逃过了挨劈的命运,兜兜转转一圈,花费了剩下的半天时间在聚落中的各处转悠,期间又夹杂了几次和略有眼熟的精灵的谈话,在避开仅剩下少数几名环绕着遗迹停留的守卫视线后,我们最终悄悄摸到了之前从未来过的遗迹后侧。 顺便一提,又一次恢复到了三人行动状态。 剑鬼那家伙说是要自行搜索第一个离开了,山和晓曦则是在路过时被临时拉走叫去帮忙,最后也就悄然隐藏在附近,不曾被人注意到的黯影蝴蝶仍旧追着我们,在逐渐被玫瑰色笼罩的丛林间穿行。 “果然,也不是这里。” 回头目测着遗迹同这边的距离,确认过眼前的出入口不存在有近期被人开启过的迹象,苼叉着腰,微微歪过脑袋。 “虽然正常情况下就应该如此,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啊?那个家伙到底是从哪进入,又是怎么赶在我们之前的?” “之前去确认萨尔他们幼时留下的缺口也没有受到外物入侵的迹象,”我接过分析,“以防万一,我在每处入口都感应了一下是否有残留的魔力在,特别关注了之前残留在白玉盏上的那种,但结论是无。” “陷入僵局了啊?不知道是在搞什么名堂,要不要回归原路线?” 伸展僵硬的腰肢,苼眨眼看向我。 这是在询问是否要追寻苼旧时攻略的暗语。 虽然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想要招募更多协助者的心思,但毕竟是这种时刻,想要寻找一个可以全身心信赖的对象更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因为担心被人听去后产生更多的疑问,又或是引发一系列的麻烦,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就维持现在状态,甚至连少数可能引发争议的对话也裹上外壳。 反正对苼来说本来就是游戏变成现实的设定,对我来说也差不多,只要不直接透露实情就好。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务必小心不知道究竟会出没于何处的恶魔们。 我对此没有太大的异议,但仍是对尚未得知的部分感到好奇。 “原路线啊……怎么说呢。” 确认黯影蝴蝶已经依照自己的指点去往前方探路,小心地收回监听的树藤,点着自己的下嘴唇,苼眺望着从树荫缝隙间漏出的少许霞色,陷入回忆:“大概是在破除了会把人困进去的幻觉之后,顺着找到的线索一路追踪下去吧。或许是因为是第一个大型连锁任务,也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曲折。 “唯一的难点是要找的人、走的路比较多,中间还夹杂了好几个附带的支线任务,并且只有选择了合适的对话,才能开启难以通过正常流程找寻到的隐藏角色,从而触发隐藏任务。” “我们还要去找那些角色吗?” 苼笑着摆了摆手:“那只是游戏啦游戏,现实才不用遵循这么多的条条框框呢。我们想要找谁只要走着过去不就行了嘛,难不成那人还能直接原地消失不成?” ……事实证明,人是可以直接原地消失的。 这是我们在指定地点徘徊了第三个半小时后,最终收获的,堪称惨痛的经验。 “不、明显是哪里出了问题啊!”难以接受这个结果的苼不甘心地在原地打转,“明明记得是这里的啊,路上来时还特地和人打听过,得到的信息也是那位住在这里,为什么始终找不到人影呢?” “你确定你把所有需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我确定以及肯定!” 我想了想,又往身后不远处瞥了一眼:“那么,会不会是因为后面那两位大哥吓到他了?” “那又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家伙,见过不知道多少大世面,怎么会因为这个吓到缩起来。” 焦虑的少年开始咬起自己的指甲。 “那就是我们的身份无法顺利得到对方的信赖这一点了。”我摊手,“你还记得在议事厅里第一个见到的那个长老吗?甚至都没有想要给我们解释自己的机会,她就直接对第一次见到的我们破口大骂了,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哥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我知道的那位也不像是那种人啊。虽然因为长年隐居显得有些孤僻,但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大贤者,总不会因为这么点嫌隙就将我们拒之门外吧?” 听起来有道理。 那还有另一种可能,一种我不想将之述诸于口的可能。 下意识咽了口吐沫,舌苔上却意外干涩:“该不会,那个大贤者……” “哇!可别这么说!” 瞬间领悟了我要说些什么的苼当即一惊,立马跳起来捂住我的嘴巴,紧张地四处环顾:“大贤者可是建造了这处聚落的功臣,虽然我们现在因为有了世界树的使者这一层身份而大受欢迎,但毕竟是与他们不同的异族和外来人。哪怕在表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尊敬我们,但程度上可是远远不及他们的大贤者的!说错话可还是会挨打的!”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在确认我不会再继续乱说后,苼还是收回了紧张到冒汗的手掌,轻轻甩动:“不过,你说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现在猜测可能存在有其他人在我们之前潜入了这里,而且还是那些三番五次造成混乱的家伙们,甚至目前连他们的目标也还没能搞清,于情于理都应该警惕起来。 “再加上他们可能目标之一的白玉盏现在也被我们拿着,说不定他们会不会从哪里对我们动手。” 我耸耸肩,看着少年打定主意,再次走上前去,轻轻叩击紧闭的木门:“大贤者阁下,请问您在吗?我们是外来的冒险者,受邀前来,因为有事想要咨询,所以冒昧前来。请问能烦请阁下抽出少许时间,同我们见上一面吗?” 话音落下的余音在附近的树林中悄然扩散,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风中左右摇荡,最终尽数淹没在远处开始升腾起欢庆氛围的嘈杂中。 “还是没有回应。” 重新退回来的苼沉下目光,遗憾地摇晃脑袋。 哪怕我悄悄采用感知去窥探,也没能从金币的树屋中察觉到任何额外的响动或是异常情况,就连一直会隐隐约约盘旋在人体深处的少许魔力也是半分都无。 想了想,我试着做出宽慰:“说不定被叫去筹备今天的晚宴了。之前长老不也是匆匆忙忙离开了嘛。” 涉及整个聚落的宴会,有重要人物出席也很正常。 带着少许的杂思,最后一次眺望过封闭的大门后,我们转身回到被重新装饰过的聚落区域。 不过,怎么说呢,这群精灵相比我见过的那几位,总体来说审美有些过于朴素。 多彩的树叶和被用特殊手法封锁住状态的艳丽花卉是主要的装饰物,收获的绿植与野果更是堆叠得满满当当,再加上还有外出打猎时获取的少许肉食作为补充,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食欲,但过于粗糙的摆盘总让人觉得难以轻易下嘴。 “不是说精灵都是精通艺术修养的存在吗?” 就连坐在一旁,原本满心期待的晓曦都有些绷不住了,凑过来同我们窃窃私语:“为什么感觉都还没能进化到手工业社会啊!”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生存环境过于优越,只要确保自身安全就可以安然无忧,再加上寿命悠长,又没有外来新入理念的刺激,所以对于这些的追求都显得比较寡淡?” 我回道,又指了指围绕着中央那堆篝火又唱又跳,甚至还开始弹起手作琴的几只:“你看,那边就是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的,说不定你们可以交流一下对于艺术的理解?” 晓曦立马摇头回绝,伸手捂住耳朵:“不要,不行,我完全不觉得我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好交流的。而且这耳朵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再要了。” 手作琴就是这样的,勉强能够听个响,至于再不走调上的问题那就另说了,至少在弹的和在听的在意的都不是这个。真正的音乐从蒙昧中发展到拥有基础且受众广泛的结果,也是经历过一段漫长的历史与演变的。 不过,也是。享受过完全足以治愈耳朵的文明结晶,再去体验艺术启蒙时期的萌芽时,多少会感到一些别扭吧? “果然,还是得尽早结束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件,让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最初才行。” 转头看去,轻抿着精灵们送上的花草茶的苼,抬起右手轻轻捏成拳头,面颊微微染上红晕。或许是气氛所致。 对于这个想法我没有太多的意见,不过,唯独有一点好奇一直缠绕在心间: 若是在这个世界中的故事最终走到最后,在见证了一切结束的那个终点后,到底会在这里发生什么呢? 是像所有故事中都描写的那样,像是所有美好的童话那般,所有人都拥有一个幸福的结局,还是就像苼曾告知我,并且我也曾通过[愚者的幕布],间接确认到的那样,在结束后迎来重启,最终走向另一个回归? 下一个回归的序号又是多少?第665号,666号,还是667? 我忽然想起来,666这个数字似乎在某些领域中,具备了一些特殊的信息。 传说中,被用来召唤恶魔的数字,正是666。 现实中的恶魔已经很少有出没了,除了一直安心为学院看守大门的咕噜老师,也只有在少有人烟的去处听闻过少许几次恶魔的目击传闻,甚至在派遣调查后还被确认是误报,引发了一场虚惊。 不过,或许这就是为何在这里会出现有恶魔的原因吧? 正在我思绪万千,逐渐沉静在眼下这番吵闹的温馨中的时候,意外又一次悄悄来临了。 就像是一个永不放弃与人恶作剧的坏孩子一样,时刻预备着在你卸下心防的瞬间,从背后给后脑勺猛烈到足以引发眩晕的一击。 甚至,这次不止是形容词。 就像是耳蜗在瞬间罢工了一样,强烈的混乱感令我忍不住捂住嘴巴瞬间向前弯下腰来,强忍住胃囊中翻江倒海的灼烧感,瞪大双眼,注视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提示窗。 【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丑正在注视着你们。】 【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丑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以及。 【一个新的突发任务已经到来!】 【突发任务#49:尽情起舞吧~】 【难度:s~?】 【条件:是不是对于过于轻松的任务感到安心,又或是因为始终找寻不到通往任务下一阶段的线索而绞尽脑汁?】 【没关系,现在就让我们打破这一枯燥无聊的局面吧!】 【请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你们面前的所有存在~】 【能够演绎出最打动观众舞蹈的家伙,或许可以收获到精心准备的礼物哦?】 【当然,请安心,所有具不具备资格的存在,都已经成为了只会为演绎出精彩表演而疯狂的伴舞人偶~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时限:一小时。】 【奖励:???】 【失败:???】 升起的暗红色提示框就像是将要滴出真实无比的血,放肆地将我们方才轻慢的态度嘲笑。 其上印刻的文字更是预示着一个残酷无比的事实。 我转头望了一眼,苼和晓曦等人同样也是以痛苦的姿势分别捂着头或胸口倒下,不断吐出激烈的吐息在耳边敲打,被远处篝火映照着的面孔更是显出一抹惨白。 还没等我们从这般异常状态中恢复,又一次,强烈的不安感摄住了心神。 几乎同时,耳边间或响起的谈笑声与交错的脚步声瞬间消失,噼啪响动的篝火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可闻,随后是如芒刺背的,仿佛被某种猛兽骤然盯上的注视感。 无数眼眸深处亮起暗红色的精灵们回头环视我们,其中几人更是从腰间抽出弓和箭矢,纷纷将我们瞄准。 “同胞们。” 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精灵长老以沉重的语调开口,面上再不见之前表现出的崇敬与软弱,满是阴沉:“就在刚才,我们敬爱的大贤者故去了。而现场残留下的唯一痕迹,就只有你们眼前的这群人。” 这是危机到来的时刻。 第273章 突发任务 【突发任务#49:尽情起舞吧~】 瞥了一眼仍旧晕染有刺目暗红之色的提示框,来不及理清思路,我们一行人匆忙奔行在昏暗的林间。 嘈杂的细微响动在头顶密集地掠过,时不时有锐利的箭雨从林深处飞逝而至,溅落在勉强避开的脚边。 架在头顶的盾牌被猛烈地敲击,密集的声响震得耳疼,就像是借着自重奋力砸落的巨大雨点,好不容易找到的掩护也只消片刻就会被击碎。 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因为这里是精灵们再熟悉不过的聚落。 “前方25米右转,小心包围过来的护林队员。” 在最前面探查的黯影蝴蝶留下一句简短的话语,几个起落又是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旋即在不远处的灌木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领路的苼转眼瞥了一眼,苦笑自面上一闪即逝:“她的动作可真快。” “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要招募她的吗?” 没时间去细瞧,我随手丢出捏着的闪电,电弧激发的噪音连绵不绝,射出的羽箭尚未及身便被瞬间烧尽,顺带波及紧追而来的射箭者,令其僵持麻痹,短时间内难以再行追击之事。 展现出高超技巧的菲菲盘旋在我们头顶,灵活地避开向它飞去的攻击,轻轻甩尾便是留下一片金红色的火花,遮蔽视野的同时,在我们的身后燃起火焰高墙。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已经不是在乎是否应该手下留情,又或者这么做究竟是否是在破坏植被的行为的时候了。 方才还表现得友好的精灵,此时皆是换上一副或狰狞或无情的面孔,沉默不语地在林中奔行,自四面包抄前来,甚至不曾再有额外的询问或是犹豫,每次出手下的都是死手。 不祥的暗红色与平静的呼吸同步合拍,在本应是鲜嫩青翠的眼瞳深处闪灭,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就像是不小心误入了深夜郊外野狼的巢穴,又或是慌忙逃窜时不慎踏入了魔物沉睡的禁区之内,此起彼伏的目光环伺下,激烈升腾的敌意与杀意混合,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滚滚压来。 若非在场的几人都已是习惯了这般处境,仍能以平常心进行应对,否则只怕是早早地就已是被这群心神变得冰冷无情的杀人机器所杀害了吧。 就连之前一直负责监视我们的那几名侍卫也一并加入了追杀的行列,远比其他人更为高超的技巧将我们打得只能选择左右躲闪,而不敢直接正面接敌,唯恐一时停滞,反倒是丧失了唯一具备逃出生天的可能。 就连反击也只是趁着尚有体力的间隙进行的,完全没有期望达成的目标,多少拖过一段时间,足以让我们从合围中突破,抵达预想中的位置就好。 然后,现在已经是我们纷纷接到那个该死的突发任务,从骤然转变得危机四伏的聚会现场逃离后的第十五分钟。 没有一个人身上是没有带伤的。 值得庆幸的是,不曾有人伤到腿脚又或是要害,至少全力逃跑还是无碍。 出血的问题在半路中通过覆盖焰流灼烤后紧急固定住了,难以确保不会裂开,可这么做虽然疼痛,但总比积少成多后因失血过多,丧失逃生的体力要强。 以及,我们一直没能找到之前分开的剑鬼。 也不是有刻意去找寻。那个独狼在聚会开始前就自行离开了,说不准到底去了哪,又做些了什么。在这片并不熟悉的聚落中蒙头乱窜的话,反而容易变成滑稽的靶子,从而身陷险境。更何况单他一人说不定比和我们同行的时候,能够更加放开手脚。 “我还是不明白,哈,为什么那些家伙们会忽然向我们发动攻击。” 紧跟在身后的晓曦回头放了一箭,也不管是否有起到作用,努力平复呼吸,快速询问:“之前大家不都好好的吗?还有说有笑的。其中有几位,在我们等在入口的时候还亲切地询问过我们是否要到他们家中坐坐……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似乎有些不安,犹豫着问道:“以及,之前所说的,大贤者被我们杀害了的事,应该不是真的吗?” “不是我们做的,这点可以放心。以及,你大可认为这件事的起因和他们的想法无关。” 苼回头瞥了一眼身旁,抬手向着那处射出一条藤蔓。 飞来的长枪被从正中打落劈开,随后又顺着飞来的方向迅速前进,击打意图偷袭之人的面部,令其悄然无息地倒下。 他随即做出提醒:“你注意到这个一直在我们视野角落闪烁的提示框了吗?看起来和往常的不同吧?出现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不适。” 晓曦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苼在她的前面无法看见,赶忙补上一声短促的肯定。 “这是那些该死的混蛋插手了现状的证据,就是之前额外有提示到的那位。” 少年轻轻咂舌,一直盘旋在附近的几枚莹绿色光团飞射进临近的树木内部,令其在瞬间开始暴涨。木质表皮爆裂的声响、树冠摇动的沙沙声,以及骤然防护不及,从上方跌落的精灵们的惨叫混合在一处,使得袭来的密集攻击短暂地消失了一阵。 “原本应该就像我们之前经历的那样,在不触发特定的条件下,应该只是一个轻松但流程比较复杂的主线任务,只要找到相应的线索,再进行破解就行。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出现这么多的意外。” 我接过话尾:“但是现在,由于那些家伙们的加入,我们不但要面临线索链完全断裂的结果,还要受到那些被强控了心神的精灵们的追杀。” “我们现在是要从这里逃出去吗?” 我点点头,又摇头,再次将身后的一片纠结在一处树海燃烧,化作火墙:“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成功,但不管怎么说,总得先试试看。” 聚落里常用的四个出入口在方才就已经趁乱确认过了,皆是有精灵负责把守,而且大多还是那些腰间缀挂有巨鳄牙齿的护林队员,若是想要通过,必然会和他们发生战斗,而在聚落腹地中,被其他精灵追上,进而腹背受敌的概率很高,完全不值得冒险。 反倒是遗迹这边的看起来更加可靠。 虽然之前确认是因距离过远而遭到废弃的存在,但好在基础功能还是存在的,周边也只剩下常规的四人守卫组,附近的地形更是少有林木且墙高低矮的环境,可以减少因高低差而带来的压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合理的防守和逃跑之地。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个任务了。” 苼说:“因为描述中充满了大量的个人风格,具体的限定更是一概不提,难以琢磨造成眼下这个局面的那个家伙是不是在背后挖了什么坑,所以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他顿了顿,又道,“最好要做好,在时限结束前,无法从这里逃离,必须进行防守并反击的心理准备。” 制作了现在这个局面的那个家伙,显然是在期待着更加血腥残忍的景象,说不准是否会好心地允许我们就此逃离这个片场,即便是真的逃离了,也难说是否会将游戏任务场地扩展到外界的整片树林迷宫中,从而给我们带来更为绝望的体验。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尝试一下再做决定就行。 “反正想要的东西也到手了,虽然没有通过正常的任务流程就是。”苼试着开朗地安慰大家,“其他的无法拿到有点可惜,但至少我们只需要再多撑四十,不,现在是三十分钟,就可以从这个该死的任务中解脱……” 正在此时,前方百米外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以轻灵的姿态迅速坠下,将锋利的尖刃高举,遥遥比划。 距离太远了,即使现在我和苼立马出手也无法保证能够来得及协助。 “菲菲!” 我呼叫就盘旋在那一带空中的小家伙,迅速理解了意思的菲菲以华丽的俯冲姿态扑击而至,纤长优雅的尾羽在那个正举矛比划、急欲下手的精灵手背上轻轻拂过。 下一瞬,不光是被那只手紧握住的木矛,就连对方本身也被骤然腾起的金红色火焰一并燃烧,在无声的哀嚎中瞬息塌缩成一捧逸散出热气的尘埃。 难以想象那只是一小束火焰的威力,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迅速调转脚下的前进方向向那里靠近,急忙赶来的山举盾挡在我们的上方,却仍是有接连不断的羽箭洞穿我临时设下的防御壁垒,轰击在山架起的防御上。 该死的,那群疯了的精灵该不会是拿出攻城弩了吧? 从树上坠落的身影正是一直在前方探路清查的黯影蝴蝶,只不过此时的黯影蝴蝶面色惨白,少许血迹喷洒在下颚与衣襟上,大抵是在坠落时内腑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的左手小臂上存在有一道深刻的开放性创口,或许是为了抵挡攻击而造成的,腰侧像是挨了一击般呈现出大片青紫。 捏开紧要的牙关倒入治愈药水,简单地撕下衣摆包扎固定,又烧焦创口止血,我立马呼唤:“苼,你来负责带她一起走。要小心稳定。虽然现在有简单处理,但有概率是伤到了肋骨,经不起太过剧烈的颠簸。” “放心吧,这点技术我还是有的。” 再次抵挡住一批袭来的矛与箭,苼二话不说地一甩脑袋,延长加粗的发尾温柔地将伤处裹好,将黯影蝴蝶固定在自己的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蛹化的幼虫。 又是三四个精灵在我们近前落下,将我们包裹的同时抽出木质的长剑。虽然会因此而减少被攒射的压力,但被接连打破的防御壁垒震得我脑子嗡嗡的,在勉强抵挡了几次后,赶忙拽着几人迅速远遁。 白色的遗迹就在不远处,只需要再越过几次巡查核验的关卡,就能正式脱离这片泥泞之地,而后就是一片坦途。 不过,事情的发展又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自视线远端站起逼近的,是先前来时见过几面的守卫。削尖的木质长枪近在手畔,四张强弓更是已然拉至圆满,即将射出。 这是难以正面力敌的绝对强攻。正面的防御会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洞穿,想要左右逃窜也无法从狭窄的通路上进行躲避,即使成功也不过只是微微转换瞄准的角度,对于已然踏入他们射程的我们来说,几乎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勉强选择冲进的结果要么是中矢,要么是转换成长枪有绝对优势的接近战。即便是选择后退,也不过是延缓一小段不断流逝的生命,后续紧咬不舍的追击者更是不可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更是会因为犹豫陷入围攻。 贴着树冠突进的菲菲又一次想要故技重施,可或许是长久的激烈飞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尾羽刚要擦到对方,就被紧追而来的瞄准吓退,溅落的火星更是没能引燃他们身上的木制品。 “那是由特质防火木材制成的弓。”苼提醒道,“想要点燃它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缺失了黯影蝴蝶在暗中清理之后,仅靠菲菲这个小家伙的骚扰,完全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会导致受伤。 “那只能选择赌一把了。” 我快速竖起防御壁垒,将出击失败的小家伙唤回,将位置让给山,同其他几人一起,尽可能地将身体蜷缩在他的身后。 伴随着沉重的闷响,将盾牌顿落在大地之上的前后战力,身上开始涌现出与脚下泥土相近的色泽。厚重的石浪在盾牌的前方滚涌漫起,形成见过的球壳,将我们尽数包围在内。 几乎同时,我注意到箭矢飞射的动静。 远远无法被声音追上的长箭离弦飞逝,近乎下一刻便是将外壳刚刚变硬的石墙洞穿。纷飞的碎石撞击在交织的植物墙上,随即又迅速逼近我设下的第三道防御壁垒。 刺耳的尖啸与令人恶心的眩晕同时袭来,但好在多少延缓了箭矢进发的速度。 捏紧了出汗的手心,我、山,还有苼,皆是咬牙试图再度将眼前的防御补充。 若是这些再被突破的话,接下来唯一能够充作防御的,也就只有山那具化身为石后近乎没有弱点的肉体。 第274章 扭曲 若是事件真发展到那一步,倘若就连自愿充当屏障的山,都被这几发强攻所击倒,那之后剩余的时间,必然不够我们留下可以充作遗书的念头。 无需多言,这是至今以来,亲身感受到过的,最为危险的时刻。 尽管就程度而言远不及,但论起急迫程度,却是远比之前和剑鬼大打出手,又或是被人意外偷袭重伤时的感受更为强烈。 好在,在我们几人不懈的努力下,这四分由强弓输出的羽箭,还是被安全抵挡住了。 只差最后一丝,最后一根的箭头刚好在暗银色的躯体表面,留下一道旋转后残留的白点,随后落下。 拦截成功后的强烈虚脱感席卷全身。 可还不等我们再做放松,又一次,更加强烈的危机感开始向我们逼近。 远方的四名守卫在射出箭矢后,没有经过确认便是果断异常地抛弃了手上的强弓,提起搁置在一片的尖利木枪,狂奔逼近。等到我们好不容易解决了方才那一拨攻击,没有受到任何牵制的守卫,便已然逼近至崩碎出裂缝的石壳近前,下一刻就将碎壳逼近。 让山转变姿态,迅速从现状脱离吗?僵化的身躯需要时间才能恢复,而敌人万不可能给我们留有反击的空隙。 那还是依旧像之前那样,筑起层层叠叠的防御,以此来固守?且不说能否以不对等的代价换下近前这四名消耗远较我们小得多的守卫,即将逼近的其余追击者或许更欣喜于见到那一幕。 这就相当于我们主动放弃了自身人数较少,灵活机动的优势,龟缩在原地被动挨打一样,不光对方可以借助车轮战轮番消耗我们岌岌可危的诸多手段,更有可能会取出远比现在更为强大的诸般杀器,届时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接受料理这一个命运。 苼在后方接连竖起的几道拦截树墙,没能成功阻碍惯常在林中活跃的精灵们太多时间,而我们又被困锁在龟壳内,只能被动挨打。 总得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才行。要再试着用一次那个吗?用来清场确实很方便的感觉,即便有些危险,但只要小心控制好范围,至少可以试着避免身边的人遭受波及。 唯一的问题就是消耗太大,施展后短时间内会因为魔力见底难以动弹。若是之后失去了战斗力,只要还有敌人能够动弹的话,等待我的就是成为活靶子的命运。 正在紧急计较着得失,同时尝试做出反击抵御的努力的关头,极为突然的,在我的感知中,那几名已然逼近至我们身周,呈现出围杀之势的守卫身影,皆是破碎失踪了。 就像字面意义上说的那样,几乎是在瞬间,无论是那些带着强烈杀气的逼近的长矛,还是精灵守卫的躯体,皆是如同被强硬撕扯的碎布般凌乱飘散,泛着淡淡灰暗色泽的剑气在濒临破碎的石壳周边环绕盘旋,就像是护食的野狼,呲着雪白的利齿,怒吼着敌视向逼近的挑战者。 黑色的身影从树梢上坠落,踩在石壳表面轻轻一跺,本就不堪重负的石壳迅速碎裂坠落,一直苦苦支撑的山更是当即屈膝半跪,大口喘息,如浆的汗液快速泌出,沾湿了逐渐褪去暗棕色的衣衫。 忽然出现的家伙扭曲着眉头,挥手振去龙杀剑的血迹,踩着自行解开的藤蔓网上跳下:“有人能解释一下,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没有收到突发任务吗?” 晓曦惊讶地下意识张口发问,随即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和谁说话,当即小脸一白,往我们身后退了半步。 剑鬼的目光短暂地在少女的面上掠过,眉毛拧起:“那是什么。” “一个自称是小丑的家伙发来的突发任务。”苼平静地说,“你之前没有和我们在一处,所以没有接到也是正常。” 看来这项任务的发布还存在有区域限制。 不过苼似乎并不想要对任务本身进行更进一步详细解释的样子,只是稍稍一想,便迅速明了了他究竟在顾虑什么。 这个任务显然和疯了的剑鬼很合拍。 万一狂性大发起来,说不定就连我们都会遭殃。 不过,或许是察觉到苼表述中透露出的隐约的抗拒,又或者只是单纯对那些插手现状的家伙感到不喜,极为强烈的杀气在黑家伙身周盛大地爆发了一瞬,如同海啸迎面扑来。 接连不断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回头一看,却是那些已然紧追逼近的精灵们忽然从树上坠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地摔倒在地,完全没有可以控制自己并从地上爬起的迹象。 就连之后暂时没有受到波及的一部分,也一时慌了神,自展现出强烈的攻击姿态后,第一次展现出畏惧的神色。即便拿着长弓哆哆嗦嗦地瞄准,可射出的箭矢不是绵软无力,就是准星不佳。 “哼,又是这种事情。” 黑色的家伙冷哼一声,从旁越过我们,拔出方才收回鞘中的龙杀剑。他的目光冷冰无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我急忙想要拦住他。 “让开。” “比起现在和他们敌对,从这里快点逃出去才是正确选择。” 剑鬼歪过脑袋:“为什么要逃?” “因为……” “那边的门也关上了,你们完全可以不用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他冷冷地说,“再则,那些家伙们不就是希望看到更加残酷的叙事吗?让他们感到满足就行,反正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即便如此,也有其他方法去处理这件事。他们只是受到控制,并非正真完全丧失了理智。我们只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最多还剩下十多分钟,只要度过这十分钟就行,完全可以选择不必如他们的意……” “难道你们之前手下留情了?” “那只是自卫……” “那我也只是自卫。” 我确实哑口无言。 回想起来,之前为了能够顺利逃脱也动用了不少极端手段,尽管一开始只是试着想要将他们的身体麻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战斗烈度和威胁性的不断累加,彼此之间的动手烈度也开始迅速攀升,演变成每次出手都必然将会有人伤亡的情况。 剑鬼说的确实没错。 若是想要保全性命,在这个前后路线都被切断的巷口中努力支撑下去,直接遂了那个该死的任务的用意,将所有呈现出敌对态度的目标杀尽就行。 然而,在那之后呢?杀了一个就会杀一双,杀了一双就会杀死一群……比起在杀死大部分后只留下少数恢复理智的群体感到恐惧,不如直接趁着他们尚不具备真正的理智,将他们统统埋葬才是幸福。 真是扭曲而疯狂的观点。 可我并不想要认同这一点。没有人希望自己,又或是自己熟识的人坠入成为无趣的杀戮机器的无底深渊。倘若只是为了防守自保那还好说,主动投身进入杀戮之境,无疑是完全放弃了自身作为人类的情感,之后更是难以挽回。 感觉像是被无形而又深邃的恶意所缚,再次确认时间的暗红色提示框更是刺眼万分。 倘若说将撑在了这里的事物赠予我是出自导师所意,那当下发生的事情却必然不会是导师的意见。我恍然所悟,却又无法摸着设定这一切的存在的头绪,隐约能够回想起的,只有那个以扇遮面的女子身影。 不过,那家店的名称是什么?记忆有些模糊。 与此同时,剑鬼冷淡的反问仍在继续:“即使如此,你们准备怎么解决?就这么一直龟缩着防守吗?” 我想要点头,但思及山和黯影蝴蝶的状态,却只能僵在原地。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但对于体力大量消耗的我们来说也同样如此。黯影蝴蝶的伤势务必尽早得到安定妥善的处理,而作为小队防守主力的山,更是因为方才的那一招消耗过甚,短时间内难以再次维持住之前的强度。 即便是我们能够依靠遗迹本身的复杂程度反复溜追兵,但随着后来者的增多,情况更加危机的必然会是我们,届时再想要转换守势也无济于事。 “再者,你们准备怎么面对惩罚?” 他说的应该任务失败的惩罚,类似于第十个任务中安全区破碎之类的条件那样。真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家伙的关心。 不过,眼下的提示框中没有写明,说不定其实就代表着无吧?也不像,之前可是确实见识到过无惩罚的任务的,被三个问号隐藏的存在说不准会是什么糟糕的事物,与之相应的奖励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东西——尽管声称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瞥了一眼身旁的苼,面色难得严肃的少年点头认同了这一点。 只有战斗这一途了吗? 深吸一口气,再度让得到少许回复的魔力流转起来,我注视向附近的树冠之上,借助隐蔽的精灵们蠢蠢欲动地想要逼近,好似一群等待着争抢即将死去的猎物身上肉块的秃鸟。 同样察觉到这一点的剑鬼抬手一剑贴地横撩,短暂的片刻安静后,那些高大的树木纷纷向着远离我们的那一侧倾斜倒下,瞬间清空出一片不存在有额外制高点的狭小空地。 迅速察觉到可操控空间的苼抬手自远方地下召出埋伏已久的藤蔓,将滚落在地后尚能正确活动的精灵们纷纷拖入地下,像是埋胡萝卜般压紧压实,睡过一觉后变得更加精神的菲菲也是向着远处飞了好大一圈,吸引并破坏了众多将要飞向我们的羽箭。 被利器瞄准的压迫感明显小了很多,空气也变得可以流动。 我最后试着做出提问:“如果我们在这里杀光所有精灵的话,你应该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了吧?” “是在说世界树的种子?已经拿到了。” 他淡然的回话让我难以抑制住惊愕的神情,就连苼也是忍不住张口打断:“你怎么做到的?想要取得那个,需要的是用白玉盏中承载的清澈泉水,在破晓时分浇灌世界树最新能的一株幼芽直到圆满才对。可白玉盏一直在我的手中,现在的时间也不是破晓……” “没有那些。”剑鬼说,“只需要在傍晚用蛇毒血浇灌就行。” “……你疯了吧?世界树是确认这个世界位置的道标,用蛇毒血浇灌的话,收获的种子若是萌发,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只有毁灭一途!” “我不在乎。” 黑色的家伙依旧是方才那副平静的姿态,可此时才能从那副平静的面孔中,察觉到其下隐藏的扭曲与疯狂:“比起永无止境的重复,不如干脆地就此毁灭好了。” “你真的疯了吧!明明是存有希望的世界,为什么非要拉那么多无辜的人陪葬!” 对于难以理喻的家伙,苼的情绪激烈地大声喝问,完全忘了想要隐藏部分信息的意图。 龙杀剑的尖刃对准了少年抬起的颈项:“如果你想要阻碍我,那我会选择先拿你开刀。” 这家伙真是个说不通的疯子。 更严重的不是这一点。 一直未能消去的暗红色提示窗对方才的对话迅速做出反应,就好像隐藏在那背后的存在发现了意外好玩的鱼饵,悄然探头倾听。 另一边的攻势也即将卷土袭来。 必须再坚持一段时间。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首先需要做的,都是打断这两人之间的交流。 我打定主意,直接插入两者之间:“首先,我们说好互不干涉,所以,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们都无法提出反对意见。” “大哥!” 给伸手挥手示意安静,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慢条斯理地捏起之前搜集到的魔石碎块:“当然,与此同时,你也无法干涉我们的决定,所以无论之后我们要做什么,你都不能否定,不是吗?不管我们是决定维护世界树,确保这个世界走向平安的终结,还是别的什么。” 剑鬼沉默地望着我,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 我下定决心,迅速将手中抽出的魔力吸纳后抽出,将其塑性:“所以,让开吧。这是我们要做出决定的事。” 明亮的电弧自我手中升腾。 我决定亲手为这件事献上终结。 第275章 结束 顿落的雷霆轰击大地,震耳欲聋的雷声让耳边陷入寂静,灼目的炫光在骤明后只残存下些许幻光,随即迅速沉入漆黑。 好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无法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地,只有那仍旧提示时间在不断流失的暗红色提示框还存在于视野的一角,警示着我仍旧停留在原地,如同附骨之疽般粘连不去。 尽管我对于将会发生的事情多有猜测,但任何事情终究还是讲究一个眼见为实。 受到强烈爆发的魔力干扰的感知传回的讯息也格外模糊,唯一值得确信的,就是身周几人并未受到太多牵连这件事。 在等待感官恢复的,漫长而短暂的时间里,我以审视的心态,不断观察着如同沙漏般不断减少的时间,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福。 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愿般顺利。 我不清楚我现在究竟是站着还是坐着的,似乎一直有人在不断拉扯着我的身体,带着我左右移动,又或是在查看我的状态。说不定他们现在都处于惊慌之中吧?眼看着方才还精神万分的人现在像是个不能自主行动的破偶人般,被人随意推搡揉搓,换做我也会做出惊慌的反应。 随后又是感受到迟钝的指尖传来了柔软又温暖的触感。细细的绒毛在指缝的摸索中来回穿梭,有些痒,分量也略有熟悉。大概是菲菲吧。 嘈杂的嗡鸣自耳畔传来,令重新接驳的耳神经难以忍受。随后是眼前出现了模糊的光。 我试着想要同之前的尝试一样睁开眼睛,意外地却发现自己此时本就已经将双眼睁开,面上还有着些微的热意。 总不能是因为刚才瞥见的雷光太过刺眼,所以被刺激出生理泪水了吧?有点丢人,但结果应该是好的。 可还未等我完全从迷糊中找寻到正确的视觉,便是有什么散发着温和莹光的存在出现在我的面前,随即,柔软且温和的存在覆上我的面部,将双眼的视线遮蔽阻断,沉陷入如同浸泡在温泉水中的荡漾内。 “……乌列大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穿透整理完毕的嘈杂耳鸣,少年清越的嗓音在近处响起,重新确认到柔和光线的双眼也在好转了不少的视野中,发现了少年在莹光环绕下,焦急不已的脸庞。 远处被砍倒的树林已然陷入暗沉沉的漆黑,就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静悄悄的,看不清楚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重新恢复的感知确认到了那些追踪而来的精灵们,除却少数之前就死去的人们,大多数都呈现出重伤麻痹的姿态,浑身电弧地躺倒在焦灼一片的烂泥地中。 我轻轻点头,少年迅速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板起面孔,一脸严肃地向我提问:“还能确认这是几吗?” 瞥了一眼伸出的手指,无奈地笑了:“二。” “是啊这是二,果然不……咦?” “我都说对了,怎么你反而这么惊讶。” “不是都说刚刚从脑震荡中醒来的人都认不清数字嘛,怎么回事,居然好好的……” “不是脑震荡……只是刚才一瞬间被闪瞎了眼。别瞎想了。” 施法是需要专注力的,为了确认效果没能及时闭眼,所以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苼惊讶地嘟囔着,但很快找回平常心态:“嗯,不管怎么样,既然没事就好。刚才见大哥忽然摔倒,真是着实吓了我一跳。” “魔力忽然耗尽是这样的。刚才是你帮忙稳住了我吧?谢谢。” 说着感谢,顺便摸了摸钻入怀中乱蹭的小家伙。之前刚收到的温暖也是来自小家伙的,让我至少不会在失去视觉的时候感到太多的惊慌和孤寂。回头也得感谢它。 之前拔剑做出将要出手斩击的剑鬼已然收回了手上的动作,默然无声地走到一旁确认。或许是因为想到了之前不好的回忆,眉头一直紧皱着,还不时地瞥向这边。齐心协力多少次了,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这么记仇吧? 好在最后还是没有直接一剑砍过来,否则就以我们这边大部分战力都瘫倒的状态,绝对是防不住的。更何况我现在是真的就像纸一样。 将之前做的事情转告了其他人,剩余还在警戒的几人听说我将所有追击而来的精灵都麻痹后,皆是纷纷长出一口气,累得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还有苼留在附近协助防守的几道枝蔓迅速探出将他们的身体一一稳住,这才没有叠在一起。 确认任务,还剩下最后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反正那些着了魔的家伙也不能迅速解除麻痹站起来攻击我们,干脆摸出了些早先在路上做的肉干啃了起来,姑且补充下体力。 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好防范才是应有的态度。 一直在周边巡视的剑鬼似乎也确认了成果,提在手中的龙杀剑几次举起又放下,令人欣慰地没有再沾染更多的血色。看来他是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感激地冲他露出微笑,但那家伙只是闷哼一声,抱着剑去了另一边,似乎同样也是想要等待后续的发展。 一片温和的寂静中,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尽管暗红色的提示窗口几次探出,蛊惑我们去进行下一步的杀戮动作,但却没有任何家伙想要理会,只是偶尔低声分享着彼此的想法。 当然,也不是没有受到麻痹影响较轻的精灵妄图从地上爬起,可每次还不等这边做出其他反应,就见剑鬼一个闪身出现在对方身后,一脚踹中了对方后脑位置。接连翻滚远去的姿态叫人心颤不已,真希望那些家伙能够顺利活下来。 然后,就这样,最终无趣又无趣地迎来了这次突发事件的尾声。 暗红色的窗口不甘地闪烁了几下,从如血滴落的色彩反转成平日常见的幽蓝。 【突发任务#49:尽情起舞吧~已经结束】 【正在核查奖励……】 突然之间,提示窗像是卡住了般静止在原地不动,除却提示正在核查奖励的字迹外,再无任何其他额外的事项。 “我有不好的预……” 身后的晓曦轻声喃喃,随即被我们同时扭头瞪了一眼,迅速收声。 “这种时候要说点吉利话啊!” “不要说容易让人扫兴的话啊!” 齐声发出抱怨,但谁都明白已经晚了。 “啧,还是早做准备吧。”摇了摇头,苼撑着地面跳起,拍了拍手,“越是担心什么越是容易发生。” 疲惫不堪地站起,努力稳定住身体,等待最终判决的裁定。 “咦,大、大家这是怎么了?” 正在此时,在通往聚落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头顶的暗幕忽然出现了不正常的抖动,瞬间从漆黑一片的夜色,转换成清晨的霞光,随后又迅速转换出大片被夕阳染作金红一片的火烧云。 混乱的天色改变最终呈现出三者分裂的姿态,东边的日出,西边的霞光,正中的新月如同弯刀般斜挂着,将两者相对切开。让一切显得都显得诡异非常。 可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情况。 借助着重新亮起的天色,我们清楚地目见了自道路尽头缓步靠近的存在:有着熟悉面孔的精灵,年轻的肢体歪斜地垂挂在身体两侧,本应是翠色的眸光深处一只暗红,一直呈现出暗紫与深黑交杂的姿态,更是有诡异的纹路自他的面下突起,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大半个身躯。 “萨尔……” 苼惊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我以眼神向他询问,却只是摇头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难道是之前剑鬼做了什么吗?我的雷理应不会造成这般情状。 转头环视周边,其余被雷电麻痹的精灵们,抽搐不止的身上也开始纷纷攀上暗紫色的诡异纹路,少许蔓延速度较快的更是已然反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双眸向我们遥遥锁定。 鸡皮疙瘩瞬间出现在皮肤表面。 这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恐惧感。 【提示:出现未知意外。】 再次,暗红色的提示窗带着不祥的信息如约升起。 【主线任务#45:探索谜之丛林因未知意外关闭。】 【主线任务#45:探索谜之丛林(63%)已经关闭。】 【支线任务#47:在聚落内安全地生活一周(1\/7)已经关闭。】 【主线任务#48:探索精灵聚落和古代遗址(72%)已经关闭。】 【支线任务#50:搜集遗失散落的回忆(12%)已经关闭。】 【奖励将会结算。】 【提示:出现未知意外,奖励结算失败。】 【提示:将会强制接受惩罚。】 “那家伙又插手了。” 苼飞快地做出反应,身后的长发缠绕在腰间,将我们彼此连接做一体:“无论怎么样,我们都需要想办法尽快从这里逃出去,并且确保彼此不会分散得太开。” “之后会出现新的危险,是吧?” 我看向不断靠近的精灵们,原本美好的面貌已然悉数消失,只剩下一颗颗肿胀到几乎看不清样貌的、行走的肉瘤。 尝试着用雷电去驱除,可或许是勉强恢复的魔力并不足够,又或是经过方才的雷雨洗礼,眼下这样的攻击并不能成功奏效。就连那些肉瘤外覆盖的暗色血管都没能顺利触动,看起来就像是在表面上一滑,直接倒入了地里一般。 浅灰色的剑气从一旁飞出,在即将触及行走的肉瘤时分裂成了不知几分,将其切开。爆散的血色洒了一地,可还不等我们这边庆幸,就见那些肉块仍旧活动着,如同虫豸蠕动般向着这边缓慢靠近。 难道要用火烤吗?按住怀抱中的菲菲,弹指出一团火焰,落在肉块上后瞬间将其化作灰烬。可随后我又发现就连那些灰烬都没能彻底死去,似乎在借着风,执着地挪动着自身。 【提示:将会强制接受惩罚。】 “到底是什么……” 剑鬼提剑向后缓步退开,面色显得格外阴沉,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环顾四周,就在这周遭变动的片刻时间里,那些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就皆是变得枯朽萎顿,苼更是惊讶地连声惊呼,急忙将自己的发尾从地下抽出,匆忙剪去一段,这才甩开了沾染上的暗紫色泽。 注视着即使落在地上仍旧不断沸腾冒泡的液体,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这该不会是羽蛇的毒血吧……” 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直觉便是得到了正确命中结论的预感。瞥眼看向极有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剑鬼,对方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地咬住牙关,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语。再次抬头远眺,确实望见了那颗极为高远的巨树,之前还郁郁葱葱的冠顶,已是呈现出衰败朽亡的姿态。 结论已是无疑。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吃力不讨好的做法,同苼等人对视确认,转身专心致志地开始了奔跑。 “之前突发任务的时候,剑鬼告诉我们说那个出入口被堵上了,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苼似乎有些忧虑,但最终还是决定先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先到了跟前再说。比起刚才,虽然同样是在被追着,但我们至少现在还有其他方法。” “你是说,那个工具吗?”我了然。 之前在聚会前,我们为了顺着原路线前进,一路拜访了聚落内的诸多人士,包括还没来得及见面就死了的大贤者,也包括萨尔口中,掌握着可以开通出一扇方便出入聚落大门的工具的精灵。 虽然费了番功夫,但声东击西还是奏效了。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我们便已然是摸走了他身上携带的工具,将其更换成了有着相同形状,且大致等重的草结团。 原本还预备着研究完了再还回去的,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或许已是不需要了。 事实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那扇废弃的出入口仍是我们先前所见的废弃状态,无论是暴力拉扯还是注入魔力,都没有太多的反应,最后只能让手上的工具出马。 意外很顺利地琢开了,感觉像是用锥和锤敲开玉石的手感,少许的魔力从手掌心流出,顺着用劲的方向开辟通路,很快就从对面透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光线。 扭头想了想,将这两件器具转交给了场中使用类似武器的专家。沉默跟来的剑鬼尽管一脸不解,但还是伸手接过,有模有样地做出预备姿势。 如同想象的那样,有着剑气加入的工作变得更具效率,三两下就疏通了闭锁的道路。此时距离那些缓慢追来的肉瘤更是有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成功的喜悦令所有人激动不已。 哪怕是再次看到尚未消去的暗红色提示,心中也不再饱含焦急了。 “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样说着,再次试着将通道开启。 光亮从对面开始透出。 然后再一次地,收到了宛如嘲笑般的警告。 【提示:将会强制接受惩罚。】 黑暗从开启的通道中汹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