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战地记者》 第1章 范文林 轰! 一道刺耳的呼啸声和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泥沙参着尘土以飞快的速度溅进了眼睛、鼻子和嘴里。 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鼻腔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像蝗虫过境般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范文林!趴下!” 一道咆哮中带着点焦急的声音将脑袋里的空白挤了出去。不到两秒钟,范文林的身体就被一道身影重重的压住。 那突然袭来的重量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身体与地面的撞击更是让人疼痛难忍。 “你特么不要命了!傻站着干嘛?” 巨大的声音不断刺激着范文林的耳膜,世界开始回归,这时伴随着一股记忆涌来他才看清这个刚才将自己压在身下,现在又愤怒的冲自己咆哮的男人是谁。 窦修,《西林生活》的记者,自己共事多年的同事。 而他是范文林,和窦修同样在《西林生活》担任记者,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一名二十一世纪的社会新闻记者,在一次抗洪救险拍摄中,意外掉入洪水。当他以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就此结束的时候,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到了这里,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景象就被窦修压在了身下。 “窦修,我……” “别说了,赶紧跑,日本人丧心病狂了,已经开始轰炸平民了! 艹这小日本鬼子,就不怕国际谴责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窦修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范文林就向前跑去,边跑边骂,神情非常激动。 小日本鬼子?轰炸平民? 结合这窦修的话,范文林随着奔跑晃动的脑袋向四周望去,才发现入眼之处满目疮痍! 破烂的街道尸横遍野,砖瓦、碎石、断裂的木头七零八落的横陈在地上,一道道水污从缝隙中流出,似乎是整个大地在无声的哭泣。 “儿啊,我的儿啊!” “快跑,炮弹来了,大家快跑!” “啊!” “我艹你个小日……” “老天爷啊,我们命怎么这么苦啊,呜额……” 一道道哭喊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有怒骂的,有哀痛亲人的,有怨天不公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轰炸还在继续,一颗颗炮弹从群众的上空呼啸而来,无情的吞噬着贱如草芥的生命! 所有的人都在逃跑,不惜一切的想要活下去,但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这,居然是上海……” 跟在窦修身后的范文林眼睛死死的盯着左前方一栋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小阁楼,从那块已经漆黑下去不再闪亮的霓虹灯牌上隐约能看出几个大字:大上海歌舞厅。 …… “快,文林,我们赶紧带上相机和重要文件进租界!” 经过十多分钟逃命似的奔跑,在破烂的街道里左拐右拐,窦修和范文林终于从一条弄堂末端进到了一间还算完好的小房子,门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西林生活上海办公室。 这里是他们报刊的上海分部,之前所有的上海同事都在这里办公,但现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幸运的是,炮弹暂时还没有瞄准这里。 “对,对,进租界!” 范文林将自己歪斜的领带往后一甩,然后在自己那本来是白色现在却黑不溜秋的的衬衫上擦了一下手,手忙脚乱的往一个皮箱子里塞了一摞文件和两个老式徕卡相机,这是他作为记者最重要的东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在逃命和收拾东西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搞清楚了现在的时间以及面对的处境。 1937年,也就是民国二十六年,上海,淞沪会战!中日双方在此投入约100万军队,战争时间长达三个月之久,这也是整个中日战争中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一次战役! 之前作为社会新闻工作者的范文林对于历史进程有大概的了解,看着天空上呼啸而过印着太阳标志的飞机群,他就知道目前战事很焦灼,且国军支援上海的空军力量已不足以抵抗日军的飞机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可怕的消息,因为从此以后,整个上海除了租界以外的其他地方,都将都将面临铺天盖地般的轰炸,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而对于范文林和窦修来说,此刻唯一的退路就是进入租界,他们不是战斗人员,而且他们报刊在租界内也有许多认识的人,所以他俩进去应该是问题不大。 “文林,你弄好了没有?”窦修很快装好了自己的箱子,满脸焦急的问道。 “马上,马上!” 范文林将最后一摞文件放进箱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只黑色钢笔放进自己的裤兜。听见窦修的催促,他急急忙忙的合上箱子,却又发现箱子边缘有纸张散落在外导致合不上,只得再次打开将文件往里收了收。 “好了好了,我们快走。”范文林提上箱子,就招呼着窦修往外跑去。 天上的轰隆声还在继续,就在两人跑出屋子后不久,一枚炮弹就落在了西林生活上海部的屋顶上,瞬间的火光和热气席卷着石砾、瓦碎向四周迸发而来,一条弄堂就此淹没在尘土中,好在最后的两个人已经离开了这里,没有让更多的灵魂在此消失。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 “文林,你说日本为什么要轰炸上海?” 逃亡租界的路上,窦修向范文林发出了疑问,此前窦修一直在国外生活、工作,是最近才被总部调遣回来上海部工作。所以,对于日本的侵略行为除了愤怒以外,还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日本要屠杀平民?为什么日本如此肆无忌惮? 在他的心里,即便是两国发生战争,那也是军队与军队之间的对抗,双方军人在战场上通过武器正面交锋,是不会波及到平民老百姓的。 “日本人就是一群**,他们的心里根本没有把国人看作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他们就是一群彻彻底底的疯子!” 范文林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死死盯着窦修的眼睛,咬着牙齿说道。 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来说,爱国情怀已经深深的扎根于骨髓里,在战争结束多年之后的和平年代仍有许多人不能原谅那个国家,更何况是知晓了历史而现在又处身于历史之中的范文林。 亲眼目睹炮弹在自己眼前炸响,沙石飞溅,大地崩裂,左手边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身焦黑,看不出男女老少的尸体。右手边是抱着断臂残肢,苦苦哀嚎,血液像水一样流出的同胞。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在这样的环境中,窦修问他:日本人为什么要轰炸上海?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只有畜生!” 看着窦修还想说什么,范文林直接大吼着咆哮了一声,似乎要将心里的恐惧、悲痛、愤怒全都喊出来,此刻,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呼,原谅我,窦修,我只是看到这,情绪太激动了。” 看到似乎被自己的咆哮吓到的窦修,范文林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快走吧,马上又要开始下一轮轰炸了!”范文林抬起头看着空中暂时安静消失了的飞机说道。 对于在炮弹来临之际紧紧将自己压在身下的窦修,范文林是非常感动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将别人的生命看的比自己更加重要!他心里也将窦修当作了自己真正的好兄弟,所以他要让窦修明白日本侵略中国是一件多么恶劣的行为。他要将窦修心中对战争的看法彻底扭转过来,特别是这场侵略战争! “没事的,文林,看到国人这副模样,我也很难受。”窦修没有在意范文林对自己的态度,但却一脸沉重解释了自己的意思。 “唉?他们为什么不往租界跑,而是向那个方向去呢?” “哪个方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诺,就那边,好多人往那里去了。” 范文林顺着窦修指着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大批的难民向那个方向逃去,但那边很明显不是租界的地方。 那到底是哪里呢?为什么大家都往那边跑?在范文林看来,此刻租界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这个时候,日本人根本不敢直接攻打租界。 自1842年鸦片战争失败,签订《南京条约》之后,清政府就开放了上海作为通商口岸允许洋人居住,1843年上海道台和英国领事正式划定了上海租界的范围。 从此之后,上海租界就被几个国家共同掌控,大量的外国人居住在里面。所以,哪怕是现在战争爆发,但日军仍只敢在租界北区和东区的日占区活跃,而对于由美国、英国和意大利军队驻守的主体部分中区、西区及西部越界筑路区域不敢有丝毫的进犯。 究其原因,就是现在的日本还没有彻底疯狂,怕贸然进攻引起这几个国家的不满,从而面临国际上的舆论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去租界避难无疑是最安全可靠的,而在范文林的记忆力,历史上直到1941年以前,日本人在租界都是比较规矩的。 但现在却有大量的民众向另外一个方向逃去,难道还有其他的地方能够免受灾难? 但范文林仔细想了想,在这个时间的上海,似乎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能去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避难,那就只能是:逃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想到了什么的范文林将左手搭在窦修的肩膀上,有些着急的问道: “今天是几号?” “今天?8月28啊,怎么了?” “8月28……” 一道雷声炸响,仿若晴空霹雳般轰进范文林的脑子里。 1937年8月28,上海南站大轰炸! 范文林思索的瞳孔越张越大,一幅恐怖的画面在其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火光,爆炸,哀嚎,死亡,交通瘫痪,地狱,那将是彻底的人间地狱!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他们去火车站!” “快,窦修,我们快把他们拦下来!” 第2章 火车站大轰炸 “怎么了文林?为什么要把他们拦下来?”窦修有些疑惑。 “他们要去火车站!” 范文林有些着急了,越来越多的人拿着大包小包往火车站跑。 “去火车站怎么了?这时候坐火车离开上海挺正常的啊!” “这时候离开上海是没错,但是你想想天上的飞机,这么多人全部聚集在火车站,只需要一轮轰炸,那结果……”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不,不会吧,日本人应该没这么疯狂吧,上海南站是民用车站,也会被轰炸?” 窦修被范文林的话吓住了,不经意间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 “只怕是比这更疯狂,到时候铁路瘫痪,火车无法开出去,里面的人逃都没地方逃!” 范文林心里有些发苦,自己只是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是讲述上海南站大轰炸的,但现在就要发生在自己眼前,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提着箱子站在一片废墟中的范文林左顾右盼之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范文林心里涌了出来。 “别说了,赶紧让他们别去火车站了,快!” 窦修也有点害怕范文林说的那幅画面变成真实,赶忙和他一起大声呼喊起来。 “快停下,大家不要去火车站了!” “日本人的飞机马上要来了,大家快找个地方躲好!” “停下,停下!”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 “老伯,别去了,日本人马上要炸火车站了,你去那里会送死的!” 范文林拉住一名粗布麻衣老汉的背包,郑重的说道。 “不去?不去火车站我还能去哪?在这里不一样等死吗?我儿子还等着我呢,你赶紧给我让开!” 老汉一把抢过自己的包,将范文林的身体往旁边扒了扒,便向着一条小路跑去。 “小姐,不要去火车站了,那地方现在太危险了,日本人要轰炸那边!” 窦修张开双手站在了一位身穿淡青色旗袍,头戴西式贝雷帽的女士面前,向他解释道。 “我爸可是警局总署,日本人不敢动我的!别挡道,本小姐还要去南京呢!” 女士撑着右手,扭着身体,抬了抬自己的帽子,有些傲气的棱了窦修一眼,催促的说道。 ……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怎么办,文林,根本没有人听我们的,他们执意要去火车站,或许日本人的飞机没有那么快,他们说不定可以逃出去呢。” 在接连劝说好几个人之后,范文林和窦修气喘吁吁的停下了,两人弯着腰单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提着小皮箱,相视一顾,两人的脸上都有些苦涩,因为刚才他们劝说了很多人,匆忙的奔走耗费了不少力气,但却没有一个人听他们的。 “或许……会不会是我记错了呢?” 此时的范文林心里很沉重,很害怕,但仍然抱有一丝希望,他希望历史有那么一点偏差,他希望日本的太阳旗飞机不会来轰炸火车站,他希望这些为了生命在飞速奔驰的人能够活下去! 但马上,一阵“呜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更打破了他的希望。 范文林抬起头,只见一群战机呈“人”字队列疾驰而来,迅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只留下几股浓烟。 窦修身体一激,双腿向下微蹲,左手扯住范文林的胳膊,就要趴在地上寻找掩护。 但轰隆声很快就消失不见,天空中只留下了几个远去的黑点。 “呼,还好没有下来……” 轰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窦修刚站起来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从紧张的情绪中松弛下来,一道强烈的爆炸声音就从远方传来,像死神的嘶吼一般恐怖惊悸。 “真的炸了火车站?唉?文林,你去哪?” 等窦修回过神来的时候,范文林已经向着火车站的方向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火车站,他本来应该是要逃往租界的。 但是那道强烈的轰炸声不仅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更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的锤在了他的心里,然后再由拳变掌,将整颗心脏抓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必须要去看看! “你等等我啊,文林!”追上来的窦修紧紧的拉住了范文林。 “那边正在轰炸,你去干嘛,不要命了吗?”窦修手上加重了力道,想要将范文林往回拉。 “我要去看看”范文林目光有些可怕,即使被拉住身体仍在向前用力。 “你去了有啥用?你一不是医生,不能救治伤员,二不是士兵,不能将飞机打下来,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稍不注意就会命丧炸弹之下,我们还是先去租界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我!” 范文林很想说些什么,很想做些什么,但窦修的一番话却让他无语凝噎。 哽咽了半天,只说出了一个“我”字。 对啊,窦修说的很对,他一不是医生,二不是士兵,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什么呢? 除了尽力的在死亡中逃生,保全自己的一条小命之外,啥也做不了。 “好了,别想了,我们先去租界!” 窦修看出范文林还在挣扎,直接说出了决定。 “可是,那里有很多无辜的百姓和伤员!” 范文林的脸上带着悲痛和迷茫,不想就此离去。 “我们只是记者,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这是医生和战士应该管的事情,不是我们,你知道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只是记者!只是记者!只是记者! 范文林慢慢低下了头,喃喃自语的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痴呓了一般。 “记者?你说的对,窦修,我们只是记者!” 过了几秒钟,范文林抬起头来,脸上充满了坚定,眼神之中也有了一丝光亮。 “就是嘛,所以我们还是先……唉?你怎么还往那边去啊!” 窦修听见范文林终于不再坚持,正准备说先赶去租界再说,却发现“醒悟”的范文林竟是再次往火车站的方向奔驰而去。 “大哥,怎么回事啊,你不是都明白了吗,怎么还往这里跑啊,你真是不怕死吗?” 窦修紧紧的跟在范文林的身后,生怕这人儿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第3章 惨烈的现场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来了吧!” “知道了,可,我们能做什么呢?” 范文林和窦修的目光有些呆滞,两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顺着火光的方向,范文林和窦修一直跑到了火车站,中间未曾有丝毫的停歇。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已经设想过即将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副场景,但等真正到达面前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现实有多惨烈! 上海南站原有的几栋小洋楼已彻底消失不见,保存最完好的也只剩了半边墙壁。 原本和轨道连在一起的火车侧翻在地面,玻璃碎裂成渣,一节一节的车厢分散在各个地方,里面还隐隐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炮弹爆炸产生的高温在断裂的木头上尽情的燃烧,碎砖、烂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随着跑动的人影掠过,越来越小,最后碎成残渣。 石头下压着的,被金属穿身而过的,断手断脚的,捂着眼睛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到处都是伤员,血液浸入大地,更显狰狞可怖。 这就是被轰炸之后的上海南站! …… 范文林和窦修走进南站的中心区域,一脚一脚的踩在土地上竟感觉有些滚烫。 “你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救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刚穿过一个被断石碎木重叠起来的洞口,突然一道声音传来,还没等他看清说话之人的样子,就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人紧紧的抱住了。 一个三十多岁,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的女人跪在地上,那双还在渗血的双手紧紧抱住范文林的双腿。 “大姐,你先起来,你女儿在哪?”范文林赶紧将一直提着的小皮箱放在了地上,双手扶住女人的肩膀就要将它扶起来。 “在那边,她被一块石板压住了,我搬不动,你帮帮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女人没有顺着范文林的力度起身,反而是跪着的双腿向后了一步,直接脑袋撞地磕起头来。 “哎,大姐,快起来,你这不是折煞我吗,你放心,我肯定会救你女儿的,你先起来。” 范文林被她这突然的磕头吓了一跳,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对于别人给他磕头可是满心不安。当即也单膝跪在地上,两只大手稳住了女人的肩膀,阻止了她继续磕头。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被范文林固定住,女人腰不能弯曲,只能两手抱拳放在胸前,哆嗦着说道。 “我先去看看你女儿。” 稳住了女人之后,范文林也不再耽搁,直接走到了一块被众多大石块覆盖的地方,从正面观察,石块排列的很紧密,没有多余空隙。范文林只得绕到旁边,才发现了两块石头交叉下有一块地方是空的,里面正静静躺着一个小女孩,不知是死是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发现了小女孩所在的地方之后,范文林仔细思考了救援的方案,发现单凭一个人搬动石块,很可能会造成另一个石块塌下来,那小女孩就会被砸中。所以,要想成功的将她救下来,至少也得两个人。 想通了这点之后,范文林当即大喊了一声: “窦修,快来这边!” “怎么了?” 范文林的不远处,窦修正拿着一个老式相机在拍照,作为一个专业记者,深深的职业素养让他明白,此刻的惨烈景象,如果刊登在报纸上,必然会引起极大的风波,无论是对激起国内的抗战热情还是推动国际舆论压力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听到范文林的呼喊,窦修也顾不得拍照了,赶忙跑了过来。 “这有个小女孩被压住了,我们一起把石头推开,将她救出来!” “好,你说怎么搬!” “这里,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两块石板交叉顶在了一起,才导致了上面的石块没有压到小女孩的身上,这样,我们先把上面的碎石块清理了,然后,你用力顶住一块石头,我来将另一块推块,你要做的就是在我推开的时候,一定要稳住,不能让石头砸在小女孩的身上,明白了吗?” 范文林指着石头给窦修仔细讲解了一下施救方案,看到窦修点头之后,两人立即执行起来,很快就将上面的碎石块清理干净。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然后,范文林和窦修背对站立,双手都撑在在两块石头上。 “准备好了吗,我要推了!” “来吧!” “嗯!走!” 砰! 一阵尘土溅起,范文林将面前的石头用力的推到在地,然后迅速的跑到小女孩的面前,将她抱了出去。 “好了,窦修,松手!” 砰! 又是一阵声音响起,窦修双手松开,迅速的离开了石头的范围。 “儿啊,我的女儿!”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救出来之后,女人赶忙哭喊着跑了过来,又是一下跪在了地上。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谢谢你们救了兰兰,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哎,大姐,赶紧起来,你怎么又跪下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用这样。”范文林匆忙的将小女孩放到一块破布单上面,将大姐扶了起来。 “谢谢,谢谢!”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着谢,快步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兰兰,兰兰,你怎么了,兰兰你醒醒,兰兰我是妈妈啊,兰兰!” “恩公,麻烦你帮我看看兰兰是怎么了。” 连续呼唤了几次小女孩的名字之后,兰兰还是没有反应,女人有些着急了,将兰兰抱到范文林的面前,焦急的问道。 范文林将手轻轻的放到兰兰的鼻口,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也是大松了一口气,毕竟刚才女人呼喊的样子让他真的担心这小女孩已经离开了。 “放心,大姐,兰兰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你找点水给她嘴上擦一擦,过会应该就会醒的。” “真的吗,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女人听到范文林的话也是一阵高兴,抱着兰兰就给范文林和窦修鞠了两个躬。 “大姐,那边有个女医生在帮大家救治,你可以带着兰兰过去看一下。”这时候窦修给女人指了一下。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顺着窦修手指的方向,女人也看到了有一个穿着白灰色衣服的女人正在给受伤的人扎绷带,当即抱着兰兰走过去了。 “唉,这个年代,如此关心女儿的父母可不多见啊。” 范文林看着那远去的母女两有些感概,毕竟民国时代,受封建思想影响还是挺重的。这个母亲在知道女儿有可能已经死去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扔下她逃命,而是苦苦哀求别人救她儿女,甚至不惜为此下跪,从这一点上,这就是一个合格且伟大的母亲。 “文林,情况不太好!”窦修也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不安的说道。 “你刚才过去那边怎么样?”范文林问道。 “死亡的人很多,受伤的更多,但只有一个医生……”窦修苦涩的声音响起,这是刚才他在另外一边了解的情况。 “呼,先救人,我们去跟那个医生商量一下,场地里找一些没有受伤和轻微擦伤的男人,组建一个救援队,先在外面清理出一块空地,安置伤员!” 范文林用力的吐了一口气,眼神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眼神中有些悲痛又有着坚定。 第4章 唯一的医生 “你好,我们想……” 范文林和窦修走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医生熟练的给一名伤员的手缠上绷带之后赶忙说道。 “我没空接受你们的采访!” 但范文林刚说了半句,女医生就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蹲着的脚向左边垮了一步就走到了下一个伤员的面前,然后从一个展开的箱子里面拿出了一小瓶酒精。 “不是,我们不是来……”范文林知道自己被误解了刚想解释,就又被打断。 “你没看到这里这么多的病人吗?” 蹲着的女医生看到两人还在纠缠,抬起了一张有些脏兮兮的脸生气的看着两人。她有些恼火,刚才她就看见窦修在那边拍照,心里大概也猜出了他们的职业。但对她而言,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的救下这些人,而不是接受记者的采访。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做采访的,我们是想组织现场的男人成立一个救援队,然后在那边清理一个空地出来安置伤员,到时候麻烦您在为他们治疗一下可以吗?” 范文林这次不在啰嗦,迅速的将他们的目的说了出来,他怕他一说慢了这个女医生又打断他的话。 “嗯?”女医生也有点惊讶,她本来见这两个人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这种人一般都爱惜自己的命超过别人的命,所以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想他们想要组织救援这回事儿。 “可以!” “那就谢谢医生了!”范文林听到女医生答应他们的提议,也是有些高兴,对着女医生微微鞠了个躬,就拉着窦修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几个正在救自己家人朋友的青年,然后合力先将他们的亲人朋友给救出来,有了被救的经历,这些人对救援队的想法也是欣然同意。接着范文林再去伤员区了找了几个轻微擦伤的男人,整个救援队就暂时组建起来,加上范文林和窦修一共16个人。 “这样,窦修,你带着7个人先去把那边的空地简单的清理一下,我和剩下的人去救人,你那边弄好了就赶紧过来!” “好!” “那就,开始行动!” 范文林简单的分配了一下任务,两拨人马迅速的分开行动起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 “老伯,你忍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范文林和救援队里的另外一个男人马二合力将一块青石板移开,露出了里面被压住的老人。 “小姐?小姐你醒醒!” 倒塌的火车车厢里,范文林抱出了一名昏迷不醒的女人,但多次呼唤都没有回应。 “他腿断了,不能贸然移动,让医生先过来看一下。” 一个角落里,浑身是血的男人蜷缩着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右手撑在右腿小腿处,一节森白的骨头粘连着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范文林发现他时,他已昏迷不行,但范文林却不敢贸然挪动他,怕造成二次伤害。 “好,我去叫!”救援队的另一个男人李远答应了一声,马上跑了过去。 很快,他带着唯一的女医生走了过来。 “就是他,医生,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吗?”范文林看见人到跟前,连忙问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女医生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怔了一下,但很快就醒过神来说道:“先去救其他人吧……” “那他呢?他不救了吗?”李远听到这话有些着急,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在范文林组织救援队的时候是第一个报名的,在整个救援过程中也很积极,所以他想尽力救下每一个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他,伤势太重了,现在救不了!”女医生没有被李远的情绪打乱,很冷静的说道。 “可是!” “好了,听医生的,李远,我们先去救其他人。” 看李远还想争取,范文林迫不得已的打断了他的话,倒不是说范文林冷血,而是他比这些人更知道这个人受伤的严重性!浑身是血,小腿断的连骨头都露在外面,被衣服挡住的地方看不出来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势。 这样的人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都需要及其专业的设备和手术才能救治,更何况是现在这样没有医生、没有药物、没有医院的情况。其实他在一开始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大概知道这个人活不了了,但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万一还有希望呢,就是对这万分之一希望的期待,让他去找来了唯一的医生。 所以,在女医生说“先救其他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破灭了,也就直接打断了李远的话,拉着他往下一个伤员处赶去。 范文林这边救人的同时,窦修那边也很快将一片空地清理了出来,这块地方在火车站的一个角落,位置相对隐蔽。 很快,窦修也带着那7个人加入了救人的队伍,有了他们的加入,越来越多的伤员被救出来送到了空地,但大多是昏迷不醒的和被石头、车厢等困住的人群,对于受伤严重和被异物穿刺的人他们都统一的保持了沉默。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就这样,范文林和窦修一边救人,同时心里还在默默的祈祷,希望日本人不会再次对火车站进行轰炸,否则这里的所有人怕是都在劫难逃! 许是救援队的精神感染了被救的人,随着太阳慢慢下山,这个队伍越来越壮大,最后更是有了几十人,在范文林和窦修的指挥下,整体的救援速度也有了极大的提高,无论是搬挪石块、还是抬动伤员,效率都变高了很多。 太阳旗飞机的轰隆声也没有在上空响起,这让大家悬着的一颗心也慢慢的收回了肚子里。 看着场内能挪动的伤员都移动到了空地上,范文林对着窦修说了一句“我再去检查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就从自己的皮箱里拿出了一个相机沿着碎裂的铁轨走去。 作为一个记者,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的职业素养都让他明白,这次的上海南站大轰炸需要被记录,现在伤员已经救治的七七八八了,他要去将这副震惊世界的画面记录下来,因为这将是谴责日本罪恶行为的有力证据。 这些画面如果刊登在国内报纸上,可以让国内那些对日本侵略行为视而不见的人产生危机感,从而激发他们的抗战热情。 如果刊登在国际报纸上,就可以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看到日本人的丑陋行为,让日本帝国主义收到来自国际的压力! 此刻,作为身处现场的记者,范文林的潜意识告诉他,必须要去做这件事情!这是他作为一个记者的责任和担当。 沿着破烂的铁轨,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烧焦的泥土上,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单落寞…… 第5章 火车道上的儿童 顺着轨道一直走,渐渐远离了上海南站的核心区域,范文林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八月份的上海还有点热,一股晚风带着无尽的思绪吹进了范文林的心里。 对他来说,今天是极其梦幻的一天,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社会新闻记者,在一次抗洪救灾的拍摄过程中不甚跌入水中,醒来就到了这里。 对于这神奇的事情他不知道是何原因导致的,他只知道他来到了民国二十六年的上海,正遇到国军兵败撤退。 炮弹就炸在自己的身边,同胞正死在自己的眼前! 他不知道怎么办,之前的一切行为都是他的本能在驱使他,为了活下去而逃命,为了阻止南站轰炸死更多的人而拦截赶火车的人,为了让被轰炸后的人能活下来而组织救援队。 而现在,环境安静下来了,没有了炮弹的轰炸,没有了民众的哀嚎,他的思维才开始慢慢回归,他才得以有时间来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未来应该怎么办。 他是一个记者,前身是,现在也是,如果说从事记者的工作,他肯定是得心应手,毕竟怎么也有多年的经验,但现在这样的年代,一个记者能干嘛呢? 去美国工作?西林生活的本部就在美国,去那里是一种选择,可以远离战争,远离生命的威胁,但如果去了那里就意味着他将站在旁边亲眼目睹这场灾难发生在这片土地上而毫无作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留在国内?范文林知道十四年的抗战史才进行一半不到,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这里都将处于战争的漩涡中,稍不注意,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可能再次丢掉。 加入军队,如果留在国内,这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范文林来到这里之前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对于持枪上阵杀寇这样的事情也是心怀向往的,但终究只是幻想而已,他没有丰富的军事经验,甚至在这一块还有点小白。以这样的状态上前线无疑死的很快,虽然为国捐躯他也毫不畏缩,但就这样牺牲无疑不是他想要的。 来这里之前,他还只是对这段历史中的人民同情,对敌人憎恨。 但当他置身于这片火海之中,亲眼目睹了战争发生之后,他才知道那种悲痛的感觉是自己之前完全没有体会到的。 所以,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他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为自己的同胞做一些事情。 但该怎么做,要做哪些事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唉”想到这里,范文林不由得又吐了一口气,顺手薅过一根地上的狗尾巴草,将上面的毛绒绒草籽部分从根部捏住用力一抹,放到嘴边吹了一口,然后看着它们在风中自由自在的跳舞。 忽而聚合,忽而散开,灵动自如! 范文林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其中的一根小籽随风飘动,慢慢的向着一个方向游去,那里有一个站台,有一条铁轨,轨道上有一个坐着的小男孩,旁边躺着一个人影,看不清男女老少。 小男孩?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范文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个浑身通红,张着嘴巴似乎在哭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小男孩! 夕阳如血,晚风如梦,两道铁轨像两只手臂一样托着他。 这本该是文艺美好的一副画面,却让范文林的灵魂一颤,一股凉气从头顶传到脚底,连带着土地的温热都被驱散。 范文林双手颤抖着举起了相机,慢慢的放到自己的眼前。 咔嚓! 一张黑白照片永久的定住了时间和空间。 拍完之后,范文林匆忙的跑了过去,脚下踢到铁轨差点摔倒。 “小朋友,你怎么样?” 近到跟前,近距离查看小男孩的状态之后,范文林才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把。 小男孩浑身赤裸着身子,皮肤被炮弹皮大面积烧伤,呈现出诡异的漆黑纹路,他旁边躺着的是一名女子,但尸体已经残损难以辨别,从伤痕来看应该是被炮弹炸死的。小男孩一直紧紧的趴伏在她身上,想来这名女子应该是他的母亲。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小男孩一直张着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不知是声带受损还是哭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声音哑了。 “没事的,没事的。” 范文林安抚了两句,一把抱起小男孩就往回跑去,那本来就被染黑的衬衫又添了几道红痕,但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此刻他的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须要救下这个小男孩,范文林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在这里哭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么多炮弹之中活下来的,但从另外一个女子的情形来看,必然是这位母亲在危险关头紧紧的护住了自己的孩子,再加上炮弹可能没有正好命中,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捡回一条命。 想到他全身被烧伤,想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炸死,想到他一个人坐在铁轨上守着自己的母亲无声哭泣。 这,得有多么的痛苦啊,更何况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使出浑身力气奔跑的范文林感觉远方的夕阳更红了一分,眼中仿佛被风沙吹过般的苦涩,那双抱着小男孩的双手也不由得多用了几分力。 很快,范文林就跑回了南站的核心区域。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这个孩子!” 前脚刚进入这块区域,范文林就焦急的大喊了一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快,给我!” 听到范文林的大喊,一名穿着白色医生制服,带着白色口罩,手臂带着红十袖标的男医生快速的跑了过来,从范文林手中接过了小男孩。 这时范文林才发现这里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是大量的医务人员,这些人手臂上都带着红十袖标,看样子应该是红十字会的人,其次是伤员都被转移了,现在在场的人员只剩下几十个人了,并且还在陆续转移。 “文林,你回来了,这个小男孩你在哪找到的?” 正帮着转移伤员的窦修也听到了范文林的声音,连忙跑了过来问道。 “我在那边铁轨上发现的,伤的很严重,他母亲也被炸死了……”范文林有些沉重的说出自己发现小男孩的经过。 “红十字会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范文林接着问道,他之前都没想到还会有医务人员来这里救治伤员。 “你走之后不久就到了,他们应该也发现了日军轰炸的地点是火车站,所以来的人还挺多的,现在大量的伤员都已经被运到了红十字会的临时医院了。” “这次伤亡真的太大了,据红十字会的人统计这次轰炸,炸死民众700余人,炸伤一千多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窦修将统计到的数据给范文林通报了一下,有些难受的说道。 “忒,这**的小日本鬼子,真该死!” 范文林怒骂了一句,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痰。 “总有一天要弄死他们!” 窦修也怒骂了一句,不过马上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唉对了,邱莹医生有几句话想跟说,你刚才出去了,她到处找你呢。” “邱莹医生?” “就是之前的那个女医生!” 看到范文林有些疑惑,窦修解释了一句,顺便朝着人群中指了指。 “哦哦,我这就去!” 第6章 进入租界 “邱莹医生,你找我什么事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跑到女医生的面前问道。 “嗯,今天谢谢你跟窦修了。”看着脸上因为奔跑而有些涨红的范文林,邱莹迟疑了一下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都是同胞,我们只是出了一点蛮力而已,你救治了那么多人,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范文林没想到她是跟自己道谢,当即严肃的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误会你们了,希望你们别介意啊。”看着范文林严肃的表情,邱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哈,邱医生说的什么事啊,我们早就不记得了。” 范文林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副早已忘记的样子。 “你别叫我医生了,其实我还不是医生,我只是医学院的学生而已,我本来是准备去租界和我父母汇合的,但是在路上突然看到了这边的轰炸就赶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真是太伟大了,这么危险的情况一个女孩子都敢往这跑!” 范文林对着邱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有些佩服的说道。 之前他看邱莹处理伤口异常熟练,而且面对伤员非常冷静,还以为她是一名专业的医生,没想到还只是一个没毕业的学生。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日本的飞机方向是火车站,就猜到了他们要炸这里,再加上很多人都想坐火车离开上海,如果这里被炸,肯定就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我就来了。” 在跟邱莹的交谈过程中,他发现这个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坚韧,特别是谈到“日本”时眼神中露出来的憎恨与杀意,更让范文林觉得这是一位战士!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 “那真是多亏你了,不然伤亡只怕还会更大,对了,你现在是打算进入租界吗,要不跟我们一起,我跟窦修也准备进去。” 范文林提了一个建议让邱莹跟他们一起走,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不了,我现在不准备去租界了,我打算加入上海的红十字会,做一名志愿者!” “哦?加入上海红十字会?” “对的,现在上海每天都被轰炸,铁路也断了,有很多的伤员等待救治,我毕竟是学医的,虽然还没有毕业,但多少也能做点事情!” 邱莹拒绝了范文林的邀请,满脸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额范先生,如果你们在租界内碰到一位名叫邱新荣的人,麻烦帮我带句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们不要挂念,那是我的父亲,要是没碰到就算了,谢谢你了!”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带到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听到邱新荣的想法之后,范文林心里对这个女孩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一分,在这种情况下放弃安全的机会,选择帮助更多的人,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所以,对于邱莹让自己帮的忙,他直接满口答应下来。 “那太感谢了,红十字会的人马上要离开了,我们就此分别吧,希望你跟窦先生都能安好!” “你也是,这个国家需要你们这些白衣天使,一切保重!” 邱莹和范文林互相赠别之后,就跟着红十字会的人离开了,而范文林也是找到了窦修准备赶往租界,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得抓紧时间了。 …… 很快,两人提着箱子赶到了上海租界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有一群人在排队检验身份。 这个时候的租界是接受难民的,但是要核查你身上有没有武装,毕竟租界内鱼龙混杂,各个国家的人都住在一块,为了避免引起国家之间的冲突,肯定是不允许携带武器进入的。 范文林和窦修提着箱子排在了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小礼帽的男人身后,开始静静等待前面人群的移动。 隐约间还能听见前面的讨论: “这租界安全吗,好多人都往这里躲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安全着呢,他日本人再嚣张,那炮弹也不敢落到这里来!” “我可是听说国军都全部撤走了,这是要彻底放弃上海了呀!” “唉我也听说了,打不过啊,这国家怕是要完咯!” “这打起仗来还是老百姓苦啊,那飞机大炮天天来,能捡条小命就得烧高香了!” 大多数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相互之间交谈也是尽显悲观。范文林仔细听了听大家讨论的内容,发现“战争”已经成为了目前的核心话题,无论是对国军的抵抗不力,还是对日本人的残暴行为,或者老百姓的生命的安全,都引得大家争相热议。 “窦修,你觉得这个国家有希望吗?”听了这些人的悲观言论,范文林似有些感触般的和身后的窦修聊了起来。 “有!” 窦修仔细想了想,还是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 “那你觉得希望在哪里?” “坚定的政府、强大的军队、完备的医疗设施、结实的工业基础、繁荣的经济!”窦修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这些我们都没有!” 范文林看着窦修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文林,你觉得希望在哪里?” 窦修知道,范文林心里肯定有其他的想法。他和范文林共事三年,之前又同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所以两人的感情很深,他也是范文林这些年来唯一的一个知心人。 “希望……” 范文林抬起头来看了看天,此时的天空还没有被工业浊气污染,尽管有些炮火残留的黑雾,但仍有几点星光在云层中不甘寂寞的闪烁着。 “人,就是唯一的希望!” 范文林心里对这场战争的结果早已了熟于心,他知道我们最终会取得胜利,但在那胜利到来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笼罩在每一个国人的身上。而“人”就是撕碎那片黑暗唯一的光芒,伟人曾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刻的他们就像那天上的星星一般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能够继续闪烁光芒,但他相信,只要所有星星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这片天空会再次变得清澈透亮。 听到范文林短短的一句话,窦修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范文林,窦修突然感觉,天上的星光似乎从星星那里转移到了范文林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是那么的坚定,仿佛看破一切虚妄,直指那最深处。 第7章 城中城 “打开皮箱子!”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范文林和窦修,一队穿着统一制服,拿着电棍的人守在这里,此刻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指着两人的箱子说道。 “他们是租界巡捕房的警察,我们先配合一下。”看范文林有些不明所以,窦修凑到他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随后就打开了自己的皮箱子给他们检查。 范文林闻言也是明白过来,这是要检查他们是否携带武器呢,当即将皮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纽扣,露出里面的两个相机和一堆文件。 巡捕房的人看他们的东西这么简单也没有过多为难,翻看了文件之后就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文林,我们先去找个店住下,搞两身换洗衣服。” 进入租界之后,两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窦修看了看他俩身上穿着的本来是白色,现在已经灰一块、红一块的衬衫,建议道。 “那我可就贴着窦少爷了,我身上可没带钱!”范文林略带轻松厚颜无耻的说道。 范文林的记忆里窦修父亲是南洋商人,生意做的挺大的,听说还支持过国军抗战。加上这些年来他两在一起,范文林也没少在窦修那蹭吃蹭喝,所以这个时间点也不搞什么虚的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确实没钱!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找打是不!”窦修听到范文林的调侃,当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从范文林的后面环住他的脖子,笑骂了一句。 ……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家遂民旅馆,窦修豪气的付了两人各十天的房费开了两个房间,每人每天10个银元,范文林和窦修两人一共200银元。 看到这里,范文林不禁有些感触,他作为记者,还是美国杂志的记者,工资其实不低,甚至可以说比绝大部分人都要高了,换算成国内货币,甚至达到了400银元每月! 但之前的范文林属于文艺青年加花花公子的复合体,不然也不能和窦修一直保持亲密的关系,所以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基本没存下什么钱。 老板是个英国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对于两人大晚上的,浑身沾着灰尘、血迹的样子倒是没有觉着什么,想来是近期已见多了这副模样的旅客,大大方方的收了窦修递过来的房费,遂带着两人向楼上走去,顺便给二人介绍了一下她这家旅馆。 遂民旅馆,位于上海英租界的一栋小阁楼,共四层,一楼吃饭喝茶,往上三楼都是住人的房间,近期由于日军的轰炸,上海很多难民都逃入了租界,却意外的导致了租界内的繁荣,人多了,自然要找住的地方,所以很多旅店老板都赚的盆满钵满。 要知道上海之前的房子月租金也就3到4个银元一个月,但现在却涨到了一天一个银元,但就算是这样的价格,每天仍有很多人争先恐后的来此交钱。 范文林跟在房东老太太的身后,一边听她用英语介绍,一边打量着旅馆内的环境及居住的旅客,发现大部分的房间都是闭门状态,显示已经有人居住了,偶尔一两个国人进出房门时看了一眼范文林和窦修,但也没有多做关注。 毕竟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少有人会对自己以外的事情过多关心。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和窦修的房间在三楼,但并没有紧挨着,而是在斜对门。 临近门前,窦修拉住老太太问了一句“能不能帮我们找两件换洗的衣裳,我们会付钱给你”。 对于此事,房东太太很淡定的应了下来,想是他们也不是第一个提出这样请求的人了。 随后,范文林和窦修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两张凳子,窗户是雕花镂空的,旁边放了一盆小绿植,倒是长得青翠动人。 范文林将自己的箱子放到一个角落里,坐到凳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随着茶水慢慢的滑过喉咙,范文林慢慢的闭上眼睛,左手揉了揉额头,刚想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到底要怎么办,就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同时还响起了一道声音“文林,是我”。 打开房门,窦修手里拿着几件衬衣就径直走了进来。 “房东老太太动作挺快的,不过只有这种了,先凑合一下吧!” 窦修将里面较大的两件扔给了范文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能换洗就可以了,我没那么多要求。”范文林倒是无所谓的接过了衣服,他对于这些倒是不讲究。 “嘿,你当然不在乎了!”窦修颇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说实话,范文林身高一米八,面容硬朗,配上这衬衫领带也是活脱脱的一个大帅哥了,虽然现在这个帅哥有些灰头土脸的。 “额!”看到窦修的样子,范文林心里有些古怪,这个年代的人也这么注重颜值了吗? “好了,别打趣了,你先坐好,我们谈谈重要的事情!” 看到范文林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窦修连忙将自己翘起的二郎腿放下。 “今后你有何打算?” 看到窦修规矩起来,范文林严肃的问道。 “打算?什么打算?” 但这句话却把窦修问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范文林是什么意思。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日本人真的丧心病狂,杀我同胞,占我土地,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当然有,只是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窦修“蹭”的一下站起来,用力的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无力的松开。 “我只是一个记者,能怎么办呢,又能改变什么呢?”窦修精神有些萎靡,盯着范文林低声说道。 “国难当头,每个热血男儿当挺身而出,不畏生死!”范文林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和窦修倒了一杯水,用力的将茶水一饮而尽,坚定的说道。 “你要参军?”窦修有些惊讶。 “不,我没有学过什么军事理论,参军意义不大!” “那你是要?” “我还是会继续当记者,但我希望我报道的对象能够改变一下”范文林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杯,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8章 谈心 “你,该不会是想去战场报道吧?”窦修眼中的震惊愈来愈浓。 “对,我打算做一名战地记者!”随着范文林坚定的声音落下,一股责任感在他心里迸发。 听到范文林的确认,窦修又坐不住了,“刷”的一下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几息后走到范文林面前焦急的问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你知不知道战地记者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会死的!”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不仅会面临炮火的攻击,甚至会遭到刺杀!” “我知道!” “你都知道你还要去?” “要去!” 窦修沉默了,他是一名专业的记者,知道战地记者是怎样的一个职业,知道他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可,他也同样知道一名优秀的战地记者有多么的重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报道战争!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只为让群众知道最真实的战争情况,只为给历史留下最真实的记录。 这个年代,人们对连连败退的军队已经丧失信心,国际上的大国也对我们的遭遇视而不见,在这样的情况下,范文林选择用报道战争的方式让国人知道还有很多的人在奋起反抗,让国际上的大国知道日本人的暴虐行径,同时,他还要为历史留下最珍贵的记录! 他要让国人明白,我们还没有灭亡,我们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他要唤起国人奋起反抗的雄心和斗志! 他要让国际上的这些国家知道,日本人的残暴行为,今日是我们,明天就是他们! 他要发动国际舆论来抵抗日军的进攻!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走一遭!”窦修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用力的说道。 “别,窦修,你别跟我一起了。” 范文林摇了摇头,抬起手掌制止了他。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能当一名占地记者?还是你觉得我怕死?” 窦修有些生气,他可是一直把范文林当好兄弟的,不然也不会为他舍身忘死,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看不起自己。 “怎么可能,我还不知道你吗,我怎么会这么理解你!” 虽然窦修是个公子哥,家境殷实,而且受资本主义影响颇深。但范文林心里还是肯定他是一个爱国青年的,为了祖国,他也是能奉献生命的人。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窦修有些不理解。 “你有更重要的工作!”范文林右手搭在窦修的肩上,用力的捏了捏。 “我们今天去的火车站,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我想将这些照片刊登在西林生活的杂志上!”范文林看着窦修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可以啊,这是好事儿,但跟你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我说的不是上海的西林生活,而是美国的西林生活!” “美国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窦修有些惊讶,毕竟现在他跟范文林都是西林生活上海部的记者,按理来说完全可以在国内的西林生活上刊登新闻,但现在范文林却说要去美国登报,这无疑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情。 “对,美国的,我要让世界上的其他国家都知道日本人的暴行,就只能通过美国的西林生活杂志!” “所以,你是想让我回总部去做这件事情?” “对,你有丰富的国外生活经验,而且之前就是在总部工作,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这件事,而且……” “而且什么?” 范文林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些事情,他知道日本人后面会做出更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比如南京大屠杀、比如731部队的人体实验等等。但此刻他又不能直接说明,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先让窦修去美国打好基础,这样后面才能在报道这些新闻的时候畅通无阻! 可一想到自己会亲眼见证这些事情的发生,却又什么也做不了,范文林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难受。 “没什么,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这件事情!” “好,我回总部!”窦修仔细想了想,觉得范文林讲的确实很有道理,毕竟要想利用国际舆论来对日军施压,就只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所以回到美国总部事关重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但,文林你记住,你一定要活下去!”窦修确定了自己的任务之后,也不再犹豫,缓缓的伸出右手竖在桌上。 “放心,我命大着呢哈哈。” 见状,范文林也伸出了手和窦修紧紧握在一起。 “下一步,你打算先去哪里?” 确定了自己的任务之后,窦修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毕竟他两现在躲在租界里面。他回美国还好说,只需要乘坐定期去美国的船只就能离开,但范文林就比较麻烦了,这租界安全是安全,但就相当于一个孤岛,进来了再出去可就危险了。 “我先在这里打探一下消息,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到南京的。” “也好,南京确实是个好地方,国军的大本营在那,倒也安全。”窦修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 听到他这话,范文林心里不由得又苦笑了一声,现在的南京确实挺安全的,国军的大部分军队都撤了回去,但几个月之后的那里却将化为人间地狱。 可哪怕是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范文林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去那个地方,他既然选择了战地记者这个职业,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和义务。虽然去了那里,可能会九死一生,但他必须要去,一是想着在那场灾难到来之前能尽可能的挽救一些人的生命,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想到任何办法,二是他要记录下日本人在南京所犯下的罪孽,从而使日后审判他们的时候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我这边你就别担心了,你去了美国之后,要尽快将火车站的照片刊登出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范文林嘱咐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到角落里,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将里面的一台老式徕卡拿了出来,取出里面的胶卷,放到窦修的手里。 “这里面有一张照片,我希望你能帮我登在西林生活上!” 将窦修的手掌握紧,范文林有些悲痛。 “什么照片?”窦修赶忙问道。 “我最后在火车站里遇到的那个被烧伤的小男孩,还有,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窦修愣了一下,范文林将小男孩抱紧火车站的时候,他是看见了的,但是并没有看见小男孩的母亲,现在听范文林这么一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去租界逛逛。” 第9章 十里洋场一场梦 第二天,遂民旅馆 范文林和窦修很早就起了床,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的两人来到一楼,随便点了两碗粥和两个饼就吃了起来。 虽然他两起的也挺早的了,但此时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外面的马路上也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叫卖声。 “磨剪子嘞,戗菜刀……” “栀子花、白兰花……” “棕绷修哇,啊有哇额(坏的)藤绷棕绷修哇……” “修……洋伞!阿有啥格坏格皮鞋修伐!” “爆……瀑米花咯……” 一边往嘴里塞着饼,一边喝着粥的范文林听到外面不绝于耳的吆喝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上海。 没有炮火,没有死亡,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生活。 吃完早饭后,范文林和窦修二人走出了旅馆,开始在租界内逛了起来,窦修的父亲是南洋商人,经常和外国人做生意,这租界他也来过不少次,所以今天就由他当导游,而范文林则是跟在他的身后,对于这鼎鼎大名的上海租界,他还是比较好奇的。 旅馆之外,是一条青石板路,旁边就是黄浦江,往来行人匆匆赶路,有身着长衫的带着眼睛的学者,也有头戴斗笠,脖子上缠着一条毛巾的黄包车夫,有跟他们一样穿着衬衫西服的青年,也有衣不蔽体,浑身褴褛的流浪客…… 包罗万象,世间百态! 除了来往的行人各异之外,范文林发现这里的语言也很丰富,洋人之间交流用英语,华人与洋人之间交流也用英语,华人之间交流则大多是吴侬软语的上海话夹杂着一些地方方言。 道路两旁,是一间间的商铺。 裁缝店里,一个个身着旗袍,头戴轻纱的妙龄女子缓缓走出,身材窈窕,美艳动人! 棋牌室里,众人聚在一堆,抽着烟,喝着茶,打着麻将、唠着家常! 挂着霓虹彩灯的歌舞厅此时倒是没有什么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顺着街道左拐右拐,范文林顿感眼界大增,这租界内可谓是各国风情,百花齐放! 西式建筑随处可见,咖啡馆、电影院、图书馆、学校、医院、公园、教堂等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如果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座先进的发达城市,至少在民国,这绝对是整个国家最发达的地方! 但这份发达却只属于洋人,跟国人毫无关系! 在这里,学校只有洋人的孩子能上,华人的孩子除了有权有势的人之外,其他人一概没有上学的机会。 咖啡馆、图书馆、电影院等消费场所也极少见到华人的身影,公园更是严禁华人进入! 在这里,洋人和华人都低着头,不过区别是洋人坐在黄包车上,站在楼上,他们低头看的是生活。而华人则是拉着黄包车,扛着布袋,他们低头看的是生存! 在这里,华人占据了大量的公共空间,随处可见坐在马路边上,躺在弄堂巷子里的华人,这些都是没有地方搭建避难棚的人,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当夜幕降临之后,运气好的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运气不好的第二天就被丢入黄浦江或是扔在哪个旮旯角落! 这就是,民国二十六年的上海英美公共租界!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繁荣昌盛,却又如梦幻泡沫般一戳即破! 范文林踏在这片土地上,内心并没有因为租界免受战火侵扰而安心,反而像心里竖起了一堵墙般的难受。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就在刚刚,他经过一家米店门口的时候,见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条繁华的街道,一家进出频繁的米铺门口,一条长长的队伍歪歪扭扭的排列着,远处看去如同一条长长的蜈蚣!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提着袋子或挎着篮子,衣袖上用粉笔写着号数,这些人都在排队买米。 在他们的旁边,米铺门口,两个披头散发、衣服皱皱巴巴的女人跪坐在一张席子上,其中一位不断对来往的人磕着头,而另外一个则是一动不动,两人的面前有几个大字,用石头刻在地板上:十元卖女! 当范文林走进看到这几个大字时,顿时摒住了呼吸,眼睛圆睁,直至呼吸有些困难了才反应过来。 十元卖女! 这两人竟是母女,这是范文林难以想象的,古来卖身葬父的故事听过不少,但真实的看见一个母亲在大街上贩卖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感觉很难受,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而进出米店的人仿佛都没有看见这对母女一般,没有一个人为她们驻足停留。 十个银元对有钱人来说算不了什么,甚至可以说这些排队的人大部分都能拿的出来,但你买下一个人就得供他吃住用度,普通人肯定不愿意承担这份额外的开销,在这个年代,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至于富商,则有专门的佣人,更不会看这些人一眼!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范文林内心一痛的话,最让他难受的是租界巡捕房的出现,身为华人的他们穿着警察制服以阻碍商客进店和破坏公共地砖的缘由将母女二人强行赶走。 生拉、硬拽、推攘、电棍加身,他们的动作迅速、熟练,处处透露着“处理公务”的积极、麻木和冷血。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对大家而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已,这母女二人就如同街边的石头一般毫不起眼,如果石头挡住了他们的路,甚至还得踢上两脚! 这就是有着“十里洋场、东方巴黎”之称的上海租界! 对洋人而言,这儿确实是个天堂,有着媲美西方国家的公共设施,医疗设备,又有随处可见的财富机会和廉价的劳动力,日本人不敢动他们,国军更不敢动他们! 但对大多数华人而言,这儿只是一个免受战火的避难所,在这里,没有尊严,没有快乐,没有生活,能够活下去就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对于这一切,现在的范文林无力改变什么,更不敢说什么拯救这些人,只是他的心里,似乎有一把火逐渐燃烧了起来。 第10章 卢沟桥抗战记 大概的了解了现在租界内的生活之后,范文林和窦修就回到了旅馆,两人一前一后迈进了大门,谁也没有说话。 旅店的英国老太太正坐在一楼喝茶,看见二人回来,有些热情的向他们挥了挥手,等二人走进之后,老太太拉开了两张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哦,我亲爱的先生们,不介意陪老太太我喝会茶吧。” 老太太一边用流畅的汉语说道,一边起身从吧台里端出来了两份煮好的红茶和一些饼干点心。 “当然,乐意至极,夫人!” 范文林有些意外,这老太太居然会邀请他和窦修一起喝茶,而且还是用的汉语,他们只是普通的房客而已,和这个房东太太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应该说是萍水不相逢才对。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刚到租界吧。”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看见范文林和窦修坐下,房东太太有些高兴,迫不及待的聊起天来。 “是的,夫人,昨天是我们到租界的第一天!” “那你们倒是可以好好在这里逛一逛,在这里你们可以放心,日本人不敢进来的。我给你们讲啊,我们这租界还是很安全的,而且啥都有咧,学校、医院、马场不比我老家差,说起学校,我给你们讲,我的乖孙子今天第一天上学了。” “这可真是个好事啊!” “是的呀,我那大孙子从小就调皮捣蛋,我还记得……” 老太太略带沙哑的声音,语调轻扬,向范文林和窦修分享着她大孙子的故事,表情轻松自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安享幸福晚年的老奶奶。 就这样范文林和窦修听着房东太太分享着她孙子的故事,半个小时之后,许是讲累了,房东太太终于停了下来开始喝茶,而范文林也开口向她打听了一件事情。 “夫人,请问,您认识邱新荣吗?” 范文林还记得昨天邱莹嘱托他办的事情,虽然邱莹说的是遇到就带句话,没遇到就算了,但出于对这名女医生的尊重,范文林觉得还是要尽力打听一下,毕竟她和家人失散,父母肯定很担心。 而这个房东太太常年居住于此,而且经营的是旅馆生意,古往今来旅店客栈就是人流量特别大的地方,所以这个房东太太说不定会见过。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邱新荣?嗯没有印象!” 房东太太眯起眼睛仔细的想了想,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道。 “额好,谢谢夫人了。” 范文林听见这话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个租界这么大,里面的人又是以百万记,哪能这么轻松的凭一个名字就能找到人呢。 “你们是教授吗?” 房东太太继续跟两人唠着家常,她是一个贪财好客的人,虽然她经营的旅店收费很贵,但她对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友好,平日里也喜欢跟他们一起喝喝茶,而且现在能在租界付钱住旅馆的人一般都是高收入群体,这些人的知识涵养也挺高的,对房东太太的英式茶文化也比较能接受。 “不是,我们是记者。” 窦修抿了一口茶水,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这个年代有很多外出留学的知识分子,这些人回国之后一般都担任了大学的老师或教授。西装就是在这个年代传入中国的,外国的留学生活经历让这些知识分子接受并习惯了西装文化,所以在回国之后,仍有许多人保留着这个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房东太太会有这个疑问的原因,毕竟两人的穿着就很符合这个形象。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哦,记者啊,记者也挺伟大的!前两天听说还有一个中国记者去了卢沟桥呢!” 房东太太有些惊讶,起身从吧台的一个书柜里拿出了一份报纸。 “你们看,他写的这份报道《卢沟桥抗战记》,可是让很多人认识了中国记者!” 范文林的目光从老太太拿出那份报纸之后就一直紧紧的锁定着它,只见那份报纸的最上方写着几个大字:大公报! 范文林伸手拿起那份报纸仔细的阅读了起来,只见报纸上印有几个黑色的加粗大字:卢沟桥抗战记,然后下面是一段篇幅很长的文字描述,还附有一张照片。 这片报道详细的记录了卢沟桥事变的整个过程,将日军发动攻击的行为和宛平城中国守军的英勇抵抗描述的仔仔细细,他在文章中写道: “我看到一大批伤兵结队缓缓地走着。他们经过军队哨岗时,哨兵们严肃地举枪敬礼,我被感动的落泪了,尤其是夜色朦胧中,给这一幅画面增加了百倍的伟大……” 最后署名:小方! 这是整个卢沟桥事变的第一个记者,同时他也是一个战地记者。 据说,在民国二十六年7月10号的清晨,浓浓的炮火和硝烟之中,小方记者背上自己的相机,穿过北平城,到达卢沟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等他抵达的时候,卢沟桥已被日军团团围住,见小方记者到来,还以为他是国军派来打探消息的密探,将他拦截了下来,但是小方记者全程神情自若,对日军提出的问题淡然应对。足足盘查了一个小时,再加上他拿出一份中英文混合的身份证明,才使他有惊无险的通过关卡。 这样,他就成为了第一个到达卢沟桥现场的新闻记者,并在哪里用相机和文字记录了整个卢沟桥事变的过程,写下了这片着名的《卢沟桥抗战记》。 也就是这篇报道让国人看到了整个卢沟桥事变的真实情况,让大家知道了我国军队的英勇顽强。 看完这篇报道,一股浓浓的敬佩之情从范文林的心里涌起,原来他想做的事情,已经有很多的前辈在前赴后继,他想成为的人,已经有了模范和标杆,这条路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范文林捏着报纸的手微微用力,本来平滑的纸面很快起了明显的褶皱。 “文林,你没事儿吧!” 看见范文林有些不对劲,窦修连忙按住了他捏着报纸的手问道。 “没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激动!” 范文林抬起头来对窦修说道,随后又转过头对房东太太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夫人,我有些失态了!” 第11章 我打听到了 “没事的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房东太太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谢谢你,夫人。”范文林调整了一下状态,又开始和房东太太聊起天来,他发现眼前这个满脸沟壑、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一种平和的气质。 这体现在无论她和范文林交流战争是多么的恐怖,会死多少人。还是讲她去接孙子放学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小黄狗,然后给了它一块饼干,都是一样的轻松自在,仿佛二者对她没有丝毫区别。 就这样,范文林又和她聊了半个小时…… “好了,感谢夫人您的茶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上午茶!” 结束了聊天,范文林站起身来对房东太太微微鞠躬,表示自己很喜欢她的茶点。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客气,结下账单就行了!” 房东太太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范文林,淡淡的笑道。 “额,窦修……” 范文林微笑的脸抽了抽,僵硬的转过头,期待的看着窦修。 …… 五天后! 遂民旅馆三楼! “文林文林,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傍晚,临近黄昏,范文林正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着几张报纸,这都是最近他在租界内购买的,有国内的《大公报》、《深报》、《青年报》等等,也有外国的《大美报》、《华美报》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日伪的《平报》、《新国风》。 之所以买这些报纸回来,是因为范文林想知道现在的新闻界对于战争的报道达到了什么程度,以及相关的记者人士都有谁。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毕竟战地记者可是一个高危行业,在正式前往战争之前,他希望自己能够多补充一些相关的经验和知识。 如此一来,这些战地记者的报道就成为了他获取信息的主要途径。 不过在看完这些报纸之后,范文林才发现自己有些天真了,这些报纸虽然来自不同的刊物,甚至不同的国家,但上面的信息却很是相同。 主要围绕的就是一个新闻:日本宣称三个月灭亡中国! 这些报刊上面大多是对这条信息的讨论,国内的报纸大多是言辞激烈,以抵抗之声为主。而日伪操控的报刊上则是大肆宣扬日本帝国的强大和大东亚共荣圈的消息。 但真正对于战况的报道少之又少,能用的信息也是寥寥无几。 范文林无奈的合上了这些报纸,正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时,突然听见窦修嚷嚷着什么直接推门而入。 “我找到了,文林!” 窦修进到屋内连杯子都不用了,直接拿着茶壶给自己“咕咚”灌了两口,然后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 “啊,舒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你找到了什么”等窦修喝完水,范文林问道。 “我找到了咱们西林生活的同事了!” 窦修缓过神来,有些自得的说道。 “我给你讲,文林,这两天可把我给累坏了,你是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才打听到,腿都差点跑断了!” “他们在哪呢?社长也在吗?”范文林有些激动的问道。 “就在租界里面,社长也在,基本上其他的同事都在那边,说是准备在租界重新办报呢。” “太好了!你见到他们了吗,带我去看看!” 范文林站起身来,拉着窦修就往外面走去。 这么多天了,终于有他们的消息了,倒不是说范文林跟这些人的关系有多么好,而是他现在决定要做战地记者之后,必须得拿到报社开具的身份证明,才能前往战场,否则就是“不明人员”,不要说报道战事了,说不定刚靠近就被抓起来了。 这也是范文林这几天来一直所担心的一件事情,现在战事吃紧,光淞沪战场就还得持续一个多月,而现在的报纸上关于战事的报道几乎没有,群众都不了解真正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所以,时间很紧张,早一步拿到战地记者的身份证明,他才能早一步踏上战场! “哎哎,你别急啊,松手,衣服扯坏了!” 被范文林一把拉起的窦修连忙阻止,右手扯回自己的衣服,还用手平了平,似乎在心疼它变皱了…… “我给你讲,扯坏了可是要赔钱的哈!” “好了,别贫了,快说,什么时候去找他们!” “莫慌,我已经都打听好了,明天晚上,社长邀请大家一起在复生酒楼聚会,共同商议西林生活上海刊在租界重新开办的事情,到时候所有的记者、主编都要去,咱两当然也得去咯。” “复生酒楼吗?可我们没有邀请函啊!” “没事儿,这次不是发邀请函,很多同事都走散了,社长直接在复生酒楼外面张贴了告示,我们拿着记者证就可以了!” “记者证?” “对啊,记者证,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没装着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范文林有些懵了,自己当时装行李的时候,好像就带了两台相机、几份不重要的文件、还有一只黑色钢笔…… “你等一下,我找找看!” 说罢,范文林从角落里拿出了自己的小皮箱,打开纽扣,里面的东西很整洁,很清晰,也很少,范文林蹲在地上仔细的翻找了半天。 “怎么样,找到了吗?” 窦修看范文林没有动静,走到他对面,问道。 范文林翻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似乎,好像,确实没带!” “额!” 窦修有些无语的捂住了脑袋,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范文林的作风,在他的认知里,范文林一直都是很严谨的,平日里他两呆在一块,一般也是窦修听范文林的意见较多,毕竟他自己总是丢三落四的。 现在轮到范文林出错的时候,窦修感觉有点莫名的怪异,似乎,有点高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他哪里知道范文林之前一直处于懵圈的状态,当时光顾着逃命了,根本不知道要带哪些东西,这两台相机和钢笔都还是他凭借记者的本能装上的,毕竟是自己吃饭的家伙,怎么能扔呢? 可那啥劳什子记者证,范文林是真没想到,谁知道这年代的记者还有记者证呢? 第12章 酒会 第二天晚上! “夫人晚上好!” “你们好,先生们” 范文林和窦修早早的做好了准备,晚上六点的时候,两人下了楼,准备前往复生酒楼,刚到一楼就看见房东太太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时的还用手将眼睛往上推一推。 自从上次被这老太太坑了一笔茶点费之后,窦修似乎就“记恨”上了她,每次进出的时候总是向她大声问好,想要吓一吓她,但总是没能成功,她一直都是这么淡定自如! 出了旅馆的两人,快步向复生酒楼赶去,因为动作太大,两人的西装都有些歪扭,这还是昨天窦修打听到西林生活聚会的消息之后,连夜去裁缝店买了两套做好的。 “文林,走慢点走慢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连续奔走了二十分钟之后,窦修终于忍不了了,对着范文林的背影喊了两句就停了下来。 “我说,你,你为什么要走这么快?”窦修气喘吁吁的问道。 “不是你说的六点半开始,现在只有十分钟了!”范文林指了指一栋小洋楼外面的大钟,不客气的说了一句,又迈开双腿。 “呼,我早就说过了,咱两坐黄包车,不比我们走路快吗?呼!” 窦修从后面追赶上来,喘着粗气,不甘心的说道。 从刚出门,窦修就提议两人坐黄包车到复生酒楼,但被范文林给直接拒绝了,无论窦修如何劝说,范文林的回答就是两个字:不坐! 无奈之下,这才有了窦修那疲惫的身影。 “大哥,你怎么回事?这这么点路程就不行了?你窦少爷不会是那啥吧?” “我*,范文林,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要告你毁谤!” ……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复生酒楼门口,范文林和窦修终于在宴会开始前的两分钟赶到了。 这复生酒楼在租界的中心地段,繁华区域,装修的也是富丽堂皇,尽显西式风格,据说背后的老板是美国人,平日里也主要是供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消费娱乐。 至于西林生活的宴会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举办呢,那是因为西林生活的社长也是一个美国人! “额,这是我的记者证,这位也是我们西林生活的记者,不过他的记者证不小心遗失了。” 窦修看着门口的接待员拦下了二人,赶忙递上自己的记者证,然后将范文林记者证丢失的事情讲了一遍。 “您的姓名是?” “范文林!” “好的,请您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接待员拿着窦修的记者证就往屋内走去。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同时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外国男子,人还没有走进,他的声音就先到了。 “林,修,好久不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外国男子用英语热情的说道,同时上前给了两人一个拥抱。 “大卫,好久不见!”范文林和窦修也用英语做了回应。 大卫也是西林生活的记者,是一个美国人,不过和范文林、窦修不同的是,大卫是专门采访生活在中国的美国人的,所以平日里都是用英语交流。 “你们去哪了?这段时间很多同事都失踪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也消失了!” 大卫说话很直接,在进入大厅的廊道上,他问起了两人的行踪。 “我们六天前来的租界!只有我和窦修,没有找到其他人!” “唉,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好多同事都没了消息!” 大卫有些伤感的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架,似乎在为那些遗失的人祈福。 很快,三人到达大厅!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整个复生酒楼有两层,中间是直接打通到屋顶的,整个内部空间看起来很大,整体装修呈金色,看起来颇为富丽堂皇。 此刻的大厅中心,一群西装革履、旗袍加身的男男女女正在跳着舞,旁边是一台老式复古的留声机,婉转悠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音符顺着人群的缝隙吸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怎么有这么多人?”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有些惊讶,不是说好今天是西林生活商讨重办报刊的宴会吗?就算他们西林生活是外国刊物,可上海这个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部而已,也没有这么多人吧?更何况还有很多人都没找到这儿。 “对呀,大卫,我记得我们没这么多人吧!”窦修也有些疑惑。 “他们都是来商议重新办报的,不过是社长邀请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都是些富商!” 大卫从旁边给两人端来了两杯红酒,然后和他们碰了一下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解释道。 “富商?还有日本人?” 范文林也轻抿了一口红酒,眼睛在人群中的几个修着两撇胡须的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喃喃的说道。 西林生活缺钱吗?很明显是不缺的,这点从范文林的工资就可以看出来,每个月四百大洋,已经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工资都高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是美国刊物,不缺钱!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但现在却有这么多的富商聚集在这里,难道是西林生活也被炸破产了?还是说总部不提供资金了? 范文林暂时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也不打算去想,毕竟这是社长该考虑的,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找到社长,拿到战地记者的证明就可以了! 很快,一曲悠扬的音乐罢了,跳舞的人群也散了开来,迅速响起了嘈杂的交谈声。 范文林从那些交错的人影中锁定了社长,这是一个很有特点的中年男人,一头金色的头发,鼻梁很挺,延续了一贯的西方人长相。 “我去找一下社长!” 范文林对窦修和大卫说了一句,就拿着杯子向社长走去。 “社长先生,好久不见!” 正在跟几个日本人觥筹交错的社长看见范文林也很是高兴,立马说道: “哦,林,好久不见,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一样,社长先生,我敬您一杯!”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说着举起了手上的杯子,社长见状也举了起来,两人杯壁互碰。 第13章 不好意思,林 “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报刊最优秀的记者,林,以后我们都会一起共事的哈哈” 喝完酒后,社长将范文林拉到了几个日本人面前,大声的介绍了起来。 “支那人?” 谁知这些日本人看见范文林后,表情有些怪异,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喊了出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嗯?” 听见这话,范文林的眼睛微眯了起来,嘴角下沉。 “支那人”是日本人对中国人的蔑称,这些人一见到自己就本能的说出了“支那”二字,可见他们内心对中国和国人的蔑称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鬼子?” “八嘎,你说什么!” 一句“鬼子”将在场的几个日本人彻底惹毛了,在他们看来,他们是高贵的大日本帝国国民,更是要在几个月之后覆灭中国,眼前这个支那人竟敢如此称呼他们! 瞬间,场面的局势有点剑拔弩张起来,几个日本人将范文林团团围住,似乎有些愤怒。 “这就忍不住了?鬼子就是鬼子,终究只是小嘎达地方出来的人!” 反观范文林此刻竟有些轻松起来,抬起头,眼睛向下的盯着几人,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寡不敌众! “八嘎,你!”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好了好了,各位先生,给我一个面子好吧,今天我还要事要商议,切莫伤了和气!” 正当几个日本人要动手的时候,社长站了出来,喊住了几人,一边是自己的同事兼得力干将,一边是未来的合作伙伴,他也有些为难,但最后看双方要动手了,他才急忙出声。 其实他一开始没想到范文林与这些日本人见面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主要也是他忘记了此刻日军正在侵略中国,就在这十里洋场的租界之外,双方正在交战,炮火纷飞,民不聊生!所以,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看到社长出面,日本人也不敢再动手了,毕竟社长的美国身份在这里,而且双方后面还要谈合作,所以,不能破坏了这层关系。 范文林也退了一步,毕竟自己今天来也是有求于社长,而且他也算帮自己解了围,虽然他不怕这几个日本人,但真要打起来,他一个人还是有点难度,就算再加上不远处的窦修估计也不够。 “好,社长出面,今天就放过你这个支那人,反正你后面也得乖乖的为我们工作!” 几个日本人相视一顾,随后没头没脑的的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古怪的盯了范文林一眼。 “为他们工作?什么意思?” 范文林有些不明所以,看向社长,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个等会再说,你怎么样?没事吧,之前大家都走散了,我也联系不上你们!”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没事,我跟窦修在一块,前几天进的租界!对了,社长,我想请求一下岗位变动!” “哦,你不想当记者了?” “不是,我之前一直做的文教记者,现在我想做军事记者,您看可以吗?”范文林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这应该会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毕竟战地记者不是谁都愿意去做的,而且这份工作很危险,报道的难度也比一般的记者要高得多,所以一般的报刊都没有战地记者。 现在整个世界都处于战争状态,国内更是尤为严重,如果一个报刊能够报道详实的战争,那对群众而言肯定是很受欢迎的,毕竟大家都想了解真实的战争情况。 但没想到的是,社长听见了范文林这个请求之后,竟直接沉默了。 “社长,是,不行吗?”看见社长这个状态,范文林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 “哦,林,你为什么想做军事报道呢,你之前的工作做的挺好的呀,大家都对你评价很高的!” “社长,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国家是什么情况!小日本鬼子占我国土,杀我同胞,更是宣称三个月灭亡我国,我,不想做一个亡国奴!” 范文林盯着社长那蓝色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是他的心声,是他的需求,也是这个国家的需要! “唉,林,你想做军事记者我没有意见,但我能给你的和你后面这些话可能有点出入!” 社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些隐晦的说道。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要做军事记者,就只能为日军报道消息!” “什么?为日军报道消息?这不可能!” 范文林有些气急了,自己为什么要成为战地记者,不就是为了让群众看到真实的战争,让大家看见日本人的残虐暴行吗?现在你说让他为日军报道,这不是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你也看到了,刚才的那几个日本人,他们购买了我们的股份,这是总部那边的意思,原谅我,林,我也没有办法!” 社长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他虽然是社长,但终究只是总部委派过来的,一些小决策他还能够主导,但这次日本人直接找上了他们总部的人,想要利用他们在中国的这个分刊来控制舆论,欺骗群众的眼睛! 他,也没有办法!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呼,原来如此!” 范文林这时才明白过来,刚才那几个日本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后面也得乖乖为我们工作!” 日本人收购了西林生活的股份,现在他们成为这家报纸的股东,并要利用西林生活上海刊为他们的侵略战争服务!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后,范文林有些失望,本来他的初衷就是想成为西林生活的战地记者,然后利用西林生活的影响力将真实的战争情况摆在大家的面前,从而唤醒群众的抗战积极性,抵抗日军的侵略行为。如果可能的话,更希望国际社会看见日军的暴行之后,能够对我们予以援手,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现在,西林生活直接被日本人控制,国际舆论这条路彻底被堵死!就连国内的战争报道都不行了! “我明白了社长,既然已经如此,那很遗憾,我不能继续为西林生活工作了!” 第14章 窦修离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林,不要这样,我们是朋友!” 社长没想到范文林会直接这样回答,他本来以为就算范文林不想为日本人报道战争,但至少也会做他之前的工作。 “对不起,社长,我拒绝为日本人报道新闻!” 范文林不为所动,语气坚定的说道。 “林,你应该知道,你们和日本之间的差距,三个月之后只怕……” “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们会亡国?” 听见社长这话,范文林表情瞬间冰冷,双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噬人光芒! “这……” “我告诉你,我们不仅会将日本人赶出我们的国家,更要让世界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好了社长,中国有句古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我们理念不同,那我就告辞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社长似乎还想辩解,但范文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将杯子放到旁边的餐盘上,直接转身离开。 “林!” 看见范文林果断的背影,社长大喊了一声,但范文林没有转身,甚至没有丝毫的停留。 …… “文林,你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走了?” 复生酒楼外面的马路上,范文林和窦修并肩走着,刚才社长的一声大喊,吸引了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窦修,只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前范文林去找社长的时候,他正跟其他的几位同事喝酒聊天呢,根本没有注意到范文林那边的情况,等他听见声音的时候,就看见范文林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外面走,社长在后面喊了。 “没什么,这场宴会已经与我无关了!”范文林淡淡的说道。 “什么意思?你不是去找社长谈转战地记者的事情吗?怎么样了?”窦修有些不明白范文林的意思,问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现在已经不是西林生活的记者了!” 范文林的身影停了下来,有些迷茫的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现在连记者也不是了,他之后该干嘛呢?还能报道战争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并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怎么回事?难道是社长不同意你去战场?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辞职吧!你之前的工作做的多好啊!”窦修有些着急。 “之前的工作?之前什么工作?今天拍拍这个电影明星,明天报道那个八卦新闻?” “额……这也是工作嘛。”窦修表情有点小尴尬,之前和平的时候,大家平日里还是挺喜欢娱乐新闻的。 “好了,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是西林生活的记者了!” “那你之后怎么办啊?” “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就弃笔从戎好了,总的有人去挡枪子儿吧哈哈。” “去!你会开枪吗?” “哟,瞧不起我?我也就是之前没参军,不然现在早成将军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文林,我现在才发现你挺自大啊!” 范文林和窦修打笑着向遂民旅馆走去,昏黄的路灯照在两人的身上,将影子拉的有些修长,旁边的高楼闪烁着霓虹的灯光,美妙婉转的歌声从里面传出,对面的一块大大的展牌上挂着一位当红男演员的照片!马路上的人拉黄包车和黑色小轿车交错跑着,在一个个歌舞厅和饭店酒楼门口停下。 …… 10天后,上海外滩码头! 一艘巨大的邮轮停靠在岸边,轮船上几个大大的英文字母,应该是它的名字。 下面是乌泱乌泱的人,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静静的等待着,从上空往下看,只能看见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般。 “好了,文林,你回去吧,我马上登船了!” 今天是窦修去往美国的日子,自从范文林从西林生活辞职之后,窦修也想不干了,但是被范文林给阻止了,一是他不能因为自己让窦修也没了工作,二是窦修他老爸在美国还是有一定影响力,说不定到时候能起到什么作用,毕竟多一条路总比一条路走到死好! “修,保重!” 范文林紧紧的给了窦修一个拥抱,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尽管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范文林是真心的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好兄弟。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但,此次一别,两人将彻底天涯海角,各在一方! 在这个只能靠书信联络的年代,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也不知道这次分别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保重!你的照片我一定给你登上!” 呜!呜!呜! 邮轮发出汽笛的声音,提醒着还未登船的乘客抓紧时间上船! “好了,我该走了!” 窦修拍了拍范文林的肩膀,提上了自己的小皮箱,做了最后的道别,向邮轮走去! 范文林看着那道西装革履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调料一般五味杂陈,分别他以前也经历过不少,但从未感觉像现在这般难受。 岸边的沙砾随风而来,飘入了范文林的眼睛,苦涩泛红了眼圈! “你好,先生,请问一下我可以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正当范文林沉醉在悲伤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从他的右后方响起。 范文林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格子小西装,带着贝雷帽,胸前挂着一台薄款相机,左手拿着一个黑色小本子,右手握着一直钢笔的女生。 “你是?”范文林疑惑的问道。 “哦,我是大公报的记者,我叫鲁嫣!” 听见范文林疑惑的声音,鲁嫣赶忙解释了一句,并将自己的记者证拿了出来,递到范文林的面前。 “记者?呵,这不是巧了。” 范文林拿过鲁嫣的记者证,看着上面的标识不由得笑了一下,十天之前,他也是记者…… “什么巧了?” 对范文林的自言自语,鲁嫣没有听清楚,疑惑的问道。 “哦,没事,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没有解释,将记者证还给了鲁嫣。 鲁嫣:“你刚才是送朋友吗?” 第15章 记者鲁嫣 范文林:“嗯,对!” 鲁嫣:“请问你对目前上海的战事有什么看法吗?” 范文林:“不容乐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鲁嫣:“你认为国军的抵抗能撑过三个月吗?” 范文林:“可以,但损失惨重!” 鲁嫣:“你认为是哪方面的损失呢?” 范文林:“军、财、民都有!” 鲁嫣:“你认为目前离开中国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吗?” “嗯?” 问到这里,范文林疑惑了一下,这个问题是在隐晦窦修离开是贪生怕死吗? “额,不要误会,我正在做一篇关于民众战时反应的报道,所以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想法!” 看见范文林的表情,鲁嫣赶忙解释了一下。 “我认为离开中国不是一个好的办法!国难当头,人人有责,贪生怕死非我辈之选择!”范文林严肃、认真的回答了鲁嫣的这个提问。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那你认为……” 几个问题之后! “好的,谢谢先生!”鲁嫣在小本本上刷刷的写着,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写满了一页了。 “感谢你接受我的采访!”鲁嫣记完之后,收起纸笔,就要告辞离去,她还要去找其他的人,这次她的采访样本就是这些即将离开的国人,想看一下这些人对上海目前的态势及国家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唉,等一下!”看见鲁嫣就要离去,范文林赶忙叫住了她。 “我接受了你的采访,鲁小姐要不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鲁嫣好奇的盯着范文林,不知道他要让自己做什么! “能带我见一见你们社长吗?” 范文林两眼放光,似乎有些激动。 “见我们社长?你为什么要见我们社长?”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看见范文林这个样子,鲁嫣警惕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额,是这样的,我对大公报这份报纸一直心怀敬仰,我始终认为这是一家为国家、人民无私奉献,拥有高尚的新闻职业操守的报纸,这些年来,为群众报道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让我们知道了真相。所以,我想见一见你们的社长,向他表达一下我的感激!” 范文林声情并茂的表达了自己对大公报的感情,那副摸样,仿佛就是大公报的十年忠实读者一般,实则也就是个十天粉丝! 不过却是感染了鲁嫣,一看到范文林这声泪俱下的神态,她刚才的警惕瞬间消失了,表示自己会带他去见她们社长,不过得等到她的采访做完之后。 对这个要求,范文林当然是一口答应了,毕竟这是鲁嫣的工作嘛,当即帮她一起进行采访,等鲁嫣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好了,走吧!”鲁嫣合上已经写满了了三分之一的小本子,这是她这几个小时来的收获,相信这次回去一定能就“国人离沪”写出一篇关于战时反应的报道! 这几个小时里,范文林也发现了这个女记者的专业和沉稳,选择的采访对象各不相同,提出的问题也很有见地,这让范文林对大公报更加期待起来。 之前他在大公报上看见那篇着名的《卢沟桥抗战记》的时候就很好奇这是一份怎样的刊物,随后也专门搜集阅读了不少上面的文章,但由于当时的他还是西林生活的记者,所以也没想过要加入他们。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范文林已经成了一个彻底的失业人员了,不仅报道不了战争,连记者也没得做了。 但好巧不巧的是现在遇到了大公报的的记者,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于是,他当即起了想加入大公报的心思。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鲁嫣带着范文林在租界内左拐右拐,从一个个繁华的闹市区穿过,最后到了难民区和富人区之间的一个非常隐蔽的弄堂。 进入弄堂之后,又拐进了几个岔路,才到达一个大门前,旁边墙上一枚钉子上挂着一块牌匾:大公报上海刊! “你们这地儿,够隐蔽的啊!” 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范文林打趣的说道。 “这地儿便宜,而且安全,我给你讲,现在办报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鲁嫣倒是不在意,一把推开大门,向里走去。 进到屋内,有五个房间,此刻房间门都敞开着,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场景。 两个房间是办公室,里面有几张桌子,上面全是纸张,几个青年男女正坐在里面埋头写着。一间是印刷室,几台印刷机正在工作,旁边站了两个人正在调整机器。 “哦?你们还有珂罗印刷机?” 看着印刷室角落里的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范文林惊讶的问道。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你还知道珂罗印刷?” “所谓珂罗印刷,就是在约10毫米厚的磨砂玻璃上,涂上一层很薄的硅酸钠为基底,上面再涂明胶和重铬酸盐,干燥后形成感光膜。这层干燥的薄膜产生一些细微的皱纹,用它和连续调阴图接触拷贝,在光照下,感光膜产生不同的硬化反映,最终制成印版,对吧!” 随着范文林慢慢的解释,鲁嫣的表情越来越惊讶,最后更是古怪的看着范文林。 “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说,你来我们大公报到底是干什么的?” 鲁嫣慢慢靠近范文林,眼神犀利的看着他,主要是范文林刚才的回答太出乎她意料了,珂罗印刷是国外传入的一种印刷术,在国内并不常见,这个男人居然能清楚的说出它的印刷原理! 不科学,这很不科学! “我就是来感谢社长的!”范文林讪讪的说道。 “真的?那你怎么会对珂罗印刷这么熟悉!” “咕咚”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我就是偶然在一本书上看过介绍,刚好记下来了而已,你这么疑神疑鬼的干嘛,我难道还能是来偷你们印刷机的啊!” 范文林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说道,主要是鲁嫣的眼神看的他有点发毛,总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难道是我准备加入大公报的想法被看穿了?”范文林心里暗暗想到,不过就算是被看穿了也没事吧,自己只是求个职而已,而且这也应该是社长管的事啊,关她一个记者什么事儿! 第16章 加入大公报 “古怪,你太古怪了!” “哪里古怪了?” “说不上来!” “额,好了,鲁记者,我真是个好人!你还是快带我去见社长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看着鲁嫣还在盯着他,范文林刚忙催促道。 “行吧,跟我来!” 鲁嫣想不明白之后,抿了一下嘴唇,就往最右边的房间走去,范文林紧紧跟在后面。 “咚咚!” 鲁嫣敲了敲房间门,走到书桌前奋笔疾书的男人面前说道:“社长,这个人想见你,说要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本来之前还挺感动的鲁嫣这时说出这句话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嗯?我是益伟祺,先生何来感激之说啊?”男人抬起头来,看起来三十来岁,一头短发疏得整整齐齐,带着一副圆框眼睛,正疑惑的盯着范文林。 “你好,我是范文林,我听说贵报一直提倡不党、不卖、不私、不盲,这些年来始终坚持新闻报业的操守和信仰,为我们提供了很多真实严谨的新闻报道,所以特来表示感激之情,顺便有点事情想跟社长聊聊!” “文林先生过奖了,这边请!” “社长,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慢慢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益伟祺站起身来,和范文林握了握手,示意他到旁边的小桌子上商谈,并给范文林倒了一杯茶水,鲁嫣则是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不知文林先生有何事啊?” 两人坐定之后,益伟祺直接开口问道。 “社长,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前来除了表示我个人对大公报的敬仰之情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加入大公报!” “文林先生也是报人?” “算是吧!” “那之前在哪高就啊?” “西林生活!” “哦?那怎么会想来大公报呢?我们大公报可拿不出西林生活的薪水啊!” 益伟祺听见范文林的回答有些惊讶,西林生活是美国刊物,按道理来说待遇各个方面都要比国内的好很多!所以他对范文林离开西林生活来大公报很是惊讶!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没事的,薪水对我而言不重要!” “那文林先生离开西林生活的原因是?” “西林生活的被日本人入股了,他们的上海刊已经为日本人服务了!”范文林解释道。 “唉,又一家报刊沦为了日伪刊物啊!”益伟祺痛心的说道。 他们办报,除了报道最真实的新闻事件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抵御这些日伪刊物的舆论攻击,日本人在这场战争中除了用炮弹摧毁我国的建筑,残害同胞之外,还建立了很多的日伪刊物来蒙蔽大家的精神,就是俗话说的洗脑! “那文林先生又是为何想要加入我们大公报啊?”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社长,其实我想担任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 范文林坐直了身子,眼神坚定,目光如炬的看着益伟祺! “战地特派员?” “对,我想做大公报的占地特派员!我看过前段时间大公报的小方记者报道的《卢沟桥抗战及》,我觉得大受感动,而且大公报是目前国内不多的有报道战争的刊物,我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可是,你知不知道小方记者已经失去联系了……”益伟祺听闻范文林此言,有些苦涩的说道。 “失去联系了?” “对,一个月前他寄回《汉线南段的变化》,就失去联络了,目前这份报道还未发表。你应该知道,战地特派员是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益伟祺眼神有些悲痛,语气更是有些哽咽的说道。 “我知道,小方记者是一个伟大的记者,在他的身上,我能看到新闻人的专业、严谨,更能看到他那浓厚的爱国情!而且,我觉得小方记者肯定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跟他一样走进战场,为大家感受、阐述真实的战争情况!” 范文林心里也很沉重,一名战地记者失去联系就有极大的可能是死亡! 毕竟这是深入战场的工作,虽然有相应的证明,但那只是进入战场时给首长看的。当两方真的打起来了,子弹可没有长眼睛! “文林先生,你确定要成为我们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吗?要知道你一旦从事了这个工作,就得跟军人一样时刻会有牺牲的准备!”益伟祺缓解了一下情绪,严肃的问道。 “我知道!”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呼!我确定我准备好了!” 范文林深呼吸了一下,抬头坚定的回答! “好!既然文林先生有如此信仰,那我便替大公报全体报人感谢文林先生!” 说罢,益伟祺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两边的袖子,两手缓缓伸出,抱掌,对范文林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社长成全,这是我应该做的!” 范文林见状,赶忙也站起来,对着益伟祺回礼,他知道这个时代文人重礼!哪怕是对于跟自己意见相左的人,也会以礼相待,所以,他没有拒绝益伟祺的鞠躬,而是给益伟祺回了一礼! “从今天开始!文林先生就是我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了!稍后我会将先生的身份介绍给大家,并为先生制作我大公报的战地特派身份证明!” 两人礼毕,重新坐下,益伟祺对范文林说道。 “多谢社长!”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先生的薪水,每月120元如何?”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益伟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这个薪水比现在大部分人的工资都要高了,要知道现在他们大公报的薪水也就在40-100元之间,这还是因为范文林是战地特派员,所以才比别人高出一部分。但他也知道范文林之前在西林生活工作,薪水肯定比还要高出不少。 但没办法的就是,现在国内的报业拿不出那么多的钱,除了国民政府的财政补贴之外,就是广告收入了,而且现在战乱频发,国民政府的财政补贴也减了不少!而且大公报是的四大方针之一的“不卖”就是不接受政治性质之补助,所以就更加困难了。 所以,对于范文林的薪水,益伟祺就只能给到每月120元! “可以社长,已经很高了!” 范文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他对于薪水确实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够自己生活就行了,而且他离开租界之后,自然也用不到那么多钱! 第17章 柳高艺请客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从这一天开始,范文林正式成为大公报战地特派员,负责战事拍摄、记录、采访、撰写文稿等工作! 大公报上海刊社长益伟祺与范文林相谈甚欢,他对眼前这个身怀理想、不怕牺牲的年轻人抱有深深的希望,在范文林的身上,益伟棋看到了一种朝阳般的光芒。 随后,益伟祺将范文林介绍给大公报的同事,并在其中一件集体办公室为他设定了办公区域。虽然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张椅子,还是和其他人联排的那种,但范文林并不觉得有什么简陋的地方,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少会有坐在那里的时间。 他的旁边也是两个青年记者,最右边的那个叫卞鸿志,主要负责政府新闻报道,每天最常跑的地方就是政府单位和机关。上层的人一有什么动作他往往是最先知道的,因为这样的工作属性,导致了他严谨、端正的形象,一头乌黑的头发梳得锃光瓦亮,身上永远都是笔挺的西装和亮堂堂的小皮鞋。但为人却很亲和,平日里竟是一个活泼的人,可能也是工作的场合太严肃,所以生活中就开朗了吧! 中间那个叫柳高艺,他擅长撰写社会新闻,一只锋利的钢笔总能写出锋利的文章,他总能感受到群众的精神,对权势腐败等行为极为厌恶痛绝,并多次发表文章抨击国民政府的政治问题!但他并不盲目,对所有问题都是具体分析具体分析,保持客观公正的态度,就是他这种务实求真的报道风格赢得了大批群众的支持。所以上面的人虽然对他有些讨厌,但也没有办法直接阻止他的文章发行! 范文林的位置在最里面,紧靠着墙壁,虽然他的位置一直没有人做,但由于空间有限,所以卞鸿志和柳高艺的文件之前也一直放在了范文林的位置上。 现在看见来了新同事,两人也很高兴,赶忙将桌子腾空,对范文林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待到范文林坐下之后,三人开始交谈起来。 “文林是哪年生人啊!”柳高艺问道。 “小弟正好民国元年出生,今年26了!”范文林回应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哦?与国同庆啊,不错不错!”卞鸿志接过话。 “不知二位兄长今年?”范文林问道。 “我是光绪33年生人,今年正好而立之年,鸿志是宣统二年生日,今年应该28了!”柳高艺将他二人的年龄报了出来,正正好他们三都是两年之差! “哈哈那我们三可真是有缘啊,正好都是两年!”卞鸿志笑道。 “这样吧,今天文林初到,让我这个做哥哥的表示一下,今晚都到我家来吃饭!”正聊得起劲,柳高艺忽然提出了邀请。 “这,这会不会打扰到高艺兄啊!”范文林有些迟疑的说道,毕竟自己第一天加入这个集体就去别人家吃饭还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咱们未来既是同事也是朋友!相互走动是应该的,可不许不来啊,不然哥哥我可要生气的!”柳高艺故意板着一张脸,吓唬道。 “可是!”范文林还想解释。 “好了好了,文林,你就听高艺兄的吧,他这个人啊,平日里是最好请客的了,而且嫂夫人烧得菜可是一绝哦,今晚我就借借你的光,去蹭他一蹭!”卞鸿志打断了范文林的话,指着柳高艺解释道,他也看出范文林的犹豫,当即往自己身上揽了揽。 “那好,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到卞鸿志这话,范文林也不再推脱,当即拱了拱手,应承了下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随后的时间,范文林就和大公报的其他员工熟络了起来,整个大公报上海部有数十人,除社长益伟祺之外,另有一位总编,三位编辑,8位记者还有数名出版发行人员和印刷工人! 很快,夜幕降临,报社人员相继离去,范文林、柳高艺、卞鸿志三人也一同下班,向柳高艺家走去。 柳高艺跟范文林不同,他并不住在酒店,而是在租界内有房子,并且离大公报办公的地方并不远。 三人走出报社大门之后,说说笑笑的向柳高艺家走去,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柳高艺和卞鸿志问,范文林答。 出了弄堂之后,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繁华的闹市街道,此刻已近傍晚,路灯逐渐亮了起来,霓虹灯牌也逐渐开始有了色彩。如果说白天的租界还能看出些许难民的凄凉,那晚上就真正化为了十里洋场,入眼处尽是富丽堂皇! 柳高艺的家也在一条弄堂里面,而且很靠近租界中心,门口有很多的店面,看起来灯光煌煌。 就在三人即将进入弄堂之时,范文林突然让柳高艺和卞鸿志等一下,然后走进了一家隆福记门店。不一会,就提着两盒桂花糕出来。 “下午听说高艺兄家的女儿很喜欢吃这家的点心,正好路过,就给令媛带点”出来之后的范文林提了提自己手上的糕点,笑着说道。 “哈,文林,你这可不厚道,今天哥哥我出门可没带钱!”卞鸿志夸张的打趣道。 “去你的,鸿志,你来我家蹭饭少的是这一次吗?不过,文林,让你费心了,下次可不许了哈,说好今天是我请你们吃饭!”柳高艺心里有些感动,自己只是下午闲聊的时候跟范文林讲过一些自己女儿的事情,他居然就记在了心里。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好好,兄长说的是!”范文林也笑着应承道。 买好桂花糕,三人拐进弄堂,往前走大概十米的距离,拐了一个弯就到了柳高艺家。 刚进家门,就听见柳高艺大声喊着:“夫人,囡囡!” 随后,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旗袍,绾着头发,面容姣好的女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缓缓走过来。 待到近处,柳高艺为范文林介绍道:“文林,这是我的夫人侯蕊,这是我的女儿柳芳玲!” 随后又为侯蕊介绍道:“夫人,这是文林,以后也是我们大公报的记者了!” 第18章 相谈甚欢 柳高艺介绍完,范文林行了一个文人礼笑着说道:“嫂夫人好,今晚打扰了!” 侯蕊也赶忙回礼:“哪里,文林先生和鸿志先生都是高艺的朋友,非常欢迎你们来我们家做客,快请,饭菜已经做好了。” “那我就不跟嫂夫人客气了,我可是一直想念着嫂夫人烧的菜呢!”卞鸿志没有客套,他可是这儿的常客了,在范文林没来之前,动不动的就跑来蹭饭。 “鸿志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一些家常便饭罢了,大家不嫌弃就好,请跟我来!”侯蕊笑着回应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随后,三人跟在侯蕊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到一间客厅,中间是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菜,都是上海本地的一些特色菜,从菜品来看,烧制的人厨艺很高而且颇为用心,堪称色香味俱全,桌上还摆着一壶酒和几个杯子。 在落座之前,范文林将手中的桂花糕交给了侯蕊,并说道:“给芳玲的一点小零食,希望她会喜欢!” “谢谢文林先生,芳玲,快过来,给文林叔叔说谢谢!”侯蕊接过了桂花糕,对柳芳玲说道。 “谢谢文林叔叔!”柳芳玲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脑袋上绑着的两个小啾啾一甩一甩的煞是可爱,说话时眼睛还亮闪闪的盯着侯蕊手里的桂花糕。 “不用谢!”范文林用手摸了摸柳芳玲的小脑袋,回应道。 “好了,大家都落座吧!”柳高艺抬起双手招呼了一下! 不得不说的是,柳高艺家的这张桌子确实很大,坐了他们五个人之后,还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坐定之后,柳高艺给范文林和卞鸿志倒了两杯酒,随后举起了杯子,侯蕊则是给她自己和柳芳玲倒了两杯茶水。 “首先,欢迎文林加入大公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既是同事也是朋友,来,干!”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欢迎文林!”卞鸿志也举起了手中的杯子说了一句便喝了下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赶忙举杯回应! “其次,欢迎文林和鸿志来我家做客!”说罢,柳高艺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欢迎文林叔叔!”这次小小个的柳芳玲都像模像样的举起了自己茶水,奶声奶气的说道。 “得,只欢迎文林叔叔,不欢迎鸿志叔叔,看来我在囡囡心中的地位不保咯!”卞鸿志打趣了一下柳芳玲,随后也举起了杯子。 “嗯?”柳芳玲小小的脑袋歪着,似乎充满了大大的疑问,显然是没太理解卞鸿志的话,不过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却是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来,吃菜吃菜!”两轮酒过之后,柳高艺便不再举杯,开始招呼着众人动筷! 两杯酒下肚,范文林也不拘谨了,用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自己碗里,刚吃到嘴里,就听见卞鸿志在旁边问:“怎样?嫂夫人这厨艺可以吧?” 鱼肉进嘴之后,范文林细细咀嚼了一下,发现外酥里嫩,咸香适中,确如卞鸿志所言,侯蕊是厨艺高手! 当即对侯蕊说道:“嗯!嫂夫人这厨艺可以直接开饭店了!” “哪有文林先生说的那么夸张,你们喜欢就多来做做客!”侯蕊用手帕擦了擦嘴,笑着说道。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一定一定!”范文林应承道! 就这样,几人边聊边吃,到后来,不知怎的,侯蕊带着柳芳玲下去之后,三人又喝起了酒,一边喝一边聊事情,上至天文地理、国家大事,下至私人生活、娱乐八卦! …… “文林、高艺,你们还不知道吧,国军马上要败了!”卞鸿志醉醺醺的举着一个杯子,放到自己的眼前,看着范文林和柳高艺说道。 “哦?何出此言啊?鸿志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柳高艺红着脸,听闻卞鸿志此言,转过头来问道。 “听说已经准备撤走了!”卞鸿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晃晃悠悠的手有些对不准杯口。 “那,那上海怎么办?隔!”柳高艺打了一个酒隔。 “上海?上海还能怎么办?直接让给日本人了呗!” …… “文,林,你,有对象了吗?”卞鸿志站起身来,歪歪斜斜的走到范文林旁边,一只手搭上范文林的肩膀说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没,没有!”范文林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离,右手撑在桌子上摆了摆。 “没,没有?隔,没有你就敢去当战地特派员?到,到时候,可连个儿孙都没有!”卞鸿志继续说道“不过,文林,你,是好样的!我卞鸿志佩服你!来干!” 说话间,卞鸿志拿起柳高艺的杯子就跟范文林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的灌入自己嘴里! “要,要不是,要不是我有一个老母亲要照顾!我,我也跟你一样上战场了!” ……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文林,鸿志,今天,此时此刻,我们就是匹夫!如果每个人都是匹夫,那小日本鬼子根本不敢侵略我们!” 柳高艺喝得高兴,直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猛拍桌子,大声说道。 “说得好!”范文林和卞鸿志也高声附和道! “怕,就怕这世道有些人连匹夫都不敢做!”卞鸿志说道。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日本人,不就是觉得我们国人软弱不堪,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占我土地,杀我同胞吗!”柳高艺的眼中充满血丝,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愤怒导致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对!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们做的就是要告诉大家,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反抗的决心和斗志!” …… 三人推杯换盏,在这个夜晚不知喝了多少,也不知是何时结束的,最后连聊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大家的情绪都很激昂!最后更是从客厅聊到了院子里,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会抬头看看月亮,一会低头看看搬家的蚂蚁。 范文林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醉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反正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在遂民旅馆的房间里了,至于是谁送他回来的,他毫无印象,第二天醒来只感觉脑袋疼,像浆糊搅拌了一般昏昏沉沉的。 此刻他唯一的感想就是:好在今天是休假! 第19章 国军撤离上海 据范文林成为大公报战地特派员之后,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在这半个月里,他的战地特派证终于办理成功,一张中英文双体混合的证明,有了这张证明,他就可以正式前往战场,甚至可以通过一些日军的封锁区! 在这段时间里,范文林已经彻底和大公报的同事熟悉了,当然关系最好的还是第一天就带他一起喝酒的柳高艺和卞鸿志,自上次之后,柳高艺又邀请了他们一次! 除了这哥俩,还有一个范文林比较熟悉的就是鲁嫣,这个他认识的第一个大公报的记者!这几天,她和范文林也交谈颇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事没事儿的就打趣一下范文林当初说“感激社长”这种鬼话! 不过,虽然对范文林骗她有些生气,但她对于范文林成为大公报战地特派员这件事情还是很惊讶,甚至就此事与范文林有过多次交谈!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 这天,范文林跟往常一样,正常上班,早早起床、洗漱,在一楼大厅用了早饭,和房东太太道了“早”之后,便往大公报社赶去! 说到房东太太,就必须讲到范文林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自从窦修走后,范文林便想搬出旅馆,寻一个便宜的房子,毕竟长时间住在旅馆里实在太贵,而且现在他的薪水也没有以前高了,要是还住在这,只怕是一个月的薪水交房租都不够! 所以他便在一次和房东太太的聊天过程中,说明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但房东太太的话却让范文林大为震惊! 某天早上,范文林和房东太太坐在一楼大堂里聊着天。 “夫人,这段时间在您这住的很开心,但因为某些原因,我要离开这里了!”听房东太太讲完他大孙子在学校调皮捣蛋的糗事之后,范文林开口道。 “为什么呢?先生!”房东太太有些惊讶。 “实不相瞒,我的薪水已不能支持我继续住在您的房间了!”范文林有些轻飘飘的说到,并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房子确实太贵了! “可,您的那位朋友之前已经帮您预付了半年的房费!”房东太太选择无视范文林的眼神,真诚的说到。 “额……”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听到这话,范文林不得不再次感叹窦修这个朋友是真的耿直!同时也是真有钱啊! 迫于朋友的金钱压力,范文林只能继续住在这个豪华的单间里! …… 上午,大公报社,范文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翻动着手里的《汉线南段的变化》文稿,这是之前小方记者消失前寄回的,同为战地特派员,现在他消失了,范文林便向社长讨要了这份文稿,准备帮他整理一下,再以他的名义刊登出去! “不好了!” 范文林正仔细的阅读这份手稿的时候,突然一阵声音响起,只见卞鸿志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满脸沉重,也不坐下,就站在办公室中间。 “怎么了鸿志?这么急匆匆的!”办公室里的另外一位记者宁善问道。 “国军彻底败了!马上就撤出上海市区了!” 卞鸿志脸上青一块黄一块,变幻多端! “什么?”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么快?”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可怎么办?” 随着卞鸿志的声音落下,办公室里的人顿时炸了锅,一个个激动的讨论起来! “真的?可曾确认?”宁善猛地站起身来,眼睛瞪向卞鸿志。 范文林也紧紧的盯着卞鸿志,最近随着时间的推进,他知道国军要撤退了,但他并不晓得具体是哪一天,他只知道淞沪会战进行了三个月,大约会在十一月初结束! “确认过了!今天就会撤退!”卞鸿志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句话。 “那,就快登报吧!” 主编反应很快,虽然这个消息很令人震惊!但既然已经确认过消息的准确性,那便只能尽快将报纸登出来,毕竟新闻的时效性跟准确性一样重要! 于是,由卞鸿志主笔,其余两位记者辅助,撰写的《国军撤离上海!》很快便完成了,交由编辑审核通过,随后印刷、成品,一个上午就已刊登在大公报今日的报纸上,随着一个个报贩的进出流向租界!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 傍晚,下班之后,走出大公报所在的弄堂,范文林与往常一样漫步在马路上,一边听着叫卖声,一边避让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清风吹进范文林的衣袖,十月底的上海已经有些冷意,夕阳也显得不那么热烈。 今天的租界与往常一样,路灯依旧闪烁着光芒,歌舞厅里传来的歌声婉转悠扬,电影院外挂出的海报闪闪发亮,裁缝店、咖啡厅里走出的依旧是摩登女郎! 叫卖的商贩依旧喊着“磨剪子嘞~戗菜刀,爆……瀑米花咯……”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又不是那么正常!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今天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更加匆忙了,低头赶路的人将帽子压得更低了,歌舞厅里传来的歌声也有些哀怨凄凉! “卖报!卖报!国军全线败退、撤离上海……” “卖报!卖报!国军全线败退、撤离上海……” “卖报!卖报!国军全线败退、撤离上海……” 一道熟悉的卖报小郎的吆喝声从远至近,由耳朵传入大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等!等一下!”范文林拉住从自己面前跑过的卖报小郎喊了一句“来一份报纸!” “得嘞,您拿好!”卖报小郎收好范文林递过的两分钱,将一份报纸放到范文林的手上。 其实这个新闻范文林早就知道了,就是今天上午卞鸿志写的那篇报道,在它刚登上大公报的时候,范文林就看过了。 不过,这个时候,在这片天空之下,听着卖报小郎一阵阵的叫卖声,他还是买了一份! 打开报纸,几个大字映入眼底:国军全线败退,撤离上海! 这份报纸并不是大公报的,而是另外一个报刊的,但刊登的也是同样的新闻! 就在今天下午,这个新闻已经被多家报刊发出,经过报贩的沿街叫卖,现在应该整个租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国军战败,上海要陷落了…… 第20章 全民情绪低落 民国二十六年,10月26日! 大公报记: 自民国二十六年7月7日,驻丰台日军假以士兵失踪为由,进犯宛平县城!中共中央通电全国,号召中国军民团结起来,共同抵抗日本侵略者。全国各族各界人民热烈响应,抗日救亡运动空前高涨。 于此同时,常校长于7月17日在庐山发表谈话,宣布对日作战! 民国二十六年8月9日,日本海军中尉大山勇夫等两人驾车闯入上海虹桥机场挑衅,被驻军保安队击毙。 次日,国民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若遇侵袭,唯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民国二十六年8月13日,中国空军奉国民政府之令向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虹口基地发起袭击,自此,中日双方正式交战! 经数日苦战,国军第87师占领沪江大学,第88师占领了五洲公墓、宝山桥、八字桥等各要点,14日到沪的第二师补充旅接替第八十八师防守上海爱国女校、持志大学,并受命攻击虹口公园和江湾路日军司令部。 15日,日本裕仁天皇命令松井石根大将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指挥第3师团、第11师团等军直属部队进攻上海,进一步扩大对我国的侵略战争。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21日,以日本长门号、陆奥号战列舰为首的庞大舰队,运输着日军上海派遣军先头部队约1万余人从日本出发奔赴马鞍群岛。22日晚上,日军陆军在马鞍群岛乘换为轻巡洋舰、驱逐舰后,分别向川沙镇、吴淞口一带驶入。 此役国军方面先后投入8个集团军又48个师、15个独立旅、9个暂编旅、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炮兵7团、财政部税警总团、宪兵1个团、上海市保安总团、上海市警察总队、江苏省保安团4个团,3队海军舰队,兵力总数在60万人以上。日军投入5个师团1个旅团达13万人! 为护中华之领土、华夏之子民,国军奋勇抵抗,不畏牺牲,无数儿郎浴血前线! 但奈何命途惨绝,鏖战两个月后,日军依靠强大的火力突破国军防线,于25日攻下大场,由于中央作战军四面受敌,退路有被切断之风险,遂于26日退至江湾间阵地,向苏州河南岸、江桥镇、小南翔一带转进。 然国军虽退,但中华人民抗战之精神永不凋零…… -记者卞鸿志 今天是中华民国二十六年,10月27日,距离国军宣布撤离上海市区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子弹与炮火呼啸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空中的太阳旗飞机仍是一架架的飞过,但却不再落下炮弹。 走出房间,范文林照例下楼到大堂用早餐。 “文林先生早!”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房东太太一如既往的坐在那个老位置上喝着早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范文林的姓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早,夫人!”范文林要了一份面包和牛奶,坐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慢慢吃着,同时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今天的大堂似乎比平时安静了不少,每个人都在静静的吃饭、看报、喝茶!楼上的人也渐渐的下来,范文林还发现了几张陌生面孔,想来是新入驻的! “你知道吗?国军战败了,已经撤离上海了!” “我早就知道了,昨天报纸就登出来了!” “这是直接将上海让给日本人了啊!” “唉,这打了这么久,还是打不过啊!” “呸,都是一群软骨头!不就是贪生怕死的逃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这一次日本人准备充足,我们又是仓促应战,打不过也正常,而且我们也守了这么多天了!” “那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的?反正上海是被放弃了!” 范文林咬了一口面包放到了牛奶里,听着旁边的邻桌传来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马路上的黄包车和小汽车加速的跑着,溅起一阵阵泥土,随风附在路边娇艳的花朵上,似乎想要侵蚀这份美丽一般! 吃完早餐,范文林就出门溜达了,记者本就不是一个只坐在办公室里的工作,报道社会新闻的需要在外面寻找热点,报道娱乐新闻的需要在剧场或电影院等候!而他是战地记者,今后的工作地点就是战场! 范文林走的很慢,就像饭后散步一般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用眼睛扫视着这个世界!今天是一个阴天,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几条黑线将本就不明亮的天空划分为几份,一群群的乌鸦落在上面“嘎嘎”的叫着。 飞机的轰鸣声掠过,惊起了一片又一片的乌鸦,如同一个个黑点般消失在了眼前。 今天马路上的人更多了,蹲着、坐着、躺着,各种姿势的都有!很多甚至蓬头垢面、衣不蔽体! 米粮油等食品铺子门前拍着的队伍也比之前长了不少,许是逃进租界内的人越来越多!对食物的需求量也越来愈大,所以食物恐慌必然引发了一波屯粮热潮!当然,对于这些商户来说,当然是买的人越多越好!整个队伍因为太长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不甚整齐。 电影院外的大海报上换了明星,一个帅气的男电影演员,他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前方,似乎在看着什么,可能是拍摄时的摄像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慢慢的,范文林来到了苏州河旁边,这条上海的第二母亲河,此刻正缓缓的流过这片土地,微风吹过她的脸颊,掀起阵阵波澜,她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见证着这片大地所遭受的摧残和压迫! 沿着苏州河,再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范文林停下了,他慢慢的举起手中的相机,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将镜头对准了河对面的一栋方方正正的仓库! 这栋仓库的外壁已经被炮火熏黑,有的墙面甚至开始剥落,露出了墙体的颜色,但整体外观结构上看起来还是完好的,它的旁边,是交通银行大厦。 第21章 苏州河畔的枪声 从范文林的镜头里,他清楚的看清了墙壁上用颜料写下的几个大字:四行信托部上海分部仓库! 这就是他今天来这的原因,也是他今天带相机出来的原因!国军撤离上海市区,留下的最后一个抵抗阵地就是四行仓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场着名的四行仓库保卫战就要在这里,在今天打响! 而这也将是范文林第一次亲眼目睹两军对抗的战争,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要一直等在这里,等待这场着名的战役打响第一枪!他要亲眼见证这场战争的经过,并将它记录报道出来! 这也是他将要前往的第一个战场! …… 与范文林不同的是,此刻租界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这里,还会有一次激烈的交锋!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国军已经败了,已经放弃上海了,所有的人都撤走了,从此以后再也听不见枪炮声了,日军将彻底的占领上海!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张妈,你看见我的那条裙子了吗?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你帮我找一下呀!” 苏州河边一栋豪华别墅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从床上起来,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之后,大声的喊道。 “卖报!卖报!国军全线败退,撤离上海……” “唉,卖报的!给我一份报纸!” 某条街道上,一名头戴绅士帽,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男子从卖报小郎的手中买下了一份报纸,就这样站在路边静静的看了起来! “哎哟,我这可是上好的料子,您看这做工,这走线,这版型,整个租界那也是头一份儿啊!” 一家服装店里,店主正热情的给两位摩登女郎介绍着自家店里的衣服。 租界内的生活仍在继续,虽然国军撤退的消息传开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阴郁,但在他们的心里,生活在租界内,有洋人的保护,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大家的生活还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范文林的相机依旧高高的举着,这样他能更清晰的观察到对面的情况,虽然此刻在他的世界里,对面的那栋仓库没有任何的异常。从那些窗户口,他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仓库附近的区域也无比安静,丝毫看不见日军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范文林举着相机的手有些酸痛,高度的紧张使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额头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汗珠,慢慢的滑落,打湿了两边的头发。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想要缓解因汗液沁入引起的不适感!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咚!”时间继续走动,不远处挂在墙上的一个大钟响起了整点报时的声音。 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范文林的心里却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揉捏心脏,而且逐渐加大力度! 随着时间的推进,这股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就像站在海边的沙滩,海水漠过双脚,随后是膝盖、大腿、腰、胸口,最后淹过脑袋! 强烈的窒息感从大脑深处传来,遮住了范文林的耳鼻口,让他感觉有些难以呼吸,整个脸都因此涨红了! “砰!” 就在范文林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声刺耳的枪鸣将他拉了回来。 海水退却,呼吸重新恢复正常!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范文林举起相机的右手本能般的按下快门! 随着“咔擦”一声,一张黑白照片定格在这小小的框界里面。 然后整个身体迅速蹲下,紧紧的靠在苏州河边的护墙上,二者几乎是同时进行!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哒哒!”“轰!” 一阵阵急促、杂乱、刺耳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声音时大时小,时快时慢,有手枪、步枪点射的声音,也有轻机枪扫射的声音,还有手雷爆炸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一瞬之间响起,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传入天空,惊起站在电线上休憩的鸟儿,传入河底,震乱出来觅食呼吸的鱼虾! 住在租界临近苏州河边的人是最先听到这些声音的。 在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在别墅里的翻找衣物的富家小姐瞬间躲进了衣柜,站在路边看报的男人手一哆嗦直接将报纸撕下了一个角,而服装店里的两位摩登女郎也马上跑出了服装店。 所有的人都被着突然的枪炮声吓住了,马路上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房子里的人打开了窗户,大家都抬头盯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传来枪炮声的闸北! 按道理来说,国军已经撤出市区,已经不可能会有这么近的枪炮声响起了! 如果有,那就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就是国军还没有战败!他们还没有撤出上海市区! 枪炮声实在太近,太响!仿佛一束光芒打散了民众心里的乌云!所有的人都有些害怕,但还有一丝期待,一丝兴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或许,他们还没有失败,上海还没有被放弃! 对这阵枪炮声感受最深的就是靠近苏州河的人,而范文林就站在苏州河边,可以说他是除了正在交战的双方之外离枪炮声最近的人,此刻范文林全身紧紧的缩在苏州河的护墙下,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嘴里喘着重重的呼吸! 刚才那突然响起的声音,实在太过恐怖,仿佛就在他的耳边炸响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听到枪炮声,而且是如同流星划过般突然出现的枪炮声!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子弹向自己射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就向下躲闪! “呼,呼!”范文林蹲在地上用力的吸了两口气,左手按住不断颤抖的右手,抬起因惊恐而有些苍白的脸,向河对面的四行仓库看去! 只见之前空无一人的窗口,此刻已经伸出了一些金属杆,这些金属杆的最前端还闪烁着火光,同时伴随着一阵阵的刺耳枪声! 四行仓库的左右两边,数十名日军正向着仓库发起进攻,随着枪声的不断响起,冲锋的日军一个个倒下,而四行仓库内的守军却被高墙挡住看不见损失几何。 范文林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战场,揉了揉发软的双腿。在逐渐适应了枪声之后,又举起了相机,开始寻找角度拍摄。不用冲洗范文林就知道刚刚的那张照片大概率是已经没用了,因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范文林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大幅度蹲下,而拍照是有一个聚焦等待的时间是不能动的,所以那张照片肯定是糊掉了! 范文林半蹲着,将双手撑在苏州河的护墙上,举起相机,框选!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不行,角度不对! 直起身来,双手举高,再次框选! 还是不对! 向左奔跑数百米,整个身体侧靠在护墙上,取景! 四行仓库的窗户能拍清楚了,但是看不见人,下面发起进攻的日军也被挡住了! 向右奔跑数百米,范文林整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框选! 还是只能拍到四行仓库的窗户! 由于距离太远,而且四行仓库背靠苏州河,战场只在前面、左面和右面,而范文林所在的苏州河边却是在四行仓库的背面!所以无论范文林怎么选择角度,取景框里都只能看见一栋仓库! 不行,这样的照片不是他想要的,这样的照片不够直观、不够震撼、不够真实! 这样的照片不能唤醒人们心中最深的感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在多次寻找角度都拍摄不出合适的照片之后,范文林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右手死死的捏着相机,手指的骨头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泛白! 对面的枪炮声还在继续,炮火无情的吞噬着生命,有日军的,也有国军的! 就在范文林感觉自己的内心乱成一锅粥,不知道怎样才能拍出合适的照片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你的照片拍的不够好,那就说明你离得不够近!” 这是着名战地记者摄影师罗伯特·卡帕的名言! “离得不够近!离得不够近!离得不够近!”范文林的嘴里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 “对了,就是离得不够近!”范文林握住相机的手有些激动,更用力了几分!同时心中暗想,自己拍不好可不就是离得太远了吗!先不说位于四行仓库的背面,看不见正面战场,就中间隔着的这条苏州河也拉远了范文林和战场的距离。 想明白这一切的关键之后,范文林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越过苏州河,到四行仓库里去!只有他出现在战场上,他才能拍摄出最有感情的照片! 做出决定之后,范文林直接迈开双腿开始奔跑起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苏州河上有一条桥,正好就靠近四行仓库,只要跨过了这条桥就能到达真正的战场! 几分钟后,范文林赶到了桥口,正准备跨上去的时候,一颗子弹“嗖”的一下从他面前飞过!瞬间,范文林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一般不敢有丝毫的动弹,抬起的左脚就这样定在空中!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几滴冷汗从他的脸上滑落…… 第22章 以身为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刚刚,就差一点点,那颗子弹就击中了范文林! 仔细一看,这座桥的前半段桥身上已经有了不少子弹留下的痕迹,不知是哪个混球射歪了留下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踏上这座桥就随时面临着被子弹击中的危险! 这一枪让范文林慌了神,也让他熄灭了内心的火焰,吓得他赶忙退后了数十米,不敢再靠近桥身。 看来,这样直接过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虽然他有战地记者的身份证明,但也得等他活着站到队伍首领面前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要是还没到掏出自己证明的时候就挂了,那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远离苏州河边的范文林远远的看着双方打的如火如荼,却是不敢贸然行动了,眼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随着苏州河畔的一声枪响,震惊了整个租界的人,靠近苏州河的房子窗户都打开了,一个个人头从里面窜出,望向对面四行仓库的交战! 更有甚者,直接跑到了屋顶的露台上,拿着一个望远镜紧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战场! 马路上也有很多人,或坐在车里,或站在路边,而且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这条本不甚繁华的街道看起来都有些人声鼎沸!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这是哪支部队,没有人知道这支部队为什么没有撤走,也没有人知道这支部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但这都不影响大家对他们的关注,因为这场战争就发生在他们的旁边,就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没有人能够选择对他视而不见! 因为这场战争是国军在宣布撤离上海市区之后突然打响的战争! 它点燃了大家心中的希望! 看着街道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范文林混在人群中,伸手捏了捏自己兜里揣着的战地特派证。 从旁边人的讨论声他已经听到了民众的诉求,大家相互之间聊的最多的就是“对面是哪支部队?”“为什么要在这里交战?”“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他们的任务是什么?”“国军到底有没有撤走?” 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一个人知道,但却是群众最迫切想要了解的信息,而获取这些信息的人就是战地记者! 也只有战地记者能够为大家解除疑惑,但范文林刚才初步尝试之后只能暂时放弃,待到双方停火或入夜之后才好再次行动! 所以,这时候的范文林只能一边听着大家的讨论声,一边盯着四行仓库的交战情况! 从27日中午开始,日军就对四行仓库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源源不断的人从四周出现,一边发动射击一边向仓库靠近。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但好在四行仓库背靠苏州河,日军只能从三面发起进攻,而且有厚厚的墙壁阻挡,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随着时间的推进,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但日军仍未能进入仓库大门。而且在国军火力压制之下,日军更是死伤惨重。 在这场战斗中有一副令范文林热泪盈眶的画面,他发现在之前的强攻中,有一只日军小队准备从东南方强行进入仓库大门,但被国军发现并设下埋伏,等他们赶到大门时,一举出击! 日军小队发现被埋伏之后只能暂时放弃计划,沿着墙壁退至西南角的墙根,而这里却恰好是国军火力覆盖的死角! 就这样,这只小队一直呆在这个角落射击,但国军却打不中他们! 为了减少损失,一位战士浑身绑满手榴弹一跃而下,成功掉入这只小队所在的火力死角! 从范文林的视角,他只能看见一个身影突然从窗户口掉下,然后“轰”的一声爆炸!溅起漫天泥土混杂着血肉模糊! 他看不清这位战士的脸,他看不清这位战士的身形,他也看不清这位战士身上到底绑了多少炸弹! 但是在看见他飞出窗户的那一刻,在那生死一瞬间,范文林心里突然冒出了很多问题,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那一秒,范文林想问一问他:“你害怕吗?”“你在想什么?” 范文林不知道他害不害怕,或许他是害怕的,或许他不害怕,谁也不知道他在做出这个必死的决定之前的想法。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但就在那一瞬间,范文林感觉自己看到了这个世间最坚定的东西,那就是这个战士以身为弹,愤然赴死的精神! 而像这位以身为弹的战士还有很多,过一段时间窗户上就会掉下一个人影! 就是在这样的抵抗之下,终于,临近旁晚,战斗停止了,日军退兵了,他们成功的守住了四行仓库! 在战斗停止的那一刻,租界内的人爆发了一阵不小的欢呼声,许是在庆祝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战争的胜利! …… 夜幕降临,范文林再次出发,左兜里揣着战地特派证,右兜里揣着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黑色钢笔,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徕卡相机,向着那座桥走去。 路上,依旧灯火通明,歌声流转,唯一的区别就是今天的空气中似乎多了些刺鼻的火药味。 很快,范文林就赶到了苏州河畔的那座桥上,远远的,他就看见那里聚集了很多人,似乎还有不小的喧闹声! 范文林心里好奇,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啊,唯一的一个歌舞厅还在四行仓库背后的那个地段,离这座桥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呢,那又是为何会聚集这么的多的人呢? 带着不解,范文林加快脚步,赶到现场,却发现了令他大吃一惊的情况!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那座桥还在,看起来似乎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但待范文林走近才发现,此时的桥头上有不少的工人,他们正扛着一扇扇的铁栅栏,从马路走到桥头,然后放下、固定,很快,一扇完整的大铁门就屹立在桥头上!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很是吃惊,赶忙抓住旁边的一位看热闹的人问道:“兄台,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也是热闹看的兴起,随口回应道:“锁门咧嘛,租界要封起来了!” 第23章 封锁租界 “锁门?为何锁门?”范文林连忙问道。 之前的租界虽然也有固定的范围,但实际上是没有明确的大门之说的,哪怕是战争之后,很多难民逃到租界内,最多也就是巡捕房的人惯例核查一下而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用铁门将租界彻底封锁起来。 “还不是因为前两天有几个逃兵混进了租界,听说还带着武器咧,你知道这租界是洋人的地盘,虽然我们国人也能进来,但当兵的是万万不能进来的!” 这人看范文林不知其中原委,顿时来了兴趣,开始给范文林讲解这封门背后的秘闻! “你也知道,日本人不敢打这里就是因为有洋人在嘛,洋人又是不允许当兵的进来的,听说好像是因为什么,国际什么论。” “国际舆论!” “对对,就是国际舆论!”那人双手一拍,用力的点了点头。 听完这人说的话之后,范文林也明白了,这租界内各方关系错综复杂,英、美、法、日、意等各个国家的人都在这,要是一般的华人进来了没有什么,但要是携带了武器的士兵进来了,问题可就大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一方面是这人带着武器,会威胁到这些人的生命安全,另一个方面就是士兵进入租界,会被认定为故意庇护,在国际上有很大的舆论压力!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能出去吗?”搞清楚了之后,范文林赶忙问道,自己今天可是打算要通过这座桥进入对面的四行仓库,要是不让出去了还咋过去! “能,让出不让进!” “让出不让进?”范文林大声的反问道。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范文林去了四行仓库肯定是要回来的,他不是参战人员,过去做了采访,拍了照片,了解了真实情况,还得抓紧时间回来撰写文章发表才行。 所以,不回来是肯定不行的! 但现在租界锁门之后,又实行“让出不让进”的政策,严重打乱了范文林的计划。 没办法,只能再次考虑一下有什么方法能够出去了再回来的了。 “兄台,谢了!”范文林对刚才给他解惑的人拱了拱手,便转身里去了,既然已经知道了情况,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回去想想办法! 离开苏州河之后,范文林直接去了卞鸿志家,想要找人商量一下! 卞鸿志也住在租界,而且离苏州河还挺近的,他也是一次卞鸿志邀请他们去他家聚会才知道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由于距离不远,范文林很快就到了卞鸿志家。 卞鸿志对范文林大晚上的拜访而且挎着相机有些惊讶,见面之后当即问道:“文林,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鸿志兄,我来是有要事要与你商量,可否进去再说!”范文林站在门口说到。 “好,快进来!”卞鸿志闻言赶忙将范文林拉近屋内。 “鸿志,有客人来了吗?”正当范文林进屋之时,突然有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妈,是我的朋友,您歇着吧!”卞鸿志回了一句。 “是令堂?我去拜访一下吧”范文林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卞鸿志之前提到的那个老母亲,赶忙说道。 “不用了,我母亲身体不太好,已经歇下了!” “那我下次再拜访!” “好,你快坐!”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待范文林坐定之后,卞鸿志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说道:“文林,何事与我商议啊!” “不知鸿志兄可否听见今天苏州河畔的枪声!”范文林端起茶杯用盖子撇了撇沫,浅嘬了一口问道。 “当然听见了,我今天正好请假在家,这枪声一响,我还以为是有人打进租界了嘞,给我吓一跳!”卞鸿志激动的回忆了一下今天他听见枪声时的反应。 “小弟正是为此而来,想必你也知道我是战地特派员,这场战争就发生在对面,但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今天听见了很多人的猜测,所以,我想过去采访一下!” 范文林将自己的目的和原因说给了卞鸿志! “啧,这是好事儿啊,我今天还在好奇是哪支部队在那边交战呢,要知道我昨天才收到国军撤离的消息,结果今天对面就打起来了,我都以为我收到的是假消息了!”卞鸿志先是有些激动,然后又有些苦涩的说道。 一个新闻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报道错误的消息,否则会对群众造成极大的误导!更何况卞鸿志报道的是国民政府的消息,就更不能出现错误了! 所以,在他今天听见对面的枪声之后,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本来白天就准备过去了,不过白天的时候,两军正在交战,实在危险,所以我才打算晚上等战斗结束之后才过去,但刚刚,等我赶到那座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封起来了!”范文林给卞鸿志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和刚才的见闻。 “被封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卞鸿志有些惊讶,似乎之前也不知道租界封锁的消息。 “对,我刚过去的时候有很多工人正在桥头那里安装铁门!” “安装铁门?那现在的情况是?” “只出不进!”范文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出不进?那你岂不是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卞鸿志有些着急的站起来在屋内左右踱步。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所以我想来问一问鸿志兄可有什么办法?”范文林也站了起来,走到卞鸿志面前问道。 “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啊!”卞鸿志苦笑了一下,随后有些不确定的建议道“要不,这次就先不去了?” “不行,必须要去!战争就发生在我们对面,但我们却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连是哪支部队都不知道,如果我不去,那我这个战地特派员还干什么?” 范文林走到窗前,趴在窗沿上,眼睛盯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苏州河,坚定的说道。 “唉,文林,我知你心怀理想,也愿为国为民,但国军撤退已是必然的事情,这或许就是国军留下殿后的部队,这场战争持续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到时候你要是不能进入租界可就麻烦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范文林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卞鸿志说的是对的,他也知道国军确实撤退了,四行仓库的守军就是留下来殿后的! 但,大家不知道! 租界内的人不知道,观看这场战争的人不知道! “呼,没事,我一定要进去,哪怕我回不来了!” 范文林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脑袋里国军战士用自己身体为炸弹来抵抗日军的画面一闪而过! 如果说白天刚听见枪声时的范文林是害怕、惶恐、不安的,那此刻的范文林就是坚定、果断、勇敢的。 在亲眼目睹了这一下午的战争之后,他迫切的想要将这一切记录下来,他要让这些战士的牺牲变得更有价值,他要让这所有的民众都知道这只部队的无畏精神! “你这,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那我们就去一趟高艺家吧!”卞鸿志没有想到范文林的态度如此坚决,在劝说无果之后,便拉着范文林向外走去。 “高艺兄?” “对,高艺应该有办法!”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他有何办法?”范文林有些不解,柳高艺虽然比他两要大几岁,但其身份也就是个社会新闻记者,范文林并没有想到他能解决这个事情! “你还不知道吧,嫂夫人是上海商会会长的女儿!” 卞鸿志和范文林走出家门后,和母亲交代了一句,便向柳高艺家走去! “侯鸿振?”范文林有些惊讶,他以前还真不知道柳高艺居然还是商会会长的女婿! “嘿,吓到了吧,我们高艺兄的身份可不简单咧!”卞鸿志似乎有些自得,他当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上海商会会长的女婿居然是一名记者! 很快,两人便赶到了柳高艺家,在路过弄堂门口的隆福记时,两人又进入买了两盒桂花糕。 好巧不巧的是,等他们到柳高艺家的门口时,正好看见柳高艺从弄堂的另一个口回来。 柳高艺对两人大晚上的来他家似乎没有太感到意外,将两盒桂花糕扔给了侯蕊之后,便将二人带到了书房。 “文林,你是想要去四行仓库对吧!”柳高艺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高艺兄,果然神机妙算!”范文林见柳高艺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佩服的说道。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你是战地特派员,这发生在对面的战争,你能不去吗,好歹我们也做了这么久的同事,我自认还是比较了解你了。” “嘿,知我者高艺兄也,那不知高艺兄可否有办法让我进出租界这道铁门?”范文林趁热说道。 “明天晚上,会有由上海商会牵头,民间商人自发捐赠的物资送往四行仓库,你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出去!” “物资捐赠?” “对,今天晚上才定下来的,我们的战士就在我们面前抵抗日军,如果我们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那可就太冷血了!”柳高艺拍了拍范文林的肩膀,有些沉重的说道。 第24章 自主捐赠 民国26年,10月27日,苏州河畔四行信托部上海分部仓库发生局部战争! 参战双方为日军和国军某部队!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27日晚,英美公共租界,和平饭店! 上海和平饭店始建于1854年,饭店拥有最具特色的九国风格,众多风格独特的餐厅、宴会厅、多功能厅、酒吧、屋顶观光花园等。整体建筑风格为仿文艺复兴时期的均衡式公寓建筑,对称庄重!外观立面彩红砖做腰线,白墙砖做贴面,远远望去既端庄优雅,又别具风格! 和平饭店建成之后,可谓是名噪上海!以奢侈豪华着称,平日里主要接待金融界、商贸界和各国社会名流! 今天的和平饭店与往日一般无二,灯火通明,各界社会名流出入频繁。 其中某个宴会厅内! 数十名衣着华贵、容光焕发的国人三五个人围成一圈,正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言辞激动,神情兴奋。 不多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中等年纪站在边缘的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随后快步走到人群中心的一位老者身后,弯腰俯耳低声说道:“会长,时间到了!” “哦,好!”老者耳朵一动,微微点了点头,转向自己所在的小圈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老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开始吧,刚才谈到的话题下次再接着聊!” 众人纷纷应“好”之后,老者迈开双腿向宴会厅最前面的一个讲台走去,从外观上看老者已是高龄之人,但脚步却走的异常稳健! 宴会厅的最前面有一个高出地面十厘米左右的讲台,整体由红布包裹,中间放置着一根铁杆,上面一个圆形话筒,此刻老者就定在了这个话筒后面。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各位商界的精英,大家好,我是侯鸿振,首先很高兴大家能够来参加今晚的宴会!想必各位已经知道我们此次宴会的目的,就在今天下午,我们的苏州河对面,响起了枪声。虽不知是哪支部队在与日军交战,但毫无疑问的是,我们的战士正在我们的面前抵抗着豺狼虎豹!我们的战士在前面拼死守护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大家说,我们能就这样看着啥也不做吗?” 侯鸿振平稳激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飘入大厅,进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能!” “不能!” “坚决不能!”众人纷纷附和。 “对!我们坚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战士在前线搏杀而啥也不做!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是国家之栋梁,社会之精英!我相信大家今天来到这里都是怀有一颗爱国之心,一颗热忱之心!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谨代表上海商会发起此次的援四行仓库抗战物资募捐!” 侯鸿振的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了激烈的掌声,持续了数十秒之后才渐渐停下!掌声消失之后,讲台台下的众位老板纷纷举手说话,如同拍卖现场一般: “好,会长,我宝顺洋行愿捐出两千大洋援助四行仓库!” “我永安公司捐出三千大洋!” “我太古洋行捐出一千五!”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我大通银行……” 很快,在场的商人纷纷登记了自己商行的捐赠钱财,对于他们而言,拿出几千大洋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毕竟在租界内做生意,不缺钱也不缺人。 当一个企业有了足够多的钱之后,就会开始寻求社会名声的富裕,所以平时能够见到很多企业做慈善公益,这就是他们凸显企业价值和社会责任的一种表现! 在整个抗日战争时期,就有很多商人资助了军队抗战,例如大名鼎鼎的中央空军的飞机很多都是由私人募资捐赠的。 所以,现在上海商会会长组织这个宴会,宣布要为四行仓库的军队进行捐助,很多商人都纷纷响应,除了他们自身的爱国热情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能够宣扬个人和企业的美名! “好,感谢各位老板对抗战的大力支持,本次募捐是以商会的名义开展,属于民间援助,所以,各位老板的大洋我们会采买为物资,送至四行仓库,我想这些战士现在最缺的的就是物资!” 等大厅内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消失之后,侯鸿振再次开口说道。 “会长,不知我们该如何将物资运往四行仓库呢?”永安公司的经理开口问道。 “我们已经和租界那边的人沟通好了,到时候会放我们通过,有一点需要注意,我们这边不会设卡,但是对面有日军的部队,运输的时候只能在晚上,且一定要小心,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否则惊动了日军,可就麻烦了!” “好,我来出人!别的没有,我漕运商会就是人多!”人群中一位穿着长衫,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豪迈的说道,他是外滩码头漕运商会的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个年头,码头一直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特别是货运码头,货物的移动、装卸都只能通过人力来完成,因此就诞生了一种机构叫漕运商会,专门管理商会和码头,他们手下有很多的码头工人。 “好,有马掌柜的人,那我就放心多了!”这个漕运商会的人姓马,在商会内担任的是掌柜,平日里负责漕运商会内大大小小的事务! “会长客气了,马某份内之责!”马掌柜拱了拱手,义不容辞的说道。 “会长,不知……” 继马掌柜之后,场内的商人又对此次行动的具体事宜展开了相应的讨论,并将一些细节敲定了下来。 在这个场馆内,除了到场的各大老板之外,还有一位近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某个角落。他没有参与到这次募捐之中,而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此次活动的开展,他就是上海商会会长的女婿柳高艺。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岳父大人想要将他介绍给众位老板认识,另一个是他作为记者,会对这次公开募捐进行报道。 这也是为什么范文林和卞鸿志去柳高艺家找他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的原因! 第25章 物资队过桥 10月28日,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进攻了一天仍没有拿下四行仓库的日军显得尤为暴躁,今天的进攻比昨天更为猛烈,大量的日军像不要命了一般向四行仓库的大门推进。 好在四行仓库易守难攻,有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所以当今天的进攻结束之后,四行仓库外面的战壕里又多了数十具尸体,仓库的墙壁上多了数不胜数的弹孔,但日军仍拿仓库没有任何办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随着四行仓库守卫战的打响,不仅是振奋了租界内的华人,更是惊动了英方和美方,毕竟这时候的公共租界是美国人和英国人所掌控的,而四行仓库的地点离公共租界又实在是太近了,在这里发动战争,谁也不知道那炮弹会不会一下子歪了,打进租界里面。 出于保护英美帝国主义在华的利益考虑,在四行仓库守卫战打响一天之后,美国海军上将亨利·欧文率领一支以“奥古斯塔”号巡洋舰为首的由40多艘舰船组成的舰队开进了黄浦江。而英国则是派遣了海军中将查尔斯指挥的海陆军队,此外,还特别从香港调来了威尔士燧发枪团的一个营。 对于黄浦江上停着的英美舰队,日军虽有不满,但却不敢向他们出手。所以,此刻的四行仓库战争,不仅吸引了租界内华人的关注,更是吸引力了国际的目光,大家都在看着这个小小的仓库! 入夜之后,苏州河畔,大桥桥头! 范文林挂着相机,兜里揣着钢笔、笔记本和战地特派证,和一群人聚集在河边。 旁边是装满了几大车的物资,有食物、水果、衣物、药品等,还有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袋的慰问信,都是在租界内的居民听说了要往仓库送物资而自发送来的。 而负责运送这批物资的是一名上海商会的经理和十名漕运商会的工人,此外,随行的还有范文林这个战地记者和两名急救医生。 此刻,大家都静静的等在河边,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地界现在竟突然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也知道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和危险性,所以所有人都保持了高度的专注和警觉! 毕竟,这批物资可能是对面这个仓库里的人的救命物资,而且谁也不确定如果日军发现了他们,会不会朝他们开枪! 月亮慢慢的爬上来,一点一点的升高,光辉洒向地面,照在苏州河里,泛起波光粼粼,照在马路上的灌木上,映出点点枝桠随风摇动!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终于,当月亮升到一定的高度时,物资队动了,最前面的上海商会经理弯着腰,向后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上。 车队慢慢移动,一步一步的,很慢很慢,很轻很轻,没有人交谈,大家都弯着身子,向前挪动,范文林跟在最后面,和两名医生走在一起。 待到车队都上了桥之后,范文林猫着身子,蹲在地上,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物资队拍了两张照片,这也就是在租界边缘,路边有很多的路灯提供照明,否则要是在其他地方,胶卷相机在晚上拍照,光是照明这一项就有点困难! “咕噜!咕噜!” 轮胎压过石板路,留下了一阵阵的声音,范文林听着这声音,感受着旁边人紧张的呼吸声,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与这群人并不相熟,在今天晚上之前,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就在此刻,他们为了前往同一个地方,为了完成同一个任务,居然组成了一只队伍,而且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情感喷涌而出。 似乎是为了让这只物资队能够更安全的通过,范文林感觉此时的月亮似乎暗淡了几分,周围的环境也黑了下来。 “嘎吱!” 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他们过桥了。 桥的这边是泥土路,而且有很多的树木,地上看起来黑一块红一块的,不知道是烧焦的还是被血液侵染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范文林抬起头来,发现桥头处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借着月光,范文林仔细的瞧了瞧,上面写着:新垃圾桥,似乎是这座桥的名字。 而在这块碑的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奇怪建筑,像一个原包似的,高达几十米,上面也有两个大字:煤气。 煤气罐!范文林心中猛然一惊! 昨天他就发现了这个建筑,但他之前是站在河对面,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现在靠近了之后,范文林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怪不得,怪不得日军两天仍未能拿下四行仓库,怪不得日军这两天采取的全是“硬冲”的战术,怪不得日军这两天都为使用重武器炮弹! 除了是怕炮弹不小心掉入租界之外,恐怕日军更怕引爆了这个煤气罐吧,毕竟这里离租界只有一河之隔,这要是发生了煤气爆炸或泄露,租界内的人肯定是不能幸免了,范文林暗暗想道。 视线从煤气罐想四行仓库转移,范文林发现仓库门口有很多的沟壑,应该是守军挖的战壕,旁边还有很多的沙袋,磊成一排,但是很矮,只能到人的小腿处。 过了桥之后物资队就停下了,到了桥的这边,再用推车运输就不行了,一个是被炮弹轰过的泥土路,早已变得凹凸不平,稍不注意车轱辘就陷进去了,二是车轱辘在这样的地上滚动很难避免不发出声音。 所以,过桥之后物资队就停在了一个树影之下,在黑暗中隐藏了自己的影子。上海商会的经理指挥工人将物资全部卸下,准备一人一样拿着武器进去。 但就在大家准备行动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仓库门口有一个黑影闪现,然后迅速消失,再仔细一看,那个黑影竟是直接趴在了地上,然后慢慢的向着物资队爬过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等到近处,大家才发现,这不是一个黑影,而是一串的黑影。来者正是四行仓库的守军,一身国军制式军装已经破破烂烂,脸上也是灰一堂、黑一堂的,看不清楚具体模样。 “可是国军?我们是来给你们送物资的!”经理待人到了跟前,低声问道。 “趴下!” 来人和经理进行短暂的接触之后,便是开始运输起物资来,运输的方式就是趴在地上,或背、或提的爬到仓库里面。 其实物资队刚过桥的时候,国军就发现了,毕竟夜晚是要有人守的,谁也不知道日军是否会在晚上发起进攻!所以,守夜的人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当守夜的人发现租界内有几辆推车,还装着很多物资往仓库驶来的时候是很兴奋的!毕竟他们已经在这个仓库持续战斗了两天,食物、药品、衣物都有了极大的损耗,但这个仓库很难攻入,但是一旦被围也很难出去!要是再继续战斗下去,他们就很可能没有被子弹打死,而是因为缺少这些东西而死了! 但等他看到物资队的人准备直接大张旗鼓的走过来时,顿感不妙,赶忙叫醒了睡着的战友下来迎接。毕竟他们有守夜的人,日军肯定也有,要是对面发现这么多人影在仓库门口走动,肯定会再次发动进攻,到时候这批物资队的人可就危险了! 在知道了进入仓库的方式之后,大家又开始行动起来,虽然不断的有士兵下来,但一个人一次只拿一件实在是太慢了,于是经理便发动工人一起挪运,他自己也爬着进到了仓库里,此次行动他除了担任运输物资的队长以外,还有其他的任务,必须要见到这只部队的首领! 作为战地记者的范文林也拿了一样物资,然后将相机缠在自己的脖子后面,整个人趴在地上,跟在队伍的后面,慢慢向前爬着,他也必须要进入仓库里,哪怕再难都要进去! 但等他真的开始爬动,才发现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而且很疼!今天范文林只穿了一件衬衫,本就有些单薄,外加这路上全是泥土、石子、弹壳等坚硬物体,一样样的擦在范文林的身体上,犹如锥心般疼痛!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嘶!额!”爬动中的范文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冒出丝丝冷汗,他的手拐擦到了一个尖锐的物体,不知是石子还是铁网之类的东西,瞬间的疼痛让他的吸气声都有些沉重! 但他不能停下来检查是否有伤口产生,因为他夹在队伍的中间,后面是一列运输物资的国军战士,他要是停了下来,后面所有的人都得停下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本就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多耽搁一秒,就多一份危险,所以范文林只能是忍着疼痛继续向前,不敢有丝毫的停滞! 终于,范文林爬进了仓库门口,这一段路不算长,如果是正常走过来的话,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但一步一步在地上爬过来的范文林,却感觉这是一条无比漫长的道路,甚至比旁边的苏州河还要长…… 第26章 遗书 “呼!终于到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范文林从地上站起来,将物资放到一楼的某个角落里,随后解下缠在脖子上的相机,揉了揉手肘、膝盖等与地面接触的地方。 右手手肘有一处擦伤,其余地方没有伤口,范文林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看着自己的衣服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来的时候,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进入仓库之后,就只剩泥垢、灰尘加身了。 放下了物资之后,范文林开始打量起这个仓库。 很黑!很大!很烂!这是范文林对这儿的第一印象。 整个仓库,全身由钢筋混泥土建成,看起来异常的冰冷、坚硬! 顺着楼道向上望,整个仓库大约有五层楼,一个中庭外加几个房间,整体看下来就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一个仓库! 一楼的士兵不多,大多在搬运物资,漕运商会的工人也在此处。而且没有什么武器,显然这里不是固守仓库的主要阵地! 没有在这过多的停留,范文林直接向二楼走去。踩在金属质地的楼道上,“当当”的声音响起,向上十几步之后再往后上方回拐就到了。 这里与一楼有很大的区别,首先是人,很多人! 范文林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这里的环境真的太黑了,唯一的光源就是几个微弱的手电和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些人耸拉着脑袋,靠着墙面、柱子,坐在地上,有的直接蜷缩着躺在地上,但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姿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紧紧的抱着一杆枪! 这些士兵是第二波运输物资的人,为了不让日军发现,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减小动静,所以分为了两拨人去运输物资,接替前往,也好保存体力。 范文林慢慢的从这些士兵面前走过,脚步轻轻的,生怕自己的动静太大影响到他们的休息。 但尽管他已非常小心,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他这一身白衬衫,在漆黑的夜晚实在有些显眼!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大家都紧紧的盯着,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继续向前,人越来越多,范文林的目光不断的从这些人的身上扫过。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衣衫褴褛! 墙角里,两名士兵靠在一起吸烟,左边的吸了一口便交给右边的,右边的接过吸了一口又还给左边的,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吸着,直到这支烟烧到了烟嘴处! 某个柱子下面,一名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的男人静静的坐着,左手拿着一杆步枪,右手握着一块蓝黑色的布料轻轻的擦拭。 某个窗户下面,一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士兵正蹲在那里,借着月光,埋着头在膝盖上的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破烂的窗户在炮火的侵蚀之下看起来空空荡荡的,月光肆无忌惮的横冲了进来,蛮不讲理的赖着这位士兵的身上。 这一幕落在范文林的眼里,使他内心有些触动,不由得举起相机,想要将这副画面记录下来,但等他放到自己眼前的时候,才发现一片黑暗,月亮的光辉终究不能驱散这片黑暗! 范文林收起相机,轻轻走到这位战士面前,既然相机不能使用,那他还可以用文字记录,他想看看这位月光下的年轻士兵在写些什么! “一书,阿妈,我是弓长中,你还好吗,我好想你,我今天又打si了3个……” “叔,鬼子的鬼怎么写?”张中抬起头来准备问对面的一位老兵,却突然发现旁边站了一个人,赶忙问道“你是谁?” “你好,我是范文林,是一名记者,请问你这是在干嘛呢?” 范文林见他发现了自己,索性蹲了下来,指着年轻士兵手里的那张纸问道。 “记者?那里来的记者?”年轻士兵那张略带稚嫩的脸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兵,却发现那名老兵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范文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公报的记者,租界里来的,有些事情想要采访一下你们!”范文林掏出兜里的战地特派证,交给了年轻士兵。 “采访我?我,我,我没什么好采访的!”年轻士兵双手捏着范文林的战地特派证,结结巴巴的说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要紧张,同志,我们就当聊聊天好了,没事儿的!” 看出年轻士兵内心的不安,范文林直接整个人坐到了地上,跟他一样靠在窗户下的墙壁上,轻声安慰道。 坐下之后,范文林才看清了这张脸,虽然脸上有很多的黑灰,看起来脏兮兮的,但从那双清澈的眼神和眉宇间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他的年龄很小! “聊,聊什么啊,我不知道说什么,要不,要不你还是问我叔吧。”年轻士兵还是有些紧张,抬起手指了指。 “混球,有什么好怕的!人家记者要采访你咧,这可是大好事,到时候把你登在报上,你娘都能看见咧!”老兵见年轻士兵指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叔,我……”年轻士兵虽然被骂,但还是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你个瓜怂,平时打鬼子都不怕,还怕这个,赶紧给我好好回答问题!”老兵直接伸脚踹了他一下。 “好,好吧,那你要问什么?”年轻士兵终于不再抗拒,转头向范文林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范文林开始缓缓的问道,并从兜里掏出了一只黑色钢笔和一个小笔记本。 “张,张中!”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我想问,你刚才在写什么呀!”范文林又指了指张中膝盖上的纸。 “遗书!”张中语气有些低落的回应道。 “遗书?”范文林有些惊讶“为什么你要写遗书啊?” “所有人都要写,团长交代的!” “那他们是都写好了吗,我看好像就你一个人在写!” “只有一只笔,只能一个一个的写!”张中举起手中的钢笔示意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今年多大了啊?”范文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十六!”张中稚嫩的声音继续回应道。 这个回答让范文林愣了一下,虽然他从那张看不清晰面容的脸上依稀辨别出他的年龄很小,却没想到他仅仅只有十六岁! 正常人家的孩子的十六岁还在上学呢,而他却出现在了生死一线的战场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你,为何要参军啊?”范文林的声音又轻了一点。 “俺娘说当了兵打鬼子,就能当英雄,当了英雄,俺娘高兴!而且,当兵每个月还有银元拿咧!”提到这个,张中似乎有些激动,说话也不结巴了。 “你不怕死吗?”范文林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满脸激动的少年郎问道。 “额!”张中僵硬了一下,瞳孔缩小,全身都绷紧了! “瓜怂,怕个锤子!”对面的老兵又踢了一下张中,怒骂道。 但就是这一句骂声,却让张中放松了下来,身体也不颤抖了,抬起头来已是满脸的坚定“我不怕!”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赚了!俺叔说的!”张中接着说道,并向老兵老兵那边扬了扬头! 范文林的目光从张中的脸上转移到老兵的身上。 “嘿嘿!”谁知刚才骂张中胆小的老兵见范文林看过来,竟是紧张的搓了搓手,身体也坐正了不少。 “叔,您今年多大呀?”看到这个老兵这副模样,范文林倒是有些意外,索性直接开始问起他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我43了!”老兵赶忙回答道。 “您当兵多久了啊?”范文林接着问道。 “五年了!”老兵有些惘然,语气轻叹的说道。 “那您可是名副其实的老兵了,为啥这么大年纪还不回家歇着呀?” “家?家里人都被那狗日的日本人杀光了,哪还有家啊!”老兵有些愤怒的骂了一句,骂着骂着竟有些哽咽的说道。 “不好意思叔,您杀了这么多的小鬼子,也算为家人报仇了!”范文林意识到自己戳中了老兵的伤疤,赶紧道歉。 “叔,没事儿,你还有我呢,我就是你的家人!” 似乎看出了老兵的情绪有些低落,张中在一旁轻声安慰道。 “去,老子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当我的家人,我还得管你吃喝,想的美咧!”老兵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张中笑骂道。 “嘿,我不要你管吃喝,我自己有!”张中嘿嘿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看到这一幕,四十三岁的老兵训斥十六岁的张中,竟真如同父子一般。 “好了,叔,张中,谢谢你们接受我的采访,你们都是英雄,是我们这个国家的英雄,好好保重,我去那边看看!” 范文林从地上坐起来,合上了小笔记本,对二人抱了抱拳,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今天还要采访这只部队的首领,并和物资队的人一起回去,所以他得抓紧时间了。 “哥,我娘真能看见我的采访吗?” 就在范文林起身离开的时候,张中突然问道。 “肯定能的!”范文林沉默一下,认真的回答道。 “好,谢谢哥!嘿嘿!”听到范文林的回答,张中羞涩的笑了一下,露出了两半大白牙。 团长,作为此次守军的最高领导,应该会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范文林开始在这层楼仅有的几个房间搜寻了起来,很快就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似乎是上海商会的经理。 第27章 请求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咚咚!”范文林走到这个屋的门前,伸手在破烂的木门上敲了敲,便走了进去。 “经理!”范文林先是和上海商会的经理打了一个招呼,便转头和对面的一位穿着制式军装,带着青天白日帽的中年军官说道“首长您好,我是大公报的记者,有几个问题想要采访一下您,您看可以吗?” “这是我的战地特派证!”说罢,便将自己的证明给对面的男人看。 “可以,刚才这位经理已经说过了会有一位记者前来采访,想必就是你了,你想问什么问题?”中年军官看了一眼范文林递过来的证件,便将它还给了范文林。 “好,谢谢,那我们就开始吧!”范文林收好战地特派证便开始采访。 “请问一下,您是这只部队的最高领导人吗?” “是的!我是团副中校谢晋元!” 得到回答,范文林有些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采访战时双方的最高领导人。 “请问一下这只部队的番号是什么呢?” “八十八师五二四团第一营加强营!”谢晋元沉稳的声音响起。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范文林迅速的在本子上记下了部队的番号。 “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吗?”范文林有些隐晦的问道,毕竟军事任务肯定是机密性极高的,一般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不好意思,这个暂时不能告知!” 果然,谢晋元拒绝了范文林的这个问题。 “额好,理解理解!” “那能问一下,你们有多少人吗?”范文林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道。 “800人!”谢晋元的眼神有些闪烁,轻轻的回答道。 “800人?”范文林有些惊讶,虽然刚才他没有看清外面具体的人数,但根据他的观察,怎么也没有800人呀。 “对,800人,希望先生登报的时候,能够说我们还有800将士!”谢晋元言辞坚定的说道。 “哦好!”范文林思考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由于四行仓库高大的楼墙,外加这两天国军的英勇抵抗,导致日军根本不知道仓库内有多少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将士,但这个消息不能让日军知道,否则他们要是知道了仓库内只有这么点人,就会不惜一切的发起进攻,到时候要想再继续坚守下去可就难了。 所以,谢晋元才会直接说他们仍有800将士,想必是早就想好了这其中的关键! “你们有想过后面怎么办吗?” “坚决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谢晋元表情严肃,声音激昂,目光凌冽的看着范文林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范文林有些泪目,谢晋元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这只部队将以生命坚守阵地,在完成任务之前,决不后退一步! 这是多么坚定的信念啊,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不畏生死,不怕牺牲,也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请问一下……” “好!感谢首长的回答,我已经问完了!”经过这段采访,范文林也被谢晋元感染了,他只感觉自己此刻的血液有些翻涌,眼睛中似乎也迷进了一些沙子。 说罢,范文林上前和谢晋元握了握手,表示完自己的感谢和敬佩之情后,便退向一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范文林的采访结束之后,谢晋元转头又和上海商会的经理说道:“经理,不知可否麻烦上海商会两件事情!” “团长请讲,上海商会必全力以赴!”经理正色道。 “好,那我先替我这全体战士感谢上海商会!”谢晋元双脚合并站立,对经理静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不必如此,贵团战士英勇抗敌,拒日寇,护国土,实为英雄豪杰也!团长有何事情尽管吩咐!” “守护国家和人民本是军人的使命,麻烦经理的两件事,第一件是能不能麻烦上海商会与美军接洽一下,送我10名重伤战士离开战场!” 谢晋元有些悲痛的提出了第一件事,在这两天的交战中,虽然他们占据着天然的地理优势,导致伤亡并不是很大,但仍有十名战士深受重伤。刚才随物资队一同前来的两名医生已经帮帮他们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条件实在过于简陋,必须送往专业的医院接受治疗,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好,我回去就以上海商会的名义去和美军说明情况,让他们帮忙送出这十名英雄!”经理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件事就是我军匆忙赶至此地执行任务,没有携带相应的国旗和军旗,但我们希望能在此顶楼竖起我国国旗,以振我民国国威和国民革命军军威!”谢晋元神色激昂的说出了第二件事。 这两天的交战,日军一直竖着高高的太阳旗,而他们这边却是啥也没有,如同草野部队一般。 古往今来,旗帜在战争中一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古有三军之中勇夺帅旗之说,军旗是一个军队的标志,可以说军旗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是一支军队的象征,军旗不倒,军魂不灭,在士兵的心里军旗就是引领他们的信仰,是自己为之骄傲和自豪的荣誉,是让自己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责任,虽百死其犹未悔的信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但军旗都属于部队制作,民间不可能有,但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面国旗升起,无疑会起到和军旗相同的作用,对振奋部队的军心有极大的作用,而且四行仓库毗邻租界,在这里升起国旗,整个租界内的人都能看见,对提升全民的抗战热情也有很大的帮助! “团长高义!此举必然可以挫败日本人的嚣张气焰,待我等回去,便寻来国旗,送至四行仓库!” 经理也被谢晋元强烈的抗战精神和家国主义感染,抱起双拳,表示一定完成此次任务。 随后,二人便和谢晋元告别,向物资队走去,此时物资也运输的差不多了,他们准备返回租界了。 在临走之前,范文林再次找到了张中,这名十六岁的战士,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钢笔送给了他。 第28章 送旗 回去的路比来时短了许多,整个物资队在这些战士的目光注视下,迅速的收拾好了东西,并以飞快的速度过了桥。 当脚真正踏上租界的那一刻,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心里纷纷暗叹,可真是一次惊心动魄又紧张刺激的任务啊! 进了租界,经理便遣散了漕运商会的工人,只身前往侯鸿振家,他还要跟会长汇报任务的完成情况以及谢晋元提出的两个请求。 临别前,范文林拉住了经理,并对他说道:“马经理,要是没有找到送旗的人选,我愿意前往!” 这句话是范文林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之前在仓库内谢晋元对经理提出的两个请求他也听见了,与美方接洽,送伤兵离开仓库他没有办法。但是给四行仓库送国旗这件事他还是愿意一试的,而且这个任务注定是有一定的风险的,不一定能找到愿意前往的人! “好,范记者此言我记下了,如果到时候没有合适人选,我会联系范记者的!”经理有些高兴的回应道。 身份证- 随后,二人便正式分别,经理快步向侯鸿振家走去,而范文林则是赶回家中,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只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要尽快将今晚的采访文稿整理出来,毕竟之前在仓库内的采访都是初步采访,只是简单的记录了双方的聊天内容,却是没有形成专业的文字,而且他还要将他当时真实的感受记录下来! 所以,这一夜,注定有的忙了! 于此同时,上海商会会长侯鸿振终于等到了经理的消息,自从物资队离开,他就一直等在家里,过两分钟就望望屋外,期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望眼欲穿之时,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如何?”侯鸿振看见经理进门,急忙椅子上站起。 “物资已经送到了,仓库里的队伍是八十八师五二四团第一营加强营,首长为团副中校谢晋元!”经理将自己在仓库内了解到的消息告诉侯鸿振! “好,好!今天晚上连夜将消息通报给租界内的各家报社!并与工商部、救援会那边通个消息,看他们有什么行动!”侯鸿振连道了两个好字之后吩咐道。 “明白,会长,另外还有一个事情,谢晋元团长向我们商会提了两个请求!” “哦?”侯鸿振有些意外。 “第一个是让美军那边帮忙送十名伤员出来!第二个是希望我们能送一面国旗到仓库!”经理压低了脑袋,凑到侯鸿振面前说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好,美军那边我去联系,至于国旗,我们商会里就有一面大号国旗,今天晚上就送过去!”侯鸿振听见这两个请求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吩咐了两句,便开始行动起来。 半刻之后,侯鸿振出现在美军的“奥古斯塔”号巡洋舰上。 一个小时以后,一只由美国士兵为主,两名医生为辅的小队越过了日军封锁线,等他们出来之时,整个队伍多了十道身影! 这边经理收到会长的指示之后,连夜将四行仓库的消息通知了各大报社与政府机构、社会组织,并拿上了一面国旗前往范文林住的地方! 时间太过紧迫,今天晚上就要将国旗送往仓库,之前运送物资的时候就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又要送国旗,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找送国旗的人了。 范文林对经理这么快就来了有些意外,他回到自己房间后,点了一盏柴油灯,坐在桌子上,这一个小时以来,就已经写了满满几篇草稿了! “今晚就要送到,时间紧迫,麻烦范先生了!”经理表情有些庄重,双手将一个盒子放到范文林的手上,里面装的是卷好的国旗! “好,我一定完成任务!”范文林此刻才意识到战争中时间的紧迫性,之前他以为送国旗这件事情,怎么也得到明天才会去做,却没想到,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经理就将国旗送来了。 “此行危险,范先生一定小心!”经理脸上表情有些严肃。 先前美军突破了日军封锁线,送出了十名伤兵!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有偷偷摸摸,而且伤兵转移本就不是一个很小的动作,这在一直监视着四行仓库的日军来说,只不过是看在美军的面子上才没有开枪阻拦。 但不对美军开枪,却不意味着不会对华人开枪! 加强了警戒和巡视的日军要是再发现了有华人突破封锁线,那肯定是立即击毙了,所以,范文林此行必然不会轻松,比运输物资时可要艰难多了。 “安心,人在,旗在!”范文林坚定的说道,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成为了一名战士,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连续执行了两次任务,而且两次都有极大的生命危险! 但哪怕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范文林还是不自觉的就说出这几个字,这几个士兵常说的字“人在、阵地在!” 从经理手中接过国旗之后,范文林便大步流星的向新垃圾桥走去! 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升起国旗不仅是振奋军威,更是让广大租界华人和关注着这场战斗的国际社会看见中华民国的誓死斗争的决心和意志! 范文林走到新垃圾桥的时候,他仔细思考了几种过桥的方式,第一种是跟之前运输物资一样,偷偷摸摸的从桥上过,在沿着沙袋匍匐进入仓库。第二种是泅渡苏州河,从水中过去。第三种是正大光明的拿着身份证明,穿过日军的封锁线。 很快,他就选择了第一种,因为四行仓库的其他大门都已被堵死,只留下了进入租界的这条新垃圾桥旁边的大门,泅渡苏州河明显是不可能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至于正大光明的突破日军封锁线,范文林不敢去打这个赌,虽然他身上有战地特派证和上海商会联合派发的证明,但他不确定这群日本鬼子是否会认这些,在现在的这个时间和地界,怕是只有英美法意等国家的人才会让日本人投鼠忌器了! 第29章 被发现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范文林这次很快便进入了仓库,并将手中的加大号国际交给了谢晋元! 对于国旗的到来,谢晋元很是激动,召来了所有的战士,一起在二楼大厅见证他从范文林手上接过国旗! 此面国旗从范文林的手上交到谢晋元的手上,不仅是一件物品的传递,更是精神的延续! 在众目睽睽之下,范文林只感无数道炙热的目光注释在自己身上!如同黑夜中的白昼一般刺眼夺目! “敬礼!” 双手接捧国旗,谢晋元一声厉喝,双脚收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刷!” 一阵衣袖挥动的声音响起,在场的所有士兵都齐刷刷的举起了右手! 范文林环顾四周,黑暗中,这些军人的身影一个一个的叠在一起。 “刷!”随着谢晋元的礼毕,士兵也放下了手。 “范先生,万分感谢您为我们送来这面国旗,这将是我们整支部队的希望!”谢晋元收好国旗之后,用力的握住了范文林的手!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谢晋元的手掌很粗糙,指节处全是老茧! “这是我应该做的,期待看到你们升起国旗的那一刻!”范文林同样紧紧的握住谢晋元的手。 “会的,会看到的!”谢晋元用力的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 “另外,谢团长,您们升旗的时候,小心一点日军的飞机!”范文林凑身上前,在谢晋元的耳边轻轻说道。 “好!感谢!”谢晋元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范文林一眼。 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些不简单,竟然还对军事有一定的研究!他们要升起国旗,唯一的地点便是天台。这个地方很高,而且开阔,能够很好的抵抗住楼下日军的进攻,但如果日军出动了飞机,那对他们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送完国旗之后,范文林便从仓库返回租界,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动静没有那么大,所以他没有再从地上慢慢爬回去,而是贴着墙壁脚步轻快的走,为了让自己更加隐蔽,他在来送旗之前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就是让自己在黑夜中不那么显眼。 很快就到了桥边,他正准备上桥的时候,后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日本人的声音:“站住!(立ち止まる)” 范文林抬起的脚霎时定在空中,浑身如同坠入冰窟般寒冷僵硬! 日本人!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日军! 他被发现了! 怎么办?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一瞬间,范文林的心里冒出了无数个念头。 “转过来!(振り向いて)”那个日本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颗一颗冷汗从范文林的额头冒出,此刻他感觉自己脚指头都扣在了一起,虽然非常不想靠近这个日本士兵,但他的身体还是慢慢转动,这个时候他可不敢有丝毫的乱动。 等身体正对着日本士兵的时候,他才看见了对方模样,带着一顶帽子,浑身浓绿茶褐色军装,在晚上看起来更像是黑色,脖子上的立领印着红色的兵刻章,手里拿着一杆步枪。 “你是何人?(あなたは谁ですか)”日本士兵端着步枪,缓缓向范文林靠近。 “我是战地记者,我有证明!”范文林浑身紧绷,连忙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这时候,他才深深的庆幸自己去日本留过学,否则这个时候多半要死于语言不通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战争打响之前,很多华人都去日本留过学,有政治、文学上的,也有军事上的,毕竟那个时候日本的教育,确实比我们强大不少。正因为如此,对日语的熟练掌握有时候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嗯?记者?哪里的记者?”日本士兵继续向前,眼睛警惕的盯着范文林。 “大公报的!” “记者为什么这么晚过来,是不是送了什么情报!”终于,日本士兵站到范文林的面前,枪杆抵着范文林的腰部,厉声喝道! “不,没,没有,我就是普通的战地记者,我只是记录而已,没有送情报!”腰间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袭来,范文林感觉自己心都揪到了嗓子眼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日军,也是第一次被枪杆子抵在身上,只需要那小小的扳机一扣,他将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刚刚接受战争没有几天,此刻生死一线的感觉,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八嘎,你敢骗我!”范文林语气轻颤的解释,并没有让对方相信,反而将抵住范文林腰间的枪往前怼了一下,大声怒骂道。 范文林腰间吃痛,整个身子都微微弯了下来,“我没有骗你,我真是记者,我兜里有证明!”不敢去看腰间的伤势,范文林忍着疼痛吃力的说道。 “呼,呼!”范文林深深的吐了两口气,抬起有些苍白的脸,坚定的说道:“我是战地记者,受国际保护可以进入战场,你不能伤害我!” 既然好声细语不能让这个日本士兵打消猜疑,那他还不如硬气一点,拿出国际压力,说不定可以镇住对方,毕竟这个时候的日本还是会给英美一些面子的。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什么证明,拿出来!” 果然,这日本士兵被范文林这突然的硬气镇住了,要知道,战地记者确实是可以在战争期间进入战场,这是每个国家都会有的职业,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毕竟对战争的真是记录大家都需要,日本也有这样的职业。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战地记者是不会被认定为战斗人员的,也就不能随意杀害,但这只是一般情况,如果遇到疯狂的部队,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战地记者,只要你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又出现在战场,那就有被射杀的风险。 范文林这个时候敢用战地记者的身份来掣肘这日本士兵,也是因为现在的日军还不愿承受国际舆论,而且此地离租界太近,要是一名战地记者在这被杀害,肯定会引起国际的注意,到时候舆论风波一起,日本政府方面肯定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第30章 谁在守卫上海(上) 范文林从兜里摸出了自己的战地特派证,这几天他可是一直将这个证件揣在身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日本士兵接过范文林的证件,眼睛仔细地瞧了瞧上面的中、英文字样,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多遍。 “我这可是受英美保护的证件,能够自由出入战场,不属于战斗人员!”在日本士兵检查证件的时候,范文林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为了唬住日本士兵,他的声音异常的坚定,更是搬出了英美的名头,虽然他知道英美等国才不会管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但这名头借来用一用还是可以的。 毕竟这日本士兵只是一个小卒,可不敢背负杀害英美保护的人的压力,而且战地记者这个职业他也是知道的,确实如范文林所言,再加上范文林那一口流利的日语,让他更加坚信范文林的身份不一般! “你要是动了我,可就是违反了国际规则,到时候日本收到英美的怒火,你就是整个日本的罪人!”范文林添油加醋的接着说,最后更是直接扯上了国际纷争! 不过这一套对高级军官可能没什么用,但对这个小兵却有奇效。在听了范文林所说的话之后,日本士兵压力剧增,连忙将枪收了起来,然后将证件还给了范文林,并退后两步弯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都是一场误会!” “没事,不知者无罪,那我就先走了?”范文林装模作样的将证件收了起来,抬手指了指租界的方向说道。 “请!”日本士兵伸出右手,弯着腰示意范文林。 看见日本士兵这幅模样,范文林点了点头,淡定的转过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走上桥,缓缓的向租界走去,不过,这日本士兵没看见的是,在走到桥中心的时候,范文林的脚步加快了不少! “呼!” 当真正踏在了租界这边的土地时,范文林内心压着的大石头才落了下来,只见他弯着腰,手扶在苏州河的栏墙上,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并伸手扇了扇了自己的衣服。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别看他刚才淡定,甚至还压了一下日本士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紧张,这短短的几分钟,整个后背竟已湿透! 许久之后,范文林才缓了过来,他慢慢的直起腰注视着对面那个仓库,手里紧紧的握着一份名单! 这就是四行仓库内守军的名单,上面总共有800个名字,是临别前谢晋元交给他的! 刚才他一直放在自己裤兜里,要是那个日本士兵搜一搜他的身,或许就能发现,但他孤单一人被范文林唬住了,连搜身都忘了。这也就是今晚范文林刚好碰到的是一名日本兵,要是一个小队,怎么也不能这么轻松的就混过去! 范文林回家之后一夜未眠,连夜撰写了文章,并于29日凌晨在大公报上发表。\\t`\\t\\t\\t 29日早上,随着各大报社的报道,租界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四行仓库守军的消息! 四行仓库保卫战的打响,越来越多的人跑到苏州河畔来亲眼见证这场战争!此地本为租界边缘,多为低矮平房,一时间竟也显得热闹非凡。 早上八点,四行仓库背岸,苏州河畔,一名男子正注目凝视,他缓缓的举起右手上的报纸,一段新闻跃入眼底: 《谁在守卫上海》 “民国二十六年,10月26日,国军放出消息,即将撤离上海。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害怕,我害怕我们的军队战败了,我害怕上海就这样陷落了!我害怕大家都没有家园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就连第二天早上我出门都是怀着不安、焦虑的心情,我不知道去往哪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样,我漫无目的的走,一直到苏州河畔。 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者是上天安排,让我来亲眼见证这次历史性的事件! 27日下午,我听见苏州河对面响起了一声枪响,随后是一阵激烈的枪声,有人在交战,而且战场离我们很近! 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近距离的战争,我吓得躲在苏州河的堤岸之下,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块,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想那就是人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吧。 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战场就在对面的四行仓库,我睁着眼睛仔细地瞧,那小小的窗户里面不断射出火光,而它的下面,是一队又一队的日军。 这场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激烈的枪声也响了一个下午,我站在河边看了一个下午,至今还有一个画面令我记忆犹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仓库里是一群勇猛无畏的战士! 一个士兵将手榴弹绑在自己的身上,从窗户一跃而下,以肉身化作炸弹,只为炸死躲在墙角火力盲区的日军小队! 当我看到这副画面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是怎样的一只队伍,能够有如此顽强的精神和毅力,我迫切的想要去了解这只部队,我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守卫着我们的上海! 于是当天晚上,我和上海商会的物资队一起过了新垃圾桥,踏上了苏州河对面的土地。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整个过程,我们都静悄悄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害怕引起了日军的注意。 当我们经过了桥的时候,我第一次看清了四行仓库外面的样子,很多的沟壑,那是守军部队挖的战壕,我也第一次看到了守军战士的身影,他们趴在地上,沿着沙袋一步一手的爬到我们面前,然后一人拿了一袋物资再爬回去。 这就是他们运输物资的方式,为了躲避日军的观察,只能通过在地上爬行的方式来掩藏自己的身影。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却已经从这些士兵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坚韧顽强的精神。 进入仓库之后,我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支部队,但仓库内的情形却让我大为震惊! 这是怎样的一群兵? 他们坐在地上,靠着墙或柱子,身上穿着制式不一、颜色不一、厚薄不一的军服,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旧。 第31章 谁在守卫上海(下) 我慢慢的靠近他们,走到他们的中间,我发现有的士兵年龄已经大到快要当爷爷了,连头发都有些花白了,有的士兵却还是1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们的年龄差距是如此巨大,然而他们却出现在了同1片战场,只为了守护我们的上海,为了阻拦日寇的入侵。 在人群中,我发现了1名十6岁的士兵,他的名字是张中,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窗边借着月光写着什么东西,等我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是1篇遗书! 小说app——-,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写遗书啊,他说:这是团长要求的,每个人都要写! 就是这短短的1句话,却已然概括了他们这支部队誓死的决心! 我大概看了1眼他的遗书内容:“1书,阿妈,我是弓长中,你还好吗,我好想你,我今天又打si了3个……” 1个十6岁的孩子,本应在家享受父母的庇护,在学校聆听老师的教诲,但他已经站在了保家卫国的最前线! 我问他,在战场上,你害怕吗?他回答我:不害怕,杀1人够本,杀两个赚了! 小小年纪,青涩的身体下,却蕴藏了如此巨大的能量。 这就是他,张中,1名年仅十6岁的国军战士,在4行仓库顽强的抗击着日军。 他的斜对面是1名已经4十3岁的老兵。 我问他,参军多久了啊,他说:5年了! 5年啊,整整5年,他已经守卫了我们这个国家5年,现在又出现在了4行仓库这个战场上! 读者身 我问他,这么大年纪了,咋不回家养老呢?他回答我:家?家人都被日本人杀光了,哪还有家? 这就是他,1名老兵,本该是当爷爷的年龄了,却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但哪怕是这样的打击下,他依然在最前线守护着我们的国家! 1封遗书,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写下了对亲朋好友的思念。 1句承诺,几声枪响,铿锵有力的打出了誓死不退的决心和意志! 在仓库里,我还见到了1名老汉,不会写字,笑着对旁边的战友说:那啥,我不会写,你写得好,帮我写吧,可得写浪漫点,我那婆娘爱看着咧! 他是多么的爱自己的妻子啊,战场之上,仍然想要给自己的妻子留下最后的浪漫。 在仓库里,我见到了几名战士围坐1团,相互传递着什么,我走进1瞧,才发现那竟是1只香烟,大家你抽1口,我抽1口,抽到只剩下最后的烟头! 连1支烟都需要好几个人1起抽,这得是多么的艰难啊,但他们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哪怕连1支烟都抽不起! 在仓库里,我见到了这只部队的最高首领,国民革命军8十8师524团团副中校谢晋元,从他的口中,我知道了守卫4行仓库的这只部队的番号:8十8师524团! 这支队5经过两天的战斗,余下有800名将士,就是他们誓死扞卫着这座小小的仓库,也守卫着我们的上海! > 我问团长,你们后面有什么行动?团长回答我:人在,阵地在! 4行仓库就是他们的阵地,1个小小的仓库我不知道他们在坚守着什么。我只知道,他们在阻击日军前进的步伐! 只要上海还有1名士兵在,上海就没有沦陷! 我想,这就是8十8师524团的8百位战士誓死抵抗的原因吧! 昨天夜里,当我们与团长谢晋元见面的时候。我们问他,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他说:其余不敢奢望,唯2心愿矣。其1送十名伤兵出库,其2升起国旗以扬国威! 在这样的险境下,可谓4面楚歌,不知何时就将城破人亡,客死1方! 但,此部队全体将士心心念念的仍是完成军人的任务,全然将自己的生命置之于后。除了对失去战力的伤兵加以照顾外,便是在日军面前打出我们的气势!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士兵算1个好兵,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将领算1个好的统帅,我只知道我对面的士兵和将领上下1心,他们有着最坚定的目标和斗志,他们有着最顽强的意志和精神! 我想,这样的部队,真正算得上1只好的部队! 国民革命军第8十8师524团,1直真正的英雄之师,让我们1起铭记这只部队,! p 此下为4行仓库守军名单: 谢晋元、钟为、马鲁善、左峰、张中、萧6、陈桓、陈天、钱小6、赵伟、孙飞、周磊、吴何……王东升等共计8百人! -记者范文林 男子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报纸,从今天早上开始,租界内就开始流传了这个新闻报道,不只是大公报1家、还有很多主流报纸、例如申报、立报、大青年报等都报道了4行仓库守军的情况。 现在基本上租界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对面4行仓库的守军信息,知道了他们是国民革命军第8十8师524团! 为了帮助4行仓库的守军,各大报社报道的新闻统1的都对外宣称仓库内有8百守军,而没有写真实的人数。 今天的苏州河畔可谓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且不说靠近苏州河畔的这条大马路上占满了人,就连临近这条马路的几个巷子都挤满了人,至于临江的房子里、楼顶上就更不用说了。 开窗的开窗,上楼的上楼,有阳台的站在阳台上,没有阳台的跑到天台上,总之,1切视野开阔的地方都被占领了。 占不到高出的,就拿着1只单筒千里眼,也要看清对面的情况。 p 可能是租界内实在过于安全,又或是这里的人平日里离战争太过遥远,当这场仿若面前的战争打响之后,大家对他的关注也是空前绝后。 各行各业、男女老少、黑发黑眼、金发碧眼都在看着这场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战争后续的发展,就连平日里大街小巷4处乱窜的小孩也不再4处蹦跶,乖乖的站在河边看对面打仗! “啊哈!” 丰源街道,1处低矮平房天台上,范文林打了1个大大的哈欠。 第32章 升旗 “昨晚没睡好吗?”旁边的卞鸿志看着范文林脸上这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以及蓬乱的头发慰问道。 “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睡!啊哈!”范文林将手放到嘴上拍了拍,有些疲惫的回应道。 “呵也是,你昨晚上还执行任务来着,今天早上大公报就登出了你的文章了!文林,可真有你的!”卞鸿志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身体向右倾倒,撞了1下范文林的肩膀,略带佩服的说道。 昨天晚上范文林连续前往了两次4行仓库,1次为运输物资,1次为献旗。这两次行动耗费的时间就长达数个小时,而且这两次任务的危险性又让人必须高度紧张,所耗费的心神相当之大,就说第2次回来的时候被日军发现,差点就命悬1线打了,现在他都还有些后怕,更何况范文林在此过程中还要进行采访和记录。 任务完成回来之后,范文林又得赶紧将自己的采访手稿整理出来,并在凌晨赶到了大公报的办公地点,将新闻登在了报纸上。 也只有连夜撰写的文章,他才能将心中所见所闻的最真实感受付诸笔端,否则时间1久,这些感受必然会被冲淡。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写的报道是最真实、最有效、最即时的报道。 所以,昨天晚上,范文林1晚上都没有合眼。在刊完了报道之后,天刚朦朦亮,他又急匆匆的赶到了卞鸿志家,因为他昨晚将国旗送往了仓库,那么今天很可能就会在4行仓库的上方升起! 他不知道国旗升起的具体时间,但他也不想错过此次历史且壮观的1幕,所以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1大早就站在这里等着了。 至于为什么是卞鸿志家,就在于他家顶楼有1个天台,虽然不是很高,但视野倒也算开阔,而且位于4行仓库的斜后方,能看到的东西倒是比在苏州河畔的大马路上要多。 小&说@ 第33章 青天白日满地红 整齐的歌唱声从对面飘过苏州河、飘过租界,响彻在这片大地! 《青天白日满地红》 中华民国国旗歌! “快看!升了!升了!” “真的升了!” “起来了,国旗起来了!” “啊哈哈!” “耶!漂亮!” 看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1点点进入视线,租界内凝神屏气的众人顿时高声欢呼、手舞足蹈,1时之间人声鼎沸,相邻之人更是激动的抱在了1起,那喧嚣之声直冲天际,震动寰宇! “江海滔滔,山岳高崇,中华自古为世之雄!” “光我名族,促进大同,呜呜!” “同1标帜:青天白日满地红!啊啊” 看着那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吟唱,部分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唱着唱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真的,升起来了!” 天台上的范文林和卞鸿志也从望远镜中看到了国旗缓缓上升,两人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几分。 国旗升起没有问题,但,能不能升到顶端和能不能守得住却是1个大问题! 范文林有些不安的看向天空,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日军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他们把旗帜给升上去! “砰!哒哒、哒哒哒!” 在国旗上升到1半的时候,1阵熟悉的枪声响起了,日军再次发起进攻了! “嗡!嗡!嗡!” 就在枪声响起之后不久,天空中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范文林猛地1下抬起头,眼睛死死搜寻着声音的来源,突然,他眼睛1凝,5架太阳旗飞机呈人字队形从西南方向驶来! 4行仓库与日军的交战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这次的日军进攻比前两天的进攻更为猛烈!想来他们也是看见了国军升旗的行为,大为愤怒,想要1举拿下仓库! 但居高临下的优势终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无论日军怎样不要命的进攻,还是没能进到仓库大门! 而这边,日军的太阳旗飞机也终于赶到,只见5架飞机下降高度,分散队形,次序向4行仓库天台掠过,在接近天台之时,利用飞机扫射,并试图从高空轰炸! “嗖嗖嗖!嗖嗖!嗖!” 1阵阵急促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仓库天台空无遮挡,旗杆又立于最中心,在飞机的扫射之下,数名战士被击中,守卫国旗的士兵也突然倒下,1时间,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摇摇欲坠…… 凛风袭来,吹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猎猎作响! 读者身 飞机扫射,压得旗杆摇摇欲坠! “要倒了!” 卞鸿志猛地惊叫1声,镜筒中的那杆长杆已经倾斜了4十5度! 这旗杆本就不是4行仓库的,而是谢晋元想办法寻来作临时旗杆的,所以根本就没有与仓库的天台焊死,现在在火力的压制之下,显得东倒西歪也属正常! 但这1幕却绝对不能发生!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这面旗帜,无论是苏州河畔的华人,还是租界里的洋人、或是军舰上的英美军队,这杆青天白日国旗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到,那对军队的士气或是民众的信心都是1个很大的打击! “不能倒!可千万不能倒!”范文林捏住的拳头指骨都突了出来,指甲也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昨天夜里,他在送旗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了谢晋元,日军很可能会出动飞机,毕竟这么开阔的地段,又是顶楼,下面的日军想要打中他们实在是太难了,但是对空军来说就不1样了,这简直如同活靶子1般任人宰割! 虽然提醒过了谢晋元,但他并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办法能够抵挡住飞机的攻击! 河畔的所有人也紧紧的盯着那杆红旗,看着他在飞机的扫射之下东倒西歪,此刻,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它1起左右摇摆,惴惴不安! pp, “嗖嗖嗖嗖!嗖嗖!” 1轮扫射过后,那杆国旗还伫立在原地,虽然中间有些动摇,但终究还是没有倒下来。 “嗡!嗡!嗡!” “又来了3架!”范文林看着西南方向再次出现的3架飞机有些怔神的喃喃自语道。 许是发现了久未击倒这小小的1面旗,日军索性又加了3架飞机,加上之前的5架,此刻这个飞机编队已经达到了8架之多,在低空飞行的时候显得更为可怕! 8架飞机高低交错,循环进攻,那子弹像不要钱似的扫来,密集的火力打在天台上,掀起1大片尘土,更是直接将天台的围墙扫出了1个豁口! 这下日军飞机的视野更加开阔了,沿着豁口加大火力,凌空扫射持续了2十分钟之后,国旗上已不再完整,上面满是弹孔。 终于,又1轮子弹自空中激射而来,强大的火力打在那本就是临时充数的旗杆身上,显得尤为猛烈! 它,支撑不住了! 旗杆逐渐倾斜,背后的阳光打在它金属的旗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ap~>*~p。, “真的,不行了吗?”范文林握住望远镜的右手有些颤抖,看着旗杆向后倒去,就如同心中的希望被逐渐磨灭1般,痛苦、悲凉! “不要倒!不要倒!” “撑住啊!” “坚持住啊!” “加油,1定不能倒!” 所有的人都在祈祷,他们是升起这面国旗的见证者,但现在他们不想看到它就这样落下! 旗杆还在缓缓倾斜,不断有人去扶,但也不断有人倒下,虽是减缓了它坠下的速度,但日军的飞机在这,倒下只是迟早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有什么办法呢?” 范文林不知道怎样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证旗杆不倒,日军的飞机突击实在是太猛烈了,根本不是人能够守住的! 这个时候,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他在仓库中与那些兵交谈的画面,十6岁的张中,4十多岁的老兵,不会写字的大哥! * 他们,现在在那根旗杆下面吗? 范文林看不见,但他知道这群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完成任务能够悍然写下遗书!此刻护旗虽是十死无生,可他们却绝不会退缩! 第34章 人体护旗 就在国旗马上就要倒下之时! 天台的楼道口突然钻出来了几十名士兵,他们组成两队,1队在前,1队在后,前面的人将后面的紧紧护住,簇拥着跑向国旗。 如此巨大的目标自然不可能躲过飞机的视线,在他们刚出来的时候就被日空军锁定,1排连环弹射下,打在最前面的人身上,1个接1个的倒下。 但这次出来的人实在太多,而且有人墙保护,所以1轮扫射之后仍有十来个士兵活了下来,并快速的向旗杆处前进。 &!& 赶在两波扫射的间隙,这十来个人终于来到了旗杆下面,只见其中3人率先上前,将旗杆抱住,向上用力1推,便将旗杆竖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众人分散开来,围着旗杆成了1个圈,然后张开双手,1把抱住刚才的3人,就这样1个接1个的抱上去,如同粽子般将旗杆牢牢裹住! “起来了,又起来了!” “我就知道!我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垮的!” “哈哈哈,国军威武!” 看到旗杆再1次摆正,1直盯着那片天台的众人再次发出震动的欢呼! “嗖嗖!嗖嗖嗖!” 好景不长,日军的飞机再次袭来!向着旗杆下抱在1起的士兵发起突击,但这次无论他们怎么扫射,这跟旗杆都如同扎进了这混泥土里了1般,不动如山! 旗杆稳住了,这群士兵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撑固定住了旗杆,并且再也不会倒下,这道由血肉之躯铸成的铜墙铁壁成功的挡住了日军的飞机,护住了这1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并让它在空中4意飘扬! 在4周1面面的太阳旗里,这1面青天白日旗如同鹤立鸡群1般明显、张扬! * 满是弹孔的旗面悲凉沧桑,随风摇曳的姿态却尽显坚韧顽强! 虽然士兵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这面国旗,但日军却不想善罢甘休,这1面旗帜的竖立无疑在彰显着他们的失败! 所以,这次,他们有了更疯狂的举动,既然子弹击不穿这面旗帜,那就用炮弹来轰炸! 只见刚才高空扫射的飞机俯身下冲,想要在4行仓库的上空投下炸弹。 可就在他们低空飞行,靠近仓库天台之时,却突然受到了1阵猛烈的火力!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1阵机枪扫射的声音响起,俯冲的飞机不得不迅速拉升,侧翻机翼,迅速远去。差之毫厘,子弹贴着飞机外壁划过,差1点就击中了! 之前的日军飞机采用高空扫射的方式进攻,由于太高、太远,4行仓库的守军还拿这些飞机没有办法,但现在他们想要采用轰炸的方式,就必须要降低飞行高度和缩短距离了,因为旁边可是有两个巨大的爆炸物,要是点燃了煤气罐或是炸到了租界,麻烦可就大了! 但1旦降低高度,空军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因为国军的机枪也可以打到他们了! 所以,在连续几次低空俯冲都被机枪扫退之后,日空军终于接受了不能击倒青天白日旗的事实。 在看到飞机撤离的时候,范文林收起了望远镜,看着对面迎风飘扬的国旗,突然觉得嘴里有些苦涩,不知何时,他竟已泪流满面! 这场战斗,他们赢了吗?赢了! 代价大吗?很大!数十名战士血溅当场! 打的有意义吗?很有意义!在这样的环境下,中华民国的国旗仍在4意飘扬!子弹和炮火摧不垮中华民族的信心和坚韧的脊梁! 全世界都见到了那空中满是伤痕但仍然鲜亮的国旗,如同此刻的中华大地1般沧桑,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 升旗之战持续了1整个上午,最终以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空中飘扬结尾! 虽没能打下国军的国旗,却激起了日军心中的愤怒! 1个小小的4行仓库,居然连攻了这么多天都拿不下,这对自诩为大日本帝国、意图3个月覆灭中国,1统东亚,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日军来说,无疑是1件耻辱之事! 所以,在空军撤走之后,包围4行仓库的日军发起了这几天以来最猛烈的进攻,更是在中午的时候,调来了多辆坦克沿着国庆路在仓库北面穿梭,炮击4行仓库。 要知道这么多天以来,日军拿不下仓库的1个重大原因就是日军顾虑租界和旁边的煤气罐没有使用重武器。但现在他们的行为无疑是有些疯狂了,既然进不去仓库,那就将仓库夷为平地! “轰!” “轰!” “轰!” 1颗接1颗的坦克炮弹打在了4行仓库的墙壁上,将紧剩不多的玻璃窗户震得粉碎,玻璃渣稀里哗啦的掉了1地! 终于,在这样的强攻之下,日军有了极大的突破,他们成功占领了4行仓库旁边的交通银行,这两栋建筑靠在1起,相隔甚近! 在这里,4行仓库的守军就没有了居高临下,敌明我暗的优势! 由此,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开始在两栋楼之间展开拉锯战! 下午两点,在日军的坦克炮弹之下,4行仓库背面的墙壁已经是断壁残垣,日军趁机发动了火攻,1束束喷射枪射出浓烈的火焰,将这面的残骸烧得1干2净! 与此同时,看着北面虽被损毁,但仍攻不下的4行仓库,日军派遣了两艘橡皮艇进入苏州河,准备从河上进入4行仓库的背面,形成4面包夹之势,让里面的人无处可逃! 但就在他们进入垃圾桥附近的时候,却突然被守在这里的英军拦下,原来,随着4行仓库守卫战的打响,英美军队早就将苏州河的这两段封锁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战事波及租界! 所以,日军想要从河上突击的方式还没正式实施就被强行夭折! 这1举动,无疑是大大的缓解了4行仓库的压力,毕竟3面受敌还有1面可以退守,但要真是4面被围,那可真是犹如困兽之斗,顾不应暇了! 临近傍晚,枪声熄灭,双方再次停火,今天的战争日军仍未能拿下4行仓库,但占领了旁边的交通银行,也算对国军有了掣肘之地! 第35章 谁是谢团长? 而且,由于坦克弹和火焰枪的使用,之前1直坚硬如铁的仓库墙壁也不堪重负,开始脱落、损伤,不知道还能在这样的火力之下坚持多久! 这1天,范文林1直都呆在苏州河畔,在卞鸿志家屋顶看完了升旗战之后,又跑到侧面观察坦克和火攻!可以说,这场战争的每1处,他都看在眼里,和他类似的人还有很多,苏州河畔的人从早到晚,人流如织! 大家都在观察、感受这场战争,直到战事息鼓,众人才纷纷散去。 整整观战了1天的范文林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也跟着消散的人群之中,向着自己的旅店走去,路上很多人,这两天外面的人比之前还要多,大多都是出来看对面打仗的。 对于他们而言,如此近距离的看国军战斗是很难得的1件事情,而且还不用担心炮弹落到自己的身上,所以很多人都是从早上吃过早饭,然后买1份最新的报纸,就往苏州河畔走去,等着今天的战争打响,然后到晚上等战争结束再慢慢回家。 身 所以,此刻的范文林的回家之路倒是不孤单,随处可见35簇拥着交谈接耳的人群。 “嘿,你今天看见了吗?那青天白日旗升的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走在范文林的前面,是几位穿着粗布麻衣,肩上挂着1条毛巾的汉子,正低声议论着。 “谁说不是呢?连小日本的飞机都出来了!” “要我说啊,这谢团长还是挺厉害的,这小小的1个仓库,硬是守了这么多天!” “谢团长是谁?”聊得好好的,其中1位憨厚汉子突然发问。 “谢团长你都不知道?就是对面守军的指挥官啊,你没看这两天的报纸吗,都登出来了,对面是8十8师524团的800壮士,指挥官是谢晋元团长啊!”发现旁边的朋友居然不知道谢晋元,另1位高大汉子惊讶的大叫了1声。 “嘿嘿,买报纸干啥,浪费那钱!而且我也不认字啊!”憨厚汉子搓了搓手,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年头1份报纸两分钱,不算贵,但对于这些靠卖力气活命的人来说,每1分钱都需要仔细斟酌,而且很多人连字也不认识,就更不用说买报纸了。 “哈,那你可是错过大新闻了,来,我给你讲啊,这谢团长啊可真是1个……”看着憨厚汉子真不晓得这些“当红新闻”,高大汉子顿时来了兴致,开始卖弄起他的知识,其实他也没买报纸,不过是在路上道听途说而来。 但无论什么时候的人,都有8卦之心,在自己给朋友讲解当红消息的时候总有莫大的成就感。 就这样跟在这两人的身后,范文林静静的听着他们谈论的消息,他突然发现了1件事情,虽然自从4行仓库守军的消息传入了租界,各大报社都争相报道了新闻,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其中就有像这两个汉子1样的人,1是不舍得买报的钱,2是不识字,买了也看不懂! 范文林回家的路不算很近,在与这两名汉子同行了1段时间之后,他们便分开了。之后的范文林在路上又遇到了很多的人,这些人当中与刚才那两名汉子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 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对面守军的具体信息呢? 自己国家的军人在自己的面前打仗,老百姓却连是谁都不知道,这如何能振奋民心? 范文林是1名专业的记者,现在更是1名战地特派员,他的职责和义务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和了解战争!当然,在这个动乱的年代,范文林更想让老百姓的心里升起对战争的必胜之心! 自从清末以来,中国1直处于列强的压迫之下,国内军阀动乱,国外虎视眈眈,可以说是内忧外患,民心动荡。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国人已经失去了对自己国家的信心,他们不再相信自己的国家能够胜利,不再相信自己的国家能够战胜这些强大的列强国家! 所以,才会有很多的人在抗战时期选择了成为了日军的走狗,也就是所谓的伪军和汉奸!整个抗战时期,他们的存在可是给中国的胜利带来了不小的阻碍! 而想要重新激起国人的信心和对胜利的渴望,就必须得让他们知道中国人的血性和强大,但这个年代的宣传途径实在过于单1,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报纸! p,。 在报纸上刊登抗战事迹却是1个很好的办法,但这仅对于识文断字的人有效!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国人文盲的群体何止千千万,他们可不会知道报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所以,要怎样让他们也能知道这些事迹呢? 这,是1个大问题! 范文林在心里捋了捋头绪,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租界的正中心。 这里是整个租界最为繁华的地方,哪怕是连续几天的枪炮声也没有对这里造成丝毫的影响。 此刻的租界中心,灯红酒绿、莺歌燕舞! 走到正中心,范文林停下了脚步,他还是没有想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索性,找了1个花台处坐下来,就开始观察身边的事物,颇有1种格物致知的感觉。 夜晚的街道也不安静,黄包车和小汽车的轮胎压过马路,响起1阵阵车轱辘声。 “爆……爆米花咯!”接头的叫卖声还在继续。 *&, “玫瑰啊玫瑰~我爱你……”对面的歌舞厅里传来宛转悠扬的歌声,声音很好听,旁边的行人都驻足停留,范文林1时之间也不由得有些沉醉! “可真好听啊!” “可不咋滴,这歌真是朗朗上口啊!”1曲罢了,旁边的行人才纷纷散去! 歌? 朗朗上口! 声音! 两人点评的话传入范文林的耳朵里,顿时犹如夏日惊雷1般,凭空炸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范文林顿时欣喜若狂,1下从花台上跳起来,手舞足蹈的向客栈跑去。 “这人咋了?” “不知道啊,不会疯了吧!”旁边的人被范文林的举动吓了1跳,连忙避开,以免沾上是非。 小说。 …… 第36章 民族英雄谢团长 10月30日,日军再次发起了进攻,并在曲阜路口构筑了工事,封锁了西藏路! “文林,你确定要这样做?”卞鸿志和范文林1大早就站在苏州河边了,此刻卞鸿志举起手上的大公报有些古怪的问道。 “嗯!”范文林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会啊!”卞鸿志无奈的苦笑了1下。 “没事,我教你!”范文林转过头来,看着1副扭捏模样的卞鸿志,古怪的说道。 “这,这,这,那你先起个头!”卞鸿志脸都有些红了,不好意思的说道。 “好,来!”范文林深深的吸了两口气,给自己找了找状态,对着河对面缓缓开口: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民族英雄谢团长,中国1定强,中国1定强,你看那8百壮士孤军奋斗守战场,4方都是炮火,4方都是豺狼,宁战死不退让,宁战死不投降,我们的国旗在炮火中飘荡!飘荡!8百壮士1条心,十万强敌不能挡,我们的行动有力,我们的志气豪壮,同胞们起来!同胞们起来!快快赶上战场,拿8百壮士做榜样,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p 1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简单的音调却勾起了所有人的情绪,范文林1开口,就吸引了旁边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毕竟在这样大庭广众下唱歌还是很少见的,而且现在这个时间地点也不适合唱歌。 所以,他1开口,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更有甚者,想要上前阻止。 但范文林的歌词1出来,却是让所有的人都定住了。简单的几句话充满了气势,与对面的战场遥相呼应,令人惊叹。 “咋样,鸿志!”范文林也有些紧张,这是他第1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歌,而且唱的还是自己写的歌,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民族英雄谢团长……”卞鸿志没有表态,直接抬起手上的报纸,对着上面的歌词唱了起来,这也就是范文林的调子很简单,所以基本上1遍就能记下来。 他手上的正是今天的大公报,上面有1篇小段刊,写的正是这段歌词,题为《民族英雄谢团长》!1开始这份报纸出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那只是1段赞美谢晋元和800壮士的话,但此刻听了范文林哼唱的人才知道,那居然是1首歌! 这首歌就是范文林昨天在歌舞厅外面那灵光乍现般的想法,既然文字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4行仓库守军的信息和事迹,那他就用声音的方式!无论在哪个年代,歌的流传永远都是既广泛又方便,它不需要你识字,只用口口相传就能到达很远的地方! “中国1定强,中国1定强,你看那8百壮士孤军奋斗守战场……” 卞鸿志也开始唱起来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被这短短的1首歌所震撼,买了今天大公报报纸的人纷纷拿起手上的报纸开始跟着唱了起来,没买的人也从旁边人的哼唱中熟悉了这短短的1首歌。 “4方都是炮火,4方都是豺狼,宁战死不退让,宁战死不投降,我们的国旗在炮火中飘荡……” 慢慢的,这道歌声越来越响,逐渐传遍了整个苏州河畔,大家都开始对着4行仓库唱了起来! 这道歌声穿过了人群,飘过了苏州河,进入了4行仓库! “他们在唱什么?”4行仓库内,两名战士靠在窗户下,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好像是,民族英雄谢团长……8百壮士孤军奋斗守战场……” 良久之后! “唱的……真好听啊!” “是啊,真好听!” 两名战士紧紧的靠在1起,听着那众人齐唱的声音,有些哽咽…… 于此同时,占领交通银行的日军开始发起今天的进攻,他们利用平射炮轰击对面的4行仓库,并在5楼的位置炸出了1个大大的口子,却被国军趁机利用这个射击口,压制了交通银行顶楼的人! 眼瞅着1场拉锯战再次打响,经过这几天的进攻,日军牺牲很大,但也学聪明了不少,知道强冲只会加大自己的伤亡,索性开始采用游击战,不再1大批人直往上冲,而是分散开来,1小队1小队的躲在掩体后面,想要以此来消耗国军的弹药。 > 在这样的战术下,今天的日军打得尤为谨慎,1步1步向前靠近,但就是躲在掩体后面,不轻易暴露。 “这也太贼了吧,小鬼子们躲在那完全打不中啊!”河边的卞鸿志1直关注着对面的战况,在看到日军的躲藏之处后,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1队日军躲在1个拐角,从4行仓库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人! “消耗战,日军靠近,国军不得不出击,否则等他们靠的太近,很有可能日军就直接冲进仓库了,但他们找的位置都太刁钻了,全是国军的视线盲区,1直这么下去,早晚国军的弹药会消耗殆尽!”范文林也在关注着这场打了4天的战斗。 “这可怎么办!”卞鸿志急的原地转圈圈。 “不出击不行,可1旦出击就会被消耗,还打不中人!”范文林喃喃了几句话。 “你嘀咕什么呢,文林?”卞鸿志转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我在想他们应该怎么办!”范文林指了指对面的战场,思索的说道。 “唉,这也就是他们的位置不行,正面看不见,我们这看的这么清楚!”卞鸿志无奈的叹了1口气。 “嗯?”范文林猛地抬起了头,奇怪的盯着卞鸿志。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卞鸿志被范文林吓1跳,有些弱弱的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但范文林才不管他有没有被自己吓住,双手抱住卞鸿志的肩膀,惊喜的说道。 “我说,也就是他们看不见,我们这看的这么清楚……”卞鸿志小声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1遍,看到范文林的动作,他有些怕怕的。 第37章 用声音传递情报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不是,鸿志,你说的太对了!”范文林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用力的拍了拍卞鸿志的肩膀! “额!可是,我们看见有啥用,他们又看不见!” “那可不1定,谁说眼睛只能长在自己身上了!”范文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1幅胜券在握的样子。 “哦?你有办法?”卞鸿志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我们早上唱的歌吗?”范文林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提起了早上众人对着河唱歌的场景!说起那首歌,自从流传开后,这河边的歌声就没有停过,1直有人在反复不停的唱! “歌?”卞鸿志有些不明所以,皱着眉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你说,我们唱的歌,对面听见了吗?”范文林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4行仓库,给了卞鸿志1点提示。 听到范文林这话,卞鸿志先是1怔,随后低下头去想了半天,这河并不宽,且中间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如果大声吼的话应该是能听见的,而且这边还有这么多的人1起唱,所以,对面肯定能听见。 但是这和范文林刚才说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呢? 唱歌?能听见? 小说 有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卞鸿志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的说道:“声音!” “对了,就是声音!”范文林点了点头,对卞鸿志的回答表示肯定。 “真有你的,文林,你这脑瓜也太灵光了!”知道了正确答案的卞鸿志张大了嘴巴,今天范文林给他的惊喜真的太多了,先是早上的那首歌,再是现在的用声音传递情报,这哪是常人能够想出来的啊! “好了,既然知道了,那就开始吧!” “好嘞!” 范文林和卞鸿志相视1笑,便转头看向战场,不1会两人就对着4行仓库大喊起来: “右前方街道拐角的墙后面!” “杂货店旁边的石墩!” “银行1楼的左边大门后面!” 身 这两人突然的1声大喊,可把旁边的人吓1跳,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1个小胖子,直接被吓得1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嘶!好疼!”小胖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随后便是指着范文林怒吼道“你干嘛大吼大叫的!” “嗯?”范文林正仔细地观察下1个情报,根本没发现旁边什么时候多了1个小胖子,此刻听见他的声音才转过来看了看。 “我说,你为什么大吼大叫的!”小胖子看对方连自己话都没有认真听,咬牙切齿的又说了1遍。 “你怎么这么胖?”范文林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有些惊呆了,眼前这小胖子肉眼估量应该有两百斤,就算放到几十年后也算是少有的吨位了,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年代! “哇,你大吼大叫就算了,你还说我胖,你知不知道讽刺别人的身材是1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而且你刚才大吼大叫的多不雅观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得我1屁股坐在地上了,你必须给我道歉,不然我今天……” “唉唉!” 小胖子的话实在太多了,逮着机会就1直呱呱呱的说个不停,范文林实在受不了了,直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话头,并用手指了指,示意他看1看仓库那边的情况。 旁边的卞鸿志还在喊,每1道声音响起,4行仓库里就会扔出1只手雷,精准的落到喊的位置处,然后“轰!”的1声爆炸,几具日军的尸体倒在地上! “我勒个去!这么厉害?” 看到卞鸿志喊1声,对面就会有几个小鬼子被炸死,小胖子顿时瞪大了小眼睛,1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知道我……” “右边第1个滚筒后面!” 不等范文林说完,小胖子直接用力的大喊了1声,用力之猛,连脖子都涨红了。 在小胖子喊完后不久,1颗手雷扔出,精准的命中他刚才喊得位置。 “耶!”看到这1幕,小胖子激动的跳了1下,结果连地面都没有离开。 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胖子刚才还说别人呢,结果现在自己喊得比他们还凶! 不过随着小胖子的加入,他们就有了3个人观察对面的情报并喊话仓库里的守军。 很快,看到范文林、卞鸿志和小胖子的话居然能杀死这么多日本鬼子,旁边的人也跟着开始报点,1时之间,大量的情报传入了4行仓库,基本上日军藏匿的大部分位置都被报出来,导致他们损失惨重,不得不灰溜溜的退兵。 对日军而言,今天的消耗战打得简直比前两天的强攻还难受,虽然强攻的时候也没有打进4行仓库,但好歹日军发起了进攻,与国军打得是有来有回,甚至时不时的还能换1两个。但现在,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消耗了不少国军的弹药,他们也没有什么伤亡,之后就遇到了租界这群人开始报点,他们躲在这些地方还没有进攻,就被租界里的人把位置给报了出来! &!& 那每1句话落下,就会伴随1颗手榴弹飞来啊,这能不难受吗? 面对这1幕,4行仓库的守军是开心了,毕竟能精准的知道每1个日军的藏身点,但对日均来说可就是噩梦了,在连环手雷的攻击下,日军最高指挥官在1片“8嘎”声中下达了撤退命令! …… “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 上午的消耗战结束之后,范文林就被这小胖子赖上了,主要是那神奇的“声音控点”看的他1愣1愣的。 在亲子试验并证明了他的效果之后,小胖子已经将范文林是为了偶像人物,毕竟这么绝的招数,可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所以,他对范文林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在范文林和卞鸿志离开的时候,便1直跟着他们,1路上更是喋喋不休的问了无数个问题。 这小胖子名为常涛,家里是开商行的,主要做的是药品生意,说起来也算是个富2代了。 第38章 你认我做大哥 今年20岁,大学还没念完就辍学了,现在整天无所事事,不知道干些什么。这两天正好听见对面4行仓库在打仗,便每天跑过来看。 别问范文林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主要是常涛嘴太碎了,1路上跟着他两嘴就没停过,从自家身世到民间8卦讲个不停。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差点没把他家祖宗十8代都讲遍了。 ~ap~>*~p。, “不要叫我大哥,我担不起!”范文林无奈的将站在自己面前的常涛往旁边拨了拨,这小胖子站在中间实在太挡路了。 “别呀,大哥,你今天露这1手可是彻底把我征服了!你说说什么人能想出这么绝的招数呢,就在这租界内给对面报点,嘿,那小鬼子还奈何不了我们,你说他气不气,要我说啊,大哥你这1手可真是神了,今天我咋就这么幸运呢?能遇到大哥你这样的人,这几天我遇到的人里,也就是那个写歌的记者能跟大哥你比1比了,不过他呀……” 呱呱呱呱! “停!”范文林实在受不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嘴碎的人!再不把他拦下来,他怕自己忍不住给他1巴掌! “额,常涛,你说的那个写歌的记者,好像也是他……”旁边的卞鸿志怪异的看了1眼范文林,然后弱弱的说了1句。 “什么!那个记者不是叫范文林吗?”常涛大叫1声,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卞鸿志。 “额,他就叫范文林……” “我,勒,个,去!”常涛脸上的表情1阵变换,由震惊到怀疑到兴奋! “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真的太崇拜你了,没想到我今天遇到的两件神奇事情都是你做的,我给你讲,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你了,你必须认我做大哥,哎不对,是我做你大哥,哎也不对……” 范文林心里1阵恶寒,1个大胖子说深深的爱上你了,这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想到这里,范文林用力的甩了甩脑地,绕过原地纠结的常涛,快速向前走去,这小胖子的神经实在是太大条了! 身 旁边的卞鸿志也是1脸古怪的看了1眼常涛,这小胖子似乎脑子有点问题,他还没告诉常涛,昨天4行仓库升起来的旗也是范文林送过去的,这要是告诉了他还不得彻底疯了!想到这里,卞鸿志就是1阵后怕! “哎,我想到了!是我认你做大哥!大哥!哎,人呢?” …… 而在双方拉锯战再次打响的同时,国军已经开始假设日军进入仓库的方案,在1到5楼修筑了防御工事,并于晚上8点修建完成! 但就在国军准备在此和日军决1死战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撤退通知! 4行仓库,1个小房间内。 “为什么?为什么要撤退?”谢晋元猛的1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声斥问着对面的1位带着眼镜、有些儒雅的将士。 “晋元,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对面的儒雅将士有些无奈的说道,他是国民革命军第88师参谋长张柏亭,本来这个命令不是给他下的,而是给谢晋元下的,毕竟谢晋元才是现在这只守军的最高指挥官,但谢晋元刚接到命令就严正表明自己决不后退,没有办法,传令的人才找到了张柏亭,想让他出面劝说谢晋元。 “我当初接的命令就是殊死报国,誓与4行仓库共存亡!”谢晋元表情坚决,回忆起当初自己在接到守卫仓库命令时自己立下的誓言。 “我知道,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而且日军的火力越来越猛,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张柏亭将现在的局面分析了1下,继续劝说道。 “这怕啥?仓库里弹药充足,吃的也不少,我还能守!”谢晋元撑在桌子上的手拍了1下,自信的说道。 这是他作为最高指挥官对自己军事才能的自信,也是基于现实的考虑,虽然现在4行仓库看起来有些岌岌可危,但要是真的誓守此地,他坚信自己还能撑很久! “唉,晋元,我不是质疑你,而是!”张柏亭叹了1口气,他知道这位自己的老朋友是什么性格,当初就是他举荐的谢晋元担任4行仓库的最高指挥官。 “这是常校长的命令!” “什么?” 面对谢晋元的满脸质疑,张柏亭只得搬出了那位的身份,毕竟这个自己力荐的最高指挥官当初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立下了誓言“殊死报国,誓与4行仓库共存亡!” “怎么可能?” “昨天英美等国派了代表向国民政府递交了请愿书,他们希望他们要求我们以人道主义原因停止战斗!”张柏亭缓缓的扶了扶眼镜,正色说道。 谢晋元沉默了1下,同时有些苦涩,作为4行仓库守卫战的最高指挥官,他当然知道此次任务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守下这座小小的仓库吗? 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并不是! 他们坚守4行仓库的真正原因就是牺牲!这支部队从1开始就是为了牺牲而来的,虽然他们在这几天里挡下了日军好几波的猛烈攻击,但最后结果,却注定了是输!因为他们选的这位置就将自己的后路全都阻断了! 那为何又要选择这个位置呢,其中1个重要的原因就是4行仓库离租界太近了,在这里交战英美等国都能看见,也只有让他们看见了,才能达到他们最终的目的:争取国际社会的同情和支持。 “9国公约的签字国马上就要召开会议了,美英联合在此时让我们停战,常校长认为,我们已经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看见谢晋元沉默,张柏亭继续说道。 “国际社会的支持吗?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啊,就为了这么1个东西,我全体将士在这个小小的仓库守了这么多天,现在,他们的1句话就让我们放弃任务……” 谢晋元有些动容,这么多天的战斗下来,他们牺牲了很多战士,但他们打死了更多的日本人,对他们而言,他们的行为是在保家卫国,是在抵抗小日本鬼子,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国际社会的支持。 第39章 撤往租界 “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也很勇猛,这么多天,大家的精神和状态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但你要知道,我们不仅仅是为了现在在战斗,我们更要为了长远的抗战做准备。” 张柏亭走到谢晋元的面前,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我们既然要寻求国际的支持,就不能无视英美等国的要求!” “而且这是命令!我们的战士在这几天里已经打出了属于他们的战绩,难道你想让他们都成为违抗军令的士兵吗?”张柏亭皱着眉,指着外面刚修建完防御工事的众人说道。 “我!”谢晋元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说实话,他很不想退,他相信这些士兵也不想退,他们这4天艰难的战斗,已经打出了血性。但正如张柏亭所言,这是命令,如果此时不退,那他们都是违抗军令的士兵,他们这几天打出的功绩就会荡然无存! “我们已经坚守了这么多天了,此刻撤退没有人会怪我们,但如果我们违抗军令,那可不是1件小事情,而且我们这几天虽然打了胜仗,但你也看到了,日军已经开始动用重武器了,这仓库守不住的,攻进来是迟早的事情。”张柏亭添了1把火,抓住时机继续说道。 “死守仓库根本没有意义,与其让这么多的战士都白白的牺牲在这,还不如让他们能活着去到更多的战场,这个国家还需要他们!” “往哪里撤?”谢晋元略有迟疑的开口问道。 -*-* “租界!校长委派了上海警备司令杨虎与英国将军斯马莱特会面,最终决定军队撤往租界,然后我们去和上海西部作战的第8十8师汇合。” “日军方面不会追击我们?” “不会,租界方出面和日本军方商议过了,他们同意让我们撤退,而且英军会护卫我们进入租界。” “哦?这倒是有些意外!”谢晋元轻“哦”了1声,有些疑惑,这几天日军的进攻是1天比1天猛烈,现在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让他们撤离? “你让我想想!” 在张柏亭的1阵劝说之下,谢晋元也是有些意动,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坐在凳子上开始思考起来! “晋元,考虑清楚,所有将士的未来都在你1念之间了!”张柏亭深深的看了1眼谢晋元,便转身出了房间,他相信他这个老朋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晚十1点半,4行仓库3楼中堂大厅,谢晋元站在最前面,下面是乌压压的1群人,他们是守卫4行仓库的524团第1营的战士,此刻,这个仓库内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他们在等着最前面的那个人发出指令! “将士们!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为了守住这个仓库,我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不少战士丢了命,活下来的,有人少了胳膊、有人少了腿、有人伤了眼睛。”谢晋元平淡的声音在这个中堂响了起来。 “虽然我们的牺牲很大,但我们成功的守住了这个仓库,整整4天,那嚣张的日本鬼子踏进过仓库1步吗?”谢晋元高声问道。 小&说@ 第40章 四行保卫战结束 10月30日,晚上12点,谢晋元率第88师524团第1营的近4百位战士穿过新垃圾桥,从4行仓库退入租界。 在经过西藏北路的时候被日军发现,随后两军交战,日军利用探照灯的优势,击中营长杨瑞符腿部,并击中十名战士。 之后,守军打掉探照灯,掩护射击打退日军,趁着换枪弹的间隙,余下部队才得以通过,在整个过程中,答应护卫国军进入租界的英军1直没有出现! 读者身 而88师524团第1营的全体将士在进入租界后,英国士兵才“热烈”欢迎了谢晋元和他的部队。英国准将亚历山大对泪流满面的谢晋元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壮烈的场面”。 但紧接着租界当局的政客们便解除了1营官兵的全部枪械,并将他们全部送到了租界西部意大利防区内的胶州路进行隔离,这是他们对日军同意国军撤退进入租界所提的条件! 因为谢晋元部这几天的战斗让当时的日军指挥官松井石根原误认为4行仓库的守军至少有两3千的兵力,才能守住仓库这么多天,但他后来才知道国军的守军只有不到8百人(实际只有4百多人!),所以恼羞成怒之下,要求国军撤入租界必须缴械和限制他们的自由,以此来保全自己的脸面。 而这只据守4行仓库整整4天,并且多次打退日军进攻的部队却有些不明所以,他们还在期盼着能重新回到战场! 至此,4行仓库守卫战落下了帷幕,这场上海市区最后的战斗结束了! …… “阿婆,1根油条!” 租界内1处早餐摊前,范文林饥肠辘辘的看着那在油锅里翻滚,逐渐由白变黄,由小至大,冒着滚滚热气的油条。 这几天来1直关注着4行仓库的战事,基本上都没怎么休息和吃饭,今天终于可以稍微轻松的吃个早饭了! 就在今天早上,国军撤往租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租界,虽然昨天国军是在半夜十2点才开始撤退的,并没有几个人看见,但是那撤退途中突然响起的枪声还是惊扰了不少人,尤其是住在苏州河南岸的人,更是在枪响的第1时间便是爬起来观看。 小说。 所以,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国军进入租界,大家也知道了4行仓库的战争结束了! “阿婆,两根!” 范文林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了1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嘿,大哥,是你啊,真巧!”常胖子贱兮兮的声音响起,可1点也没有意外的感觉! “呵,真巧!”范文林扯了扯嘴角,露出1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你也吃早饭啊,我也是哎,我请你吧!不用找了!”常胖子1点也没看出范文林不想搭理自己,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银元,看也没看就递给了卖早饭的阿婆! “哎哟,谢谢,谢谢!”阿婆欢天喜地的收下常涛扔过来的银元,要知道这可是她平时卖好几天都挣不到的钱啊,现在两根油条就给了两个银元! 败家子! 妥妥的败家子! 范文林古怪的看了常涛1眼,买个早餐都如此大手笔不是败家子是啥!不过范文林也没有多说什么,1根油条而已,常涛请就请了,至于他花多少钱,可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读小~。说a~p-p——p> “来,您2位的油条!”不多时,阿婆就将两根香喷喷的油条递给范文林和常涛。 “谢了,阿婆!”范文林接过油条就咬了1口,这种路上边走边吃的行为在这个年代或许有些不雅,但他作为1个现代人却是有些习惯了,毕竟在几十年后很多人都是在上班的路上边走边吃。 范文林嘴里嚼着油条,1边向大公报赶去,今天他要去跟社长汇报1些事情,并且说明1下后面的工作工作安排,上海的战争结束了,可后面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还有很多的战争等着他这个战地记者去揭露,全国还有很多的人民在等待着战争消息的传来! “你跟着我干嘛?”没走两步,范文林就停下了脚步,瞪着常涛问道。 “嘿嘿,大哥,我没啥事儿干!要不你就收下我给你做小弟吧!”范文林这1下急刹,常涛这两百斤的身体差点没稳住直接撞上范文林,不过看范文林停下,他马上换上1幅贱兮兮的表情,笑着说道。 不知是不是常涛的眼睛太小,或者是他实在太胖了,脸上的肉太多,1笑起来整个脸上的5官全部挤到了1起,尤其是眼睛,更是只剩下1条缝,看上去倒是颇为滑稽!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大哥,我也不收小弟,再说了,我就是1个普通的小记者,我收小弟来干嘛啊!”范文林有些头大,从昨天到今天,这常涛居然还没放下认他做大哥这个奇葩的念头。 “大哥,你可不是小记者,你看看你前两天做那些事,你写那歌让整个租界的人都知道了4行仓库的谢晋元团长和8百战士,还有你那隔着河传递情报,多么的神奇啊,就连对面升起那旗都是你送过去的!这可不是1般人能做到的!”常涛又开始了碎碎念,1啪啦说了1大堆,边说还边围着范文林转。 “这卞鸿志,还是给我说出去了!”范文林心里暗暗吐槽了1下卞鸿志,送旗这事儿常涛昨天还不知道,现在就知道了,那肯定是卞鸿志给自己泄露了! “阿嚏!” &!& 大公报社里,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卞鸿志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吸了两下! “鸿志,天气转凉了,要多注意保暖啊,可别着凉了!”旁边的柳高艺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纸斤递给了卞鸿志,关系的说道。 “哦,好,可能是有点着凉!”卞鸿志拿起纸巾擦了1下,有些怪怪的说道。 他总感觉背后有1道幽怨的眼神在盯着他! 哎?对了,今天范文林怎么还没来办公室,他不是有事向社长汇报吗? 第41章 范文林出名了 “停停停,你说你好好的富家公子哥不做,干嘛老想着做我小弟呢?” 范文林再次打断了常涛的喋喋不休,问道。 “富家公子哥有啥意思,像大哥你一样才有意思!”常涛这次没有嘻嘻哈哈,而是颇有些认真的说道。 “哦?我什么样?”范文林这下有些意外了,没想到这个常涛也有认真的时候,这两天他给自己的印象可实在是不太正经! “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常涛不假思索便直接说道。 “呵,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刊新闻做采访的记者而已!”范文林摇了摇头,平淡的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大哥,你是一名战地记者,是要上战场的记者,这和普通的记者不一样!”常涛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我也想像大哥一样,为这个国家和人民做些事情,但是我除了有钱,啥也不会……” “咳咳!”常涛这句话,吓得范文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除了有钱,啥也没有,这得是怎样的厚脸皮才能如此淡定的说出这种话! 这是什么?是炫富,是赤裸裸的炫富! “那你可以去当兵啊,如果你想保家卫国的话!”范文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波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当兵?大哥你看我这体格也该知道,我要是去当兵还没跑两步就不行了!”常涛露出一脸苦笑,伸出胖胖的手指了指的大肚子。 也是,这年头富家公子哥当兵本就有些稀有,更何况还是如此“特殊”的富家公子哥! 让常涛去当兵,估计还没上战场就倒下了! “哎,常涛,想要保家卫国有很多选择,如果你真有这份心,我建议你可以回去继承家业,然后资助军队抗战,或者是从政,这些都是很好的选择,实在没必要跟着我一个小小的记者,而且我也是要上战场的,到时候就是跟士兵躺在同一个战壕里,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范文林上前拍了拍常涛的肩膀,这个年轻人有热血,有激情,爱国,并且愿意为国家为人民做些事情,但是跟着他实在没什么用,说不定哪天他自己都死在战场上了,如何能顾及他人呢? “好了,别跟着我了,你好好想想吧!记住,保家卫国有很多条路,现在的国家有很多地方需要不同的人去努力,去奉献!” 范文林对常涛说完这些话之后,便是继续向前了,再不赶快,他今天就要迟到了! “大哥!” 常涛的话再次响起! 这次范文林没有停留,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常涛告别。 “继承家业吗?我怕是办不到……”看着范文林离开的背影,常涛有些苦涩,心里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 “哟,来了!” “文林,早啊!” “早,文林!” “哟,大名人来了!” 大公报社内,范文林刚踏进办公室,就被无数的同事问好,而且大家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兴奋。 “大家,早!” 范文林有些奇怪,今天的同事怎么这么积极? 招手回应之后,范文林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连忙问旁边的卞鸿志“大家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大名人啊?” “你啊,大名人!”卞鸿志看范文林还蒙在鼓里,也打趣了一下! “我?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范文林更加疑惑了,这才一晚上过去,就发生了什么让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咳,你让高艺给你说吧,这件事他比较熟悉!”卞鸿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柳高艺努了努嘴。 “高艺兄?”范文林顺着视线看向柳高艺,希望能从他的口中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文林,你前两天送旗、刊报写歌、还有隔空报点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上海商会那边今晚举行了一个联合晚会,连市长也会参加,而且他们点名邀请了你!”柳高艺没有卖关子,直接将事情说了出来,还顺便指了指桌子上一张红色请帖“这不,今天早上还有人来送请帖呢,大家可都看见了哈哈。” “额!”这时范文林才看到自己桌子上面摆着一张请帖,不知是何时送来的。 翻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时间明天晚上八点,地点和平饭店,邀请范文林先生参加晚宴。 “这……我也没做什么啊,不至于吧!”看完请帖之后,范文林有些奇怪的盯着柳高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去这样的宴会,而且还有市长在,按道理这种级别的宴会请的应该都是大佬级别的人啊,怎么会让他一个小小的记者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柳高艺神秘的笑了笑,没有解释。 “好吧,那我先去跟社长汇报一下工作!”看着柳高艺不愿多说,范文林耶没有强求,既来之则安之,这些大佬应该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吧! 说罢,便将请帖放到一边,然后起身,前往社长办公室。 咚!咚!咚! 社长办公室门口,范文林敲了两下门,便走了进去。 “文林来啦,快坐!” 一堆文件中的益伟祺看见是范文林,连忙将他带到了一张沙发上,随后起身泡了一杯茶。 “社长,我来汇报工作!” 范文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益伟祺是个文人,相当重礼,范文林每次来他都亲自泡茶,一点也没有领导的架子。 “哈哈不急,文林先生这几天可是扬名租界了,大公报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啊,这几天订我们大公报的人都多了不少啊!” 益伟祺大笑了两声,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范文林这才加入大公报没多久,就做出了这么多事,虽然这跟这两天四行仓库发生战争有很大的关系,而且范文林做的很多事都跟大公报无关,但他毕竟是大公报的记者,无论是他在大公报上发表的文章,还是他做的这些事情,大家都只知道,他,范文林,是大公报的记者,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 第42章 三个人的晚宴 “呵,社长说笑了,我只是做了一点本职工作而已,算不得什么!”范文林摆了摆手,无足轻重的说道。 “文林先生谦虚了,你写的那首《民族英雄谢团长》可是广为流传啊,现在租界内基本人人都会唱了!” “害,侥幸而已!” “可莫要谦虚哈,文林先生有大才!” “咳咳!”范文林咳嗽了两声,手上茶杯里的水都有些洒了出来,他连忙说道“当不得当不得!” 大才? 这个年代的文人有真才实学的多的是,政治、军事方面有那几位家喻户晓的人物,文学方面有周、沈、林等大家! 他范文林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充其量有点小聪明而已,可不敢在这些人面前称有大才! “社长谬赞了,您在这么说,我可真是要无地自容了!”范文林哭着一张脸,向社长诉苦道。 “好好,不说此事了!”益伟祺看范文林这幅模样,实属有些“谦虚过度”,心里更认定此人有文人之风骨,侠士之胆气。 “我今天来,是想跟社长商量一下,租界这边,四行仓库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谢团长部已经退入了租界,就情形看下来,整个上海市区的战争基本上已经结束!所以我想离开租界了!”范文林坐直了身子,严肃的跟益伟祺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上海的战争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但全民族抗战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的战争即将打响,他作为战地特派员,还有很多的战场要奔赴,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责任。 “你想好了?”益伟祺没有意外,范文林在来大公报之时就提出了他的身份和任务,现在此处战争结束,他离开也是正常的。 “想好了!”范文林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你有此决心和毅力是我国民之幸!那我也不拦着你了,你接下来要去哪想好了吗?” “金山卫!” “好,你后面的文章可以寄回大公报发表,也可在其他报刊上发表,虽然你人走了,但你永远是我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放心去吧!” “谢谢社长!”范文林对着益伟祺拱了拱手,益伟祺这番话发自肺腑,令人感动。 “何时动身?” “后天!” “这么急?” “越快越好!” “行,那我来安排,送你出城!”益伟祺一口将范文林出城的事情承担了下来,要知道,现在驻守上海市区最后的部队,谢晋元部,也已经撤到了租界里面,基本上可以说现在的上海,已经沦陷到日本人的手里了,也就是国军在郊区的部队还没有完全撤离完,所以才没有宣布上海陷落! 在这样日军环绕的情况,常人要出城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范文林还要去部队,就更加困难了,但现在益伟祺将这件事情承包了下来,范文林还是有些感动的,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出城! …… 次日,晚上六点,和平饭店! 范文林拿着请帖准时到达,今天的他换了一身灰色西装,穿在一米八的大个子身上,笔挺笔挺的。 将手上的请帖交给饭店门口的门卫查验之后,门卫便带着范文林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三楼,然后又穿过了两扇门,才到了一个包间。 门卫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随后将门推开,站在一旁,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整个包间密封性很好,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整个包间装修的古色古香,颇有书香气息。 中间,一张大大的餐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位年龄稍大,头发花白,身着长衫,带着眼睛的应该是上海商会的会长侯鸿振,另外一位中等年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些威严的应该就是上海市市长慎飞章! “市长好!会长好!”看到二人,范文林一下就猜出了两人的身份,赶忙上前打招呼,毕竟这可是两位大人物。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呵呵,在来之前他就向柳高艺确认过了,毕竟在宴会上要是不认得这二位不是尴尬了吗! “文林先生来了,快请坐!”慎飞章倒是没有什么架子,看见范文林进来,招呼着他坐到自己旁边。 不过这个位置,范文林可没有直接坐下来,今天是宴会,看这个桌子应该人挺多的,他一个小小的记者,要是坐到了市长的旁边,实在有些不合适。 “市长,您认识我?”范文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自己进来还没有报身份呢,慎飞章就一口说出了他的名字,实在令他有些意外。 “哈哈,今天就我们三个人,除了我和侯老,就只有文林先生你了!”慎飞章笑了一下,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额,好好!”范文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就在慎飞章旁边坐下,不过心里确实不停的犯嘀咕,不是说好今天是由上海商会举办的联名晚会吗?怎么就他们三个人? “可以上菜了!”范文林坐下后,侯鸿振对着门口的服务员喊了一句。 “文林先生似乎有些意外?”慎飞章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范文林,笑着问道。 “我听说,今晚是上海商会举办的联名晚会,没想到就我们三个人!”范文林也笑着回应了一下,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市长看起来还是挺和善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官威,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哈哈,那是我故意让他们这么说的,不然单独请文林先生,恐怕会对您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慎飞章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不知市长找小子来有何事吩咐啊?”范文林顺着话问道,对于政治上的问题,范文林不是很擅长,也不是很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很多身处高位的人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所以也没有细想慎飞章这烟雾弹里的深意。 “今天请文林先生来,主要有两件事情,来,我们边吃边说吧!”正到这时,门外的服务员开始端着菜进来,慎飞章见状停下了话语。 第43章 舆论的可怕 很快,服务员就将所有的菜都备齐了! “今天还有公务在身,不便饮酒,我们就以茶代酒,来,文林先生,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为上海做出的事情!”慎飞章说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不过里面盛的是茶水。 范文林见状,也赶忙将自己面前的杯子端了起来,不过此刻他的脑袋里却是浮现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自己虽然做了些事情,但应该惊动了不了市长吧,何至于对自己这么客气呢? 不过他还是一口将茶水喝了下去,想着等会问问清楚。 一杯茶水之后,慎飞章接着说道:“今天请文林先生前来,一是为了表示慎某的感激之情,二是想拜托文林先生再写两篇文章!” “市长,小子只是做了一点份内之事,何以劳动您挂念,另外,您有何文章需要撰写,尽管吩咐便是!”范文林连忙说道。 “文林先生,你做的可不是小事,你救了我整个上海的市民啊!”慎飞章突然激动地握住了范文林的手,有些沉重的说道。 救了整个上海的市民?这是从哪论的? “市长,此话何意啊?”范文林懵了,彻底懵了,这一个说的比一个离谱。 “哎,你先看看这个吧!”慎飞章从一个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摞报纸,厚厚的有几十张。 10月20日,《宇宙风》:“大东亚共荣圈是共建亚洲和平统一发展之良策……” 10月21日,《南风》:“为确保日中和平统一发展,应消除中方之邪恶战争分子……” 10月24日,《大陆新报》:“伟大的大日本帝国将为亚洲寻求唯一解放出路……” 10月26日,《上海泰晤日报》:“日本皇军即将接管上海,所有人都将成为太阳的子民……” 范文林一张又一张的扫下来,整整一摞报纸,日期全是最近的,内容都是宣传日本文化和美化侵略战争的! “这些……” “都是日伪刊物!”慎飞章手压在报纸上,有些愤怒的说道。 “这么多!为何不阻止他们发行?”范文林有些惊讶,这么多的报纸,全是不同刊物的,甚至还有《上海泰晤日报》这种大报居然都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阻止不了,这租界不是我们的,是洋人的,一切都是他们说了算!”慎飞章表情有些无奈。 范文林不知道说什么了,慎飞章说的对,这租界不是他们的,是洋人的,洋人才不会介意日本人发了什么刊物,他们只关心自己有没有赚到钱! “从日本侵略我们以来,他们除了用枪炮打我们的肉体,更要用文字灭我们的精神!卢沟桥事变之后,日方就不断的在上海创办报刊,为他们的侵略服务,甚至收买了很多家国际刊物!” 对于此话,范文林深有同感,他当初所在的西林生活就是一家美国报纸,但最后也被日本人收买,刚才那一摞报纸里面就有西林生活的! “你也知道,我们的国家现在的情况,各地战乱频发,却鲜有捷报传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国民的信心早就已经跌入谷底了,再加上每天受到这些报纸的入侵,不少人已经动摇了!” 可能一般人无法理解文化入侵的恐怖,但其实软刀子杀人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古有四面楚歌,项羽被困垓下,四面响起楚国歌声,让他误以为刘邦已经得到了楚地,导致信心大跌。后有苏联解体,苏联解体的一部分原因就是美国的文化渗透,美国的西方文化传到苏联,引起苏联国内的思想混乱。苏联没有解决这种情况,也引发各种问题,最后从内部瓦解苏联。 所以,枪炮消灭的只是我们的肉体,只要精神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灭亡,可一旦精神被摧垮,那将是万劫不复! “特别是上海,打了三个月的仗,军队一退再退,市民一逃再逃,日方的文化输入又在不断渗透,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无人再有反抗之心!特别是前两天,国军撤退的消息散开之后,市民情绪更是低落,不少人给我写信,告诉我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甚至还有不少人跳江自杀!”讲到这里,慎飞章捶胸顿足,拊心泣血! “什么!” 范文林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之前从来没听人提起过,现在想来是政府将这些事情压了下去,毕竟民众情绪已经蹦的这么紧了,要是再受到这些事情刺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这一刻,范文林才真正感觉到了舆论的可怕!他只感觉后背阵阵发凉,这真的是杀人于无形啊! 这招!太狠了! “所以,文林先生,你知道了吧,你做的事情,不只是送了一面旗帜,写了两篇文章,你是在所有人的心里树立了一股信念,当大家看到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升起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国家还没有亡,上海也还没有沦陷!当大家纷纷传唱《民族英雄谢团长》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很多的军人在守护着我们的国家,他们还有希望,还有奔头!” 慎飞章情绪饱满的说了一大堆话,中间甚至好几次用力的拍了拍桌子,想来作为上海市的市长,在看到市民如此情形之下,内心也很愧疚悲痛吧。 “呼,我知道了,市长!但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一名战地特派员,在战场上,我的身份就是一名战士!”范文林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盯着慎飞章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其实在这之前,范文林还没有如此清楚的认识到这其中的关键,他只知道他以前是一名记者,现在是一名战地记者,他所想的,就是记录、发表、报道战争,让整个世界都看到战争的真实情况! 然后在适当的情况下,帮助一下战士们,就比如在四行仓库的送物资,送旗、报点等等。 但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一名真正的战地记者应该有怎样的责任和义务! 第44章 再写两篇文章 “文林先生,青年才俊,爱国志士,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可真是太少了!”听见范文林的话,慎飞章眼眶有些湿润。 “这是我的责任!市长,不知您让我写的文章是否也与此有关啊?”范文林看慎飞章情绪有些激动,岔开了话题,继续问道。 “哦对对,我希望文林先生能多发两篇振奋人心的文章在各大报刊上,以此激励租界内的上海市民相信国军,相信国民政府!”慎飞章抹了抹眼角,抬起头来,眼中充满希冀的说道。 “这,为什么是我呢,我相信这种文章应该有很多的记者和学者在发表啊,而且以他们的能力和水平,写出的作品可比我强多了!”范文林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慎飞章此言,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写激励人心的文章他并不擅长,而且他是一名战地记者,在记录战争的过程中发表自己的意见无可厚非。 但他终究初出茅庐,在整个民国基本上没什么话语权,也没有多少人认识他,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知名度越高的人来做效果越好,他范文林,很明显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慎飞章的身份有点敏感,他是上海市市长,是国民政府直系派属,范文林不知道他的这番话是让他写纯激励人心的文章,还是带有政治色彩的某些东西。 慎飞章的心思,他没有看透,包括今晚这个晚宴,上海市市长和上海商会会长,两个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宴请他一个小小的记者,这里面,似乎有些门道! “文林先生,还是我之前说的,你现在在整个租界的知名度很高,而且你也相当于四行仓库守卫战的半个参与者,所以,大家都很认可你,你在众人的心中,已经成了抗战救国的代表人物了,所以,你来写,比他们更有效果,毕竟你是参与者,而他们只是旁观者!” 慎飞章眼睛闪烁了一下,继续按照刚才的话语解释道。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慎飞章很老道,他说话很圆滑,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范文林只是一名战地记者,无论是之前,现在,还是以后,他都只想做一名纯粹的战地记者,用自己的身份来记录战争,报道战争,让更多的人知道战争的真相,从而激发全民族的抗战热情。 舆论反击,抵抗文化入侵他可以做,也应该做,但他希望是以国人的身份去做这些事情,而不是以国军的身份,或者国民政府的身份! “文林先生后面有什么安排啊!” 就在范文林沉默的时候,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侯鸿振突然开了口。 “明天我会启程去金山卫!”范文林见侯鸿振打岔,也顺着话回应道。 “哦?文林先生又要奔赴战场了?” “对,我本就是战地特派员,战场是我必须要去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静待文林先生关于金山卫的报道出来了哈!相信到时候文林先生的文章一出来,肯定能激起更多人的抗战决心!市长,我们不如就等文林先生从金山卫回来再说吧!”侯鸿振看了看慎飞章,建议的说道。 “也好,文林先生既然马上要奔赴金山卫,那就等先生归来再议吧!”慎飞章思索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快吃,今天说好的宴请文林先生,结果光顾着说话了,菜都有些凉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没有再聊工作的事情,而是扯了一些家长里短,在这整个过程中,慎飞章表现的一直很亲和,让范文林轻松了不少,毕竟是跟市长吃饭,说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整个饭局基本上都是慎飞章问,范文林回答。 到最后,更是有一种查户口的感觉,工作、年龄、家庭、甚至是单身状态,可把范文林给问懵了。直到他说出了那句话,范文林才明白了慎飞章是什么意思。 “文林啊,我有一个女儿,二十岁,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啊!”慎飞章放下了筷子,笑眯眯的问道。 “额,这这!”范文林伸出的手顿时定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我女儿听说租界出了个英雄记者,可是一直吵吵嚷嚷着想见你嘞!” “咳咳,千金谬赞了……” 就这样,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一个小时后,宴会结束。 …… 和平饭店外! “侯老,跟您打听个人,邱新荣您认识吗?” 临别前,范文林拉住侯鸿振,向他打听起了邱新荣的消息,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但他仍然还记得两个月前在上海南站遇到的那个女医生拜托自己的事情,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尝试寻找她的父亲,但都没有什么收获。 侯鸿振作为上海商会的会长,平时接触的人多而且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邱新荣?有一点印象,好像是吴淞大学的教授!”侯鸿振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真的,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范文林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侯鸿振居然还真的知道! “之前听别人说,好像是往西边去了,自从上海战乱之后,很多学校都迁走了,具体到了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率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侯鸿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范文林。 “好吧,谢谢会长!” 走在路上,范文林感觉自己的心有些烦躁,今天的宴会没有那么简单,邱莹的父亲也没有具体的行踪,虽然现在有了一些消息,但他知道战乱时期很多的学校都往西边去了,而且是越走越远,其中最着名的就是西南联大,就是由很多学校西迁组建的,最后更是落到了昆明,就可以知道这些学校迁的有多远了。 既然邱新荣是一名教授,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跟着吴淞大学一起走了,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将邱莹的消息带给邱新荣了…… 第45章 可爱的柳芳玲 租界,市长办公室! “侯老,你对范文林有什么看法!” 慎飞章和侯鸿振面对面的坐在两张真皮沙发上。 “热血青年,赤子之心!”对面的侯鸿振淡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哦?你对他评价很高嘛!”慎飞章端起茶杯用盖子将上面漂浮的茶沫轻轻撇开,抿了一口。 “据老朽观察,此子可堪大用!” “或许吧,再看看吧,他今天的态度可是有些模糊不清!” 慎飞章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租界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这上海,不知道还能亮多久……” 这边,回到遂民旅馆的范文林刚准备上楼收拾东西,就被房东太太喊住“文林先生,今天有两位朋友来寻你,他们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哦?我的信?”范文林有些疑惑,在这租界里,谁还会给自己写信?不过还是走到吧台处,从一边看出一边品茶的房东太太处接过了一个黄色的信封。 打开信封,纸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文林,高艺兄请客!速来! 看到这两行字,范文林笑了一下,虽然没有署名,但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卞鸿志了,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收起信封,范文林便往柳高艺家赶去,他们是知道自己去赴宴了的,现在还叫自己过去,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而且他明天就要离开租界,前往金山卫了。在走之前,是得跟这两位朋友好好聚聚,在这段时间里,他两可没少帮衬自己。 “哎,对了,夫人,明天之后我就不住在这里了!我那个房间可以退了!” 出门之前,范文林突然想起了什么,已经出了门的身子又探了个脑袋回来。 “好的,文林先生,明天我会给你退的!”房东太太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 “谢谢夫人!”见房东太太同意之后,范文林这才笑了笑,大步流星的向柳高艺家走去,他可是按月交的房租,上月底就已经交了这个月的房租,现在他马上就要走了,这房子还没住两天呢,可得找房东太太将房租给退一退! 很快,范文林就出现在了柳高艺家! “芳龄,咋在这玩呀!” 刚进门,就看见柳芳玲蹲在院子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片一片的拨弄着地上的树叶。 “范叔叔!你来啦,这些蚂蚁在搬东西,我在帮它们!”柳芳玲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句。 “这样啊,那芳龄可真是一个乖孩子,来,看叔叔给你带什么来了!”范文林举起手上的桂花糕摇了摇,笑着说道。 “哇,桂花糕!”看见范文林手上的东西后,一下子就将手上的树枝扔掉,蹦蹦跳跳的跑到范文林的面前,目光闪闪的问道“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就是给芳玲的,诺!”范文林弯下腰,抹了抹柳芳玲的小脑袋,将手中的桂花糕递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范叔叔!”柳芳玲惊喜的叫了一声,将桂花糕报到怀里,然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将桂花糕放到旁边的一个小桌子上,接着跑到一个水管子处洗了洗手。 “给,叔叔!” 柳芳玲洗好之后,就赶忙跑了回来,将桂花糕打开,从里面拿了两块,并将其中的一块给了范文林! “好,谢谢芳玲!”范文林没有拒绝,虽然他刚刚才在和平饭店吃了饭,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的一片好心,他又如何能拒绝呢? “芳玲,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吃呀!”看着柳芳玲坐在这个院子角落里的一只小凳子上,嘴里嚼着桂花糕,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两只小脚在石凳子上一甩一甩的,范文林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个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了,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柳高艺家的院子里有些许的灯光,但整体环境还是挺黑的,柳芳玲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不怕,而且还在这么黑的地方吃东西。 “额……我妈妈不让我吃桂花糕……”柳芳玲刚准备再拿一块的手顿时一顿,低着头,有些小声的说了两句。 “嗯?这是为什么呀!”范文林有些惊讶,柳高艺的妻子他也见过几次,是一名非常知性温柔的女人,对柳芳玲也很好,不应该会不让她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啊! “因为,因为,因为我长蛀牙了……”柳芳玲越说越没底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额,哈哈,我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是长蛀牙了啊,那你可得听妈妈的话,少吃两块!”范文林被柳芳玲的话给逗笑了,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原来是只是长蛀牙了啊。 一时之间,范文林更觉这个小姑娘可爱了,没忍住的他,又伸手抹了抹柳芳玲圆圆的小脑袋。 “范叔叔,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柳芳玲伸出小手拉了拉范文林的衣角,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 “那你要答应叔叔,一次不能吃多了,最多吃两块!你答应,叔叔就不告诉你的妈妈!”范文林弯着腰,轻声和柳芳玲商量。 “好,我保证一次只吃两块!”柳芳玲的脸上瞬间又绽放了笑容,两道小小的眉毛弯弯,煞是可爱。 “嗯,乖!” “文林,是你来了吗?”范文林刚想和柳芳玲再叮嘱一下千万不能吃多了,突然从屋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柳高艺和卞鸿志今天下班之后便前往了范文林的住处,留了一封信给房东太太。想着范文林马上要离开租界了,便趁着今晚最后在聚一聚,就当是给范文林践行了。 于是两人就在柳高艺家一直等着,等着范文林从和平饭店回来,这叫一个左等右等啊,等了半天,范文林还没有来,卞鸿志都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范文林的声音,就在他们以为范文林要进来了,连酒都给范文林倒上了,结果却只是听见范文林的声音不断地从院里传来,就是没看见人进来,这也就是柳芳玲的声音小,他们二人才没有听见,还疑惑范文林在院里跟谁说话呢? 第46章 践行 “哎,来了!”范文林应了一声,对着柳芳玲说了一句“叔叔先进去了,你慢慢玩!”便起身离开了小院子。 进入房间之后,卞鸿志便立马走了上来“怎么回事,文林,我刚才听见你在院里嘀嘀咕咕半天了也不进来,跟谁说话呢你,” “额,我刚看见芳玲在院子里,就跟她聊了会!”范文林笑着解释了一下。 “跟囡囡有什么好聊的,快坐下,文林!”柳高艺走过来将范文林拉到桌子旁边,就将他按到了椅子上! 桌上只有几碟下酒小菜,想来他两也吃过饭了,这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你别说,高艺兄,我还挺喜欢你那个女儿的,乖巧可爱!”范文林坐下之后,看了一眼还在院子里的柳芳玲,有些羡慕的说道。 “这么喜欢,那你也抓紧时间生一个,你年龄也不小了吧文林!”柳高艺也坐了下来,揶揄的看了一眼范文林,打趣道。 “嘿,他可生不了,据我所知,文林现在还是单身吧,哈哈哈哈!”听见柳高艺这话,卞鸿志突然走过来给两人面前的酒杯倒上了一杯酒,接着哈哈大笑了几声。 不过笑着笑着突然就发现不对经了,只见柳高艺和范文林都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怎么了?”卞鸿志有些不明所以,这两人的眼神怎么都这么奇怪? “鸿志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应该比我还大两岁吧!”范文林盯着卞鸿志回忆了一下,试探着说道。 “对呀,你民国元年,我宣统二年嘛!”卞鸿志想也没想的回道。 “那你结婚了吗?” “额!”卞鸿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现在他才明白刚才二人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了,他还在笑范文林单身,却没想到自己还比他大两岁…… “哈哈哈哈!” 看到卞鸿志僵住,范文林和柳高艺却是大笑了起来,真是风水轮回转,苍天饶过谁啊! “好了,好了,有这么好笑吗?”卞鸿志无奈的看着哈哈大笑的二人,瘪了瘪嘴说道。 “其实也就一般好笑,哈哈哈哈!” “喂,一般好笑干嘛一直笑个不停啊,今天不是给文林践行的吗,你两怎么回事!” 卞鸿志实在受不了了,直接端起酒杯自己“咕咚”喝了一口,随后大声说道。 “哦,对对,今天是给文林践行的,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你那个下次再笑!”柳高艺也突然反应过来了,刚忙说道。 “来,文林,这杯酒,敬你!”柳高艺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对范文林正色的说道。 “咕咚”一口干完之后,卞鸿志也端起了酒杯“来,文林,我也敬你一杯!” 又是“咕咚”一口下去,范文林感觉自己脖子已经有点火辣辣的了,连忙抬手比划了一下“二位兄长,慢慢来,小弟可是不胜酒力啊,到时候喝醉了可是要麻烦你们送我回去了!” “害,哪次不是我送你回去的!”卞鸿志又抬起了一杯酒,对着范文林示意了一下。 “得!”范文林再次苦笑,只得陪着又干了一杯。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范文林是发现了,为什么卞鸿志和范文林能处这么好了,隔三差五的就聚会,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两人都爱喝酒! 俗话说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两人都有共同的爱好,一来二去之间就处成了好兄弟了。 这就导致了,每次聚会,两人都得喝酒,范文林来的那几次,基本上每次都是醒着来,晕着走,这两人倒也不嫌烦,每次都把他送回家。 “哎,文林,你知道明天是谁送你出城了吗?”两轮下来之后,三人开始闲聊起来,不过很默契的是,对于范文林今天晚上去赴市长宴会的事,两人都没有问起。 “谁啊,社长已经找好了?”范文林有些惊讶,之前他跟社长说明的时候,社长一口答应下来要帮他解决出城的事情,但是这两天都没有消息,他还以为是社长忘记了此事,想着如果社长那边不行,就在找找别的法子呢。 “对呀,社长已经找好了,明天会直接去接你!”卞鸿志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阴恻恻的说道“你要不要猜一下是找的谁呀?” “这我咋能猜到啊?”范文林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我给你点提示,是一个你熟悉的人,而且还很崇拜你!”卞鸿志脸上的笑容更加古怪了。 “我认识的人?还崇拜我?我不认识这样的人啊!”范文林想了想,自己在这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好像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吧。 卞鸿志没有解释,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突然,一道模糊且贱兮兮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会是常胖子吧!”范文林的眼睛越来越大,最后更是满眼不可思议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恭喜你,答对了,就是常涛!” “不是吧,怎么会是他呢?”范文林有些头疼,那个常胖子可是一个唠叨怪,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稀奇古怪的给你扯一堆,而且还很凡尔赛! 想到常涛说自己“啥都不会,就是有钱!”的时候,范文林就有一种想要揍他的冲动! “常家是做药品的,与国军有一些合作,所以经常会给前线送一些药物过去,而且他是常家的二公子,这次听说要带你一起过去,可是积极得很!”柳高艺解释了一下。 “高艺兄也知道常家?” “常家谁不知道啊,整个东南地区最大的药品商,起家于东南亚,这些年来一直坚持国内抗战,为军队捐献了不少物资和钱财,甚至每年都会受到常校长的亲自接见,就可以知道他们家有多厉害了!不过,文林,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们家的人的啊,而且听说那个常二公子还想当你小弟?”柳高艺一脸好奇。 “额,没什么,碰巧见过两面……”范文林苦笑了一声,怎么认识的,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他在常涛旁边给对面的四行仓库传递情报,一声大喊之下,直接将常涛吓得坐在地上,当时他可是站起来就对自己破口大骂,谁知道他后面会变成这样…… 第47章 论形式 “哎,不说他了,能出城就行了!来,高艺兄!”范文林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杯子,对柳高艺示意了一下,便是一饮而尽! “两位,对目前的形式有何看法啊!”柳高艺回了范文林的酒,便打开了一个话题,作为新闻工作者,是这个时代接触信息最快的群体,所以往往会比普通人更了解一些时事! 所以,他们经常会聚在一起交流、讨论,虽然最后可能并不能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或者方法,但是这个讨论的过程却是释放自己想法和抒发自己情感的一个不错的方式! “我持积极态度,虽然上海目前的形式严峻,但是我觉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方一定是我们!”卞鸿志不假思索的便摇头晃脑的回答道,他是一名坚定的主战分子,并且坚信中华民国能取得胜利! “哦?鸿志,如何得出如此结论啊!”柳高艺盯着卞鸿志,认真的问道。 “你看啊,国军虽然在上海战败,但大部队还在,而且现在国共双党合作,红军也已编入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整个国内统一战线,再不久的将来,我们肯定会胜利!”卞鸿志倒了一点酒在桌上,并用手指画了一个小圈,随后打了一个叉,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圈,将这个大圈分割为一大一小两个区域。 “我不这样认为!”柳高艺看了一眼卞鸿志在桌上画的图案,摇了摇头说道。 “为何?”卞鸿志抬起脑袋,有些疑惑的问道。 “虽然国共两党确实进行了合作,但是红军部队是以游击战为主,正面战场仍然是国军在把控,但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国军内部有很大的问题!” “哦?什么问题?”卞鸿志发出疑问,范文林也竖起了耳朵,他也想听听伸出这个年代的人会对目前的形式有什么样的分析! “首先,国军内部派系林立,各地军阀混乱,中央军和地方军没有基本的信任,可以说是各怀鬼胎,这样的部队,看起来人数众多,但只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凝聚力!” “其次,常校长虽然不久前在庐山宣布了抗战**,号称全民族不惜一切代价抗战,但我认为他并不是真正的想与日军死磕到底,或者说他内心并没有真正做好不惜一切代价扞卫国家主权的准备!” 柳高艺精炼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并且也学着卞鸿志的办法在桌子上用酒水画了几个图案! “高艺兄,你说国军内部派系林立这一点我相信,但是第二点你是如何得出的?”卞鸿志开始驳问柳高艺,他知道柳高艺的岳父是上海商会会长,平日里和市长走的很近,而且和军队多有接触,所以对军队的事情,他肯定知道的比自己熟悉。 但是这第二点,常校长不是真正想抗战,他不认同! 卞鸿志平时的工作本就是做政府新闻报道的,所以他基本上也算半个政府人员了。虽然他在撰写文章的时候尽量的保持了公正,但他终究受国民政府的影响太深了,所以在他心里,国民政府是积极抗战的,国民军队是勇于抗战的。 “先不说远的,就拿最近的四行仓库守卫战来说,为什么国军要在租界对面的一个小仓库建设阵地?为什么要留这么一点人来守这么一个基本上没什么战略位置的仓库?因为只有在这里,英美法意等国家才会看见,因为几天之后,九国公约签字国的会议马上就要召开!所以这场战争的本质,还是在寻求西方国家的庇护!” 卞鸿志沉默了,范文林看向柳高艺的眼神也充满了意外,他没想到柳高艺居然如此清晰的分析出了四行仓库守卫战中常校长的想法!要知道,这场战争,在民众的眼里,确实是一场振奋人心的激烈抗战,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勇敢,打出了中华民族坚持抗战的决心和毅力。 但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客观的分析这场战斗背后的东西,以及选择开展这场战争的那位是什么样的想法! “上面还将很大一部分希望放在外人的身上,他们还以为那些外国人会管我们的死活!只要还有这个希望在,他们就不会真正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去与日本人决一死战!” 柳高艺讲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咕咚”一下将杯子里的白酒灌入喉咙,然后重重的将杯子砸在桌子上。他平时本就是以为针砭时弊的记者,平日里撰写的文章中对国民党的批判也颇多,其实这都是怒其不幸,哀其不争! “就拿民国二十二年的塘沽协定来说吧,国民政府居然认可日军侵略东三省和热河!这不就是相当于将东三省送给日本了吗?这与那清朝签订的屈辱条款有何区别?还有那民国二十四年的何梅协定,撤走驻扎在河北的中央军和东北军,禁止举行抗日活动,直接将河北的主权都让出去了啊!你们说,他们这样的行为,是坚持抗战的表现吗?” 柳高艺认为国军是有实力能够和日军一战的,但国民政府内部那浓厚的求和投降风气却让他们丧失了信心!他认为如果国民政府真的做好了与日军决一死战的决心,可能不会一下子就胜出,但至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味地忍让退缩,然后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而且,鸿志你之前你说的国共合作,虽然看起来是统一了战线,但谁知道后面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国共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看上次合作之后的结果呢?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他们只会认为安内比攘外更重要!只要他们没有真正的插手红军改编后的指挥权和人事问题,他们就不会放心红军在他们的后方打游击战,他们只会感到如鲠在喉!” “你说,鸿志,他们有没有坚持抗战的决心和意志?”范文林站起身来,凑到卞鸿志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第48章 军阀一 “我……”卞鸿志有些哑口无言,柳高艺说的话字字珠玑所有的分析和结论都是根据国民党的行为和动作来得出的,这让他无从反驳! 尤其是塘沽协定和何梅协定,已经完全可以算是投降行为了! “但常校长在庐山发表的抗战**号召全民族抗战,更是提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而且上海这三个月的战争虽然失败了,但也彻底的粉碎了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浪子野心!国民政府在上海这个地方投入了如此之多的兵力,坚持了这么久,我想他们现在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全力抗战了!” 卞鸿志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并搬出了常校长七月十七日在庐山的抗战**!当时此片**一出,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卞鸿志更是亲手报道了这个新闻,并大受鼓舞,所以在他心里,即便国民政府以前做过一些不好的行为,或者是抗战意志不坚定,但现在,声明一出,他们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好,我们就假设他真的做好了这个决心,但是其他人呢?”柳高艺一下子站起来,从卞鸿志的背后绕过“国民党内派系如此众多,如何保证大家都跟常校长是一样的想法?又如何保证这些军队在打起仗来的时候能够尽心尽力?他们可都是军阀!谁不想保存自己的实力啊!” 柳高艺说着说着向前走的身体突然转了个圈,一直端着的酒杯里洒了不少出来,浇在了桌子上、椅子还有地上! “军阀再混乱,有国民政府压着,难道他们还敢心怀异心?”卞鸿志转过身来,看着背后的柳高艺,脸色涨红的说道。 听闻卞鸿志这话,范文林心里泛起了一阵嘀咕,军阀,还真有异心!而且这异心还不小! 自从清朝最后一个皇帝溥仪退位之后,中国就进入了北洋军阀时期! 北洋军阀最开始产生于1895年的甲午中日战争前后,在那个时期,为了拜托清政府腐败、没落的统治,各地的封建地主阶级开始兴起自主救亡运动,就是后世大家所实习的洋务运动! 在洋务运动开展的初期,效果十分明显,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国生产力的发展,促使了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产生与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抵制了外国资本主义的经济输入,促进了中国教育的近代化和国防的近代化。 但慢慢的,随着封建制度腐败性的逐渐显露,洋务运动开始暴露出它的弊端与局限性。它并不能让中国走上富强之路,在列强势力的侵略下,这些封建思想的卫道者们所举行的“壮举”迅速归于失败。 于是在1895年,李鸿章推荐袁世凯担任“新军督办”的职务,并由他开始负责筹备训练“新军”。 袁世凯练兵的地点在后屯小站,所以,大家都把袁世凯开始练兵的这个时间点作为北洋军阀初始的一个时间节点。 袁世凯对待练兵十分有一套,通过借鉴日本和德国的练兵方法,购买大量外国的武器装备,聘请外国的顾问等一系列手段来强大新军。 在袁世凯训练军队的过程中,他利用自己“北洋大臣”的职务,不断地建立师生关系,笼络下属,收拉人才,并在军队建立起自己的威望,培养了一大批亲信。 就是因为这样,袁世凯才能在后面的斗争中,坐稳北洋老大的位置! 到1912年之后,辛亥革命结束了清王朝长达数百年的封建统治,而这个时候的袁世凯,手握重兵,收下人才众多,所以他的狼子野心逐渐显露。 不久后,孙先生在南京就任了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但这并没有完全取得胜利!辛亥革命在全国各地开花,许多南方省份纷纷宣告独立,但有钱有粮的北方地区却仍然是一个大问题。 这种情况下,南北双方展开了谈判,但谈判是用实力来说话的,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军事实力,也只有强大的军事实力才能让人挺直腰板说话,所以,南方只能依附实力强大的北方。 而这个时候,手握重兵,有粮有钱,甚至还有很多国家支持的袁世凯就成了最有话语权的人! 在谈判结束之后,清朝最后一个皇帝溥仪退位,而袁世凯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民国的大总统! 这就标志着北洋军阀的正式建立,自此也展开了中国长达16年的北洋军阀统治时期。 1912至1916年都处于袁世凯的统治之下,这个时候的袁世凯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但他仍然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大总统! 所以,他修改了法条,将内阁制改为总统制,又将国会的全力全部拿到了自己的手上,从而强化自己作为总统的权力和地位,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不满足,最后更是直接“称帝”,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心! 但袁世凯这样的行为却惹怒了跟随他的军阀们,同时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反抗袁世凯的借口和理由,而他手下的嫡系亲兵也因为他称帝的举动,开始离心离德,一时之间,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局面又变得动荡不堪! 就在袁世凯宣布称帝之后,孙先生发动了“护国战争!”,北上讨伐袁世凯,与此同时,袁世凯内部的势力也分崩离析,北洋军阀的冯国璋开始逼宫,段祺瑞也对袁世凯的征召不理不睬,就这样,袁世凯墙倒众人推,面对这场战争,他没有丝毫的胜算! 无奈之下,袁世凯决定退位继续当民国的大总统,用自己的妥协来挽回局面,可惜的是,分崩离析已经不能挽回了,众人的背叛已经成为了事实。 这个时期虽然明面上还是以袁世凯为主,但北洋军阀内部分裂的局面已经形成,就在他死后不久,北洋军阀便迅速分裂为以吴佩孚、曹锟、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和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同时,崛起东北占据东北三省的张作霖的奉系,也被算入了北洋军阀行列。 第49章 军阀二 总的来说,如果将民国时期分为两个阶段的话,那么第一个阶段就是北洋军阀阶段,第二个才是国民党阶段!在北洋军阀时期,最具实力和势力的军阀分别为皖系、奉系和直系。 而国民党时期,最着名的同时也是影响力最大的军阀就得是国民党四大集团:常校长的中央军;李宗仁、白崇禧的新桂军;冯玉祥的西北军和阎锡山的晋绥军,当然,还有一支继承了张作霖家底的东北军。 这些军阀以扩充自己的军队,扞卫自己在地方的权力和地位为第一要任,眼中阻碍了现代化的进程,而且自从袁世凯善后大借款之后,他就利用私心提拔行伍,导致了军队中上层军官大部分都是文盲,所以军阀所拥私兵大都素质低下,令人憎恶! 但这样的军阀混战也有一定的规矩,比如大家轮流执政,不会对对手斩尽杀绝! 还比如各军阀之间没有强烈的意识形态,所以这个时期的文化活动相对自由,使得新文化运动得以兴起,比如蔡元培的北大校长就是段祺瑞聘请的! 而在众多的北洋军阀中,却又一个特殊的存在,就是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军阀,皖系军阀占据了安徽、山东、上海、浙江、福建、陕西等多个省份,看似实力很强,但实际上确实各个省份的军阀并不服从段祺瑞,段祺瑞也很难轻易地指挥各省的部队,所以段祺瑞这个皖系首领是理论大于实际。 而偌大的一个皖系军阀,与其说是一个军阀,更不如说是一个政治军事联盟,而段祺瑞就是他们推选出来粘合这个联盟的人! 而真正将军队握在自己手里,让他们听自己差遣的北洋军阀,实际上只有两个,一个是坐镇洛阳的吴佩孚,手下20万大军,盘踞南、河北、山东、湖南、湖北等多个省份,号称直军,除了自己的嫡系部队意外,依附直军生存的小军阀更是不计其数! 另外一个就是以东三省为大本营的张作霖了,最巅峰时期的张作霖饮马长江,占据了九个省份,更是坐拥四十万大军,被称为奉军! 而在这三大军阀之间,也爆发了几次大的战争,分别是直皖战争、第一次直奉战争、第二次直奉战争! 直皖战争和第1次直奉战争,吴佩孚的直系都先后击败了皖系和奉系,成功当选了北洋政府的话事人,而第2次直奉战争,直系在战场上虽然没有战败,却由于冯玉祥的倒戈一败涂地,张作霖因此入关占领九省,一时之间,奉系权势达到鼎盛之势! 这三场战争是民国时期参战人数最多、影响最广、范围最大的三场军阀混战,除此之外,还有多如牛毛的影响力较小的军阀之间的争斗,比如张作霖和阎锡山之间的晋奉大战,江苏军阀和浙江军阀之间的江浙战争,西南军阀的混战和几乎从未停息的四川军阀混战! 而为了结束这样的军阀混战,1928年2月,常校长与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四派联合对北洋军阀奉系张作霖集团进行了战争,并与当年六月宣告南京国民政府完成统一! 但随后北伐胜利后的蒋、桂、冯、阎四大派系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派系之间的纷争最终将冲突演变成战争。四大集团之中先后爆发了蒋桂战争、蒋冯战争、中原大战等大规模混战。 尤其是中原大战,战争范围波及全国,参战人数超过百万,中原大战造成的损失,仅参战四方军队伤亡就高达30万之巨,至于战争的损耗及对于百姓的损失,更难以数计。 中原大战之后,曾有40万大军的冯玉祥西北军灰飞烟灭,从占据华北四省的阎锡山缩回山西和绥远两首,新桂系势力也大范围收缩,常校长的中央军大获全胜,并一直牢牢的控制在国民政府。 其后,一直到全面抗战爆发,国民党各大集团基本上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军阀混战。当然,如福建事变、两广事变等国民政府内部的纷争依然从未停止。 所以,在整个抗战时期,国民党内部的军阀一直很混乱,也就是在常校长宣布全面抗战之后的一年内,各地军阀才迫于社会形式以及全民的压力,积极参与对日战争,但在后面的时间里,这些军阀也开始阳奉阴违,在对日战争上开始敷衍了事! 真正在抗日战场上积极作战的军阀就只有四川王刘湘、云南王云龙等人,在七七事变之后,他们主动站了出来,并将自己最好的精锐部队送上了前线战场。 而其他军阀之所以对常校长的命令如此懈怠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毕竟各地军阀的部队只能算是杂牌军,所以一般上了前线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人,这样一场战争下来,死伤最多的就是这些军阀的部队。 这些人的部队一死伤惨重,那么其实力就必定会被大大削弱,所以如果以后中央军想要将这些地方军阀彻底清洗,那么他们将再也无法抵抗。所以,为了自己的地位和野心,这些人在后面的抗日战争时期,大都表现得不积极,甚至还有军阀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暗中勾结日本人! 所以,范文林才会在卞鸿志提出这些军阀受国民政府统辖,会积极抗日的时候,感觉有些古怪! “鸿志啊,你还是将这些人想的太好了啊!古往今来,有多少拥兵自重的人不会产生歪心思啊?更何况这些人长时间盘踞一个地方,已经成了那个地方的土皇帝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想让他们出力来抗日,怕是难啊!” 柳高艺感叹了一下,走到卞鸿志的身边,给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和卞鸿志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随后伸出右手,搭在卞鸿志的肩膀上,用力的捏了捏! “那,照你这么说,国军没有希望,这场战争我们会输?” 第50章 日本将中国研究透了 “不会!”范文林坚定的说了一句! “哦?文林,你也相信国军能胜利?”柳高艺惊讶的问道。 刚才范文林一直听着这两个人的讨论,没有出声,现在突然这么坚定的回答,却是让柳高艺有些讶然! “中国会取得最后的胜利!”范文林没有直接说“国军能胜利!”,而是说了“中国会胜利!”因为他知道取得最后胜利的并不是国军。 “看吧,我就知道,文林,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卞鸿志因酒精有些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看范文林的眼神如同看见了知音一般! “国军却是如高艺兄所说,有很多的问题,比如派系林立,风纪败坏,中央军与杂牌军互相不信任等等,但是他们能起一个很大的作用,就是牵制住日军的主力部队!” 范文林看了一眼柳高艺和卞鸿志,缓缓开口。 “牵制?”柳高艺歪着头,疑惑的问道。 “对,就是牵制,日军入侵中国,打得就是一个闪电战的主意,这点从他们想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想法就可以看出来!” “三个月灭亡中国不是因为他们过于自大吗?”卞鸿志有些疑惑。 “是因为他们有这个实力!”柳高艺醉醺醺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家都知道日本放出豪言:要三个月灭亡中国,但是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为何敢如此嚣张呢? 其实,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逻辑与我们有些不同,我们所理解的三个月灭亡中国是三个月的时间彻底占领所有的中国领土,但实际上对日本来说,他们理解的三个月灭亡中国是三个月消灭国民党的中央军! 在他们看来,当时整个中国最主力的部队就是国民党的中央军,这是整个中华民国最强大,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所以,只要把这只部队消灭了,那么整个中国就没有了抵抗之力! 初次之外,日军之所以敢号称三个月灭亡中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入侵中国,并为此做了大量的研究。 从1874年日本入侵台湾,清政府为了让日本退兵而妥协,赔付了日本整整50万两的白银,甚至默认了琉球人是日本属民! 自从这个事件之后,日本就对中国起了狼子野心,当时还有一个英国人说了一句着名的话:“台湾事件是中国向全世界登出广告——这里有一个愿意付款但是不愿意战争的富有的帝国。” 随后的1875年,日军的舰队无故进入汉江河口,收到朝鲜的还击,但因为当时的朝鲜是中国的藩属国,所以日本特意派人到中国来询问此事的解决方案。但当时的中国总理外交事务大臣奕欣告诉日本:“朝鲜虽属中国藩属,其本处一切政教禁令自行专立,中国从不与闻。” 这个行动不仅仅是将自己的藩属国朝鲜给出卖,更是让日本看到了当时中国的软弱无能,进一步增长了日本侵略中国的决心! 可以说,他们在入侵中国之前,就已经将当时的中国给研究透了!而这些研究给了他们充足的信心,让他们相信,以他们当时的工、农、商以及军事实力拿下中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之前,两国工业、军事上的实力是天差地别,光从重工业这一项就可以看出巨大的差距。当年,日本的钢铁产量达到了五百八十万吨!而中国只有四万吨! 而军事上的差距就更加巨大了,当时的日本年产飞机六百余架,而中国一家也造不出来,组建中央空军的飞机都是从别的国家买的! 坦克,日本每年生产两百余辆,中国也是一架也造不出来! 此外,还有战舰、装甲车等等军事装备都将中国远远的甩在后面! 而且,日本为了实现自己侵略中国的计划,先是占领了朝鲜半岛,然后是轻易地拿下了中国的东三省。 可以说,从甲午中日战争之后,日本就开始休养生息,综合国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而反观中国这边,却一直处于内乱之中,清政府的覆灭和民国的建立,各地军阀割据混战,一片乱象,二者相比之下,一个在向上飞速发展,一个向下急速跌落! 再看两国的军队素质,这个时候的日本实行了严格的战时征兵制度,17-40岁的男子都必须服兵役!整个日本的陆军现役部队、预备役、补充兵等等加起来有四百多万,如果是加上空军、海军更是达到了千万之众,而且受日本武士道精神影响,这些人的战斗精神极强,在配备精良的装备,可以想象他们有多么恐怖! 反观当时的国军部队,虽然中央军加上各地的杂牌军,人数也很多,但是内部矛盾激发,各军缺乏信任,统一组织调配难度极大,再加上装备落后和缺乏训练,而且除了某些精忠报国的部队外,大多数士兵都是被迫或者无奈之下才加入了军队,所以根本没有信仰,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的军队素质差距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除了这些外因,日本更是对中国人的的心理有着极强的研究! 例如,被东京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日本甲级战犯、九·一八事变元凶坂垣征四郎说过一番话:“从中国民众的心理上来说,安居乐业是其理想,至于政治和军事,只不过是统治阶级的一种职业。在政治和军事上与民众有联系的,只是租税和维持治安。因此,它是一个同近代国家的情况大不相同的国家,归根到底,它不过是在这样一个拥有自治部落的地区上加上了国家这一名称而已。所以,从一般民众的真正的民族发展历史上来说,国家意识无疑是很淡薄的。无论是谁掌握政权,谁掌握军权,负责维持治安,这都无碍大局。” 这个着名战犯的这番话,足以体现他对当时中国的群众心理了解之透彻! 第51章 以战养战 再比如,发动九·一八事变的另一个元凶石原莞尔!他为了在中国侦察研究,曾经伪装成卖力活命的苦力,却多次被当地无良警察欺压,连身上最后的一个铜板都被拿走!所以他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中国官府对民众苛刻,一旦有事,民众不会站到官府一边共同担当。 这些侵略者正是看透了中国的内耗、政府的腐朽以及社会涣散带来的软弱,看透了民众与政府的游离与对立,看透了他们即将面对的不过只有几个孤家寡人和一群四分五裂的民族。 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和猖狂的说出:三个月覆灭中国! 但不幸的是,日本人虽然在当时的中国国情研究上花费了大量的力气,但他们并没有将中华民族这个古老而强大的民族给研究透! 如果他们能深窥中华民族的历史脉络,就会发现,这个民族是一个神奇的民族,他们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发挥全民族的力量,他们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团结一致! 而每一次在与入侵者对决之后,这个民族都会焕发出新的活力和生机! 从西周末年到春秋时期的周边外族入侵、秦汉时的匈奴、魏晋时的五胡乱华、唐朝的突厥吐蕃、宋朝的契丹、西夏、女真入侵、元明清时期的蒙古和满族入侵、以及近代的西方列强和日本帝国主义等,都是如此! 所以,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在中华民族这种面对外族入侵时的“弹性”时,注定只能失败! 正如金庸先生所说的“其他国家民族遇到外族入侵,要么打赢,要是打不赢,这个国家或民族就会垮台。我们中华民族遇到外族入侵时,常常能把外族打退,打不退的情况也很多,但却很难被征服。这是因为一方面我们有一股韧力,一股很顽强的抵抗力量;一方面我们又很开放,在文化上同它们融合在一起,经过一段时间,大家变成一个民族,我们的民族从此又壮大起来。” “自大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背后却是因为战场在中国,日本进入这里属于跨区域作战,所以一旦战争时间线被延长,那么他们所需要的人力、物资就会很难得到补充,所以如果一直拖下去,那么日军的失败就是必然的!” 说到底,中国在双方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还能获得胜利,最重要的两个原因就是韧性强,拖的时间足够久,第二个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基层民众的团结和反抗! “可是如果他们以战养战呢?”柳高艺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继续提出疑问。 “以战养战!”卞鸿志惊呼了一声。 孙子曰: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 善于用兵打仗的人,兵员不再次征调,粮饷不再三转运,武器装备在国内准备充足,粮草补给在敌国解决,这样,军队的军粮就能满足了。 “此兵法确有奇效,冠军侯曽用此兵法封狼居胥,但日军不行!”范文林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说道。 “为何不行?”卞鸿志赶忙提问,刚才柳高艺的这个想法确实将他吓了一跳,日军本就比国军要强大不少,如果他们的物资再从中华大地上汲取,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我曾经在日本留过学,我告诉你们,看似强盛的日本下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危机!”范文林盯着卞鸿志和柳高艺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哦?什么危机?”卞鸿志和柳高艺异口同声的问道,声音中还有一丝急切! 不过在两人的声音出来之后,却是相视一笑,现在他两不断提出疑问,而范文林来解答,倒是像一对师生一样。 不过这也不怪他俩,主要是范文林考虑的角度和一些回答有些刁钻,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前沿了,他们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在日本看到过一些现象,日本工人阶级的劳动时间普遍长达12至14小时,但工资收入却极微薄。民国二十年日本受到经济危机的重创之后,他们的男性工人平均日工资为一块二,女性工人只有七角六分!而且,这些极少的工资还会被克扣一部分,不会全部发给他们!例如纺织部门的工人,他们的工资中,每天都会有20%到50%会被克扣!要知道,他们的米价每升都为8角3分。” 说到这里,范文林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接着说道。 “农民的情况比工人还要严重,如果,你只有小片的土地,那你就要缴纳超过30%的赋税,此外,资本家还会用高价的工业用品来跟你来交换低价的农产品和原料,长此以往,这些农民就会慢慢的失去自己的土地,不得不去那些地主的家里成为佣户!那些一点自己的土地都没有,只能向地主租赁土地的农民受到的压迫更重!而且在日本这样的国家,也能见到农民啃树皮,卖孩子!” 范文林停了下来,却没有听到声音,此刻的柳高艺和卞鸿志已经范文林的话给惊住了,他俩都没有去过日本,所以对那个国家的印象都是战争、侵略、经济、工业等,根本没有想到在中国底层社会中出现的现象在日本居然也有! “你们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缓了一会,范文林提出了一个问题。 “说明日本的情况是外强中干?”卞鸿志思考了一会,试探性的回答。 “说明日本社会背后的产业发展极为畸形!”柳高艺也沉默了一会,不过很快就从范文林的话中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有些激动的说道。 “高艺兄说的很对,日本的产业发展极为畸形,他们用牺牲其他产业经济的代价来打造出了这亚洲最强的军事实力!但这只能支撑他们一时的强盛,不能为他们那庞大的军事支出提供续航!” 第52章 注定失败的原因 范文林对柳高艺点了点头,肯定了他想法的精准性! 不过很快,卞鸿志就发现了范文林话中的逻辑错误,连忙问道“那如此情况下,日军不更应该采取以战养战的策略了吗?” 范文林之前说日军不能采用以战养战的策略,可是这一通情况说明下来,日军就必然会采用以战养战了啊!既然他们本国的供给跟不上,也只有从中国汲取鲜血了! 可这,不是与范文林之前说的话自相矛盾了吗? “是的,他们会采用,也只能采用以战养战的策略,但是等待他们的一定是失败!”范文林沉着中带有一丝愤怒的说道。 范文林知道,在整个抗日战争时期,大家可能对“以战养战”不是很熟悉,但一定很熟悉另外一个政策,那就是日军奉行的“烧光、杀光、抢光!”三光政策! 虽然这个政策与“以战养战”有所区别,但也可以算是“以战养战”的进阶版,而且比前者也更恶毒,更残忍,也就是日军这样的策略才让中国人民在这个时间段成为了整个二战期间受伤害最大,损失最多的人群! 所以,虽然知道日军最后“以战养战”的结果注定是失败的,但只要一想起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和对中国人民,对中国社会造成的伤害,范文林就感觉有一团火在自己的胸腔里翻滚,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灵魂! “愿闻其详!” 卞鸿志和柳高艺听见范文林如此笃定的声音,双双坐在了范文林的旁边,眼光灼灼的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回答。 “第一是工业!现在的我们国家虽然原料丰富,但基础工业极为落后,特别是沦陷区!很多的工厂都转移走了,就像现在租界外面的上海一样,大量的工业内迁,所以这些地方几乎没有一个工厂具备制造机床的能力!”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想要将这些工业原料利用起来加工生产,就必须要从头开始建造采集地,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挖矿等!然后再从日本国内运输工业设备,到大陆建设工厂,开辟生产线,这本身就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了,更何况还需要长时间的生产过程!这笔额外的成本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承担的!” “第二是金融业!国民政府已经想到了日军的以战养战策略了,前段时间怕颁发的《非常时期安定金融办法》就很好的限制了国内资金流入外国,当然这只是在金融上的,我相信过段时间在工、农、商等各个方面都会做出相应的限制!” “第三是农业!我们都知道,粮食的生长是需要时间和积累的,但是日军想要采取以战养战,就必定是掠夺式的经济模式!特别是沦陷区,经过战争和炮火的打击之后,更是满目疮痍,在这种情况下,农业的发展最根本的就是韬光养晦!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军根本就建立不了有效的配套管理措施,也没有给农业发展留下恢复的机会和时间!” 范文林从工、农、商三个方面总结了日军在华实施“以战养战”注定失败的原因! 其实,除了这几个原因之外,还有很多的因素导致了日军策略的失败,他也只是分析了其中几个较为重要的地方! 细数下来,在抗日战争时期,农业的发展以及战时征集尤为困难!不仅仅是因为粮食是士兵必须得消耗物资,更重要的是粮食同时也是每一个人生存的必需品,特别是这个粮食短缺的时代,所以从平民手中征集粮食是一件很复杂也很危险的事情! 一旦压迫过大,很容易会形成民变!这点从苏俄内战时期的战时收集制就可以看出来,当时苏俄征集的地方还主要是在未受到战火波及的控制区内进行征集,但即便如此,在战胜后继续实行的过程中仍然酿成了危及政权的兵变和民变,以至于列宁不得不及时调整政策。可想而知类似的模式如果落实在农业水平落后得多,目经过战乱蹂躏的中国一地上,那将会是何种难以为继的地步。 其实,对于这个时候的日本来说,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先放过无法直接获取价值的地盘,然后将已经占领的地方资源慢慢消化,在徐徐图之!才能最大的发挥以战养战的效果! 但很明显,日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已经占领的地方,在他们心里,快速拿下中国不仅是他们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更是缓解自己国内畸形的产业结构和复杂的社会矛盾的机会! 更何况,之前日本就放出豪言,要在三个月之内打下中国,但现在仅仅一个淞沪战场就打了三个月,这无疑是遏制了日军进攻的气势,在这个时候,要是再放弃好不容易获取的胜利果实,那势必会影响整个日本国内的战争积极性,从而影响希望通过战争来巩固自身统治的帝国主义分子的政治稳定性,所以,他们不会去充分消化和恢复沦陷区的资源,对那些无法汲取资源的地域也不愿放弃。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加快战争的速度,只能将战争推入相持阶段! 但是持续的战争又会大量的消耗物资,所以,为了维持战争的消耗,日军只能加强对沦陷区资源的掠夺,但加强了掠夺也就意味着沦陷区人民的反抗会更加强烈,为此就需要将更多的前线兵力调往后方去维持沦陷区统治,这样一来,在更加无力打破战略僵局同时对沦陷区资源的消耗掠夺又加强了,于是反抗情绪和力量愈发高涨! 其实,除了国军在对日方的“以战养战”策略有防备和应对措施外,红军方面也采取了很多的措施! 第一,红军采用多种形式与日伪军队开展物资争夺战!例如在敌占区设立物资收购、转运机构;或派驻经济工作队,把沦陷区的日军统制物资运回解放区.这一方面增强了解放区自身的抗战经济力,另一方面则是加剧了敌占区的物资紧张状况,破坏了日军整体的物资统制政策! 第53章 战时对日经济 第二,全面开展对日物资禁运,破坏日军掠夺计划。各解放区都明确规定各种物资的性质,统制输出入贸易,严禁“利敌物资”的外运。在解放区通往敌占区的各交通要道,抗日政府还设置了税务、检查机构,严禁偷运夹带。此外,红军部队主要打得是游击战,所以大量的军队掩藏在乡下、农村等地区,每逢收获季节,抗日武装部队便能帮助农民抢在敌军前头收割农作物,或组织力量袭击敌人的征购队伍。帮助群众坚璧清野,这使日军能够从解放区、游击区抢掠到的物资更加捉襟见肘! 第三,红军还在后方专组建了作战计划,例如袭击日伪的物资征购组织,破坏敌伪厂矿的正常生产秩序等。在整个抗日战争时期,红军部队常常袭击敌伪征购机构,如采运社、合作社及其办事处。在工厂、矿山则发动工人,职员罢工、出走,破坏机械设备,这也从侧面加剧了日军掠夺的困难。 第四,开展铁路、公路和桥梁的破袭战,攻击敌军的运输车船。如在1940年8月到10月,八路军发动“百团大战”的两个月内,共破坏石太、同蒲、平汉等线940多里,公路多里。 这种交通破袭战不仅有效地阻止了日伪的军队和物资运输,而且也造成了日军人员、车辆、通讯器材的巨大损失,给日军的“以战养战”以沉重打击。也引起了日伪机构内部及日伪军间的矛盾和争夺。 虽然名义上日军与伪军同属与日本军队,但在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日军自己都顾不上,就更别提保证伪军的生活必需品了! 但这样对伪军视而不见的动作和行为无疑是激起了伪军政机构的强烈不满! 所以,为了保证自身的生存,伪军部队只能在辖区内偷偷摸摸的另外征收粮食和物品,但这样却是导致了日军掠夺的物资变少了。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农、矿资源也在不断减少,比如晋冀鲁等地区,小麦等11种农作物的种植面积,1941年比“七七”事变前减少16%。 据估计,华中地区15种农作物的总收获量,战时平均每年比1936年低20%到30%。 1941年,长江中游、平汉线及镇江一带,水稻收获量只有“七七”事变前的40%。 在矿业方面,比较突出的是在制铁业中占主要地位的土高炉产量,始终没有达到战前水平的30%。这种农矿产品产量日益减少的情况,对于日军的掠夺计划来说无疑是个致命威胁。 同时长期巧取豪夺造成了日军和沦陷区人民的严重对立,由于日军所到之处毫无节制,大量农民的口粮都被征走,从而引起人民以各种方式来逃避抵制日军。 纵观整个抗战,对日本来说都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表面上以战养战,实际上越养越难。最后资源供应实在无力支撑,不得不挺进东南亚偷袭珍珠港和英美撕破脸皮,就此开启末日倒计时。 所以,日军想要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理想固然很丰满,奈何却将日本对自身实力估计不足,战略格局短浅的劣根性暴露无遗。 事实上,在缺乏强大的工业能力和机械化运输能力作为保障的前提下,外加日本战线拉得过长,日本的以战养战政策从一开始就基本注定了破产的命运。 可是范文林虽然知道结果,但他却没有讲这些讲出来,因为哪怕中国最后会取得胜利,但日本侵略我们的领土,杀害我们的同胞,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战争对中国人民的影响降到最低! “文林,厉害啊!想不到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对这方面的研究如此之深!” 听完范文林对日军“以战养战”的分析,卞鸿志如醍醐灌顶般震撼,当即用力的拍了一下范文林的肩膀,激动的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给范文林碰了一杯酒! “我只是略微知晓一点而已,算不得什么!”范文林不好意思的回应道。 “哎,文林可莫要谦虚,你这一番话,可谓是拨开云雾见光明啊!”柳高艺也有些激动,他本来是及其不看好国军在这场战争中能取得胜利的! 但是经过范文林的这一番分析下来,他却发现自己仿佛从厚厚的云雾中看见了那一丝曙光! 这道光,驱散了他内心的阴霾,给他带来了希望和光明,所以,他怎么能不激动,不高兴呢? “拙见!拙见!来,两位兄长,继续喝!”在卞鸿志和柳高艺的连番吹捧之下,范文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举起杯子,和这两位喝了起来! 他本来就只是从历史中获取的知识和信息,这其中的一切前因后果,都是由无数的前辈先烈和中华儿女共同铸就的! 而且别看他现在说的有理有据,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但只有他知道,为了得到这个结果,他们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他现在只是省略了其中的细节过程,将这个结果透露了给了两人。 “好!好!来,继续喝!”卞鸿志和柳高艺本就是好酒之人,今天晚上在三人的闲聊之中,两人已喝了不少,就连范文林也喝了不少,只是后来两人被范文林的分析所震撼,所以才减缓了喝酒的速度。 “小蕊,在弄两个小菜来!”柳高艺也是兴致大起,冲着门口大喊了两声。 “不用了麻烦嫂子了吧高艺兄,这就够了!”范文林阻拦了柳高艺的话。 “哎!没事儿!文林,今晚咱们说好不醉不归的啊!而且,你老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呢!”柳高艺大手一挥,有些醉醺醺的说道! “对啊,文林,你可不能走,我也有很多问题等着你解惑呢!”卞鸿志也低声附和了一句,一只手搭在范文林的肩膀上,脑袋凑到范文林的面前,另一只手在范文林的眼前比划着说道。 第54章 中国必胜! “文林,你对国民政府的绥靖政策有何看法?” “哎,文林,你认为全民抗战要怎样形成呢?” “文林,你觉得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你认为经济政策……” “哎,还有还有……” 月亮越来越高,再慢慢下降,范文林已经记不清自己又是被谁给送回去的了,也记不清最后三人具体都讨论了哪些问题。 只依稀间记得最后的最后,他在大量酒精的麻痹下,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全凭最深处的记忆回答着两人的问题。 至于柳高艺和卞鸿志,他两虽然酒量不错,但是在范文林一针见血的分析之下,两人也是兴致高涨,相谈甚欢之间频频推杯换盏!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两也不出意外的醉了,不过是没有范文林那么严重,毕竟还有力气将范文林送回自己的住处! …… 第二天清晨,范文林在遂民旅店的床上醒来,他慢慢的睁开眼睛,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就感到一阵头疼欲裂,胃里一阵酸涩翻涌上来。 范文林赶紧咳嗽了两声,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随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慢慢的摸索到桌子边,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随着清凉的感觉慢慢的浸入喉咙,范文林这才感觉自己的魂儿又回来了! “这两人,一喝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啊!”范文林右手撑在桌子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已经记不清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了,也记不清是谁问的了,甚至昨天晚上说的话基本上都模糊了,唯一一幅清晰的就是三人最后抱在一起高呼“中国必胜!”的画面。 喝到最后,这酒竟有些咸咸的! 坐了一会之后,范文林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不少,洗漱了一下便提上箱子下楼,至于行李,他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本来也没什么好带的,来的时候一个小皮箱,走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皮箱。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了! “夫人,早上好!” 范文林来到大堂熟练的跟房东太太打了个招呼,今天的她依旧慵懒、自得的坐在床边看着报纸,喝着早茶,晒着太阳! “早上好,文林先生!”房东太太听见范文林的声音,慢慢的将手上的报纸合拢,抬起头来和范文林打了个招呼。 “这是你的房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得嘞,谢谢夫人!”范文林接过房东太太手中的一个钱袋,稍微颠了颠,大概一百多个银元。 “果然!这房东太太没那么好说话!”范文林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他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十个银元一个晚上,算得上是很贵很贵的了,当初要不是窦修离开的时候帮他预付了几个月的他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之前一直是窦修付账,他还没觉得这房费有多贵,直到上个月他自己付了一个月的房费,才知道钱财不易!要不是他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租界了,不好再找其他的住处,鬼才住在这里! 这不,在他知道自己要离开的时候,就向房东太太申请了退房租。要知道他这个月才住了两天,这房东太太居然扣走了他一半的银元! 这不禁让范文林又想起了当初他两刚住进来时,房东太太邀请他两吃茶,结果最后要求他两付账的事情了! 不过虽然心里有些不忿,但范文林还是没有跟他计较,毕竟自己马上就走了,在离开之前争争吵吵也不太好,索性就当留个好印象了! 心里暗叹之后,范文林将这袋银元压在了自己箱子的最下面,旁边也有一个袋子,里面大约装了两百个银元,这是他这两个月的工资积攒下来的,这些都将是他以后生存的所有钱了! 紧接着,范文林便在大堂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常胖子来接他,至于早餐,不好意思,实在是吃不下…… 在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遂民旅店大门口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随后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传来“大哥,我来接你了!” “夫人,保重,我告辞了!”范文林站起身来提上了自己的箱子,对房东太太抱了抱拳。 “保重,文林先生,祝你一路平安!”房东太太这次没有抬头,手里继续翻动着报纸,阳光透过洒在她的身上,很是柔和温暖,窗外是一阵阵的叫卖声和行人匆匆赶路的身影! 范文林走到大街上,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停在路边,小汽车窗户边还有拉着一扇窗帘!范文林看了看这辆小汽车,又回头看了看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地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一栋西式小洋楼,门口一块牌匾写着“遂民旅店”。 这是范文林来到这里住的第一个地方,也是唯一一个地方,在这里他度过了最安全的几个月!而且有窦修的帮助,所以他基本上也没有为生计发过愁,可以说与大部分逃难躲进租界的人比起来,他真的是要幸运的多了! 有自己住的地方,而且位置不断偏僻,房间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算干净舒适。 有一份自己的工作,而且工资还不低,不用每天为明天吃饭而担心。 与来的时候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虽然这个地方很安逸,很安全,但他现在却不得不离开了,离开这个象牙塔,离开这个城中城,离开这个十里洋场! “嘿,大哥,上车吧,来把箱子给我!” 就在范文林有些愣神的时候,旁边的常涛却是突然出声打断了范文林的回忆! 却是常涛见到范文林出来的时候,就帮范文林打开了车门,但等了半天却没有见到范文林上车,这才出声喊了两句。 “哦哦,好,我上车!” 回过神来的范文林应了两声,便坐进了黑色小汽车的后排,常涛也坐了进去,不过却是坐到了驾驶座的位置上! “胖子,你自己开?”看着那胖乎乎的身体挤进驾驶位,差点就将整个驾驶空间给挤满了,范文林有些担心的问道。 第55章 离开租界 “对呀,大哥,你就放心吧,今天我就是你的司机,保证给你送到!”常涛转身对范文林扬了扬头,一脸殷勤的说道。 “额,你会开车吗?”范文林有些怀疑的盯着常涛。 “啊这,大哥你这说的啥话!我常涛能不会开车吗?我给你讲,你不要看我年纪小,我当初在国外的时候,那可是风驰电掣的存在!我这驾驶技术不说有多高,那也是收到一众好评的,想当初,我在美国,有一个黑人……” 被范文林如此怀疑,常涛当即不乐意了,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准备吹嘘吹嘘自己当年的精彩经历! “停!我相信你,开车吧!” 不过,刚说了几句话,就被范文林无情的给打断了! 这常胖子,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作为常家的二公子,在这个年代,可以算是有权有势的那一批人了。 但就这几次相处下来,范文林感觉这个人除了有点凡尔赛之外,基本上没啥毛病,除了嘴碎…… 范文林也不知道这常胖子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只对他这样,反正范文林每次见到常胖子,他的嘴就没停下过! “哎,大哥,我真的开车挺厉害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常涛看范文林那一幅怀疑中带着点古怪的眼神,当即大喊起来,整个身体剧烈的扭动了几下,坐在后面的范文林感觉整个车都在晃动! 这车,不会坏吧? “好好,我相信你,你别动了,赶紧走!”范文林伸手抓住了椅子,挥了挥手,催促道。 “真的?” “真的!” “得嘞,您就瞧好吧,大哥,我今天就向你证明,我常涛的技术!” 得到范文林反复肯定的回答,常涛终于不再多话,坐稳身体!打火!启动! 轰隆声响起,一秒,两秒,半分钟之后…… “你到底能不能行?” “不应该啊,老大,你等我一下,我检查一下,怎么动不了呢?” 常涛讪讪的笑了一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开始在车内检查起来,一会看看这,一会摸摸那。 终于,在常涛检查了整整两分钟还没发现问题之后,范文林无奈的伸出手指了指“你手拉刹车杆没放……” “嗨呀,老大,还是你厉害,一眼就发现了!”顺着范文林的手指,常涛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赶忙将手拉刹车杆放下。 “我现在真的怀疑你了,常胖子!”看见常涛这操作,范文林感觉自己脑袋又有些疼了。 “嘿,放心吧老大,这次肯定没问题,你就瞧好吧!”常涛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向范文林保证道。 随后,踩油门,老爷车才慢慢的动了起来,虽然开头有点不靠谱,但在车辆动起来之后,常涛还是挺靠谱的,稳稳当当,慢慢悠悠的移动着。 不多时,车辆就到了租界现在的大门口,其实租界本来是没有实体的边界墙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大门之说,但后来随着日军进入上海,越来越多的人逃入租界,这才拉了栅栏,有了大门! “老大,等会你就在车上坐着,我下车跟他们说一下!”快要接近大门,常涛突然对范文林说了一句。 “你能行吗?”范文林有点担心的问道,他已经透过玻璃看到了前面排着的几辆老爷车,在一辆一辆的过卡,而最前面是一队日本兵,正在阻拦、检查车辆通过! 随着国军大部队的逐渐撤离,日军部队已经深入渗透了上海市区,可以说,现在除了租界里面,整个上海市区已经全部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 而且就算是租界内部,日军不敢随意进入,但他们也将整个租界围了起来,牢牢控制了出入租界的各个路口! “放心吧老大,我既然主动来送你,就肯定能带你出去!”常涛自信的说了一句。 “好!”范文林没有再说什么,都到了这里,除了相信常涛,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混过这群日本兵了。 很快,车队就到了范文林和常涛这辆。 只见前面两个穿着褐绿色制式军服,背着两杆步枪,带着军帽的日本兵站在他两的车前挥了挥手。 常涛停下车辆,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胖子,小心点!”就在常涛左脚落地的时候,范文林又叮嘱了一句,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的身份有些敏感,战地记者也算半个战斗人员,而且上次他去四行仓库送旗被一个日本兵发现,不知道那个日本兵有没有上报! 要是上报了,很容易就会发现他当晚过河不仅仅只是为了采访! 毕竟,当初那么几天,四行仓库都没有升旗,却在他过去的第二天就升起了青天白日旗,所以,那面旗到底是哪里来的,就很明显了! 不过与范文林的担心不同的是,常涛倒是一脸淡定,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给了范文林一个有些灿烂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说了一句“安啦!”就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然后就这么芝芝的站在那队日本兵的面前,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指了指他们的这辆车。 随后,就发生了令范文林目瞪口呆的事情,两名日本兵竟然对着常涛鞠了两躬,然后就果断的将栅栏给挪开了,一点也没有要检查车辆的意思。 见前方没有路障之后,常涛也回到了车上,随后,再次启动车子,快速的通过了日军的封锁口,只留下一阵尘土飞扬! 通过了日军封锁线之后,范文林算是彻底的离开租界,进入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了! 之前他虽然在进入上海之前也算是见证过被轰炸后的上海,甚至是亲历了上海南站大轰炸之后的惨痛现场,但那终究是时间太短,在那一天之后,他就进入了租界这个安全区! 随后的四行仓库保卫战,范文林亲眼见证了,也亲历过战区,但那终究还是在租界的庇护之下进行的,不管外面打得再激烈,他都知道,他所在的地区,是绝对安全的! 但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第56章 常涛是汉奸? “你是怎么跟那些日本人说的?我看他们好像对你很恭敬的样子!” 离开日军封锁线之后,范文林开始跟常涛闲聊了起来。 “也没什么,我只是跟他们说,我是常家的人,然后车里装的是给前线送的药品罢了!”常涛顿了一下,随后慢慢的说道。 “那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呢,你给国军送药,不该是他们的死对头吗?”范文林有些疑惑。 刹! 车速骤降,车身顿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的向前驶去。 “因为……”常涛有些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方便吗?”范文林看常涛这幅模样也是有些惊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常涛说话这么断断续续。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常涛可是逮住一个话题就能跟你掰扯半天的,你不让他停,他能讲上半天。 但现在这个话题,他却一反常态的话少了,着实有些古怪! “因为!”常涛神态异常,犹豫了半天,终是咬了咬牙说道“因为,我说是给日本人送的药品!” “害,就这啊,我还以为是啥呢!”范文林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嗯?你不生气吗?老大!”听见范文林的笑声,常涛有些愣住了。 在他看来,范文林是战地记者,是英雄记者,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斗人员,所以,他心里认定了范文林是抗战积极分子。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知道了范文林的事情之后,会想要认他做大哥的原因,实在是在租界内,这样的人太少了! 但现在,他给日军送药品,范文林居然不生气,这与他设想的可差太多了,在他想来,范文林这样的人是极端仇视日军的,他这种给日军送救命药品的人与通敌卖国也相差无几了。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还得多亏你的聪明,我们才能从中脱险啊,不过这一招你是怎么想到的?他们这么轻易就信了你的话?”范文林说着对常涛竖了个大拇指。 “额……我……我不是……”常涛对范文林的提问再次沉默了。 “呼!我没有骗他们,我真的是给日军送药的!”常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真是给日军送药!可是!我不是听说你们是和国军合作吗?就连常校长都……”范文林惊讶的问道。 他知道常家是做药品生意,在整个中国都算得上是豪绅了!而且他还了解到常家跟国军有很深的合作,经常给他们提供药品支持! 可现在,常涛怎么又会说是给日军送药呢? “呵,这就是常家打的算盘了!两边都选,两边都不得罪!”常涛自嘲的说道。 “两边都选?”范文林喃喃了一句,有些恍惚起来。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卖国贼了!”常涛有些担心的问道。 范文林有些沉默了,他此前一直以为常家是积极抗战的,而且为部队输送药品,算得上是身负重任了。 可现在常涛却告诉他,常家不仅仅是为国军提供药品支持,还会为日军提供药品,这一下彻底打破了范文林对常家的想法。 为日军提供药品,毫无疑问是通敌卖国的汉奸行为,可为国军提供药品,又是支持抗战的爱国行为,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将二者划分开来了。 而且,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下来,范文林发现常涛这个人虽然不太靠谱,但他却绝不是一个会成为日军走狗的人,要不然凭常家的生意,他怎么也能在日方混得风生水起了。也不至于一天天的追着他认大哥,想着跟他一起去抗战了。 “唉,老大你不用犹豫,我自己知道这种行为就是汉奸!”看范文林没有说话,常涛再次苦笑了一下,脸上有些悲凉和无奈。 “我们常家表面风光,生意遍布东南亚。可以说,我们是最早将西药引进中国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特别是战争爆发之后,伤亡的士兵逐渐增多,部队对药品的需求也逐渐加大。” “无论是国军还是日军都盯上了我们家,他们同时找到了我们。日军开出了丰厚的报酬,还许诺以后绝不会对常家的产业动手,至于国军那边,则是考量在大陆做生意,必须得顾及到政府的面子,特别是在这种已经被盯上的时候。所以,常家的人决定两边都选,既给国军送药,也给日军送药!” “你骂我是汉奸也没啥,老大,毕竟我们家做的就是汉奸的生意。”常涛苦涩将常家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就静静的等着范文林的呵斥,毕竟在他看来,记者属于文人,战地记者属于半个军人,这样的身份下,对汉奸绝对是零容忍的态度。 “你不是汉奸!”范文林坚定的声音响起。 “嗯?” 嘎吱! 常涛一脚将车刹停了,他刚才都做好了迎接范文林怒火的准备了,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范文林的一句“你不是汉奸!” “为什么?”常涛“蹭”的一下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范文林问道。 “我认识的常涛,是在苏州河边一起给国军报告日军位置的常涛,是想要为抗战做出贡献的常涛,是不顾生命安危,送一名战斗人员出城的常涛!常家的事情我不好判断,但你,常涛,我相信你绝对不是汉奸!”范文林眼神坚定的说道。 听完范文林的话,常涛呆愣了几秒,显然他没有想到范文林居然会这样想,他本以为自己是常家的人,常家卖国通敌,那他这个常家二少爷肯定是会被人贴上汉奸的标签的,可现在! “你绝不是汉奸!” “你绝不是汉奸!” “你绝不是汉奸!” 范文林的话不断地在常涛的脑海里重复,一字一字的刻在记忆的最深处!他猛地一下转过身来,双手用力的握住方向盘! 几个呼吸之后,他才重新启动了车子,继续向前开去! 不过,渐渐的,他感觉脸上有点湿漉漉的,一滴咸咸的水珠流进了嘴里! “放心吧,老大,我常涛这辈子,死都不会做汉奸!” 第57章 柳高艺写文章 11月3号早上,柳高艺晕乎乎的从床上醒来,闭着眼睛在旁边摸索了半天发现没人之后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嘶!这劲真大啊!”柳高艺坐起身来,靠在床沿上,轻轻地锤了锤后脑勺。 嘎吱! 一道开门声响起。 一位挽着头发,面容秀丽的女人端着一盆热水,盆边挂着一条白毛巾,走了进来。 “你醒啦,来洗把脸吧,昨晚可喝的不少,现在头疼了吧!” 女人正是柳高艺的妻子侯蕊,她将毛巾轻轻地放入水中浸湿,然后捞出拧干,递到了柳高艺的面前。 “谢谢你,小蕊!不过,我们昨天啥时候结束的啊,我都没印象了!”柳高艺结果妻子的毛巾,擦了擦脸,感觉精神多了。 “夜里十二点了吧,你还好意思提呢,你们昨晚声音这么大,都吵到我和囡囡睡觉了!”侯蕊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 “害,我们这不是给文林践行吗!”柳高艺解释道。 “我看啊,是你俩想喝酒吧,什么给文林践行,别人啊根本就不爱喝酒!”侯蕊翻了个白眼点了点柳高艺的脑袋说道。 “嘿嘿,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嘛!哎对了,文林出城了吗?”柳高艺晕乎乎的笑了一下问道。 “早就出城了,难不成还等着你这醉汉去送他吗?”侯蕊说道。 “出城了就好,小蕊我告诉你啊,文林可是一个妙人啊,他昨晚的很多想法可是让我茅塞顿开……”柳高艺感慨了一句,正夸着范文林呢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 “咋了,干嘛突然大喊大叫的!”侯蕊被柳高艺这突然的嗓门吓了一跳。 “笔!纸!我要笔和纸!”柳高艺没有理会侯蕊,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就跑到了书房。 随后将房门一关,就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呆在书房里,一步也没有跨出,就连水都没有出来喝一口! 唯一传出动静的,就是里面隔一段时间就传出来几句声音,大喊着“妙啊!”“奇才!真是奇才啊!”“厉害厉害!” 直到中午,柳高艺还没有出来,侯蕊实在有些担心,就上前敲了敲门,然后轻声说道:“高艺,出来吃点东西吧,都中午了!” 但里面还是没有回音传来,侯蕊只好又敲了敲门“先吃点东西再写吧!” 侯蕊与柳高艺结婚八年了,一起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早已对柳高艺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名记者,常年需要写文章,所以平日里经常一有灵感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一旦忙起来,是根本不管外面的事情的,就如同现在一样,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上午,连饭也不吃了! 身为柳高艺的妻子,虽然他对自己的丈夫写的文章深受大家的喜爱很以为豪,但她也很关心柳高艺的身体,所以哪怕是知道柳高艺一写起来就会进入忘我状态,但侯蕊还是想劝一劝他。 咚咚咚! “高艺你……” 吱! 侯蕊又敲了敲房门,正准备在说些什么,书房门却突然打开了,柳高艺披头散发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你终于出来了!哎!小心!” 侯蕊看到柳高艺终于肯出来了有些高兴,但马上就惊呼出声,然后快速上前扶住了柳高艺,原来是柳高艺步调太快,竟是踢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干嘛呀高艺,这么大人了,咋还平底摔倒!像个小孩一样!”侯蕊将柳高艺扶稳之后,轻笑了一声,打趣的说道。 “小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柳高艺一把握住了妻子的手,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中的一沓纸,激动的说道。 “你写的新文章?我们的柳毒舌这次又要批评谁啊?”侯蕊笑道。 柳高艺因为常年写社会类新闻和相关文章,而且内容向来锋利尖锐,所以被大众戏称为柳毒舌!再加上他上海商会会长女婿的身份,所以无论是商贾、还是政客,再被他批斗后都不敢随便报复他,最多就是口头上骂他两句。 由于新闻内容结合时事,且对达官显贵的恶劣之事直插心脏,长此以往下来,他毒舌的称号也被更多人所熟知了。 “这不是文章,这是救国良方啊!”柳高艺将手中的纸用力的挥了几下,然后将侯蕊一把抱进怀里,颤抖的说道。 “救国良方?”侯蕊有些惊讶,她的丈夫虽然一贯对那些恶劣之事加以批判,算是清风文人了,平日里虽然忧心国家之事,但也不敢轻易说出能有何法解当下之国难! 可现在为何却如此“张扬”的说出自己写出了“救国良方”呢? 不过还没待侯蕊仔细询问,柳高艺就一把放开了侯蕊,然后拿着那一沓纸向大门跑去! “哎!穿鞋,还没穿鞋……”只留下侯蕊看着只穿了两件单薄衣裳且光着脚板的背影大声喊道。 半个小时后,大公报社上海部,社长办公室! “这是你写的?”大公报社上海部的社长益伟祺不断地翻动着自己面前的一沓的文章,然后猛地抬起头来问道。 “对,但大多内容是文林的想法!”站在对面的一身西装的柳高艺回答道。 邋里邋遢急急忙忙出门的柳高艺最终还是被侯蕊给叫了回去,毕竟在这租界内,他也算是知识分子,如此不顾形象的大摇大摆的在租界内乱窜实在有些古怪,所以,他在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紧赶慢赶的到报社。 “哦?文林居然有如此见识!”益伟祺惊呼了一声。 虽然这段时间下来,他对范文林也算是很熟悉了,而且范文林以大公报战地记者的身份在租界内也做了很多事情,所以他对范文林还是很认可很欣赏的。 他也一直认为范文林身怀抱负,是一名很有才华的爱国志士,但益伟祺怎么也没想到他对范文林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就比如眼前的这几篇文章,简直是一针见血,令他大为震惊! 第58章 这些文章发不了 “论中日战争之形式!” “论军阀派系在抗战中的恶性影响!” “论日本国内经济形式与战争的关系!” “抗战胜利之有利条件!” “论战时经济对……”等等。 “了不得,了不得,真是太了不得了!”益伟祺越看越激动,在这个全面抗战的初期,真的是很少有人能这么直接全面的提出如此多的关于这场战斗的想法。 要知道这个时候,全面抗战才刚刚爆发,全国上下最了解的就是发生在上海的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还是打输了。 所以,对于后面的中日双方的战争大家都只能通过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来进行分析和了解,当然也有不少厉害人物能从历史中探寻一些遗留问题。 但是,无论怎样,关于中日双方的未来,所有的人仍处于一片迷茫之中,甚至不少人都持有悲观态度,哪怕是那些拥有坚定信念相信中国一定会取得胜利的人,到现在扔不能提出有效意见。 “社长,你觉得这些发在大公报上可以吗?”柳高艺见益伟祺神情激动,试探性的问道。 “嗯……这些文章写的很好!很多地方都是一针见血,直刺要害,但是……” 益伟祺沉默了一下,翻动文章的手也停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可能不适合发表!” “为什么?”柳高艺有些疑惑。 这些文章的观点可以说是瑰意奇行,超然高举,他自从昨晚听见之后就一直记在心里,激动得久久不能自已,所以今天早上刚起床就迫不及待的将心里记下的内容写了出来,就是想要将这些发表在大公报上,让更多的人看见,让大家相信中国一定会取得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而且益伟祺看过之后也赞不绝口,可是现在却又说不能发表,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高艺啊,你做记者也有好几年了,应该知道这其中的问题吧!” 益伟祺说着从那沓文件中抽出了几张,上面写着: “论军阀派系在抗战中的恶性影响!” “论红军在对日战争中的作用!” “对日战时管控经济!”等等。 “虽然,你平时写文章一向针砭时弊,不畏强权,锋利如刀,可是你也应该清楚,那些东西只是表面问题,没有涉及到那些人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才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是现在,你这些文章的内容,可是如同一把利刃,直直的插进了他们的心脏!” 益伟祺看着柳高艺严肃的说道。 “那有怎样?这些本来就是事实!难道现在连真话都不能讲了吗?”柳高艺辩驳道。 “唉,你想的太简单了,这里面有很多的东西是我们所不能干涉的,比如这个!”益伟祺将写军阀问题的文章推到柳高艺面前说道。 “军阀问题由来已久,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根深蒂固,解决起来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你以为那些人会没有想到吗?可是他们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解决呢?”柳高艺手指轻轻地点在纸上,慢慢的说道。 “还有这个!红军类的文章之前一直属于红线题材,虽然前几个月国共两党二次合作了,可是在政府那边,是不会希望我们大张旗鼓的宣扬红军的作用的贡献的!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说着,益伟祺又将写红军的那篇文章推了出来,然后看着柳高艺说道。 “我,知道!”柳高艺苦涩的说道。 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了,国共两党的合作一直都是泥泞坎坷的,双方关系在北伐之后的那次破裂之后早就降至冰点了,这次的合作也是因为西安事变和日军全面侵华的急切才让常校长下定决心重新和红军方面合作。 但哪怕是合作了,他们也一直没有放下对红军的戒心,攘外必先安内的想法从来也没有放弃,只是暂时性的将它搁置在了一旁而已。 所以,对于红军问题,他们明面上和平共处,可一旦有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打压红军的时机的,如此正大光明的宣扬红军的作用和贡献,对国民政府而言,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再讲讲这个,经济问题,你的身份应该对经济类的问题还挺熟悉的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益伟祺最后推出那张写战时对日经济改制的文章。 柳高艺沉默了,他知道益伟祺说的他的身份是上海商会会长的女婿!虽然他自己的工作是记者,没有涉及到商业方面的事情,但他终究是因为这个身份,这么些年多多少少的还是接触了不少经济的知识。 所以,益伟祺才会说柳高艺对经济类的问题熟悉,他也确实熟悉,今天早上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是在忘我状态下写的,心里只想着把昨天晚上和范文林交流的内容写下来,没有对这些问题背后的东西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现在经过益伟祺的暗示,他也慢慢的想起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范文林提出的经济问题虽然重要,而且据他分析实施起来应该颇有效果! 可是,经济改制属于重大调整,一向是由政府来做,不会因为个人的言论而轻易改变,一旦个人想要插手国家经济改制问题,就属于严重越权行为,不会被政府所容忍。 因为,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涉及到各行各业,民生安计,以及无数人的利益! 国民政府成立的时间本就很短,而且还经历了北伐时期的军阀混战,所以很多制度并不完善,经济上更是不甚发达,再加上现在的抗日战争,大部分的费用都用在了军费上! 可哪怕是这样,却仍有无数的人把持着经济命脉,在各地充当着地主豪绅,不停的吸食着这座本就不堪重负的庞然大物身上的血液! 这样的情况长时间持续下去,早就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和习惯。 范文林提出的对日战时经济改制,就是打破了这种模式和习惯,这样下去肯定会触动这些人的蛋糕,所以推行难度极大! 第59章 抵达金山卫 而且战乱的年代,军商勾结实为常态,更有很多商人选择和日本人做生意,所以国民政府内部也存在很多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就更不会允许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出现了! “可是,这些问题真的很重要!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不问吗?”柳高艺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不是不管不问,而是我们的身份让我们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益伟祺解释道。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这里面写日本经济形式和国内抗战条件等方面的文章还是很不错的,可以整理一下登报,至于其他的,就算了吧!” 益伟祺挥了挥手,打断了柳高艺的话,然后从一沓纸中抽出了几张递给了柳高艺。 “去吧!”随后,挥了挥手,示意柳高艺离开。 柳高艺接过文章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定在原地注视着这位双鬓已经有些微白的社长,想要看他是否会回心转意,但很遗憾的是,社长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埋头工作起来。 看到这一幕,柳高艺才真的确定益伟祺已经下定决心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离开! “呼!” 离开社长办公室的柳高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烦闷都吐出来。 其实,在昨天晚上之前,他的心里总是很不安,抗日战争的全面爆发和上海淞沪会战的打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和不知所措。 日军的侵略和国民的遭遇就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也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经常邀请卞鸿志和范文林去他家喝酒的原因之一,除了他爱喝酒之外,也想借助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 因为,无论柳高艺怎样分析,他发现这个国家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如同在风中燃烧的火苗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无论是日本的发达和军事的强大,还是国内的动荡不稳、落后经济,都让他无法相信自己这边会取得这最后的胜利。 所以,长时间以来,柳高艺都是一个悲观主义分子。 可以说,如果没有范文林的出现,他的世界将会一直陷入黑暗和无望之中,因为在淞沪战场结束之后,国军的战败会一波接一波的传来,基本上可以说是,打一场输一场。 到那时候,本就对这场战争持有悲观态度的柳高艺只怕是更加失望! 本来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但,就在昨天,昨天晚上! 在范文林即将离开租界的时候! 柳高艺在范文林有些醉意的情况下,从他口中得到了他希望中的光! 那道光是如此的明亮、炽热,如同在黑夜中划过的流星一般。 就是这道光将他的悲观情绪全部驱散,现在的他已经开始相信民国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所以今天的他,心情都格外热烈起来。 可刚才这一遭,和社长的交流,又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心里,令他热烈的心又冷了几分。 “或许,文林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才一直没说吧……” 柳高艺抬头盯着天空中几只肆意飞舞的麻雀,喃喃的说道。 而这边,等柳高艺离开办公室之后,益伟祺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然后拿起那几篇刚才被他说不能发表的文章。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又一次一篇一篇仔仔细细的看过之后,将他们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但是马上又拿了出来,夹到一本书里再放到抽屉的最下面! …… 就在柳高艺悲愤难平之时,这边的范文林和常涛已经进入金山镇了。 “老大,你确定是到这儿?”常涛一边慢慢的开着车一边疑惑的问道。 从刚进入这个地区,常涛就有些疑惑,这地儿已经算是远离上海市区了。 从小镇的现存情况来看,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战火侵袭,还有不少人居住在此。但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为何范文林要来这里呢?难道日军还会进攻这个小地方吗? “是这儿,你尽量往沿海的那边开一开吧,我去那边看看!”范文林也拉开了车上的窗帘,看了看外面说道。 这个小镇不在市区,算不得发达,与一般的小镇也无甚差别,而且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什么守卫,一路上是畅通无阻,倒是有很多的居民突然看到一辆小轿车开进了镇里,还有些好奇。 不过虽然很好奇到底是哪家的达官富人到了这里,却是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毕竟在这个年代开着小汽车出行的人还是太少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太贵了,寻常人家根本开不上! 所以,对这些坐在小汽车里的人,一般人根本不敢得罪! “好嘞!”常涛再确认了方向之后,便是驾车向海边驶去! 很快,两人便到了海边,到了这里,车辆已无法再继续前行,范文林给常涛说了一声“你回去吧,后面我一个人就行了!”便下了车,步行前进。 “没事儿,老大,我就跟着你,给你当司机了!”常涛没有离开,而是跟着范文林一起下了车。 “那,随便你吧!”这次范文林没有再将常涛赶走了,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常涛家族的情况,明白他在这样的家庭里想要独立支持抗战有多困难。 而现在,他想跟着范文林一起去战场,那就让他跟着吧,毕竟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嘛,而且他发现常涛确实有一颗报国之心。 “嘿,谢谢老大!”常涛听见这话差点高兴地蹦起来,虽然以他的体重,他也蹦不起来,但他还是很开心,毕竟这么久了,范文林终于肯让他跟着了,他终于也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老大,你为什么想要到这里来啊,是这里要打仗了吗?”在范文林旁边的常涛有些激动的问道。 “嗯!”范文林应了一声便不在说话,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随着两人逐渐的靠近海岸,他终于发现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 第60章 海边的防御工事 在这片海岸线上,有很多废弃的工事、战壕等等,但看情况,似乎只修了一半就停工了。而且在这些工事旁边,还有很多焦黑的痕迹。 与范文林在上海见到的被飞机轰炸之后的上海南站如出一辙! “老大,你怎么知道这里马上要打仗了啊,我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小镇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啊,还有很多人居住呢,也没有军队驻守,你到底……哎,等等我,你去哪啊!” 常涛刚念叨了两句,就看见范文林向不远处的滩涂跑去了,赶忙追上问道。 “呼哈,老大,你跑这儿来干嘛!”常涛弓着背气喘吁吁的问道。 “这个地方被炸过!”范文林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啊!”常涛顿时大叫一声,然后赶忙就要蹲下,同时说道“那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不是最近炸的!”范文林看见常涛这个样子,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就这?就说了一句这地儿被炸过,就吓得快要坐地上了,就这还要跟着他上战场,一时间范文林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嘿嘿,本能反应,本能反应!”常涛闻言也是有些尴尬,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 “不过老大,你怎么看出来这里被炸过的?”常涛也学着范文林的样子抓了一把土,不过却是啥也没看出来。 “你看周围的环境,很明显有人在这里修了防御工事,但是你看!”范文林将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纵深的沟壑。 “到处都是缺口,沙袋也破了很多,而且这沙土漆黑,里面有硝石!”范文林将手上的土抬起来闻了闻,随后仍在了地上,拍了拍手说道。 “厉害啊,老大!”常涛佩服的说道。 对于这些,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哪知道呢,之前他的生活不是在国外,就是在租界,他唯一接触到的战场就是四行仓库了,还是远距离看了两天,所以不知道这些也属正常! 其实范文林之前也不知道,不过是几个月前他亲身经历了一场上海南站大轰炸,目睹了被炮弹炸过之后的现场,这才能根据当时的情况推断出这里也曾经被轰炸过。 不过这片滩涂与当时的上海南站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一个是周围的环境不一样,上海南站是火车站,有大量的建筑、设施和人群,所以当时被炸之后现场可以说是一片狼藉,血与火相互交织。 而这篇滩涂却是空旷开阔,周围除了这些修了一半的建筑之外就只剩下沙土了。 第二个是时间不同,上海南站被炸的时候范文林就在现场,所以他是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被炸之后的情况。但这片滩涂从目测来看,被炸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痕迹已经淡了很多。 “可是你刚才说这里被炸是好久之前了吧,而且这个小镇这么普通,也没啥人驻守,可能就是当初日军轰炸上海的时候顺便炸了这里,后面应该也没啥事儿了吧。”常涛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范文林在四周仔细地看了看,估量了这片防御工事的长度,最后注视着面前这篇开阔、平静,在清风的吹拂下荡起微微波浪的海洋,表情有些凝重,缓缓开口道: “这里,有大问题!” 在范文林的记忆里,金山卫镇是淞沪会战中特别重要的一个地方,这里将会爆发整个淞沪会战的后期最重要的一场战争:金山卫登陆! 就是在这个小镇,在面前的这篇海域,日军即将从那里登录,从而切断国军大部队撤退的路线,对国军后面的抗战造成极大的冲击! 众所周知,上海地处长三角东端,东濒东海,北枕长江,南临杭州湾,三面倚水,便于进攻军队的登陆。 从杭州湾的澉浦到长江浏河口,全部海岸和江岸线,大致分为八个地段,其登陆的条件是大有区别的。杭州湾的新仓到澉浦段,不适于登陆。 海盐到乍浦段,可容一个师上下兵力上陆,但不便于向纵深发展。 全公亭到柘林的金山卫地区,可容三个师左右的兵力登陆,且上陆后便于战役展开,向纵深推进。 这里共有有三条公路、一条铁路通往上海和杭州,同时又有经太湖南面通往苏皖边境和南京的交通要道。 奉贤的柘林以东以北到南汇老港,暗礁和浅滩较多,岸上又无通往内陆的良好道路,不适于联合兵团上陆作战。 川沙的白龙江,可供登陆兵实行战术性登陆。白龙江到吴淞口,海岸水深,但沙滩很多,航道狭窄,不易于大兵团实行展开。 吴淞口,在黄浦江与长江交汇处,深水阔港便于重兵上陆和展开。吴淞口到浏河口,有多处登陆点,便于上岸和展开。 由此可见,在上海的北面,吴淞口到浏河口沿岸是最适于登陆的地段,日军五个多师团八、九月间正是先后从这里登陆的。 在上海的南面,最适宜于大兵团登陆和展开的就是在金山卫地区,可以说一旦日军从这个地方上岸,那对打国军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范文林不免有些奇怪,金山卫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非常重要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不说重兵把守,怎么也该严阵以待吧,可是从他到这里看到的情况来说,这里不仅没有严防死守,甚至整个防线都没有看到。 从他进入金山卫到现在一个士兵都没有看见,唯一看到的跟军事有关的东西就是现在脚下的这已经废弃的防御工事了。 从这片工事能够看出来,这里是有过守军的,不然也不会修建这些了,可是为什么只修了一半就停了呢?还有这些炮弹是什么时候轰炸的?为什么要轰炸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守军吗?有多少人?他们在哪里? 这些都是范文林现在脑袋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站在这片沙滩上,吹着海面袭来咸咸的海风,看着天上厚厚的乌云,范文林心里有些沉重,他仿佛感受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61章 打听消息 “走吧!”范文林向岸边走去,同时摆了摆手,示意常涛跟上。 “去哪啊老大!”常涛跟在范文林后面问道。 “到镇子里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范文林回道。 现在的范文林有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在身上,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金山卫镇目前的情况。 他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即将爆发的金山卫登陆战,他要将这场战争最真实的情况记录下来,并传递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这个小镇里都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点就是,他想寻求方法阻止或减轻这场战争的影响,当然是在知晓这里最真实的情况之后。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和了解这里的情况! 一刻钟后,范文林和常涛出现在了镇子上。 这次范文林没有让常涛开车,而是让他把车开到了一个边缘的地方停着,毕竟他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加上这个小镇也不大,一直开车窜来窜去的有点奇怪! 就这样范文林一边观察着这个镇子,一边寻找着能够打听消息的地方。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个面店外面。 “老大,你饿了吗?”看范文林不再走动,常涛看了看面店又看了看范文林问道。 “走!”范文林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抬脚走进了面店。 古往今来,酒楼茶肆一直是消息流通最广的地方,这些地方鱼龙混杂,各路牛马蛇神,所以想要打听消息,去这些地方一般都能有些收获。 不过,金山卫只是一个小镇,根本没有什么大的酒楼,只有一些小的饭店。但这些地方好歹也与酒楼有类似的性质,虽说没有酒楼那么大规格,人流量也少,但总归是比别的地方要好一些。 “老板,来两碗面!” 落座之后,范文林就对着店里掌柜的喊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掌柜闻声也是大声的应道。 等待面上来的空隙,范文林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常涛倒了两杯水。 “胖子,我要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将其中的一杯递到常涛的面前,范文林突然认真的说道。 “额,老大,你问!”常涛接过杯子正准备喝,听到范文林这么认真的语气,赶忙将杯子放到桌子上,有些正襟危坐的说道。 “你!”范文林缓缓开口。 常涛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那两百斤的肉都绷紧了,他在想范文林到底要问他什么问题,这么认真。 “身上有钱吗?”范文林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 “哈?”常涛有些目瞪口呆,他刚才都紧张死了,他还以为范文林会问他常家跟日本人合作的问题呢,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但就是没想到范文林会问他这个! “老大,你这,你问这个这么严肃干嘛!吓死我了!”常涛幽怨的看了一眼范文林,赶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所以,你到底带没带钱出来!”范文林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继续问道。 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虽然常涛家里很有钱,但他们现在可是已经离开租界了,而且后面应该都不会回去了。 所以,他们现在身上的所有钱就是他们全部的资产了,本来范文林一个人还好说,毕竟他还有一点小金库,应该够他一个人活着了。 但是多了一个常涛可就不一样了,先不说所有的开支都翻了一倍,只是看常涛的那个体重,范文林就有些难受,光是吃,就得花多少钱啊! 他,必须得确认常涛出来的时候到底带没带钱! “你就放心吧,老大,我当然!”常涛一脸骄傲的说着,同时将手伸到了自己的兜里开始摸索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在他这边掏掏,那边掏掏之后,常涛缓缓的抬起了头,脸上的骄傲也变为了尴尬“好像,没带……” “额……”范文林满脸难受,这胖子居然真的没带! “嘿嘿,早上出门有些着急,也没怎么收拾,就,就!”常涛讪讪的笑了两下,有些结巴的说道。 本来他今天只是准备来给范文林当司机的,谁知道在路上的时候和范文林透露了常家的事情,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让范文林同意常涛跟着他一起了。 常涛根本就没有想到范文林会同意他跟着啊,毕竟之前的范文林可是一直拒绝认他这个小弟来着。 所以他今天啥也没带就出来了。 “那你行李呢?衣服这些?都没带?”范文林感觉脑袋有些懵,但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 “也,也没带……”常涛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啊这!”范文林用力的拍了拍脑门,此刻他真的有些后悔将常涛带着一路了。 这常胖子就一个人出来了,啥也没带,那不是就意味着从此时候常涛的衣食住行都要范文林来了! 这对已经离开租界的范文林来说,可真是一个爆炸性的坏消息! 毕竟现在他离开了租界,虽然大公报那边还是承认他的战地特派员身份,每月会给他发工资,但他人已经离开了,所以后面的工资只能通过邮寄的方式来发放。 但是范文林现在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居住场所,也就没有地址能够收到这笔钱,所以,在当初离开租界的时候,范文林就拜托了柳高艺代自己保管工资,等以后再见面的时候再给他。 这就意味着,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范文林都将处于没有收入的状态,现在更是还要养活他们两个人! “你真的!” “来咯,两位客官,你们的面来咯,请慢用!” 就在范文林指着常涛圆圆的脑袋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店小二却突然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 “嘿嘿,老大,你想说什么。”常涛有些讪讪的端过了自己的面。 “呼!没事!吃面!”看到常涛这副模样,范文林叹了口气之后,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拿起筷子开始咬牙切齿的吃了起来。 第62章 田先生 毕竟,常涛人都已经在这了,而且他也确实帮了自己不少,还开车送他到这么远的地方!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反正他还有一点积蓄,而且在这个动乱的年代,他又是要前往战场的人,说不定哪天生命就结束了,钱留着也没什么用! 想到这里,范文林才感觉自己心里好受了一点。 看范文林这副模样,常涛也是不敢多言,赶忙自己低头吃了起来。 很快,范文林和常涛就吃完了面条。由于是在小镇,食物都是最简单的,除了两片菜叶子也就只剩点面条了,范文林倒是没觉得什么,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常涛这个公子哥也吃的挺香。 “结账!” 两人都吃完之后,范文林叫来了正在一旁擦桌子的小二,这个点正值响午,但店里却只有范文林和常涛两个人。 这伙计平日里都是以招呼客人为主,但现在没有了客人,就只得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也好打发一下时间。 此刻听见范文林呼喊,也是急忙跑过来。 “两位客官,一共八个铜元!”小二站到范文林旁边,将手中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就熟练的说道。 “来,这是面钱,这两个是给你的小费!”范文林拿出了十个铜元,先将八个铜元交到小二的手上,又拿起两个铜元比划了一下,放到小二手上。 “唉,谢谢,谢谢,感谢少爷!”小二看到范文林给自己小费也是有些喜出望外,赶忙点头弯腰的道谢。 “伙计,我想跟你打听点这镇子上的事,不知道可否方便!”看小二满脸笑容,范文林趁热打铁的说道。 “您吩咐,这镇上的事儿,不敢说全知道,但知晓个七七八八我还是有信心的。” 才收了范文林的小费,小二对范文林也是尊崇倍加,连忙回应道。 “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啊!”范文林开始提问。 “事情?”小二回忆了一下,说道“有啊,西街的王寡妇前两天又嫁人了,东街的陈老太爷刚办了八十大寿,可是宴请了整个镇上的人去吃饭……” “不是这些,有没有什么特殊一点的!”范文林打断了小二的话,继续说道。 “特殊一点的?最近镇上的海货都卖的很好,很多渔民打上来的东西都卖了高价。客官我给你说,那可是卖出了比平时高出不少的价格呢,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还有前两个月镇上来了两个文人,天天在镇上闲逛,那出手叫一个阔绰啊……” “额,也不是这些,你有没有什么关于日本人的消息,比如说这里是不是被轰炸过!”范文林再次打断了小二的话,不过这次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问题。 “啊,客官您是想问这个啊,不瞒您说,两个月前,日军的飞机确实到过这里,不过只炸了沿海那一块,没有进来!”小二脸上露出一丝惶恐,低着头小声的说道。 虽然日军没有轰炸金山卫镇,但毕竟海岸离这个小镇太近了,在海岸线发生的轰炸声,小镇里的居民也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当初由于驻扎在那里的军队封锁,所以没人能过去看罢了,但那声音却是听得真真的。 “那你知道日军为什么要轰炸这里吗?”范文林听到小二的回答,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就不清楚了!”小二挠了挠头说道。 “咳咳,那你知道之前驻扎在这里的国军是哪个部队的吗?或者说现在还有军队在这吗?”范文林调整了一下问题,继续问道。 同时心里暗暗想到:日军轰炸这里的原因这些老百姓怎么会知道呢? “哪只部队的?这个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在镇子南边好像是有一个军营来着!”小二有些模糊的答道。 “镇子南边是吧,好嘞,谢谢你!”范文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再提问了,毕竟军队的消息老百姓知道的肯定很少。 不过好歹是知道了这里确实有军队驻扎,而且知道了位置,有了这两样消息就可以了。 “客官您客气,有吩咐叫我便是!”小二回应了一句之后,就走开了,这时候门外刚好进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胖子,走了!”小二走开之后,范文林也站起身来,对常涛喊了一句,就向外走去,他要赶紧去军营那边了。 “好嘞!”常涛应了一句,就跟在范文林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 “田先生,您还跟平时一样吗?” “是滴,一样滴!” 就在范文林和常涛路过那后面进来的客人那桌时,突然听到小二和这位客人的谈话。 日本人! 范文林愣了一下,偏头看了那个人一眼,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相貌普普通通,身上穿着一身中式的绸缎衣服,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很是和善。 似乎是察觉到了范文林的目光,这位田先生也转过头来,看见范文林后,还回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怎么了,老大!”看范文林停下来,常涛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事!走吧!”范文林回过神来,没有说什么,抬脚就走出了大门,不过站在街道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店里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 为什么日本人会出现在金山卫镇?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这家面店的常客,那就说明他已经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然不会成为一个小小的面店的常客。 虽然这个年代也有很多日本商人或者学者到中国来,但是他们一般都是去那些大城市或者学校交流,例如上海租界里就有很多日本商人。但是这个日本人为什么会呆在金山卫镇呢? 这只是一个偏僻的小镇,连人都没有几个,而且随着淞沪会战的打响,这里流失的人就更多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一直住在这里不愿背井离乡的人。 所以,说这里还有什么重大的商业价值,肯定是不可能的。 难道他是学者,过来交流的? 范文林不禁想到了刚才在店里,那个小二说的前两个月来了两个文人,其中好像有一个中国人,另外一个,难道就是他? 第63章 进入军营 金山卫镇,南部一处空旷的营地外面。 “我真的是战地记者,这是我的证件,你拿给你们首长看就知道了!” 范文林和常涛出了面店之后,就直奔军营而来,确实如店小二所说,金山卫镇的南面有一处军营,从外面看营地不是很大,只有两栋小楼,一个操场,还有一些军用建筑。 操场上有一根旗杆,升着一面青天白日旗。 看到这面旗帜的时候,范文林就知道自己来对了,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却发现自己进不去! 整个营地周围都拉了一圈铁网,大门处有一根木栏杆,两名士兵站岗。 还没等范文林靠近,就被拦下了! “军事重地,禁止靠近!”左边的那名士兵举起手掌,拦下了范文林和常涛。 “你好,我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是来记录战场的,麻烦你跟你们首长通报一下!”范文林走上前来,和士兵解释道。 “不行,非战斗人员不能进入营地!”士兵没有理会范文林的话,坚持说道。 “哎不是,我也是战斗人员,你就跟你们首长说一声,你就说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范文林想要见他,他肯定会让我进去的!”范文林有些无奈,这士兵似乎有些过于执着了,连通报都懒得通报一声,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什么战地特派员,听都没听说过,赶紧离开,否则后果自负!”士兵依旧冷酷的说道,甚至有些驱赶范文林离开的意思。 “你!”范文林有些生气,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士兵的手握上了枪把,只得讪讪的说了一句“真敬业!” 范文林假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士兵才将手松开。 “行!”范文林气急之下,直接转身离开。 “哎,老大,我们就这样走了?不进去了吗?”常涛跟在后面追问道。 “回去拿证明!”范文林头也没回的说道。 刚才去海边的时候,常涛就将车停在了那边,之后进入金山卫镇也没开车,后来再到这处军营也是步行过来的。 但现在却必须要去把车开过来了,因为,他的战地特派员证明在车上,他必须得去拿过来,他不相信他拿着证明还进不了这座军营! 要知道战地特派员的证明有时候可是连敌军的封锁线都能过去,更比说是自己方的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了军营外面。 范文林和常涛从车上走下来。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范文林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中英双语的证明,脖子上挂了一个老式莱卡相机,衣服上兜里揣了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黑色钢笔。 “不可以!”令范文林大吃一惊的是,哪怕他将证明放到士兵的面前,他还是不放范文林进去! “为什么?”范文林非常疑惑的问道。 士兵对着旁边指了指。 范文林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块木牌子挂在旁边的铁网上,上面写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哎,不是,我都说了我是战地特派员,证明都给你看了,我还是闲人吗?”范文林无语的问道。 “是!”士兵继续无情的说道。 “我*,我给你讲啊,我这张证明,连日军的封锁线都可以进去,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还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首长说,你确定不让我进去吗?”范文林真的有些生气了,自己说了这么半天,在这个士兵眼里,自己居然还只是一个闲人! 真的是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不过,终究范文林还是没能进去,无论他怎么劝说,甚至威胁,士兵还是不放他进去! “老大,咋办,他们根本不让咱进啊!”常涛扯了一根面前的狗尾巴草,将上面的草籽抹掉,无奈的说道。 “遇到这么个榆木疙瘩,真是算我倒霉!”范文林懊恼的说道,同时也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粗鲁的将草籽抹掉,最后更是将草梗直接扯断。 “不过,该说不说,倒是挺严谨的!”范文林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阻拦的士兵,说道。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兵,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可能也正是因为年轻,所以只知道严格的执行命令,不太懂得变通,但这样的性格也不失为一种纯真正直。 而且,这样的性格还有一个什么好处呢,就是在面对间谍或图谋不轨的份子想偷偷潜入的时候,能起很大的作用。 当然,如果能不把范文林关在外面的话就更好了! 就这样,范文林和常涛一直在外面呆了一个小时,两人面前的狗尾巴草都被薅光了。 终于是等到了一个人,将二人带了进去。 “来,文林先生,二少爷!” 营地内a栋楼三层,一间办公室里,范文林和常涛坐在椅子上,对面一名穿着军装的青年男人给两人倒了两杯茶。 他是这座营地目前的最高指挥官营长张子蒙,也就是他从外面回来,在进入营地的时候发现外面多了一辆车,然后看到了蹲在路边的范文林和常涛。 好巧不巧的是这个张子蒙还认识常涛,有一次常涛带着常家的人给国军送药品的时候,张子蒙远远的看见了常涛。 对这个有着鲜明特征的常家二少爷,他是一下就记住了,所以在外面的时候,一看见常涛,他就想起了,赶忙将两个人请了进来。 毕竟,常家和国军的关系还是很紧密的,这二少爷他可得罪不起,最后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听说站岗的士兵,将两人关在外面整整一个小时,更是气的不行。 要不是范文林说算了,怕是要将那个小士兵臭骂一顿。 “文林先生,二少爷,不知道你们来这有何要事啊!”三人坐定之后,张子蒙开始问了起来。 在进来的路上,范文林已经给他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 作为一个营长,他是知道战地特派员的,他也在以前的战场中见过战地特派员,但他疑惑的是,如果是独立的战地特派员,一般是战争打响之后才会出现。 第64章 三四千人 非独立的就是随军的战地特派员,也是一在只军队提前制定好了作战计划需要相关记录记录和报道的时候,才会配备战地特派员,而且只有大部队才会配备。 毕竟战地记者不是战斗人员,而且现在中国的战地特派员屈指可数! 想要大大小小的战争都让记者去记录、报道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范文林这位战地特派员居然到了他们这,而且还是大公报的,要知道大公报可是在全国都很有名的报纸,虽然范文林只是上海分部的记者,但他的身份却是可以在全国的大公报社通用的。 所以,张子蒙就很是疑惑,不明白范文林来的用意到底是为何! 更令他惊讶的就是,范文林旁边还跟着常家的二少爷!这两人,一起来就更奇怪了。 “我没什么事,我主要是陪我老大来的!”常涛坐下来之后,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口,然后晃动着圆圆的脑袋粗声粗气的说道。 这一下,态势倒是拿的很足,将他常家二少爷的身份显露的明明白白的。不过范文林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常涛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对这些当兵的就没什么敬畏。 更何况,刚才还让他在外面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这下还不得逞点威风! “老大?”常涛的话让张子蒙身躯一震,常家二少爷的老大! 这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人能被常涛称为老大?一时之间,张子蒙心里对范文林的身份也开始谨慎起来,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常涛这样身份的人认的老大,那自己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文林先生,不知有何吩咐啊?”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后,张子蒙不敢懈怠,刚忙看着范文林问道。 对张子蒙内心的想法范文林是不会知道的,但哪怕是他知道了也不会在乎的,毕竟他根本就没啥身份,与常涛认识都可以算是一个意外。 “哦,是这样的,张营长,我想问一下,目前驻扎在金山卫的是哪只部队?”范文林直接拿出小本子开始问了起来。 “现在在金山卫镇的都是62师的人”张子蒙如实回答道。 “是整个62师都驻扎在这里吗?”范文林继续提问。 “之前是整个62师都在,不过近两天大部分主力都调走了,就剩下几个营和几个连了,大概有个三四千人吧!”张子蒙不假思索的答道。 “三四千!”范文林惊呼出声,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只有三四千人驻守! 本来,他预估的这么重要的军事重地怎么着也得有个师级部队驻守吧,至少也得是个旅级啊! 可现在张子蒙却告诉他这里只有三四千人!怪不得他一个营长就能成为这里最高的指挥官,按照这个时期一个营八百人左右的规格,这里最高怕是只有营级单位了! “对啊,三四千人!”张子蒙有些奇怪,范文林的神态有些过于激动了,在他看来,这个小小的地方有个三四千人就不错了,毕竟之前大部队全都调到淞沪会战的正面战场了。 “你们没觉得三四千人守这里有些严峻吗?”范文林严肃的问道。 “不会啊,这里又不是正面战场,自从我们调来了这里,除了两个月前日本飞机来炸了一下海岸,根本就没发生什么战事!”张子蒙也坐了下来答道“而且正面战场吃紧,所以大部队都被调走了!” “这!”范文林有些着急,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现在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很乱,非常乱,巨大的人数差异,薄弱的防守力量,金山卫登录战的失败,一道道声音不断地在脑袋里嗡嗡嗡,让他的思绪都混乱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日军会从这里登录吗?”范文林摇了摇脑袋,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害,不会的,文林先生,金山卫这个地段,日军最多只能将一个师团的兵力送上岸,虽然我们只有三四千人,但守住这里还是有信心的,而且过两天,63师会来替换我们,他们可是整个师!”张子蒙笑了一下,没所谓的说道。 在他看来,范文林虽然是战地特派员,但终究不是军人,根本就不知道战场上的情况,所以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毕竟金山卫这个地方虽然是在整个海防线上,但其地理位置远没有杭州湾北部重要,所以日军登录肯定是选择在杭州湾而不是金山卫,毕竟他们在明朝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而且,哪怕是日军真的选择在这里登录了,到时候63师的部队到来,两边部队会在一起,也根本无惧。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等63师的人到了在撤走呢?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就很危险!”范文林着急的问道。 对于金山卫的海岸情况范文林没有深入的了解,也不知道这里到底适不适合登录,或者最多能汇聚多少人! 但他知道,日军一定会从这里登录!至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就不知道了。 “文林先生莫要担心,我们的军事行动都是得到上级的指挥行动的,不会出岔子的,你就放心吧!”张子蒙有些轻飘飘的说道,语气中还带点嘲讽的意味。 之前他还对范文林有些敬重,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文人罢了,而且还对他们的海防指手画脚的,他们难道还没有一个记者懂得多吗? “你什么意思?”听到张子蒙的语气不对劲,范文林还没有说什么,常涛倒是先忍不住了,当即大声问道。 自从他打算认范文林做老大开始,他就认定了范文林的能力和为人。甚至对范文林有些崇拜,毕竟他做到了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对于范文林和话,他一直都是深深信服的。 在常涛心里,既然范文林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 但现在,这个小小的营长居然如此质疑范文林的话,而且还出言嘲讽,虽然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语气就让常涛很不舒服。 第65章 你相信我? “没有没有,二少爷,我非常肯定文林先生的心情,无非是担心我们守不住金山卫而已,但实在是因为上面的安排,其他的部队都调走了,我们也没办法啊!”张子蒙赶忙解释道。 “63师的人什么时候到?”范文林没有理会张子蒙话里的暗讽,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张子蒙说了,62师的人调走之后,会有63师的人来换防,那就说明这个地方不会只有这么点人,如果以一个师的力量来受的话,应该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应该就是这两天,所以,文林先生完全不用担心,对于日军金山卫登录的情况,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张子蒙信心十足的说道。 看着张子蒙充满信心的样子,范文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他无法精准的提供日军肯定会从金山卫登录的证据,哪怕是他真的和张子蒙说,日军绝对会从金山卫登录,怕是张子蒙也不会相信,毕竟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行!张营长,我还有一个请求,如果战争一旦打响,希望我能跟着你们一起上前线!”范文林最后说道。 “哦?你上前线干嘛?”张子蒙有些惊讶,范文林一个文弱书生居然会想着要上前线,那可是随时都可能丢掉小命的地方,他居然不怕? “拍照片!”范文林举了举脖子上的相机,开玩笑的说道。 他上前线当然是为了拍照片,不过却并不只是为了拍照片。他要亲身经历这场战争,要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要亲眼见证这场战争的胜利或者失败。 只有这样,他才能写出最真实的新闻报道,才能将内心最深处的感受付诸笔端,才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和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 “你倒是一个敬业的记者!”张子蒙被范文林的话惊住了,正色的说道。 虽然他刚才有些内涵范文林对他们的军事行动指手画脚,但现在听说范文林为了拍一张照片就要跟他们一起进入战场,倒是改变了对他“贪生怕死”的印象。 “好了,感谢张营长今天带我们进来,我们就先走了!”范文林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对张子蒙拱了拱手说道。 “那我送送你们!”张子蒙也站起身来。 范文林和常涛离开了办公室,向着营地出口走去,在楼下与张子蒙进行了分别。 “老大,你是咋确定日军会在金山卫登录的啊?”走在营地的小道上,常涛一脸好奇的问道。 “你相信我说的话?”范文林看着旁边有些萧瑟的树木落下一片片棕黄的叶子,苦涩的说道。 “当然了,老大,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敬仰可是如滔滔江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是我常涛的偶像啊,你说的话肯定有道理,你做的事情肯定是正确的,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个谁居然敢质疑你,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 “好,停!” 看着常涛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甚至还一会伤心一会愤怒的,范文林只得赶紧叫停。同时又刷新了一遍常涛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这胖子就算不是常家二少爷,只怕也混得很好,就这拍马屁的功夫,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老大!”被范文林打断之后,常涛也不敢再多话,不过那小小的眼睛中却是透露出了大大的疑惑。 “你真想知道?” “当然想了!” “那我告诉你!” 常涛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范文林,对这个问题他疑惑有一会了,虽然刚才在楼上的时候,范文林并没有斩钉截铁的给那位张营长说日军一定会在金山卫登录,但常涛还是从范文林的语气和提出的问题中发现了范文林的坚定。 所以,他才会在刚才那个张营长嘲讽范文林的时候,出言回击,就是因为他从范文林的话中坚定了日军肯定会从金山卫登录,但是他却是不知道范文林的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的。 “我猜的!” 看着常涛那副眼巴巴的样子,范文林心里一酸,不过脸上却是笑着说说了一句,就快速向前走去。 常胖子怕是仅有的几个人肯无条件相信他的了,从今天的事情他也看出来了,虽然他知道某些事情必然会发生,但他却没有办法去改变些什么。 哪怕是一个消息,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消息一定是准确的!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范文林有些难受。 “不是吧,老大,你骗我!”望着范文林的背影,听到范文林的回答,常涛忿忿的大喊了一句! “你等等我啊,老大,干嘛走这么快!” “你该减肥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胖一瘦交错着,只留下了两道声音随风飘散在这座不算太大的营地里。 五分钟后! “你叫什么名字!”范文林站在营地门口,满脸严肃的问道。 “报告首长,我叫林万!” 对面一道中气十足且略感熟悉的年轻声音响起,正是之前将范文林和常涛拦在门外整整一个小时的那个小士兵。 “林万,挺不错!”范文林继续表情严肃的说道。 “多大了?” “报告首长,十八岁!” “当兵多久了?” “报告首长,三个月!” “哦,好!”范文林最后说了一句之后就跨出了大门。 “老大,你想整他啊!”在范文林旁边的常涛看了一眼林万,有些古怪的说道。 “我整他干嘛?”范文林疑惑的反问道。 “那你问他名字干嘛,我还以为你是刚才被他关在外面,心里不平想要整整他呢!”常涛随手又在路边薅了一根狗尾巴草说道。 “这什么话,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范文林表面露出生气的表情说道。 内心却是赞叹了一句常涛这胖子却是挺厉害的,居然每次都能猜到范文林在想什么! 他确实想捉弄一下这个有些单纯的小伙子,不过也只是问了林万的名字,让他知道范文林晓得了他的名字而已,最多也就是让他心里担心一会,实际上却不会去做些什么。 毕竟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就当了兵,不会变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第66章 金山卫东街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啊?”出了军营,常涛问道。 “去镇上走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范文林不安的说道。 范文林知道金山卫很快就要发生一次着名的登陆战,但他不知道日军到底会在哪一天登录。 从他刚才在张子蒙处获得的信息来看,现在是国军两师换防的时间,如果日军真的会在这里登录的话,现在应该就是最恰当的时机! 62师的主力部队全部撤走,只留了三四千人还留在金山卫,而且这些人还分散在各个地方。 两个营部在刚才的军营,附近的金山卫海塘和盐村有一个步兵连,白沙湾司城和裴家弄海滩海月庵里有一个连。 平湖新仓平湖新仓有第62师补充连不足200人。这些部队大部分都是刚刚补充到一线的新兵,不少人甚至都还没有领到武器。 陆家埭设有一个营部,而金山卫城内蛇王堂小庙的炮兵连以及一个辎重排20余人刚接防。 在临近的奉贤漴缺,第62师仅留守一个排约23人。除军队外,塔港杨公庙有盐场缉私警察12人,扶王埭有盐警十数人。朱泾、张堰、甸山有金山县保安队以及松江保安团两个中队。 这些都是范文林在常涛的威吓下才问出来的,不然张子蒙才不会将这么详细的军队布局告诉外人。 但这个消息却是让范文林现在更担心了,总共就这么一点人,还分散在周围的各个村落,如果战争一旦打响,根本就不可能形成有效的防御。 所以,现在唯一能祈求的就是国军的第63师一定要在日军登录之前赶到,这样才有希望能够守住金山卫! 金山卫镇,东街! “老大,你别说这小镇靠海确实不一样哈,这个点还有这么多的海货!” 常涛和范文林走在东街的集市上,两旁的街道有些拥挤,一个又一个的木盆摆在路边,里面装满了螃蟹、鱼虾! “确实挺丰富的!”范文林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东街如此热闹,从头望去,怕是整个小镇的渔民都在此处了。 或是因为大家卖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而且相互之间都是街坊邻居,这些渔民贩卖海货倒是与寻常小贩略有不同。 走在这街道上,没有听见寻常商贩的大声吆喝,更多的是各个商贩之间的闲话家常交谈之声。 “要不咱搞点?”看着木盆里活蹦乱跳的海鱼,常涛眼睛直放光芒。 “你堂堂常家二少爷,什么东西没吃过,还喜欢这些?”范文林看了一眼常涛说道。 “嘿,老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刚捞上来的螃蟹啊,最是鲜美!离水时间越久越不行!刚捞上来的螃蟹,稍微处理一下,放到锅里一蒸,啧啧啧,那滋味,可谓是金光灿灿,唇齿留香啊!”常涛说着说着,还回忆似的抿了抿嘴。 常涛别的可能没有那么在行,但有一样他却深以为傲,那就是在吃的上面。其实光看体型,也能猜个大概,毕竟重量摆在这里。 看到常涛这幅模样,范文林感觉自己的馋虫似乎也被勾起了。 “那就买一点吧!”范文林想了一下,也是大手一挥,豪气的下了决定。以他们目前所剩的银元来看,买几只螃蟹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 “好嘞,老大,你就看我的吧,保证给你选到最肥美,膏蟹最多的!”听到范文林同意,常涛顿时手舞足蹈起来,兴奋的跑向商贩。 看到常涛这幅样子,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常胖子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几分钟后! “咋样了,还没选好吗?”范文林站在一个小摊面前,看着蹲在地上的常涛问道。 这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了,常涛从这条渔民街的头逛到了尾,但一直都没有买,每次都是看了两下就走开了。 这眼看着已经快要把这条街都逛完了,常涛还没有下手,范文林不由得有些疑惑。 “老大,这些螃蟹个头都太小了,不达标啊!”常涛站起来,指了指盆里一步一步爬动的螃蟹说道。 “那还买吗?”范文林问道。 其实他对螃蟹的研究不深,只知道阳澄湖的大闸蟹很出名,至于海蟹就更不了解了。 但现在有常涛这个吃货达人在,一切就听他的就行了,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再看看吧,还有最后一家!”常涛扫视了一下面前的摊位,发现整条街上只剩下一家自己没有看过的摊位了,当即走了过去! 范文林跟在后面,也靠了过去。 “咋样?” “这个可以!老大,买这个!”常涛蹲在地上,将螃蟹从盆里拿起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转过头来有些高兴的说道。 找了这么久,整条街都逛遍了,居然在最后的时候,找到了一家品质不错的! “行!老板,这个螃蟹怎么卖?”听到常涛说这螃蟹可以,范文林也是很果断,直接就跟老板问起了价格。 “不好意思,这个螃蟹不卖,你们要不看看这些鱼虾?” “不卖?” 老板的一句话让常涛和范文林都懵了,从刚才问过来的情况来看,这条街上摆摊的商户应该都是附近的渔民,平日里就是靠打渔为生。 由于金山卫镇就在海边,所以基本上这些渔民打上了海货就会放到这条街上来,能卖多少算多少,卖不了的就拿回去自己吃。 所以,看这个老板的摊位也摆在这条街上,范文林和常涛都以为这个老板面前的东西也是要卖的,但没想到的是在范文林询问了价格之后,这老板却突然说不卖! “敢问老板,为何不卖啊?”范文林疑惑的问道。 “实不相瞒,这些螃蟹已经被别人定下了!”老板看范文林和常涛的穿着不似寻常人,也不敢托大,便老实回答道。 “定下了?谁定的?”常涛有些生气,直接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还没有人敢跟他常涛抢东西,特别是在吃的上面! 第67章 田先生再现 而且刚才他可是一家一家的看过来的,这好不容易选到合适的,现在却听说已经被定下了,当即有些少爷脾气上来了。 “额,这!”商贩老板似乎被常涛给吓住了,本来坐在小凳子上的差点跌倒在地。 “老板别紧张,我这兄弟就是太喜欢吃螃蟹了,他没啥恶意,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卖我们几只!”范文林瞪了一眼常涛,对老板温声说道。 这年头,老百姓的生活本就过得凄苦,这些渔民平日里能打上来多少全靠运气,而且还不一定能卖的出去,所以,看见常涛有些以势压人,范文林赶忙拉住了他。 “这……”老板有些迟疑,虽然,范文林的态度比常涛可是好上了不知多少倍,但他还是没有直接答应。 “老陆,你就卖他们几只吧,田先生也吃不了这么多!”还没等老板说话,旁边的商贩就先出声了。 主要是刚才常涛那一下子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临近的几个商贩都听见了,再加上常涛那两百斤的身体站在那里,乍一看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就是啊,老陆,你今天螃蟹打得多,卖几只也无关紧要!”另一个商贩也开始劝说道。 “这,好吧,那你们就捡几只吧!”老板被旁边的一刺激,再加上自己今天打得螃蟹确实挺多的,少几只也没啥,就松了口。 “感谢老板,胖子,你装几只吧!”范文林对老板拱了拱手,然后对常涛说道。 “得嘞!”得到指示的常涛一下子来了干劲,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趁着常涛选螃蟹的时间,范文林开始跟老板聊了起来。 “陆老板今天仁义,我先替我兄弟谢过了!”范文林微微作揖。 “哎,不用不用,几只螃蟹而已,要不是田先生早有预定了,我就是全给你们也没事,算不得什么!”看范文林行礼,这位姓陆的老板连忙说道,同时还用手擦了擦腰间的衣服,似乎有些紧张! “那真是太好了,我看陆老板似乎比我们兄弟二人年长几岁,我换您一声陆大哥如何?”范文林笑着说道。 刚才过来的时候,范文林就看出了这位老板皮肤黝黑粗糙,应该是常年收到阳光的暴晒导致的。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整体看起来应该有个三十多岁左右。 “这,不太好吧,你是先生,我一个打渔的,这这!”陆老板眼睛看了看旁边,有些结巴的说道。 “害,您年长,唤一声兄长是应该的,陆大哥千万不要推辞!”范文林手轻轻地搭了一下陆老板端在腰间的手腕。 “好好,我叫陆牛,今年三十三岁,不知二位先生?”陆牛看范文林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小声的报上了自己的年龄、姓名。 “我叫范文林,他叫常涛!”范文林也介绍了自己和常涛的姓名。 “刚才我听陆大哥说,您这螃蟹都是给一位叫田先生留的?不知这田先生是何许人也啊!”常涛还在选螃蟹,范文林继续和陆牛聊天。 “田先生是一个外国人,来金山卫旅游的,借住在我家里有一段时间了,他这个人就喜欢吃螃蟹,所以每次我下海之前,他都会提前定一些!”看范文林人很随和,陆牛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哦?外国人?”范文林严重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意味,陆牛的话不禁让他想起来了一个人! 今天在面店遇到的那个日本人,也姓田! “田先生可是个大好人啊!他出手可阔绰了,每次都高价买我们打上来的东西,还经常送一些洋玩意儿给我们!”听见范文林问起田先生的事情,旁边的商贩也开始说起来。 “对啊,田先生确实是一个好人,上次他要去一个海滩,让我给他做向导,就给了我好多钱呢!”另一个商贩也开始说道。 听到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谈论声,范文林心里也对这个田先生有了一些了解。 日本人,来金山卫旅游,出手很阔绰! 表面上听起来似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范文林总感觉这个田先生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如此看来,这个田先生还真是一个奇人啊!”范文林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嘴上还是跟着大家一起称赞道。 “老大,我选好了!”正在此时,常涛从地上站了起来,将一袋螃蟹递到了范文林的面前,里面大概有个十来只左右。 “陆大哥,您看一下,这些螃蟹,大概多少钱!”范文林接过常涛手中的袋子,递给了陆牛。 “就给个10个铜元吧!”陆牛估计了一下说道。 “这么便宜?”常涛惊呼出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在租界虽然也经常吃螃蟹,但他根本不知道螃蟹的价格是多少。在他看来这螃蟹肉少,且鲜美无比,所以价格应该是挺高的。 但实际上却是超出他的想象,螃蟹本就有淡水蟹和海蟹两种,且淡水蟹的价格要更高一点,而且这个年代的螃蟹本就没有多少人吃。 现在一般只有两种人会去吃螃蟹,一种是真正喜欢吃蟹的高端人士,专门搜罗各地有名的螃蟹,品蟹喝酒,附庸风雅!例如非常着名的民国大文豪周先生,就是一位爱蟹人士,不仅自己喜欢吃蟹,还经常买来送给朋友。 另一种,则是穷到了极点的人,米都买不起,就只能吃点普通的螃蟹充饥。 而平日里的常涛肯定是属于品蟹一类的人士了,所以他才会认为螃蟹的价格很高,但实际上真正买螃蟹的人才知道,螃蟹真的很便宜。 “来,陆大哥,这是20个铜元,您收好!”范文林掏出了20个铜元交到了陆牛的手上,同时将螃蟹接过扔给了常涛。 “这,这太多了啊,要不了这么多!”陆牛有些惶恐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铜元,这可比他平时卖的贵了整整一倍。 “陆大哥就收下吧,这是我兄弟二人今天麻烦您的一点心意!”范文林将陆牛摊开的手收拢在一起。 “此外,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一下陆大哥!” 第68章 住进陆家 “有啥事儿,你直接说就行了,用不着这个的!”陆牛看着范文林认真的说道。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兄弟两啊要在这里住几天,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您对这块熟悉,看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住的地儿?”范文林缓缓说道。 “住的地方啊!这小镇上基本都是这儿的本地人,好像也没有旅店啥的!”陆牛挠了挠头说道。 “这样啊,那看来我兄弟二人怕是要另寻他地儿了。”范文林抿了抿嘴,有些遗憾的说道。 “麻烦陆大哥了,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兄弟就告辞,先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了!”范文林抱了抱拳,便要拉着常涛离开。 “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住我家吧!”就在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陆牛突然说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范文林抬起的脚立马定住,转过来微笑着说道。 “不,不麻烦,我家在这附近的乡下,有个小院,以前是一大家子人住,现在就我们几个,空旷的很!”陆牛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那就多谢陆大哥收留了!”范文林感谢的说道。 “老大,你这!”常涛看着范文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范文林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又将话咽了回去。 刚才范文林这话,常涛是一个字儿也不信! 先不说这镇上有没有合适的旅店,单是以他两这身份,让张子蒙随便给他们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是在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何至于需要自己到处去找? 而且,刚才范文林虽然说是要走,但其实根本没动,就脚抬了一下,在听到陆牛的话之后立马就收了回来! 很明显,范文林这就是故意的,他从一开始就想住进陆牛家里,而不是真的让陆牛帮它们找什么住的地方。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陆牛说着就要将面前的木盆和几个笼子给收拢起来。 “没事的,陆大哥,我看你这还有一些没卖完的,我们等会没事儿的!”范文林指了指面前木盆里剩下的几条鱼说道。 “不碍事的,其实每天打的鱼很少有卖完的,基本上都会剩下一些,现在也差不多了。”陆牛嘴里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也很迅速,麻溜的就将那几条鱼装进了笼子里,然后提在笼子里准备离开。 “原来如此!那我们帮你拿一点吧,胖子,上手!”范文林看陆牛已经打包好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就接过了一个笼子,同时让常涛把木盆带上。 “谢谢,谢谢!”陆牛也是急忙道谢。 “那我就先走了!”陆牛转身跟旁边的商贩道了个别,便是带走范文林和常涛向镇外走去! 十分钟后,金山卫镇东街城外的一条小道上,范文林、常涛、陆牛并排走着,身上一人挂了一个笼子或木盆。 越往外走,人越稀少,小道上的痕迹由黄色的泥土逐渐被绿意覆盖! “陆大哥,你是一直就住在这个地方吗?”走在路上,吹着从不远处的海面袭来的咸咸的海风,范文林开始跟陆牛拉起家常来。 “那倒不是,我祖上是广东那边的,在我小的时候随家里人一起迁到了上海,但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只能在这里打渔为生了!”陆牛一路上有些沉默,此刻听见范文林的话,有些感怀的说道。 “这样啊,那陆大哥家里几口人啊!”范文林继续问道。 “算上我一个三口人,我和我家那位有个孩子,已经十一岁了!”说到这里,沉默的陆牛似乎也有些高兴起来,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了许多。 “那挺好,家庭美满!不像我跟这胖子一样,连对象都找不到嘞!”范文林笑了一下,自嘲的说道。 “嘿,老大,你自己找不到,怎么还带上我呢?我告诉你啊,我以前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想嫁给我的姑娘能从上海排到苏州,可不是找不到对象哈!” 听到范文林挖苦自己,旁边的常涛顿时不乐意了,虽然范文林是自己老大,但也不能这么“诋毁”自己啊,当即反驳道。 不过对于这话,范文林却是直接无视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搁这玩成语接龙呢?这两个词里面有哪一个字能跟常涛搭上边? 陆牛也是笑了笑,紧接着开始抱怨起来“文林先生,文林说笑了,美满啥啊,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娃一天到晚调皮得很,每天都去海里捉鱼摸下,要不就爬树掏鸟蛋之类的,就是不爱读书!” 本来,陆牛是想叫范文林先生的,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知识分子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平日里见到有学识的人就会倍加尊崇! 再加上范文林一直穿的都是在租界里带出来的衬衣西装,这种衣服在一般人的眼里,都是只有上等社会的高知识分子才会穿。 在陆牛眼中,范文林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在范文林自报姓名之后,就叫他文林先生,不过只叫了一次就被范文林阻止了。 因为在范文林看来陆牛是一个非常质朴的人,而且很善良,才见第一面就愿意收留范文林和常涛。 在心里,范文林对陆牛很有好感,所以想要跟他拉进关系,便不想让他叫自己先生这么生疏。 “小孩子嘛,在这个年龄爱玩一些是正常的!我们小时候谁不是光着屁股到处跑呢,哈哈!”范文林大笑着说道。 “老大,我小时候,可没有光着屁股到处跑啊,你可不要扯上我!”常涛贱贱的声音又从旁边响起,似乎在忙着跟范文林说的内容撇清关系。 “额!”范文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随即尴尬的转过头,瞪着常涛。 “老大,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确实没干过你说的那些事儿啊!”瞧着范文林这眼神,常涛有些怕怕的往旁边挪了挪,一边动还一边继续犯贱道。 “涛啊,你过来点!”范文林温柔的看着常涛。 “不,我不要!啊!老大,你怎么能动脚呢!你太过分了!污蔑人还不让人还口……” 第69章 今天去哪了 “文林,常涛,这就是我家!” 一路上和陆牛唠着家常,很快便到了陆家! 这是坐落在金山卫镇和东部海域之间的一个小村落,名唤西沙村,陆家是这个村的第一户,也是最边边的这户。 整个西沙村有十几户人家、四五十人,这些人都是从其他地方迁过来的,并不算是这儿的本地人,但经过数十年的时间之后,到也与本地人相差无几了。 不过神奇的是,整个西沙村虽然靠海,但是只有陆牛一个人会打渔,其他人都是靠其他手艺谋生,而陆牛平日里打渔没卖完的也多少会给这些邻居们松一点。 长此以往下来,陆牛在这里的人缘倒是极好! “来,我们先进去吧!” 陆牛说着就打开了小院的大门,整个陆家确实如陆牛所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四五个大房间,想来以前也住了不少人,只是此刻看起来有些许的冷清。 整个院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槐树,枝干粗大,上面的叶子已经发黄,开始掉落了。 “小何,我回来了!”刚进门,陆牛就将三人身上的笼子、木盆放在了地上,然后对着右边第二个房间喊了起来。 随后“嘎吱”一声,从房间里走出了一名妇人,衣着简单朴素,脸上有些皱纹,看起来年级应该与陆牛相差无几。 “回来了!这两位是?”妇人看见陆牛有些高兴,但马上就发现自己丈夫身边多了两个“奇奇怪怪”的人,赶忙问道。 “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人何氏,这是范文林、这是常涛,他们会借住在我们家几天!”陆牛站在中间将何氏介绍给范文林二人后,又将范文林和常涛介绍给了何氏。 “叨扰嫂嫂了!”在陆牛介绍完之后,范文林和常涛一起对何氏说道。 “没事没事,欢迎你们!”何氏连忙回了一个礼说道。 此刻近距离观察,范文林才发现何氏虽然穿的是农村妇女的粗布麻衣,手上也有很多老茧。但整个人却有礼有节,与人接触下来很是温和。 “昌儿呢?”双方闲聊几句之后,陆牛突然东张西望了几下问道。 “跟着田先生出去了!”何氏回答道。 “这小兔崽子,不在家念书,又去坑田先生的钱!”陆牛骂骂咧咧的说道。 “你也知道的,自从田先生来了之后,昌儿就经常跟着他到处跑!”何氏继续说道。 “唉,算了,今天就不管他了,来,文林,常涛,你们跟我过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说着,陆牛便带他们走到了最左边的一个房间! 整个院子里的房间除了厨房外,其他几间都是连在一起的,基本上就是在大门的对面一排,都是用泥土和石头堆砌的,或许是主人经常打扫的缘故,倒是颇为整洁! “就是这两个,你两的房间挨着的!”陆牛打开了两个相连房间的们,对范文林和常涛说道。 “好的,谢谢陆大哥!不知,那位田先生住在哪里啊?”范文林对陆牛道了个谢,接着随意的问了一嘴。 “就在你们旁边!怎么了?”陆牛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 “哦,没什么,就是对他有点好奇罢了!”范文林抬了抬手,随口回答道,不过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那个房间。 此刻的房间门是关上的,看不见什么东西,整个房间与旁边的没什么差别,外面的泥墙上挂了一个手电筒和一些烟卷,下面放着一双防水胶鞋,倒是颇有生活气息。 “那行,你们先进去收拾收拾,晚上的时候,我叫你们一起吃饭!”陆牛也没有多怀疑什么,叮嘱了一句,便走开了。 “那老大,我先进去了!”陆牛走后,常涛便要走进中间的那个房间,不过却被范文林给拦住了。 “你住那间!”范文林对常涛扬了扬头,示意他到最左边的房间去。 “行!”常涛虽然不知道范文林为什么要跟他换房间,但也没有多问,直接就走了过去。 范文林则是在门口徘徊了一会,似乎想要通过窗户看一看旁边房间里面是什么样子,但终究还是啥也没看见。 临近傍晚,夕阳慢慢落下,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煞是好看! 范文林拿出相机,透过窗户的木格,将外面的风景框在这小小的格子里。 下午的时候,常涛出去了一趟,将车子开到了村子附近,然后将两个人的行李给拿了过来。 “爹!我回来了!” “陆先生,陆夫人,这又是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就在范文林窥探夕阳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了两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一道是陆牛的小儿子陆昌的,另一道则是田先生的。 “回来啦,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随后,何氏温和的声音响起。 “哇,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啊!” “今天咱家又多了两位叔叔来做客,你可别贪嘴!” 母子二人的交谈声交杂在一起,很快,范文林的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文林,常涛,吃饭啦!” 饭桌上,范文林和常涛坐在陆昌旁边,田先生坐在他们的对面。 今天的饭菜倒是颇为丰盛,有鱼、有虾、有螃蟹,还有几个素菜,由于是在陆牛家吃饭,所以范文林就将自己今天买的螃蟹一起交给了何氏,让他一起做了,所以一下子出来了满满两盘螃蟹! “大家,都吃起来吧,文林,田先生,都不要客气了!”陆牛招呼着大家赶紧动筷,在刚才,他又一次介绍了范文林和常涛,当然还有田先生! 但是,他对两边了解的都不是很多,对范文林和常涛只知道个名字,对田先生也只知道是个外国人来中国旅游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田先生,今天又去了哪里呀?”许是多了范文林和常涛两个人的缘故,今天的饭桌很是安静,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陆牛率先开口问道。 “哦,陆先生,今天我去了裴家弄海滩,那片海滩可真漂亮啊!”田先生操着一口日式腔调的中文说道。 第70章 饭桌谈话 “裴家湾海滩啊!”陆牛重复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些天来,这位田先生一直住在他家。他们经常会有事儿没事儿的聊会天,所以对于田先生每天的安排陆牛是非常熟悉的。 每天不是到这个海滩去,就是到旁边的小镇或村庄里逛一逛,或者是附近的浅海滩走一走! 单调且乏味,陆牛都不知道这金山卫有啥好逛的,就是一个靠海的偏僻小镇而已,要景点没景点,要人气没人气。 所以,在陆牛心里,只能认为自己与这些外国人的想法不一样吧。 或许,你看腻了的地方,在别人的眼中,一花一草都别具一番风味吧。 “田先生真的很喜欢中国啊,我听说你都来了好久了,这附近想必都逛遍了吧!”范文林接过话茬,和田先生聊了起来。 “不瞒范先生所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地广物博,风景更是钟灵秀丽,让人流连忘返啊!”田先生微笑着称赞道,说话间还用右手竖了几个大拇指。 “嘿,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根基深厚,确实不是一些弹丸岛国可以相比的!”范文林夹了一只螃蟹放到自己碗里,随手剥了起来,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瞟这田先生,时刻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咳,那是当然,中国文化根深蒂固,自然不是他国可比的!”田先生咳嗽了一下,似乎有些被呛到了,赶忙擦了擦嘴说道。 不过虽然他很快就用擦嘴的动作遮住了自己表情的变化,但范文林可是一直盯着他,无论他怎么遮掩,范文林还是从他那眼神中察觉到一丝慌乱和愤怒! 这个田先生,果然有问题! “那不知道,田先生这些天都去了哪些地方啊?”范文林悠闲的撤下一直蟹腿,然后掰断蟹腿的第二节,再插回第一节蟹腿里,慢慢的将里面的蟹肉推出! “我其实!” “我知道,我知道!” 田先生刚准备回答,就被旁边的的小陆昌打断。 “田先生这些天都去了盐村、金山卫海塘,白沙湾思城,平湖新仓,陆家埭,蛇王堂小苗。”陆昌掰起手指头开始数了起来“还有还有!” “陆昌!你范叔叔没有问你,好好吃你的饭!”陆昌正准备接着说下去,就被陆牛喝止了。 其实他也不是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觉得范文林在和田先生聊天,陆昌一个小孩子突然插嘴进去,有些不好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陆大哥没事的!”范文林转头对陆牛说道,随后又伸出手摸了摸陆昌的小脑袋笑着说道“那看来,陆昌就是田先生的小向导了哦!” “那当然,我可是最厉害的向导,我帮田先生做了好多记录呢!”陆昌听见范文林的夸奖,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兴奋的说道。 “咳咳,小昌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向导!”正当范文林准备和小昌说些什么的时候,田先生突然出声说道。 被他这一打断,范文林也不好再继续问什么,只好作罢! “不知道田先生来自哪个国家啊!”范文林虽然没有继续在和陆昌交谈,但也没有就此沉默,而是继续对田先生发起了提问。 “我是朝鲜人!”田先生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邻国啊,那真是挺好的,朝鲜可是一个好国家啊!”范文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继续剥着蟹肉。 不过这一下却是让范文林更加认定了这个田先生有问题,什么来自朝鲜,根本就是在鬼扯,那一口日式腔调这些没见过外国人的老百姓可能听不出来,但却逃不过范文林的耳朵! 明明是一个日本人,却伪装成朝鲜人,他为什么要撒谎呢?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哪里哪里,比不得这里,这么广阔的土地,才是适宜居住的地方!”田先生没有发现范文林的异样,继续微笑着说道。 “看来田先生真的对中国很感兴趣啊,不知道田先生对中国的历史了解的多吗?”范文林将剥出的蟹肉放进自己的嘴里。 “有几千年之久了吧!”田先生模糊的回应道。 “五千年了!”范文林感慨的说道。 “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田先生称赞的说道。 “你们朝鲜也不差啊!虽然长时间以来都是我们的属国,但还是有些长处的!”范文林斜着看了一眼田先生。 “比不上这里,比不上这里!”田先生连忙说道,又举起了杯子抿了一口。 “来来,田先生,文林,吃菜吃菜!”一直听着范文林和田先生谈话的陆牛突然插了进来。 常涛也抬起一直埋头干饭的脑袋,奇怪的看了一眼范文林,他感觉自己的老大今天晚上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这可与他平时的样子有些不同! “好嘞,感谢陆大哥和嫂子的收留,要不然我们可就得露宿街头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范文林被陆昌打断,也没有在继续针对田先生,而是端起了一杯茶对陆昌和何氏说道。 “哪里的话,我与文林颇为投缘,只是借住两天而已,就当是来我这儿玩两天,算不得什么!”陆牛也是端起了茶杯,笑着说道。 虽然他与范文林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但他却从范文林身上感受到了亲切感。 在这个年代,战火纷飞,阶层明显! 富人是永远也看不上穷人的,底层百姓在上面的人眼中,根本就没有人权一说。 但是在范文林的身上,陆牛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尊重!是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的一种平等对视! 这一点,无论是从范文林和陆牛之间的交谈,还是范文林今天的所作所为都能看出来! 就拿下午几人一起回来的时候来说吧,陆牛打了这么久的渔,也卖了这么久的鱼,但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愿意帮他抗笼子、端盆子!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一件小事,但是在陆牛的心理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温暖,所以,他现在是真的把范文林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甚至是兄弟! 第71章 他是间谍 吃过晚饭之后,范文林和常涛坐在院里槐树下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天空。 田先生在吃完晚饭之后便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的死死地,再也没有出来。 陆牛夫妇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本来范文林是想帮忙的,但是却被何氏以“不能客人动手”的理由赶了出来。 索性,他就拉着常涛一起在院子里闲坐一会! “老大,你住到这陆家来,就是为了这个田先生吧!”常涛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和房间里微弱的灯光小声的问道。 “你看出来了?”范文林眼睛也紧紧的盯着田先生住的房间。 “嘿,那我能看不出来吗?你这两天的举动这么反常,再加上刚才在饭桌上那么针对那个田先生,我是猪吗还看不出来!”常涛比划了两下说道。 “你不是吗?”范文林转过头来疑惑的问道。 “哎!老大你过分了啊,我怎么能是猪呢?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帅气逼人的公子哥!”常涛当即反驳道。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不过,那几个词确实跟你没关系!”范文林白了常涛一眼。 “切,不过老大,你这么盯着他到底是为什么啊!”被范文林挖苦,常涛都有些习惯了,当即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怀疑他是间谍!”范文林缓缓的低下头,慢慢的凑到常涛的耳朵边,小声的说道。 “间!谍!”听见范文林的话,常涛顿时吓得大叫起来,吓得范文林赶紧用手捂住了常涛的嘴巴。 在左看右看,反复确认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后,范文林才慢慢的松开了手,同时低声喝道“小声点!” “间谍!老大,你怎么知道他是间谍啊!”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常涛有些惊魂未定,但在范文林的怒视之下,还是放低了声音,小声的急切问道。 “猜的!”范文林笑了一下,轻飘飘的吐出了两个字。 “猜的?怎么可能,老大,你是不是在骗我!”常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怀疑的盯着范文林,显然对他刚才的话很不相信! “是!”范文林又轻飘飘的吐出了一个字。 “老大,你变了,真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才过去这么两天,你就这样了!”常涛满脸委屈的控诉道,甚至还用力的眨了眨那小的可怜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挤出两颗眼泪来。 “得得得!你少来了,恶不恶心!”范文林赶紧将那可圆润的脑袋推开,一个大胖子在你面前表现出“我见犹怜”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常涛赶紧伸出双臂,抱住了范文林的左手,小声说道。 “好好,你松开,赶紧!”范文林用力的抽了抽手臂,但根本没有丝毫效果,范文林只得妥协的说道。 “好!你说!”听见范文林这话,常涛立马松开了手,甚至整个人都坐的离范文林远了一点。 “还记得我们刚到金山卫的时候,去的那家面馆吗?”范文林缓缓开口道。 “记得啊,他们家面还挺好吃的!”常涛回忆了一下。 “你就知道吃!”范文林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接着说道“在那个面店里,我问那个伙计,最近镇子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西街的寡妇又嫁人了!”常涛仔细地回忆了当时的情形,然后认真的说道。 不过看范文林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看白痴一般的盯着他,常涛就知道自己答错了,赶忙又说道“不对,是东街的陈老太爷办八十大寿!” “算了,你听着就行了!”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说道。 “嘿嘿!”常涛也知道自己没说到点子上,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抬了抬手示意范文林来! “那伙计说,最近镇子上来了陌生的人,出手很阔绰!让附近的海货价格都涨了不少!” “随后,我们又在那条卖海货的街上,听见那些人对田先生的评价!” “出手很阔绰,又是最近新来的!” “此外,还有刚才的事情!你应该听出来了吧,那个家伙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说到这里,范文林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常涛的小眼睛。 “日本人!”常涛不假思索的便回答道,他平日里本来接触日本人的机会就很多,所以刚才一听田先生的口音就能听出,那个家伙是个日本人! 只是刚才在饭桌上,范文林一直在提问,而且似乎是带有目的的提问,常涛虽然不知道范文林用意何在,但也没有贸然提出自己的疑问。 “对,那个家伙明明是个日本人,但他却说自己是朝鲜人!他掩盖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范文林又转头看了一眼田先生的房间,里面灯还是亮着的。 “怪不得,老大,你就是因为这个怀疑他的吧!”常涛喃喃自语道。 “不是!之前我只是稍稍怀疑,但让我真正确定他是间谍的是后面陆昌的话!”范文林继续说道。 “那个小孩儿的话?他不就是说了姓田的去哪儿玩了吗?”常涛有些疑惑。 “但就是那几个地方,让他暴露了,你仔细想想那些地方,有没有想到什么?”范文林提了一个问题。 “那些地方?没有啊,不就是这附近的村落海滩吗?”常涛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以。 “那些地方都是有国军驻守的地方!你这脑子!”范文林生气的拍了一下常涛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还真是啊!嘶!好疼!”常涛眼前一亮,有些明白的喊了一句,随后又捂着脑袋痛叫了一声。 刚才陆昌嘴里念出这些地名的时候,常涛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没往这个方向想。 但是范文林却是一直关注着这位田先生说的话和动作! 所以,刚才田先生打断陆昌的话,还有吃饭期间露出一些紧张不安、慌乱的神情都被范文林给捕捉到了,虽然他已经表现的很细微了,但怎奈何范文林一直盯着他呢! 第72章 半夜问陆昌 “那咱还等啥啊,直接抓起来送军营啊!” 确认了田先生的身份是间谍之后,常涛也是激动不已,说着就要往屋内冲。 要知道抓住一个间谍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而且还为国军抗战做出了贡献,这可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你慌什么!咱们现在没证据啊,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范文林拉住躁动的常涛。 “可是!” “先等一下,他如果真的真的是间谍,那他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了,肯定已经搜集了很多的情报,等我们拿到了这些情报,收拾他还不简单吗?”范文林拍了拍常涛的手臂,分析道。 “行!老大,那你说,怎么做!”常涛也思考了一下,他们现在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田先生是间谍,直接抓他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要是抓错了,还会引起麻烦。 毕竟姓田的是外国人,在这个时候中国境内的外国人都享有很高的权力,跟他们发生了冲突吃亏的一般都是中国人,所以,他们如果真的要对田先生动手,就必须有充足的把握证明他真的是间谍才行! “等!”范文林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解释! “等谁啊!” “你这么多问题干嘛,好好待着就行了!”范文林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这常胖子话实在是太多了。 “哦!”常涛小声的应了一声,安静了下来,开始跟范文林一起坐在树下面静静等着。 很快,陆牛夫妇收拾好了厨房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微微的几处荧光还亮着。 “阿嚏!”坐在范文林旁边的常涛打了个喷嚏,这个时候的天气早就已经不暖和了! 再加上,长时间坐在开阔的院里,也没有什么遮风的地方,凉意入体之下也是感觉有些着凉! “老大,我们到底等谁啊!”常涛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刚开始的常涛还是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现在已经整个人都抱成一团了。 “来了!”范文林眼睛一直盯着某个房间。 只见右边第二个房间,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然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待到影子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常涛才看清了那人,正是小陆昌,他半夜起来准备上厕所,就被范文林给逮住了! 其实,这也是范文林早就预测到的结果,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陆昌喝了很多的水,但是却没有如厕,所以他就猜到了陆昌晚上肯定会起来。 “小昌,来!”看见陆昌出来,范文林赶忙招了招手,小声喊了一句。 “范叔叔,你叫我啊!”陆昌走到范文林的面前,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眼睛。 “小昌啊!来,看这是什么!”范文林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红包,放到陆昌的面前摇了摇! 说是红包,其实只是用几张纸叠在一起,当然了,里面装的确实是钱,只是外面的封壳有点不正规而已。 “哇,这是给我的吗?”陆昌接过红包,打开看见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几十个铜元,当即开心的叫出了声! “当然了,这是给小昌的礼物!”范文林笑着摸了摸陆昌的小脑袋。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送一些别的给陆昌,比如说什么小玩具之类的,但是他在他找遍了自己的行李之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只能装了这个红包。 “谢谢范叔叔!”拿到红包的陆昌,非常高兴,小脸蛋都快笑出花了。 毕竟,这么多的铜元啊,这已经算他这个小孩子能见到的最多的钱了。 “不用谢,小昌啊!范叔叔问你个事情啊!你平时跟那位田叔叔都出去干嘛了呀!”范文林看着陆昌的眼睛温柔的问道。 “没干嘛呀,就是田叔叔想要去看看,就让我给他带路!”陆昌歪着小小的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你就带他过去就行了吗?”范文林继续问道。 “嗯!还有!他让我帮他做一些记录!”陆昌又低着脑袋想了想。 “哦?什么样的记录?”范文林赶忙问道。 “就是,就是,水里的记录,他让我帮他看水里有多深!” “还有吗?” “还有,还有水里有没有礁石之类的!” “那他呢,他去那些地方之后都干什么?”范文林眼睛有些明亮,他感觉自己快要抓住重点了! “田叔叔啊,他就站在那些地方,拿了个小本本,写写画画的!” “他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吗?或者是经常见什么人?” “好像有吧!他经常会到旁边的镇上去,不过见了谁,我就不知道了,他每次到了镇上,都会给我钱,让我自己去找朋友玩,然后就不见了!” “好好,小昌啊,今天晚上跟叔叔聊天的事情可不要跟别人说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范文林便不再继续问下去了,毕竟如果田先生真的是间谍,那么他传递信息的过程肯定不会让陆昌发现的。 能够得到这些消息,范文礼感觉已经收获颇多了! “嗯嗯!我谁也不说!”陆昌的小脑袋用力点了两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跟任何人透露消息的,同时小手还紧紧的握着范文林的红包! “乖!明天叔叔给你买好吃的!”范文林又摸了摸陆昌的脑袋,便让他上完厕所回房间睡觉去了!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待陆昌走后,常涛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刚才,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经过陆昌的描述,田先生的间谍行为已经有了更多的疑点! “这样,明天你跟在田先生和陆昌的后面,看看他们都去了那里,见了些什么人!等你们走后,我去他房间看看!”范文林俯身低头,在常涛的耳边缓缓说道。 同时用手比划了两下,示意他两各自的行动的安排! “得嘞!”常涛收到指示后,连忙说道。 “你可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范文林叮嘱道。 “放心吧,老大,保证完成任务!”常涛用力的拍了拍胸膛,向范文林保证道。 “额!”范文林担心的看了一眼。 第73章 分头行动 虽然常涛表现出一副让范文林放心的样子,但他那庞大的身形,还是让范文林有些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执行好这个任务。 别到时候还没靠近就被人发现了,那可就好玩了! 11月四号,上午,范文林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的照进窗户。 此刻距离太阳刚刚升起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但他从吃过早饭之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期间,陆牛曽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打渔玩一下,都被他拒绝了! 现在,他就是在等,等隔壁的田先生带着陆昌离开,这样他就有机会能够进入田先生的房间,找到他搜集的情报了! 十一月的风带着秋天的凉爽,吹在范文林的身上,冷的他紧了紧自己衣服,这个天气他已经穿上了外套。 “有时间,得换两身衣服,这西装一直穿着不太舒服啊!”范文林扯了扯自己的衬衣袖子,喃喃自语道。 “田先生,又出门啊!” “是的,陆夫人!” “小昌,乖乖听田先生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 屋外传来几道声音,田先生终于带着陆昌出门了。 “常先生,你也出门啊!” “啊!对对,我出去逛逛!” 随后,外面又响起了一道声音,这次是常涛,自从昨晚上接到范文林的指示后,他今天可是一直关注着田先生的动态,随时准备出击! “呼,终于走了!” 听到几个人都离开之后,范文林终于站了起来,随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内只有何氏站在一个木架旁边,木架上面放置着几个簸箕,里面装着一些风干的海货,想来是陆牛打上来的没卖完也没吃完的就这样风干处理了,可以保存的久一点! “范先生也起来了!”看见范文林出来,何氏晃动簸箕的手也停了下来。 “嫂嫂,他们都出门了吗?”范文林若无其事的问道。 “对呀,都出门了!你也要出去逛逛吗?”何氏又在簸箕里翻了翻问道。 “我就不出去了,我也没啥事儿!”范文林伸了伸身体,活动了一下关节,走到木架旁看了看说道“嫂嫂,我来帮你吧!” 随后,范文林也开始将地上的一直木桶里装的一条条半风干的鱼拿出来放到簸箕里,等一个簸箕装满之后在放到木架上。 就这样,一层层的往上摞,直到所有的木架都放满为止! “好了,这样就行了,多谢范先生了!”何氏对范文林感谢道。 “没事,应该的,嫂嫂平时一直都呆在家里吗?”范文林摆了摆手,开始跟何氏聊起天来。 “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何氏将木桶收拾了一下说道。 听到这话,范文林表情僵了一下,这可不好办啊,要是何氏一直待在家里,他可不好进田先生的房间啊,总不能当着何氏的面进去吧! 且不说何氏会不会让他进去,就算是真的让他进去了,他也不好直接在何氏面前翻别人的房间吧! “不过!我今天也要出去一下,村西头有位奶奶今天要打豆腐,让我去帮忙!”何氏接着说道。 在农村,大多数的邻居都是互帮互助的,无论是哪家有点事情,都会请同村的人帮忙。所以说,一个村子里的人不仅仅是在一个地方生活,更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 “哦!这样啊,那嫂嫂你啥时候去啊?”范文林的表情由僵转喜。 “马上就去了,约好的时间是十点,现在也差不多了!”何氏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然后便蹲着木盆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 “那我先去了,范先生,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院!”临走前,何氏对范文林说道。 “放心吧,嫂嫂!我不会出门的!”范文林举起了右手,大拇指弯曲的保证道。 “哈哈,好,那我走了!”看见范文林这孩子般的动作,何氏笑了一下便先村里走去! 其实,她刚才都是给范文林说笑的,毕竟这村子她已经住了这么些年了,附近的邻居早就熟门熟路了,所以平日里经常就会不锁门出门,也不会影响什么。 只是她怕范文林一个人呆在家里有些不自在,所以才会说让他帮忙照看院子! 看见何氏一走,范文林动作迅速,直奔田先生的房间! 他必须要抓紧这个时间,好好找一找田先生搜集到的情报,尽快将他还有他的情报联络点抓住! 金山卫登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早一步做好准备就有更大的机会能够守住! “嘭!” 范文林双手用力的推开田先生的房间,直接一步就跨了进去! 入眼之处,整个房间非常干净整洁,屋子的大小,家具和布局都与范文林的房间差不多,第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怎么会呢?”范文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屋内桌子的表面。 一层不染!怎么这么干净? 不对!怎么这么正常? 不说什么文件、记录,甚至连一张多余的纸张都没有! “不可能啊,难道田先生不是间谍?”范文林有些疑惑了。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田先生自从到了这金山卫就住在陆家,期间根本没有住在别处,那么他最有可能藏情报的地方也只有这里。 而且根据田先生的行动轨迹来看,处处都表明了他来这里的动机不纯啊! 在金山卫这个小镇呆了这么久,而且去了那么多的军队驻扎地“旅游!” 甚至还假用了朝鲜人的国籍,这不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他房间里却是啥也找不到呢? 正当这边的范文林陷入了大大的疑惑之中的时候,跟踪田先生和陆昌的常涛这边却是有了新的发现! 今天早上,常涛听见田先生带着陆昌离开之后,便是一路跟在后面。 但由于他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庞大,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常涛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一路上蹑手蹑脚不说,还不敢跟的太近,但也不敢离得太远,就怕跟丢了。 第74章 情报到底在哪 但好在的是,这么辛苦的跟了许久之后,终于是让他发现了些许有用的信息。 看到田先生和陆昌停下来的那一刻,常涛可真是感动的差点落泪,毕竟这长途跋涉,可累坏他了。 “这姓田的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利用这么小的孩子!” 常涛躲在一丛芦苇的后面,看着不远处海滩上的田先生和陆昌。 刚才他两走到这片海滩就停下了,常涛就随便找了一个芦苇荡掩藏自己,然后观察他们的动向。 只见不远处的两人停下之后,田先生不知道对陆昌说了些什么,陆昌就脱掉了衣服,然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海里。 从常涛这个视角看过去,根本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甚至连他们的动作都没怎么看清,就看见陆昌跳到海里了。 要不是知道陆昌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很多,常涛就要过去阻止他们了,毕竟陆昌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 陆昌下海之后,田先生就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沿着岸边开始走动起来,不时的又停下来一动不动,然后过一会又开始走动起来。 就这样一边走,手上一边写着什么。 陆昌下海之后,过几分钟就会上来一次,每次陆昌上来的时候,田先生都会和陆昌交流一会,然后又在本子上写一会。 而且陆昌每次下海的位置都不一样,一旦他从某个地方下去之后,再上来就会从另一个地方再下去。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海滩呆了足足一个时辰,基本上都快要将这片海滩给走遍了。 常涛就一直躲在芦苇荡后面,不敢出去,虽然他很想知道田先生记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心里始终记得范文林交给他的任务。 今天他不仅要知道田先生都做了什么,还要打探到他去见了什么人! 所以,现在他还不能露面! …… 西沙村陆家,田先生房间! 范文林还在房间里不断地翻找着田先生遗留下来的情报文件,但仍然还是没有收获! 床上、柜子里、唯一的两本书里、行李箱,什么他都翻遍了,但是就是没有找到跟金山卫情报有关的东西。 “到底在哪呢?”随着时间的流失,范文林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一直找不到,他的心里也有点紧张。 毕竟何氏虽然出门了,但只是到村西头去帮人打豆腐去了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回来了。 而且这个村子实在是太小了,从这头走到那头最多也就几分钟而已,所以范文林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否则等何氏回来,发现范文林在田先生的房间里乱翻,怕是要认为他是坏人了,到时候坏了印象不说,说不定还得将他跟常涛二人送到警署去! 虽然范文林不怕被误会,但是这样一阵折腾下来,肯定得浪费不少的时间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珍贵的。 “咚!”范文林又挪开了一个靠墙的柜子,伸手在墙壁上,柜子的里面都敲了敲,但发现里面都是实心的,还是没有找到。 “难道说,他已经把所有的情报都送出去了?” 找寻了半天还是没有收获之后,范文林坐在凳子上,开始思考起来。 现在有几种假设,第一种是田先生的情报已经全部都送出去了,在这件屋子里已经没有跟金山卫相关的任何信息了,所以范文林才一直找不到! 第二种是田先生的情报还没有送出去,但是被他放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一个隐蔽到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第三种情况就是田先生根本不是间谍,这一切都是范文林的猜测,并且他猜错了! 将这三种情况全部列出来之后,范文林仔细思考了其中的细节,直接将第三种情况去掉了。 种种迹象已经表明,田先生就是一个日本军方安插在金山卫的间谍,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的搜集情报的证据! 在第一条和第二条中间,范文林犹豫了,虽然根据他刚才在房间了找了半天的结果来看,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偏向于第一种,那就是田先生已经将所有的情报都送了出去! 所以,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田先生的情报。 结果虽然是这样呈现的,但范文林心里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似乎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他心里呐喊,那就是田先生的情报还在这里,只是他没有找到! 而且就算田先生将情报送了出去,总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吧,据他观察,昨天田先生还出门了,难道昨天的情报今天就送走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更何况,今天田先生还带着陆昌出去了,说明他的情报搜集根本没有结束,否则他早就走了,干满还要呆在这里。 毕竟情报间谍工作本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工作,除了要有很强的隐藏能力之外,还有很高的生命危险。 一旦你从事了间谍工作,那就意味着你要以全新的身份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想尽一切办法在那个地方留下来,还要取得你目标人群的信任。 只有这样,你才可能在后面的卧底时间里,获取到有用的情报。 很明显,田先生的身份伪装的是不错的,至少金山卫当地的这些人根本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异常,而且驻守在这里的军方也没有发现他! 或许是跟金山卫的守军海防松懈有关,又或许是田先生伪装的太好,每次出门都带着陆昌这个本地人,所以看起来也不算太突兀的缘故吧。 但无论他的卧底工作做的多么的成功,又或者是他获取了多少的情报。他心里肯定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多么的危险,一旦被人发现,注定就是身死他乡的下场。 毕竟现在中日战争打得这么如火如荼,日本人还敢假扮他人伪装到军事重地。 本来这个时候的群众都对日本人已经深恶痛绝了,更何况是这种居心叵测,为了盗取情报而来的日本人! 所以,田先生的情报搜集工作肯定还没有结束,因为他一旦结束了肯定就是直接离开了,何至于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第75章 找到了 情报搜集没有结束,那就说明,这里的情报也一定还有部分没有送走,毕竟这种东西,总不可能只记了一个小点就往外送的。 费时费力不说,情报信息还不完整! “可是,这个姓田的到底到底藏到哪去了呢?”范文林用力的挠了挠头。 明明知道情报就在这里,可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这就像是一样东西明明已经摆到你的面前了,但无论你怎么摸都触碰不到,就像镜中月一般,让人难受! “我就不信了,他还能把情报藏到地下去!”懊恼了半天的范文林又站了起来,不过这次他准备直接到院子里去找一找。 既然屋内没有,说不定会在院子里呢,毕竟院子这么大,而且泥土还是松的,要是真的藏在院子里了那也是很难发现的! 噔噔瞪! 范文林大步流星的向门口走去! 咚! 可就在他的脚刚重重的踩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声音! 这道声音是从范文林的脚下发出的,准确点来说是从范文林脚下的砖里发出的! 听到这声奇怪的声音,范文林瞬间弯下了腰,然后用力地敲了敲这块砖! 咚!咚! 空心的! 顿时,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范文林的心中迸发! 就是这了!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地方,居然是在这里,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刚才范文林真的是差点将这个屋子给翻遍了,没想到田先生居然还真的将情报给藏到了地下! 要不是范文林刚才一无所获有点生气,这两部路走的太重,恐怕还真的发现不了,谁能想到他会将情报藏在房间进门的第一块砖下面呢! 这个地方可是每个人跨进这个房间最先接触的地方,无论谁进来都会踩到这里,可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没有人会怀疑这里。 哪怕是刚才范文林真的有一瞬间怀疑了田先生将情报藏在砖下面,但也只是想的他会藏在那些隐蔽的地方,比如说柜子下面的砖,或者床后面的墙里这些地方。 在发现这块砖下面确实是空心之后,范文林也是动作迅速,很快就从院内找来了工具,将这块砖给敲开了! 轻轻地划开砖缝里的泥土,将它和挨着的砖分离开来,然后伸手将转头拿起之后,一个盒子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深褐色的盒子,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但从质感和颜色上来看应该是木制的,上面印有很多的花纹和一些奇怪的图像,其中最显眼的是正中心的一头八头八尾的巨蛇。 将盒子拿出,慢慢的放到地上,范文林开始清理上面的泥土。果然是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个盒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打开过了,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土,显然不是昨天才放进去的样子! “呼!” 范文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这个盒子上。现在东西已经找到了,但是他的心理还是有些紧张,因为他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他很怕这里面装的不是情报,那就证明他的一切猜测都是错的! 但是他更怕这里面装的是情报!因为这就意味着这个田先生确实是一名日本间谍,而且金山卫的情报已经泄露出去了! 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怀着复杂的心情,范文林缓缓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的东西很少,最上面是一个小本子,跟范文林平时采访时带的小本子差不多大。将这个小本子拿开之后,是几张折叠起来的纸,从没有打开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图纸,因为有很多的线条穿透了纸张。 在下面是几封信,都是用日文写的! 最下面也是用日文写的一张大大的计划书折叠起来的! 范文礼将这几样东西一一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他开始一样一样打开! 翻开那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最近七天以来田先生去过的金山卫附近的地方! 海滩、村落、仓库、寺庙等等,地点繁多,而且详细的写明了去的时间,看到的情况,甚至是军队驻扎的基地和人数都有记载! 继续往后翻,海滩的沿线有多少里,风速情况,水流情况,近海的礁石数量,方位都标的一清二楚! “这也太可怕了!” 范文林越翻越害怕,甚至手都有些抖了,他手上的这份情报实在是太详细了,详细到记录了每一天的水流风速情况。 他现在很害怕,他不知道这份情报到底送出了没有,又或者送出去了多少! 胆颤惊心的看完这个小本子,范文林赶忙打开那几张图纸。 折叠在一起看起来小小的纸张打开之后还是挺大的,基本上快要有桌子那么大了! 一共有三张纸,第一张打开是一幅金山卫镇的地图,非常详细! 每条街道,每个村落,每个显着的地点都标注的明明白白,从金山卫穿过的重要道路也被画了出来,甚至就连旁边的镇都有一部分在上面! 第二张图打开之后没有第一张那么详细,但这张图却更让范文林害怕,因为这张图标注的是军事地点,各个军队驻扎的地方,有大本营的,有村庄的,甚至是连人数都有个大概的标识! “嘶!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范文林盯着这张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附近哪些地方有军队驻扎还是昨天才知道的,这其中还有他是大公报的战地记者,加上常涛的身份,才让张子蒙松了口,告诉了他! 但是这位田先生可是一个日本人啊,他一个日本人是如何能够将军队的部署情况探听的如此清晰的呢? 范文林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满是疑惑,同时也有一丝惊惧! 日军对中方的了解太详细了! 将这两张图叠好,范文林又打开了第三张图! 这张图又比前两张图画的范围更小了,但是虽然它画的范围变小了,可它的内容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少,甚至更加恐怖! 第76章 登录战役计划 打开第三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海湾的解剖图,从海岸线延伸到海里,上面也清楚的表明了风速、水流、甚至是礁石的位置、大小。 看来,这个地方就是他们准备登录的地方了! 范文林握着图纸的手有些用力,这些图纸每打开一张,他心里的惊惧便更深一分! 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范文林将手伸向了图纸下面的这份用日语撰写的计划书! 打开来,是一张类似于报纸似的大小,不过全文排列紧凑,没有报纸的内容那么多,也没有报纸花哨! 最上面是几个大字! 《杭州湾北岸金山卫东西海岸登陆战役计划》 看见这几个大字的那一刹那! 范文林心里猛地一颤! 这是登录金山卫的作战计划书! 他真的猜对了,日军真的会从金山卫登录,并且早就做好了军队在此地的作战部署,就连计划书都已经都已经送到了隐藏在金山卫的间谍手中! 范文林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份计划书,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好在范文林之前去过日本留学,所以对日语还算了解,虽然算不上有多么的精通,可是看懂这份计划书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份计划书上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旷日持久的淞沪会战已经持续了3个月的时间,中日双方都在此处战场投入了近百万的大军,并且随着双方不断地鏖战,此刻战斗已经逐渐陷入僵局! 截止到9月底,日军在淞沪战场的投入和伤亡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在华北的损失,这与他们当初设想的在淞沪战场的局面出入太多。 所以,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骑虎难下的日军高层转而开始考虑继续向上海增兵,以求能快速结束在上海的拉扯。 9月28日,原先持“不扩大主义”的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被调离。接任的下村定提出如果正面战场不能打开局面,日军可以在杭州湾组织大规模登陆奇袭中国军队侧方后。 10月4日,参谋本部决定从华北抽调兵力驰援上海。根据计划,驰援的兵团将不隶属上海派遣军,而作为另一支独立的军来调用,名义上直属天皇。 10月6日,详细计划上奏天皇:“如果在上海完全被我方控制之前北方有变,将发生令人极为忧虑之结果。因此,目前刻不容缓的紧急任务是迅速结束上海战局。” 实际上,早在很久之前,日军就已经开始考虑从侧面进攻,8月中下旬,日军就开始侦察搜集柘林至金山卫一带海洋与陆地的地理资料,复测地图。 10月7日,参谋本部指示上海派遣军和海军即日加大对杭州湾的侦察。日军侦察机开始新一轮侦察照相,日军军舰则调查奉贤、金山、平湖一带海岸地形与水文。 10月9日,参谋本部最终决定在杭州湾北岸进行登陆作战,大致将登陆点定为金山卫附近,并决定以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第18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第114师团(师团长末松茂治)为主力编成所谓“第10军”,司令官为柳川平助。 考虑到特设师团如第114师团的战斗力较弱,特意从第5师团调出步兵第35旅团作为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为国崎登,亦称“国崎支队”),加强给第6师团,这使第10军的总人数接近7万人。 10月13日,参谋本部下令进行第11次动员,动员部队第10军的保密番号为7号军司令部。亦称“丁集团”。 就在这个时候,至10月16日时,日军战死人数已上升到了人,但前线作战毫无起色,上海派遣军进攻大场始终未能得手。 这也让日军决意尽早在金山卫地区实施登陆作战,以期能够打开战局。 10月20日,参谋本部制定下达《杭州湾北岸金山卫东西海岸登陆战役计划》,确定登陆日为11月5日。 “11月5号,那不就是明天!第十军,整整七万人!” 看完这份计划书,范文林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快要炸裂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据他现在了解的信息是,这个时候的国军编制一个师大概也就八千人到九千人之间,稍微多点的可能也就一万人左右! 张子蒙给他讲的是,之前负责金山卫海防的是国军第62师,但现在他们正处于换防的阶段,即将到来的是第63师! 可就算63师所有的主力都赶到了!那他们加上现在这里的兵力最多也就一万多人而已,而对面可是整整7万人啊! 这可是7倍的兵力差距! 这还是预想好的情况,可要是第63师没有在明天之前赶到!那结果就将是留着这里两三千人,对阵对面的7万人!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必死的局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守住金山卫已经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 范文林将计划书收好,快速的打开了最下面的几封信! 封面都是一样的文字:致山田武一! 拆开信封,里面全都是回信,信的内容大概就是对面的人已经收到了山田武一寄出的情报。 并大肆赞扬了山田武一出色的完成了工作,同时就是还有一些相关的计划和安排,和一些需求。 例如,需要那个海滩的详细情况,或者是哪个地方的驻军情况等,都写在了信里! 不过,除了这些信的具体内容之外,范文林还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 在这些信里,每一封都提到了一个叫做“井上公馆”的名称。 例如: “山田君前日之金山卫平湖新仓守军情况,已呈报井上公馆,馆长非常高兴,望山田君再接再厉,获取更多相关信息……” “盐村附近海滩可否用作登录还有待考察,望山田君有进一步数据,公馆已有人到达金山卫附近,山田君可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 “山田君,你上次的情报已通过井上公馆递呈司令……” 第77章 井上公馆 “看来这个所谓的田先生,就是山田武一了!” “还有这个井上公馆,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将几封信用力的捏在一起,范文林愤怒的砸了一些地面! 种种迹象表明,山田武一不仅仅是一个日本间谍,他背后还有一个名为“井上公馆”的组织在暗中推动。 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一共有多少人,这些人都藏在什么地方? 对这些,范文林一无所知! 而且这些该死的日本人为了在中国欺骗百姓,获取情报,甚至利用无知的小孩子! 这时候范文林才知道为什么山田武一每次出去都要带上陆昌这个小孩子了,一个原因是陆昌是这儿的本地人,对这附近的情况肯定很了解! 带着他一起出门,无论他想去哪里,陆昌都能带他去,而且有了陆昌这个本地人的陪同,别人也不会对他产生怀疑! 第二个原因就是陆昌的年龄太小,可以说心智都还没有完全成熟,根本不知道山田武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或许在陆昌的心理,或许还认为山田武一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毕竟他经常会送一些好玩有用的东西给他们! 就比如放在门口的胶鞋、手电筒等等。在刚来的时候,范文林就发现了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这个镇子上有的东西。 特别是那个手电筒,一看就是国外的东西,在陆牛这样一个渔民的家里,出现了这么多国外的东西,那肯定就是山田武一送的了! “真是该死!”范文林怒骂了一声,就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回来了盒子里,然后将砖头给填了回去。 在收拾好了房间之后,范文林就抱着盒子出了门,他先是到村西头的地方告诉了何氏自己有急事需要出门,然后就向张子蒙的军营跑去。 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山田武一的证据,他必须先将山田武一的这些情报送到国军的手上,无论这些情报有没有送出去,这些都是山田武一窃取情报的证据! 就在范文林快步赶往营部的时候,一直跟在田先生,也就是山田武一身后的常涛也动了。 在陆昌反复多次的下海帮助山田武一测试水流和查探礁石的位置之后,山田武一也完成了对这篇海滩的监测。 在小本子上做好记录之后,山田武一看着最后从海里出来浑身都还湿漉漉的小陆昌笑了笑,并从兜里拿出了五个铜元交给了他。 这是他一贯的方法,每次陆昌在他的邀请下下海之后,山田武一都会给陆昌五个铜元,也正是这个原因,陆昌才会认为山田武一是一个好人,并且愿意一直帮他。 毕竟在陆昌看来,自己只是到海里游了两圈,就赚了整整五个铜元,要是买糖人的话可以买好几个了。 再加上就算没有山田武一的邀请,他平时也会经常下海去玩,所以,这些工作与他平日的玩耍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这样,每次还能获得一笔“巨款”,这如何能不高兴呢? “我倒要看看你的联络点在哪!” 看着山田武一带着陆昌离开,常涛也刚忙从芦苇荡里出来跟在两人的身后。 就这样,常涛跟着两人一直到了旁边的淙缺镇,这是一个紧挨着金山卫镇的小镇,比金山卫镇还要小一点。 进入这个小镇之后,常涛赶忙凑近了几步,刚才在外面,人烟稀少,他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发现。 可进入淙缺镇之后,人就稍微的多了点,虽然还是没有到人挤人的程度,但他混杂在人群中,被发现的概率也降低了不少。 山田武一带着陆昌在淙缺镇的街道里拐了好几下,最后在一家糖果店门口停下,山田武一左右观望了一会,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带着陆昌走了进去。 看到他们进店,常涛也不敢贸然进去,毕竟在这大街上人多还好,可一旦进入了店里,以他这个庞大的体型肯定一下就被山田武一给认出来! “进不进呢?”常涛在店外的街道拐角处徘徊了半天,一直拿不定主意! 进去吧,他怕被山田武一发现,破坏了范文林的计划。 可不进去吧,他又怕山田武一跑了! 常涛一边踱步,一边用拳头锤了锤自己的手掌吗。 终于,在焦灼了五分钟后,常涛下定了决心! “被发现就被发现,总比让他跑了好!”常涛当即心里一横,就向着糖果店大门迈去!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真的被发现了,他就说他是出来逛逛,碰巧走到了这个店里而已。 拐角处离店门口很近,只有几步路就到了。 常涛跨进店门,就有一个伙计上来招呼。 “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有需要再叫你!”常涛挥了挥手,就将伙计打发开,开始在店内逛起来。 整个店面不大,只有很小的几个柜台,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东西。例如平常会用到的白糖啊,然后一些小吃的糖啊,都是寻常老百姓平日会用到的东西,没有租界的糕点那么多样丰富。 除了几个柜台之外,就只有两排小长桌,和几张凳子,看起来很是简陋。 “常叔叔!”常涛刚把伙计打发走,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昌!”常涛转过头来,看着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吃糖的陆昌。 嗯?怎么会? 常涛看着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的陆昌,眼睛都瞪大了,在他的视线里,只有陆昌一个人! 山田武一,已经不见踪影了! 常涛赶忙抬起头在店里扫了起来,但这个店面就只有这么大一点,说是一览无遗也不为过,在场的人除了一个伙计,也就只剩常涛和陆昌两人了,根本不见山田武一的踪影! “小昌,田叔叔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进来的吗?”常涛晃动着他那庞大的身体,一甩一甩的跑到陆昌的面前,着急的问道。 刚才他可是眼睁睁看见山田武一和陆昌一起进来的,但现在却只有陆昌一个人!山田武一是什么时候跑掉的? 第78章 跟丢了 “田叔叔?走了啊!”陆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用长长的帘布遮挡的地方。 “走了?”常涛惊呼了一声,用飞快的速度冲向了帘布。 穿过遮挡之后,常涛出现在了另一条街道上,道路上人来人往,早已没了山田武一的身影! “该死!”常涛拍了一下手掌,懊悔的说道。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一家店居然还有后门呢? “小昌,你知不知道田叔叔去哪了?”发现已经追不上的常涛急忙跑回了店里,着急的向陆昌询问起山田武一的行踪! “不知道唉!田叔叔每次到这家店都从后门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陆昌又拿起了一块糖吃了起来。 “这可咋办,跟了这么久还是跟丢了!”常涛一屁股坐在了陆昌旁边,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他可是知道今天范文林那边也是有行动的,一旦范文林掌握了山田武一的证据,那么陆家他肯定是不会回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常涛将会是最后一个知道山田武一行踪的人,可现在他却跟丢了,一时间,他有些懊悔自己没有早点进来了。 与此同时,金山卫镇,62师余部军营外! “呼!喝!快让我进去,我有急事要找张子蒙!” 范文林有些气喘吁吁的站在军营外,手里抱着山田武一的盒子,对着门口站岗的士兵说道。 他刚才可是一路上马不停蹄的从西沙村跑到了这里,中途都没休息一下,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可以尽快的将山田武一抓捕,然后将这些重要的情报上报上去! “不好意思,军营重地,非战斗人员禁止入内!”门口的站岗士兵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范文林,同时冷漠的说道。 “我*,今天换人了?”范文林跑到这里已经累得弯腰撑膝了。根本没有发现站岗的是谁,他还以为是昨天的林万呢。 但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和熟悉的话语,他才发现并不是林万。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找张子蒙,你快去通报,这件事情一点耽误不得,还有我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范文林!”范文礼顺了两口气,对面前的士兵着急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 “快去!”士兵还想说什么,却被范文林突然的一声大喝打断。 此刻,范文林真的好希望今天站岗的还是林万,昨天林万已经见过自己了,要是今天还是他站岗的话,那么看见范文林,他应该会直接放他进去了。 毕竟,林万已经见到了张子蒙对范文林和常涛的态度了,就应该知道范文林可以进入营地,而不是像这名士兵一样将他拦在外面! “我是想说,张营长已经不在营地里了……”似乎是被范文林突然的声音吓住了,这名士兵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低了起来。 “不在营地里了?去哪了?”范文林赶忙问道。 “张营长不久前才带着他们营的兄弟去和大部队汇合了。”士兵继续弱弱的说道。 “走了?还带走了人!”范文林懵了,62师的大部队本来就已经离开了,可是现在张子蒙居然也走了,还带走了整整一个营的人!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认为金山卫如此的不重要?就不能等63师的人到了再走吗?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吧!” “往那个方向走了?” “那边!”士兵用手指了指。 确认好方位,范文林立马向那个方向跑去,不过,刚跑了几十步就停下了。 这可是军队啊,都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得上呢?而且他的体能并没有多出众,最多也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水平而已。 这里又没有什么交通工具给他,他想追上张子蒙无疑是痴人说梦了! “你,进去告诉你们现在的最高指挥官,告诉他,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范文林,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想通了之后的范文林又走了回来,对着站岗的士兵严肃的说道。 今天可不是昨天,昨天他只是来这里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什么时候进去都不重要。 但现在,他手里握着日军即将登录金山卫的重要信息,越早一分让他们知道,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准备。 “好,你稍等一下!” 看范文林态度如此强硬,士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向营地内跑去汇报了。 几分钟后,士兵又走了回来,并打开了大门,带着范文林向营地内的另一栋楼走去。 “你们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是谁?”再次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范文林百感交集的问道。 “现在是我们3团6营的营长胡明成!”士兵走在前面回答了一句。 “也是营长,那还好!”范文林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这里还有营级单位在,在刚才他听见张子蒙带着人离开的时候,他真的是好怕留守在这里的部队连营级都没有了! 穿过操场和两条小道,范文林跟着士兵进入了一栋小楼,上到二层的一个房间,士兵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范文林一个人。 范文林也不迟疑,直接上前敲了敲门,然后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进”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你就是范记者吧,听说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我?” 看见范文林进来,屋内一名坐着的中年军官,笑着问道。 昨天,范文林和常涛来找张子蒙的事情,可是传遍了整个营部,毕竟他两被关在外面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是张子蒙亲自去迎接和送走的,虽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常涛这个二少爷,但是跟他一起的范文林也是被这些营连长注意到了。 毕竟,和常家走在一起的,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所以,胡明成刚才听说范文林找他的时候,直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的为难。 “胡营长,你知道日军马上就要在金山卫镇登录了吗?” 范文林将一直抱着的盒子放到胡明成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右掌放在盒子上面,看着胡明成的眼睛严肃的说道。 第79章 外交影响军事 “什么?”胡明成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范记者,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胡明成瞪大了眼睛低沉着声音说道。 日军在金山卫登录?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句简单的话,不客气的说,这句话没有几个人敢说! 截止到目前这个时间段,整个淞沪会战已经持续了近80天的时间,虽然国军主力部队已经基本上撤出了上海市区,但并没有撤离上海,整个正面战场还是一个胶着的状态! 而且国军现在也没有撤离上海的打算! 虽然国军内部不断的有人提出不该在上海投入太多兵力,与日军死磕。 例如在9月间于松江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张发奎等人就主张应采取“持久消耗”战略,“以逐次抵抗消耗敌人兵力而保存国军实力,以利以后之长期作战”。 但却被最高统帅部给否决了,此刻的常校长仍坚定的认为,上海是非常重要的关隘之地,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来保全这个地区! 此外,国军内部另一位人物,陈诚也于9月2日前在刘行保卫战期间,再次向常校长提出过类似建议。 9月14日,他提出:“到刘行指挥,为要长期抗战,须转移阵地,逐次抵抗”。陈诚向统帅部建议:“杨行被占,我军攻势已败,令刘行又岌岌可危。欲长期抗战应步步为营,相机转移阵地,保存兵力,逐次抵抗”。 但常校长仍未采纳他的建议,甚至提出“为要取得国际同情与认识,尚欲死守刘行”。 很明显,这是政治外交左右军事的结果! 在常校长看来,从政治外交层面取得胜利比在军事战争上取得胜利更为重要! 9月24日,陈诚在南翔召开的前线各军事长官会议上,又表示:“现在我之目的为持久战,若损失太大,则难达持久之目的,故以步步为营之办法。决定部队不再向前增加”。 作为大本营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和作战组长刘斐也于10月初,向常校长提议,“上海会战应适可而止,及时向吴福线既设阵地转移,以便更好的打击敌人和保护自己的战斗力”。 李宗仁则在10月12日在从武昌抵达南京后几天,面陈常校长:“淞沪不设防三解地带,不宜死守。为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军在沪作战,应适可而止。” 他还主张国军宜从淞沪前线先行后撤至苏州,嘉兴一带国防既设阵地,凭险固守。但均未被常校长采纳。 稍晚,白崇禧,刘斐再次提出撤守建议,常校长才终于采纳,“对前线各部线向吴福线转移的命令都已下达,前线已开始执行” 但是第二天,常校长却突然召开了紧急会议! 在会议上,常校长提出,《九国公约》国家可能会出面制裁日本。因此,要收回撤退成命,要各部队仍坚守原阵地。 此时,各部人马已经开拨撤退,现在返回,会引起相当混乱,实为兵家大忌!但常校长却坚持己见,并决定亲自去前线召集会议进行说服和部署。 10月28日晚,常校长到沪西苏州河前线巡视,向前线将领反复重申苏州河防线必须“死力固守”。 并宣称“现在我们右翼阵地已移到苏州河南岸,这是我们沪战最后的一线,也是我们保护上海最后一条生命线。我们要保存上海,以保持东南唯一的门户,就要抱定最后牺牲的决心,死守这一线阵地!” 11月1日晚22时左右,常校长到南翔附近,召集前线师以上的将领会议,宣布上海之战必须要再坚持一个时期。 常校长在此次会议上声称:“九国公约会议,将于11月3日,在比利时首都开会。这次会议,对国家命运关系甚大,我要求你们作更大的努力,在上海战场再支持一个时期,至少十天到两个星期,以便在国际上获得有力的同情和支援……”。 所以,现在这个阶段,不仅仅是国军在上海要继续坚持。更重要的是,以常校长为首的统帅部想要取得的外交胜利! 可是现在,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范文林却突然说,日军要从金山卫登录!这不仅仅是对整个淞沪会战的正面战场形成一个冲击,更会让常校长设想的外交胜利成为泡沫! “看看这个吧!”范文林没有多言,直接将面前的盒子打开,推到了胡明成的面前。 他当然知道任何的话语都没有直接的证据来的重要,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找到山田武一的证据之后才来报告日军金山卫登录的事情! 胡明成疑惑的看了一眼范文林打开的盒子,然后迅速的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的打开,日记本,图纸,计划书、还有几封信! 几分钟后! “这,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胡明成打开日记本看见了里面的记录,眼中露出了一丝茫然。 “这是日本间谍山田武一在金山卫做的记录!”范文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山田武一是用日语写的,胡明成不认识上面的字。 “记录?”胡明成翻了几页,只能从中模模糊糊的看出一些手画的图案和一些数字,但更多的文字却是看不懂了。 “你看看这个应该就明白了!”范文林没有直接给他翻译,而是将那几张图纸递给了胡明成。毕竟这小本子上面的内容还挺多的,而且都是一些随记,总不能挨着给他翻译吧。 胡明成缓缓地将图纸打开,一幅熟悉的平面图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金山卫镇附近的一个海滩。 至于为什么他会一眼认出,就在于他们曾经在那里修建过防御工事,不过只建到一半,就被日军的飞机炸毁了,后来就没有再管了。 此刻,看到图纸上面如此清晰的解剖图,已经几条弯曲的弧线,和用圆圈黑点标明的位置图,胡明成就算在迟钝也看出了这是什么意思。 水流速度,礁石位置,大小! 第80章 上报消息 看完这张图纸,胡明成迫不及待的将其他几张也打开! 金山卫镇的全面图,交通路线!附近的部队驻守情况!一清二楚! “这是日军参谋部下达的《杭州湾北岸金山卫东西海岸登陆战役计划》,确定登陆日为11月5日。”范文林将那张计划书拿出,给胡明成讲解了一下,他知道胡明成看不懂上面的字,但这封计划书却是最重要的! 因为上面不仅是记录了日军登录金山卫的时间,更有关于作战部队的一些介绍! “来的部队是日军的第十军,大概有7万人!”范文林翻开计划书,指着上面的一个地方说道。 “7万人!”胡明成愣了一下,喃喃的重复了一句,整个脸都有些苍白了。 “还有这个,这里面是井上公馆给山田武一的回信!”范文林继续将那几封信打开,给胡明成解释道“井上公馆应该是日方的一个间谍组织!” “呼,范记者,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胡明成睁圆着眼睛问道。 “我从山田武一住的地方搜出来的!”范文林认真的说道。 眼前的胡明成明显还有些难以相信,毕竟如此重要的军事情报,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营长可以决定和掌控的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胡明成震惊之下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么隐秘的间谍,潜藏在金山卫这么多天都没有人发现,范文林才到这里这么两天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这个山田武一住在金山卫西沙村的一户渔民家中,正好我也住在那里,恰好就好发现了他在窃取金山卫的情报!”范文林大概的讲了一下,但是其中的细节都没有详说。 比如,陆牛一家,还有山田武一利用陆昌帮他探索海域信息等情况,他都没有讲出来。 虽然陆牛一家并不知道山田武一是间谍,也不知道山田武一在利用他们的儿子。 但这些情报或多或少有些是来自于陆昌,所以范文林害怕国军的人知道了这些之后,会有一些对陆牛一家不好的举动。 “这件事情太大了,得马上报告上去!”被情报震惊的胡明成没有细听范文林的话,此刻的她已经紧张到在屋内走来走去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胡明成叮嘱了一句,就拿着这个小盒子,向屋外走去! 范文林看着那个匆忙的背影离去,有些感慨,他已经将证据都提供上去了,但是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这些证据什么时候能到达最上面的人手中,能够改变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未知之数。 最好的结果就是上面的人在看到这些情报之后,能够赶在日军登录之前赶到金山卫!最差的就是日军的速度更快,那这里的人就…… …… 金山卫驻守国军大本营,通讯处! “给我接63师师部!” 胡明成站在通讯房里,着急的对通讯人员喊道。 滴滴!滴滴滴!滴滴! “没人接,营长!”通讯人员取下了右耳上的有线电话说道。 “接62师!”胡明成接着喊道。 滴滴!滴滴滴!滴滴! “还是没人接!”通讯人员再次放下了电话。 “他娘的,什么情况!”胡明成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这62师刚刚换防,现在还不知道到了哪里,接不通倒有可能。但是这63师也接不通就奇怪了,本来62师调走,63师就该来的,但现在迟迟不见踪影就算了,还联系不上! “一直打,直到打通了为止!” “是!” 胡明成吩咐了通讯人员一句,就往外跑去了! 既然电话接不通,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不多时,军营大门处,胡明成站在门口,他前面是十名年轻的士兵,每名士兵旁边还站了一匹棕马,这就是胡明成想到的办法,电话接不通,那就用人力来送。 反正今天无论怎样都得将这份情报送出去! “你们两个听明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个盒子必须安全的送到司令部!”胡明成站在这队人马面前,对其中的两名士兵高声喊道。 “保证完成任务!”这两名士兵同时喊道。 “去吧!” 两人翻身上马,其中一人将盒子紧紧的裹在了一个包袱里,然后纵马而去,扬起一片沙土! 渐落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显得有些落寞孤寂! “你们,剩下的人,去我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将人给我带过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剩下的众人齐声喝道。 胡明成摆了摆手,剩下的士兵也朝着不同的方向纵马而去。 “呜!” 在将情报送出去之后,胡明成拉响了全体集合的号声! 他必须要对剩下还留在这里的人做一个战略部署了,虽然他们只有仅仅的一两千人,但是在63师没有到来之前,这就是这里最强盛的军事力量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日军会从金山卫登录,那他就必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至少在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不至于猝不及防! 很快,在集合上响起之后,营地内所有的士兵都赶到了操场。 一排一排的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操场上,手上都端着一把武器,而他们的营长胡明成站在最前面。 不过,虽然胡明成将大家一起召集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开始说话,而是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最前面,眼睛望着升起的国旗,一动不动! 胡明成没有下达指示,剩下的士兵也不敢乱动,就这样,整片操场都安静了下来。 天空中一群群的乌鸦“嘎嘎”的飞过,留下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两旁树木上掉着的黄叶在风的吹拂下怕片片散落,落在这些士兵的笔挺的身体上,再飘落坠地! 寒风吹在每一个年轻的面庞上,温和中带着微微的咸意,似乎还略微带有一点苦涩。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太阳早已从正上方的位置向着西方偏移了,经过一片片乌云,最后藏进了云海深处! 第81章 集结 风呼啦啦的吹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安静的操场上终于有些些许的动静! 只见不远处的军用大门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之声,然后涌进来了数百名穿着各式制服的人。 大多数人手上和站在操场上的士兵一样都拿着武器,有的拿着步枪,有的拿着手枪,但也有一部分人身上没有武器! 这些人进了营地之后迅速的赶到操场旁边站好,然后从里面走出了几个领头的跑到胡明成旁边嘀咕了几句,就跑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慢慢进来的人不断减少,到最后再也没有人进来之后,操场上的人数已经由原来的近千人增加了三分之一! 待到众人站好,胡明成走到最前面,开始大声说道: “将士们,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金山卫即将迎来一场非常重要且严峻的战争!据可靠情报消息,日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 “哗!” 此话一处,场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哗然声! 后面进来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显然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突然了。 “还有一个消息,日军有7万人!”胡明成伸手压了压,将大家的哗然声压了下去,随后走了下来,站在队列的旁边,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 “七万人!” “这么多?” “这可怎么打啊,就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吧!” 场内再次响起了激烈的声音,这次比之前更为嘈杂,如果说之前的日军即将在金山卫登录的消息只是让这些人震惊的话,那后面这个消息就有些让人窒息了! “安静!” 胡明成大吼一声,将全场的气息控制下来! “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 “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我们驻扎在金山卫的责任就是提前防范日军在金山卫登录的可能!” “现在日军真的在金山卫登录了,就说明到我们履行我们职责的时候了!” 胡明成粗狂的声音继续在在操场内飘扬! “大家不要忘记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当大部队在上海与日军作战的时候,我们就到了这里!但是,我们到这里并不是来逃避战争的!” “这里没有发生战争,那是一种侥幸!但我们军人的责任就是在战争来临的时候,挡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明白!” 胡明成的声音落下,场内响起了一声声不连贯且高低不一的声音。 站在操场旁边小道上的范文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的凝重又加重了几分! 从这些人的气势来看,大家显然对这场战争是没有什么信心的,毕竟一两千人对阵对面足足7万人,这简直比螳臂当车还要夸张! 而且这些人的纪律性明显不是很高,在回答长官问题的时候都有些有气无力,特别是其中穿着警署制服的十余名士兵,在这群人中的反应尤为明显! 但或许是跟他们不是正规的部队兵有关,又或许是他们生活的环境使然。 在他们的身上,范文林并没有看见什么血性和坚硬! 纵观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原本就呆在这个大本营的胡明成手下的兵和少数驻守在其他村落的士兵看起来像回样子,至于其他的,则是有些令人咂舌。 胡明成显然也发现了这些士兵的状态不好,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已经将整个金山卫所有能调动的防御力量全部叫过来了,这里面还有很多是后备兵,就是站在角落的那几十名很年轻的小伙子,他们身上连枪都没有! 还有些是附近的警署里的警察,以及驻守在白沙滩的炮兵连等等! 所以的,能想到的,能用上的,都已经在这了。 这也是胡明成哪怕知道这里面有些人的作战能力很低,积极状态也不理想,却仍要把他们叫来的原因。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消息虽然已经送出去了,但援军能不能在日军到来之前赶到仍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能够多一个人,到时候就多一分力量! “好,现在听我命令!”胡明成又站回了队伍的最前面。 “二连长!” “到!” 胡明成对着某个方向大喊一声,然后从部队里快速的跑出了一名男子,站在胡明成面前大声喊道。 “你先带平湖新仓补充连的新兵去仓库里领武器!然后将他们打散并入各连!”胡明成指了指角落里的后备士兵说道。 “是!”二连长大声喊了一声,然后就带着角落里那群连枪都没有的士兵离开了操场! “炮连!” “到!” 胡明成吩咐完后备连的事情之后,又大喊了一句,这次从旁边跑出来了一个人大声喊道。 很明显,他并不属于胡明成直属的3团6营,而是分散在各村落驻地的一个炮兵连! “带着你的炮和辎重排,到陈宅、太平桥以东约2公里之间的海滩等着,听我的命令!” “是!” “立刻行动!” “是!” 炮连连长大声喊了一声,便退了回去,然后带着之前接到胡明成的消息从外面赶回来的炮连的人离开了操场! 让炮连提前去部署的地方就是山田武一画的图纸上面的那个最显眼的海滩,虽然日军整整7万人,肯定不会仅从一个口登录。但既然山田武一对这片海滩做了明显标注,那就说明,那里肯定会是大部队登录的地方! 所以,先将炮架在那里,至少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盐场缉私警察以及及松江保安团的两个中队!” “到!” 从人群中又站出来了两个人,他们身上的制服与在场的大部分军人的都不一样,他们并不是直接的军人。 “你们先疏散金山卫及附近的百姓,告诉他们要是想离开的就赶紧离开,要是不想离开的就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出来乱跑!” “是!” 两人同时喊了一声,便又带了数十名人离开。 第82章 战略部署 他们平日的工作就是跟居民打交道,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这个时候用来保护民众倒也合适。 至于金山卫镇的人,他只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他们,至于离不离开,就是他们自己的考量了。 毕竟哪怕是发生了战争,也有很多的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哪怕是已经彻底沦陷的区域,也有很多的人生活在其中。 “一连、三连、五连!你们准备好,今天晚上……” 胡明成迅速的将所有的人员全部分配好,随着一道道命令下去,在场的人越来越少了,到最后只剩下了胡明成和范文林! “范记者,你要不先离开?” 安排好了所有的战斗部署之后,胡明成走到范文林的面前说道。 “我去哪里?”范文林疑惑的反问道。 “离开金山卫啊,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的结果……”胡明成苦笑了一下。 证据是范文林找到的,他肯定知道目前的局势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无论他们怎样部署,怎样积极面对,但结果,却是已经注定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不让日军轻易地拿下金山卫! “我是战地特派员!”范文林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只是目光坚定的注视着胡明成! “好!”胡明成愣了一下,随后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范文林的身份虽然是战地特派员,但这其实是有一定自由的职业,除非是派遣到战场或军队的,其他的都可以选择上不上战场的。 毕竟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人员,所以很多的战地记者其实只会做一些战前战后采访和拍摄,并不会真正的踏上正在交战的地方。 但范文林却选择了和士兵站在一起,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所以尽管范文林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胡明成内心还是有一丝触动! “既然范记者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请多多保重!”胡明成略带沉重的说道,随后对范文林伸出了手! “多多保重!”范文林也伸出了手回应道。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力量,范文林的心似乎也被牵扯了一般。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这片营地的最高指挥官,也很有可能是这场金山卫登陆战的中方最高指挥官! 他的身份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一种责任!一种保卫金山卫,抵抗日军的责任! 在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范文林可以离开,但他不行! 和范文林握完手之后,胡明成也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独自离开的背影,范文林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现在的他在想什么? 胡明成已经知道了现在金山卫的局面,并做了他所能做的最大努力,那现在的他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他心里,会有害怕吗?会有恐惧吗? 应该是有的,范文林想到! 很少有人在死亡来临之前,能够坦然面对的,可能他只是用自己的坚持和责任将这份恐惧和不安给压在了心底。 范文林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不知不觉的已经快要到晚上了,阳光逐渐的消失,似乎还起雾了! …… “该死,真的被他给逃了!” 西沙村,陆牛家中,常涛站在田先生的房间怒声骂道。 “算了,他能潜伏那么长的时间,肯定是有所警惕的!”站在旁边的范文林拍了拍常涛的见到说道。 范文林在大本营和胡明成道别之后,就在军营里蹭了一顿饭,今天一天都高度紧张,连饭都忘记吃了! 吃完饭后,就碰到了从淙缺镇返回的常涛来给他说山田武一那边人跟丢了的事情! 听到常涛说山田武一在进入一家店之后,就从后门溜走了,范文林就知道,这个山田武一的警觉性很高。 果然,等两人返回陆牛家中的时候,就发现山田武一根本就没有回来了! “范先生,这个田先生真的是间谍吗?”站在门口的何氏不安的问道。 刚才范文林和常涛急冲冲的跑回来,然后直接冲进田先生的房间,何氏本来还有些生气。 毕竟这个房间是给田先生住的,他们平时都不会进去,一个是田先生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第二个是田先生每个月都会付给他们一笔不菲的费用,也算是租住了。 所以,这个房间就相当于是田先生的私人住处了。 可现在范文林和常涛却这样冒冒失失横冲直撞的冲进去,这不是冲撞了田先生吗! 在他们的心里,田先生还是一个很好的人,毕竟经常会给他们一些新奇的玩意儿,而且还会高价收购他们的海货。 可是,在范文林说出这个田先生是间谍之后,何氏就马上吓得有些站不住脚了! “当然!”范文林肯定的回道。 在今天之前,他还只是猜测,但现在他可是已经连证据都找到了,那山田武一的间谍身份肯定是不容质疑了。 “啊!”何氏整个人都靠在门框上了,显然这个消息让她有些又惊又怕! 一个日军间谍,在自己的家里住了这么久的时间,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那,那我们!”何氏颤颤巍巍的念叨着,随后看到范文林的眼光看过来,立马说道“范先生,我们没有通敌卖国!” 何氏有些害怕了,她们收留了日军间谍,并且和他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毕竟这么多的人都知道田先生住在她家! 关键的是,这个田先生现在还逃跑了,只留下了她们一家人! 现在的局面就是她们很有可能会被误会为和间谍一伙的! “我知道!”范文林看了一眼何氏。 虽然范文林和陆牛一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他能够感觉到,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山田先生的身份的! 他们只是最简单,最淳朴的农民,他们所拥有的只有最质朴的善良。 可也就是这种善良,才让他们被山田武一利用! 可是在范文林心里,他却不愿去破坏这份善良! 第83章 问心无愧就好 因为他知道这种被控诉,被冤枉的感觉有多么的令人窒息和绝望! 大家不会考虑你是否真的知情,不会考虑你是否真的参与其中,不会考虑你在这场事件中的身份是什么样的。 大家只会肯定自己心里认为的那个印象,并且在心里不断地为这个印象加码,到最后,哪怕你真的没有做过,也会被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被迫成为他们想让你成为的那一类人! 范文林知道这种感觉,这是一种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会出现的现象! 所以,他才会在跟胡明成汇报的时候,没有将陆牛一家的情报说出来。 因为,虽然他心里认为陆牛一家是无辜的,但其他人范文林就不敢保证了,特别是某些身份特殊的人! 当这场战争注定失败的时候,总有一些人会为自己的失败找一些借口,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陆牛一家的情况,那么很有可能他们就会被当做炮灰。 “真,真的吗?”何氏还是有些害怕,跌跌撞撞的走到范文林面前问道。 “真的,嫂嫂,我相信你,也相信陆大哥!”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这里马上要打仗了,日军要从海上过来了,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范文林扶住差点摔倒的何氏,低声说道。 “啊,要打仗了?”何氏听到这话,又是一声惊呼! “对,马上就要打仗了,你跟陆大哥商量一下,早做打算吧!”范文林叮嘱道。 “可是,可是,我们去哪儿呢?”何氏有些着急了,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她能去哪呢。 “这,往内陆走吧!”范文林思考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这个时候正是进入全面抗战的时期,可以说全国各个地方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战争,他也不能给何氏一个确切的地方能让他们远离战争! 即便是内陆的腹地,日军不能到达之地,很多地方也收到过日军飞机的轰炸! 但即便这样,往内陆走,生存的希望也会比在沿海更多,当然,这是指不想生活在沦陷区的情况! “内陆,好好,我现在就去收拾!”何氏激动的说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老大,你!”何氏离开之后,常涛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吐出了半句。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嘛!”看着常涛这幅样子,范文林没好气的说道。 “你!哎!”常涛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振精神说道“你不该让他们的离开的!” “为什么!你觉得他们也是间谍?” “不是!只是,到时候如果有人追究起来怎么办!”常涛顿了一下,不安的说道。 他作为常家二公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贱兮兮的,但生活的环境就注定了他的见识和想法不会向他想的这么单纯! 范文林让陆牛一家离开,虽然是让他们解脱了,可是到时候一旦有人追查起来山田武一的事情,必然就会查到陆牛的身上,到时候在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找到范文林了! 所以,他怕到时候陆牛一家走了,范文林会受到一些不公的待遇! “你相信他们是间谍吗?”范文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不相信!”常涛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和陆牛、何氏以及小陆昌的相处,认真的回答道。 “那就是了,你我都不相信他们是间谍,那为什么要担心这些事情呢?问心无愧就好!”范文林笑了一下,拍了拍常涛的肩膀,就向屋外走去! “可是!”常涛看着那个背影,还是有些担心,不过范文林已经走远了! 其实,常涛说的,范文林早就想到过了,在他将山田武一的信息送出去的时候,他就设想过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毕竟这可算得上是一件改变历史进程的事情了!金山卫登录战在整个淞沪会战,甚至是在整个抗战进程中都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改变了整个淞沪会战的局面,更是影响到了南京! 而日军能够在金山卫登录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金山卫情报的泄露,当然还有国军对金山卫海防不够重视的原因! 可范文林知道,到时候如果真的追究起责任的话,他们是不会承认是自己不够重视导致的这场失败! 范文林送出的这份情报,现在是一份重要的军事机密,以后也有可能成为一份证据! 甚至可能会成为直插他心脏的一把尖刀!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陆昌! 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孩子,他是被山田武一利用最多的,但他也是最无辜的,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跟往常一样到海里游玩了几下。 但在很多人看来,他的行为无疑是为日军间谍提供了情报,哪怕不是他主动自愿的,哪怕他是被骗的! 所以,一旦他被查出,那么他的所作所为肯定就会被认为是叛国通敌!到时候不仅是他活不了,整个陆牛一家肯定也保不住了! 范文林比现在的人更知道,他完全可以选择明哲保身,选择不知道这些事情,那这些都与他无关。 反正历史的铁轮终会向着前方滚滚驶去,可是他一想到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一想到那些在历史的进程中化为数字的人,他就心悸难忍!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他就要做出自己的努力和行动,哪怕最后的结果可能很惨,但他也无所畏惧!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到这里的原因! 会到自己房间的范文林也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战争一旦开始,他就要上战争,战争结束后,他就要奔赴下一个地方,所以,这里也不能久呆了。 “老大,你真的不再想想吗?” 正当范文林整理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常涛又跟了进来。 “不想!”范文林在行李箱里翻来翻去,头也没回的说道。 “老大,咱就算是内心问心无愧,可也没必要让他们离开啊!”常涛继续苦口婆心的说道。 第84章 君子有所为 一旦陆牛一家离开,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范文林可是连一个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人都没有! 范文林没有理会常涛,而是从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老式莱卡相机,用一张绸缎轻轻地擦了擦,然后放到眼睛面前比划了两下! “老大!你再好好想想,这个事情真的很严重的!我给你讲,你是不知道军统那些人对这种事情有多么的狠!到时候我怕你……” “有什么好想的,这个事情并不复杂,山田武一才是日军的间谍,陆牛一家只是无辜的平民老百姓!”范文林摆弄着相机,毫不在意的说道。 “话虽然是如此,但是现在山田武一跑了啊!到时候抓不到间谍,我们就有可能是间谍,你知道吗老大!”常涛神情激动,走到范文林的面前,双手搭在范文林的肩膀上用力的摇了摇。 “我知道!但是那又怎样?来,笑一个!”范文林抬了头,举起相机,对着常涛的脸,按下了快门! “老大!别玩了好吗,有可能会死的!”常涛将范文林举起的相机按了下去,继续说道。 “那你想我怎么做?将陆牛一家交出去?”范文林松开了手,让相机挂在自己脖子上反问道。 “不将他们交出去,至少也不能放他们走吧,到时候有理说不清啊!”常涛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的说道。 常涛害怕到时候追究起来,就算没有认定范文林和常涛是间谍,但是陆牛一家可是解释不清楚的,到时候一个私放间谍的罪名扣下来,他们两个麻烦可就大了! “常涛,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范文林看着常涛的眼睛认真的说了一句,便又开始低头整理起来。 此话一处,常涛沉默了,范文林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他不会改变他的决定,那他再怎么劝说也没有意义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范文林,常涛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声响,范文林抬起头,眼睛看了看窗外,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又过了一会,外面逐渐传来一些哐哐当当的声音,是陆牛和何氏在收拾他们即将要带走的东西。 陆牛下午在镇上已经听说了警署和保安团的人传达的消息,知道了日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回家之后再听到何氏说搬家往内陆去的消息,当即同意下来。 这不正收拾着准备连夜离开,至于为什么不等到明天,就是因为消息传开之后,很多人都吓得不该再呆在这里了,但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走又有些危险和孤单。 所以相互之间便组织了一个个的小团体,这样在路上还可以互相帮助,而陆牛因为是这里的渔民,平日里打渔也结交了一些朋友,当即决定一起离开。 “范先生,我们就先走了,这座院子,你想住就住吧,不想住就这么放着也行!” 已经收拾好了好几个大包裹的陆牛、何氏和小陆昌站在院子里和范文林告别。外面还停了一辆驴车,不过却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他们这个逃难的小团体的。他们将自己的行李放在路车上,人步行,这样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多谢,一路保重!”范文林接过了陆牛递过来的钥匙,对陆牛抱了抱拳说道。 “保重!”陆牛稍稍退了退,给范文林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其实,他们本来是想叫范文林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毕竟战争在普通百姓的眼里,是相当可怕而残酷的。呆在战争区域,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但是被范文林给拒绝了,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这场战争而来,怎么可能在战争还没发生之前就离开呢? 半个小时后,范文林收拾好了自己全部的东西,走出了陆牛家,现在这个院子已经空了,除了范文林以外,再没有一个人,常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将箱子放到了院子里,范文林从房间墙上取下了一个挂着的手电筒,正是山田武一之前送给陆牛的,一直挂在墙外面。范文林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疑惑了一下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毕竟这个时候中国农村很多都是烧柴油灯的,根本就没有手电筒这种东西。 “这下倒是方便我了!还能用!” 范文林将手电筒拿到手里,按了按开关,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随后,他坐到院子里那可大槐树下的石凳上,开始静静的等待起来。 他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打响,也不知道日军到底是什么时候登录,但是根据计划书上的消息来看,就在明天。 而这种登陆战,肯定是越出其不意越好,所以,有很大的概率就在今天晚上到明天天亮之前这个时间段上岸。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够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听到声音,并奔赴前线,记录下这珍贵且重要的时刻! 时间慢慢的,一分一秒的流逝,平日里安静的村子,先前也爆发了一阵嘈杂声,不过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这阵嘈杂声也消失不见了。 今晚的风很大,很轻,海风轻轻的吹在槐树的身上。这颗老树身上挂着的本就已经黄尽的叶子开始一片片的掉落下来。 不一会,便已是满地金黄! 范文林抬起头往上看了看,天空漆黑一片,一颗星星也没有。 这是范文林即将经历的第一个战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虽然在租界的时候,他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四行仓库保卫战,并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其中。 但那个时候,终究是有租界的保护,他所能看到的只是别人的痛苦和死亡,自己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上海。 而且,四行仓库保卫战,虽然打了打了四天的时间,但由于四行仓库特殊的地理位置和那场战争本身的意义就是为了博取西方国家的关注。 所以整个保卫战打下来,国军死亡人数并不是很多,而且也只是丢了一个本就不是什么重要战略位置的仓库而已! 第85章 外交欺骗一 可是在金山卫,就不一样了,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这里是整个淞沪战场的重要战略位置! 这里只有一千多的守军,但是对面却足足有7万人,这几乎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 站在这样的地方,范文林的感受和站在租界内看对面的四行仓库是完全不一样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范文林仍在焦灼的等待。 而这边,同样焦灼的还有在大本营的胡明成。 此刻,胡明成站在办公室里,眼睛死死的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图上一半是陆地,一半是海洋,有几个临海的地方被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 这就是金山卫的地图,那几个地方就是胡明成已经做好了防御部署的地方。 倒不是说胡明成知道日军会从这些地方登录,而是他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他只能在这几个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地方做了部署! 但日军到底是从哪些地方上来,就不知道了! 每过一会,胡明成就会抬起脑袋,看一看挂在墙上的钟,他也不知道日军什么时候登录,但他已经将所有的兵力都安排在了海岸线上。 他还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等上面的电话,他不知道消息传递到了哪里,但他心里仍抱有一定的希望,就是援军能够在金山卫陷落之前赶到! …… 与此同时,上海国军最高统帅部,军统局! “局长,你真的决定了吗?” 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男子微微弯着腰对坐在办公桌里低着头的男人说道。 男人沉默了半天,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几张纸,没有说话。 “没有上峰的命令,我们自己出动的话,可是违反军令的!到时候,那边可不好交代!”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等!到底在等什么!”男人终于说话了,只见他用力的捏紧了面前的纸,嘴里发出似愤怒,似无奈的声音。 如果范文林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名男人面前的纸张就是山田武一画的那几张图纸,现在出现在了这件办公室的桌上! 而这个男人就是军统局副局长代立!他面前的就是军统局下属情报一组的组长,代号蝴蝶! “都已经这样了,他们为什么还不相信日军会在金山卫登录?”代立猛地站起来,将那几张图纸抓起来用力的甩了甩! “当初我就说过,日军会从金山卫登录!他们不相信!现在都有人将日军间谍的情报送到我们面前了,他们还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代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沉的说道。 可能是因为太过用力,撑住桌子的双手都有些青筋冒了出来。 “你能告诉我,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吗?”代立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得力手下,怒目圆瞪的问道。 蝴蝶没有说话,这些事情太过敏感,不是他一个军统局情报组的人可以随便非议的。 但是他明白代立的心情,早在淞沪会战刚刚爆发的时候,作为军统局副局长的代立就组织过情报人员在金山卫、南汇搜集侦察杭州湾敌情。 并且他早就发现了在金山卫附近,有很多的日军间谍潜伏活动,只是这些人太警觉了,他没有抓到。 不过,这些事情让他明白了日军很有可能会在金山卫登录! 为了避免这个大麻烦,代立对金山卫一带海岸线敌军兵力、谍特动向、敌军意图、地质地形、滩涂港湾、水域深浅甚至海匪湖盗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和分析! 可以说,他掌握的金山卫情报,比范文林找到的这一份要详细完整的多。 毕竟潜伏在金山卫的可不止山田武一一个间谍,范文林只是碰巧找到了住在陆牛家中的山田武一而已,其他还有很多都藏在暗处,根本没有被范文林发现。 而且山田武一藏在陆牛家中的情报,只是山田武一一个人搜集到的而已,除了那份登录计划书和那几封间谍组织井上公馆相互联系的信之外,其他的情报并没有什么价值! 但是,在他将金山卫的相关报告和分析交给军事委员会,并提出因金山卫滩涂硬,港湾水深,日本很可能选择此处登陆,应加派重兵防守的时候,军事委员会直接无视了他的报告和分析。 对于此事,代立心中一直有些郁闷,因为根据他的调查和分析结果来看,日军在金山卫登录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他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可就在一个小时前,当他收到胡明成从金山卫送来的这份情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对了,日军真的会在金山卫登录。 可令他难受的是,哪怕是情报摆在了面前,最高统帅部仍然不同意撤离上海主战场的部队去支援金山卫! “今天上午,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会见了常校长,他转达了日本有和谈意愿,并说明了日军给出的和谈条件……” 看着代立暴怒的身影,蝴蝶轻轻地说道。 “那是外交欺骗,他们都是骗子!骗子!”本来还算冷静的代立听到蝴蝶这句话,直接炸了,对着蝴蝶用力的吼道!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金山卫登录!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和谈,会将将舰队开进杭州湾吗!”代立站在蝴蝶的面前,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本来经过国军内部一部分人的建议,常校长都已经同意了前线各部队撤退转移的行动,但就是因为11月3号布鲁塞尔会议也就是《九国公约》缔约国会议在比利时召开,让常校长改变了主意! 这场会议共有中、美、英、法、苏等19个国家参加! 在这场会议上,中方代表,要求与会国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停止提供贷款和军需物资,并向中国提供军事援助。 但是与会各国出于各自的战略考虑和利害关系,除发表泛泛的谴责之词外,谁都不愿率先制裁日本。 会前,控制会议的英、美两国都商定,凡有损于对日关系的任何提议,他们一慨不提,从而注定此次会议将一无效果。苏联代表支持中国政府的上述建议,但也不愿单独卷入冲突。 所以,这场被国民政府寄予厚望,希望通过国联的支持来制止日军的侵略,化解中国危机会议,反而成为了拖垮国军的关键一环! 同时也注定了这场会议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和国民政府预料的大相径庭的。 经过3个星期的交涉与谈判,11月24日会议通过了《九国公约会议报告书》,表面上这份报告书强调了九国公约和平原则的有效性、必要性和普遍适用性,要求中日停止敌对行动,采取和平程序。 但实际上会议拒绝了中国政府关于制裁日本的正义要求,从而让日本更加肆无忌惮地对中国进行侵略扩张活动。 第86章 外交欺骗二 其实,除了这次金山卫登录,日军对中方使用了外交欺骗以外,日军在这十几年里,在国际上还使用了很多次的外交欺骗! 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日本帝国主义开始对中国发动武装侵略开始,这种外交欺骗就已经开始了。 其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通过外交欺骗的手段,在军事行动上占得先机! 此外,日本帝国主义每次发动侵略战争的时候,总是会通过外交的手段,来掩盖其真实目的,对中国国内和国际上的舆论进行故意诱导。 发生在民国二十一年的一二八事变,就是中日两国政府在政治外交上的一次重要交锋! 在当时,上海就已经成为了远东着名的国际大都市,西方各个国家在上海,在租界内都有很大的利益牵扯。 本来,这个地方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按理来说,不会轻易发生较大的动荡。 但日本出于整个对华侵略计划的考虑,还是决定在上海挑起事端。 几个月之前,日本通过九一八事变,以武力侵占中国东北三省之后,遭到世界上主持正义的国家和人民的谴责。 于是,为了缓解国际舆论压力,日本陆军当局决定在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制造一些事端,以引起西方列强的注意,借此来缓和国际社会对东北占领区的关注。 为了实现这个阴谋计划,日本军政当局互相配合,首先在外交上实施欺骗。这种欺骗手段,在一二八事变刚爆发的时候就表现的非常明显! 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关东军一手策划了沈阳事变之后,立即向东北各地发起武装进攻,在不到一周时间内,前前后后侵占了辽宁、吉林二省大部分城市。 然后又北攻黑龙江,南犯辽西,企图夺取通向关内的战略要地锦州,以把整个东北收入自己的囊中。至民国二十一年一月三日锦州失陷,日军在三个多月时间里占领了东北三省的主要城市和交通要道。 但日本当局自己知道,他们在东北的占领还只是初步取得了成果。还有很多的城市周边的小城镇和广袤的农村没有占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东北义勇军的武装抗日运动已经迅速兴起,对日军构成了一定的威胁。并且随着日军侵略进程的不断推进,全国各地的抗日救亡运动也像雨后春笋一般的出现,让日本当局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同时,此刻的国际上也发生了很多对日本不利的事情,中国政府在事变爆发以后马上向国际联盟申诉,国联虽然并没有采取制裁日本的有力措施,但多数理事国都表示出对中国的同情,这让日本感到一些不安。 所以,为了尽快的稳固自己在已经拿下的东北各地的政权,在日军向东北各地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同时也开始在当地加快组建伪政权! 此时,关东军内部也滋生了一些别的想法,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半年前日本参谋本部要求在东北地区建立亲日政权的决定,而是希望能够在东北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 日本满洲青年联盟理事长金井章次炮制了一份《东北自由国建设纲领》,关东军亦拟定了《满洲自由国设立方案大纲》上报东京当局请求批准实施。 关东军将校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等几经商议,确定了具体行动计划,并决定诱使前清末代皇帝溥仪担任这个政府的首脑。 11月间,土肥原秘密去天津,把溥仪带到旅顺,正式谋划“满洲国”的“建国事宜”。 12月初,国联理事会通过关于中日纠纷的第三次决议案,决定由国联组织一个调查团,前来中国和日本作实地调查。 为了获得主动权,日本当局计划在调查团到达东北以前,造成“满洲国”已经成立的既成事实。为此,日本关东军加快了炮制傀儡政权的步伐。 与此同时,日本当局亦指示设在上海的特务机关,要他们在上海制造事端,挑起引发中日新冲突的事变,以转移中国和世界各国的注意力,掩护伪满傀儡政权顺利出台。 这其中有一个着名的间谍组织就是潜伏在上海的井上公馆!这个组织在上海执行了很多刺探情报,绑架暗杀的工作,山田武一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而日本当局之所以会选择在上海制造事变,有几个重要的原因! 首先,当时的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商业都市与全国经济中心,如果上海陷入混乱,那么中国政府的财政经济就会陷入一片危机之中,到时候,中方的关注点就会从东北问题上转移一部分到上海。 其次,上海是远东着名的国际都市,西方列强在那里有重要的利益,各种政治与经济关系又异常复杂,一旦出现战乱,势必吸引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日本可利用这一有利时机,一面在上海问题上与列强作周旋,一面可以在东北加快稳定自己政权的速度。 第三,日本在上海有发动事变的实力。上海也有日本的租界,日本的海军可以在长江和黄浦江上自由行动,海军陆战队具有相当的战斗力,当地大批日本工厂和金融机构可作经济上的支撑,人数众多的“居留民”可成为寻衅闹事的基础力量。 第四,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上海掀起了持续高涨的抗日浪潮,抗日民众与日本在沪人员的冲突和纠纷时有发生。而这些矛盾冲突,正好也有利于日本特工寻找借口,制造事端。 直接策划在上海挑起事端的是日本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他于民国二十年10月初致电日本驻华公使馆陆军武官辅助官、上海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 对他说:“我们下一步行动要占领哈尔滨,使满洲独立。我们已派土肥原大佐去接溥仪来。如果我们办成了,国联要大吵一番,东京政府将感到头痛。我要你在上海搞点事,以转移各国的注意力。当你们引起骚动的时候,我们将拿下满洲。” 田中隆吉向板垣保证能执行好这个任务,于是关东军给他送来一大笔活动经费,以便具体策划。 民国二十一年1月4日,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召集有关将校讨论,拟定了一份“满蒙独立”计划,由板垣征四郎直送东京。 日本陆军、海军、外务三省根据板垣的报告,制定了《中国问题处理方针纲要》,决定在中国东北建立一个脱离中国的伪政权。 板垣得到消息,即于1月10日从东京致电正在上海活动的田中隆吉:“‘满洲事变’按预定计划发展,但中央有人因列强反对仍持怀疑态度,请利用当前中日间紧张局面进行你策划之事变,使列强目光转向上海。” 田中接电后,当即在同月18日制造了日僧事件和三友实业社事件,最后终于引发了震惊中外的上海一二八事变。 所以,民国21年1月在上海爆发的一二八事变,是由日本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活动。大量事实已经证明,日本策动这场阴谋的主要目的,是要转移国际联盟和世界舆论的视线,掩护日本关东军在中国东北的侵略罪行,便于伪满洲国这个傀儡政权的出台。 这就是日本对中国和整个国际开展外交欺骗的初见端倪! 日本战败后,田中隆吉曾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战犯时出庭作证,交代了执行上述阴谋计划的经过情况。他坦率承认,自己是上海事变的“点火人”,袭击日莲宗化缘和尚的暴行也是自己策划的。 除开关东军之外,日本东京核心领导层实际上也参与了上海事变的策划。 据美国记者戴维·贝尔加尼根据战后获悉的秘密资料,发现当年东京的“十一人俱乐部”也参与策划了上海事变,而且这个组织与关东军特务机关就这个计划有过密谋。 这个“十一人俱乐部”由日本天皇裕仁身边的高级文官所结成,以木户幸一、近卫文麿、牧野显声和原田雄熊等人为核心,经常为裕仁出谋划策,并受到裕仁的宠信。 这些人认为,在完成对东北的占领以前,日本要有一个“思考间歇”时期,以便应付好国内、国际的各种问题。经过一番研究,他们拟定了三大对策,亦被称为“三重阴谋”。 其一是“美元骗局”,通过大规模的侵吞公款的投机买卖,给日本企业界一笔大贿赂,以换取他们的支持。 其二是“假战争”,主要是“在上海搞一个转移视线的行动,这样可给国联一个满足它要促成和平的愿望的机会,从而‘给国联留些面子’”。 其三是“政变威胁”,主要是吓唬政府内的温和派,使他们对满洲问题不敢吭声。其中第二项由近卫文麿首先提出的所谓“转移视线的行动”,最后直接导致一二八事变的爆发。 对于日本军政当局所策划的这场阴谋,日本已有不少论着予以揭露和批评。 信夫清三郎在《日本外交史》中对一二八事变作了这样评述:“上海事变是为了把各国注意力从满洲转移到上海,以完成对满洲的侵略而发动的一种策略。由于事变的爆发,世界的关心转向各国权益交错的上海,关东军乘此时机一步步推进了满洲建国的计划。” 古屋奎二在对常校长进行长时间采访并参阅大量资料之后,在所写的着作中对上海事变这样评价:“一二八淞沪事变是日本海军在中国的心脏部位所发动的军事行动,这个行动,和在东北发生的九一八事变并非没有关联,虽然沈阳和上海之间的距离有1400公里之遥,但实质不能不说是出于同一构想,而且有密切联系的一连串事件。日本军部是以一二八事变来转移国际间对于东北方面的注视,而乘机制造出伪满州国。就这一方面来说,可见一二八乃是为了侵略东北而故意策划的一种‘佯动作战’。” 第87章 外交欺骗三 在中国国内和国际社会对东北问题的关注越来越大的时候,日本军政当局为了转移国际各国对东北问题的关注,迫切的需要在上海策划一场新的事变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但是,这些人也害怕上海事变发生之后,两个地方的事情牵扯到一起,反而会加重东北问题的复杂性。 所以,日本军政当局从策划上海事变开始,便采取了外交欺骗的行动。 他们实施的方法便是把引发事变的责任全部推给中国,然后尽力把东北的“满洲问题”和上海事变截然分开,坚持所谓“就地解决”主义。 日本要在上海制造事变,是以挑起一连串事件为先导的。其目的是通过这些挑衅活动,来引发中日之间的冲突,煽起国民对中国的仇恨,为出兵上海,发动战争制造借口。 早在九一八事变爆发不久,上海的日本“居留民”即开始寻衅闹事,制造事端。他们举行大规模集会,要求日本政府“断然膺惩暴戾的中国”,“消灭中国抗日救国运动,帝国政府应用积极手段”。 进入民国二十一年之后,日本在沪势力的挑衅活动明显升级,直接制造了《民国日报》事件。民国二十一年《民国日报》刊登了一则朝鲜义士于1月8日袭击日本天皇,但未造成伤亡的消息。 日本方面随即开始利用这个消息来做文章,他们认为《民国日报》的这种行为是对日本天皇的“大不敬”,于是日本方面向上海市长提出了抗议,要求报社更正道歉,处罚负责者并保证今后各报不再有此种“不逊”行为与言论。 上海市长慎飞章不想让这件事情被日方闹大,于是选择了妥协,却没想到这件事情本就是日方策划的一场阴谋,又岂会轻易罢休呢! 随后以报道日本暴徒焚烧三友实业社的新闻“违反事实”,破坏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名誉”为由,由日本第一遣外舰队司令官盐泽幸一具名,提出书面抗议,并附加“报社主笔到日本陆战队提出公文陈谢”,“在报上刊出半张大的谢罪书”等四个条件。 在政府的压力下,报社只能委屈退让,对日方进行道歉,但日方却得寸进尺,直接拒绝了报社的道歉,而且还要求封闭《民国日报》。 在种种压力之下,报社被迫于1月26日停刊! 与此同时,日本上海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还策划了刺杀日莲宗和尚的“日僧事件”和焚烧三友实业社事件。这一连串的事件导致上海日本势力的反华、仇华情绪迅速高涨。 在1月21日上海日本居留民大会执行委员会的会议上,发出了一片战争喧嚣声,主张要对中国“采取断然处置”,声称“吾人敢以民众之实力,对此穷凶极恶之抗日会,掩护此会之市政府,及暴戾之民国日报社,出以断然行动,在所不惜。” 日本驻华外交机关一面对在沪日本势力的反华活动百般包庇,同时还向中国政府施加压力。日本驻沪总领事一再向上海市政府提出抗议,先是要求缉拿杀害日本和尚的凶手,接着又一口咬定凶手是三友实业社的工人,并向中国当局提出道歉、处罚、赔偿、取缔抗日活动和抗日团体等四项无礼要求。 但是对于被警方查实的日人纵火焚烧三友工厂案,仅口头表示遗憾。日本驻沪海军也配合日方政党表示出异常强硬的态度。 1月22日,盐泽司令官发表一个“声明”,上海市长如对日领事所提的四项要求不作“满意答复”,日本海军就要采取“适当手段”,意思就是要用海军力量来介入中日双方的纷争。 盐泽的声明只是日本海军将要发起行动的一个讯号,此时日本海军正在进行紧张的军事准备! 原先日本常驻上海的军舰只有一、二艘,陆战队官兵六、七百名。此时集中到上海的日本军舰有10艘,另外还有14艘驻在长江各港口,海军陆战队员也增加到3500余名。 当时上海市政府也已发现日本海军正迅速向上海集结兵力。 1月22日,上海市政府向行政院报告:“现有巡洋舰一只,驱逐舰四只开沪,每舰载战机二十只,联合舰队四只,准予25日抵沪”。“又今晨西报载,日本驻华舰队司令于昨晚发出哀的美敦书,要求市府立即履行要求条件,否则将取必要的行动。现已有大批日舰开沪云。” 此后每天都不断的有日军增兵的报告! 1月28日,上海市政府向行政院报告:“日领所提要求条件,限于本日六时前圆满答复,昨经电呈在案。本日日舰进口至十二艘之多,陆战队又纷纷开赴闸北华租交界之处,加紧为作战之准备。” 上海警备司令岱季对日军的动态更清楚,他于同一天向行政院发出了多份敌情报告。上午的报告称:“今晨起日陆战队在其驻地附近江湾路、窦乐路及横浜路一带配备警戒,配有炮二门,机关枪八挺,并有武装机器脚踏车十余辆,均配备手提机枪,停止路旁,形势极其严重。顷又有日舰八艘到沪,内四艘已入口,四艘泊三夹水。” 下午的报告称:“(一)日陆战队部附近午后警戒更加严重,配备铁甲车五辆、炮二尊、摩托车三十余辆,每辆机枪一挺,有进攻模样。(二)本日共进口日巡洋舰一、驱逐舰十二。……(三)午后续有陆战队六百登陆。” 晚上的报告称:“顷日海军舰队司令盐泽致函市政府及公安局,略谓闸北方面日侨甚多,指我军警有敌对行为,要求我军即行退出,等语。除令商吴市长筹议应付,并饬军警妥为戒备外,似此无礼要求,应如何驳斥或处置之处,敬祈迅赐电示祗遵。” 岱季关于如何处置的请示电报刚刚发出,日军就开始对闸北发动攻击。负责当地警备的中国军队肩负着守卫国土的责任,不愿轻易退让,上海事变终于爆发! 对于这场由日本方面一手挑起的军事冲突,日本外交当局心里肯定是知晓事情的原委的。 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阴谋能够顺利实施,日本政府全然不顾国际社会的压力和信义,在1月29日的时候发布了一份令人作呕的声明! “声明”共开列了五点内容,其中最主要的内容是强调这次事变的发生,是由中国的排日运动所引发的,与日方根本没有关系。 “声明”一开始即宣称:“帝国政府在去年10月9日的备忘录中曾向国民政府指出,在中国各地猖狂的排日运动,是作为贯彻国家政策的手段而行使的一种非武装的敌对行为,它在组织上和实际上都是在同国民政府的职能很难分清的国民党党部的直接领导下进行的。帝国政府要求国民政府不仅应制止党部及其所领导的各种排日团体的活动,并且要取缔其他的排日活动,为保护日本人的生命财产和利益采取必要和有效的措施。其后,曾屡次向中国中央及地方当局反复说明上述要求,并提醒深加注意。” 在说明日方的立场之后,内容马上接到中方,“然而,国民政府没有接受帝国政府上述要求的诚意,甚至认为中国官民对帝国及其臣民的不法行为是爱国心的表现,反而采取鼓励的态度。因此,排日运动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激烈。” 从他们发布的这份声明就能看出,日方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中国政府纵容国民开展排日运动,才导致了双方关系恶化,责任全在中国! 但是,当时两国关系恶化的真相究竟如何? 这是一个首先需要弄清的问题! 日本的这份声明完全是在避重就轻,甚至是颠倒是非,他们只谈了中国人对日本的不满,却完全不谈他们在东北进行武装侵略一事! 在他们的眼中,只看得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管中国人民的生命是否收到威胁,根本不管中国人民的财产是否收到损失,根本不管中国的领土是否收到侵略! 甚至在日本政府的眼中,中国人民应该对日本在东北开展的所谓“大东亚共荣圈”赶到高兴,因为那是他们对中国的“诚意”。 由此可以看出,日本政府的这场声明,是多么的恶心和强盗,这不仅仅是对中国人民的蔑视,更是对国际舆论的公然欺骗! 除了这些意外,日方还对上海事变的起因经过也进行了编排,根据他们的“声明”称:“特别在上海,抗日总会和其他各种排日团体最为猖狂,尤其是近日发生了《民国日报》登载对日本皇室不敬的消息和杀伤日莲宗和尚的事件等等。自此以来,事态日趋恶化。” “声明”所列举的两个事件,日本政府认为是中方引发上海事变的直接原因! 但《民国日报》刊载朝鲜人对日本天皇行刺的消息,完全是一种正常的业务行为,日本方面却大做文章,最后甚至通过外交威胁的手段迫使该报停刊。其强行霸道的行为,早已超越国际交往的惯例,成为中日关系恶化的祸根。 所谓“杀伤日莲宗和尚的事件”,那更是日本特务机关炮制的一个“杰作”。 实际情况却是:1月18日,日本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与其助手川岛芳子唆使日莲宗和尚天崎启升等5人以“寒中修行”为借口,去三友实业社工厂门口活动,敲钟打鼓,四处窥探,还向厂内投掷石块。 这一起明显的挑衅行为,引起了该厂工人义勇军注意,出来查询。天崎启升等5人匆忙逃窜,在赵家宅附近被工人拦住盘问。 此时被川岛芳子事先雇用的打手化装成工人模样,混入义勇军中,对日本和尚大打出手,还用石块猛砸,造成一人死亡。 这是一起典型的嫁祸于中国工人的阴谋事件!这种行为是毫无疑问的贼喊捉贼! 这件事情在日本战败后也被田中隆吉坦白供认这是自己干的:“一个人被杀,两个人受伤。于是我想,这时候的确可以搞出点名堂来。” 于是进一步借题发挥,扩大事态! “当时上海有个日本青年同志会,就叫刚刚到上海来的宪兵大尉重藤千春指挥这个团体,袭击了这个抗日色彩很浓的三友实业公司。我深信,这样一来,日华之间必然引起冲突。果然,以后日华之间的空气非常紧张。……形势逐渐恶化,到了1月28日晚上,陆战队和十九路军发生了冲突。”这段供述已把日本当局的阴谋和盘托出,日本政府“声明”的虚伪性也就彻底暴露无遗。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声明”的最后还表示了不准备扩大事态的态度:“此次我国海军在上海方面的行动,和以往各国在该地屡次采取的实力行动相同,完全以保护侨民的生命财产及其他我方权益为目的,别无他意。” “我方对上海地区没有任何政治野心,自不待言”。这一态度使日本“十一人俱乐部”关于发动一场“假战争”的谋略得到证实。 当时近卫文麿等人设想在上海发动一场事变之目的是要转移国际视线。既然是“假战争”,那就是做个样子而已,不必作充分的军事准备,因此依靠海军的力量就可以了。 这就更进一步证明,一二八事变的爆发是日本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事件,是他们为了转移国际社会的视线所做出的丑陋行径! 在这个事件当中,他们充分的利用了外交欺骗这门骗术,颠倒是非,黑白不分,愚弄所有人! 他们利用外交欺骗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正义的受害者,却将中国抹黑为了一个抵制他国,破坏国际关系与和平,不遵守合作共赢战略的施害者! 如此肮脏恶心的策略也只有他们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实施了! 第88章 外交欺骗四 除了在对自身挑起的事变上进行外交欺骗之外,日军还在各个国家参与中日问题讨论的时候继续进行外交欺骗! 由于当时上海在中国甚至是国际上的地位特殊,不仅是中国的经济中心,更是各国在中国的利益集结地。 特别是在上海的公共租界和各国租界,更是直接被视为他国区域。 所以日本也知道上海的位置特殊,一旦在这里挑起事端,必然会影响西方各国的利益,所以为了应对西方各国的干预,日方提前就准备好了一套应付的策略。 事变爆发后,日本在政府声明中特别强调:“此次派兵,不过因为比起英、美、法等国在上海的驻军来,我方驻在该地的陆战队人数较少,为适应事态变化而有所增加而已。我方当然坚持同各国协调的方针,派在当地的帝国官员正与有关各国的领事、公共租界工部局以及各国驻军保持密切联系。”这段话实际上是向西方列强打招呼,告诉他们不要紧张,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这样的表面文章当然无法消除西方列强的疑虑! 本就将上海和长流流域视为自身领域的英国顿时不乐意了,他们提出“日方冒险政策远远超出了我们迄今为止所估计的那样”。 英国外交大臣西蒙于1月29日致函麦克唐纳首相:“我在思想上已不怀疑日本正在推行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如同他们在满洲一样。” 英国驻华公使兰普森在致英国外交部的电报中也强调:“上海事件正在迅速由一场中日冲突转变为一桩直接关系到其他列强利益,特别是我们自己和美国……的事件”;“战斗被视为对西方财产、生命和利益的一个主要威胁。” 对英国政府来说,上海事变使自己的权益受到严重威胁,所以这次他们不再像九一八事变一样无动于衷,而是采用主动加入、积极调停的方针。 1月29日,英国驻日大使会见日本外务大臣,要求日本政府对日军进攻上海闸北一事作出解释,并表明政府的立场:“英国不可能默认将(上海)国际租界作为从事进攻的基地”。“英国强烈抗议日军已严重危及外国生命财产的行动,并要求日本政府采取有效步骤,加强对那些军队的控制。” 同日,英国驻沪总领事也奉令向日本驻沪总领事提出抗议! 另外,英国还作出向上海增派兵力的决定! 为得到美国的支持,英国主动向美国通报行动方案,希望采取一致行动。美国虽非国联会员国,但由于他们都属于同一利益线,所以在很多重大的问题上,美国和英国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在所有的西方列强中,英国是最早进行中日双方调停工作的。 1月29日,英国驻华公使代表与中国外交部长罗文干就上海战事交换意见,并表示愿会同国际联盟设法调停。 同一天,常校长也确定了对日交涉的几条原则,其主要内容是:“必须在国联与九国公约国家的干预下进行交涉”。“交涉必须定一最后防线与最大限度,此限度至少要不妨碍行政与领土完整,即不损害九国公约之精神与不丧失国权也”。 中国首先向国联提出申诉,要求要对中国在上海的侵略行为进行干预,不能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国联理事会不顾日本反对,受理了中国的提案,后又决定派遣调查组赴上海调查。 这一决定使中国政府看到了希望,所以在后面的抗战过程中,常校长才会多次将希望寄托在国际社会的帮助上,但结果却是没有下文。 英美等国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还没等国联讨论做出决定,便率先调停了上海战事。 1月29日晚上,经英、美两国调停,日军接受暂时停战的提议,上海出现第一次休战。 日军之所以接受停战,是因为经过十余小时巷战,受到中国军队猛烈抗击,日军已经伤亡惨重,无法在继续组织进攻,需要暂时停火,等待援兵。 1月31日,在英、美两国努力下,中日双方在上海英国领事馆举行首次正式谈判。 中方代表为上海市长慎飞章和十九路军师长,日方代表为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与驻沪总领事村井仓松。 中方提出了“日军依条约退回原地”、“赔偿损失”等四项要求,日方亦提出中国军队后撤20公里,原驻地设中立区的主张。 英国当局提出三项调停建议:“一、日军退回租界线内;二、退出区域由中立各国军队驻防;三、事变之解决,待外交交涉。” 对此建议,日方表示反对,以“向本国政府请示”为由进行推托。最后达成暂时休战三天的协议。 日军之所以同意暂时休战,并非出于迅速解决事变的愿望,而是采用缓兵之计,等待援军的到来。 此后,法国和意大利也加入了调停行列! 2月2日,英、美、法等国分别向日本和中国提出外交照会,希望在四项条件之下实现停战:“一、两国间此后不再有动员或准备任何敌对行为;二、在上海的中日作战人员,退出彼此接触之地点;三;设立中立区,分离双方作战人员,以保护公共租界;该区域由中立国军警驻防,具体办法由领事团拟定;四、两国一经接受该项条件后,不再提出要求或保留,即根据非战公约及12月10日国联议案之精神,在中立国观察员或参与者协助下,迅速进行商议,以解决一切悬案之争议。” 这一方案基本上与1月31日英国的调停建议相似,但增加了两点新提议:一是在上海设置“中立区”,由中立国军队驻防;二是按照国联12月10日的议案协商解决两国纷争。 这一方案尽管对中国不利,但常校长、汪老板等人为了尽快解决在上海的冲突,仍对此方案表示了同意。认为这一提案“颇属正当公道”,系外交上一大发展,决定予以接受,只是希望将“中立区”改称为“和平区”。 2月4日,中国政府外交部复照英、美等国,宣布“对于贵国政府所通知之提议,特行接受”。 但是日本政府对于英、美等国的提案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 2月4日下午,日本外相芳泽谦吉发出答复照会,表明了日本的立场。日本的复照共有四项内容。 第一,首先强调“中国军队必须立即而且完全停止挑衅及骚扰行动”,日军才停止战斗行为;“如中国方面(不管是正规军还是便衣队)仍有挑衅或骚扰行动,帝国军队即完全保留采取自由行动的权利”。 第二,“鉴于中国方面历来有不信任的行动与目前严重的局势,我方不可能停止军事动员与战斗准备。” 第三,对于隔离日中交战双方,在闸北附近设立“中立区”,以及由领事及日军司令参加交涉的提议表示赞同。 第四,“对于所谓中日各悬案亦包括满洲问题在内之解释,认为满洲问题与上海事件完全不相关,满洲问题将依去年12月10日国联理事会通过之决议办理,且不接受第三国视察员之襄助以解决满洲各问题,为帝国之既定方针,故本项建议,完全不能接受。” 从日本的复照可以看出,对于解决上海事变问题,日本已经表示出强硬的态度。 首先在军事行动上不肯让步,坚持要中方先停火,并且要停止非军事人员的“骚扰活动”,也就是群众自发组织的抗日活动。 对于设立“中立区”的提案,实际上把目前由中方控制的地域作为国际共管区域。这一规定对西方列强有利,对日本无害,所以没有反对。 对于按照国联议案解决争议的提案,实际上是要把上海问题与东北问题合并解决。日本一开始打得主意就是要用上海事变来吸引大家对东北问题的注意力,所以一听说要将这两放在一起,当即表示强烈反对! 这样的答复,实际上是完全拒绝了这个调停方案。 同1月29日的日本政府声明相比,日本的态度已明显趋于强硬。 日本态度迅速转变的根本原因,在于上海事变的形势没有按照日本预定的方向发展。 1月28日晚上,日本海军陆战队发动攻击之后,遭到中国军队的强烈抵抗,损失惨重,面子丢失。 为了挽回脸面,日本海军决定增兵加压,夺取战场上的主动权,而不是在不利形势下轻易停战议和。 日本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是一个狂妄的军国主义者,上海事变开战之初,他曾夸下海口,要在4个小时内攻下闸北。 十九路军的顽强抗击迫使日军在十几小时内不能前进一步,最后只得被迫同意休战3天,向东京紧急求援。 日本海军中央部在事变发生前的如意算盘是想仿效陆军,在上海也取得丰硕战果,不料却出师不捷。 接到上海首战失利的报告后,日方匆忙派遣以二艘航空母舰为首的大批舰艇前往增援,以为临时补救。 2月2日,日本海军中央部决定将上海附近的舰队与新增舰船合编组成第三舰队,由海军中将野村吉三郎任司令,统一指挥对上海的进攻。 与此同时,日本海军当局又要求陆军派兵参战。早在事变爆发前夕,日本陆军曾考虑向上海派遣部队,但遭到海军的拒绝。 此时遭到败绩之后,海军才不得不向陆军求援。1月31日,海军大臣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上海附近情况不容乐观,必要时希望陆军增援。” 2月1日,日本陆军、海军、外务三大臣经过会商,决定派遣陆军赴上海参战。 翌日内阁正式作出派兵决定,陆军参谋本部与海军军令部亦达成《关于上海方面陆海军联合作战指导协定》。 根据上述派兵决定,日本陆军第九师团开始紧急动员,第十二师团亦临时组成混成旅团。2月4日,参谋总长载仁亲自发布作战命令,并于次日得到天皇的批准。 在准备对上海发动大规模军事侵略的情况下,日本外交当然也一反常态,不愿接受调停,以等待新一轮军事进攻之后再寻找更为有利的和谈时机。 从日本政府在一二八事变初期的欺诈外交中,人们可以进一步看清日本军国主义者不遵守国际信义,不讲外交道德的狡诈手段和邪恶本质。 而且这种欺骗的本性和手段已经贯穿了整个日军的侵华战略之中,很明显,这次对于金山卫登录的行动,也是采取了外交欺骗的手段。 日方先是向一边在正面战场加大火力,表现出他们要要从正面战场取得突破的决心,然后又派人让德国向中国政府传递消息,说明自己愿意讲和。 其实就是在利用外交欺骗的手段,以此来为他们真正的目的也就是金山卫登录来做出掩盖! 第89章 国军第63师 但哪怕是这样的外交欺骗,却仍有很多人选择相信,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侥幸! 总有很多的人抱有侥幸的心理,认为日本会遵守外交的准则,认为国际社会的介入和调停可以让日本的狼子野心有所收敛。 但结果却往往是不尽如人意,日本咋抗战时期采取的所有外交手段都是为了他们的侵略战争服务! “蝴蝶,调人,我们走!”代立伸手拉开了办公桌下面的柜子,拿出了里面放着的一把手枪! 这是他的配枪,一把德国制的勃朗宁,但他已经好久不拿出来了,因为他平时的工作其实已经用不到他亲自握枪了,但现在他却必须将他握在手上,他已经等不了了! “局长,我们这样不合规矩吧……”蝴蝶有些犹豫,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他们这样贸然行动,可是违反军纪的! “怎么不合规矩!日军就要从金山卫登陆了,我们还不行动,难道坐着等死吗?”代立握着手枪的手用了用力,甚至佯装着举了起来对着蝴蝶! “可是正面战场的压力太大了,要不然也不会抽调62师离开,我们现在过去,恐怕……”蝴蝶看了一眼代立,无奈的说道。他并没有受到代立的惊吓,因为他知道代立不会对自己开枪! 最近几天,本来就有些焦灼的淞沪战场,因为日军突然加重的火力,更是有些不堪重负! 本来这个时候,国军内部已经出现了很多的声音,他们本着持久抗战的原则,想要放弃淞沪战场,保存国军的整体实力,为后续的长久抗战积蓄力量! 但常校长却始终认为上海是最重要的军事关口,决不能让给日本,再加上对国际会议的期许,所以坚决不撤退! 甚至在日军加大对正面战场的兵力之后,国军也从其他地方调了一些部队过来,比如本来担任金山卫海防重责的62师就被调来了,而换了一个杂牌军中的63师过去! “对了,63师到金山卫了吗?”听到蝴蝶提起调防的事情,代立眼前一亮,赶紧问道。 虽然原本驻防金山卫海防线的62师被调走了,但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放弃金山卫,所以还调了一个63师过去,虽然这只部队的实力实在是有些令人担忧! “还没!”蝴蝶小声的回答道。 啪! “他妈的,怎么还没到!62师都调走多久了,这只部队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代立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骂道。 这突然的一下让站在面前的蝴蝶都有些怔住了,要知道代立可是军统局的副局长,这份工作的性质就要求了他要时刻保持冷静,但现在却表现得如此愤怒,可想而知他内心有多少的生气! 但是仔细想想,蝴蝶也能明白代立心中的郁闷与痛苦! 本来,担任护卫国军左翼,防守苏州河以南及浦东广大地区责任的是由左翼军总司令张兴昌指挥的第8、10集团军。 但这只两个集团军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都都只是协助主力军的部队,并不是淞沪战场的主力军,而且这两个集团军还是杂牌军,里面有很多的派系,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湘军。但是除了湘军之外,还有很多派系。 所以,他们的战斗力和凝聚力肯定没有中央军强大! 而最初安排担任杭州湾北部一带海防重任的就是第八军的62师和63师。这里面,陈永望的第63师驻守乍浦至王家湾沿海各要点,陶峰的第62师驻守金山至乍浦沿海各要点。 这两个师都是湖南军阀何见手下的非主力师,战斗力只能算中国军队中二流中的二流。 特别是第63师!师长陈永望根本不是正规军队出身,他以前就是一个在湘西地区杀人越货的匪徒,后来军阀何见收服之后,却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了。 但他和他的人马虽然成为了正规军,但其作风却与正规军相差十万八千里。 第63师名义上辖三旅六团,但其中一旅属湘西土着陈渠珍的部队,陈永望能指挥的动的也只有187、189两个旅。 与何见的其他四个师不同的是,陈永望的这支部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甚至连人员安排,武器样式和供给体系都与其他部队不同。 但这种特立独行的风格,并有显示出他们的实力有多么的厉害,反而降低了这只部队的战斗力,曾经更是在湘赣苏区的九渡冲和棠市两次战斗中被工农红军第八军轻松击溃,还被击毙旅长一人。 让这样的军队担任海防重任,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而左翼军司令张隆昌也对63师的情况颇为知晓,便让第63师防守重要性相对较低的乍浦-海盐-澉浦-王家湾一线,至关重要的乍浦-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一线则由第62师防守。 但没想到的是,到了11月初,淞沪会战的局面越来越严峻,随着日军不断的投入力量,中国军队中部集团不得不将阵地收缩至苏州河南岸,而此时张隆昌手中已经没有其他的预备队了,所以只能让62师去填补防线缺口,并命第63师去接防乍浦-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一线。 但没想到的是,这么重要的任务,63师却如此拖拖拉拉,迟迟未到防守线。 更可怕的是,这个换防的消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泄露了出去!所以日军才会趁着这个空档选择咋金山卫登录。 “应该快了!”蝴蝶犹豫了一下,说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63师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也只能如此说了。 “娘皮部队,早晚收拾他们!”代立又骂了一句,随后挥了挥手,对蝴蝶说道“赶紧去叫人,我们先过去!” “局长,可是!” “你怕什么,出了事儿我顶着,赶紧去!”代立横了一眼蝴蝶,打断了他的话。 “这,好吧,我这就去!”蝴蝶只好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开始调动兵力。 很快,一只大约三四百人的部队向着金山卫赶去! 这已经是代立能够调动的最大的力量了,毕竟他只是军统局的副局长,平时不会直接的参与到正面战场中,再加上这次又是突然征调,而且没有上面的直接命令,所以,能有这几百人已经很难得了。 第90章 日本海军力量 11.5号,凌晨两点,金山卫镇一片寂静,夜幕已经吞噬了这片沿海。除了微弱的星光外,四周再无一点光亮! 此刻,在金山卫外海正集结着一只庞大的舰队,最前面的那艘,全身钢铁包裹,棱角锋利尖锐,铁甲艇头,刺破碧波,掀起层层浪花,水流从船底的两边分开,像平整的面被锋利的刀划过一般,浪花从船底向两边分开,然后又在船尾汇合,随着舰艇的不断前进,这些波涛四散开来,泛起万顷波光! 舰艇的船身上,架着数门重炮,浑圆的炮口,冰冷的金属,无不在彰显着他的恐怖! 随着海风的不断吹过,一面太阳旗在上空肆意飘扬,那火红的烈日仿佛要将夜晚也照亮一般! 这个冰冷的海上巨兽,正是日军海军第四舰队的“巨鹿”号! 除了它以外,后面紧紧的跟着两艘轻巡舰,三艘布雷舰,两个驱逐队,和两只航空队,还有数不清的小型舰船! 每一艘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此刻他们已经严阵以待,随着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向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发起冲锋! 这,就是日军的海军第四舰队! 说起日本海军,就不得不重点介绍一下这只海面上的雄鹰! 在二战之前,世界上的海洋军事力量已经发展的很强盛了,在当时的世界各国之中,海军实力排名前两位的分别是英国皇家海军和美国海军! 其主力战列舰、巡洋舰、航母的数量都足够多,且整个海军的总吨位也是当时最多的两个国家! 排名第三位的是旧日本海军,在1941年12月日军偷袭珍珠港之前,日本海军总计拥有10艘战列舰、10艘航空母舰、18艘重巡洋舰、20艘轻巡洋舰、112艘驱逐舰和65艘潜艇,总吨位超过120万吨,约为美国海军舰艇总吨位的80%,是当时的世界第三海军! 作为世界第三海军,日本海军除了拥有众多的军舰之外,还有水面舰艇、航母、潜艇和航空兵在内的多兵种合成作战能力。 在这些舰队之中,联合舰队是日本海军最重要的作战部队,直属天皇统率! 这只舰队原本是因为战争才临时组建的,但从1923年起就成为了常设建制,其中囊括了大部分主战舰艇,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联合舰队就是日本海军。 联合舰队的建制层级大致分为联合舰队—舰队—战队三级,其中舰队又分为舰队和航空舰队,战队又分为战队、航空战队、水雷战队、潜水战队等几种。 对于巡洋舰以上大中型战舰,通常2~4艘(多为同型舰)可编为一个战队,对于驱逐舰、潜艇等舰艇,在战队以下还会编成更小的驱逐队、潜水队等作战单位,每队辖2~4艘舰艇。 1941年12月初,在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领导下的联合舰队由直属部队和9支舰队构成。联合舰队直属部队包括第1战队(长门、陆奥)、第10航空战队(2艘水上飞机母舰)、第24战队(3艘特设巡洋舰)、第4、5潜水战队(各有1艘轻巡和3个潜水队),其中\"长门\"号为联合舰队总旗舰,山本大将兼任第1战队司令官,通常情况下第1战队与第1舰队的战列舰部队一道行动。 第1舰队是日本海军的绝对主力,大部分战列舰都在该舰队编制内,包括第2战队(伊势、日向、扶桑、山城)和第3战队(金刚、榛名、雾岛、比睿),共计8艘战列舰,此外还配属第6战队(4艘古鹰级重巡)、第9战队(重雷装舰北上、大井)、第1、3水雷战队(各有1艘轻巡和4个驱逐队)和第3航空战队(航母凤翔、瑞凤和2艘驱逐舰)。 在编制规模上第1舰队是联合舰队最庞大的舰队,也是舰队决战的核心力量,在开战时由高须四郎中将任司令长官。 第2舰队是以重巡部队为核心编成的舰队,由近藤信竹中将任司令长官,下辖第4战队(4艘高雄级重巡)、第5战队(3艘妙高级重巡)、第7战队(4艘最上级重巡)、第8战队(2艘利根级重巡),总共13艘重巡洋舰,另编有第2、4水雷战队(各有1艘轻巡和4个驱逐队)。 在日本海军预想的舰队决战计划中,第2舰队将是主要水面突击力量,以强大的炮火和密集的鱼雷攻击削弱和扰乱美军舰队,配合己方战列舰的攻击。 第3舰队主要负责在华南沿海执行封锁作战,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投入南进作战,不过其实力相比第1、2舰队差得多,在1941年12月时编有第16战队(重巡足柄、2艘轻巡)、第17战队(2艘布雷舰)、第5水雷战队(轻巡1艘和2个驱逐队)、第6潜水战队(潜水母舰1艘、2个潜水队和第12航空战队的2艘特设水机母舰),以及3个根据地队(负责要地守备的部队)。第3舰队多数为老旧舰艇和辅助舰艇,司令长官为高桥伊望中将。 第4舰队负责中太平洋诸岛的守备任务,在开战后对威克岛、关岛等美占岛屿展开进攻,以\"鹿岛\"号轻巡为旗舰,下辖第18战队(2艘轻巡)、第19战队(3艘布雷舰)、第5水雷战队(轻巡1艘和2个驱逐队)和第7潜水战队(潜水母舰1艘和3个潜水队),另有第24航空战队(千岁、横滨航空队)和4个根据地队,司令长官是井上成美中将。 这只舰队就是日军部署在金山卫外海的舰队,上面搭配了日军第十军的7万兵力! 第5舰队的作战方向是北海道、千岛群岛和阿留申群岛,其实力在诸舰队中最为弱小,仅有第21战队(2艘轻巡)、第22战队(2艘特设巡洋舰)和第7根据地队,由细萱戊子郎中将任司令长官。 第6舰队是潜艇部队的主力,由清水光美中将指挥,以\"香取\"号轻巡洋舰为旗舰,下辖第1潜水战队(4个潜水队)、第2潜水战队(2个潜水队)和第3潜水战队(3个潜水队),总共编有32艘潜艇,全部为伊号大型潜艇。 除了上述6支水面战舰和潜艇舰队外,日本海军在战前建立了世界一流的海军航空兵部队,分为舰载航空兵和岸基航空兵两部分,各自拥有一个舰队建制。 舰载航空兵部队的主力就是由南云忠一中将指挥的第1航空舰队,包括第1航空战队(赤城、加贺)、第2航空战队(飞龙、苍龙)、第4航空战队(龙骧、春日丸)和第5航空战队(翔鹤、瑞鹤),每个航空战队各配属1个驱逐队担任护卫。 在太平洋战争开始时,第1航空舰队无论装备性能,还是训练水平在世界范围内都是顶尖的,也是日本海军最精锐的部分。 第11航空舰队是一支停在陆地上的舰队,因为它的主要力量是岸基航空部队,在开战时编有第21航空战队(鹿屋、东港、第1航空队)、第22航空战队(美幌、元山航空队)、第23航空战队(高雄、台南、第3航空队),此外还编有1个驱逐队和若干负责飞机运输和物资保障的辅助舰艇,司令长官为就塚原二四三中将。 击沉英国\"威尔士亲王\"、\"反击\"号的就是来自第11航空舰队的陆攻部队! 九大舰队的最后一支是小泽治三郎中将指挥的南遣舰队,于1941年7月新编而成,仅有轻巡洋舰\"香椎\"号、海防舰\"占守\"号和第9根据地队,开战后得到从其他舰队抽调的舰艇的加强,实力大为扩充,成为南进作战的海军主力。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编制是联合舰队在临战前的行政编制,并不等同于作战编制! 在战时,根据作战任务从各舰队抽调舰艇组成作战部队,执行任务,以袭击珍珠港的机动部队为例,以第1航空舰队(第1、2、5航空战队)为核心,配属了第3战队(比睿、雾岛)、第8战队(利根、筑摩)和第1水雷战队(轻巡阿武隈、第17、18驱逐队)。 开战时阵容强盛的联合舰队在经历了三年多的太平洋战争后,被更为强悍的美国海军打得七零八落,特别是在莱特湾海战后已经名存实亡。 到战争结束时,第1、2、3、5舰队均被解散,开战时的水面舰队中仅有第4舰队还保有番号,却连一艘舰艇都没有了,再就是负责本土海域扫雷任务的第7舰队以及困守东南亚的第10方面舰队。 曾经横行一时的航母机动部队也已不复存在,1945年8月联合舰队下辖的第1、2、5、10航空舰队全是岸基航空部队。 唯一还保有作战能力的舰队就是第6舰队的潜艇部队! 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海军残留的舰艇包括4艘战列舰、6艘航空母舰、11艘巡洋舰、41艘驱逐舰和59艘潜艇,而大中型战舰基本处于瘫痪状态,当年号称\"艨艟八百、海鹫四千\"的联合舰队最终烟消云散,宛如幻梦。 除了海上力量之外,与海军联动的往往是空军! 并且,空军力量对战争的打击往往比外军更为强烈,在整个淞沪战场之中,日军就有一直部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这只部队就是海军航空兵,自淞沪会战开始,这只部队就给中方的海陆空造成了残忍的打击,并成为了轰炸上海,南京,武汉,南昌,重庆,成都等地主要力量。 并且,自从全面抗战爆发前。日本海军航空兵由陆上航空队和舰载飞行队组成。其中陆上航空队共13支,其中就有在淞沪会战区遭到中国空军沉重打击的“木更津”“鹿屋”。按12种机型编飞行队。不同机型的飞机队编制不同,且按“常用机”“补用机”配备。 以“木更津”为例,淞沪会战前辖1.5支“大型攻击机”(简称“大攻”)队,每1支“大攻”队共10架飞机(常用机8架,补用机2架)。0.5支“中型攻击机”(简称“中攻”)队,每1支“中攻”队共18架飞机(常用机12架,补用机6架)。 也就是说“木更津”航空队飞机总数为24架,其中“大攻”15架,“中攻”9架。也就是说,“木更津”航空队是纯轰炸机队,没有配备可用于护航的战斗机。 而在八一四淞沪会战,遭到中国空军重创“鹿屋”航空队,则配属1支“舰上战斗机”(简称“舰战”)队,每1支“舰战”队共18架飞机(常用机12架,补用机6架)。1.5支“中型攻击机”(简称“中攻”)队,每1支“中攻”队共18架飞机(常用机12架,补用机6架)。 也就是说“鹿屋”航空队飞机总数为45架,其中“舰战”18架,“中攻”27架。可见,八一四空战时。“鹿屋”航空队配有“舰上战斗机”,却只派出两批18架次“中型攻击机”作战,可见日本海军航空兵对中国空军力量的蔑视有多么的严重! 第91章 中方海军力量一 其实,看完日本近代海军的实力之后,再看看中国近代海军的发展历史,就会知道为什么二者实力相差如此之大了。 自从鸦片战争之后,国人中的有志之士终于看清中西方之间的差距,同时为了抵御西方帝国主义的入侵,必须要建立一只属于中国的近代海军。 唯有如此,才能在与西方帝国主义的交锋之中,抗住坚船利炮的攻击! 为了建立近代海军,这些思想开放,拥有西方学习经验的人率先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方法! 想要真正的拥有与西方列强媲美的海军力量,就必须学习引进西方最先进的海军科学技术! 在这些人当中,有两个非常着名的人物,他们就是林则徐和魏源! 魏源并在其所撰写的《海国图志》一书中,详细写出了引进西方海军科学技术,建造战舰,制造炮械,建立一支拥有100艘战舰、3万名官兵的近代中国海军的方案。 同时,他还建议裁撤旧式水师以及多余繁杂的兵饷,将这些钱用来培育精兵良将和发展海军工业。他认为一旦实现这一海军建设方案,中国的近代海军就可以在万里海域肆意翱翔,与西方国家的海军交战也不再落于下风! 《海国图志》成书于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但是到20年以后的19世纪60年代中期之前,林则徐、魏源两人的提议仍然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并未能得到实施。 在此期间,中国又经历过失败得比第一次鸦片战争更惨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大劫难,英法联军从海上多次入侵后一直攻入北京,古都北京被洗劫,圆明园被毁,造成中国历史上的空前浩劫。 从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建立近代中国海军的方案才开始实行,经过大臣的奏请而提上了清王朝的议事日程。 1866年6月25曰,闽浙总督左宗棠上奏清廷,在福州马尾设立船政,造舰育才,以筹建海军。 7月14日,清廷批准左宗棠奏议。 11月19曰,根据调任陕甘总督的左宗棠的奏荐,特任原江西巡抚沈葆桢为首任福州船政大臣,兴建福州船政。 从此,标志着近代中国海军的筹建开始起步。近代中国海军的兴衰史,经历清末海军与中华民国海军两个阶段。 一旦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海军力量,就必然要培养专业的人才! 清末海军的人才(初级指挥军官、初级专业技术军官)培养,由最早建立的福州船政学堂和以后建立的天津水师学堂、江南水师学堂、黄浦水师学堂、烟台水师学堂等共同担任,共毕业学生1570余名(其中一部分派遣出国留学海军),这一批学生成为了近代海军的骨干力量。 清末海军舰艇,采取引进西方技术自行设厂建造与向西方购买并举的方针。自造舰艇主要来自福州船政的造船厂。 到1888年北洋海军正式成军,在这20余年时间内,清末海军已具有相当规模。共有铁甲舰、巡洋舰(快碰船)、驱逐舰(鱼雷快船,猎舰)、炮舰(蚊船)、炮艇、鱼雷艇、练习舰(练船)和其他兵船等蒸汽动力舰艇130余艘,总排水量约12万吨。 并且已经建立有北洋、南洋、福建、广东等4支区域性舰队,其作战实力在当时的远东地区是首屈一指的。 但是,由于清廷军政当局战略指挥无能,海上战役指挥严重失误,导致福建海军在1884年中法战争马尾海战(亦称马江之战)中沉毁殆尽。 清末海军的主力北洋海军也在中日甲午战争中的丰岛海战、黄海海战(亦称大东沟海战)和威海卫之战中,连战连败,最后全队覆没。 从此之后,中国海域制海权落入侵略者之手,中国海防依然漏洞百出。 中华民国海军的建立离不开孙先生的高瞻远瞩! 近代中国的伟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家孙先生在领导推翻清王朝,建立中华民国的辛亥革命之后,即明确指出:“世界大势变迁,国力之盛衰强弱,常在海而不在陆,其海上权力优胜者,其国力常占优胜。” 在中华民国建国之初,孙先生即有此真知灼见,足见他具有领导国家走振兴海权之路的胆略与决心。 但很可惜的是,孙先生担任临时大总统的时间仅有短短的3个月,虽然他对建立近代海军有很多的想法和建议,但因为国家大权旁落于袁世凯之手,最后振兴中国海权的思想终究是不能实现,他在1912年12月吊唁海军总长黄钟瑛逝世的挽联中黯然发出“伤心问东亚海权”的慨叹。 1919年,孙先生又提出“争太平洋之海权,即争中国之门户权”,它关系“我中华民族之命运,中华国家之命运”的正确论断。 但是,从1912年4月以后的中华民国政府,由于缺乏海洋观念和海权思想,忽视海防,加之复辟与反复辟斗争,军阀割据与混乱,孙先生在广州领导的护法之役未获成功,海军领导与指挥难以统一。 虽然中华民国近代海军的建立与孙先生构想的出入很大,但多少在磕磕碰碰中还是积蓄了一些力量。但就算是这些微薄的力量,却也因为各地军阀的私心,导致力量分散,得不到最好的发挥! 在当时,北京政府即北洋军阀政府海军有舰艇30~40艘。广州军政府海军即护法舰队有舰艇18艘,至1927年北伐战争时达48艘。东北海军即奉系海军有舰艇20余艘,以上3部分海军共有舰艇100余艘,总排水量7~8万吨。 1929年1月,南京国民政府统一各部分海军,编制有第1、2、3、4舰队和练习舰队、鱼雷游击队。 至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夕,海军共有舰艇120余艘,约6.8万吨。 抗日战争爆发后,南京国民政府海军舰艇在长江口江阴、珠江口、闽江口等地自沉25艘(另征用民船约300艘自沉),用以阻塞航道、迟滞曰军进攻行动。 第92章 中方海军力量二 在抗日战争过程中,未曾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海战,只是进行水域上空的对空作战,海军舰艇被日军飞机炸沉80艘,炸伤10余艘,至1942年,海军仅余小艇15艘,西撤四川江面,实力已损失殆尽。抗曰战争胜利后,海军恢复重建,其舰艇有接受日伪海军的、英国赠予的、美国援助的,经挑选后编入海军建制序列的舰艇为275艘,总排水量约13万吨,官兵4万人。 至1949年,国民党政府海军共有舰艇97艘、官兵3800余人毅然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行列。其余的都陆陆续续的逃往台湾了。 所以从中国近代海军的建立和发展的历史来看,中国近代海军不是没有强盛的机会。在很多时候,我们都有机会能够成为东亚甚至是世界上的海军强国,却又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了这些机会的流失! 其中有几个关键的原因,第一个就是落后的政治制度与军事战略思想,导致了近代中国海军的败亡。 最初的近代海军建立是从清王朝就开始的,但是清王朝这个国际却是一个彻底的封建制度的王朝,并且还是末代王朝。 到19世纪中叶的时候,这个历史上的庞然大物早已经外强中干,各地频发爆发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运动,动摇了它本就以及岌岌可危的根基,例如清末着名的太平天国运动等等。 此外,国家贫困,武装力量薄弱,一直坚守着封建思想,不思进取。以及百姓的生活艰难困苦等种种因素也是影响清王朝近代海军搭建的重要因素。 在鸦片战争失败之后,清王朝虽然勉强建立了一支近代海军。但是在战略层面上,清王朝从未想到将这支海军形成集中统一的战略力量去争取、掌握中国海域的制海权。反而是将这只海军当做自己争取利益的武器,其分散割置于各个沿海地区封疆大吏管辖之下,分兵守口,各自为战,互不应援。 这样的军队布置毫无疑问是将这只海军的力量划分为了数份,这对本就不甚强盛的中国近代海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 与清王朝近代海军类似的是,中华民国近代海军亦长期处于一个不统一的状态,在整个反侵略战争的过程中,中华民国近代海军的主要作战方式是以主要舰艇自沉来阻塞航道等,其余的舰艇也是在被动防御中先后败亡。 第二个就是禁海政策导致国家海权衰落,海防废弛! 其实从明初的禁海政策开始,一直延续至19世纪中叶,中国就慢慢的演变为了闭关锁国、故步自封、与世隔绝的状态。 这种状态就导致了整个国家都对海洋观念极为淡薄,这才使得中国在海域上的权力逐渐衰落,形成了一个有海无防,有海无权的局面。 第三个是消极防御的海防思想,导致海上反侵略战争的失败。从近代海军的历史来看,无论在什么时候,军政当局的海防思想都是极端消极保守的。 在战略指挥与海上战役指挥上,将海军和海洋上的野战军视为单纯防守某些海口的力量。甚至“守”而不先战,株守而不先战,株守而不“出战”,蹈世界海战史上因“守口”而丧军的覆辙。 对于海军而言,掌握制海权是非常重要且关键的取得战争胜利的条件! 所谓制海权,简单地说就是能使自己一方在一定的海域自由航行而使敌方不能自由航行。 能否掌握制海权取决于海军的实力和正确的战略。 例如着名的甲午中日战争中,中方全军覆没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掌握制海权! 甲午战争的制海权主要指黄海海域。黄海关系到三个半岛,即朝鲜半岛、辽东半岛、山东半岛的海上交通,所以黄海的制海权至关重要。 甲午战争的主战场在朝鲜、中国一侧,日军属于跨海作战,补给线很长,必须从海上运输。中国虽是内线作战,但扰乱和切断敌军的海上交通是克敌制胜的重要措施。 因此,集中海军主力,寻找有利时机主动出击,必要时进行决战,对敌方海军形成遏制,不但是必要的,当时也有这个力量和可能。如果战略正确,指挥得当,应该能够取得一定的胜利,收到很大的效果。 这就是一个主动进攻的海防思想所能给整个战场带来的正面影响,有时候一味地退守并不能取得什么效果,毕竟不是任何海口都是易守难攻的! 所以,无论是清王朝的近代海军还是中华民国的近代海军,在积极进攻的层面都有所欠缺! 第四个是海上战略指挥的无能与海上战役指挥的严重失误,造成丧军失地的恶果。 军政当局缺乏应有的战争准备,对陆战场与海战场缺乏通盘的战略筹划和协调一致的战略指挥,没有全面战争的战略计划。在海上战役指挥上多次出现严重失误,以致被敌方乘隙各个击破。 就比如金山卫登录,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国军对于海军力量的指挥出现严重失误!一个是上层领导不愿相信日军会从金山卫登录,对大家建议的金山卫防御方案不加理会。另一个则是部署在金山卫海防线的军队,战斗力低下,且纪律不严! 所以一个好的海军指挥官,以及高的海上战役指挥能力,对海军部队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 虽然中国近代海军的发展是一部曲折、心酸、艰难的历史,无论是清王朝的近代海军,还是中华民国的近代海军,都没能成为一只强盛的部队。 但近代中国海军的广大官兵,在面对强敌侵犯的时候,为了保卫祖国英勇奋战,不畏牺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虽然他们的努力并没有挽救反侵略战争失败的结局,但是,他们视死如归的英雄行为所表现的中华民族威武不能屈的大无畏精,却永远的流传了下来。 但就是这个时候,在中日双方海军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时候,在金山卫这个小镇的沙滩上,却即将发生一场惨烈的海战! 金山卫镇附近的一个海月庵滩涂上,一队人马正安安静静的匍匐在沙沟里,前面是用沙子和泥土简单搭建起来的一排排土堆。 他们正是张子蒙手下的六营三连的士兵,在接到张子蒙的命令之后,这只部队就一路奔赴到了这里,并且在这片滩涂上,挖掘了简单的防御工事! 此刻,他们要做的就是默默的等待,等待日军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第93章 布防海月庵 “三哥,你说他们啥时候来啊!” 海月庵滩涂的沙沟里,两名年轻的士兵趴在沙子上,低声讨论着。 “不知道!”旁边稍微年长一点的士兵的回应道。 “三哥,你怕吗?”年轻士兵向年长的稍微靠了靠,声音有些弱弱的说道。 “怕啥咧,小六子,咱有这个,那小鬼子来多少咱杀多少!”年长的士兵看了一眼有些哆嗦的六子,拍了拍手上的步枪没所谓的说道,不过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被黑暗笼罩下的眼睛深处有着一丝不安。 “三哥,你真厉害,不愧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当兵的,我娘叫我多跟你学习呢!”小六子看着三哥的样子,傻傻的笑了一下,随后又想起了当初参军时的一些事情,激动的说道。 他两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农村人叫名一般都比较简单,三哥在家里排行老三,又比小六子大,所以小六子一直就叫他三哥。 三哥从小在村里就是孩子王一样的存在,经常带着全村大大小小的孩子到处跑。六子就是这些孩子当中的一个,从小到大没少受三哥的“欺负”! 可以说,六子从小就是被三哥打到大的,而且作为孩子王的三哥在这些孩子当中很有话语权,这些孩子就像他的小弟一般,供他使唤!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两人十几岁的时候,三哥比六子大两岁,在六子16岁的时候,他们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就是国军的部队到他们那去征兵了,本来当兵这回事儿是没几个人愿意去的。毕竟在农村,男人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已经是家里的劳动主力了。 所以起初,征兵处的人在村子里喊了几圈都没有搭理,但是后来一听说当兵每个月还有钱拿,而且这薪水还不低,顿时各家里有适龄男人的都推了出来。 要知道国军的工资是不低的,虽然自从全面抗战爆发后,国军下调了薪响,改发“国难薪”,但是这个收入仍然还是不错的。 在物价低的地方,一名士兵扣除每个月的伙食费之后,仍然还能有5、6元的收入,要知道这个时候湖南的一个小学教员每个月的薪水才只有四块钱,而且还是折算成稻谷发放。 但哪怕是这样,还有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去。 在乡下,一个佣人每个月的工资才一块钱,而普通士兵三四个月的薪水就可以买下一亩田了。 所以,在听说当兵有这么高的工资之后,村里的男人都出来了,三哥和小六子也是这个时候出来的。 三哥比小六子大两岁,今年17,小六子15。 三哥从小在村里东跑西跑的,身体结实,年龄也合适,所以一下就被选中了,但没想到的是小六子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居然也被选中了。 就这样,两人从一个小小的农村,到了部队里! 但因为他们参军的时间很短,而且一直驻防在这片海防线上,所以根本没有过实战经验,这里算得上是他们第一次战斗! “嘿呀,你个小崽子!也不看看你三哥我是谁?那从小到大我能不厉害吗?”三哥裂开大嘴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呀,就跟在三哥后面,保证啥事儿没有!” “你小子就等着拿了薪水,回去给你娘盖新房子吧!”三哥继续笑着说道。 “嘿嘿,我娘说她不盖,留着给我娶媳妇儿!”小六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艹,你小子可以啊,年纪不大心倒是挺大,都想着讨媳妇儿了!你三哥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三哥熟练的锤了一下小六子的脑袋,笑骂道。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了,在小六子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时候,经常有事儿没事儿的就会挨一下! “哎哟,三哥你自己娶不到媳妇儿,咋还打人呢!”小六子捂着被锤的地方,委屈的说道。 “嘿!你说谁娶不到媳妇儿,谁娶不到!”小六子这话一出,三哥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这瓜娃子敢嘲笑自己! 当即按住小六子的脑袋就是一顿暴打,只留下一阵低低的惨叫声! 这样的场面在这条沙沟里随处可见,隔两步就能听见一些窃窃私语。 蹲守在这片海滩的都是六营二连的士兵,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个人,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刚从后备连里补充进来的。 除了几个老兵经历过战争之外,大多数都是向三哥和小六子这样的不久前才当兵,一次战争都没经历过的。 所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不紧张是肯定不可能的,而且里面很多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连那几位有经验的老兵都紧张,更别说是这些新兵蛋子了! 而缓解紧张的一个办法就是分散注意力,所以,当你旁边有人的时候,经常会一紧张就想找旁边的人说说话。 六营二连的连长是一名老战士了,已经当兵三年了,当然也知道这些人的心理状态,所以并没有禁止大家交流,只是派了几个侦察兵到前方去时刻关注着海里的动态,以防日军突然出现。 就在海月庵滩涂上的士兵通过与旁边的战友交流来缓解紧张的时候,距离海月庵两公里外的陈宅海滩上,同样也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凌晨两点半,陈宅海滩! “范记者,你觉得日军主力会从这里登录吗?” 一处沙土简易搭建的防御工事后面,胡明成趴在地上对旁边的范文林问道。 “不太确定,但这里的概率很大!”范文林向四周看了看,轻声说道。 本来范文林是打算在陆牛的那个小院子里等到枪声响起之后在出来的,但是在一个人坐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便跑到了胡明成防守的这片海滩上,跟防守在这里的战士一起等。 根据他们从山田武一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这里是被单独画了图纸和做了标记的,而且胡明成后面还派人探索了这片海滩,发现这片海域的淤泥很少,而且港湾水很深,确实很适合抢滩登陆! 第94章 你确定吗? 所以,胡明成将大部分的兵力都部署在了这里,六营里面有一半的人都在这里,而且这里还有一个炮连,他们那仅有的几门德制75毫米口径博福斯山炮正藏在旁边的一个个草垛后面! 本来,胡明成是不需要出现在这里的,毕竟他现在是整个金山卫防御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了,按理来说应该坐镇后方,指挥全局! 但是整个金山卫的兵力实在太少了,而且他已经根据已有的情报做好了相应的部署,再加上对面可是足足有好几万人,就算真的出现那一路崩溃了,他这么点人支援也没有什么作用! 毕竟这不是冷兵器时代,这要是在以前,还能说根据天时利地和兵法战术的配合来取得优势。 但现在的热武器战争,武器装备已经占据了战争胜利的重要砝码,所以,胡明成只能希望靠自己这点人和装备能够尽可能的拖延一下时间,看能不能等来大部队的支援了! “范记者,你为什么要跟我们等在一起啊!”胡明成思索了一下,继续问道。 “喏!” 范文林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放在旁边的相机。 “就为了拍照?”胡明成有些疑惑,顺便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漆黑,甚至逐渐开始有雾飘了起来,这样的环境下能拍到啥? “不是!”范文林摇了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胡明成继续问道。 “为了记录这场战争!”范文林看着胡明成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是完整客官的将这场战争的真实面目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可就算让大家看见了又怎样?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战争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胡明成还是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范文林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些事情的意义在哪里。 “不,他们看不见!他们只知道在打仗,但是在哪里打仗,是谁在打仗,打得又是谁?结果如何?他们都不知道!” 范文林严肃的回答让胡明成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在他的观念里,打仗就是生死,要么打赢,要么战败,至于这场战争还有什么意义,他根本就没想过! “那,有什么用呢?”胡明成追问道,这是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现在从范文林的口中说出,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些新奇。 “这么跟你说吧,对战争的记录就像家里点灯用的火种,中国这亿万百姓就像那堆干草垛,我们的作用就是将火种扔到那干草垛里面!你明白了吗?” 范文林用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比喻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火种!草垛!”胡明成呆住了,眼睛一直看着不远处那用来遮挡山炮的干草垛,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 突然,胡明成感觉自己面前的视野消失了!此刻他仿佛站在一座高山之上,下面是无数干草垛堆起来的海洋! 随着一个个火种从天而降,这片干草垛海瞬间化为了一片火海! 那火焰冲天而起,气势滔天,令人难以直视! 胡明成抖了一个激灵,摇了摇头,才发现视野又回来了,自己还是趴在这冰冷的沙沟里。 不过,这个时候的胡明成似乎有点明白了范文林的话是什么意思。 “范记者,你!” “胡营长!师部电话接通了!” 正在胡明成正准备再跟范文林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从后方跑了一名士兵,趴在胡明成旁边低声说道。 “好!我这就去!”胡明成迅速起身,向大本营跑去,不过刚跑出两步,就转过头来对沙沟里的另一名士兵喊了一句“林万,你保护好范记者!”,随后变向后方跑去! “是!” 胡明成的声音落下之后,不远处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影快速的从沙沟里起身,然后又快速的跑到范文林的旁边趴下。 “是你!” 待旁边的人趴下之后,范文林才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面貌,当即惊讶的叫了一声! “首长好!” 人影转过头来,低声回复到。 此人,正是范文林第一次进入军营的时候,将他和常涛拦在门外的士兵! 没想到这么巧的是,他刚好也在这片海滩! …… 而这边,听闻师部消息接通的胡明成快马加鞭的跑回了大本营,路上不敢有一丝耽搁! 一路上紧赶慢赶,等到通讯室的时候,都是顺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喂!师长?” 胡明成拿起电话,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还不知道是哪个师部的电话。 “胡明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正是已经换防之后的62师的师长! “师长!我终于接通了!”胡明成有些热泪盈眶,差点就哭了出来,这么几个小时了,62师、63师的电话他终于接通了一个,而且还是他的直属上级的电话! 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金山卫海防线实在是太重要了,不然日军也不会出动第四舰队和7万大军来登录这个小小的镇。 一旦他们登录成功,将会对淞沪战场上的国军造成巨大的打击的威胁! 如此重要的军事重地,只有他们这么点人守,他压力能不大吗? “现在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问道。 “我已经将所有留守在金山卫的人都派出去了,现在已经在各个有可能发生登录的海口做好了部署!”胡明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略微有些苦涩的说道。 “63师还没到吗?”电话那头的生意继续传来。 “没有!”胡明成有些愤怒的回答道,说起这事儿他就生气,已经过去一天多了,换防的63师居然还没有到,这是严重的失职行为!要真是因为他们的懒散导致最后战争的是失败,是可以将他们军事处置的! “胡明成,你确定日军是今天登录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 “额!”胡明成也愣了一下,他确定吗?他不确定!他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来自于范文林给的那份情报,在那个从山田武一的的住处搜出来的小盒子。 里面有一份日军登录计划作战书,上面写着日军第十军将在11月5号也就是今天,在金山卫登录! 可是,这些情报的真实性,他无法查证,因为山田武一早就跑没影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这份情报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份作战书上写的什么,因为他看不懂日文。 这一切都是范文林告诉他的! 他现在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的原因就是相信了范文林的话,但此刻在师长那严厉的声音下,胡明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 那就是,如果这份情报是假的呢? 要是范文林在骗他呢?或者是范文林也被骗了,这份情报实际上只是日军放出来的烟雾弹呢? 想到这里,胡明成迟疑了,他甚至有些紧张,额头上都开始冒出一些细汗! 要知道假传情报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本来就是因为正面战场压力大才调走的62师,要是因为他的假情报再调回来,那后果可不是他能更承担的了的! “我,我!”胡明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胡明成,你在搞什么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当儿戏吗?”电话那头似乎听出来了胡明成的迟疑,声音越来越冷了。 胡明成能够感觉出来那股声音下面有一股愤怒的情绪正在缓缓积蓄! “回答我!你确不确定日军会在今天登陆!”还是没有听到胡明成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许多。 “我,我!”胡明成真的犹豫了,在他心里是相信范文林的,毕竟用日文写的作战计划书是如此重要的文件。 但他也怕出错,因为这份罪过他真的承担不起! 这个时候,胡明成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被两股火反复灼烧,马上就要被烧的只剩灰烬。一股是他对情报的不确定导致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了,另一股是日军不在金山卫登录,但他却确定了情报,调动了正面战场的军队! 考虑到这里面的细节之后,胡明成才感觉自己之前有些被这个情报给吓蒙了,都没有仔细思考里面的关键,现在才发现有些如履薄冰了! “胡明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回答我,到底确不确定!”胡明成长时间的沉默终于让对面的62师师长生气了,这次他是直接愤怒的吼出来了,那股愤怒即使通过电话线都能感受得到。 62师师长愤怒的原因,其实并不是胡明成长时间不回他电话,而是胡明成没有弄清楚情报的真实性! 毕竟这么重要的信息,一旦弄错了,不仅是他胡明成这个营长担不起这个责任,连他这个师长也担不起,所以他必须要做出正确的决定,才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我确定!”胡明成在沉默了好久之后,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95章 松下咏志和政木彻 刚刚,就在他陷入两难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范文林那趴在陈宅海滩的沙沟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同时出现的,还有范文林对他讲的那些话,一个火种,扔向草垛,便能点燃熊熊大火! 他相信一个将自己摆在战场最前面的记者是不会骗他的! 而且,山田武一的情报中却是详细的记载了金山卫的信息,天时地利,甚至是人和,日军都占据了,这样的情况下,日军在金山卫登录的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胡明成最终确定了自己的内心! 他相信范文林,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日军登录金山卫,就在今晚! 胡明成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就不敢再多说话了,现在他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么接下来的就得看师长怎么处理了。 一秒,两秒,十几秒之后,电话那头还没有声音传来,似乎一切都平静了,胡明成疑惑的将电话拿下来看了看,然后又放在耳朵边,轻轻问道“师长?”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在我回来之前,金山卫不能丢!”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声音,胡明成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听到了师长说的话,62师要调回来了! “可是……”胡明成有些不安,他们这里的人实在太少了,就算是62师的人马现在赶回来,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到金山卫。 “胡明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金山卫给我守住,你听明白了吗?”似乎听出了胡明成话里的犹豫,师长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度! “是!”听到这话,胡明成整个人紧绷了一下,身子不自觉的站了个军姿,然后大声回应道。 虽然这个任务很艰难,可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作为一个军人,他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在面对命令的时候,不能说不! 听到胡明成的回答之后,师长挂断了电话,胡明成放下了电话,但一颗心却悬在了半空中,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营长,你没事吧!” 旁边的接线员看胡明成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把电话拿在手上,也不说话,就这么呆在原地,赶忙问道。 “哦,没事,没事!”胡明成回过神来,将电话放好,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就在他跑回来接电话这会儿,已经凌晨三点了。 “要是还有电话来,通知我!”胡明成对接线员交代了一下,便走出了通讯室! 站在屋子外面,一阵冷风吹过,胡明成打了个哆嗦,现在好像比刚才更冷了,特别是后背的感觉尤为明显,胡明成紧了紧外面的衣服,向着陈宅海滩跑去! 与此同时,在胡明成跑回大本营接电话的时候,金山卫外海上的日军第四舰队正在慢慢靠近! 第四舰队,鹿岛号的舰船甲板上,两名日本军官靠在栏杆上,注视着前方。 他们就是第四舰队的指挥官松下咏志以及日军第十军团的军团长政木彻! “政木,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我已经等不及了!”左边的松下咏志带着有些摩拳擦掌的的说道。 “不要着急,松下,时间还没到!”右边的政木彻转过头来,对着松下咏志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说,那些支那人发现我们这么轻易地就登上了金山卫,会是什么表情?”松下咏志眯起了眼睛,诡异的说道。 “哈哈,一群小丑而已,真以为区区一个上海能挡住我大日本帝国共建东亚共荣圈的步伐吗?可笑!”政木彻大笑了两声,神情之间颇有些自得。 这次的金山卫登录以他第十军为主,为了这次登录,他可谓是做足了功夫! 无论是金山卫的地形,海域情况,气候,他都探听的一清二楚! 为了让这次计划能够万无一失,他在金山卫布下的间谍可谓是苦心孤诣的潜伏了好几个月! 甚至,他还打听到了金山卫的海防军队这两天正在换防,新的部队还没到,也就是说现在的金山卫上,只有一点点留守的部队! 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本来他就准备在这几天的时间内登录的,因为国际上的压力从九国公约签约国的会议开始之后就逐渐加大了。 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将上海拿下,否则万一国际上的那些国家的风头发生了转变,对他们来说可是大不利的,虽然他们也不会听那些国家的,但是将机会掌握咋自己的手中还是最稳妥的方式! 再根据金山卫的间谍传回来的消息来看,最近的时间里,今天又是最好的,大雾闭天,顺风东南,天时这一块他们已经占据了! 最关键的还是海防调换的消息,当政木彻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没兴奋的蹦起来感谢上帝。 在心里默默暗念这是上天都要让他们拿下金山卫之后,当即下令在今天凌晨抢滩金山卫! “那是肯定的!我们要帮他们建立一个更伟大的国家,他们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敢抵制我们!今天拿下金山卫,我看他们上海还怎么守!”松下咏志附和了一句。 “政木,这次你可又立大功了!等拿下了上海,说不定还能得到天皇嘉奖!”松下咏志说着说着语气之间有些羡慕了! 毕竟拿下金山卫是日军攻陷上海中非常关键的一环,这样的任务,可不是谁都能够执行的! 松下咏志可是知道,为了这次的金山卫登录,总军那边都特意下了命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甚至连政木彻这个第十军都是为了这次登录才组建的! 这样的任务,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所以一旦任务成功,那必然会受到上面的奖励,说不定政木彻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而且据松下咏志的了解,政木彻也为这次登录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出发到现在,他全程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根本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和不安,宛若金山卫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一般! 第96章 林万的故事 “哪里的话,这都是大家的功劳,特别是松下你的第四舰队可是功不可没啊,这次多谢你将我们送过来了!”政木彻客套了一下,不过那脸上的笑容还是能看出来他很开心! “这都是应该的,大家都是为天皇效命!”松下咏志转过了身,看着日本的方向,严肃的说道。 “对,大家都是为天皇效命!”政木彻也转过身来看着日本的方向,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礼。 “这一刻真想快点到来啊,我都有些等不及看看那些支那人看见我们的样子了!”松下咏志又抬头看了看天,诡笑着说道。 “快了,快了!”政木彻的视线转移至前方,一条海岸线已经若隐若现! …… “我都说了,我不是首长!你咋还叫我首长!” 陈宅海滩的沙沟里,范文林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年轻士兵无奈的说道。 “你就是首长,比我大的都是首长!”林万有些执拗的说道。 “比你大的都是首长?”范文林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这是什么理解? 什么时候对首长的定义是按照谁比谁大了? 不过,林万很快就解答的范文林的疑惑,只见他伸出那只没有持枪的手,指了指自己肩膀的肩章! 这下范文林才明白过来,原来林万所说的比他大的并不是指年龄,而是指军衔啊! “那我也是不是首长,我都没有军衔!”范文林明白林万的意思之后,也是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不比他大! “你跟营长在一起!”林万随后说道。 “额!”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赶忙解释道“我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营长汇报而已,并不是跟他同级!” 对于范文林的话,林万没有反应,或许在他心里,让营长认真对待的人,都是重要的“首长”吧! “你这!”范文林有些无奈,林万直接将脑袋都转过去了,显然对范文林的话没有听进去! 这时范文林突然想起了当初在军营门口想要捉弄一下林万的的事情。 就是因为被林万关在外面两个小时,所以范文林才会在走的时候打趣他一下,但没想到的是林万这么认真,直接就叫他首长,而且还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行了,随便你吧!”范文林纠正不了林万,索性直接不纠正了,随便他怎么叫吧,反正都只是一个称呼,而且其他人应该也不能因此认为他冒充部队领导吧。 “林万,你以前上过战场吗?”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让范文林感觉有些紧张,索性跟林万聊会天,缓解一下。 “报告首长,没有!”林万整个人趴在土坑里,头也没回的说道。 “那你紧张吗?”范文林接着问道,根据上次林万的回答,他今年才十八岁,而且当兵才三个月,所以范文林心里认为他应该还是紧张的。 “报告首长,不紧张!” “哦?” 本来范文林心里都准备好了,要是林万太紧张,他还打算安慰安慰他,毕竟自己怎么说也算是经历过四行仓库保卫战的人了,应该心理素质会比林万好一点。 但没想到的是,林万居然直接就说不紧张,这一下可是把范文林给惊住了! “真的?” “报告首长!” “停!报告首长那几个字就不要说了,怪累人的!” 林万刚想回答,就被范文林打断了,主要是林万每次说话,前面都要加一个“报告首长”,他说着不累,范文林都听累了,这交流起来多费劲啊! “报告!好,好的!”林万一张口就看见了范文林的表情,立马停住了,然后将剩下的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真的不紧张?”看林万不再说“报告首长”了,范文林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真,真的!”林万似乎一下还有些不太适应,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那你还挺厉害的!”范文林认真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十八岁的小男孩。 他真的没有说谎,在他说出他不怕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变化,连一丝紧绷都没有,看来,他是真的不害怕! 哧! “日本人都该死!没什么好怕的!” 正当范文林心里为林万默默点赞的时候,面前一直都很安静的林万却突然用力的锤了一下面前的沙坑,低沉着声音说道。 “嗯?”范文林有些意外,他还从未见过林万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在范文林与他少有的几次见面中,林万虽然年级很小,但性格却很是沉稳,无论是面对陌生人,还是上级都是一个样子,但现在却出现这般模样,其中定有蹊跷! “他们都是一群畜生,杀他们我不紧张!我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杀光!”还未等范文林开口问,林万又说道。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的更低沉、更急促,虽然在夜幕的笼罩下,范文林看不清林万的表情,但他却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愤怒!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们?”范文林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其实他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多半是他的家里人遭受过日军的迫害。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日本人的厌恶都是来自于战争! 而且林万这么年轻,除了战争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的接触日本人的机会了! “他们都是畜生!一群畜生!都该死!全都该死!” 林万说着说着,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显然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林万,放松点!”看到林万这副模样,范文林将手搭在了林万的肩膀,轻轻地捏了捏! 根据范文林的经验和林万的表现来看,他心里有极大的问题,应该是有什么事压在他心里太久了,导致他一提起跟那些事相关的,他就会回忆起那些过往,然后陷入一种有些病态的状态。 “没事的,都过去了!”范文林轻轻地拍了拍林万的背。 或许是感受到了从范文林的手掌中传来的力量,林万慢慢的又恢复了平静。 “跟我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待林万平静之后,范文林小声地问道。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了,会对人的心里造成极大的创伤。或许是亲人的离世,或是朋友的悲惨。但无论是哪种,如果你走不出来,那这些事情都将会变成心魔,一辈子在你的心里啃食着你的血肉,让你在无数个时刻又回忆起这些画面。 林万转过头来看着范文林,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范文林也没有着急,给了林万一个安心的眼神。 或许是范文林的鼓励起了作用,林万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始缓缓说了起来。 “我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小村子里……” 许久许久之后,范文礼才弄明白在林万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万在一提起日本人的时候会如此的愤怒了。 林万,本名不叫林万,本名叫林翰墨,其实也不叫林翰墨,应该叫林二狗,林翰墨是他姐夫给他改的名。 林万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小村子里,从小家里条件就很不好,虽然不至于吃不上饭,但也是没有多少荤腥的。 因为家里穷,没上过什么学,父母也都是农民,没有什么积蓄和远见,所以也没有什么读书能出人头地的想法。 在加上林万又是男孩子,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成为家里面的主要劳动力的,所以他的爹娘就让他一直待在家里。 所以,林万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着家里做一些活计了。 林万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姐姐,他姐姐从小到大对林万很好,甚至将林万看的比自己的还重要。 每次有好吃的,都是让给林万吃,有好玩的,也叫着他,林万生病了,她比爹娘还紧张!林万犯错了,每次都是她站出来顶替林万挨打。 对这个姐姐,林万是打心里喜欢,就像姐姐喜欢他一样,两人的关系在这个家里面是最亲密的。 姐姐比林万大五岁,在林万十岁的时候,姐姐十五岁了,这个年龄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再加上在农村女孩嫁人的年龄就更早了。 很快就有媒婆找上了门,对方是一个教书先生,年龄不大,听说还是城里来的。 林万的爹娘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下来。 虽然林万心里很不愿意,他不想自己的姐姐离开自己,但他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能对大人的决定有什么影响呢。 所以,在林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孩把戏之后,姐姐还是嫁出去了。 但好在对方却是是个不错的人,他这个姐夫人长得不错,北方人,又高大,再加上是知识分子,说话很文雅得体,不像他们农村人一样动不动就骂爹喊娘的。 姐夫人很温和,见人总是笑着说话,对林万也很好,一点也没有妻弟就是累赘的想法。 经常会给林万买一些吃的,还会抽有空的时候教他一些知识。 久而久之,林万也觉得这个姐夫确实是个好人,心里也不再对姐姐出嫁那么有芥蒂了。 第97章 他想跑! 就这样,虽然林万与姐姐分开了,但是在姐夫的帮助下,他们还算过得开心。 而且,因为姐夫的家就在旁边的村子,离林家很近,所以,林万经常没事就跑到姐夫家里,时间长了,也对这个家庭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林万的姐夫是一个知识分子,曾经上过大学,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留在镇上教书! 因为接受过教育,他深刻的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所以,在看见林万十来岁了都没有上过学之后,他感到很难受。 因为他知道没有接受过知识的人是很难走出这片农村的,同时他也知道现在的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在这样的环境下,最底层的人往往是活的最艰难的。 战争频发,动乱不堪,而且那个时候的东北已经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了,对日本人来说,最底层的农民除了给他们提供粮食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这样的群体是活的很艰难地,在日军眼中,稍有不满就可以将他们随意杀害! 他希望林万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能够走出这片乡村,能够为这个破碎的国家做些事情。 经过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之后,姐夫给自己的岳父母,也就是林万的爹娘提了个建议,那就是让他去读书! 但林万爹娘很果断的就拒绝了这个建议,在他们看来,林万已经十来岁了,马上就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让他去读书! 而且读书还要交学费,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农民,哪有那个钱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书? 姐夫的建议失败之后,不仅是让林万的求学之旅断掉了,甚至是让姐夫在岳父母心中的形象也下跌了不少。 他们心里想着,姐夫只是一个外人,虽然有女儿这份关系,但古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贸然的插入他们家的事情呢。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是多管闲事了! 在农村,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旦你插手别人的家事,那肯定是讨不得好的。 所以姐夫第一次开口之后,就被无情的泼了一盆冷水! 但他并没有放弃,甚至是更加坚定了让林万去读书的念头。 于是,姐夫开始做起了长时间的游说工作,每隔两天就去一趟岳父母家,劝他们让林万去上学。 或许是姐夫的坚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岳父母被他说烦了。 一年之后,在姐夫包下了岳父母家农忙季的所有农活,和答应承担林万去读书的所有费用之后,林万的爹娘终于松了口。 于是,就在林万十五岁的时候,他正式从姐夫家出发,开始了他从田间地头到书本学堂的道路。 为此,姐夫还专门为林万改了一个名字,林翰墨,林二狗这个名字虽然在农村很常见,但到了课堂上,终归还是有些不雅。 就这样,林翰墨带着姐夫和姐姐对他所有的爱和期待,踏出了家门。 他本以为这一天会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也是最光辉的一天! 因为在这一天里,他将完成他身份的转变,他将可以学习到很多很多的新知识,这些知识他也只是在姐夫的口中偶尔的听到过。 但就是这只言片语之间,林万却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在姐夫的眼中,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干裂的土地,和一颗颗无止境下落的汗水,还有思想、人文、科学等等。 那些只言片语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座永久封禁的大门。 如果不是姐夫,那他将永远没有机会知道那道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所以当姐夫问他,你想去上学吗的时候,他坚定的说出了“是!” 这个一直游荡在他脑海中的期待,在那一天终于变成了现实。 可是上天似乎就是很喜欢捉弄人,当你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大门的时候,他总会给你踢出来,并将你用来开门的锁给扭断! 当林万开开心心的从镇上仅有的一所学校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姐姐、姐夫的关心和问候,而是来自地狱魔鬼的惊吓! 当他推开那扇打开了无数次的大门的时候,见到了令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画面! 熟悉的院子不再整洁,原本码的整整齐齐的木材和一些晒干的谷物散落在地上。以前一进门就能听见的鸡叫声也没有了,只剩下满地的鸡毛和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血迹。 房间门大开着,但垂着帘布,看不清里面的样子,整个院子很安静,安静到有点诡异。 此时的林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姐姐、姐夫不在家,家里进贼了,他当即跑到屋内,想要查看一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可是当他拉开帘子的时候,却发现屋内的景象也跟院子差不多,地上有瓶瓶罐罐的碎渣,柜子倒落在地! 最关键的是,他在房间的炕上找到了自己的姐姐,当他看见她的时候,姐姐一动不动的躺在炕上,整个身体成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上半身在炕上,下半身垂在地上。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衣衫不整,脸上、身体上有多处淤青,眼睛向外凸起,瞳孔涣散,嘴角还有血迹渗出! 林万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坏了,只有十五岁的他,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呈现这副模样。当他颤颤巍巍的将手放到姐姐的鼻孔下面时,姐姐早已没有了呼吸。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抓破了,他的姐姐,没有了! 他张开嘴,想要放声大叫,却发现喊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奈的张大嘴巴,咬紧牙齿,抿着苦涩的咸味趴在炕边。 随后,他又在院里的井里发现了姐夫的尸体,姐夫身上有几个弹孔,滋滋的往外渗着血水,看起来甚是吓人! 林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温和的姐夫身上会见到这样恐怖的一幕! 将两人的尸体摆在一起,林万害怕了,他想跑! 他不想呆在这个院里,这个院里没有他的亲人,他想离开,只要离开这里,他的姐姐、姐夫就还在! 他们并没有冰冷的躺在地上,而是还跟以前一样,活生生的在院里烧火做饭,等着林万上门来。 第98章 会过去的 林万一路逃离了那个地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了自己家门口。 可是等他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外已经围了无数的人,正对着林万家指指点点,一眼过去,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这儿了,他家过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看到林万回来之后,大家的讨论声都安静了下来,只是默默的看着林万,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从这些人的眼神中,林万看到了一种统一的情绪,那就是同情,所有人的眼中都散发着同情。 林万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慢慢的走进自家的小院。 他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后来的林万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眼前一片混沌,心脏已经疼的没有感觉了。 后来,从村长的口中,林万才知道了他的父母,姐姐,姐夫是怎么死的。 就在他离开去镇上的那一天,有一队日本兵到了村里,要征收粮食,本来这已经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了,毕竟自从日军占领了这片土地之后,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但好巧不巧的是,这队日本兵到了林万姐夫家的时候,他姐夫不在家,只有姐姐在家。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独自在家,顿时引起了日本兵的觊觎,当即就想要强暴她!但姐姐誓死反抗,却被日本兵无情鞭打。 等到姐夫接到邻居的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被这些日本兵侮辱了! 看到自己的妻子被这些日本兵如此对待,一向温和的姐夫也怒火中烧,当即大骂着“猪狗不如”冲向这些日本兵,却被日本兵掏出手枪无情的杀害。 本来就已经萌生死意的姐姐,看到自己的丈夫死在自己的面前,彻底断了希望,就此咬舌自尽了。 隔壁的林万爹娘,听到自己女儿、女婿被日本兵杀害,一下子悲伤过度,失去理智,去找了日本兵讨要说法,结果却是站着出去,被人抬着回来。 本来他两死在日本兵的地方,是没有人敢去给他们收尸的。但村长念在大家都是邻居,平日里关系都不错的份上,叫人提了几只鸡鸭赔给了日本兵,才将老两口的尸体给领了回来。 在那之后,林万逃离了那个村庄,那里有他的梦魇,无数个黑夜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有四张熟悉的脸满是血痕的看着他! 本来在全村的帮助下安顿好父母、姐姐、姐夫的后事之后,林万就想着去找这些日本兵拼命,拉死一个算一个,就算一个也没干掉自己也下去陪他们了,反正自己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但不知道咋的,许是林万爹娘的行动让村长长了记性,还没等林万有所动作,就被发现了。 不过村长并没有揭发他,而是让他不要去找这些日本兵。一是他一个人,啥也没有,不可能杀得掉这些日本兵。二是他还年轻,还拥有很长的时间,不应该就这么自寻短见! 村长的话并没有熄灭林万心中复仇的决心,但也让他清楚了一些事实,那就是自己决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些日本人! 但村长说的很对,如果他就这么去了,那么他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身死当场,死亡他并不怕,但是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他爹娘、姐姐、姐夫的仇就没得报了!那些杀害他亲人的日本兵还逍遥自在的活着,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经过认真的思考之后,他离开了村子,开始从北方南下,因为北方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他只能先离开这个地方,才能为后面做打算! 离开了村子之后,林万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没有什么知识,上学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个学肯定是没得上了。 他所有的知识都是来自于爹娘口中的关于农民的知识,唯一的一个角落里攒着零零落落的从姐夫口中得知的村子之外的知识。 所以,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所以只能一边南下,一边打些零工,来让自己活着。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终于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加入了一支军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只国军第62师! 从他加入军队的那一天,他就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林万,就是因为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定要杀够一万个人日本兵,来为他爹娘、姐姐、姐夫报仇! 到现在为止,他加入这只军队已经三个多月了,这将是他的第一次战场,也是他为亲人报仇的第一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直到现在,直到此刻,当林万趴在沙坑里和范文林讲述着这段深埋在心底的过往时,还是忍不住的愤怒和失声痛哭。 “没事了,没事了,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范文林伸手搂住林万的肩膀,将自己的头和林万的脑袋碰在一起,安慰道。 在听完林万讲述自己的故事的时候,范文林有好几次都差点哭出来,听的人尚且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悲伤,那当事人该有多绝望啊! 范文林不知道当时仅有15岁的林万是怎样挺过来的,更不知道亲眼看见自己最亲的家人全部在自己面前被杀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从林万隔了这么久提起此事仍哭的失声的状态来看,那,应该很痛! 从和林万见的第一面开始,范文林就感觉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他很执拗,很沉稳。 在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任务,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他可以将在范文林给出充足的证据之后,仍将范文林和常涛关在门外两个小时,也可以每一次说话都用固定的方式。 以前范文林还不理解,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或许在这个少年心中,他除了活着,就是为了给自己的亲人报仇了吧,至于外界的一些条条框框的事情,他已经不在乎了。 “该死,都该死!”被范文林搂着肩膀,头埋在手臂里的林万还在用力的小声嘶吼着。 但范文林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劝他放下,这种事情一旦在心里压抑久了,就会形成心魔,如果长时间不发泄出来,整个人都会被它吞噬,所以范文林只是用力的搂住了他的肩膀,给他一份力量。 至于为什么不劝他放下往事,好好面对现在的生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是范文林深深明白的一个道理,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替林万做任何的决定! 更有甚至,说不定这就是林万一直坚持下来的动力,如果将一个人的动力给熄灭了,那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对不起,首长,我刚刚!” 十分钟后,林万才从情绪中缓了过来。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在范文林的怀里了,当即往旁边缩了缩。 “没事的,林万,我能理解,你相信我,日本人一定会被我们赶走的,你亲人的仇一定能报!”范文林看着林万因为哭过而通红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好!好!”林万听见范文林这话,感觉眼眶之中又有些酸涩,赶忙用力的揉了一下,然后哽咽的说道。 这些年来,他所经历的,他所看到的,他说听到的,都是日军对中国的侵略,都是日本人又占领哪里了。 无论是他遇到的人,听别人讲述的内容,都是对日本人敬而远之,有些人也唾弃着辱骂,但没有人有信心一定能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所以,一路走来,其实林万的内心,已经有些绝望了,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报仇,特别是在他参军了之后一心想着上战场杀日本兵却被分到这片海岸线来守了三个月大门之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了。 但此刻听到范文林如此坚定的语气说他们一定能将日本人赶出去,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 …… 凌晨三点半,距金山卫五十公里外的一处小道上,一队人马点着火把正在向前行进着。 从火把的数量来看,这队人马大概有个三四百人,两人一排并列跑着。 “蝴蝶,还有多久到金山卫!” 队伍的最前面,一名中年男子对旁边的人问道。 “局长,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五个小时!”旁边的人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自己的手表,说道。 这两人真是军统局副局长代立和情报一组的组长蝴蝶,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就是代立从军统局带出来支援金山卫的部队。 从他出发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他们这只部队长途奔袭,中间只有过短暂的几分钟的喝水休息,就是为了能够尽快赶到金山卫。 但他们本就不是步兵中的王者,更没有特战旅的体力,所以在长时间的行军之后,步伐也比最开始降低了不少。 可就算是这样,代立也不能让他们停下休息,哪怕是他知道这样的夜间急行军会对士兵产生疲劳,导致作战力下降。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山卫的战争就爆发了,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争取时间! “通知下去,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金山卫!”代立回头看了一眼部队的状态,对蝴蝶吩咐道。 “是!” 第99章 开始登录 凌晨四点,金山卫的外海上,雾越来越大,天空中的夜色淡了许多,开始逐渐显露出了一丝白色。 第四舰队上的鹿岛号上,政木彻站在最前面,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握了握,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到点了!” 政木彻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的金山卫,喃喃的说了一句,随后快步走进了船舱内。 几分钟后,从鹿岛号上深处的一个房间内,走出了几名军官,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相互点头致意之后,他们又迅速的消失在了鹿岛号上。 凌晨四点半,第四舰队开始分散,由最开始的所有的船舰次序排列,分成了三队,向着不同的方向前去! 所有的甲板上都站满了人,这些人穿着褐绿色制式军服,头戴圆顶钢帽,手上手上拿着步枪,严阵以待。 待到所有的舰船都到达指定的位置之后,政木彻再次站到了鹿岛号上的甲板上,在这里可以更好的看清前方的即将的战场,不过这次,他的身后多了几个人。 吹着着凌晨的太平洋海风,政木彻闭上了眼睛,用脸感受了一下风向,嗯,西南风! 在确定了天时地利人和达到极致之后,政木彻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犹如捕食的猛兽看见了猎物一般,令人心悸! “国崎支队,进攻!” 政木彻举起右手指着天空,迅速向前一指,大声吼道! 随着这一声厉吼,从鹿岛号的下面迅速的窜出了无数的冲锋舟,这些舟上坐着就是担任抢滩先锋部队的国崎支队! 而这边,已经严阵以待了一晚上的国军第六营,已经开始有些出现疲倦了,毕竟长时间的精神紧张是很耗费精力的! 为了不让日本兵潜伏上岸,他们可谓是一晚上都没合眼,虽然后面的士兵不像在最前面的侦察兵那么的专注,但是也没有很轻松。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开始有些怀疑日军到底会不会在金山卫登录了。 根据范文林截获的情报,日军金山卫登录的时间就在今天,那么这个时间点就是最后有利的时间了,因为天马上要亮了。 如果日军真的是今天登录,那么肯定会选择在晚上的时间是最合适的。 第一个原因是夜间登录能够很好地遮蔽自己的身影,不易被发现。 第二个是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睡觉,只有几个巡逻的守军在,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范记者,你说日军真的是在今天登录吗?” 陈宅海滩沙沟里,已经回到原位置的胡明成怀着忐忑的心情向范文林问道。 自从接完了电话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 “再等等吧,应该是今天!”范文林倒是没怎么怀疑,对于日军今天登录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确定。 反而是随着时间的越接近天边露白,他心里越是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惨烈的战争马上就要来了。 “好,那就在等等!” 胡明成点了点头,一晚上都等过来了,还差这最后的两个小时吗? 只要这最关键的两个小时过去,那日军今天登录的可能性就会极大的降低,这对他们而言是大大的好事啊! 又过了十分钟后,一直安静等待的队伍终于有了些许的波澜,只见最前面的海滩上,一名趴在沙地上,一动不动的仿佛和沙滩融为了一体的士兵,快速的匍匐这身子,向着后方挪动。 很快就到了胡明成的面前。 “报告!前方发现大量日军冲锋舟,向我方海岸快速靠近!”这名士兵跳进了沙沟里,对胡明成快速汇报到。 “数量有多少!”胡明成被这突然传回的消息吓得咯噔一下,赶忙问道。同时心里想着,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日军这群狗日的还真是在今天登录! “雾太大了,看不清!”士兵浑身是泥,早晨的雾水汽中,已经将沙滩都打湿了,他一直趴在沙子上,身上自然也沾满了泥土。 “再探!叫上两个视力好的一起去!”胡明成脸上露出不安,对士兵催促了一下,便挥手说道。 “是!” 士兵应了一声便是一个矫健的翻身,带着其他两名侦察兵奔赴了海岸最前线! “报告,一公里!” “报告,五百米!” “报告,一百米!” “报告,即将靠岸!” 自从发现了日军的冲锋舟之后,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刷新,一道又一道的声音不断地从前方传来,日军的冲锋舟正在快速的靠近。 “报告,登岸了!” “胡营长,还不打吗?” 直到最后一道声音传来,范文林有些紧张的问着旁边的胡明成,听见日军靠近的消息之后,范文林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了。 浑身绷得死死的,握着相机的手都用力了不杀。 让他如此紧张的一个原因是日军的快速靠近,另一个则是胡明成的动作。从胡明成听到日军的消息之后,他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让前方的侦察兵定时汇报日军的距离,但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对于战争策略不甚明白的范文林,也搞不清楚胡明成的安排是怎样的。 “再等等!” 胡明成也有些紧张,但他也是经历过好几次战争的人,所以表现的还算平稳。并没有因为日军的靠近而惊慌失措,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等?等什么? 范文林有些好奇,在他看来,日军靠岸的时候是发起进攻最好的机会,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忙着下船,人聚集在一起,而且周围没有遮蔽物,相当于完全暴露在了攻击范围内! “报告,冲锋舟已返回!日军已全部进入范围!” “他们动了吗?” “没有,全部趴在岸边!” “好,继续侦察,如果有动静,马上来报!” 听到侦察兵传回来的情报,胡明成的眼睛闪过了一丝亮光。 但旁边的范文林就不理解了,这日军都已经上岸了,为什么还要不发起进攻?难不成要等他们靠近吗? 不过,虽然心里疑惑,但范文林还是没有再多嘴,只是将这些疑惑藏在心里。 他只是一个门外汉,根本不懂战争策略,但胡明成作为一个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营长,肯定是知道该怎么做的,这个时候他就不要去给别人添堵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第一批登上金山卫的日军并没有发起进攻,上岸了之后就一直静静的趴在地上,靠石头和沙滩上其他的一些东西掩藏这自己的身体。 “报告,第二批冲锋舟靠近!” 很快,侦察兵再次从前方传回了消息,日军的第二批人马到了! “五百米!” “一百米!” “上岸了!” “冲锋舟离开!” 第二波情报和第一波如出一辙,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动,都是隔两分钟便上报一次。 这次的日军动作也和上次一样,上岸之后就静静的趴在地上,没有发起进攻,不过却是整体向前移动了一下。 “再探!” “炮连准备!” 胡明成果断的发出了两道指令,一道给了侦察兵,一道却给了隐藏在旁边的炮连。 “是!” “是!” 两道声音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响起! 在旁边一直时刻关注着的范文林,突然感觉有些明白了。 日军一直没有发起进攻的原因应该是在等后面的人上来,第一波就发起进攻人数太少,在火力上容易被压制,所以他们才在上岸之后,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而胡明成这边没有发起进攻的原因也是在等日军的人到来,不过他想的却是重创日军的先锋部队! 现在已经有两拨人马上了岸,按照日军第十军7万人的估计,先锋部队怎么也得有个几千人吧,这么多人全部聚集在一起,而且根本没有处于战斗状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炮连几发连环炮下去,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不出范文林所料,很快,从前方就传回来了第三波消息。 “冲锋舟一百米!” “上岸了!” “全部下船!” “冲锋舟离开!” 在第三次的冲锋舟离开之后,胡明成不再等待了,只见他猛地一下从沙沟里站起来,对着那几门藏在草垛后面的博福斯山炮和后面趴在地上的炮连士大吼一声: “开炮!” 轰! 随着胡明成的一声厉吼,炮连的人员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蹲在山炮后面,几人配合熟练地将炮弹装填好。 然后一声霹雳,炮弹出膛的声音如一只离弦的箭迅速的划过夜空。 精准的落在前方日军登岸的集结点! 轰!轰!轰!轰隆! 一声声山炮声此起彼伏,炮弹一发又一发的射出! 而这边刚集结完三波人马的日本军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炮火无情的吞噬。 “八嘎!被发现了!” “快撤,找掩体!” “散开,快散开!” “啊!快跑!” “啊!” 一时间,陈宅海塘上,尸横遍野,鲜血横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100章 国崎支队 漂亮! 范文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虽然因为天还没亮的缘故,他看不清对面的场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但是从那不断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范文林还是能够听出来,他们的山炮已经精准的落在了日军集结点! 这一下突袭,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对日军的先锋部队造成了极大的创伤!说不定还能全歼这只先锋部队! “将士们,给我打!” 两轮轰炸过后,胡明成站起来大喝一声,举起一杆手枪对着前方大声吼道。 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胡明成率先开枪之后,这边沙沟里的将士也开始发起了进攻,虽然因为天还没亮,看不太清,但那一发发炮弹的落点和爆炸式的光亮却给他们提供了方向。 …… 这边,在将国崎支队作为先锋队伍派出之后的政木彻已经和第四舰队的指挥官松下咏志和极为师团长坐在一起,等着好消息传来了。 他们的策略就是打得一个措手不及,趁着现在金山卫守军稀薄,且是在凌晨大雾天气的情况下,用国崎支队先打出一个豁口。 将金山卫仅剩的守军全部逼回去,这样他们的大部队就能顺利的上岸了。 等到他们的大部队上岸,那这场战斗基本上就结束了! 此刻,他们正坐在作战室里,商讨着后面的战术安排! “再重复一遍,第6师团、第18师团是第一登录集团,在国崎支队拿下海滩之后,第6师团迅速跟上,18师团从两翼进攻,保护地6师团的安全!” “同时,第6师团的主力在陈宅海滩登录,18师团在他的两翼海月庵和太平桥登录!” “114师团作为第二登录集团,随时等候命令,明白了吗?” 政木彻再重复了一边大致的作战计划,看着面前这群第十集团军最高的指挥官询问道。 “明白!” 众人纷纷低头回应,这份作战计划他们已经规划了好几个月之久了,从第十军的组建到港口的登录都经过多次讨论,在他们心中,这份计划已经是万无一失! “海军力量和空军力量也随时待命!”政木彻又转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第四舰队的指挥官松下咏志和他旁边坐着的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听候军团长调遣!” 两人在政木彻下令之后也是快速的回应。 “只要我们按照这个作战计划,不出意外很快就能……” 轰! 轰轰! 还没等政木彻说完,就突然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炮声?”政木彻转过头疑惑的问道。 “好像是的!”其中一名师团长站起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道。 “走,出去看看!”政木彻结束了会议,大步向甲板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突然传来的炮声让政木彻心里有些不安! 国崎支队是先锋部队,他们突袭肯定是不会随身携带炮筒的,而且听这个声音明显还不是小型的迫击炮! 那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陈宅沙滩上,已经被山炮和步枪压制的国崎支队有些难受了,本来是自己这边的抢滩登陆,想着打国军一个措手不及,怎么现在反而是自己招架不住了? “队长,我们的人伤亡惨重,要不要先撤?” 一块礁石后面,一名士兵对旁边的国崎支队队长喊道。 “八嘎,撤什么撤!我们是先锋部队,往哪撤!” 国崎支队怒骂了一声,从礁石后面伸出了手枪对着前面无尽的黑暗开了几枪。 “可是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半兵力了,敌军看来是早有准备,我们都被骗了!” 士兵靠在礁石上,焦急的喊道。 从他们上岸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国崎支队由于站位太过密集,再加上被炮弹突然的轰炸,截止到现在,已经损失了数千人! 要知道他们整个国崎支队也就七八千人,这才刚上岸就有如此重大的损失,怎能不让这些人胆战心惊,一时之间还以为情报有误。 “那也不能退,全体给我发起进攻!”国崎支队的队长满脸狰狞,他们是第一支踏上金山卫的部队!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靠他们这支中队就能将金山卫给拿下了,毕竟根据情报显示,这个金山卫现在的兵力最多也就几千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 在来之前,他的内心已经被胜利的喜悦所占据了,但现在,下面的人却让他撤退? 这怎么可能,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给我冲!” 国崎支队的队长发出用力的嘶吼,从礁石跑出来,率领着剩下的国崎支队向着胡明成部所在的方位杀去。 不过刚出来,就又被山炮打了回去,这么多人朝着一个方向进攻肯定是比四散开来受到的攻击范围要大的。 “冲不过去啊,队长,对面火力太猛了!”几名士兵将队长围在中间,无奈的说道。 又看到几名国崎支队的士兵被炸死在自己的面前,队长也不敢贸然行动了。 “找掩体,先找掩体!”队长大吼一声,决定暂时先稳一下,等后面的大部队上来了再说。 就这样,国崎支队剩下的人全部分散,不再发起进攻! “炮连,停止上弹!” 在防御工事的最前面,胡明成看着已经消失了的日军,对炮连发出了一道指令。 整个陈宅海滩的防御工事一共有两道,一道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有很多的石块,能够遮掩身体,另一道就是范文林所在的沙沟了,那里是整个陈宅海滩的最后防线,一旦那里也守不住了,就只能退回金山镇了! “队长,没有炮了!” 五分钟后,队长身边听见炮声消失了的士兵小心的伸头看了一眼,报告道。 “哈哈哈哈,他们的炮打完了,我就说嘛,一个小小的金山卫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火力!” “国崎支队,跟我冲!” 队长放声笑了一下,又重新拾起了信心,开始带着国崎支队发起冲锋! 在他看来,金山卫唯一能威胁到他们的也就是那几门炮而已,只要没有那几门炮,谁还能拦得住他们! 而这边的胡明成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很担心,反而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第101章 全部趴下 本来胡明成还有些担心,因为炮连的突然袭击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虽然取得了丰盛的战果,但日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经过前两轮轰炸之后,这些人便四散开来,不再聚集在一堆。尽管在火力的压制下还是能取得一些成果,但终究是有限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军真想躲起来,国军是很难对他们造成威胁的。 而且他们的那几门炮,也不能一直射,弹药量也不支持让他们打消耗战! 所以,在看到日军全部躲起来,不再进攻之后,胡明成当即下了命令,让炮连不再填弹了。 “所有人,全部趴下!” 胡明成大喝一声,让所有刚才冲上来射击的人全部趴在了地上! 在营长的命令下,这些人动作一致,迅速的趴在地上,加上夜幕的掩护,看起来就像这片空旷的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战士们,快,跟上,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金山卫了!” 这边,国崎支队的队长正站在一旁,指挥者余下的士兵的向前冲锋。 “等进了金山卫,金钱、女人、还有整个上海,都是我们的!” “冲啊!” “杀!” 在队长的诱惑之下,整个队伍的士气又得到了一个明显的提升! 与此同时,沙坑里的范文林时刻保持着对前方战场的高度关注,虽然在他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之前也只能通过一些炮火的光芒才能面前看到一些景象。 现在国军这边停止了炮火攻击和步枪射击之后,他的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但一直等待,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煎熬,更何况是在这黑暗之中! 尤其是这种明明知道前面正发生激烈的战争,但他却啥也看不见,这让他有些难受。 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亲身经历这场这场,并将他对这场战争最原始的感受和战争发生的情况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一直呆在这大后方虽然很安全,但很明显不能对他要做的事情有任何的帮助。 想到这里,范文林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只见他一个翻身便爬出了沙坑。 “哎,首长,你干嘛!”看到范文林的动作,旁边的林万有些着急了,当即拉住了范文林的手臂,想要将他给拉回来。 “我去前面看看,你不用管我了!”范文林指了指胡明成所在的第一道防线的位置。 “不行,你不能去,前面危险!”林万没有松手,而是坚定的说道。 “没事儿,我自己会注意的,放心好了!”范文林回头说了一句,便是松开了林万的手,弯着腰,向前方慢慢的摸过去。 “哎!” 林万在后面焦急的叫了一声,但还是没能拦住范文林的身影。 范文林这突然的一下动作,让他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急的都有些在原地抓耳挠腮了。 不过,在犹豫了几秒之后,他就迅速的做出了动作,只见他将自己的步枪背在了背上,然后整个人翻身而过,也猫着腰向范文林追去! 陈宅海滩的防御工事一共修了两道,这两道防线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个一百米左右,要是平日里肯定是几十秒就能到达,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和场合下,范文林却花了两分钟才到达! 嚓! 范文林到达前方之后,快速的趴在一块礁石的后面,隐藏了自己的身体。 虽然现在国军这边停止了炮轰和射击,但是日军那边却没有停下,虽然他们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但在那一声声喊杀声中还是夹杂着枪声。 所以,范文林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能将自己的身体尽量的隐藏在掩体下,虽然在这个环境下,被枪打中的概率很小,但谁能保证没有意外的发生呢? 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嚓! 在范文林趴好之后,突然又听到了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然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范文林的身边,待到距离接近,林万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看着林万,范文林疑惑的问道。 他可是知道林万并没有接到上前进攻的命令的,要不然在第一波进攻中,就跟着胡明成一起到第一道防线了,后面这些没有上来的都是有其他的任务。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林万快速的找好掩体之后,凑到范文林的身边,小声的说道。 “你保护我干嘛,我不会乱跑的,不需要保护,你去执行任务吧!”范文林楞了一下,赶忙说道。 范文林有些着急,他是一名记者,他的任务是尽自己的努力记录、报道战争! 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在他记录报道的过程中,需要让士兵来保护他,特别是在目前这种情况。本来兵力就少,每一个士兵都是不可缺少的一份力量,要是因为他还要麻烦别人来保护他,这不是添乱吗?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在哪,我就在哪!”林万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随时预防着突然发生的情况。 这是林万的任务,是胡明成在冲上前线之前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让他一定要保护好范文林,所以在他心里,哪怕他自己死了,范文林也不能出事! “你这,唉行吧行吧,那你好好躲着!”范文林无奈的说了一句,将林万漏在外面的一截小腿往里收了收。 趴在这个地方,已经离海边很近了,能够很清晰的听到从前方不断传来的日军嘈杂的声音,夹杂着繁杂的听不懂的日语和零零散散的枪声。、 范文林紧紧的趴在地上,身上不敢有丝毫的乱动,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旁边的不远处有很多六营的士兵全都趴在地上,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的。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射击吗?”说话间,范文林小心翼翼的从礁石后面探出了半个头,想要看一看前面的情况。 日军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说明他们的距离正在不断的靠近,可是国军这边还是没有发起反击,这让范文林有些不解。 嗖嗖嗖! 范文林刚漏出半个头,就有几颗子弹落在范文林旁边的石头和沙地上! 第102章 沙地下的地雷 “我去!” 范文林吓了一跳,脑袋瞬间缩了回来,埋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子弹落在沙地上溅起的泥土砸在范文林的脸上,有些生疼。 “首长,你没事吧!” 看见范文林的动作,林万赶忙趴到范文林的身上,着急的问道。 刚才他可是亲眼看着那几颗子弹飞过来,打在地上,然后范文林就趴在了地上,可把他给吓坏了,还以为范文林被击中了! “我没事,没事!”范文林抬起头来,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 刚才就差那么几十厘米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范文林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劲风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范文林根本没来及反应,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回应。 那是一种对生存的渴望,虽然子弹并没有真的打在他身上,但是那种感觉却是如此的胆战心惊! 看范文林真的没事之后,林万也是松了一口气,将搭载范文林身上的手拿开。 呼!呼! 范文林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继续趴在地上盯着前面的动静,不过这次他可不敢在乱动了。 范文林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沙土,让自己不那么难受,随后又拱了拱鼻子,空气中已经有了一股浓郁的火药味了。 日军还在接近,随着子弹扫射落在面前的频率越来越高,范文林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此刻他仿佛感觉自己的内心多了一个钟,时针嘀嗒嘀嗒的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点了!他的呼吸也随着时针的转动,一吸一伏之间,全是粗重的声音! 天越来越亮了,夜幕正在一点点的褪去! 嗒! 嗒! 轰! 时针转到十二点,准时报时! 一声霹雳在耳边炸响,范文林瞳孔地震般的睁大,脑袋向下压了压,同时快速的揉了揉耳朵。 发生了什么? 轰!轰!轰轰! “啊!” “啊!” 一声声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来,同时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范文林有些颤抖的将脑袋抬了抬,只见前方漆黑的沙地上,突然开始出现一个个沙坑,并且还在不断增加,每一个沙坑的出现都伴随着沙土的飞溅! “这是,地雷!”范文林看着前方的景象,有些震惊的喃喃道。 从那爆炸的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不是从后面传来,范文林就断定了爆炸源来自于地下! 而地下能引起爆炸的就只剩地雷了! 可是,这地雷是从哪里来的呢?范文林有些疑惑的看向不远处趴着的六营战士。 他们似乎对地雷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在听见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就见到一个人蹲在了石头后面,大喊了一声“兄弟们,给我打!” 从那熟悉的声音中,范文林听出了这道声音正是胡明成的! 随着一声令下,这些趴在地上的士兵开始发起了返工,有射击点的就趴在地上射击,没有射击位置的就躲在礁石后面射击!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刚才一直沉寂的国军终于开始了他们的反击!并且还是迅速猛烈的反击! 国军本就占据着地理优势,再加上日军为了发起进攻,又将所有的人聚在了一起,国军这突然的袭击让所有发起进攻的日军都懵了! 无论是突然爆炸的地雷,还是迅速扫射而来的子弹,都让日军损失惨重! “啊!” “地雷,是地雷!” “小心地雷!” 国崎支队冲在最前面的部队是最惨的,前方本就漆黑一片,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看清脚下的路,有时候甚至还会踢到一些小的石头,更何况是埋在沙里的地雷了。 他们根本没有防范,也没有想到这下面会有地雷,毕竟在他们心里,这是日军对金山卫突然发起的一次登录。国军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怎么可能会提前在地里埋下地雷呢? “该死!怎么会有地雷!”队伍中间的国崎支队的队长看着前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自己士兵的惨叫声,怒骂道。 “队长,不要再冲了!我们损失太大了!”旁边的副队长看了一眼还在发起冲锋的国崎支队,着急的说道。 队长没有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前方,金山卫就在那里! 就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能进去,只要他们进去了,凭借国崎支队的实力,拿下整个金山卫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他们作为一个独立的中队,在整个第十军陆军中的实力都是很强的。在正面战争跟这些留守在金山卫的国军作战,那毫无疑问的是他们赢! 他们在今天晚上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是在乘坐冲锋舟过来之前,他们每一个士兵都还保持着这样的想法。 可是现在,才过去了这么点时间,他们就已经损伤殆尽! 明明金山卫就在眼前,再往前走两步就能拿下,可是对他们国崎支队来说,却又是如此的遥远! “撤吧,队长,再不撤我们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副队长语气已经非常急促了,队长没有下命令,那么剩下这些人只能往前冲,哪怕前面埋了不知道多少的地雷,哪怕有无数的战友死在自己的旁边。 “八嘎!不能退!绝对不能退!”队长怒吼一声,那张狰狞的脸都要怼到副队长的脸上了。 “队长!” “冲,给我冲!谁敢退,军法处置!” 副队长还想说什么,就被队长的怒吼打断了,气急攻心之下,队长甚至将手枪抵在了副队长的脖子上,此刻的他已经有些疯狂了! 他们国崎支队是整个登录金山卫部队中的先锋部队! 是第十军整整7万人中的先锋部队! 同时,金山卫登录又是拿下上海中重要战斗! 在这样的战斗中,他们国崎支队肩负着全军甚至是全大和民族的重任。可一旦他现在下令撤退,就意味着他们失败了! 在没有任何建树的情况下失败了,对他而言,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实! “全都给我冲!” 队长厉吼一声,也跟着一起向前冲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进攻,哪怕是靠人去清这些地雷,也要冲过去! 他不相信国军在这片海滩埋的地雷能将他们全部消灭! …… “炮声消失了!” 第四舰队鹿岛号上,政木彻和一众师团长正站在甲板的最前面,关注着不远处海岸上的金山卫的情况! 他们刚才本来实在船舱内部的房间商讨作战计划的,但却被一阵突然传来的炮声打断,政木彻当即带着众人到了甲板上,想要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这些炮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不过,这阵炮声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而且第四舰队属于大型舰队,根本进入不了浅海区域,所以岸上的枪声他们根本听不见,炮声没有了之后,他们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或许是其他地方的炮声!”政木彻旁边的一位师团长小声的说道。 他们国崎支队登录都是秘密潜伏进去的,而且现在才过去了三波人马,大部队仍还在运输的过程中,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发生战斗的。 毕竟根据他们的策略,前面上岸的部队都会先潜伏着,等着后面的大部队到了在一起进攻,这样才能用绝对的实力快速的拿下金山卫,不给他们慢慢消耗的机会! “我总感觉不太对!” 政木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位师团长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心里总有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前面好像出事了! 轰!轰轰! 炮火声并没有安静多久,很快又响起了地雷爆炸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比山炮要沉闷一些,但更为密集! “怎么回事!”政木彻的表情立马变了,这次他很确定声音是从不远处的金山卫传来的! 而且这两次声音还不一样,如果是第一次的山炮是巧合,那么这一次就很明显的说明前方却是出问题了! “额,这!”几位师团长都有些慌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他们有望远镜,但现在天并没有完全亮,而且海上还飘着大雾,根本不可能看清金山卫海岸的情况! “快派人去查!”政木彻表情阴郁的看了旁边的师团长一眼,冷漠的说道。 “是,是!”师团长赶忙应了下来,转身离开甲板,向后方走去,同时在转身的时候抬起了右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刚才的政木彻可没有之前和松下咏志聊天的那般平和冷静,这些师团长虽然平时在自己的部队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但是在政木彻这个第十军军长的面前,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特别是在这场金山卫登陆中,全军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登录的重要性,容不得出现任何的失误! 这也是国崎支队的队长明知道自己部队伤亡惨重,而且前方危险重重的情况下,还要继续发起进攻的原因! 这场战斗,他们不容许失败! 上海,他们势在必得,金山卫,他们必须拿下! 第103章 海月庵打响 “长官,前方传来消息,国崎支队上岸之后遭遇埋伏。损伤惨重!”过了一会之后,去打探消息的师团长便是赶了回来,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前方的消息打探清楚了! 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这位师团长是非常震惊和怀疑的,毕竟那可是他们的王牌部队国崎支队!怎么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被打成这样呢? 这与他们的预期可是完全不一样! 但是在侦察士兵反复确认之后,他才终于相信,国崎支队真的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政木彻快速的转过身来,揪着这位师团长脖子上的衣领,愤怒的问道。 “那些狡猾的中国人,早就在岸边设下了埋伏,不仅有山炮,还在土里埋了地雷!再加上又是晚上,大雾,我们的人根本看不清情况!”被抓住的师团长不敢反抗,唯唯诺诺的说道。 “该死,该死!”政木彻揪住脖领的手用力的甩了两下,怒骂道。 “赶紧去给我查!金山卫到底有多少人!” “是是,我这就去!”师团长被政木彻推开之后,赶忙低头应道。 “命令,第六师团的主力给我加快登录!另外,18师团立刻发起海月庵和太平桥的进攻!” 政木彻阴沉着一张脸,快速的发出了两道指令! 到目前为止,情况已经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他必须尽快将大部队送上金山卫,免得夜长梦多。 凌晨五点,金山卫外海上已经缓缓的升起白昼,夜幕消散之后,漏出的是金山卫海防线上那千疮百孔的沙滩。 经过半个小时惨烈的战斗之后,国军第六营已经从第一道防御工事退回了第二道,也就是之前的沙沟里面。 在这半个小时里,他们利用地形的优势,用步枪扫射和地雷的轰炸,消灭了成百上千的日本军人,此刻这片沙滩上可以说是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但由于日军的主力部队不断地从海上输送过来,虽然最前锋的国崎支队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但是他们也硬生生的用自己的身体,将前面的那片雷区给趟的差不多了。 这片雷区,本就是胡明成下午的时候叫人去埋的,就是为了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这就是为什么胡明成在看到日军为了躲避山炮四散开来的时候,要下令不再射击的原因! 他就是为了将日军放进雷区,好将他们一举消灭! 但因为弹药有限,加上海滩的长度只能埋这些地雷,而日军后面来的兵力又源源不断,所以,终究是被他们闯了过来。 在看到日军快要走完这片雷区的时候,胡明成就赶紧下令让山炮继续填弹了,单靠他们这些人手里的步枪是很难守住这片海滩的,哪怕是有地理优势。 “报告营长,海月庵和太平桥也遭遇了袭击,有大量的日军上岸了!” 沙沟里,胡明成正组织着6营的战士射杀着靠近的日军,一名侦察兵从后侧方进入战壕,对胡明成大声汇报到。 原来,政木彻得知担任先锋任务的国崎支队损失惨重之后,就急不可耐的让另外两只部队对临近的两个登陆点也发起了冲击! 这不,当日军从那两个海滩出现的时候,负责防守任务的两个连长便向胡明成紧急报告了。 “告诉他们,一定要给我守住!金山卫绝对不能丢失!”胡明成对着不远处的日本士兵开了两枪,半偏着头对传讯兵喊道。 “是!”传讯兵应了一声,便翻身出了战壕,向着旁边的海月庵跑去。 随着战况愈发的焦灼和激烈,日军离国军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特别是当天亮了的时候,国军这边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损失。 战壕里面,不断地有人倒下,然后后面的人赶紧跟上,补上这个火力缺口。 此时的范文林也返回了这条战壕,但是他的位置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前他是在胡明成的身边,而现在则是在整条战壕的最边缘。这个位置相对偏僻,不会影响到胡明成,而且也更适合他拍摄一些照片! 是的,他要开始拍照片了,在天亮了的时候,他的相机就能发挥作用了,他要将最真实的现场记录下来。 同时,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一直保护他的林万。 海月庵,六营二连的阵地上,所有的战士正严阵以待! 根据侦察兵的回报,最前面的海岸线上已经有很多的日军开始上岸了。 “连长,我们怎么打!”战壕里,一名班长趴在连长的旁边,紧张的问道。 “怎么打?还能怎么打?”连长有些无奈,他们就这么点人,而且也没有山炮,能做的战术很有限! “等会,听我命令,等他们进入雷区之后,再开枪!”连长吞了一下口水,对左右两边的班长说道。 “行!炸死那些小日本儿!”右边的班长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 虽然他们没有山炮这样的重武器,但是也是分到了一些地雷,除了他们这边以外,太平桥的海滩跟海月庵是一样的,都是一个连。 “三哥,来了!来了!来了!”战壕里面,一名很年轻的士兵哆嗦着身体拍打着旁边的人。 “我知道来了,你不要慌!”旁边的人扭了一下身体,示意他停下来,不耐烦的说道。 这两人正是三哥和小六子! “三哥,我好紧张,怎么办!”小六子不安的扯了扯三哥的衣服。 “怕个啥,咱有枪,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三哥将自己的枪栓拉上,摆在了土堆上,豪气的说道。 不过,虽然三哥说的很豪言壮志,表现得也很淡定。但是从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一丝慌乱,和握住枪把微微颤抖的手也能够看出来,他内心并不平静! 但是在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六子面前,他必须表现出作为一个老大哥的淡定,哪怕他这个老大哥实际上也只是一个战场上的新手。 但这个时候,本来小六子就已经非常紧张了,他就不能表现得太紧张了,否则两人都会崩溃的! “三哥,要是,要是我死,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娘……”小六子支支吾吾的有些哽咽。 “说啥呢,呸,不吉利!”三哥用力的拍了一下小六子的脑袋。 “要死也是三哥我死在你前面,有我在,还能让你先死吗!” “三哥,我,我……” “好了,别说了,小鬼子马上要过来了,赶紧准备好!” 三哥打断了小六子的话,看着前面已经很近的日军说道。 小六子听见这话也只能将自己心里的不安全部压在心底,整个人紧紧的趴在沙土上,手里攥着步枪一动不敢动! 海月庵上所有的战士都紧紧的盯着前面的日军,这个时候的天空已经由黑转白了,所以从他们这个角度能够很清晰看见前面成群结队的士兵。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已经越来越进了! 轰! 一声地雷爆炸,引起了连锁反应,日军最前面的部队已经踏进了雷区! “给我打!” 看到这一幕,二连长站起身来,大吼了一声,率先开枪。 听到连长的命令,早已等待多时的士兵们纷纷跟上。 一时间,地雷声和枪声交相混杂,但与陈宅海滩同样的,这样的战术也打了第一批上岸的日军一个猝不及防。 日军最前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被地雷炸过的地方,尸体横飞,血液侵染了沙土。 但他们并没有停下,甚至都没有后退,在上岸之前,他们已经接到了上峰的命令,必须拿下金山卫,决不能撤退! 所以,哪怕是在地雷的威胁下,他们依然选择向前冲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海月庵的地雷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本就没有分配到多少的资源,这一点从胡明成只派了一个连来守这里就知道了。 倒也不是说这个海滩就不重要,而是胡明成实在拿不出更多的人来,人都不能多分给他们,地雷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陈宅海滩是整个海防线上最重要的一个地方,不仅仅是因为从日军间谍处截获的情报上显示的是这个地方,更因为这里直通金山卫腹地,一旦打通这里,将直接进入金山卫。 所以,对国军来说,陈宅海滩是绝对不能丢失的! 至于海月庵和太平桥,哪怕是被日军拿下了,他们也只能从那边绕过去,不能直接进入金山卫。 “手雷!” 胡明成对着后面大吼了一声,然后几名士兵迅速的从旁边已经打开的盒子里面拿出了手雷,拉开栓,向前扔去。 日军已经进入到了一百米以内了,在往前走一点,就到了手雷的距离了。 砰!砰!砰砰! 战斗还在继续,枪声像一把地狱的夺命镰刀一般,无情的吞噬这士兵的生命,有日军的,也有国军的。 “机枪,赶紧换人!” 胡明成看着已经空了的机枪位大声吼道。 在这种战争中,机枪的威力是非常大的,因为他可以连发子弹,伤害面比步枪要大很多。但同时也是伤亡最大的一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还不能躲闪,所以基本上过一会就会被击中! 第104章 海月庵失守 哒哒哒!哒哒! 在连长的喊声中,旁边的一名士兵顶了上去,开始用机枪扫射起来,不过一会之后这个人就又倒在了地上,但很快就又有人顶上,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 除了机枪位之外,其他的位置也不意味着安全,很多躲在战壕里的士兵只是抬头射击便被对面的子弹击中,还有准备仍手雷的士兵刚拉开了雷栓就被击中,最后只能让手雷在自己的面前爆炸! “小六子,起来,射击!” 在战壕里,三哥正趴在地上不断的用着步枪点射着不远处的日军,但是小六子却紧紧的缩在下面不敢开枪。 从连长下令开始,三哥便跟大家一起开了枪,但是小六子却被那突然传来的轻声给吓住了,整个人直接往下缩,不要说开枪了,连头都不敢抬! “小六子,起来,你是军人,快起来!”三哥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不断开枪。 虽然他们当初当兵是因为部队的薪酬才来的,但是现在在战场上,三哥也想多杀两个鬼子,这是他作为军人的责任! 但是小六子现在却一枪不发,这不仅是逃避,更是违背军令,要是战争结束了,可是会被当做逃兵处理的,所以,他一直在喊小六子起来射击。 不过小六子实在是太害怕了,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缩成了一团。 “小六子,你他妈的怂蛋,真给你娘丢脸!”看小六子还是一动不动,三哥有些忍不住了,直接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他知道小六子这次要是逃了,一辈子就得背上逃兵的骂名,就算是战争结束他没有没审判,也会被人瞧不起。 这样的阴影,会伴随着他往后东躲西藏的一辈子! “我没给我娘丢脸,我没有!” 终于,小六子用力的吼了两声,他娘一直是他的逆鳞。小的时候,他爹就死了,是他娘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他拉扯长大,所以,他与娘的感情最深。 以前在村子的时候,小六子的性格一直都是软软弱弱的,再加上年纪小,所以经常被欺负。一般人欺负,他都忍了,但你要是骂了他娘,他就会跟你拼命,哪怕是浑身伤痕累累,他也要让你道歉才罢休! 三哥是知道小六子对他娘的感情的,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用他娘来激他,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克服内心的恐惧,勇敢的拿起枪。 “没有你就站起来,不然你就是逃兵,你娘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三哥顺着小六子的话继续大声吼道,不过虽然嘴里喊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一直在不停的射击! 你娘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你娘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这几句话像苍蝇一般一直环绕在小六子的耳边! “娘!娘!”小六子嘴里反复念叨了几句,随后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坚定! 他要让他娘为他骄傲,不能让他娘因为他丢脸! 想到这里之后,小六子终于抬起了头“三哥,我!”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的击中了目标,从脑门的正中心穿过,击穿了整个头骨! 鲜血从弹孔处溅射出来,撒在沙土上,落到了小六子的脸上! 随着“砰”的一声,一道身影从上方坠落,倒在了沟壕里。 看着面前这道熟悉的身影,小六子怔住了,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体开始冰凉,眼神中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坚定开始退散,被另外一种情绪占据。 惊悚,恐惧,害怕,难以置信! 小六子哆嗦着手伸向了这道身影,触摸到了脸部的皮肤,还有些许的余温。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知道那双已经涣散、但依稀还能看出一点高兴的眼睛出现在小六子的眼中。 “三哥!” 小六子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趴在三哥的身上,凄厉的喊道。 就在刚刚,就在那一瞬间,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拿起枪的瞬间,他的三哥被击中了! 他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毫无征兆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骂他,但下一秒,他就离他而去了! “不!三哥!我要给你报仇,对,报仇!报仇!” 小六子彻底疯了,嘴里反复说着“报仇”二字,同时握紧了手上的枪! 这可是他的三哥,是他从小打到除了自己娘以外最亲近的人,无论实在村子里还是在部队里,都像亲哥哥一样照顾着他,甚至是到了这里的战场上,他也是为了小六子着想,才会一直骂他! 但就是这样的亲人,现在却在他的面前死掉了! 一时间,悲伤与愤怒充斥了小六子的内心,他将步枪握紧,整个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拉开枪栓,对着面前的敌人,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几声枪响之后,成功的击杀了几名日军! “报仇,报仇,给三哥报仇!” 在又一次的开枪之后,小六子嘴里念叨着,然后低下了头拉开枪栓! 砰!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射击的时候,一颗子弹从远方射来,随着“噗”的一声,子弹击穿衣服,击穿皮肤,刺入心脏! 小六子低下头,看了看,一团血花在自己的左胸前绽放! 一秒之后,他的身体也倒在了战壕里,躺在了他最爱的三哥身上! 类似于三哥和小六子这样的例子在这片海滩上还在不断发生! 随着日军越靠越近,二连的地理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在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前,他们有些招架不住了,越来越多的士兵失去了生命! 但伤亡虽然惨重,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哪怕是身边的战友不断的牺牲,这些人也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 退后,就意味着日军的胜利!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在这种精神的指导下,海月庵的士兵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扔掉了最后一颗手雷,战死了最后一名士兵! 早上六点,海月庵陷落! 日军占领了进入金山卫的第一个海滩! 第105章 张子蒙到来 “该死!” 陈宅海滩上,胡明成怒骂了一句,手上不停的扣动着扳机! 就在刚刚,他收到消息,海月庵失陷,太平桥的情况也有些不容乐观! 其实两边的战场在打响的那一刻,他是知道的非常清楚的,但是他并没有派人过去支援! 胡明成的心里,是期望着两边坚守的时间能够更长一些,但在相差数倍的实力面前,海月庵还是很快就失守了! 对他们来说,海月庵失守不仅仅是意味着他们丢失了一个阵地,更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压力将要成倍的增加。 以前只需要面对前面战场的敌人,现在还必须调遣一部分来防守从两边突袭而来的日军,等太平桥也沦陷,他们就从单面战场变成了三面受敌! “五连长!”胡明成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到!”不远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回音。 “你带人去右边布防,一定要将海月庵的日军给我守住!” “是!五连的人跟我走!” 两道声音之后,一道人影从战壕中撤出,同时跟在后面的还有百余名战士! “七连长,你随时注意太平桥的情况,一旦陷落,你就去左边!” “是!” 在五连的人走了之后,胡明成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太平桥和海月庵是同时被袭击的,现在海月庵陷落了,那和海月庵拥有同样兵力和装备的太平桥应该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免得被偷袭了! 看着在战壕中间布置战术的胡明成,不远处的范文林举起相机,将那道已经被火药和泥土弄脏的人影框在了取景框中,按下了快门! 这是他在金山卫登录张中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发号施令的胡明成! “营长,我们有些顶不住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一名连长跑到胡明成的旁边,大声喊道。 防守陈宅海滩的人是最多的,差不多占据了整个金山卫守军的五分之三,甚至还有一个炮连顶在旁边。 同时,也拥有最多的手雷和地雷等消耗性战备,但是实在是架不住日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因为陈宅海滩的地理位置特殊,所以,进攻这里的部队也是日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如此之下,他们的压力本就已经很大了! 再加上不久前胡明成还调了两个连去防御从左右两边袭来的日军,这下,让正面战场的国军更是苦不堪言,被打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但又不得不还击,因为一旦火力减弱,日军就会靠近金山卫! 最关键的是,日军的大后方,还有数万人马正源源不断的从海上运来,此消彼长之下,国军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顶不住也要顶,援军马上就要来了,大家一定要给我顶住!” 胡明成涨红了脸大声吼道,随后又环顾了四周,给剩下的战士打了打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来,但是62师的师长已经说了,他们会赶回来,所以,胡明成心里一直有一股气,那就是一定要守住,就算是拖也要拖到大部队到来! “是!” 连长大吼了一声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又是几轮射击之后,国军这边又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炮弹打完了! 整个陈宅海滩上唯一的那几门山炮,也失去了作用! 这对日军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知道,有炮和没有炮可是天大的区别,国军要不是有哪几门炮在,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这么长的时间! 但这种消耗性武器,终归是有耗尽的一天,所以在炮声熄火的那一刻,日军全都露出了疯狂的笑容,一个个跟打了鸡血死得向着国军冲来。 在这突然迅猛的攻势之下,国军的压力又增大了不少!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时候,从海月庵和太平桥登录的日军已经赶到了陈宅海滩,对这里的国军形成了包夹之势! “该死,该死,怎么来的这么快!” 听见听不同方位传来的枪声,胡明成有些躁动,日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来形成有效的防御。 一个一个士兵的倒下,都让金山卫的形式又严峻了一份。 从最开始的两千多人,打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 “我们还有多少人?”胡明成向旁白的连长焦急的问道。 “不到六个连!”旁边的连长脸上有些不好看。 “六个连!”胡明成喃喃了一句,随后眼神坚定的说道,“打,打到最后一个人为止!” 早上六点半,登上金山卫海滩的日军已经达到了两万人,并呈三面围攻的方式分散在陈宅海滩的四周! 整个6营的战士只剩下两百多人了,并且还在以飞快的速度减少! “看来,这金山卫是要在我手上丢失了!”看着身边的士兵不断的倒下,胡明成表情有些苦涩。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日军的进攻下,守了两个多小时了,在这两个多小时里,他率领的6营战士消灭了数千名日本兵,虽然有大的比例是在最开始的突袭和地雷中被炸死的,但也不能磨灭他们的功劳。 但现在,他们真的守不住了!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日军,胡明成心里有些悲凉,甚至是有些绝望。 “唉!” 胡明成长叹了一口气,就在这几分钟内,他身边的士兵又出现了人数的锐减,现在已经只有几十个了。 他知道,无力回天了。 可就在他准备接受自己全军覆没,金山卫落入日军的手中之时,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密密麻麻的枪声! 最关键的是,这些枪声,是从他后面传来的! 胡明成身体一震,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日军已经占领了金山卫?不然后面怎么会有枪声? 又或者是? 胡明成心里冒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他颤颤巍巍的转过身体,想要看清后面的情况。 人未至,声先到! 随着枪声的不断接近,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胡,还没死吧!” 第106章 开始轰炸吧 “老张,怎么是你?你不是早就走了吗?”胡明成看着那道从后方快速跑到自己面前的声音激动的说道。 “嘿嘿,你说巧不巧,我在路上的时候,正好接到了师长的消息,说日军从金山卫登录了,让我先赶回来支援你!” 来人跳进战壕里,大笑了两声,来到胡明成的面前,大声的说道。 此人正是之前从大本营调走的张子蒙和他的营部! “你这咋样啊,我没来晚吧!”张子蒙趴到胡明成的身边问道。 “你自己看看吧!”胡明成扬了扬脑袋,有些难受的说道。 “你这!”张子蒙这时候才发现胡明成身边已经只剩下几十名士兵了。 “你要再晚来一步啊,怕是只能给我收尸了。” “呸,你小子命大着呢!”张子蒙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他两的关系是很不错的,同在一个师部,甚至是同在一个团部,之前在换防的时候,也是留下了他们两个营部一起,可以说是很亲近的两个部队了。 但是现在看到胡明成的6营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他心里也很难受,但好在的是,胡明成这个营长还在! “嘿,借你吉言!”胡明成笑了一下。 “对了,你是怎么发现日军会从金山卫登录的?” 趴在战壕上的张子蒙趁着射击的空隙,询问起了胡明成。 他在半路上接到师长的电话的时候,可是万分惊讶,因为师长给他说的是胡明成发现了日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让他赶紧回去支援,而不是说的日军已经从金山卫登陆了! 虽然只有几个字的差别,但这其中的差距可是天南海北。甚至在刚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才走了这么点时间,胡明成就发现了日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 但是师长下的命令,他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虽然心里有疑惑,但行动上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也就是他这速度,但凡是他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这金山卫和胡明成说不定就没了! 所以在他刚进入金山卫,听见那密密麻麻的枪声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了! 这个时候看见胡明成没事之后,他又有些好奇,如此重大的情报,胡明成是如何发现的? 听见张子蒙发出疑问,胡明成也没有什么遮掩,伸出一只手对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张子蒙疑惑的转过头,正好看见趴在一个角落里不停的用相机拍照的范文林。 “范记者?他怎么在这?”看到这一幕,张子蒙瞪大了眼睛。 “情报就是范记者发现的,同时,他还是战地记者!” “厉害啊!” 张子蒙感叹了一句,心里对范文林的印象拔高了不少! 想当初,范文林和常涛第一次进入军营的时候,他还嘲笑过他,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日军真的会从金山卫登录。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真的上战场来了! 看到张子蒙看过来,范文林回头笑了一下,然后将相机转了过来,对着张子蒙拍了一张! 随着张子蒙部的支援,陈宅海滩的守军又恢复了一千多人! 张子蒙所在的七营没有经过战争,所以在人员上保持了很大程度的满编,这一下加入进来,极大地缓解了6营的压力。 但对于进攻的日军来说,可就有些傻眼了,这眼看着马上就要拿下阵地了,却突然从后方杀来了一支部队,而且火力还这么猛!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就要飞走了,日军当然不同意,随后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冲锋! 但这次有了援手的帮助,无论日军发起怎样的进攻,都效果甚微,一时之间,双方又有些陷入了焦灼状态! 金山卫外海上的第四舰队的鹿岛号上!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政木彻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睛看着对面的金山卫问道。 “报告军团长,海月庵和太平桥已经拿下了!”人群中一名师团长走上前来,低头说道。 “陈宅呢?” “陈宅……陈宅……”师团长张了张嘴,有些不敢说话。 “嗯?陈宅怎么了?”政木彻转过头来,带着冷意的看着他。 “陈,陈宅……” “快点说,陈宅怎么了?”政木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陈宅还没拿下!”在军团长的强势压迫之下,他终于顶不住了,只得大着胆子回应道。 “还没拿下?国崎支队怎么回事?”政木彻有些生气了,已经这么这么久了,兵力一波一波的送过去,居然还没有拿下一个海滩! “报告军团长,国崎支队损失惨重,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这个时候,人群中的另一名长官站了出来,不安的说道。 “什么!”政木彻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变。 “中国军队的援军来了,我们想要拿下陈宅,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时候,前面的那名师团长又开口说道。 “该死!”政木彻怒骂了一句,用力的锤了一下面前的栏杆,他还没从国崎支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中缓过来! 片刻之后,政木彻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由于云层厚重,并不能直接看见。 但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政木彻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金山卫,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转过头来看向了这群人中最后面的两位! “不能在等了,直接轰炸吧!”政木彻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是!” 最后面的两个人应了一声,便是转身离开了甲板! 随后,数架日本轰炸机从第四舰队的后方升起,直冲金山卫而去! 这边,因为张子蒙部的加入压力得以大大缓解的陈宅沙滩上,范文林正用相机不断的拍摄着面前的战场! 他要尽可能多记录一些底片,因为最后最后冲洗的时候很可能会有很多的废片,毕竟这不是数码相机,不是说拍了一张就能直接用的。 而且尽可能多角度的拍摄照片,也能在使用的时候有更多的选择性。 范文林趴在一个草垛后面,正拍摄着不远处的一个场景,这是他偷偷从战壕里摸过来的,从这个地方,能够很清晰的拍摄到日军进攻的画面! 他的旁边,毫无意外的跟着一个人,就是林万! 真是范文林在哪,他就在哪,不过为了不让范文林被发现,他硬是一枪没开,只是紧紧的跟着他。 不过,这让范文林心里有些不好受,他是知道林万的故事的,知道他心里一直想着杀鬼子为自己的家人报仇,但现在却因为范文林,硬生生的忍住了。 期间,范文林不止一次的让林万不要跟着自己了,去做自己的事情,也就是为自己的家人报仇,但他一直无动于衷,无论范文林怎么说,他永远都是一句“军令如此!” 范文林熟练的将相机架好,并框选了自己要拍摄的内容,刚准备按下快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范文林却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一些声音。这些声音不似枪声,而且感觉很远,但是持续且低沉。 范文林偏了偏头,竖着耳朵听了听,但好像又没有听到什么。 “你听见声音了吗?”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范文林向旁边的林文问道。 “什么声音?”林万愣了一下,不知道范文林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范文林想找一个形容词,但是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 嗡!嗡!嗡! 在范文林懊恼的时候,那道声音突然又出现了,并且还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就是……飞机的声音!” 终于,随着声音的逐渐加大,范文林终于想到了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当即对林万有些激动的说道。 不过,刚说了两句,他的表情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飞机?又是飞机?哪来的飞机? 范文林的脸开始变得苍白,他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 云层很厚,看不太清楚,但那道声音却越来越近,终于,在几朵厚云之间,范文林看见了那穿越而过的飞机群。 显眼的太阳旗,锋利的尾翼! 范文林感觉自己的脑袋中轰的炸了一下,脸上的冷汗一颗一颗的往下滴。 一幅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断壁残垣,尸山血海! “首长?”林万的一声呼唤将范文林拉了回来。 范文林愣着看了一眼林万,眼神中还有一些惊恐,不过马上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转过身来,对着不远处战壕中的人喊道。 “飞机来了,快躲!快躲!” 嗖嗖嗖! 范文林的一声大喊,不仅是让张子蒙和胡明成听见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几道子弹蹭蹭蹭的射过来。 吓得范文林一哆嗦,赶紧藏好! 不过,这一嗓子,也是被战壕中的士兵们听见。 在范文林的提示下,大家赶紧分散开来,这里没有掩体,他们只能尽可能的散开,这样在日军轰炸的时候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 飞机的速度很快,在范文林喊完几秒之后,就出现了在陈宅海滩的上空! 第107章 损失惨重 降速、俯冲,投弹! 一气呵成! 数架太阳旗的炮弹精准的落在了战壕附近,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轰炸! 导弹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掀起巨大的尘浪,沙土参杂着血液四处飞溅,混在其中的还有新鲜的断肢残骸和躯体! 范文林和林万在看见飞机的时候就趴下了,再加上他们的位置偏僻且距离大部队有一定的距离,所以,这些飞机并没有看见他,或者说是并没有为了他们两个人浪费一颗弹药。 但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范文林提前发现并大声提醒了他们日军的飞机来了。但是战场之上,环境本就嘈杂,人声混在枪声之中,难以听清。 所以,只有距离他较近的部分人听见了范文林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看见飞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作反应了。 第一轮的轰炸五辆飞机共计投下了十枚炮弹,其中三枚落在了战壕里,七枚落在了附近。 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带走了数百名战士,6营和7营赖以抵抗的防御工事在飞机轰炸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待到飞机走后,范文林才将埋在地上的脑袋拔了出来,并顺道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泥巴。 看到飞机轰炸取得效果之后,进攻的日军也是信心大增,当即抓住这个空档,再次发起了猛攻! “老胡,没事吧!” 战壕里面,有些被飞机炸蒙了的张子蒙将旁边趴在沙土上的胡明成提起来,用力的拍了拍。 “咳,咳!”胡明成咳嗽了两下,晃了晃脑袋,还拍了拍说着“没事!” “他奶奶的,日军的飞机都来了,这可有些难搞啊!” 看到胡明成意识清醒过来,张子蒙拿起了枪,继续反击,同时对胡明成说道。 就在这一会,日军与他们的距离又接近了不少,只要火力稍有下降,这些日军就会上来,像一条永远甩不掉的鲢鱼一样。 胡明成没有说话,默默的拿起了旁边的步枪,这是他们6营剩下的那几个不多的士兵的枪,不过刚刚他也在飞机的轰炸下死了。 第一轮轰炸让留守金山卫的兵力锐减,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很快日军就组织了第二轮飞机轰炸,并且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的飞机轰炸进行的更加顺利! 飞行员们不再需要调整角度,距离。他们的心里对国军的大概位置已经了解,只需要到大概的位置,投下炸弹即可。 看着炮弹再次挟着凛风而来,国军毫无办法,气不过的士兵站到轻机枪的面前,调整角度,将机枪口对准飞机,想要将飞机击落。 但是一阵突突之后,只是浪费了自己的子弹,并且吸引了日军的火力,对日军飞机造不成任何影响。 第二波轰炸,日军飞机同样投下了十枚炮弹,这次有五枚都落在了战壕里,火药爆炸的威力又一次带走了数百人的生命。 两拨轰炸距离的时间很短,短到胡明成和张子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来抵挡日军的轰炸。 所以,为了不让最后的一点兵力在这里被日军的飞机消耗干净,张子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退回金山卫,利用镇里的地形来和日军打游击战! 不过这个提议刚一说出来就被胡明成给否决了,原因是他认为一旦退回金山卫,那日军登录的步伐将再无阻力,他们后面的大部队就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全部上岸! 要是好几万大军全部上来了,不要说在他们这点人了,就是再来十倍,也抵挡不住。 而且,胡明成要是想退守金山卫的话,怕是早就走了,何至于还需要等到现在? 为此,两人甚至发生了一定程度的争吵,他们职级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子蒙想用剩下的兵力做最大程度的抵抗,争取能够杀死更过的日本兵。但胡明成却想拖住日军前进的步伐,不让他们上岸,因为他们一旦进了城,说不定就直奔上海而去,到时候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十分钟后就发生了转变。 十分钟吧后,张子蒙和胡明成就带着剩下的人往金山卫镇里面撤了。 而这个让胡明成改变想法的却并不是张子蒙,而是日军的又一次轰炸! 对这些日军飞机来说,这样的轰炸计划是非常顺利的,因为他们不用担心空中力量的阻击,也不用担心地上力量的威胁! 可以说只要他们不下降的太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 最关键的是,地面上唯一有反击力量的,还被他们的陆军拖住了步伐,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而且国军为了占据地面上阻击第十军的最有利位置,就不能撤出这个战壕,这样下来,这个保护他们的防御工事同时也成了让他们暴露位置的靶子! 三次轰炸,损失一次比一次大,日军飞机的炮弹一次比一次准。 到第三轮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只剩了两百来个人,只需要再来一次,他们怕是就要全军覆没,更何况还要抵挡不断进攻的日军陆军。 所以,当张子蒙再一次提起撤入金山卫镇的时候,胡明成终于同意了,不是他心里对日军的战术改变了,而是他不得不撤了! 再不撤退,防御金山卫最后的力量就要在日军炮弹的火力下全军覆没,到时候才是真的彻底丢失金山卫。 现在撤退虽然是将这片海滩让给了日军,他们的后续部队可以毫无阻力的登录了,但是他们至少还保存了一部分力量,可以再他们对金山卫镇发起进攻的时候对日军进行阻击。 虽然也不一定能守多久,但至少是有一定的希望,要是就留在这片海滩,几分钟之后,他们最后的希望也将熄灭。 当大部队撤退的时候,范文林也跟在队伍里面,他刚才就因为躲得好所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此刻撤退他肯定也不能留在前线了。 虽然他只是一个战地记者,但谁也不能保证日军会不会将他当做敌人一枪给崩了,这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第108章 城镇守卫战 “撤退,快撤!” “范记者,快撤!” 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之后,张子蒙站起来开始招呼着部队撤退,同时还对着范文林和林万的方向大喊了两句。 “林万,走!” 范文林快速收好自己的相机,从地上爬起来,沿着掩体向后方跑去! 看到国军撤退,日军更加兴奋,正面和左右两面的日军蜂拥而来,不让国军撤退,大有将他们全部围杀在此的意图! 国军边撤便战,撤退的同时也没有停止开枪,这个时候的范文林已经从边缘跑到了队伍的中间。 开始撤退之后,就没有地方给他隐藏了,这个时候在队伍的中间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也是胡明成的安排,因为范文林不是战斗人员,不会开枪也没有配强,所以让范文林走在中间是最安全的方法。 而且范文林给他们提供了重要的情报信息,让他们可以在日军上岸之前布下防御工事,虽然并没有成功阻拦日军,但也拖住了好几个小时。 要不是范文林的情报,他们说不定早就在睡梦之中吃了日军的弹药,金山卫也早就被日军拿下。 在胡明成心里,对范文林是非常感激的,而且范文林冒着巨大的风险跟他们一起到前线来,让他心里极为震惊,也对范文林产生了敬佩之情。 所以在这个撤退的时候,他不能让范文林出事! 陈宅海滩距离金山卫镇大概有几百米的距离,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是很近! 特别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要一边撤退一边开枪组织日军追击的步伐,这段路就显得更为遥远了! 走在队伍的正中间,范文林一路踉踉跄跄的前行,身边不时地的传来枪声,同时也不停的有人倒下。 两百多个人,等到金山卫镇的时候,又损失了一半! 进入金山卫镇之后,剩下的这点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立刻展开了回击。 虽然他们暂时与日军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并不意味他们就安全了。陈宅海滩没有他们的防御之后,已经被日军彻底拿下了,所以,他们现在必须依靠金山卫镇的地形来阻击日军。 希望能够尽量的拖住,等待大部队的驰援! “8连长,你去看一下营地里还有什么装备,都搞过来!” 迅速的完成布防之后的张子蒙对着旁边的8连长喊道,他们经过长时间的战斗,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步枪,几挺轻机枪和子弹外,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装备了。 现在进入了城内,他必须将军营仓库中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调出来了! 此刻,唯有背水一战方能有一线生机! “是!” 8营长大喝一声,带了几名士兵快速向着军营跑去! 这边追击的日军已经到了城门口,并且三路合一,从里面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片,甚是吓人! 与此同时,日军的飞机再一次从远方疾驰而来,快速的掠过陈宅海滩上空,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投弹。向来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下面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之前一直呆在战壕里的国军居然不见了! 很快,汇合完毕的日军开始对金山卫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不过这次有了城门在,他们他们倒是有了天然的防御工事! 国军将几架轻机枪架在城墙上的固定点位,然后三米一人的距离站位,对下面的日军发起回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时间,枪声再次在金山卫镇响起! 与此同时,很多还没来得及搬走或根本不打算搬走的普通老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坏了! 其实之前金山卫外海的动静留在这里的人也听见了,毕竟又是枪又是炮的,动静这么大,而且附近的海滩离金山卫又是这么近,想听不见都难! 但是那毕竟是发生在金山卫镇以外的事情,而且还有国军的守护,所以他们虽然心里紧张,但也没有那么夸张,甚至还有很多不怕死的人跑到外面,到海滩上看双方交战嘞。 可是现在国军撤进了金山卫镇,战场从海滩变成了自己家门口,这如何能不紧张不害怕呢。 所以,一时间大家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大街小巷上倒是空旷的很! 这边,日军拿下了金山卫海岸线之后,除了对金山卫镇发起进攻之外,还分散了部分兵力前往了金山卫附近的村落,对留守在那些地方的战斗力量进行清缴。 例如萧宅、金丝娘桥等各村落的保安团都被缴灭了,日军用很快的速度就彻底占领了这些村子! 对日军来说,拿下金山卫不仅仅是一个任务和攻下这座小镇,他们的目的是想将上海和附近的整块地方全部控制在手中,所以,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不会放过! 在国军依靠金山卫镇的地形和日军进行战斗的时候,城内突然多了一股力量加入了他们,他们就是之前被胡明成用来安抚镇内百姓的警署。 警署的力量不大,只有十来个人,但是对现在的国军来说,十来个人已经是一队不小的人马了,毕竟他们现在也就只剩一百多人。 很快,张子蒙便安排好了警署人员的部署,让他们和国军一起守卫金山卫镇! 日军这边从海上登录的第十军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从海滩过来,到最后,所有的人都成功登录了! 而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进攻金山卫镇了,毕竟这里才是他们的主要阵地! 控制了这里,不仅仅是拿下了金山卫这个地方,更是掌控了通向正面战场的重要通道,一路由金山卫到张堰、松隐、米市渡而直扑松江,一路由潘泾镇趋向亭林、叶榭而攻取闵行。 这才是他们要拿下金山卫镇的主要目的! 半个小时之后,国军的人数已经只剩了不到一百个人,并且这还是在8连长将军营仓库内所有能用的战备全部搬过来了的情况下。 十几分钟之前,前往军营仓库搬战备的8营长带着几名士兵扛着各种几个大箱子赶了回来,这里面好几个箱子装的都是子弹,还有部分装的步枪! 当张子蒙打开这些箱子的时候,很是失望,毕竟这些东西虽然有用,但杀伤力并不高。 “一箱手雷都没有吗?” 张子蒙手放在这几个箱子里翻了翻,有些难受的说道。 “没了,布防的时候都分光了!”胡明成在旁边看了一眼箱子,无奈的说道。 当初他们布防的时候因为人员太少,再加上根本没有想过要撤退,所以将库房里所有能用的消耗性武器都搬走了,所以现在才会只剩下这么点东西! “好吧,将这些枪给那些警署分一下!” 张子蒙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步枪扔给了8连长,那些警署还用的是手枪,他们平时也不会上战场,所以一直配的都是手枪,但是这个时候肯定是步枪的威力要比手枪大的,所以能用步枪就不要用手枪。 就在大家分装备的间隙,日军的飞机又来了,但是这次他们投下了炸弹,之前是因为国军突然的撤退,让他们有些失去目标! 但现在国军全部撤入金山卫之后,对他们来说,打击目标就更清晰了,毕竟对于城区轰炸这件事情,他们很擅长! 之前在上海的时候,就已经执行过无数次这样的任务了,无论是上海南站大轰炸,还是四行仓库轰炸,他们都完成的很出色! 很快,日军就在金山卫投下了炸弹,这次,他们没有瞄准守城的国军,直接在金山卫镇内投下了炸弹。 一个原因是国军分散开来,在几个城头上,并没有聚集,而且城头的位置偏窄,不能精准打击。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想用轰炸城市的方式来打击国军的势气,毕竟亲眼看着自己保卫的城市在自己面前被炸得面目全非肯定是很难堪的一件事情! 面对日军的又一次轰炸,范文林很难受,也很无奈,虽然这次国军的损失并没有很大,但是对于城内的百姓来说,却是遭了大难了。 他是知道还有很多人没有逃离金山卫的,毕竟不是谁都想背井离乡。但现在因为日军轰炸的缘故,可能很多人呆在家里还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被炸死了。 在看到炮弹落下的那一刻,范文林突然很想把他给打下来,不知怎地,他脑海里出现了一种武器,就挺适合现在用的,好像是叫什么巴祖卡,是美国在1942年研制的一种反导弹火箭筒! 那玩意儿好像就能把飞机给打下来,但是他们现在什么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架架的飞机,从自己面前飞过,并在自己面前投下炸弹而无能为力。 “林万,我去镇上看一看,你要留在这里吗?” 飞机轰炸之后,范文林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金山卫镇,有些沉重的说道。 本来有些破旧但健全完全的城区已经变得乌漆嘛黑,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四处响起老百姓的哭喊声!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范文林已经见证过了好几次被轰炸之后的场景了,但他仍然没见一次,就会心痛一次! 第109章 轰炸金山卫镇 这得是多少人的生命啊,就这样葬送在一颗颗冰冷的炮弹之下! 被炸死的人面目全非,身死道消,被炸伤的人痛哭流涕,惨不忍睹! “首长!我给你一起去!”林万想也没想的就应了下来! 虽然现在进入了金山卫镇,在日军破城之前,范文林的身体安全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但是胡明成没有下令改变他的任务,所以,他还是一直坚持着他之前执行的命令,保护着范文林! 范文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是向着被轰炸过的地方快速走去。 到了断壁残垣之中,范文林也顾不上拍照了,当即和林万开始对那些被炮弹炸伤的百姓进行救助。 “林万,你去找找,看看镇上有没有医生!”范文林对林万嘱咐了一句。 “好!”林旺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这些被轰炸的区域是不能呆了,得赶紧想办法将他们给移出来,然后放到安全的地方去处理伤口,否则会死很多人的。 范文林站在一处废墟中,脚下是轰炸之后留下的余温,他撸了撸袖子,便一脚踏了进去,然后开始弯腰清理起来。 不一会,便挖出了好几个被埋下或者被炸伤不能行动的人。 他将这些人慢慢的挪到一个隐蔽的小巷子,正如他当初在上海南站火车站的行动一般。 很快,这个小巷子就有了十余名伤员,躺在地上,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哀怨不已。 范文林看着这些人,心里很难受,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里。 他到这里来已经经历过几次好几次战争了,但是最让他痛心的往往不是战争的残忍,而是巨大的军事差距及深深的冷漠。 每一次看到日军的炸弹落下来,范文林都能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实力差距,那是中国在未来几十年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每一次的炮弹爆炸,那巨大的冲击力给老百姓造成的伤害,都能让范文林感受到那股来自无尽深渊的冷漠与无情! 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投下的这颗炮弹落在了哪里,也不会在意这颗炮弹炸死的是什么人,甚至那些飞行员在投下炸弹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下面!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无辜的老百姓只能承受这种恐惧、担忧与害怕,最后在这无尽恐惧中走完自己的一生! 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凄苦! 不一会,林万便带了镇上唯一的一个医生赶了过来,不过这个医生是个老中医,平日里就给人把把脉,在开点中药,也就是这个小镇子上的本地人,哪里见过这等残忍场面。 在断手断脚的众人面前,当即慌了神,不知道该咋办,背着自己的小药箱就要离开。还好范文林及时拦住了他,并让林万去军营仓库里拿了一些纱布和酒精过来,并告诉了老中医怎么用,才没有让这镇上唯一的医生跑路! 但是由于第一次用西医的方式救治伤员,老中医并没有什么经验,手上没轻没重不说,还弄的特别慢,弄得现场一片哀嚎,没有办法的范文林只好和林万亲自动手,也加入了救治伤员的行列! 这也就是金山卫镇的老百姓在接到警署传来的日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的消息之后,很多人都选择了从金山卫逃离,才会使得现在金山卫镇里的人不多,日军一番轰炸下来并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范文林和林万才能在此帮他们止血包扎! 要是跟以前一样,金山卫镇还住满了人的话,这一轮炮弹下来,范文林跟林万怕是光从废墟里刨人都来不及,更何况是和老中医一起给伤员包扎了! “啊疼!” “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范文林熟练的缠好绷带,将嘴里咬着的线团放了下来,一只手按住面前一只被被绑定严严实实的手,另一只手将线团的一头裹上绷带,绕了几圈,最后打了结。 “好了!”范文林将手抬起来看了看,发现绑定还不错。 “谢谢叔叔!”手的主人轻轻的说了一句,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口中传出,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 “乖!”范文林抬手摸了摸面前小孩子的脑袋,笑了笑。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旁边的一个老者,见范文林包扎完毕,一把将小孩抱进自己的怀里,对范文林点头弯腰的睡着。 “没事老伯!看好你的小孙子,这个时候千万别乱跑!”范文林抬手将老人扶了起来,叮嘱了一句,便准备起身。 嗡,嗡,嗡! 范文林愣了一下,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住,像是被定在了空中一般。 “该死,又来了!” 范文林脸上的表情由白转青,满是狰狞与愤怒,日军的飞机又来了! 轰! 不出范文林所料,在听到声音的几秒钟之后,不远处就再次响起了炮弹落在地上的声音! “林万,走!” 范文林大喝一声,便是招呼着林万向外走去,按照之前的经验,日军的飞机轰炸一轮之后,变回飞走,这个空隙正是他们救人的时候! 范文林说完便一马当先的垮了出去,身后的林万也没有迟疑,当即跟上! 很快两人便到了镇北,就是这里,刚才经历了轰炸,情况与之前相差无几,都是一片惨状,硝烟弥漫! 范文林不敢耽搁,当即和林万跨进了废墟之中! 嗡,嗡,嗡! 不过就在范文林正埋头刨人的时候,那宛如地狱中的催命音又再次响起! 范文林猛地一下抬起头,瞳孔中折射出远方空中的几架飞机!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有些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了,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才炸完吗,怎么会这么快又回来了? 不过,很快,范文林的呆滞就变为了惊恐,因为那几架飞机还是冲着镇北的方向来的,看情况目标还是这片区域!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很想避开,但在这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的腿怎么也动不了,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重铁一般! 第110章 林万之死 眼中飞机的距离越来越近,炮弹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开! 范文林愣在原地,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也不做任何动弹。 在这一刻,范文林心里冒出了很多想法,乱七八糟的,有之前的,也有现在的,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向照片一般划过! 或许,我就要死了吧! 范文林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想到。 他已经想到了自己被炮弹击中的场面,或许或许身体会分崩离析,或许会死无全尸,又或者是烧成焦炭,总之,应该是不大好看的。 按照之前的规矩,死状凄惨的人还有仪容师给整理,但是现在或许只能落个面目全非的下场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但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来之前经历过得几次轰炸,那么多的无辜老百姓都遭受过如此劫难,此刻终于轮到他了,或许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理解被炮弹击中那一刹那的真实感受了吧。 轰! 炮弹炸响,声音穿透耳膜! 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耳朵,在那一刹那,范文林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失去了声音,全部被轰鸣声占据! 然后感受到的是高温,火药压缩爆炸之后形成的冲击波打到人的身上,很疼! 接下来,应该就是肉体撕裂的疼痛了吧! 砰! 疼痛感传来,范文林整个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但是马上他就懵了,自己居然没死? 疼痛感却是有,也很重,范文林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锋利的东西划过了,特别是膝盖更是如同被敲碎了一般的疼痛。 但他很确信自己并没有死,因为疼痛感还在不断传来,并且持续不断的传来。 而且火药爆炸之后的高温他好像也没有感受到,只是感觉悲伤有些温度,还很重,像是被一个人压住了一般。 被压住? 范文林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用力的撑着身体,翻了个身,这才看清自己的情况! 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都是焦土,手臂上有很多的擦伤,血液通过衬衫透了出来,脸上也一片乌漆嘛黑,看不清楚伤痕,显得甚是恐怖! 但最令范文林心悸的并不是自己身上的伤,而是自己的身上趴了一个人! 当看到这道身影的时候,范文林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特别是看到那被火药灼烧过后只能看见褴褛的衣服,更是害怕! 范文林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也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但他还是颤颤巍巍的将手伸向了趴在他身上的人影,当手触碰到身体的那一刹那,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但并不是体温,而是另外一种温度,比体温要高上不少,像火一样灼烧着范文林的手! “咳嗯!”范文林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继续行动。 呼,终于,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还是稍稍用力,将整个人给翻了过来,当看到脸的那一刻,范文林彻底崩溃了! 啊! “林万!” “为什么?为什么?” “林万,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你个傻子,你太傻了啊!” 范文林慌乱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林万的尸体,痛苦的哀嚎着。 虽然他在看到那身熟悉的军装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毕竟现在他身边唯一穿着军装的就只有林万了。 但是在没看见正脸的那一刻,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不愿意相信林万死去的消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林万为了保护自己死去! 原来,在范文林听到飞机轰鸣的声音时,林万也听到了,但是他的反应比范文林快多了,在飞机过来的瞬间就将范文林扑倒了,紧紧的压在自己身下。 就是因为有了林万的贴身保护,再加上炮弹没有正落在他们身上,所以范文林才能逃过一劫,只是胳膊和腿上受了点伤。 但是林万就不一样了,他为了保护范文林完完全全的承受了所有的冲击波,那一瞬间的高温和破坏力直接将他的生命带走了,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生机! 几分钟后,抱着林万坐在地上的范文林已经哭哑了,喊累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将自己头紧紧的靠在林万的头上,眼泪顺着范文林的脸落到林万脸上,已是一道黑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明白林万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与林万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保护自己! 此刻,他多么的希望,被炸死的是自己,而不是林万!因为他,一个年轻的战士失去了生命,在他死前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这样无声的,死去了。 范文林双手扶上林万的满是血痕的脑袋,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的画面,从第一次跟林万认识到现在的每一刻,都像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报告首长,我叫林万!” “报告首长,我今年十八了!” “报告首长,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报告首长,我不怕!” 每一句林万说过的话都如同昨日之言一般,不论回答什么,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头。接到任务,毫不拖泥带水,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坚持完成自己的任务。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军营门口,范文林和常涛站在外面,无论他们怎么解释,他就像一头倔驴一般不肯松口,最后活活的让他们在外面等了一两个小时! 范文林噗嗤的笑了一下,这是怎样一个士兵能干出这事儿啊! 想起他在陈宅海滩的战壕里,问林万“怕吗?”他说一点也不怕!并给范文林讲了他家人的故事和名字的由来。 范文林笑着笑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嘴里已经满是咸味了。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士兵啊,姐姐被辱被杀,姐夫,爹娘全部被杀害,自己只是去上了天学,回家却发现家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难道就这一天学,需要用全家的生命来换取吗?还是说上天觉得他不应该去上学? 就是这样一个遭受巨大磨难,承受着无尽悲痛,立志要杀一万个日本兵为为家人报仇的年轻小伙子,为了保护范文林在陈宅海滩上,一枪未发,就为了不暴露范文林的位置! 现在更是在金山卫镇里面,为了保护范文林,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炮弹的伤害! 明明心里充满了极大的仇恨,却到死都没有完成自己的报仇分毫,只因为他是一名士兵,他身上有长官给他的任务:保护范文林! 为了这个任务,他放弃了自己的仇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想到这里,范文林就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有几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心脏一般疼痛! 如果,他不知道林万的经历,如果他没有和林万这么熟悉,或许他不会这么难受,但现在他已经了解了林万的过去,并知道了他身上背负着怎样的仇恨。 这就让范文林再也无法将林万当做是陌生人来对待,在他心里,林万早已经成了跟他弟弟一般的人。 但现在,他却死了,为了保护自己死了,死在了金山卫镇,没有杀死一个日本兵的情况下死了! 怀着无尽悲痛的心情,范文林缓缓的将林万的尸体移到了一个角落里,现在他们出不了城,所以他不能现在就为林万下葬,但是他也要保证他的尸体不再受到日军的轰炸! “林万,你放心吧,你的目标我会帮你完成的!日军死在中国的人一定不止一万个!” 范文林将手放在林万的头上,慢慢的为他整理了一下,缓缓的闭上了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他将林万当做弟弟一般,现在弟弟为了保护自己牺牲了,他就要将林万的遗愿继承过来! 既然林万想要杀一万个日本兵为家人报仇,现在他就要杀两万个来为林万和他的家里人报仇! 虽然他没有枪,没有军队,不能在正面战场上给予日军迎头痛击! 但是他有笔,有知识信息,有情报,他用文章,用其他的方式来实现他的计划! 不仅仅是为林万和他家人报仇,更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和林万一样的遭受了日军残忍迫害的无辜百姓,为了让他们能够不再受到日军的压迫,能够真正过上平安顺利的生活! 将林万安置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之后,范文林就赶紧又跑了出去! 时间不等人,刚才被日军连续两次轰炸过后,又新增了很多的伤亡人士,有很多人都被埋在废墟之中,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救出来,因为不知道日军的飞机什么时候就又来了! 范文林强忍着疼痛,再次回到了镇北,开始在一堆墙瓦的碎片中开始寻找那一声声呼救的声音! 这次没有了林万的帮助,范文林的动作慢了很多,再加上他刚才虽然没有被炮弹直接击中,但身上还是留下了很多的伤口,行动就更为不便了。 但好在这次日军的轰炸时间并没有缩短,在他又将数名伤残人士刨出之后,他们安全的转移到了小巷道里。 第111章 炮轰金山卫 早上九点,日军对金山卫镇的进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在这几个小时里,日军除了对金山卫展开包围式的进攻之外,还不断的用飞机对镇内进行地毯式的轰炸! 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之下,金山卫最后留守的一百多名士兵也快坚持不住了! 在金山卫镇展开激烈的战争的时候,远在上海的最高统帅部终于知道了金山卫的事情,虽然他们心里极度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幻想破灭,但是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当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假的!绝对不可能!毕竟日方刚刚才通过德国跟常校长递交了停战条件和相关事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进攻金山卫。 但是,在下面的人一次次的消息传递上来的时候,不相信也变成了不得不相信,特别是当他们想要接通金山卫的通讯的时候,才发现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电话都像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这下,他们终于是相信了日军真的从金山卫登录了! 在次情况下,最高统帅部当即下令让最近的63师紧急救援,但能不能在金山卫沦陷之前赶到就不知道了。 同时,金山卫镇的战争也让上海战场的国军内部发生了较大的分歧和争议。一方面是之前就建议撤退保存实力与日军进行长期战争的一派,在这个时候更加坚定了,另一方面就是以常校长为首的对国际舆论抱有较大期待,并且认为上海是坚决不能丢失的重要战场的一派,还对撤退之事摇摆不定! 上午10点,之前就收到胡明成传出情报的代立终于赶到了金山卫,不过,此时的金山卫已经被团团包围,以他们的兵力根本不能撕开日军的包围圈,所以,他们只能选择金山卫附近的村落进行进攻和清扫,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减轻一部分金山卫镇的压力。 这个方法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由于代立的突然加入和隐藏偷袭,让日军的主力慌了一下,毕竟一旦开始有了其他部队的介入,那后面的战争能不能快速结束可就不一定了。 再加上,代立的部队并没有在正面战场与他们进行交战,所以他们对这只部队的了解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啥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在今天上午突然出现,然后就对他们驻守在金山卫附近村子的部队发起了进攻。 而且他们的进攻方式还很灵活,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持续很长的时间,所以在这样的方式下,日军连他们有多少人,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为了不让这只部队对他们拿下金山卫镇造成较大的干扰,日军调动了金山卫镇东门的部队,前往村子围剿! 早上11点,日军还未能拿下金山卫镇,第十军的军团长政木彻在听说国军有兵力增援之后,大为震惊与愤怒,当即下令第四舰队开始炮击金山卫镇! 政木彻震惊的地方在于,国军的反应速度,按照他们计划,在他们进攻金山卫镇之后,国军不会这么快就得知消息,哪怕是国军真的知道了他们进攻金山卫的计划,他们也有信心能够在国军的增援部队到来之前拿下金山卫镇。 可是现在,从凌晨四点到现在,才六七个小时,国军的部队就到了,如此快速的反应速度实在是让政木彻震惊。 至于愤怒,则是日军的效率实在是有些过于低下了,虽然他们的部队是慢慢从海上用冲锋舟送到金山卫上面,同一时间在战场上的士兵并不是很多,但也比金山卫的守军多了好几倍了。而且他们一向自诩为亚洲最强大的国家和最精锐的部队,在他们看来,国军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装备,距离他们都插了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能和他们的战士相提并论! 但是根据战场的结果反应来看,这无疑是狠狠的打了他们一巴掌,将他和第十军乃至整个日本军队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这无疑是让他极为愤怒的一件事情! 所以,当看到长时间都拿不下金山卫之后,政木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第四舰队开始炮击!” 当那一枚枚炮弹带着恶魔般的呼啸声和刺眼的火焰光芒从第四舰队冰冷的船舱上射出的时候,舰队上所有的人内心都颤了一下。 因为这样的攻击已经算是对金山卫进行无差别攻击了,无论是守军还是平民,在这样的攻击面前,都将显得弱小渺茫。 在炮弹射出的那一刻,政木彻展示出来的,已经不是对战争胜利的渴望了,在那张逐渐疯狂的脸上,还有一丝对平民生命的漠视! 终于,上午十二点,在多重打击之下,日军攻破了金山卫镇的城门。 好在国军对此早有预料,当他们看到从海上呼啸而来的炮弹时,就知道金山卫守不住了,所以仅剩的守备力量全部聚集在一起,向着东门突围而去。 这也是抓住了日军在东门的兵力都被调取了围剿代立在村子的力量了,在这里的日军力量薄弱,所以国军才会选择在此突围。 当国军全部开始撤退的时候,金山卫镇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本来经过日军飞机轰炸的金山卫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很多留守在这里的老百姓都失去了自己的家,甚至是亲朋好友的生命。 留守在金山卫防御的国军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虽然日军一直在对金山卫进行轰炸,但是这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老百姓,心里还是对国军的这只部队抱有希望,不少人更是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国军能够成功守住这座小镇。 但是当国军也开始撤退的时候,金山卫镇里的人彻底慌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国军62师6营的这些士兵,但是现在他们也失败了,并且还要撤出金山卫,他们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所以,在国军发起突围的时候,所有躲在巷子隐蔽角落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想要跟在国军的身后,逃离金山卫镇! 第112章 将情报带出去 毕竟这个时候日军的残忍暴行不说人尽皆知,也是在老百姓当中口口相传了,特别是金山卫镇靠近上海,这几个月里不断地有人在上海经历过日军轰炸之后逃了出来,从他们的口中日军的形象更贱恶劣起来。 当大部队撤退的时候,范文林也紧紧的跟在后面,在一片簇拥着向着东门慌乱逃窜的人当中,有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混在其中。 此人就是范文林,不过并不是他一个人,在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黑乎乎的人,面容焦黑,已经看不清面貌,正是林万。 当范文林看到所有人都想着东门逃离的时候,他就知道国军败了,当即背上了林万的尸体,跟在了后面。 在这个时候,他不能让林万一个人躺在这里,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范文林必须给他和自己一个交代。 而且,按照日军的本性,对待这些尸体,一般都是曝尸荒野,或者是随便找一个深坑就埋了,范文林不想让林万最后的下场变成这样,所以在他心里冒出逃亡的想法的那一刹那,就将林万背在了身上,并用绷带固定住了。 范文林对于国军战败的消息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是什么,虽然他为了改变这样的结局做出了很多的努力,甚至是找到了他认为非常关键的证据,但是对于最终结果的变化,他并没有抱有什么奢望! 虽然蝴蝶效应很神奇,但是他并不认为在历史的钢铁洪流面前,自己能轻易的改变什么东西。 所以,在随着大部队逃亡的那一刻,他一边混在人群当中,一边对自己进行了一些思考,他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改变这样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当中他能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很快,逃亡的部队就到了东门的一条街道上,大门已经打开了,但是还没有人出去,因为仍有日军在外面,最前面是仅剩的几十个7营战士在与日军战斗。 范文林靠在一道墙壁上,也在等待,不过他一边等一边用自己的相机在进行记录,无论是日军对金山卫镇的轰炸,还是废墟之中逃难的老百姓,他都用相机保存了下来。 现在到了突围的时候,他也不想丢失这个珍贵的画面,所以他举起了相机,开始不断的捕捉国军突围的画面,这些都是珍贵的历史记录,同时也是唤起民族血性的重要证据。 范文林举起相机,不断地框选,有国军蹲在一个角落射击的,也有日军不断探头的画面。不过,很快,范文林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这只仅剩的国军部队之中,他发现少了一个他熟悉的人,在一间民房的窗户旁边,范文林发现了胡明成,但是并没有看到张子蒙。 起初,他还以为是张子蒙和胡明成各带了几个人,躲在不同的视觉盲区,对日军进行射击。但是在他寻找了好一会之后,才发现张子蒙真的不在这里。 范文林心里暗叹一声,在如此紧张的时候,兵力分散行动本就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所以在看到张子蒙并没有和胡明成在一起之后,范文林就知道,张子蒙多半是出事了! 但是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无论你是士兵,还是连长、营长、甚至是团长、师长,都不一定能在战争中活下来,子弹并不会因为你的级别而对你产生偏差。 对于张子蒙这个人,范文林说不上很有好感,但也是挺佩服的。虽然他当初嘲讽了自己,但是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金山卫形成回访,已经表明了他的作战能力和军事素养都是过关的,对上级的命令能够严格执行,并且执行的很好。 现在看到,张子蒙为了守卫金山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范文林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确实是一名好战士,一名好营长! 与此同时,在窗户下面的胡明成也是一片焦急的状态,迟迟攻不出去,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多,要是再过一会,等其他地方的日军全部围了过来,他们最后一点突围的希望就会全部丢失了。 所以,胡明成心里很着急,这不仅仅是着急自己和剩下的这几十名战士的生命,更是着急与辜负张子蒙死前最后的嘱托。 胡明成抬起脑袋,看着不断传来枪响的东门,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泪光和回忆。 “老胡,赶紧走,这金山卫守不住了!” 金山卫南门城墙上,张子蒙和胡明成在一个点位发起一轮射击之后,张子蒙拉住胡明成焦急的说道。 “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我的任务就是守住金山卫,在我死之前,金山卫一定不能丢!”胡明成愣了一下,继续给手里的枪装填了子弹。 “老胡,这个时候被犯楞!我们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日军开始用炮轰了,就这城墙,撑不了几下就会塌的。”张子蒙按住胡明成的手,用力的说道。 在刚才看见从海上升起的炮弹之后,张子蒙就知道这金山卫守不住了,在这样的利器面前,他们这点人还不够别人塞牙缝的。 所以,经过再三思考,张子蒙当即决定撤退,撤出金山卫,前往大部队汇合。 “塌了我也不走,没了城墙,我还有人墙,我没死,这金山卫就不能丢!” “老胡,你死心眼是吧,你真以为就你是英雄?我们都是狗熊?你不想想就我们剩下的这点人能都拖多久?将金山卫的消息带出去,让大部队早做准备,才是有意义的事情!” 张子蒙无可奈何之下,扯着胡明成大骂了两句,其实他心里也不想撤,他当然知道一旦撤离,这金山卫就会落入日军的手中,到时候不仅仅是丢了这片区域,更是让日军掌握了一个对淞沪正面战场发起冲击的有利点。 可是,他也知道,他们真的守不住了,在这样的攻势下,他们要是在不撤退,很快这些剩下的人都将被炸死。 与其是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还不如用这剩下的人去发起突围,说不定还能将金山卫的情报给带出去,让正面战场了解金山卫的情况,早做准备! “这……你走吧,我留下来!”胡明成还是有些犹豫,他当然知道他们守不了多久,可是他已经结下了师长的命令,他不能撤退! “老胡,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你留下来有什么用?”张子蒙有些气急,一下子没忍住站了起来,这老胡实在有些榆木脑袋,自己都说的这么明了了,他还要选择无意义的送死! “你走吧,我已经答应了师长,在他们来之前,金山卫绝不会丢!你……老张!老张!老张!” 胡明成脸上表情变化了一阵,但还是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让张子蒙带人离开,自己继续留在金山卫,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面前突然站起来的张子蒙毫无征兆的倒了下来。 “咳……咳……” 张子蒙躺在胡明成的怀里,嘴里不断的渗出鲜血,胸口处也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原来就在刚才他站起来的那一刹那,被日军击中了。 “老张,你怎么样?撑住啊老张,撑住,一定要撑住!卫生员!卫生员!快来,快特么过来!” 胡明成看着气若游丝的张子蒙,悲痛不已,大声呼喊着卫生员,不过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卫生员呢,早就在战场上和撤退的途中死光了。 “老胡……撤退,咳咳……将金山卫的消息……带出去!” 张子蒙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对胡明成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头便倒向了旁边。 “老张!老张!老张!” 在胡明成用力的嘶吼中,张子蒙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全身的体温也开始逐渐下降,胡明成知道,张子蒙牺牲了! 张子蒙的死给了胡明成很大的打击,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兄弟营的营长,更是因为张子蒙回来是救援他们的,可是现在他自己却死了。 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胡明成虽然心中愤怒、悲痛,但他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反而是张子蒙死前最后的话给了他目标和方向。 本来他是怀着必死的决心死守金山卫的,但是现在他的想法转变了。张子蒙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他们这么点人再经过日军的一轮海空联合轰炸之后,怕是就会所剩无几了。 既然这样,何不为自己生命寻找一个最后的意义? 他相信张子蒙,也相信自己,对国军有更大意义的,应该是金山卫日军的情报,而不是他们这几个人多坚守的这几分钟。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胡明成拂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用手轻轻地抹了一下张子蒙的脸,将他的眼睛合上。 随后用力的大喊了一句“6营、7营的听令,全体向东门撤退!” 就这样,剩下的这几十个士兵才开始从南门的墙上下来,逐渐向着东门而去。与此同时,在撤离的过程中,胡明成还让人通知了其他几个门的守军。 第113章 金山卫陷落 当初布置防御的时候,就是按照几个门来分散布置的,但是考虑到只有南门距离陈宅海滩最近,所以胡明成跟张子蒙将大部分的兵力都放在了南门,其他几个门分到的都很少。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这几个小时的进攻之后,这几个门的兵力剩下的还有多少。但是现在他们要突围,就必须集合所有的兵力,往一处地方进攻,这样才有较大的机会能够突围成功! 而且大部队都撤退了,他也不能让剩下的人独自留守在这里。 在他们到达南门的时候,前往传讯的士兵带着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回来了,果然,在日军猛烈的进攻下,活下来的就就只有这些人了。 胡明成短暂的思考之后,就将所有人集合在了一起,并做出了在金山卫镇最后的战略规划,那就是没有规划! 他只是简单的给这些人说了一下突围的方式,就是等会他会直接打开南门,然后所有人集火对外面的日军发起攻击,等到他们的兵力暂退之后,他们就往外面冲! 这个方式很简单,也很粗暴,但是也是最有效最快速的能够冲出去的方式了,毕竟日军已将门外团团围住,他们不可能在这里跟他们慢慢耗,只能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突围战! “等会,无论是谁冲了出去,都不要停留,直接往上海的总指挥部去!” 最后,胡明成简单对身后的弟兄们叮嘱了一句,便开始了这场突围战! 城门大开,日军蜂拥而上,想要一举拿下金山卫镇,但胡明成所率残兵顽强抵抗,迅速回击,加上日军东门兵力缺失,一时之间,日军被打得连连后退。 胡明成趁此机会,大手一挥,示意部队跟上,便率领剩余部下冲出城门! 在经过惨烈的突围战之后,日军的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十余名士兵向着上海方向奔袭而去,他们成功的逃离了日军的封锁圈,此刻,他们要将日军的消息带回总指挥部。 这边,日军看他们突围之后,迅速派人追击,本就兵力不足的东门这下更是显得有些空虚,城内的百姓见城外没有了日军封锁,也纷纷逃出金山卫镇,向着各个方向逃亡。 范文林也跟在后面,不过他背着林万,走的并不是很快。 追击的日军发现城内的百姓开始大量溃逃,也开始赶了回来,不少日军在远方便吆喝着不让大家离开,但是老百姓听不懂他们的话,在加上日军距离较远,所以不少人都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跑的更快了。 日军见这些中国人听见自己的话,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的更快了,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不少日军开始对着前面的百姓射击。 几声枪响过后,前排的几人倒了下来,这一下倒是镇住了大多数的人,毕竟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打死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范文林见大家都停下了,也不敢乱动了,本来他背着林万就走得慢,连这里的人都跑不过,根本不可能在日军的枪下跑掉。 咕咕咕咕,呼,嚓! 范文林正站在人群后面,等着远处的日军跑回来将他们赶回去,这时却突然听见了一道轮胎摩擦的声音! 很快,随着声音的逐渐接近,一辆黑色的小车快速的从身后的一个巷道里钻了出来,然后停在了范文林的面前。 看到这辆有些熟悉的车辆,范文林愣了一下。 “老大,快上车!” 不过很快,从车上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范文林弯腰一看,果然是那个贱兮兮的常涛! 虽然不知道这昨天晚上就消失了的常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范文林动作还是很快,一把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老大,你坐好!” 看见范文林坐到了后面,坐在驾驶位上的常涛大喝一声,然后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右脚迅速的踩下油门,车辆应声而起,迅速的向着前方驶去! 砰!砰!砰! 几声枪响紧紧的追在车子后面,范文林双手握住了座椅,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身后就是不断追击的日军,虽然他们有车,但是这个时候的车辆并不向以后的车跑的那么快,甚至是连起步加速都有一定的延迟。 所以,范文林并不能确定这辆看起来就慢悠悠的老爷车,能不能甩掉后面紧紧追击的日军。 “他奶奶的,这些小日本咬得还真紧!” 看着后面还不停追逐和射击的日军,前面的常涛骂了一句,随后将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砰的一声,老爷车的速度又提了一点,就是在这一刻,范文林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推背感! 十几分钟后,车辆终于驶向了一条大道上,后面一直紧追不舍的日军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本来就离城门挺近的,再加上常涛一心想逃,完全是往跟他们相反的方向去的,所以,他们靠两条腿想要追上范文林和常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大,咋样,我技术可以吧。我早就说过了,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那驾驶技术可是一等一的。就这几个小瘪三,想要追上我们,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常涛慢慢的将车速降了下来,摇头晃脑的说道。 “是还可以!”范文林看着前面一片自得的常涛,淡淡的说了句。 “老大,我这还是可以啊,你要求可真高!”常涛瘪了瘪嘴。 “好了,这里靠边吧,我下去一趟!” 在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范文林指了指道路旁边一处空旷的地方。 “哎?停车干嘛啊,老大。”常涛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的将车子停在了路边,虽然他不知道范文林的用意,但是范文林让他做的,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车辆停稳之后,范文林快速的打开了车门,然后将林万的尸体从车上挪了下来。 这时常涛才发现,车上除了他和范文林之外,居然还有一个人在! 第114章 淞沪会战落下帷幕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刚才的逃亡发生的太快,他就是在人群中看见了范文林,就赶紧将车子停在他了面前,并没有看清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再加上刚才日军不停的对他们射击,常涛虽然表现得还算淡定,也就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用力,但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就更没有时间看后面有几个人了。 “这是,啊!” 当范文林将人搬到车下的时候,常涛这才发现了这居然是个死人,而且范文林的身上也有很多的血污,一身白净的衬衫早就脏的看不清了。 “林万!”范文林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没有理会常涛的大喊大叫,将林万的尸体摆好之后,蹲下给他稍微整理了一下。 “林万?就是那个,之前在军营门口将我们挡在外面的榆木兵疙瘩?”常涛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榆木兵疙瘩?是他!”范文林也愣了一下,苦笑着回道。 榆木兵疙瘩吗?说的还真是贴切,林万却是是一个榆木兵疙瘩,又臭又倔! “他死了?咋死的?”常涛也蹲了下来,看了看这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为了保护我死的!”范文林的声音有些嘶哑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常涛,眼眶中已是一片通红。 “这!”常涛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范文林这个样子。 在他的认知里,范文林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他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他通常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无论是面对死亡或者一些可能发生的危险事情上,他都能淡然面对。 例如之前在西沙村的陆牛家中,常涛跟范文林提起的与军统相关的事情的时候,范文林丝毫没有表现出惧怕的神色。 但是现在,范文林却哭了,这是常涛第一次看见范文林哭,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范文林的情感波动。 “老大,你,你!你这,他!”常涛想要安慰两句,但那些话就像一颗糖卡在了喉咙中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的,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范文林,范文林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他甚至愿意为了别人的生命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却有一个人为了保护他而死掉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们认识的,常涛不知道范文林心里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最后,常涛还是没有说什么,他慢慢的靠近了范文林的肩膀,然后用手轻轻的拍了拍。 半个小时后,一座小土丘在这座平地上冒了出来,这是范文林和常涛给林万挖的埋骨之地。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范文林就想过要尽快给林万找一个地方安置,毕竟死者为大,而且林万在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了家人,他也不想在折腾他了,很快,范文林就发现了这块地方。 地势平坦,土壤松软,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这才叫常涛停下了车子。 “林万,安心去吧,你的目标,我会帮你完成的!”范文林对这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小土丘鞠了两躬,随后抬起了头,眼神坚定的说道。 “林万,一路好走!”旁边的常涛也说了一句。 虽然他跟林万并不相熟,他们只见的联系也就是常涛被林万关在军营外面了,但是这毕竟是以为年轻的战士,而且还是为了保护范文林而死的,所以,他心里还是对他很是尊敬,在刚才给林万挖坑的时候,他可是卖力的很。 “走吧!” 将林万的尸身安置好之后,范文林转身上了车子。 “老大,我们去哪啊!” “南京!” “得嘞!” …… 11月5号下午,日军第十军完全占领金山卫镇及附近所有村落,并扫清了所有抵抗势力,很多留在金山卫不愿离开的百姓也被日军残忍的杀害。 前来支援的代立一行人也发现了金山卫完全沦陷,便不再继续游击,慢慢的向着上海方向退去,由于他们没有和日军大部队展开战斗,所以人员伤亡并不严重。 而在金山卫完全沦陷之前,前来支援的国军第62师、62师仍不见踪影! 当天晚上,在得知了金山卫完全沦陷的消息之后,常校长非常生气也非常焦急,连夜和相关人员通了不下二十通电话,了解金山卫的相关事项。 为了这件事情,常校长还专门指点了一个人来问话,思考后续事项,对方答道“应该马上缩短战线,将苏州河一带的部队转移至武进一带的国防线中!”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只能宣布放弃淞沪战场,败退! 常校长思考了半个小时之后,考虑到淞沪战场的大势已去,再加上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力一拖再拖,便同意了这个策略,但是却并不是马上撤退,而是要再坚持三天。 这个时候,驻扎金山枫泾与浦东的中国军队曾试图从东西夹击登陆日军,但由于联络不畅、行动迟缓而未能如期实施。 11月8日,日本第十军主力在得胜港、米市渡等处开始渡过黄浦江;为支援杭州湾方向作战,苏州河一线的日军亦向当面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当晚,中国统帅部发现淞沪战场的部队已处于即将被包围的危险境地,急忙下令从上海撤退。 11月9号,日军成功从金山卫出发,奔袭上海,占领松江,国军由于部队分散,难以迅速集结,被各个击破。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日军第十军团在这次金山卫登录中的战略变化。 在此之前,日军参谋本部为第10军拟定的作战指导方针是“须与海军协同在杭州北岸登陆,尽速前进到上海市西南地区,同上海派遣军一起消灭上海周围的敌人。” 为达此目的,日军参谋本部甚至要求第十军三个师团的主力并列前进,只为突进黄浦江以西至上海市以西,与上海派遣军沪西部队对接。 从这里不难发现,日军参谋本部根本没有准备扩大上海战事。 所以,这个计划的原意本是按部就班的,以上海市区为目的地,以“协助上海遣军完成任务”为作战目标。 然而,第10军制定的作战计划不但违背了参谋本部的“作战指导原则”,而且僭越了适用范围。 第10军将作战方针改为“在金山卫城东西两面地区登陆,迅速进入松江附近。尔后尽可能远离淀山湖东面地区,向苏州河北面地区前进,策应上海派遣军主力,消灭敌军主力”。 第10军的这个计划和参谋本部起草的《第十军作战要领》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登陆以及攻占金山境内主要目标后,与原本的进攻方向截然不同。 参谋本部的意图是第10军的主力向上海南面和西面前进,而第10军的计划则是进入上海以西的苏州河北面大规模地包围敌军主力。 可以清楚地看出,第10军的作战计划目标不是完成上海派遣军的任务,而是实现四面包围,要在苏州以东的苏州河以北地区围歼淞沪战场上中国军队精锐的主力部队,从而在根本上“打掉中国抗日的意志和能力”。 换而言之,第10军不满足于配合上海派遣军作战结束上海战事的战役目标,而是打算完成对中国精锐军队的战略大包围,从而一举击溃正面战场上中国军队抵抗日军的主力军! 但是日军参谋本部得知了第十军的这个意图后,却认为该计划过于冒险而拒不批准。可第10军司令部据理力争,甚至摆出“下克上”的态度,认为第10军仅向上海市区进击是消极、不彻底的作战行为,若是让对方主力逃脱了,上海派遣军将再逐次进攻敌人的既设阵地,陷入敌人一步步抵抗的结局,华中作战势必继续陷入焦灼状态。 因此理应让第10军大胆向上海西北方进攻,上海派遣军则在正面进攻,最终一举歼灭中国军队。最终,第10军作战主任参谋寺田雅龙亲自出马与参谋本部“屡屡意见,交换并恳谈”,换来了后者的默认态度。 实际上,从第10军的激进态度就可以看出当时日军整体的一个缩影。 事后,日军高层并未追究第10军自行其是的大胆计划,反而在1938年初对他们的计划予以了肯定。淞沪会战后,第10军的这三个师团都参与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而金山卫登陆后,第10军的“暴走”就已经为他们后面更残暴的行为埋下了伏笔。 民国二十六年,11月13日,国民政府发布了告全体上海同胞书声明: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之后,被各个击破的国军向吴福、澄锡国防线一带撤退,江阴保卫战开始! 至此,国军用了损失60%的精锐部队的代价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话语,淞沪会战正式拉下帷幕。 第115章 好久不见 美国,洛杉矶,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夜晚的洛杉矶有一种现代与复古的融合,从城市的上空望下去,可以看出很多的人穿梭在街道上,这里,是一群人的天堂,也是一群人的地狱。 一栋栋高楼大厦里,身穿西装的世界精英们在俯瞰着楼下的众生。 大马路上的小汽车鸣着汽笛在呼唤着这个世界。 此刻,洛杉矶一条着名的商业街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 “修!欢迎你回来!” 临街的雅座,一名满头褐发,身穿藏蓝色西装的青年男子向着对面的人伸出了手! “迈克,好久不见!” 对面的人也缓缓的伸出了手,并用流利的英语回应道,他正是之前从上海返回美国的窦修,而他对面的就是之前在西林生活杂志的同事迈克劳伦斯。 “嘿,修,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时间,可把我给无聊死了,没有了你们,我的生活都失去了好多乐趣!” 简单的寒暄之后,迈克神情激动的说道。 “你们当初说要回国,可让我伤心了!要知道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结果你们就这么走了,真是一点也没把我当朋友!” “还有还有,上次说好的带我去吃正宗的中餐,我可是心心念念了好久,结果啥也没吃到,这次你可得补偿给我!” “哎对了,我们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那里特调的威士忌可是一等一的烈啊!你跟林肯定会喜欢的!” “说道林,对了,这次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他走了之后,埃米丽可是一直问我林的行踪来着,我说不知道吧,她就一直追着我问,我烦都快烦死了!” “还好这次你回来了,下次再有这样的问题,就让她来问你,我是真的经不住她折腾了!” 许是太久没有和窦修见面了,迈克一口气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话,像是恨不得将这段时间以来没有说的话全部说完一样。 “他不会回来了!” 窦修将面前的咖啡杯端上,轻轻的抿了一口,眼睛看看了窗外,他们所在的这个咖啡厅外面是用大块的透明玻璃装修的。从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 “修,那件事情是真的吗?” 迈克一直微笑的脸僵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上半身靠在桌子上,脑袋凑到窦修的面前。 “是,真的!” 窦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着迈克的眼睛说道。 他知道迈克说的是,范文林从西林生活辞职的事情,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早就通过通讯传回了总部,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 而窦修是通过坐船的方式回到美国的,那可比消息走的慢多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林,为什么要辞职?” 迈克听到窦修的确认,上半身从桌子上收了回来,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后面的沙发上。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倒不是说范文林跟西林生活杂志的这些同事关系有多好。 其实,范文林本来跟这些美国总部的同事都没有什么交流的,他甚至都没有在西林生活的美国总部工作过,只是有一次交流学习的机会,才会和这些人产生了交集。 但持续时间并不是很长,而且也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流学习,就是走个流程,在熟悉一些部门工作。 本来按照范文林的想法,这种工作就是表面工作,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但好巧不巧的是有窦修这个意外在。 窦修本来就在美国总部工作,所以他和这些同事们的关系走的很近,再加上他和范文林又同在日本留过学,在校期间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不,一听说范文林到美国总部来交流学习了,当即摆起了东道主的架势,非要拉着范文林到处走走看看,顺便还介绍了几个窦修认为非常可以结交的朋友,其中就有迈克。 在那几天里,他们几个人可以说是一直待在一起,因为范文林是第一次到美国,所以基本上就是这些人在制定计划,范文林只是跟在他们后边而已。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范文林到窦修家里,给他做了几个中餐,迈克等人发现之后,就被那突然的香味给深深的吸引了。 在那之后,范文林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 再加上本次的交流培训之中,范文林表现的也很优异,基本上是从全世界各地前往总部交流学习的人当中的佼佼者,所以给大家留下的印象都很深刻。 就这么几天过去,迈克等人已经与范文林处成了好兄弟,甚至约定了不少的事情。比如一起到酒吧喝酒,一起去窦修家里吃中餐,当然是范文林下厨了,一起去海边露营等等。 但是交流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很多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范文林就得回去了,最关键的是窦修也跟着一起回了中国。 这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好朋友,迈克一度陷入“失友”的状态。所以现在看见窦修回来了,他别提多高兴了。 但是对于范文林的事情,他还是很难过,不过难过的不是范文林从西林生活辞职,而是范文林辞职之后,再也不会回到美国了,他将再也见不到那位短暂而真诚的朋友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国家现在的状况吧!”窦修眼神微凝了一下,右手放到了桌子上,轻轻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我!” 迈克张了张嘴,身体往上送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当然知道现在中国的情况,不仅是他,怕是全世界都知道,因为现在世界上的大部分国家都处在战争之中,德国、日本、意大利组成的法西斯联盟将战火烧到了世界上的各个地方。 虽然美国因为实力强胜,而且没有直接的参与到任何一方,从安全环境上来说算是世界上非常安全的国家之一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作为一个报社杂志的工作人员,每天接触的都是来自全国甚至是全世界各地的新闻。 所以,对于中国的事情,他了解的非常清楚,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正遭受这他们的邻居,日本的侵略! “修,不要担心!”最终,迈克心中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嘴里只吐出了这么一句。 窦修没有说话,而是将眼睛又转向了窗外的马路,外面的人真悠闲啊,一个个不紧不慢的肆意行走着。 其实,这里和上海租界很像,一样的柏油马路,一样的小汽车,一样的路灯和灯红酒绿,唯一的不同就是在这里听不到枪炮声,这里的人不用为了生命安全而东躲西藏。 “咳,修,你知道吗,上次杰西还问我来着,你这次回来职位说不定还会!” 迈克说着手指往上指了指,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神秘的表情。 “谢谢你迈克!” 窦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缓缓的说道。他知道迈克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毕竟无论是谁知道自己的祖国在遭受着侵略,都不可能有一个好心情的。 迈克这是看出了窦修心里的烦闷,但是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他,所以才会用工作上的一些东西来转移窦修的注意力。 其实窦修自从踏上那艘开往美国的邮轮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沉入了谷底。 美国是他很熟悉的地方,熟悉到在这里他不会有语言不通的烦恼,不会有孤身一人深处陌生环境的尴尬,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工作,也有他的家,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在美国买了房子。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他生活、工作了很久,完全熟悉的地方,这一次却让他有了些许的陌生感。 那已经前往了无数次的航线,仿佛将他与那片土地彻底的剥离开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一辈子都留在那片土地,再也不要登上这艘邮轮,但是,一想到范文林临走前说的那些话,他知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虽然他的心理很失落,空落落的,但是他明白自己身上的使命,也知道自己留在美国或许会对中国的抗战做出更大的贡献。 毕竟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不了战场,打不了日本兵。 可是一旦到了回到了美国,回到了这个他熟悉的城市和环境,他就可以用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帮助中国,为中国抗战在国际上的舆论影响力推波助澜。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听从范文林的建议,再次回道这个地方的原因。 “迈克,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帮我一下!” 窦修调整好了情绪之后,沉思了一会,还是看着迈克的眼睛,缓缓的说道。 “嗨!林,你这话可不把我当朋友!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好了嘛!” 迈克看到窦修的情绪有所好转,当即满脸笑容的说道。 第116章 登报 “迈克,谢谢了,你先看看这个!” 窦修被迈克的果断震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迈克这么迅速的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甚至是连问都没问是什么。在反应过来之后,窦修立马道了一声谢,然后从沙发上拿起了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递给了迈克。 “这是!” 迈克接过了照片,想要凑近看看,不过,当他的眼睛第一次看清照片上的内容的时候,就被震惊了。 “这是你拍的?” 迈克的语气都有些急促了,眼睛就没从照片上移开。 “他拍的!” 窦修的眼睛也转向了那张黑白照片,随着那张照片内容的逐渐清晰,一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浮现。 这张照片,正是范文林之前在上海南站拍的,一名小男孩坐在火车轨道上,旁边是他的已经死亡的母亲,小男孩浑身被眼中烧伤,低着头似乎在哭泣。 当初,在他们进入上海租界的时候,范文林就将这张照片交给了他,并希望他能在西林生活的美国总刊上将这张照片发表出去。 所以,当窦修到了美国的第一时间,便是带着照片找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林拍的?” 迈克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窦修,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的问道。 他第一眼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就被震惊了,这是一张富有饱满情感的照片! 照片的底色很暗,暗沉的地面,暗沉的轨道,暗沉的人影,甚至是天空都显得不那么通透,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雾给遮住了一般。 但就是一张这么暗的照片,迈克却从中感受到了无尽的悲凉、哀痛和凄婉! 在看它的第一眼,那副画面就像打印机将画面打印在纸上一般打印在了他的脑袋里,深刻而刺痛。 窦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张照片要登报吗?” 迈克赶忙接着问道,窦修之前说要让他帮一个忙,紧接着就拿出了这张照片,很明显不只是让他看一眼这张照片而已。 “对,你能帮我吗?迈克。”窦修沉沉的再次请求道。 其实,这件事情他也能做,如果是按照之前他在总部的职位和工作的话,自己就能刊登新闻和图片。 但是他已经离开总部很久了,这段时间他的工作早就已经交接给了别人,再加上现在他突然回来,还没有实际的工作安排。 这才找到了迈克让他帮忙登报,如果是等窦修自己登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他还得慢慢述职,然后等总部的安排。 可是,这张照片,他不相等,他要尽快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张照片! “好!” 迈克重重的应了一声,握住照片的手都有些颤抖,在此期间,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这张照片。 “感谢!”窦修笑了,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其实知道这张照片没有那么好登,毕竟这是一张中国的照片,而且还是跟二战有关,多多少少都会涉及到一些政治问题。 哪怕是窦修恢复了职位和工作,他自己来登,也会遇到很多的困难和麻烦。迈克作为一个在西林生活工作了多年的人,肯定对这其中的问题早已聊熟于胸了。 但是,他却直接了当的答应了下来,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足以说明这个朋友,他们是交对了! 看到迈克如此果断热心,窦修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你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让全世界都看到这张照片!” 迈克将照片仔细的收好,然后抬起头,哽咽认真的说道。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些许的红润,就在刚刚那一刹那,他险些没有崩住自己的情绪! 他从小生活在美国,虽然整个国家也有很多的问题,例如阶级矛盾、资产不均、种族歧视、妇女问题、医疗问题等等,但是总体来说,这个国家还是稳定安全的。 从他出生开始,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任何一次的战争,哪怕现在全世界都在战争中。 这样的环境让他对战争没有深入的了解,只知道这个名词及他所代表的的意义,但是对这个词背后的一些东西,例如残忍、疯狂、死亡都知之甚少。 但是就在刚才,在他看到看到范文林拍的这张照片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自己的眼泪涌了上来,在那一刻,他的心仿佛与照片中的孩子产生了超越时空的连接。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个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片废墟之中,脚下躺着的是自己的亲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脸上被火药烧伤的灼痛感不断地刺激着自己的皮肤,开始是剧烈的疼痛,到钻心、刺骨,最后麻木。 纯净的天空也因为火药形成了一片片的黑雾,压抑难忍。 仅仅是通过一张照片,他却好像看见了那片土地的遭遇一般,他相信,这样的情况在那里一定还有很多!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迈克在窦修提出要将这张照片登报的时候,他立马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他和窦修、范文林是好朋友,也不是因为范文林的这张照片拍的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而是因为,从这张照片中,迈克感受到了无尽的情绪,他相信,这种情绪能够勾起每一个看见过这张照片的人内心的情感! 他也相信,这张照片能够让全世界的人都看清中国正在遭受的苦难和日军的残忍暴行! 他还相信,这张照片一定能够让所有的人都看清战争的残忍、悲凉,妻离子散的痛苦,国破家亡的哀痛! “新闻稿,你有吗?”迈克擦了擦脸上的痕迹,问道。 “我写好了,到时候直接给你!”窦修也有些被迈克的情绪牵引了,赶忙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这份新闻稿是窦修在船上的时候写的,虽然这张照片不是他拍的,他也没有亲眼见过这张照片上的场景! 但是他亲身经历过上海南站大轰炸,也看清了当时的现场是多么的惨烈,并且最后范文林将这个小男孩抱回来的时候,他也见过了,那小小的身体上满身的伤痕。 第117章 埃米丽 所以,在船上,他看着这张照片就回忆起了当时所有的事情,并写下了一份新闻稿。 本来,他是准备让范文林写的,毕竟这张照片是范文林拍的,他也是第一现场的直接见证者,所以,只有范文林才能将当时最直观的感受付诸笔端! 但是他们刚到租界的时候,范文林就将这张照片交给了窦修,可是,到窦修走之前,都没想起这件事,最后只能窦修只能自己写了。 虽然效果肯定没有范文林自己写的好,但是也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了。 “好,那我等你的稿子到了,就开始准备!”迈克点了点头,说道。 “迈克,我只有一个要求,这张照片尽量让更多的人看到!”窦修神情认真的说道。 “明白!”迈克也严肃的回道。 对这张照片的价值和用途,他们都心知肚明。既然范文林和窦修选择将这张照片登在新林生活的美国版杂志上,那肯定是想利用西林生活的影响力,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这张照片和它背后的故事! 所以,迈克对窦修的要求并没有感到意外。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也回去准备一下!” 看到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之后,窦修收拾好了心情,准备跟迈克告别。 “行,过两天在联系!”迈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和窦修走出店外。 “哎,对了,你回来的消息要告诉埃米丽吗?”咖啡店外,马路边,路灯下,正准备离开的迈克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有些询问的盯着窦修。 “额,暂时先不要吧!”窦修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埃米丽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孩,本来窦修与埃米丽并不认识,他们的相识之旅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就是范文林。 埃米丽是一个大学生,学的也是新闻专业,之前在西林生活实习。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好巧不巧的是,埃米丽在西林生活实习的那段时间里,正好是范文林来美国交流学习的时候。 两个人的第一次相识就是在公司里面,范文林作为汇报人,在对总部的一些领导和相关工作者做工作汇报,而埃米丽作为实习生在下面旁听。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准确的来说,是埃米丽第一次见到范文林。 而范文林作为一个汇报者,下面坐满了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女孩。 在那次汇报当中,范文林范文林用优秀的工作能力和熟练的英语征服了场内所有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看到了这位来自中国的记者身上有多么强大的能量。 尤其是范文林在新闻工作与战争的关系、新闻工作者的职能与责任等方面,讲的那叫一个透彻,令人振聋发聩! 所以,汇报结束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西林生活总部的部长更是站起来大肆夸奖了一番范文林,并邀请他留在美国总部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租界内,范文林跟西林生活上海分部的社长提出辞职的时候,那个社长百般挽留的原因了。 不仅仅是因为范文林出色的工作能力,更是因为范文林本身就受到了总部的器重,可以说是西林生活总部的大红人了。 在那次汇报之后呢,埃米丽就被范文林新奇的观点所吸引,再加上范文林高大的身材比起美国人来也不遑多让,只是身材偏瘦削了一点。 但就是这份瘦削,反而让范文林身上多了一分东方人的儒雅。 从那之后,范文林在总部的每次交流汇报,埃米丽总会想方设法的前去旁听,但是范文林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她,还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记者或者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为了和范文林有更好的接触和了解,埃米丽在公司里左右打听,终于从一位同事那里知道了范文林的消息。 范文林,来自古老的东方国家中国,隶属于西林生活上海分部,这段时间来美国总部交流学习。最关键的一个消息,现在住在窦修的家里! 虽然对于范文林,大家的了解并不多。但是对于窦修,大家还是很熟悉的,毕竟窦修已经能算是西林生活的老员工了,而且一直在美国总部,在公司的知名度比范文林要高上很多。 在知道了范文林的消息之后,埃米丽就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那就是她要让范文林注意到自己,至少是能跟她有所交流。 但是直接去窦修家里,肯定也不合适,因为埃米丽和窦修也不认识,毕竟她只是一个实习生,平日里接触到的也就是自己的几个领导而已。 在埃米丽与范文林认识的进展遇到瓶颈的时候,却从公司的信息展览墙上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那就是迈克! 迈克与埃米丽是同一个大学出来的,算起来,迈克是埃米丽的学长! 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埃米丽就以校友的身份和迈克打好了关系,并最终在迈克的邀请之下,到了窦修的家里,见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范文林。 从第一次去了窦修的家里之后,埃米丽对范文林的好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特别是在范文林做了一大桌子中餐请他们吃饭的时候,埃米丽已经对这个男人要失去抵抗力了。 在她第一次吃到混合着咸、辣、鲜、香各种味道的中餐时,她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自从去了窦修家里之后,埃米丽就赖上了范文林,除了每次范文林交流汇报的时候,她会去听之外,隔三差五的还跑到窦修家里。 打着蹭饭的名义,实则就是为了多和范文林有一些相处的机会。 在多次的见面之后,范文林也发现了这个女孩,一头金色的头发,有点微卷,不知道是自然的,还是烫过了,皮肤很白,除了是白人的血统之外,还有一种通透感。许是年龄小的缘故,整个脸上很干净,没有欧美人的的那种粗糙和雀斑。 而且,每次见面,埃米丽总是对他很热情,虽然欧美人对朋友是挺热情的,但是范文林感觉埃米丽对他的那种态度还是有些过于良好了。 但毕竟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再加上埃米丽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范文林还是很难直接对埃米丽说出不要靠近的话。 就这样,在范文林在美国交流学习的这段时间里,除了窦修之外,埃米丽是范文林最常见到的一个人了。 但范文林心里并没有对这个小女孩产生什么异样的想法,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或者说还不错的一个朋友。 一个原因是他们的身份不同,埃米丽是地地道道的美国本土人,从小在美国长大,学习。而范文林却是中国人,虽然也出国留学过,但是在思想观念和身份属性上,他还是一个中国人。 第二个就是他们的年龄差的也挺多的,范文礼去美国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而埃米丽那个时候才十九岁。这个年龄虽然在中国早就到了婚嫁的年龄了,但是在美国,却是花季一般的年纪。 所以,综合多种原因下,范文林根本没有对埃米丽动过歪心思,倒是埃米丽在与范文林的一次次接触下,有些迷恋上了这个来自东方的男人。 但好景不长的是,范文林在美国总部的交流学习的时间很短,很快就到了范文林回国的日子。 虽然因为优秀的表现,总部的社长多次对范文林发出邀请,希望他能留在总部工作,并开出了丰厚的报酬,但是却被范文林一口拒绝了。 这几年里,他已经学些了很多,东方的,西方的,虽然说不上融会贯通,但是也算是有所收获。 但就是在这样不断的学习下,范文林才发现了中西双方之间的文化区别,也认识到了双方的差距是如此的大,这也让他立志要用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去做些什么。 哪怕是不能有什么大的改变,也要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当范文林走的时候,埃米丽已经结束了西林生活的实习,回到了学校。所以她并不知道范文林已经回到了中国。 这还是又一次她想再去窦修家里找范文林的时候,却被房东告知,范文林和窦修已经离开了,这一下,可把埃米丽给吓坏了。 当即找到她的那位学长迈克询问范文林和窦修的下落,起初,迈克还有些疑惑,埃米丽一个实习生怎么这么着急他两去了哪里,就算是埃米丽去过几次窦修的家里吃饭,但最多也就算是普通朋友吧。 但是在埃米丽穷追不舍的打听下,迈克还是将范文林和窦修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埃米丽有些失望和难受,毕竟范文林就这样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虽然埃米丽没有正面向范文林吐露过自己的心声,但在埃米丽心里,他们怎么也不能算普通朋友吧! 第118章 抵达南京 可就是这样,范文林还是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离开了,仿佛埃米丽与他就像陌生人一般,毫无关系。 其实,倒也不是范文林不想跟埃米丽道别,只是他走的匆忙,再加上埃米丽回了学校,已经不在西林生活了,范文林这才没有去寻她。 但不管怎么说,埃米丽也范文林的故事到这里就暂时的画上了句话。 在国内的时候,窦修还经常拿这件事情打趣范文林,说他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但是每次都被范文林敷衍过去,说窦修想多了,他和埃米丽根本不是这样的感情,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在美国之后,窦修的生活中也见不到西林生活的同事了。时间长了之后,他也不再提起这些事情了,可是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一个人回了美国,范文林没有回来! 这下再提起埃米丽的事情,窦修就感觉有些头大! 他是知道范文林对埃米丽没有那种感情的,至少从范文林自己的讲述来看是没有的,所以他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埃米丽的事情。 本来他以为埃米丽只是突然见到范文林这个东方人,一时有些新鲜而已,那段时间过去就好了,没想到的是,这么久了,埃米丽居然还没放下! “不要?我告诉你啊,上次你们不辞而别,埃米丽可是跟我闹了好几天,现在你回来了,不告诉她,到时候可不要让我当挡箭牌!” 听到窦修的回答,迈克大叫了一下,被路灯照在地上的影子都抖了抖。 “又不是我不辞而别,我都是跟着文林的决定走的,再说了,她相见的又不是我,找我干嘛!”窦修掏了掏耳朵,抖了两下,似乎有些被迈克的声音给震聋了,埋怨的看着他。 “找你干嘛还用我多说吗,你自己不知道?”没有理会窦修的动作,迈克鄙夷的看着窦修说道。 “额!”窦修有些无奈,他当然知道埃米丽为什么会找自己,当初范文林来美国的时候就是住在窦修家里,而且据埃米丽的观察,范文林最好的朋友就是窦修! 所以,现在窦修回来了,埃米丽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到窦修,询问范文林的情况。 “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她吧,我给你讲,她现在可难缠的很!”看到窦修这幅吃瘪的模样,迈克走过来拍了拍窦修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 “喂,具体怎么难缠,展开讲讲呗!”看着迈克离去的背影,想到迈克刚才的表情和眼神,窦修就感觉背后有些发凉,当即大声喊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迈克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窦修挥了挥手。 “得,我自己受着吧!”看到迈克头也不回的离开,窦修无奈的耸了耸肩,也转身回家了。 …… “老大,这就是南京啊,我还没来过呢?” “我也没来过!” “嘿嘿,那我们等会安顿好之后,出来逛逛吧,说不定还能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南京城内,一辆黑色的老爷车慢慢的行驶在街道上,从外观可以看出来,这辆车子已经经过长时间的使用了,外面沾满了泥土,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开得起这种车的人,一般都是配司机的,经常就会清洗,根本不可能有这么脏的时候。 所以,当这辆车进入南京城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车上坐着的,正是从金山卫逃出来的范文林和常涛,他们在路上将林万的尸体简单的处理之后,两人就马不停蹄的往南京驶来。 但是由于老爷车的速度太过缓慢,再加上路上的休息,所以,等范文林和常涛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数天之后了。 “先找住的地方吧!” 范文林拉开窗帘,看了一眼这风华正茂的南京城,有些疲惫的说道。 这几天,可把他给累坏了,这个车做起来虽然不算是很难受,但架不住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路上走走停停,一路颠簸,很是费神费力。 为了尽快的抵达南京,范文林和常涛甚至还在车里睡过,就是因为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没有找到可以让他们落脚的地方,只能挤在小小的车里。 所以,现在他真的是感觉有点累,心里只想着快点找个旅店休息一下。 虽然很累,但是常涛找到合适的旅馆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范文林这个时候闲着没事,就将目光看向了窗外,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这座在古代就被多次定位都城的城市,在现在,依然散发着属于他的光辉。特别是在1912年之后,孙先生在南京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总统,民国建筑的历史就由此拉开序幕。 从那之后的南京,就成为了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加上政府各部门的设立,人员的增加,都急需要办公用房,而且随着南京国民政府的建立,中国也有了一个和世界各国建立邦交关系的主体,与国民政府建立邦交关系的国家在南京建立外交机构也需要大量用房。 同时随着经济中心的迁移和发展,各大公司银行纷纷到南京开设了分行,或将总部设在了南京,一时间精英荟萃!而且随着文化的发展,这里的学术氛围也越来越浓厚,建立了诸多高校,可谓是学子云集。这些学校和经济活动都需要建立新的用房。此外,政府官员和各色人等纷纷汇聚南京,公馆别墅和住宅如雨后春笋般在南京城内涌现。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筑有国民政府及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监察院、考试院建筑群,司法部、铁道部、交通部、外交部建筑群,各国使领馆,以及中国国货银行、中央商场、中央研究院、中央大学、中央体育场、国民大会堂、中央饭店等。 所以,这个时候,范文林从窗外看到的,正是这座南京城在民国时期最辉煌、最夺目的建筑群体! 第119章 首都计划 从城门进来开始,范文林便被这座六朝古都给深深的吸引了。这个时候的南京城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既保留了古代建筑的风韵,又有近代工业的影子。 道路两旁的建筑青砖黛瓦,路上行人匆匆,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开着小轿车,很是热闹! 而且因为这里是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所以,路上随处可见身着长袍、抱着两本厚厚的书的学生、教授。 “这南京城真热闹啊!” 随着老爷车不断地深入这座城市,常涛也被外面不断后退的人文、景观所吸引,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啊!”范文林也感叹了一句,这座无论在那个朝代都有这重要地位的古城历经岁月的沧桑,在此刻仍在散发着属于它的光芒! “不过老大,这里的建筑为什么这么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就是,就是,说不出来,感觉有些不伦不类!”常涛挠了挠脑袋,有些卡壳的说道。 “不伦不类?”范文林有些不明所以。 “对呀,你看哈,那里有一座古代建筑,旁边却是一栋西方建筑,然后旁边又是一个古庙!”常涛指着不远处的几栋房子,描述道。 “你说的那个啊,那是有原因的!”范文林顺着常涛的方向看了看,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京城与上海不同,上海是后面发展起来的城市,设有诸多租界,受西方影响较大,所以大部分的建筑都是以西式为主,特别是租界内,西式建筑的风格尤为明显。 但是南京是历史悠久的古城,虽然近几年来受到南京国民政府的影响,很多外国人和外国机构进入了南京,但是所受到的影响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并没有上海那么严重。 这点在建筑上的体现就特别明显,常涛常年生活在国外和上海租界里面,所以,对于南京这种这样的建筑内容见得很少,才会对此感到惊讶。 民国时期,南京城内建筑风格的变化主要是经历了几个重要的阶段。 第一个就是1912年,孙先生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从此之后,我国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彻底结束了,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中华民国。 4月1日,孙先生出于民族大义,让位给了袁世凯。尽管孙先生在任前后只有短短3个月的时间,对于南京的城市建设规划没有做出完整的指示,就被迫辞职,但是中国建筑的历史却就此开启了新的篇章,这座金陵城的建筑风格也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在1912-1919年这个时期,南京的建筑大部分仍采用的是中国传统的民族风格,只有一小部分的建筑采用的是清末南京开埠以后输入的西方建筑风格。 这个时候建筑界的主流就是照抄照搬西洋建筑风格,采用了大量的砖石结构。因此,这个时期也被建筑学界称之为“洋风”时期。这一时期代表性的建筑主要有扬子江饭店、和记洋行建筑群等。 同时,这个时期相对而言也是非常艰难的一个时期,由于连年的军阀混战,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也不时地被卷入到战争的旋涡之中,建筑事业的发展步履维艰。 第二个阶段就是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这次影响世界的战争中国虽然参与感较小,但是也对国内的形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第二年的时候,中国就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科学与民主的思想深入人心,也影响到了当时的建筑界。 随着一批学有所成的中国建筑师从国外回国,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西方建筑师垄断中国建筑界的局面! 这个时候南京的建筑,处在由西方建筑师占垄断地位的“洋风”时期向中国建筑师的建筑活动占主导地位的“自立”时期的转变过程中。 这个阶段中,南京建筑内容比较有代表性的建筑有下关大马路江苏邮政管理局、建康路邮政支局、金陵大学建筑群、金陵女子大学建筑群,以及东南大学图书馆、体育馆和科学馆等,这些建筑群体体现了模仿与守旧的建筑观念相互碰撞、相互包容、相互融合。 也是西方建筑和中房建筑不断碰撞,不断产生火法的一个时代。 “就是现在了吧,老大,我看现在就挺符合的。”讲到这里,常涛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对范文林说的话很是认同。 “不是!”范文林摇了摇头,接着讲下去,窗外的风景不断的后退,仿佛随着范文林的陈述,年代感在一点点消逝。 在南京的建筑内容由“洋风”转为“自立”之后,终于迎来了南京建筑在民国时期的黄金十年! 1926年7月,广州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目的是推翻北洋军阀的统治,建立统一的中央政府。 1927年3月24日,北伐军占领了南京。 4月18日,以常校长为首的国民政府宣布定都南京,随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进行南京的城市建设,随后南京便出现了自六朝、南唐、明朝以来的第四次建筑高潮。 1927年6月1日,国民政府正式成立南京特别市。首任市长刘先生上任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配合孙先生灵榇奉安中山陵,开始修建在南京市内的第一条柏油马路-中山大道。 中山大道北起下关江边中山码头,东到中山门,全长约12公里,涵盖了中山北路、中山路、中山东路。中山大道自1928年8月12日开工,至次年5月竣工。 在那之后,南京国民政府还为了南京的城市建设办法了一个计划,名为《首都计划》,根据《首都计划》的规划,南京市内又相继建成了中正路、太平路、白下路、汉中路、中华路、雨花路、山西路、大光路等近百条道路。 到1937年初,南京市经过10年的建设,城内竣工的道路总长达120公里,形成棋盘格状与网状相结合的道路系统,奠定了近现代南京城市道路的基本框架。 1928年1月,国民政府为了将南京建成国际上一流的城市,专门成立了首都建设委员会,主席为常校长。在首都建设委员会下面设立了国都设计技术专员办事处,负责制订《首都计划》。 为了更好的完成《首都计划》的内容,南京国民政府还专门聘请了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工程师古力治为顾问,希望能够借鉴国外城市建设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 1929年12月31日,《首都计划》正式公布,其内容包括人口预测、功能分区、交通计划、市政工程、城市管理、建筑形式等方面。 《首都计划》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按照国际标准制订的城市规划,其中设有“建筑形式之选择”一章,明确指出南京的建筑:“要以采用中国固有之形式为最宜,而公署及公共建筑物,尤当尽量采用。”这一规定,深深地影响到南京民国建筑的建筑风格。 经过1927-1937年这“黄金十年”的持续建设,南京的城市面貌已经有了较大改观,并初步具备了现代城市的规模。 但是实际上,在南京城市建设的发展过程中,还有很多的困难,例如由于经费的不足以及抗战的爆发,《首都计划》中的许多规划都未能实现,就像中央政治区、市级行政区的建设都未能付诸实施,便流产了。 在南京城内,除了沿中山大道一线有较多的新建筑以及山西路、颐和园路一带有成片的新住宅外,其他地方仍然保持着以前的建筑风格,并未能得到应有的改造。 这一时期的建筑风格多样,且大多数为中国建筑师自行设计。所以,建筑学界称这一时期为“自立”时期。 代表性的建筑有国民政府及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监察院、考试院建筑群,司法部、铁道部、交通部、外交部建筑群,各国使领馆,以及中国国货银行、中央商场、中央研究院、中央大学、中央体育场、国民大会堂、中央饭店等。 “这就是现在你说的不伦不类的原因!”范文林感叹了一句,对常涛说道。 其实南京城在民国时期的建筑发展史还有一个阶段,就是在大屠杀之后,那是一个支离破碎、停滞不前的阶段。 “哈,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为啥感觉这么奇怪嘞。老大,不是我说啊,这外国的建筑其实还没有我们的好看,你看那房子修得,四四方方的,像个啥啊!论修房子,那还得是我们老祖宗厉害!” “嗯,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常涛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但是这次范文林没有打断他,常涛虽然常年在国外生活,而且深受西方文化影响,但是在一些大的观念上,还是和范文林很是契合的。 范文林也从心里认为,西方建筑比不上中国古典建筑,这不仅仅是外观上的差异,更是一种文化底蕴的表现! 第120章 学生游行 很快,范文林和常涛便找到了一个偏中心城区的旅店。办理入住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躺着,两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 第二天早上,范文林很早便和常涛出了门,他们昨天到达的时间是下午,并没有很晚,但是两个人实在是太累了,特别是常涛,这么圆润的身体,一连坚持了好几天的车程,在前台交了钱之后,两人啥也没管便躺下了。 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唤醒两人的并不是早晨的第一缕阳关,而是饥饿,无休无止的饥饿。 “老板,再来一碗面!” 南京街头,一个早餐摊前,常涛狼吞虎咽的将碗里最后一口挂面吸进嘴里,还没来记得及咽下,便是迫不及待的大喊道。 “饿死鬼投胎吗你,吃的这么快!”看到常涛的样子,范文林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接着自己也大喊了一句“老板,我也再来一碗!” “嘿嘿,老大,你也饿坏了吧!”看到范文林虽然在打趣自己,但是自己也再叫了一碗面,常涛顿时贱兮兮的说道。 “确实有些饿了,昨晚上睡得太死了!”范文林转了转脖子,还伸出右手捏了捏。 “老大,我们等会干嘛?” 趁着老板煮面的功夫,常涛无聊的跟范文林打探起下面的行踪来,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范文林为什么要来南京。 “等会?先去买两身衣服吧!”范文林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和常涛身上的衣服说道。 他们当初从上海出来,随身携带的衣服并不过,而且经过金山卫一战,范文林当时穿的那一身衣服早就沾满了血痕和炮火、泥泞的污渍,所以他得先去买两身新的,不然都没换洗的了。 “买衣服?行!”常涛对这些倒是没有意见,基本上范文林说啥他就干啥。 很快,面摊老板又端了两碗面上来,范文林和常涛又快速的消灭了,然后付了面前之后,从老板的口中打听出了附近裁缝店的位置。 在知道了具体的位置之后,两人没有迟疑,很快便赶到了裁缝店,一人买了两套衣服。这次没有再买西装了,而是卖的长衫,毕竟西装的价格肯定是要贵很多的,对这个时候的范文林和常涛来说,应该能省则省! 从裁缝店出来,两人在大街上开始闲逛了起来,他们的衣服都是需要裁缝店现做的,并没有现成的,所以现在他们身上并没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倒是轻便。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便是南京文化气息非常浓厚的一条街,这条街上有民国时期着名的一所高校,金陵大学! 越往深入,范文林越能感觉到这条街上人文氛围,随处可见的学生,干净整洁的街道,没有嘈杂的叫卖声,一排排古色生香的建筑林立,令人瞩目。 “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振兴中华!” “打到侵略者,保卫家国!” “赶走日本人,还我国土主权!” 还没等范文林反应过来,一声声高亢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老大,这是?”常涛也竖起耳朵听了听,发现声音是从巷子的深处传出来的。 “过去看看!”范文林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对常涛示意了一下,便是抬脚向里走去。 走过长长的巷道,在一个拐角处转了弯,范文林才终于发现了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很多人,这些人都穿着白色或黑色的服装,手里要么拿着两本书,要么举着一根杆子,看样子,似乎都是学生。 在这些人的上方,立着很多的旗帜,上面用黑色的浓墨写着不同的大字。 还我国土,护我中华! 赶走日本,拿回上海! 保卫国家主权! 等等。 在人群的最中心,有一个高台,不知道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还是以前就在这儿的,上面站了两个学生,正在振臂高呼,发表着演讲。 下面的人随着台上的人发出的一些振奋人心的话语,而发出附和! 很明显,这是一起学生游行事件! 范文林在看到这些学生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仔细的听了听他们声讨的内容。 发现,大部分的都是一些抵制日本,呼吁抗战的内容,其中还参杂着一些跟上海有关的内容。 范文林听得差不多之后,便走上前,挤到一个人后面的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询问。 “同学,同学!” 旁边呼喊的声音太大,范文林第一次呼叫,对方根本没有听见,甚至还在这个过程中又振臂高呼了一次,无奈之下范文林只好加大音量再喊了一次。 “嗯?”这次终于被听见了,这名同学转过身来,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同学,我想打听一下,你们为何在此游行啊!”有了回应之后,范文林抓紧时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怕过了一会这位同学又加入高呼的阵营了。 “见过先生!” 令范文林惊讶的是,这名同学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范文林的问题,而是对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看到同学的动作,范文林虽然惊讶,但还是赶紧鞠躬回了一礼。虽然对同学这突然的动作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怕不是因为范文林的穿着在加上他对这群学生游行的关注,让这名同学误会他是哪个学校的老师了。 “我们在此游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上海沦陷一事发出抗议,呼吁更多爱国主义人士一起加入全面抗战的阵营,共同守护我中华之领土!” 同学对范文林行了礼之后,掷地有声的说道。 “上海沦陷?”范文林听到同学的回答愣了一下。 “对呀,就是上海沦陷,我们认为……” 同学没有看出范文林的不对劲,继续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并给范文林输出了一大堆中心内容和核心想法。 第121章 撰写文章 十分钟后,同学义愤填膺的陈述完了他的观点! “老大,什么情况?” 看到范文林从人群中退了回来,常涛赶忙上前询问,刚才范文林上前的时候,他留在了原地,并没有贸然跟随。 “哦,就是一群学生,在讨论一些事情!”范文林一直低着头在思考一些问题,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这样哦。”常涛看范文林的状态不对劲,也没有多问。 “上海沦陷了!怎么会这么快呢?而且大溃逃还是发生了……”范文林一边向外面慢慢走去,一边嘴里念叨着。 刚才那个学生的回答,里面最让范文林有些震惊的就是上海的消息。范文林和常涛从金山卫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往南京城赶,路上基本上很少和外人接触,也没有获取到什么信息。 再加上,他两到了南京之后就找地方赶紧休息了,所以也没来得及探知外界的消息。 所以现在,范文林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有些轰动的消息,上海沦陷了! 虽然范文林心里对这件事早有预料,甚至认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刻的到来,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范文林却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这一刻,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在上海的几个朋友,卞鸿志,柳高艺,大公报的社长益伟祺,还有那个女记者鲁嫣,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范文林心里暗叹了一下,只能希望日军对租界的人能够有所忌惮吧! 令范文林没有想到的是,哪怕他将消息送到了国军手上,也没能改变国军撤退路上大溃败的事实。 范文林可是知道国军大溃败不仅仅是一场军事战争失败,更是直接为后面的南京城内的惨案埋下了伏笔! 就是因为国军在撤退路上的损失惨重,才导致回防不及时,使得南京城的守军力量薄弱,最终间接导致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警卫队来了,大家快撤!” “快走快走!” “先离开!” 这边范文林正思考呢,突然听到了不远处的人群中爆发了一阵阵的高呼声,随着声音的此起彼伏,聚集的学生们迅速的散开,并快速的消失在了视线内。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了,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等范文林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早已没有了人影。 只有一群穿着黑色制服,带着帽子,手里拿着棍子的警卫人员在刚才的地方走来走去。 “胖子,走了,我们也回去了!” 那群警卫人员到现场后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便消失了,范文林也是对常涛喊了一句,便往回走去,他要赶紧回去将金山卫的文章给写出来,这几天一直在路上,他都没有时间好好整理,现在上海也沦陷了,他得抓紧时间了! 从巷道出来之后,范文林先回了住的地方,拿出了自己的老式莱卡相机,赶到冲洗房去将照片洗了出来。 而常涛在回去之后也出了门,不过他不是和范文林一起,而是去联系了自己的家人,虽然他们家在上海租界的人不多,几个重要的比如他父母、哥哥等都不再,但是怎么说也是他常家的产业,所以他必须得去了解一下情况。 回到房间的范文林将冲洗好的几张照片摆在了桌子上,都是黑白色的。范文林拿起其中的一张看了起来,发现有些模糊,便又往眼前凑了凑,过了一会又拿起另外一张。 范文林通过这样反复的查看,来唤起当时自己在战场上的真实感受,虽然时间只过去了短短的几天,但是范文林一直坚信只有画面进入脑海的第一瞬间所产生的感情才是最真实、最丰富的。 现在他已经没有在战争结束第一时间便撰文的条件了,但是他还有照片,这些他亲自拍摄的照片,通过这些照片,他能够让当时的画面在自己的脑海中重现。 一张张的摩挲,很快范文林的目光便锁定在了两张照片上,这两张照片上面的内容有很大的区别,一张是近照,照片上面只有一个大头,另外一张是群体照,上面有很多个人。 范文林先拿起只有一个大头的照片,看到这张照片的一刹那,范文林便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打翻了醋瓶一样酸涩,这张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整张脸和地面挨得很近,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拍他,他的脸上有些紧张和羞涩! 此人,正是林万!那个为保护范文林被日军飞机炸死的林万,那个年纪轻轻却身怀家仇不得报的林万! 看到这张照片,范文林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有些倔强、却又异常坚定的少年的面容,看到他仿佛在对自己微笑,在跟自己述说着什么。 “呼!” 范文林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按住了握着照片有些颤抖的手。接着拿起了另外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群体照,上面的人很多,场景也没有林万那张单一。 拍的正是张子蒙带领着7营的战士赶来支援的时候,照片的主体是张子蒙和胡明成,旁边的战壕里还趴着一些士兵,看他两的情况,似乎正在交流些什么。 这张照片也勾起了范文林的一些回忆,在整个金山卫登录战的过程中,张子蒙和胡明成都表现了非常坚定的意志。在知道日军的数万大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的时候,他们一点没有丝毫的后退,虽然张子蒙最初有些不相信他,但是最后他也赶了回来,并在金山卫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他们身上,范文林看到了一种属于军人的坚定,也看到了一种无谓生死的决心! 此刻看着照片上的两人,范文林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他知道张子蒙已经牺牲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胡明成有没有脱困成功。范文林和常涛是跟城内的老百姓一起出城的,而胡明成带领的余下的几名战士是在前面突围的。等他们出去的时候,早已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希望他能顺利脱困吧! 范文林放下了照片,在心里默默想道。 看完了这些照片之后,范文林便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黑色钢笔和几张纸,开始第一次的梳理脉络! 随着黑色笔尖慢慢的划过纸面,留下了一阵莎莎的声音,一个个文字开始在白色纸面上出现,但很快,范文林便将文字划掉,重新开始写。 就这样在一遍遍的划掉,书写的过程中,范文林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和整个金山卫登录战的详细过程。 一直到了深夜,范文林才将这份稿子完成,当他在纸面上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桌面已经堆满了很多的废纸,都是被他不断地划掉造成的,就算是他现在这份,也是在他写完之后,重新抄录的,否则之前的原稿上,常人根本看不清。 将抄录好的稿子拿在手上,范文林抄起了一盏柴油灯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借着月亮的光辉和柴油灯的光芒开始浏览起来。 他要再一次的检查自己的这份文章从开头到结尾,从时间线到事件上,有没有纰漏的地方,新闻报道必须时刻谨遵真实性与严谨性,不能随意的胡编乱造,所以对自己文章的内容,范文林必须做到一丝不苟! 在阅读了几遍之后,范文林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天早上,又是旅店旁边的一个早餐店。 “胖子,你家里情况咋样啊?” 范文林将一个小笼包放进自己嘴里,对旁边正大口呼着面条的常涛问道。 “没什么问题,老大,日军虽然占领了上海,但是对英美租界还是没怎么动手的,虽然进出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常涛呼了两口之后端起面碗喝了两口汤,便咀嚼便回应范文林。 “那你家的产业会受到影响吗?”范文林听到常涛说租界内没有受到什么冲击的时候,内心也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的朋友们都是安全的。 “害,我家那产业能受到啥影响啊,你是知道的老大,有我哥在,日军不会对他们咋样的!”常涛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自嘲的说道。 这下范文林才想起来,常涛之前跟他讲过,常家的医药生意是两边通的,既做国军方面的,也做日军方面的,而常涛他哥就主要负责是和日军的往来。 有了这一层面的关系在,日军就算拿下了上海,对常家也不会过多为难,毕竟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嘛! 范文林伸手拍了拍常涛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常涛的家事,自己虽然是他的朋友,但是也不好对这种事情做过多的评价,所以,只能让常涛自己去好好的消化一下了。 “走吧,老板结账!”范文林将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便站起来对早餐摊老板喊道。 “来了,二位,一共7个铜板!” “给!” 范文林从兜里掏了几个铜板递给了老板便向外走去! “胖子,你也联系上常家了,啥时候能有钱啊?”走在前面的范文林无奈的说道。 “快了,快了,嘿嘿!” 第122章 太大胆了 “你这是蔑视新闻的真实性!” 南京中山大道西路旁边的一所报社里面,一声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文林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是我不想帮你发,而是你的文章内容过于敏感,我们不能给你发啊!” 另外一道无奈中带着点谨慎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回应之前那道愤怒的声音! 站在门外的常涛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房间里面的人正是范文林和这件报社的社长! 在吃完早饭之后,范文林便找到了这家报社,这是他今天的目的地,他要找到一家报社将自己的文章发出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大公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南京没有大公报的分部。要是将稿子寄到上海租界又有些过于麻烦,而且现在上海已经沦陷了,能不能送到大公报的报社还不一定呢。 所以,范文林索性直接在南京找几家本土的报社发表,这样又方便又能节省很多的时间。 这家报社就是范文林的第一站,他从旅店老板那里打听到的,名为金陵晚报,是一家南京的本土报纸,这几年随着南京成为国民政府的大本营之后,金陵晚报也随着南京的快速发展而扩大了销量。 这就是范文林第一个便找这家报纸的原因! 但是令范文林没想到的是,这家报社的社长对他的态度会如此的天翻地覆! 当范文林刚见到社长并自报了自己大公报战地特派员的身份之后,社长是很热情的,毕竟大家都是同行,而且大公报在全国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社长作为金陵晚报的负责人,肯定是对这家报刊有所了解的。 尤其是在听说范文林还要在他们报社上发表文章的时候,社长的热情就更加高涨了,要知道范文林这样的身份,不仅仅是能够带来好的文章,更是能够带来畅销的内容。 因为,范文林是战地特派员!在这个年代,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战争肯定是占据了很大的重心的! 而范文林这个战地特派员又是接触战争的第一线人员,他们的消息肯定是最直接、最真实的,而这些战地记者所写的文章往往都能占据不错的版面! 所以,当范文林将手稿和照片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的时候,社长直接高兴的就接了过去,可是当他开始阅读这份手稿的时候,社长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冰霜冻住了一般。 当他完整的看完这篇文章之后,整个人更是直接倒退了两步,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半鞠着。 “怎么了,社长?” 看到社长看完自己手稿的这副模样和动作,范文林赶忙问道,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稿有哪里写的不对。 “这,这是你写的?” 社长缓缓的抬起手,放到范文林的面前,颤抖的问道。 “对啊,当然是我写的!”范文林自然的回答道。 这份手稿他敢拿出来发表,那肯定就是自己写的啊,不然还能让别人写了,自己来发表吗?这年头有代笔这玩意儿出现吗? “那,不好意思,文林先生,我不能给你发表!”看到范文林一幅泰然自若的样子,社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为什么?社长,是我哪里写的不对吗?”听到社长这话,范文林当即急切的问道。 “你看看这里!”社长没有多说什么,将手稿摊在桌子上,用手指着其中的一个地方点了点。 范文林的视线看过去,落在社长的手指处。 国军最高统帅部绥靖之风盛行,对金山卫海防线布控薄弱,对海防情报重视程度较低,此乃导致金山卫沦陷的重要原因! “这有什么不对吗?”范文林看完自己写的这段话,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啊,当即请教道。 “哎,文林先生,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社长无奈的摇了摇头,左脚轻轻的踩了踩地面。 “我们现在的地方?金陵晚报报社?南京?”范文林脱口而出报社,但看到社长的表情,又改了两个字,才从社长的脸上确定了答案。 “南京有什么不对吗,社长?” 范文林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自己写的这篇文章是关于金山卫的,应该和南京没有什么关联啊! “文林先生,我们在南京,南京是哪啊,南京可是国民政府的首都啊!你让我在这里发表这样的文章,我这金陵晚报明天还能开业吗?” 社长看范文林还没搞清楚这其中的问道,只得再次跺了跺脚,手指也用力的点了点范文林的手稿,咬着牙齿说道。 “额!” 这下范文林才明白了,社长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是不想得罪国民政府,才不愿发表自己的文章! 虽然自己的这片《记金山卫登陆战》描写的是金山卫战场的客观事实,但是在整篇文章当中,范文林也阐述了很多自己的观点。 甚至包括一些对国民政府不作为的批判和对绥靖之风的抵制! 这种感觉是范文林在这次金山卫登陆战中的真实感受,从他发现间谍和情报,送到国军手上之后,国军的表现来看,范文林认为,国军最高战略层面对全面抗战的积极性仍还有待提高。 无论是常校长还是最高统帅部的部分人,都对国际社会的影响抱有了太大的期待,以至于这种期待超越了对战争的积极性,所以才会在一些重大的战略层面,出现错误。 在范文林撰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一直在范文林的心理不断浮现,所以在不知不觉之间,范文林便将这些认知融进了自己的文章。 不仅是社长指的那个地方,在文章的很多地方,范文林都有这样的描写! 所以,金陵晚报的社长才会在看完范文林的文章之后,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就是因为范文林的这篇文章写的实在是太大胆了! 在南京城这样的地方,写这样的一篇批判国军的文章,可不是谁都能干的! 第123章 秦淮河 “社长,这篇文章上所有的内容,都是我在金山卫的所见所感,无论是日军在金山卫的登录,还是国军的回防,没有一丝一毫的参假!” 范文林从金陵晚报的社长手中接过自己的稿子,眼神坚定的看着社长缓缓的说道。 “文林先生,现在不是这篇稿子有没有参假的问题,而是!哎!”社长看着范文林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些什么! “如果不是我的稿子有问题,那还请社长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的这篇《记金山卫登录战》不能发?”范文林反问道。 这里虽然是南京城,是国民政府的首都所在,但是范文林并不认为自己写的这篇文章冲撞了他们。 他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他这篇文章绝对没有任何抹黑、污蔑的成分所在,如果连最真实的情况都不能报道,那他们还能算是新闻人吗? 如果就是因为说出了真话,就要被打压,那这个世界还有光明吗? “范记者,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发,你也得体谅体谅我吧,我这报社还有这几十号人呢,他们总得吃饭吧,要是因为你的这篇文章,最后让我这所有的人都丢了饭碗,甚至是掉了脑袋,那我可怎么和他们交代啊!” 社长看范文林如此强势的作态,干脆直接打起感情牌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撑着桌子,做掩面哭泣模样。 这招虽然烂,但是却是很有效,特别是对范文林来说,社长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文林先生”变为了“范记者”。显然,对他的态度已经与他刚进这金陵晚报的时候不一样了。 而且,社长还用全社人的生活保障和性命安全说话,此话一处,范文林就算是再心有不甘也不好意思继续与社长纠缠下去了,否则怕是让人以为他范文林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别人的死活! “范记者,要不,你把这稿子,给改一改,优化一下!” 看到范文林沉默,金陵晚报的社长试着说了一下。 “不用了,麻烦社长了,这稿子我就带走了,今天很感谢社长让我进来这金陵晚报,就当我没有来过吧!” 范文林眼神中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在跟社长辩论什么,直接将自己的稿子和照片揣进了包里。 “范记者!范记者!”看着范文林毫不迟疑的背影,社长在后面喊了两句,但很快,范文林的背影便消失在了社长的视线! “社长,他也太嚣张了了点吧!”范文林走后,办公室里角落里的坐着的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门外,对社长轻声说道。 他是社长的助理,刚才范文林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里了,所以,对于社长与范文林之间的谈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他看来,范文林这么一个年轻人,在他们金陵晚报的社长面前如此作态,全然不把他们金陵晚报和社长放在眼里,说走就走,实在是有些过于嚣张! “终究还是年轻人啊,身上总是有些热血在的!”社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又看向了范文林离开的方向,有些感慨的说道。 “我看啊,他就是不识抬举,也不想想这里是哪里,呵!”助理啐了一口,呵呵笑道。 在他看来,范文林的行为除了没有礼貌之外,还充斥着狂妄自大,所以,对社长如此礼遇范文林心里有些不平衡。 “有时候,年轻人是需要些热血的!”社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助理,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坐到了桌子里面。 虽然他不愿意发表范文林的文章,但是在他心里,还是对范文林很认可的,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他不能给范文林发表而已。 在社长看来,光是一个如此年轻的记者能够只身奔赴战场就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更何况还将战场上面发生的事情记录报道出来! 扪心而问,他们新闻学界,拥有这份胆量和学识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所以,他是非常认可范文林的这份责任感与勇气的,如果不是形势逼人,他是非常愿意与这样的一位战地记者合作的。 此刻听到自己的助理对范文林有些冷嘲热讽,更是觉得范文林的品质可贵,自己的助理与范文林相差不了几岁,但是这份心境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南京城,东城报报社! “社长,我是大公报战地特派员范文林,我想在贵报上发表一篇文章,这是我的手稿,您看一下可以吗?” 范文林站在东城报社长办公室,满怀期待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数分钟后,中年男子放下了范文林的手稿,诡异的看了一眼范文林,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通过社长的表情和动作,范文林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次他没有再追问对方不愿意给他发表的原因了,默默的将自己的手稿收了回来,然后走出了大门! “社长,我想在贵报上发表一篇新闻,您看一下可以吗?” “社长,我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 “社长,这是我拍的照片,是关于……” “社长,《记金山卫登陆战》是真实的战争反馈,我相信这篇文章一定能够激起大家的抗战热情……” “社长……” 整整一天,范文林跑遍了南京城内大大小小的报社,但是却没有一家报社愿意发表他的《记金山卫登陆战》! 每家报社范文林刚踏进大门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的欢迎,然后在听见他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之后,由高兴转为热情。 可是,在看完他的手稿之后,这份热情就被彻底浇灭,有些甚至是直接冷眼相对,恨不得将范文林直接赶出来!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范文林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一次次的失败碰壁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为什么没有一家报社愿意发表他的文章呢?难道说现在没有一家报社敢说真话了吗? 临近傍晚,范文林坐在秦淮河旁边,看着不远处高达一百多米的琉璃宝塔在夕阳的映照下下熠熠生辉,身前身后紧挨着的茶馆不断地传出宛转悠扬的小曲。 河中有灯逐渐亮起,一艘艘竹筏顺着河面缓缓流动! 随着太阳缓缓的落下,月光逐渐代替了光芒,水面上逐渐起了一层层的薄雾,和水中的月光交相辉映,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范文林坐在岸边,看到这一幕,嘴里不由得缓缓的念出了这首诗! 真是应景啊! 范文林心里感叹了一句。 月光笼罩下的秦淮河是真的漂亮,那缓缓传出来的悠扬婉转的小曲是真的令人骨头松软,夜幕下的南京城是真的迷人啊! 范文林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沉醉其中。 如果,这一次能够一直这样,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如果,南京城能够一直保持着秦淮河的优雅知性该是多么迷人啊! 可惜,这一切都是梦中泡影,一触即破! 这美梦真的能够一直做下去吗? “艹!”范文林忍不住的大骂了一句,捡起旁边河边的一块小石头,用力的扔到了秦淮上里,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浪,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条秦淮河又恢复了她的平静。 月亮还是月亮,不论在天上,还是在水里,并没有因为范文林的这颗石子有任何的变化! 就如同他所作的努力一般,似乎对现实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最终,发泄完的范文林无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靠在秦淮河边,手上紧握着的手稿也随着手指的松开而慢慢滑落!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了,为了让大家看到金山卫战争的真实情况,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愿意在最危险的时候,和所有的战士一起前往战争,愿意在无尽的黑暗和泥泞的战壕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呈现最真实的战争情况,为了将金山卫登录的所有细节摆在众人的面前,让无数的老百姓看见中国目前正在经历的战争是什么样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篇文章,却因为写了国军布防松懈,支援不力等内容,就被无情的抛弃! 他很难受,也很失望,在这一刻,他对自己坚信的内容已经有所动摇了,在这个时代,真实的新闻,真实的消息,真的能够给中国的老百姓带来一些什么吗? 或者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的老百姓,还能看见战争背后所隐藏着的东西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一切,与他最初的想法已经背离了! 坐在岸边,默默的听完了一首从后面茶馆里传出来的小调,范文林起身离开了秦淮河。 小调的名字,他不知晓,或许是清平调?或许是其他的! 不过,不重要了! 这天晚上,谁也没有看见有一个年轻人拿着一叠手稿,站在秦淮河的岸边静静的听了一首小调…… 第124章 老大,我有办法 “老大!老大!”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之中,范文林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 “老大!” 声音逐渐加大,似乎是看范文林没有回应自己,喊话的人加大了音量,最后更是直接上手了。 这一刻,范文林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双胖乎乎的手紧紧握住,且身体随着手的力道大幅度的晃了晃! 范文林皱着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一张大脸近在眼前,都快要凑到自己的脸上了。 “我去,有鬼啊!” 范文林瞪大了眼睛,右手用力的按在眼前的大脸上,往前一推,同时大叫道。 就这一下,范文林感觉自己的睡意完全苏醒了,大清早的就看见如此“恐怖”的一幕,不被吓醒才怪呢! “哎哟,老大,是我!” 随着范文林坐起身来,对面先是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似乎是屁股接触了地面,然后便紧接着一声痛呼!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范文林才看清眼前这张大脸的主人,不正是那死胖子常涛嘛! “我说胖子,你大早上的想干嘛,吓唬人呢?”范文林瞪了一眼已经站起身来,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揉着自己屁股的常涛说道。 “老大,你下手也太狠了,刚才那一下,我骨头都差点断了!”常涛满脸委屈,一张大脸因为他的表情而皱在了一块。 “看看你那屁股,骨头断了你自己信吗?”范文林鄙夷的上下扫视了一眼常涛,这死胖子对自己的体型是真的心里没数啊! 别人摔那么一下,或许还真有可能出点什么事,但是他?还是算了吧! “哇,老大你真狠心啊,你居然如此说你最亲爱的小弟,小弟我为了大哥的事业可是瞻前顾后,忙里忙外啊,大哥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如此说我,你知不知道,小弟我的心啊,真是有些凉凉的啊……” 范文林无语的捂住了脑袋,又来了,常涛这贱兮兮的话痨又开始了,他知不知道自己有时候的话真的很多,而且很贱啊! “停!说吧,你大早上的来找我干什么!”范文林实在是受不了,赶紧停下了常涛的絮絮念。 “嘿嘿,老大,我这次可是真的帮你做了一件大事!”被范文林打断的常涛也不生气,贱兮兮的凑到范文林的面前,小声说道。 “大事?什么大事?”倒是范文林被常涛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不知道常涛说的是什么事情! “就是老大的你的文章啊,我已经找到愿意帮你发表的报社了!”常涛有些自得的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是满意! “真的?”范文林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自己昨天跑了一天,都没有报社愿意帮自己发表,本来都有些放弃了,但是没想到现在常涛居然说找到了愿意帮他发表的报社! “当然是真的!老大,你不要用你那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好吧,我常涛怎么说也是常家二少爷,还是有点用的!”常涛似乎对自己的能力被范文林质疑有些不满,当即双手叉腰,趾高气昂的说道。 “走!”范文林没有理会常涛的自得,当即迅速的起身,收拾了一下,就拿着自己的手稿和照片拉着常涛出了门! 很快,南京建康路的尽头,一座小院,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西黎报! “这家报社,我昨天倒是没来过!”站在西黎报社的门口,范文林心里升起了一股希望。 “走吧,老大,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小弟我也是很有用的!” 常涛扬了扬头,看了一眼门口驻足的范文林,抬脚便是先走了进去。 “哎哟,二少爷来了,快快请进!小林,备茶!” 范文林人还没走进去,便听见了一道异常热情的声音从廊道里穿了出来。 “嗯,我昨天告诉你的事,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二少,都准备着呢,只要今天收到稿子,我们马上就开始印版!” “行,我老大就在后面,你们抓紧吧!” “得嘞!” 来人应了一声,便看到了走到常涛身后的范文林,不由得眼前一亮,赶忙上前握手道“这位就是文林先生吧,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你知道我?”范文林手被对方握住,有些懵。 “当然了,文林先生在上海租界内做的事情,谁还不知道啊,简直是英勇义士,我辈楷模啊!”来人看着范文林满脸激动的说道。 “额,不知您怎么称呼?”范文林有些尴尬,小心的问道。 “哦,不好意思,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西黎报社的社长康丰,文林先生你叫我小康就行了!”康丰松开了范文林的手,对范文林九十度鞠了一躬,笑着说道。 “不不,康先生不必如此!”范文林赶紧回了一礼,虽然康丰嘴上说着叫他“小康”,但范文林可不敢托大,毕竟康丰年龄摆在那里,比自己应该要年长很多的,而且还是社长,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怎么也不能如此称呼! “来,文林先生,我们进去聊吧!”和范文林客套了一番,康丰就拉着范文林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可是常涛带来的,说什么也得招待好了,不然到时候要是常家不再投资他们报社了,可就有些难受了! 没错,西黎报背后的大股东正是常家,一家报社的创立不仅仅是需要社长、记者、相关的工作人员,最关键的是还需要资金的注入,才能盘活一个报社,毕竟这年头生活这么艰苦,如果没有人投资,那一家报社想要开起来无疑是难上加难! 所以,很多报社在创立之前,都会找到一些大的商人来进行投资,他们就成为了这些报社的股东,如果报社盈利了,他们是有很多分红的。 而西黎报背后的大股东,就是常家,在当初创立西黎报的时候,就是借助了常家的资本,才能将西黎报创立起来,并且在这南京城内落地生根,不断发展,最终成为了这六朝古都影响深远的报刊之一! 第125章 西黎报社 当昨天常涛来找到康丰,对他说自己要带一名记者过来,在西黎报上发表一篇文章的时候,康丰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在收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康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完成好常涛交代的任务,哪怕这位记者很垃圾,哪怕这位记者写得文章不咋样,他也要将对方夸的天花乱坠,毕竟是自己东家带来的人嘛! 所以,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康丰甚至连夜去搜集了范文林的资料,这才发现常涛带来的这位记者可不是什么脓包,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尤其是范文林在租界内做的事情,给国军送旗帜,编写的《民族英雄谢团长》,以及用声音传递情报等等都流传开了。 虽然这些消息目前还是在租界内流传,外界知之甚少,但是不久前有不少人从租界出来到了南京,所以对于范文林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康丰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需要走后门的小记者,没想到还是一位“大佬”,这下对完成常涛的任务就更上心了! “来来来,二少爷,文林先生,先用茶,这可是上好的龙井!” 社长办公室,沙发桌,康丰将两倍冒着热气的清茶送到了范文林和常涛的面前! “谢谢!”范文林道了一声谢,慢慢的端起了茶杯,饮了一口,入口浓香,却是上等,随即称赞了一句“确实是好茶!” 常涛倒是没那么多讲究,连茶杯都没端起,对他来说,再好的茶他也喝的差不多了,更何况,他本身也不爱喝茶,所以,就更不必为了常涛的逢迎而作态了。 “文林先生,不知您?”待到茶水入口,寒暄之后,康丰端起了右手对着范文林疑惑问道。 其实,他知道范文林今天来西黎报社的目的,但是在表现上他还是装作一幅不知道的样子。在他看来,文人都有一种极端的骄傲,更是喜欢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来获得尊重。 所以,哪怕是他知道范文林的目的,也不愿意先说出来,而是将话头抛给了范文林,不得不说,在人情买卖这块,康丰做的是极好的。 “哦,不瞒康先生,我今天来确实有些事情!这是我的手稿,麻烦您看一下,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西黎报上发表!”范文林从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里拿出了一沓手稿,交给了康丰。 康丰看着范文林那一沓稿子,有些眼前一亮!他可是知道范文林在租界内发表了好几篇文章,引起了一些不小的轰动。而且据说范文林还是战地记者,他写的文章肯定是跟战争有关的,这样的报道在现在这个时间来说肯定是有吸引力的。 “记金山卫登陆战?这篇文章莫非写的就是前两天发生的金山卫登录?”康丰刚看了手稿的标题,眼睛就有些放亮了,连忙急切的问道。 要知道,自中日战争以来,发生在上海的淞沪会战是到目前为止规模最大,最惨烈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三个月的时间。 在老百姓看来,这场战争最后结束的标志性事件就是金山卫登录! 本来上海战场打得好好的,却突然因为金山卫的沦陷,而全面崩溃,最后更是在大撤退的途中伤亡惨重! 老百姓是看不见在战争背后所牵扯的东西的,他们所能看见的就是战场,以及谁输了谁赢了,所以,在淞沪会战彻底失败之后,大家都对金山卫登录战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小小的金山卫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在金山卫登录发生之前,甚至没几个人相信在金山卫会发生一场规模如此浩大的登陆战,所以,就更不可能会有战地记者提前去蹲点了! 但是现在,范文林居然拿出了一份关于金山卫登录的手稿,在加上范文林战地记者的身份,他的文章肯定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才会去写,这一刻,康丰似乎已经看见了这份手稿登报之后的畅销场景了! “对的,就是金山卫登陆战!”范文林笑了一下,对康丰的表现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因为这样的表情和动作他已经在很多家报社的社长身上见过了,甚至有些人在看见这份手稿的时候,表现的更为夸张! 但是最关键的是,在看完这份手稿之后,康丰还敢不敢给他发,这才是最重要的! 看范文林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康丰心里对范文林的印象又高了几分,如此年轻就有如此气度,按照范文林目前的能力和工作态度,假以时日,必定会在新闻业中大放光彩! 康丰笑着将视线重新投入到范文林的手稿当中,越往后看下去,康丰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先是兴奋、再到狂喜,然后震惊,最后苍白! 在短短的时间里,康丰的表情像山坡上的道路一般,百转千折,他的心情更是直接山路十八弯,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十几分钟后,康丰放下了手稿,久久没有说话。倒也不是范文林的手稿真的有这么长,而是很多地方他看见的时候都被震惊到了,花了很多的时间才从那种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康先生,如何?” 看到康丰久久未语,范文林率先开口问道。 “文林先生此篇文章,文笔流畅,结构自然,是一篇上上之作!”还有些懵的康丰被范文林打断,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说道。 “可,就是……”康丰夸完范文林的文章之后,又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就是有些胆大妄为对吧!”范文林接过了康丰的话头,笑着说着。 “哈!哈!害!”康丰有些尴尬,只得从嘴角了扯了几个音符出来。 范文林这篇文章,如果让康丰从西黎报社社长的身份出发,来审核这篇报道,无疑是很不错的,甚至是优秀! 范文林的《记金山卫登陆》完整、详细的记录了金山卫登录战的过程,甚至连一些日军的情报都写在了里面。要知道,关于日军的消息,可不是随便那个战地记者都能搞到的。 所以,范文林的内容肯定是过关的,但是正如刚才范文林自己讲的那样,就是,太胆大妄为了! 这里是哪里,这是可是南京啊,国民政府的大本营,你在这里如此正大光明的指出国军内部的重大失误,上边的那些人能绕得了你吗? “好了,康先生的决定我已经了解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范文林苦笑了一下,再次将桌上的手稿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这个动作,他在这两天里,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次了。 “嗯?什么意思?老康,我大哥的文章你不给发?” 就在范文林满怀失望,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常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常涛虽然平时是一个话痨,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特别是跟范文林在一起的时候,范文林经常感觉自己说十句都没有常涛说一句多。 但是很多时候,常涛也会一言不发,例如范文林在跟别人谈话的时候,就比如当初在金山卫的军营和刚才,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就是因为他心里真的把范文林当成了自己的大哥,大哥说话,哪有小弟插嘴的道理,更何况这些事情他本身也不是很了解,就更插不上嘴了。 本来刚才他看见康丰看范文林手稿的时候满脸激动是有些高兴的,虽然自己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但是范文林自身的才华得到认可,更让他兴奋。 但是就在常涛以为范文林的文章会毫无意外的登在西黎报上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范文林似乎有要走的意图,而且康丰也没有表露出要给范文林发文章的意思。 这一下可把常涛给急坏了,毕竟他已经给范文林保证过了,肯定会让他的文章发表出去,但是现在事情的走势已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所以,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给康丰使了多个眼神,就是希望康丰能够看见,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康丰却是选择了视而不见,常涛这才着急的出了声。 “二少爷,不是……”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得给我大哥发文章!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他写的文章就算是在租界内,都有很多人喜欢看,更何况是在你这!” 在常涛看来,范文林是非常厉害的,无论是作为战地记者只身前往战争的精神,还是在写文章上面,都是令人敬佩的,所以,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在他面前看不起范文林! 康丰刚想解释一下,但才出了两个声就被常涛无情的打断,甚至还被常涛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二少爷,你听我解释啊,不是我不愿意给文林先生发,而是!”康丰抬起头看了一眼常涛又看了一眼范文林,似乎在想要不要当着范文林的面将那些不太好的话说出来。 第126章 听我解释 “哎,二少爷,还请借一步说话!”终于,康丰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挑明,而是举起了手,向着一个方向对常涛说道。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我大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说?”常涛摆了一下,拒绝了康丰的请求,直接了当的说道。 “这……”康丰有些尴尬,这一下他感觉自己尬在那儿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算了,胖子,不用为难康先生了,我知道我的文章发不了!”范文林给康丰解了围。 如果一个人说你写的文章发不了,那很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可是如果所有的人都这么说,那肯定就是你的问题。 范文林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也不愿意轻易的改变自己要表达的内容,在他看来,他写这篇报道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在对国民政府政策失误的揭露以及对整个上层领导绥靖之风的批判。 其他地方可以修改,可以删除,但这个地方是坚决不能删除的,因为一旦删掉了这里,那这篇文章将变得毫无意义。 金山卫登陆战,一次普通的战争而已,双方交战人数、交战地点、交战时间、最后的结果。这些数据,这些描述对老百姓来说有什么用? 除了知道自己方打了败仗之外,老百姓再也不能从中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还可能加深本就已经严重的害怕恐惧心理! 这不是范文林想要的,也不是他的文章想要表达的! “怎么会呢,老大,你的文章我是见过的,当初在租界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喜欢看,甚至是市长还亲自召见过你呢!”常涛有些急了,说话的语气都加快了不少。 “你说,老康,我老大的文章为什么发不了!你说!”常涛转过头来,对着对面的康丰用力的吼道。 “二少爷,文林先生这篇文章……”康丰又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之后,才咬了咬牙开始解释。 “文林先生这篇文章,从内容上来讲,没有任何的问题,文笔上也是流畅自然,在新闻报道中,算是优秀范文了!但是里面的一些论点涉及到了上面!”康丰说着说着用手对着一个方位斜着指了指,那里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办公大楼! “涉及到上面?”常涛有些不解,昨天他并没有和范文林一起去跑那些报社,所以并不知道范文林的文章有什么问题,只知道范文林跑了一天,都没能将自己的文章发出去! 所以,常涛才找到了西黎报社,这家由自己家族控股的报社,希望让范文林的文章发表在这家报社上。 “就是,就是,政府层面的一些东西,二少爷,你也知道,常家是和校长走的近的,发布这些内容,很可能会引起校长的不满的!”康丰挑破了窗户纸,也是不再吞吞吐吐的,直接开门见山的将其中的利弊说了出来。 “我大哥只是一个战地记者,他的工作就是报道新闻而已,怎么可能会牵扯上校长?”常涛被康丰的这番话震了一下,但马上醒了过来,满脸怀疑的说道。 “这一般的记者,如果只是报道一些社会新闻,当然不会跟校长扯上关系,可是文林先生是战地记者,报道的还是如此重要的金山卫登陆战。最关键的是,在这篇文章中,文林先生将自己的一些见解写在了里面!而偏偏的就是这些点睛之笔涉及到了上头,所以,所以就……”康丰无奈的解释了一下,将自己的意思表明! 其实,记者这个工作,本身就是一个客观公正的工作,一名记者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将一个新闻公正严明、准确无误、及时的报道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掺杂自身的情感,去对这份新闻做出一些偏颇的理解和误导。 但是,一名完全客观公正,对任何事情都不加以评述的记者却是走不远的。所以其实在康丰心里,对范文林这种敢在新闻报道中阐述自己的观点,并不加掩饰的写在自己的文章中,是非常欣赏的。 但是欣赏归欣赏,他还是不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是整个报社的身家性命去做赌注的! 他虽然相信范文林的这篇文章一旦流传出去,肯定能在民间掀起一股浪潮,特别是在老百姓的心中,怕是都要知道范文林的名字了。 但是,无论在那个时代,当局者都是会对社会舆论进行一些控制的,特别是范文林这中能在最基层引起舆论浪潮的人,更是他们坚决打压的对象! 所以,康丰经过再三挣扎,还是决定放弃范文林的这篇报道! “我不管,老康,你必须得给我老大的文章发出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常涛听完康丰的解释,并没有松口,反而态度更强硬了,直接用东家的语气开始跟康丰说话。 这一下倒是让范文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常涛会如此不顾一切! 范文林是知道常涛对军统的了解的,当初在金山卫陆牛家的时候,常涛就担心范文林被军统当做特务给抓走,甚至还因此和范文林闹了一些小矛盾,虽然最后都过去了。 但是,在范文林心里,还是认为常涛应该不会做一些跟南京政府相冲突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的是,现在的常涛居然如此果断的就说出了不惜一切代价让范文林的文章发表的话! 这倒是让范文林内心有些感动,不管最后到底能不能发出去,至少常涛的这份心是很难得的。 “二少爷,你不要为难我啊,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小事情,搞不好我们报社都会被封掉的!”康丰表情有些难看,他的话可没有危言耸听,要知道为了控制舆论,很多时候就会直接封掉一些不听自己话的报纸。 想当初,日本就是直接通过给国民政府施压,封掉了一些中国的报刊,国民政府也做过一些类似的事情! 所以,哪怕常涛是常家的二少爷,是自己的东家,但是康丰还是不敢轻易的答应常涛的要求,毕竟这不仅仅是关系到康丰一个人,还关系到整个西黎报社,甚至会牵连到常家! 第127章 怎么会一样呢? “所以,二少爷,这件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您就别为难我了吧!”康丰脸皱到了一块,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常涛沉默了一下,作为常家二少爷,虽然没有常年和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打交道,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政治敏感度肯定是毋庸置疑从的。 所以,对于康丰说的话,他知道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又看了看范文林那张平淡的像水一般的表情,常涛还是咬了咬牙。 “老康,发!出了事情,我来顶着!” “这,这……” 康丰有些头大了,常涛已经说出了这种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反驳了,但是在他心里,肯定是不想接这个风险的。 但是现在东家发话了,他也没有办法,康丰只能在心里苦笑了一笑,准备叫人去整理范文林的手稿。 “算了,胖子!” 但是就在康丰准备叫人的时候,范文林突然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老大,你不用担心,其实根本没有老康说的那么严重,你就放心大胆的发,我保证你肯定不会有事情的!” 常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脸不在乎的说道。 “谢谢你,小涛,不过真的不用了,我不准备发了!”看到常涛这个模样,范文林的眼神温和了不少。 “别啊,老大,你!”常涛有些着急! “好了,听我的吧,没事的。”范文林左手拍了拍常涛的肩膀,接着说道。 “今天打扰康先生了,我们以后有机会在合作吧,再会!” 范文林对康丰抱了个拳,然后在康丰有些不安的神情和回礼中,带着常涛离开了西黎报社。 不过,与范文林的淡然不同,常涛在离开的时候却是满脸不开心,甚至还瞪了康丰一眼。 中午,南京城北街大道上的一家沿河茶馆里! 范文林和常涛正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相对而坐,这是一家喝茶吃饭共有的茶馆,在这个南京城里虽然不是什么非常出名的地方,但是这沿河靠岸的位置倒是颇有一番雅趣。 虽然同坐在雅座之上,但是范文林和常涛两人的状态却是完全不一样! 范文林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从窗户飘了出去,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可能是秦淮河上偶尔路过的小船,也可能是在屋檐上稍作停留的麻雀。 而对面的常涛却是有些坐立不安,身体扭来扭去的,总感觉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终于,在这种氛围持续了半天之后,常涛有些忍不住了。 “老大,你!” 刚准备说些什么的常涛,在开口之后,却又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组织好语言。 “你,你!” 几个“你”之后,常涛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我二人还需要这么吞吞吐吐的吗?”一直看向窗外的范文林也将目光移了回来,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喝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老大,你的文章?”在范文林的注视之下,常涛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的问道。 “没事,发不发都一样,没什么的。”范文林先是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就笑着说道。 虽然范文林很想让自己的这篇报道被更多的人看到,但是看目前的这个情况,在这南京城内,他想要做这件事情,怕是很困难了。 而且,常涛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家族身陷险境的去帮他。 常涛有这份心,范文林很高兴,但是他却不能不管不顾! 康丰说的很对,常家虽然很有实力,但是也不是能跟政府对抗的,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事情,连累到整个常家! 只是,有些可惜了这份稿子了! “怎么会一样呢?老大,我是知道你的,你的愿望不就是希望通过文章来让大家都看见战争的真实情况吗?你不是希望大家都能从你的文章中升起对抗战胜利的坚定信心吗?” 看到范文林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常涛有些着急了。 他与范文林呆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是很短,而且他们还有很多天都是朝夕相处的,所以,对于范文林,常涛自认为已经了解的很多了。 就是在这逐渐加深的了解当中,常涛才发现了范文林的斗志和目标,这也让常涛更加坚定了自己追随范文林的信心。 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远大目标,有着不屈理想的人,常涛不相信他会随便的放弃自己的信念和放弃自己要做的事情! “做不做都一样了,胖子!”范文林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 经过这两天的事情,范文林也想了很多,一次的失败可能是偶然,但一直的失败却是让人看不到希望。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了?老大,只要有一个人看见,这件事情就有做下去的必要啊!”常涛真的急了,范文林的状态越平静越低迷,常涛越是担心。 “真的没有必要了,或许……”范文林的眼神虚了一下,随后又转向了窗外,天上的鸟儿还在一只又一只的飞过。 一会停在屋檐上,一会又腾空而起,或许他们也被这茶馆之中偶尔传来的妙音所吸引吧。 这是范文林第一次到南京城,这座满是历史风霜的古城有着深不见底的古韵文化,但是也有深渊一般可怕的洪荒猛兽。 在这几天里,范文林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自己的存在到底能不能对历史产生一些影响?自己到底能不能在历史的重压下,做出一些事情? 至少到现在为止,范文林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是因为他的存在而发生了一些改变的。 可是,如果他的存在不能对历史和历史中的人、事造成影响,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没有他,这个世界依然会遵循着历史的轨迹慢慢的延续下去,到了几十年之后,还是那样一片发展的景象。 既然这样,他现在所坚持的这些,所做的这些事情,还有用吗? 这才是范文林现在最大的困扰! “老大,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初在租界内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第一次听说你的故事之后,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你!” 常涛自顾自的说着,但是马上就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诡异的目光,赶忙摆了摆手解释。 “不是那个爱啊!” “我的意思是,我被你的故事和行动折服了,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一个又一个新奇的想法从你脑海中冒出来,当我看到你的文章报道激发了那么多的人民群众的时候,我就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那种感觉,你可能不了解,但是对我来说,那是神圣的,是璀璨的,也是明亮的!所以,我选择了追随那束光,现在,我不希望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束光熄灭,你知道吗,老大!” 常涛讲着讲着,竟是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你!”这是范文林第一次看见常涛这个样子,他没有了贱兮兮的表情和动作。虽然还是很多话,但是这些话,范文林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见了心里。 “老大,你真的要振作起来啊,我还等着你的文章带领更多的人激发抗战的热情,赶跑小日本鬼子呢!” 常涛摸了摸眼睛,有些嘶哑的说道。 “我,明白了!”范文林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坚定的说道。 在这一刻,范文林眼神中的迷茫和不安慢慢的又变回了坚定! 刚才常涛的一番话,虽然有些“恶心”,但却打开了范文林的心结! 他本来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这里,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那肯定就是上天独特的用意! 自己之前的纠结彷徨,都是因为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范文林总是想着自己做的事情能够给历史带来巨大的变化,甚至希望能够转动历史的转盘。 但经过常涛的一番话,范文林才知道,原来他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凸显出自己的作用,而是为了让深陷在这段历史中的人能够减轻一些痛苦和灾难! 只要自己能够影响到一个人,那就能让一个人在这段历史中醒悟过来,那中国的抗战力量就会加大一分,距离抗战胜利的到来就会加快一分。 这,才是他存在的真正意义! 想通了这点之后的范文林感觉自己的世界都明朗了许多,这两天因为一直失败,加上上层建筑的阴影,导致他一直都有些沉闷。 “老大,你真的想通了?”看到范文林的转变,常涛别提有多高兴了,顿时又恢复了那个贱兮兮的样子! “当然!” “嘿嘿,我就知道,我常涛的老大那能是一般的人,老大你肯定不会被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所打到的,你还是我那个英明神武的老大!” “吃饭吧,堵不住你的嘴!” 二楼的茶馆外面,范文林和常涛的交谈声通过窗呼飘到了秦淮河上,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声爽朗的小声,有些贱兮兮的! 第128章 撒纸人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随着晚间的第一缕月光被丢进了窗户,范文林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两下,然后就是一阵酥麻感传来。 范文林缓缓的抬起脑袋,然后甩了甩手臂,似乎想要将那股酥麻感甩出手臂。 几分钟后范文林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常态,看了一眼凌乱的房间,范文林简单的收拾、洗漱了一下,便带着一个打包走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的南京街头,此刻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整个南京城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相辉映下显得有些朦胧! 范文林和常涛穿着奇怪的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包,不过范文林的看起来要大一些! 今天的两人,除了背了一个大包之外,还都带了帽子,将整个脑袋捂得严严实实的! “准备好了吗?”范文林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凑到常涛身前小声的问道。 “准备好了!”常涛点点头回应道。 “那,就行动!” “嗯!” 随着一个“行动”的口令,两人迅速散开,各自认准了一个方向前进。 不一会,在南京着名的几条步行街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有一个身着长衫,带着帽子,看不清面容,背着一个大包的人出现! 这个年轻人没到一处人群集中的地方,便快速的从包里拿出了一沓纸,然后向天空一扔,便是化作一片片黑夜中的雪花四散开来。 同时,年轻人在扔纸的过程中,还大喊着“看金山卫登录战内幕,国军大溃逃的真实原因!” 起初,大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还没有什么关注,毕竟南京作为首都,晚上也是很热闹的,各种各样的人在街道上来回走动,这个人虽然穿着奇怪了一点,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在那一声“金山卫登陆战内幕”和满天的纸张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沸腾了,无论是四周奔走的,还是原地停留的,都争相恐后的去接那从天而落的飞纸! 同时也有人想要拉住这个扔纸的人,但是这个人动作很快,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满地写满了字的白纸和一地弯腰的行人! 今天这个夜晚,是一个平凡的夜晚,不是重大节日,没有大事情发生,但是今天却是一个舆情鼎沸的夜晚! 随着各个街道不断出现的“撒纸人”,金山卫登录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同时也传到了当局者的耳朵里。 上面的人具体有多愤怒无从得知,但是据有关目击者传言,在“撒纸人”出现的半小时后,南京警署出动了数十名警卫想要抓住这个“撒纸人”,但是最后也只是无功而返。 甚至是“撒纸人”的面貌特征也是千奇百怪,有些人说是一个矮矮的胖子,看起来圆滚滚的,但是动作很迅速,有些人说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但在面容上,所有的人都一致说的是没看清! 晚上十一点,范文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十分钟后,常涛也走了进来。 此时,要是有人在范文林房间,就会发现,这两个人跟他们描述的“撒纸人”的外貌特征有多么的相似! 一个矮矮胖胖的,一个高高瘦瘦的! “怎么样?”看到常涛进来,范文林松了一口气,赶忙问道。 “放心吧,老大,都搞定了!”常涛看起来也有些激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声的说道。 “没被发现吧!”范文林也有些紧张,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常涛。 “没有,我按照老大你说的,一个地儿撒一摞喊一嘴就撤,绝对没有停留!”常涛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之后,擦了擦嘴说道。 “那就好!” “老大,你真神了,这方法都想的出来,我敢说,明天,这南京城怕是要沸腾了!”休息了一下的常涛,两眼放光的看着范文林,兴奋的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免情绪上有些波动。特别是当范文林第一次跟他讲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差点激动地没有睡着。 “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范文林神秘的笑了一下。 今天晚上的计划,范文林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在经过不断的反思之后,范文林发现自己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而是只要让自己记录的事情被大家看到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拘泥于形式呢? 既然报社不愿意帮他发表,他完全可以自己写,然后在采用这种狂野的方式让自己的文章被大家看见! 他相信只要有一部分人看见了,那很快,这些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南京城,毕竟这个时候,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奇闻趣事,谁会不喜欢谈论呢。 所以,从那天从茶馆回来之后,范文林便让常涛帮自己买了很多的纸张和墨汁。 在房间里闭关了三天之后,范文林终于完成了这些手写的文章。每一份都是范文林亲自抄写的,在这个过程中,他连床都没沾一下,每次都是累了直接就趴在桌子上睡,醒了再继续抄写! 至于为什么不让常涛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让常涛沾染上这件事情。常涛没有没有参与这些手稿的撰写,后面出现在大街上的“撒纸人”又没有被看清面貌。 到时候如果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范文林也能将常涛摘出去,毕竟他常家二少爷的身份在这里,那些人还是会给他一些面子的。 就这样,范文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抄了睡,睡了抄,终于在三天的时间里做完了这些工作,并在今天晚上,全副武装的完成了这个工作! 这个在范文林和常涛看来都有些疯狂的举动,注定是一个危险刺激的事情,同时,也让无数的人在今晚为他们的出现而夜不能寐! 这些人里,有学生、有农民、有工人、有老师、有商人,每个人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受都不一样,但是大家都有一种共同的认知。 那就是,南京城,风雨欲来了! 第129章 一群废物 南京城,中心城区,南京警署北马路分署,局长办公室。 “谁能告诉我,这个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左手叉着腰,右手将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重重的仍在桌子上,看着房间内的站着的几名警员愤怒的吼道。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之间很是紧张,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回答。 “一个个的都哑巴了吗?啊?” 看到没有一个人回应自己,局长感觉自己心里的火气又大了了两分,说话的声贝也不自觉的往上提了提。 “郝队长,你说,这玩意儿从哪里来的?” 局长走到最前面的一名警员面前,低下头看着他,低沉的问道。 “局长,我,我不知道,下面的人已经去调查了,暂时还没有消息……”被局长盯着的郝队长不敢抬头,有些颤抖的回道。 “彭队长,你来,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局长又走到旁边的一个警员面前,眼神凌厉的看着他,问道。 “局长,据群众报告,这玩意儿最早出现是在昨晚,但具体什么时间,还无从得知!” 彭队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局长,但还是不敢面对那双锋利的眼睛,只能低着脑袋小声的汇报。 “陈队长,这东西是谁撒的你总该知道了吧!” 第一排的最后一个警员面前,局长剜了他一眼,阴恻恻的说道。 “报,报告局长,我不,不知道……” 陈队长的声音都稳不住了,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啪! “他妈的都是一群废物!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当什么警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一问三不知,我看你们也别穿这身警服了,就回去放牛养猪吧,卖菜的都比你们干得好!” 陈队长的话音刚刚落下,局长就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前面的三个队长破口大骂,情绪到激动时分,更是直接走到几名队长的面前,扯了扯他们的警服! “从昨天到现在,你们知道有多少人看多了这篇文章了吗?你们知道这篇文章在南京城的影响有多恶劣吗?你们不知道,你们狗屁都不知道!”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不奢求你们抓住扔这个东西的人了,哪怕是有一点相关的线索也好啊!可你们呢,除了回答我不知道以外,还会说别的词吗?” “我看你们就是生活过得太舒服了,总有一天,你们脑袋上这顶帽子,都给给我脱下来,就连你脖子上这玩意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一群废物!” 骂道激动处,局长已经不能收起自己的情绪了,好几次就差指着别人的面门骂祖宗十八代了! 本来就有些胆战心惊的众人,看着面前不断地走来走去,嘴里脏话连篇,时不时就破口大骂的局长,更是不敢发出一声奇怪的动静! 无论局长骂的有多难听,他们也只能受着,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局长就如同点了火药桶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大家害怕局长的原因除了现在的局长正在气头上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今天的局长实在是有些太反常了。 平日里,局长虽然不是整个北马路警署最心平气和的一个,但是在整个南京城内的所有分署中,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好脾气了。 每次局长去总署开会的时候,问到什么问题总是低调的回答处理,有时候甚至被嘲笑说他没脾气,管不住北马路分署的警员。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长时间在大家心中有好脾气称号的局长,在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可以想象他现在有多么的愤怒! 这种感觉,就如同一直温顺的羊,平日里你怎么摸都只会乖乖的吃草。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直暴躁的狼,逮谁咬谁! 这一切都要从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南京城的白纸开始说起! 本来昨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北马路分署的警员也是早早下班,只有两个值夜的巡警还留在警署内。 本来这是很平常的一幕,与平日里的场景没有什么差别,但就在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值夜的巡警却突然收到了一张纸,这张纸还是从警署的门外被扔进来的! 不知道是有人专门来报案发现警署内没有人才从外面扔进来,还是谁恶作剧。 但是当值夜的两名警署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两个人都慌了,甚至一度感觉有些疯狂,但是作为警员的直觉还是告诉他们,这是一件不可小觑的事情,所以,他们连夜赶往了局长家,想要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局长。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可不敢随便拿主意。 可是当他们出了警署之后,才发现南京城内已经到处都是这样的纸了,两人随便从地上捡了一张,发现上面的内容和自己手上拿的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们就知道,完了,事情闹大了! 虽然感觉可能控制不住局面了,但两人还是用最快的速到到了局长的家里,告知了这件事情! 可想而知,局长在睡意中醒过来,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有多么的震惊,甚至是瞌睡都被吓醒了! 他更是连夜通知了所有的警员回警署,他知道,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在北马路警署所有的警员都赶回警署的时候,他们就接收到了上头的命令,在他们所管的辖区内严格查找散布此内容的罪魁祸首! 除了北马路分署之外,南京城内所有的分署都出动了,他们都接到了同一个命令,但很可惜的是,等他们大面积出动的时候,人早已跑没影了! 所以,他们只能从在场的老百姓的口中,得到只言片语,但是大多都是模糊不清的无用信息,当不了什么大用! 为了进一步扩大搜索的范围和效率,南京警察总署更是下令所有的分署警员可以跨区域搜索,只为了用最快的速度能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找出! 但一个晚上过去了,所有的人都是无功而返,别说是人了,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找到。 这才是局长真正生气的原因! 他作为局长,比下面的这些人更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在早上的时候,他又收到了来自另外一个部门的命令,让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 那个部门,可不是警署!虽然跟他们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但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毕竟在战争时期,那个部门掌握了极大生杀权力! 在北马路分署的局长训斥自己的下属的时候,在南京城内的各个警察分署都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所有的分署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但经过一晚上的努力,所有的警署都一无所获,这一刻,一股厚重的压力像一块石头一般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知道,如果在找不到那个幕后之人,他们可就麻烦了。 因为,这些内容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传播,已经被大部分的人知晓,这个时候想要堵已经堵不住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幕后之人自己出来“解释”! “赶紧给我滚去找,找不到这个人,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北马路分署的局长看着面前一个个呆愣原地的分队长怒喝道。 “是!” 众人得到命令后,赶忙回了一声,便落荒而逃一般冲出了局长办公室! 在南京城内的各个警署乱做一团粥的时候,却又另外一个地方正在欢声笑语! 金陵大学,图书馆旁边的一间教室里! 数名同学正围坐在一张长桌面前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什么,场面颇为热烈! “逸文兄,认为此篇文章如何啊?”只见其中的一名同学拿起桌上的零零散散摆着的几张纸张向旁边的同学问道。 “文笔当不得惊世斐然,但其表达的内容却是令人震惊啊!”被问道的同学感叹了一句。 “对呀,这篇文章的立点新颖,论据充足,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敢直接指出国民政府在金山卫登陆战中的失败策略和冒失行动!” “对呀对呀,此等论据,必然是亲历了战场,才能写的如此详实啊!” “连日军的信息都有,确实厉害,令人佩服!” “要我说啊,这篇文章最厉害的点,还是这个作者敢在这南京城内将这篇文章发出来,这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啊!” “此等行为,才是我辈之楷模!” “说得好,我赞同林芝兄的观点,我们就应该向这位作者学习,用自己的力量勇敢的向国民政府抗争,推动全民抗战的积极性!” “可惜啊,就是不知道这位作者是谁,真想见识一下!” “对呀,对呀,为什么没署名呢?真是可惜!” 从今天早上开始,这样的讨论已经占据了整个金陵大学的各个角落,教室里,图书馆的研讨室,校园湖边等等各个地方都围满了人,而他们的核心与重点,都围绕着那一张张纸! 第130章 封修文 这样的一幕,不仅仅是在金陵大学中发生,南京城内的各个学校,茶馆等人群聚集的地方都发生了激烈的讨论! 但激烈的讨论之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疑问,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呢? 有人怀疑是某个大作家,也有人怀疑是北洋政府中的某些潜伏份子,但无论大家怎么猜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此人的身份! “老大,这件事情成了!” 旅馆内,常涛推开范文林的房间,满脸激动的说着。 “哦?” “你不知道吧,我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随处都能有人听见对你那篇文章的讨论,就连住在我们旁边的这几个人都知道了!” 常涛越说越兴奋,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咧着嘴笑道。 “大家情绪怎么样?”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常涛,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正在擦拭自己的相机。 自从金山卫登录之后,范文林就爱上了这项工作,他发现这种老式相机擦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这个过程中,他很舒心。 “还行,不少人看完之后,都表示了对国民政府的抗议,甚至有人提出要国军处决在金山卫登陆战中失职一直没出现的63师师长呢!” “还得再发酵一下!”范文林擦拭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过老大,很多人都在打听你的名字!”常涛有些凝重的看着范文林。 这可不是一个好事情,虽然范文林这篇文章写的非常不错,甚至能在南京城内引起极大的轰动,但是大风之后必有大浪! 现在大家对范文林的关注,很有可能就会变成范文林的催命符! 这种有些引导舆论的文章,一般都是被当局者所不容的,更何况是在这南京城的大本营之中,一旦范文林的真实身份暴露,现在肯定就不是坐在这里了! 所以,常涛有些担心,虽然他们昨天晚上已经做到了尽量的小心,但是就怕万一真被哪个人给看见了! 常涛倒是还好,有常家的身份在这里,而且他也没有直接的参与写这篇文章,被发现后最多算一个传播的罪名,凭常家的关系保下他问题不大,可是范文林就不一样了! 在那些人眼中,范文林是“主谋”,与常涛这个被动参与的人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打听我吗?那就让他们打听吧!你这两天尽量少外出了,也不要频繁的来我的房间了!”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随后又看了看常涛,叮嘱了一句。 “我尽量,那我就先过去了!”常涛表情有些严肃,说了一句之后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在到门口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报社那边,我已经让西黎报的人去打过招呼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多谢!” 范文林抬起头来道了一声谢,在常涛的关门声传来之后,又看向了窗外。 今天是个阴天,大风席卷,波诡云谲! …… 南京军统局!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到整个院落最深处的地方,一间幽暗的房间内。 “局长,我们的人找到了一点线索!” “哦?说来听听!” “据南城的一家报社杂工汇报,前几天,他们那里去了两名生人,他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争吵,争吵的内容似乎就是那张纸上的东西!” “有此事?” “属下以派人查证,该报社内不止一人看见了这两个人走进了他们社长的办公室!” “那为何还不将那两个人请到一号房?” “这,有些麻烦!” “麻烦点在哪?” “那两个人当中,似乎有一个人是,是常家的人!” “常家?” 一直背对着大门,站在黑暗之中的男人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终于转过了身体,看向了不远处的下属! 从声音上判断,这是一个冰冷的男人,说话间语气快慢一致,声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哀乐。 由于房间阴暗,没有开灯,看不清他的身形面貌,但从大概的轮廓和声音中能够辨出应该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就是南京国民政府下属军统局局长封修文! 而他对面的,是军统局情报二组的组长,代号老鹰! “那个做医药生意的常家?”封修文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老鹰,缓缓的问道。 “对,就是那个常家,但是具体身份还需要辨认,不知道是常家的哪号人物!”老鹰回忆了一下,低着头认真的回到道。 他在等封修文的决断,如果这个消息真的是常家散布出来的,那已经不是他一个情报组组长能够决定的了。 可是,他等了半天之后,却发现,对面的封修文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身形也隐藏在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消失了一般。 “局长?”老鹰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身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呢?”终于,封修文的声音缓缓的传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波澜不惊,似乎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很吃惊或是为难。 “另外一个暂时还没有查到,但应该不是本地人,确认他的身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老鹰心里松了一口气,封修文不说话,他压力是真有点大。 “那就带到这里来再慢慢确认吧!” “带到这里?两个一起吗?” “两个一起!” “可是,常家?”老鹰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常家的身份可不一般,现任的家主更是校长的座上客,封修文也多次在宴会上见过常家家主,虽然没有深交,但应该知道这位的身份可不仅仅是一位商人那么简单。 “我说了,两个一起!”不知道是没有听出老鹰的惊讶,还是不想理会,封修文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又用冰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是!”老鹰慌忙点头,不敢再质疑封修文的决定。 “对了,代立和蝴蝶现在在哪?”看到老鹰即将退下,封修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报告局长,代局长他们应该已经从上海撤退了,现在多半在撤往南京的路上!” “知道了,下去吧!” “是!” 幽暗的房间再度恢复了平静! 第131章 范文林进军统局 自从范文林和常涛在这六朝古都金陵城里撒下了满地文章之后,这金陵城内大大小小的政府机构都忙坏了,一心只为抓出那散布“谣言”的凶人! 其中最为忙碌的当属那军统局和南京警署了! 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自上而下的压力贯穿了整个警卫系统和情报系统,无论是当官的,还是当差的身上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沉闷难忍。 但就在外面一片混乱的时候,在南京城军统局的办公处,却有了新的进展! 军统局审查处,一号房! 冰冷的房间位于整个军统局的地下,在这旁边还有很多的密室,一个个的像小盒子一般垒在一起。 阳光常年照不到的地方,总归是阴寒的! 平日里,这个房间并不会有人进出,就连打扫的人也是来去匆匆,不会在此多做停留,但今天,这里却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一号房是所有审查处密室里的第一个,整个房间内的装修很简陋,只有两张椅子相对而放,四周密不透风,没有窗户! 现在那两张椅子上面正坐着两个人,靠门的这个椅子上,是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带这个圆眼镜,头发有些稀少的瘦削男子,他的旁边,还站了几名穿着制服,带着帽子的人。 而他的对面,靠墙的这张椅子上,坐着的却是范文林! “范文林,生于民国元年,今年二十六岁,自小在广东念书,十八岁那年到日本留学,22岁回到中国,担任西林生活报社的记者,期间一直定居上海,前不久从西林生活辞职,成为了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未婚、无子,不知我说的可对?” 范文林点了点头,内心有些紧张,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南京国民政府军统局审查处三处的组长,白眉飞!” 靠门的男人将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合上,交给了旁边的下属,看着范文林慢慢的说道。 “不知,白组长今日叫我前来,所谓何事啊?”范文林暗暗的咬了一下舌头,瞬间的刺痛让他的情绪松了一下。 “范先生,可知道这里是何处啊?”白眉飞并没有直接回答范文林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缓缓问道。 “我不知道,还请白组长赐教!”范文林摇了摇头。 这他倒是没有说谎,这里是何处,范文林并不知晓。今天早上,范文林是被人从梦中摇醒的,当他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有一群人闯进了他的房间,直接将他带到了这里。 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多年的经验的还是告诉范文林,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反抗,因为反抗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还会让自己遭受一顿皮肉之苦! 在路上,范文林也试图跟抓他的人进行一些交流,希望能够从他们口中探听到只言片语,但没想到的是这群家伙训练有素,言行严谨,根本不给范文林任何的机会。 所以,直到现在,范文林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但是在心里,他还是有一些猜测,要么是警署,要么是军统局。 “这里,是军统局审查处的一号房!”白眉飞踱步走到范文林的面前,低下了头看着范文林的眼睛阴恻恻的说道。 这人靠近了,范文林才看清白眉飞的面貌,之前房间内灯光太暗,再加上有没有阳光的照射,所以根本看不清他到底长啥样。 但是这下凑近之后,范文林却是一下就看清了,小眼睛,歪胡须,地中海发行! 最关键的是,这眉毛也不白啊!飞倒是有点飞! “你可知道,这一号房都是专门审查谁的啊?”白眉飞继续盯着范文林的眼睛说道。 “这倒是不知道!”范文林笑了一下,看着白眉飞的眼睛说道。 “专门,审查那些通敌叛国的汉奸的!”白眉飞猛地一下直起腰来,从上而下的看着范文林诡异的说道。 这一刻,范文林感到了一股极大的压力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是白眉飞站在面前俯视自己的缘故还是对这陌生环境的恐惧所导致的。 “白组长,认为我是汉奸?”范文林尽量让自己的声带不发生颤抖,反问道。 “哈哈哈,是不是汉奸,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看范先生你做了什么!”白眉飞大笑了两声,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半躺在靠垫上,翘着个二郎腿。 “我?我做了什么?我只是一个记者而已,我能做什么?”范文林感觉身上有些痒,但他却不敢动手去挠,只能放任它一直痒着。 “哦?不说实话吗?范先生!这里是审查处,虽然比不上警署的大牢,但是想要在这里随意欺瞒,还是没那么容易的!”白眉飞将二郎腿放下,上半身俯了下来。 “白组长,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大公报的一名普通记者,若一定要说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我是战地记者而已,实在是不知道白组长你是什么意思?”范文林感觉自己身上的痒又加重了一分。 啪啪啪! “好好好,范先生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解释解释吧,这东西,是不是你写的?”白眉飞拍了拍手掌,“称赞”了一下,便从旁边人的手上拿过了几张纸,扔给了范文林。 看着那几张在一号房的空中飘落,几个大字“记金山卫登录战”赫然从纸上跳入范文林的眼中。 这几张纸,便是范文林之前撰写并抄录多份的文章,也是他们在南京街头撒下的,此刻在白眉飞的手上,说明他的事情多半已经暴露了,至少是被怀疑了,不然他不可能被请到这里来。 “来,看看吧,范先生的文笔斐然啊,这篇文章现在在这南京城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白眉飞从地上捡起了一张,慢慢的走到范文林的面前,眼睛看一眼纸,又看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范文林。 “作为一名记者,范先生应该很希望自己的文章能有这么多的读者吧,就是不知道范先生用这种文章和这种方法来哗众取宠,可有违背自己作为记者的良心啊?” 白眉飞又开始在房间内走动了起来,同时不断的自言自语。 范文林没有说话,他身上的痒感越来越重了,到现在他感觉已经有些刺痛了,仿佛是有无数只跳蚤在他的身上吸血一般! 同时,范文林的心也在不断的权衡,他在考量白眉飞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这篇文章是范文林写的,因为如果白眉飞早就掌握了证据,那应该直接处理范文林就好了,为什么要在这里跟范文林说这些呢? 如果白眉飞只是猜测范文林可能是这篇文章的作者,那就是在等范文林自己招供! “范先生,对这些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看到范文林一直沉默不说话,白眉飞也是有些奇怪。 从范文林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在给范文林施压,无论是语言上的,还是身位上的,但是范文林居然一直表现得这么淡定,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辩解。 这一刻,他也对范文林这个人有些好奇起来了,能在南京城内写这样文章的人,果然不是胆子小的。 但是他哪里知道,范文林其实一直都是装得好而已。 谁第一次进入这张的环境,会不害怕啊,别人不知道,但范文林心里肯定是有些发憷的。 毕竟这样的环境,本身就是为了在审讯犯人的时候,给对方造成心理上的压迫感而建造的,而范文林又是第一次真正的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肯定怕啊。 但是他一直将自己的这种害怕藏在了心里,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了这种害怕,那他就有了情感缺口,对面那个人一定会趁机攻破范文林的心理防线! “不知道,白组长有没有看过这篇文章?”范文林心里思索了一下,张口问道。 “我当然看过,不然怎么会找到范先生呢?”白眉飞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范文林说道。 “既然白组长已经看过了,那我想问一下白组长看完之后,有什么感受吗?”范文林接着发问。 “一派胡言,满纸荒唐,肆意抹黑,罪大恶极!”白眉飞想也没想的就用了四个词语概括了看完范文林这篇文章的感受。 “哦?这篇文章是作者和士兵一起亲身前往金山卫战场所记录下来的,上面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讯息,每一场战斗都是真实发生的,没有丝毫的编撰和虚假!” “就是不知道,白组长所谓的胡言在哪?又哪里荒唐?抹黑了谁?罪又在哪里呢?” 这一刻,范文林感觉自己身上的刺痒好像轻松了一些,说话间也不用在花心神去压抑这种感觉。 “且不论你说的这些数据是否真实,就凭你说我国军63师亵渎职守,国民政府仰人鼻息,全听国际社会的指示,就是在严重的诋毁政府形象!知道吗?” 第132章 直接做掉他 白眉飞似乎对范文林的话有些生气,快步走到范文林的面前,指着手上的纸大声说道。 仰人鼻息? 我没有直接说你们是那些国家的走狗就不错了,一天天就看别人的脸色,全然不从自身的角度出发,该打不打,该撤不撤,能赢才有鬼了! 范文林心里暗暗想道。 “63师收到调防的命令,却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出现在金山卫,这是事实!至于仰人鼻息?该打的时候不打,该撤的时候不撤,你们在等什么?不就是在等国际社会的反应吗?” “混账!63师的命令,是你一个小记者能够知道的吗?我看你就是在故意抹黑我军的形象,败坏我国民政府的名声!说,你是不是日军派来的间谍!” 白眉飞一时间有些气急,直接揪起范文林的衣领,满脸通红的质问道。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冻得,这个季节温度本就有些低了,再加上在这地下,就更加寒冷了。 “组长,消消气。消消气!” “组长,别冲动!” “组长,任务,任务!” 看到白眉飞的动作,旁边的几个人赶忙上前劝慰了几句。 “哼!要不是你还有点用,就凭你现在说的这些,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毙了你!”白眉飞冷哼了一下,松开握住范文林衣领的手,用力一推,又将他压在了凳子上! “说吧,既然你都承认这篇文章是你写的了,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背后是不是有谁的指使!” 白眉飞坐回凳子上,表情有些阴森,轻轻的搓了搓手,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篇文章是我写的了?”范文林看着白眉飞偏了一下头,笑着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眉飞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范文林心里反而镇定了,倒是之前白眉飞那股低沉的样子让范文林有些担心。 “范文林,找死是吧!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哎,组长,组长!” “冷静,组长,冷静!” 范文林话音刚落,白眉飞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般,直接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旁边的人还是反应迅速,很快便将白眉飞安抚了下来。 “哈哈哈,白组长,请你听清楚,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这篇文章的作者,我只是将我看完这篇文章之后的感受分享给你而已!” 范文林直接笑出声来了,此刻他身上的痒也消失了,感觉还有点舒服! “你!”白眉飞大喝一声,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范文林想要说些什么,但剩下的话就像卡在喉咙中一般难以吐出。 这下范文林直接歪过头了,观察起房间来了,说实话,自从进了这个一号房,他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个房间是什么样的呢。 “行,姓范的,你等着,会有人收拾你的!”看到范文林这幅模样,白眉飞气的胡子更歪了,放下一句狠话之后便摔门而去! 地上,审查处办公区,三组组长办公室里。 “白组长,你完事儿了?范文林怎么说?” 看到白眉飞从一号房里出来,房间内一位穿着军装,等候多时的人立马站了起来,询问道。 “原来是沈参谋啊,那范文林有些嘴硬,或许还需要些时日!”看到房间内的人,白眉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快步上前,低声说道。 “能不能直接处理掉,何司令可有些着急了!”沈参谋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变成了狠厉,并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这可万万不行,沈参谋,这范文林既然已经进入我军统局,那就是我军统局的犯人,必须要走正规流程,你这可是有些逾矩了!” 白眉飞一听到这话,当即呵斥了一句。 “这,是我有些着急了,那还请白组长尽快吧,听闻白组长喜爱饮茶,这是上等的普洱,是何司令特意托我带给你的!” 被白眉飞训斥一顿,沈参谋也是知道这事儿记不得,当即将桌子上的一盒包装严实的茶叶递到了白眉飞的手上。 “何司令客气了,我身为军统局的人,当然是为党国办事,定当竭尽全力!”白眉飞笑着将茶叶收了过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就行,我就不打扰白组长办公了,我先回去给何司令复命了!”沈参谋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对白眉飞拱了拱手。 “好,沈参谋慢走!”白眉飞左手将茶叶拿到了身后,右手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看着沈参谋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视线内,白眉飞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 “呸,不就是一个小军阀的参谋吗,别说是你,就算是那何司令亲自来了,这范文林也不是他想动就动的,什么破茶叶!” “你们湘军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谁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着保全实力,真是一群蛀虫,老子才不想帮你们,自己自求多福吧!呵呵!” 白眉飞直接将手上的茶叶扔到一边,骂了一句。 这沈参谋其实就是国军当中湘军一派的老大,本名何见,之前一直在湖南一带当土霸王,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国军的正规军。 但是这种不是中央军出来的,总是会带有点原来的派系,就像这个何见,他是湘军一派,他手下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以前从湖南出来的时候就带着的。 平日里中央也不会对这些派系军进行什么人员调整,所以他们的根一直都扎的很深。 这种情况在国军内有很多,本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儿,但是偏偏这个何见手下有一只部队,在一次重大的战争中出现了失误! 那就是国军第63师,这只在金山卫换防的时候一直迟迟未出现的部队,就是何见的部下,而且还是他在湖南的时候收缴土匪时整编的。 以前自己当军阀的时候,对利益瓜分还没有感觉,缺了什么自己打就行。但是现在成了国军的正规军,一切都得听中央的调配,所以自己的班底有多厚,能分到的利益就越多。 第133章 白眉飞想搭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的地方派系在接到调配命令的时候,都不是太上心,一个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一个是为了不想接受支配。 但无论怎样,保全自己的部下是这些人的基本想法。 但好巧不巧的是,何见手下的63师在换防金山卫的时候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金山卫咋短短几天内就完全沦陷,甚至是整个上海的正面战场都提前结束。 就连国军的大部队在撤退的途中,都遭到了日军的袭击而损失惨重。 这一切,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来承担责任的话,那63师肯定是责任最大的那个。 最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居然还被一个叫范文林的记者给报道了出来! 当何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更是连夜通知了军统局负责审查范文林的白眉飞,希望他能帮忙把这件事情给掩盖下来,或者是直接把范文林给做掉! 这样没有了人证,他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虽然如果真的追查,还是能发现63师的疏忽职守,但是有自己在上面周旋,多多少少能保留一部分实力。 可要是真的等范文林将这件事情闹得满城皆知,风风雨雨,那麻烦可就大了! 最后,为了督促白眉飞快点完成这件事,何见直接是派了他的心腹沈参谋来找白眉飞督促进度。 不过,沈参谋这一趟早就注定了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在范文林的这件事情上,盯着的可不只是湘军一派的何司令,其他的几方势力也在后面看好戏呢。 送走了沈参谋之后,白眉飞整理了一下帽子和衣领,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了局长办公室。 这件办公室一如往常一样黑暗寂静,封修文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楠木椅子上,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白眉飞轻轻的推开门之后,看了一眼封修文,然后轻轻的将门带上,走到封修文的面前,微微弯腰汇报了起来。 “局长,刚才何司令那边的沈参谋来找我了,对范文林有点想法!” “你怎么处理的?”封修文手上翻动文件的动作没有停下,头也没抬的问道。 “我给挡回去了,不过何司令那边好像有点着急,想要范文林的命!”白眉飞想也没想的就将沈参谋的意图一股脑全部告诉了封修文。 在这军统局做事,是当不得二心的,尤其是白眉飞这样的,已经坐到了一处之长,更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磨练才混到了这个位置。 所以,对于封修文,下面的人不敢说是死心塌地,但也是绝不敢有二心的。 “干的不错,一群败类,还想将手伸到我军统来!”封修文说话间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 身为军统局的局长,封修文可以说已经算是整个南京国民政府体系中最坚定,最神秘的部门了,而封修文是这个部门的老大,更是坚定的拥护者校长的一切指令! 所以,在范文林这件事情上,封修文知道不能简单的就处理掉,更不能盲目的处理。 对何见来说,范文林的存在影响了他在国军当中的势力,范文林写的这篇文章更是直接将他手下的第63师送上绝路! 63师的换防失误一旦被老百姓广为流传,引起群情激奋,到时候怕是中央政府不想查办他也是不行的。 所以,他才会在知道范文林被军统局的人带走之后,第一个就跳了出来,更是直接就要范文林的命! 或许,在他看来,只要范文林死了,在这件事情上再也没有认证了,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吧! 但是,何见不知道的是,在这件事情上,除了他何司令之外,背后还有几方势力也插了进来,其中之一便是身为****的马先生,任职于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 在知道范文林出事儿之后,他是第二个打电话到封修文这里的。但是他之所以会为范文林出头倒不是他和范文林有什么交情! 而是,他和常涛的父亲,也就是常家的现任家主是多年的好朋友,两家更是多年的世交。 他会打电话过来就是因为在范文林被带到中统局的时候,常涛也被带过来了,因为封修文没有下任何的放过常涛的命令,所以下面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常涛和范文林一起带了回来。 不过常家二少爷的身份终究还是有点用处,虽然和范文林一样被带到了中统局,但是常涛和范文林二人的待遇却是全然不一样。 范文林是到了中统局之后直接就被审查处的白眉飞带到了一号房,硬生生的关了几天,白眉飞才亲自去审讯他,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也是丝毫不念情面,除了没动刑之外,其他的基本都安排上了。 但是常涛倒了中统局却是由封修文的心腹老鹰直接带走了,而且带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一号房,而是一间独立的房间,除了是在中统局之外,和外面的那些旅店并没有什么区别。 常涛住进去了之后,也就是老鹰偶尔会过去看一看,也没问什么问题,也不怎么样天他,就让他住在那里。 虽然常涛没有受到任何的不公待遇,但是在听说常涛被军统局的带走之后,常家的人还是忍不住了,赶忙联系了家主,也就是常涛的父亲。 常家家主此时并不在国内,但是收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是直接电讯上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马先生,希望他能将常涛给捞出来。 马先生与常家家主是世交,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再加上听说这次的主谋是哪个叫范文林的记者,并不是常涛,就更加相信常涛是无辜的了。 想明白了的马先生,直接一通电话就打到了封修文的办公室,说明了意图。 但是封修文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采用了一个关键字,那就是“拖”! 没错,就是拖,无论马先生怎么说,威逼、利诱都没有用,封修文将“拖”字一决发挥到了极致。 遇到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封修文,马先生也没有了办法,在听说了常涛在军统局呆的好好的,并没有什么事情之后,马先生只好先将这件事情作罢。 除了何司令和马先生暗暗的将目光投到了军统局之外,还有一些人也多多少少的给封修文透了一些气,例如,和湘军一派非常不对付的赣军司令,还有外交部的一些人也对范文林发的那篇文章颇有微词。 特别是范文林在文章写的,国民政府看国际社会的脸色,全然没有独立自主大国之主权性,更是在啪啪打他们的脸。 至于最重要的常校长那边,封修文则是暂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也是他一直在等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如此多人都插进了这件事情之后,哪怕是封修文这个军统局局长,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在这件事情上,对范文林的处理结果,可以有很多种!日军安插在中国的间谍,古道热肠的战地记者,胡编乱造肆意抹黑的“文人”等等。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结果,但具体最后范文林到底是什么身份,封修文还在等! 至于范文林的口供,并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额局长,常少爷那边,需不需要做一些工作?” 得到封修文的肯定之后,白眉飞也是有些高兴,趁机询问起了对常涛的处理来。 虽然自从常涛到了军统局,一直都是老鹰在直接负责,并没有他白眉飞的事儿。但是在白眉飞看来,审讯犯人这件事情本就是他们审查处的工作,这老鹰这么干已经算是越职了,只不过是局长钦点,所以白眉飞才不敢多说什么。 但现在,憋了一肚子火的白眉飞也是想要将常涛给弄到他们审查处去。本来常涛的身份就特殊,就注定了在他身上不会有太大的言行逼供,所以,白眉飞也不怕说是常涛倒了审查处得罪了常家。 反而说不定,到了审查处之后,还能卖常家两个面子,倒是后和常家攀上一点关系也是好的。 虽然常家是商业家族,并没有人直接参与政府体系的工作,但是常家所从事的医药工作,而且是还是直供国军的医药,这就注定了常家在常校长那里的非凡地位。 最关键的是,常家虽然自己不在仕途,但常家的人脉却是有不少都在仕途里,就拿这次捞常涛的马先生来说吧,就因为常家家主的一个电话就亲自联系上了封修文。 常家在官场的人脉还不止马先生这一个呢,毕竟只是二少爷牵扯进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而已,还不至于让常家出动所有力量去保他。 白眉飞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想将常涛弄到审查处去,毕竟在这官场里混,多结交一些朋友总是好的,更何况还是这么有分量的朋友。 但很可惜,白眉飞的打算注定要落空,在对常涛的处理这件事情上,封修文的态度很坚决。 “不必了,常涛那边就让老鹰去处理吧,你盯紧了范文林就行了!” 第134章 老鹰很痛苦 “是!” 虽然心里很不甘,但是封修文都这么说了,白眉飞只得答应下来。 “好了,你先下去吧!”封修文摆了摆手,示意白眉飞可以离开了。 白眉飞知道封修文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到了一声“是”之后,便抬起脚步轻轻的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与没有和常涛搭上关系而有些不甘的白眉飞不同的是,关押常涛的老鹰差点这两天可是差点被折磨疯了。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伺候! 接下了这个命令的老鹰,这时候才发现,当一个身份特殊,却又犯事儿了人在你面前的时候,是多么的难受。 经过局长的意思,这常涛不仅不能进审查处,还得住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而且还要老鹰亲自保护,不能让常涛在军统局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为了更好的照看,不是,收押常涛,老鹰直接将常涛关在了自己的房间的旁边。 但这样时间一长,老鹰便觉得自己的工作变了,他已经不是军统局情报二处的老鹰了,而是成了常家二少爷的保姆。 进了军统局的常涛可不是那个跟在范文林后面,一口一个老大的常涛,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般,那叫一个纨绔。 不说无法无天,也是肆无忌惮,根本不把军统局的这些人放在眼里,对于军统局的安排也是全然没有丝毫的担心,大大咧咧的就直接住下了。 自从常涛在旁边住下之后,只要一有事情就喊他,一有事情就喊他,不答应还不行。 答应了吧,废话还一大堆,罗里吧嗦的,要多贱有多贱!要不是看常涛实在是身份有些特殊,老鹰早想大嘴巴抽他了! “老鹰,我想上厕所!” “出门左拐,直走五十米,再右拐!” “你陪我一起去呗!” “常少爷,我没有陪人上厕所的习惯,你还是自己去吧!” “可是我有啊,你是不知道,老鹰,我这个人吧,最喜欢的就是跟别人一起去上厕所了!不过你不要想歪了哈,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上厕所太孤单了,你看哈,你一个人去,要自己走这么长的路,到了厕所以后吧,还只有你一个人,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连个救命的人都没有,你说是吧!老鹰!” “行,我陪你去!” 老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上正在签署一份文件,不过现在却因为常涛的话有些颤抖,最后更是用力的撇了一下,不过这并不是一直铅笔,所以在老鹰的用力下,笔并没有断。 “老鹰,我想吃饭!” “常少爷,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你们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吗?我告诉你哈,这人与米饭的关系就好比是鱼和水的关系,你说鱼离开了水还能活吗,你是不知道这鱼吧,稍微离开了一会水,就会异常难受,你忍心让它承受那样的痛苦嘛?再说了,你看看我这体型,你也应该知道……” “行了,常少爷,我这就命人去给你准备饭菜!” 老鹰刚踏出房间门的脚顿住了,在听常涛霹雳啪说的说了一大堆之后,老鹰觉得自己在不阻止他,他不知道还要说多久,忍无可忍的答应了常涛的要求。 “老鹰,你那枪借我玩玩呗!” “常少爷,这不可能!配枪乃是军人的第二条生命,我不可能将他给你的!” “别激动嘛,老鹰,你看哈,我被你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了,你这里进进出出的就你一个人,连个活人都见不到,你是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无聊。我给你讲,我是医药世家的人,我最擅长病理研究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所得,这人吧,一长时间与外界脱离联系,就容易得抑郁症,特别是在这种见不到活人的地方,这抑郁症更容易发作,你说我到时候要是抑郁了,做出了一些什么事情……” “停,常少爷,这是我的配枪,您请用!” 还没等常涛说完,老鹰就直接从腰间的枪托里将一把德式手枪拔了出来交给了常涛。倒不是他真的相信常涛的打胡乱讲,而是他被常涛吵得怕了,这几天来,无论常涛跟他说什么,只要他不答应,常涛就能一直念叨,一直念叨,直到老鹰答应为止! 再加上在老鹰看来,常涛可能是没见过枪,想要见识一下而已,毕竟以常家二少爷的身份,哪怕再草包,总也不至于会蠢到想要靠一把手枪闯出这军统局吧。 “嘿嘿,敢关小爷我,我玩不死你!” 而拿到手枪之后的常涛看着老鹰那一股怨念的样子,眯着眼睛阴阴的笑了一下。 所以,与白眉飞的不甘相反,老鹰只是哀怨怎么这样倒霉的事情让自己碰上了! 就在范文林和常涛进了军统局之后,这南京城的老百姓也是一下子知道了不久前传遍整个南京城的《记金山卫登陆战》的作者到底是谁! 范文林的名字又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南京城,有心之人通过这个名字又挖出了范文林在上海租界的一些事情。 顿时,战地记者范文林的名号在南京城的老百姓心中响了起来。 可是,当大家知道范文林被抓进了军统局之后,那些受范文林文章影响,群情激奋的热血青年顿时忍不住了,尤其是南京的几所学校,反应更是强烈! 甚至有不少学生都在校内展开了游行示威,宣称范文林是忠义爱国人士,决不能受此迫害! 要不是各大校方拦着,只怕是这些学生早就冲出了校门,到大街上去游行示威了。可是随着范文林被抓紧军统局的消息不断的发酵,学生们的情绪也越来越亢奋,校方的压力也是剧增。 那压力大了怎么办呢,只能想办法把压力释放出去,这释放的途径,就是教育部! 鉴于目前的形式已经有些失控的状态,南京城内的几个校长一碰头,想法不谋而合,直接找到了教育部,反映了学生们的情况。 一时间,教育部的压力也是剧增。 于是,不久之后,封修文又接到了来自教育部部长的电话,让他一定妥善处理范文林的事情,查明真相,给学生老师们一个交代! 第135章 有风自金陵大学来 金陵大学,求知图书馆外面的公告展牌附近。 一群穿着白色长衫学生服的青年聚拢在一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面前的这块木制展牌上,不曾挪开。 这块展牌是金陵大学建学之初便设立在此,他最初设立的意义本是登记图书馆教室借用安排和新书收录等信息,但后来逐渐发展为整个学校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这展牌上张贴。 所以,以前学校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例如教职员工的招纳啊,对学生的重大处理啊,大家都会将这块展牌围得水泄不通。 但现在,大家聚集在这里,却并不是为了讨论又是那位教授担任了什么职位,或者是考试分数登记等内容。 现在的金陵大学,所有学子讨论的重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淞沪会战结束后,国军撤离上海。 说是讨论这场战争和撤退,但实际上也不是这件事情,而是在撤退路上,国军再一次遭到了日军的围追堵截,损失惨重! 有多惨呢?说是比正面战场的交锋伤亡人数还要多! 虽然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到底准不准确,具体死亡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但并不妨碍这些在南京城的学生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震惊、失望和愤怒。 震惊在于国军与日军的实力差距之大,仅仅是一个撤退,就能让国军的战士血洒途中。 失望在于被寄予厚望的中华民国政府下属的国民政府军在抵御日军进攻,保卫国家主权的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结果,难以让人满意。 愤怒的地方就在于一些小道消息的道听途书,但具体是不是小道消息,有没有真凭实据还是呈两派完全不同的言论! 先说这消息的来源,最初是一名匿名作者所着的一篇名为《记金山卫登陆战》的文章,在南京城内广为流传,引起较大的轰动,特别是在学术界和高校界。 这两个群体可以说是第一批也是最先感知到《记金山卫登录战》的力量的。 但仅仅是一篇文章,虽然内容详实,文笔质朴,不露编撰浮夸之意,但是还是不能直接的引起太大的风浪。 毕竟上头有人一直在管控这些事情,根本不会让这些看完文章之后深有同感,有心做出什么事情的人贸然行动的。 而除了他们,还有更多的广大同胞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就是老百姓们,这个时候的百姓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哪怕是在几十年后,这扫盲工作还任重而道远。 所以,老百姓们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再加上范文林的这篇文章是他抄录了很多份,然后在抛洒在大街上的,虽然也流传了出去,但是终究是不能长时间的保留,这一点,还是与在报纸上刊登有很大的区别的。 本来这种事情如果顺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淹没在长河里了。但不曾想的是,在范文林的这篇文章出来不久之后,又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范文林被军统局的人带走了,但这件事情还是跟之前那件一样,只在一小部分人群中流传,毕竟军统局没有将范文林装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第二件事情就不一样了,这件事情就比范文林被军统局的人带走影响的要广泛得多了,那就是上海淞沪会战的国军撤到了南京城! 这一次撤离不仅仅是代表着上海淞沪会战的失败,更是在撤离的过程中,流传出了金山卫的一些消息和撤退途中惨遭埋伏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出来,南京城的人不由得又想起了前不久一个名叫范文林的战地记者所撰写的《记金山卫登录战》一文。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金山卫登陆战失败的真实原因,以及国军在上海淞沪战场的最高统帅部所做出的一些错误策略。 这一下,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竟颇有一些民情鼎沸之势! 这种状态在高校界尤为明显。 此刻金陵大学的学子们,正围在金陵大学求知图书馆外的展牌上,上面写的就是一些关于国军撤退进入南京的消息。 好巧不巧的是,在国军进入南京之后,南京本地的多家报社竟然相继发表了相关文章,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报社所发表的文章竟全是一面倒。 清一色的称赞了国军在上海淞沪会战的过程中,是怎样英勇的阻击了日军前进的步伐。 哪怕是有一些较为中立的报社仅仅是客观的描写了这场战争,陈述了一个事实,对其间存在的各种问题避而不谈。 不知道他们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但是这样的新闻如果是在之前就登出来,或许对大家还真就没什么影响,毕竟国军打败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偏偏就是在这些新闻出来之前,出现了范文林,出现了范文林的《记金山卫登录战》,这一下就有有心人将范文林和后面的这些报纸拿来对比了。 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才发现,同样是新闻报道,但两者的内容却是天差地别,尤其是在金山卫问题上,后面发布的这些报社更是只字未提! 如此报道,怎能让大家了解到真实的战争情况?怎能让大家知道现在这个国家所面临的问题有多么的大? 一时间,各种校园内的游行抗议纷纷上演。 “同学们,就在不久前,上海沦陷了,我们华东地区最重要的关口,就这样被日本人拿走了!这群才狼虎豹不仅要我们的东北,华北,华东,还要我们的整个国家!他们想要踏着我们五千年的华夏文明去实现他们的目标,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金陵大学展牌附近,一名身高八尺,面容端正,眼神锋利的青年学生正站在一块风景石上振臂高呼! 一个一个的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情绪跌宕起伏,带有一丝怒音。 “不答应!” “坚决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底下的人纷纷举起右手,朝着天空向上冲锋,似乎想要将这天给捅破一般。 “遥想当年,日军进攻我东北,竟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我三省之地,这是何等的耻辱!本以为这样的事情只会有一次,但没想到的是竟还有第二次!” “就在离我们不远的上海,我们国军与日军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交战,在那片战场上,我们的战士英勇杀敌,保卫国土,他们的英勇天地可鉴!”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血性向国人,向世界证明了中国人的本领,更是狠狠的打碎了日军想要三个月拿下我大中华的美梦!” “我们再一次向世界证明,我中国绝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这片大地,他们拿不走,也不可能拿走!” 站在石头上的学生,用手压了压,将周围同学的声音压了下来,接着讲道。 “但是,我们明明有能力守卫住我们的国土,明明有机会能够扞卫我们的主权,可为何我们的领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丢失?” “是我们的战士不够英勇吗?使我们的装备不够精良吗?还是我们的人没有那小日本多?不!都不是!” “是我们信仰出现了问题,是我们的高层,在对待日军侵华问题上出现了问题,是我们的统帅,不愿意相信我们自己就能够将那小日本打跑!是我们的统帅,为了求得那虚无缥缈的国际社会的帮助,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导致的!” “这,才是我们不断失败的原因!” “我认为,只有坚持抗战,坚决守卫国土,不去理会那些虚无缥缈的国际社会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我相信,只有团结一心,从我们自身出发,我们一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大家说,对不对!” 少年一声振臂高呼,四下响起滔天之音,满目望去,皆是热血,皆是希望! “坚决抗战!独立自主!” 已经快要进入冬天的气候,不只是冷风吹得,还是兴奋引起的血脉流通,站在石头上挥舞着右手的少年,满脸通红。 而下面的这些附和的学生也不遑多让,举旗的举旗,拉横幅的拉横幅,空着手的也没有让它垂着,一个个扯着嗓子,在寒风中,倒吸着寒气怒吼。 “坚决抗战!独立自主!” “坚决抗战!独立自主!” “坚决抗战!独立自主!” 一时间,从金陵大学求知图书馆外,一个小湖旁边的展牌附近,形成了一股如海啸般的音浪。 这股音浪像海啸拍击沙滩一般,无所畏惧,一往无前,迅速的飘过了展牌,飘过了人群,飘过了求知图书馆,抵达了教学楼,抵达了办公楼,抵达了金陵大学的各个角落。 如果说,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叫住另外一个人,那么一群人的声音就可以叫住另外一群人,可现在却是一个学校的声音! 令人震惊的是,这样的声音并不仅仅是出现在金陵大学,国立中央大学,甚至是金陵女子学院,都爆发出了同样的声音,甚是比金陵大学的骇势更甚。 第136章 信仰的辩论 啪! 金陵大学,教职工办公楼,校长办公室! 金陵大学的校长简和豫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摆着的一些书籍文件也随着震动而跳了起来,简和豫本人也随着手掌的力道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简和豫从办公桌里走了出来,一边走,手指一边颤颤巍巍的指着站在办公室里的一名学生问道。 “学生知道!”下面的学生先是弯了一下腰,对校长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 此人正是,之前在求知图书馆外面的展牌旁边的石头上发起演讲的青年学生卫浩宇。 本来他正在那块青石上,宣告者慷慨激愤之言,但由于声势太大,早就引动了校内老师的注意,但由于卫浩宇整个人被周围的学生团团围住,没有一丝缝隙。 所以,前来阻止的老师根本进不了这个包围圈,但看同学的声势越来越大,甚至有一些要走出校园的苗头,老师们等不及了,只能找来了校长。 有了校长出马,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之前还不管不顾的学生,再看到校长之后,都乖乖的让开了一条路。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简和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还高小半个头的卫浩宇骂道。 可能是岁数有些大了的缘故,校长简和豫两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也留起了胡子,这一气之下,竟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感觉。 “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要带着你的那些同学在求知图书馆门口闹事?听说连文学系的曾教授都叫不住你?”简和豫给自己顺了两口气,让自己不要那么激动。 “校长,我没有闹事!我那只是将真实的情况讲给大家而已。至于曾教授,学生并没有看见他,实为无心之举。”卫浩宇脸上没有慌张,反而镇定自若的回到道。 “那些东西,需要你讲吗?你是学生,你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学习,我记得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吧,怎么不发挥带头作用?”简和豫看卫浩宇全然没有悔改的意思,有些懊恼的在房间里边走边说道。 简和豫虽然是校长,有独立的办公室,但他一向不喜排场,所以这件校长办公室并不算大,除了一张办公桌外,便只有一个数架,和一张待客桌椅。 简和豫能走动的空间也不大,基本上几步就要掉一个头,所以卫浩宇频繁的就看见简和豫从自己的面前经过。 “报告校长,学生的学业并没有任何耽误,期末考试也没有挂科!”卫浩宇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自己眼中那个频繁闪动的人影摇出去。 “没有挂科就算学业没有耽误了吗?一点没有上进心,你帮陈教授做的翻译工作有认真吗?” 简和豫似乎被说愣了一下,但很快有反应过来,接着问道。 “报告校长,陈教授的两本英译汉小说已基本完成,至于论文,仍在持续跟进中,不会耽误任何的进度!” 卫浩宇笑了一下,信心满满的回到道。 如果说民国时期也有别人家的孩子,那卫浩宇肯定算是一个典型代表,除了学习成绩优异,各科考试都能取得接近顶级的成绩之外,他还担任着金陵大学学生会的工作。 此外,还和金陵大学多个系的教授有不错的师生情谊,平日里也会帮着这些教授做一些工作,久而久之,卫浩宇在金陵大学的知名度也打开了不少。 无论是同学,还是教授,都对这个成绩良好,品行端正,还长得不错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就连校长简和豫,都不止一次的听说过卫浩宇的名字,但这并不代表着,今天,卫浩宇可以在简和豫这里敷衍过去。 甚至就是因为卫浩宇过于优秀,简和豫才对他更为严苛,不想让这个年轻人走了错误的方向和道路。 “你!”卫浩宇的回答,让简和豫有些气急。 “你明不明白你今天在做什么?” “学生明白!” “不,你不明白!”简和豫直接打断了卫浩宇的话,也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了,直接站在卫浩宇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如果我今天没有喊住你,你是不是还打算带着同学们到大街上去走一遭?” 卫浩宇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直直的盯着简和豫。 无声有时候也是一种说话,虽然卫浩宇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简和豫还是从他的态度中知道了他的想法。 但就是卫浩宇的这种态度,反而让简和豫庆幸自己今天去的及时,否则的话,卫浩宇怕是不仅要带着同学们上街,更有可能直接从南京国民政府的门口走一遭。 “你这个脑子啊,不要装这么多的东西好不好,你要记住,你们是学生,是要将心思投入到学业和教育当中的,不要一天到晚想一些跟你们没有关系的事情!”简和豫叹了一口气,摇着脑袋意味深长的说道。 “学生不认为那些事情是跟我们没有关系的事情,覆巢之下无完卵,国之事就是民之事!”卫浩宇眼睛一直紧紧的跟着简和豫的眼睛,不曾有丝毫的逃避。 在平时,卫浩宇是一个非常尊重师长的学生,不说从未和老师发生过争执,但那也只是在很少的学术信仰冲突的情况下,才会和相关的学科教授有些争论。 至于校长,虽然卫浩宇接触过几次,但由于简和豫并没有在金陵大学的学科讲学,所以卫浩宇平日里与简和豫在学术上的争论就根本不存在了。 每次见到校长的时候,卫浩宇都表现得很好,毕竟简和豫身处高位,又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为学生,也作为晚辈,卫浩宇觉得自己表现的顺从一些是应该的。 但是现在,在这个校长办公室里,这是卫浩宇第一次和简和豫这个金陵大学的校长展开正面的交锋。 这场交锋,跟学术无关,跟师生无关,而是一场关于信仰,关于理念的辩论! 对于最终的结果,卫浩宇并不抱有期待,但他愿意付出全部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信仰! 第137章 熬鹰似的审问 “何为国?何为民?国之大事当有政府决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简和豫脸上的胡须抽动了一下。 “可是如果政府做错了呢?”卫浩宇压低着嗓子缓缓的说道。 “你说什么?”简和豫被卫浩宇这突如其来的狂狈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直言不讳! 虽然已经到了中华民国,这个社会再也不受封建思想的毒害,但在政治问题上,大家还是有所保留的。 尤其是到了简和豫这个等级,一所大学的校长,在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和教育部有些关系的人才能胜任。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真才实学,要靠教育部的后门,而是他们的政治立场一般都是站在教育部那边,也就是国民政府这边。 所以,对于卫浩宇如此言说,简和豫是有些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懊恼。 因为卫浩宇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而且还是自己的学生当中最为出色的几个之一,所以,他希望卫浩宇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而不是早早的投身于政治当中。 “你知道什么!政府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们所要考量的东西远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哪是你能轻易定论的!”简和豫猛地一下转过身来,右手手背打在左手手心上,说道。 “再说了,你所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只言片语,难道一定是真是的情况吗?”或许是为了增强自己话语中的权威性,简和豫又补了一句。 对于卫浩宇所宣讲的东西,简和豫也是知道的,一名战地记者的文章嘛,不久前在这南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但是,简和豫和卫浩宇不同,他并没有轻易的就站到了范文林这边。到了他这个位置,要考虑的东西已经非常多了。 作为一校之长,他肯定不可能像卫浩宇一样随便的发表自己的言论,而且他本身也不想过多的牵扯进入政治斗争之中,在他看来,学者就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一旦逾矩,非但不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反而会横生事端。 “他们都把文林先生抓走了,如果不是心虚,为何又要将人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卫浩宇情绪也有些激动了,连对师长的敬称都未顾得上。 “浩宇!休得胡言!”简和豫甩了一下袖袍,怒喝道。 这一道高昂的音调像一个关机键一般,将这对儿师生的你来我往暂停了下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简和豫是有些被卫浩宇给气到了,而卫浩宇则是不愿再与校长发生争吵。 沉默一会之后,连窗外受金陵大学文气吸引的金雀都觉得有些寂静了,发出了几声叽叽喳喳的叫声。 “好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也不要再带着同学们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也得为同学们考虑一下吧!” 简和豫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里坐下,想要直接用校长的威势结束这件事情。 卫浩宇没有说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眼睛紧紧的盯着简和豫。 “行,你回去吧!” 看到卫浩宇的样子,简和豫虽然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也是没有办法直接改变卫浩宇的想法,只得让他回去慢慢想了。 得到指令,卫浩宇也不再多说什么,对着简和豫弯腰深深的行了一个学生礼,便离开了。 “哎,年轻人啊,做事情还是太冲动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关门声,简和豫苦笑了一下,然后挪开了办公桌右边的一摞文件上面压着的一本书,拿起了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短短的几页,首页上面,印着几个大字:金陵大学全体师生迁移计划! …… 这边,又在一号房里呆了几天的范文林已经有些蓬头垢面了! 这军统局审查处一号房本身只具备审查的功能,但不只是这地方建设的时间不算太长的缘故,还是范文林的事情过于特殊。在这几天里,范文林硬生生的将这审查一号房变成了旅店一般的存在。 倒也不是说范文林在这里住的有多舒心,而是这房间在范文林刚进来的时候,本来只有两张椅子,周围也是密不透风。 但这几天下来,这房间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先是增加了一张床,然后是各种生活必须用品,到最后,就差给再给这个房间打个洞装个窗户了。 除了房间内的东西有很大的变化之外,对范文林的审查也有很大的变化,最开始只有审查三处的组长白眉飞来对范文林进行问话,后来人就慢慢的多了起来。 审查处的,情报处的,行动处的,就连电讯处的都来了,恨不得将范文林整个人翻个底儿朝天。 当然,好在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些人还没有对范文林展开刑讯逼供。 虽然范文林自认有坚强的体魄和不屈的精神,但是谁也不想遭受那一番非人的折磨。 所以,对于这些人的问题,范文林基本上是有问必答,自己知道什么就答什么,完全不做任何隐瞒。 这些消息对范文林来说,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性,毕竟战争都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也没有做什么通敌叛国的事情。 可关键就在于有时候你认为自己已经非常真诚的交代了所有的问题,但偏偏有人不相信你说的话! “范文林,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对金山卫战争的描写到底有没有虚构!” 一名情报处的探员,坐在一号房唯二的那张椅子上,他的面前现在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很简陋的摆了几张纸,一支笔和一盏灯。 纸上写满了他此次对进行问话的内容,而那盏灯却并不是为了他方便记录而准备的,只见灯头直直的照在前方,穿过一号房的黑暗,落在了范文林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或者是他们对审问犯人的统一套路,用强光在眼睛中的刺裂感来震慑对方。 范文林坐在椅子上,用手在眼前挡了一下,还是有不少的白光通过指间的缝隙落在了范文林的脸上。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所写的一切,都是我在金山卫登陆战中亲身经历的,不存在任何虚构!” 一道淡淡的沙哑声音从范文林的喉咙中发出,语调平缓,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如果细细听,却能从中听出一丝坚定。 “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金山卫?”情报处的探员摆弄了一下灯,让那束强光能更好的照在范文林的脸上。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但还是缓缓的开口“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了,我就是路过金山卫,听说在金山卫有两个着名的学者,想去拜访一下,恰好碰到日军从金山卫登录!” 范文林的回答没有任何的问题,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如果军统局的人真的去查,就会发现范文林说的都是真的,因为这些都是范文林当初在进入金山卫的时候就表现出来的。 那个所谓的学者也不是范文林编撰的,据当初在金山卫镇的那个面馆老板所说,在那段时间里,金山卫正确实有两个学者逗留! 虽然口头上是这样说,但是真实的原因只有范文林自己知道,并且也不可能说给旁人听,就算是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如果范文林说自己知道金山卫即将发生一起惨烈的登陆战,那恐怕早就被当做间谍处置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间谍以外,还有谁会提前预支到一场战争的发生呢? 就算是那些对军事技能有很深的造诣,能够对未来的军事变化做出一些预判的人,也不可能百分百的确定说在某个时间点,某个地方,肯定会发生一场战争。 虽然范文林编的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的真实,也有真实的依据,但情报处的探员却是不太相信。 一名战地记者,还不是随军的战地记者,在离开了上海之后便直接到达了金山卫,而好巧不巧的是在他到了的不久之后,日军就发起了进攻,这一切似乎都太巧了,巧到让人怀疑范文林是不是利用了战地记者的身份做了什么事情。 “唉!”范文林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张嘴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这些问题我都回答过这么多遍了,你们还有新的问题吗?” 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但是范文林的精神却是在这几天里不断的受到程度不一的冲击。 无论是几个处连续不断的审查,还是在同一个问题上的不断回答,都让范文林赶到怕疲惫。 每当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他们的鞭笞下日渐孱弱的时候,范文林就想到了一种古老的驯服老鹰的技法叫做熬鹰! 这种办法就是不眨眼的和鹰对视,当你把鹰熬到倒下的时候,这只鹰就被你彻底驯服了,虽然在审问范文林这件事事情上,这些探员没有做的像熬鹰那么绝,但是也不遑多让了! 第138章 冥顽不灵 在不相信范文林这件事情上,除了情报处的人之外,还有一个处的人也不相信,那就是电讯处的人! 作为国民政府军统局下属的八处之一,电讯处的主要工作本来应该是电讯传递、监听、侦察、破译等。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他们是不会参与到审查范文林这件事情上的,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在金山卫登陆战的过程中,就在上海正面战场中的军统局副局长代立收到了一份关于日军的情报,正好就是从驻扎在金山卫的62师六营里发出来的。 后来经过证实,这份情报正是范文林提供的,所以,电讯处的人才在审查范文林这件事情插了进来。 他们对范文林的质疑,并不是请报上的质疑,而是对范文林这份情报的传译过程让他们产生了疑问。 据剩下为数不多的人提供的信息,当初范文林是在金山卫的一个渔民家中发现了这份情报,然后便马不停蹄的给到了当时金山卫守备军的最高指挥官胡明成营长。 可是,据最先收到消息的代立副局长所说,他们收到这份情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而62师更是在深夜才知道这件事情。 “范文林,你当初在金山卫发现的情报为什么62师,63师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是不是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62师和63师的人,问我有什么意义,我在第一时间便将情报交了出去!” 范文林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想要从那刺眼的白光中看透对面那审问他的人的面容。 “你大胆,延误情报还不承认?说,你当初在金山卫为什么要放走那对渔民夫妇,你不知道他们是第一人证吗?” 气急之下,电讯处的探员问出了一个本不属于他们范畴的问题,陆牛夫妇的下落。 和常涛当初讲的一样,在这些人发现范文林放走了陆牛夫妇之后,就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范文林的身上。 不少人都认为一个日军间谍常年埋伏在一个渔民的家中,而且那户渔民的儿子还时常的帮助日军间谍勘测海岸地形,绘制地图等等。 从行动来讲,陆牛一家已经是做出了间谍的行为,但从思想上来说,他们只是被欺骗的一方,也属于受害者阵营。 但可怕的地方就在于,现在这家人消失了,范文林是最后见过他们的人,关于他们的事情,全部来自于范文林的描绘。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心存怀疑的时候,不论他说的有多么真诚,这个人都会将他往说谎的方向偏移。 陆牛一家的情况就是这样,无论范文林怎样解释,但都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一家没有通敌叛国,证明不了他们不是间谍。 “他们不是间谍,只是生活在金山卫的普通渔民,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在这片土地上赖以生存的老百姓!”范文林脑袋向后仰了一下,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耸拉着脑袋说道。 “我看你真的是冥顽不灵!” 探员拍了一下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将面前的记录收拢在一起,快速的离开了这件黑暗的房间。 只留下一了一声强烈的关门声! 范文林看着因为探员离去而再次陷入黑暗的房间有些迷茫,说实话,自从进了这里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外面的阳光了。 这个房价,唯一的光源就来自于那只有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才会打开的门缝和那盏审问他的时候才会打开的灯。 一次又一次的问话,回答,让范文林感觉自己就像一直被脱光了衣服的小姑娘一般,将所有的秘密全部展现在这些人的面前。 特别是审查处的人,一审问起来,恨不得将范文林祖宗十八代都翻过来。 他们本就是干这个工作的,自然比其他几处更有经验,也更有手段,范文林每次对付他们的时候,都是最累的,也是最危险的。 倒不是说范文林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有所隐瞒,而是他们总会采取很多的手段来让范文林犯错。 例如他们会用精神压迫的方式来让范文林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范文林有没有做过。 但是一旦范文林在这样的高压下没有受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或是承认了一些不该承认的问题,那自然就算他们大功一件! 在吃了一次当之后,范文林就警惕了,每次面对他们的时候,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避免一些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深坑。 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那么不见光明也能生存,可是让一个本来就处于光明之中的人再次踏入只有黑暗的世界,却是一件那么痛苦的事情。 范文林现在的感受,就是这样! 黑,无尽的黑,黑到漫无边际,黑到心口发疼! “老鹰,我可以走了吗?” 军统局情报处老鹰办公室旁边,常涛百无聊赖的坐在校园里的一张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透过树叶的空隙看太阳的光芒散落的形状。 “不可以!” 坐在办公室里查看文件的老鹰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头也没抬的说道。 自从上次常涛说在房间里关的太闷,影响了他的身心健康之后,老鹰就找了这个带小院的房间给常涛住,可以让他稍微的活动活动。 不过在看管他这一方面,老鹰还是很谨慎的,周围派了好几个人盯着。 这常家二少爷可不是说抓就抓的,这抓了一次就已经有些压力了,要是等他出去之后在想动他可是有些难了。 “我说,小鸟啊,你天天关在那房间里不闷吗,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啊,我保证不跑!” “常少爷,在范记者的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你就不要想着出去了!” “忒!无赖!”常涛偏过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老鹰办公室,咬断了一节狗尾巴草的根茎,对着房门吐了一口随后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知道老大能不能挺得住,这一次可有些麻烦了啊!” 第139章 走出军统局 11月15号,南京国民政府,军统局,局长办公室。 此时,距离范文林和常涛被军统局的人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封修文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右侧墙壁面前,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横展开来有数米长,上面精细的标出了每个城市的位置和相应的交通路线。现在封修文的眼睛就死死的盯着这张地图上面的一条用红色笔画出的线。 这条线很锋利,如一只箭矢般刺破这张薄薄的地图,箭尾从南京起,箭头到重庆止! 嘎吱! 推门声响起,老鹰从外面走了进来,今天的局长办公室比以往明亮了不少。 “报告局长,范文林的处理意见出来了!”老鹰站在封修文的身后,弯腰低声汇报。 “几等?”封修文的声音绕过了他的身体传入了老鹰的耳中,一如既往的冷淡。 “丙等!” “这是情报分析,您要看看吗?”老鹰小心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圆筒,摆在手心上递到封修文的面前。 封修文接过圆筒,拔开筒盖,从里面取出了一张裹好的纸。打开纸张,封修文的眼睛快速的在上面扫视了一遍。 “行,报送吧!” 封修文十几秒之后就将圆筒扔给了老鹰,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是!” 老鹰应了一下,一直弯着的身体又往下顿了一下然后便直了起来,对着封修文行了一礼便向后走去。 不过就在老鹰即将关上局长办公室门的时候,他也瞟了一眼那张巨大的地图。 从老鹰进来开始,到汇报结束,封修文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张地图上,对范文林的事情表现得也很冷淡。 老鹰的动作很迅速,在出了局长办公室之后,便将一份文件通过情报处的专用传讯交保送了出去。 说到这军统局的情报处,主要负责的工作便是对党政情报和中共情报的分析和研究。先是通过对相应线索的摘报分析,然后进行分类处理,在逐项分析,最后提出处理意见。 根据这些意见,他们将情报的分析结果划分为了四个等级,分别是甲乙丙丁,这四种情报等级的区别也象征了情报的重要程度! 甲等自然是重要的,一旦有情报被认定为甲等,那必然是要惊动整个军统局甚至是南京国民政府的,而这样的情报也是直接报送常校长! 乙等比甲等的重要性稍微低了一点,但也是不容忽视,对党国或军队有重要影响的情报,这样的内容一般报送的是军政部长! 至于丙等,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只需要军统局内部就能处理,这样的情报一般是直接报送军统局副局长就行了。 最低等级的丁等,则只需要交秘书处存档备核就可以了。 “范文林,你可以出去了!” 11月6号早上,军统局审查处一号门的大门被审查处的探员打开,阳光趁着那难得的空隙,偷跑了进来。 “嗯,今天这么早吗?” 范文林的声音有点沙哑,用手挡了一下阳光,他还没有听见探员说的“出去”,以为是今天的审讯又开始了。 在这个小房间里待了这几天里,他早已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时间了,但是每天看见不同的人员走进这个一号房,他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件事情还没有发生。 “我说,你可以走了,赶紧的,不要磨蹭!” 看见范文林从一个小小的床上下来,一步一步的蹒跚到那张“审判”的椅子上坐下,门口的探员忍不住的催促了一下。 “走了?”范文林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一眼门口的探员,这是一个陌生的家伙,不是前几天里进来过的人。 “搞快点,搞快点!” 半个钟头后,范文林已经站在了军统局的门口,他的旁边还站在一个占据大篇幅的人影,正是常涛。 和范文林一样,常涛也是今天被放了出来,不过和范文林那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的形象不一样的是,常涛看起来就要正常多了。 一点疲倦没有不说,甚至脸上还有些红润。 街上依旧行人匆匆,车马流通,天上太阳初升,微风清清。 “咳,咳!”范文林鞠着背咳嗽了两声,肩膀随着声音在骨骼间的流动而耸了两下。 他慢慢的转过身,看了看这座诡秘莫测的大院,整个军统局占地很广袤,但他的横截面并不是很大,他的广阔更多的体现在深邃。 说实话,虽然范文林在里面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但他对里面的构造和了解并不多,现在出来了,他仍然对这个地方感到很陌生。 他被带走的那天就是几名军统局的秘密人员直接就把他两带走了,进了局子之后,范文林和常涛就被分开了,范文林进了一号房,常涛进了vip招待房。 在一号房的这段时间里,范文林每天见得也是军统局下各处的探员,但据他观察,这些人的等级并不是很高,最高的应该就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审查三处的组长白眉飞了。 至于那传说中的军统局局长,更是连听都没听到有人提及。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范文林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遗憾的,毕竟负责整个南京国民政府的暗处工作,可不是谁都能承下这个担子的。 在这个风云诡谲的年代,阳光下炮火连天,黑暗里风云变幻,如果说国民政府军是南京国民政府手中最尖锐最锋利的武器。 那么军统局就相当于是毒蛇牙嘴里隐藏的毒药,平时看不见,但总能给人带来致命的威胁。 在范文林的印象中,这样的一个地方,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厌弃、愤怒、惊惧和一丝丝的好奇。 他在很久以前已经听说过太多次关于军统局的消息了,历史上对这个机构的记录也不胜枚举,但听说归听说,亲身经历却又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老大,你没事吧,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 看着范文林出来之后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对这关了他们整整十天的军统局恋恋不舍的,很是奇怪。 和范文林被关在一号房不知道外面时日不同,常涛可是一直住在独立小院的,老鹰对他的限制,除了自由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了,所以,和范文林对时间观念的薄弱相比,常涛可是实打实的知道自己被关了十天。 虽然他过得没有范文林那么难受,但是对于常涛来说,心里还是很不爽! “没事,我随便看看!”范文林摆了摆手,没有跟常涛解释,他没有办法对常涛说明自己心中那种特殊的感受。 作为一个有上帝视角的人,他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事情的感受远没有那种亲眼见证历史的感受来的深刻。 “老大,他们在里面没折磨你吧,我看你这状态……”常涛担心的看了一眼范文林,在他的印象里,范文林是一个很挺拔的人,身高比自己要高出一截,那脊梁骨永远都挺得那么笔直,可是现在却似乎有些鞠褛了。 “没有,对了,之前让你做的事情!”范文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询问了起来。 “放心吧,老大,我早就办好了,不过你这计划真的神了哎,我们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常涛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的保证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幅度太大,整个肚子也跟着他的拍动而有些震颤。 “是那件事帮了我们吗?”范文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并没有让常涛听见。 其实,早在被中统局带走之前,范文林便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虽然在之前登门各家报社请求刊登自己文章的时候,范文林表现得很坚决,很自信,但是坚定并不意味着意气用事! 范文林早就想到了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甚至对这件事情,他有更大的预判! 但是即便是这样,范文林还是毅然决然的要去做这件事情,除了是阵地记者的责任在驱使他之外,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范文林早就预想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利用舆论,无论在任何时候,舆论的重要性都是不可忽视的。 无论是在数千年前的各个朝代,还是在数十年后的社会,对舆论的控制一直都是明里暗里都在进行的一件事情。 而范文林想到的办法就是舆论,当他将《金山卫登录战》的消息公布出去之后,必然会引起一定的舆论风波,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被金山卫的消息所吸引。 第一步,调动情绪,范文林和常涛已经做到了,大部分看过这篇文章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一点愤怒。此类情形参考五四运动的爆发就可以有所预估。 当人们对一件心怀希望的事情投入太多的关注,心里就会不断的为这件事情加码,直至它最终实现。 可一旦这件事情超出了人们的期望,大家就会赶到一种背叛般的愤怒。 第二步,就是要将这种愤怒给引出来,所以需要给它添一把火。而范文林放的这把火就是他和常涛被带到军统局的消息。 第140章 南京常家小院 设想一下,一名舍生忘死,奔赴前线,只为寻求战争真相的战地记者,用自己的生命写出了一篇真实的新闻报道,并在里面揭露了最大的问题。 可就是这样的一名记者,却因为说了真话,而被黑手给带走了,这是多么令人寒心的一件事情。 范文林设想的便是,用自己被带走这件事情为金山卫战败的消息加码。 虽然想法是这样的,但是最后到底会不会按照范文林的设想去进行,范文林是不知道的。自从他被带到军统局之后,外面的一切消息都被切断了。 所以,外面的人到底有没有被范文林所影响,范文林是完全不知道的。 甚至,在军统局一号房的这几天,他都有好几次想过,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那他这短暂的生命很可能就到这里就结束了。 现在他出来了,很诡异的出来了,不知所云的出来了。 但是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了解。 “你这肚子,不会又大了吧!”范文林拍了拍脑袋,视线从常涛的脸上转移到了肚子上,满脸诡异的问道,甚至还上手摸了摸。 嗯,确实更大了! “老大!我们刚出来哎,你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了啊!我这哪里是胖,我只是衣服穿多了一点而已,你看这天气,都要到十二月份了,多冷啊!如果不多穿一点,要是生病了怎么办?所以说,并不是我长胖了……” “哎,老大,等等我啊!” 听不得那絮絮叨叨的范文林早已走远了,只剩下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常涛无奈哀嚎! 很快,范文林和常涛便回到了南京城中山路旁边的一处小别墅里,这里是常家的产业,是常家之前来南京参加一些重要会议或者是和重要领导人进行会面的时候入住的。 常涛虽然知道这处房子,但却没有想过住在这里,一个原因是他现在已经暂时脱离了常家二少爷的身份,他想靠自己做一些事情。 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处房子之前一般住的都是他的父亲,也就是常家家主,所以这个房子里的人都可以算得上是常家的心腹,住在这里,常涛总有一种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感觉。 但是在常涛被带进了军统局之后,常家的人就坐不住了,出动了很多的关系来捞他,更是直接命人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就在范文林和常涛离开军统局大门之后不久,就有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在了范文林和常涛的面前。 在范文林一脸疑惑的常涛满脸郁闷的表情中,一名两鬓有些花白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对常涛称了一声“少爷”之后,便将两人带上了车。 就这样,范文林和常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排住进了常家的这件院子。 “少爷,文林先生,你们的行李我已经给你们拿回来了,就在二楼的房间,文林先生请!” 老爷车直直的开进院子之后,常老将二人迎下了车,并对范文林弯腰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多谢常老!”范文林点了点头,便起身踏进了房子。 “常”姓是常老在车上的时候自我介绍的,他已经在常家当了数十年的管家了,而且不是常家在南京的这座院子的管家,而是他们老家的管家。 之前一直跟在常涛的父亲身边,但近年来因为年龄稍微大了一点,身体有些不方便了,便留在了老家,这次是专门过来处理常涛的事情的! 看着范文林离开,常涛刚想跟上,但没走出两步,就被常老喊住了。 “少爷,家主很担心你,你要先给他回个电话!” “额!”常涛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尴尬的收回了那只已经踏上了楼梯的右脚。 “差一点,就差一点!”常涛恨恨的给自己锤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来悻悻的笑了一下“嘿嘿,常老,我这都出来了,也没事儿了,就不需要在打扰他了吧!” “少爷,请!”常老的语气很坚决,丝毫没有讲价的余地。 “去就去!”常涛叹了一口气,耸拉着身体向书房走去,哪里放着这座小院唯一的一个家用电话。 看着常涛那副模样,常老无奈的摇了摇头,常涛从小在老家待过一段时间,可谓是常老看着长大的。 在常老心里,早已将常涛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次听说常涛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把他给吓坏了,当即跟家主请命到南京来解决这件事情。 现在看到常涛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常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了下去。 回到了自己房间的范文林很快便洗了澡,踢了胡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段时间可把他给难受坏了。 收拾干净的范文林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身板挺拔,端正帅气,除了脸颊稍微有些瘦削,和眼睛还充满血丝之外,已经看不太出来他刚被关了整整十天了。 “文林先生,这是您的咖啡!” 一名保姆系着白围裙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放了一个精致的杯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热咖啡和一个小汤匙。 “谢谢!” 佣人将咖啡放下之后,便退出了房间。 范文林端起这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走到了窗边,看着院子里一颗百年梧桐摇曳这硕大的枝丫在风中微微作响。 轻轻的抿了一口,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绽放,范文林心里感觉有点心酸,这在几十年后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在这个时候,却是多少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爸,我知道错了!” “不是,我真没有啊!” “喂,爸?爸?我好像听不见了,应该是这电话坏了吧!” 听见从楼下传来的常涛那贱兮兮的声音,范文林笑了一下,多半是常涛在给他父亲打电话,然后被训斥了,他装没信号呢! 想起常涛的种种,范文林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分。 “这次谢谢你了!” 虽然他不知道常家在他们出来的这件事情上起了多大的作用,但是按照常涛的身份,哪怕是范文林在之前就说过不想让常家牵扯进来,但常家的人肯定还是给了一定的压力的。 所以,范文林心里还是对常涛和常家很是感激! 第141章 梅园见友 11月16日,范文林和常涛从军统局出来的第二天。 天际露白,太阳的身影悄悄的躲在了云层之下,雨水从天而降,滴滴答答的落在南京城的青石路上。 这是一个阴雨天,薄雾笼罩之下这座城市显得有些静谧,路上人丁稀少,偶尔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又要到哪里去的人行色匆匆。 哒!哒!哒! 范文林的脚轻轻的踩在被雨水浸湿的石板上,地上的积水随着步伐汇集到鞋尖处,在下一次踏出时又被溅到两旁,周而往复,那双布鞋的鞋尖处已经有些湿润。 但范文林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撑着雨伞独自穿行在这大街小巷之中,今天,常涛没有跟他一起。 走出中山路,穿过长林街,沿着秦淮河走了好一会,身后的景观不断退去,街道的繁华也逐渐消失。 不多时,范文林便行到了城西一块较为偏僻的地界,停在了一座院子面前。 梅园! 这座院子的名字,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一块正宗楷体牌匾横悬在院子的大门上方。 此刻虽是大雨天,但这梅园的大门却是直接敞开着,像是在迎接什么人到来一般。 范文林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之后,提了一下自己青衫前面的下摆,走上了院子前面的阶梯。 今天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粗衣长衫,身上也没有带相机,本子和钢笔。 跨入大门之后,一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年轻小伙将范文林了过去。 这梅园从外面看起来与正常人家的院落相差无几,但是当真正穿梭在这座院子当中的时候,范文礼才发现这座院子的内部空间远超外面所看到的。 园子的正中间有一个人工湖,湖心还有一个小亭,远远望去倒是蔚为壮观,四周种满了梅树,不过此刻还并未到梅花绽放的季节,只剩一些枯枝干丫。 随着雨水的激发,湖中的水汽受到同伴的呼唤,升起了一层薄雾。 如果再有人泛舟湖中,倒是颇有一番“独钓寒江雪,孤舟蓑笠翁”的韵味,范文林跟在伙计的身后,穿过长长的廊道,看着园中湖的景象,如是感想道。 “到了,先生!”在廊道上穿行了数十米,又转了两个弯之后,伙计停在了一间厢房的门口,侧身对范文林弓腰说道。 “多谢!”范文林点头回礼,道了一声,便径直的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是暖和,地上有几个火盆,里面的炭火正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为这个房间提供温暖。 但随着范文林这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寒气裹挟着范文林的身体,像一个洪荒猛兽般吞噬了这个房间的温暖。那几个火盆里的星光点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吹得有些黯淡无光。 “文林先生?” 还未等范文林关好房间门,里面的人便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喊叫。 范文林转身,外面那倾盆大雨好似知道了他即将踏入一个它们进入不了的世界,索性便裹挟着滔天之势直往范文林的衣领,袖口处袭来。 背部感受着房间内的温暖,正面承受着凛冽寒风的刮袭,范文林不自觉的打了一个摆子,耸了耸肩膀,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想要将全部的身体都缩在这青衫之下。 嘎吱! 范文林双手撑在门沿上,用力向中间一合,将那烈烈寒风全部挡在另一个世界。 “你是卫浩宇?” 关好了门之后,范文林转过身来,那蜷缩的身体才缓和下来,随后便看到了房间内一名站在桌边的的青年。 “对,对,是我,我是卫浩宇,文林先生快请落座!”卫浩宇激动地走到范文林的面前,直接拉起范文林的手腕,便是走向一处暖炉旁坐下。 这间厢房的内部空间不大,装饰质朴简约,不见一丝浮华,倒是与这“梅园”二字颇为契合。 房间有两张桌子,一张位于东边窗沿之下,上摆笔墨纸砚,杂文书籍等等,应该就是书桌。另外一张与书桌相对而立,上摆一个一个小炉,火上烤着一只茶壶,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周围两只碗杯倒扣着。 此刻,卫浩宇便是拉着范文林坐到了这摆放着茶水的桌子坐下。 “文林先生,看到你完好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卫浩宇坐下之后,便是直接将茶壶从炉上取下,给范文林倒了一杯。 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这房间里的温度与外面有差异,卫浩宇的脸上有些泛红。 “浩宇叫我前来所谓何事啊?”范文林将雨伞放在自己的脚边,然后轻轻的拍了拍肩膀和袖口处粘连的水汽。 “实不相瞒,我对文林先生仰慕久已,听闻文林先生归来,我便连忙送上请帖,本感觉无甚希望,但今日文林先生前来,着实令学生有些惊喜!”卫浩宇将茶杯放到范文林的面前,然后搓了搓手,扬着眉毛说道。 “浩宇,不必如此,你我年岁相差不大,我略虚长你几岁,直接叫我名字便可!”范文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范文林便从常老哪里收到了一封信函,起初他还以为是从租界寄来的,毕竟这常家的地盘也只有在租界的那群人知道了。而且,当初离开租界的时候,范文林是和常涛一起走的。 所以,只有这里是可能联系到范文林的地点。 可是,当他打开信封的时候,才发现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是卞鸿志或者柳高艺寄来的信件,而是一个名叫“卫浩宇”的金陵大学外语系的学生所来。 对于卫浩宇,范文林完全不知道是何人,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也没有这么一个朋友,但是在这封信件里,卫浩宇提到了很多范文林的事情,有关于他在租界的消息,也有他在南京城的消息。 最后更是写道“闻先生归来,久仰之情不能言表,特邀请先生于梅园一续!” 虽然这卫浩宇这个人不甚了解,但是他还是决定来见一见这个奇人。 根据信中的内容,范文林猜测到卫浩宇可能是读过他的一些文章,然后了解他的一些事情,想要认识一下。但没想到的是卫浩宇会如此激动,谈话间更是以学生自称。 要知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范文林与卫浩宇才第一次见面,可不敢在卫浩宇面前以师长自居,当即拦着了他。 “好好,那我便称您文林兄吧!”卫浩宇像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范文林说道。 “文林兄,您的文章,我都读过了,无论是《记金山卫登录战》,还是《谁在守卫上海》,亦或者《名族英雄谢团长》。看完之后,我感觉受益颇多,内心激动就不能歇啊!” “您在文中对战争的真实描写可谓是细致动人,对全民族积极抗战之情令人振奋啊!” “今日天寒,不宜饮酒,我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谢您对调动全民族抗战做出的贡献!” 卫浩宇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血色也逐渐红润,最后更是眼睛冒光,举起了手中的茶杯,对着范文林遥举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饮而尽! “浩宇不必如此,这些都是我作为战地记者应该做的!”范文林也举起手中茶杯回敬了一下,看着满面红光的卫浩宇认真的说道。 “可就是,文林兄这样的大义之势,竟惨遭那黑心局迫害,真是令我等悲愤难忍啊!”卫浩宇听到范文林轻描淡写的语气,又想起了十天前的事情,将手中茶杯用力的往桌上一顿,低沉着眉毛用力的说道。 黑心局所说便是军统局,由于南京国民政府军统局成立的时间不长,而且专在暗处搞些事情,在民间,那名声早已恶臭,在不少人那里,更是直接以“黑心局”来称呼,早就不当他是官方机构了。 “范文林,感谢浩宇兄弟救命之恩!” 范文林站起身来,走到桌子的旁边,正对着卫浩宇,双手抱拳向前伸出,深深的鞠躬说道。 “哎,文林兄,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看到范文林这突如其来的行礼,卫浩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赶忙从凳子上跳起来,走到范文林面前,双手搭在范文林的手臂上,将他扶起。 “这段时间里,你们为我做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范文林能保住这条命,多谢大家了!”被卫浩宇拉住手臂的范文林看着卫浩宇那有些慌张的眼睛,诚恳的说道。 昨天回到常家别墅的时候,范文林便是通过常老的讲述和一些新闻消息,了解到了在他和常涛双双进了军统局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首先不出范文林所料的是,在他们进入之前,放出的那两道消息果然是有效的,很多人在看了范文林的《记金山卫登录战》之后,又得知范文林被军统局的人抓走,直接大为愤怒,吵着嚷着要讨个说法。 这其中,又以学术界最为夸张。 第142章 高校内迁 在范文林被带走之后,金陵大学、国立中央大学、金陵女子学院等多所高校的学生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群情激奋之下,这些学生们便纷纷开始讨论、宣讲,要为这敢于说真话,敢于报真相的战地记者讨一个公道。 短短的时间里,各所高校便是被这股风气所影响,要不是有学校领导和校规严厉的约束着,恐怕早已有不少学生上街游行示威了。 但是学校的严规教律终究是拦不下所有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学生偷偷跑出了校门,甚至还有人直接跑到了教育局的门口拉横幅树旗帜。 以往面对学生这样的挑衅行为,当局一般采取的措施便是直接镇压,但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上面的人似乎是没有看到这些学生的行为,又或者是前来挑衅的学生人数不多,威势较小,所以并没有人处理他们。 就连那每次学生闹事,都冲在最前面的倒霉蛋警署都只是来看了两眼,就直接回去了。 由于没有人管,越来越多的学生跑出了校门,汇集在一起,齐刷刷的跑到教育局的门口示威。 在经过几天的发酵之后,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大,大有形成不可控之势。 不知道是不是教育局的压力太大,终于有一天,教育局的人出来发话了,承诺范文林绝对不会有事,很快就能被放出来! 但有一个前提就是,所有闹事的学生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自己的学校,不得在跑来居中闹事! 大家的诉求本就只是保范文林平安而已,此刻得到了上面的承诺,也就不再继续施压,各自回校去了。 这些消息都是范文林昨天了解到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南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了,范文林这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全部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不过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范文林心里除了对这些学生的感激之情外,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南京国民政府的举动! 据他所知,国民政府对学生闹事的行为可没有那么放任自流,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压住。 更何况,这里还是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是所有政府重要机构的大本营,就更不可能会镇压不了学生闹事了。 可为什么,在范文林这件事情上,当局会如此轻易的就妥协了呢? 本来,按照范文林的设想,他确实是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也想过利用舆论的压力来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但却没有想到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这是范文林想了一天都没有想通的地方! “文林兄,客气了,兄长一心为国为民,只身奔赴战场,舍生忘死,我等尽心尽力是应该的!” 卫浩宇扶着范文林又在桌子旁边坐下,诚恳的说道。 “而且,我想这次兄长能够安然出来,我等所为也不过是添了一把火而已,算不得真正原因!” 卫浩宇将桌子旁边的火盆往范文林的方向挪了挪,又起身从角落里拿了两块碳放在火盆里,用火钳轻轻的拨了拨。 “哦?能否说与我听听?”范文林听到卫浩宇此言,有些意外,好奇的问道。 随着卫浩宇的拨动,范文林感觉有一股热气从下方袭来,轻轻的打在脸上,烘的整个脸暖暖的,煞是舒服! “兄长可知道,这高校南迁之事?”卫浩宇放下手中的火钳,又坐回到范文林对面,问道。 “高校南迁?”范文林念叨了一下,火盆中的星光点点在深邃的眼睛中跳动。 同时,一股记忆从大脑深处直冲而来! 民国二十六年,11月20日,南京国民政府宣布迁都重庆! 与此同时,与南京国民政府内迁相伴的还有大量的产业迁往内陆城市,其中最着名的就是两个产业,一个是工业,一个是教育! 随着东部战争的爆发和节节败退,大量的重工业和工厂开始撤离沿海地区,各所高校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和教育基业,也开始往内陆城市走! 其中最出名的西南联大的组成,便是由多所高校内迁后联合举办的! 今天是11月16号,按照时间来算,距离南京国民政府宣布迁都的消息已经没剩几天了,如果有高校要也要迁离的话,这个时候肯定是已经在做准备了。 甚至,有不少高校都已经迁走了好几批了。 在历史上,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但是范文林被抓紧军统局关了十天,这刚出来精神还有些恍惚,一时间把这个重要的消息给忘记了。 此刻,听到卫浩宇提起,他才反应了过来。 “对,就是高校南迁,有消息说,南京国民政府准备要放弃南京,往内部走,同时还要让我们几所高校跟着一起走!” 看范文林愣了一下,卫浩宇还以为范文林不知道这个事情,就开始给范文林解释道。 沉浸在自己回忆当中的范文林被卫浩宇的声音给拉了回来,回过神来的他对卫浩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虽然他脑海里对这段历史有一些印象,但是那毕竟只是厚重历史书中的几段文字而已,这其中的细节,肯定没有这深处其中的人了解的多的。 而且,范文林还想听一听,在高校内迁的这段历史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南京国民政府内迁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但是高校内迁应该是必然的事情了,前几天,我们金陵大学的校长已经召开了校董会,讨论了这件事情。我们现在已经在为内迁这件事情做准备了,好多专业都停课了!” 得到范文林示意的卫浩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接着说道。 这离火炉太近,确实有些干燥! “其实今天好多人知道我与兄长见面,都嚷嚷着要跟着一起来的,就是因为高校内迁这件事情,所有学校对学生的管理都加严了不少,我也是因为一些原因才能在这个时候来拜见一下兄长!” 卫浩宇看了看窗外,雨声依旧滴答滴的在奏响乐章。 第143章 教会学校 “咳咳,多谢大家了,这高校南迁事关重大,是要谨慎些为好!”范文林轻咳了两下,将手放到桌上,伸出食指点了点。 恐怕,这才是上面会这么快将范文林放出来的原因! 学生游行示威是有压力,但是那种压力在有实权,有军队的南京国民政府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但学生闹事一旦和高校内迁一事结合到一起,可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是南京国民政府已经做出了迁都重庆的决定,所以,整个国家的政治中心必定是要发生转移的。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文化中心、经济中心要不要转移就是一个大问题! 政府及相关机构的运转必然是脱离不了经济的支持,而人才补充又离不开高等知识分子。 对于国民政府来说,肯定是希望所有的大型工业、学校都跟着他们一起转移,但到底要怎么选择,决定权却在这些人自己手中。 国民政府总不能拿枪抵着别人的脑袋说你必须跟我走,不然就让你消失吧。 既然说不出这样的话,又想让这些机构产业跟着一起走,那就只能采取怀柔的措施,劝说引诱等等。 就以高校界来说,那些国民政府直接管理控制的学校还好说,通过校董会的统一表决,在做一些口头承诺,让他们答应跟着一起走也没什么。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学校都是直接受国民政府控制的,眼前就有一个典型的例子! 金陵大学! 范文林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想法,一边和卫浩宇交流。 金陵大学是一所教会大学,最开始是由汇文书院、益智书院、基督书院三所基督教书院合并而成,成立于民国十七年,是较早的几所向中国政府立案的教会大学。 根据这份立案的协议,金陵大学的校长由中国人简和豫担任,学校的行政处的高级职务也向华人开放,校董会也有一半以上的华人代表参与其中。 在金陵大学成立之后,名义上受到南京国民政府的统一管理,需要遵守南京国民政府定下的关于校内院系结构,教学内容,人员录用等政策法规,而南京国民政府也会定时的为金陵大学提供资助,以资励学校的老师同学。 金陵大学从表面上看起来和南京国民政府的关系匪浅,但实际上它教会式学校的本质还是没有发生改变。 学校的各项重大方针需经过校董会讨论后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而这个校董会的成员构成在比例上实现了中美各半,但其中心仍是偏向于教会的态度。 在校董会中,外籍校董拥有非常大的发言权。此外,在校内以简和豫为代表的中国教职员对校内事务虽然有了更大的掌控权,不过仍要受到校内外籍教员的制约。 所以相比于大部分国立高校的校长“一言堂”,简和豫在主政金陵大学时有多方面的掣肘,既在校内校外受到西籍教员和教会的制约,同时也要接受国民政府教育部的管理,在做出决定时需要不断平衡各方的意见。 自从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大量战区的高校面临着战争的威胁,但却不是所有的高校都会选择向内地迁移。 根据范文林的记忆,在全面抗战爆发之前,处于战区当中的学校共有85所,而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选择西迁的学校仅有35所,另有9所停办,而剩余的41所学校则选择了留在原址办学或在本省内小范围迁移。 若是从地区角度来看,全面抗战爆发前中国的学校主要集中在两个城市,分别是北平和上海,在迁留比例上也有明显的不同。 在上海的有22所高校,其中4所学校是从外地迁入上海的,分别是私立东吴大学(原址苏州)、私立之江文理学院(原址杭州)、江苏省立苏州工业专科学校(原址苏州)、私立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原址苏州),而全面抗战前在教育部注册的上海高校有24所,其中18所留在了上海。 全面抗战前北平的15所高校中,9所高校选择西迁,6所私立学校则选择留在北平。综上来看,在全面抗战初期,在原地留守办学是很多高校的选择,其数量甚至超过了选择西迁的高校。 若以学校性质来看,全面抗战前的28所处于战区的国立院校,有19所选择了西迁,而40所私立院校中,仅有12所选择西迁。 一方面,大量的高校,尤其是国立高校,迫于战争的压力,选择了在教育部的帮助下内迁至中国西部。 另一方面,大量的私立院校缺少教育部的支持,但又不想在战火的侵蚀下直接停办,这时候外国势力就成为了这些学校较为可靠的保护伞。 这不仅使上海租界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而由教会势力支持的教会学校在此时也更加倾向于显露自己的外国身份,基本上所有的教会大学也都选择在原地维持。 金陵大学就是非常典型的一个教会学校,其实它完全可以不用西迁,就留在南京或是进行一个小范围的迁徙,例如就在江浙一带移动一下。 哪怕是日军真的占领了南京城,有教会的这层保护,日军也不会对金陵大学怎么样,但是在种种思考之后,简和豫还是在校董会上力排万难,坚持选择了西迁! 光是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简和豫这个校长和校董会上的众多华人对待战争问题的看法和立场! 在高校是否西迁的问题上,影响最大的一个因素便是安全问题,选择西迁的高校是因为自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必须转移阵地,才能保证学校的正常的运行,和教学资源的流转。 而选择留在原地办学的院校,则是因为有西方势力的保护,不用费劲腾挪,也能保证正常的教学。 而金陵大学却在明明可以选择更方便更简单的生存方式的前提下,选择了一条更为困难的道路。 要知道高校西迁,可不仅仅只是学校内的人换一个地方而已,还有很多东西都必须一起带走,例如图书馆里的书,农学院的种子材料、家畜,医学院的实验仪器甚至包括是大体老师等等。 整个的转运过程也是颇为复杂,翻山越岭、过江渡河不说,还要时刻警惕日军的突然轰炸,这其中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而金陵大学之所以选择这条更为艰难的道路,就是为了向西方势力表明自己的态度,令为玉碎不为瓦全,中国人的学校当有中国人自己守护! “你们迁移的日子定了吗?”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金陵大学的相关内容之后,范文林颇有感想的问道。 这次,怕是真的赶上时候了,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内迁计划,恐怕他的事情还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就是这两日,就会陆续有院系师生开始离开,不出十日,便会全部撤离!”卫浩宇如实回答道,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兄长,要不随我们一起走?” 卫浩宇说罢,便一脸憧憬的看着范文林。 他之前还一直未想到这件事情,现在经范文林问起,他脑袋中便突然出现了这个想法,就在零点几秒之后,他便脱口而出。 “一起走?”范文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卫浩宇会如此邀请他。 因为,在范文林的心里,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此刻离开! “算了,你们先撤吧,我就暂时不走了!”范文林摇了摇头,拒绝了卫浩宇的邀请。 “为什么啊?兄长,你可知道,这南京城怕是!”卫浩宇有些激动,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有些着急的说道。 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官方消息出来,但总总迹象都已经表明,这南京城怕是守不住了! 不然,为何以南京城为首都的国民政府都要迁都内陆,还不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守不住了吗? 按照日本人的残暴行径,这座城在沦陷之前,必然会遭受战争的摧残,到时候受苦的可就是这城中的百姓了! 卫浩宇都能大概才到这座六朝古都后面的结局,他不相信一个报道战争的战地记者会对战争这么不敏感! 所以,他想不通,为什么范文林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走! “兄长,你是觉得我们人多太麻烦吗?还是觉得跟我们一起走有些危险啊!其实这些你都不用担心的,金陵大学虽然不是国立大学,但是也已经跟教育部汇报过了,他们会帮助我们撤离的,而且据说校长已经和美国的创建人大会取得了联系,他们也愿意帮助我们撤离!” 卫浩宇越说越激动,一时间神采飞扬,唾沫横飞,他还以为范文林是处于某些顾虑才选择不和他们一起离开。 “你误会了,浩宇,我没有认为麻烦,也不是害怕危险!”范文林站起来抬手将卫浩宇压在了椅子上,然后慢慢的走到了窗边。 “我是还不能走!” 第144章 我不能走 这几扇窗户,皆采用了木质结构,中有镂空,内嵌透明玻璃,从这倒是能直接的看到屋外的场景! 大雨仍在继续,打在窗沿上像一颗一颗的凝珠从窗户相间的缝隙中滑落,不远处的湖心烟雾缭绕,滂沱之声让那中间的小亭若隐若现。 范文林很喜欢这个院子,特别是现在这个下雨天,远远看去,当真是水国楼台晚,春郊烟雨收啊! “不能走,为什么不能走?” 站在窗边的范文林独自欣赏着这难得的朦胧,但卫浩宇却是忍不住的追问道。 “不能,就是不能,没有原因!”范文林轻轻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但最后只是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也没有固定在小湖,梅枝或是亭榭上,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深处在画中一般,美好静谧! 这样的美好在这南京城中,数不胜数! 虽然范文林来到南京没有几天,而且一直没怎么出来游玩过,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发现这承载着深厚历史气息的金陵城绽放出来的美丽。 可是,这样的美丽,还能存在几天呢? “怎么会没有原因呢?兄长!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卫浩宇还是不肯罢休,屁股从椅子上离开,走到了范文林的身后,拖着音说道。 “浩宇,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能离开!”感受到旁边人的气息,范文林转过身来,看着卫浩宇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不信,有什么事情,也得先保命再说啊,兄长!” 卫浩宇也摇了摇头,对于范文林的回答,他还是不肯同意! 其实不是他不相信范文林说的话,而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去想相信之后的后果! 虽然他和范文林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今天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可是在卫浩宇心中,范文林早已成为了他的朋友! 一声兄长,不仅仅是客气话,更是卫浩宇内心的真实想法,在他心里,早已经把范文林当做了自己真正的兄长。 在他第一次看见范文林的《记金山卫登录战》的时候,在他通读了范文林在上海大公报上发表的文章之后,在他了解了范文林所作的事情之后。 这一声“兄长”早已经是情深意切! 战地记者身上的人格魅力并不是他的文章写的有多么的好,辞藻华丽,引经据典那是文人墨客特有的风骚,但战地记者不需要这些! 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最真实,最完整,最质朴的文字和报道,但就是这样的文章的背后却是无数的生命和鲜血所换来的! 哪怕是笔耕不辍的记者,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和无数的战士一样亲身奔赴了战场才能写出这些文章! 这才是,战地记者身上最闪耀,最光芒的地方! 毫无疑问的是,卫浩宇早已被范文林身上的这种精神和动力给感染了,不然他也不可能在从未见过范文林的情况下,就在校内展开关于范文林被捕一事的宣讲! 正是与范文林神交已久,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邀请范文林和他们一起离开,他不想让这个他敬佩的人死在这里! “浩宇,不用在劝了,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做更改!” 范文林看着卫浩宇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卫浩宇看着那张脸愣了,表情没有波澜,眼神清澈平静,似乎这件事情就如同窗外的雨滴落在土地上一样稀松平常。 “或许,你可以想想我的工作!” 看到卫浩宇那满脸不甘心的表情,范文林转过了头,又看向窗外,无奈的说道。 “大哥的工作?”卫浩宇低下头嘀咕了一句,马上便脱口而出“战地记者!” 在听到自己念出的那四个字之后,卫浩宇一下便呆住了,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 其实,这件事情很明显,只不过是卫浩宇之前太关心范文林,将其他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了。 此刻经过范文林的提醒,卫浩宇便一切都明白了。 战地记者,记者是职业,战地是工作内容! 一名战地记者,不待在战场,还能待在那儿呢? 可如果要论战场,还有哪里能比得上这里吗?日军已经占领了上海,就在不久前,上海市长已经发布了告全体上海市民书,宣布了上海的全面陷落。 此刻,除了那几个租界之外,整个上海都落在了日军的手中。 对于拥有狼子野心的日本来说,拿下上海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南京,所以,这里就是战场,这里就是范文林要待的地方! 想到这里,卫浩宇也不再劝说范文林离开了,他知道自己劝不走他了。 同时,卫浩宇心中还涌现出了一股悲伤和莫大的尊敬! 悲伤在于与范文林的分别,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尊敬在于他从与范文林这短短的聊天过程中,感受到了一股撼天动地般的信仰! 对于普通人来说,死亡已经非常可怕,在即将可能到来的死亡面前,大多数普通人的第一选择就是避免死亡,于夹缝中寻求生存的希望! 例如,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生病了就去看医生,炮火来临的时候就逃离,这是普通人最常见的反应! 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明知道死亡就在面前,还要义无反顾的向前奔赴! 这些人不怕死吗,也怕,只不过是那如金属般坚硬的信仰在支撑着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 战争来了,你可以逃,他也可以逃,但是战地记者不能逃,也不愿逃! 战争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这就是战地记者的精神,向死而生,春暖花开! 想着想着,卫浩宇转过了身体,背对起了范文林,整个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没人发现的脸上,出现了两道泪痕! “这金陵城,是真漂亮啊!” 范文林的视线仍旧落在窗外,雨丝轻柔,烟雾弥漫,朦胧间好似少女的面纱。 在他的眼睛深处,一幅秀丽山水画正倒映其中,但旁边却藏着深深的凝重和害怕! 时日不多了啊! 第145章 求取经验 “兄长,来年寒梅花开之际,再邀兄长梅园赏梅!” 寒雨中,范文林和卫浩宇撑着伞站在梅园门口,共同商定了下次同游之旅。 冷风吹拂,冰寒刺骨,话语温暖,沁人心脾。 “来日再聚!” 范文林拱手回礼,看着眼前这个不足二十的年轻学子,眼中满是这华夏大地未来的样子! 深深凝望之后,范文林再次看了一眼这古园门口牌匾上浑圆厚重的“梅园”二字,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这是范文林和卫浩宇的第一次见面,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在他们相互交流的这几个时辰里,从人文到政治,从上古到未来,从历史到现实,每一次的交流,范文林都用他独特的视角和精妙的思想让卫浩宇大为震惊! 直至最后结束,卫浩宇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过去那短短几个时辰内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这些内容,最后都化为了一股力量,流通在卫浩宇的身体里,最终成为他奋斗终生坚定不渝的信仰! 离了梅园的范文林很快便返回了常家,今天和卫浩宇的交谈,让他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 南京高校开始逐渐撤离,国民政府也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悲惨命运很快就要降临,在这之前,他一定要做些什么!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他只知道事情发生的大概时间,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次灾难,或者将这场灾难的命运降到最低,他还没有想到办法。 “文林先生,回来了,把伞给我吧,外面雨大,先生的衣服湿了不少,还是尽快换身儿干净的,免得着凉!” 范文林刚走进常家的大厅,阿姨便上前将范文林刚收好的雨伞拿了过去,对范文林叮嘱道。 “多谢阿姨,我这就上楼去换衣服!”范文林笑了一下,拍了拍落在自己肩膀上不肯离开的雨水,便是向楼上走去。 这常家别墅,共有三层,一楼大堂是一个中空的客厅,甚是空旷,上方一个吊高的玲珑灯,整个空间显得很是通透! “老大,你回来了!” 范文林跨过楼梯,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刚把手握上门把手,就听到从一道从楼上传来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阵踢踢踏踏下楼的声响。 不多时,常涛那圆乎乎的大脸便出现在了范文林的视线内。 “大早上的,你去哪儿了,还下着大雨!”走到范文林面前的常涛先是围着范文林转了一圈,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范文林的鞋上,幽怨的说道。 今天范文林出门穿的是长衫布鞋,这外面又是瓢泼大雨,此刻,他的一双布鞋早已打湿了大部分。 “我有点事儿,出去了一趟,怎么,你有安排吗?”范文林扶着门把手的手稍微用了用力,然后便走了进去,常涛也紧随其后。 “其实,也没啥大事儿,这不是关心你的安危嘛!老大你是知道的,我两才被军统局关了这么多天,我这实在是怕你再出点事儿啊!你可是我英明神武,聪明绝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老大啊,我……” “打住!有事儿说事儿!” 范文林向屋内前进的步伐顿时停住了,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横在了常涛的面前,说道。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来来,老大,你先坐下,你看你这鞋都打湿了,还是先换一下吧!”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常涛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直接大跨步的越过了范文林,走到房间里,将一把放在书桌旁边的椅子搬到了门口,让范文林坐下。 “嗯?”范文林心里有些发毛,诡异的看了一眼常涛,这死胖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虽然他两现在的关系已经非常好了,经过这么多的事情,范文林和常涛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战友了,但是就是因为这种关系,范文林才对常涛了解的更多。 这胖子虽然平日里也是话痨一个,逮谁都能说上两句,但是根据范文林的观察,这胖子话痨中的话术还是有区别的。 像现在这种,一大堆话中,如此多恭维奉承的词语,在往常也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常涛必定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跟他讲! “额,就是,就是……”常涛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但是看到范文林那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得脱口而出了几个字“你先换鞋,老大!” “先换鞋?”范文林诡异的看着常涛,然后指着自己脚下的一双干净的布鞋,意味深长的问道。 “对,先换鞋!”常涛快速的点了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闪动。 “行,那我就先换鞋!”范文林笑了一下,弯腰将自己的湿鞋脱下,换上了一双干净透爽的布鞋,这些都是他们当初在金山卫镇的时候买的。 换完鞋之后,范文林便将湿的鞋放在了门口,此刻外面正在下大雨,也不好晾晒,只能等天晴的时候,在将鞋子晒干了。 放好了鞋子的范文林,又走回自己的房间,在书桌上坐下,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开始翻看了起来。 看着范文林如此淡定沉着,甚至有些无视自己的举动,一旁的常涛有些站不住了,开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不过书桌是靠墙的,所以范文林做的位置也是面对墙壁的,只要不是特意转过头,在他背后一直来回走动的常涛是根本影响不到他的。 几分钟过去,范文林越看越入迷,甚至还动手改起了批注。这随身记录都是即时的,很多东西都是范文林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写的,先不论字迹潦草不说,单就是这意思就得日后在慢慢梳理两遍才能融会贯通! 但是与范文林这副淡然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常涛在他身后端着手一直都在走去,好几次都停在范文林的身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也只是锤了锤手,又开始在房间内踱步。 “好了,小涛,到底是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你在我背后转了好久了,你不累吗?” 范文林放下手中的笔记本,侧过身来看着常涛无奈的说道。 “啊,老大,我,我……”本来还在转动的常涛突然听到范文林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尴尬。 “你过来!”范文林对常涛招了招手。 “老大!”常涛慢慢的走到范文林跟前,低着头叫了一声。 “你说,咱两是不是朋友?”范文林看着面前的常涛,认真的问道。 “当然了,老大,你是我一辈子的老大,我们肯定是朋友啊!”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常涛听到范文林这话,当即大声的说道。 “来,你蹲下!”范文林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常涛愣了一下,虽然他不知道范文林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在范文林面前蹲了下来。 蹦! “哎哟!”常涛还没反应过来,便吃了范文林一个爆栗,当即捂着脑袋痛呼着“老大,你干嘛打我啊!” “既然是朋友,那你在这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有什么事儿赶紧说,我事情还多着呢!” 范文林这下可是真用了力,打得也是真疼。 在这段时间里,范文林可谓是真的把常涛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虽然常涛一直以小弟自称,但实际上,范文林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而且这一路走来,范文林自问并没有带个常涛什么,反而是常涛在很多地方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所以,现在听到常涛有事找自己帮忙,心里也很是高兴。 但没想到的是,常涛平时这么一个贱兮兮的话痨,也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这让范文林也有些好奇常涛让他的做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啊,那老大,我可真的说了!”捂着脑袋的常涛一脸苦相,又确认了一遍。 “赶紧的,爽快一点!”范文林踢了一脚,不耐烦的说道。 “那,老大,先说好,你等会可不要嘲笑我啊!”常涛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放心,我不是这样的人!”范文林保证道,同时眼睛神采奕奕的看着常涛。 常涛的如此作态,彻底引起了范文林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常涛如此谨慎,甚至有些小姑娘作态。 “就是,就是,我想问一下老大,你有没有处过对象啊……”常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更是细弱蚊蝇,但好在范文林离得近,还是听清楚了这几句话。 “处对象?你问我这个干嘛?你想给我介绍?”范文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常涛这是何用意,磨蹭了半天结果就是问他这? 就算是要给他介绍对象,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吧,真是古怪!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想给你介绍对象,我是,我是,想找你取一下经验!”常涛连忙站起来,两只手在胸前疯狂摇摆,示意范文林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哦哈哈!原来!是你要处对象啊!”范文林反应过来,大笑了两声,揶揄的看着常涛。 第146章 怀表里的女孩儿 “嘘!嘘!老大,你小声一点!” 听见范文林的笑声,常涛当即将手指放在了嘴巴面前。 “哈哈,小涛,我还以为你在那磨蹭半天,是想跟我说什么大事儿呢,原来就是这个啊!”范文林的笑声还是没能停下来,不过倒是比之前要小了不少。 “老大!我,我……”被范文林这一通嘲笑之下,本来就很难开口的常涛更觉羞耻了。 “行了,行了,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儿呢,不就谈个恋爱吗?说吧,你想问什么!”笑完之后的范文林冷静了下来,开始询问了起来。 “我想给一个女孩儿送个礼物,但是不知道送什么!”看到范文林终于开始回答自己的问题,常涛也不再迟疑,当即将自己的顾虑抖了出来。 “哦?你女朋友?”范文林眉毛向上扬了扬。 “女朋友?”常涛听到这几个字却愣住了。 “咳,就是对象的意思!”范文林轻咳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女朋友这样的说法。 “不是,不是对象,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常涛听到范文林的解释,当即脸上一红,有些紧张的解释道。 “不是对象?我记得你之前可是问的我有没有处过对象?”范文林又捉趣的看了一眼常涛,说道。 “哎呀,老大,真不是对象,就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她即将离开了,我想送个礼物给她!”常涛的脸上越来越红,这秋冬的寒雨天里仿佛置身于火炉中一般。 “好好,普通朋友,那你给我说说,你和你这个普通朋友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啊!”范文林笑了一下,不再打趣常涛。 虽然常涛一再不肯承认,但是以范文林多年的经验还是一眼便看出,这家伙绝对是喜欢上别人了,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就是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但是后来她就回国了,她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读书!” “没了?”范文林抬起头瞪着常涛问道,等了半天就等个这? “没了!”常涛木讷的摇了摇头。 额。 这下范文林到有些怀疑了,常涛这描述也太简单了,简单到他真的有些怀疑常涛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儿吗,还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毕竟这二者的身份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这也太简单了,再多说点!”范文林翻了一个白眼,弯了弯手,示意常涛再多讲点。 “还有什么?”常涛挠了挠头,不明白范文林的话是什么意思。 “哎!” 这下,范文林是真的感觉到了差异,这几十年的时间差距,真的改变了所有人的观念想法。 就这个话题,在几十年后,绝对是一个一聊起来就热火朝天的话题,但是现在,却只能逼出那么一两句话。 “你有那个女孩的照片吗?”没有办法的范文林只得拍了拍脑袋,继续问道。 常涛讲不出来,就只能范文林自己去发掘了! “有!有!”常涛忙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复古怀表。 得,稳了! 看到这一幕的范文林,心里已经确定了百分之九十,常涛喜欢这个女孩子!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民国时期的爱情,但是,看过无数经典荧幕的他,却是深深的明白,这个场景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工业上的该表,通讯也比以前方便了不少,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达到后世那么夸张的地步。 很多的恋人一旦分开,再相见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所以,很多人,会将自己连恋人或者心上人的照片随身携带。 而怀表就是一个着名的爱情容器,在很多人手中,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看时间的机器,更是装心上人照片的绝佳位置。 随身携带,随时查看,放于心上,聆听心跳! 而常涛现在的举动,已经非常明显的表达了他对那个女孩的爱慕之情。 “她叫李薇儿!”常涛拿出怀表,按了一下上面的开关,“咔”一声怀表的壳便弹了起来。常涛轻轻的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照片,然后将怀表递给了范文林。 范文林接过怀表,视线落了上去。 照片很小,刚好贴合这个怀表的尺寸,应该是定做的。 女孩儿很漂亮,虽然没有色彩,但是那明媚青春的气息还是很浓烈。 从她的名字可以听出来,这应该是一个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家境殷实的女孩儿。毕竟这个年代很少有给女孩取名带“儿”字的,多半都是一些受西式影响的人才会有这个想法。 而且从照片上来看,这个女孩笑的大方,干净,面对镜头没有丝毫的胆怯紧张。 “很漂亮的女孩子,和你很般配!”范文林看过照片之后便将怀表还给了常涛,笑着说道。 他这句话也不是跟常涛说的客套话,从他目前了解到的一些信息来看,这个女孩儿的生长环境,教育程度和思想观念应该都和常涛挺接近的。 常涛也是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他的家庭环境也经常接触西方人群,所以在精神上,两人应该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你就是想送这个女孩子礼物对吧!” “对对!” 常涛又点了点头,他今天点头的次数有些太多了,好像脖颈都有些不舒适了。 “你先说说,你们之前的相处是怎样的,或者说她对你是什么感觉!”范文林思索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恋爱也是如此,唯有知道对方的心意喜好,才能对症下药! “我们之间的相处,应该还挺好的吧,我也不知道说!”常涛又懵了,在这方面他实在是没有经验,跟何况是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 “唔!”范文林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一圈小蜜蜂在转,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情况是最难办的,哪怕是他自认为拥有远超这个年代的恋爱经验,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承认,着实棘手! “打打闹闹,你侬我侬?” 第147章 花自远方来 “啊,不!大哥,没有这样的事儿!” 范文林此话一处,常涛整个人顿时感觉身体的血液翻涌,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啧啧啧啧,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等我想一想!”范文林右手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短须,眯着眼睛说道。 送女孩子礼物,这个问题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可能成为一个致命的问题! 礼物送的好不好,很有可能就直接决定了她对你的好感程度是上升还是下降了! 根据范文林的经验,这个问题的核心便是投其所好! 你选择的东西一定要是对方所喜欢的,可是根据范文林刚才对常涛的询问,常涛这木头多半是不知道人家女孩子喜欢什么的。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送对方非常需要的! 李薇儿,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之前在国外生活,范文林脑袋里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所有信息快速的过了一遍。 有了! 很快,范文林脑海中灵光乍现! “你过来!”范文林对着常涛招了招手。 常涛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速的将耳朵凑到了范文林旁边。 “我告诉你,你就这样……”范文林在常涛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能行吗?”听完范文林的话,常涛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范文林,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当然了,你还不相信我吗?”范文林棱了一下,自信满满的说道。 虽然他也没有啥恋爱经验,但是,凭借他多年看别人恋爱的经验,送礼物这点小事儿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行,老大,我相信你,我这就去!”常涛咬了咬牙,用力的说道,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此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选择相信自己这个一直崇拜的老大不会骗自己了! “哎,你等会,你先帮我准备一张小黑板和几只粉笔吧!”看到常涛急匆匆的身影,范文林喊住了他。 “行,老大,我一会就给你送过来!”常涛还在想范文林给他的建议,根本没思考范文林要这些东西干嘛,便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家伙!”看着常涛头也不回的便走出了房间,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 爱情是美好的,是神圣的,是心旷神怡的! 但是,这个时候的爱情,却不一定能够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啊! 叩叩叩! 常涛刚走没多久,范文林的房间门便又想起了敲门的声音。正坐在书桌上看笔记的范文林疑惑地转过头去,便看见阿姨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 “文林先生,你刚淋了雨,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别冻坏了!”阿姨将姜汤放在范文林的桌子上,对他笑着说道。 “谢谢阿姨!您叫我文林就行了”范文林有些感动,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他的生活细节了。在他的印象里,这种关心一般只会在亲人当中才会出现。 可是,他的亲人又在哪里呢?在他来这里之前,父母倒是安康,可是自己这一走,怕是他们也要愁绪生白发了! 至于到了这里,他更是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在他的记忆中,也从来没有亲人这个身影存在,仿佛那段记忆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此刻,在这常家的阿姨身上,他却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关心。 咕咕咕! 范文林端起姜汤大口喝下,只感觉一股暖意从喉咙入胃,直接暖到了心里。 “谢谢阿姨,我感觉好多了!”范文林将喝完的碗放到了盘托里,对这位有些上了年岁,两鬓微白的阿姨再次道了一声谢。 ……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校门口,常涛正站在一处小亭子里焦急的等待着。 只见他的手上提着一个包袱,在这小亭子里不停的走来走去,不时的还抬头向对面大门紧闭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望去。 这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是女校,并且也是一所教会大学,平日里不允许男学生进去,再加上现在这个特殊时候,管理就更加严格了。所以,常涛也只能在学校对面的一所小亭子里等候,不敢靠近。 “怎么还不来啊!” 久等无果之下,常涛内心更加焦灼了,自从他从范文林那得到建议之后,是马不停蹄的便去置办了礼物,赶到了这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就是想亲手将礼物交给她,可是这左等右等之下,就是见不到人影! “常涛!” 就在常涛煎熬难耐之际,突然听到从对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常涛猛地一下抬起头,正好看见那本来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悄悄打开了,一名女孩儿正从里面慢慢的跑了出来。 花自飘零,影落池中,眉目纯真,来去自得,这就是李薇儿。 李薇儿一路小跑经过了马路,到了常涛所在的这个小亭子。 “常涛,好久不见了!”李薇儿跑到常涛的面前,似乎是跑的有些着急,停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有点气喘吁吁,不过她还是非常大方的向常涛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李薇儿!”常涛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稍微矮半个头,披着头发,扎着几绺小辫子,整个脸因为跑过来有些红彤彤的女孩儿愣了一下,但是在看到那只小手伸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赶紧伸出了自己的手。 李薇儿一点没变,跟他当初在国外认识的李薇儿一样,还是保持了很多英美的礼仪习惯。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相互握手之后,常涛和李薇儿在小亭子的边沿处坐下,这里有一排指出来的横梁,是专门用来给在这个小亭子休息的人坐的。 该说不说,这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地理位置却是选的好,这马路下面刚好有一条小河,风景绝佳! “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前面一直在上海,是最近才来的南京!”常涛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己顺了顺气,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心里确实喜欢李薇儿,再加上刚才经过范文林的一顿刺激下,情绪有些起伏。但是当真的再次见到这个女孩儿的时候,常涛还是不敢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哦,在上海啊,我刚回来的时候,也在上海,不过后来就跟着我爸爸到这边来了!”李薇儿大大方方的坐在常涛的旁边,将自己的脸转到小河的这边,吹了吹风,虽然天气有些冷,但是她才跑过,还是有点热。 但就是这么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却让常涛险些着了迷! 本就美丽动人的李薇儿,脸上没有任何的装饰,但就是这么一张不修粉黛的脸,此刻在常涛的眼中,却更显得清澈动人! 李薇儿两鬓出的软发经过清风的吹拂,像精灵般在空中跳起了舞,她的眼睛清澈动人,宛如一江春水徐徐流淌。 “哎,你要是早些来就好了,你若是早些来,我还能带你在这南京城里逛一逛,倒是此刻,有些着急了!”吹了一会清风的李薇儿转过了头,用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常涛,有些可惜的说道。 李薇儿和常涛本就是好朋友,之前在国外认识的时候,就因为同为中国人又身处异国他乡而经常互相帮助。 所以,对于常涛,李薇儿是不陌生的,甚至是很熟悉,现在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紧张或者尴尬的感觉,反倒是有一种老朋友重逢的喜悦。 “是我不对,应该早些来见老朋友的!”常涛尴尬的笑了一下,赶忙赔罪道。 虽然他在十几天前就到了这南京城,但是他可不想将自己被抓进军统局关了十天的事情告诉李薇儿,这么有损形象的事情,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提及呢! 而且当初放出去的消息,也是军统局抓住了范文林,并没有带上常涛,一个是有常家在,抓了他们少爷这样的消息也不好大肆宣扬。 第二个是范文林当初的计划是想将常涛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去的,毕竟这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所以,现在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了范文林和常涛当初在南京城内撒的《记金山卫登录战》,但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面还有常涛参与其中。 “你这家伙,那还记得我啊,准时回了国又过上灯红酒绿的生活了吧!”李薇儿将耳边一缕被风吹下来的头发轻轻的拢了上去,看着常涛有些幽怨的说道。 当初两人在国外相遇的时候,也是颇有一番戏剧化。常涛作为常家的二少爷,家里本就不缺钱,出国也只是为了让他镀金的,当然要是常涛肯认真学习,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但真是应了那句话,富贵人家不知苦为何物! 出国的常涛根本没有学习的心思,每天就大手大脚的花钱,出入各种高端场所! 他和李薇儿的相识,就是在一家酒吧里,不过和常涛不一样的是,李薇儿是去勤工助学的。 虽然李薇儿家里条件也很不错,但是她却早早的就养成了独立自主的习惯,在国外的生活也完全靠自己的奖学金和勤工助学来维持。 第148章 四川方言录 但是酒吧这种地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地儿,更何况还是国外的酒吧,就更加混乱了。 再加上李薇儿又是这样一个清纯可爱美丽动人的女孩儿,就被当地的一些小混混给盯上了,想要在她下班的路上做一些事情。 这一幕正好被从酒吧出来的常涛给碰上了,在那一刻,或许是看到李薇儿同为中国人,常涛心里的那股同胞之情被点燃了,当即就冲了上去。 不过以常涛这身材想要对付一个就难,更何况对面还不止一个人,当即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不知道是心里的那股傲气支撑了他,还是不想在女孩儿面前丢脸,常涛愣是一步没退! 最后那些人看再打下去说不定就得出人命了,才收了手。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常涛和李薇儿才成为了朋友。 “没有,没有,薇儿,你知道的,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些地方了!”听到李薇儿有些奇怪的语调,常涛赶忙摆了摆手,说道。 因为救李薇儿挨了一顿毒打之后,常涛才看清了这个女孩儿的样子,清纯可人,一想到这些地方的人对这样可爱的一个女孩儿动手,常涛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他也经常去这些地方,但是他一般都是和几个好朋友喝喝酒,从来不碰那些玩意儿,更不会仗着人多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经过那次事情之后,常涛就打定了注意,以后再也不去这些地方了! “那谁知道你回国了之后有没有去?”李薇儿好看的眼睛向上抬了抬,俏皮的白了常涛一眼。 “真的,我真没去!”常涛有些着急了,甚至直接从横梁上站了起来。 “噗嗤!好啦,我知道你没去,逗你玩儿的!”看到常涛这幅认真的样子,李薇儿本来严肃的脸一下子就笑了起了,连忙压了压手,示意常涛坐下。 “嘿嘿,我就说嘛,我常涛别的不说,这人品这块还是过得去的!”看见李薇儿的笑容,常涛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也笑了一下,当即坐下来有些骄傲的说道。 “是是是,你常少爷的人品好着呢!”李薇儿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大了,撑着下巴的手也抬了起来,对常涛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那快说说吧,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干嘛呀?”李薇儿歪着头,弯弯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看着常涛问道。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要跟金陵大学一起迁往四川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常涛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忘了正事儿,赶忙将放在一旁的包袱拿了过来。 “你都知道了呀!”李薇儿有些惊讶,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要内迁的消息还没有放出去,也没有对外公布过,这常涛是怎么知道的。 “哈,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常涛挠了挠头,傻傻的笑了一下。 这个消息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当时是范文林那里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是南京重要的几所高校之一,在这个时间点,肯定也和其他高校一样,面临着是否内迁的选择。 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和金陵大学一样,都是教会学校,背后都有西方势力的影子,所以他们也可以选择不前往内陆。 那范文林又是如何确定她们一定会内迁的呢,那当然是历史书上写的了…… 范文林不仅知道金陵女子文林学院要内迁,更知道他们迁到了哪里! “那你消息还挺灵通的!”李薇儿将包袱接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用手颠了颠,有些好奇的问道“这里面都是啥啊?” “你打开看看!”常涛没有直接回答,说实话,他对于自己选的这个礼物,不是很有把握,但毕竟是老大提的建议,他还是有些相信的。 李薇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卖关子”的常涛,抿了抿薄唇,慢慢的解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四川方言录?” 打开包袱,最先露出的便是一本书,李薇儿轻轻的讲述拿起,指着上面的几个字,念了出来,同时脸上浮现了一种惊愕的表情。 “额!” 常涛有些紧张,从李薇儿打开包袱的第一时间,他就紧张了,毕竟这算得上是他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送的第一件礼物了,但是对方到底喜不喜欢他却全然不知。 此刻看到李薇儿脸上的表情,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老大不会失算了吧!在那一刻,他甚至对范文林是否拥有恋爱经验持有怀疑态度了! “哇,常涛,你是在哪里买的这本书呀,我真的太喜欢了!” 就在常涛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旁边的李薇儿发出了一声惊呼,常涛刷的一下抬起头,就看见李薇儿已是满脸笑容,手上的书也不停的翻看起来。 “你,真的喜欢?”常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不会是李薇儿见他是老朋友,不好意思直接表露出不喜欢的意思的吧。 “当然啦!你是不知道,自从我们知道要去四川,好多同学都在担心能不能听懂那边的话,你这本书可是帮了大忙了!”李薇儿抬起了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常涛,高兴的说道。 “哈,那就好,那就好!”常涛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 嘿,老大不愧是老大,果然给力! “我早就想到了,你们毕竟要去一个新地方,肯定会在语言上有一些苦难,所以就去买了这本书!还有那些药,都是一些救急的,你也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常涛淡然自若的指着包袱里剩下那些没被发现的药,说道。 虽然这个主意是范文林给他出的,但是在这种时候,他只能是在心里默念两遍“感谢老大了”,这功劳当然是得揽到自己身上! 相信以自己老大那高尚且洁白如玉的品格,是肯定不会怪罪自己在这种事上抢他功劳的,毕竟自己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至于范文林为什么会想着让常涛送这两个礼物,那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第149章 好好保重 从范文林的角度来考量,他先是根据从常涛那里得来的一些零零散散的没什么用的信息,在根据自己脑海里的一些回忆来做了这个选择。 在不知道李薇儿具体喜欢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范文林选择了对她最有帮助的东西,就是一本四川方言录和一些急救药品。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将在几天后就要撤离南京,而她们最终落脚的地方正是四川的华西坝。 在那里不仅仅是有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还有其他的齐鲁大学、燕京大学、金陵大学、华西协和大学,这五所大学在华西坝上形成了着名的“五大学”。 李薇儿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学生,多半是跟着整个学校一起迁徙,虽然大概率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真的是被炮火袭击,导致李薇儿跟大部队走散了,那这些药品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救命的东西。 至于这本四川方言录,则是为了她们进入四川之后准备的,毕竟在这个时候,全国没有统一的语调,很多地方的方言外地人是根本听不懂的,这个时候一本方言录就很有必要了。 所以这个礼物虽然看似没有那么珍贵,但最蕴藏了深意,至少在李薇儿看来,这些礼物都是她在近期很需要的。 而常涛能够想到这些,就说明他对李薇儿很关注,这种关注是哪怕常涛没有在她的身边,她也能感受到的! 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这种感觉就叫做“细节”! “常涛,谢谢你!”翻看了几页四川方言录之后,李薇儿将书放到包袱里裹了起来,看着常涛俏目微凝的说道。 “害,咱们都是朋友嘛,这都没啥事儿!”常涛坐在横梁上的身体稍微侧了侧,装作抬起头毫不在意的说道,但是在李薇儿看不到的视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我们是朋友!”李薇儿俏目弯成了月牙儿,常涛那胖胖的身体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中也可爱了不少。 “你们,这次迁到四川,还会回来吗?”常涛仰着脖子的脑袋向下低了低,看到李薇儿正捂着嘴偷笑自己,当即气势又弱了下来。 “会!但是时间……”李薇儿本来笑容弯弯的眉毛凝固了一下,但很快便坚定又迟疑的回答道。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搬离南京的原因是这里即将发生战火,很可能会危害到学校的正常教学和师生的生命安全。 虽然李薇儿不知道这里的战争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但是她坚信这场中日战争,中国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所以,她才会如此坚定的说出那个答案。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啊,我听说,这里马上就要发生战争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迟疑了一会,李薇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正如卫浩宇邀请范文林跟他们一起离开南京一样,李薇儿也邀请了常涛和她们一起离开。 虽然她们是女子学院,常涛平时进不去,但是在撤离的时候,她们却是和金陵大学一起撤离的,到时候,两个学校的学生混在一起,也就不会在意什么性别要求了。 “我,我就算了,你们先撤离吧!” 在这一瞬间,在李薇儿带着一丝期待邀请他的时候,常涛脸上露出了一丝心动,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你还要呆在这里吗?这里马上就会成为漩涡中心,搞不好会……”李薇儿有些担心的抿了抿嘴唇。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常涛咧嘴笑了一下,示意李薇儿不用担心。 其实刚才他差一点就同意了李薇儿的邀请了,但是就在那句“好啊”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打打闹闹,你侬我侬?” 那个打趣自己,经常嘲笑自己,但也很关心自己的老大! 在来南京之前,范文林便已经讲过了他们到这里的原因。如果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范文林一个人怕是有些危险。 他是知道范文林要干的事情的,就这次的《记金山卫登录战》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等这金陵城陷入战火之中时,怕是更加危机重重。 “那,你好好保重!”李薇儿亮亮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常涛并没有在南京念书,家也没在这边。 他这个时候选择留在这南京城,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李薇儿并没有强行将自己的主意安在常涛的身上。 只是,一想到不久之后,这南京城就会变成战争的中心,而她也将远离这里,跋山涉水的进入四川,日后若是再想再想见上一面,怕是有些难了。 “嗯!你也是!”常涛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话题,更何况是和自己的心上人离别,那就更加悲伤了!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了,两人静静的坐在这条河边的亭子里,旁边从河面掠过的微风缓缓的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有些微凉,有些寂寥。 “薇儿,你,我!” 许久之后,沉默的常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嗯?怎么啦?” 看到常涛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李薇儿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 “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常涛又张了张嘴,整个肩膀因为提了一口气而向上耸动,但最后还是只吐出了一句祝福的话! 咚!咚!咚! 几道钟声从对面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中传出。 “好啦,我该回去啦,你也要好好保重!” 听到钟声响起的李薇儿从横梁上站了起来,将包袱提在手上,对着常涛莹莹一笑,同时将手举了起来摇了摇“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后会有期!” 李薇儿最后说完这句话后,便向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跑去! 教会学校管理本就非常严格,再加上这个特殊时期,李薇儿能够出来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此刻听过声音,也不敢多做停留。 “后会有期!” 站在马路上,深深的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背影逐渐的消失在面前,常涛嘴里缓缓的喃喃道。 第150章 到底有什么办法 临近傍晚,常涛回到了自己小院,刚进屋便看见阿姨正在收拾大厅。 “宋婶,我老大呢?” 抬头看了看,不见范文林的踪影,常涛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在房间呢,一下午都没出来了!” 宋婶正低着头擦拭着什么东西,听见常涛的声音,连忙直了起来,对着范文林的房间指了指。 “一下午没出来了?老大又在写新文章吗?”常涛抬头看了看,说了一句,便抬脚上了楼。 嘎吱! 常涛轻轻的推开范文林的房间,伸了一个脑袋进去试探性的喊道“老大,宋婶叫你吃晚饭了!” 但是让常涛疑惑的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老大?”常涛又试着喊了一句,然后便推门而入,直接走了进去。 当常涛走进范文林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范文林整个一个角落里,对着一块小黑板发呆呢,根本没有注意到常涛已经走了进来。 “老大,你干嘛呢?” 常涛站在范文林背后,看着范文林这块写满了字和画满了符号的黑板不解的问道。 这块黑板正是在常涛即将出门的时候范文林让常涛帮他找的,不过由于当时常涛心里一心想找去找李薇儿的事情,便让一个下人帮范文林去买了来。 但此刻站在这块黑板面前,常涛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太懂上面的内容。 “哦?你回来了!”范文林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当即从思考中退了出来,和常涛打了一个招呼。 “咋样啊,和你的心上人见面?” “什么心上人!老大,你别乱说!”常涛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在民国,虽然对他心里对李薇儿很有好感,但还是没有那么直接的表现出来。 “行,我不乱说,那你说说你送的礼物她喜欢吗?” 范文林将手中握着的一只粉笔放在了旁边的盒子里,然后转过来和常涛聊了起来。 反正这个时候他的思路已经陷入了堵塞,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不如就和常涛闲聊一会,说不定还有一些灵光乍现! “她很喜欢,谢谢你老大!” 提起这事儿,常涛又是一脸真诚的对范文林感谢道。如果没有范文林出的主意,他说不定现在还不知道该送个什么离别礼物给李薇儿呢。 “喜欢就行,那你这次没有趁机表白吗?要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范文林促狭的笑了一下,对着常涛摇了摇头。 在这个战火年代,连很多的爱人都在炮火中失散,终其一生都没能再见一面,更何况是那些有心意却未流露出的男男女女,更是天涯相知不相见! “没,没有!”常涛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他还是没有勇气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 “没事儿,小涛,会有那一天的!”范文林感受到了常涛的情绪波动,伸出手落在常涛的肩膀上拍了拍。 虽然他很希望常涛能够尽快和对方说明自己的心意,毕竟身处乱世,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的,但是范文林也不能强行推进常涛和李薇儿之间的进度,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而范文林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嗯,谢谢老大!”常涛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侧着脑袋看了一眼范文林的身后“老大,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个,这是!”范文林顿了一下,然后改了一下口头语“这是我在模拟战争!” “模拟战争?”常涛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大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不太理解。 他知道自己老大是战地记者,是与战争打交道的,但是没想到范文林居然还能模拟战争! 这东西不是一般都是军队的高级指挥官才做的吗,而且别人都是在沙盘上演练,为何范文林是在这小黑板上写写画画? “害,和你想的那个不一样!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是在设想要是南京城沦陷了,这城内的老百姓怎么办!” 范文林摆了摆手,将常涛从震惊中拉了出来,解释道。 其实,范文林没有告诉常涛的是,他想的内容确实是这南京城陷落之后该怎么办,但却不是模拟和设想的,而是真实的! 很久之前,范文林都在想一件事情,发生在这六朝古都的惨案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 这座城市在这场灾难下受到了太多的伤害,百姓喋血,侵染千里! 这是一场令整个世界都震惊的屠杀,这里是恶魔的天堂,是无辜者的地狱! 对于知道这一切的范文林来说,这件事情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的压在他的心里,并且随着时间的越来越近,他感觉自己心上这块压着的石头也在不断的变重! 所以,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场灾难的发生,成为了范文林的执念,在这一下午,他想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但对于这个问题,他一直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根据范文林的分析,要想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那么好的一个方式便是守下南京城,将日军拒之门外,这样便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这个时候南京城的守卫力量还没公布,虽然现在城内有大量军队驻扎,但是这些人并不是留下来守卫南京城的! 等到南京国民政府宣布迁都的时候,这些军队也会随之撤离,最后留下来的才是真正守卫南京城的军队! 从范文林那脑海深处,他隐隐记得到时候留守南京城的实际上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败兵,这些士兵刚吃了败仗,本身士气就不高,再加上又遇到这种政府迁徙的事情,他们已经算是被牺牲的部队了,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且南京城这个地理位置有些尴尬,在长江沿线,又靠近海岸边,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国军根本没有能力在这里打持久战! 本来国民政府在南京和上海之间其实是有一条防线的,类似马奇诺防线的那种,当然水平要差很多。 但是至少国民政府有这个计划,并提前做了规划,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却因为贪污腐败问题,导致在这条防线上的费用支出很少。 而且这个时候的工业水平也很低下,本身修筑防线就很麻烦,上面又不太重视这个问题,这条防线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最后再经过淞沪战场的溃兵一冲击,防线基本上也没啥用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靠军队来守卫这座城市,范文林感觉有些异想天开,而且他也不可能有办法让常校长下命令增加守卫力量。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战地记者,而且国民政府这个时候已经下了迁都的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所以,这南京城是注定守不住的。 范文林也不是没奢望过真的做一些疯狂的举动,来让常校长改变主意,例如当初的西安事变一样,但是经过仔细思考之后,范文林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了。 先不说他没有张少帅那样的实力,就算他的真的做成功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也不能改变这件事情最后的结局。 这场发生在金陵城的惨案已经不是靠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就能改变的了,这是一个大环境下导致的不可避免的事情。 日本本就狼子野心,残暴非人,在他们的观念里面,从来没有将中国人当做真正的人来看待,从他们给中国人取名“支那猪”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内心是多么的黑暗! 而且刚刚经过在上海的三个月持久战,日军快速推进的步伐受阻,内心早就已经彻底疯狂,再加上后备供应的不足,为了继续自己侵略中国的目标,他们就必须在中国的地盘上掠夺军需! 食物、药品、原料、工业用品等等,都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是采用了以战养战的策略! 在军队上打不赢,日军侵略的策略也不会改变的情况下,这场灾难似乎无法避免,哪怕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真的避免了,那也会有另外一座城市遭受这样的灾难。 因为此刻的形式,已经逼迫日军必须采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继续自己侵略的任务。 理清了这些之后的范文林更觉无力,此刻他就站在这里,就站在这历史的漩涡中心,并且他还知道历史的推进轨迹,可是当他想要做些什么来影响历史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在水中捞月亮,徒增泡影罢了! 这种无力感比在不知不觉中消亡更让人痛苦,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活着却更让人难以忍受! 一想到有整整三十万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范文林便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片尸山血海,天空、大地全部都变成了血红色,河里流淌的也不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一汩汩浓稠的血液! 一座座桥从这些血河上跨过,但组成这些桥身的却不是青石,而是断臂、残腿!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这一切! 第151章 南京!危险! 种种原因已经表明,想要避免这场惨案基本上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范文林唯一还能做的便是尽量减轻这场灾难给老百姓带来的苦难!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老大?”听到范文林如此严肃的话题,常涛心里一凛,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 范文林的目光落到面前的小黑板上,最上方有两个用方框框起来的选项,左边那个正是“消失”,而上面已经被打了一把大叉,而右边那个则是一个“减轻”。 “没有!” 范文林慢慢的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减轻”的方框上! 在这场灾难中,最惨烈,最悲壮,最令人心难忍的就是无辜的老百姓被残忍的屠杀! 所以,想要减轻这场灾难给这片土地带来的伤害,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解救那些未来会惨死在日军屠刀下的无辜百姓! “小涛,你们常家在南京城内的人多吗?” 范文林低沉着脑袋,想了一会,转过来看着常涛问道。 “老大你是指?”常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他不知道范文林问的是常家在南京城内的产业还是单纯的指常家的人员在这儿的多少! 范文林看着常涛有些稚嫩的脸,眼中有一丝不忍,常涛虽然因为体型原因看起来有些成熟,但是范文林知道,他也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而已! 在这件事情上,范文林其实不太想常涛插手进来,因为实在是太过危险! 历史书上冰冷的数字已经说明了,只要身处在这场灾难的中心,无论是谁都不能保证能够活下来,哪怕常涛是常家的人! 这个时候的日军已经杀红了眼,刚刚经历过上海淞沪会战的鏖战,三个月拿下中国的计划受阻。再加上后续军需供给不足,这座金陵城在日军的眼中早已是一块到嘴边的骨头! 所以,这个时候的范文林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让常涛跟着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小涛,我有一件事请想要请你去办!”范文林迟疑了一会,缓缓的开口。 “老大,你说!无论什么事儿,我都给你办到!”常涛用力的点了点头,承诺道。 “好!我相信你!”听到常涛这话,范文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决定,只让常涛和参与前期的工作,等到全面撤离的时候,就让他们在日军封城之前离开! 决定好了之后,范文林走到书桌前,拿起了两张手稿“我写了一篇文章,你帮我登在西黎报上可以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老大!”常涛接过了文章,看也没看就答应了下来。 “小涛!”看到常涛轻易的就答应了下来,范文林轻轻的叮嘱道“这次一定要登报,还有,最好是这两天就登上去!” “放心,老大,我现在就去西黎报社,这次我一定给你办妥!”常涛眼神坚定,上次他信心满满的给范文林说让范文林的文章发表在西黎报上,结果最终却没有实现,可是让他好一阵愧疚,现在范文林有了新的事情,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办好! 看到常涛离开的背影,范文林凝神伫立了许久,最后才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小黑板! 第一步,疏散群众! 第二天一大早,金陵城乌云密布,又是一个阴天! 随着气候的逐渐寒冷,空气中都弥漫了一股紧张的气息。 大街小巷的人匆忙赶路,不知去向,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南京城的几个城门处,不时地就会有几辆老爷车驶出城去,码头上也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登上了船。 但这部分人和整个南京城的人口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天,西黎报上,刊登了一篇文章! 《南京!危险!》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便在南京城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其作者正是范文林! 因为这篇文章,范文林的大名继《记金山卫登录战》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的悠悠众口之中。 而《南京!危险!》与《记金山卫登录战》不同的是,后者是战地新闻报道,虽然范文林也在里面写了一部分自己的意见,但是整体上仍是以金山卫登陆战的细节内容为主! 但是这次的《南京!危险!》却完全是一篇臆测文,里面的所有内容都是范文林根据现在的情况所分析而写的。 这篇文章,就是范文礼昨天交给常涛,让他一定要尽快发表在西黎报上的!常涛动作也挺快,一个下午就给他搞定了。 或许是上一次的失利,这次的常涛比之前更加果断也更加坚决,根本不给社长任何拒绝的机会,就直接命令他必须发表了! 西黎报社的社长因为上一次的事情已经得罪过常涛一次了,心里本来就有些发憷,更何况这次常涛态度更加坚定,社长也是不敢违逆,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但其实在社长心里,他却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这次的文章,他也看过来,在常涛拿给他的时候,就看过了。这是他作为一个社长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审核稿子到底适不适合发表,或者有没有达到发表的要求。 当他看过范文林的稿子之后,第一反应便是,这人胆子真大! 在这南京城内,触犯当局一次就算了,范文林居然还来第二次! 而且上一次范文林没有在各家报社上发表文章,自己去城内散播就已经被军统局带走了,这才过去多少天,范文林居然又来了! 要是旁人,经过一次警告之后,早就乖乖的收起自己的张狂了,哪会像范文林这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但是尽管社长看完范文林的手稿之后,心里大为震动,但他这次却选择了答应帮范文林发表,除了常涛的施压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知道这南京城要变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和范文林在他文章中写的那样,但是他作为一个报社的社长,本身对各种形式就比普通老百姓了解的更透彻! 这南京城,多半是要守不住的,而他们也会在几天后就要撤离! 这才是他们这次如此不管不顾的原因,就是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反正他们背后的大股东是常家,就算是撤离了,也会有常家的资助,换个地方一样能够继续办报,而且他们怎么也算是为自家少爷办事,就算是得罪了当局,常家应该也不会不管不顾吧! 在这两重因素影响之下,西黎报社今天一大早便将这篇《南京!危险!》刊登了出来,并用了最中心的专栏! 对于这篇文章内容的真实性,范文林本人肯定是毫不怀疑的,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真实的历史! 但是在旁人看来,就不一样了! 现在南京国民政府还未宣布迁都重庆的消息,只有几所要迁移的高校和一些企业收到了一笑小道消息,但官方还未通报。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时候的南京城还是一座有着大量军队驻守的城市,是中华民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 这样的一座首都,国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让他沦陷的,毕竟首都就是一个国家的颜面! 所以,当范文林的这篇文章一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甚至有很多人觉得范文林在危言耸听! 就是因为,范文林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南京城必然会陷落的预测与所有城内的居民全部撤离的呼吁! 南京城,必然会陷落! 说的很果断,说的很决绝,也说的很大胆! 所有城内的居民全部撤离! 这是多么浩大的一件工程啊,同时也是一件多么低沉士气的行动啊。 要知道南京城可是中华民国的首都!这个时候所有城内的人弃城而去,就相当于是主动放弃了这座城市,放弃了这片土地! 且不论这片土地上的人愿不愿意这么做,光是这件事情提出来就已经是令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未战先馁就是大家看完范文林这篇《南京!危险!》之后的第一感受! 一时间,更有不少人直接对范文林展开了谩骂,说他胆小如鼠,贪生怕死。更有人说他就是个软骨头,根本不配做中国人! 总而言之,在今天,范文林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中,不过这一次是带着骂名! 范文林的这篇《南京!危险!》也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南京城,各个阶层,各个群体都多多少少的听到了这个消息。 而在这里面,有一人反应最为强烈,那就是军官道德修养协会的黄上校,他在看完范文林的这篇文章之后,之后当中辱骂范文林是一个通敌叛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小人! 但是令范文林有些惊讶的是,这一次范文林发表文章之后,军统局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没有当局的人来对范文林做些什么,就任由这件事情发酵下去。 第152章 口口相传 11月19日,距离范文林在西黎报上发表《南京!危险!》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西黎报上的这篇文章,更多的人卷入到了这场风波当中,有跟着一起骂范文林的,但也有看过之后默不作声的。 但无论外面怎样风云变化,范文林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既没有出门解释,也没有道歉,每天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思索着下面的事情! “老大,你还坐得住吗?” 常家别墅二楼,常涛用力的推开范文林的房间门,莽莽撞撞的走到范文林的面前,有些着急的问道。 “嗯?怎么了?” 坐在椅子上的范文林将目光从黑板上收了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常涛,有些懵懵的问道。 “怎么了?外面那些人一直骂你啊老大!你还不反击吗?” 常涛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脸都有些涨红了! 虽然这几天范文林都呆在房间里,根本没去管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常涛可不一样,他可是时刻关注着外面的一举一动,毕竟这个时候是特殊时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战争还没来,对范文林的辱骂先来了! 作为时刻跟范文林待在一起的人,他对范文林是无比的信任,既然范文林都说了南京城马上就会爆发战争,而且靠现在的国军根本守不住,那就是真的守不住。 在常涛心里,对范文林没有丝毫的怀疑,甚至觉得范文林在这个时候,提醒大家避难是非常仁义的行为,可是没想到的是有那么多的人反过来骂他! 这简直比骂常涛还让他难受,在他心里,范文林是不容许被诋毁的! “反击什么,你知道是谁在骂我吗?”范文林眼皮耷拉了一下,毫不在意的问道。 “听说是以军官道德修养协会那群人为主,还有一些政府的人!”常涛咬牙切齿的说道。 “有高校界的人骂我吗?”范文林问道。 “没有!” “那普通老百姓呢?” “好像也很少……” “那不就得了,我写这篇文章本来也不是给那群人看的,他们想骂就骂吧!”范文林摆了摆手。 对于这些声音,范文林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早就知道那群人打得是什么主意了。 虽然南京国民政府和相关部门都要撤离南京,但是他们还是会留下一部分人来守卫南京城。 本来当局者对于是否在南京设防就持有两种意见,一种就是不再南京设防,完全弃守南京。持这派意见的人想的就是只要在南京不设防,这里就不会发生战争,这样就能够避免战争对这座城市的波及。 而另外一种意见就是,哪怕是国民政府撤离了,也要留下一部分的人来守卫南京城。他们的想法就是南京城是中华民国的首都,如果就这样轻而易举拱手让人,在颜面上会大大丢失。而且日军残暴成性,又刚经历了三个月的淞沪会战,很有可能不会遵守战争条约! 所以,在南京不设防也不能熄灭日军心中的残暴! 最终,常校长采纳了第二种建议,就是南京国民政府和相关的职能部门撤离南京,但是仍留下一部分人来守卫南京城。 那留下来的这部分人,肯定是希望看到《南京!危险!》这样的文章的,毕竟他们在不久后就要和日军开展,这样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剂跌气剂! 而国民政府的有些人也认为范文林的这篇文章将政府庇护群众的功能弱化了,有诋毁政府的嫌疑! 但是对范文林而言,他现在根本不会管那些人是怎样想他,怎么看他的,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最大的可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 既然这座城市的灾难已经无可避免,那就减轻人员上的伤亡!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范文林喝了一声,抬起头来盯着常涛“小涛,你要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是希望能够救下更多人的生命,除此之外的杂音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是!老大!” 被范文林一喝,常涛眼睛都有些红了,两只垂着的手也攥紧了拳头。 他的心里有一股悲愤,他为范文林感到不平,但是看范文林如此说,他也没有办法反驳。 “对了,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有行动吗?” 范文林拿起旁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顺道问了一句。 “放心吧,老大,我已经雇人走街窜巷的去喊了!” “那就行!” 范文林听到回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二步!” 从范文林想要在西黎报上发表《南京!危险!》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很多的普通老百姓根本看不懂字,平时也不会买报纸来看! 而这部分却恰恰是这座城里占比最大的群体,所以,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并做出行动才是实施范文林这第一步计划的最关键的核心。 范文林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古老,就是口口相传! 既然他们看不懂报纸,那就让人去口述给他们听! 这就像古时候,每次官府张贴重要消息的时候就会派一个人站在旁边给围观的人讲解一般。 不过范文林采取的并不是这样的方式,而是直接让常涛去雇了劳力,开始在南京城走街串巷的将报纸上的内容给喊出来。 其实他们也不认字,但是在常涛给他们简单的规划了几句口号之后,他们也能记住,而且常涛给的钱也够多,很快便找到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的任务就是,拿着一份报纸,像卖报郎一样边喊边跑,不过和卖报郎有所区别的是,他们不需要停下来和别人交易,只需要不停的跑和喊就行了。 方式虽然简单,但是却很有效果! 这也就是现在有常家的人在这边,要是范文林一个人,根本就雇不起这么多的人来做这件事情,毕竟他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拿到薪水了! 第153章 迁都声明 中华民国11月20日,南京国民政府郑重发表《迁都宣言》! 称“国民政府兹为适应战况,统筹全局,长期抗战起见,本日移驻重庆,此后将以更大之规模,从事更持久之战斗,以中华人民之众,土地之广,人人本必死之决心,以其热血与土地凝结为一,任何暴力不能使之分离,外得国际之同情,内有民众之团结,继续抵抗,必能达到维护国家民族生存独立之目的,特此宣言,惟共勉之。” 此宣言一出,各界震动,百姓慌乱! 本来前几天淞沪会战战败的消息传来,就已经在这南京城内引起极大的恐慌,此刻南京国民政府的《迁都宣言》无疑是将这种恐慌又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如果说之前盘旋在南京城上空的只是乌云,但在大家心中,只要政府还在,乌云就不会下雨! 但现在,乌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雷雨交加,风驰电掣! 从这天开始,出南京城的各种交通工具的售票呈现出井喷式的提升,有钱人家开始用各种方式离开南京城,没买到票的就托各种关系,有人甚至不惜千金只为求得那一张保命的票。 当民众的恐慌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势必会导致骚乱。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南京国民政府的撤离赶到失望、害怕时,一股风暴就从这些人群当中席卷而起,直冲当局! 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希望政府能够安排大家一起撤离,但由于这个时候的南京城人口实在是太大,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几个百万级别的城市! 要想安排这么多人在短时间内统一撤离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且不论政府财政是否能够负担这样的支出,就算是政府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多的船只来运送! 对于人群的恐慌和骚乱,南京国民政府并没有直接的回应,只是有小道消息传出,希望大家能自行离开南京城,但具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却是无人知晓! 就在南京城的百姓越来越担心的时候,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良吉站了出来,他宣布,将带领数万战士,与日军在南京城决一死战,并宣誓誓死守卫南京! 此消息一出,竟是在短时间内压制了民众的恐慌心情,或许是国军的留守带给了大家希望,再加上中国人乡土情结严重,本就不愿意背井离乡,所以,很多人竟选择了留在南京城! 南京城,鼓楼区,广州路,小粉桥1号。 此处地方大门在外,中设通道,内有小院,院内的房子为两层楼小阁楼,建筑风格为现代西式,外墙用灰色砖垒砌而成,阁楼的栏杆与窗户为白色,简约朴素。 园中有几个小树移栽,枝丫均整,想来是主人经常修剪的缘故。 叮咚! 此刻,站在大门外的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身体站的笔直的男人按响了这件小院的门铃! 叮咚! 片刻之后,没有人回应,男人再次按响了门铃。 许是连续两次的门铃声让屋内的人确定了外面确实有人,一会,里面便响起了一阵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嘎吱! 小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衬衫毛衣,头发稀少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后面。 “你是?” 老者开门之后,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双手搭在门框上,用中文问道。 “您好,拉贝先生!我是范文林,大公报的记者。”范文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澈、恭敬。 “记者?你找我干嘛?”拉贝听完范文林的脸上更加疑惑了,据他所知,记者一般都是采访一些重要的新闻,可是自己最近几天因为形式的原因一直都待在家里,没做什么让记者上门的事情啊。 “拉贝先生,我找您有要事商量,您能让我进去说吗?”范文林眼神向两边看了看,对拉贝说道。 “好,你进来吧!”看到范文林的动作,拉贝只思考了两秒便让范文林进了门。 虽然他对这个突然上门的记者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通过范文林的态度和言语,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 进了拉贝家的大门之后,范文林的目光便被阁楼上的一面旗帜吸引住了,那是一面德国国旗,悬挂在二楼迎风飘扬! “范记者!范记者?” 看到范文林盯着自己国家的国旗一动不动,拉贝感觉有些奇怪,轻声喊了一句,不过不知道范文林心里在想什么,一时间竟没听见。拉贝只好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句,范文林这才回过神来道歉道。 “哦!不好意思,拉贝先生,我们进去吧!” 进入了西式阁楼,拉贝便带着范文林到大厅的沙发坐下,这座阁楼不仅是外观呈西式风格,内部的装修也是,大量的沙发,茶几,餐桌摆放的井然有序。 “不知道范记者,有何事情要与我商量?” 两人坐定之后,拉贝给范文林端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范文林的对面,好奇的问道。 “拉贝先生,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范文林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几张折叠好的纸张放到了桌子上,递到拉贝的面前,上面有大量的文字和图案。 “这是?”拉贝看着桌子上的纸,疑惑的问了一句。 “您看看就知道了!”范文林伸出右手对着桌子上的纸张指了指,说道。 拉贝虽然满心疑惑,但看范文林没有直接解释的意思,便将纸拿了起来。 这些纸大概分为三类,一类是纯文字,一类是一张地图,还有一类是文字加数字的组合。 拉贝快速的翻动手上的纸上,虽然他是德国人,但是他已经在中国居住了很长时间了,所以对于汉字也算是了如指掌,看这些内容毫不费力。 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有停下,但是拉贝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断的变化,最开始是疑惑,然后到惊恐,再到震惊,最后到坚决! 几分钟后,拉贝便将手中的内容全部看完了,只见他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纸,两只手垂在沙发上,似乎阅读刚才的内容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又过了几分钟,拉贝低垂的眼睛才抬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那几张纸,试探性的问道。 “范记者,你是想?” “对,我想建立南京安全区!” 范文林还没等拉贝问完,便率先回答了出来,他的语气肯定,坚决,毋庸置疑! 此话一处,拉贝看向范文林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那双眼睛透过两片透明的玻璃照在了范文林的眼睛里,震惊、佩服、欣赏! 拉贝刚刚看完的便是,范文林这几天通宵达旦写出来的东西,在这堆纸张的最上面就是那张全是文字的纸,第一行有几个大字:南京安全区建立计划书! 而那份地图正是范文林划定的南京安全区的设想范围,最后的那份数字加文字的就是安全区内要配备的人员数量和种类。 这就是范文林对减轻这场灾难所做出的第二步动作,扩大安全区并吸纳难民! 至于为什么他会直接来找拉贝,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第一个就是拉贝的偶像效应,在范文林的印象中,这场发生在南京城的灾难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就是拉贝,就是因为了有了他,才让无数的难民在这场灾难中保全了姓名! 在几十年,仍有无数的人缅怀他在这场灾难中所做出的功绩! 第二个原因就是拉贝是德国人,这个时候,德国是日本的盟友,有这一层关系在,日军不敢对他做什么,所以很多事情如果是拉贝出面的话,会轻松很多! 至于拉贝是否会答应范文林的请求,范文林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在历史上,拉贝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人道主义精神和对中国人民的热爱!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果然不出范文林所料,拉贝在听完听范文林说完之后,根本没有询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起了范文林的需求。 其实这几天对于拉贝来说,也是非常难熬的几天,战争不断,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他已经非常明显的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变化。 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虽然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是德国人,而且还是德国纳粹党员,就算日军真的攻破了这座城,他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他在中国已经生活了几十年了,从1908年8月18日到达中国,先后在德国西门子驻北京分公司、南京分公司工作。 说中国是他的第二故乡也不为过,这里的人,这里的土地,这里的一切,他都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热爱。 他是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今年八月份他去北京寻找自己的妻子的时候,南京城就正在遭遇日军的轰炸! 那些悲痛,那些凄凉,他是亲身体会过的,但是他知道那还只是日军的空袭而已,要是这座城市真的陷落了,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154章 拉贝 “我想请先生担任南京国际安全委员会的主席!” 范文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拉贝深深的弯腰,低沉着声音恳求道。 “你这是干什么!” 本来靠在沙发背上的拉贝看到范文林这突然的大礼被吓了一跳,他在中国多年,知道中国人重礼,尤其是文人学者之间,更是将礼仪这件事情刻在了骨子里,但看到范文林那差点就埋在膝盖里的脑袋,拉贝还是有些触动! “请先生担任南京安全国际委员会的主席!” 范文林弯着的腰又往下压了压,同时加大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范记者,你先起来,这件事情太过重大,我们慢慢聊!” 拉贝连忙将范文林扶了起来,按照他的年龄,受范文林两个大礼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却不想让这个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受折磨。 “拉贝先生,您会答应吗?” 范文林被拉贝又按在了沙发上,他的眼睛中闪烁着期盼和一丝紧张,拉贝是这个安全区建立非常关键的一环,他的决定将直接影响着这个计划的实施。 虽然这个时候在南京城的外国人不少,且不少人都有古道热肠,对中国人的遭遇感同身受,但是拉贝依然是最合适那一个! 只有他拥有德国纳粹党的身份,只有他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有丰富的经验来处理这件事情。 史书上的拉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范文林从书中已了解过多次,但是真实到底是怎样的,范文林却不敢百分百的保证,毕竟人的心理是最复杂的,有时候往往是一个念头就会改变整个行为! “范记者,担任主席的这件事情,我们之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在南京城设立安全区?” 拉贝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答应范文林的请求,而是开头提了一个问题。 在他第一次见到范文林的时候,并么有什么特殊的感受,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当范文林说出他的记者身份时,他有一些的疑惑,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可是在看完范文林的这份计划书之后,拉贝内心其实是被震动了一下的,毕竟这件事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是一件充满危机,充满阻力的事情! 但最令拉贝震惊的并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拉贝自己心里也曾经设想过这件事情,当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念头,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民众惊慌失措的逃离时,他就在想如果南京城真的陷落了,这些人能够活下来吗? 这种想法在听到唐良吉司令官宣布要带领军队誓守南京的时候,拉贝就知道糟了,这些人不会逃了!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南京城是保险的做法,因为无论国军能否守住南京城,这里都将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争,只要是战争,就会有死亡! 更何况这座城内还有这么多的普通老百姓,当炮火真的降临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这些人的生命都将如空气中的灰尘一般,随风飘散! 而在西方世界的战争契约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就是安全区,在这个区域内的人都是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这些人不参与战争双方的任何一边,所以当战争区一旦划立,交战双方都不会对安全区的内出手! 当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这个区域就成了无数难民的庇护所! 所以,拉贝心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些在南京建立安全区的想法!但是有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困扰着他,让他没有贸然行动! “在不久的将来,南京即将变成人间炼狱,到时候生灵涂炭,名不聊生,人比狗贱!”范文林看着拉贝的眼睛,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 拉贝张了张嘴,想要说“你怎么知道的?”但是话到嘴边,竟不自觉的吞了回去,不知道是被范文林的描述吓到还是震惊于范文林能知道以后的事情。 “您想问我为什么知道的?” 范文林看着拉贝欲言又止的神态,主动问道。 拉贝点了点头,脸上因为年龄而诞生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日军残暴成性,早已是人尽皆知,这些年来他们在中国犯下的罪行,臭名昭着!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只是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范文林说着说着眼睛都有些红了,这段时间他的经历让他内心的情感迅速波动了起来,在这一刻,他想到了在四行仓库遇到的那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少年,想到了那个身怀血海深仇却在金山卫登陆战中为了保护自己被打死的林万,想到了自己亲眼见到的一个又一个牺牲的士兵,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百姓! 情到深处,范文林的身体都因为情绪的激动有了一些起伏,肩膀随着声音而向上耸了耸。 “范记者!” 看到范文林的变化,拉贝张嘴用老迈而悲悯的声音轻轻的喊了一声。 呼!呼! 范文林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在继续说道“国军在淞沪会战上吃了败仗,士气低迷。再加上现在南京国民政府迁都,留下戍守南京的也是那群败兵,根本不可能守得住这座南京城!” “原来如此!” 听完范文林的解释,拉贝心中有了一些了然,不过对这个年轻人,拉贝更加好奇了起来,因为范文林的这番解释就说明了他之前讲的那些东西都是他所推测的! 虽然他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对日军的暴行也有所了解,但是远做不到向范文林这样能够串联脉络,并得出结论,最终根据结论来行动。 “那,范记者,如果南京安全区真的设立了,你想要怎么做呢?”拉贝沉默了一下,接着抬起头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在范文林的那份南京安全区建立计划书上已经大概写了,但很多细节肯定还没有完善,毕竟这项计划必须依托这些外国友人才能实施,所以很多问题都得等人员组建完成后再商讨。 第155章 国际安全委员会成立 但是哪怕是计划书里写了,拉贝还是想亲口听听范文林会如何回答。 毕竟场面话谁都会说,但是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是令人捉摸不透! “收纳难民!”范文林不假思索的便脱口而出,这个答案已经盘旋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 范文林的语气坚定,神态自然果断,看不出一丝作假! 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在拉贝的耳中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从范文林的身上,拉贝体会到了一种纯粹的目的,这种纯粹就像在冬天里绽放的腊梅一样,独自傲寒芬芳! “如果在收纳难民的时候遇到日军的阻难你当如何?”拉贝透明镜片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接着问道。 “我只有一条命,珍贵短暂!”范文林缓缓的开口,同时抬头望向了窗外,阁楼窗户外泛黄的几片树叶孤零零的挂在枝丫上,“但为了更多的人,我可以舍弃!” “好!范记者,我答应了!” 拉贝肯定的回答穿破了范文林的耳膜,进入了他的心里。 范文林这短短的两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和决心,也征服了拉贝心中的疑惑,虽然这件事情很危险,很冒失,但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面的人民,他愿意尝试! “真的,那就多谢拉贝先生了!” 范文林脸上出现一丝惊喜的笑容,虽然对拉贝的答应,他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但是在没有真正确定下来的那一刻,他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担心! “先说好,我只是答应帮你一起建立南京安全区,但是这个南京安全委员会的主席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拉贝也被范文林感染,激动的伸出了手,和范文林握在一起。 “好,虽然主席这个位置,我觉得拉贝先生是最能胜任的,但是既然您这样讲了,那我们就等开会时再决定!” 范文林也没有强行要求拉贝应下南京安全委员会主席的位置,在这件事情上,他充分的尊重拉贝自己的选择! 和拉贝确定了本次交谈最重要的内容后,范文林内心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之后的两人在拉贝家里共进了晚餐,在餐桌上,范文林用自己精妙的语言和思路让拉贝眼前一亮! 在对范文林了解的更深入之后,拉贝才发现,眼前这个青年如果不是一个记者,完全可以做一个政治家! 他的观点和思路实在是太独特太清晰了! …… 民国二十六年,11月25日,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在南京城鼓楼区广州路小粉桥1号召开! 此次会议出席人员有西门子公司拉贝(德国),金陵大学斯迈思博士(美国),亚细亚火油公司福勒(英国),牧师马吉(美国),和记洋行希尔滋(英国),德士古火油公司汉森(丹麦),兴明贸易公司潘廷(德国),太古公司麦凯(英国),美孚煤油公司皮克林(美国),上海保险公司施佩林(德国),金陵大学贝德士博士(美国),长老会米尔斯牧师(美国),亚细亚火油公司里恩(英国),鼓楼医院特里默(美国),鼓楼医院,金陵大学里格斯(美国)等十余位侨居南京的外国商人、教授、牧师、医生! 此外还有金陵大学董事会董事长杭兴安,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授魏特琳,大公报战地特派员范文林等中国人士参与! 在此次会议上,投票选举了西门子洋行代理人约翰拉贝成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并确立了其余14名委员会成员。 金陵大学董事会董事长杭兴安被选举为副总干事,在苏州出生的美国人菲奇被选举为总干事,范文林、魏特琳等担任安全委员会干事! 会议上,经过商议探讨,全员一致认定,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首要任务是划定安全区范围,并取得合法性! 此外,在此次大会上,范文林提出为保证安全区的中立属性,应取消悬挂青天白日旗,改挂民国初年使用的五色旗,并在安全区的徽章上画上红圈加红十字的图案。此用意为使旗帜与徽章都去掉政权对立的成分,加进人道、中立的内容。 此提案一出,得到在场人员的广泛认同! 此次参会,范文林不仅参与了提案,还承担了全场会议的记录工作,并拍摄了南京安全委员会的全体成员! 很快,道远日暮,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结束! “文林,你应该加入委员会的,这次计划的提案很多都是你写的,你应该到更好的位置发挥作用!” 散场之后,正要离开的范文林被拉贝拉住了。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与了解,拉贝与范文林已经非常熟悉了,所以在称呼上也随和了许多。 “拉贝先生,我是中国人,我会在我该在的位置发挥作用,至于委员会,我已经说过了,只有你们才是最合适的!” 范文林笑了一下,轻轻的拍了拍拉贝有些褶皱的手背。 南京国际安全委员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国际”二字! 这两个字表明了这个组织的属性是国际组织,而不是中国人自己随便组建的一个无名机构! 所以,这委员会的成员必须也只能是外国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个组织的属性不会发生变化,也只有这样才能提升这个组织在日本方面的威慑力! 范文林早在一开始就想过这个问题,拉贝也邀请过范文林担任委员,但是范文林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拒绝了。 相对于委员,范文林觉得干事这个位置更适合自己,边缘化的位置,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却同样能发挥他的价值! “真是可惜,不过以文林你的能力,无论在任何一个位置都是我们这个组织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拉贝脸上有些遗憾,但还是紧紧的抓着范文林的手说道。 “放心,拉贝先生。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划定安全区的范围和取得安全区的合法地位!” 范文林扯开了话题,引出了目前他们最重要的事情。 “对,希望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进行吧!” 拉贝抬头从透明玻璃窗向外望去,太阳只剩一点余晖残留在天边,天,要黑了! 南京国际安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结束之后,各位委员和干事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 以总干事菲奇为首的一众美国人当夜联系了南京美国大使馆,并通过他们向驻上海日军当局发送了关于设立南京安全区的消息! 而金陵大学校董事长杭兴安则当晚会见了南京市市长,向对方传达了安全区设立的消息。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慌乱的夜晚,随着时间的向后推移,南京国民政府的主体部门已开始逐渐搬离,商业,工业,教育界等紧随其后! 今天晚上,南京美国大使馆的电报机一直没有停过!南京市市长的办公室彻夜灯火通明!南京城的各大门仍不断的有车辆驶出,从长江上传来的船笛声紧张又刺耳! 范文林回到常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老大,你回来了!” 刚一进门,就看到常涛从大厅的真皮沙发上跳了起来。 说实话,常涛已经好久没见过范文林了,自从南京国民政府宣布了《迁都宣言》之后,范文林就开始早出晚归,长时间都不在常家住了。 一开始,常涛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范文林连续好几天都是如此之后,常涛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人不是在向外逃,就是躲在家里不想外出。 像范文林这样每天都呆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的人实在是有些稀少! “嗯,你在等我吗?” 范文林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了下来,然后有些疲倦的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这几天,他真的很累,要在南京城建立一个免受战火侵扰的地方,实在是太难了! 这个安全区要由谁来维护?要以谁的名义来成立?他的地点在哪里?职能是什么?怎么维护?每一个问题都非常的重要?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在那天去找了拉贝,跟他表明了安全区的计划之后,在后面的几天里,范文林几乎每天都呆在拉贝那,跟他一起商议安全区的具体内容,并一个又一个的拜访了在南京城内有爱心有决心的外国人,请求他们一起加入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长期的奔走,加上大脑的飞速旋转,让范文林在短短的五天时间内,便确定了国际委员会的成员,并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但是如此高效的工作必然伴随着身体的疲惫,前几天因为事情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范文林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所以没有表现出什么。 但是今天,第一次会议召开之后,范文林知道安全区的建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需要一点时间的等待就行了。 人心里紧绷的弦一旦松懈,必然会导致情绪上的跌落,现在的范文林就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疲态尽显! 第156章 船票 “老大,你去哪了,这几天都没看到你人!” 常涛等范文林将口中的最后一口水咽下去之后,才坐到范文林旁边,有些抱怨的问道。 “我这几天有些事情,对了,你是哪天的船票离开啊?”范文林模糊了一句,岔开了话题。 范文林不想告诉常涛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因为范文林对常涛太了解了,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范文林在要在南京建立安全区,肯定要留下来帮范文林。 但是范文林却并不想在继续让常涛跟着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危险,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城市,就更不想让常涛涉险了! 所以,在前天,他听到常老给常涛说准备了船票,他们一起登船离开南京的时候,范文林内心是有一点开心的,为常涛能够避开这场灾难而发自内心的开心。 “12月1号的,还有五天!”常涛果然被范文林带到了别处,顺着范文林的话往下接了一句。 “哎,对了,你去送李薇儿了吗?”范文林做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松弛了许多后问道。 在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里就有一个干事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授,范文林在跟她聊天的过程中,了解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已经全院迁往四川了,而她也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留了下来。 “当然,不过只是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说道这个话题,常涛一下子就激动了,整个身体都往上顿了顿,范文林感觉沙发都有些晃动了,不过很快常涛又遗憾的坐了下来。 虽然常涛消息灵通,知晓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迁离的时间,但是等他赶去火车站的时候,她们已经进站了,再加上这个特殊时期,教会大学管理严厉,更加不会让学生随意走动,所以常涛与李薇儿的最后一面只是遥遥的相望! “放心吧,你们会再见面的!” 范文林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拍了拍常涛的肩膀,在这个悲伤的时候,能够见证常涛的爱情,对范文林来说,也是一件舒缓的事情。 “嘿嘿,老大你真是神机妙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船票是开往四川的了?” 听到范文林的宽慰,常涛脸上的遗憾渐渐化开,转为了一丝贱兮兮的笑容,同时快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船票,放到了范文林的手上,说了一句“老大你的,一定要收好!” “这!” 范文林感受到手掌中心的一张团起来的纸,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常涛居然给他也准备了一张,他前几天听常老的讲述,明明只买到了两张,那他们两个人应该正好,但现在常涛居然给了他一张船票! 这个时候的船票不仅仅是千金难求,更是需要有一定的关系才能买到了,可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所以,当常涛将船票递到范文林手上的时候,范文林内心泛起了一阵酸楚。 正所谓大难当头,人性显露! 在这种时候,常涛还能在心里时刻的想着他,关心他,这让范文林很是感动! 可是,他不想走,也不能走! “谢谢你小涛,但是这张船票,你给常老吧,我不需要!”范文林先是对脸上还带着憧憬的的常涛道了一声谢,然后将船票放回了常涛的手心,并将他的手指往回券了一下。 “老大!你,什么意思啊?”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常涛有些发愣,磕磕巴巴的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小涛,你先走吧,你带着常老先走,到四川等着我,我会来找你们的!” 范文林张了张嘴,轻声说道。 拒绝别人的好意,本就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常涛花费了如此巨大的努力才给范文林弄到的船票,但是现在范文林却直接拒绝了! “不是,老大,我没理解你什么意思,什么我和常老先走,什么你会来找我们的!这张船票就是给你弄得啊,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常涛张大了眼睛,摇了几下脑袋,有些懵的向范文林问道。 “小涛,我在南京还有事情,不能离开,这次你就别管我了,好吧!”范文林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不想骗常涛,但是他不想让常涛再涉险了。 在一群人的死亡面前,一个人生命的流失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人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不管你在如何的公平,总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平安无事! “什么啊,老大,什么叫别管你了,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啊,国民政府都撤离了,这里马上就沦陷了!这件事情马上就会传遍所有地方的,不需要你了,你为什么不走啊!” 常涛有些激动了,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范文林的面前反复踱步,嘴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脸上满是焦急。 从当初离开金山卫,到南京城的时候,范文林便告诉了常涛南京城会有战争,那他作为一个战地记者,前往有战争的地方进行拍摄,记录报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常涛心里也想跟着范文林一起做一些对抗战有益的事情。 但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这南京城确实有战争,但是是一场必败的战争,连以这里为大本营的南京国民政府都宣布迁都重庆了,说明他们根本就想过要守住南京,或者说是他们早就知道守不住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这南京城已经是必败的时候,常涛认为范文林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了,他报道记录这场战争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场战争的结果早就已经注定了! 而且,范文林前两天发布的《南京!危险!》也从侧面反映了这个事实,他觉得范文林作为一个战地记者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在留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会想着带范文林一起离开,但是没想到范文林却给他说“他不走!” 这一刻,常涛感觉自己内心焦急如焚! 第157章 我也可以做 “小涛,你先坐下!” 范文林脸上不动声色,按下了常涛的情绪。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当然了老大,在苏州河边!” 常涛愣了一下,不知道范文林为何发出此问,但眼中还是出现一丝回忆。 那个时候,常涛还是一个超级富二代,整天呆在租界里面无所事事,正好趁着四行仓库保卫战的那几天,到苏州河边看热闹,就遇到了正给对面传递情报的范文林。 从那以后,常涛就从范文林身上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乱世之中,平凡人也能有不平凡的作为! “是啊,在苏州河边!”范文林也陷入了回忆当中,与常涛不同的是,常涛的会议中,更多的是与范文林的相遇,而范文林的记忆当中更多的却是四行仓库保卫战的片段。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当时我还把你吓一跳,哈哈!”范文林说着说着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想起了当初常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坐在地上。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老大,就别再提了呗!”常涛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自己当初却是有些糗。 “小涛,如果不跟着我,你应该会过得更舒适吧!”范文林眼底柔软,看着常涛轻轻的说道。 “你是常家少爷,远离战乱,生活无忧!每天不用奔波,不用为了逃难而东奔西走!” 范文林的眼中全是真诚,没有丝毫的弄虚作假,但这话落在常涛的耳中却似乎变了味儿!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常家少爷吗?你以为我以前的生活真的很开心吗?”常涛心里不对味儿,说道。 “老大,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想跟着你的原因就是我也想为这个国家做一点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读书读不好,当兵没身体,至于官场上那一套人际关系我更是不太擅长!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一个比很多人都要差的废物!” 常涛眼底泛起了一阵潮气,坐在沙发上开始自言自语的说道。 “但是这一切在我遇到你之后就不一样了,老大,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普通人也能做那么多事情!”常涛说话间转过了身子,正对着范文林继续说道“就像你一样,明明只需要做好记者的事情了,你却偏偏做了那么多超出你责任范畴的事情!” “你知道吗,老大,我最开始的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有能力做那么多事情,更羡慕你敢做那么多事情!不像我,啥也不会……” “跟你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高兴!我也很充实,我感觉自己每天都鲜明的活着,我也在努力的做一些事情来让这个世界,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点!” 常涛说着说着将脑袋低了下去,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谁能想到作为常家二少爷的常涛心里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心事呢?或许这就是有心无力的感觉吧! 这一刻,范文林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常涛,或者说是不了解常涛这样身份和性格的人在这件事情上会有怎样的想法。 虽然之前在租界的时候,常涛就在一个早餐摊前向范文林袒露了一部分“心声”,但当时的范文林根本没有想过这些,那个时候的他是焦头烂额,来到这个环境的时间也不长。再加上对常涛这富二代身份的固有印象,就导致了他疏忽了很多东西。 现在听到常涛重新讲解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范文林也是有些心疼。 虽然常涛大大咧咧的,说话也贱兮兮的,但是他说到底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而已,如果在二十一世纪,这个年龄的大部分人连自己的生活都还照顾不好,更何况是明白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 “小涛,你做的很好!”范文林轻轻了拍了拍常涛的肩膀,安慰道。 “老大,虽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离开,但是我想你知道,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做!”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常涛有些湿润的眼睛看向范文林,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我知道,小涛,你会做的很好的!”范文林给了常涛一个坚定的回馈“但你得活着离开这里!” 这句话,范文林没直接说出来,而是把它放在了心底! 夜幕加深之后,乌云缓缓飘过,被遮挡了部分的月亮露出了真容! 这个夜晚,范文林知晓了常涛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自己的想法! 翌日,范文林照常早起出门,在路过常涛房间门口的时候,范文林稍微停留了一下,随后又快步下了楼。 自从昨晚上和常涛聊过之后,常涛似乎便不再劝范文林跟他一起坐船去四川了。 虽然范文林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说服了常涛,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常涛只有离开南京城,才能彻底脱离这场大屠杀的漩涡,这也是范文林唯一想到的能够百分之百的确保常涛安全的办法! 今天的范文林又换回了长衫,其实无论是长衫还是西装他都穿的不太适应,可如果真的要从这两种里面选一个的话,他还是愿意选择长衫! 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自由,让范文林更加喜欢这种舒适的感觉,至于西装则有些过于拘束了。 脚步生风,范文林很快便走出了常家所在的这条巷道。 “老板,来一碗混沌!” 巷道口的一个早餐摊前,范文林熟练的找到了一张桌子坐下,和老板招呼了起来。 这家早餐摊是他这几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经常会来的一家,倒不是说这家的味道有多么的惊艳,纯粹是这个地方就在巷道口,离常家很近。 而且连续好几天的早起外出,范文林的饮食时间已经和常涛他们的有点错开了,他也不想麻烦家里的阿姨专门给他做一次,索性便直接在外面吃了。 这家早餐店的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妻,看不出来具体年龄,但是从外貌来看应该已经60往上了。 夫妻俩分工明确,共同经营了这个小小的摊子,男老板负责招呼客人,而他妻子则负责蒸煮食物! 一片哗啦和咕咚咕咚的水声之后,男老板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混沌走了过来。 “混沌好了,您请!”老板熟练的将混沌放在了范文林的面前。 “好嘞!”范文林将装满了混沌的碗正对着自己摆正,然后拿起筷子将碗里的葱花轻轻的拌开。 “老板,你们还不准备离开南京城吗?” 在拌混沌之际,范文林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来之后,范文林便开始跟老板聊起了天。 这是他这几天的一个小习惯,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他在了解。 受大环境的影响,这座城市现在处于一种极端的压抑之下,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来外面吃早餐了,更何况还是这种在路边的早餐摊。 “不了,年纪大了,走不动了!”男老板本来在搅动自己锅里的热水,突然听到范文林的声音,抬头来看了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可是,这座城市后面很危险的,你们有想过日军会攻进来吗?”范文林将自己的混沌拌好之后,夹起一个放到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咀嚼之后,清香四溢。 “进就进咯,我跟老婆子都活这么久了,那群小畜生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男老板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情绪上来看,他再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惧怕,竟有一种豁达的开明,他的老婆子听到老头说这种话,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范文林往嘴里送混沌的动作停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思路好像突然被堵住了一般。 自己该说什么呢?劝他们离开吗,还是安慰他们放宽心? 实际上,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 早餐摊的这对老夫妻年龄都已经这么大了,且不论乡土情结,就算他们真的有这个想法离开南京城,靠这个早餐摊的收入能够负担得起这个时候的一张船票或者火车票吗? 如果不坐这些交通工具,就靠两条腿的话,他们出了南京城又能走多远呢? 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实实在在的困扰着那些想要离开南京城的老百姓。 至于劝慰他们对日军即将进城的事情放宽心,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没有人比范文林更知道日军进城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在那样的灾难面前,希望换来的往往是更深的绝望! 所以,范文林的脑子卡壳了,在面对这样的情况和人物身份的时候,范文林知道,在他们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范文林心里有些难受,囫囵了一碗混沌之后,范文林将早餐钱留在了桌子上,便匆忙的离开了,在面对这种死局般的情况的时候,他似乎退缩了! 第158章 没有回应 南京城,鼓楼区,广州路,小粉桥1号,拉贝家中! 叮咚! 范文林站在小院门口,熟练的按上门铃! 很快,门铃声便穿过院子,进了阁楼,传到屋内主人的耳朵里。 几声快速的脚步声响起! “文林,你来了!快进来!” 拉贝一下子拉开大门,将范文林用力的往里扯! “拉贝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感受到从手臂上传来的力度和拉贝脸上的焦急,范文林边走边有些奇怪的问道。 “出事儿了!” 两人进屋之后,范文林还没坐下,拉贝便手忙脚乱的给范文林到了一杯水,然后走到书桌上,拿起了一沓文件。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范文林看着拉贝那急忙火燎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压力了,毕竟这个时候让拉贝露出如此神态的事情,必然是跟南京安全区有关了,而且据范文林的观察,拉贝昨晚上并没有休息好,真个人的精神状态有些低迷。 “昨天晚上,我们通过美国大使馆给驻上海日军当局发函,向他们说明南京安全区的建立和合法性的问题,但是直到现在,对方都还没有回应我们!” 拉贝将文件全部放到范文林的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然后给范文林讲解了起来。 “现在都还没收到回复?” 听到这话,范文林心里一紧,赶忙将面前的文件拿在手上看了看。 上面全是对南京安全区建立的说明和给日军的函书,本来按照他们的设想,以日军的残暴行为,如果南京安全区真的建立,他们也不会轻易的就承认它的存在! 毕竟这个时候他们刚经历过三个月的鏖战,内心深处的恶魔早已被唤醒,而且“以战养战”的战略也表示了他们要实行“三光”行动! 而有了南京安全区之后,他们的行动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一旦所有的人都逃到了安全区内,那他们又到哪里去烧杀抢掠呢? 范文林就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才会想要让外国友人担任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的委员,然后再通过美国大使馆这个途径向日军传递南京安全区的消息。 在他看来,安全区背后如果有了国际社会的影子,那日军应该会有所忌惮!但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如此无视! 拉贝坐下来之后,点了点头,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对于这个消息,他也很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这一刻,范文林才发现自己小看了日军的疯狂,什么国际上的压力,什么战争公约,什么道德伦理,在他们面前,都是一堆废纸,没有任何作用! “南京国民政府那边呢?” 范文林赶忙问了另一个问题,南京要建立安全区不仅是要获得日军的承认,也得让南京国民政府承认他们的合法性! 作为一个位于战争地带的公认和平区域,取得双方的认同,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南京那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并且承认了南京安全区的合法性!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秘书长李峰,还将位于宁海路5号的私宅提供给我们作为总办公处。” 拉贝提起这件事情表情松弛了不少,目前来看,至少一方有了好消息! 范文林沉默的点了点头,对于南京国民政府会同意这件事情,他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毕竟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这个时候,政府体系的人对南京城的结局肯定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南京城破已经是一个较为公认的事实了! 一旦日军进了城,城内的老百姓必然会遭殃,所以,无论是真的不想老百姓遭罪还是为了政府的颜面考虑,他们都不会在南京安全区这件事情设限! “拉贝先生,虽然很不好,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可以通过德国大使馆联系日军当局吗?” 范文林眼睛中闪烁出一丝希冀,同时又有些难以启齿。 这件事情,有些利用拉贝的嫌疑,但是在范文林看来,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连现在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大使馆的消息日军都置之不理,那除了德国,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途径能让对方回应! 而这个时候的德国和日本是盟友,共同组成了法西斯联盟,虽然同为侵略者,但是德国毕竟天高水远,打不到中国来,但是他们现在却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来掣肘日军。 “这,可能,不行……” 拉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德国现在在南京并没有大使馆了,实不相瞒,我就是德国纳粹党驻中国南京分部的副部长!但是我的话,对方根本不会听!” 讲到这里,拉贝表情有些苦涩! 不过这个消息倒是把范文林给震了一下,德国现在在南京居然没有设立大使馆!范文林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没察觉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个时候的南京一片混乱,而且德国正忙着处理自己国家的一堆烂摊子和征服世界呢,分不出力量去远方的国家驻扎也属正常! 但是拉贝的这个身份倒是真的把范文林给吓了一跳,德国纳粹党驻中国南京分部的副部长! 这个职位基本上已经能算得上是德国纳粹党在中国的最高等级的官员了! 在没有设立国家大使馆的情况下,拉贝这样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够代表国家接收和发表一些意见! 范文林之前只知道拉贝是德国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关系在! “他们连您的消息都不接收?会不会是太过嚣张了一点!” 范文林有些气急,本来以为用国际社会的压力,能让这件事情进行的更顺利一点,但没想到日军居然如此猖獗,不仅不接收美国大使馆的消息,就连德国纳粹党的消息也不接收! “或许,不是不接收,而是他们选择性的忽视了!” 拉贝也沉默的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范文林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159章 两手准备 “忽视!” 范文林眼中有些凝重! 他没有预料到事情现在会向这样发展,或者说他有些低估了日军的疯狂程度! “你看看这个吧!” 拉贝从拿给范文林的那一堆文件当中,抽了一张手稿出来递给了范文林! 范文林接过,将纸展开,是一张很普通的手稿纸,上面有一段用黑色钢笔写的文字“如南京成立安全区,则日军之进攻南京,将大受妨碍。南京外侨不足50人,而所拟之安全区,则毗连炮台与军事工程,日军欲攻击南京而不妨及安全区,乃不可能事。” 这话! 范文林眼睛一行一行的扫过文字之后,有些不解的抬起头。 “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给我的消息,他在东京日日新闻工作!”范文林看完之后,拉贝从范文林手中拿过手稿合了起来。 这是从日方传来的信息!而且还是关于南京安全区的信息! 虽然上面只有短短的说几句话,但是范文林还是从字缝里看出了东西。 日军认为,在南京安全区的人只有不到50个,但是他们所提供的南京安全区的大概范围却高达了数公里! 在他们看来,拉贝这些人建立的南京安全区完全不是为了保护这几个外国人,而是为了救下那些被他们视作“猎物”的中国人! 这个安全区一旦设立,势必会对他们入城之后的策略造成影响! 所以,最后的那句“日军欲攻击南京而不妨及安全区,乃不可能事。”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日方,不承认南京安全区的存在! “该死!” 范文林的拳头和桌子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力道传递到桌子上,让上面的文件都跳动了一下。 “只是一群普通老百姓的姓名而已,他们这也不想放过吗!” 范文林的声音有些颤抖,放在桌子上的拳头用力的攥紧,连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没有发觉。 南京安全区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阻拦日军的攻城计划,他们只是想要在战争的烈焰之下保存无辜百姓的性命而已。 这个安全区的存在完全不会影响到任何日军侵略的进程,他们想要的,只是最基础的生存而已,但现在日军连这样卑微的需求都不想给他们! “文林,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不少,恐怕连战争法他们都不会遵守了!” 拉贝圆框眼镜下转动了两下,有些低沉的说道。 他是第一个接到日方侧面消息的人,而且他在中国已经生活了多年,这些年里,日军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他基本上也了解不少,所以对于日军的行为,他很是担忧! “拉贝先生,如果日军不承认我们这个安全区的合法性会怎么样?” 范文林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看向沉思的拉贝。 “如果他们不承认,那我们这个安全区的设立就是摆设,没有任何作用!” 拉贝的声音有些颤抖,最后的几个尾音都飞走了,对于范文林所说的这种情况,他不敢去想,那简直太可怕了! 范文林脸也僵住了,虽然内心多次设想过这样的情况,但是现在从拉贝口中确定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有些难受! 他是最清楚日军在南京城的所作所为的,如果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日军进城后的南京城,他只能说是“阿鼻地狱!” 后世多少人在阅读那印在书上的数字时,会看到一幅满是鲜红的画面在自己脑海里回荡! 所以,他们这个安全区,必须要拥有他真正的价值! 这里将是留在这里的老百姓,最后的一个避难所,如果他们失败了,那这座城市将在不久的未来彻底丧失光明!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范文林双眼都有些泛红,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狰狞。 “文林,你先不要慌,日军那边我会让人持续传达,我觉得我们应该还要做一些其他的安排!” 感觉到范文林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拉贝安慰了一句,将这件事情包揽了过来。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应该尽可能的疏散一部分群众,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也能减少一部分……”拉贝说道这里停住了,其实他后面还有“死亡”两个字,但是那两个字实在是有些过于沉重,沉重到他不能轻而易举的将他们说出来。 “那,这里就麻烦拉贝先生了,我先去疏散人群!” 范文林快速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的情况,也不容许他还犹豫了! 范文林之前虽然也劝导过南京城的的居民离开,但是因为财力支撑,百姓乡土情结等问题,他知道有很多人都不会选择离开南京,或者说是离不开南京城。 所以,他心里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安全区,他天真的以为,就算南京城内的百姓选择留在这里,他们通过建立安全区的方式也能为大家提供一定的帮助!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明朗了,天上的乌云似乎不仅没有消散少许,反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 美国,洛杉矶,西林生活杂志社! 叩叩! “请进!” “窦总编!这是这一期西林生活杂志的排版,麻烦您审核一下是否可以采用。” 一名穿着修身制式工服的女秘书走了进来,将一份排版精密的报纸放在了窦修的办公桌上。 窦修眼底闪过一道影子,停下了自己的工作,将报纸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一样的制式,一样的风格,每日社会新闻内容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这个板块,窦修一一的扫过,最后停在了最中心一块篇幅最大的内容上。 这块内容,右边印着一张黑白照片,跟其他板块的内容比起来,这张照片要大了不少。 照片因为是黑白色,再加上背景里面有很多打得乌云黑雾,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从那纵深的轨道和两边的月台依稀还是能看出是在一个火车站。 照片的中心聚焦在一个坐在地上浑身伤痕的小孩子的身上,这是一个哪怕照片背景与黑白融为一体也不能遮盖身上伤痕的小孩!他的旁边还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摄影师范文林! 照片的左边是用了大量的英文在描述这张照片及其背后的故事,在结尾,也赫然标注着这篇文章的作者:范文林、窦修! “文林,你交代我的第一件事情,我应该是做好了吧!” 看着手上的这张最新一期的西林生活国际版的刊物,窦修眼底泛起了些许波澜。 当初在上海,窦修和范文林为了躲避日军的轰炸,进入了公共租界,在租界里面,范文林给窦修讲述了他战地记者的计划,本来窦修是想跟范文林一起去的,但是因为上海南站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只能回到了美国,选择在这里通过国际上的一些事情来帮助抗战。 “总编?你说什么?” 站在一旁等候窦修审核的秘书,稍微低了低头,问道。 刚才窦修说的是中文,而且还是喃喃自语,声音很低,所以她并没有听清楚。 “哦,没什么!这版没什么问题!” 窦修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秘书,然后用英文说道。 “好,那我就让他们去准备刊印了!”秘书拿起报纸,就向门外走去,不过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了身子“总编,刚才有一位女孩到我们楼下找你和范记者,但是我们的人说范记者不在这里,她就走了!” “女孩儿?找我和范记者?她有说她叫什么名字吗?” 窦修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孩的面貌,赶忙问道。 “没有,我们说了范记者不在这里后,她就直接离开了!” 秘书回忆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你知道迈克现在在总部吗?” “在的,今天他坐班,没有出外景!” “好,你去吧!” 窦修摆了摆手,待秘书出门之后,他就陷入了沉思,结果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几分钟后,窦修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出现了西林生活大厦13楼一间办公室门前。 窦修先是在门口观望了一下,发现里面并没有在开会之后,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修?你来干嘛?” 里面坐着的人看着进来的窦修有些惊讶,他就是迈克,窦修和范文林的朋友! “迈克,今天埃米丽是不是来过公司?” 窦修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走到迈克的面前问道。 “你都知道了?” 迈克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向窗外飘忽了一下。 “知道什么?”窦修懵了,自己啥也没说啊! “就,就是埃米丽去找文林的事呗……” 迈克没听出窦修语气的异常,还以为他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情,直接就讲了出来。 “什么?去找文林?什么时候的事儿?” 窦修被这话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往上送了送,两只眼睛也睁的圆鼓鼓的,嘴巴也长得老大。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惊了! 第160章 她去找范文林了 他只知道今天埃米丽来找了他,却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要去中国找范文林! “就今天上午啊!” 现在轮到迈克震惊了,他还以为窦修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没想到他好像啥也不知道啊,那自己这算不算透露了?不过窦修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也没事儿吧! “我*,今天上午,为什么现在我才知道?” 窦修有些无语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的秘书居然现在才告诉他,不对,是迈克居然现在才告诉他! 窦修一上午都在开会,根本没有时间会客,而且埃米丽在知道范文林离开之后就走了,所以他的秘书现在才通知他很正常。 但是迈克居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却没告诉他! 这不是把埃米丽和他窦修往火坑里推吗! “她现在在哪?” 窦修浑身打了个冷颤,赶忙问道。 “应该在船上了吧……”迈克支支吾吾的指了指窗外,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此话一处,窦修整个人直接像疯了一样的跑到迈克办公室的窗边,向一个方向张望。 哪里是洛杉矶的海岸线,虽然在迈克的这个办公室根本不可能看到洛杉矶的海,但是窦修还是朝那个方向张望了许久。 “迈克!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良久之后,窦修终于机械般的转过了头,两只手撑在玻璃窗上,有些难受同时又用力的喊道。 “这,这,我,我拦不住她啊,你也知道的她……” 迈克浑身僵硬,在窦修的审讯下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现在中国的情况吗,这个时候去中国,她家里人能同意?” 窦修整个人转了过来,有气无力的走到迈克的旁边坐下说道。 “她好像是偷偷摸摸去的……”迈克尴尬的笑了一下,嘴皮子上下一耷拉,便又吐出了一个令窦修震惊的消息! “偷!偷!摸!摸?” 窦修的嘴越张越大,到最后已经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如果用一个词语形容窦修现在的心情,他真的很想大骂一句“我*!” “你你你你!” 窦修伸出手指不断的点着迈克的脑袋,最后却啥也没说出来,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无语的。 “嘿嘿,小事儿,小事儿,放宽心,放宽心!” 迈克一把抓住了窦修的手,往下压了压,尴尬的笑道。 “宽心你妹啊,你知道她中国有多危险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中国是什么情况,而且她怎么确定一定能找到文林?” 窦修直接甩开了迈克的手,双手撑在迈克的办公桌上,身体往前压了压,对着迈克的脸嘴里唾沫星子飞溅! “你不是说了文林在上海吗……”迈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沫子,讪讪的说道。 这个时候面对窦修的怒火,迈克是不敢有一点怨言的,谁让范文林的消息是他透露出去的呢。而且在他们这些人里面,也是迈克和埃米丽的关系最好,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有点后悔没拦住那个小丫头了! “我说的是我离开上海的时候,文林还在上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上海都落到日本人手里了,他怎么可能还在上海!” 窦修无语了,这个时候的国内情况与他离开的时候又是千变万化了,上海沦陷了不说,听说日军已经往苏州方向挺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靠近民国的首都了! 范文林作为一个战地记者,以窦修对他的了解,肯定是哪里有战争就去哪里的,所以这个时候的范文礼到底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绝对不在上海。 所以,埃米丽现在按照迈克给的消息去中国,根本不可能找到范文林! 这一下,窦修已经不仅仅是生气了,更多的是担心! 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独自跑到这么远这么混乱的地方,手里拿的还是不知道多久前的信息,怎么看怎么让人担心! “不是吧,那埃米丽怎么办?” 迈克现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似乎跟自己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今天埃米丽来找到迈克的时候,并没有跟他说要干什么事情,只是找他了解了一下窦修和范文林的事情,当她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迈克还很疑惑埃米丽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 但是迈克终究还是没有往深处想,毕竟当初范文林在美国的时候,埃米丽就经常找范文林一起出去玩,少女的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所以迈克只犹豫了一下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埃米丽。 后来埃米丽跟他说要去中国找范文林的时候,迈克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甚至心里还为埃米丽的勇敢加油鼓劲呢,毕竟跨越山海寻找心上人是一件多么浪漫且勇敢的事情啊! 但是现在经过窦修的这一通训斥,迈克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哎,你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都不找我商量,要是埃米丽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儿,我看到时候你怎么跟她家人和文林交代!” 窦修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范文林虽然对埃米丽没有什么暧昧心思,但是毕竟是他在美国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而且当初范文林刚到美国的时候,就是埃米丽每天带他出去熟悉周围的环境,熟悉这个陌生的国家。 所以,要是埃米丽真的因为去找范文林而出了什么事儿,哪怕范文林心里只是把她当做朋友,心里也会愧疚的要死! “修!我该咋办!” 迈克都要哭了,窦修越说越严重,他心里越来越害怕,倒不是怕范文林和埃米丽的家人怪他,而是害怕埃米丽真的出了事儿,毕竟现在的中国实在是太混乱了,而且日军现在在世界的名声可不太好! “她坐的哪一班船?”窦修翻了一个白眼,愣了迈克一眼。 半个小时后,窦修和迈克赶到了洛杉矶码头,穿过重重人海挤到了售票处,想要在埃米丽登船之前截下她。 但是很遗憾的是,两人最后找到的只有茫茫无际的大海,至于埃米丽乘坐的那艘船,早就已经离港了! 第161章 拜访唐良吉 11月28日,南京城,卫戍军政大楼,司令长唐良吉办公室! “司令长好!” “嗯!” 一道热情的招呼声和一道冷漠的回应同时响起,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道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 范文林坐在办公室里,听到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脑海里不禁想起了这两天的经历! 自从那天在拉贝家中分开之后,范文林便马不停蹄的四处奔波,就为找到现在能够疏散群众的政府机构! 但是他跑了好多趟政府大楼都无功而返,不是说这个事情不归他们管,就是说相关的政府部门已经撤离了,最后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外交部官员那里得到了南京卫戍司令官唐良吉的消息。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范文林便跑到了唐良吉办公的地方递上了拜帖,但不知道是他记者的身份有些敏感还是什么原因,唐良吉并没有同意见他。 第一次无功而返之后,范文林也没有放弃,分别在第二天,上午,下午,晚间等多个时间前来寻他,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与唐良吉见面的机会,可是,还没见到对方,就被来了一个下马威! 嘎吱!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表情淡漠,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不过在看到屋内坐着的人时,嘴角又用力的向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哈哈,范记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正忙着训练部队呢,怠慢你了!” 唐良吉脸上快速的转换了一个表情,然后伸出手向屋内坐着的范文林走去。 “没关系,唐司令为国尽忠职守,乃全民之福!”范文林看到唐良吉的那一刻便站了起来,此刻看到唐良吉要跟自己握手,也是赶忙伸出了手! 虽然他对唐良吉的印象很不好,而且刚才自己在他办公室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期间,他的下属一直以唐良吉公务繁忙为由推诿他的采访请求!但是唐良吉毕竟是卫戍南京城的国军司令长,为了后面的事情进行的顺利,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给的。 “哈哈哈,范记者还是个爽快人,就是在为国为民这点上,还有待加强啊!” 两人的手接触,唐良吉把住范文林的手,大笑着说道。 这话还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范文林留,两人才是第一次见面,按说当不得如此冷嘲热讽,但是谁让范文林之前写了南京必将沦陷的文章呢,而唐良吉又正好是国民政府撤走之后,留守卫戍南京城的守军司令长! 所以,范文林的这篇文章基本上就是指着唐良吉的脑袋大骂他无能了! “我要向唐司令学习,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范文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肌肉就松弛了下来,笑着回应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都是为党国办事罢了,哈哈,来,范记者,咱们坐下聊!” 范文林的两句话,将自己的态度表现的很卑微,唐良吉心里对范文林的感觉一下子就改观了不少,不过就是个只会打嘴炮胡编乱造的文人记者罢了,在自己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来,说吧,范记者今天来找我有何事啊?” 两人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下之后,唐良吉半躺在靠背上,左腿搭在右腿上,鞋尖冲着范文林问道。 范文林眼神瞥了一眼唐良吉的二郎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然保持着微笑“唐司令,我今天贸然拜访,是想向您询问一件事情!” “哦?范记者请将!记者的问题,我,一定会认真回答!” 唐良吉嘴角扯了一下,一字一句的笑着说道。 “请问,您有安排群众撤离的计划吗?” 感受到唐良吉的轻视,范文林也不跟他多费口舌。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范文林眼神直直的盯着唐良吉,面对这个担任南京城卫戍军队司令长的男人,此刻的他没有丝毫的退缩! 唐良吉翘着的二郎腿本来有些细微的抖动,此刻听到范文林的问题,脚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为什么要撤离?” 为什么要撤离? 短短的六个字,进入到范文林的耳朵,却想一颗核弹在他耳边炸响一般,在这一瞬间,范文林仿佛感觉自己的听觉失灵了,除了这六个字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南京城的情况不容乐观,更何况还是一个高级作战指挥官! 以唐良吉这样的身份和在国民政府当中的地位,他会不知道南京城的情况吗? 很明显不可能,可是现在他居然当着范文林的面将这句话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在唐良吉的话语中,仿佛那数十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就那么不值一提! “唐司令,你认为当前的南京局势如何?”范文林心里有一股气堵着,让他很是难受。 “虽有混乱,但无妨大碍!”唐良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范文林,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一股淡淡的压迫感从他身上传来。 “这么说,唐司令是自认可以守下这南京城?” 面对唐良吉的威压,范文林没有丝毫的气馁,始终直直的看着唐良吉的眼睛。 唐良吉歪了一下脑袋,没有说话,但他的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他相信自己能够守下这南京城,或者说,他要表现出来自己能够守下这南京城! “唐司令,虽然不知道您的底气来自哪里,但是我很想说,我认为你们守不住南京城!” 若不是顾及唐良吉的身份,范文林很想直接说“你们是在痴人说梦!” 现在的南京城要想守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面对日军的快速突破,一群从淞沪会战上败亡下来的士兵没有任何胜算! “范记者,战前动摇军心可是立即处决的罪过!” 唐良吉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体也向前倾了倾,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范文林说道。 “唐司令真的认为我在动摇军心吗?” 范文林心里凛了一下,背后有些发热,但还是强装镇定的问道。 唐良吉又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竟拍了一下额头,有些懊恼的说道“啊呀,我这记性,范记者,你来等我这么久,现在又说这么多话,应该早就口干舌燥了吧,来,我给你冲杯咖啡!” “不用了,唐司令!” 范文林愣了一下,不知道唐良吉为何会突然说道咖啡身上,但还是赶忙说道。 唐良吉并没有理会范文林的话,有些一意孤行的走到了自己的书柜面前,打开玻璃门,从第三层的架子上拿下了一盒咖啡豆和一个手磨咖啡机! “这可是正宗的巴西咖啡豆,味道纯正,值得品尝!” 唐良吉将咖啡豆拿在手上对着范文林举了一下,然后便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咖啡豆放到咖啡机里开始慢慢捻磨。 不一会咖啡豆便变成了细碎的颗粒,唐良吉将这些颗粒倒在一个滤网上面,端起旁边的一壶热水,开始慢慢的浇在粉末上,不一会,一股味道浓郁的褐色咖啡便从滤网的下端流出。 唐良吉一边浇水一边和范文林说话“范记者,你知道制作一杯精品的咖啡需要多少道工序吗?” 不等范文林回答,唐良吉便又开始说话“需要很多很多,一杯好的咖啡需要从种下一颗咖啡树开始,然后采摘,晾干,漂洋过海,研磨,融合,最后才会成为这么一杯浓缩的咖啡!” 唐良吉将手中一杯已经充好的咖啡端过胸口,对范文林扬了扬。 范文林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唐良吉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或许他是想要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但是到目前为止,范文林还没有理解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而且一位身居高位,还穿着军装的司令长亲自给自己冲咖啡,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范文林一时间也不敢乱动。 “来,请慢用!” 唐良吉将一杯还冒着热气,醇香四溢的咖啡放到了范文林的面前,光从这流动的质感来看,唐良吉的技术很好,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 “谢谢!” 范文林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了一声谢,然后端起咖啡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舌尖初次接触有一种浓郁的苦味,然后是一股醇香在口腔散开。 不得不说,唐良吉的手艺很好,堂堂一个司令长居然会对冲咖啡这样的事情如此娴熟,着实令人有些意外。 “唐司令,你的咖啡很好喝,但是很多人往后都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喝这样的东西了!”范文林待唐良吉重新坐好之后,再次酝酿了一下语言,然后重新问道。 这一次,范文林没有直接往枪口上顶,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向唐良吉说明情况。 虽然自己很希望能尽快达成自己的请求,但是根据一些经典理论来看,当你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时,一定要先解决好对方的顾虑! 第162章 高级幕僚会议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从唐良吉冲的咖啡入手,从他喜欢的和擅长的地方去一步步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范记者,你所说的那种情况,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范文林喜欢他冲的咖啡,唐良吉这次的语气要缓和了不少,但是这缓和的语气当中却又蕴藏着一丝淡淡的的霸气!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特有的属性,或许他并没有故意的散发出这样的气势,但是因为常年身居高位再加上军人的原因,让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这种气势。 “可是!”范文林想要辩驳,但是唐良吉刚刚那句话,却让范文林的内心有一丝动摇,从那句话里范文林听出了一丝坚定,那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范文林并不知道唐良吉在军人身份上到底有什么样的战绩,也不知道他的指挥能力到底有多优秀,但是在他的记忆里,这场战斗是失败了的,而且是以惨痛的代价失败了。 换言之,唐良吉失败了,他自认为能够守住的南京城,最终并没有守住! “唐司令,我毫不怀疑您的指挥能力和国军战士的作战能力,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百分百,我认为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结果也不应该让无辜的老百姓来承担!” 范文林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慢慢的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他必须要达到! 无论唐良吉说了什么样的话,做了什么样的保证,他都要让更多的人离开这里! “你所谓的结果是是什么?南京城落入日本人手里,还是什么?”唐良吉也正色了起来,开始认真的和范文林讨论。 “日军的行径,我相信以唐司令的智慧,应该知道他们进了城会做些什么!”范文林旁敲侧击的让唐良吉自己去推测结果是什么。 沉默! 唐良吉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吗?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一旦南京城破了,这里老百姓的生活肯定会过得生不如死。在范文林的那篇文章出来的时候,他虽然口头上表示范文林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他却知道范文林写的很真实! 虽然是推测,但内容确有很高的可信度。唐良吉唯一持有怀疑态度的,就是范文林所描写的可能会发生的大屠杀,已经惨死在其中的人民! 所以,对于范文林这个人,他心里还是有一些认可的。至于每次对他的反驳和针对,都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份罢了! 他是卫戍南京的司令长,是十几万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如果他在战斗还没开始之前,就认为自己守不住南京城,那这卫戍南京的这场战斗,他和他的战士还怎么打? 哪怕是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他也不能轻易的就说出来,和做一些避免失败的措施! 所以,在今天之前,从他接到命令卫戍南京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断的麻痹自己,刻意的让自己不要去想失败后的结果。 但现在,经过范文林和可以提醒,唐良吉发现自己的脑袋里似乎又出现了一些画面,一些非常不好的画面。 同时,又有另外一幅画出现在唐良吉的脑海中! 11月18日晚,中山陵住所。 一个高级幕僚会议正在举行,出席这场会议的人有唐良吉,何立轩,白睿好,谷玉山等人。 在这场会议的刚开始,常校长便说道“南京是我国的首都,是国际社会瞩目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全国人民的心里都有不一样的地位,如果完全将南京设为不设防城市,是绝对不行的,我们应该以十二个团的兵力为底酌情增加防御力量!” 发言结束之后,常校长便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座南京城由谁来守! 常校长的眼睛一个一个的扫过在场的高级军官,但是没有一个人正视他。 看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之后,常校长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既有生气也有愤怒,最后只能甩出了一句“如果没有人守,那就我自己留下来守!” 常校长是中华民国的最高领导人,是全国军政人士的中心,在这个混乱的时候,他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所以,在他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唐良吉便站了出来,主动提了一个建议“用不着您亲自守,这里只需要一个一个军长或者总司令,带几个师或者军就行了,而这个人选可以是前线下来的指挥官或者是南京警备司令谷玉山都可以担任这个人选!” 本来这个建议非常不错,既有作战经验的高级指挥官,也有熟悉南京本地的指挥官。 但是对于唐良吉的所提供的人选,常校长一个也没看上,不是资历太浅,就是经验不够,他认为这样重大的任务应该交个一个靠谱的人去做,而不是随便选一个就完事儿! 于是,常校长再次阐述了自己的守城理念,那就是短期固守,只需要守住这座城市几个月,等南京国民政府全部撤离之后,他们就可以撤退! 但是就算是这样只需要守住几个月的计划,也没有人敢接下这个军令,毕竟他们刚刚才在上海吃了败仗,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这个时候面对气势汹汹的日军,胜算太小了! 最后,当实在选不出来人之后,常校长直接对唐良吉放下了一句狠话“今天这个城,要么就我留下来守,要么就你留下来守!” 在他看来,唐良吉是在场所有军官当中唯一和自己在南京问题上意见相和的人,而且唐良吉也是一位老将了,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是据守南京的不二人选! 常校长这话都说出来了,唐良吉哪怕是心里在不愿意,也只能是骑虎难下了。 “您是总指挥,您怎么能留下呢,如果党国需要我留下,那我就留下吧!”被将了一军的唐良吉只能对常校长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面让常校长留下来守城吧! 怎么说,唐良吉也算是常校长的下属军官! 第163章 守百姓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良吉成为了卫戍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 虽然这是一份非常光荣且责任重大的任务,但是唐良吉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因为自己是被赶着上阵的,无论是常校长还是南京国民政府,都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 所以,对这份工作,唐良吉心里也很纠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达到最好的目的,既要完成常校长交给他守住南京几个月的任务,也要尽可能的保护城内百姓的生命安全! 现在范文林的问题,一下又将唐良吉拉回到了这个现实问题上! “范记者,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唐良吉眼眸低垂,端坐在沙发上,问道。 “实不相瞒,唐司令,我今天来找您就只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安排人手护送城内的百姓出城!” 范文林思考了一下,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唐司令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来说道。 伴随着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范文林没有催促,他知道这样的请求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 唐良吉无论是拒绝还是同意都会考虑很多因素,当他一旦做了一个决定的时候,必然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权衡。 感受到范文林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唐良吉慢慢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街道的面貌落了进来。 “范记者,你知道这座城市现在有多少人吗?” “不足,百万!” 范文林顺着唐良吉的视线看了看,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在全面抗张爆发之前,南京城的人口已经突破了百万之巨,是当时中国境内唯一不多的人口数突破百万的城市。 但是现在随着战争的不断爆发和日军对南京城的逼近,已经有很多的人离开了南京城,但是那一部分人还是以富人为主,他们有内部消息,也有财富能够帮助他们选择不同的交通工具离开! “不足百万,但现在至少也有五十万往上!”唐良吉给了一个比范文林更加准确的答案,接着说道“你知道要让这么多的人离开南京城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吗?” “就算是南京城内所有的轮船,火车全都开动起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人送出南京城!” 唐良吉的声音往上扬了扬,这是一件非常客观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谎,按照目前南京城的运力来计算,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离开南京城的! “可是,你们还有军舰!”范文林脑袋里快速的出现了另外一个“冒险”的方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之前情绪还算平和的唐良吉听到范文林这句话,快速的转了过来,有些生气的看着范文林“军舰是用来守卫南京城的,怎么可能用来运输平民!” “唐司令,你守南京城,守的到底是什么?是这些青石板,还是城内的百姓?” 面对唐良吉的怒视,范文林没有丝毫的退让,甚至还往唐良吉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 唐良吉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范文林的这句话太一针见血了,直接就将守城最关键的核心问题给点明了! 到底是守南京这座城市的青砖石,还是守城里的百姓! 如果是守这座城市的青砖石,那他们就不能让日军进城。可如果是守这座城市的老百姓,那他们的责任就会变成要尽可能的保护更多老百姓的安全! “唐司令,守这青砖石,还是守这座城的百姓?”范文林又向前走了一步。 唐良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头脑发热,背后甚至渗出了丝丝冷汗。 唐良吉的眼神慌乱,飘忽不定,一会看自己玻璃柜上摆着的各种咖啡豆,一会看向会客桌上的茶壶,但是不论他怎么摆脱,却发现自己眼中始终有一个人影,那就是范文林! 范文林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唐良吉,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唐司令,守城还是守百姓!” “守,守……” 唐良吉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了一个“守”字。 “唐司令,到底守什么?” 范文林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停在了唐良吉的面前。 “守,守百姓……” 在范文林的反复追问下,唐良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唐良吉感觉自己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压力也荡然无存了! “唐司令,你做的决定非常正确!” 得到唐良吉的回答之后,范文林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站在离唐良吉的旁边笑着看他,同时一直低垂的右手攥紧的双拳也松开了。 呼! 好险! 松弛下来的范文林,感觉到背后一股寒意袭来,但是这房间里并没有风,他仔细的感受了一下,原来是自己的后背竟被冷汗打湿了! 范文林刚才这一下,可以说是兵行险招了,他并不知道唐良吉会怎么选择,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领又是留守南京的最高指挥官,他做出什么决定,范文林都不会觉得太过惊讶。 但是范文林堵得就是唐良吉对这些无辜的老百姓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就是这种怜悯之心会在关键的时候让他内心的选择出现动摇! 在唐良吉做出回答之前,范文林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从外面上他在逼问唐良吉,他的气势好像比唐良吉还要高一点,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紧张,在这么有经验的老将面前,想要讨一丝便宜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范文林在走过来的这段路程,一直都在强装镇定,他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害怕 ! 好在从目前的的情况来看,他赌对了,只要唐良吉选择了城中的百姓,那他就有更多的机会让唐良吉送城中的百姓出城! “你小子!” 看到范文林脸上的笑容,唐良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进圈了! 但是范文林也没有表现出一幅胜利的样子,倒是让唐良吉心里好受了不少,说话间语气也亲和了许多,没有了那种上位者的势气! “在下冒失了,希望唐司令不要介意!”范文林再次对唐良吉鞠了一躬。 “行了,你也是一心为民,我也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唐良吉摆了摆手,带着范文林再次坐回了沙发上。 “首先,我希望唐司令能以政府的名义,劝告大家离开南京!” 范文林这次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了前面的沟通和交涉,范文林感觉唐良吉的口风已经松了不少,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在绕弯子了. “可以!” 唐良吉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现在这个局势,这些老百姓留在南京城也没什么用! 而且很多老百姓都对南京国民政府和留守南京城的国军有所期待,如果因为他们的这种信任和期待,最后让他们白白送了命,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啊! 所以,预期让他们带着这种想法继续留在南京城,不如让他们早点出去! “其次,我希望您能派人手组织大家有序撤离!” 见唐良吉答应了自己的第一个请求,范文林赶忙接着说道。 南京城内的百姓在大屠杀之前没有及时撤出的一个关键原因就是没有人统一组织,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如果现在有了政府出面,统一安排城内的人有序离开,一定能大大增加撤离的效率! “这件事情我也能答应你,我可以让南京警备去做!” 唐良吉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范文林的这个请求,虽然调派人手对于军事防御上有一定的影响,但是现在最后的攻城战还未到来,部署在南京周围的防事该做也都做了,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这些留在城内的部队除了训练也没什么事情做!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唐司令!” 对于唐良吉的回答,范文林很是惊喜,虽然唐良吉是让南京警备力量去帮忙疏散人群,并不是他的直属部队,但是范文林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别,两者同属卫戍南京的部队,而起警备比士兵在一定程度上更有说服力。 “最后一个,我希望能够用军舰送需要的百姓离开!” 这句话,范文林说的很没底气,他甚至大概率知道唐良吉会拒绝,就像之前唐良吉的反应一样,但是他认为还是要提出来,有太多的人因为买不起船票而不能离开南京,范文林知道这些人内心对生存都有极大的渴望,最终却因为贫穷,而选择不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范文林哪怕猜测到唐良吉会有怎样的回答,他还是选择这样将,哪怕唐良吉只有万分之一答应的机会,范文林都要去争取,如果能够成功,又会有多少人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唐良吉这次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才缓缓的摇了摇头,对范文林说了一句“不行!” 果然不行,范文林心里咯噔一下! 第164章 能退则退 唐良吉的回答和范文林的猜测一样,可是,范文林还是有些难受,毕竟少了那些船只,只靠民用商行的船,根本送不了多少人! “范记者,不是我不同意军舰运送平民,而是我们现在的军舰已经所剩不多了,而且都在特定的位置,不能随意离开!” 唐良吉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范文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江阴吗?” 唐良吉点了点头,手往军装兜里揣了一下,想要掏些什么,但看到范文林在面前,又把手拿了出来。 这下范文林知道,用军舰送平民出城的可能性彻底没有了! 国军在这些年虽然发展了海军,海面军事实力上有一定的提升,但是和日方海军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最关键的是前段时间刚刚经历的一次重要的战役! 江阴保卫战! 这场战争是抗日战争期间一场集空军部队、地面部队、要塞炮兵部队和海军舰艇部队共同进行的,持续多日的激烈战斗,也是中国海军在抗日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作战。 江阴是长江下游水道最狭窄的一段江面。江阴县城北枕长江南岸,城外有黄山、君山2座山头陡立江边,形势险峻。 此外,中国海军还在黄山脚下设立了电雷学校,开山凿洞,建有舰库以储存鱼雷、水雷、弹药。在黄山、萧山之上,更是建有要塞重炮之垒,装置有从德国购入的大炮。 从军事防御上来讲,这处地界可谓是占据了地利! 为了配合上海淞沪会战的正面战场,国军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对策,那就是砸船沉江以此来封堵日军的进攻,所以早在八月份的时候,国军就在江阴江面构筑了沉船堵塞线! 江阴是日本舰队西入长江的第一大障碍,同时也对西进的上海派遣军构成侧面的威胁,自从上海淞沪会战开战以来,上海就遭到了来自日军陆海空多军种的猛烈攻击。 为了守住上海,国军在此投入了大量的军事力量,海陆空三路齐出! 在这场战斗中,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其中中国海军以第1、第2舰队主力全灭为代价,在江阴封锁线死守近三月,直至战役结束,日军始终未能达成循长江而上侧击上海前线的中国陆军侧翼的作战目的。 海军将士以惨烈的牺牲拼死掩护了上海前线70万陆军弟兄的脊背! 同时,我军地面部队死战不退,重创了日军主力第13师团。保卫江阴封锁线的战斗阻遏了日军沿长江西进的企图,粉碎了日军3个月灭亡中国的美梦,保护了长江下游军政机关、工矿企业向四川大后方的安全转移,为国民政府以空间换取时间之持久抗战的最后胜利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这是历史上对江阴保卫战的描述,范文林知道在这次的战斗中,无论是国民政府的中央空军还是海军舰队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阻拦了日军进攻的步伐。 所以,现在听到唐良吉说军舰的数量已经不容乐观之后,范文林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是唐良吉的这番话让范文林想起了那次着名的战役! 前段时间,因为他一直在租界和金山卫,现在又到了南京,所以对江阴保卫战并没有多少了解,此刻听到唐良吉重新提起,他才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如此一来,让唐良吉派出军舰护送百姓出城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我就不再争执了,唐司令,感谢您愿意听我说话,感谢您愿意帮助这全程的百姓,谢谢,今天多有打扰,我就先行告辞了!” 范文林在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最后感谢了这位卫戍南京的最高指挥官之后,范文林就告辞了。 出了唐良吉公馆之后,范文林便赶紧掏出了自己随身的小笔记本,开始不断的回忆刚才与唐良吉的对话内容,同时手上也开始不断记录。 他要将刚才和唐良吉见面的过程和细节全部记录下来,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记者最关键的素材,虽然现在不会登报,但是日后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民国二十六年,11月28日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发布公告: “为保国民之安全,护长久抗战之根基,特此声明,凡居南京城内百姓,能退则退,不可贪图留念!” 此公告一处,百姓哗然,此前一直不断的有消息传出,日军即将打到南京,南京国民政府的《迁都宣言》一出更是直接证实的这个事情! 但是在《迁都宣言》之后,唐良吉就站出来宣布将率众多将士,与南京城共存亡,当时他发布的就职宣言现在还在广大群众中流传。 “凡文武机关及一般民众,在此国难严重时期,均应各竭所能,各尽所知,沉着应变,共赴事机。倘有不轨奸徒造谣生事,摇惑人心,或乘机扰乱,妨害安宁者,均为国法所不容,本司令长官职责所在,绝不稍于宽纵!” 就是这篇就任公告的颁布,让当时范文林的南京必陷论被无数人骂的不成样子。 胆小如鼠、贪生怕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等等一系列骂名全部安在了范文林的身上。 可是现在,才过去了这么多天,唐良吉居然再次发布了公告,但内容却是与前一次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上一次,他告诉大家,有他和无数将士在,这南京城必然不会出问题。 这一次,他却让南京城的百姓能退则退! 这完全相反的观点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不明所以的普通群众一下子就慌了,不知道到底该信唐良吉的那一句话。 但是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当大家还对唐良吉的两份公告表示不知所措的时候,南京警备力量的出动,帮大家坐实了到底哪一个消息是可靠的。 这只平时里就负责南京城内安全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站了出来! 第165章 粮食药品棉絮 当天下午,南京城警备力量带头,有序负责南京城内的居民购票或自行离开南京城! 傍晚时分,范文林再次来到拉贝的家中。 “拉贝先生,南京安全区通知日方的事情可有进展?” 再次见到拉贝先生,范文林追问,这个问题是他这两天每次见到拉贝都会询问的问题,毕竟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最大难题当属日军的态度! 拉贝摇了摇头,面露苦涩,范文林当即明白过来,事情进度仍未有变化。 虽然心里着急,但范文林并未表现出对拉贝能力的质疑,为了这件事情,拉贝已经是通宵达旦了,他的身体早已不再年轻了,这两天奔波下来更显疲态。 “今天晚上,英国海军上将霍尔特邀请我参加别墅俱乐部宴会,我想文林跟我一起去可好!” 拉贝从书桌上垒着的一摞书中抽出了一本,然后翻到中间,一张烫金邀请函赫然出现。 “英国海军上将霍尔特?” 范文林有些疑惑的接过邀请函看了看,这个节骨眼上,这位大人物邀请拉贝干嘛? “对,据我了解,他们应该要准备撤退了!” 拉贝有些苦涩的点了点头,说道。 范文林眼神一凝,撤退!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真的算得上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了,这个时候的外国势力,在一定程度上,都能算是南京城百姓的盟友,有他们在,日军就会多一丝顾虑! “而且这次宴会,不只是英国海军将领,还有很多国家的人员都会到场,应该是做临别聚会!” 拉贝接着补充了两句,这下范文林对这场宴会的性质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邀请人是英国海军上将霍尔特,但是到会的人却是各国驻南京的重要人物。 而这些人开展这次宴会的目的,却是为了商议撤离南京! “拉贝先生,这宴会,我去不合适吧!” 范文林仔细的翻看了一下宴会上的内容,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种请帖上面只写了邀请德国纳粹党驻中国分部部长拉贝·约翰,并没有范文林的名字! “无碍,带个人他们不会介意的,主要这些人当中有一些人需要我们去见,趁着这次宴会,我们要尽可能的争取到更多对南京安全区有利的事情!” 拉贝神态淡定,对于带范文林一起参加宴会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压力,作为德国目前在南京的重要人物他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好!” 范文林果断的点了点头,不再推迟,正如拉贝所说,他们目前对建立南京安全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处理,这次的联合宴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晚上七点,范文林和拉贝出了门。 刚跨出小院大门,范文林就看见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 看到屋内的两人走出来,小轿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先是和拉贝道了一声“先生好!”然后快速的将后座车门打开,让两人上车。 拉贝对范文林伸出了右手,示意他先上车。 两人后排做好之后,拉贝给范文林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司机,小刘!” 然后有对这次前排驾驶位上的司机说道“小刘,这是范文林记者!” “范记者好!”小刘快速的对范文林问候。 “你好!”范文林也回应了一句,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拉贝。 “小刘是我的司机,但是平时我习惯做公共交通,所以就没有让他时刻跟着我。但是现在南京城内的公共交通全部停运了,我就让他过来了!” 看出了范文林的疑惑,拉贝直接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范文林了解的点了点头,他之前每次到拉贝家中,都没有看到有旁人在场,所以现在突然看见一个司机的出现,不免得有些惊讶。 “拉贝先生,范记者,请坐好,我们准备出发了!” 小刘从脚边的一个盒子里面拿出了一面德国国旗插在了反光镜中间,然后对着后排说了一句,便缓缓的启动了车辆。 “文林,对于南京安全区,我们目前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车辆行驶的过程中,范文林正透过窗户看南京城的夜景,他来到这座城市还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个时候的南京城的夜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突然就听到旁边的拉贝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范文林转过头来,对上拉贝那有些疲惫的眼睛“这段时间,辛苦拉贝先生了!” 这两天,范文林为了让唐良吉答应统一安排撤离群众,而一直奔波在卫戍司令官府和唐良吉公馆,而安全区这边的工作都是拉贝和安全委员会在统筹,所以,范文林心里对他们也有些愧疚。 “这不算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想跟你透一下底,关于我们目前的困境!” 拉贝先是摇了摇头,表明自己绝不是叫苦抱怨之后,看着范文林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好!”范文林回应道。 “目前的南京安全区只是提交了国民政府,有了一块大概五公里左右的区域可以供我们建设安置地,但是我们还缺少很多必要的东西!” 拉贝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表示安全区的范围,然后接着说道“比如,粮食,药品,还有棉絮!” 拉贝说完之后,表情有些沉重,这些都是他这些天和安全委员会的成员一起统计之后得出的结论,他们作为安全区的主要负责人,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筹措安全区的一些必备物品。 可是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发现还是差很多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粮食,药品和棉絮这几样! “粮食是每个人生存的必要物品,在这个时候药品也能在关键时候救人性命,至于棉絮!”范文林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目光向窗外瞟了瞟。 这个时候的南京城已经有些寒冷了,到了晚上温度更低,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行走的人,早就穿上了棉衣。所以,棉絮也是安全区的必需品! 他们既然建立了这个安全区,就必须要保证安全内所有人的生存条件,不能让这些人逃过了日军的迫害,却被饿死,冻死在安全区内! “这些天我们已经将大家共同筹措的钱购买了粮食,最终只买到了五千袋大米和两千袋面粉!” 拉贝接着他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这些应该不够,我这里还有几百个大洋,到时候我拿给委员会!” 范文林沉思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他并不知道南京安全区最后会容纳多少人,虽然现在经过国民政府认证的撤退消息放出,再加上南京警备的统筹安排,应该会有很多人在这段时间撤出南京城,但是不到最后一天,范文林就不能确定最终的数字! 所以,对于这些救命的东西,他们当下的选择只能是越多越好! “好!”拉贝也没有拒绝范文林的好意,毕竟这个时候任何人的任何一份力量都是至关重要的,虽然范文林的几百大洋在整个安全委员会的筹措资金来看,算不得什么,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耍客气的时候! “至于药品,我来想办法吧!” 范文林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胖胖的身影,虽然很不想在这个时候再麻烦他,但是到了现在,范文林也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够解决南京安全区的药品储存问题了! “你有什么办法?” 拉贝有些意外,这些天他们为了筹集安全区的必备物资,已经将能买的都买了,但是现在是特殊时候,大家都陷入了慌乱当中,往往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正是大家疯狂抢购物资的时候,所以粮食、药品等都涨价了不少。 “我认识一位朋友,他家里是做药品生意的,我找他帮帮忙!” 范文林没有直接说出常涛的姓名,而是用了朋友来代替,他其实也不太确定常涛能不能解决这件事情,如果到时候常涛也没有办法,那常家也不会有什么压力。 “如此最好!” 拉贝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激动,这个时候能够提供药品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至于过冬的棉絮,我们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筹措到!” 关于这样物资,范文林也没有想到能从哪里弄到,毕竟他不认识什么做布匹生意的人,只能尽量的去那些商会里碰碰运气了。 司机开车的速度并没有很快,但是这个时候的南京城早已被不安的情绪笼罩多时,所以往常繁华热闹的街道现在路上也空空荡荡。所以尽管小刘的车速并不快,但车辆还是很快的便到了宴会的地址。 此处地方位于中山路,是外国办公地点汇聚的地方,在这里,有英国海军办事点,美国大使馆,美国教会,世界红十字会,民国外交部等多个重要机构。 而这次的别墅俱乐部宴会就设在这群西式建筑的中间一栋三楼高独立别墅当中。 之所以选择这里,一个是因为各国人员距离近,第二个则是这里是国民政府赠与英国海军的一栋私产! 第166章 鸡尾酒会 下了车之后,范文林的视线便被眼前的这栋别墅所吸引了,这是一栋从外面看起来很是低调的房子,当然是与旁边的这些政府机关的建筑相比较。 这栋别墅林立在一群高楼之中,显得有些突兀,不知道是否是南京国民政府所属产业的缘故,别墅的屋檐阁宇间有些许的国风元素。 范文林和拉贝到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是这条街上仍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两人在门口下了车,小刘独自将车驶入了停车的地方,而拉贝则带着他向着大门走去。 这里范文林没有来过,但是旁边不远处的地方,范文林却并不陌生,就在这条街的旁边,就是卫戍南京司令官唐良吉的公馆,这两天范文林可是没少往那里跑。 到了门口,经过安保人员检测,拉贝出事了邀请函,并解释了范文林的身份,两人顺利的进入到了这栋别墅的一楼大厅! 此刻,大厅内汇聚着很多身着西装的“大人物”,或两两交谈,或三五成堆!据范文林目测,这里的人大概有数十位,且大多都是外国人士,只有少部分是中国人! 前面带路的服务人员在将两人带到相应位置之后,便独自走开。 不一会,就有人发现了范文林和拉贝的身影。 正当拉贝和范文林在旁边的吧台上端起两杯红酒的时候,一名褐色头发,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 “拉贝先生,好久不见了!” 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到拉贝的面前,边走边伸出右手。 “霍尔特将军,很高兴见到你!” 拉贝也不敢托大,赶忙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掌,回应道。 此人正是英国海军上将霍尔特! 此次宴会就是他组织的,同时也是他给拉贝递了请柬! “来,快过去,那边有一堆老朋友等着你呢!” 霍尔特见到拉贝很是高兴,就要拉着他往大厅的最中心走。 “将军!”拉贝喊住了霍尔顿,待霍尔顿疑惑的转过身来的时候,才将旁边的范文林介绍了出来“将军,这是范文林,是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是我的朋友!” “范文林?” 霍尔特的目光转移到范文林的身上,先是愣了一下,他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听到这个名字,却又感觉有点熟悉! “将军您好,我是范文林,很高兴见到你!” 这时候,范文林也知道拉贝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事情,下面就要靠自己了,当即也不怯懦,直接上前对着霍尔特伸出了手。 “哦,你好!” 虽然在自己的印象里,并不认识范文林,但是这毕竟是拉贝带来的人,所以他还是很大气的和范文林握了手。 “走,老拉贝,跟我来吧!” 和范文林打过招呼之后,霍尔特便拉着拉贝走向了人群中央,而范文林则是默默的跟在后面,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这些人有巨大的差距,所以他也没有刻意的去突出自己的存在感。 他心里非常明白,自己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参加霍尔特的酒会,而是为了在这次的宴会上寻求帮助建立南京安全区的机会! 穿过一个个厚实的肩膀,霍尔特拉着拉贝直接站到了正中心的一个凸起来的地方站了上去。 啪啪! 两声响亮的拍手声之后,全场的目光都注意到了霍尔特的身上,同时也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拉贝·约翰! “今天我们的告别晚会,又来了一位老朋友,让我们一起欢迎拉贝·约翰!” 霍尔特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对着在场的众人高声宣告。 随着霍尔顿的声音落下,下面顿时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拉贝,好久没见了!” “哈哈哈,拉贝能出席这样的酒会可是少见啊,还是霍尔顿将军有面子啊!” “拉贝也是来告别的吗?” “欢迎!” 一时间,各种喧闹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场的很多人都认识拉贝·约翰,知道这位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的男人,不仅是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更是纳粹党驻南京分部的部长! 所以,对于他的到来,大部分人都表示了热情! 拉贝对于这样的场面倒是有点尴尬,正如下面的人说的那样,拉贝很少会出席这样的酒会,他本身就不太喜欢嘈杂的环境,更不喜欢这种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交际。 这次要不是为了南京安全区的事情,他也不会来参加! 和大家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之后,拉贝便直接走向了范文林。 而这边霍尔顿见拉贝并没有想要发表一番代表德国的告别宣言之后,也没有强迫他。 就这样,拉贝算是正是在这次告别晚会上露了面,至于范文林,早就躲在下面的人群之中了,这样的场面,他知道不会有自己发表感想的时候,在拉贝被霍尔顿拉走的这段时间,他正不断的观察着这些到会的人员。 虽然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是从这些人交流的语言,和他们的穿着范文林还是能够发现一些端倪! 虽然大部分人说的都是英语,但其中也有英氏和美式的区别,除了这种主要语言之外,范文林还从一些角落里零零散散的听到了一些其他的语言,例如意大利语,法语等等。 而这些人穿着也有很大的区别,其中说英语的人大都穿着正式的西装,颜色也已深色系为主,里面的白衬衫扣得很是严谨,衬衫也打得一丝不苟! 而说法语的人,与这些说英语的人有一个小小的差异就在于衬衫和领带的处理上,他们要更加肆意一些,衬衫的扣子没有那么严格,领带与领结的搭配也更加随心! 除了这些外国人之外,范文林的关注对象还有一个重要的群体,那就是说汉语的人! 这些人都是中国人,虽然那些在中国生活了很久的外国人也精通汉语,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们是不会说汉语的! 今天是一个外国人为主的晚会,但范文林知道,那些说汉语的人才是自己今天晚上的目标! 第167章 鸡尾酒会二 在目前这个局势下面,外国友人的存在更多的是在身份上对日军的威慑,他们可能会害怕伤害到这些人而在行动上有所顾及! 除了极少数的类似于拉贝这样的人会真正看见普通话人的苦难之外,真正愿意在水深火热之中对普通群众施以援手的还是国人同胞! 所以,范文林想要寻求南京安全区的支援,必须从这些人身上寻求一丝机会! “文林,你有什么想法吗?” 拉贝一个又一个的和上前碰杯的人笑谈两句之后,终于是到了范文林的面前,他收起了笑容,低着头在范文林的面前问道。 他今天来这场酒会的目的和范文林是一样的! “那边那几个我准备过去问问!” 范文林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头,说道。 那里,正有一群黑发黑眼说着汉语的男人在聊天。 “克勒格尔?陈泰安?马秀文?” 拉贝的视线也顺着范文林的动作跟了上去,待看到那几个人的面貌在之后喃喃道。 “你认识?”范文林有些惊讶,拉贝的人脉广泛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设。 “那个戴着一顶小礼帽的是克勒格尔,礼和洋行的行长,他是德籍华裔!” 拉贝指着人群中那非常显眼的一顶礼帽说道。 “原来如此,我说他的名字怎么有点特殊。”范文林点了点头,刚才他听拉贝介绍的时候,还在想谁是克勒格尔,现在听到拉贝透露他德籍华裔的身份,就不感到意外了。 “他虽然是德国人,但是来中国也很多年了,我在十年前就在北平见过他!”拉贝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没想到这次他也来了,如果我们真的找他帮忙,说不定能减少很多麻烦!” 礼和洋行是德商投资建设的,最早位于上海,但后来因为战争的影响,从上海搬到了南京。 除了礼和洋行这个名字外,他还有一个更国际化的名字,卡洛威茨公司! 这个公司,在全世界都颇负盛名,各个地方都有他们的分部,到了中国境内,为了符合上海商业的发展特性,特意将卡洛威茨公司上海分部改名为礼和洋行! “德商投资的公司,那等会?” 范文林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一眼克勒格尔,又看了一眼拉贝。 “得,等会我去跟他交涉!” 拉贝一下便从范文林的这个眼神中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无奈,但那颗已经有些老态的脑袋还是点了点头。 礼和洋行毕竟是德商公司,而且现任的洋行行长也是德国人,所以在身份上拉贝和克勒格尔是有一定的亲近的。 “那个陈泰安和马秀文呢,先生有了解吗?” 了解完克勒格尔的身份之后,范文林又问起了他旁边的两个人。 在这样的宴会里,相互攀谈的必然都是身份阶层相近的人,他们才会在一起交流。 既然陈泰安和马秀文能够和克勒格尔待在一块聊这么久,就说明他俩的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陈泰安是陈氏银行的现任总经理,马秀文是南京交通部分负责人!” 拉贝眼睛盯着那边的三人小团体,一一的为范文林介绍了每个人的身份。 “倒是有趣,这三个人居然还有共同话题!” 范文林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想要摸了一下下巴,马上便放了下来,好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了,有点扎手! 陈氏银行是私人家族产业,有点类似于常家,不过常家是做的药品生意,而陈氏银行则做的是金融产业。 最让范文林惊讶的是马秀文,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居然是南京交通部的负责人,他的年龄在那三个人当中应该是最大的了,而且他的身份也和其他的两个人有些八竿子打不着! 可偏偏就是身份这样截然不同的三个人现在却相谈甚欢! “走吧!” 看范文林熟悉了三个人的身份之后,拉贝先道了一声,便开始端着就被向他们走去。 这种西方宴会一般都是在一个中空大厅举办,里面有很多的吧台放置着一些水果、红酒和各种简单的吃食,不向中式宴会那样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所以,在这样的宴会上,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安排,想要和什么人交流,直接走过去就行了,也不会存在什么尴尬的情况。 “马部长,这次的事情还是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来!” “当然,当然,陈经理放心,我早就安排妥当了!” 这边陈泰安和马秀文正低声交流着,突然从旁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拉贝先生,好久不见了!” 正是克勒格尔看见拉贝走了过来,赶忙招呼了一声。 他和拉贝是老相识,又同为德国人,而且拉贝还是德国纳粹党驻南京分部的部长,在一定程度上,拉贝的身份对这些德国人来说是不容忽视的。 “克勒格尔行长,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拉贝举起手中的杯子和克勒格尔碰了一下,这下旁边的陈泰安和马秀文才看见不知何时,拉贝走了过来。 至于后面的范文林,则是被他们自动的忽略了,毕竟范文林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而且刚才霍尔顿将军介绍的时候也没有介绍范文林,他们不知道也不奇怪。 对于拉贝,陈、马二人见过几次面,并没有克勒格尔这么熟悉,但也知道这是德国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同时好像还是德国政府的官员。 所以,现在和拉贝面对面,他们也不想错失这个扩展自己人脉的机会,当即都举起了杯,异口同声的说道“拉贝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陈经理!马部长!”拉贝也笑着回应道。 几人见过面之后便陷入了沉默,本来他们之前在聊一些话题,但是突然进来了一个拉贝,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一时间氛围竟有点尴尬。 “拉贝先生,您的撤退时间是几号呢?”似乎是感受到了氛围有点不对劲,克勒格尔率先打破了僵局。 “暂时还没定!你要撤离了吗?” 这个时间、空间下的交流大多都围绕着撤退展开,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是现在还呆在南京城的,基本上都在考虑撤退的事情! 第168章 鸡尾酒会三 “礼和洋行的撤退时间大概是在12月1号!我们准备乘坐青山号离开!” 克勒格尔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告诉了拉贝整个礼和洋行的计划! “礼和洋行全部撤出中国?” 拉贝有些惊讶,克勒格尔所说撤退计划似乎有些浩大,毕竟作为大型商会的礼和洋行,早已在中国扎根过年,这个时候全部撤出中国,那所需要耗费的钱财必然不菲! “哦不不,是洋行的德国员工回到自己祖国的怀抱,至于中国员工当然是不会背井离乡的!” 克勒格尔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拉贝面前晃了晃。 这话拉贝听着还没感觉到什么,但是在他背后的范文林却是眼神有些动荡! 克勒格尔的这番话听着似乎是为中国员工着想,不让他们背井离乡的漂洋过海,但实际上不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如果他们真的是愿意为自己的中国员工着想,必然不会直接说出只撤离德国员工这种话!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不知道南京城是什么情况吗?只要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大家就会狠狠的抓住,所以,对于这个礼和洋行的行长克勒格尔,范文林心里已经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对于克勒格尔的话,拉贝没有回答,他的身份是德国人,克勒格尔也是德国商人,所以拉贝不好直接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去批判什么。 “对了,拉贝先生,我听说您在陶德曼夫人临走前,请求她带走罗森博士?” 克勒格尔对上一个话题没有收到拉贝的回答没感到什么尴尬,反而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和拉贝攀谈了起来。 “确有此事,这个时候我认为罗森博士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了,不过,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拉贝如实回答道,不过很快眼神中就爬满了疑惑,这件事情是他私下会见陶德曼夫人的时候说的,并不是在公共场合提起,克勒格尔是如何得知的? 罗森博士是拉贝的一位好友,也呆在中国好些年了,主要从事的汉文化研究! 陶德曼夫人是德国驻南京大使馆馆长的夫人,不过在前段时间已经随德国大使馆的撤离一起走了。 “哈哈,罗森博士前两天找到我,可是跟我好一阵骂你来着!” 克勒格尔大笑了两声,有些打趣的说道。 “哦?这老家伙是如何打趣我的?” 拉贝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对于罗森博士,他是真心的为他好,才想着让他撤离,但没想到这老家伙脾气这么倔! “也没说啥,就说您多管闲事来着,哈哈!” “果然还是他,脾气一点没变啊!” “他是如此,拉贝先生您不也是如此吗?”克勒格尔摇了摇头,看着面前年级已经不小的拉贝说道“您可是真的想清楚了,这南京城怕是危险咯!” “这件事情就不牢行长费心了,我自会保护好自己跟我想保护的人!”拉贝轻抿了一口红酒,淡淡的说道。 “嗯好吧!”克勒格尔耸了耸肩,作一幅无奈态,他已经尽了他作为德国同胞的情谊,既然拉贝已经坚定的做出了选择,那他也不能强行要求他离开,就像拉贝请求陶德曼夫人劝说罗森博士离开一样。 拉贝没有再接话,而是用余光看了一眼范文林,从刚才的谈话中,拉贝感觉克勒格尔不是范文林想要的那个人,在安全区资源援助这件事情上,克勒格尔的礼和洋行应该是不会愿意帮忙的。 所以,他想要看看范文林的态度,看是继续争取一下,还是换一个人。 但还没等他和范文林眼神交换,就被旁边的陈氏银行总经理陈泰安喊住了“拉贝先生,不知道西门子公司员工的工钱贷取等业务可安排妥当啊?” “嗯?”拉贝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向陈泰安,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问道这个事情。 “啊不要误会,拉贝先生,我只是考虑到现在的局势,想必西门子公司的员工应该也有很多要撤离的吧,如果需要工钱结算,贷款,存取等业务,可以找我们陈氏银行,我们很专业!” 陈泰安看到拉贝的表情,先是摆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拉贝。 拉贝接过名片之后放在手里看了看,这张名片的材质很有份量,似乎不是简单的纸张,相比于印这张纸的材料,上面的内容就要简单很多了。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陈氏银行总经理陈泰安,然后是联系地址。 “这件事情就不牢陈经理费心了,西门子公司的员工要撤走的都已经离开南京了!” 拉贝将名片随手揣进了西裤兜里, “这样啊,那就好!”陈泰安似乎有些遗憾,但想要说出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最后变为了庆幸。 在他想来,拉贝是德国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而西门子公司又是世界级的大公司,在这种时候,他们必然也会有撤离的行动! 而这种大规模的人员撤离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里面涉及到人员的变更,财物的清理,工钱的结算等等很多涉及到金融资产方面的东西! 旁人可能会觉得这些事情既繁杂又麻烦,但是对于陈泰安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陈氏银行就是专门处理这样的事情的! 西门子公司是大公司,下属员工数以千计,这个时候要是能够拿下他们的一笔服务,对陈氏银行来说得到的好处可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 “下次如果西门子公司有任何金融上的咨询都可以找我们,我们是专业的!” 陈泰安虽然心里对错失这笔交易有些难受,但在面子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这就像你给别人推销救命的药品,如果对方因为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或者是吃过了药而导致情况好转了,你坚决不能表现出因为对方的病情好转而伤心难受! 否则,你的行为落在别人的眼中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在诅咒他们了! 第169章 鸡尾酒会四 “好,下次有机会,一定和陈氏银行合作!” 拉贝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 陈泰安看拉贝这意思应该是不想再继续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了,索性也不继续纠缠,直接又退了回去。 这下,这三人小团体就只有马秀文没有上前和拉贝攀谈了,看他那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 拉贝再次将目光转移至范文林身上,说实话,经过刚才短时间的交流和沟通,他并没有找到什么什么有利的契机能够帮助到南京安全区的建立。 “马部长!我想请问一下南京目前公共交通的调度情况是怎样的呢?”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拉贝眼神中的“离开”,站在后面一直默不作声的范文林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拉贝的旁边,对躲在后面的马秀文问道。 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克勒格尔和陈泰安都有些懵,不知道范文林是谁。但是一直在后面没有说话的马秀文却突然有些紧张。 他的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快速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故作镇定的走了上来打了个哈哈“范记者,你也在啊,我刚才还没发现你!” “哦?马部长认识我?” 范文林有些意外,他本来只是考虑到目前南京城的普通群众想要撤离南京却很难买到票的情况,正好这里看到了南京交通部门的负责人,所以想要上前来问一位,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就认出他来了。 “哈哈,认识认识,范记者的文章我可都读过的,确实是一名合格负责的好记者!”马秀文脸上用力的扯了一个笑容出来,说道。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下来,范文林更感不对劲! 马秀文堂堂一个南京交通部门的部长,虽然不算是核心部门,但也是政府中层干部了,这样的人平日里不说端着了,怎么着也得有点官威吧! 可是现在,在跟范文林讲话的过程中,竟是如此的平和,范文林甚至在言语间还听出了一丝奉承? “马部长过誉了,都是一些本职工作罢了,算不得什么!”范文林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不知道马部长可否将目前南京公共交通的调度安排给在下稍微透露一下!” “调度安排?不知道范记者想要知道什么?目前南京城的公共交通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啊!”马秀文眼皮耸拉了一下,回答道。 “是吗?可是我听说目前南京城的公共交通已经全部停运了啊!”范文林继续追问道。 “哦哈,对对,平时城市内的交通是停运了,毕竟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嘛!为了让城内的百姓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出城,所以就将南京市内的所有交通全部变为了向外了!”马秀文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然后脸上出现了笑容。 这个消息范文林是从拉贝那里知道的,就在今天晚上来宴会之前,他发现拉贝多了一个司机才知道现在南京城内的所有交通都停运了! “那不知道这些交通工具乘坐的方式是什么呢?还是百姓统一购票吗?”范文林接着问道。 “额,这个,当然是由我们统一安排,范记者这就不牢你费心了吧!”马秀文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这种微表情的小动作,如果不仔细观察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但是范文林时刻都盯着马秀文,所以当他的眼神向旁边瞟的时候,范文林就看见了! 马秀文是南京交通部的负责人,这种问题他应该是最清楚和最了解的,怎么会看向陈泰安呢? 奇怪,很奇怪! “马部长,如果公共交通停运之后都被用来运送普通民众出城的话,我觉得我作为普通公民应该有权利知道要怎么才能搭上吧!” 范文林眼睛微眯了一下,紧紧的盯着马秀文。 从刚才马秀文和陈泰安之间的小动作,范文林就知道他们之间绝对有问题,而且马秀文还是在范文林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看向陈泰安! “怎么?范记者是没有找到出城的方式,到这里来要票来了吗?” 正当马秀文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旁边的陈泰安突然出了声。 从刚刚范文林站出来开始,陈泰安就陷入了沉默,倒不是说他对范文林有什么忌惮,纯粹就是他不认识范文林,所以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记者没什么想法。 后面范文林和马秀文之间的聊天,陈泰安也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是这记者看这里有一个政府官员,所以想上来蹭一波采访热度呢! 但是现在突然看到马秀文一直在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甚至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陈泰安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赶忙出口打断了范文林的问题。 “哧,我确实没有找到出城的方式,不过我也不需要票,马部长只需要告诉我在哪里能够买到这些票就行了!” 范文林瞬间低头笑了一下,陈泰安这话确实确实很难听,但是从他这突然冒出来给马秀文分散火力的举动来看,他们之间必定有猫腻! “范记者,这是政府的事情,不是你该管的,你越界了知道吗?” 范文林的态度似乎惹怒了陈泰安,他本来还想着随便给这个小记者一点压力就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仅没有适可而止,反而有些变本加厉! 这一下,陈泰安陈氏银行总经理的架子也起来了,要知道,他的这个总经理可不是被别人雇佣的! 陈氏银行和常家一样,都是家族企业,所以陈泰安也是陈家的大少爷,虽然深受教育,但是平日里也是身处高位惯了的。 哪怕在这个国际各界名流的宴会上,也不是所有人他都要去巴结较好的,这就是陈氏银行给他的底气。 现在范文林就一个记者,突然给他来这一下,心里能忍受才怪了! “不好意思陈经理,我在向马部长了解情况,并没有问你!” 面对陈泰安的压力,范文林直接回怼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他才不会管你是什么经理什么少爷! 第170章 鸡尾酒会五 “姓范的!你在跟我说话吗?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到到你说话?” 陈泰安被范文林这一怼,直接开始指着范文林的鼻子骂道。 “马部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对于陈泰安的怒喝,范文林直接选择了无视,在面对疯狗的时候,据理力争并不能取得什么效果,因为对方根本听不懂你的语言。 “范记者,我,哎,其实,这些车辆都已经安排完了,暂时买不到票了!” 陈泰安看范文林直接不理自己了,正要发火,旁边的马秀文却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有些讪讪的说道。 “都安排完了?什么时候的事?都做什么了?” 范文林眉头一簇,有问题! “啊哈,对,安排完了,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只是把之前在城内运行的公共交通改为向外运输而已,本来车辆也不多,所以很快就没有了!” 马秀文眼神再次飘忽了一下,身体向着与陈泰安相反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说道。 范文林久未言语,直直的盯着马秀文。 而马秀文本来在等着范文林接着往下问,毕竟作为一个记者,刨根问底是他的本性!但这左等右等之下,却怎么也等不到。 等他抬起头一看,发现范文林正死死的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冷静透彻,注视着马秀文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马秀文的身体,直接看到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在范文林的注视下,马秀文仿佛浑身被蚂蚁啃噬一般奇痒难耐。 “我就随便问问,马部长不用如此紧张!” 看着马秀文那轻微扭动的身体,和不太协调的手脚,范文林笑了一下。 “哈哈,范记者关心民众,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不紧张!”马秀文也尴尬的笑了一下。 “行了,拉贝先生,我们过去看看吧!” 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马秀文一眼,范文林对拉贝扬了扬脑袋,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拉贝虽然有些奇怪,范文林和这马秀文咋突然有些针锋相对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也觉得跟这三个人耗在一起没什么意思了,便对着克勒格尔遥举了一下杯,跟在范文林后面。 待两人穿过几道人墙之后,陈泰安立马转过头来,有些不解的看向马秀文“他不过是个小记者而已,马部长为何这么给他面子?” “他是个小记者,可也不仅仅是个小记者!”马秀文看着范文林的背影有些隐晦的说道。 “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陈泰安也转过头看了一眼,继续问道。 “前几天常校长刚任命了唐将军卫戍南京城,唐将军刚一上任就宣布了要与南京誓存亡!” “这我知道,唐将军深得常校长信任,是非常厉害的一位将军,可是这与这小记者有什么关系?” “就在昨天,唐将军突然发布了一个新公告,就是宣布让整个南京城的百姓能够撤离的就尽量撤离!”马秀文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份公告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却出自同一个人!实在是有些诡异!”陈泰安接过了话头,喃喃道。 “据说,让唐将军发布第二条声明的人,就是范文林!”马秀文抬起头来看着陈泰安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唐良吉宣布发出这份告示全城撤离的时候,大家只感震惊与意外,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守卫南京城的将军,为何突然就做出了战败的准备。 至于唐良吉为何会发出这份公告,倒是无人知晓,但是马秀文却不一样,他同为政府人员,虽然在职能和等级上和唐良吉差距很大,但是终究还是被他探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据他了解,在唐良吉这两份公告期间,有一个人频繁的拜访唐良吉,在唐良吉发出这份公告的前一天,这个人在他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这个人,就是范文林! 马秀文不知道范文林的身份除了一个记者之外,还有什么。但是他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范文林让唐秀文改了主意! 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震惊! 一个堂堂的司令长,更是担任着卫戍南京如此重责,居然会被一个记者说服! 所以,对于范文林,马秀文很是忌惮,尤其是在他心里有鬼的时候! “那这个范文林看来是有些不简单啊!”陈泰安眼神一凝,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他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之前有一个记者在金山卫登陆战中指控上面战略失误,用人不当,被中情局带走了,但是没过两天又完好无损的出来了!”马秀文回忆了一下,对陈泰安说道。 “是他!”陈泰安呼吸一屏,之前这件事情在南京城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只要是识字的基本上都看过那篇《记金山卫登陆战》。就算是不认字儿的,多多少少也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关于这场战场的一些细节。 知道的越多,陈泰安越有马秀文刚才的感觉,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记者,居然有如此战绩!多次在刀尖上跳舞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 “好了好了,你两也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咱们又没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马部长的那些车我们可都是付了钱的,就算装了我们的人和货物又怎么样,卖给他们是卖,卖给我们不是卖吗?” “再说了,就算被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可都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最多就是比普通人更早知道而已,他们买不到只是卖光了而已!你说是吧,马部长!” 看到两人越说气氛越低迷,旁边的克勒格尔有些看不下去了,将他们拉了回来。 “当然,行长说的对,我们都是正常提供的服务,至于他们没买到,只能说明他们太慢了而已,现在这个情况,一张离开南京城的票本来就很抢手!” 马秀文在克勒格尔这一通分析之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刚才只是被范文林这一通连环问题给绕进去了,再加上对范文林身份的猜测才让他有些忌惮。 第171章 饶家驹神父 现在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太大惊小怪了,这范文林在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记者而已,能把自己怎么着呢? “文林,你刚才和那个马部长?” 这边离开之后的拉贝边走边问旁边的范文林,他刚才就发现两人似乎有点不对付,但是在旁人的面前,他在不知道范文林意图的情况下,也不好直接打断。 “我怀疑他将南京城通往外面的渠道全部私吞了!”范文林侧身低声说道。 “哦?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拉贝有些惊讶,看刚才范文林跟马秀文之间的聊天情况来看,两人应该是刚认识的,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范文林居然就得出了这般结论? “堂堂一个部长,在被询问自己的本职工作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是专业的淡定,反而是紧张!而且我看他刚才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断地向陈泰安看,我怀疑他们在做钱权交易!” 范文林压着嗓子,分析道。 刚才他就很怀疑,马秀文对他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就算范文林现在在记者当中算是小有名气,可是也不至于让一个部长如此低声下气吧! 所以,范文林断定,马秀文必然心里有鬼,而这个鬼是不能让范文林知道的,因为他是记者! 马秀文不确定范文林敢不敢报道这些事情,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会对范文林是这种态度! 这些都是范文林刚才的推测,他哪里知道马秀文忌惮他会和他让唐良吉改了公告有关呢! “你要揭露他吗?”拉贝有些担心的问道。 “放心吧,我刚才只是有点愤怒才没有压住情绪,我知道轻重!”范文林眼睛低了一下,冷静的回道。 现在,建立南京安全区才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这个时候去和一位部长死磕,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那就行!”拉贝点了点头,头向范文林的耳朵旁靠了靠,眼睛斜向不远处的一位老者说道“那个人,看见没!” “嗯?怎么了?”范文林的视线顺着拉贝的动作看过去,一个身着长袍,留着中长胡须的老者出现在了范文林的眼睛中。 “他是法国神父饶家驹!他和日方的关系很好,我们关于建立南京安全区的消息可以通过他传递给日军!”拉贝将长袍男人的身份介绍给了范文林。 “饶家驹!” 范文林眼睛瞳孔逐渐扩大,眼皮更是有些轻微的颤动! 相较于他面部表情的轻微波动,他内心的激动更是难以自控。 饶家驹是一名着名的传教士,他精通英、法、拉丁、日语等多国语言,是名副其实的语言天才。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到了中国,还曾在复旦大学教过书。 此外,他还是鼎鼎有名的慈善家和反战主义者,在最近这动荡的几年里,他多次对陷入战乱的普通群众伸以援手,可以说,他的存在让很多的中国难民得以保存性命! 范文林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这位人物! “走!”范文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对拉贝叫了一声之后便向前走去。 范文林的动作很快,目标也很明确,直接就奔向了这位身着长袍在人群中很显眼的老者。 “饶神父!” 走到跟前,拉贝率先开了口,他和这位老者也见过几面! “哦,拉贝,好久不见,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在上海吧!” 饶家驹本来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看到拉贝和他打招呼,连忙高兴的回了一句。 “对,是在上海,神父你记性真好!”拉贝也笑了一下,想要跟饶家驹碰个杯,却发现他手上并没有拿酒杯。 “饶神父,您好,我是范文林,很高兴认识你!” 站在一旁的范文林趁着这个空隙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学生礼,和饶家驹打了个招呼,这个男人的心胸和行为让范文林很是敬佩。 “你这是?”饶家驹被范文林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将范文林扶了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在这个全是西装领带的人群当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对自己深深的鞠躬,饶家驹有点懵了。 “饶教父,感谢您为中国苦难同胞所做的事!”范文林反手握住饶家驹的手,眼底有些雾气。 这双手很大,很温暖!它的主人拯救了数以万计的中国百姓,他的主人将仁慈与善良带进了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 饶家驹看到范文林这幅模样,也是猜出了范文林的行动原因,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拍了拍范文林的手。 他在中国数十年,可以说是亲身经历了清朝末年至民国期间的动荡年月,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眼睛看见了无数水深火热的人民。 对于范文林的情感,他能感同身受! “神父,可否一旁说话?” 虽然范文林和饶家驹现在的情感很感人,但是拉贝还是开口打断了两人,并伸出了手指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哦,好好!”虽然不知道拉贝和范文林找自己是干嘛的,但是饶家驹还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朋友们,我们下次在聊,我现在有点事情!” 对拉贝点了点头之后,饶家驹转过身来,对刚才和他交流的几个男人用阿拉伯语说道。 “好,神父,下次再聊!” “神父,您请便!” 几人纷纷用阿拉伯语回应之后,便散了开去。 范文林不会阿拉伯语,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看这个情况,应该就是结束交谈之类的话。 很快,三个人便走到了大厅的角落,这里位置偏僻,少有人在。 “拉贝,你可以说了,有何事找我?”饶家驹直接开口问道。 “神父,您看看这个!” 拉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一只红色笔画了一个圆圈! “这是?”饶家驹的眼神落到地图上,有些疑惑。 这是一张南京市的地图,对于地图上的那些地方,饶家驹很是熟悉,但是他不知道拉贝突然给他一张地图是何意! 第172章 我答应! “这是南京安全区的地图!” 这时候,范文林突然伸手指着地图中间那块被圈起来的地方,说道。 “南京安全区!是什么时候建的?”饶家驹有些震惊! 他并不知道南京安全区的设立,但是在他的脑海中却冒出来过这样的想法,可现在范文林却直接告诉他南京已经建了安全区了? “刚开始,南京国民政府已经批准了这个安全区的设立了!”范文林回答道。 “这是好事啊,这南京城马上就要经历战乱,建立这安全区可以庇护多少难民了!”饶家驹神情有些激动,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范文林,又看了看拉贝,下巴上的胡须都因为情绪的波动有些歪斜。 “但是,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事情,我们想要请神父帮忙!” 拉贝接过话头,将地图收了起来,然后看着饶家驹的眼睛,说道。 “你说?”饶家驹激动的表情还未彻底收敛,赶忙回应道。 “南京安全区的设立,目前只有南京国民政府同意了,日军那边对我们的相关消息毫无回应!” 拉贝表情有些凝重,严肃的说道。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去和日军交涉?” 饶家驹一下便明白了拉贝话中的意思,但是表情间却没有变化,仍然有些激动的说道。 “对,我们听说……” “好,我答应了!” 还没等拉贝说完,饶家驹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对这件事情,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反感。甚至在答应下来后,还有些高兴! “您不考虑考虑吗?” 范文林有些感动,这个老人的态度果断、坚决,让范文林心里泛起了丝丝酸楚! 面前的两个老人身份不一样,国家不一样,职业不一样,但是他们在这异国他乡,却在为这里的人民做着无私的风险! “考虑什么!你们能让我去办这件事情,我很高兴!” 饶家驹转过头来,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似乎对范文林的话有些不满! “谢谢!” 范文林无语凝噎,想说的话有很多,最后吐出口只化为了两个字! 他很意外,很惊喜,也很感动,他曾经想过无数的办法让日军承认他们的安全区合法性,但最终都是一场泡沫! 可是现在,范文林和饶家驹刚见面,对方就直接答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范先生,拉贝,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安全区吗?” 在同意了范文林的请求之后,饶家驹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有些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神父,如果您能加入,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范文林还未说话,拉贝惊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南京安全区目前正缺少医生护士,要是有了神父的加入,那可真是解决一大难题了!” 范文林在旁边附和的应了两声,他心里也很愿意让饶家驹加入南京安全区,毕竟他的身份在国际上很有分量,连日军都有几分尊重。 要是有了他的加入,那他们南京安全区在日方的威慑力必然是成倍的增长,可是拉贝后面的那句话,却让范文林有些懵。 “你还不知道吧,神父是中国红十字会救济部主任、国际救济委员会主席!” 看出了范文林的不解,拉贝赶忙向范文林介绍道。 “原来如此,我眼光短浅了,竟不知道神父有如此重任!”范文林明白过来之后,也是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饶家驹居然身兼数职,而且还是目前南京安全区最需要的东西! 药品!医生!护士! 虽然红十字会不是直接的医院,但是他们的职能和工作却与医护工作脱不了干系,有了他们的加入,不说解决南京安全区的医疗问题,至少也能大大减少安全区的难民因为病痛死亡的几率! “都是为了更好的救济工作罢了,没什么!”饶家驹对自己的身份豪不以为然,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身居高位,他所担任的一切职务都是为了慈善,为了更好的救济难民! 知道饶家驹还和红十字会有身后的关系之后,范文林心里更加佩服起眼前这个老人! 同时,范文林的脑海里,慢慢的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他们在上海的时候,他和窦修亲眼目睹了日军飞机轰炸了上海南站,等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满地狼藉、尸横遍野! 在那次的救援行动当中,他们只有唯一的一位女医生,在那种情况下,她冒着生命危险,尽力的抢救着每一个伤员,直到最后上海红十字会赶到为止! 在那一刻,他们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最后范文林邀请她一起进入租界的时候,被她婉拒了。范文林仍然还记得,那个女孩的目标便是加入红十字会,继续奋战在抗战一线,救助更多因为这场战争而受伤的人民群众! “哎对了,神父,您认识邱莹医生吗?” 范文林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向饶家驹问道。 他记得自己还答应了邱莹一件事情,那就是找到他在租界的父亲,告诉他邱莹的事情。 但是他在租界内并没有找到邱莹父亲,只从旁人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她父亲已经离开租界,随着高校内迁一起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却是无人知晓,只知道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没有完成邱莹的托付,范文林心里本来就有些难受,但至少是得知了一些消息,如果可以将这些消息告诉邱莹,至少也能让邱莹知道一下亲人的情况! 在这个动乱年代,亲人失散是一件极度悲伤的事情。遥远的距离,纷乱的战争,两个走失的人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有些人,穷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亲人。而有些人,可能与亲人失散的那一次见面,就成了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每次在有机会探听到消息的时候,范文林都会问一次,他不会厌烦自己这一次询问又没有结果,他只会害怕自己错失了一次真正能够让他们互相联系的机会! 第173章 夜班会议 “邱莹医生?没有听说过。”饶家驹仔细的回想了一会,发现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存在。 “好吧……”范文林眼神暗淡了一下,分别难,寻人更难! 范文林与邱莹分开的时候,她还不是真正的医生,只是一名医学院的学生而已,就算她加入了红十字会,以她的性格,多半也是奔波在一线,饶家驹不知道也属正常。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感觉到范文林的情绪,饶家驹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答应了寻她父亲,但是我只找到了一些消息,想将这些消息告诉她!”范文林苦涩的笑了一下。 “这样啊,我回头让人关注一下!” “那就多谢神父了!” 范文林赶忙道谢,对于饶家驹这样身份的人,居然愿意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而付出承诺,就算没帮上忙,范文林也已经很感动了! “我们还是在说说南京安全区的事情吧,我想知道目前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范文林的事情处理之后,饶家驹又将话头引到了南京安全区设立的问题上,对于这件事情,他很上心! 他深知建立南京安全区对于南京城的普通群众来说,意味着什么,同时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困难和复杂,所以,他想尽可能的了解情况,好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细聊?” 拉贝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到现在为止,这个宴会的人还是很多,而且看周围人随着音乐不断舞动的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结束的。 再加上这里人多眼杂,在场的人当中不乏有日本人和与日方交好的,他们所聊的内容又是如此重要,拉贝便想出去再谈。 “如此最好!”饶家驹直接答应了下来,本来他就对这种所谓的高端酒会没什么兴趣,此次要不是为了给霍尔顿一个面子,他也不会前来。 现在听到了南京安全区的消息之后,他是一点心思不在这个酒会上了。 三人的目标达成一致之后,很快便跟霍尔顿提出了告别。 对于拉贝和饶家驹的离开,霍尔顿当然是极度挽留,但奈何二人态度强硬,霍尔顿也不好强行留下,只能说“后会有期!” “他们二人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站在门口,霍尔顿旁边的个人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看着拉贝和饶家驹的背影有些疑惑的问道。 “费奇,你管他们干啥,你们大使馆的撤离工作都准备好了?”霍尔顿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美国大使馆公使费奇,本来他和霍尔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是英美之间毕竟有大国关系在,所以霍尔顿举办这次告别酒会的时候也请了他。 “嘿,那就不牢您费心了,我们自有安排!”费奇也不在意霍尔顿对自己的态度,直接回道。 “哼!希望你们一路平安!”霍尔顿瞟了一眼费奇,便直接转身进去了,对于这个时候的美国,霍尔顿很是不满,当代大国中,只有美国现在还处于中立阶段,他们混迹其中,趁机获利的行为让他很是瞧不上。 所以,连带着对美国驻南京大使的人员,他也是不带正眼瞧人的。 这边,离了霍尔顿告别酒会之后的范文林、拉贝、饶家驹直接坐小刘的车回到了拉贝的家中! 这里非常安静,之前就拉贝一个人住在这,最近因为拉贝成为南京安全委员会主席之后,就经常有人进入此处和拉贝商议问题,但那也是在白天的时候,晚上的拉贝家中,还是很安静的。 咔! 拉贝打开家中的点灯,让范文林和饶家驹在一张方桌坐下,然后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咖啡。 他们去参加酒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此刻回来又是几个小时过去,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点是不适合喝咖啡的,但是拉贝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他们的交谈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所以才给大家一人冲了一杯咖啡。 “来,范记者,请你讲讲目前南京安全区的情况吧!” 三人坐下之后,饶家驹率先开口问道。 在刚才回来的路上,饶家驹已经从拉贝的口中得知了范文林的身份,同时也知道了范文林做过的事情和他找拉贝建立安全区的过程。 在了解了这些之后,他心里对范文林这个年轻人更加认可了,因为他认为,范文林和他是一类人,他们都是可以为了救助普通群众而付出一切的人! “好!”范文林直接点了点头,将桌子上放着的一堆文件发给了三人。 这些是从范文林和拉贝提出建立安全区计划之后,所有的委员会成员一起开会商量确定下来的内容! “目前南京安全区已经通过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批准,东起中山路、中山北路,西抵西康路、上海路,南至汉中路,北至山西路及莫附近地区,地图上圈的这块区域,就是我们规划的南京安全区的范围!”范文林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放在了桌子上,上面和之前在酒会拿给饶家驹看的一样,用红笔圈起了一个范围。 “神父觉得这个位置如何?”范文林说完之后,询问起了饶家驹的意见。 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不仅是饶家驹知道了范文林的身份,同样,范文林也从拉贝的口中得知了更过关于这位红十字会主任,国际救援会主席的一些事情! 其中有一点,范文林大为震动! 那就是,饶家驹曾经主导建立过安全区,而且就是在上海! 民国二十六年,淞沪会战爆发之后,日军轰炸上海,大量的炸弹造成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流离失所,在加上江浙一带的难民,和欧洲犹太难民的涌入,上海的难民数量直接超过了百万,成为了当时世界上难民数量最多的城市之一! 如此多难民的突然涌入直接冲击了现有的社会秩序,本来在轰炸之下的上海就已经是伤痕累累,在这些难民涌入之后更是不堪重负! 第174章 成功经验 在此之前,上海的租界原本是对难民开放的,但是由于难民大量涌入,很快使租界陷入困难。 据说,难民涌入租界最大峰值曾达到了70万,这对于只有121万人的公共租界和47万人法租界来说;已经完全超出了负荷。 从民国二十六年8月13日起,租界与华界之间数十处铁栅门开始由巡捕军警驻守,严控进入的数量和频率。到9月,进出租界已经需要通行证。这无疑是关上了继续收容难民的大门。让大量的难民不得不聚集在租界的周围,尤其是南市地区。而战火,也很快蔓延到南市地区。 在这危急的时候,饶家驹站了出来。在淞沪战役爆发后,当时身兼上海华洋义赈会会长、国际救济基金委员会委员、上海国际红十字会执行委员会副主席等多个头衔的饶家驹已在考虑设立难民区。 民国二十六年11月2日,他向当时的上海市市长慎飞章提出建议,在南市划一区域设立难民区。该区域不受任何形式的攻击、不设武装军队军事机关、亦不作武装的敌对活动等行为,以接纳难民。 这个建议很快得到了慎飞章的赞同,他只提出必须保证中国的主权! 随后,饶家驹继而与日方进行交涉,要求勿对难民区进行攻击。饶家驹在与日方交涉最重要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三浦义秋,饶家驹希望他能承诺建立这样一个中立区。 另一个是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饶家驹流利的日语直接跟松井石根说:”……你们有责任对上海的难民予以保护……”。在压力下,松井石根也保证,只要中国军队不进入这一区域,日本也同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饶家驹成功在上海南市建了一个安全区,并成功保护了安全区内的百姓免受日军战火的侵扰! 而当时饶家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范文林已经离开租界,去了金山卫,所以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晓。 现在听到拉贝提起这件事情,范文林才感到震惊与佩服,这位神父不仅将上帝的教义带给了人间,更将上帝的爱与仁慈给了众生! 所以他才会从第一件事情开始便询问饶家驹的意见,他有丰富的成功经验可以帮助到南京安全区设立。 “这块区域我觉得很好,里面涵盖了金陵大学、女子学院等众多高校,里面有很多的楼房和宿舍可以直接供难民使用!” 饶家驹看着地图上的这块区域点了点头,范文林和拉贝选的这块地方确实很不错! 这个时候的这几所大学基本上都已经撤离完了,学校已经是空荡荡了,用来收纳难民正合适! “那就好,第二件事情,就是之前给您说的,日军那边可能还需要您去交涉一下!”范文林将地图收了起来,便卷便说道。 “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给日军表明我们的态度,用个人的身份去和他们交涉,而不要用国家的名义,就可以淡化现在夹杂在中国与日本之间的政治问题!”饶家驹点了点头,一针见血的说道。 现在日方之所以不愿意回应南京安全区的设立,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日军担心这个安全区的存在会影响他们的军事计划! 无论是两国目前在南京城的战争,还是他们对于自身战略的部署和推进,都不能因为安全区的存在而受到影响! 这是日军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们一直不回应的最核心问题。 而南京安全区的设立,只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非战斗人员,让他们能够在这场灾难中免受伤害! 所以在本质上,两者的核心利益是不冲突的,但要让日军相信这一点是很困难的事情,至少范文林和拉贝做不到,所以他们才会找到饶家驹,用他的面子去让日方相信这个安全区的存在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还有就是,关于这个安全区,我们组建了一个国际安全委员会!由他们来辅助统筹安全区内的事务!”范文林将收好的地图放到一边,说道。 “这些人的身份是?”饶家驹手指点了点桌子,看着面前的一份名单,上面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成员名单! “对外称委员,这个安全区就是以保护在南京生活的外国人所建立的!”范文林也将自己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到全是名字的那一页,说道。 “你们是想用国际社会的压力来让日军对安全区有所忌惮?”饶家驹看着名单上的这些人的国籍、身份、职业各不相同。 “正是如此!”范文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饶家驹不愧是建立过安全区的人,他的想法太成熟太全面了,只看了一眼名单录,就将他们的意图点了出来。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饶家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想来也是认为在南京问题上,日军不会轻易退让,想让他们对安全区有所忌惮,必然是要用外国人的名义! “另外,我们认为,建立安全区最重要的还有药品、粮食、以及棉絮还没有足够的储备,在医疗问题上有了您的加入应该会有所好转,但是粮食和棉絮暂时还有些困难!”范文林如实的将目前最困难的几个问题抖了出来。 “必要物资,政府没有发放吗?”饶家驹眉头皱了一下,作为建立过安全区的人,他非常清楚难民是什么状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都是非常常见的! 而且一旦进入了安全区,基本上都不会再出去了,所以一切生存的基本物资都得从安全区中自取,如此一来,对安全区的物资储备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现在南京要建立安全区,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而能够解决这个困难的,饶家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南京国民政府! 这里是南京国民政府的首都,而南京安全区也是政府批准建立的,所以无论是在保护民众的角度还是获取民心的立场,他们都应该会对安全区提供一些保障! 第175章 难民自我管理 “没有……”范文林神色一顿,面露苦相。现在这个政府自己都鸡飞狗跳,哪里还能对安全区施以援手呢? “有!”范文林刚说完,拉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市长给了我们一批物资,但是应该不太够!” “不好意思文林,今天下午市政府的人来过一起,我给忘记了!”拉贝给范文林解释了一下。 南京市政府确实派了人来跟他对接物资的事情,但是并不是很多,对于他们规划建设的南京安全区来说,完全不够! 所以,拉贝并没有将这批物资当做救命稻草,再加上他一心想着晚上的时候在霍尔顿的酒会上寻求一些帮助,就忘记给范文林将这件事了! “没事,有这回事儿就行!”范文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并不认为拉贝在故意隐瞒自己,这种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们的抓紧时间了,这件事情是关系难民区能否存活下去的重要因素!”饶家驹表情也有些沉重了,一个没有基本生存保障的安全区是不能称之为安全区的! 范文林和老拉贝对视了一下,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焦急和无奈! “这件事情,我也会回去动员一下国际救助会的同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在南京发起一场募捐!”饶家驹扯了扯自己的胡须,轻轻说道。 “募捐?”范文林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南京城早已是人人自危,能离开的都在想办法离开,不能离开的也是囤积各种粮食,闭门不出。 这个时候发起募捐,会有人响应吗? “不是针对平民的募捐,是那些富人的!”饶家驹看范文林满脸疑惑,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范文林心里瞬间明白了过来。 富人募捐,是专门针对那些富商的,他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物资,当财富积累已经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所关注的就不仅仅是物质了,精神上的满足成为他们新的追求目标。 而慈善活动是这些人满足自己精神虚荣心的最佳途径,尤其是向饶家驹这样身份特殊的人所举办的慈善活动,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富商不会参加! “到时候,范记者和我一起!我们联合举办一场慈善募捐!”饶家驹说着说着看向了范文林,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哦,好,明白了!”范文林先是怀疑了一下,但是在看到饶家驹脸上出现的那抹笑容时,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富人参加慈善募捐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从而满足自己的精神虚荣心。饶家驹的存在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这场活动,相信这场活动的正规与价值。 而范文林的存在则是为了宣扬这些人的价值! 他们做慈善活动最想要的无外乎就是名声罢了,范文林就给他们名声! 虽然他是一个战地记者,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报道的内容应该是跟战争有关的东西,类似于这样的慈善活动不是他的工作。 但是为了能够帮助南京安全区更好的筹集物资,范文林愿意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而且,他们这次活动的目的也是与抗战紧密相关的! “好,下一项议程,我们来说一下安全区的管理问题!你们有想过吗?” “拉贝先生目前是安全委员会的主席,下面还有十四个委员,和数名干事!”范文林看了一眼人影被灯光照的绒绒的拉贝,说道。 “这只是大的方向和架构,但是不够细致!”饶家驹也看了一眼拉贝,摇了摇头说道。 对于拉贝当选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的主席,饶家驹并没有意见,他和拉贝认识多年,深知这位老朋友的本性是何等淳朴善良,他只是认为在具体的问题上,应该更细致一点,到时候才不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神父的意思是?”拉贝轻声请教道。 他们的计划只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商议制定的,时间紧迫不说,这些人里也没有专业难民救助的经验,在很多问题上肯定没有饶家驹那么专业。 所以,现在饶家驹一提出疑问,两人都竖起耳朵细心聆听。 看到两人的模样,饶家驹站起身来看了看,然后从桌旁离开,走到了一处吧台,那是拉贝平时冲咖啡、喝红酒的地方。 饶家驹随手拿起一个高脚玻璃杯然后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过来。 “据我刚才你们划定的南京安全来看,这片区域不是一块小地方!”饶家驹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重新坐下,右手手指伸到杯子里沾了一下,然后在桌面上用水画了一块区域,正是南京安全区的区域。 “虽然只有五公里,但是对于容纳难民来说,已经很大了,只要合理安排,这里可以容纳二三十万难民!” “会有这么多?”拉贝呼吸有些急促,饶家驹随口吐出的一个数字让数以十万计的难民成了像蚂蚁一样普遍的存在。 “只会多,不会少!”范文林看着桌面上未干的水渍,表情有些凝重。 他不知道现在南京城内到底还有多少人,但是等到日军破城的那一天,只要是还留在南京城没有离开的人,全都会挤到这里来,这块小小的地方将成为所有人最后的庇护! 饶家驹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他没想到范文林的意识居然如此清晰,在难民数量这件事情上,连拉贝都没想过最后会有几十万人,但是范文林居然早有预想。 “所以,这么多人,如果是让委员会的人去管,我认为不行!”饶家驹摇着脑袋,声音低沉“我们可以将整个安全区划分为几个区域,然后让这些区域的人自选区长,从而让难民自己管理!” “难民自我管理,在信服度和专业性上会不会出问题呢?”拉贝提出了疑问。 “恰恰相反,难民自我管理反而比我们派人管理更能让人信服!”饶家驹轻点了点桌子,手指上的沾着的水渍因为手指的力度而溅在周围。 “何以见得?”拉贝继续问道。 第176章 改设检查委员会 “难民比我们更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范文林回答了一句。 “对!如果是委员会的人去管理,那只是站在旁边的一种观看式的管理,对难民的安排都是站在我们的角度去考虑的。但是难民自己管理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同样的人,大家聚在一起谁也没有高低之分!”饶家驹对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这是他从上海南市安全区的建立过程中总结出来的,饶家驹发现,当他想要用外人来管理安全区的时候,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换了难民自己管理之后,安全区内的环境反而稳定了下来。 “可是,如果我们让难民自己管理了,那委员会不久没有工作了吗?”拉贝眉心皱了一下,问道。 他们当初建立南京安全区的时候,是用的外国人自主安全的名义建立的,而且这些委员也是为了能够帮助到南京安全区而自愿参加的这项工作。 可是现在,南京安全区还没开始运行,就要丢开他们,让拉贝有一种将他们喊来只是利用了他们身份的感觉。 “嗯……”饶家驹沉思了一下,没有回答。 对这个问题,他也感觉有些突然,之前建立上海南市安全区的时候,他并没有成立委员会这种组织,所以对于这些人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 根据范文林和拉贝的描述,要想让日军承认南京安全区的合法性最重要的就是以国际友人的名义,所以是绝对不能直接将他们排在安全区之外的。 可是直接用他们来管理安全区,又打不到最好的效果,一时间,饶家驹也陷入了思考当中。 环境寂静无声的时候,连拉贝院子里风掠树梢的声音都挺得清清楚楚。 “要不,改设一个监察委员会,人员就按照之前的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分配?” 看到饶家驹和拉贝两人都没有说话,范文林提出了一个建议。 拉贝眼前一亮,示意范文林继续说下去。 “安全委员会的成员是我们一个一个去找的,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能够将南京安全区建立起来,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与安全区脱离联系!”范文林看着拉贝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拉贝饶家驹点了点头,继续听着范文林下面的话。 “而神父刚才讲的也是事实,难民自我管理远远比其他国家的人管理会更有效率,可是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那就是难民自我管理很可能会出现贪污;、小团体、打压旁人等情况!”范文林又看向了饶家驹,说道。 “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但是相较于整体的效率来说,这些问题在可控范围内!”饶家驹认真的分析道。 范文林所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他在之前建立上海南市安全区的时候,确实遇到过有人举报“区长”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等行为,但是饶家驹手腕果断,再加上安全区范围较小,所以基本上只要有人反应,饶家驹就能马上处理,倒也没发生什么大问题。 “南京安全区的难民数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这么多的人全部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如果有一个监督机构来掣肘这些管理者,就能更好的保证管理者的客官公正!” 范文林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这是在任何时候都非常适用的一种方法! 即,权力制约! “我觉的文林说的非常有道理,神父,您认为呢?” 待范文林讲完,拉贝当即赞叹了一句,欣赏的看了看范文林,又看向饶家驹问道。 虽然他感觉范文林的方法非常不错,但是还是要请教一下经验丰富的饶家驹,万一他有不同的看法呢。 “嗯,我也认为可行!”饶家驹点了点头,也认可的说道。 “好,那我们就这么办!南京安全区划区而立,难民自治,安全委员会改组为监察委员会,成员还是由安全委员会的成员担任!” 拉贝大手一拍,当即将南京安全区的核心管理方式确定了下来。 这个晚上,对拉贝和范文林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夜晚,他们收获了一名强有力的支援,饶家驹! 神父的加入不仅是帮助他们获得与日军联系的机会,更是让他们对南京安全区的规划更加清晰明了! 无论是对范文林还是拉贝来说,饶家驹的加入都让他们心里紧绷着的一块石头稍微下坠了一下。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可以说是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 他们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了,重要到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害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安全区在运行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错误! 但是饶家驹的加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他们查漏补缺,在很多事情上,光有想法却没有实际的经验和能力是不行的! “神父!文林!” 拉贝小院大门口,范文林和饶家驹并肩站在寒风中,月亮的柔光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照在地上影影绰绰! “希望一切顺利!” 饶家驹和范文林点了点头,互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慢慢的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中。 他们刚才已经将目前能够想到的内容都确定下来了,现在就要各自去执行了,饶家驹回了红十字会去准备医疗救助和慈善募捐的事情了,拉贝得准备和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开会,而范文林同样也有重要的工作! 出了拉贝小院所在的街道之后,视野开阔了许多,范文林双手在肩膀上摩擦了一会,寒风打在他的身上有些冰凉刺骨! 今天晚上没有看不见星星,想来是天上的云层太厚,连月亮也有偶尔才从乌云的背后跑出来看一看。 到了常家之后,范文林熟练的从别墅大门口旁边的一块地砖下面拿出了一把钥匙,插进了铁门的锁芯里,旋转一下,铁门瞬间打开。 这把钥匙是范文林让常涛放的,这段时间他经常很晚才回来,为了不打扰他们休息,他特意放了一把要是在门口。 也很深了,常家别墅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第177章 妻女的信 民国二十六年,11月29号! 天际露白,灰蒙蒙的乌云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一颗颗水珠从天而降,伴随着风声呼啸着席卷了整个城市! 今天,是个大雨天! 早上八点,拉贝与往常一样打开小院的大门,到外面吃早点。 今天他有一个重要的工作要做,他要去和国际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开会,确定南京安全区的管理细则。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在等着他,西门子公司的账目他已经结算好了,要送去给公司的人带出南京城。 这是他作为西门子代理人的重要工作之一,本来他早就该弄好,但是因为南京安全区的问题,一直拖到了现在,好在他们公司还有几个人仍留在这里,他还有机会能够完成自己的工作。 拉贝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提着一个小箱子,一步一步的走雨中艰难行走,今天的雨非常大,是他到了南京城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大雨,哪怕他撑着伞,仍不能走的太快,否则那犀利的雨水将直接刺入他的衣服,沾到到他的皮肤上。 “拉贝先生,有您的信!” 拉贝正在伞下和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雨水艰难斗争的时候,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个穿着墨绿色雨衣正往邮筒里递信的男人叫住了他。 拉贝将伞调转了一个方向,好让自己更好的看清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邮递员,他所在的位置是这条街上唯一的一个邮筒,这条街上所有住户的信都放在里面。 这个邮筒名义上是这条街道共用,但实际上却只有拉贝一个人用,他的房子是自己买的,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这条街上所有的房子全都是背向,只有拉贝的那个小院是向这边开门的,当真是有些神奇。 如此一来,这个这条街的邮筒平日里就只有拉贝在使用了,因为其他人如果想要用这个邮筒就得绕一个大圈子,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拉贝紧了紧手上的伞,待确定马路上没有车辆驶来之后,便顶着脑袋,向马路对面走去。 “哗,这雨真大啊!” 来到邮筒地下,拉贝躲进了邮递员撑开的一把大伞下面,将自己的伞收好之后,朝着地面用力的甩了甩,放下箱子,再拍了拍自己的袖口,将不小心粘在袖子上的小水滴拍掉。 “是啊,多亏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了这个大家伙,否则还真是不好弄了!来,您的信!” 邮递员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老人笑了一下,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上撑着的大伞,边说边将一封信从邮筒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拉贝。 多亏了邮递员撑开的这把大伞,让这个邮筒外面有些波光粼粼,可邮筒里面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多谢!” 拉贝将伞放到邮筒下面立着,然后双手在自己腰间的大衣处擦了擦,才接过了邮递员手中的信。 信封是常见的米黄色纸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包括收件人的姓名,地址等等。 拉贝将信封反复翻转过来看了看,然后也不避外,直接当着邮递员的面将信封纸拆开,取出了里面两次横折过得书信纸。 亲爱的约翰: 据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一月有余了,我很想你,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听闻最近南京城动荡不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出事儿!前两天我收到了女儿的来信,她很安全,我已经将信一起寄给你了…… 落款,多拉·拉贝。 这是一封从北平寄出来的信,同时,也是拉贝的妻子寄给他的。 在看完这封信后,拉贝的心已经有些激动了,这段时间的变化和动乱,让他内心焦灼不安,此刻得到妻子平安的消息,不知不觉的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想到妻子说还附了一封女儿寄来的信,拉贝的心情又激动了起来,他颤抖着手快速的将面上的一封信拿开放到最下面,果然另一张书信纸露了出来。 这是他的女儿格雷特尔从哈尔特恩寄来的信,这封信是寄给她的母亲的,所以只是在信中问了拉贝安好,但是在这个动乱的时候,能够看到与自己天各一方的女儿的消息,拉贝已经很满足了! 两封信都看完之后,拉贝将纸张从新叠好,装进了信封当中,然后便要直接拿着信封和箱子打着伞离开这里。 但是他左脚刚刚提起来又马上放了下去,随后他掀开自己大衣的左边衣服,将信封放进了左上方的内侧口袋中。 放好信封后,拉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回头对邮递员道了一声“回见!”,随后便再次消失在茫茫白色之中。 大雨仍在摧折,接连不断的打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震出哗啦啦的声响,水汽从地面一直连到了天空,仿佛从天河倾泻而下一般! 南京西门子公司,地下五米,一条长达十几米的甬道弯曲着向地下延伸。 这是西门子公司自己挖的防空洞! 早在淞沪会战打响之初,日军便开始用轰炸机不断的在各个城市进行大面积的轰炸,其中作为主战场的上海当然是首当其冲,但是周边的几个城市也不能幸免。 尤其是南京,这里还是国民政府的首都,为了更大程度的击垮中国人的反抗斗志,南京城也遭受了惨痛的轰炸。 为了躲避日军的飞机,防空洞就由此而生,每当日军飞机来临的时候,大家都会直接躲进防空洞内,等日军飞机走了之后再出来。 如此虽然有些麻烦,但却极大地减少了普通群众在日军轰炸下的人员伤亡。 西门子公司也是如此,早在几个月前,就在自己公司的下面修了一座防空洞,但由于是自己修建的,所以规模并没有政府统一修建的那么大,平时装下自己的员工都有些拥挤,但胜在方便。 与平时飞机轰炸时防空洞无处落脚的情况不同的是,现在这座防空洞倒是显得有些空旷,最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个行李和大包,周围是一些封条、胶带等散落在地上。 第178章 西门子防空洞 防空洞门口有三四个人正弯着腰不断的从地上舀水,在向外面泼出去,如此不断重复。 这防空洞本来就建在地下,地势低洼,平时还没有什么,但是今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多半是从半夜就开始下,时间一长,就积累了很多的水洼,随着地面雨水不断渗入,逐渐有扩大的趋势。 “艹,这水也太多了!” 舀了许久之后,地上的水仍不见少,一个穿着衬衫背带裤,梳着三七分油头的男人站了起来,用右手锤了锤自己的腰,用英语骂骂咧咧的说道。 “下雨是自然界法则运转的一部分,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里皮,与其抱怨,还不如再加把劲!” 旁边的另一个穿着长衫,挽着袖子的男人手上动作不停,回了一句。 “韩先生,您倒是看的开,只是我们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啊,这雨不知道啥时候才停,我们难道就这样一直舀吗?”里皮看着手中沾满泥土和水渍的水瓢无奈的说道。 “在拉贝到来之前,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韩先生也站站直了腰身,对发牢骚的里皮摊了摊手。 里皮很想反驳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将悲愤化为了力量,又继续弯下了腰,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同时,心里默念“拉贝快来!拉贝快来!” 渗入进来的雨水越来越多,积水的区域也越来越大,他们只有四个人,在不可能增加人手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不断的加快手上的动作,才能让放在防空洞深处的行李不被打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雨水冲刷下的防空洞已经开始出现了泥泞的状态,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再加上深处地下,在场的几人都有一种被埋住了的感觉。 哒!哒!哒! 终于,在里皮望眼欲穿的眼神中,防空洞终于响起了一阵湿哒哒的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在这个声音出现的那一刻,里皮便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那个洞口的拐弯处,直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猛地一下扔掉手中的水瓢,大声呼喊“拉贝!你终于来了!” 听到里皮的动静,韩先生也站了起来看着那个人影笑了一下。 拉贝穿过坑坑洼洼的甬道,脚下的皮鞋经过一深一浅的翻转,早已经不再光亮。 “里皮!”小心翼翼的跨过一个水洼之后,拉贝加快了速度,和里皮互相奔赴。 “你来太慢了,拉贝!” 跑到拉贝面前的里皮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与这位老同事的感情实在是太深厚了! “不好意思,外面雨太大了,为了保护账本,我不得不慢慢走!”拉贝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然后将一个手上提着的小箱子在里皮面前晃了晃。 “这是账本?” 里皮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小箱子所吸引,这箱子外面不知道是什么皮质的,看起来颇为结实,而且在外面那么大雨的情况下,这箱子表面只是有一些水滴,可见拉贝将他保护的有多好。 反观拉贝,整个身上只有脑袋和胸口是干的,其他地方都已被水渍浸湿。 “对,这就是我们这一年的账目明细,就麻烦你带回去给公司了!”拉贝伸手将箱子上面的几颗水滴擦拭干净,然后郑重的交到了里皮的手上。 这就是他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他是西门子公司在中国的代理人,在现在这种全公司人员撤离的情况下,他应该是要跟着一起走,并回去向总部汇报的。可是他为了南京安全区能够顺利运行,选择留了下来。 当一个人面临选择的时候,往往不能顾虑周全,为了生命,拉贝选择放弃了一部分职责。但是人不回去,可这关系到西门子公司中国分部这一年工作的账目却必须要清清楚楚的回去! 早在范文林来找他建立南京安全区之前,他就一直在做这项工作。因为西门子公司业务庞大,再加上现在动乱不堪的环境下,很多账目都出现了异常和坏账,所以想要审清这样一笔冗杂的账目,实在是有些困难。 哪怕是拉贝这样拥有多年丰富工作经验的人,也是花了好几天,加班加点的查对,计算才将这些资料整理出来,装进了这个小箱子里。 所以,当拉贝将这个箱子递给里皮的时候,他格外的认真,认真到脑袋上本就稀少的头发都立了起来,仿佛在述说着它们的态度。 “包在我身上,绝不会有任何闪失!”里皮也收起了嬉笑态度,严肃的接过了这个箱子,他作为拉贝的同事,同样在西门子工作多年,他深知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有多重要! 这不仅是拉贝好几天的辛勤结果,更是他们这一年付出的证明,关系到整个西门子公司中国分部所有员工的切身利益! 里皮接过箱子之后,就直接往防空洞最深处走去,将箱子放到了那对行李当中。 “拉贝先生!” 里皮走后,旁边的韩先生才上前来和拉贝打了个招呼。 “韩先生,好久不见了!” 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孔,拉贝笑着回应道。 韩先生是西门子公司的客户,平日里和西门子公司也有过多次合作,而拉贝又是西门子的代理人,所以两人算是相识已久了。 此次韩先生就是想跟着西门子公司余下的几名员工一起撤离南京城。 “拉贝先生,您真的决定不走了吗?” 和拉贝打完招呼之后,韩先生看了看还在摆放箱子的里皮,然后有些担忧的对拉贝说道。 “对,我决定了!”拉贝脸上释然一笑,慢慢的点了点头。 “您不害怕吗?听说前线越来越糟糕了,前不久还传来消息,日军已经突破了常熟防线!那里紧挨着苏州,如此一来只怕苏州也是很难坚守了!” 韩先生将两只袖子上卷起的衣服放了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然后看着拉贝的眼睛不安的说道。 “这种情况我早就预料到了,日本人已经在清理扬子江上的障碍物了!” 第179章 武昌号 “那你还敢如此行事?”韩先生眼睛中的瞳孔猛地一下收缩! 日军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我自有打算,韩先生不必劝我了!”拉贝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的说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的内心的想法早就坚定了,不会轻易动摇。 而韩先生也是多年和拉贝合作之下,关系匪浅,这才想着在最后时刻劝一劝拉贝。但是拉贝态度坚决,韩先生也只能无功而返。 “好吧,那就祝您一切顺利,安全健康!”韩先生将所有的祝福都给了这个即将分别的老朋友。 拉贝点了点头,正要道谢,却突然听见防空洞深处传来里皮的声音“韩先生,快来,你的行李好像裂开了!” “什么!” 韩先生眉头一紧,来不及细想便高呼一声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里皮!” “韩先生,你看!”里皮蹲在地上,指着几箱本来打包好但现在却裂开的纸盒“应该是潮气进来了!” 韩先生看着那胶带周围已经被水汽侵蚀的变了颜色的纸盒,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都是他要带走的重要文件,里面的东西是他这些年来在这里积累的痕迹,所以他一定要带走它们! “没想到我们已经这么舀水了,还有这么多水汽!”韩先生伸手在被打湿的地方摸了摸,然后抬头看了看这个防空洞,凝重的说道。 “还是先加封吧韩先生,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里皮直接从地上摆着的几卷胶带中随便捡了两个递到韩先生面前。 “好,只能这样了!”韩先生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除了不断的加固包装,他也找不到新的包装来更换了。 说罢,韩先生也蹲了下去,两个人一人一个胶卷不断的缠着纸箱。 一时间,防空洞中响起了撕扯胶带的“嘎吱”声,与不远处两个工人舀水的声音相互交汇。 几分钟后,拉贝的眉头逐渐皱起“你们为何要用纸箱来装呢?” 听到拉贝提问,里皮没有回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干的韩先生。 这些箱子都是韩先生带来的,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在公司随便拿的,主要是没想到今天雨会这么大!”韩先生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苦涩的笑了一下。 拉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没想到的事情,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南京城就出现了雨打梧桐叶满地的画面呢! 数了一下纸箱子的数量,拉贝也在地上捡了一卷胶带加入了加封纸盒的行列。 三个人的动作快了很多,再加上这些纸箱子都放在防空洞最深处,所以打湿情况也不是特别严重,每个箱子都又缠了两圈之后,他们便结束了加固。 “里皮,你们是今天晚上的船吗?”从地上站起身后,拉贝将胶带放回原来的位置,随口问道。 他知道西门子公司剩下的人是今天离开,但是具体是哪一班船,他没有准确的消息。 “对,今天晚上,武昌号!”里皮将纸箱子一个一个码好,然后再跟韩先生确认纸箱可以压之后,将防水的东西放在了最上面。 “武昌号?为何不是武隆号?”拉贝看着里皮的背影疑惑的问道。 武昌号和武隆号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两者的规模完全不一样,武隆号的容积和配套设施都要比武昌号要好上不少。 “老大,有船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我们买到这一只船的票有多么困难!”里皮无奈的抬起头对拉贝翻了个白眼。 这要在平时,拉贝作为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里皮是怎么也不敢这么放肆的,但是拉贝问出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戳肺管子了。 拉贝是西门子公司中国分部的老大,按理说应该负责整个分部所有员工的撤离工作,但是由于他近几天一直忙于安全区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怎么管西门子的事。 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里皮的身上,包括每个员工的撤离路线,工资结算等等,都是里皮亲力亲为,就连这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是里皮亲自到这里来等拉贝将账目清算好之后送来。 而且为了更好的撤离,西门子公司的员工都是分批次撤走的,现在还留下来的就只有在场的里皮加两个搬运工,还有在外面运送物资的一个司机。 其实接拉贝的账目这件事情,里皮也不用亲自来,他完全可以找一个秘书或者是下属员工来等拉贝,但是里皮还是亲自来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他们之间还有朋友的情谊! “我们本来是买的武隆号的,结果今天早上的时候,突然有人通知我们武隆号已经坐满了,不会在南京停留!要不是南京国民政府突然调了武昌号过来,我们可能都走不了了!” 虽然内心有些郁闷,里皮还是一五一十的将他们购票的艰辛告诉了拉贝。 拉贝听完里皮的叙述,内心很是愧疚,这段时间他在西门子公司的事情上,确实有些失职,这还只是里皮他们几个人撤离的时候发生的一个小插曲,就是如此的惊心动魄,稍不注意他们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在这之前,西门子公司大部队撤离的时候,又有哪些苦难,拉贝都不敢想象,而这些问题现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克服了,在自己表明了不会离开之后,里皮给到拉贝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西门子公司的所有人全部撤离了! 这中间的困难,遇到了那些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里皮一件都没有告诉拉贝,全靠他自己去解决了! 想到这里,拉贝心里也冒出了一些酸楚!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这种时候,里皮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接过了本该属于拉贝的担子,替他承担了起了应该有的担子,这让拉贝很是感动。 “里皮,辛苦你了!”拉贝眼底泛起了潮气,有些动容的说道。 “老大,说这些干嘛,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嘛!” 拉贝突然来这么一下,里皮身体都僵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第180章 雨中的天使 是日,倾天大雨,满城皆湿。 拉贝在将西门子公司的账目全部交由里皮之后,便在家中召开了南京国际安全委员会的第二次会议。 此次会议地点由拉贝家中变为了宁海路5号的一处私宅,这处院宅是宫殿式建筑,宽敞明亮。是有南京国民政府赠与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用作办公地点的。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在这里开会。 到会人员有17个人,除了十五名安全委员会成员之外,还有两名干事。 在这次会议上,拉贝提出南京安全区管理细则提案,分析讲述了南京安全区建立及管理当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及解决方案,得到了参会人员的广泛支持。 此外,这次会议通过了改名提案,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式改名为南京安全区国际监察委员会! …… 范文林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在老两口的街边小摊吃了一碗馄饨之后,便赶往了饶家驹家中,今天晚上,饶家驹将在他家举办安全区慈善募捐活动! 本来,慈善募捐活动应该要提前好几天通知到想要邀请参与的人员,让别人早做准备,但是现在时间实在是太过紧张,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来慢慢筹备了! 昨天晚上提出这个想法,今天就要立刻执行! 除了今天晚上的活动之外,饶家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邀请了范文林一起。 饶家驹今天约见了日军驻上海第二军团副军团长,饶家驹要向他递交南京安全区的划定范围,并让他们承认南京安全区的存在合法性! 这件事情才是最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日军驻上海部队仍未对南京安全区的事情做出任何的回应! 虽然饶家驹和日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且他有何日军交涉的经验,但是现在的局势与以前不一样,上海也不是南京,最后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结果,范文林心里很是没底。 “老板,饭钱放桌子上了啊!”范文林站起身来,简单的擦了一下嘴,大声吆喝了一声。 “好!”老头一如往常的回应。 范文林将凳子上的公文包提了起来,拿着伞走到这个小摊的屋檐下。站在这棚子里面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水汽,范文林感慨了一句“这雨是真大啊!” 今天早上他是被雨声唤醒的,凌晨,本该是天际露白的时候却显得有些黑暗,范文林张开眼睛便看到院子里盛大的梧桐树枝正与窗户进行着亲密的接触。 风席卷着雨滴裹逃着枝丫不停地拍打在窗户上,哪怕是在这温室之内,范文林仍能感受到那股摧毁一切的气势。 这个天气,范文林本以为门口的那对老夫妻的早餐店应该关门了,毕竟如此恶劣的天气,出门的人本就少,更何况是现在这样人流不断减少的情况。 但是等他出了巷子才发现那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老板正在坐着熟悉的事情。 老两口跟往常一样坐在那个位置,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无论外面风雨如何变化,他们自巍然不动! 不过为了不让桌子板凳等东西被淋湿,他们还是将所有的东西都往棚中心移动了一段距离。 不知道为何,看到那对老夫妻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范文林总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力量与温暖。 离开了早餐摊,范文林撑着伞走在雨中,天刚蒙蒙亮,雾气与水汽熏得这座城市烟雾缭绕。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一辆疾驰的车辆从旁边路过,压透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浪花。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后方响起,声音又整齐有混乱,快速的向范文林靠近,是皮靴踩水的声音。 感受到后方的气势,范文林刚忙向路边站了站,让出了一条通道。 很快,几道人影便从范文林的旁边快速跑过,飞驰而过的速度让本来是向下的水流不自觉的往前方延伸。 这群人人数应该有个七八人左右,这些人都穿着透明的雨衣,那已经湿透的雨衣下面显露出的是白色长袍,他们前后左右成一个方形站位,正中间是一个带棚的担架,单价上面躺着一个人。 待到这些人跑到面前来的时候,范文林才看见这个人的状态,浑身是血,灰烬泥土和鲜血遮盖了他原本的衣服,但是从那褴褛之间仍能看出来这是一名士兵。 这已经不是范文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最近几天,随着日军不断突破防线向南京城而来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伤员也出现在了城中,他们的出现也印证了目前前线的状态有多么惨烈! 最开始是偶尔一两个,到后面的一次十几个,最后更是大街上不断出现被扶着,被抬着,被背着的伤兵。 不过这样的场景,一般都是在大晴天,这还是范文林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雨中看见运送伤兵的医疗人员出现。 他们身上的雨衣已经完全贴着里面的衣服,雨水到底有没有渗透进去不得而知。 范文林打着伞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的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老式莱卡相机,想要将这个画面记录下来,连照片名字他都想好了,雨中的天使! 可是他刚把相机放到眼睛下,就从取景框中看到了一层薄雾和几颗水滴,他赶忙将相机放下来,将镜头对准自己查看一翻,然后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丝绸,慢慢的将水滴一点一点的吸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不敢使力,就害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将镜头给擦坏了。 最后,在反复的检查了相机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范文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雨水实在太大了,在这种天气下,这相机根本不能工作! 而且,他也不敢去尝试一些危险的拍照环境,毕竟这个年代的相机实在是太珍贵了,就是维修一下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这个时候的范文林可没有闲钱了! 待到这些人跑出一段距离之后,范文林才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向前走去。 第181章 出城 11月29号中午,一辆黑色的车从南京红十字会疾驰而出,生面插着两面小旗帜,一面是法国国旗,一面是红十字会的旗帜。 这辆车从南京红十字会出,经金川门,往东南方向而去。 车上坐着三个人,分别是饶家驹,范文林,和一个司机。 出了城门,范文林看着车头位置,在雨中已经有些沾在一起的旗帜,提出了一个疑问“神父,为什么这么大的雨还要将旗帜挂在外面呢?” 范文林指着车头前面两张已经看不清是什么样式的旗帜,不解的问道。 他记得,拉贝的司机小刘在开车的时候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最初范文林还以为这只是他个人的习惯,但现在看到饶家驹的司机也在同样的位置做了同样的事情,范文林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你说这个啊,因为中国士兵正在不停的佂车,如果不挂旗表明我们是法国车辆的话,很可能直接就被拦下了。” 饶家驹看了一眼范文林指的方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范文林恍然大悟,这战时征用本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想来这南京城也不例外,但是这些外国人的车辆属于他们国家的财产,不能被随意侵犯,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表明身份的办法。 “文林,到了地方,你可一定要稳住,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车上,饶家驹和范文林并排坐在后面,饶家驹严肃的说道。 “神父放心,我知道分寸,今天这件事情关系无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范文林给了饶家驹一个放心的微笑,说道。 “那就好,到时候他们看到你在,很可能会有一番不好的言论,希望你不要生气!”有了范文林的保证,饶家驹表情松弛了不少。 饶家驹就怕范文林见到了那些人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毕竟双方之间的仇恨到了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在那种地方,如果两边起了冲突,哪怕是以饶家驹的身份,也不敢说能够保下范文林,所以,他必须要提前给范文林做好心里建设,以免到时候出现意外。 “知道!”范文林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颗颗的雨滴仍在不停的敲打车窗。 出了南京城,路就没有那么好走了,到处都是泥泞坑洼。饶家驹这个司机已经拥有了多年的驾驶经验,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是小心翼翼,不敢开的太快了,就怕一个不注意就直接陷进去了。 这辆黑色的老爷车从出了南京红十字会就经历着雨水的冲刷,最开始在南京城内的时候,雨水将车辆的外壳洗的干干净净,出了城门之后,泥泞的道路又在轮胎的压迫下依附在车上。 很快,车辆便进入了一个小镇,这里是南京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因为靠近首都,人数不少,往日里倒也热闹繁荣。但今天这个小镇却是一片安静,不说热闹了,街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爷车进了这个小镇之后,便放慢了一丝速度,慢慢的向着小镇最中心的位置靠近。 感受到快要到地方了,范文林用手擦了擦玻璃,想要将车上的雾擦开,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范文林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然后直接用手捻了捻,在一片泛白的区域当中擦出一块透明的地方。 范文林稍微低了低头,透过这块窗户看向外面。 只见小镇大街空无一人,雨水稀稀拉拉的洒在地面上,显得有些荒凉。 随着车辆的移动,车窗外面的环境不断的发生变化,周围的建筑逐渐的高大,有序。但唯一不变的是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至少在范文林的视线当中,除了他们这辆车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看清外面的情况后,范文林将视线收了回来,同时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 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很快,车辆便停了下来“神父,范记者,我们到了!”司机转过头来看向后排说道。 “走吧,文林!”饶家驹对旁边的范文林说了一声,便拿着一个纸袋打开了车门。 外面的司机早已经打着伞等候饶家驹下车了,看到他下来立马将伞伸到饶家驹的上面,帮他挡住了雨水。 这边范文林也撑开了伞,不过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了眼前的一幕。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山庄门口,周围的视野很开阔,应该都被这个山庄给占据了,从外面看,都能感觉到这个山庄的面积之辽阔。 山庄的门口站了几名士兵,在大门两旁持枪站立,虽然还未靠近,但是范文林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日本兵! 范文林和饶家驹对视一眼后,便跟在饶家驹的身后,向着山庄的大门而去。 “站住!” 还没等三人靠近,门口的士兵便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用日语大声喊道。 范文林和饶家驹都被士兵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特别是那冰冷的金属管还对着两人,里面随时都有可能发出刺眼的火焰! “不要误会!我们是南京红十字会的,我叫饶家驹,跟你们副军团长有约,是他让我来的,麻烦你去通报一下!” 看到日本兵的动作,饶家驹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快速的用日语说道。 听到这流利的日语,日本兵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他并没有直接进去通报,而是将枪口对准了范文林! “他跟我一起的!”饶家驹看到日本兵的这个动作,当即指了指范文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说道。 对于饶家驹的解释,日本兵并未直接相信,而是一直盯着范文林,同时手上的枪也没有收起来“你,说话!” “我们一起的!” 范文林抬起头来,眼神淡定的盯着面前的日本兵,用流利的日语说了一句。 “等着!” 听到范文林开口,日本兵这才收了枪,对着两人大喝了一声,便转身对着后面的士兵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打开了山庄的大门,进去通报了。 第182章 湖心亭 山庄外面,范文林撑着伞站在饶家驹的旁边,静静的等待着日本士兵通报的消息。 趁着这个间隙,范文林仔细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和仅有的几个日本兵! 随着范文林视线的扫过,他发现这处山庄附近的戒备很森严,哪怕是现在下着雨,隔一会还是会有一队巡逻小队从门口经过。门口的几个站岗的日本兵也神情严肃,一丝不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见,这是一只训练有素,拥有强悍作战意识的部队! 虽然不知道他们真实的作战能力到底有多高,但是就从这几处细小的地方就能发现,他们的防备意识! 日军第二军团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陆军悍匪! 哒哒! 很快,巡逻的日本兵从山庄里面跑了出来,对着范文林和饶家驹用日语说道“你们,进去!” 这次,他的枪没有再对着两人了! “多谢!” 饶家驹笑着回应了一句,便带着范文林走了进去! 一踏进这个山庄,范文林才发现,在外面看到的警备力量与这里面的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三步一哨,十步一岗就是这座山庄展现给范文林的现状! 廊道里随处可见穿着军服端着步枪的日本兵,范文林走在这些人当中,说不紧张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由得,他的步伐向着饶家驹的方向靠了靠,紧紧的跟在他后面。 很快,他们便穿过了一个廊道,一个日本兵询问了他们的身份之后,便带着他们沿着山庄内额一个小湖走了一节,最终在一个湖口上了一个木桥,穿过木桥,抵达他们的目的地,湖心亭! 这个湖心亭真的位于这座人工湖的中心,而不是那种就靠着湖边,却以湖心亭为名的亭榭。 通往湖心亭的水桥为木质结构,通体呈褐色,上面雕花印龙,颇具风采,此刻经过雨水的冲刷,这条水桥更显韫色! 穿过这条水桥,他们便到了湖心亭。 亭子有四个面,每个角上都有一个三米长的褐色木柱支撑着亭盖,看起来颇为结实,美观又大气! 亭尖为深沉的枣红色,与亭柱互相协调,亭盖与亭柱之间是榫卯结构,全由木头建制! 亭子的下面,是一张青石板桌,桌面光滑锃亮,虽然那磕磕碰碰的四角已经表明了他的年岁,但是上面却没有一丝裂痕,很是结实。 桌上还放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正煮着一个紫砂壶,从那偶尔飘出的香气来看,应该是上等的好茶! 桌下还有四张圆石凳,材质与石桌一般无二! 此刻,在正上方的一张石椅上已经做了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只见他双手位于前方撑着一把白玉武士刀,腰间斜挂着一把日式手枪。 男人的身后站了一位挽着头发,穿着和服,带着面纱的女子。 除了他之外,这个亭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站了一名日本兵,和之前站岗的日本兵一样,身穿制服,端着步枪! 当范文林和饶家驹进入这个湖心亭的时候,那名一直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中年男人抬了一下头,对饶家驹笑了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了。 相较于坐着男人的轻视,他后面的女子显得有些紧张,眼神不时的扫过范文林和饶家驹。 虽然对方的态度有些傲慢,但是饶家驹也不气恼,直接走到中年男人的面前,用日语做了自我介绍“井下将军,我是饶家驹,我跟您通过信的!” 一直坐着的男人正是日军驻上海第二军副军团长井下大介! 听到饶家驹的介绍,井下大介似乎是才看到两个一般,对他们说道“哦,原来是神父,快请坐!” 虽然话语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对两人的态度并不积极,他并没有和饶家驹握手,甚至没有对他们做出“请坐”的手势,可见其傲慢之心已隐藏不住了。 “多谢井下将军!” 虽然对井下大介的态度很是不满,但饶家驹多年的修养和他对时势的判断,还是让他沉着冷静的在井下将军对面坐了下来。 至于范文林则是全程沉默,默默的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下了,也不和井下大介打招呼,既然对方默许了自己到这里,那就说明他不介意自己收听今天的谈话内容。 “井下将军,我们之前通信的内容,您看过了吗?我想知道贵军对于南京安全区的划定范围可是已经知晓了?” 坐下之后,饶家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对饶家驹提出了疑问。 这是他们今天到这里来最重要的目的,也是他们认定必须要达成的目标,所以,饶家驹很是上心,他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就颜色紧张的盯着对方。 “什么通信?我不知道啊!不知道神父说的是哪件事请?” 与饶家驹对视了一会儿,井下大介忽然皱起了眉头,做沉思状的想了一下,然后疑惑的问道。 咯噔! 范文林心里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井下大介这一下就将饶家驹的问题给避开了,而且他也不找理由,就直接说没看见,虽然这个方法很无赖,但毫无疑问,很有效果! 果然,对面听见井下大介如此说话的饶家驹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刚忙追问“我与贵国外交部多次通信,反复强调了这个问题!您怎会不知呢?” 饶家驹很是着急,自从接到和日军交涉南京安全区设立的任务后,饶家驹第一时间便电联了日军外交部的官员,向对方告知了这件事情,但对方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饶家驹为了让事情进行的更加万无一失,又找到了日军驻上海军队的总指挥部,向对方说明了情况,但对方却说这件事情不归他们管,需要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饶家驹又追问专业的人是谁,对方本也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是饶家驹却早早发现对方的意图,直接搬出了自己国际救援主席的身份,以人道主义的要求强行让对方说出了一个能做主的人名,这个人就是井下大介! 第183章 茶道 “啊,外交部啊,那可能是距离太远,你也知道,我国外交部的办公地点在日本,但是我军却在上海,这中间可是隔着一个太平洋呢!这消息传的慢了点也正常!” 面对饶家驹的追问,井下大介毫不慌张,甚至想要将无赖进行到底,直接信口开河的将中日之间隔着的那块海域说成了隔着一个太平洋! “这件事情,我也与日军驻上海总指挥部通过信了!” 饶家驹虽然着急,但也没有慌乱,直接将自己的行动说了出来,想要以此来堵住井下大介的借口。 “那就是底下的人做事太不认真,如此重大的事情都没有通知我!” 井下大介握着白玉武士刀的双手松了一下,继续笑着说道。 对饶家驹的话,他没有丝毫的紧张,这是一种自信,对自身实力绝对的自信! 这种自信让他在面对法国,面对国际救援会,面对红十字会等众多国家和国际组织的压力时,也能淡然处之! “井下将军,你这……” 饶家驹有些忍不住了,张嘴就想要控诉,可是一抬头就看见对方那淡然微笑的表情,然后转头又发现四周站立的日本兵,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这里目前是日本人掌控的地盘,在这里,他们的话,就是命令,哪怕是饶家驹也不能选择直接和他们硬碰硬! “神父,不要如此激动,来,我们一起品尝一下这上好的龙井!” 看到饶家驹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井下大介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一直撑在白玉武士刀上的右手,对着桌上一直小火烹煮的紫砂壶说道。 井下大介的话音刚落,他后面一直站着的女子就走了上来,伸出青葱手指将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拎起来,先是用茶水清洗了三个杯子,然后给三个人没人奉了一杯茶。 从女子那熟练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她的茶道很深,不说浸淫几十年,至少也是从小练习! 但不知道为何,范文林总是感觉,这个女子一直在看自己,从自己进来开始,他就发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他! 在场的几人,井下大介正和饶家驹交锋,两人都不会关注自己,站岗的几名士兵,视线也落在远方,那就只有这位女子了! 可是范文林很奇怪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看他,从他进来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全程都默默的扮演了一个聆听者的角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边缘化的角色,到底是为什么让对方注意到自己了呢? 范文林想不通,但还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杯是与茶壶配套的,都是上等的紫砂做的,茶底清晰的印了几个大字,景德镇! 这套茶壶是产自中国瓷器之乡景德镇! 茶汤入口醇香,回味绵长,果然如井下大介所说,这是上好的龙井,煮茶之人的手艺颇高,将茶叶的本色保留的非常好。 范文林在茶香入喉之后,就抬头看了一眼穿着和服的女子,从刚才那熟悉的动作来看,这壶茶从一开始就是这位女子煮的! “好茶!” 饶家驹也端起茶杯慢慢的送入喉咙,虽然他是一个法国人,但是在中国生活多年之后,对于这绵延几千年之久的茶文化,他也是颇有了解! 此刻喝到这样这样正宗的茶汤,不免的赞叹出口。 得到饶家驹的称赞,井下大介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如同自己的品味得到了认可一般。 范文林观察着井下大介的表情,发现这个日本少将虽然傲慢轻视,但是在品茶之时,却露出了心仪神往的表情,想来是爱茶之深! “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 知道了松下大介的爱好之后,范文林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用日语翻译了这句古诗。 “林逋的《白云茶》?” 范文林突然开口,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尤其是井下大介,更是有些惊喜的看着这个日语流利到能够翻译古诗的男人。 “井下将军好品味,这茶道看来是深谙已久啊!”范文林继续用日语说道。 前一句是违心称赞,但是后一句却是范文林的惊讶之语! 范文林刚才所说的这句话,很经典,是历史上着名的描写西湖龙井的诗句,井下大介作为一个资深的爱茶人士,知道这句话不奇怪。 关键在于,很多人都以为这句诗是着名文豪苏轼所作,但在对于这首诗的作者是谁这件事情上,还有很多人认为是北宋着名隐逸诗人林逋! 想来,井下大介就是后者! “哈哈哈,不过略知一二罢了!” 自己最喜爱的东西得到了别人的夸赞,井下大介也是开怀大笑。 “这茶真是个好东西啊,就是不知道将军可否知道这东西产自哪里啊?” 范文林透过手中的茶杯,看着对面笑得开心的井下大介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龙井产自西湖!” 井下大介还以为范文林是在考验他,当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双手撑在白玉武士刀上,淡淡的说道。 旁边的饶家驹此刻有些懵,范文林一直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是范文林在可以弱化自己的存在感,毕竟他是一个中国人,此刻深在敌营之中,还要让对方同意自己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在井下大介让几人都饮茶之后,范文林就突然站了出来,直接就和井下大介聊起了茶文化。 对此,饶家驹很是不解,他不相信范文林是真的在和饶家驹聊茶! 不是他认为范文林不懂茶,而是两者的身份! 一个是日军高级指挥官,一个是中国战地特派员,两者都是自己国家的战斗人员,此刻更是深处战争之中! 所以,哪怕范文林真的是茶道资深爱好者,此刻也不可能因为见到了井下大介这个“知己”而与他深入交流! 这无论在立场上,还是范文林的性格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饶家驹有些奇怪,他的眼睛不停的在范文林和井下大介的身上扫来扫去,想要知道范文林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对呀,这么好的茶,也只有中国西湖才能产出来了!” 范文林接过井下大介的话,有些感慨的说道。 井下大介本来正沉醉在自己的茶道当中,现在听到范文林的话,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眼神锋利的看着范文林,仿佛要将他切成碎片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范文林表现的很平淡,很无心,但是井下大介还是一下便听出了范文林的话语背后隐藏的意思。 自己说的是产自西湖,可范文林偏偏要加一句中国西湖,虽然之后两个字之差,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现在,日本已经将中国视为囊中之物了,既然这片土地都是自己的,那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得是自己的! 包括茶道! “我的意思是!” “井下将军,他的意思是,中国茶文化流传深远,有历史的深厚的底蕴在,饮之醇香浓厚,令人神往不已!” 范文林刚想说话,就被饶家驹打断了,饶家驹在说着这一通前后不搭的夸赞的同时,用眼睛不停的给范文林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从井下大介的表情,饶家驹已经看出来对方生气了! 很明显,在这样的问题上,井下大介是坚定的本国维护者,哪怕是他深谙茶道,对这个文化了解熟悉并沉醉其中,但是在政治立场上,他没有丝毫的动摇! 范文林想要用井下大介的爱好来引导他心中的观念,是不可能成功的,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的让对方更加坚定的支持占领及拥有的理念。 “哼!” 看见饶家驹插进来替范文林解释,松下大介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还是冷哼了一声之后便没再揪住他不放。 毕竟饶家驹的身份在国际上还是很有影响力的,而且与日方关系也挺好,这个薄面,井下大介还是要给的。 看到井下大介没有追究之后,饶家驹也松了一口气,同时给了范文林一个从长计议的眼神。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千万不能慌张,更不能直接要求对方按照他们的意愿走。 毕竟在战时,任何行为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考虑,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对自己国家的计划有利的事情,都值得去做! 那站在井下大介的角度考虑,他是绝对不希望南京建立安全区的! 无论是日军最高层的战略意见,还是日军目前的状态,都要求他们必须有一场坚定的胜利来维持他们征服中国的决心! 在这场胜利当中,他们必须要以绝对的胜利者随心所欲的释放内心的欲望和获取必要的战略物资! 南京城,就是他们实现自己“以战养战”策略的最好战场,这里是中华民国的首都,这里是全中国仅有的几个百万人口城市之一,这里是中华民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 在这里实施自己的计划,能够最大程度的打击中国人抗战的积极性! 而一旦建立了安全区,城内的百姓都会前往安全区避难,那日军就只是拿下了一座名义上的首都城市,而最终获得的收益将会大大降低! 所以,他们绝不会轻易承认南京安全区的存在! 第184章 南京不是上海 被饶家驹打断,范文林有些不甘,他的眼神盯着饶家驹,闪烁着莫名的神色,似乎在询问他为何要阻止自己! 饶家驹看着范文林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动作非常细微,只有范文林能够看见。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莫要激进! “井下将军,我们还是谈谈南京安全区的事情吧!”饶家驹按下了范文林之后,再次提及了这件事情。 他和范文林不一样,范文林所说的是两个国家的政治问题,但是饶家驹的立场是站在两边之外的,他不干涉日军在中国的战略计划,只是想要在战争之外保全无辜老百姓的性命! 所以,光从动机上这一点,饶家驹就比范文林更能让井下大介放下戒备。 而且,范文林虽然从进入这个山庄开始,就和饶家驹一样说的日语,并且非常流畅,但是井下大介还是一眼就辨别出范文林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只不过是碍于饶家驹的身份,再加上范文林那特殊的战地特派员的身份,范文林才得以能够进来这守备森严的山庄! “神父,你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是互帮互助的!”井下大介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将武士刀头调转了一个方向,对饶家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额!” 此言一处,饶家驹也有些顿住了,井下大介此言是将饶家驹强行拖到了日方的阵营! 如果饶家驹承认他是日本的朋友,那他就要履行朋友的义务,站在日本的立场上去做事情。 可要是饶家驹不承认他是日本的朋友,那井下大介也就没有必要再跟饶家驹在这里说话了,在他看来,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就在战场上见! 一时间,饶家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井下大介的这句话! 顺着说也不是,反着说也不是! “将军,我是贵国的朋友,可是我也是国际救援会的主席!上次在上海!” “上次在上海我们已经给了您面子了,希望神父能够考虑清楚!这里是南京不是上海!” 饶家驹还想要解释一下,甚至搬出了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与日军沟通南市安全区建立的事情,但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井下大介打断了! 井下大介眼神微凝,表情冷漠的看着饶家驹,暗示了他一句。 范文林被饶家驹打断之后,就没再说话,而是专心的听着两人的对白,现在看到饶家驹被井下大介拿捏住,就知道我们已经落入下风了! 井下大介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上次让饶家驹在上海建立安全区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希望他不要得寸进尺,最关键的是,他表明了日军的态度,这里是南京,不是上海! 饶家驹的面子在这里行不通! “将军!上海与南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在人道主义面前,任何一个人都有享受生命的权力和自由,每一个在战争之外的人都应该免受战争的伤害!” 饶家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井下大介的话很耐人寻味,但是饶家驹心中的信仰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仍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井下大介沉默,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就这么看着饶家驹,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了一股杀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对日军来说,人道主义?是什么东西? 饶家驹没有逃避,在与井下大介的对峙当中,他虽不占上风,但也不想就此罢手! 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谁也没有退让,对井下大介来说,自己是胜利方,规则应该由自己掌控,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服务! 对饶家驹而言,自己是中立方,没有参与任何政治斗争,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全人类生存的底线出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个世界仍在遭受着大雨的侵袭,一颗一颗脆玉珍珠从天而降,落入这庭外的小湖当中,溅起滴滴涟漪之音。 “神父,南京安全区的存在会影响我军的战略布局!” 终于,在对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井下大介率先开了口,他将面前的白玉武士刀提起又落下,淡淡的说道。 “绝对不会,将军请放心,南京安全区的设立只是为了保护城内的外国人和与战争无关的普通人民,绝对不会和贵军发生任何的冲突!” 听到井下大介的话,饶家驹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赶忙保证道。 虽然井下大介没有直接答应南京安全区的建立,但是他这句话里透露的意思已经表明了他的口风有所松懈! 之前的井下大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表示了绝对的拒绝,但是现在,他却说南京安全区的建立会影响到日军的行进计划,这就从侧面反应了,如果这个安全区不会对日军造成任何的影响,那他们就没有不承认的理由了吧! 所以饶家驹立马便抓住了这个机会,不给井下大介任何推辞的机会! 沉默,又是沉默,在饶家驹说完之后,井下大介又陷入了思考。 如果完全按照战争结果导论,日方在目前的情况下毫无疑问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但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日本和中国两个国家! 在很多问题上,井下大介也不能只考虑中国和日本的态度,那些国际大国虽然不会为了中国和日本的战争,直接攻打日本,可是,他们为了表明自己的大国地位和所谓的“大国担当”也会在很多令人难以接受的问题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有时候不是他们真的愿意帮助别国,而是出于一些目的,不得不这么做,例如为了提升自己政府在国内或者国际上的形象,又例如国内群众对违背人类道德底线的愤懑而给政府造成的压力等等! 这些事情都会导致这些国家政府插手进入交战的双方! 这一点从国民政府的多次行动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在抗战过程中,将很大一部分希望都放在了国际社会的压力上面。 无论是四行仓库保卫战,还是金山卫登录后的撤退问题上,都体现出了南京国民政府对于国际社会的依赖! 而日军方面也不是完全不将国际压力放在眼里,只不过在很多问题上,他们的动作比南京国民政府更快! 而现在的南京安全区也是如此,这个安全区的建立在名义上是以拉贝、饶家驹等众多国际友人的名义建立的,建立这个安全区的动机也是为了保证在这片区域生活的外国人不会受到战争的侵扰。 虽然这些人不多,而且很多人也不是这些国家的政府官员,但是当这些人联合起来,且他们背后的国家力量强大的时候,日军也不敢无视他们为了自身安全所做出的非针对性计划! 所以,饶家驹在回答的时候,才会先说出“外国人”在说出无辜的平民百姓! 在这些日本人眼中,那数以十万计的平民百姓还抵不过那几十个外国人! “这是南京安全区的划分区域,将军可以看看!” 饶家驹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南京城地图,上面用一个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内最外围还有一些国家的小旗帜! 这就是南京安全区的范围,上面的这些小旗帜是范文林想出来的,在南京安全区内插满这些国家的旗帜,可以给日军造成心里压力,让他们知道这片区域不是中国的地方,而是国际区域,从而让他们不敢在安全区内擅动! 饶家驹在听到范文林的这个计划的第一瞬间,便认为这个计划非常的好!在知道今天和井下大介会面之后,他就在这份地图上也画上了国家旗帜,就是为了给井下大介压力,也是向他表明南京安全区的性质! 井下大介没有说话,左手从柱着的武士刀上拿开,接过饶家驹摆在青石桌上的地图,眼神随意的在上面瞟了一眼“南京城有这么多的外国人?” 井下大介一眼扫过之后,抬起眼睛棱了一眼饶家驹,说道。 饶家驹知道井下大介这是绝对这个安全区的划定范围太大了,可是为了能庇护更多的群众,他不能将安全区的范围缩小,所以赶忙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片区域居住的外国人最多,而且多为富豪商贾,本身就有众多的地产,而且与整个南京的地界比起来,这块区域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饶家驹趁着井下大介不了解南京城的情况,直接夸大了这群外国人的作用,但有一句话他没有乱讲,南京安全区的覆盖范围真的很小,只有五公里,在整个南京面前,就像大象身上的蚂蚁一般肉眼不可见! 说完,饶家驹便紧张的看着井下大介,南京安全区到底能不能得到日军的承认,就得看现在对面这个男人怎么理解饶家驹话里的意思了! “范记者,你怎么认为?” 突然,井下大介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范文林,问道。 第185章 故意的? 嗯?什么意思? 范文林愣了一下,不知道井下大介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自己,之前他那几句话可是让井下大介很是不满,还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发表意见的机会了。 而且“范记者”是什么意思?范文林进入到这个山庄一直都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可是井下大介却一口道出了他的身份! 这让范文林心里有些紧张! “南京安全区的设立只是为了保护外国友人和平民百姓,不会妨碍到日军的行进计划!” 虽然不知道井下大介为什么突然问自己,但范文林还是刚忙回道。 虽然他很不想将自己的身份从国家的立场当中抽离出来,可是为了让更多的普通群众能够免受到残忍的屠杀,他选择了和饶家驹一样的说法。 “哦?是吗?” 井下大介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同时伸出右手对着后面招了招。 一直站在后面的女人当即走上前来为井下大介添茶,待茶满之后,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饶家驹和范文林面前的茶杯也空了,随即走上前先给饶家驹倒满,然后慢慢的走到范文林的面前。 “当然!”范文林神态自然,极力的隐藏着自己的情感,回应道。 “将军,您可以放心,范记者绝对不是国军的人!”饶家驹也为范文林解释道。 此话一处,井下大介的目光便落到了饶家驹的脸上。 正在这时,女人慢慢的穿过范文林的身后,在无人看见的盲区,轻轻的扯了一下范文林后背的衣服。 范文林感觉到身后的异样,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女人的眼神当中充满了询问。 女人的动作很轻微,但是那股力量又很明显不是她不小心碰到的。 女人似乎没有看到范文林的眼神,慢慢的将手中的茶壶伸到范文林面前的茶杯上面。 她慢慢的提手,倾斜茶壶,清香茶汤在空中迸发,落入茶杯当中。 同时,女人快速小幅度的低下了头,看着范文林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清澈透亮,但是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神中却露出了一股歉意! 范文林有些不明所以,但马上一股灼烧的疼痛感从手上传来! 女子在倒茶的时候手上的茶壶竟然抖了一下,直接倒在了范文林的身上! “啊!” 范文林当即痛呼一声,直接从石凳上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甩动右手。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子在范文林跳起来的那一刻,直接有些颤抖的跪在了地上,用日语不断的道歉。 “文林,你没事儿吧!” 饶家驹看见范文林受伤,当即也站了起来,走到范文林身边,关心的问道。 “八嘎,你怎么回事儿!” 坐着的井下大介也对着女人怒骂了一声,今天是他和饶家驹的会面,虽然他自认自己的身份要比范文林和饶家驹高一些,但是在待客礼仪上,他还是一个非常讲究的人。 这一点从他专门找了一个茶艺非常好的女人为范文林和饶家驹奉茶就可以看出来,他虽然对范文林和饶家驹提出的计划非常不满,但是在分享自己的茶道上面,他是非常注重的。 但现在这个女人直接将他的“客人”给弄受伤了,这让他很是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跪在地上,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句话,声音有些颤抖,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看到井下大介对着女人不停的怒骂,范文林在痛呼的同时看着女人跪在地上反复道歉的身影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疑惑。 在刚才那一瞬间,范文林可以确定,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从范文林的观察来看,这个女人拥有丰富的茶道经验,按理来说只是倒个茶而已,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就在女人将茶汤倒在范文林身上的前一刻,女人给了范文林一个示意。 但是范文林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女人是在提醒范文林她要将茶汤倒在他身上了! 怪不得范文林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歉意! 可是范文林想不通的是,她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啊!” 范文林观察女人的同时,嘴上的痛呼和身上的动作还在继续! “范记者,你没事儿吧?” 看到现场有些混乱,井下大介也站了起来,对着范文林问了一句。 “将军,他的手受伤了,有点严重!能不能让他去擦个药?” 饶家驹一把抓过范文林被烫伤的手,看到上面出现一大片红肿,有些担心的说道。 饶家驹并不知道范文林刚才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小动作,他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看到范文林受伤了,想要他去治疗,但是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饶家驹这一句话反而帮了范文林! 井下大介听到饶家驹这话,也没多想,当即对着跪在地上的女人骂道“还不快带范记者去上药!” “是是!” 跪在地上的女人脑地更往下低了一下,应了一声,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低着脑袋往外面走去。 范文林虽然不知道女人的意思,但看现在这个情况,目前跟着她走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井下大介,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当即跟在了女人的身后,走出了这湖心亭! 走出亭外之后,范文林发现此刻天空中的雨水竟小了很多,短时间内不需要持伞也不会被淋湿了! 在女人和范文林都出了湖心亭之后,一名站岗的士兵默默的跟在了他们后面。 很快,女人便带着范文林穿过了湖心桥,绕过了一座假山,便见到一排木机构房间。 女人走到最中间的房间门口,缓缓的推开门,便站在了一旁,对范文林伸出了手,微微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文林看了一眼房间,发现里面有很多的药品,应该是驻扎在山庄的这只日本军队随身携带的医疗装备。 不疑有他,范文林直接抬脚就走了进去,到达屋内之后,范文林才发现里面除了这些药品之外,还有两个身着白色制服的护士在里面摆弄着什么。 第186章 叶子小姐 范文林进去之后,女人才跟着跨了进去,可就在她想将门关好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进来,是那个跟过来的日本兵! 女人和日本兵对视了一眼,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量之后,她就放弃了关门,直接走向范文林。 日本兵将门重新打开之后,也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像是在这儿站岗一般! “叶子小姐?你有什么事儿吗?” 女人进去后,那边一直在整理药柜的女护士走了过来,有些惊讶的问道。 反倒是之前进来的范文林,没有被他们发现。 “给我拿点烫伤药!”女人看了一眼范文林,对女护士说道。 “哦,好!”这时女护士才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直接就去拿药了。 虽然她不认识甚至没见过这个男人,但是这里是日军的驻地,守备森严,光是门口就有很多站岗的士兵。 这个男人能够进到这里来,而且还是叶子小姐带过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 “给,叶子小姐!” 很快,女护士就从药柜里拿了一盒烫伤药和一袋棉签递给了女人。 “谢谢!” 女人结果药膏和棉签说了一声,便走向了范文林。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女人说了一句“范先生,到这边来吧!” 随后,便将范文林带到了房间较里面的地方,这里有两张椅子! 在椅子上坐下后,范文林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叶子小姐?” 刚才那护士对女人的称呼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范文林还是听见了,这下直接就带上了称呼。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太清楚面前这个女人废了这么多心思,不惜用这样的方法将他带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范文林的声音,女人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发现站岗的士兵并没有看这边后,身体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说道“我不叫叶子,我姓叶!” 随着女人的声音落下,范文林的眼睛逐渐瞪大! 她说的是中文! 日本人会中文不奇怪,但是一个日本女人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国人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范文林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是中国人!” 通过范文林的眼睛,女人似乎看到了范文林的震惊,当即缓缓的说道。 “叶小姐,你这是?” 知道了面前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后,范文林的称呼也随之改变了。 既然她坦白了她中国人的身份,并告诉了范文林她的姓氏,那么她心里肯定是不希望范文林叫她“叶子”的! 所以,范文林便直接改称“叶小姐”了。 “你不要问这么多问题,现在你听我说,井下大介这次的目标是你!你一定要小心,等会如果他让你答应什么事情,千万不能答应!” 叶小姐低着脑袋小声说道,同时将手中的药膏打开,用面前沾了一点,然后将范文林的手慢慢抬起来。 “叶小姐,我自己来吧!” 听到叶小姐的话,范文林心里猛然一震,井下大介的目标是自己? 这是何等荒谬的言论! 自己只是一个小记者而已,就算是战地记者,也不可能会劳动一个军团副团长对付自己吧! 可是这个叶小姐不惜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将自己带出来,就为了给自己传递这么一个情报。 如果是假的,那是在是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可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成为井下大介的目标呢? “不要动,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他们想让你为他们做事!你千万不要上当!” 叶小姐握住了范文林想要伸回去的手,一边小心的给范文林的手上药,一边反复叮嘱道。 范文林感觉被握着的手上传来了一股热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小姐常年精研茶道,手扶热壶的缘故,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冰雨天,她的手仍然很暖和。 “叶小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感受着叶小姐那轻缓的动作,范文林奇怪的问道。 其实他的手不是很疼,虽然看起来红了一大片,但实际上叶小姐倒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瞄准他的手,而是倒在了一处厚衣角,手上的红肿不过是被溅起来水烫到了一点而已。 虽然看起来有些夸张,但实际上的伤势却没有那么严重! 这也是范文林发现叶小姐故意引自己出来的原因,就在于她倒茶的位置实在是选的太好了! 既能让范文林的手红起来,又不会让他真的受很严重的伤! 可是他还有几个疑问,那就是这个叶小姐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她一个中国人却在日本军中? 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不惜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也要将自己带出来,并透露给自己重要情报? 根据范文林的观察,这个叶小姐在这里已经算是打入内部了,且不说井下大介在于饶家驹讨论如此重要的南京安全区问题的时候叫她来奉茶并在一旁听候。 从刚才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护士一下就叫出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或者说在井下大介身边待的时间不短了! “因为我不想让中国少一个战士!” 叶小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范文林的眼睛不安的说道。 如此近距离之下,范文林再一次被这双眼睛吸引了! 因为叶小姐一直戴着面纱,所以范文林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这两次眼神的交流,范文林都深深的陷入了这双眼睛里! 第一次是叶小姐在要烫范文林之前和他的对视,那一次在叶小姐的眼中,范文林发现了歉意。 第二次就是刚才叶小姐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这一次在叶小姐的眼中,范文林发现了坚定! 最吸引范文林的地方,并不是这双眼睛的外观有多么的漂亮美丽,而是从这双眼神当中传递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坚定到骨子里的信仰,不会因为任何的事情发生改变! 那是一种对未来无限的希望,里面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第187章 我是一个中国人! “叶小姐,你是怎么会在这里的?” 范文林小声的问道。 叶小姐没有回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范文林,眼中莫名闪烁。 这一刻,范文林心里有了一种猜测! 那是一种隐藏在地下的战斗人员,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彻底的转换身份,从此成为另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范文林不知道也小姐的身份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但她做的事情让范文林有些怀疑。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 范文林看叶小姐没有回答自己,赶忙抬了一下头,眼神快速的在门口和房间内扫过,发现没有人关注到他们这边后,赶忙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的事情,范文林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好奇心,或许是对于这些人员的大名早有耳闻,又或许是对他们的任务感到佩服。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过关于这些战士的事迹与经历! 此刻,当这样的任务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范文林很想将他们剖开,看见他们内心的世界! “范先生,您的伤擦好了!” 就在范文林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想要通过她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群体的事情时,叶小姐却突然加大了音量,用日语说了一句,随后便站了起来。 随着叶小姐的起身和大声说话,门口的日本兵和房间里的护士都看了过来,范文林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便跟着站了起来。 “范先生,我们回去吧!” 叶小姐眼神恢复冷静,用日语说道。 “哦,好!” 范文林虽然有些楞,但还是将手臂上的衣袖放了下来,遮住手上的烫伤,同样用日语回应道。 虽然他很像个知道关于叶小姐的故事,可是通过目前叶小姐的这个行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不想告诉他! 或者说,不想让范文林参与到她的这件事情当中! 范文林满腹疑惑,但也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表现出什么,只好装作陌生的跟着叶小姐走了出去。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湖心亭。 一直跟着他们的日本兵到了湖心亭之后便又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范文林也坐了下来,叶小姐则是继续默默站在井下大介的身后。 “不好意思,范先生,叶子多有冒犯,望叶先生多多包涵!” 待局面重新恢复到之前的场景之后,井下大介对着范文林低了一下脑袋,以示歉意! “没事,将军,只是一点意外!” 范文林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井下大介背后的叶小姐,然后对着井下大介说道。 “范先生宰相肚里能撑船,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井下大介嘴角向后咧了咧,满脸笑容的说道。 范文林也勉强笑了一下,对于井下大介的话,他心里冷哼了一下,什么叫范文林的大气可以当得他日本的朋友? 这无形中抬高自己,贬低他人的丑陋行径果然很符合小日子的本性! “对了,听说范记者对于国际战争很有研究,在中国撰写了多篇着名的战争报道?” 来了! 果然来了! 听到井下大介如此说话,范文林的脑海中立马便想到了刚才叶小姐提醒自己的话。 可是,日本人找自己去干嘛呢? 范文林转过头看了一眼饶家驹,发现对方眼中也有一丝疑惑,不知道井下大介为何会突然提及范文林的事情! “一些小报而已,入不到法眼!” 范文林虽然不知道井下大介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时刻谨记着叶小姐对自己的提醒,让他不要落入井下大介的圈套! 所以,他直接打了个太极,将自己的作用贬低。 “范先生谦虚了,你的那些文章我可是都拜读过的,写的真是不错!” 井下大介摆了一下头,笑道。 他的态度很温和,温和到令范文林赶到有些毛骨悚然! 这不是一个少将对一个敌国记者应该有的态度! “不知道范先生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 井下大介眼睛一眯,笑嘻嘻的眼睛中散发了一股不怀好意的光芒! “额,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文林就算脑袋再迟钝,也能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了,再加上刚才叶小姐还提醒过来自己,可是他却不想知道! “我听说范先生在南京可是遭受了一些很不好的遭遇啊!” 井下大介看着范文林的眼睛,慢慢的说道。 范文林内心震动! 井下大介居然连这些消息都知道! 范文林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让对方专门到南京去调查他。 范文林在南京被军统带走的消息,很多人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些根本没在南京的日军了! 那就只可能存在一种情况,那就是日军在南京城内也有间谍! 就像当初在金山卫一样!他们为了能够拿下这些地方,除了在正面战场击败对方之外,还搞了很多小动作! 想到这里,范文林的眼神不自觉的瞟了一眼后面的叶小姐。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呢? “哈哈,将军说笑了,我只是一介普通老百姓,一不违法犯忌,二不牵扯当局,哪会有那些事情呢?” 范文林讪讪的笑了一下,心里紧张,嘴上狡辩道。 听到范文林解释,井下大介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他早已知晓,至于范文林嘴上怎么说,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范文林的态度! “范先生的思想很透彻,我大日本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井下大介开口称赞了一句,接着说道: “相信以范先生的境界,应该知道,目前在很多的区域,中国人对日军的态度很是不好,这极大的威胁了中日双方的友好关系,更是阻碍中日双方合作共赢的主要因素之一!” “据我了解,范先生似乎对安抚群众,调动民众积极性很有建树,不如你来帮我们解决一下这件事情,让中日双方能够减少一部分摩擦!” 井下大介说完,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范文林。 这一刻,范文林终于知道井下大介的目的是什么了! 却是如叶小姐所说的那样,井下大介想要让范文林为他们工作! 但之前范文林心里一直充满了疑惑,不知道一个日军副军团长为何会对一个小小的记者这么上心! 直到此刻,“文化入侵”几个大字出现在了范文林的脑海中! 在日本对中国的入侵当中,虽然日军靠着强大的军事实力,多次在正面战场击败了中国军队,并占领了不少的地盘! 可是在占领这些地方之后,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们心中。 那就是,他们没有办法将这些地方彻底化为日本的领土! 他们只是在形式上占有了这些领土,但是在精神上,在意识形态上,他们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所以,他们才会想要通过控制舆论和文化输出等方式来改变中国人的思想,让中国人从心里接受日本人占领中国的事实!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很疯狂,但是这却是一条完全可行的方法! 有时候,当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失去了自己血液里最珍贵的东西,那这个民族就比灭亡了还可怕! “范先生,实话跟你说吧,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大日本帝国共建东亚共荣圈的步伐!我们必将成为亚洲最强大的国家!” 井下大介表情有些痴狂,他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眼睛望向上空,非常严肃认真地说出了日本军人的信仰和斗志! 虽然井下大介说的很激昂,但是范文林脸色却有些难看! 井下大介这话,不仅是表明以他为代表的日本军人的的态度,更是没把这片土地上的民族和人民放在眼里! 在他们心中,仿佛自己已经成了这片黄土地的主人一般。 “范先生,我现在诚挚的邀请你加入这个伟大的国家,你将和我们一起见证大和民族横立世界之巅!” 井下大介不给范文林说话的机会,便将疯狂的眼神转移到了范文林的身上! 在那一刻,范文林感觉自己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给锁定了! 从那道眼神当中,范文林不仅看到了日本军人的疯狂,更看到了一股浓浓的威胁,仿佛自己只要拒绝,就走不出这个山庄! 范文林脸上的表情骤变,张嘴想要怒斥,旁边的饶家驹马上便发现了范文林的状态,赶忙伸出手拍了拍范文林的腿! 虽然他和范文林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是他从范文林能够主导建立南京安全区,并为了这件事情主动深入敌营,前来和日本军官低声商谈这件事情,就能够看出来,范文林是一个非常热爱这个国家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信仰! 但是现在,井下大介却是直接将范文林的这种信仰给拉了出来,掰成几瓣,狠狠的扔在了地上,甚至还踩了几脚! 那种疼痛,仿佛用刀在骨头上一刀一刀的刮一般! 呼! 范文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都因为这一口气而挺了起来。 “将军!我!是一个中国人!” 范文林用力将胸腔中的气慢慢吐出,看着井下大介的眼睛,缓缓的说道。 第188章 我不愿意 “我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和人民!” 范文林没有理会饶家驹的阻拦,直接就站了起来,愤怒的看着面前的井下大介,说道。 此刻他已经顾虑不到对方到底是什么什么了! 他也将自己所处的环境抛到了一边! 至于饶家驹,他是法国人,在他没有直接和日军作对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所以,范文林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脱离饶家驹! 刚才井下大介所说的话,简直是要将范文林挂在耻辱柱上! 还是那种一旦挂上去就永远也取不下来,一直被人戳中脊梁骨骂的那种! 他居然想让范文林当汉奸! “范先生,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到底是成为我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还是要在烂泥里垂死挣扎!” 井下大介对范文林的反应有些不满,看着范文林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用考虑!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绝对不会为你们办事!” 范文林直接拒绝了井下大介给的机会! 要知道在后世几十年的历史当中,所有的人在面对拥有这个身份的人的时候都是同样的厌恶憎恨! “文林!” 旁边的饶家驹看着场面有点不受控制了,刚忙站到范文林的旁边拉了拉他的手臂,小声的说道。 饶家驹认为,现在他们还在日军的控制范围内,实在是不好和他们发生冲突! 而且他们还要获得日军对于南京安全区的承认! “井下先生,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是出于一种平等的态度,而不是让你以所谓获胜者的身份狗眼看人低!” 范文林不知道他翻译的俗语对方有没有听懂,但是他心中的愤怒已经让他有些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了! 井下大介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虽然范文林翻译的中国俗语有些不准确,但是那什么“狗”啊他还是听的出来的。 虽然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出来范文林应该是在骂他! 一时间,全场的气氛都高度紧张了起来! 窗外的风声又裹挟着寒雨来袭,不断的击打在湖心亭的亭檐上,再顺着亭盖中间的缝隙滴落下来。 一颗一颗的落入还未结冰的冬湖当中。 看到面前的景象,饶家驹站在范文林和井下大介中间,局促难安! 他不知道该怎样将两边的情绪都控制下来! 按理来说,他勉强算是范文林的朋友,他们还是一起来的,他怎么也该帮着范文林。 再加上他国际救援会主席的身份,对日军这种侵略他国,引发战争和灾难的国家更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他时刻谨记着自己今天来的任务,就是为了南京安全区的设立! 范文林是中国人,他在面对井下大介的时候,会有一种本能的愤懑。 可是饶家驹不一样,他是法国人,他是独立于中日双方之外的,所以他对于井下大介所说的话没有那么大的感触! 体会不到范文林的心情,自然也就共鸣不了范文林的情感! “范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今天你们是战败方,而不是我们!” 井下大介也听出来了范文林说话间语气和态度的转变,但对这些他全然不在乎! 在他看来,范文林的此举不过是无能呐喊罢了! “井下先生,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战败只是一时的,只要这个民族还么有消失!我们就一定会有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范文林双眼坚定,绽放出了一种坚决的信心! 他知道井下大介所说的战胜是指在上海淞沪战场的胜利。 在那场战争中,中国确实败了,这是必须要承认的事实,甚至在以后还会有更多战败的时候,但是范文林相信,这样的局面终将得到改变! “那这么说,范先生是不愿意为我大日本帝国做事了?” 井下大介表情冷漠,看着范文林,淡淡的说道。 站在他后面的叶小姐此刻也极度紧张,一双眼睛望向范文林,她不知道范文林该如何回答。 她已经在井下大介身边待了很长时间了,所以对他的性格很是了解。 她知道,现在的井下大介内心已经非常愤怒了,如果范文林说一个“不”字,她真的不知道范文林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山庄。 可是她又不想让范文林成为汉奸! 她是知道范文林身份的,也知道范文林在上海和南京做的事情。 所以,叶小姐才会冒着巨大的危险也要提醒范文林小心井下大介! 就是不想让井下大介掌握一个赤胆真心的战斗者和控制舆论! 叶小姐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范文林! 从那双好看的眼睛中,透露出了一股担忧、愤怒、悲伤等极端复杂的情绪! “我!” 范文林缓缓的张口,这一声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叶小姐浑身都绷紧了,等待着范文林下面的回答! 饶家驹也有些紧张的看着范文林,范文林的这个回答可是关系着南京安全区能否顺利得到承认的关键! 呼! “我!不愿意!”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范文林的口中传出,全场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叶小姐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但马上又转为了紧张! 饶家驹脸上则是有些灰暗,他不知道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南京安全区还能够设立起来。 井下大介听到范文林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 他不敢相信范文林真的敢拒绝他! 他们大日本帝国已经拿下了上海,并且快速向着南京城奔袭而来,不日就要拿下这座南京国民政府的首都! 据他们的消息,现在这座南京城中,连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政府机构都逃跑了! 这样的一个国家,怎么能抵挡得住他们大和民族的征踏? 在他眼中,他给范文林的这个机会,对范文林是巨大的施舍,可是对方居然拒绝了自己! 不自觉的,井下大介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出现了一股杀意! 可是在看到范文林旁边的饶家驹的时候,他又将杀意收敛了起来。 “范先生,既然你如此坚决,那就请回吧,我们之间注定不能成为朋友了!” 井下大介表情冷漠,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摆了摆手! 范文林知道井下大介的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自己的行为让井下大介生气了,他不会承认南京安全区的存在了! 饶家驹担心的看了一眼范文林,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询问的意思。 今天来这里找井下大介的事情,本该是饶家驹主导,毕竟有他的身份在那里。 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知道以自己的能量也不可能让对方回心转意了! 可是一想到这么多人倾注心血的南京安全区,这么多无辜百姓最后的避难所就有这么付诸东流了,饶家驹心里很是不甘! 可是到现在,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所以他将目光看向了范文林,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没有办法! 听到井下大介的话,范文林并没有直接拂袖而去! 他也接收到了饶家驹传来的信号。 范文林给了饶家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直接重新在石桌上坐了下来。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井下大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范先生这是反悔了?” “我做出的决定从不返回!” 范文林对视着井下大介的眼睛,坐直了身板,说道。 “那你这是想干什么?” 井下大介以一种极端怪异的眼神看着范文林,他有些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了! “我知道日方不想承认南京国际安全区的设立!” 范文林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看了一眼井下大介。 井下大介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的范文林。 范文林的这句话是事实,井下大介包括整个日军都不愿意承认南京国际安全区的存在。 可是,他们不承认是只能是在心里不承认,却不能直接说出来! 因为国际社会对于战时安全区有一个共同的规则。 那就是,承认非战斗人员组建安全区! 无论日军心里到底高不高兴,这件事情都必须遵守,如果他们直接在明面上就说不承认安全区的存在! 那在国际上,将会引起极大的舆论风波! 因为安全区的作用是保护平民不受战争的迫害,在意义上就会引起大部分人的共鸣! 日军一旦打破这种共鸣,就会引起全世界无数普通群众的不满! 如果一个国家承认了战时安全区不存在而没有受到制裁,那么大家就会担心以后自己的安危了! 虽然现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而且迫害平民本就极大的违背了人性,令人憎恶! 所以,在范文林和饶家驹来这里找井下大介商议南京安全区的时候,井下大介给他们的第一回应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不是说的不承认这件事情! 就是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说不知道,日后事情败露也有托词! 可他们若是直接说不承认,那就是彻底的惹怒所有人! 第189章 施压 “我这里有一份报道,希望井下先生能够看看!” 范文林看着沉默的井下大介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叠好的报纸。 范文林将报纸打开,递到了井下大介的面前。 看到范文林拿出报纸的刹那,饶家驹很是疑惑,这一段范文林并没有跟他讲过。 他根本不知道范文林还提前准备了这个东西。 一时间,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眼睛紧紧的盯着这张报纸,想要看看范文林的后手是什么。 但是由于范文林的动作很快,报纸便到了井下大介的面前,饶家驹只隐隐的看到了几个字,全是英文。 井下大介看见范文林的动作先是疑惑,随后看到报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整张报纸通篇密密麻麻的内容,但只有最中间方框的那一段映入了他的眼中! 在看完那段内容之后,井下大介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最后更是直接一把将报纸抓成了一团。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井下大介看着范文林阴森的说道。 “井下先生,您应该听说过这份报纸的发行商吧?” 看到井下大介的状态,范文林反而轻松了,他手指点了点桌面,继续说道。 “这可都是你们在上海做过的事情啊!” 范文林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红润了,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 井下大介沉默,此刻他感觉自己手上的这份报纸的重量远远超过了他该有的重量! 这是世界着名杂志-西林生活的刊物! 这份报刊的知名度哪怕是在日本也很能打,甚至日本也有他们的分部! “这期刊物是全世界发行的,也就是说你们的所作所为现在已经到了全世界人民的面前了!” 范文林情绪有些激动,整个人又重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脑袋凑到井下大介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如此近的距离下,范文林从对方的眼睛中,发现了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 “我相信,井下先生应该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说完之后,范文林便退了回去,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井下大介说道。 说起这份报纸,范文林便想起了今天出门的时候。 早上他本来是按照自己的规划,在吃完早餐之后便去饶家驹那里,和他一起来这儿谈判。 可就在范文林刚出了常家别墅没多久,就收到了一个信封! 上面写的地址是从上海寄来的。 范文林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柳高艺和卞鸿志他们。 毕竟自己在上海也就他们几个朋友了! 当范文林打开信封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信封果然是他们寄来的! 在这个信封里,有一封信和一个用纸叠好小封! 范文林将这两样东西拿出来之后,才发现在最下面,还有一张叠好的报纸! 起初范文林还以为是大公报的,但是等他打开之后才发现居然是西林生活杂志社的! 范文林赶忙粗略的扫了一眼这张报纸上的内容,发现果然自己当初让窦修刊登在西林生活上的内容已经出现在了上面。 看完报纸之后,范文林又将那封信打开。 写信人是卞鸿志。 在信里,卞鸿志告诉了范文林上海最近的情况,自从上海沦陷之后,生活在上海的居民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哪怕是租界,也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了。 此外,卞鸿志还告诉了大公报最近的情况。 其中最令范文林吃惊的是,大公报居然要停刊了! 就在十二月份,大公报上海刊就将暂停继续发行。 而对于大公报内员工的去留问题,卞鸿志则提的比较少。 在信中,只透露出了柳高艺即将离开上海,但去哪里暂时还没有想好。 至于卞鸿志,他母亲年事已高,经不起波折了,索性便留在了租界。 在最后,卞鸿志还提到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那个小封,里面装的是法币。 这些都是范文林离开租界之后的工资。 虽然范文林离开了上海,但是他的身份仍然挂着大公报战地特派员的身份。 所以大公报也没有拖欠他的工资,直接趁着这次关闭之前一起发给了他。 范文林打开看了看,如果换算成银元的话,也有将近一百银元了! 这对于现在的范文林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毕竟他已经将自己的钱都拿给拉贝去采购物资了。 另一件事情就是那张报纸! 据卞鸿志所说,这张报纸是一个名叫窦修的人寄给他的。 本来是直接寄到了租界的那个房东太太那里。 但是等邮递员到了遂民旅馆之后,才发现范文林已经离开了。 经过多次打听,最终落到了大公报社。 卞鸿志索性便合着这次寄给范文林的信一起寄给了他。 当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范文林心里很是欣慰。 窦修在美国,也在为国内的抗战事业做出贡献! 虽然他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可是他用自己的身份将日本的暴行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给日军高层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看到这篇报道中关于上海南站大轰炸的描写,范文林便知道,这次他和饶家驹的谈判又多了一丝筹码!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只要他将报纸拿出来,就能给对方造成极大的压力。 正如现在井下大介一般。 作为日军第二军团的副军团长,他已经算是高级指挥官了。 所以,他比普通人更能知道这张纸的分量! 如果这篇报道是中国人写的,然后在中国的报纸上发的,日军看都不会看一眼。 自从中日战争打响之后,已经有很多中国的报纸对日军进行了批判。 但是这份报道却偏偏出现在了美国的杂志上面! 而且还要全世界流通! 那它的影响力可就不是中国人自己撰写自己发行能够比拟的了。 井下大介已经想到了,等这张报纸真正出现在日本国内的时候,他们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因为如果日本都出现了这样的报道,那基本上就是全世界的人民都看到了这个新闻了! 第190章 惊恐 “你在威胁我吗,范先生?” 井下大介面无表情的看着范文林,语气平静的像水一样毫无波澜。 但是如果是他的下属或者长期在他身边的人就会知道此刻他的愤怒! 例如,身后的叶小姐,脸色已经有些卡白了。 “井下先生,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范文林摊了摊手,说道。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份报道应该就是范先生写的吧!” 井下大介眼睛扫了一眼报纸上面的图片,继续说道。 “报道是谁写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份报道的内容是真实的,并且报刊是国际的!” 范文林也看了一下报纸上面的图片,在那张图片的右下角有一排小字。 上面写着:摄影师范文林! 井下大介再次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他很被动! 如果说是凭军事实力,他有信心再来一千个一万个范文林,他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在战场上都从未遇到过的压力! “如果我不同意南京设立安全区,你当如何?” 沉默许久的井下大介,再次开口,他的语气和表情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冷漠到了极致! “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这样的新闻会再次出现在报纸上!” 范文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手指轻轻的点在报纸上。 现在的季节和环境下,这石桌还有些冰凉,哪怕是垫了一张报纸那股寒意仍能穿透而来。 井下大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继而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之前的范文林是被井下大介拿捏住了,那此刻就是井下大介被范文林握的死死的! 他感觉自己的主动权已经慢慢的流失,但他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在沉默中又过去了良久。 山庄大门口,两排士兵持枪严守以立,正如来时模样。 范文林和饶家驹站在门口,身前是一辆黑色老爷车。 身后是敞开的大门,门口井下大介站在正中间。 “范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在战场上,唯有绝对的武力才有话语权!” 范文林和饶家驹正准备上车,井下大介突然开口道。 此刻的他已经将武士刀横跨在了腰间,此刻他正握着自己的亮银色刀把说道。 听闻此言,范文林转过了身“多谢井下先生提醒,我等国人定谨记在心!” 范文林知道,这是井下先生在威胁自己! 同意南京安全区的存在,对日军来说是一件不甘心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被一个弱小的中国人给威胁,他将这种耻辱化为了冰冷的言语,合着这漫天的寒雨一起刺入范文林的心中! 嘎吱! 一道关门声响起。 井下大介甩下这句话便进了山庄。 “走,赶紧上车!” 看到山庄的门关上,范文林催促了一声,便直接坐进了车里。 “文林,你这招厉害啊,我都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办法!” 饶家驹从另外一侧上了车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和范文林说起话来。 此刻,这半百的老头竟是满面红光,言辞激动。 本来以为今天这场谈判,会是以他为主导,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方式结束! 这可真是令他大开眼界啊! “嘿,我也是碰巧,之前他们的做的那些事儿,早该被所有人!” 砰! 完成了目标,范文林也有些激动,正准备和饶家驹说些什么,但突然一声枪响从山庄里响起。 响彻天地的声音划过稀稀拉拉的雨空,恰如一声惊雷从天而降! 范文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猛感寒意从四肢开始蔓延全身,心脏在一刹那揪紧! “文林!文林!文林!” 一道道着急的呼喊声在耳旁响起,伴随着身体的摇晃。 范文林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的褪去,自己竟听不到一点声音! 只是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山庄大门,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范文林!” “啊!” 终于,一声刺破耳膜的声音将范文林从无尽混沌中拉了回来。 范文林迟钝的抬起头来,看着饶家驹。 “你你你,你怎么了?” 饶家驹指着范文林的脸,哆嗦着手说道。 “啊,我怎么了?” 范文林有些不解,恍惚间抹了一把脸,竟打湿了手掌,同时嘴里还有淡淡的咸味。 不知何时,他竟已泪流满面! “文林,你这是咋了?” 饶家驹坐在范文林的旁边,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山庄外面,范文林听见那一声枪响之后,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是呆呆地,饶家驹还以为范文林走神了。 但慢慢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饶家驹如何呼喊,范文林一点回应也没有! 知道现在,看到范文林恢复了正常,饶家驹才放下心来。 但是范文林到底发生了什么,饶家驹不知道。 “我,我!” 范文林看着手上的泪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表面无声,内心却悲恸欲绝! 刚才在山庄外,那一声枪声,范文林不是害怕自己被打中! 而是他看到了一种画面。 一种极大可能出现但他不敢相信会出现的画面! 他担心,他害怕被击中的人会是叶小姐! 虽然在枪响的那一刹那,范文林就不断的安慰自己。 不会是叶小姐!不会是叶小姐!不会是叶小姐! 可是范文林知道,最有可能的也只有叶小姐了。 整个山庄,除了叶小姐一个人之外,全是日本人!而且还全是日本军人和随军医护人员! 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哪怕是残暴的日本军官也不会随意的就对自己的士兵开枪! 而且刚才在山庄里,只有叶小姐和范文林有过亲密接触! 就算两人之间的动作很小心,但是从井下大介在两人离开之后便派了士兵跟随就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完全信任叶小姐! 所以,范文林心里有一道画面不断的在闪现! 就是叶小姐被击中的画面! 那个自己只知道姓氏的叶小姐,那个自己只看见眼睛的叶小姐,那个浑身充满了神秘的叶小姐。 第191章 这是唐将军的命令 民国二十六年,11月30号! 今天是十一月份的最后一天! 天气终于放晴了,久违的太阳再次驱散了乌云,占据了天空的主导权。 上午,一批物资陆陆续续的运输到了南京安全区,被屯放在了安全区内以前一家药房的仓库中。 因为战争原因,这片区域内的普通群众已经所剩无几,特别是安全区内的几所大学,更是因为高校搬迁而显得空空荡荡。 南京安全区以宁海路5号的私宅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公里的范围。 这处南京国民政府赠与安全区委员会的办公地点现在已经彻底改造完成。 日后南京安全区内的公共会议都将在这里举行。 此外,为了更好的凸显南京安全区的位置,范文林还在安全区内最高的一栋建筑上,竖起了好几面国旗。 最中心的是一面五色旗,迎风飘扬。 他的两侧,分别是德国、法国、美国等诸多国家的国旗! “文林,你上次给我的那一笔钱已经全部采购了粮食,囤在了一号仓库当中!” 安全区内,拉贝和范文林正站在一处药房的仓库门口,看着一个有一个的工人,搬着印有医疗物资标志的箱子进入仓库。 “好,我们目前大概有有多少粮食了?” 范文林向旁边挪了一下位置,让工人能更好的进出。 “加上政府提供的,和最新采购的,我们目前大概有一万袋大米和三千斤面粉!” 拉贝也跟着范文林移了一个位置,回答道。 这些都是他最新记录的数据。 “今天晚上,慈善捐助晚会之后,粮食应该差不多了!” 范文林心里估算了一下,轻声说道。 “这场慈善晚会,你们真的有把握吗?”拉贝还是有些担心。 “应该可以的!” 范文林给了拉贝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道。 “好吧,那就靠你们了!” 拉贝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是范文林和饶家驹都如此保证,他也只能相信两人。 毕竟,上次那么苦难,他屡次失败的任务,两人都完成了! 到现在为止,拉贝都仍然记得自己当天听到范文林说日军已经承认了安全区的合法性时内心激动的声音! 那种流淌过全身的暖意甚至灼热了他浑身的皮肤! 让他在这寒月中都感受到了一丝热气! “这药物有了常家的资助和红十字会的帮忙,应该也不会差多少!” 拉贝看着不断的进进出出的医疗箱,点了点头说道。 这批物资正是范文林当初说他去解决的事情,范文林在那天回去之后,便和常涛说了这件事情! 常涛二话没说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虽然常涛再一次和范文林在意见上面出现了分歧,正如当初在金山卫时两人争论要不要放走陆牛一家一样! 但这次的常涛,与上次的表现却是完全不一样! 对于范文林的再一次拒绝,他没有不满,也没有生气,更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走开。 这次,他选择了尊重范文林的决定! 所以,当范文林再一次找上他,希望他能够让常家捐助南京安全区一批医疗物资以供收纳难民所用时,常涛没有丝毫的考虑,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想到自己跟常涛说起此事,常涛那没有丝毫犹豫的态度,范文林眼前又掠过了那个胖胖的影子! “可是棉絮一事,该去哪里搜寻呢?” 拉贝抬头看了看天空,脸上又出现了一丝愁容! 现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晴朗的白天,温度也不会太高,更何况是没有被子的夜晚了。 “今天晚上看看有没有布商老板,如果能获得捐赠,当然是最好。如果没有,就只能在贴告示的时候,让百姓尽量带一点棉被了!” 范文林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愁容,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的进展! 范文林已经猜测到不久的将来,这里人头攒动的场面。 在如此密闭的环境下,如果发生了什么传染病,那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们本来医护人员就少,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想到这里,范文林的眉头深深的皱起了两道裂痕! “哎,也唯有如此了!” 拉贝脸上也有一丝愁容,但考虑到范文林的办法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也只好点了点头。 “拉,拉贝先生,门口有两个中国士兵,要征用我们的车!” 就在拉贝和范文林讨论物资情况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不远处跑到拉贝的面前,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 正是拉贝的司机小刘。 “什么?征用我们的车?你没挂德国国旗吗?” 拉贝脸上出现了一丝震惊,随即又化为了愤怒。 “我挂了,可是对方蛮横不讲理,直接说是唐将军的命令,不管什么国旗都要征用!” 小刘休息片刻便缓了过来,看着拉贝有些委屈的说道。 为了防止自己的车在大街上被随意征用,拉贝等外国人早就在自己的车上挂起了本国国旗。 本以为这样的方式能够让国军免征他们的车,一开始也却是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可是现在小刘却告诉他国旗失效了! 国军已经开始无差别征用车辆了! 这一下,拉贝感觉自己有些生气了。 倒也不是说他不想把车子给国军,而是现在他为了南京安全区的工作,经常需要东奔西走! 有时候还要亲自去采购物资!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一辆车,就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 而现在,时间就是南京安全区最重要的东西,也是还滞留在这座城内,无处可去的普通群众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拉贝才会一直在这辆车上插上德国国旗,就是为了以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走,我去看看!” 拉贝脸上因为愤怒,五官都往上提了提,特别是眉毛,都快挤到一起了! 小刘听到这话,大喜过望,快速的在前面引路。 他刚才可是跟那两个中国士兵纠缠了好久,一直都不能说服他们。 现在有了拉贝先生出马,对方怎么也不敢将他们的车开走了吧! 范文林看着拉贝的身影,沉思了一会,对着在场的工人嘱咐了一句“小心一点,不要将货物打翻了!”便跟了上去。 很快,三人便到了南京安全区的大门口。 为了方便管理和更好的保护安全区内的普通群众,整片安全区已经在绝大多数地方拉上了一个栅栏。 只有极少数的地方,类似于河流等,仍保持原样! 虽然只是简单的铁网,但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插上不同国家的国旗和民国以前所用的五色旗,以示安全区的边界范围。 走出安全区的大门,正好看见马路边上,一辆黑色老爷车旁边,两名身着绿色制式军服的国军士兵,正在对这辆车敲敲打打。 其中有一个甚至已经坐上了驾驶位,想要直接将这辆车开走! “喂!你们在干什么!” 从安全区内急匆匆赶出来的拉贝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内心更是有一把怒火在燃烧! 这群士兵居然想直接就将他的车开走! 拉贝吼完,便直接冲到了车辆前面,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突然看到一个外国老头出现在自己面前,两个国军士兵也被吓了一跳,赶忙从车上下来。 这个时候的外国人身份是很高的,一般人都得罪不起! “我问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两人下了车,拉贝脸上的愤怒稍微轻了一点,两撇眉毛也往下松了松。 “我们,我们……” 拉贝在中国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对中文的掌控程度已经达到精通的级别,所以平时与中国人交流,他都是说的中文。 两名国军士兵站在一旁被拉贝的气势吼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没看到我插得德国国旗吗?为什么还要征用我这辆车?” 看到两人结巴的样子,拉贝直接走到了车头的位置,指了指插在缝隙里的德国国旗。 “是,是唐将军命令我们这么做的!” 在拉贝的气势压迫之下,之前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国军士兵终于说出了话。 “对,是唐将军!” 听到同伴的声音,旁白的士兵也赶忙符合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唐将军”这个即将成为南京城内最高指挥官的人名,给了两人信心。 从两个人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后面个比前面个明显声音要高一些。 而且两人说完之后,不再是之前那样唯唯诺诺了,反而有些趾高气昂的看着拉贝。 似乎,只要他们说出了唐将军这个名字,眼前这个头发都没几根的老头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哈!唐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拉贝都被眼前这两个士兵的话给气笑了,直接“啪”的一声拍在了汽车前面的盖子上,瞪着面前的两个士兵说道。 这个时候的南京城,外国人的地位不说是全城最高的,至少也比绝大多数人都高多了。 他们所拥有的特权是很多富商权贵都未曾拥有的! 而唐良吉此举无视是在侵犯这些外国人的权力,势必会引起极大的不满! 第192章 让他也去 “拉贝先生,怎么了?” 范文林本来只是站在后面观看,但是慢慢的,听见拉贝和两名士兵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不由得走了上来。 “他们说,唐将军让他们来征我们的车!” 看到范文林上来,拉贝指着面前的两个士兵不满的说道。 “征车?” 范文林有些惊讶,国军征车这件事情他已经从饶家驹哪里知晓了。 可是,据饶家驹讲解,只要插上了外国旗帜,就可以免征的呀! 据范文林观察,拉贝的车上也是一直插着德国国旗的。 可是,现在却有人来征拉贝的车,而且听他们将还是唐将军让他们来的! 唐良吉这个人,范文林虽然和他接触时间不多,可是据范文林观察,对方应该也不是个啥也不懂的草包司令。 可是为啥现在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此侵害外国人的利益,在现在的国民政府面前,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当即,范文林就对两名士兵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唐将军有说征车是干嘛用的吗?” “唐将军只说了运东西!” 左边那名士兵看到范文林出来,底气就更足了,直接脑袋一昂,说道。 “运什么东西?” 范文林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都这个时候了,唐良吉运什么东西需要征用这些外国人的车呢? 难道是送人出城? 可是这样的小车一次也装不了几个人啊! 看这两个士兵的架势,应该是无差别征用的,并不是只征用了拉贝的这辆车。 “这,唐将军没说!” 左边的士兵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躲闪。 虽然他已经装的很淡定了,但是范文林还是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当中发现了端倪。 “是真的没说,还是你没有说实话?” 范文林锐利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士兵,无形中给了他一股压力。 士兵本来心里就紧张,此刻在范文林的注视下,更是有些藏不住了,张了张嘴。 可是就在他要说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士兵连忙抢过了话头。 “是真的没说!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范文林眉头一皱,眼神扫到右边的这名士兵身上。 但是对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守口如瓶,无论范文林怎么施加压力,都无动于衷! 范文林虽然心里疑惑,可是对方不肯说实话,他也没有办法。 毕竟对方是唐良吉的下属,若是真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哎你们什么意思,拿唐将军来压我们吗,我告诉你,我在南京城生活了十几年了,谁也没有这样对过我!” 看到范文林似乎也拿这两个士兵没有办法,拉贝再次走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生气了。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德国纳粹党的身份,在南京这十几年里,可以说是颇有威望,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话,在这儿都得遵守我们的规矩,你以前……” “车给你们可以,但是他要跟着去!” 就在士兵又要和拉贝争吵起来的时候,范文林突然指了一下司机小刘说道。 “他去干嘛?” 左边那个司机看了一眼小刘,眉头微皱,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拉贝也疑惑的看着范文林,不知道他为何会答应这两个士兵无礼的请求。 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一辆车,也是安全区内仅有的几辆之一,在这段时间,他们用车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是司机,有丰富的驾驶经验,有他在,你们会少很多事儿!” 范文林给了拉贝一个放心的眼神,解释道。 “这,不太合规矩吧!” 左边的士兵还有些犹豫,想来是不太愿意多一个陌生人跟着他们! 但是范文林态度很坚决“他如果不去,这辆车你们就不能带走!” “再说了,这辆车是西门子代理人拉贝先生所有,属于外国资产,要是有了什么损伤,你们能负责吗?” 范文林看两人还有些犹豫,直接点出了拉贝的身份。 “你这,行吧行吧!” 左边的士兵面露不满,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范文林给唬住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待小刘开着车离开之后,拉贝赶忙走了上来。 “文林,你让他们把车开走干嘛?我们也没几辆车可以用了!” “他们有了唐良吉的命令,不把车开走是不会离开的,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小刘去看看,他们到底要运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范文林看着逐渐远去的车辆,侧着脑袋跟拉贝解释了一下。 “这唐良吉搞什么呢?都这个时候了不好好部署南京城的守卫,还出来征车!” 拉贝嘴里抱怨了两句。 “等小刘回来就知道了!” 范文林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了,文林,你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 在回安全区的路上,拉贝似乎想起了什么,向范文林建议道。 “您那边?您自己的房子吗?”范文林有些惊讶。 “对,我的房子下面正在修建防空洞,如果有必要,你可以过来和我一起住!” 拉贝不知道范文林现在具体住在哪里,但是据他以前的了解,范文林目前住在朋友家里,那个地方并不在南京安全区的范围内! “为何要修建防空洞?” 范文林有些疑惑,日军已经承认了南京安全区的存在合法性。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日军对南京城发动空袭,应该也会避开南京安全区的吧。 “当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炮弹会不会打歪!” 拉贝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话一出,范文林内心大受震动,似乎他的设想有些过于美好了! 在范文林心里,日军既然答应了他们会承认南京安全区的存在,那就应该对安全区保持相应的规则秩序。 在安全区内没有战斗人员和战备物资的情况下,保证不会对安全区的群众展开袭击! 这也是安全区存在最大的意义! 同样是范文林想要建立安全区的原因所在。 可是,如果安全区不再安全了,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范文林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已经看到了一群印着太阳旗的飞机疾驰而过! 第193章 新的落脚点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住在我那里,我还有一处地方可以给你住!” 范文林正在思考如果日军真的不遵守规则对安全区进行轰炸,他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拉贝再次说道。 “哦?您在这块区域内还有房产?” 这下范文林是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了,以拉贝的身份,在南京城拥有两座房子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可是,在这小小的安全区内有两座房子,范文林就不得不佩服拉贝的战略眼光了! “不是不是!是我一个前部长留下的,他离开南京之后,就将这座房子交给了我,正好也在这附近!” 拉贝连忙摆了摆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那我真的要谢谢先生了!” 范文林这次没有拒绝了,毕竟他现在住的常家虽然位置不错,条件也很好,可是常家的位置并不在安全区内。 一旦南京城真的沦陷,以日军的残暴行为,在安全区外的普通群众必然很难生存! 现在拉贝这里既然有了一座空房子可以让人居住,范文林也不会矫情。 “这没什么,反正都是空房子,不过,我们得先去布置一下!” 拉贝边走边没所谓的说道。 当天中午,拉贝便带着范文林取到了位于安全区南部的一条支路的尽头! 这里的位置按照现在划分的安全区来看,并不是很好。 可是他的前一个主人居住的时候与现在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 那个时候,吸引那位选择此地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安静! 此处真的非常安静,道路两旁是厚重的梧桐树,通往这处房子的前几十米都没有别的房子。 从远处看,这条路便像是只为了这一栋房子修建的一般。 若是拉贝的前部长住在这里,倒是用得上这么气派的场面。 可是现在范文林走到这条路上,却感觉自己有些轻飘,难以自得。 很快,拉贝便带着范文林走到了这栋房子的门口。 到了近处,范文林才发现,这栋小别墅比自己在远处看见的还要气派! 整体外观为西式小洋房风格,共有三层楼房,红砖水泥白灰层层覆盖,现代气息浓郁。 二楼房间更是有一块大大的玻璃,像一只眼睛般的直视着这条道路的尽头。 拉贝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对准锁芯插了进去。 九十度扭转钥匙,房门应声而开。 走进屋内,一股有些沉闷的气息从鼻腔传入肺中! 范文林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能更快的适应这股味道。 “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可能需要打扫一下!” 拉贝进入房间之后,视线快速的在房间了扫了一下,皱着鼻子说道。 显然,他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范文林走过中间的大厅,将两扇窗户打开,让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 瞬间,范文林便感觉里面的空气好了很多。 咔嚓! 范文林感觉视线瞬间亮了许多,拉贝将大厅的灯打开了。 到目前为止,范文林发现这房子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视线不够清晰。 或者说是,光线不够! 或许是因为一楼外面都是梧桐树的缘故,光线穿透不进来。 如果是夏天,这里一定很凉快,这是范文林的第一反应! 有了灯光之后,范文林这才真正的看清了这栋小洋房的内部结构! 一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有两张褐色的皮沙发摆在正中间。 两张沙发夹着的是一张原木的茶桌,上面摆着一个紫砂茶壶。 范文林发现这些外国人,不论是否是真的喜欢喝茶,家里似乎都有茶壶的存在。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中国的原因,基本上所有的茶壶都是紫砂。 沙发横对着的是一个吧台,和拉贝家中的那个很类似,上面摆满了杯子,和一些简单的厨具,在吧台的最里面是一排玻璃柜,里面有几瓶红酒。 整个一楼除了大厅之外,还有一个封闭的厨房和卫生间。 此外便再无其余房间了,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和三楼。 在看完一楼所有的布置之后,范文林并没有走上木制楼梯,对他来说,这个房子只是他之后落脚的地方,并不需要他有多么的豪华。 “文林,这些事情不用你自己做,这家房子之前一直是有雇佣佣人的,只不过是在我那位朋友离开之后,就让他回家了,我会让他过来收拾的!” 拉贝看见范文林撸起了袖子,准备收拾客厅,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你还是应该准备一下今天下午的会和晚上的慈善捐助!” 拉贝严肃的看着范文林,认真的说道。 这两个会议都是跟安全区息息相关的会议。 下午的是在南京安全区国际监察委员会的内部会议,将在宁海路五号那处委员会的办公地点举行,这次会议主要是商议何时开始招收难民的事情。 下午的会,还会有唐将军到访! 这个卫戍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将亲自到安全区的委员会视察工作! 晚上的慈善捐助,则是饶家驹以国际救援会和红十字会的名字举办的,共邀请了目前还未离开南京城的21位富商,回复到访的有19位! 在这次慈善捐助当中,饶家驹和范文林将就安全区物资捐赠的名义向到场的富商发起募捐! 而范文林的作用,则是记录和报道富商所捐赠的物资。 这样直接关系到这些富商是否愿意为了提升自己的名气,而付出一些代价! 对拉贝来说,这两件事情都非常重要! 所以他们得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两件事情上,而不是打扫卫生。 “好,那就麻烦先生将那位佣人找来了!” 范文林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不再坚持。 他也知道目前事情的轻重缓急,既然本来就雇佣的有佣人,那他也不必自己去做这些事情! 下午两点,南京安全区国际监察委员会会议在宁海路五号举行! 此次到会的成员有委员会主席拉贝、委员思迈斯博士,马吉牧师等,此外还有干事范文林、杭兴安、魏特琳、菲奇! 至于提前通知要参与会议的唐良吉司令则还未到场! 虽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基本上都已在场,可是唐良吉未到,拉贝仍未宣布会议开始。 毕竟作为交战双方之一的最高指挥官,唐良吉的身份在南京安全区这样的中立区域还是很有份量的。 开会的地方是南京国民政府赠与的,本来是一处私宅,但被安全委员会用作总办公地点之后,便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房间内多余的东西全部被搬了出去,只留下了几张桌子用作办公桌。 最开阔的大厅放置了一张十余米长的实木方桌,此刻参会的人员都坐在方桌的两旁,静静的等待那个男人的出现! 在大厅的正前方的墙壁上,挂了一个圆盘的时钟,指针滴答滴答的走着。 范文林看着上面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已经等了唐良吉半个小时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人抱怨,可是从在场不少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很多人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外国人本来就比较注重时间观念,更何况在现在如此紧张的时刻! 安全区的事情一大堆在等着大家去处理。 除了拉贝和范文林在为安全区的物资储备四处奔走之外,这些委员也没有闲着。 大家这两天都为了安全区的运转劳心劳力,例如马吉牧师就在美国的教会里不断游说,希望那些教会医生能够加入安全区。 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南京安全区的医疗卫生力量又强大了不少。 还有金陵大学的各位博士,这几天更是加班加点的将金陵大学的学生宿舍给整理出来,就是为了让难民进入的时候能够直接入住!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都在为这个安全区不停的奔波。 大家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能够建立一座庇护普通群众的圣地! 这是大家心之所往,自然不愿轻慢。 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大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宝贵。 可是现在唐良吉却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 安全区内所有的委员和干事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坐在这里等他。 除了一个饶家驹在忙着晚上的慈善捐助没有到场之外,可以说所有的人就在这儿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手上正在进行着的工作全部都暂停了! 这对于还千疮百孔的南京安全区来说,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每多走一次,这个房间的气压便低了一分。 范文林坐在方桌的最后一个位置,和在场的人比起来,他的身份是最低的。 他的旁边是金陵女子学院的教授魏特琳! 这是一位有些上了年级的先生,两鬓的头发有些花白了。 一头短发显得很是干练,耳朵和鼻梁上架着一幅细框眼镜。 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中山装,在她的身上,范文林同时感受到了女子的温婉和男子的硬实! 此刻,她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面前桌上摆着的一本教案。 第194章 唐将军迟到了 由于上面的字太小,从范文林的视角并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但是范文林能够猜测到,应该是与她教授的学科有关。 她的对面,是金陵大学的校董会董事长杭兴安!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他包裹的很严密,从他不时的就抬起手腕露出手表查看时间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是个时间观念非常严谨的人! 踏踏踏踏! 就在范文林的目光不断的落到身旁人的身上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到门口后便停了下来,随后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是唐良吉! 唐良吉还是穿着一身军装,不过没有戴军帽。 他的身影刚一进来,便笑呵呵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军务繁忙,来晚了来晚了!” 看到唐良吉进来,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拉贝率先站了起来,然后是全场到会的人员都站了起来。 虽然在场的大多都是外国人,但是唐良吉毕竟有高级军阶在身,大家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唐将军,欢迎,快请这边坐!” 拉贝径直走上前将唐良吉带到了正对着方桌的位置。 “哈哈,大家不用这么拘束,你们正常开你们的会,我来就是说两件事情!” 唐良吉顺着拉贝的力道坐到了首位上,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下,笑着说道。 唐良吉坐下之后,拉贝才回了自己的位置。 范文林时刻观察者在场众人的变化。 在唐良吉没有进来之前,大多数人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焦躁的神色,在唐良吉进来后,多数人对唐良吉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恭敬之情。 也就是作为安全区国际安全委员会的主席,拉贝代表上前迎了一下,至于其他人,也就做做表面功夫。 “唐将军对我们安全区的指导,我们一定认真听取,要不您先说一说?” 拉贝看了一眼放桌上的委员和干事,然后向唐良吉提议道。 唐良吉不是安全区的人,而且还是战斗人员,不适合参与过深的安全区事务! 而且,看大家的样子,应该对唐良吉也不是很感兴趣。 拉贝这才选择让唐良吉先将他的事情说了,这样也好让唐良吉先行离开。 “也行,那我就先说一说!” 唐良吉坐直了身子,将双手放在桌上,摆开了一个架势! “我先代表南京国民政府感谢诸位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建立这个安全区!” 唐良吉拉开嗓子,先吐了一句场面话。 “我知道,大家都是一群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国家的人民有着深厚感情的国际友人!” 唐良吉接着赞扬了一番在场的委员。 坐在最后面的范文林听到唐良吉的这句话倒是点了点头。 且不论唐良吉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和他说了什么场面话,这句话倒确实说的没错。 如果在场的这些外国人不是对这个国家有感情,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有感情的话,他们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成立这个安全区。 他们完全有更多的选择,例如直接离开南京,或者直接跟日军坦白身份,日军也不会为难他们! 可是,他们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冒着和日军作对的风险建立这个安全区! 他们的情感已经和范文林这些中国人相差无几了! “我谨代表南京国民政府和南京城的无数人民群众感谢大家!” 说着,唐良吉竟直接站了起来,对着在场的众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到唐良吉的动作,范文林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个南京城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最开始范文林去找他的时候,他为了自己部队在南京城的战斗的士气,而不愿意给普通群众透露守不住南京城的消息。 可是现在却又为了拉贝等人建立的南京安全区而向众人鞠躬! 其余的人看见唐良吉的动作,也是有些动容。 如果说之前,他们因为唐良吉迟到耽误大家时间而对他有些没好脸色,那现在毫无疑问的是唐良吉用自己行动让大家对他的看法有了改观。 他毕竟是身处高位的人,能够为了普通群众坐到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指挥官! 唐良吉鞠躬三秒之后就站了起来,继续说道。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部队里可能会出现一些混乱,但是我跟在场的诸位保证!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都将向大家提供保护!” 唐良吉看着在场的众人,缓缓的抬起了右手,手心面向大家,做发誓状! “唐将军此话当真?” 听到唐良吉如此说,拉贝有些激动,整个身体向唐良吉的方向靠了靠。 “当然!” 唐良吉笑了一下,对着拉贝点了点头。 外国友人在南京城内本就享有很多特殊的权益和保障,在这种特殊时候,国军也有义务保护好这些人的安全。 而且在唐良吉看来,对于这群特殊群体,也没有什么人会不开眼的主动找他们麻烦! 所以,这个承诺基本上没有什么执行的时候。 居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畅快的给大家一个承诺,既可以提高自己的形象,也可以获得这些外国人的好感。 再从侧面说,有了自己名义上的承诺,说不定还能让这些外国人在建立和管理安全区的时候更尽心尽责。 到时候再传到普通群众当中,又可以提高在民间的知名度和形象! 正可谓是一举多得! 到时候他唐良吉就算是卫戍南京失败了,也可以获得一个爱民护民的好名声,不求有功,但是功过相抵还是可以的吧! 因此,唐良吉在回答拉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真诚和有感情! “那唐将军能不能让您的士兵帮我们拆除一下安全区的门?还有,我们需要一些物资,您能提供给我们吗?” 得到了唐良吉肯定的回答之后,拉贝直接握住了唐良吉的手,涨红着脸说道。 唐良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拉贝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拆门?” 第195章 拆门 “拆什么门?” 唐良吉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了一遍。 看到拉贝重重的点了点头之后,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拉贝说的就是“拆门!” “拉贝先生,我没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有什么房子钥匙丢了吗?” 唐良吉脸色奇怪的看着拉贝,说道。 同时心里暗想,这德国人是怎么回事儿? 就算是钥匙丢了,找个锁匠开一下不久好了,为何要在这样的场合下,让他的士兵去帮他开呢? 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不不不,唐将军您误会了,不是我的房子钥匙掉了!而是这安全区内的房子,我们需要把门给打开!” 拉贝连忙摆摆手,给唐良吉解释了一道。 “哦!原来是这样!” 唐良吉这才扬了扬脑袋,明白了拉贝说的是什么意思。 拉贝虽然说是在让唐良吉的兵去帮他拆门,实际上却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虽说现在南京安全区的区域已经得到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承认,可是,这片区域内还有很多的民用房。 这些房间都是有主人的! 只不过因为现在的局势,这些房间的主人大多都已经离开南京了。 房子虽然成了空房子,但毕竟是属于被人的资产。 所以,安全委员会想要使用,就得有个由头。 虽然在没人的情况下,他们用了也没什么事情。 毕竟如果日军真的进入了南京城,那段时间内这些人应该是不会回来的了。 要是日军没有打进南京城,那这个安全区根本就不会存在,那就更不会对这些房子造成什么影响了,最多就是撬了个锁而已。 话虽然是这个理儿,可是有唐良吉出面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唐良吉是官方人员,有了他出面,那这些房子就相当于是被政府征用了,就不会有什么阻力存在了。 而且这片区域虽然和整个南京城的面积比起来只是沧海一粟,可若是真的让他们这十几个人去一个一个的撬门,那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所以,拉贝才会向唐良吉提出这个请求。 “唐将军,您觉得怎么样?” 拉贝给唐良吉解释完,就充满希望的看着他,毕竟唐良吉刚刚才夸下了海口,总不至于马上就反悔吧! “没问题,拉贝先生考虑的很周全,今天晚上,我就让人来开门!” 果然如拉贝预期那样,唐良吉直接大手一挥,就答应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件事情真的不能算什么事儿! 他们作为政府官兵,战时征用民房民车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更何况,这些房子大多数还都是空房子! “那就多谢唐将军了,不知道这物资!” 看到唐良吉答应下来,拉贝很是高兴,赶忙接着之前提的要求继续说道。 听到“物资”二字,在场的委员和干事眼睛都亮了,甚至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唐良吉,就连范文林也不例外! 毕竟这个时候,安全区最缺的就是物资! 他们中的好多人这些天都为了搜集物资而劳心劳力。 “咳咳!拉贝先生,我记得之前政府已经给安全区资助了一批物资了吧!” 唐良吉神色间有点尴尬,眼神躲闪。 “唐将军,那点物资哪里够啊!您是知道的,现在南京城内,至少还有三四十万人滞留!您觉得到时候这安全区内会有多少人?” 拉贝面露苦涩,说道。 “哪里还有三四十万人,最多也就二十多万人!”唐良吉反驳道。 “唐将军,还有多少人不重要,关键的是,我们的物资不够啊!” 拉贝没有和唐良吉在人数上面继续争论,毕竟这个时候的南京国民政府自己都跑了,又怎么会费功夫来疏散百姓呢? “额!拉贝先生,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们物资,实在是,我这儿也没有啊!” 唐良吉也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道。 这个时候大量的人口外流,政府搬迁,高校企业内迁等等一系列的行动,很多都需要政府扶持! 包括政府自己迁离,也是带走了大量的物资储备的,留给唐良吉的也就是两个月的军需储备。 这就是常校长要求的,南京城守住两个月! 看到唐良吉的表情,范文林内心有些嘀咕,他是知道唐良吉的军需储备在理论上是可以拿出来的。 毕竟这个南京城根本守不住两个月,最多再过十几天就会沦陷。 可是那只是存在于理论上! 这个时候的范文林根本不可能直接上前对唐良吉说,“你守不住南京城,不如将军需储备拿出来给安全区吧” 范文林相信,他要是敢上去跟唐良吉说这话,哪怕他曾经说服过唐良吉,只怕也会被直接拿下! “这样啊,那就没什么了!” 拉贝表情有些落寞,他本来还以为可以从唐良吉那里获取到最重要的物资。 可是现在看来,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一想到这里,拉贝感觉脑袋又有点疼了,连带着对唐良吉的态度都冷淡了许多! 唐良吉也注意到了拉贝态度的转变,再看看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几个中国干事之外,其他外国人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脸色。 索性直接对拉贝说道“拉贝先生,关于你说的撬门一事,我会尽快让人来帮你,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先走了!” “嗯?唐将军要不在等等?指导一下我们安全区的工作?” 拉贝脑袋里一片混乱,但嘴上还是客套了两句。 “啊不了不了,安全区的工作还是你们熟悉,你们自己搞就可以了!” 唐良吉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 刚才才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话,拉贝就直接找他要物资,唐良吉都不敢想象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拉贝等人还会找自己要什么东西! 倒也不是说他藏私,主要是他真没有啊! “那好吧,我送送您?” 拉贝本来就是随口客套,此刻见唐良吉去意已决,直接就站了起来,对唐良吉点头说道。 “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开会吧,希望你们能早点将安全区建立起来!” 唐良吉甩下这一句之后,直接就往门口走去。 “唐将军慢走!” 拉贝看着唐良吉的背影喊道。 “哦,对了,城门快要关了,但是如果我们外国人有想要离开,还是可以通过的,一直到最后一刻!” 走到门口的唐良吉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对着在场的众人说了一句。 随便,便直接离开了这间屋子。 在唐良吉出去之后,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随着声音消失,在场的委员都收回了视线。 范文林也同样如此,不过他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丝思索。 刚才唐良吉离开的时候,最后说的那一句话,令他有些不安。 城门快要关了,也就意味着日军马上就要到南京了。 残酷的南京保卫战即将正式打响! 范文林他们上次去见的井下大介所在的山庄离南京城并不远! 可是那只是日军的一小只部队,根本不是主力部队,就连井下大介自己的部下都没有带齐! 但现在,唐良吉对他们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却是让他们确实了日军的进程。 望着石灰墙上挂着的钟摆,范文林心里有点压抑! “主席,这唐良吉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一点东西也不给啊!” 坐在左边第三位的一个留着胡茬,身材高大的美国男人突然开口。 他是亚细亚火油公司的特里默。 “对呀,他一个司令长,连点物资都拿不出来谁信啊,就是不想给我们吧!” 他对面的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往后梳的整整齐齐的英国男人附和道。 这是和记洋行的汉森。 “就是,我们建立这个安全区到底是庇护中国人,还是为了我们自己啊!” 范文林斜对方的一个头发有些稀少,穿着卡其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也抱怨了两句。 他是美国长老会的里恩! 范文林时刻观察着在场的这些人的动作。 唐良吉在会场的时候,除了拉贝之外,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问唐良吉。 现在唐良吉走了,他们却开始抱怨了。 看来这委员会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全心全意的帮助大家一起建立安全区。 看来,不能对这些人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们毕竟不是国人,就算真的有这种怜悯心让他们来做了这件事情,可是在不能感受苦难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做到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上,类似于拉贝、饶家驹这样的人太少了! 哪怕是范文林,自问在面对其他民族的苦难之际,也很难能做到跟拉贝、饶家驹一样的行为! 所以,范文林心里虽然对这些人的希望降低了不少,但是也没有就此埋怨他们。 毕竟这些人已经愿意用自己的名义为这座岌岌可危的城市搭建出最后的庇护所了! 在有了最重要的东西之后,其他地方有所瑕疵也不影响功能的正常使用! 想到这里,范文林的心里又好受了许多,他将目光转移到拉贝的身上,却发现拉贝好像也正在看自己! 第196章 我反对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唐将军只是来视察一下我们的工作,我还是赶紧开始我们今天的会议吧!” 接收到范文林的信号,拉贝伸出的双手,在空中压了压,将在场的喧闹声压了下来。 几个委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身为主席的拉贝发话了,也只好停了下来。 “现在开始开会,第一项议程,确定南京安全区开始招收难民的日期!在座的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拉贝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左右两边的委员和干事,等待着大家的发言! “主席,我觉得12月10号的时间倒是不错!” 坐在右手边第二位的马吉牧师率先提议道。 他提出这个建议也是有事实依据的,目前南京安全区的物资储备还没有筹齐,医疗卫生系统也不完善,至于其他的分区管理,基础设施建设等等工作,都还没有开展。 所以安全区的开放还需要一段时间。 “其他人呢?有什么想法吗?” 听完马吉牧师的提议,拉贝并没有直接同意或者驳回,而是问起了坐在这里的其他人。 “我同意马吉牧师的提议!”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随着拉贝的目光看过去,在场的大部分委员都表示了同意。 大家都知道安全区目前是个什么情况,马上开放根本不可能。 现在的安全区没有能力庇护难民在免受战争侵害之外的生存。 “大家都同意吗?” 在现场的声音逐渐弱小之后,拉贝复问了一遍,他心里也有些赞同马吉牧师的建议。 扫视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什么人说话之后,拉贝正准备将这个时间定下来。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安全区的开放时间就定为!” “我反对!” 就在拉贝马上就要盖棺定论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遥远的末端响起。 这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与在场的声调背道而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齐刷刷的转过头正好看见坐在右手边最后一个的范文林举起了手。 “嗯?范记者你反对什么?” 看到是范文林之后,他对面的里恩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问道。 对于范文林,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毕竟第一次召开这个会议的时候,就选举了国际安全区委员会的委员和干事。 每个人都做了介绍,相互之前或许不太熟悉,但是也算是知晓了姓名和身份。 范文林,大公报的战地特派员! 没了! 这就是范文林全部的身份。 和在场的各位比起来,算得上是最低的了! 本来以他这样的身份,大家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范文林会成为委员会中的一员! 毕竟这里的这些人不是大学的博士、教授,就是商行或者公司的重要人物,哪怕是马吉牧师、饶家驹等人也是有着特殊身份的人。 就算是几个干事当中,杭兴安是金陵大学校董会的董事长,魏特琳也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授,与范文林的身份差距也是巨大的。 最关键的是,范文林的身份还非常年轻,是全场当中最年轻的人,只有二十六岁! 所以,他一个二十六岁的记者为什么能够成为安全委员会的干事,是大家一直怀疑的问题。 甚至还有人怀疑他是和拉贝关系好才被吸纳了进来。 但是无论是何种猜测,大家对范文林的身份总归是有所质疑的。 此刻看到在大家都表示同意的情况下,范文林居然反对,就更加剧了大家心中对范文林的不满! “里恩牧师,我作为干事,有投票的权力吧!” 范文林看着皱着眉毛盯着自己的里恩,露出了一丝微笑,波澜不惊的说道。 范文林的话说的有理有据,平稳冷静,里恩皱起的眉头不仅没有放下来,反而更深了。 范文林说的确实是事实! 在组建国际安全区委员会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每个成员的职能和权力。 无论是委员还是干事,都具备投票权和发言权! 虽然里恩对范文林有些芥蒂,但是范文林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拥有投票的权力! “文林,你说说为什么拒绝?” 似乎是看出了范文林和里恩之间的摩擦,拉贝赶忙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可能继续升级的矛盾! 听到拉贝说话,里恩索性摆出了一幅看热闹的样子。 既然范文林不同意这个已经通过了绝大多数人的建议,里恩倒要看看范文林能给出什么更好的说法。 如果范文林没说出什么更好的建议,他到时候再合着一起嘲讽范文林! “拉贝先生,我不同意10号开始收容难民主要有两个原因!” 范文林直接站了起来,朝着拉贝的方向,开始说道。 “其一,目前日军已经离南京城很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进攻!” “其二,南京城内逗留的民众多达数十万之具,如果都涌入安全区,我们需要时间来安排和缓冲!” 范文林说完之后便直直的看着拉贝,他相信对方会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范记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就收容难民,我们的物资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时间的生活,难道说,你认为国军能够快速杀回来吗?” 里恩说话间全然没有客气的语气,在提起某只部队的时候甚至面露轻视与不屑! 他旁边石油公司的斯佩林碰了碰他的肩膀,似乎想要他说话客气点。 这一幕落在范文林眼中,他却没有丝毫的生气,不断战败的国军在这些外国人眼中没有什么威信度也属正常。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范文林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态度! “里恩牧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难民能够在战争的灾难中活下来,其次才是生存物资的问题!” 范文林对里恩的挖苦视若无睹,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范文林和在场的人不同,这些人虽然是国际安全区委员会的委员,可是他们并不能真正知道南京城破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是一场战争,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在保护战争下的平民。 可是,只有范文林知道,如果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这些难民没有进入安全区,那他们将面临的就是阿鼻地狱的呼喊! “连物资都没有,就让他们进来,那我们与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里恩摇了摇头,继续反驳道。 “里恩牧师,你此言差矣!你根本不知道……” “文林,你的建议是什么时候开始收容难民?” 正当范文林准备继续和里恩掰扯的时候,拉贝突然打断了他。 “拉贝先生,我的建议是在12月六号!” 范文林掉过头来,回答拉贝的问题,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比里恩牧师的时间早四天?” 拉贝疑惑的问了一句。 “对!” 范文林点了点头,回答道。 虽然在时间上只差了四天,但是如果真的是有序的收容难民,这四天的时间又可以让多少人进入安全区了! 这其中分秒必争的事情,这些人不知道,但是范文林却是心里有数。 而为什么不明天就开始收容难民,也是出于和里恩牧师一样的考虑。 他们的物资还没有筹集。 其实范文林和他们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根据范文林的分析,这个难民区最多能够容纳三十五万人! 如果真的按照完全塞满来计算,他们达到安全区的人数上限差不多就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而现在的物资差不多也够二十万人生活几天的,只要过了今晚,范文林相信又会有一批新的物资运到安全区。 到时候只要节约一点,也能让安全区存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范记者,不是我针对你,就这四天的时间,你能干啥?” 拉贝还未说话,里恩便又继续和范文林争论起来。 里恩的提议如果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考量,其实是挺合理的,这点从有这么多的人同意他的建议就可以看出来。 毕竟在场的众人都是各个公司、教会、学校的大人物,在对时机的把握上还是有一定心得。 自然能够分析出,什么时候是最适合收容难民的。 如果真的按照那一套标准,等所有条件都具备了之后才开张,范文林反而是错误的决定! 可是范文林的建议本就不是按照那一套标准走的! 他的一切考量都是站在很快南京城就会沦陷的基础之上的! 如果站在里恩牧师的那一套标准,那他们就是最科学的方式。 可如果按照范文林的思路,那最大可能的收容难民才是最重要的! “里恩牧师,我知道您的考量,但是请相信我,南京安全区最大的意义是尽最大可能的收容难民,而不是用最科学的方式收容难民!” 范文林深深的看了一眼里恩牧师,他的眼中诚恳且怜悯。 那双眼睛深处透露出的情感是那样的真诚且炙热,哪怕是里恩牧师一时间都被感染了。 他张了张嘴“你这……” 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很难不仔细思考对方说的话! 第197章 我支持 “我赞同范干事的建议!” 里恩的迟钝的还未说完,范文林旁边一直坐着的魏特琳教授突然站了起来。 她身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此刻突然站起来,竟产生了一股压迫感! 范文林有些意外的看向旁边的魏特琳,他与魏特琳教授之间并没有什么接触。 虽然同为干事,但是一直都是各干各的事。 范文林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魏特琳居然会站起来帮他说话。 至少从目前的局面来看,在场的人都不怎么认同他的建议,就连拉贝也迫于压力没有直接站在范文林这边。 “魏教授,你也和文林是一样的看法吗?” 拉贝有些好奇的看向魏特琳,作为全场唯一的女人,这位中年女教授的身上,有不输于男儿的气魄! 范文林的目光也好奇的看着这位就坐在自己旁边的女教授,他也想听听魏特琳是否是跟他一样的想法! 可是面对拉贝的问题,魏特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拉贝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便直接坐下了。 那雷厉风行的态度让范文林都有些惊讶。 从魏特琳站起来,到他坐下,中间没有超过一分钟! 这也是范文林第一次和这位女教授之间产生交流,虽然还是间接的交流。 但是这短短的几十秒,范文林便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异于常人的气质! “我也同意范记者的建议!” 范文林还在思考魏特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他对面一位穿着唐装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范文林再次将惊讶的目光放到对方的身上。 这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很有质感,这种衣服一般很少有人会穿。 而且大多受到老年人的喜爱,但是他的年级并不是很老,据目测应该有五十来岁左右。 正是金陵大学校董会的董事长杭兴安,同时也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副总干事! 范文林的目光在杭兴安的身上停留了数秒,如果说他和魏特琳教授的关系比较陌生。 那范文林和这个杭兴安之间的联系就算得上是彻底没有关系了! 杭兴安身为金陵大学校董会的董事长,平时就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虽然现在金陵大学迁离了南京城,可是他的工作也没有轻松多少,毕竟除了金陵大学内部的事情,他还要对金陵大学的校董会负责! 金陵大学是教会学校,董事会的董事很多都是外国人或者教会的人,所以杭兴安还需要和他们之间做工作! 平时就多次缺席安全委员会的工作,而范文林和他之间的联系也就是在这样的会议上了。 所以,算上这次,范文林和杭兴安见面的机会,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可是就是这样的关系,他居然会和魏特琳一样,选择支持范文林的建议! 这是范文林没有想到的! 他一双疑惑的眼睛不断的在杭兴安身上流转,他在想,杭兴安和魏特琳同意他的建议难道是和他们同为干事有关? 可是在这小小的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中,难道还有拉帮结派的作风? 为何他从未听拉贝提过这种事情? 一时间,范文林看向杭兴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看到范文林投来的眼神,杭兴安给了他一个微笑,他还没有发现范文林的眼神中有什么异常。 “哦?杭博士也赞同文林的提议?” 拉贝惊讶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是真的没想到杭兴安会站出来。 这个金陵大学校董会的董事长不仅是校行政的一把手,更是同时获得了三个学科的博士学位,可以说是才华横溢了。 所以拉贝在称呼他的时候,并没有用行政职级,而是用的知识等级! “当然,我认为范干事的提议是最符合当下的环境的!我们建立安全区是在紧急情况下建立的,这样的工事本就不应该一昧的循规蹈矩!” 与魏特琳的雷厉风行不同的是,杭兴安面对拉贝的提问,还特意解释了两句。 “好,既然这样,还有其他人有什么想法吗?” 杭兴安表达完自己的意见之后,便不再说话了,拉贝再次对着全场的委员和干事问了一遍。 不过并没有什么声音响起,现在全场的观点大概呈现了两派。 一派是以里恩牧师为首的建议12月10号开始收容难民,他们的主要观点就是目前的物资储备并不能支持那么多难民的生活需求。 另一派则是以范文林为主的建议12月6号开始收容难民,范文林的核心依据就是难民的收容速度应该要比南京城的沦陷速度更快,才能更多的保障普通群众的生存。 从人数上看,目前支持范文林提议的只有魏特琳和杭兴安两个干事,其他的委员大部分都愿意支持里恩牧师的提议。 还有几个委员则是保持了中立,哪边也没有表态。 “大家都说完了,那我说说我的想法!” 拉贝看没有人继续说话之后,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首先我先表态,我比较支持范干事的想法!” “主席,你这!” 听到拉贝的话,里恩有些坐不住了,直接就要说些什么。 但却被拉贝直接打断“里恩牧师,请听我说完!” 里恩看到拉贝态度有些强硬,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之所以会支持范干事的想法,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在这些年里,我亲眼目睹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战争下是什么状态,我也亲眼目睹了日军对普通老百姓的行为有多么的残暴!” 拉贝讲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作为一个独立于交战双方之外的人,连他都不能忍受这样的灾难,更何况是身处在这片火海之中的人民! “一旦日军进了城,对那些没有进入安全区的人,必然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拉贝的表情有些严肃和悲恸,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转向了里恩。 里恩与拉贝不同,他并没有在中国生活那么多年,他对战争的了解仅仅是对战争的印象,而拉贝感受到的却是中国的战争! 第198章 确定时间 “里恩牧师,如果是您,在这样的情况下,会选择视若无睹吗?” 拉贝看着里恩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主席,我没有视若无睹啊,我只是!” 里恩脸上有些动容,赶忙解释道。 “如果在可以救下更多人的情况下选择不救,就是在漠视他们的生命!” 拉贝掷地有声的打断里恩的话。 他能够理解范文林,也能够理解范文林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缘由。 但是,在场的这些委员不理解! 所以,拉贝要代替范文林来讲这其中的缘故说给他们听! 里恩脸色有些涨红,不知道是被不断的被打断之后憋得还是被拉贝说的羞愧的。 “可是,我们的物资……” 里恩默默的看了一眼末端的范文林,又看向了拉贝,小声的说道。 “物资的事情,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如果真的不够,那我们就想办法!哪怕是两顿变一顿,也要先将生命保下来再说!” 拉贝眼神坚定的扫了一圈,说道。 “那,就按照主席说的办吧!” 最终,里恩还是妥协了,拉贝都说出这种话了,那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最人道的物资分配面前,最科学的方式似乎并没有任何优势! “好,那我们再次表决,同意范干事提出的12月6号开始收容难民的,请举手!” 拉贝见里恩同意了,便再次发起了一次投票。 有了范文林等三名干事的前言和拉贝的解释,再加上里恩牧师的妥协,之前本就有些摇摆的委员全都赞成了6号的决策。 看到全场齐刷刷举起的手,范文林给拉贝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这个安全区是南京城内所有普通群众最后生存的地方,范文林虽然在委员会中担任干事,但他的决策权实在是太小了,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他只能通过拉贝去完成,而拉贝愿意相信他,并支持他的决定,这是范文林非常感动的地方! “好,全票通过!那我们就决定了,南京安全区开放的时间定为12月6号!” 拉贝对范文林点了点头,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下面,我们开始第二项议程,关于……” 很快,拉贝便开始讨论关于此次会议的其他事项。 大钟上的时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的流动着,屋外从天空中偶尔洒下的阳光消失又出现。 “好,我们这次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希望大家能尽快落实自己的工作!”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拉贝对本次会议进行了最后的总结发言。 随着拉贝的声音落下,在场的委员都相继离开了自己位置,朝着外面走去! 范文林也站起了身,看着旁边的魏特琳已经离开了位置,想要上前说话。 可是拉贝却突然喊住了他“文林!” 范文林只好暂时放弃,先去寻拉贝。 “拉贝先生!”文林走到拉贝身前。 “文林,饶神父让我提醒你,不要忘了今晚的慈善捐助,地点在中山路五号的教堂里!” 拉贝拉着范文林坐下,凑到他身前小声说道“这是我们最后筹措物资的机会了!” 拉贝眼中有一丝凝重,说话间的语气也有了一丝慌乱。 虽然他刚才在会上支持了范文林提前收容难民的提议,甚至说出了“两顿合作一顿”的措施。 但是那只是权宜之策,根本不能做长久打算! 对于物资这件事情,拉贝还是有些担心的。 “我知道!” 范文林表情也有些郑重,一股压力在胸腔内悬浮。 告别了拉贝之后,范文林便离开了这座房子,这里只是委员会开会办公的地方,并没有人住在这里,哪怕是拉贝也不会住在这里。 离开之后的范文林慢慢的走在街道上,他的心里装着事情。 时间已经到了现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南京保卫战马上就要打响! 到时候,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算是经历过了两次战争了。 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导建立安全区! 这是全新的工作,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这也是他第一次担负那么多人的命运。 虽然他之前一直用着自己的方式在支持着抗战,但是那些事情终归是靠他的主观能动性做主的。 可是现在,这个安全区却并不是只靠范文林一个人就能够弄好的! 甚至,他在这件事情当中,都做不了什么主! 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这片小小的五公里范围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决定就会导致多少人或生或死! 这种生死就在面前的感觉,让他不敢有上帝掌握众生的傲慢,只能匍匐在泥土里,偶的间隙才能出来透一口气! 范文林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这条街道的转角处。 看到前面的两个背影,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没走远。 “杭博士,魏特琳教授!” 快步走到两人身旁,范文林对着两人行了个抱拳礼,说道。 “范记者!” 杭兴安和魏特琳看到范文林的身影也有些惊讶。 在这外面,他们相互之间的称呼也不再是委员干事了。 “刚才在会上,多谢二位了!” 范文林对两位真诚的说道。 刚才范文林在里恩获得大量同意的情况下,提出反对意见,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情。 要不是魏特琳和杭兴安的鼎力支持,只怕还真的没几个人愿意相信他这个小记者的话。 就算是拉贝,也不可能在全场都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支持范文林的提议并改变最终的结果。 所以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拉贝促成的,但是杭兴安和魏特琳的作用也非常大。 刚才范文林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就像感谢他们来着,不过突然被拉贝喊住了,他还以为今天错失了机会,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了。 “范记者不用客气,我只支持正确的决定!” 杭兴安笑了一下,淡然的说道。 “我也是!” 旁边的魏特琳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这,哈哈,对对!” 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看到杭兴安和魏特琳脸上的笑容,顿时明白过来了。 之前他还有些怀疑,这两位为何会突然站出来支持他的提议。 现在听到杭兴安的话,心中的疑惑一下子就解开了。 说到底,还是这两位的思考方向和那些外国人不同! 他们一个是真正的中国人,一个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授,也在中国生活了多年。 他们是真正能够明白安全区对普通群众的意义的! 最大程度的收容难民比最科学的收容难民更能解决群众的生存问题! “两位这是要回家了吗?” 明白过来的范文林,开始和杭兴安和魏特琳寒暄起来。 “不是,正好范记者来了,不如将你刚才的提议给讲一讲,听听他的想法?” 杭兴安回了范文林一句,随后突然对魏特琳说道。 嗯? 范文林疑惑的看了一眼魏特琳。 看杭兴安的样子,两人刚才似乎讨论了一些问题。 怪不得走的这么慢。 范文林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两位和他有着相同看法的人又在思考什么问题。 “也行!” 魏特琳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范文林说道。 “范记者,我在考虑安全区的男女分区问题!” “男女分区?” 范文林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全新的板块,他之前从未思考过这方面的内容。 “对,就是男女分区,等安全区开始收容难民,必定会挤进来数以十万计的民众,到时候就算我们规范秩序,只怕现场也是混乱一片!” 魏特琳简单的设想了一下未来的场景,说道。 范文林点了点头,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那么多的人安排好。 至于之前提出的难民自治的方法,也得等所有的人都进来之后,才能从不同的区域选出自己的区长。 不可能在这些人还在外面,或者说是刚进来就指定区长。 毕竟区长的人选,也是有着严格要求的,要是选到了心思不纯的人,只怕会将难民区治理的越来越糟。 “那么多的人,男男女女住在一起,肯定是不方便的,而且说不定会有人趁乱坏事,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魏特琳的话音落下,范文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魏特琳不愧是安全委员会中唯一的女成员,她的延展性不仅体现在她作为教授的学识上,更体现在她女性的身份上。 这些问题,在安全区真正管理的时候,是必然会面临的问题! 男女生理结构不同,在很多情况下,都得有不同的解决方式。 而且在混乱的环境下,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趁人之危! 到时候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对本就薄弱的管理力量造成更大的压力。 而类似于这样的问题,范文林这些男干事委员是根本想不到的。 至少范文林,是第一次想到这方面的问题,他也没从除了魏特琳之外的其他人口中听到相关的提议。 第199章 男女分区 “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想法!” 在听完魏特琳的讲解之后,范文林由衷的表达了赞同。 “可是你从未在会议上提起过这件事情!” 范文林表达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又露出了一丝疑惑。 他参加这么多次会议,并没有看到魏特琳缺席,可是每次魏特琳在会上不是扮演了聆听者的角色,就是投票者的角色。 范文林很少看到魏特琳在会议上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我还没有想好具体要怎么实施!” 魏特琳摇了摇头,说道。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可是真的要实施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从男女分开管理这件事情上来说,就相当于是将安全区的人划成了两半。 分开管理增加的不仅是人手,还有地方。 他们必须得有一块专门的地方来供女人们居住! 范文林顺着魏特琳的思路想了一会。 民国时期的男女比例大概在120:100左右,也就是说女性要比男性少不少。 按照这个比例来推算安全区内的男女比例,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那就是说女性所需要的地方也比男性要小。 这样的地方必须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方,唯有如此才能保障女性难民的基本生活。 基础设施健全,独立区域,适中的空间。 范文林皱着眉头仔细的思考了一下,随后一道亮光突然从脑海中闪现。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范文林惊呼出声。 “什么?”魏特琳有些懵。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就是最适合的地方!”范文林赶忙解释到。 听到这话,魏特琳呆住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范文林说的话太过离谱,而是他说的太对了!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本身就是一所女子大学,校内配套的设施都是为女子服务的,还有学生宿舍可供难民休息,而且还是独立的区域,不会和男性难民发生冲突,确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多谢你了,范记者!” 魏特琳激动的对范文林说道。 为了这件事情,她最近这两天可谓是绞尽脑汁,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 原来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学校,就是最符合条件的那一个! “范记者果然很有想法,这一来就解决了教授的难题!” 旁边的杭兴安对范文林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不当事不当事,我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范文林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对了,魏教授,贵校的学生和老师都迁离了吗?” 范文林看着冷静下来的魏特琳问道。 他一直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这些高校会有这么多人没有迁走! 按范文林的理解,这种高校内迁就相当于是换了一个校址,而且这个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最后到底还能不能回来,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是怎么回事儿呢? 据范文林的观察,好像留下来的人还不少,光是安全委员会的成员,都有好几个是金陵大学的。 “老师留下的不多,学生还有几个!”魏特琳不知道范文林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事情,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那金陵大学呢?” 范文林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杭兴安身上。 “金陵大学老师留下的多一点!” 杭兴安想了一下,说道。 人数上倒是和范文林观察到的相仿。 “杭博士,能告诉我一下为什么金陵大学内迁,会有这么多的老师不跟着一起离开吗?” 范文林抓住机会,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不仅是范文林心中的疑惑,也是他想要记录的史料。 虽然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围绕南京安全区的内容在展开,但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战地记者的初心,为历史留下关键证据也是他一直坚持的事情。 “因为他们不知道金陵大学还回不回来!” 杭兴安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这是……” 范文林有些疑惑,没太理解杭兴安的话。 如果不确定金陵大学还回不回来,不是应该跟着一起走吗,毕竟南京即将陷入危险当中,离开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你应该知道金陵大学是一座教会学校吧!” 看到范文林脸上有些疑惑,杭兴安慢慢的说道。 范文林点了点头,对于金陵大学的历史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教会学校,顾名思义,是有教会直接控制或者间接控制的学校,这样的学校背后都有西方国家的影子!所以,很多的老师,都是外国人!” “所以,他们对日军没有那么忌惮?” 范文林想了想,问道。 正如南京安全区的设立名义一般,日军对外国人的忌惮远比对这几十万的无辜百姓要深得多!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就是,他们不愿意跑到那么远的一个地方去,如果不跟着一起离开,他们就相当于直接离开了学校,可以直接选择在其他的学校任职!” 杭兴安看着范文林直直的说道。 “金陵女子大学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 范文林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时候对老师的限制没有那么大。 特别是这种教会学校,对这些外国老师的限制就更宽松了。 选择跟不跟着学校一起离开完全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学校不会强制要求你跟着一起。 甚至你想要直接趁着这个时候离开学校,也是可以的。 想来,这些留下的老师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他们中大多数本就是外国人,离开了金陵大学,他们还能去其他的学校教书,何必要跟着一起跋山涉水的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呢? 想到这里,范文林就不禁想到了那些中国本土的大学,他们没有西方国家的庇护,在这种时候,只能选择靠内迁来躲避战争。 所有的老师带着学生一起坐火车,坐轮船,甚至是步行,也要走到他们要去的地方,哪怕是在路上,也要将教学进行到底! 那种态度,那种对自身责任的承担,令人敬佩! 第200章 慈善捐助晚会一 晚上八点,南京红十字会总部! 清风微徐,月明星稀,星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点点洒向青石板。 照的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影影绰绰。 临近十二月份,流连于这座六朝古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慌乱了。 以前井然有序的街道,早已荡然无存。 范文林挂着相机,拿着一个笔记本,胸前口袋上挂着一只黑色钢笔。一步一步的走在中山大道上。 脚步抬起落下,踩在梧桐树叶上,留下了半个圆弧形的痕迹。 抬头匆匆,低头庸庸。 不多时,范文林便走到一座庄园面前。 举目望去,庄园占地面积不小,外围有一圈铁栅栏分割了两个世界。 铁门之上,有一个雕塑位于铁门的正上方。 天色太暗,范文林看不清雕塑是什么模样,但是依稀能够猜出,是象征着某种救援精神的神像。 穿过铁门,范文林便被一个巨大的白底红十标志吸引。 那是象征着无上精神的标志,是世界上无数医疗卫生体系的人员为之奋斗终生的信仰! 范文林瞩目凝视,眼中闪过了无数的片段。 炮火纷飞,泥土喧嚣。 白色制服,红色臂章。 一息一瞬,救死扶伤。 南京红十字会! 发文林驻足凝视了一会,便抬脚向着庄园内的一处平房走去。 这处平房位于庄园的偏僻角落,并不承担红十字会的核心功能。 在这座庄园的侧面、后面,还有数栋高楼矮房层次林立。 范文林进的这个们并不是南京红十字会的大门,只是为了方便这个平房晚上的活动而开的。 所以,在范文林身处的这个位置,并不能看见最紧张的救援现场。 但是那股浓郁的药味还是让他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 范文林走到平房面前,一块金属质感的四四方方的名牌镌刻在平房的外面。 从那已经被岁月侵蚀的文字依稀还能看出几个大字“……仓库!” 看来这里以前是南京红十字会的仓库,只不过现在已经被废弃了。 想来,饶家驹选在这里也是因为空旷吧。 不疑有他,范文林越过小门,进入仓库。 灯已经打开了,几盏大灯直甩甩的挂在横梁上,亮晃晃的,整个仓库一览无遗。 仓库除了四面墙壁之外,还有四扇铁窗户,正好一墙一扇。 在仓库正对着大门的一面,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横台。 墙上拉了一条横幅:南京安全区慈善捐助晚会! 此刻,饶家驹正站在横台上调试着一个话筒。 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 这个晚会,是范文林参加过的最简单,最随便的晚会。 但同时,也是意义最重的晚会! 范文林来的很轻,饶家驹并没有发现他。 以至于范文林在这个仓库内驻足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 范文林抬起手中的相机,对着横幅和下面的饶家驹,拍了一张照。 随后便走向了饶家驹。 “神父!”范文林还未走进,便高声打了个招呼。 “文林!你来了!” 饶家驹终于看见了范文林,单手扶着话筒,抬起头来,回应道。 “神父,他们还没来吗?” 范文林快步上前,走到饶家驹身旁,问道。 “没有,还有一个小时!” 饶家驹一边摆弄着手上的话筒,一边跟范文林说道。 “你怎么自己弄这些事呢?没找到助手吗?” 范文林俯身将饶家驹手中的活接了过来,问道。 “这里是红十字会,里面的都是医生护士,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的晕头转向了,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我就自己干了!” 饶家驹说着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无所谓的说道。 这个时候的南京城虽然还没有燃起战火,但是外面却依然是炮火纷飞了,从苏州线上不断的有伤员退下来。 连带着这南京城的医疗系统也开始昼夜不停的运转。 但即便是这样,依然不能解决伤员爆发式增长的速度! “我这话筒你给我看看,怎么回事儿,好像一直没有声音!” 饶家驹将话筒交到了范文林的手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来看看!” 范文林蹲下身来,眼神从话筒到主杆再到话筒线不断扫视,终于在话筒线的末端发现了问题。 范文林将话筒的插头插在了电板里,然后站起来对着话筒喊了两声“喂!喂!” 听到话筒的声音在这个仓库内响起,范文林这才转过身子对饶家驹说道“好了!” “哎,我真是老了,连个话筒都整不明白了!” 饶家驹看着范文林顷刻间便将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解决了,有些感慨的说道。 “神父您可不老!您在我这儿可比大多数人都要年轻多了!” “哈哈,文林,你就别安慰我这老头子了,我都多大岁数了,我心里知道,不得不服老咯!” 饶家驹看着范文林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真的,神父,哪个年轻人能有您的心肠!” 却是范文林看着饶家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这话范文林没有说谎,也不是他因着饶家驹的年岁和资历在奉承。 在这样的年龄,已经是儿孙满堂,退休养老了。 范文林不知道饶家驹的后代情况如何,但是光是退休养老这一块儿,他就做的很“失败!”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头儿,却为了安全区的事情,呕心沥血! “害,一个糟老头子罢了,倒是文林你,今天的晚会可要多出出力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神父!” 范文林看了一眼有些歪歪斜斜的横幅,说道。 晚上九点,前来参会的人员陆陆续续的到来。 虽然饶家驹举办的这个晚会条件很是艰苦,连一杯酒一个吃食都没有。 可是到场的人都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倒也称得上他们那吓人的名头! 不是什么行长,就是经理,老板! 而范文林早就退到了一边,静静的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这样的场合,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或者说,今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他出场的时候。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在场的人更心甘情愿的付出一些东西罢了! 角落里,范文林的眼睛不断的在这些人身上扫过。 今天一共有十六个人来参加了这次会议! “咳咳!” 正前方,饶家驹站到了那个小台子上,手扶着话筒试了一下声音,然后又用手拍了怕话筒,待听到“噗噗”的声音后,才开始说话。 “各位,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老头子我举行的这个慈善晚会!” 饶家驹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挂着的横幅,接着说道“相信大家都明白今天这个晚会的性质是什么了!” 仓库内的众人看了一眼横幅,没有说话。 他们早就知道了今天是一个什么晚会,在来之前就知道了。 他们在等着饶家驹下面的话。 今天来参加这个晚会,大部分人都是看中饶家驹的身份来的。 毕竟国际救援会的主席,还是南京红十字会的主人! 这样的人在医疗体系里面,也是一位大佬级的人物了! 再加上饶家驹建立过安全区,在中国的影响力已经愈发强大。 所以在场人明知道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给饶家驹送钱送物资的,可是他们还是选择前来。 就是为了想要结交饶家驹这个人脉和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南京安全区筹集物资,同时这场慈善捐助晚会全程会有大公报的记者范文林先生记录报道!” 饶家驹简单的讲解了一下主题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范文林说道。 众人顺着饶家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角落里的范文林。 在这场晚会的开端,饶家驹没有发动什么振奋人心的演讲,也没有动员鼓舞在场众人的势气,反而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记者。 但是从那些人眼中的光芒可以看出来,范文林的存在远比其他要重要许多! 这些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结交饶家驹这个人,但是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财务之外的财富! 而现在范文林这个记者在这里,就会将这种财富呈几倍放大! 在这个时代,如果说有什么方式能够快速提高一个人的知名度,那必然是通过报纸了!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获取消息的渠道只有报纸和口口相传! 虽然大部分人都看不懂报纸,但是也不能否认这是快速有效的渠道。 “神父,大义之举!这南京安全区的存在可谓是庇护了我南京数万群众,捐助之举,我富力商行义不容辞,当为先锋,富力商行捐助南京安全区粮食两千斤!” 场下的一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子率先开了口。 他说完便是直直的看着范文林。 范文林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抬起手中的相机就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然后从上衣口袋里将钢笔抽了出来,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起来。 一边写,范文林心里大为震动,他没想到饶家驹的名头这么大,或者说没想到这些认对于名义上的东西这么疯狂! 第201章 慈善捐助晚会二 饶家驹只是简单的开了个场,什么都没有说,就有人开始捐助了! 怪不得几十年后“活动赞助”会那么受欢迎。 “我东方石油也捐助粮食一千斤!面粉两千斤!” “我特隆电力公司捐助南京安全区粮食两千斤!” “我东和集团捐助南京安全区……” “我明兴银行捐助……” “我华丰商会……”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开始争先恐后的举手说道。 这下可苦了范文林,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同时发言! 范文林将手中相机的快门都按瘪了,不断的将取景框对准不同的人。 与富力商行的经理一样,这些人说完之后就看着范文林,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而台上的饶家驹看着这一切,露出一丝微笑。 他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所以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让范文林一起来这场晚会。 照完相之后,范文林手中的钢笔开始不断摩挲,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对应商行的名字和捐赠的物资数量。 “我泰和商行捐赠南京安全区医疗物资五百箱!” 不断的拍照和记录之间切换的范文林听过这个声音,猛地一下抬起了头,有些震动的看着刚才说话的这个男人! 医疗物资! 这是安全区内最紧缺的物资之一! 虽然现在有了饶家驹的南京红十字会的加入和常家的捐赠,安全区内的医疗环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可是,谁又会嫌救命的东西多呢? 特别是现在这个环境下,前线的战士不断的负伤退下,本就对城内的医疗物品造成了极大的消耗。 市场上的医疗物资早就被采购一空! 范文林感激的看了一眼泰和商行的行长,然后快速的给他拍了一张照,然后在本子上记录了泰和商行的名字。 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范文林写泰和商行几个字的时候笔墨都加粗了不少。 “我大丰布行捐赠南京安全区布匹一千件,棉被两百套!” 还没等范文林的心情平复下来,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说泰和商行捐赠的医疗物资是稀有的,是紧缺的。 那大丰布行捐赠的布匹棉被就是致命的! 到现在为止,南京安全区的物资筹备,粮食、医疗物资都有了一定的基础。 可唯独是棉絮这一块,一直没有储备。 无论是在市场上采购,还是找人捐赠,都以失败告终!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大丰布行是唯一对南京安全区捐赠棉被的! 其实倒也不是说这偌大的南京城找不到一个布商愿意对南京安全区进行捐赠。 而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大的企业早就搬离了南京城,剩下来的只有那么几家。 范文林快速的在本子上写下了大丰布行的名字。 “我明安集团捐赠……” “我九龙商行捐赠……” “我铭泰商会……” 场内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范文林的本子上都写了好几大页! 笔走龙蛇,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恐怕也只有范文林这个亲自记录的人才能分清那是撇哪是捺了! 这既是作为一个记者必须要具备的基本功,就是快速记录的能力,这也是范文林在之前担任社会新闻记者的时候练就的本领。 就是为了在需要快速记录的时候,能够将重要信息保存下来。 然后在记录结束之后,进行重新整理。 这行本领最恐怖的就是实时记录! 别人一边说,你一边写,不论别人说的多快,你都要记录下来。 说实话,范文林成为战地记者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速的文字记录了。 这突然来一下,感觉手还有点酸! 知道最后一道声音落下,范文林完成了在手上的最后一笔。 嘶! 范文林快速的甩了甩手,将那种酸涩感抽离出去。 “感谢各位老板的捐赠,我谨代表南京安全区对各位老板报以最真诚的感激!” 场下的声音结束之后,饶家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在刚才的时间内,饶家驹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各位老板今天来这里虽然有一部分是自己的面子,可是也更像提升自己企业的知名度。 所以,在他们和范文林之间的事情结束之前,他一直没有插进来。 “神父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是,饶神父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为了民众!” “对呀,饶神父太客气了!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 “对,我们应该感谢饶神父,要不是他,这南京安全区也不会建立出来!” “感谢饶神父……” 听见饶家驹的话之后,在场的众人这才回了过来,开始与饶家驹客套起来。 范文礼收起了相机和笔记本,看着场内众人的积极。 在今天之前,这些人从来没有主动站出来捐赠过南京安全区! 若说他们不知道南京安全区的存在还可以说的过去,可到了现在,南京要建立安全区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毕竟连地址都选好了,铁网也拉好了,就算不知道的人这个时候只要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可是这些人在知道了这些消息之后,并没有任何行动! 但是今天饶家驹一举办了这个慈善晚会,却有这么多的人站出来对南京安全区进行捐赠! 范文林不知道这些人是为了饶家驹而来,还是为了范文林这个记者所要报道的事情而来。 可好在的是,最后他们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帮助南京安全区筹备了物资! “感谢大家今天的到会,我宣布今天的慈善晚会到此结束!” 随着饶家驹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这场与南京安全区息息相关的慈善捐助晚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后,范文林提议饶家驹和在场的众人一起进行一张大合照! 如果是个人单独的照片,登报的时候就会非常麻烦,毕竟他的文章只能占据一个板块,总不能是直接整张报纸都是关于这个事情的报道。 所以范文林才想到直接在横幅下面,进行一张全体人员的大合照! 第202章 狗蛋 “来来,往这边站站!” “马经理,你往中间靠靠!” “陈行长,你挪一下位置!” “李经理,你的脑袋被挡住了,稍微往这边偏一下!” “哎对,很好,来,大家我说三二一,保持微笑!” “三、二、一。” 咔嚓一声,一张十余人的大合照过就此定格在了小小的取景框中! 范文林将放在眼前的相机放了下来对大家说道“好了!” 自此,这场慈善捐助晚会就此结束! 参会的人与饶家驹沟通了物资的送达时间之后便相继离开了。 这场晚会,开的快,结束的也快! 正常晚会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半个小时! 加上晚会开始前,各经理、老板与饶家驹寒暄聊天的时间,可能也就一个小时! 场地潦草随意,到会人员更是雷厉风行! 直到结束,范文林都还有些懵,感觉自己没有从那一声声响起的捐赠声音当中醒过来。 直到饶家驹走到面前,轻声喊了一声“文林!” “啊,神父,怎么了!” 范文林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看了看手上的本子,才确定晚会真的结束了。 “你怎么了,来帮我收一下横幅!” 饶家驹将手举到范文林的面前晃了晃,有些疑惑的指着墙上挂着的横幅,说道。 “哦哦,好!” 范文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便跟着饶家驹走了过去。 很快,饶家驹便从角落里搬了一个梯子过来,放在横幅的下面。 范文林将手按在梯子上摇了摇,试了一下梯子的稳定性,然后双手搭在梯子的两边,右脚踩在了第一格上,便开始向上爬。 一直到最顶端,范文林才发现,这横幅挂的地方还挺高。 哪怕是这个梯子,他也要爬到接近最顶端的地方,才能够得到横幅。 站在梯子的最高处,范文林身体前倾,一手扶着梯子。一手向上够,甩了几下,才将这边的横幅扯了下里。 如此两次之后,才将整条横幅给取下来。 在地上一般卷横幅的时候,范文林一边和饶家驹开始聊天。 “神父,这仓库是还要使用的吗?” 范文林在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 这座仓库有些年头了,连最外面的标志都被腐蚀了。 而且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一些稀稀拉拉的小东西之外,啥也没有。 一开始范文林还以为饶家驹是专门找了一个废弃的仓库,来开这个临时的慈善捐助晚会。 可是现在看见饶家驹在结束后将所有东西都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这才不免有些疑惑。 “是啊,红十字会的病房已经不够了,这里准备改建为临时病房,用来收治不算太严重的伤员!” 饶家驹在那头一边卷横幅,一边回答范文林的问题。 “这么严重!” 范文林眼睛微凝,他知道现在前线不断的有伤员下来,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要将仓库改为病房使用的地步! “哎,这场灾难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呢!” 饶家驹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说话间有些悲伤。 范文林沉默,将卷好的横幅轻轻的放在一旁。 这场灾难还要持续多久,这个问题谁也没有答案! 从范文林拥有的经验来看,这场灾难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 但是那只是史书上的一个时间记录而已,当他已经成为定格的时候,我们可以对这段历史侃侃而谈。 但是每一个身处在这段历史当中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 每个人都像是无根浮萍一般,随风飘荡。 当范文林真正处在这段历史当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能将自己当做局外人一般看待这段历史。 “神父,今天晚上的慈善捐助晚会,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报道出来!” 范文林想了想,有些抱歉的看着饶家驹说道。 今晚这个慈善捐助晚会,饶家驹让范文林前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为了报道这件事情。 可是范文林现在却要推迟报道,这对饶家驹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损失了他的信誉。 但是范文林也没有办法,他是大公报的记者,如果现在还在租界内,他还能马上就写文章登报。 可现在是在南京城,这里并没有大公报的分部,而且根据卞鸿志寄来的那封信中提到的内容,大公报也马上就要闭社了! 从这里再寄回租界肯定是来不及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登南京城本地的报纸。 这就需要时间去联系,去沟通之后,才能登报。 “没关系,你慢慢来就行了,日军马上就要进城了,到时候大家都忙着保全自己的姓名,也没几个人会关心这件事情的!” 饶家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示意范文林不用着急。 他确实存了用噱头的名义来吸引这些还滞留在南京城的商人参加这个慈善晚会。 但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粮食已经到手了,而且以这些大老板的面子,已经捐出去的东西是肯定不会往回要的。 今天晚上这么多人都看着了,大家都是一口唾沫一口丁的人,要是出尔反尔不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丢脸吗! 最关键的是,现场还有一个记者在全程记录,到时候要是被爆出了某个商行出尔反尔的消息,那不是对自身的名誉造成极大的损失! 所以,这批物资基本上是已经到手了,等明后两天接受一下,那这个安全区就算是没什么问题了! 范文林和饶家驹一起将这个即将用作临时救助病房的仓库简单的打扫了一下,便离开了南京红十字会。 这个地方,范文林是第一次来。 离开的时候,却又和来时的感受大不相同。 没有了紧张,没有了期待,没有了害怕。 ** 离开红十字会后,范文林没有马上回常家,而是到了拉贝给他找的那个新的落脚点。 穿过长长的梧桐树叶覆盖的马路,慢慢的向着道路尽头的那栋小洋房走去。 今天中午来这里时候,范文林还感觉没什么。 但是到了晚上,这两边的梧桐树重重叠影之下,竟显得有些诡秘幽静。 要不是范文林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还真的有些害怕。 脚步轻轻的踩着梧桐树叶的影子上,一阵凉意穿透了衣服,刺入范文林的皮肤,顿时,后背有些发麻。 范文林猛地一下转过头来看向身后,无尽的黑暗逐渐吞噬了来时的路。 范文林自嘲的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一道亮光就出现在了前方。 范文林抬头望去,正是自己即将居住的那栋房子当中散发出来的灯光。 范文林满怀疑惑,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关灯吗? 为何他还没回来,房间里就已经点上灯了? 难道是拉贝来了? 范文林心里疑惑,脚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少许。 行至门前,范文林轻轻的推了一下门,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阻力。 门,没锁! 范文林抬起脚步慢慢的走进房内,然后伸出双手,成一个大字拉住两边的门檐往中间一合,轻轻的将门管关上。 “范先生,您回来了!” 正当范文林想要转过身来,往里走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范文林赶忙转过身来,背靠在门上,一道人影出现在自己眼底! 这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衫的少年,肩膀上搭着一条褐色毛巾,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个子不是很高,比范文林还要矮上那么两个脑袋。 根据目测,年龄应该没有超过十八岁! 刚才的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你是?” 范文林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不知道他是从而而来的,只得试探性的问道。 “我是这里的佣人,是前个主家雇佣的,后来他离开之后,我也离开了,就随便找了点活干!” 少年呲着个大牙,对着范文林笑了一下,说道。 他说话间有一点口音,但并不是苏杭一带的吴侬软语。 “哦,你就是拉贝先生说的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介绍完自己,范文林才想起来中午的时候,拉贝先生说这栋房子的前主人有一个佣人,是付了佣金的,他会直接找他来帮助范文林打扫房间。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回范先生,我叫狗蛋!” 少年对着范文林微微弯了弯腰,低声下气的说道。 “狗蛋?这是你的大名吗?” 范文林得到了少年的名字,便认定了少年的身份,向着里面边走边问道。 “回范先生,我只有这一个名字!” 狗蛋在后面跟着,跟范文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道。 听到狗蛋的回答,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回道“哦哦,好!” 在一些偏远地区的农村,有一种古老的说法,叫做贱名好养活,特别是一些从小身体不好的人,就会有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好听的名字。 但是那一般都是取得小名,也就是在小的时候喊一喊。 但是现在狗蛋却直接说他就这一个名字。 这让范文林心里有些波动。 狗蛋! 这是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名字! 第203章 你坐下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必然是处在一个极端困难的环境。 才会使得他连一个大名都没捞着! 范文林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之后,看向狗蛋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怜悯。 “好了,狗蛋,你不用站着了,过来一起坐下吧!” 范文林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对狗蛋说道。 虽然在几十年后,也有保姆这样的工作存在,但是范文林却从来没有请过保姆。 所以在他心里,对于阶级尊卑的观念没有这些人这样根深蒂固。 此刻看到狗蛋一直站着回话,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用了,先生,我站着就好了!” 狗蛋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那本来就有些弯着的腰又往下低了低。 “你!” 范文林伸出手想要将狗蛋给抬起来,但是看到对方的动作和神态,却又定在了空中。 从狗蛋的身上,有一种极端的抵触。 他在抵触着范文林流露出的善意,或者说他对范文林的这种善意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你,害怕我吗?” 范文林看着狗蛋,轻轻的问道。 “没有,只是我身上脏,怕是弄脏了先生的沙发!” 狗蛋低着头,弱弱的说道。 他并不知道这座房子并不是范文林的,范文林也只是暂住一下而已。 他只知道这座房子换了主人,现在是范文林住了进来。 那范文林就是自己的主家! 范文林久久凝视,不能言语。 他和狗蛋的距离很近,大概也就一个身位的距离。 可是他们的交流却让范文林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这条鸿沟将范文林和狗蛋分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阶层,也让两个人不可能真正像朋友自由自在的交流。 范文林死死的盯着狗蛋看了好一会,然后直接站起身来,走到狗蛋的身边,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用的将他压在沙发上。 等狗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屁股已经和沙发紧紧的挨在一起了。 “先生,您这!” 狗蛋挣扎着就要起来。 “别动!”范文林对着狗蛋大喝了一声。 这一道声音,范文林是在狗蛋的耳边喊的! 声音很大,直接将狗蛋震懵了。 他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和自己靠的很近的范文林的脸庞,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每次他遇到别人强迫他做事情的时候,都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但现在,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狗蛋,你听我说,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人间炼狱!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活着!你知道吗?” 范文林看着狗蛋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狗蛋愣愣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听懂范文林的话,但是近在咫尺的范文林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气息,让他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话点头。 “在这里,你不需要将自己看做下人,也不需要将我看做主子,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死去的人!” “所以,请你不要将自己的态度放到太低好吗?” 范文林轻轻的话,一句一句的落在狗蛋的耳朵里。 声音很轻,却像夏季惊雷一般令狗蛋头皮发麻!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范文林在这句话用了一个“请”字和一个“好吗?” 这样的词语狗蛋从来没有在别人对自己说的话当中听到过。 慢慢的,狗蛋眼底泛起了一阵潮气! 泪痕慢慢的在脸上勾画,他想要伸手去抹,刚抬起了手,就看见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范文林给他递了纸! 看到这只手,狗蛋那本就有些止不住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他颤颤巍巍的接过范文林手上的纸,生怕让自己脏兮兮的手碰到了范文林的手。 看到他这幅样子,范文林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说到底,狗蛋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如果他是一直在这栋房子当佣人,想来是不会如此的。 毕竟据拉贝的介绍,这栋房子的前主人还是上层阶级的人,给狗蛋开的工资怎么着也不会让他过成这样。 浑身都脏兮兮的,衣服也是补丁麻布。 多半是狗蛋在前主人走了之后,就自己去干了一些其他的重活计,才会变成现在这般凄惨。 待狗蛋的情绪缓和了一阵之后,范文林这才坐在他的身边,向他询问起来。 “你离开这栋房子之后去干吗了?怎么弄成现在这样?” “我,我……”狗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有些害怕,而一直不敢说出来。 “没事儿,你说吧!”范文林轻轻的安慰了一下。 “其实,我不是这栋房子的佣人……” 狗蛋说完,就抬起头来,紧张的看着范文林,他害怕范文林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要惩罚他甚至是直接赶走他! 范文林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狗蛋。 根据拉贝的介绍,他说的是这栋房子本身雇佣了佣人,他是去将那个佣人给找回来的,可是现在狗蛋却说他之前不是这栋房子的佣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拉贝找错人了? 范文林奇怪的眼神在狗蛋身上扫视了一下。 这看着也不想啊,这十几岁的孩子还能找错? “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冒名顶替的!” 看着范文林的眼神,狗蛋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这个时候,南京城内动荡不安,很多达官显贵都相继离开了南京城。 但是他们本就是逃难,自然是不可能再带着这些佣人一起走的,所以很多人都失了业。 这个时候要再想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狗蛋之前就是在码头帮那些要坐船的人板运行李,靠着这把子力气勉强挣一口饭吃。 “我父亲之前是这栋房子的管家,后来他去世了,我才被拉贝先生找来的!” 狗蛋讲到这里,有些伤感,似乎是想到了离开的亲人。 听到狗蛋的解释,范文林这才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拉贝说的那个人是狗蛋的父亲,但是等拉贝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 而狗蛋为了埋葬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生存问题,不得不去下力气养活自己。 拉贝看他可怜,又有他父亲这层关系在,就让狗蛋回到了这栋房子,继续当佣人! 第204章 块? “对不起啊,狗蛋,我不知道你……” 范文林张嘴道歉,他无意触及狗蛋的伤心事,但是却引起了对方的悲伤。 狗蛋再次呆住了。 人的死亡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啊! 在古往今来划定的人之一生的无数大事当中,当能占到前面几位。 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死亡不过是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座城内,每天又有所少人死去呢? 这个数字,在现在只怕是成倍的在增加。 除了最亲近的人之外,现在只怕没谁会对一个人的死亡上心了。 但是范文林不一样,他只是听到了狗蛋父亲死亡的消息就对他道歉! 这个多么“奇怪”的一件事情啊! 狗蛋心里除了对亲人的伤感之外,还有对范文林的感动。 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主家”,今天晚上一次又一次的给与了他这个寒冷的冬天最炙热的温暖。 “不碍事的,先生,我爹的后事已经办好了1” 狗蛋悄悄的抹了一把泪,故作坚强的说道。 “行了,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出去一趟,从明天开始我也住在这里了!” 范文林沉思了一下,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里返回常家。 他今天晚上只是过来看看,并不打算直接住在这里。 明天就是十二月一号了,常涛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他得回去跟他们道个别。 还有他的行李,也还没有搬过来。 “等一下,先生,我这里有一个账单,是今天有人送过来的!” 狗蛋喊住了不断迈向门口的范文林,有些奇怪的说道。 狗蛋看着范文林的表情,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 “什么账单,给我看看!” 范文林有些奇怪,他才刚住进这个房间,怎么就有人送账单来了? 难道是前主人留下来的? 可就算这样,结清了不就好了,为什么狗蛋的表情会这么愤怒呢? 狗蛋走到大厅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张账单递给了范文林。 他的表情十分难看,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阴沉。 范文林满心疑惑的接过狗蛋递过来的账单,走到灯光明亮的地方,开始看了起来。 今天晚上虽然是范文林和狗蛋的第一次见面。 但是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范文林发现狗蛋还是很温和的一个人。 或许是从小跟着他爹耳濡目染的原因,狗蛋的身上除了有一股卑微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坏毛病。 但是在提起这个账单的时候,他却不自主的流露出了甚多情感。 账单上的字有些小,再加上这栋房子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四周又都是重重树影围绕,范文林虚的反复调整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南京**百货公司! 购买物品*旗杆、德国国旗! 欠款38块银元! “38块银元!” 范文林的眼睛从账单的最上方一直看到最后面的数字。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开始还是喃喃自语,到最后竟是直接惊呼出声! 这张账单上写着的欠款居然高达38块银元! 这可不是铜元,而是货真价实的最高计量单位银元! 要知道,这38银元已经相当于是狗蛋一个月的工资了! 而狗蛋的工资也不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那一批。 他在富人家庭当佣人,每月领到的工资已经比那些靠卖力气活着的人要高出不少了。 而现在,仅仅是买了一张国旗和一根旗杆,就花了狗蛋一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物价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这是?” 范文林瞪大了眼睛,视线从账单上转移到狗蛋的身上。 “这是百货公司送来的!说是拉贝先生在他们那里定了一杆旗杆和一面德国国旗!” 狗蛋也睁着愤怒的眼睛看着范文林,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听到这话,范文林这才想起来,拉贝说过这个房子要布置一下。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情! 他们早就打算在南京安全区的边界插上各国国旗。 这不仅是对安全区的范围做出划定,更是对日军的一种警示标志。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只要不是民国的青天白日旗,就可以算是另外一方势力的影子,日军多多少还是会有一定的忌惮的。 “现在一面旗帜这么贵吗?” 范文林蹙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没有买过这些东西,所以不知道市场上的价格到底是多少。 但是一面旗帜,原料也不过就是布料而已,再贵也不会如此夸张吧! “并不是!先生!以前的这些东西很便宜的,只需要几十个铜元就能买到,也就是旗杆贵一点,但是三四个银元肯定也够了!” 狗蛋有些咬牙切齿,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是愤怒! 范文林没有说话,看着狗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因为战争的原因,越来越多的人购买这些外国旗帜和旗杆!所以才导致价格暴涨!” 物以稀为贵!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战争时期,靠着灾难大发国难财的比比皆是! 甚至某些国家还会在这个时候带头做这种事情,以此来充盈他们的国库。 现在这些贩卖旗帜和旗杆的商人也是如此。 要是在以前,除了那些外国机构会购买这些东西之外,很少私人会去订购这种东西。 可是现在,一面旗帜,说不定就能救自己的命! 在性命面前,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自然而然的这些商人便开始坐地起价。 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些旗帜和旗杆的价格直接暴涨了几十上百倍! “我知道了!” 范文林低沉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抬起头来对着狗蛋点了点头,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散开,说罢便拿着账单出了门。 到了明天,收账的人自会上门,倒是不用范文林摸着黑寻他们去。 他们还要负责帮助范文林将旗杆在这栋房子的花园当中立好。 出了房子,离了梧桐路,月亮才悄然爬上了树梢。 清风吹过了山岗,海岸,进了这金陵城,到了范文林的心里。 却赶不走他那久郁未散的烦闷! 没错,他又没钱了! 第205章 路被炸了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 在钢铁洪流的滚滚浪尘之中,今天注定是一个镌刻在这片大地上,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日子。 天际露白,乌云和阴霾遮住了阳光,这片大地被灰色所统治。 青灰色的地面接连着暗沉的墙瓦一直连到了天边。 乌鸦在天上盘旋,一会落在房梁上,一会落在梧桐树梢。 它们没有尖叫,似乎被这漫天的肃穆所震慑住了。 “号外,号外!日军攻占江阴要塞,即将抵达南京!” “号外,号外!日军攻占江阴要塞,即将抵达南京!” “号外,号外!日军攻占江阴要塞,即将抵达南京!” “号外!号外……” 范文林走在街上,耳边不时地传来伶仃稀少的卖报郎的叫卖声! 范文林驻足停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卖报小郎的身影一步步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次他没有喊住那个小小的身影。 此时的报纸,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卖报小郎边跑边喊的话语已经将城外的形式完全概括了! 范文林站在南京城的这条不知道是什么路的街头。 就这样呆呆的站着,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到了这个时候,该走的早就走了,留下来的就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早在今天早上,范文林便目送着常涛和常老一起离开了。 范文林转动身子,朝向了一个方向,那里是南京码头的地方。 想来,常涛已经离开这里了吧。 想到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在上车前笑着挥手和自己道别的样子,范文林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回过神来,范文林开始在这座城市内大大小小的街道慢慢穿行。 他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认真逛过这里。 但是他没有目标,索性直接认准一个方向,就向前走去,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不时地,范文林就举起手中的相机,将自己看到的场景记录下来,这些都是珍贵的记录。 在南京城陷落之后,不知道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天上午,日军攻占江阴要塞的消息彻底传遍了南京城。 群众恐慌,高层震动! 卫戍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唐良吉当即宣布封闭城门,切断所有从南京城进出的通道。 此消息一出,所有还未离开南京城但是却购买了船票的人大为不满,吵着嚷着要兑付最后的机会。 一时间,码头陷入了一片混乱。 但是在唐良吉的严苛执法下,这些人最终还是未能离开南京城。 下午,日本参谋本部据松井石根的要求,下达大陆令第八号:“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须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 日军第10军遵照方面军的命令,部署第114师团沿溧阳、溧水公路向南京南部方向攻击前进。 第6师团沿广德、洪兰埠公路,在第114师团后,也向南京南部方向攻击前进。 国崎支队沿广德、郎溪公路进占太平(当涂),尔后渡江迂回至浦口附近,切断南京守军北退之路。 第18师团经宣城向芜湖进攻,切断南京守军西退之路。 唐良吉将军收到消息之后,当即下令部署全城,启动城内所有的防御力量。 随着一声“轰隆”叱咤咤的在城外响起。 南京保卫战,正式打响! “文林,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南京安全区仓库所在位置,范文林和拉贝正不断的往里搬运着物资! “好!” 范文林撸起袖子,高声回应了一句,便快速的蹲了下去,抱起地上的一箱医疗物资,往仓库内走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但是因为不断的与货箱摩擦,早已便的黄白交接了。 现场除了范文林和拉贝之外,还有几个搬运工人,也在不停的重复着两人的工作,这些都是负责运输昨天那群老板捐赠物资的司机。 他们本来只负责运输的,却没想到最后也加入了装卸的工种。 “范先生!门口的路坏了,车进不来了!” 范文林正埋着头准备从地上拿起一向物资,就听见一道略带着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范文林慢慢的直起身子,左手按着后腰,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怎么回事儿?” “路被那玩意儿炸坏了!” 来报的人指了指天上,有些胆战心惊的说道。 范文林抬起头来,看见天边几个小点慢慢的放大。 那是范文林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 “该死!” 范文林看着不断放大的太阳旗飞机,怒骂了一句。 一次又一次的空袭,绝对的制空权让日军取得了极大的优势,同时也给无数的平民百姓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范文林所经历的这几次战争,基本上每一次都会遇到日军的空袭。 每一次,空袭过后的惨状,都让范文林毛骨悚然。 看着已经到达城市上空的飞机群,范文林瞪大了眼睛。 几个更小的点从飞机的下方出现,在短暂的滞空之后,落在了城市东南方向的一条街上! 轰!轰!轰! 炮弹爆炸的声音即使隔着数条街道仍然能传到范文林的耳朵里。 在听见那犹如地狱噬魂魔音一般的声音时,范文林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直传到了天灵盖。 “范先生?” “范先生?” “范先生!” 站在范文林面前的连续询问两声之后,范文林还没有醒转过来,只好加大了音量。 范文林肩膀耸动了一下,机械的转过脑袋,看着对方。 这时,他眼睛才慢慢开始聚焦。 哪怕是这么久了,哪怕是亲眼看过了炮弹在自己面前炸响的模样,哪怕是亲身经历了那一颗颗的无情的炮弹吞噬自己身边人的姓名。 范文林还是不能对这样的事情视若无睹! 每一次炮弹引爆的声音还是让他难受绝望。 “范先生,我们怎么办?” 问话的人有点焦急,还有很多物资在滞留在半道上,现在必经的路又被日军的炮弹炸断,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搬!” 范文林张嘴吐出了一个字。 “啊?” 对面的人没有听清,又询问了一遍。 “搬!人力搬!” 范文林哆嗦着嘴,果断又坚决的喊道。 “啊哦好!” 问话的人终于听清了,连忙迟钝的点了点头,向外面跑去。 范文林也放弃了手中的箱子,给拉贝交代了一句之后,便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这些物资是南京安全区救命的东西,绝对不能丢失! 所以,在这些物资还没有被炸毁之前,范文林只能尽可能的抢救! 很快,范文林便跑到了安全区大门口不远处的一条街道。 只见往日里平整的路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后面是一箱箱堆在地上的物资。 至于车辆,早就没有了踪影,他们也没有卸货,直接将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放在路边就掉头回去了。 许是被面前的大坑给吓住了,怕天上像幽灵一般的飞机不时的再给这儿来一下。 等范文林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工人在搬着箱子往安全区内走了。 范文林也不迟疑,直接就弯腰搬起了最面前的箱子。 但这段距离可是比安全内搬进仓库那短距离要远多了! 范文林没走两步就感觉支撑着箱子底部的双手已经有些发软了,他只好将箱子下边放在自己的盆骨上面顶着,以此来缓解酸疼感。 等范文林将箱子放进安全区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力量都随着箱子的落下被抽了出来。 一股眩晕感像丝线一般紧紧的缠绕着范文林的脑袋。 但是他却不敢停下,也不敢休息,外面还有无数的东西等着他们去运! 到了第二趟,来安全区外运输东西的人多了几个,但是在庞大的物资数量面前,这些人还是不够看。 范文林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堆放在马路边上的物资。 弯腰,固定双手,用力抬起! 范文林刚要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见马路边一栋楼的窗户里,有一个人。 他正通过窗户看着下面的物资,也看着搬运物资的人。 范文林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即将箱子一扔便直接跑向了一片居民区。 “范先生?” 着看范文林离开,正在搬运物资的人有些疑惑。不知道范文林为何往安全区大门相反的方向跑去。 范文林脚步生风,很快便到了一片居民楼面前。 范文林站在马路上,双手呈半圆放在自己嘴巴前面,开始对着对面的居民楼大喊: “居民们!这是南京安全区的物资,路被炸了,进不去,大家能不能来帮帮忙!” “咳咳!” 范文林大声喊完之后,感觉喉咙一阵干痒,止不住的咳了两声。 刻完之后,范文林抬起身子,满怀期待的看着面前一栋栋的楼房。 在刚才他看见窗户里的那个人影的时候,心里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既然他们人力不够,为何不发动附近的居民一起帮忙呢? 这些人住在安全区旁边,肯定已经知道了旁边是个什么地方! 帮安全区搬物资就等于是帮自己搬物资! 第206章 有人偷物资 范文林喊完之后,就站在居民楼前满怀期待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冷风吹过范文林面前的路面,卷起了片片树叶! 天空中除了麻雀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范文林的表情由最开始的激动、兴奋变为尴尬、难看。 他失策了!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就住在安全区旁边,对于安全区的建立应该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到时候日军进了城,他们是最先进入安全区的。 可是现在,当范文林想要让这些人下来帮忙搬运物资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范文林在居民楼前立了一会,心里有些失望,可又有些不甘! 如果只靠安全区的这几个人搬这成千上万的箱子,就算是搬上几天几夜怕是也搬不完! 想到这里,范文林重拾了一下心情,再次大声喊道。 “各位,这些都是救命的物资,如果丢失了,安全区将不复存在,我希望大家能够下来帮帮忙!” “请大家帮帮忙!” 范文林用尽全身的力量喊出了这两句话,除了寻求这些人的帮助,他已别无他法。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范文林面前,除了被风吹起的落叶之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范文林无奈的耸动了一下肩膀,转过身来。 找不到人,他的心情已经落到了谷底。 范文林慢慢的走到物资箱旁边,慢慢的搬起一箱物资准备往回走。 哪怕是没有人,他也要继续搬! 多一箱物资,倒是说不定就能多久好几个人的性命! 嗖! 范文林刚抬起头,准备调整一下手中的物资,旁边就响起了一阵破风声。 范文林转过头来,只能看见一道背影快速的向着安全区跑去。 范文林有些怔神,什么人跑这么快! 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就又有几道陌生的人影跑了过去。 范文林愣了,他马上想到了什么,快速的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从那些居民楼当中不断的有人下来。 他的话有效果了! 真的有人来帮他了! 范文林眼眶有些热,他刚才只是迫不得已的尝试一下而已。 最后他已经做好了没有人来帮他们的准备了,可是没想到这些人还是来了! 范文林仰头让自己的眼睛不被风吹出湿润感,随后快速的向着安全区走去。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安全区物资的转运工作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其间,范文林还对搬运方式做过调整。 最初大家只是靠着一身力气,从放置物资的地方起步,抱着物资一直跑到安全区的仓库。 后来经过范文林的指点,大家才改变了搬运的方式。 改为了每隔一米就站一个人,大家通过传递的方式来搬运物资。 换了这个方法之后,转运的速度再一次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在临近天黑的时候,外面的马路上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十箱物资了! “大家再加把劲!我们马上就要运完了!” 范文林站在物资堆面前,费力的从地上挪起一个箱子,交到另一人的手上。 范文林鼓完劲之后,正准备再次拿起箱子,突然有一个人跑了过来“范先生,有人偷物资!” “什么!” 范文林眼神一凝,惊呼出声! “就在那边,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来人指了一个方向。 “你来替我!我去看看!” 范文林快速的将手中的箱子交到他的手上,向着他刚才指的方向跑去。 在赶往犯罪现场的同时,范文林心里也很是愤怒! 这些都是安全区内救命的物资! 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也要来偷! 很快,范文林便赶到了现场,却只看见一群人影。 那是范文林留下来看守物资的人,没想到还还真的能抓住贼子! 范文林快步向他们走去,同时高声问道“偷东西的人在哪!” 听见范文林的声音,这些人才散开来,同时对范文林问候道。 “范先生!” “范先生!” 范文林点了点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这些人。 “范先生,人在这儿!” 不多时,人群当中一个人走了上来,指了指人群的脚后。 范文林这才看见,地上似乎有一个人蹲在地上,只不过因为太小个儿了,再加上这些人站的紧,所以范文林第一时间没有看见。 看到那个人影,范文林面露愤怒,快速的拨开前面的几个人。 “我倒要看看是!” 还有一个“谁”字没有说出来,范文林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你们打他了?” 范文林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听到范文林那语气中似乎有些责骂,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之前那个人又一次站了出来,弱弱的说道“范先生,他偷东西!” 范文林的表情有些不满,虽然他们没有直接承认打人了,但是这话与承认也没有什么差别! 范文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打人,毕竟这都是自己的同胞,在这种时候,大家应该同心协力,而不是相互施暴! 他的打算就是抓住这个人,让他把物资换回来,然后教育一顿就行了。 可没想到,等范文林看见这个人影的时候,才发现他身上早已经是腥红一片,脑袋上,手上,腿上都是鲜血。 看起来甚是吓人! 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的蹲下身来,将手放到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的手上。 “你没事儿吧!”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触感,地上的人本能的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 “没事儿没事儿,我不会打你,你放心!” 范文林轻声宽慰了两句。 在刚才,他就已经看见被偷的物资了,就散落在地上,里面装的是粮食! 再看到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破洞补丁,褴褛不避风,就知道他是处于什么样的处境了。 “你能抬起头来,我帮你看看伤势!” 范文林将手轻轻的放在对方的手上,轻声说道。 触手冰凉,基本上没有什么温度。 听见范文林的声音,再加上附近的安静,卷缩的人慢慢的松开了护在脑袋上的手。 范文林眼睛一怔,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竟是一个只有小男孩! 他的脸上有些污痕,再沾上了鲜血,范文林看不清他具体的年岁,但是从发育角度来看,这小男孩绝对不超过十五岁! “你去把那边的箱子给我打开!” 范文林看见小男孩的模样之后,对人群中的人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是!” 那人拿了范文林的工钱,不敢悖逆他的话,赶忙低头说了一句,便走向了一个印着医药标志的箱子。 “你别怕,刚才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打人的!” 趁着拿药箱的功夫,范文林又安慰了起了小男孩。 刚才范文林虽然没在这儿,但是看小男孩的这幅样子,也很是不忍。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范文林,随后又赶忙将散落在地上的粮食护在了怀里。 “没事儿,这些送给你了,我们不会抢的!” 范文林看出了小男孩的心思,连忙说道。 虽然范文林将自己表现的很是温和,但是小男孩还是紧紧的将那已经所剩无多的粮食护在怀里一动不动。 很快,拿药箱的人便赶了回来。 只见他将一个打开的木箱子放在范文林的面前,里面零零散散的摆放着酒精、纱布、棉签等消毒用品。 范文林将箱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好让自己能够更方便的够到里面的东西。 随后,范文林从箱子里面拿出了酒精和棉签。 混合打湿之后,范文林举起手中的面前就向小男孩伸去。 但还没等范文林碰到小男孩的身体,他就快速的向后缩去。 看到小男孩的动作,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将棉签放到小男孩的眼前,指了指棉签,又指了指他手上的伤口,说道“消毒,治疗!”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范文林的意思,这一次范文林手中的面前终于放在了小男孩的手臂上。 范文林轻轻的擦拭掉伤口上的污渍,那直接的刺痛感让小男孩又想往后缩。 但这次范文林眼疾手快,直接握住了小男孩的手腕,不让他逃离。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热度让小男孩僵硬了一下,随后任命般的由着范文林擦拭。 很快,范文林就像小男孩的伤口全部擦完,并缠上了绷带。 不幸中的万幸是,小男孩的伤势虽然看起来有些狰狞,但是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和脑袋。 这是范文林再给他检查完伤势之后最大的庆幸。 “好了,为了伤口快点好,不要乱拆哦!” 范文林嘱咐了一句,想要伸手摸摸小男孩的脑袋。 但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小男孩直接嗖的一下躲开了,然后抱着怀中仅剩的半袋大米从人缝中钻了出去。 “嘿!这小崽种!” 看到小男孩逃跑,守在附近的人顿时炸锅了,撸起袖子就要将他抓回来。 “算了!”范文林连忙拉住了大家,说道。 “范先生,他!” “没事儿!让他去吧,你们也不用守在这儿了,直接去帮大家一起搬吧!” 范文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 第207章 运古董 在生存与死亡面前,世人会作何选择? 有的人为了心中的道义,悍然选择赴死! 有的人为了那一点生存的希望,不惜一切代价的争取。 站在天上,你永远也不知道在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但是对于生命的敬畏,让范文林选择忽略那些瑕疵的事情! ** 很快,当最后一箱物资装进了安全区仓库,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范文林很庆幸,今天下午,日军的飞机没有发现这大队人马的踪影,否则他们往这里扔两颗炮弹下来,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副人间惨案。 范文林费力的撑着腰,心里一阵后怕! “先生,请问安全区什么时候开放啊!” 就在范文林喘息空闲的时候,一个年龄稍大的老者突然走了上来。 他一边往仓库内看,一边对范文林问道。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刚才跟着一起搬物资的人都围了上来。 “对呀,什么时候开放啊?” “我们能够进来吗?” “进入安全区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安全区会保护我们的安全吗?” “还有,还有……” 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范文林刚想问答这个人的问题,就又有人开始发问。 有时候,甚至是好几个人同时发问。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辛苦能够换取到相应的报酬,在场的人一个比一个着急。 “我……” “你……” “大家……” 范文林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对方实在是太人多势众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即将淹没在人潮之中。 旁边的拉贝看着范文林被逼到不断后退,赶忙站到范文林的身边,举起了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拉贝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将手向下压。 事实证明,外国人的身份不仅在对日军上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在对中国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刚才还对范文林吆来喝去,甚至是步步紧逼的众人,现在看到拉贝这个外国人出来说话,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大家听我说!安全区的设立就是为了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的,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至于何时开放的问题!” 拉贝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在这几天,大家稍微再等一下,等开放了,大家第一时间就可以进来!” 拉贝的话一出,在场的人似乎得到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纷纷点了点头。 “我们相信拉贝先生!” 在南京城内,拉贝还是挺有名气的,哪怕是这些普通老百姓,或多或少也听说过拉贝的名头。 此刻见他出来说话,心中的安定又多了几分。 “好了,今天很感谢大家的帮忙,我们一定会尽快让安全区开放,大家先回去吧!” 拉贝对着大家摆了摆手,便将人群散开来。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范文林这才上前跟拉贝道谢“拉贝先生,多谢你了!” 刚才要不是拉贝突然的解围,范文林一时半会只怕还真的脱不了身。 倒不是说他说不来拉贝说的那几句话,而是范文林没有拉贝的威望。 同样的话,在拉贝口中说出来和在范文林口中说出来,给这些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拉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 范文林笑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什么,现在他和拉贝确实是一条船上的。 两人都是为了南京安全区在尽心尽力。 范文林将现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随后将仓库的大门锁上,随后对拉贝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拉贝欣然答应! 现在两人的房子都在安全区内,虽说不是挨着的,但是也在同一条路上。 走在马路上,吹着冷风,范文林感觉有些寒凉,不自觉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上来,正挂在那梧桐树梢,静悄悄的看着两人。 走着走着,范文林突然问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 似乎是从旁边传来的。 范文林转过头来,看见拉贝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点上了一根香烟! 看到范文林看过来,拉贝从烟盒里又抽出了一根递给范文林。 范文林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疑惑。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拉贝抽烟! 随着一点红光的亮起熄灭,一股更加浓郁的烟味从旁边飘了过来。 拉贝右手将烟身夹住,吸了一口之后,就取了下来。 “文林,你知道唐将军征用车辆是去干什么的吗?” 拉贝突出一口烟雾,眼角微皱的说道。 “嗯?干什么的?” 范文林怔了一下,随后想起那两个士兵的事情。 当时为了避免直接和他们起冲突,再加上想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范文林就让拉贝的司机小刘跟了上去。 现在看拉贝的模样,这件事情应该是有结果了! “呼!唐良吉征用了全城的车子去运输古董了!” 拉贝又吐出了一口烟雾,说道。 朦胧遮住了他的脸庞,范文林只能依稀烟雾之中看见拉贝那双明亮的眼睛。 似乎,透出着失望! “运什么古董?”范文林继续追问道。 “不清楚,小刘只是说从博物馆运到码头,有金属的,也有玉器的!” 拉贝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驱散了部分烟雾,露出了他更多的神情。 范文林沉默的走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唐良吉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南京国民政府搬走之后,这些东西也一起搬走而已。 他的行为是对的吗? 如果按照文物保护的角度出发,唐良吉的行为肯定是正确的,毕竟战争之后,还留在城内的古董文物肯定会受到日军的抢夺甚至是破坏。 但是在还有这么多的人没有送走的情况下,唐良吉选择了想将运力投到了古董上面,而不是人! 这让范文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范文林看了一眼拉贝,发现他也是满脸失望,顿时明白他的想法。 如果做决策的人是他,那他肯定会选择先救人,而不是古董。 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建立这个安全区。 可是,最终决定的并不是拉贝,也不是范文林! 第208章 拉贝要辞去主席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那些青黄之物,难道说人的姓性命还比不上一个死物吗?” 拉贝用力的最后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扔在了地上,踩了两脚,有些愤怒的说道。 他是一个极致的人道主义着,他认为人的性命高于一切! 再加上他也不是中国人,也对那些代表着中国文化传承的东西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的愤怒! 范文林抬头看了看月亮,已经被树影遮住了,他只能从那稀稀拉拉的树叶交错的缝隙才能窥得丁点月亮的残缺!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今天很喜欢看月亮,似乎那柔柔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会让他的心安定了许多。 “或许,他跟我们的想法不一样吧!” 范文林的嘴里只得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对这件事情他的立场没有拉贝那边坚定,但是种种事情结合起来,他还是感觉心里有些发堵。 高层指挥官救古董不救人! 黑心商人坐地起价大发国难财! 苦难的平民百姓苟延残喘饥不果腹! 这是一个多么混乱、多么无助的时候啊! 他们真的能庇护住无辜的群众吗? 范文林的脚每一次踩在地上,他的心也就跟着震动。 行至路口,二人分别。 12月3号,距离日军开始攻打南京已经过去了两天,在这两天里,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据官方通报的消息,目前南京城的人口已经从百万锐减到了不足三十万,但是否真的有七十万人已经离开了南京城还不得而知。 今天对于拉贝来说,又是一个烦躁的一天。 安全区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国军那边又来搞事情! 为了保证安全区在战争中的独立地位,拉贝早就通知了唐良吉,要将在安全区内的军事人员和指挥所全部撤离! 而唐良吉也欣然答应了拉贝的要求。 可是没想到,今天早晨的时候,又有人来向拉贝通报,在安全区内的三处地方,又发现了新的战壕和高射炮阵地! 不出意外,肯定就是国军士兵修建的了。 虽然对于南京安全区的位置,国民政府已经知晓并划出了这块区域用作安全区安置难民。 可是这地方毕竟不是四四方方的盒子密不透风,终究还是有很多的地方与外界没有任何隔阂。 所以,国军士兵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进入安全区修建的工事,拉贝并不知晓。 唐良吉公馆。 拉贝和范文林正站在大门外。 “特使先生,请再一次告诉唐将军,我们的事情非常重要,如果安全区的工事还不拆除,将会使安全区的性质发生巨大的变化!” 拉贝站在门口,对面前穿着军装,站的笔直的人厉声说道。 这个人是唐良吉的特使。 “拉贝先生,真的很抱歉,但是唐将军目前并不在这里!” 特使脸上有些为难,抱歉的说道。 唐良吉身为卫戍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目前战争已经打响了,他不说所有时间都呆在指挥所,但也是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所以,对于拉贝和范文林的突然拜访,特使也有点懵。 特别是两人的脾气还不太好,来势汹汹的样子让特使很是压力山大。 “我不管他在哪里,如果他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就应该知道,在安全区内修建工事是怎样错误的一件事情!” 拉贝脸色非常难看,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给唐良吉留面子。 主要是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早在很久之前,他在将安全区的事情报呈南京国民政府的时候,就说明过这类事情。 却没想到都到了现在了,唐良吉居然还敢如此行事。 完全是不把安全区内即将收容的难民的生死放在眼里,同时也是对他们这些为了安全区尽心尽力,费心劳神的委员的极端不负责任! 拉贝心里除了对难民安危的担忧之外,还有对唐良吉如此“捉弄”他们的愤怒! 所以现在对于这个唐良吉的特使,他是全然一点客气也不留,甚至还有些认为唐良吉是在故意对他避而不见! 毕竟唐良吉是最高指挥官,又不用亲自上战场! “唐将军当然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拉贝先生您先冷静一下,等我们唐将军回来了,我一定将您的消息转达给他!” 特使表情很是丰富,一会难看,一会尴尬。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我必须让他亲自答应拆除那些工事!” 拉贝脖子一梗,就这样直突突的站在大门口,摆出了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离开的架势! 特使在反复劝说仍无果之后,将目光转移到了范文林的身上。 “范先生,要不您劝一劝,唐将军现在是真的不在公馆!” “我?特使说笑了,我只是个干事而已,这是主席决定的事情!” 范文林装作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然后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 特使被噎了一下,举起了手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他本来还以为范文林会比较好说话。 但没想到他居然跟自己打起了太极,直接将事情推到了拉贝的身上。 自己要是真的能够劝说拉贝离开,那还会找他一个小小的记者吗? 特使低着脑袋,嘴里憋了一口气,脸涨成了猪肝色。 看到特使的样子,范文林心里有些好笑,这些人平时高高在上,双脚不猜贫困地,怎知那偷的一线生机的机会有多么的珍贵呢? 对于拉贝心里的愤怒,范文林是最能理解的。 这些所谓权贵的人,考虑的全是自己的利益和目的,至于那些贱如草芥的生命,不过是随风飘散的蒲公英,一丛绒罢了。 “拉贝先生,我现在就进去给唐将军打电话,但是我希望在唐将军回答之后,您能离开这里行吗?” 特使咬了咬牙,与拉贝商量着说道。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说谎,唐良吉真的在指挥所开会。 他这个电话打过去,多半会受到对方的责骂。 可是,拉贝的身份又比较敏感,他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拉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特使一眼,但其中的意思确很明显了。 那就是哪怕唐良吉回答了,但是不答应拉贝的要求,他也不会离开的! 特使又是一阵尴尬,在踌躇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向着屋内跑去。 这个时候,他只能将这个烂摊子交给唐良吉去处理了,他只是一个特使,调动不了军队,也执行不了任务。 在特使离开之后,拉贝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文林,你说他这像什么话!” 范文林无奈的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确实不像话!” 今天这已经是拉贝给他念叨过最多的一句话了,不说上百遍,他至少也说过了几十遍了! 想来不是真的被气到了,他是不会如此重复的。 “文林,你是知道的,这安全区内要是有了军队的防御工事还叫安全区吗?” 拉贝有些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不叫!” 范文林点了点头。 “你看吧,安全区既已失去‘安全’二字,咱们还辛苦搭建他干啥?” “要我说啊,这唐良吉就是……” “哎,拉贝先生,唐将军已经同意了您的要求,我们会尽快拆除那三座沟壕和高射炮塔的!” 这边,拉贝正在极力的跟范文林控诉唐良吉的行为有多么的自私,那边特使的声音就不断的由远及近而来。 “拉贝先生,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我们保证不会破坏安全区的性质的!” 快速的跑到面前,特使的脸色似乎有所好转,与拉贝说话间也全然没了之前的尴尬。 拉贝看了一眼特使,他本来是想与唐良吉亲自谈话的,可是在转头看到范文林对他摇了摇头之后,便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希望唐将军说到做到,尽快将工事全部拆掉!” 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要求,只要唐良吉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就可以了,没必要和他们硬耗! 12月四号,令范文林震惊,拉贝愤怒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安全区的工事和高射炮塔并没有被拆除,甚至有了新的战壕出现,同时在附近还有军用电话设施! 这些东西的出现,无疑是表明了唐良吉并没有履行他答应拉贝的事情,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 此举行动,无疑是极大的刺激了拉贝的心理,同时也让范文林更坚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对普通群众生命的重视上,他们令人寒心! 最后,拉贝一气之下,直接让范文林以他的名义公开发布,如果立即停止修筑工事,并将所有的军人和军用设备清理出安全区,那国际委员会将不再管理安全区的事务! 同时,他也将直接辞去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一职! 这份声明发布之后,唐良吉终于认识到了拉贝的坚定与果决,也知道这个人不会在自己面前妥协。 便承诺在三天内将所有的军人全部撤走,并将已经修建的军用工事销毁! 就在拉贝和范文林为了保证安全区的独立性而奋起斗争的时候,一份小报却在南京城内悄然发行! 第209章 舆论交锋 “不要进入‘外国人’的难民区,即使城市遭到炮击,中国人也应当正视危险,这是每一个中国人的义务。” “混账东西,这是谁发行的报纸!” 安全区内,委员会办公大楼,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 杭兴安正指着桌面上的一张报纸破口大骂。 在场的人除了他之外,只有范文林和魏特琳,至于其他人,并不在场。 这是今天范文林在过马路的时候从地上随手捡的。 他本来还想看看是哪家报社的新闻,但是等他拿起来的时候,上面的那段话就一下子刺中了他的眼睛! 这是一份针对安全区的报纸! 虽然他没有直接写明安全区是个噬人的魔窟,可他却用至高无上的道德标准来绑架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 这种行为,比直接骂安全区的方式还要让人愤怒! 不要进入外国人的安全区,即使城市遭到炮轰!中国人也应当正视危险,这是每个中国人的义务! 这是多么可怕的心肠,才能写出这样的话! 全然没有将普通群众的生命当做一回事儿。 “范记者,你认识这家报纸吗?” 魏特琳接过了报纸,看了看上面的发行商,对着旁边的范文林问道。 “不认识!” 范文林眼神瞟了一眼报纸右上角的报刊名字,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家报刊的名号。 “我看啊,就是一个小报纸,专门就是用来写这些东西的,背后是谁操控者,难说的很!” 杭兴安撸起了自己两只手的袖子,插在腰上,在办公室内走在来去。 “你是说是他们在搞鬼?” 魏特琳语气有些低沉,右手捏着报纸微微用力,说道。 “应该不是!” 这时,范文林从魏特琳手中将报纸拿了过来,边看边说道。 “为何?” 杭兴安走到范文林对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问道。 他是金陵大学的校董,在南京已经待了很长的时间了。 可以说这座城内,大大小小的报纸,他基本上都看过了。 可是这家报社,他却从来没听说过。 而他的身份却又让他恰恰知道一些事情。 很多时候,当局者为了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会控制一些信息渠道,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用报纸来动摇群众的思维。 所以,杭兴安才会猜测这份报纸也是这样的目的! “拉贝先生昨天才与唐将军发生冲突,会不会是……” 魏特琳沉思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她的想法和杭兴安是一样的,都认为是唐良吉在“报复!” 毕竟他堂堂一个卫戍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居然被别人威胁了! 这事情,说道哪里都不光彩。 而拉贝又是德国人,同时是安全区委员会的主席,唐良吉不好在明面上报复,只好搞点这种小动作,来给拉贝找麻烦了! “不是他!” 范文林坚定的回答道。 对于唐良吉这个人,他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还是相信他的思维不会如此的低级! 虽然唐良吉昨天受了气,可是这样的报复手段对于一个总指挥来说,实在是有些太幼稚了。 而且从本质上来讲,这件事情对拉贝没有造成任何的威胁! 这份报纸影响的只是那些想要进入安全区,却被舆论绑架的无辜百姓! 而且根据范文林对唐良吉的了解,他虽然是不愿意出现影响自己部队势气的事情出现,可是在无数群众的生命安全面前,他还是能分清楚大是大非的。 正如之前范文林与唐良吉的那次交谈,范文林最终还是说服了唐良吉劝导全城百姓撤退。 所以,范文林相信,唐良吉不会那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来为自己出气! “那你认为是谁?” 杭兴安有些好奇,范文林坚定的语气,让他仿佛成了一个唐良吉的追随者。 “我也不知道!” 范文林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放到嘴边咬了咬。 杭兴安和魏特琳有些失望,范文林的坚定,让他两以为范文林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 “不过知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不重要,最关键的是,现在要先让大家相信安全区的存在可以庇护大家!” 范文林抬起头来,思考着说道。 按照这份报纸上的说法,中国人与安全区之间的不适点在于国籍问题! 安全区是外国人建立的! 而这是中国人的战争! 无论战争的结果是什么,中国人都要勇于承担最后的结果! 如果在面对坏的结果时选择了寻求外国人的帮助,就是懦夫行为! 这就是范文林看完报纸上的信息之后,得出的核心观点。 而发行这份报纸的人就是想用这样的论调来减少安全区内的难民数量! 范文林想清楚其中的关键之后,直接起草了一份《论安全区与战争的关系!》 在这篇文章中,范文林详细的介绍了安全区的性质,并解释了安全区在战争中与交战双方的关系,强调了安全区的属性和职能,在最后,更是用了大段篇幅说明了进入安全区与贪生怕死的区别! 在写完这篇文章之后,范文林便马不停蹄的找到了南京城内仅剩的两家报社西黎报社以及金陵晚报帮他发行。 这两家报社的老板也很大气,直接便答应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南京城,虽然流失了大量人口,但是同时搬走的还有大量的企业。 而报业也是如此,他们两家作为市场上仅剩的报刊,将这剩下的市场占据的死死的。 所以对于范文林这种已经有些名气的记者所要报道的内容,基本上只审核了一遍就通过了。 更何况西黎报社还是常家的企业,范文林和常涛之前还一起去见过他们的社长。 有了这层关系在,要不是为了最后走个过场,西黎报社更是差点连审核都省了,想要直接给范文林发表。 范文林的文章一经发表,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份蝇头小报上的内容。 很多摇摆不定,被所谓的道德捆绑的人在看完范文林《论安全区与战争的关系!》一文后,立刻便坚定了下来! 第210章 告南京市民书 南京保卫战已经打了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里,整个南京城上空乌云密布,漫天飞扬的都是炮弹留下的烟霾。 天上一只鸟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轰隆隆呼啸而过的太阳旗飞机! 南街的一栋小房子里,大门稍微开了个缝,从里面露出了一双眼睛。 在观察了外面的情况后路,门缝稍微大了一点,然后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探了出来。 她的右手扶住门框,左手快速的将一袋垃圾放到了门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一会,一只蟑螂从马路边的下水道口爬了出来,认准了一个方向,快速的窜到垃圾堆里面! 经过6天的战斗,日军正面的第18师团、第9师团突破守军第83军及第66军的警戒、前进阵地,占领了句容,进至句容以西的黄梅、土桥及湖熟镇一带,并有一部兵力由右翼深入到孟塘、大胡山附近。 第114师团突破了守军第72军及第74军的警戒、前进阵地,占领了溧水,进至溧水以北之秣陵关、陆朗镇及江宁镇一带。 这时,日军右翼的天谷支队和第13师团正向镇江、靖江进攻中,左翼的第6师团正向秣陵关前进中,国崎支队和第18师团正向当涂、宣城进攻中。 正面战场上,国军的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在6日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发现日军迫近第一线阵地,其第16师团一部已渗入至汤山镇左侧后的胡塘、大胡山附近,急令第36师速派1个步兵团进占麒麟门附近阵地,以掩护第66军侧背,并阻止该敌继续渗入。 令在镇江的第71军、在镇江及东昌街一带的第83军迅速向南京转移,以增强南京的防守力量。 规定第71军转移后,镇江要塞由第103师戴师长指挥。 同时令第2军团(第10军)刚刚抵达南京栖霞山附近的第41师推进至龙潭、乌鸦山地区,以掩护第71军及第83军转进,并保持与镇江的联系。 日军已经将南京周围团团围住,这座城市宛如一座被困在湖中心的亭榭一般,孤立无援,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南京安全区终于迎来了第一批难民! 早在5号晚上,范文林便在安全区内的大门附近的铁栏杆上贴上了《告南京市民书》。 上面声明,南京安全区即将在12月6号开放,如果有希望住进安全区的居民可前往登记! 同时写明了如果有棉被粮食等物资的可以一同携带入内!但注意,千万不能携带武器入内,一旦发现,将直接驱离安全区并永久不许再次进入! 这也是所有安全区在战时能够处于中立不受战火侵蚀的重要原因。 里面必须全部是非战斗人员,才能保证安全区的公正性! 在《告南京市民书》中的最后,写道“我们相信,倘若中日双方都能遵守他们的允诺,这个区域以内的人民,当然比他处的人民平安得多。因此,市民请进来吧!” 同时在几天前,12月1号的时候,南京市长已经将安全区的行政权转移给了拉贝,同时移交的还有10万块银元以及450名警察用来维护安全区内的治安! 但是他们在进入安全区的时候,就已经卸下了枪支,去掉了南京国民政府的官方警服,只保留了警棍等基础物件。 在进入安全区后,他们将不再是具有战斗身份的警察,而只是南京安全区的似属势力。 为了更好的安排这些人,拉贝将他们分为了十八个小队,用作安全区监察委员会的下辖人员。 而身为安全区监察委员会的一员,范文林也分到了一支小队。 这让他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没有自己的事情,但没想到拉贝将四名干事也算了进去。 而他自己,作为委员会的主席,反而没有给自己分配警员。 但是对范文林来说,目前最困难的并不是接受这些警员的问题,而是收容难民的事情! 当今天早上委员会的人站在大门口,准备打开安全区大门,让难民进来的时候,范文林才发现他们的准备做的并没有那么理想。 早上六点,夜幕下的南京城更显寂寥落寞。 一只蟑螂从下水道的地漏口出来,快速的爬过马路,想要到达对面的垃圾堆,寻找它的口粮。 它忽而快速移动,忽而停下一动不动,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它身形熟练,在记忆中那条熟悉的路上窜动。 可是与它往常的行进路线不同的是,今天的路上似乎多了很多的障碍物。 它每隔一段路便要调转一下方向,这耗费了它很多的精力。 终于,它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已经废弃,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收拾过的垃圾堆。 食物残渣四处散落,这是它最喜欢的东西。 它快速的窜进半块蛋糕里,享受起美味的大餐来。 十分钟后,它终于再一次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它晃晃悠悠的将脑袋从蛋糕里伸了出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它认准了一个方向,就猛窜而去。 咣当! 它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看前方,然后又换了一个方向快速猛冲。 咣当! 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它有些慌张了。 急不可耐之下,它已经看不清楚前面到底是什么方向了。 咣当!咣当!咣当! 一次次的被迫停下,让它被困在了这里! 它的触须不断的向前伸,想要感受空气中的气流方向。 在一片平和的气流中,它更加疑惑了,危险并没有接近! 嘎吱! 一声铁门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它的触须猛地一缩,快速的想要离开这里! “哎,终于开门了!” “快走,快走!” 它的触须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的颤抖着,空气中的气流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随后几道快速的气流打到它的身上,竟差点将它掀翻在地! “让开,让开,我要第一个进去!” 随着一道快速的声音响起,它感觉有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迅速的向自己靠近! 它想逃! 可是还没等它有所动作,一团巨大的阴影就遮住了自己的上空。 随着吧唧一声,它的身体化为了薄薄的一层…… “快点,终于开了,我们赶紧进去!” “老刘,别睡了!醒醒,老刘!” “哇哇!” “好了好了,小宝乖,别哭了!” 一阵混乱的声音响起,随后开始人头攒动。 一道道人影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向着一个方向移动! 现在天还没亮,借着路灯那微弱的光芒,大家推嚷着,呼喊着,赶到铁门的面前! 铁门里面。 范文林站在前面看到面前乌泱泱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在黑暗的笼罩下,他并不能直观的看到到底有多少人在外面。 但是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脑袋,却让他的呼吸不自觉的加快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今天是安全区第一天开放的时间,而且为了避免人数太多,他们不能做好管理,所以才选择在这个凌晨的时间来开门。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了南京城内四处散落这叫嚷着“不要进入安全区!”的小报,就更认为在日军还没进入安全区内的时候,前来安全区内的人不会多。 无论战争有多么的残酷,无论范文林在文章怎样阐述了战争及安全区的关系,对于普通群众来说,这所谓的家国正义终究会禁锢住一部分人! 这些人受到几千年来的文化影响,深以为自己坚持的乃是家国大道,自己无畏于死亡并坚信自己死得其所!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犹如大树扎根于黄土地一般,深且广! 如果你想要将整棵树移开,不切断他的根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切断了根茎,他也活不下去了! 这边是有时候更多的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他们拥有更好的选择,却自己放弃了。 范文林不知道拥有这样观念的人有多少,可是在种种因素加起来,范文林包括拉贝都认为今天应该一个稳定的局面,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更何况他们还有接受自南京城的几百名警卫,有了他们一起维持现场的秩序,事情发展的方向就与他们的预测更接近了! 可是当他们看到外面那乌泱泱的人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随着南京安全区在城内的消息传开,还留在城内的人早就想要进来了。 在他们看来,安全区的“安全”二字代表了生存的希望,代表了活下去的可能,代表了即使城破,他们依然能够免受日军残害的机会! 虽然有所谓的“蝇头小报”在偏移他们的想法,但真正受到影响的终究还是小部分人。 所以,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安全区开始接纳他们。 终于,等到安全区将《告南京市民书》贴出去之后,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的人,直接便带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开始在安全区外面等待! 尽管这个天气的晚上已经很凉了,可这些人全然没有要离去的样子。 一个个的都裹着被子或者穿着厚衣服,耐心的等着安全区的开门。 所以,才会出现了现在这般场景! 第211章 安全区开放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拉贝站在最前面,直面人群,高声呼喊道。 “拉贝先生,快让我们进去吧!” 前排的一个裹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鼻子一洗一抽的男人说道。 “对呀,拉贝先生,不是说的今天开放吗?” 他旁边的男人也抖了一下身子,附和的问道。 “拉贝先生……” “好了,大家先安静,我们今天肯定会让大家进去的,但是请大家先站好,我们统一安排大家!” 拉贝似乎也被眼前这乌泱泱的人群震撼了,但他毕竟是委员会的主席,这个时候只有他站出来控制现场。 听到拉贝的话,人群中有一些人仍然不想遵守规则,但是刚准备往前冲,就看见拉贝后面及两边站着的数百名威风凛凛的男人。 虽然他们已经卸下了警服和枪支,但是那股气势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在拉贝的指挥和这几百人的气势下,这安全区的大门位置终于开始安静下来。 随后,拉贝便往旁边站了一步。 看见他的动作,委员会的十几个人也往旁边站了一步。 随着他们的散开,露出了后面早就摆好了的两张桌子。 此刻的上面,有两个人正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他们是负责登记难民数量及检查随身行李的。 看到两人之后,早就在外面等急了的众人顿时眼前一亮,开始快速的朝着两人奔来。 不过有了刚才拉贝的控场之后,在场的人也吸取了教训,没有再横冲直撞,而是规规矩矩的在桌子面前开始排队。 “你,姓名,年龄,职业!” 桌子前面,坐着的男人右手握着笔,左手按着一本册子,对面前的人问道。 “我叫陈阿牛,48岁,我是在码头搬货的。” 坐着的男人快速的在册子上登记号之后,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行李,便让他到一旁等待。 另外一张桌子,也是同样的场景。 看着群众有条不紊的进入安全区,范文林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进入安全区之后,就已经是将所有的希望全部放在了他们身上。 从今以后,这片区域内所有人的生存,都得靠范文林他们几人去努力了。 对于初进入安全区的人,只简单的按照性别分为了两类。 男性全部进入了一到五号避难所,女性进入了六到十号避难所。 这其中的六到十号避难所便是覆盖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及其附近区域。 这都是按照当初魏特琳的想法所建设的,男女分区管理。 而金陵大学和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则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两个首选的地方。 学校建筑多,方便改建,所以前十个避难所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两个地方设立的。 范文林和委员会的成员一直站在大门不远处的地方,观察着不断进入安全区的民众。 虽然现场已经有了几百名警卫督守,但是他们更想亲眼看着所有人进入安全区。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天边不再漆黑一片,逐渐有了些许的色彩。 随着阳光的洒露,气温逐渐升了起来,那些裹着被子棉衣在寒风中艰难度夜的人也开始减轻身上的束缚。 趁着天空放亮,站在不远处的范文林赶紧抓起了挂在脖子上的莱卡相机,直接对着桌子前面排着长龙的队伍按下了快门键。 他早就想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了! 只不过是刚才天刚蒙蒙亮,取景框中的世界还是一片模糊才做罢了。 “咔嚓”一声过后。 拉贝转过了头,看着举着相机正对着自己的范文林,无奈的说道。 “文林,你职业病又犯了?” “嘿嘿!” 范文林讪讪的笑了一下,他确实有点职业病,老是想记录下珍贵的历史时刻。 这些都是在审视很多事情的时候,所需要用到的证据。 “就算你拍了,这里也没有房间给你冲洗照片啊!” 拉贝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没事儿,冲洗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范文林倒是无所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冲洗都是问题! 现在他不过是留个纪念罢了,万一以后出去了,还有机会能够将这段故事保存下来。 “拉贝先生,我觉得是不是要在增加几个人一起登记!” 范文林抬头看了看天,建议道。 “现在的进度是有些慢!” 拉贝也明白过来范文林的意思,他们所设想的第一天难民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说罢,拉贝便又找了两个人,在那两张桌子的旁边重新设立了登记点。 原来排成两行的队伍再次分流成了四行。 而就在南京安全区源源不断的流入新人的时候,沉寂了一晚上的南京保卫战再次打响! 轰鸣声让这座城市颤栗难安,同时也让这些排队进入安全区的人心头一震。 还没有进入安全区的人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尽量将自己的身体掩在梧桐树下面,好让那呼啸而过的太阳旗飞机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虽然这样的动作对于大排长龙的队伍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那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不自觉的做出这样的动作。 感受到那股熟悉声音再次在上空响起,范文林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安。 “拉贝先生,你说日军的飞机能看见我们的旗帜吗?” 范文林转过头来看着拉贝,问道。 “应该,可以吧!” 拉贝语气间有些不确定,他也不敢确定。 虽然日军方面已经承认了南京安全区的存在,但是对于那天上的飞机来说。 这种承认似乎只是一句可笑的空话。 就算他们真的往安全区里扔了炸弹,拉贝等人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说上一句“天上雾气太重,没看清楚,所以误炸了安全区!”这样的话,就可以将他们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而且按照日军的秉性,做出这样的事情和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拉贝也抬头看向了天空,那侧脸上流露出的是同样的不安与沉重! 第212章 医疗中心 随着南京安全区开放的消息传开,还滞留在南京城的人开始源源不断的往这边赶来。 原本设立的四张登记桌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于是,拉贝一挥,登记桌从四张增加到八张,最后增加至十六张! 当登记桌不断增多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进入安全区的人在快速增加。 这人一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例如,这边还在不断用相机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的范文林,就被人找上了门。 “这位先生,您能不能救救我的女儿!” “嗯?” 范文林的身子向左侧了侧,看见一个头发上缠着丝巾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满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范文林有些惊讶,但是礼貌的回应道。 这个女人登记的时候,范文林就注意到她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刚才还拍了一张这个女人的照片。 当然,更多的是她怀中的这个婴儿。 这是进入安全区的第一个婴儿! 这个群体,弱小,无意识。 他们所需要的生存环境与成年人相比,要求更加严格。 所以,范文林有些担心安全区的环境会不会对这个和后面即将进入的小婴儿造成影响。 “我女儿好像在发烧,您能不能帮我们找个医生?” 女人抱着孩子的手有些哆嗦,脚上慌乱的想要踱步,但是在范文林面前又忍住了。 她刚才站在远处观察了很久,这边站着的这十几个认应该就是安全区内的领导,而这群人当中又只有那么两三个中国人! 对于那些外国人,她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陌生感让她天生的产生了一种敬畏。 而范文林看起来年纪不大,又是中国人,相比起来应该比那些外国人更好说话,所以她再三犹豫之后,还是走了过来。 “发烧?给我看看!算了,还是直接去饶神父那吧!” 范文林伸出右手想要探一探婴儿的体温,但是手刚伸到一半就又收了回来。 寒风袭来,吹得范文林的衣袍沙沙作响。 范文林转过头来,看向拉贝“饶神父那里今天开始吗?” 拉贝看了一眼女人怀中的婴儿,默默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寒冷的缘故,小婴儿的脸蛋有些红彤彤的。 “好,跟我来吧!” 得到确定的消息,范文林当即带着女人和孩子往安全区的中心偏东一点点的地方赶去。 这里原本是医院搬迁之后剩下的空房,现在饶家驹直接带着南京红十字会的医生住了进来,倒是省事儿。 不多时,范文林三人便到了一栋横排大楼前面,大楼的最上方依稀还能看见**医院。 走进医院,一楼便是大厅,此刻进入难民区的人还比较少,所以患病前来就医的人一个也没有,但大家仍然在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时刻等待着患者的到来。 这个医院以前是外国人修得,是典型的西式医院,整体风格很现代化。 现在里面的人全部换成了饶家驹的红十字会的医生护士,也比较适应这种风格的医院。 范文林刚进大厅,就直奔前台“小孩发烧了,麻烦找医生处理一下!” 这是范文林第一次来这个改制为安全区医院的地方,自从饶家驹加入安全区之后,关于医疗这块的内容都由饶家驹全权负责了。 所以,对于这个医院到底是怎样运行的,看病就医是什么流程,范文林全然不知。 “额,好!请往这边走!” 前台的护士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范文林吓一跳,尤其是那高大的身影直接遮住了自己面前所有的光,赶忙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多谢!” 范文林点了点头,便带着女人和小孩穿过了一条走廊,进入了一个小门,上面写着:儿童科室。 “好了,你进去吧!” 范文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之后说道。 “先生,我,我,我……” 女人有些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看向房间里的医生,一会看向范文林。 范文林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的说道“放心吧,安全区看病是免费的!” “啊好好,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女人听到范文林的话大喜过望,当即将婴儿按在自己胸前,对着范文林鞠了几个躬,随即便抱着婴儿快速的走了进去。 范文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便独自走了出去。 待范文林重新走到了大厅,才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 他是今天第一个来医院的人,也是他们搬到这个安全区之后,第一个来的人。 虽然他不是来看病的,但是大家对这个安全区的第一个来的人还是有些好奇。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工作模式。 这里的环境、医疗设备、人员都与外面不一样! 甚至还有可能受到日军的轰炸! 在来之前,饶家驹就发起过了投票,愿意跟着他一起加入安全区的就跟着一起走,不愿意的就赶紧趁着城门还没关的时候离开南京城! 对于建立过安全区的饶家驹来说,他深知战时安全区之外的情况是多么的惨烈! 但是不愿意加入的,他也不能勉强。 “范先生,您稍等一下!” 范文林直直的穿过大厅众人的目光,正要踏出医院大门,就听见前台护士叫住了他。 “嗯?有事吗?” 范文林疑惑的转过身来,他还没听出来,这个护士对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变化。 “饶神父找您!请您稍等一下好吗?” 前台护士护士快速的跑到范文林的面前,抬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一个脑袋有余的范文林,低声说道。 “饶神父找我?那我在那等一下吧!” 范文林怔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大厅里的一张长椅。 “好!”前台护士点了点小脑袋,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范文林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等着饶家驹的到来。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跟饶家驹见面了,这几天里,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工作,虽然都是为了安全区尽心尽力,但是大家分工不同,自然不可能时时在一起。 范文林也有些话想要跟饶家驹聊一聊。 闲时无聊,范文林随手抽出了放在凳子旁边的一个立柜上面的报纸静静的看了起来。 上面的内容都是关于南京保卫战的,当然也写了一些关于安全区的事情。 “文林!等久了吧!” 待范文林快要将这份报纸上的内容看完之时,饶家驹终于来了。 “神父!” 范文林看到饶家驹下了楼,将报纸重新叠好放回了立柜上。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饶家驹伸出了右手。 “行!”范文林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这座医院除了这栋大楼之外,后面还附带有一个公园,以前是给住院的人休息用的,现在自然也一并交到了饶家驹的手上。 “怎么样!难民收容的顺利吗?” 走在公园里,饶家驹将双手揣进了兜里,问道。 “人数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很多,目前还在增加登记点!” 范文林跟在饶家驹的身后,淡淡的回应道。 “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是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哎,对了,神父,这个医院目前具备的能力达到什么标准了?” 范文林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旁边的这栋大楼,若有所思的问道。 “前身将所有的医疗物资和贵重设备都搬走了!我们目前只能尽量补充,但是仍然不容乐观!” 饶家驹说完之后沉默了下来,脸上出现了一丝疲态。 这几天,整个医疗中心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虽然还没有开始救治病人,但是完善这个医疗点却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医院离开的时候,基本上是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可这样的一个空壳子,明显是不能满足安全区这么多人的救助条件的。 这几天来,饶家驹可谓是东奔西走,一会去医学院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设备能借用的,一会去医药公司采购点设备。 范文林很想说一声“辛苦了!” 可是这样他知道这样的话没有任何的意义,听起来似乎是在安慰他,但是却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放松。 所以范文林想想之后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好在,东拼西凑之下,这个医疗中心还是能满足大部分基础疾病的救治了!” 饶家驹轻叹了一口气,将胸中的郁郁之情疏散开来,说道。 “那就好,人多了之后,这里只怕会非常忙碌!” 按照范文林的预估,安全区内的人至少会达到二十万之多! 这么多的人,全部挤在这么小一个地方,又只有这么一个医疗点,已经能够想象到时候这里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了。 而且在医患数量上也存在巨大的差距! “好在这医院的太平间还能用!呵!” 范文林眼神一凝,饶家驹用非常清淡的语气说出了人世间最悲痛的苦难。 不知道怎么回事,范文林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神父的悲悯和医生的冷静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竟然范文林绝对毫不违和。 仿佛他生来就是如此这般! 第213章 饶家驹的八卦 “怎么?觉得我有些冷漠?” 饶家驹看到范文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看着他笑着问道。 “没有!” 范文林摇了摇头,否认道。 饶家驹能够在上海南市建立安全区,又在南京得到范文林和拉贝的邀请便毅然决然加入南京安全区,就足以证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相反,他是一个对普通生灵拥有绝对悲悯的人! 他用神父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用医生的情感对待问题! “等你见过真正的安全区是什么样子,你就知道了,这个地方最需要的不是救人的地方,而是用来放尸体的地方!” 饶家驹笑着笑着就低下了头,随即又猛地一下抬起来看着面前的这栋楼。 范文林有些不知所味,在这方面,饶家驹的经验要远丰富于他! 他无法想象饶家驹口中的情况是怎样的,就如他无法知道自己的生命下一步会走向哪里一样! “好了,这些事情就让他留在地下吧!说说你吧,文林!” 饶家驹轻轻的跺了一下脚,然后有些诡异的看着范文林说道。 “我?”范文林懵了,不知道饶家驹所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听拉贝说,你还没有结婚?” “咳咳!咳!” 范文林在平路上走路差点被绊倒,咽下的口水也被呛了一下。 他歪着脑袋,瞪着眼睛看着饶家驹,眼中充满了疑惑。 饶家驹是怎么坐到在这两个话题之间切换的? “您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了?” 范文林用力将自己的血气平复下来,皱着眉头问道。 “哈哈,我就随便问问!”饶家驹轻笑出声。 范文林奇怪的看了一眼饶家驹,最后还是从牙缝里寄出了两个字“没有!” “那你有心上人吗?” “额,没有……” 范文林更加疑惑了,饶家驹的问题越来越八卦! 对,没错,就是八卦! 这与饶家驹神父的身份太不符合了。 在范文林的印象中,饶家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严肃、认真的,如此大的反差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那要不要在我们这儿找一个啊,我们很多护士都还是单身哦!” 说到这里,饶家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全然一副村口大爷推销的模样。 “神父,这就算了吧,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范文林挠了挠脑袋,扯着嘴角说道。 按照范文林的身体年龄计算,他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个年级在这个社会当中,已经不能算年纪小了。 甚至很多人在这个年龄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但是对于范文林来说,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走到哪里。 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去考虑。 “怎么能没有这个打算呢?你今年也二十有六了吧!” 饶家驹说话间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甚至直接走到了范文林的面前。 “额!”范文林默默的点了点头,此刻的他真的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说饶家驹刚才的话只是与范文林之间的寒暄,那么现在这刨根问底的态度就有些过于关心了。 “对吧,这个年龄也不小了,可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神父,战争没有结束之前,我没想过要结婚!” 范文林低头看了看,地上有一只蚂蚁正在努力的搬运食物,在它眼中,背上的食物就是他的一切,除了将食物运到巢穴中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文林,战争会结束的,你不应该用这个来约束自己!这两件事情不冲突!” 饶家驹的也正色起来,看着埋下脑袋的范文林轻声说道。 他亲身经历了中国这几年的动荡岁月,虽然以他法国人的身份,在这里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迫害。 可是神父的那颗心还是让他将眼睛看到的苦难全部装进了心里。 他明白范文林的想法,也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执念。 但饶家驹作为朋友和长辈,还是想要劝慰一下他。 “再说吧,遇到与我灵魂契合的,我会把握住的,放心吧神父!” 范文林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 “行吧,那看来邱莹和你是没什么希望咯!” 看到大步向前方走去的范文林,饶家驹无奈的发出一声感叹。 “邱莹?你找到邱莹了?” 范文林的身体猛然顿住,然后快速的转过身来跑到饶家驹面前。 “嘿嘿,你不是说你没有心上人吗?” 饶家驹两只眼睛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看着范文林的样子打趣道。 “我跟她不是这种关系!神父!” 范文林拍了一下额头,同时晃了晃脑袋,说道。 饶家驹怎么会误会他对邱莹是那种感情呢? 两个人明明只见过了一面,不过是因为对方的一个嘱托,自己才想着寻她而已。 到了饶家驹这里,竟直接就成了心上人了,这也太能联想了吧! “你是找到邱莹了吗?你在哪里找到的?” 范文林解释了一句之后,就赶忙问道。 对他来说,饶家驹误会了这件事情不重要,解释清楚就好了。 找到邱莹这件事情更为重要!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邱莹和她的家人就已经走丢了,现在范文林掌握了她父亲的踪迹,当即就想要告诉对方。 正所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在这个时候,一个亲人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嗯?你没认出来吗?那丫头都认出你来了,还找我打听你的事情嘞!” 饶家驹也疑惑的看着范文林。 “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范文林再次懵了,饶家驹讲述的事情自己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看对方这言之凿凿的样子,似乎这件事情还真的发生过。 “就刚才啊,在大厅里!” 饶家驹手指点了点大楼的方向,奇怪的说道。 大厅? 医生? 护士? 前台护士! 范文林脑中猛地闪过一道身着白色护士服,带着口罩的身影。 想到这里,范文林猛地向回奔跑,甚至没有和饶家驹道别。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医院一楼大厅。 范文林有些气喘吁吁的站在前台前面,看着面前这个人有些不敢确定的问道。 “邱莹?” 第214章 再次重逢 “他真这样说的?” “嗯!” “你一点话没改?” “没改!” “这老头子!” 医疗中心公园的一条长椅上,范文林和邱莹镇坐在上面。 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透过乌云稀稀拉拉的落到邱莹的身上,照的她脸蛋红彤彤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范文林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道。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邱莹了,这次见面,邱莹比上次更加成熟了。 “上次在南站之后,我就去了上海红十字会,后来又因为一些原因来到了南京,就呆在这儿了!” 邱莹右手撑着脸蛋想了一下,说道。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对饶家驹乱牵姻缘的生气,鼓鼓的,有些可爱。 “那我上次问饶神父,南京红十字会有没有一个叫邱莹的医生,他说没有印象?” 范文林的眼神在邱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有些不对劲的说道。 “你问的那是谁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士而已,都还毕业呢,饶神父怎么可能会对我有印象……” 邱莹撑在手上的脸蛋稍微抬了一下,白了一眼范文林。 “额……” 范文林被邱莹这突然一怼,也是有些尴尬。 他是真的没想到南京红十字会有多少人! 他还以为只要是红十字会的,饶家驹每个人都认识呢,谁曾想还会发生这种幺蛾子的事情。 “对了,上次你交代我的事情!” “你找到我父亲了?” 邱莹听到范文林的话,撑在手上的脸蛋瞬间顿了起来,看向范文林的眼睛中闪着一丝光。 看到邱莹那充满希望的眼神,范文林很想将好消息传递给他,但却只能回答“没有!” 在范文林说出“没有”的那一刻,邱莹眼中的光芒瞬间便熄灭了下去。 “你别伤心,虽然我没有见到你父亲,但是我还是找到了一点跟他有关的消息!” 看到邱莹伤感,范文林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她,希望能够让她的心情好受一点。 “据我得知的消息,你父亲应该是跟着高校内迁一起往内陆去了!” 这次没等邱莹发问,范文林便抢先说了出来。 “真的?” 邱莹的脑袋又抬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范文林。 “真的!” 在邱莹的注视下,范文林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他小心的咽了一口口水,回道。 这时范文林才发现,邱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爹他不会有事儿的!” 邱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在椅子前面蹦蹦跳跳的。 “谢谢你!范先生!” 许久之后,邱莹终于意识到了范文林还在这,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范文林面前,微微弯下腰,认真的说道。 “不碍事,没完成你的嘱托我已经很愧疚了!” 这是范文林第一次见到邱莹这幅模样! 第一次的匆匆一别,范文林在邱莹身上,看到了果断与勇敢。 那是一个医护人员对责任最真实的表现。 这一次,范文林在邱莹身上看到了跳脱与活泼。 那是一个花季少女对情感最丰富的表达。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本就没有抱多少希望。你今天能够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真的很感激!” 邱莹摇了摇头,看着范文林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微风吹过,邱莹脸上两绺因为脑袋晃动而散落下来的头发被吹得有些散乱,三三两两的粘在娇俏的鼻梁上。 那双眼睛似绿水,似江谭,清澈透亮。 “我,我,谢谢!” 范文林被邱莹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一时之间浑身都有些紧绷,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到底是什么,自己竟全然不知道了。 “谢谢?噗嗤!范先生你在感谢我吗?” 听到范文林的回答,邱莹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笑了出来,一双好看的眼睛因为主人的喜悦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我,害,邱医生说笑了!” 感受到邱莹的打趣,范文林也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在刚才那一瞬间竟有些紧张! “范先生别叫我邱医生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护士而已,做不了医生!” 邱莹大大方方的在范文林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缠在了一起,说道。 “为什么?你当时在南站的时候,可是救了不少人!” 范文林有些意外,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凉的时候,是在一堆燃烧着的废墟和哭天喊地的伤员当中。 作为在那次轰炸现场中唯一的医生,邱莹的表现让范文林刮目相看。 甚至最后她介绍自己还没从医学院毕业的时候,范文林都大为震惊。 一个还没毕业,还不是正式医生的人在灾难现场居然如此冷静沉着,如果邱莹自己不说她没从医学院毕业,范文林都认为她是一个浸淫医道多年的医者。 “我只是给他们处理了一些简单的伤口而已,对于那些严重的伤势,我根本无能为力……” 邱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上面的一双秀手相互缠绕的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邱医生,你不应该这样看自己,在当时的环境中,你的表现在我心中就是一个称职的医生!” 范文林伸手想要拍拍邱莹的肩膀,但是刚伸出去,就缩了回来。 他熟练的动作在这个时代却有些冒进,更何况邱莹还是一个女孩子。 “谢谢你,范先生,我会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的!” 邱莹没有看到范文林的动作,但是范文林的话让她很是感动。 从小她就拥有一个坚定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医生,能够救治更多苦难的人民。 但是这样的梦想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是多么的艰难啊。 哪怕她拥有一个高知识的大学教授父亲,也不能避免三纲五常对女性的偏见。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付出的东西要比别的男医生多无数倍,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过后悔! 只不过这条路太难走,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 就像这次饶家驹在南京红十字会,宣布进入安全区的消息时,她早早的就报了名,但最后也只能成为护士。 虽然这与她还未从学校毕业有一定关系,但邱莹知道,自己哪怕是毕业了,想要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治病救人还是很难。 因为,这片土地的人很难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一个女医生的手里! “我相信你!邱医生!” 范文林点了点头,看着邱莹的侧脸,认真的说道。 古往今来,男女平等问题一直是社会的核心矛盾点之一。 这种冲突在新文化运动之后,才开始逐渐有熄灭的趋势,但要真正坐到男女平等却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哪怕是在现代社会,还是有很多歧视女性的人存在。 所以,对于在这个时代,就敢于向命运发起挑战,敢于做那无畏的先锋勇士的人,范文林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与敬仰! “你别叫我邱医生了,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你以后直接叫我邱莹吧!” 邱莹对范文林的认同有些意外,从来没有人如此坚定的肯定自己的梦想。 哪怕是自己的父亲,那位受到西方思想冲击,已经拥有一定辩证思维的大学教授,都没有对她的梦想如此的感同身受。 一时间,邱莹看向范文林的眼睛中多了一些东西,是知己,还是感谢,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她不知道。 “好,邱莹!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 范文林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别别别,我可不敢直接叫你名字,你现在名气可大着了!” 邱莹双手交叉在前面摆了摆,笑着说道。 当初在上海南站的时候,邱莹对范文林一点也不了解,曾经还以为他是一个为了抢新闻热点罔顾难民性命的人。 可没想到这才过去了这么点时间,范文林的名字就已经从上海传到了南京。 “你莫笑话我了,我哪有什么名气,不过都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范文林瞪了邱莹一眼,随后才耸拉着眼皮说道。 “这我可没有乱讲,文林先生的名字可是从上海租界传到了南京难民区!现在谁还不知道这难民区的建立者当中有一个中国人咧!” 邱莹收不住笑意,也不理会范文林的眼神,自顾自的讲下去。 “你真的是!” 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邱莹毫无办法。 “好啦好啦,我不捉弄你了,不过我刚才讲的都是事实哦!我们很多人都知道你咧。看你的样子,应该比我要大一点吧,我就叫你文林哥?” 邱莹终于正色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范文林,然后有些试探性的说道。 “也,也行!” 范文林僵了一下,撑着凳子的手稍微用了用力,说道。 “怎么了?我说错了?我今年二十,你多大?” 看到范文林的样子,邱莹皱了一下眉头,小鼻子微微向上拱起,有些瓮声瓮气的问道。 “二十六!” “耶!那就好,文林哥!” “哎……哎?” 第215章 军官道德修养协会 12月6号下午,南京安全区收容难民的工作仍在紧张的进行当中。 进入难民区的人越来越多,所需要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有一进来有生病要进医院的,也有已经饿了好几天,一进来就需要食物的。 各种各样的事情打乱了委员会原本的节奏,也让大家明白了安全区的发展不会按照自己设定的轨迹走。 在这个安全区内,随时都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些问题可能是范文林等人之前就想到的,也可能是从来没人想过的。 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需要大家一起去面对,去解决。 安全区外,通向城市中心的大道上。 范文林和拉贝正慢慢的向城中心的某处地方赶去,他们的身边还有很多的难民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赶往安全区。 “拉贝先生,拜访黄上校,您自己去就行了呗,叫上我干嘛呀!” 范文林跟在拉贝的身后,语气间有些抱怨。 他从医疗中心和邱莹分别之后,就被拉贝叫着离了安全区,说是去拜访什么黄上校。 范文林根本不知道这个黄上校到底是谁! 可拉贝连给范文林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便直接拉着他离开了安全区。 “黄上校点名要你去!” 拉贝瞪了一眼有些吊儿郎当的范文林,狠狠的说道。 没错,就是吊儿郎当! 这是拉贝第一次从范文林身上感受到这种气质! 以前范文林给拉贝的感觉总是有些过于成熟了,在任何事情上,范文林都很有想法,也很有主见,从来没表现过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倒是让拉贝有些惊讶,为何范文林去了一趟医疗中心之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难不成那饶神父还有什么能改变人性格的神术? 让拉贝最难以接受的地方是,这个什么黄上校并不是他主动去拜访的,而是黄上校找人来请的! 根据来人所说,黄上校除了邀请安全区主席拉贝之外,同时邀请的还有范文林! 并严令声明,范文林必须前往! 上次因为那些当兵的在安全区内修建防御工事的事情,拉贝就已经和这些人扯过一次皮了,这次再被叫过去心里也是一肚子不舒服,这下正好趁着范文林“傻”劲犯了,便怼了出来。 “点名让我去?” 范文林倒是没听出拉贝的语气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只是惊讶于拉贝的话。 他本来以为是拉贝自己不想去见什么黄上校之类的人,所以才叫自己陪他一起去。 但根据拉贝刚才的话,似乎这次与自己还有不小的关系! 想到这里,范文林眼中也出现了一丝凝重,不知道这个黄上校到底是什么人,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不多时,两人便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范文林看着这个左右围墙包围着的大门旁边上立着的一块牌匾上写的字傻了眼。 军官道德修养协会! 这又是一个范文林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但是看名字应该有点类似于军校之类的地方。 “道德”二字又好像是思想方面的培训。 就在范文林盯着门口的几个大字愣神的时候,拉贝已经让门口的士兵进去通报了。 很快,士兵便将范文林和拉贝引了进去。 两人跟在士兵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才走到一间较为封闭的房间。 刚一踏进房间,范文林便感觉到了一股暖意,这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与外界不一样。 房间内只有一个人,正背着手站在窗外,想来便是那黄上校,听到范文林和拉贝两人进来,黄上校不急不慢的转过身来。 “黄上校?” 拉贝往前走了两步,有点疑惑的说道。 “拉贝先生!范记者!” 黄上校仍站在原地,空空的对着拉贝和范文林喊了两声。 范文林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今天这个黄上校找他们前来是所谓何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范文林心里对这个黄上校,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在没有搞清楚黄上校今天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范文林决定先观察观察。 “黄上校,今天找我们前来是所谓何事?” 拉贝在往前走了走,直接问道。 “拉贝先生请坐,今天找先生来自然是有事情要与先生说!” 黄上校指了指房间内的桌子,说道。 拉贝心中疑惑,但是看黄上校的样子,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索性便坐了下来。 “范记者也请坐!” 范文林对着黄上校点了点头。 他心里比拉贝更加疑惑,拉贝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现在他在南京城的身份,很多政府人员邀请他商议事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专门找他范文林的,还真是不多。 两人坐下之后,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黄上校。 黄上校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自顾自的坐到桌子上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拉贝先生,不知道您来中国多少年了?” 黄上校将手中的茶杯旋在手中,抬起一双阴暗不明的眼睛,轻轻的注视着拉贝,却仿佛要将拉贝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二十九了!” 拉贝直视着黄上校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避,淡定的回应道。 “哦?这么久了,那拉贝先生也算是半个中国人了!” 黄上校眼睛向下转了一下,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突然又猛地向上转动眼球,直直的盯着拉贝。 “就是不知道拉贝先生对我们中国人的认知是怎么样的?” 拉贝更加疑惑了,全然对黄上校的问题摸不着头脑。 但是对这个问题,拉贝还是很认真的思考之后,才进行回答。 “这是一个美丽的国家所滋养出来的善良的人民,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品质,令人惋惜的是,这样的一个民族正遭受着灾难!” 拉贝已经在中国生活了快三十年了,说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也不为过。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他有最真切的喜爱和关心。 所以尽管对于黄上校没好感,他还是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216章 荒唐的想法 “拉贝先生,您认为中国人是否具备勇敢的精神?” 黄上校斜着眼睛,用余光扫视着拉贝,问道。 “当然!”拉贝点了点头。 “您认为中国人是否具备反抗的精神?” “当然!”拉贝仍然点头回应。 “您认为中国人是否具备无畏的精神?” “当然!”拉贝还是点头。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正在磨灭中国人的这些品质!” “当……什么?” 拉贝刚想点头,猛然反应过来,不明所以的看着黄上校。 他不知道黄上校为何会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无论是拉贝在中国生活多年的感受,还是他刚才的感受,拉贝自认他的行为和回答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黄上校这突如其来的帽子却如同焊接一般死死的扣在了他的头上。 令他脑袋沉重,生疼。 “你如果真的认为中国人具备勇敢、反抗、无畏的精神就不应该建立安全区,你的安全区是为了懦弱、想要逃避死亡的人建的!你让中国人进入你的安全区,就证明了你认为中国人是懦弱的,怕死的!” 黄上校眼神中透露着莫名的光芒,说出的话让拉贝感觉天旋地转,难以呼吸! 拉贝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世界一下子黑暗了下来,犹如坠入了天地未开的世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怎样的言论,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是一个军官说出来的!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几个词,他怕自己的信仰出现崩塌! “所以,你的内心是鄙视中国人,可怜中国人的吧,拉贝先生!” 看见拉贝沉默的说不出话来,黄上校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了后脑门,似乎是在彰显着他主人的兴奋。 拉贝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似乎真的被黄上校说中了而愧疚的说不出话来一般。 但只有范文林知道拉贝受到了怎样的打击! 与直面黄上校语言的拉贝不同,范文林看向黄上校的眼神中不是愧疚,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范文林知道拉贝是怎样的一个人,也知道他为了南京安全区的建立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呕心沥血的老人,在这一刻被这个黄上校批判的一文不值,狗血淋头! 他甚至没有驳斥拉贝所做出的行为,而是直接将他的全部推到在地,狠狠的践踏! “黄上校,你过分了!” 范文林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响起。 拉贝那惊恐的眼神看向范文林,稍微缓和了一下。 在刚才的时间里,他几乎是陷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当中,而范文林的发言就如同悬崖边的一只手拉住了他。 “哦?范记者!我差点把你忘了!” 黄上校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随即指着范文林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拉贝是一起的吧,你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吧!” 如果现在范文林的手中有一把搬砖,那他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就向黄上校的脑袋拍去! “黄上校,请你张开你的眼睛看看,你的世界和那些无辜百姓的世界是一样的吗?” 范文林咬着牙齿,强忍着滔天的怒意,低声说道。 “有何不一样?” 黄上校轻笑了一声,握在手中的茶杯轻轻转了转。 “要真是一样,你就应该明白无辜的底层百姓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灾难!而不是站在这里用莫须有的优越感随意的污蔑真正的勇士!” 范文林用力的说道。 “哦?真正的勇士?是谁?你吗?还是他?” 黄上校脸上出现了一丝讥讽,眼神瞟了一眼范文林,随后又看向了拉贝。 “黄上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是我现在想要问问你,你今天找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拉贝隐忍的声音响起,低沉,冷静。 刚才拉贝被黄上校突如其来的言论所惊吓,出现了短暂的空洞。 但是现在回过神来,他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他是德国人,是西门子公司的代理人,是德国纳粹党南京分部副部长,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他有自己的尊严! 黄上校看着自己的茶杯,沉默了一会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想让你的安全区停止接纳中国难民!” “绝不可能!” 拉贝还没开口,旁边的范文林直接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范记者,你身为中国人,也这般贪生怕死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安全区,导致南京城内所有的人都丧失了战斗的斗志!” 范文林气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胸腔内有一口鲜血即将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黄上校,你觉得士兵丧失战斗意志是因为这些无辜的百姓都进了安全区?” 范文林气极反笑,瞪着黄上校的眼睛里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这一刻,范文林想到了那让大家不要进入外国人安全区的蝇头小报。 里面的言论与现在的这个黄上校如出一辙! 黄上校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范文林,其意思很明显了。 “黄上校,我想请问你,是谁丢失了这场战争?是谁让这些无辜的百姓心生恐惧?是谁让日军大张旗鼓的进入南京城?” 范文林的三连问,一个比一个锋利,像一把尖刀直直的刺入黄上校的心中。 “我们即便战败了,但我们也应该用自己的热血来保卫这座城市,不让那些日本人占领我们的每一寸土地,但是我们却退让了,这是莫大的耻辱,我们应该守卫到最后一个人,如果你们不建立安全区,那这些进入安全区的百姓都应该成为守卫这座城市的战士!” 黄上校振振有词的声音让范文林感觉有些眩晕!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从黄上校的话中,范文林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贯穿全身的血脉! 那种寒意与外面的风雪不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是对人性与社会规则的惊悸! 对面的这个人是常校长最高统帅部的高级官员,是军官道德修养协会的人! 他的每一个身份都应该让他做出更有利于群众的决定,可是他现在说出的话却完全是背道而驰! “黄上校,您认为战争的失败结果应该由这些无辜的百姓来承担?” “当然,这是中华民国共同的荣辱,每一个子民都不能逃避这样的责任!” 黄上校点点头,看向范文林。 范文林眼中闪烁着刺骨的寒意,嘴里发出地狱般冰冷的话语。 “那你为什么不让那些逃走的人来承担这样的责任?那你为什么不让那些富有的人来承担这样的责任?你为什么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范文林一字一句的逼近黄上校,眼神冷漠至极的看着对方。 除了这几个问题之外,范文林还有一个最离经叛道的话没有说出来“你为什么不让那宣布迁都重庆的南京国民政府来承担这份责任?” 在范文林心中,这句话才是最关键的,当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都开始逃离,那这些底层的百姓又该如何相信自己没有被抛弃? “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上校没想到范文林会说出这样的话,整个脸色因为范文林的话而有些阴沉。 “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些有钱的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免受生活疾苦的人难道不在黄上校口中的‘民国子民’当中吗?” “你放肆!” 黄上校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墨汁来。 “黄上校!” 范文林高声喝了一声,走到黄上校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让这些社会最贫穷的人来献出他们的生命,你是认为他们的生命卑贱吗?” 黄上校很生气,整个脸色已经黑的发红,像一块坏掉的猪肝一般。 在这场交锋中,他很想压住范文林,但是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他最初用来斥责范文林和拉贝的话被范文林全部还了回来! 这杆道德的天平从黄上校的一端向着范文林这边倾斜。 “来人!” 黄上校大喝一声,门外顿时响起了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几名士兵挎着步枪就冲了进来。 “黄上校,范记者是我们国际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你想破坏常校长承认的行政单位吗?” 看到范文林即将刀斧加身,拉贝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就在不久前,南京安全区的行政权已经由南京市长交到了拉贝手中! 而且南京安全区的成立是经过上面同意的,委员会的名单也早就报呈了唐良吉。 所以,拉贝有这个底气直面这个最高统帅部的高级官员! “拉贝先生!这是我们中国人之间的事情!请你不要轻易参与进来!” 黄上校沉着脸,想要通过国籍身份来划开拉贝与范文林之间的距离。 可拉贝也不是什么能被轻易吓住的人,面对黄上校的威胁毫不退让,直直的甩出了一句“他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成员!” 如果说最开始的拉贝因为黄上校那刺骨入髓的批判而不知所措,那现在的拉贝就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一名敢于直面任何非议的战士! 第217章 最后的仪式 军官道德修养协会外面,范文林和拉贝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 这一刻,在看到这块写着“军官道德”的牌匾,范文林感觉格外的刺眼! “那份报纸应该就是他们让人写的吧!” 拉贝站在范文林旁边,说道。 “就算不是他们自己写的,背后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范文林默默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在刚才的交锋中,范文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进入安全区! 这个黄上校直言不讳的说出让这些无辜的底层百姓的生命去彰显骨气的行为,让范文林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黄上校一个人的,还是以他为代表的一群人的! 在这个社会,他们的敌人不仅来自外部,甚至还有很多的潜藏在暗处,披着同胞的皮囊,默默的隐藏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亮出锋利的尾刺,直直的插入他们的心中。 “这些所谓军官之流真是可恶!” 拉贝咬着牙齿恶狠狠的说道。 这已经是他在这几天里第二次受到这些人的气! “如果不是为了安全区,我真想……” 呜!呜!呜呜! 拉贝话刚说到一半,一道刺耳的蜂笛声从城市上空响起,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声音时大时小,急促不安。 范文林和拉贝猛地转头,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慌。 不到一秒之后,两人快速的朝着一个方向开始奔跑起来。 随着声音在整个城市扩散,所有在路上的人都开始慌乱逃窜,在房间里的人也惴惴不安,默默祈祷。 很快,轰鸣声盖住了蜂笛声。 隔着几条街,范文林仍然感觉到了一股热浪传到了自己的脸上。 范文林心底一沉,脚下却不敢停止,不断的翻动双腿,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等到两人赶到安全区的那一刻,才安心了下来。 门口聚集的众人已经散开,呆在空地上的人全部进了房间。 12月6号,日军轰炸南京。 这次轰炸,停在船坞的怡和洋行的“塔克沃”号和太古洋行的“大同”号被炸毁! 死伤无数! 更有现场人员讲述,“塔克沃”号完全被炸毁! 停泊在附近的一艘英国舰船也因为距离太近受到了波及,舰长更是被炮弹的碎片划伤。 此外,浦口铁路也受到了轰炸,死了二十多个人! 唯一令范文林心安的是,安全区没有受到日军的轰炸! ** 12月7号,清晨五点钟! 安全区已经开始接受难民了,从第一天开始,对难民的接受就没有停止过。 除了在日军飞机到来的时候,大家为了找掩体而自动散开之外,每一刻都不断的有难民到来。 为了保证安全区的正常运行,和接受难民的速度不受到影响,拉贝对登记人员采取了轮班制。 以此来保证每个时间段来的难民都能进入安全区。 最开始设立的10个避难所也开始不断的往里进人。 为了更好的管理,魏特琳管理的6-10号避难所除了收容女性之外,还加入了儿童。 范文林和拉贝正在在安全区靠近大门的一处空地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大批的飞机低低的掠过安全区,其实它们也不是掠过安全区,而是掠过整个城市! 这些飞机是如此的靠近城市,是如此的靠近人民。 但是这些人却没有恐慌,也没有逃窜,只是静静的抬头看着。 “这常校长的告别仪式真是热闹啊!” 抬着头的拉贝扶了扶帽子,让自己的视线能够更宽阔一些。 “昨儿夜里您听见了吗?” 范文林也抬着头,看着天上一架架印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飞机掠过。 “听见了,好久没听到这么热闹的动静了,那四个轮子的声音真是响亮!” 拉贝砸了咂嘴说道。 范文林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经历过江阴海战之后,为什么国军还有这么多的飞机。 他更不知道这些飞机此刻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这个国家最高统帅的排面吗? 连离开都是热闹气派,必须得让全城人民行注目礼。 不知道那上面的人知不知道在下面静静看着的人的心情,范文林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听说昨儿个找我们那黄上校也在上面!” 拉贝抬起的头侧了一下,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嘲讽。 范文林知道,那不是对自己的嘲讽。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范文林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对于那个所谓的最高统帅部的高级军官,范文林没有丝毫的好感! 刷! 最后一辆飞机拖着长长的痕迹划过了安全区,向着远方驶去! 这场仪式结束了,这个国家最后的统治者离开了。 这个国家人民最信仰的一伙人离开了,剩下的就只有这些不知道生死,不知道未来的苦难人民了。 “你们在看什么?” 就在范文林仍注视着飞机消失的方向默默想着事情的时候,一个蹩脚口音中文的声音响起。 范文林这才发现,那盛大的编队早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卡恩医生!” 范文林对这个身形高大,一头金发,容貌硬朗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看什么?” 卡恩疑惑的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空,然后又看了看范文林和拉贝。 “没什么!你真的不打算离开了吗?今天可是最后的机会!” 范文林没有解释,他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来中国没有多久的人解释。 就在刚才,他们的最高领导人离开了,抛弃他的人民离开了。 这样的心境,面前这个美国人是不会理解的。 “不了,我说了要跟你们同死,共生的!” 卡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他的大白牙,手掌在半空中握了一下,他的身上有一股豪气。 被卡恩这蹩脚中文一逗,范文林也露出了笑容。 明天南京城所有的城门即将全部关闭,剩下的美国人都登上了美国军舰。 卡恩放弃了这个机会,就意味着他短时间都离开不了了! 范文林不知道这个旅游医生为什么会加入安全区,但至少他的加入让医疗中心的的力量又强大了不少。 第218章 请邱莹吃饭 对现在的安全区来说,任何新力量的加入,都意味着在未来,有更多的难民得到更好的救济。 而且卡恩医生别看年龄不大,却拥有丰富的救治经验。 他喜欢旅行,去过世界但多地方,拥有在各种环境下救治病人的经验,而且也见识过各种奇怪的病症。 “卡恩医生,您去医疗中心报道了吗?” 欢送仪式已经结束,范文林正准备离开这里,去安全区大门看一看。 “去过了,我已经见过饶神父了!他可真是一个非凡的人!” 卡恩快步跟上范文林的身影,便走便赞叹道。 范文林奇怪的看了一眼卡恩,从对方的话中,他似乎听出了一丝敬慕的感觉。 这个卡恩加入安全区,不会是为了追星吧…… 今天从南京城各个角落里赶来加入安全区的人比往常更多!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最后的欢送仪式的影响,大家知道这座城市彻底被抛弃了,顺带着的还有他们这些人民。 本就没什么希望的人受到刺激之下,更加悲观,以前对安全区还不怎么信服的人内心也开始动摇了。 而这最直接影响的便是登记点,为了更方便难民进入安全区,拉贝已经下令将登记点的设立由最初的两个改为了十六个。 可即便这样,在庞大的难民数量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可是受限于安全区大门的宽窄,这登记点的设立数量已经达到了最大容量。 此外,避难所内的空间也开始显得有些拥挤。 为了保证后面进来的难民能够有住的地方,安全区除了最开始设立划分的十个避难所之外,还在不断的开辟新的避难所。 凡是能够改建为住房的大楼、仓库、教室等一切地方都被利用了起来。 而范文林在这段时间里,也不断的在这几个场景出入,用手中的相机和钢笔记录了安全区内每天的生活和变化。 这里的每一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12月12日傍晚,范文林走在安全区内的一条小道上。 安全区内已经没有大道了,所有的道路全部改为了小路。 多余的空间或被建设成避难所,或被改建为供给安全区的民众生活的场景。 随着安全区的人数逐渐增加,这里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生活垃圾,生活环境受到严重影响。 起初,拉贝采用的是两天清理一次。 但人越来越多之后,这样的清理频率明显已经跟不上垃圾的生产速度了。 所以现在改为了一天一次,每当这时,范文林总会感叹,当初真是多亏南京政府移交的那数百名警卫,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能腾出人手。 在傍晚的微风下,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说来奇怪,今天的战争结束的格外早。 往常这时候外面还能听见刺耳的轰炸生和枪炮嘶鸣的声音。 今儿却显得有些静谧。 范文林一步一步的向着某个方向走去,他的内心隐隐的有些不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整个南京保卫战也就打了十来天。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基本上结果快要产生了。 一想到日军即将进入南京城,范文林心里就有些烦躁。 这几天里他们不断的加快收容难民的速度,但外面还是大排着长队。 范文林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在等着进入安全区,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没想过进入安全区。 “文林哥!” 范文林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抬起头来视线往上移动。 一个俏生生的面容出现在面前,是邱莹。 “邱莹?你今天没有在医疗中心吗?”范文林有些意外。 “什么嘛,不是文林哥你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邱莹好看的脸蛋上蹙了蹙眉,鼻子往上拱了拱,瞪着眼睛看着范文林。 似乎是在为范文林忘了这件事情有些生气! “哦,对对!” 范文林这才发现邱莹今天并没有穿那身白如雪的护士衣服,而是换上了自己的服装。 “那走吧!” 范文林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便带着邱莹往一个方向赶去。 这两天他实在是太忙了,难民涌入越来越多之后,就需要人去管理。 范文林作为委员会的一员,当初就被分配了一队警卫人员,现在自然也不能缩在后面。 所以,范文林也被分配到了一个避难所。 十七号避难所,位于城西的三间厂房和10栋居民楼房。 都是刚刚才改建为避难所的。 为了让这个地区的民众能够更安全的生活在这里,范文林是昼夜不停的在这个地方奔走。 先是给这个地方插上五色旗和其他国家的国旗,然后统计这片区域的人数及大体情况。 还得认领分配食物、棉被等基础物资。 再加上住进这片区域的群众对范文林的各种麻烦,他是一刻也脱不开身。 这不,答应邱莹的那顿饭就是上次范文林带一个病人去医疗中心的时候应下的。 “这文林哥!” 邱莹看着范文林的背影跺了跺脚,但随即眼中又出现了一丝凝重。 咔嚓! 金属门锁缓缓转动,一道大门缓缓打开。 “先生,您回来了!” 范文林刚推开自家的大门,狗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随后,狗蛋的身影就从门背后走了出来。 “先生,今天想……额,这位是?夫人吧!” 狗蛋正准备询问今天的晚餐,却突然发现范文林背后站了一个女孩子。 狗蛋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 同时,狗蛋的眼中还有一丝惊讶,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主家带女孩回来。 “这是邱医生!” 范文林横了狗蛋一眼,瓮声瓮气的说道。 他已经看见了狗蛋眼神中的不对劲,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但自己又不好着急忙慌的和邱莹撇清关系。 毕竟这个年代,带女孩回自己家的行为实在是太冒失了。 要是在平时,直接被当做登徒浪子口诛笔伐,棍棒加身都是正常的事情。 要知道这个年代,虽然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和新文化运动的冲击,大众的思想有了一定的解放。 但在男女问题上,还是没有达到后世那么开放! 第219章 去我家 范文林身后的邱莹听到狗蛋的话,那本来就被冷风吹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更红了,在门口路灯的映照下,宛如一个脆甜的红苹果。 其实今天范文林也不是想要带邱莹回家,他们本来是准备直接去吃饭的。 可是范文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此刻两人是在安全区内。 搜寻了半天,根本没有吃饭的地方。 而且这里就算是有餐厅之类的存在,也早就被改为了避难所了。 最终无奈之下,范文林只好提出了去他家里吃饭的建议。 范文林还记得当时他提出这个建议时的场景。 一个已经关门,牌匾散落一旁的餐厅门前。 范文林和邱莹傻傻的站在原地,注视着面前残破不堪的场景。 半饷之后,范文林才机械的转过头来,对邱莹说道“要不,今天就算了?” 邱莹此刻的脸色也有些僵硬,但从那有些不甘的眼神中,范文林感觉她还是不想放弃。 果然,沉默半饷之后,邱莹坚定的抬起小脑袋,缓缓的吐出了那两个字“不行!” 范文林脸上的僵硬更甚了,他凝固在脸上的嘴角甚至开始哆嗦起来。 他们刚才几乎已将将整个安全区都跑遍了,虽然这里不大,只有几公里。 可是对于本身就已经站了一天的范文林来说,这几公里也不是一个轻松的距离啊! 而且,看邱莹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到底还要找到多久。 但他敢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安全区内肯定不可能还有餐厅开放。! “文林哥,我们在找找嘛!” 似乎是看穿了范文林的心思,邱莹突然向范文林靠了靠,语气轻柔的说了一句,然后满脸希冀的看着范文林。 刷! 感受到如此近距离的气息,范文林猛地将脸转向了一边。 在和女孩子接触的事情上,范文林真算不上一个老手。 之前一直是单身就算了,就连现在的记忆中,似乎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具体的,却已经是想不起来了。 所以,邱莹现在这突然的靠近,让范文林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深深的呼了几口气之后,范文林将自己的心情压了下来,然后转过来看着邱莹“要不,我们去我家?” 刚说完这句话,范文林就后悔了! 就算是现代社会,邀请一个女孩子去自己家也是非常暧昧的一件事情,更何况是现在! 这个刚刚在封建礼教的约束下挣脱的一线空间的社会,是定然容不下如此轻浪的行为的! 范文林的的视线快速的向邱莹看去,果然发现对方满脸诡异的看着自己。 那双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千回百转,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慌乱、一会儿不安…… “邱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看着邱莹的表情快速的变化,范文林赶忙解释道。 “我就是看这安全区内一个餐厅都没有了,就想着叫你去我家吃饭!” 在范文林的解释下,邱莹脸上的表情终于好转了不少,但还是有一丝怀疑挂在她的脸上。 在范文林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以此惩戒那张不经思考就胡乱说话的嘴时,邱莹却突然应了一声。 “好!” 嗯? 范文林埋下头,正在努力思考要如何缓解这个尴尬的局面时,突然听见邱莹的应声,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邱莹。 他只是随口不经大脑的一说,且说完就后悔了。 但现在,邱莹好像答应了…… 她答应了? 她怎么会答应呢? “去不去啊!文林哥!” 被范文林那灼灼的目光盯着,邱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索性白了范文林一眼,鼓起脸蛋问道。 “额,去,也行……” 这就是今天晚上狗蛋能够在范文林的身后见到邱莹的缘故! “先生,你们今天想吃什么?” 待范文林和邱莹在沙发两边坐下之后,狗蛋快速的走到范文林面前,低声问道。 往常,一直都是狗蛋给范文林做东西吃。 范文林平时忙着安全区的事情,晚上回来一般都比较晚,而且他对吃的也不是很在意,好吃的东西,可以吃,难吃的东西,也可以吃。 所以,每次回来,范文林都是让狗蛋简单的做一点就行了。 但是今天,他要请邱莹吃饭,肯定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己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 “今天我来吧!” 范文林看了一眼对面还有些局促不安的邱莹,对狗蛋说道。 不等狗蛋说话,范文林便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了下来,脱掉外面的大衣,将衬衫的袖子稍微向上卷了卷,就要往厨房走去。 “先生!你!” 狗蛋被范文林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见过范文林做饭!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都是不会自己做饭的! 所以在他的理解当中,范文林应该也是属于这一类人。 虽然范文林给他的感觉与他所见过的那些富人完全不一样,可是那只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狗蛋也只是认为范文林比那些人更通情达理,更具有人情味罢了,却是不曾想过他居然还会这等下人活计! “今天你休息吧,去给邱医生泡杯茶!” 范文林直直的走到厨房,背对着两人说道。 看到这个厨房,范文林有些犯难,倒不是说他不会做饭。 之前他就是一个西南地区的人,对于做饭,那可谓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是来了这里之后,他长时间都住在旅店,或者是别人家里,根本没有机会自己做饭。 前几天住进这个房子之后,他也因为太忙了一直没有做过饭。 真正让范文林犯难的不是厨艺上的问题,而是这个厨房! 这栋房子之前是一个德国人的,所以无论在装修布局上还是餐具选择上,都具有典型的西式风格。 就比如这厨房,就直愣愣的设在大厅的北面,如果是放在现代,就是所谓的开放式厨房。 但是这个开放式厨房,并没有做任何的油烟处理,这可能也与西方人不会过多使用厨房有关吧。 第220章 灶台在哪 范文林站在厨房沉思了一会,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其中最让他为难的就在于,这里并不能生火! 这里所谓的厨房也就是是个吧台,放置着一些盘子、杯子之类的东西。 “狗蛋!” 在厨房站了一会之后,范文林叫了一声。 “先生,怎么了?” 狗蛋从自己的房间里探了个头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快速的跑到范文林旁边问道。 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管家,深刻的明白什么时候自己应该在场。 所以,刚才他在给邱莹泡完茶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绝不打扰两人。 现在听到范文林呼叫,又麻溜的跑出来。 “你平时,是在这里做的饭吗?” 范文林指了指面前的吧台,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弱智,毕竟面前的台子上面,只摆了几个杯子、餐盘,根本就没有点火的装置。 可是范文林又从来没在这个房间里做过饭,也不知道以前狗蛋是在哪里做的。 “当然不是啊!” 狗蛋没有看出来范文林的尴尬,理所应当的说了一句。 然后,就没了,没了…… 范文林皱着眉头看着狗蛋,狗蛋也无辜的看着他,不知道范文林是什么意思。 看到狗蛋一直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范文林强忍着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你是在哪里做的!” “哦哦,是在那下面有个小房间!” 通过范文林那诡异的表情和一字一顿的话,狗蛋才明白过来,当即指了指房子外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矮小的房间。 “好,你可以走了!” 范文林顺着狗蛋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微笑着点了点头。 “额,好,那我,就走了?” 狗蛋缩着脑袋,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范文林默默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待再次听到关门声传来之后,范文林这才动身准备前往外面。 他的太尴尬了,刚说了要给邱莹做饭吃,准备架子做的这么足,结果却连灶台在哪都不知道! 这在旁人看来,不是妥妥的装逼吗?还装失败了! 一时间,范文林直直的就往外面走去,根本不看邱莹,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盖刚才发生的事情。 “文林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就在范文林走到门口,马上就要逃离这个房间的时候,邱莹突然站了起来,喊住了范文林。 “额,也行!” 范文林转过身来,无奈的笑了一下,还是没有躲过去,索性便啥也不装了,直接说道。 尴尬就尴尬吧,有句俗话说得好,只要你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出了房间门,穿过花园的小路,范文林和邱莹进入了一个矮小的房间。 说他矮小,并不是它的高度真的有那么低,而是它和这栋两层小阁楼比起来很矮。 由于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范文林并不是很熟悉里面的构造。 好在这里只是用作厨房,除了一个土灶台,一口大铁锅,几个简单的厨具之外,就只剩下调味品和食物了。 范文林快速的将整个厨房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 安全区的食物对难民来说是每天供应,而且是煮熟之后的,因为难民都是集体生活,根本没有地方自己煮东西。 所以,便由安全委员会统一发放食物。 在安全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一个大食堂,每天熬煮食物,定点定时发放。 起初本来只设立了一个厨房,但是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食堂根本顾不过来。 后面索性便直接在四个方位都设了一个。 除了难民供应的食物之外,对安全区委员会成员的食物供应则是三天一次。 但并不是熟食,而是生的,除了最基础的米面之外,还有一些肉类和蔬菜。 主要是因为委员会的成员大都是外国人,在安全区内都有自己的住处。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外国人虽然加入了安全区,但是他们的身份毕竟特殊,所以在对待上肯定不可能与普通群众一样。 而委员会中十九个人当中,十七个都是外国人,只有范文林和杭兴安是中国人。 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便所有的委员会成员一个标准。 所以现在,这个厨房的食物虽然算不上多么丰盛,但是也不是很差。 心中有底之后,范文林快速的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米。 范文林找来一个盆子,将米倒出来淘洗干净之后,就放到锅里开始煮起来。 这里的锅都是土锅,而且只有一口,所以这些米都得等先煮个半熟,然后用蒸笼来蒸熟。 看到范文林熟练的将米处理好,就开始生火。 站在一旁的邱莹看见范文林的动作,有些怯生生的说道“文林哥,要我帮忙吗?” 范文林看了一眼邱莹的衣服摇了摇头,一身皮草大衣,里面应该是一件旗袍,小腿处还有裙摆。 “你在旁边看着就好,我来!” 范文林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虽然有段时间没有与食物打交道了,但是新时代的三好青年还有相信自己能够在这个环境里面游刃有余! 很快,范文林便将火点燃,蒸汽从锅盖里一点一点的跑出来,给这个房间增添了不少温暖。 邱莹也不自觉的向着范文林靠了靠,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温暖。 米饭煮好之后,过筛,放入蒸笼,数分钟过后,一股清香从蒸笼中散发出来。 米饭正好之后,范文林将整个蒸笼抱起放到了一边。 然后快速的起锅烧油,准备烧菜。 在刚才煮饭的空隙,他已经将菜都备好了。 青烟随着锅边一点一点的升起,在于空气接触后逐渐消散。 范文林将手放到距离锅底十厘米的距离,感觉热度到位后,将油倒了进去。 待油热后,呛入姜蒜粒,待香味出来后,倒入切好的瘦肉,快速翻转,等肉的颜色开始发生转变的时候,放入早已经煸好的青椒。 翻炒均匀后,加入食盐、酱油等调料。 很快,一道小炒肉便出现在了邱莹的面前。 第221章 异样 “来,闻闻,香吧!” 将小炒肉全部盛到了盘子里,范文林将盘子端在手上向早已经靠近灶台的邱莹递了递。 邱莹也半蹲了下来,将自己的鼻子凑近盘子,用手在盘子上面轻轻扇了扇,顿时,一股香气直冲鼻腔。 邱莹眼前一亮,直接伸出了手对着范文林竖起了大拇指。 “香!文林哥,你真厉害!” 刚才范文林说要自己做饭的时候,邱莹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种活计可不是几十年后那样人人都会。 尤其是在范文林询问狗蛋灶台在哪里之后,邱莹心中就更担心了。 主要是范文林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一个会做饭的人! 但现在,在这道小炒肉出来之后,邱莹心中对范文林的感官完全发生了变化! 不等邱莹细品小炒肉的味道,范文林就将盘子放到了台子上。 随后快速的再次起锅,随着国内一阵烟雾缭绕,香气四溢,几个小菜就被范文林炒了出来。 “文林哥,你是厨神转世吧,这么厉害!” 小阁楼的大厅内,邱莹看着面前的小炒肉,酸辣土豆丝,炝炒青菜,和一个番茄鸡蛋汤不可思议的说道。 “哈哈,只是一点小菜,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真的,文林哥,你是我见过除了厨师以外做饭最厉害的人!” 邱莹双眼放光,激动的将耳朵上的一绺头发都甩了下来。 范文林看到那红光满面,连头发掉下来了都没注意到的女孩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最近可是越来越多的发现邱莹身上小女孩儿的一面。 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指了指她的脸,想让邱莹将头发别上去。 邱莹疑惑的看着范文林,全然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索性直接站起来,身体往前倾,同时伸出了右手。 “文林哥,你!” 感受到范文林的动作,邱莹眼神呆住了,浑身在范文林的手接触到脸上的皮肤时都僵住了! “这下好了!” 范文林看着对面女孩垂下来的头发被自己重新挂到了耳朵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吃饭怎么能让头发掉下来呢? 多麻烦啊! 听到声音的邱莹看了一眼范文林,然后快速的将自己的脑袋埋了下去,双手不安的摸了摸凳子边沿,然后紧紧的抓着衣服的裙摆! 在范文林看不到的地方,邱莹耳根子都红透了! “来,我们开始吃饭吧!” 没有察觉到异样的范文林,将一碗米饭放到邱莹的面前。 “哎对了,差点忘了狗蛋了!狗蛋,来吃饭了!” 就在范文林动筷的前一秒,他突然想起了狗蛋还没吃饭,当即高声喊道。 “先生,你们吃吧,我等会来!” 狗蛋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出来。 “这家伙!” 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拿了一个空碗给狗蛋盛了一碗饭,然后夹了菜在上面,就往狗蛋的房间走去。 范文林知道狗蛋是不想打扰他和邱莹,所以才选择不出来。 但是对于范文林来说,他从来都没把狗蛋当成佣人,他们一直都像朋友一样相处。 而且这饭都做好了,现在不吃,等会不就冷了吗! 咚咚! “先生?” 狗蛋打开房间门,看着门口的范文林有些疑惑。 “现在不吃,等会不就冷了吗?给!” 范文林将手中的碗塞到狗蛋的手中,不等他说话,便直接走开了。 “先生你……” 狗蛋想要说些什么,但范文林已经回到了餐桌旁坐下了。 狗蛋心中闪过一阵暖意,随后默默的将门关上。 “文林哥,你对狗蛋真好!” 已经从异样的心情中缓过来的邱莹看着回道位置上的范文林,说道。 她从来没有看过老爷给佣人端饭去的。 虽然以范文林的年龄,叫老爷感觉乖乖的,但是从身份上,范文林确实是老爷,毕竟他是狗蛋的雇佣者。 “我们是朋友!”范文林给自己夹了一块小炒肉。 真香!还是那个熟悉的问道! 虽然很多佐料都没有,但是那基本的底味儿还是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如出一辙! “朋友?”邱莹夹在筷子上的土豆丝掉到了碗里。 “对呀,朋友!”范文林咽下了一口饭,淡淡的说道。 邱莹沉默注视着范文林,发现他的脸上平淡如水,似乎再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这顿饭,吃的很快,毕竟不是什么烛光晚餐,不需要慢慢喝酒慢慢吃。 但虽然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但是对范文林和邱莹来说却又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两人作为朋友以来的第一次单独吃饭,同时也让两人更多的了解了对方。 邱莹在范文林面前,越来越小女孩儿,她的柔软,她的细腻,甚至是她的害羞,都让范文林有些惊讶。 在这段时间里,范文林发现,邱莹不再单单只是那个冷静的分析病情,处理伤口的女医生,更多的是一个娇小可爱软软的女孩儿。 而邱莹也发现了很多范文林的小秘密。 今天晚上,她惊喜的发现范文林居然会做饭,他居然会和佣人成为朋友并亲自送饭,他居然会用手帮自己撩头发! 想到这些,邱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仿佛是在为它的主人发现了新大陆而高兴! 吃完晚饭之后,邱莹便要离开小阁楼,作为主人的范文林当然是得送送女孩子了。 虽然在安全区内,大家都是进来避难的人,应该不会有人滋事。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这么晚了,邱莹一个女孩子走在外面,他这条路两旁还都是高大的树木,实在是有些阴森。 “文林哥,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走在路上,邱莹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今天她的脸不知道红了多少次了。 “这是我答应你的嘛,上次还要多谢你帮忙了!” “哎,对了,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听消息,千万不要离开安全区,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连安全区的边缘都不要去!” “为什么啊?” 正试图将自己的脸蛋揉成正常肤色的邱莹看着范文林如此严肃的样子,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我怀疑日军要进城了!” 第222章 城破 “小莹,你今晚上怎么回事儿?睡不着吗?” 南京红十字会女生宿舍里,邱莹旁边床位上突然弹出了一个脑袋,迷迷糊糊的说道。 “啊,没,没有!” 邱莹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脑海中反复出现的画面也突然被打断。 “真的?我都听见你在床上翻来翻去好一会儿了!” 旁边床位女护士的声音继续传来。 “真的没事儿,小宋,你快睡吧!” 邱莹将自己的脑袋蒙进了被子里,催促道。 “好吧,你也快点水哈,这两天来医院的人越来越多,休息不好到时候遭罪的可是自个儿!” 小宋护士打了个哈欠,就沉沉的睡下了,她这两天可真是累坏了。 将自己全部裹在被子里的邱莹听见外面没有了动静,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要是刚才小宋掀开邱莹的被子,就会发现这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居然面红入学! **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3日。 大公报上海刊于今日宣布停刊! 在停刊之前,大公报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怒吼,号召所有人民联合起来,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 对于大公报来说,他们的关闭是无奈之举,他们的怒吼是对未来的希冀和对这个国家民族的希望。 但对于南京城的百姓来说,今天没有希望! 时至今日,通过南京安全委员会的不断努力,进入南京安全区的难民已达四十万之众! 这样的数量,远远超过了范文林的预期! 根据南京国民政府在离开之前透露出来的消息,南京城内剩下的百姓已不足二十万! 可是现在,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远远超过了那个数量! 这些多出来的人是南京国民政府隐瞒了,还是从其他地方冒出的,范文林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这些难民进入了安全区,他就要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这些人! “文林,快走!” 早上八点,范文林就被一个惊天响雷震醒。 拉贝直接进入了范文林的家中,将他强行从梦中喊醒。 根本不给范文林任何询问的机会,拉贝就从床头处拿过了范文林的衣服给他披上。 范文林在迷迷糊糊之间看见拉贝的模样,顿时睡意全无。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慌忙的问道“可是进来了?” “嗯!” 拉贝淡淡的点头如同死神的手掌一般掐断了范文林的呼吸。 这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曾经无数次,他设想过这样的情况。 在哪无数次设想当中,他一次次的求证,思考,希望自己在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 可是现在,他惊悸不安,整个灵魂都如同坠入了寒潭之中。 来不及洗漱,范文林便跟着拉贝走出了大门,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将放在桌子上的相机拿了出来。 在路上,范文林才发现拉贝身边还有一个人,是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总干事菲奇! 和他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范文林便开始询问起情况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现在日军应该已经进城了!” 拉贝坐上车的副驾驶,司机小刘已经等候多时了,范文林和菲奇在后排落座。 “走!” 随着拉贝一声令下,老爷车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着安全区的大门疾驰而去。 车辆并没有离开安全区太远,而是停在了安全区南面的汉中路上! 小刘将他们几个送到之后,就直接开车离开了。 这辆车是安全区的重要资产,不能落入那些人手中! 今天的拉贝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上也带了礼帽,他的手上还拿了一个安全区的旗帜。 这是当初设立安全区的时候,统一定制的。 今天的他很庄重,很肃穆! 虽然对于那些说起来还是他们盟友的人很是厌恶,可是拉贝今天仍然给了他们最大的面子,就是希望这种礼貌能够换回同样的尊重和礼貌。 除了拉贝之外,今天的菲奇也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就连范文林也是如此。 三个人笔直的站在街边,默默的等待着日军的到来。 在他们身边,还有无数的难民在逃窜。 范文林很想告诉他们,去安全区,那里能够保护你们。 可是转头看看拉贝和菲奇满脸的沉重,他想要说出的话却又显得那般无力。 “文林,等会,就靠你帮我翻译一下了!” 拉贝突然低下头,凑到范文林的面前,沉沉的说了一句。 “好!” 范文林默默点头,应道。 拉贝不会日语,为了保障今天和日军的交谈没有语言障碍,拉贝特意叫上了范文礼。 当然叫他来,也并不只是希望范文林担任他的翻译。 当初设立安全区的注意,是范文林提给他的,虽然最后是拉贝当上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 但是在拉贝心中,范文林才是对安全区贡献最大的人! 所以,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必须叫上范文林,无论这次的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必须和范文林一起承担! 但想到那个失败的结果,拉贝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范文林承受不起,他也承受不起! 终于,在三个人默默注视着前方的时候,一队穿着日式军服,肩上扛着步枪的日本士兵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随着他们的接近,范文林才得以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hello!” 未等军队靠近,拉贝便赶忙用英语问候道。 说完这句话,拉贝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范文林。 “こんにちは(你好)” 范文林虽然极端不愿与这些地狱的恶魔打交道,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知道不是他胡来的时候,只好认真翻译道。 听到范文林的话,这队日军当中的军官脸上的表情很是高兴。 在任何时候,遇到别的国家的人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和自己打招呼,都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 那意味着别人对自己的尊重,也意味着这些人在自己面前的谦卑。 “こんにちは(你好)” 虽然不知道范文林三人是什么人,但是听到那亲切的日语,这名日军军官还是高兴的回了一句。 第223章 画出安全区 “想必贵军已经知道南京建立安全区的事情。我们代表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请求贵军保护安全区内难民的安全。” 拉贝的声音落下之后,范文林的声音接着响起。 听到范文林翻译的话,本来还有些高兴的日本军官顿时脸色一沉,看向三人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这是贵军答应过的,请您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 拉贝之外,范文林见对方眼神不对,赶忙自己加了一句话。 “知道了!” 日本军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半饷之后才不甘愿的点了点头,从军裤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递给了范文林。 范文林接过地图,拿出了自己的黑色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沿着汉中路、中山路、山西路、西康路画出了标记。 “他们的态度还算正常,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到日军小队离开的背影,菲奇默默的说了一句。 在刚才的过程中,虽然这个军官脸色阴沉,但是他们还是标出了安全区的范围。 只要对方认同并承认这个范围内的百姓为无辜非战斗人士,那安全区的存在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砰!砰砰!砰! “啊!” 枪声与惨叫声一同落入了范文林三人的耳朵。 这声音是如此的近,是如此的密集。 范文林颤抖着身子转了过来,正好看见刚才那队日军官兵从一堆难民尸体当中横穿而过。 更有甚者,还有士兵用肩上步枪前面的刺刀去撩动尸体上的衣服。 “这群王八蛋!” 看到这一幕的范文林双眼立即红了起来,就要冲上前去。 这一刻他直觉肝胆欲裂,怒火冲天! 菲奇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他刚刚才说了日军的态度温和,可是马上,他们就在安全区门口杀人! 当着他们的面,毫不避讳! “文林!” 拉贝一把抓住了范文林的手腕,将他强行拉了回来。 无论是谁见到了这样宛如屠鸡宰狗一般草菅人命的行为,都不能视若无睹。 可是拉贝不能冲动,他必须要对身后这数十万的群众负责! 同样的,他也不能让范文林冲动,因为范文林现在代表的也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拉贝先生!他们!” 范文林被拉贝拉住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眼睛直直的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堆。 “文林!这是他们的命!”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拉贝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用力的握了握。 “命?” 范文林转过来头,望向拉贝的眼睛通红一片,他的全身都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从拉贝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曾经无数次,他与拉贝围绕着安全区的建立和对难民处境的分析展开了交流。 在那无数次的交流当中,范文林从拉贝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对人性的悲悯。 可现在,拉贝口中的一句“那是他们的命!” 就将那二十多条人民轻轻松松的带过了! 这一刻,范文林只感觉心如刀割,浑身的血液都被这寒冷的空气冻住了。 他曾经无数次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些事情在历史上已经发生了,他们的生命早就有了定数! 可是,当他真的站在这些人面前,看着他们的生命咋自己面前终结的时候,他才真的意识到,他早已经与历史融为了一体。 正如拉贝口中的“命!” 范文林知道,拉贝不是漠视这些人的生命,而是他必须要绝对客观的要求自己! 而现在,范文林也同样需要如此。 ** 下午,拉贝坐车前往供电局,准备缴纳安全区内的用电费用! 他不知道供电局的人还在不在南京城,或者说有没有遭到日军的屠杀。 对于这种公共设施局的人员态度,在拉贝的猜测中,应该是温和的,但实际情况如何,他还不得而知。 他乘坐的车辆还是那辆自己唯一的老爷车,司机小刘熟练的在车头的位置挂上德国纳粹党的旗帜。 这是证明他们身份,同时也是让日军不会贸然对他们的车辆发动攻击的唯一方式! 哪怕如此,在驾驶这辆车的时候,小刘仍然胆颤惊心,双手将方向盘捏的死死的。 谁也不能保证日军能不能看见他们车上的这面旗帜,谁也不能保证日军看到这面旗帜之后不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车辆驶过城市的中心,慢慢的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在路上,已经很少看见站立着的人了。 马上路上行走的人已经由以前的中国人换位了日本军人,他们成群结队的在城内四处搜刮。 看到走在路上的中国人就开枪,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拉贝坐在车上,一次次的看见难民在自己面前被枪杀,那速度快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对这些人施以援手。 他想开口阻止这些在枪声与鲜血中仰天大笑的日本兵,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被他们瞄准的人就早已倒下了。 一路上,拉贝都紧紧的将手我在车内的把手上。 他试图通过手上的力量来稳住自己的心神,那不时响起的枪声就像是恶魔的呢喃一般时刻提醒着他小心的行走在阿鼻地狱! “先生,到了!” 在极端的沉默当中,小刘将车停在了一个大门面前,哆嗦着声音说道。 “哦,好,小刘,我自己去就好了,小刘你在车里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下车!” 拉贝从恍惚中缓过神来,拉住车门对小刘叮嘱了一句便独自下了车。 “好的,先生!” 小刘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这里附近暂时还没有日军出没。 但是他的身份特殊,这个时候呆在外面,需要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拉贝是德国人,还是安全区的主席,日军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小刘却是确实一个纯正的中国人,而且他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司机。 一旦被日军发现了他,恐怕根本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便会直接将他射杀! 毕竟对现在的日军来说,这些普通的平民是可以拿来肆意比赛人头数的两脚动物而已。 所以,拉贝在下车的时候,才会再三叮嘱小刘不要下车! 第224章 供电局老莫 拉贝穿过长长的中堂,一路走到了供电局最里面的地方,才终于找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老头,满头白发,一身缝缝补补的衣服,此刻他正站在一个电表面前仔细检查,似乎是在维修。 “老先生!” 看到老者,拉贝隔空喊了一声,赶忙上前走去。 这是他穿过了这么多个房间,唯一遇到的一个人,如今要解决安全区内的供电问题,也只有找他了。 “老先生,您是这供电局的人吗?” 拉贝走到老者的面前,轻声问道。 “你说什么?” 老者放下手中的仪器,掏了掏耳朵,同时将掏的那边侧向了拉贝。 “我说,您是这供电局的人吗?” 拉贝加大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哈,我不是这供电局的人,我是贼吗?” 老者笑了一下,脑袋向着拉贝的方向甩了一下,架在耳朵上的一个老花镜顿时掉了下来。 “额!” 听到这话,拉贝顿时尴尬了,他没想到这老先生脾气这么火爆。 但是他今天来是为了解决安全区的供电问题,而且面前这个老人的年龄已经已经很大了,所以,拉贝也不与他计较。 “老先生,您贵姓啊?” “贵姓谈不上,你就叫我老莫吧!”老莫将掉下鼻梁的眼镜重新带了回去。 “莫老,我今天来是为了安全区的供电问题来的,南京安全区,你知道吧!” 拉贝考虑到这老头年龄大了,听力不太好,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加大了音量。 “你干什么,我还没聋!” 老莫将凑到自己耳朵跟前的拉贝推开,再次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不就是南京安全区嘛,我知道了!” “额!那麻烦您帮我们计算一下费用是多少,我一起给您!” 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拉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银元,对莫老说道。 “不要钱!” 老莫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然后就拿起自己面前的仪器,又要开始检修起来。 “不要钱?” 拉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莫会说出这样的话,在来之前,他已经经过多次计算,大概估计了南京安全区未来几个月所需的电费。 为了保证在后面不会出现断电的情况,他甚至还多带了一些银元出来。 可是现在莫老居然直接告诉他不要钱! 要知道南京安全区可不是简单的一户一家,而是整整五公里啊! 而且现在里面已经住进了几十万人,为了保证这么多的人的用电,那耗费量可以算得上是一批巨款了! “莫老,您要不还是计算一下吧,我都带过来了!” 拉贝想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 他不知道这个莫老在供电局的身份是什么,可能是高级领导,也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但是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应该都不能直接代表整个供电局免去了这么大的一笔电费吧。 “都说了不要了,这里就我一个老头,我拿钱来干嘛?” 老莫不耐烦的再次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拉贝推开。 “你们还是把那钱留着,后面给日本人交电费吧!” 老莫说完这句话就再次沉迷于自己的工作了。 拉贝也陷入了沉默,老莫这句话有些伤感,也有些现实。 “莫老,这里就您一个人吗?供电局其他的人呢?” 看到莫老决心如此,拉贝也不再强行让对方收下自己带来的银元,转而和莫老开始聊起天来。 “都走了!” 老莫手上动作不停,便走便回答道。 “那您怎么不走呢?” 拉贝又追问了一句。 “我走了,谁给你们供电?” 老莫定下了身子,眼神透过玻璃镜片,斜斜的看向拉贝。 拉贝再次陷入了沉默,莫老的话很轻,如同他的整个身子轻轻的踩在这供电局的房间内,轻轻的落入拉贝的耳中。 他是供电局留下来的人,或者说是他是南京城留下来的人。 拉贝不知道他是自愿留下来的,还是被安排留下来的。 对于这两种可能,拉贝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在他刚才和莫老的聊天中,莫老表现出来的并没有被留在这个危险之地的抱怨。 在谈到日军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恐惧和害怕。 只是轻轻的,就如同在说今天是阴天还是晴天一样简单。 “莫老,您要不进入安全区吧!” 拉贝给莫老提了一个建议。 “进安全区?我不是都说了吗?我走了,就没人供电了!” 老莫对于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外国人很是不耐,在他看来,拉贝已经眼中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可是,日军进城了,如果他们到了这里……” 后面的话,拉贝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一个已经步入晚年的老人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吉利。 可是老莫却是没有这样的忌讳,直接帮拉贝补充了“怕我会死?” 拉贝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死对我来说不过是迟早的事儿,有什么好怕的!” 老莫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拉贝,随后“切”了一声,表情间有些不屑。 “再说了,那日本人儿能把我老头子怎么样?死一个我,难道这中国就没人供电了吗?” 拉贝呼吸有点沉重,莫老的话语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却又是如此的坚定果决。 死亡对他来说,并不能改变他的意志! 他说的是自己的事情,他在说供电,但是对拉贝来说,他却从莫老的身上看到了无数人的影子。 在各个地方,在各个角落里,充满了像莫老这样的人,在死亡面前,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自己的信仰,散发着自己最后的光芒。 这时候他想起了范文林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难道我死了,中国就没人做战地记者了吗?” 如果范文林现在在这里,见到了这位莫老,应该会很兴奋吧!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甚至,当范文林见到莫老的那一刻,说不定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毕竟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也是他拯救这个国家的方式! 想到这里,拉贝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了一丝笑容。 第225章 日军进了安全区 对于安全区内的人来说,今天无疑是一个不安的日子。 虽然他们已经进入了这个城市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在那些豺狼虎豹面前,他们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了13号下午达到了高峰。 本来在早上,拉贝便带着范文林和菲奇去与日军军官进行了交涉,并当着对方的面划下了安全区的范围。 而且根据对方当时的反应,似乎也没有不承认安全区的意思。 可是,现在居然有一队日军大张旗鼓的进入了安全区。 对那些一颗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放下了半截的群众来说,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不幸了。 当范文林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日军进入安全区有一会儿了。 “文林先生,你可算来了!” 看到范文林到来,他下面的警卫顿时赶了过来,着急的说道。 刚才在日军进入安全区的第一瞬间,他们便想要上前阻拦,不过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就被菲奇给拦了下来。 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他们是安全区的警卫,不是南京城的警卫。 而且他们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叫警卫了,只能说是南京安全区治安队。 他们的职责只能是管理安全区群众的生活秩序! 一旦和日军发生了冲突,那日军就完全有理由说他们是战斗人员,从而对他们发起攻击,到时候整个安全区都将陷入一片危机当中! “菲奇做的是对的!” 拉贝听完警卫的汇报点了点头,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是拉贝和范文林这些委员会的成员去交涉,绝对不能动用武力! 看着那一直跟在身后,不断说着什么的拉贝,范文林眼里闪过了一丝担忧。 日军上午才答应了不会侵犯安全区,可是下午就带着人民大张旗鼓的进了安全区。 如此的出尔反尔,就算是按照日军的秉性应该也不会这么正大光明吧! 而且这里还有以拉贝为首的数十名外国人,这些人的存在更是会给日军一定的压力。 可是现在,他们偏偏进来了。 不知怎地,范文林这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们再搜什么?” 范文林观察了一会之后,对旁边的警卫问道。 他发现这些日军虽然大张旗鼓的进入了安全区,但是也没有随意射杀里面的群众,而是在一个个的查验,不时地就会有一个军官对着旁边挥了一下手,然后就有一个人被带走! “手上有茧的,有伤口的,都被带走了!” 警卫看了一眼日军,低下头小声的说道。 范文林眼睛一凝!眉毛轻微的往上挑了挑。 “他们查了那些地方了?” 范文林安耐下心中的不安,接着问道。 “1号避难所,13号便所,17-20号避难所都查过了!” 听到警卫的回答,范文林的不安更严重了! 看日军的情况,他们不是简单的做做样子,而是真的在搜索什么,不然不会这么地毯式的搜索! 范文林自然垂下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无论他们最终是否真的搜到了什么,对于这些无辜的百姓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因为,有无数的人被带走了! 就在范文林的面前,当着更多无辜群众的面,被带走了! 站在第5号避难所里,范文林的精神高度紧张,因为,旁边就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了,也就是魏特琳的第6至10号避难所! 里面住的全是女孩和小孩,与其他避难所的人相比,这些人更加弱势。 而且就日军那丑陋的行为,一旦让他们看见那些女人,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他又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些人进入安全区! “先生,怎么办?” 旁边的警卫也看到了日军的动作,焦急的看向范文林。 他也知道那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他想要阻拦那些日本人,可是他敢上前,也不能上前。 所以,他将希望放在了旁边的范文林身上。 范文林是他的顶头上司,在这个安全区内,他又是委员会的干事,虽然在名义上比那些外国人身份低了一些。 但是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国人来说,范文林反而与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范文林也很着急,他的视线不断的跟着那些日本人前进,就快要黏在他们身上了。 他的内心不断的提醒自己,一定要阻止他们! 他垂下的手攥成了拳,不自觉的小幅晃荡了起来。 突然,一个坚硬的东西磕到了他的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徕卡相机还挂在脖子上! 相机! 范文林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然后注目一看,不远处正有数名日军分散站立,盯着不同的方向。 可是就在范文林要将相机拿起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这样的事情,风险很大! 这样的风险,不仅是对相机,更是对范文林。 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击毙! 所以,范文林犹豫了,在这个时候,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有可能会让自己的生命就此消散在这片天地间。 “这里不能进!” 就在范文林踯躅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范文林抬头看去,正好看见魏特琳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中走了出来。 她张开双手站在了日军的面前,刚才那道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让开!” 最前面的日本兵看到居然有人敢阻拦他们,当即就要上前将魏特琳推开。 “我再说一遍,这里不能进!” 面对日本兵的粗鲁行为,魏特琳毫不退让,甚至还加大了音量! “八嘎!” 一道怒骂声之后,齐刷刷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最前面的日本兵居然全部将枪端了起来,直直的指着魏特琳。 就等着最前面的日本军官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对这个女人进行射击!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终于忍不住了! 他慢慢的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大门,也对准了日本官兵和魏特琳。 “八嘎!” 砰! 范文林只感天旋地转,自己的身体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然后是入骨髓般的疼痛,这种疼痛上一次经历好像还是在上海,窦修将他压在身下躲避炮弹时经历的。 只不过那次他是被保护的,这次是被袭击的! 第226章 相机被砸 “嘶!” “很疼吧,文林哥!” “一点点!” 夜幕下,月光在南京城的梧桐树上缓缓流淌。 点点星光似孩童般跳脱的躲躲藏藏,一会出来打个招呼,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安全区内,范文林的院落里,邱莹和范文林正坐在小院的凳子上。 邱莹的手在范文林的额头处缓缓轻揉,同时对着那狰狞的伤口轻轻吹着气。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减缓范文林的痛苦。 而范文林正紧绷着身体,扯着嘴角,强忍着额头上传来的痛感和邱莹的手指接触皮肤的痒感。 虽然他极力忍着疼痛,邱莹手上的动作也足够轻柔,可是从范文林的嘴角处还是有一两道“斯哈”声流了出来。 听到范文林的声音,邱莹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又加轻了不少,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动作不给范文林带来更大的疼痛。 “没事儿的,邱医生,我相信你的技术!” 感受到了邱莹的动作,范文林笑了一下,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听到范文林的话,邱莹手上的动作一顿,那本来紧绷着的情绪如同泄闸的洪水一般,止也止不住了。 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本来干干净净,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划过了两道泪痕。 为了怕自己的眼泪滴到范文林的头上,邱莹连忙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擦了擦脸。 “文林哥,今天多亏你了!” “害!我是委员会的干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是那些被带走的人,就……” 范文林有些难受。 他今天虽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女人和小孩,可是对于那些被日军搜查出来带走的男人,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听说今天要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站出来,女子学院的那些人怕是要遭殃了!” 感受到了范文林的自责,邱莹连忙说了一句。 她其实并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医疗中心,因为人越来越多之后,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 所以,除了极特殊的时间之外,邱莹也很少会出医疗中心。 但是虽然她没有出来,可是下午的消息传的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邱莹一直呆在医疗中心都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了。 日军进入安全区,对安全区内的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头等的大事。 他们加入安全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安全”二字吗? 可是如今,照着日军的这个势头,所谓的安全区真的能够庇护这几十万百姓免遭日军残害吗? 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在今天之后犹如一把巨大的刀横在每个人的心里。 “不会的,就算没有我,魏特琳教授也不会让那群畜生进去的!” 范文林咧了咧嘴,说道。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是专门收容女子和小孩的地方,这个地方当初还是魏特琳教授提出来的。 她作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唯一的女成员,她比范文林、拉贝这些男成员更懂得那个地方是怎样一个存在。 如果今天范文林没有自己用拍照吸引了这些日军的注意,魏特琳怕是真的要以死搏命来阻拦这些日军了! 只是,可惜了他的徕卡相机了,现在就只剩下一台了! “文林哥,你说那些日军还会再次进来安全区吗?” 邱莹给范文林擦完额头上的伤之后,就将手伸向范文林的嘴角和左脸上。 额头上的伤是摔到地上磕的,脸上的伤却是被日军打得! 就这还多亏了拉贝反应迅速,要不是他在看到日军全部向着范文林靠拢之后,快速站出来帮范文林解释,只怕他现在早就被带走了。 但即便是这样,日军还是当着范文林的面,将他的相机砸的支离破碎。 除了相机被砸之外,范文林还得到了一只“禁止再拍照的命令!” “嘶!我自己来吧!” 范文林脸上抽搐了一下,伸手就要拿过邱莹手上的药膏。 “别动!” 谁知邱莹居然娇喝了一声,直接按住了范文林那只不安分的手,同时直接将擦着药的这只手按在了范文林的脸上。 “嘶!” 那股清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范文林又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让你今天下午的时候不来医院,现在知道疼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在意范文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回事儿,邱莹本来是心疼的,现在说出的话居然有点埋怨的意味。 “我那不是为了给你们减少麻烦嘛,再说了我这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就是看着吓人罢了!” 范文林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乖乖坐好,等着邱莹给他擦药。 他的伤确实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的额头因为突然被那日本兵袭击之后摔倒了地上,才磕伤的。 至于脸上,那就是纯粹的淤伤了。 受伤之后,范文林考虑到现在医疗中心的情况,再加上自己的伤势又不是太严重,就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可是谁知道邱莹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居然在晚上的时候直接跑到了范文林的家里给他上药了! “这还没什么大问题啊,你看你这脸,都破相了!” 邱莹听到拉贝的话浑身轻颤了一下,随后点着范文林脑袋附近的皮肤,说道。 在她看来,范文林这个伤口不算是轻伤。 如果从安全区医疗中心救治的病人来看,范文林的伤势甚至比绝大多数人的伤势都要严重了! 毕竟那些来医疗中心看病的人都是经历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加入安全区的。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重病在身,根本就挺不到进入安全区! 所以,对于安全区来说,处理的更多的反而是那些症状较轻,但是突发性的很频繁的病。 所以在刚看见范文林的伤口的时候,邱莹内心是震动了一下的。 在想到范文林的伤是因为在日本人的手下强行救下了女子金陵文理学院里的难民,邱莹就更为害怕担心。 他不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范文林要做出这件事情,需要冒着多么巨大的风险。 第227章 风流 “啊?破相了?可不能啊,我还没讨对象呢,怎么能破相呢?” 范文林突然大叫了一声,那音调千奇百怪,千回百转,令人生笑。 “噗嗤!文林哥,你还怕讨不着对象啊!” 果然,邱莹就被逗笑了,一下子整个身体都往前倾了不少,似乎有一股气在肚子里翻滚。 “那当然了,我可正当时候,要是因为破相了找不着对象,那不是亏大发了!” 看到邱莹的状态终于散开了,范文林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同时顺着刚才的话接了下去。 “没关系啊,文林哥,你要是找不着对象,我当你对象呗!” “额!” 范文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他也没想到邱莹居然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这要是在现代社会,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了也就说了,很多大大咧咧的人也就把这样的话当成是一句调侃的话。 可是现在不一样,这样一个被残破的规则和伦理道德包围的社会,这样的一句话可不是随便就能说出的。 一阵风悄悄的吹过范文林额头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凉意。 范文林不自觉的抬起头来,从下方看了一眼邱莹,发现她现在的脸也有些红。 她的背后是一个路灯,那暗黄的灯光下,显得她的脸蛋更娇艳动人。 很明显,她害羞了,她在脱出而出那句话之后就害羞了。 “咳咳!邱医生,医院最近还运转得过来吗?” 范文林轻轻的咳了两声,将这个话题就此带过。 邱莹也看出了范文林的意图,不过她现在也有点害羞,现在看到范文林在往其他地方引,她也就顺势接了下来。 “还可以,就是人手不太够,看病的人真的太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邱莹没有把它当做是调换话题的闲聊,而是真的出现了一丝担忧。 作为一个护士,她每天都呆在医疗中心,每天和那些来看病的人打交道。 对她来说,她的世界就是病患的世界,她亲眼目睹了那个不安、焦躁、痛苦的世界! “每个医生护士都利用到了极致,每天三班倒,不停转!” 邱莹轻轻的在范文林的脸上摩挲着药膏,嘴里轻轻的说着。 “辛苦你们了!”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嘴里又说出了这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只是他除了说这样的废话之后,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不懂医理,不能加入医疗中心帮她们减轻工作量。 同时,作为安全区委员会的干事,他也不能帮助医疗中心扩充人手。 因为外面已经被日军占领了,还没有加入安全区的人基本上都将自家的大门死死的封锁了,不会轻易出来。 邱莹倒是没觉着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轻轻的应了一声。 她本来也没准备让范文林帮她们减轻负担,这个医疗中心不是随意组建起来的临时机构。 而是直接借调了南京红十字会的成员组建的,再加上一些自愿加入的教会医生等等,才形成了今天的安全区医院。 而且这个医院,还有一个定海神针,就是饶家驹! 他是南京红十字会的主任,更是带头建立过上海南市安全区。 他的存在,给这些医疗中心的人带来了巨大的信心。 所以,虽然每天的工作很多,很辛苦,但是这些医疗中心的人还是很坚韧。 “哎,对了,上次那个卡恩医生去你们那咋样了?” 范文林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卡恩医生啊,他是个很好的医生!” 邱莹回忆了一下,找到脑海中那个咧着嘴笑,满头金发的男人,缓缓的说道。 “哦?怎么个好?”范文林接着问道。 “他的医术很好,而且学识渊博,他能处理很多的伤病,远比一般的医生要丰富!” 邱莹的回忆往更深层次挖掘了一下。 “那确实挺厉害的,我们目前的情况就需要他这样的医生!”范文林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卡恩医生并不了解,他加入安全区的时间也不长,好像是在那场欢迎仪式那天才加入的安全区。 范文林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家伙真风流! 当然,这个风流并不是指他在女人这方面涉猎广泛,而是他给范文林的整体感觉。 不为规则所限,不为困境所累,随遇而安,随风而起。 这就是范文林第一次见到卡恩的印象! 后来听说卡恩还是个旅游医生的时候,范文林脑海中的这种印象就更深刻了! “他确实很厉害,不过……” 邱莹有些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 范文林察觉到邱莹的犹豫,侧了一下头,问道。 “他太二皮脸了!” “二皮脸?” 范文林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邱莹对卡恩的评价居然是“二皮脸?” “他在医院,见到漂亮女护士就上去搭话,每天除了给病人看病,就是跟漂亮女护士搭话!” 邱莹说着说着整个脸都鼓起来了,很是可爱。 “额!” 范文林没想到让卡恩医生荣获“二皮脸”称号的居然会是这样的事情。 这么一想,范文林当初给卡恩的印象记忆还真的没错。 这个卡恩,确实挺风流的。 “那他没影响到医疗中心的正常转运吧!” 当初让卡恩进来的时候,就是因为他是医生,而安全区目前缺的就是医生。 可现在要是卡恩在医疗中心乱来,影响了救治病人的工作,那可就违背了当初让他加入安全区的意图了。 “这倒没有,他一般都在吃饭的时候,或者换班的时候,搭上两句。” 邱莹脸上的鼓包也消了不少。 “那就行,只要他不乱来就行了!” 范文林也笑了一下,没在意的说道。 根据邱莹的描述,这个卡恩也就是有点跳脱,喜欢跟女孩子打交道。 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受女孩子的喜欢,可同时也很危险,如果他们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生活,就很容易会发展成为伤害女孩子感情的行为。 对范文林来说,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管束卡恩的私生活,而是将他的效用最大化! 只要他能用自己的医术,为安全区救治病人,他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范文林也不会去找他。 第228章 我想知道真相 “好了,文林哥,你的伤口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再磕到碰到了!” 邱莹将手中的药膏盖上之后,对范文林叮嘱道。 这是一个医护人员的本能动作,她们总会在给病人看完病之后,不自觉的就叮嘱两句。 范文林知道这是她们刻在基因里的话,也没有什么不耐烦,连忙就应了下来。 本来,邱莹还打算给范文林缠绑带的,但是被范文林果断的拒绝了! 他的伤口除了额头之外,其他的都是淤伤,根本没什么缠绷带的必要。 而且绷带一缠就不是一圈的事情了,范文林一想到自己脑袋上带了两个大圈圈,当即就拒绝了。 邱莹好说歹说,温言相劝之后,范文林还是不愿意缠绷带。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她不可能直接按着范文林的脑袋给他硬缠一个绷带。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看到邱莹收拾好了随身携带的药箱,范文林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文林哥,我想跟你聊聊!”邱莹喊住了快步走向门口的范文林。 “聊什么?” 范文林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刚才邱莹在给他擦药的时候,两人已经聊了很多东西了。 而且在刚才那个环境下,邱莹想要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反而是等范文林的伤势处理完之后,才提出来。 范文林看着站在小院路灯下的邱莹,莹莹的灯光将她的的影子照出细细的绒边。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好似充满着光芒。 范文林带着邱莹穿过院里的小路,进入小阁楼大厅,在踏上金属楼梯,来到了二楼转角处的书房。 这里是平时范文林一个人的时候,思考问题和写东西的地方。 现在邱莹要跟他谈事情,范文林便将她引到了这里。 对邱莹来说,这里是她进入范文林家的第二个地方。 相比起客厅,这里更私密了! “来,坐吧!” 范文林拉开书房办公桌面前的椅子,让邱莹坐了上去。 “谢谢文林哥!” 邱莹点了点头,就在椅子上坐下。 “文林哥,那是你写的文章吗?” 刚坐下,邱莹便看见范文林将书桌上的一堆散落的草稿收拾了起来。 “一些记录罢了!” 范文林将草稿在桌子上垛了垛,让他们平整的叠在一起,随后就放到了后面的书柜里。 看到范文林没有跟自己解释的意思,邱莹也不好继续追问,虽然她很好奇。 “说吧,邱医生,你想跟我聊些什么!” 将草稿放好之后,范文林也在邱莹对面坐下。 “文林哥,我想知道今天那些日本兵到底再搜什么东西,你能告诉我吗?” 邱莹收拾好自己对那堆草稿的好奇,认真的看着范文林问道。 她今天是从旁人的口中听到日军进入安全区的消息,所以知道的并不多,但是从其他护士的口中,她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很多的消息。 这些日本兵一进入安全区就直奔避难所开始搜查,还带走了不少人。 说明他们的是有目的性的进行了筛选,而不是进来随便就把人拉走。 但是他们搜查的到底是什么,却是没有人知道。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邱莹的脸,那是一张充满好奇的脸,同时也是一张好看的脸,在透过窗户的月光照耀下,很是柔和。 “怎么了,文林哥,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看到范文林没有第一时间的回答自己,邱莹赶忙追问道,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范文林没有直接咀拒绝,就说明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要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所表现出来就不应该是沉默,而是直接的拒绝。 沉默就代表着默认,就意味着有希望。 “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 范文林看着女孩脸上的急切,摇了摇头,缓缓的说道。 “为什么?文林哥,今天我的同事有亲人被带走了,她们啥也不知道,就听见了自己亲人被带走的消息,她们很绝望的!” 邱莹脸上的急切更甚了一份,她现在已经确定了范文林真的知道缘由,可是他却不想告诉自己。 “邱莹,对你的同事,我,很抱歉!” 范文林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低低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小的书房内。 “你抱歉?文林哥,你抱歉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呀!” 邱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了,范文林的回答让她思想有些混乱。 “邱莹,不要再问了,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不好!” 范文林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继续摇着头说道。 “不要,文林哥,我今天必须得知道,我得知道是是什么让我这些同事的亲人被带走了!” 范文林本来以为自己只要劝说两次,邱莹就会放弃追问。 可谁知道邱莹不仅没有放弃这个想法,反而更加坚定了! “邱莹,你听我说……” “文林哥,你今天必须得告诉我真相,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邱莹嘟起了小嘴,双手在胸前交叉,一幅跟范文林耗到底的姿态。 “邱莹,我真的……” “文林哥,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你要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要么我今晚上就留在你这里了!” 邱莹将脸朝另一个方向一撇,斜着眼睛看向范文林说道。 范文林沉默了,他慢慢的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现在的月光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一点。 温温柔柔的透过玻璃窗户,像一道光束般打在了邱莹的身上,像一个纯洁的天使! 在范文林的印象中,邱莹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可是现在为了从范文林这里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要彻底打破自己以前的印象了。 “邱莹,你真的想知道吗?这可能会让你丢掉性命的!” 范文林最后问了一次。 邱莹想起了之前听她们说的,日军直接将人带走的消息,但是为了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同为了自己那些同事亲人的真相,邱莹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跟我走吧!” 范文林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邱莹赶忙跟在后面。 第229章 号避难所 夜已经有些深了,范文林和邱莹慢慢的走在安全区的小路上,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看见几团黑影从面前嗖的一声跑过去。 这些都是安全区内的流浪猫狗,当初这片区域内的人刚刚搬离南京城的时候,他们都去了别处谋求生路。 现在这里重新住进了人,甚至比之前的人数还要多很多很多。 “这些家伙也是势利的很!” 范文林看着走在旁边的邱莹有些害怕,索性出口说道。 “倒也不是它们势利,不过都是生存下去罢了!” 有了范文林的声音,邱莹的身体明显放松了很多,看着本来该空荡荡现在却挤满的街道说道。 “是啊,谁不是为了生存下去呢?”范文林也感慨了一句。 这篇区域范文林前几天来过,那时候还没有进来这么多人,所以还有不少的房间是处于空置的状态。 但是现在,随着人越来越多,哪怕是委员会的人不断的安排空间,压缩人口密度,可还是让这几公里的范围内没有了一丝缝隙。 就算是以现在的状态,人挤人也是常态。 这人多了,所需要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所耗费的东西也就多了。 耗费的东西多了,产生的垃圾自然也会增多。 这不,这些靠着垃圾过活的猫狗正在欢欣他们找到了一片新的乐园呢。 穿过街道、楼房,范文林带着邱莹一路到了两栋高楼面前。 “这里是15号避难所!” 邱莹看着这栋楼大门前面挂着的一块木牌,喃喃的说道。 为了更好的划分避难所的区域,基本上每个避难所的设立都是建立在本身已有建筑的基础上的。 就算是这块区域本身没有建筑,委员会也会搭建建议的棚内避难所,以此提供给难民更多的空间。 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些避难所,饶家驹当初提出的安全区监察委员会的作用便在此体现了出来。 范文林作为委员会的干事,所监督的便是15、16号两个避难所。 范文林对着邱莹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大门。 由于这里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门没有上锁。 进入大门,有一个小院,但是往常用作养花游玩的场合,现在居然也搭起了一个个的小棚子,里面住满了人。 待范文林和邱莹走进去之后,一个男人就从其中的一个小棚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形瘦弱,个子高高的,只比范文林看起来矮一点点。 或许是因为太长时间处于恶劣的环境当中,导致他的身影很是单薄,一件不厚不薄的棉服挂在他身上,竟显出了一丝骨相。 “文林先生!” 来人走到范文林面前,便是对着范文林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邱莹有些惊讶,这个人居然行的是文人礼,而且他的样子很是淡定儒雅。 似乎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并不是在安全区的避难所内,而是在他更气定神闲的地方。 “杜先生!” 看到男人行礼,范文林赶忙回了一个,然后将杜先生扶了起来。 “这是15号避难所的所长,杜先生,这是医疗中心的邱医生!” “杜先生,你好!” “邱医生好!” 杜先生对着邱莹也弯了弯腰,然后对范文林说道“文林先生,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儿,我来看看情况,你就当没看到我吧!” 范文林眼神向着楼房里面看了一眼,随意的说道。 “好!那我就过去了,先生你自便!” 杜先生明显很了解范文林,或者说是对范文林来这儿的目的很了解。 所以,在听到范文林的话之后,便直接转头离开了。 “我们走吧!” 范文林继续向着楼房内走去。 “文林哥,这个所长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啊?” 跟在范文林后面,邱莹好奇的问了一下。 这个安全区开始收容难民之后,没有多长时间,而且这个杜先生很明显不是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也不再公示名单里。 可是现在他居然成为了15号避难所的所长! “这是饶神父提出来安全区难民自治的方法之一,饶神父说让难民区的难民自我管理会比委员会的成员来管理更为方便有效!” 范文林进入楼房之后,小心的避开住在大厅和走廊的一个个“床位”。 这段路往常行走只需要十几秒钟,可现在他却足足走了两分钟! 邱莹是第一次进入到避难所里面,所以当她看到这么多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挨在一起时,眼睛都瞪圆了。 范文林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与邱莹不同,范文林监督着这个避难所,虽然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由所长杜先生来完成的,但是范文林也会经常来这里了解情况。 对于这样的场景,他早就见惯了。 可邱莹不一样,她是医疗中心的成员,在饶家驹的统一领导下,他们所有的医疗中心的成员都有单独的住的地方。 虽然也是宿舍,可绝对比这里的环境要好不少。 而且他们平时的工作一直是呆在医疗中心,除了极特殊的情况,在病人不能行走的时候,才会离开医疗中心就诊。 所以,对于避难所的真实情况,她们了解的并不多。 “那这个杜先生在这个避难所,应该很有威望吧!” 紧紧跟着范文林的脚步起起落落的邱莹,问道。 “杜先生是老师,并不是南京人,他只是来南京处理一些事情,后来因为日军围了城,他出不去了,便来了安全区。” 范文林在前面小声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他即便是住在院子的小棚子里,也毫不惊慌!” 邱莹的话所形容的不仅仅是杜先生,更是对这个时代文人风骨的粗略诉说。 这个时期的文人虽然身处的环境动荡不安,可是他们的思想却是璀璨的。 一个学生敢对老师说出“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样的话。 一个老师也会对一个刚反对过自己的学生回礼。 这种文人风骨已经刻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当外人将他们的血肉拨开的时候,就能看到那熠熠生光的神韵。 第230章 手掌的温热 “这是?” 看着面前这个漆黑黑的洞口,邱莹有些疑惑。 刚才范文林带着她好不容易的穿过了一楼大厅的那条已经被改为卧室的走廊,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来到了这个洞口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范文林看了一眼面前的洞口,又看了看邱莹,说道。 “真相在这里面?”邱莹蹙了一下弯弯的眉毛。 “跟我来吧!” 范文林说完便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 “哎,文林哥!” “嗯?怎么了?” 范文林站在黑暗中抬头仰视着邱莹。 “你等等我!” 邱莹这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走廊的灯光从这个洞口投进去,照到范文林的脸上,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邱莹咬了咬牙,便跟了上去。 范文林走的很慢,这个楼道并没有灯光,哪怕是他对这里的地形了熟于心也不敢迈大了步子。 哒!哒!哒! 安静的脚步声在这个漆黑的楼道里响起,透露出了一丝诡异与阴森。 哧! 范文林正在前面走着,突然感觉从手上春来一阵异样。 一个温柔的,细腻的触感从手上传来。 “邱莹,你!” “文林哥,我有点害怕……” 邱莹弱弱的声音从后面慢慢的传来。 范文林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邱莹会这么做! 但是这个环境确实有点恶劣,范文林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漆黑一片。 自己经常来这里,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可邱莹毕竟是第一次来,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害怕也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范文林反手握住了那双有些颤抖的手。 感受到范文林的力量,邱莹有些羞涩,那鹅蛋般的脸蛋早已通红一片,只不过在漆黑的环境中,没人看得见罢了。 在后面这段路程里,两人都没有在说话,就这么静静的走着,直到光芒照进这片世界。 “到了!” 范文林说了一声,便加快了速度,走出了洞口。 不远处便是一个紧闭的金属大门,外面绿色的油漆将整个金属大门刷的没有一丝缝隙。 门口处没有任何的牌匾写明这个地方的作用是什么,这种毫无象征毫无说明的大门反而给这个地方带来了一种神秘感。 “就是这儿了!” 范文林站在门口,看向大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文林哥!” 旁边的邱莹这时候轻声唤了一声,然后从手上传来一阵力量。 “哦,哦,不好意思!” 范文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将邱莹的手放开,赶忙松开了手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文林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邱莹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轻轻的揉了揉被范文林抓疼的手腕,然后便向着铁门靠近了两步。 “这里之前是一个防空洞,但现在!” 范文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邱莹,眼神中有一丝郑重“你真的要进去吗?” 邱莹没有说话,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都走到这里来了,这个时候让她放弃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希望你在知道这个秘密之后能够守口如瓶!” 范文林顿了顿首,径直走到大铁门面前。 “顺便让你帮他们看看!” 看看? 邱莹内心有些激动,又有些疑惑。 激动的是她终于可以知道这道诡异的大铁门后面是什么东西了,她终于可以知道那些日本兵进入安全区的目的是什么了,她终于可以知道她的那些同事的亲人被带走是怎么回事儿了。 疑惑的是范文林这随口说出的话,让邱莹帮他们看看? 看什么? 邱莹是护士,让邱莹看的,只能是病。 难道说里面装的是人?他们生病了? 但是什么人,能够引起日军的重视呢?又是什么人能够让范文林将他们保护在这个地方呢? 一时间,邱莹的内心充满了好奇。 范文林走进铁门,有规律的敲了几声。 这是邱莹才发现,这座铁门从外面居然没有锁孔,也就是说这座铁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这无疑是给里面的人又增加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范文林敲门的声音落下之后,好一阵才从里面传来了一阵金属触碰的刺啦声。 那种声音有些刺耳,有些难听,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 随着大门一点一点的打开,邱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快了,快了,她马上就能知道这后面隐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邱莹为了让自己能够对里面的情况看的更加清楚,不自觉的就踮起了脚尖。 嘎吱,大门缓缓打开,两个浑身污泞的男人站在门后。 “邱莹!” 范文林呼唤了一声,邱莹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她曾经满怀好奇的想要知道这里面到底什么,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当铁门真正打开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之间曾经做过的无数次的猜测,似乎都是错误的。 邱莹走进了才发现自己远远看到的这两个人比自己第一眼看到他们的还要脏! 浑身上下基本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泥土、灰尘、血渍混在一起,在他们的身上交织出了一幅充满硝烟的画面。 “文林先生,您来了!” “这是医疗中心的邱医生,我让她来给你们看看!” 范文林对着门后的两人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旁边的邱莹说道。 “邱医生好,你们快进来吧!” 两人对着邱莹问了一声,然后便让开了身后的路。 邱莹看了一眼范文林,不自觉的将斜挎在肩膀上的药箱紧了紧。 “走吧!” 范文林看着邱莹说了一声,然后便再次拉起了邱莹的手腕往里面走。 不过这倒不是他想要占便宜,纯属是他怕邱莹第一次来这里,会被这里的情况吓到,或者说被这里人的身份吓到。 “文林哥!” 再次感受到从手掌传来的温热和力量,邱莹脸色又红了,看着范文林的背影,她小声的呢喃了一句。 不过那蚊子般的声音实在是太过细微,细微到走在前面的范文林根本没有听见邱莹呼唤自己的名字。 第231章 国军 “文林先生!” “文林先生!” 邱莹被范文林牵着手进入防空洞之后,还没等她从异样的情绪中缓过来,就听见一阵阵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大家好,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来看看大家,这是我给你们找的医生,等会会给你们诊治,你们就呆在原地就行了!” 随着范文林的声音落下,邱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放开了,随后前面的背影也让出了自己的视线。 “啊!” 当这个世界真的落在邱莹眼中的时候,她不自觉的捂住了嘴巴,将那声惊呼给挡在了只有她和范文林能听见的距离。 “这,这!” 邱莹眼中有一丝慌乱,慌乱背后,又有一丝悲悯,她看向范文林,想要从他哪里获得一些解释。 但是范文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范文林的意思后,邱莹默默的将自己内心的那股不可置信给压了下去。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的扫过这篇区域,从最前面一直看到最后面,从最左边一直看到最右面。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想要将这个世界全部看尽! 麻木,空洞,冰凉! 这是邱莹从这些人的眼神中得出的最主要的情绪。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躺在地上,他们和刚刚开门的那两个人一样,浑身漆黑一片,灰尘、泥土、血渍混在在一起,掩盖了他们本来的样子。 但是尽管他们的衣服已经破烂,再加上大片的污渍覆盖在上面,但是邱莹还是从那依稀漏出来的肩章等地方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军人! 当邱莹心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内心也被吓了一跳。 军人并不可怕,国军也不可怕,但这里是安全区,宣称以非战斗人员组建的庇护难民的安全区! 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了一批军人,这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这已经打破了安全区的原则! 如果被日军知道了这里有一队军人在,那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安全区发起进攻! 这对安全区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最关键的是,范文林是肯定知道安全区的定义和原则的,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对这些军人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感受。 “邱医生?” 邱莹正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突然一道声音惊醒。 她慌乱的抬起头,只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面前已经站了一名士兵,他已经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在手臂上的伤口。 “哦哦,来我看看!” 邱莹赶忙应了一声,然后将药箱放在了地上,开始给这名士兵看起伤势来。 只不过在验伤的同时,邱莹的目光不自觉的向着范文林的方向看了看,却见到范文林已经走到了这堆军人的正中间,和一个躺在地上的军人在交谈着什么。 “好了,你注意不要沾水!” 邱莹快速的给这名士兵的手上缠上绷带,然后说出了那句本能的叮嘱。 但是她哪里知道这里根本就没有水呢,或者说就算她知道,她也会本能的说出这句话。 这是他们医护人员对于自己亲自治疗的另一个阶段。 仿佛在他们治疗结束之后的这段康复时间也与他们的治疗水平息息相关! “谢谢邱医生!” 士兵将手臂上卷起的衣袖放了下来,对着邱莹鞠了一躬,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伤并不是很严重,所以他可以自己走到邱莹的面前接受治疗,至于那些已经不怎么能动弹的人,就只能邱莹走过去了。 救治完第一个士兵之后,很快,第二个就走了上来。 虽然这里的人很多,但到底是军人,那股纪律还是有的,无论自身怎么疼痛,他们都严格践行着军人的尊严。 不争不抢!待前面一个人处理完之后,才会有一个新的人走上前来。 好在邱莹虽然在南京红十字会只是一个护士,但终究还是医学功底扎实,而且也有过现场救援的经验。 这些士兵的伤势和她在上海南站火车站救治的那些难民的伤势都是类似的,都是炮弹炸伤的。 而且基本上都不是非常严重的伤势,毕竟如果真的是严重到危及生命的伤势,他们也不可能从战场上退下来进入安全区了。 所以,邱莹诊治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不一会,便将那些伤势较轻,能够自由活动的士兵的伤口全部处理了一遍。 接下来的就是那些相对来说严重一点的了! 邱莹抬起头来在这片人挤人的大通地铺上搜寻着那些还没有接受治疗的士兵。 “跟我来吧!” 就在她的视线不断寻找的时候,范文林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邱莹转过头来,看到范文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到自己身后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救过来了,邱医生的医术真是赏心悦目!” “文林哥,少笑话我了!” 邱莹脸红了一下,只有范文林会叫自己邱医生,而且是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他提起邱莹从来都是邱医生! 他没有真的将邱莹当成一个护士,他知道她的理想,也知道她的努力! “来吧,我带你过去!” 范文林笑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躺在地上的士兵看到范文林和邱莹走进来,都自觉的挪开了位置,给他们在狭窄的空间当中让出了一条路。 甚至有些士兵刚刚才缠上的绷带,手都不能弯曲,但还是尽力的抬起自己的手臂,就为了不给范文林和邱莹前进的路上造成阻扰。 看到一个个全力避让的样子,邱莹内心又不由得大为震动。 “到了,先看这个吧!” 范文林在一个半躺在地上的士兵面前停下,对邱莹指了指。 “文林先生!” 躺着的士兵看到范文林走过来,就想要直起腰来,但是由于伤势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导致他还是没有成功。 “行了,你别乱动了,你这伤口都化脓了,再不处理,可就麻烦了!” 范文林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将他的身体重新按了下去。 第232章 肉里没有子弹 身后的邱莹也蹲在了范文林的旁边,侧着脑袋看了一眼这名士兵的腿。 左腿小腿处,馋了几条布条,从那缝隙处,还汩汩的往外渗着血。 邱莹慢慢的将布条解开之后,顿时皱了皱眉“你这是枪伤吧!” “嘿,邱医生好眼力!” 士兵咧着嘴笑了一下,对着邱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邱莹看到士兵的表情内心有些难受,这么大的一个弹孔,还往外渗着血呢,而且从伤口来看,当初除了用布条缠住止血之外,没有做任何的措施。 一直到现在,这得承受多大的疼痛啊! 邱莹默默的将布条打开,仔细观察起伤口。 “没有子弹?” 一会之后,邱莹猛地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士兵。 “要那玩意儿干啥,日本人的子弹,当时,我一把就给它挖出来了,嘿嘿!” 士兵的脸很黑,在加上这防空洞内微弱的灯光,邱莹看不清他的年龄。 但是从他的声音,依稀还是能听出来,他的年龄不大! 可是,他说的话,却是这般果断! 他随口说出来的话,看似那般的云淡风轻,但是邱莹是医生,只有她知道那有多么的痛苦! “有什么办法吗?”范文林开口问道。 “最麻烦的子弹取出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现在不能缝针,只能用药包住!” 邱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还是用专业的知识做了客官的分析。 如果有子弹在肉里面,就需要开刀将子弹取出来,可现在里面没有子弹,就只需要止血,包扎就行了。 虽然伤口较大的还应该缝针处理,可是现在邱莹身上并没有这些东西。 而且让这些人去医院肯定也不可能,所以,邱莹只能根据自己的药箱做最合理的决定。 “行,开始吧!”范文林没有丝毫的犹豫。 “要不问问他……”邱莹有些有些迟疑的看向士兵。 这毕竟是他自己的腿,应该由他自己做主,范文林和邱莹都只是建议。 “来吧,邱医生,我相信文林先生,也相信你!” 士兵倒是没有什么迟疑,直接就躺好了。 “行,那我就来了,文林哥,等会我完全解开布条之后,麻烦你帮我按住这里,不要让血崩开!” 看到士兵自己都这么说了,邱莹也不再纠结缝不缝针的问题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先将血止住! “好!”范文林看着邱莹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来,我说三二一,我就解开,然后文林哥你动作一定要快!” “还有你,到时候肯定会很痛,你一定要忍住,不要乱动!” 邱莹最后对着两人嘱咐道,这里没有麻药,等范文林的手按上去的时候,士兵的疼痛肯定是难以忍受的,但是她必须要让他忍住,如果他乱动了,造成更大的伤口撕裂或者动脉血管崩开,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了! 两人看着邱莹郑重的表情都点了点头。 “呼!” 确认好一切之后,邱莹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慢慢的伸出了手。 她眼神格外的专注,慢慢的解开最后缠在肉上的布条,有些因为血液的凝固已经和肉粘在一起了。 此刻因为邱莹的撕扯,那种肉皮与血肉分离的疼痛感再次袭来,士兵的腿不自觉的开始轻微的颤抖。 但是他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且尽管那种疼痛让他生不如死,但是他还是尽力的遵照着医嘱,控制着自己的腿。 为了让对方尽可能的减轻痛苦,邱莹也不再迟疑,直接一把解开了最后的一根布条,同时嘴里快速说道“文林哥,按住!” 一直等着的范文林,这个时候得到指令,也是眼疾手快,快速的就将双手按在士兵小腿上面的一点位置上。 这一下快、准、狠! “哼!” 一声闷哼从范文林的身后响起,随即范文林感觉自己按住的腿开始快速颤抖,为了不让他挣开,范文林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大了不少。 “忍住!” 范文林回头对着士兵喝了一声,只见士兵咬着牙齿,额头冒汗,脑袋在地上左右的翻转。 如果从邱莹的角度来看,范文林这一下很到位,他在邱莹解开布条的一瞬间就将血管给按住了。 可是在被按住的士兵身上,这种专业到位意味着极端的疼痛! “快!” 范文林大喝一声,邱莹的手也伸了过来,一张已经沾满药的纱布顿时盖在了伤口处。 随即,开始缠绕。 邱莹用最快的速度为士兵减轻痛苦。 “好了!慢慢放” 邱莹看着范文林说了一句,她的额头也开始冒出了一丝细汗。 很明显,在刚才这个过程中,她的压力也很大! 范文林慢慢的将手松开,看到纱布处开始渗出了一些血迹,但是并没有渗透纱布。 “厉害!”范文林给了邱莹一个肯定的眼神。 “谢谢邱医生!”躺着的士兵也稳定了下来,对邱莹感谢道。 “这是我该做的!”邱莹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处理完了这个士兵,邱莹的救治行动还没有结束,这个士兵只是那些相对严重的其中一个。 像他这样的士兵,在这片大通铺里还有很多。 很快,范文林便带着邱莹在这片区域走动起来。 不一会儿,邱莹便发现这里的士兵除了枪伤之外,还有很多奇怪的伤口,例如眼睛被炮弹炸伤,手臂骨折等各种外伤。 至于那些发烧、感冒等伤病已经不能算是什么事儿了。 很快,邱莹便将在场她能够处理的伤势全部处理了一遍。 她一边在诊治的时候,一边还在数着在场的士兵数量。 大概有一百多个! 其中轻伤的应该有一百个左右,其他的都是比较麻烦的伤势。 “文林先生,邱医生,多谢你们了!” 洞口处,之前那两名士兵正对着范文林和邱莹激动的说道。 “不碍事,你记住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不是自己人千万不能出来,这两天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衣服,你们换掉!” 范文林看着面前的士兵严肃的说道。 “是!” 士兵“啪”的一下抬起右手,对着范文林敬了一个军礼! 第233章 列车难题 “现在你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了吧!” 走在回医疗中心的路上,范文林对邱莹说道。 “文林哥!”邱莹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问为什么安全区内会有国军对吧?”范文林看了一眼邱莹的表情,说道。 邱莹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她刚才给那些士兵治疗的时候也很心疼这些士兵伤势。 可是,这里是安全区,让日军承认安全区存在的前提条件便是安全区内没有战斗人员! 范文林让这些士兵进来的行为,无疑是违背了这个前提! 所以,邱莹很是不解,她不明白范文林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这些士兵是南京保卫战的士兵,他们本来是准备撤离南京城的,但是日军的动作太快了,还没等他们离开,日军便拿下了南京城!” 范文林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批的日军已经开始在街上晃荡了,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不进入安全区,那他们的结果就是变成路边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当他们卸下武器,以一个平民的身份站在我和拉贝先生面前的时候,我们没有拒绝他们进入安全区!” “或许你会觉得,让他们进来是对安全区的这些人不公平!” 范文林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邱莹,接着说道。 “可是你应该知道,他们也是各自家里面的亲人,是丈夫、是儿子、也是父亲!” “他们为了守卫这座南京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他们失败了,想要寻找一个能够活命的地方,我们能够拒绝他们吗?” 范文林的声音依然很平淡,邱莹从他的音调中听不到任何起伏,可是,邱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坚定! 那是对于自身选择的坚定,范文林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无论是当初建立安全区,还是现在让这些已经没有战斗能力的国军士兵进入安全区。 “可是,有很多的人被带走了!” 邱莹向范文林靠近了几步,轻轻的说道。 她的语调很轻,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反而透露出了一丝慌乱和请求。 她在陈述这件事实,她在为那些被带走的人而慌乱,她在请求范文林能够想出更好的办法能够帮助这些人也能保住性命! “我,对不起他们!” 范文林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的抬起头,看着邱莹的眼睛,说道。 他没有办法能够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哪怕是建立这个安全区,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努力才能够在现在初具成效,但是保下这座安全区内所有的人,他做不到,从来都做不到! 他也从来没有认为,自己能做到这件事情,那是上帝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不能跟所有在安全区的人保证,他们的生命一定会得到绝对的保障,对于这件事情,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至于结果,我没有结果!” 范文林看着邱莹的眼睛,将自己内心全部的想法都告诉给了眼前这个女孩。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旁人,哪怕是拉贝,他也没有说过这些话。 因为他和拉贝是一类人,两人的目标一致,想法也一致,拉贝也不会天真的想要将安全区内所有人的命都保住。 他知道,这不可能做到。 哪怕日军真的是承认了安全区的合法存在,他们也会找各种理由进入安全区! 委员会能做的不过是让那场发生在这座城市的大悲剧不出现在安全区而已! 邱莹看着范文林的眼神,突然有些心疼,同时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质问范文林的行为。 她只知道范文林是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他应该会为安全区内的所有的难民考虑。 可是,当他真的展露出自己的无能为力时,邱莹才知道,范文林有多么的难! 这种困难不仅仅是范文林要想出安全区的管理方法和庇护安全区的难民,还体现在他需要做出选择! 做出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选择! 其中就包括今天这样的决定,该不该让这些已经放下武器的士兵进入安全区! 当初在上海租界的时候,谢晋元部就面临过这样的问题,那就是他们撤退的时候要不要让他们进入租界! 当时的租界就类似于现在的安全区的性质,只不过是租界的安全性比安全区还要高一些罢了! 无论范文林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最后都会导致另外一部分人失去生命。 这是一种冰冷的决定,动念分毫之间,就会让很多人失去性命! 所以范文林选择了更多的人,那就是这些国军士兵。 因为日军进入安全区搜查,只是排查可能会是国军的人。 只要他们没有真的找到这些士兵,再加上委员会的成员在旁边掩护,安全区的这些难民还比较安全。 “文林哥,对不起!” 看到范文林眉宇间都是伤感和自责,邱莹很是心疼,随着她和范文林越来越熟悉,两人甚至有了一些亲密的举动之后。 邱莹逐渐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更多的光芒在闪烁! “没事儿,这不过是列车难题罢了,谁也不能真正解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范文林自嘲了一声。 “列车难题?” “就是说,有一辆火车刹车失控了,它面前有两条铁轨,一条主路,一条支路,主路上有十个人,支路上有一个人,现在你面前有一个开关,可以控制这辆火车往那条路上走,你怎么选?” “当然是选择支路啊!” 邱莹不假思索的便脱口而出。 “对啊,选支路!” 范文林也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中却充满了悲凉。 这个世纪难题,对于邱莹来说,终究只是一个数学问题罢了。 这个时候的人还没有涉及到对人性的根本问题的讨论上,一个人的生命和一群人的生命到底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出完美的答案,但有一点却非常明显。 那就是,最痛苦的人,是做出决定的那个人! 第234章 供电已完成 12月4号,今天是南京陷落之后,范文林第一次离开安全区走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 照例,还是拉贝的司机小刘开车,拉贝和范文林坐在后面。 “这简直太残忍了!” 在后排车厢,拉贝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象,同时一边怒骂一边在手上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都是畜生!” 范文林也有些咬牙切齿! 如果说以前的南京城是这个国家最繁华最富饶最具人文气息的城市之一,那现在这里就是地狱! 无边的地狱! 自从昨天晚上之后,整个南京城已经彻底变为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市! 没有点灯,没有水,不同电话和电报,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所有的人都被一座无形的墙给困在了里面。 所有人都成了这座困笼里面的猎物,而在这座困笼里面,还有拿着枪的猎人,随时等候着猎物的出现。 他们嬉笑,他们兴奋,他们疯狂的朝着这些猎物射击,甚至以此相互吹嘘,炫耀自己的猎物比旁人的更多! 不远处,城北那栋漂亮的曾经是标志性建筑的交通大楼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 路边,马路上的垃圾桶侧翻在地,本该安安静静呆在里面的垃圾也四处散落着,散发着食物腐烂的味道和污水的臭味。 本该宁静的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梧桐树竟也被推到在地,枝丫被无情的砍伐,不知道去了哪里。 街边的商铺,房子全部大门敞开,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甚至不少的门窗直接被打砸开来。 除了这些,整个世界还有一个最令人痛心的惨状,那就是尸体! 无尽的尸体! 路边,街角、商铺里、甚至是垃圾桶里都堆满了尸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范文林都不敢相信这座城市还有这么多的人没有进入安全区!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惨案就发生在昨天一天一晚的时间! 拉贝的车一点一点的开过南京城,范文林的身体也一点一点的绷紧,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就开始颤抖着打摆子! “文林!你没事儿吧!” 旁边的拉贝察觉到范文林的异常,连忙扶住范文林的肩膀,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儿!” 范文林哆嗦着嘴对拉贝说道,他慢慢的转过头来,拉贝赫然发现范文林的眼睛竟已是通红一片,像要滴出血一般! 范文林曾经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自己一定要阻止这样事情发生,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这些无辜的群众逃离日军的魔爪。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主导建立了安全区,并为安全区搞来了食物、药品。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范文林才发现,自己还是做的不够!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拉贝察觉出范文林的异常,有些担心的建议道。 他算是很了解范文林的了,知道这个男人为了这些同胞做了怎样的努力。 现在这个城市,就算是自己这个德国人,也不能在这样的城市中行走而泰然处之,更何况是范文林! 他怕范文林在看下去,会承受不住。 “不用,拉贝先生,我是记者,我绝对不能后退!” 范文林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试图用这样的疼痛来让自己的情绪稳定。 范文林压低眼睛,逼着自己强忍着不适向着外面看去,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徕卡相机。 当初他从上海西林生活杂志社离开进入租界的时候,带的就是两个相机。 自从上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相机就被日本士兵砸了之后,范文林总是会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当初他要是只带了一个相机,那现在他将彻底失去记录这些珍贵史料的机会! “停!” 小车缓缓驶过一个街道,拉贝突然出声叫停了小刘。 “怎么了,先生?” 小刘转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拉贝。 “在这里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拉贝对小刘嘱咐了一句,便独自下了车。 范文林看见拉贝的动作,有些好奇,也跟着下来。 “南京市供电局!” 范文林看着门口歪歪扭扭倒落在地上的牌匾,上面几个大字交代了这个地方。 拉贝下了车之后,便直奔供电局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他想要看看那个有点固执的老头怎么样了! “莫老,莫老!” 拉贝一边唤着,一边往最里面走起。 “莫老,你还好吗?” 拉贝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昨天他就是到了这里见到了那个有点脾气的老头。 可是无论拉贝怎么呼唤,始终没有人答应他。 “拉贝先生,你在找人吗?” 后面跟来的范文林看见拉贝的动作,问道。 “对,这里有一个叫姓莫的老者,他是负责供电的,昨天他还在这儿的!” 拉贝神情间有些着急,这个时候,找不到人基本上就意味着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帮你一起找吧!” 范文林宽慰了拉贝一句,便开始跟他一起呼唤起来。 “莫老!” “莫老!” “拉贝先生,这边!” 终于,范文林在一台大型机器的背后找到了一个躺着的老年人。 这个老年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就这么靠在机器上,脑袋向着右边肩膀倾斜。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张纸,似乎是机器的检修记录。 “莫老!” 赶过来的拉贝看到莫老胸前的血迹和那清晰的弹孔,顿时悲痛欲绝,惨呼了一声。 “莫老!莫老!” 拉贝跪在莫老的面前,双手掩面,难抑心中悲伤。 “拉贝先生,节哀!” 范文林将手搭在拉贝的肩膀上安慰了一句,他不知道拉贝是怎么和这个莫老认识的,但是现在这个莫老被日军杀害了,而拉贝又如此的悲痛欲绝,想来他们的关系也不一般。 范文林看到这个莫老的时候,也顿感悲从中来,但是那只是对同胞的悲悯,可拉贝却是朋友般的难过。 手在拉贝的肩膀上搭了搭之后,范文林将莫老手中紧握的那张纸抽了出来。 他想要看看这位老人临终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 不过当他看到上面的记录时,顿时眼睛就瞪圆了! 南京安全区,供电,三个月! 操作,已完成! 第235章 救救我的孩子吧 拉贝几乎是被范文林给搀扶着送回车上的。 他今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记录日军的暴行,整理成册,然后送给国际社会,请求国际制裁日军在南京城的暴行。 可是当他真正看到自己的朋友惨死在日军的枪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场屠杀有多么的惨绝人寰! “先生,您怎么了?” 看到范文林搀扶着拉贝上车,小刘有些着急,赶忙问道。 “文林,你知道吗?昨天他还好好的啊!昨天他还好好的!” 上车之后,拉贝突然拉着范文林的手,开始哭诉起来。 “昨天他还好好的……” 拉贝说着说着头就低了下去,埋在了膝盖上,不一会,范文林就听见一阵低低的哭声传来。 范文林将手放在拉贝的悲伤,希望能够给他一些力量。 这个老人,范文林心里很是尊敬,虽然范文林没有见过他,但是从之前在供电局里面的时候,拉贝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范文林还是了解了很多。 供电不要钱! 不愿意进入安全区! 不怕日军的枪子儿! 最令范文林震惊的,还是他刚才从莫老手中紧握的那张纸上看到的内容。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莫老还在为南京安全区供电。 这种精神令范文林久久不能释怀! 他不认识莫老,但现在,他却很想认识这个莫老! “文林先生!” 看到拉贝这个样子,小刘顿时没了主意,看向了范文林。 “没事儿,走吧!” 范文林安慰了一句,说道。 看到拉贝这个状态,范文林突然想到了之前的自己。 刚出安全区,看到南京城这幅模样的时候,范文林的心里比拉贝还要难受。 可现在,当拉贝见到莫老被日军杀害之后,他的情绪也崩溃了。 小刘看着范文林点了点头,随后重新握紧了方向盘,开始向着城市的一角驶去。 范文林不断的拍打着拉贝的背,试图帮助他缓解一下情绪。 道路两旁的风景不断的发生变化,高楼阁楼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此刻的南京城倒是少了那百花齐放的姿态,整个城市全部变成了一副样子。 那副地狱的图像仿佛是刻在了这座城市一般! 吱嘎! 随着一阵身体的猛然前倾,范文林的脑袋差点就和前面的垫子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小刘,怎么回事儿?” “文林先生,前面有人!” 小刘指着车脑袋的前方,有些后怕的说道。 他刚才差点就没看到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直接撞上去了。 “有人?” 范文林的视线穿过前面的玻璃,还真的看见一个女人正跪在地上,不断的向着他们这辆车磕头。 “下去看看!” 此刻的拉贝也被这突然的一撞给撞醒了,直接打开车门就走了下去, “先生,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您救救我女儿!” 范文林和拉贝还没走近,跪着的女人便直接在地上用膝盖摩擦着跪向两人。 地板很硬,但是女人行进的很快,瞬间便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只见她双手抓着范文林的裤腿,开始不断的对两人磕着头。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了!” 瞬间,女人的脑门上就出现了一些淤血。 “大姐,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儿,你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范文林刚忙将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女人的头发很凌乱,一袭单薄的衣衫勉强蔽体。 “我女儿,在里面,有日军,正在,正在……” 女人突然被范文林拉起来,重心有些不稳,但是她还是一边稳定着自己的身子,一边指着旁边的一个房子,哭泣的说道。 “什么!” 范文林心中燃起一股怒火,这满地的尸体还不能说明日军的变态! 范文林当即就朝着房间内走去,但是有一个人动作比他还快。 拉贝本来刚才就对日军杀害了莫老震怒无比,现在又听说日军正在对她的女儿行不轨之事,愤怒不比范文林少。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房子内奔跑,很快便穿过了长廊,到达了房间门口,从门口还能依稀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范文林当即一脚就直接将门给踹开! “八嘎!什么人!” 房间内,一名日本士兵正将一个女孩子压在桌子上,此刻突然看到门外出现了两个人,当即用日语怒骂了一句。 不过很快,他就愣了一下,因为出现的这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外国人! 拉贝这明显的西方国家血统的外貌,一下子就镇住了日本士兵。 “混蛋,你在干什么!” 看到被日本士兵压在身下的小女孩,范文林怒火中烧,当即就直接冲了过去,从日本士兵的身下将小女孩儿拉了出来,并用日语骂了一句。 本来对范文林的动作有些生气,正准备阻拦的日本士兵,听到范文林那熟练的日语,又愣了一下。 他眼中出现了一丝疑惑,范文林的日语实在是太熟练了,他本能的以为范文林也是一个日本人,此刻看到他和一个外国人站在一起。 还以为范文林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当即什么嚣张气焰都被吓住了。 范文林拉过小女孩之后,就赶忙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将小女孩的身子给包裹住。 可是小女孩儿却突然开始剧烈的反抗起来,甚至要脱掉范文林给她穿上的衣服。 范文林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知道听到了女孩的一声怒骂 “放开我,你这个日本鬼子!” “我是中国人!” 范文林连忙将小女孩固定住,然后快速的低下头在小女孩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调说道。 听见范文林的话,小女孩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范文林。 范文林将女孩的反应尽收眼底,对着她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的日本士兵突然开口问道。 “你个混蛋,谁让你干这样的事的!还不快滚!” 范文林转过头来,看着日本士兵,愤怒的用日语骂道。 但是日本士兵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疑惑的看着范文林。 范文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第236章 去安全区吧 就在范文林和日本士兵对峙的时候,旁边的拉贝突然用德语吼了一句。 “希特勒!” 这句话虽然是德语,而且只是一个人名,但是却是他们盟友的最高统帅! 日本士兵的脸色当即变得苍白,随后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拉贝,在拉贝愤怒的眼神中,日本士兵快速拿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外面跑了。 “好了,现在你安全了!” 看到日本士兵离开,范文林对小女孩儿说道。 这个时候范文林才仔细看了看小女孩儿的面容,大概只有十五六岁,虽然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差不多成年了,但是在范文林眼中却还是小孩子。 一想到那些日本士兵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范文林心中的怒火就要直接喷发出来,将这座房子给点燃了! “谢谢你,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 小女孩儿脸上有些激动,随后又有些愧意的说道。 “没事儿,我知道你憎恨日本人,我也讨厌他们,但是有时候是需要一点策略才能战胜他们!”范文林解释道。 范文林知道刚才小女孩儿是因为他跟那个日本士兵说日语,才会被误会为是日本人,所以对她的责骂没什么感觉。 “也谢谢这位先生,多谢你们了!” 小女孩儿看到范文林没有怪自己,终于放下心来,对拉贝也道了一声谢。 她听不懂德语,但是她也知道刚才这个外国人是在帮自己。 “不碍事,那些畜生,早就应该被千刀万剐了!” 拉贝罕见的用了一个成语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可见他的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女儿,女儿!” 就在这时,刚才在外面拦下拉贝的车的女人也跑了进来。 “女儿,你没事儿吧!” 女人看见自己的女儿就一把抱住了她,着急的问道。 “娘,我没事儿!” 小女孩儿被女人揽在怀里,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女人轻轻的拍了拍小女孩儿的背,想要宽慰她。 “来,给两位恩公道谢!” 待小女孩儿的情绪有所好转之后,女人立即拉着小女孩就跪在了地上,再次对着范文林和拉贝磕起头来。 “谢谢两位恩公!谢谢两位恩公!” 那一声声骨头皮肤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像一面大鼓敲在范文林的心上,让他难以呼吸。 他赶忙将两人拉起来,那手臂上传来的力道,透出一股不容置疑。 作为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他很难坦然面对别人的下跪。 对于这种敌人一等,自动将自己的人权放在地上,卑微到尘埃里的动作,他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大姐,不用这样,我们都是中国人!” 范文林将女人拉起来之后,说道。 女人手扶着范文林的手臂,情绪还没有调转过来,只是激动的点着头。 “行了,你们跟我们一起回安全区吧,这外面不太平了!”范文林建议道。 根据史料记载,南京城破的几日后,日军在这座城市里,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和强*妇女,所有在街上的人随时都可能被日军杀害。 哪怕是呆在房子里的人,也不能幸免! 整座城市将真正化为无边地狱。 所以,这对母女继续呆在外面肯定是不行的了,否则今天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再次发生,下一次就不一定能遇见范文林他们了。 而且,范文林也没有把握下次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和拉贝能够将她们给救下来! “好,好,我们去安全区!” 女人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范文林没有问她们之前为什么不进入安全区,对他来说这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当一个人做出选择时候,必然是考虑到了更多的问题,才从中择取了对自己最有的选择。 哪怕这种选择在后面出现了问题,但是也不能否认在之前它的有利行! 出了大门,范文林和拉贝便面临了一个问题,是先将这对母女送回安全区,还是让她们自行前往? 经过再三思量,两人还是决定结束记录,先将这对母女送回安全区。 但是如此一来,他们这辆车加上司机小刘便有了五个人,对于一辆老式汽车来说,有些拥挤了。 但是为了尽快将她们送到安全区,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拉贝还是坚持她们坐一辆车。 最后在女人的推辞和不安下,这对母女还是被范文林强行推上了车。 要不是现在这里已经没人了,再加上这对母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范文林这个举动倒还真像强抢妇女。 车辆再次启动,向着安全区驶去。 来的时候,这辆车上只有三个人,回去的时候确有五个人。 来的时候,范文林和拉贝的情绪还比较平缓,回去的时候却是悲伤的说不出话来。 母女两人都是第一次坐汽车,刚坐上来的时候紧张的不行,屁股都不敢坐实了,生怕把它给压坏了。 范文林也没有出言安慰,这是一种生活环境所导致的谨慎,需要很长时间的改变才能消除。 很明显,范文林没有这个能力能够在三言两语之间改变一个人长此以往的想法。 车辆到了安全区之后,拉贝便被菲奇叫去议事,而范文林则是带着她们前往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这是她们第一次进入安全区,对于这个早就在南京城传遍了的地方,她们很是好奇。 “娘,这里面真的能够避开日本人的骚扰吗?” 走在范文林后面,小女孩低声对女人问道。 “应该,可以的!” 女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也不确信,只能给了小女孩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安全区里的环境虽然没有外面那么惨不忍睹,路上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可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毕竟这块小小的地方,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里不能保证百分百的免受日军的侵扰!” 范文林的这句话说完,母女两都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听见范文林接着说道“但是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第237章 重新分配警卫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门口。 “魏教授,她们就交给你了!” 魏特琳点了点头,看了看这对母女,没有多说什么。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很少,干脆利落。 只是跟以前的魏特琳有一点区别的是,现在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疲惫! 虽然她尽力的隐藏着自己的状态,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心还是被范文林给捕捉到了。 “魏教授,5-10号避难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范文林试探性的问道。 他知道魏特琳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如果放到现代社会,她就是一个女强人的性格。 这样的人面对困难,一般都是自己解决,只有那种极端的解决不了的,才会寻求旁人的帮助。 范文林不知道魏特琳具体遇到了什么难题,但是想来她一个人管理着所有的女人和小孩的避难所,肯定会有很多操心劳神的事情。 面对范文林的关心,魏特琳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范记者,你去吧,她们交给我就好!” “魏教授!我虽然不是女性,不能管理女子避难所的事情,但是我希您能明白,我们是一个集体,如果有什么事情,希望您不要将我们关在门外!” 范文林突然提高了声调,看着魏特琳的眼睛,认真的说了一番话。 “这!” 魏特琳也被范文林这突然的架势吓了一跳,但是看对方认真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在说笑。 这才有些迟疑的张口“如果可以的话,范记者,能不能将你的警卫借一些给我?” “警卫?” 范文林怔了怔。 “要是不行就算了!” “行,当然行,我只是不知道您要警卫干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等会就叫他们过来!”范文林连忙解释道。 当初分配警卫的时候,是按照委员会的成员数量平均分配的,并没有考虑到后续的事情发展。 到了现在,各个避难所里的人数完全不一样,从几百人到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都有。 委员会的每个成员监督的避难所数量也不一样,就比如,范文林只监督了两个避难所。 虽然都是中大型的避难所,也有几万人了,但是跟魏特琳的五个避难所比起来,还是比较小的。 所以,在可分配的人员数量上,现在就存在严重的差距。 “那多谢你了,这里的事情比较多,我就先带她们进去了!” 魏特琳跟范文林道了一声谢便要带着母女两人进去避难所。 “先生,谢谢您的衣服!” 在小女孩即将动身的时候,她突然抓过来,脱下一直裹在自己身上的范文林的外套,递了过来。 范文林笑了一下,接过了自己的外套。 要不是小女孩提起,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衣服还披在她身上。 不过,这个天气,不穿外套还真的有点冷。 ** 12月14号下午,南京安全区召开第一次所长大会。 每个避难所的所长都会参与,同时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全体成员也会到场监督会议。 这次会议的地址选在了之前委员会的办公地点,还是在那件熟悉的办公室,不过是多增加了几张椅子。 这次会议的主旨,主要是聆听安全区目前难民自治的问题,和需要解决的苦难,以及委员会成员的意见建议。 这次会议提出的几个重要问题,主要是围绕医疗、食物以及安全展开。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安全问题,经过昨天日军大张旗鼓的进入租界之后,很多难民对安全区到底安不安全产生了质疑。 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是由3号避难所的所长提出的,那就是他们那个避难所的很多难民近来都感染了风寒,有发热、高烧、呕吐等症状产生。 此外,其他也有几个避难所响应这个问题。 在这次大会上,范文林提出了委员会警卫分配不均的情况。 他指出目前安全区内避难所的数量仍在增加,且每个避难所的人数有巨大的差距。 为了保证让更多的警卫得到充分的利用,应该根据委员监督避难所的数量和人数来重新分配警卫。 这个提议得到了魏特琳干事的支持,并通过了全体委员的投票。 会议结束之后,魏特琳和范文林走在安全区的道路上。 “在会上,多谢你了!” 魏特琳站在范文林的旁边,说道。 她上午的时候,才对范文林提出了借调警卫的事情,范文林下午就在大会上提出了建议,魏特琳心里很是感激。 这样的事情,对魏特琳来说,肯定是好事情,毕竟她监督的避难所多,人数也大,有了更多的警卫,她就可以更轻松一点,更放心。 可是对于范文林这样的成员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他们的警卫数量减少了,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使用的人减少了。 那他们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工作。 “教授,我不知道您目前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但是我希望能够帮助到您!” 范文林诚恳的说道。 “哎!还不是那些日本人!”魏特琳叹了一口气。 “日本人怎么了?”范文林眼神有些凝重。 一旦涉及到了日本人的事情,必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而且日本人什么时候再次进入安全区了吗?而且还进入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范文林并不知道这个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性质很严重。 “他们从那些围墙翻进了女子学院,试图**那些女孩子,为了不让那些日本士兵得逞,我已经好酒没有睡觉了!” 魏特琳整个身体都向下鞠褛了,平时总是挺拔的腰板也有些弯曲。 安全区内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是她在管理,虽然避难所有自治的所长,但是她们只能帮助魏特琳做一些基本的工作。 至于保护避难所的安全区,她们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在日本士兵的眼中,她们这些所长和那些他们试图**的女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该死,没想到这些日本人这么大胆,居然敢翻墙进来!” 范文林咬着牙齿怒骂了一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238章 女子学院的麻烦 他本来以为只要日军进不来安全区,就不会伤害安全区内群众的安全,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有些天真了! 就算日军不从安全区大门进来,就算有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制约他们,他们也可以从很多疏漏的地方钻进来。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被发现了,只要离开就好了,安全区的人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想到这里,范文林感觉脑袋有点疼,这点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问题,现在却成了一个大麻烦。 “所以这些警卫是用来防守这些日本士兵的?” 魏特琳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样的方法不是很有效果,要不我跟您去女子学院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范文林思考了一下之后,提议道。 “范记者有心,那就走吧!” 魏特琳没有拒绝,这几天她为了这件事情已经非常劳累了,如果真的能有更好的办法可以震慑住这些日本士兵,那自然是极好的。 这是范文林第一次进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这个教会管理下的女子学院。 这个时代的高等学府,对于读书人来说,总是神圣庄重的。 前有新文化运动支撑,后有动荡不安的时局,环境与教育理念相互碰撞之下,产生的文人总是带着独立的风格和信仰。 对于产生这些文化的学校,范文林心里很是好奇,尤其这个学校还是女子学校。 这种具有特殊历史地位和意义的学校,在几十年后基本上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虽然现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整体已经全部搬迁了,但是从这些建筑上也能窥探一二人文的发展与进步。 “为了更好的保护学校里的女孩子,我们已经将所有有房顶的地方全部改为了睡觉的地方,尽量避免那些空旷的地方。” 走在安全区内,魏特琳开始跟范文林介绍起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改建避难所的情况。 正如魏特琳所说,范文林走在这所学校里面,基本上没有在空地上看到有搭建棚顶的地方。 这在目前的安全区来看,真的是非常少见的现象了。 就以范文林的15-16号避难所来看,那两栋楼的一楼大厅住满了人不说,就连外面的院子里都搭上了棚子。 对现在的安全区来说,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哎?怎么还有男人在这里面?” 范文林看着不远处有几个男人正在出入一栋教学楼,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是妻子怀孕的,他们会来照顾!” 魏特琳看了一眼,解释道。 魏特琳教授想的确实很全面,在管理策略上也很灵活多变,连怀孕的女子生活不方便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一个很懂女人的管理者。 很快,魏特琳带着范文林穿过学校的树林,小道、在穿过两栋教学楼,便到了学校的围墙处。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围墙是封闭式的,基本上将整个学校全部包围在了里面。 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出方式来看,这座学校无疑是很安全的。 可是,这直直的竖立在边缘的城墙却被生生的凿了一个洞出来。 “教授,这个网是你拉的吗?” 范文林指着洞上面覆盖着的一层铁网,问道。 魏特琳点了点头“最开始他们就是从这个洞进来,后来我找人将这个洞给封了之后,他们就开始翻墙进来了。” 如果是在以前,这个洞应该用水泥或者砖石来封,可是现在安全区内,并没有这些东西! 就连这铁网,也是魏特琳去仓库里面好一通翻找才找出来的,而且数量并不多。 范文林右手撑着下巴,道拐柱在盆骨上,思考了一会。 目前这个情况肯定是不保险的,先不说这个铁网只需要稍微一剪就会断裂,就是翻墙进入也很难有效的阻止他们。 目前,魏特琳想到的办法就是靠人在这里站着,发现了日军就驱赶。 这样的办法说实话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只要这里的风险存在,这些警卫就得一直站在这里,不能离开。 这样这些警卫的力量就相当于被彻底消耗了,从长远来看,肯定是不合情理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后面安全区内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需要用到这些人。 而且,长时间这样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对人的体力考验巨大。 可是,要怎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范文林开始沿着这堵围墙走了起来,他将自己的手放到围墙上摩挲了一下。 质感差不多,就是普通的围墙。 他又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比一个人要高出不少,但是也没有到很夸张的地步,只要找个垫脚的东西,很轻松就能爬上来。 而且这堵墙的范围很大,弯弯绕绕的合起来有好几千米! 范文林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加高,增加整个围墙的高度,让那些翻墙的日本士兵翻不进来。 可是这个主意还不到两秒,就被他自己否决掉了,且不说加高如此长的围墙难度有多大。 就算真的是加高了整个围墙的高度,那些日本兵还是可以像之前一样直接在围墙下打个洞,然后正大光明的走进来! 可是,除了加高这个围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时间,范文林陷入了思考。 “怎么样?有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吗?” 这时候,魏特琳走了上来,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 范文林想了想,摇头道。 前两个想法,连他自己都知道没什么用,就没必要说出来了,而且那些注定失败的方法魏特琳肯定早就想过了。 否则,她不会如此疲惫!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让那些警卫站在墙边,时刻盯着了!” 魏特琳朝那个被自己用铁网盖起来的洞口处看了一眼,说道。 她其实也很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毕竟这样对这些警卫来说,也有一定的风险,要是日军对他们痛下杀手,他们的生命就会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同样都是安全区的人,她不能为了保护一群人,而牺牲另外一群人。 第239章 警报系统 “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范文林摇了摇头,说道。 “可现如今,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魏特琳语气间有些低沉,她为了保护这个院墙内的女孩子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心力。 “教授,您别着急,我再看看!” 范文林安慰了一句,随后继续在院墙下走动起来。 要想阻止日本士兵进入安全区,就必须得对他们形成威胁! 得找到让他们惧怕或者说是忌惮的东西! 可在这安全区内,只有委员会的人会让这些日本士兵稍微忌惮一点点! 也只有委员会的人,能够喝退那些猖狂的士兵。 但是委员会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都呆在这院墙边,等日军进来了就喝止他们! 这样的工作,连那些警卫做着都吃力,更何况是委员会的成员! 范文林的头脑开始快速运转起来,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台告诉运转的计算机。 “教授,您有图纸吗?” “图纸?” 魏特琳有些懵。 “女子学院的图纸!” 范文林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似乎是将整个学校圈在中间。 “我去校史馆找找!” 魏特琳愣了一下之后,说道。 这个学校建校已经有二三十年了,整个学校的平面图应该是修建这所学校的时候才会用到的东西。 过去了这么多年,到底还在不在,魏特琳也不知道。 “行,那麻烦您去找找吧,我在看看!” 范文林指了指身后的院墙说道。 魏特琳点了点头,便起身前往教学楼旁边的校史馆查看。 那里已经改建为了一个小型的避难所,而且当初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搬迁的之后,校史馆内的东西大多都一并带走了,里面到底有没有,魏特琳也不敢确定。 魏特琳走后,范文林便继续在这片院墙附近观察起来。 根据范文林的观察,要解决女子学院的这个问题,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日本士兵与魏特琳之间的制衡关系。 在这个女子学院只有魏特琳能够对那些猖狂的日本士兵构成威胁。 可是魏特琳不可能随时盯着所有的围墙,很多时候,日本士兵进入了学校,抓住了女孩子之后,魏特琳才会被下面的人通知到。 长此以往,总会有她没有被通知或者说通知迟了的时候。 那就必须得找到一个东西,能够更有效的通知魏特琳,让她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有日本兵进了城。 或者,找到一个东西能够代替魏特琳的作用,让那些日本兵一看见就会被吓退的! 范文林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监控! 如果有一个类似于监控的东西,那魏特琳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日军是否进入了学校。 可是这个时代并没有监控这种玩意儿! 除了监控之外,范文林还想到了一种东西,警报系统! 这个想法的来源还是防空警报,无论是在上海,还是金山卫,或者是南京城,防空警报是范文林听见的最普遍、最广泛的警报系统! 如果女子学校有这么一套警报系统,能够在日本兵进入学校的瞬间便发出警报,那魏特琳就能马上赶往现场喝退那些日本兵。 而且警报系统的存在,也会让那些日本兵知道的行踪败露了,从而不得不退出去。 如果他们真的不退出,那魏特琳也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 这就是范文林能够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能够最大程度的解决女子学校面临的问题。 “找到了,当初她们迁离的时候,应该是舍弃掉了一些没用的东西!” 不一会儿,魏特琳便带着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设计图回来了。 “没用的东西,换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了!” 范文林接过了设计图,摊在手上开始仔细查看起来。 整张设计图是用的铅笔画的,非常工整,这是一个不亚于机器软件所做的图。 而且非常详细,每栋楼、每个位置都做了详细的标注,还标出了具体的数值。 范文林快速的跳过这些具体数据,他现在并不需要这些。 很快,他从这一叠图纸当中,找到了一张叠了四折的图纸。 范文林缓缓的将这张图纸打开,里面正是整个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整体概括图。 “找到了!” 范文林呢喃了一句,然后将整张图纸放在地上摊平,人也蹲了下来,开始在图纸上查看起来。 为了更好在一张图纸上,画出整个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图样,这份图纸上的数据没有那么详细,但是对范文林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手缓缓的在图纸上划过,从女子学院的大门,一直到教学楼,再到校史馆,图书馆,宿舍…… 最后,范文林的手指在整个图纸上画了一个圈,最后停在了大门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魏特琳问道。 “教授,您觉得如果给这个学校装一个警报装置如何?” 范文林点着女子学院的设计图,说道。 “警报装置?” 魏特琳也蹲了下来,她有些不太理解。 “就是类似于防空警报一样的东西,能够在日军进入安全区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他们的踪影,从而发出警报声,吓退他们,就算不能吓退他们,你和警卫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范文林给魏特琳简单的描述了他的想法。 “可是,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魏特琳知道防空警报的原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明白想要建立这样的警报系统是多么的困难! 而且,这样的系统一般都是国家才有这个实力和技术能够办到,私人要想做到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防空警报那种级别的我们当然做不到,可是我们可以弄一个小型的,简单的,只需要发出声音的!” “你,已经有办法了?” 魏特琳有些惊讶的看着范文林,从对方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一种自信和淡然。 显然,范文林说出这话并不是跟她商量的。 “跟这份图纸有关系吗?” 魏特琳也点了点女子学院的设计图,好奇的问道。 第240章 蚕豆歌 “你看,所有的楼房和院墙之间都没有挨着!” 范文林在图纸上离院墙有一定距离的位置,给魏特琳指了指。 “如果日本兵进入了学校,那他们就必须要走一段距离才能进入楼房,而这段距离就是我们安装警报装置的位置!”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魏特琳满脸疑惑,她明白了范文林的意思,却不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我初步设想的是,用鱼线之类的东西,在这些楼房与院墙之间的距离拉出一条警戒线,连接着哨子,只要这条警戒线发生了触碰,或者被割断了,连接处的哨子就会发出哨声,从而吓退日军和通知您和警卫!” 范文林低头看着面前的设计图,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道。 “这样,真的可以吗?” 魏特琳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范文林居然真的想到了办法,而且看情况似乎还是可行的! 根据范文林的描述,这样的警报装置所需要利用到的东西,非常的少。 基本上只需要鱼线、哨子、和轮滑装置就行了! 相比起那复杂庞大的防空警报装置,这样的警报系统已经非常简便了,但是效果却能达到异曲同工之妙。 “有没有用,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范文林笑了一下,说道。 当天下午,范文林就从仓库中找到了鱼线和轮滑装置,然后从拉贝处借来了哨子。 这些哨子都是拉贝之前用来喝止日本兵的,现在听说范文林给女子学校设置的警报装置后,欣然交了出来。 有了工具之后,范文林也不迟疑,当即开始工作。 他找了几个警卫,想将女子学校的围墙墙面的位置拉上一条长线,然后在这些线的不同位置,再拉一条线,这条线的就连接着楼房,末端就挂着一个哨子。 为了保证这些鱼线能够在发生颤动的瞬间,让末端的哨子发出声音,所有的鱼线都拉的很紧! 很快,这个简单的警报装置就被范文林给搭出来了。 “怎么样,我们试一下?” 看着面前和人差不多高的鱼线,范文林说道。 为了保证鱼线能有效监控到是否有人经过,范文林在距离地面五公分的地方还拉了一圈线,就是为了防止上面的线被发现后被避开。 魏特琳站在范文林的旁边,看着这个“庞大”的工事点了点头。 随后,范文林便将手指轻轻的放在了鱼线的上空。 随着手指轻轻拨动鱼线,鱼线开始发出轻微的颤动,但是这种颤动随着距离居然越来越大,最后随着鱼线到达末端。 吱! 吱吱! 很快,十几道响亮的哨声开始在学校里响起! 这道声音有些刺耳,很是尖锐,但是落在魏特琳的耳朵里,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范记者,多谢了!” 在哨声渐渐暗下来之后,魏特琳看着范文林有些哽咽的说道。 她知道范文林的这个装置,作用有多么的大! 如果没有警报装置,那这几个避难所内所有女人的安全,只能靠着魏特琳一个人保护。 而且还必须得是她眼疾手快,能够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才能够避免这种伤害。 可现在范文林的这个装置,不仅是节省了警卫的人工力量,更是让魏特琳能够更简单,更有效的保护这些女人们。 “教授,我也是委员会的成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范文林默默的将地上剩下的材料收拾起来,说道。 这个时候,任何的东西都不能浪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就好像这些鱼线,谁能想到是之前学校内的一个教授留下来的呢。 谁又能想到这安全区内还有使用到鱼线的那一天呢? ** 安全区,19号避难所,这是一个小型避难所。 原本只是几个简单的民房,后来改建为避难所后,便将几个民房全部打通,上面盖了一些棚顶。 这样,这几个民房的可利用空间就大了不少,但尽管这样,这里也只能住下几百人! 由于面积较小,容纳的人少,所以里面的每个人相互之间都比较熟,十几天的床贴着床的生活下来,大家倒真的成了朋友。 又因为都是落难之人,彼此谁也不比谁高贵,以前那明显的等级之分在此刻竟是荡然无存了! “渴望蚕豆做早饭,渴望蚕豆做早饭,蚕豆做午饭,蚕豆做晚饭。豌豆蚕豆绿豆蚕豆,顿顿豆豆……”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避难所的人大多都去了食堂打饭,只有几个为了错开时间的人还没有去。 “哟,小三哥!今天啥事儿啊这么高兴?” 门外的人还没走到自己的床位,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嘿,胖子,我告诉你啊,今儿可是有天大的好事儿!” 小三哥矮矮的个子,很是瘦弱,哪怕现在厚厚的棉服裹着在他的身上仍然看不出肉来。 “啥事儿啊?” “嘿嘿!来,你过来!” 小三哥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然后向着里面走了进步。 说是让对方过来,自己却往前走了几步。 “啥事儿啊,这么神秘?” 胖子看到小三哥这么神秘,心里的好奇心也被激了起来,当即就支棱着身体往前挪了挪。 “今天,安全区来新的物资了!” 小三哥终于凑到胖子的面前,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随后便直接在胖子身边的床铺躺了下来。 他的床位和胖子的床位是挨着的,平时两人的关系就不错,再加上胖子健谈,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这一来二去啊,这两人竟真的成了朋友。 一边躺着,他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嘴里念念叨叨的唱着“渴望蚕豆做早饭,渴望蚕豆做早饭,蚕豆做午饭,蚕豆做晚饭。豌豆蚕豆绿豆蚕豆,顿顿豆豆……” “小三哥,什么物资啊,你讲讲呗!” 胖子愣了一下,随后开始推攘起小三哥来,嘴里同时念叨道。 小三哥的身体本就瘦弱,现在在胖子的手中,就像面团一般滚来滚去。 “去去去,别动你三哥,我不是一直在唱吗?蚕豆啊!” “蚕豆?” 第241章 粮食不够了 民国二十六年,12月23日,距离南京安全区开始收容难民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里,所有的人都在一片胆战心惊当中过活,哪怕是在国际委员会的庇护下,安全区内的人也不能夜夜安眠。 在近来几天,发生了一件令他们非常苦恼的事情。 安全区内的粮食,不够了! 在当初建立安全区的时候,范文林就知道粮食是保障这些难民生活最重要的东西。 为了保证安全区的正常运行,在开始收容难民之前,他们就从多个渠道获取了大量的粮食。 政府拨款,慈善捐赠,市场购买等等。 只要是能够获取粮食的地方,他们一个也没放过。 本来以为这样的粮食储备已经足够这些人生活一段时间了,可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们一巴掌。 这个安全区最初预想的容纳难民的数量最多也就是二十多万,这是根据一些特殊的数字和政府公布的数据来计算的。 可是,当大量难民开始涌入安全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当初的设定的数值远远超过了安全区的承受极限。 随着南京保卫战的爆发,周围附近郊区的百姓也开始逃往南京城,导致南京城内的百姓数量不降反增。 可是当南京城失守的时候,他们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安全区。 成倍的人进入了安全区,所带来的压力也是显着的。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粮食不够了,以前给二十万人预备的粮食,如今却要给四十多万人! 到了半个多月之后,原本还比较丰盈的仓库,已经见底了! 仓库虽然见底了,可是这安全区内几十万的百姓又不能不吃饭啊! 所以,拉贝紧急召开了会议,与委员会的成员商议粮食一事!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我便长话短说,目前安全区内的粮食已经不够了,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办公室内,拉贝坐在上面的位置上,满脸愁容的看着下面的委员与干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同时眼皮也耸拉了一下。 他最近真的太累了,每天他都需要处理安全区的事务,还要去大街上“游走”,同时还需要记录日军的罪行呈报给国际社会,希望他们能够阻止日军在南京市的暴行。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寄信给希特勒,希望他们的最高统帅能够出面调停,可是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大家都没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大家一片安静,拉贝脸上出现了一丝失望。 “主席,要不我们减少……” 美孚煤油公司的皮克林试探性的张了张口,可是刚说到一半,就又瘪了回去。 “减少”两个字后面跟的内容是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但是范文林隐隐的知道对方想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还能减少什么呢? 除了那必要的每人供应的粮食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减少的了。 可是安全区为了保证粮食的供应,在一开始的时候,对每个人的食物供应就不是什么高标准的套餐。 每天也就一碗粥和一个小馒头,这样的食物供应还能减少成什么样子呢? “我觉得我们安全区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我们最初设定的……” 太古公司的麦凯看了一眼拉贝,缓缓的说道。 如果说十二月的南京已经让人心声寒意,那么麦凯的话就如同冰锥一般直直的刺入范文林的心里。 他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麦凯,眼神中发出噬人的光芒。 麦凯似乎也感受到了范文林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范文林,随后又默默的转了回去。 “我不同意!” 麦凯的声音还未完全消失,范文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对于麦凯,范文林接触的不多,但是他刚才说出的话,竟让范文林仿佛知心人一般的知晓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范记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麦凯脸色平淡的问道。 他并没有因为范文林反对自己生气,他也知道自己的的这个想法不可能会通过。 他们建立安全区,就是为了庇护更多的无辜百姓,现在要是把这些无辜百姓赶出了安全区,他们就会从那善意的施救者变成血淋淋的刽子手! 所以,现在见到范文林站了出来,就将问题抛给了他。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筹集新的粮食!” 范文林脸色有些难看,刚才麦凯的那个话,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提议,但是背后却是几十万百姓的性命! 麦凯可以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范文林却是不行! “如何筹集?”麦凯接着问道。 范文林沉默了。 如何筹集,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在南京城被日军占领之前,他还能通过各种方式为安全区筹得一部分粮食。 可是现在,整个南京城已经全部被日军占领了,除了安全区之外,南京城所有的地方全部都有日本兵游荡。 虽然经过这么多天的扫荡,他们已经将城内可以抢的东西全部抢走了,能杀的人也差不多都杀光了,大部分的日军都回到了军营。 可是,对于安全区的人来说,离开安全区还是非常安全区的一件事情。 况且经过这么多天的搜刮,南京城内的粮食都被日本兵带走了,想要在南京城内搜集到粮食,只能去找日本人。 可是日本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给安全区提供食物的! 所以,现在麦凯的这句“怎么筹集”,不仅仅是在问范文林,更是一种对现在状况的无奈叹息。 范文林的沉默,并没有引起众人的讥讽嘲笑。 都这个时候了,能够集思广益的想出解决办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些个人的情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麦凯的声音落下之后,全场又是一片的安静。 拉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 最初建立这个安全区的时候,无论大家在意见上有怎样的不和,但最终的目的却是一致的,所以,现在大家的情绪也很一致。 第242章 出入证 “我有办法!” 拉贝的声音缓缓的传来。 全场刷的一下全部转过头来,注视着拉贝。 “上海租界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商人愿意给南京安全区捐赠物资!” 拉贝在全场的注视中开口说道。 “真的?那可太好了!” 金陵大学校董会的杭兴安忍不住站了起来,有些兴奋的说道。 这个消息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主席,这是真的吗?” 全场的情绪都被拉贝的这个消息给点燃了,虽然没有像杭兴安那样直接站起来,但是还是有人激动的问道。 范文林也有些激动的看着拉贝,不过看到拉贝那没有多少兴奋的情绪,范文林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 如此重要的消息,哪怕是拉贝过于稳住,也不应该这般毫无波澜啊! 只怕这其中,没有那么简单! “是真的,但是!” 拉贝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需要我们自己去运输!” 听到拉贝这话,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不出声了! 如果说拉贝之前的话给了众人希望的火苗,那么现在的话就是一盆冷水直接将这个火苗给扑灭了。 现在的南京和上海都被日军攻陷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在这两个被日军层层包围的城市内运输食物,难比登天! 范文林紧紧的盯着拉贝,他的脸色仍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似乎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对,拉贝每天都会上街和那些日本兵斗智斗勇,他比在场的大多数人更知道想要在这些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将这些粮食运到南京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挂在办公室内的钟见证着这件办公室内众人情绪的上涨下降,最后指针无情的走过两个小时。 “拉贝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出去?” 待到众人散去,范文林走到拉贝的面前,问道。 “你看出来了?” 拉贝问了一句。 范文林没有说话,拉贝刚才提出的这个消息,如果真的没有意义,那他应该不会在会上提出的。 既然他提出来了,肯定是有解决的办法! “我有日本人的通行证,可以进出南京城!” “那您怎么不在会上说呢?” 范文林瞪大了眼睛,不解的问道。 “我只有南京城的进出证……” “只有南京城的?” 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 对啊,拉贝是有南京城的进出证,可是出了南京城怎么进入上海呢?又怎么从上海将粮食运回来呢? 这些都是大问题啊! 想到这里,范文林感觉自己肩膀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离了,整个人无力的坐在了凳子上。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范文林呆呆的望着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没有感情,没有波澜,好似世间的一切都与它没有关联。 “其实,也还有一个办法……” 当范文林沉浸在失望的情绪当中时,拉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拉贝先生,您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啊!” 听到拉贝的话,范文林的眼睛快速的亮了一下,那已经迷失的灵魂开始快速回归,他手臂在桌子上撑了一下,看着拉贝有些抱怨的说道。 “额!” 看到范文林那有些幽怨的眼神,拉贝也有些尴尬,赶忙将后面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上海有一个家族,他们家族有个人被困在南京城了,他们想要找到这个人!所以,他们会帮助我们把物资运送出来,但是条件是我们需要帮他们找人!” “找人?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范文林有些好奇,听拉贝的意思,这个人的身份应该不是普通老百姓,更像是一个大家族的子弟。 也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够在这种时候,还能在上海和南京两个城市之间自由进出。 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太过于特殊,倒不是说日军害怕他们。 而是日军需要他们,有可能是需要他们的钱、也有可能是需要他们的物资。 虽然日本比中国先进入工业化,整体实力也在明治维新之后开始快速提升,特别是甲午中日战争的胜利和《马关条约》的签订更是让他们得到了一大批和赔款和信心的提升。 但是入侵中国毕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在距离上,日军需要远渡重洋才能进入中国,这里的远渡不仅是日本军队,还有后勤供应等一系列战备物资! 在面积上,中国是一个占地辽阔的国家,这样的国家,日本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在淞沪会战发生之后,他们的信心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虽然不至于让他们从此一蹶不振。 但也让他们明白了这场战争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长期战争就让他们不得不选择与本土势力联合! 所以,面对那些主动对自己示好的势力,日军会给他们一定的权力。 但是这样的人,在老百姓当中,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甚至直接被骂为“汉奸”的也比比皆是! 但现在范文林并不像纠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现在最关键的是运回这批物资,解决南京安全区的粮食问题! “对方没有讲,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拉贝摇了摇头,说道。 “好,什么时候出发,我可以去!” 不等拉贝确定人选,范文林便率先报了名! 虽然说拉贝这边有日本人的出入证,上海那边也有人接应,可是谁也不能保证这趟路程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所以,范文林更想亲自去盯着,以防意外发生。 “你一个人去不行,你找一个委员陪你一起吧!” “行!” 范文林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拉贝的顾虑,范文林是一个中国人,在这些日本人眼中没有地位,在很多时候不能有效的震慑住对方。 最终,和范文林一起出发的是鼓楼医院临时行政主管的美国牧师詹姆斯·麦卡伦,同时,他也是南京安全区的委员之一! 第243章 日本兵的盘问 次日清晨,天际露白。 冬日的寒风照常凛冽的刮过这座冰冷的城市,刮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刮得秦淮河荡起涟漪。 一辆黑色的小车在南京城的街道缓缓行驶,左转右转之后缓缓的向着正阳门而去。 “这南京城的几大城门,如今也就正阳门还有机会能够离开了!” 车上,麦卡伦感慨道。 他是一个已经迈过不惑之年,向着天命而去的男人,一头褐色的头发细细翻动,就会发现几根白发藏在其中。 此刻说话间,不自觉的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范文林看到麦卡伦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动作不自觉的笑了笑“今天多谢牧师您与我一道前往了!” “范记者这话是不将我当自己人了?” 麦卡伦看了一眼范文林,淡淡的说道。 “不,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范文林赶忙解释道。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既是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当有义务尽自己所能为安全区做事!” “是,是我想多了!”范文林笑道。 “别想那么多,范记者,我们此行可是任务艰巨啊!” 麦卡伦牧师也笑了一下,眼睛透过玻璃窗向外面扫了扫。 “是啊!” 范文林也看向了窗外,内心多了几分沉重。 如果他们这次不能将那批食物完整的带回来,那安全区恐怕就要变得和外面一般无二了。 他们今天乘坐的是麦卡伦自己的车子,是鼓楼医院给他配的,同时还有一个司机,姓马,年纪不大,看起来比拉贝的司机小刘还要年轻。 此刻他正专心的掌握着自己的方向盘,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是自信的,但很快,他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慌乱。 嘎吱! 伴随着这股慌乱而生的是他脚上的动作。 “哎哟!” 麦卡伦被这突然的冲力顶了一下,差点没刹住直接撞在了前面的椅子上“小马,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先,先生,前,前面……” 小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前面传来,他的喉咙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颤抖着说不完整。 “前面怎么了?” 麦卡伦的视线被座椅挡住了,并不知道小马所说的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前面,有日本人……” 终于,小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了这句话。随后便死死的趴在方向盘上。 范文林从后排望去,能看见小马的背影在轻微的颤抖,虽然他已经极力抑制了,可是内心那股恐惧还是出卖了他。 “小马,没事儿,我们有出入证!” 范文林安慰了一句,直接便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范记者!” “范先生!” 范文林的动作同时惊动了车上的另外两个人,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范文林下车之后,才看清楚车子前面的情况。 此刻他们所停的位置是南京城南边的一条大道上,道路两旁都是商铺和民房,在车子的正前方,几名士兵懒懒散散的正往范文林他们走来。 他们相互之间,低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范文林出现,其中的一名士兵顺势就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范文林!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眼神一凝,一股颤栗从他的灵魂深处传出,瞬间便贯穿了他的全身。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浑身的血液都被这漫无边际的寒意所冻住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从这种禁锢中挣脱出来。 “慢着!” 范文林僵硬的张开了嘴,却发出了一道流利的日语,同时抬起了他的右手,掌心对着对面的日本士兵。 这道声音平淡,冷漠,在沉稳之下隐藏着一丝愤怒。 “什么?” 听到范文林的声音,对面的日本士兵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但让范文林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瞄准范文林的枪稍微向下放了放。 “我们是安全区的人,我们有出入证!” 不等日本士兵靠近,范文林率先便用日语解释了他们这辆车的来意和去向。 “出入证?” 再一次听见范文林那熟练的日语,不知道这名士兵是从母语当中感受到了亲切还是被范文林的话说服了,他终于放下了自己的枪,同时再一次的看向了同伴。 对于范文林所说的“出入证”,他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东西存在。 “给我看看!” 终于,这队日本士兵走到了范文林的面前,几个人团团将麦卡伦的这辆车给围了起来。 之前,那名被寻求意见的日本士兵站到距离范文林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伸出了手。 如此进的距离之下,范文林从对方身上问到了一股令他胃里翻涌的味道。 那是血液与火药沾染在一起,经过时间的发酵而产生的味道。 范文林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日本士兵伸出的手,上面还有一丝血迹,但并不是成点滴状,而是被晕染开的。 这是他刚刚擦过的! 在这个地方,他手上的血来自哪里,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想到就在刚才,就在几分钟之前,这名士兵无情的杀害了一名自己的同胞,而现在自己却站在他面前与他“温和”相谈,范文林的眼中迸发出了一种极端的愤怒! “八嘎!东西呢?” 范文林的沉默,让这名士兵感觉受到了欺骗,当即怒骂了一句,再次问道。 旁边的士兵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经,纷纷举起了手上的枪,对准了范文林。 对他们来说,杀一个人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只要是范文林有任何的不对劲,他们就会直接开枪! “先生,我们怎么办?” 车内,小马看到外面团团围住的日本兵,失声问道。 由于范文林吸引了外面所有日本兵的注意,目前他们还没有发现车里的两人,但是如果范文林被杀害,那他们肯定也是活不了的! “没事,别怕,范记者身上有日军给的出入证,应该没事儿的!” 麦卡伦宽慰道。 但从他那隐隐抽动的嘴角和皱起的眉毛依稀能够看出,他的内心也时刻紧绷着。 第244章 离开南京 “你干什么!把手拿出来!” “别紧张,我只是拿通行证而已!” 范文林缓缓将手从上衣口中抽了出来,手指上夹着一张日文印刷的文件。 看到范文林手上的东西,日本士兵才又将举起的枪放了下来,同时对着范文林伸出了手。 范文林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将内心的愤怒压在心底,同时将出入证放在日本士兵那只还有些鲜红的手上。 日本士兵将信将疑的将出入证举起来看了看,没有说话。 “怎么样?我可以走了吗?” 范文林冷漠的说道。 “队长,是真的吗?” 那个最初用枪指着范文林的士兵向着前面的人靠了靠,小声的问道。 日本士兵仔细的看了看出入证,最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了,你可以走了!” 日本士兵将出入证还给了范文林,说道。 “谢谢!” 范文林眼神阴沉,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便上了车。 很快,车辆便在一群日本士兵的注视下向着城门继续驶去。 “范记者,厉害啊!没想到你的日语说的这么熟练!” 待离开这些士兵一段距离之后,麦卡伦有些激动的对范文林说道。 虽然他们有拉贝给的出入证,但是日军承不承认出入证是一个问题,怎么和日军沟通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刚才在看到日本士兵靠近的时候,麦卡伦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却是极度紧张的。 可范文林如此简单的就化解了这场危机,并再一次让麦卡伦了解了这个委员会的中国干事! 与麦卡伦的兴奋不同的是,范文林此时却高兴不起来。 他的脑海中,时刻都浮现着刚才那名日本兵手上的那一抹血迹。 他不知道被杀害的那个人是谁,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小孩,又或者是一群人! 他只能确定的是,就在不久前,他们的生命永久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可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却连多说一句话都办不到,更不要提直接为他们报仇了。 一时间,范文林的心里很是难受。 所以,对于麦卡伦的吹嘘,范文林只是勉强扯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以作回应。 “你怎么了,范记者?” 麦卡伦也发现了范文林的异常,虽然在之前的车上,范文林也不是什么跳脱的性子,可也至少会与麦卡伦闲聊几句。 可是自从刚才上车之后,范文林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脸色也非常难看。 “没事儿!” 范文林强行打起精神对麦卡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外国人说明他的感受,那种窒息与悲痛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深刻领悟。 尽管麦卡伦很有道德,很有责任心,尽管他为了安全区的百姓考量,选择冒险出城运粮。 可那种时代大环境下所带来的绝望他是绝对体会不到的,他所能感受到的是对目光所触及的悲悯。 而范文林所看见的却是无可奈何的悲凉! 这种悲凉源自时代和社会的影响,也源自所处环境的禁锢。 在这座城市里,他所能做的非常有限,有限到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也只能选择无动于衷! 车辆缓缓的在南京城的道路上行驶,慢慢的向着城门而去。 这段路程平日里所需耗费的时间本不长,再加上道路好走,天无下雨,就更顺畅了。 可是等范文林等人到达城门的时候,却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他们经过了多次日本士兵的盘查,甚至好几次都比第一次的时候更加危险。 要不是范文林那熟练的日语和坚定的态度,他们还真的不一定能够走到这南京城门。 这几次拦截,让范文林和麦卡伦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这次运粮不会那么轻松! 自从日军拿下了南京城后,便将所有的城门全部关闭了起来,日夜派兵把守,除了他们现在前往的正阳门还可以进出之外,其他的城门已经彻底没有开过了。 正阳门的开放也只是为了南京城内的外国人和那些特殊身份的人进出南京城而设立的,平时也根本不会打开。 现在看到一辆车辆缓缓的向着城门驶来,把守的士兵都打起了精神,准备拦截盘问。 车上,小刘看着前面一排排的日本士兵,明晃晃的枪杆,尖锐锋利的路障和冰冷的城墙,默默打着寒颤。 他的牙齿上下快速的碰在一起,发出吱吱的声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刚才过来的这段路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子,当他看到那么多的国人尸体冰冷的躺在路边,就像扔垃圾一样的扔着。 他不自觉的就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会不会也和这些人一样,被日军随意的杀掉然后扔在路边。 那种恐惧将他牢牢的包裹住,让他动弹不得。 “小马,放松,正常停车就可以了!” 就在小马即将沉沦进入无边的恐惧当中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好!”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小马点了点头,眼神中消散的光芒也开始汇聚起来。 嘎吱! 车辆停在两排路障面前,最前面的日本士兵背着枪走上前来敲了敲玻璃。 小马赶紧将玻璃摇下来。 “下车!” 日本士兵看了一眼车内的三人,用日语说道。 小马听不懂日语,赶忙将目光转向了范文林和麦卡伦。 范文林点了点头,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来,麦卡伦也从另一边下了车,小马看到两人的动作,赶忙跟在后面。 “你们是什么人,去往哪里,有出入证吗?” 三人下车后,日本士兵问道。 “我们是南京安全区的,要去上海,这是出入证!” 范文林熟练的用日语回答道,同时递上了自己的出入证。 这番问话在刚才过来的路上,他们已经被问过好几遍了。 日本士兵结果出入证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后面的士兵挥了挥手。 “检查!”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日本士兵当即打开车门和后备箱,开始检查起来。 第245章 拉贝院内的难民 过了一会,检查的士兵敬礼汇报道“报告,没有!” “好!下去吧!” 日本士兵再次摆了摆手,然后将出入证还给了范文林。 “你们可以走了!把路障打开!” 范文林将出入证重新揣回了口袋里,然后上了车。 很快,日本士兵便将拦在城门口的几个路障搬开。 车辆再次启动,缓缓的向着城门外驶去,但是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速度明显比在城内的时候快了不少。 ** 南京市,鼓楼区,广州路,小粉桥1号。 拉贝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这个小房子会成为这个南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的人住进他这个小房间里。 “拉贝先生,今晚的晚餐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临近傍晚,拉贝客厅中走来一位妇人,躬身站于拉贝身前,问道。 拉贝手中正在翻阅自己近段时间来在南京城中对日军暴行的记录笔记,此刻突然听到妇人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他还是跟往常一般,白日无事就会穿着他那身本来压在箱底久不见天日的纳粹军服,将一面万字旗或背在身上,或拿在手里。 就这般大张旗鼓的行走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倒不是为了在那些日本人面前耀武扬威,而是为了从他们手中救下那些可怜的人。 整个南京城,也就只有他身上的这身衣服能够让那些日本兵有所忌惮了。 有时候,拉贝会感觉有些可悲,那么多人的性命,在那些日本人眼中,竟还不如一身衣服来的重要。 “拉贝先生……” “嗯?怎么了?” 拉贝看着旁边仍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的妇人问道。 这个妇人是拉贝后来聘请的,聘请这位妇人的本意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或者让她照顾自己的其居住行。 而是因为,这位妇人也是前来南京安全区避难的,但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人早就住满了。 其实不止魏特琳的那几个避难所住满了,其他的所有避难所基本上也住满了。 这个以前也就住了几千人的区域,陡然间涌入了几十万人,早就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了。 所有的人都是挤在一堆,除了房子里面之外,就连街道上的有遮蔽的地方也挤满了人,有些地方甚至拥挤的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外面的人还在不断的进来,整个城中仍有部分人是还未进入安全区也没有逃离南京城的。 这些人或是因为舍不得抛弃家产,或是不愿意离开故土。 随着日军的大肆屠杀,这些人在东躲西藏之后,最后也只能往安全区里赶。 可是本就不堪重负的安全区,再受到这部分人的冲击,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这名妇人就是在后面才进入安全区的,等她进入的时候,安全区内已经没有了地方给她安定。 所以拉贝便让她住进了自己的家里,妇女是个传统女人,平时在家也是洗衣做饭样样精通。 现在住进了拉贝家中,为了感谢拉贝的收留,便自动承担了这些职责。 可拉贝并没有使唤佣人的习惯,之前的生活也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这突然间多了一个佣人,实在是不习惯。 可是对方坚持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最后与妇人达成了这样的雇佣关系。 “食物已经不多了,可能不太够……” 妇人的视线向窗外看了一眼,小声的说道。 “食物不够了?” 拉贝怔了一下。 妇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先煮粥吧,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过两天就好了!” 拉贝的视线也穿过了窗户的透明玻璃,落到了院子当中。 落日的余晖缓缓的打在拉贝的小院,照的院子里的草坪熠熠生光。 本来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此刻长得有些杂乱,明显很久没修整过了。 在草坪之上,还有一个个的棚子,与那些避难棚一般无二。 “好!” 看到拉贝如此说了,妇人只好应了下来,随后开始前往厨房生活做饭。 拉贝的这栋房子也是明显的西式阁楼,它的厨房也独立在阁楼之外。 很快,随着一缕缕炊烟在一间小小的矮房子里缓缓升起,一点一点的沿着烟囱弯弯绕绕的向着天空而去。 一股米饭的清香从小房子里传出,闻到这股香味,本来安静的避难棚开始有了一些躁动。 不一会,妇人便端着一大桶粥走了出来。 妇人将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用一个盖子小心的盖好,随后走到阁楼里面轻声说了一句“拉贝先生,粥好了!” “哦,好!” 拉贝闻言,将手上拿着的笔记放在桌子上,整个人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屋子外面。 看到桌子上的木桶,拉贝径直走到桌子面前,拿起上面的盖子,用放在里面的勺子搅拌了两圈。 虽然是粥,但是并不是很稀,随着勺子的起落,也能挂在上面。 “好了,去叫大家来吃饭吧!”拉贝将勺子放下说道。 “拉贝先生,我先给您盛吧!”妇人说道。 “不用,先给他们盛!”拉贝拒绝的说道。 看到拉贝态度坚持,妇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向着那些棚子走近,同时高喊了一声“开饭了!” 听到妇人的这道声音,从那些棚子里顿时冒出了一个个的脑袋,然后是手杆,最后是全身。 这些人出了棚子之后,快速的走到石桌面前排队,显然这件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碗,这是他们在这个时代里活下来的东西。 妇人则是充当起了打饭的角色,她的动作很快,一勺一碗,满满当当。 每一个打好饭的人都会走到拉贝面前,说一声“谢谢拉贝先生!” 而拉贝会对每一个人回应,同时他也是最后一个打饭的人,这是他一直的习惯。 这些人和妇人一样,都是在很后面进入安全区的,这个时候的安全区已经没有空的避难所给他们居住了,所以那些委员们的房子或多或少的也住进了难民。 第246章 常家庄园 上海,租界! 自从上海沦陷之后,日本人彻底接管了上海,但是对于租界来说,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尤其是租界里的洋人,他们的生活还是一如以往,日本人并没有大肆进犯他们。 似乎,大家形成了一种本能的默契,那就是租界仍然独立于上海的行政范围之外。 但是这种平静只是对于洋人来说,对于普通国人而言,上海的沦陷,还是让他们更加紧张起来。 这种紧张尤其体现在公共信息的传输上,也就是报纸。 以前的报纸虽然也会报道很多跟战争有关的消息,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个花边娱乐新闻。 可是现在,报纸上的内容全部都变成了跟战争有关的新闻。 但这种对外界消息的关注并没有让他们安心,反而是激生了更严重的紧张氛围。 特别是南京的消息,自从南京沦陷之后,大家的希望似乎一下子被扑灭了。 当南京保卫战打响的时候,大家都在翘首以待好消息的传来,那里是民国的首都,是国民政府的大本营,那里有数十万的军队驻扎! 特别是在淞沪战场都持续了三个月之久的情况下,大家对南京能否坚持下来抱有更大的期待。 但是这种期待随着一道又一道消息的传来而不断减弱,直到最后彻底绝望! 在公共租界靠近大教堂的地方,有一处庄园,这处庄园上面没有挂牌,它的主人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谁也不知这座庄园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它的存在经过了几位主人,甚至就连有人进出都很少被人看见。 但是没有人敢轻视这栋庄园的分量,尤其是在上一次的日本人门口闹事直接被带走之后,那些想要对这座庄园一探究竟的人就更加谨慎了起来。 嘎吱! 一声陈年木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面庄园的样子,从那偶的一瞥的空间里能够看出,这座庄园的主人很有趣味。 景造植被修剪得很是风雅,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弯弯曲曲的通往庄园深处。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名带着帽子,穿着劲装的男人从庄园对面的街道直接跨入庄园之中。 随着男人的进入,庄园的大门也缓缓的关闭,彻底阻断了旁人的视线窥探里面的样子。 男人进入庄园之后,没有迟疑,直接踏上了青石板路,快步向前走去。 许是因为走的太快,他的衣袖轻微的碰到了石板路两旁栽种的低矮灌木,引得片片树叶掉落。 男人的步子很大,很快便走完了青石板路,再穿过了一个廊道,最后在一扇大门面前停下。 男人伸出右手在大门上轻轻扣了两下,精雕细纹的大门顿时传来木制的沉闷声响。 不一会,里面传出了一声“进!” 男人应声推门而入。 随着大门的打开,外面的冷空气顿时扑了进去,虽然男人的速度很快,在进来的一瞬间便将门关上了,但是屋内放置着的几个火盆还是闪烁了一下。 这间屋子很大,纵深被两盏屏风隔为了三个空间! 男人关上门之后,径直往最里面走去,外面的两个空间并没有人,但是还是摆置了几个火盆。 跨过两盏屏风,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书房,三面书柜将中间的那张书桌给团团围住,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一张太师椅上翻看着一张报纸。 “家主!” 男人径直走到中年男人的面前,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信,弯腰双手递了过去。 随着男人的低头,他也看到了中年男人正在看的报纸上的内容。 “随着南京城的陷落,城内的百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苦难,以拉贝等为代表的国际友人为了保护南京城内的百姓,建立了南京安全区……” “消息如何?” 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将男人手中的信接了过来,一边拆开一边问道。 “日军那边同意我们送东西出去,不过……”男人迟疑了一下。 “说!” 中年男人拆信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语气也不是很重,但是在男人听来,却是威严十足。 男人脚边的一盆火盆似乎也因为男人的这个字而暗淡了不少。 想到自己的家主可是能跟国民政府最高领导人坐在一起的人,男人心里底气也足了不少。 “他们想要我们加大提供他们的份量!” 男人说完之后,就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人,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回答。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随后恢复手上的动作,同时说道“告诉他们,想要加大份量可以,但是我的东西必须能自由进出上海和南京!日军不得有任何阻拦!” “是!” 男人顿首应道,同时看向中年男人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佩服,在现在这个时候,谁能够像他们家主这样光明正大的和日本人谈条件呢? “有他的消息了吗?” 中年男人吩咐完之后,接着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根据老管家传回的消息,少爷多半是在安全区内!” “好,你下去吧!”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道。 “是!” 男人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待男人走后,中年男人才将信封里的纸张拿了出来。 “尊敬的常先生,我十分感谢您能在这个时候为南京安全区捐赠物资!自从日军攻陷南京之后,南京城内的百姓惨遭日军的大肆屠杀,无数的无辜百姓死在日军的屠刀之下,他们已经变为了一群彻头彻尾的魔鬼!为了保护城内的百姓,我与数十位友人一起建立了南京安全区,此地当为阻拦日军之最后屏障。在安全区建立之前,我们便囤积了很多必要物资,例如食物、药品等,但是进入安全区的难民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导致我们的物资消耗过快,特别是食物,已经所剩无多!这个时候收到常先生的消息,我万分激动,夜不能寐,感念您对南京安全区的悲悯之心,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约翰·拉贝 第247章 抵达上海 上海,日军关卡处,范文林和麦卡伦正在接受日军的盘问。 “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一名日本士兵将步枪抵在了范文林的腰腹处,厉声问道。 在枪尖与衣服接触的瞬间,范文林似乎感受到了从那钢铁上传来的寒意,尽管自己的皮肤和那杆枪之间还隔着数层的布料。 “稍等!” 范文林用日语回了一句,随后伸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出入证。 不知道是不是被用枪指着的次数太多,范文林反而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 在面对日军端墙指着他的时候,他能够更淡定的说完自己的话,做完自己的动作,再也没有了最初那般战栗胆寒。 “这是南京的出入证,不是上海的!” 日本士兵接过出入证看了一眼,随后抵着范文林枪又往前捅了一下。 范文林低头看了一眼,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好像被捅破了! “快点,证件!” 范文林的沉默,并没有让这名士兵放弃盘问,他再次往前捅了一下,厉声喝道。 感受到日本士兵的动作,范文林的脸色阴沉了一下。 他没有进入上海的证件,拉贝只给了他们进出南京的出入证,并没有给他们上海的,他也搞不来上海的。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贸然的跑到上海来,是因为拉贝虽然没有给他们出入证,却找了人。 据拉贝的叙述,到了上海之后,会有人来接他们,就是那个给南京安全区捐赠物资的人。 可是范文林等人还没进入上海,便被日本人设立的关卡给拦住了。 “我再说一遍,证件!” 日本士兵已经端起了枪,快速的拉了一下枪栓,瞄准了范文林。 从那个冰冷的洞口,范文林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是在现代社会绝对不会体会到的感觉,但是在这里,那种窒息的感觉时刻都将包围着你。 “先生,不要冲动!” 后面的麦卡伦看到日本士兵举起了枪,赶忙走上前来,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但是由于他说的是英语,这些日本士兵根本听不懂,陡然看到他冲上来,还以为他要干什么,顿时一群士兵举起了枪。 “额!” 麦卡伦看到这一幕,也被吓了一跳,当即停住了身形,举起了双手。 他的眼神快速的看了一眼范文林,似乎是想让范文林想想办法。 接收到这个信息的范文林也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是会说日语,可是在这些日本士兵面前,他的身份本身就矮了一分,说出的话自然也矮了一分。 再加上他们又拿不出有信服力的证件,如何能让这些日本士兵放他们进去呢? 风一点点的卷起地上的沙土,带着寒意刮到范文林的脸上,吹进他的嘴里。 一股土腥味,有些喇嘴。 日本士兵握紧了手上的枪,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两个人,手指慢慢的向着扳机摸去。 看着日本士兵的动作,麦卡伦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怕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惊扰了对方,只得焦急不安。 距离他们有一定距离的车上,小马眼睛也死死的盯着前方,自从他看到日军举起了枪浑身都绷紧了。 尽管外面寒风猎猎,他的额头上却开始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他的脸慢慢的滑落,递到了他的手上,方向盘上。 范文林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日本士兵,他的脑袋在快速的运转。 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这些日本士兵放下手中的枪。 其实按照正常逻辑来讲,就算他们拿不出进入上海的证件,这些日本士兵也不会随意的将他们射杀。 上海陷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除了租界的人之外,已经没有什么人会进出上海了。 就算是租界的人,也很少有人会离开租界,哪怕是他们真的要离开租界,也会直接在码头乘坐轮船,而不会选择陆路。 所以,这些日本士兵本身对范文林等人的来历很是疑惑。 再加上范文林又是一个“身份低下”的中国人,就算是被他们射杀了也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所以这些日本士兵才会在他们拿不出证件的时候,肆无忌惮的举起了枪。 日本士兵的眼神越来越凌厉,手指也轻轻的搭在了枪栓上,只要轻轻的扣动扳机,范文林两人就会被射成筛子! 玛卡伦的眼神也越来越慌张,甚至露出了一丝恐惧。 风越吹越急,范文林感觉自己嘴里的土腥味越来越浓了! 嘎! 一只乌鸦从他们的头顶飞过,留下一声尖叫。 范文林对面的士兵手已经微微的弯曲,扳机已经开始有了轻微的颤动。 范文林的眼睛也开始出现了一丝慌乱,浑身如铁般沉重,这种感觉他在南京的时候体会过! 没想到在上海,又一次感受到了。 直到此刻,范文林才真正意识到,他根本不能在被死亡锁定的时候,平静如水。 他之前淡然,只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余地罢了,但是现在,他想不出办法能够安然退去。 对这些日本士兵来说,杀人只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情,拿不出证件就意味着不是他们不能杀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杀了,他们也不会被处罚,甚至会在自己的军功章上再添一笔! “等一下!” 就在范文林即将闭上眼睛,日本士兵即将开枪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听到这道声音,范文林本来快要闭上的眼睛顿时睁开。 只见另外一名日本士兵跑了过来,在这名士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收!” 听完手下的汇报,日本士兵右手向上摆了一下,几名举枪的士兵顿时将枪收了起来。 “你们,可以走了!” 随后,日本士兵对着范文林和麦卡伦说道。 直到此刻,两人还没有从那极端的恐惧当中醒过来,直到那些日本士兵回到了自己的原位,两人才慢慢的转过身来,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生命的庆幸! 第248章 拿到物资 “这个拉贝,在搞什么啊,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两人向着小马的车走去,边走,麦卡伦边抱怨道。 这一次,他对拉贝的称呼直接从“主席”变为了“拉贝”。 范文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向着车子走去。 刚才他们确实是在生死一瞬间走了一遭,可是他并不怪拉贝。 拉贝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全部了,搞定了南京的出入证,上海这边也联系到了人。 范文林既然选择了来运输这趟物资,就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了。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牺牲的准备!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范文林都不会去责怪拉贝,因为这件事情本身也不可能做到没有丝毫风险。 “先生,范先生,你们没事儿吧!” 待两人靠近,车上的小马快速从车上下来,走到两人面前问道。 “差点就有事儿了!” 麦卡伦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拉开车门就要直接坐进去。 经过刚才那一波对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骨已经要散架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地方,让他躺一下。 “范先生,先生他……” “没事儿,我们现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范文林安慰了一句,说道。 “好!” 小马点了点头,便上了车。 不一会,车辆再次启动,开始远离这个日军所在的关卡。 不过还没等他们再次停下来,一辆黑色的车便跟了上来。 起初小马还没有在意,虽然从上海出来的人很少,但是还是有一些权贵之人能够脱离日军的禁锢离开上海的。 但是这辆车一直跟着他们,而且还反复按喇叭,小马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着他们。 “先生,怎么办?” 经过了刚才日军那个事情,小马也有些害怕,不敢随意停车。 “不是吧,才脱离了危险,又来?” 麦卡伦还有些没缓过来,摊在位置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靠边停吧,要是日军早开枪了!” 范文林看了一眼,随意的说道。 “是!” 小马应了一声,脚上动作变换,车辆便停在了路边。 看到小马的车停了,后面的车也开始减速,最后在他们后面停下。 “要下车吗?” 小马再次询问道。 “下吧!” 范文林说了一声,便打开了车门。 “哎哟!” 麦卡伦叫了一声,也打开了车门。 小马也紧随其后。 在他们三个人下车之后,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了一个男人,这个人穿着劲装,年纪不大。 看见范文林三人后,男子快步走了上来。 “范先生?麦卡伦先生?” “你是?” 范文林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麦卡伦,对着男子问道。 “我是阿三,常家的佣人,是我们家主叫我来接你们的!” 阿三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 “你们家主是谁啊?” 麦卡伦问道。 “我们家主就是给南京安全区捐赠物资的人!” 阿三怔了一下,随即解释道。 “哦!原来是你们!” 麦卡伦惊叹了一下,赶忙伸出了手,握住了阿三的手。 “是,我这就带你们去领物资!” 阿三对于麦卡伦这突然的动作也不奇怪,和麦卡伦握完手之后说道。 “好好!快带我们去吧!” 麦卡伦有些着急的说道。 范文林看到麦卡伦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笑,虽然刚才麦卡伦在言语上对拉贝多有抱怨,可是在跟安全区有关的事情上,他还是很上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主动请缨前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原因。 “你们跟在我的车后面!” 阿三指了一下,随后便上了车。 很快,两辆车先后启动,一前一后,不过这次两车的位置发生了一些变化。 “看来这些物资,他们家主早就运到外面来了啊!” 看着车辆逐渐驶离上海,范文林喃喃自语道。 “哎,文林,你知道这个他说的这个家主是谁吗?” 麦卡伦听到范文林的话突然问道。 “不知道!”范文林缓缓摇头道。 他也很好奇,拉贝联系上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家族的人,在这个时候帮了安全区一把! “早知道走的时候问清楚一点了!” 麦卡伦瘪了瘪嘴说道。 “拉贝先生知道?” “他当然知道了!” “……” 范文林有些无语,他本来以为拉贝也不知道,可是现在听麦卡伦的话,拉贝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忘了……” “……” 很快,在阿三的带领下,范文林等人便到了存放物资的地方。 驶过两个小山坡,再穿过一个小丛林,一块空旷的地方便袒露了出来。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围墙、了望塔、高射台等建筑显得有些破破烂烂,显然这里经历过战争的洗礼。 但是吸引范文林目光的并不是这些地方,而是一个巨大的停机坪! 就在这座军事基地的正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空旷地,是用作直升机升降的,不过后来随着军事基地的废弃而失去了作用。 不过上面虽然停不了飞机了,却能停下卡车! 范文林下车之后,就被眼前这清一色卡车给震撼了。 偌大的停机坪上,停着数排军绿色的卡车,看型号,应该都是道奇t241! 统一的车身,统一的颜色,整齐的停放,给这些大家伙增添了不少威风。 如果范文林带了相机,他真相拿出来给这些大家伙拍上一张,这可都是关于南京安全区的宝贵记录啊! “这些就是我们家主捐献给南京安全区的物资,100吨蚕豆!” 阿三站在卡车旁边,介绍道。 “蚕豆?” “蚕豆好,蚕豆好,蚕豆还可以治脚气病!” 与范文林的不解不同的是,麦卡伦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一边亲切的抚摸着这些绿色家伙,一边说道。 “我们代表南京安全区的数十万群众,谢谢你们了!” 被麦卡伦这一打断,范文林也没有去纠结为什么是蚕豆的问题了。 “我们家主说了,这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只是希望南京安全区能够护下更多的国人,再顺便帮一下他!” 第249章 常涛没走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家主贵姓呢,需要我们帮忙寻找的是?”范文林问道。 “哦,我们家主姓常,请你们帮忙寻找的人名为常涛,是我们二少爷!” 阿三皱了皱眉,奇怪的看了一眼范文林,还是解释说道。 “什么!” 范文林惊呼出声,双目圆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范先生,怎么了?” 阿三疑惑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亲切抚摸着一袋袋蚕豆的麦卡伦,本来皱着的眉毛陷得更深了几分。 “你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叫常涛?” 范文林的身体向前凑近了几分,有些急切的问道。 “对,对啊!范先生认识我们二少爷?” 阿三被范文林这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仰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 “他不是早就坐船离开南京了吗?” 范文林眼中的震惊之色仍未消除,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加大了不少。 范文林是亲眼看着常涛离开南京的,那天早上还是范文林去码头送的他们! 所以范文林很肯定常涛绝对已经离开南京了! 可是为什么常家还在搜寻常涛?难道说常涛离开南京之后没有与常家联系?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常家会觉得常涛没有离开南京呢? “范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二少爷离开南京了?你们之前认识?” 阿三皱着的眉毛突然一松,赶忙问道。 “哦,我和常涛确实认识,之前在南京的时候,常涛还邀请过我住在常家在南京那栋房子!” “这么说,您是我们二少爷在南京的朋友了?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听范文林这般回答,阿三接着追问道。 自从常涛失踪以后,他们家主是夜不能寐,特别是听说常涛还是在南京失踪的,而现在南京城又是这么境地,那股担心就更难以抑制了。 这次为了进入南京城搜寻常涛的下落,他们家主更是在日军那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现在听到范文林说,他之前见过常涛,阿三赶忙抓住这已经断了好久的线索。 “他应该是已经离开南京了……” 范文林也皱了皱眉,仔细的回忆了当初送别常涛的场景。 “不,不会!” 面对范文林这话,阿三却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 “从南京出来的,只有常老一个人,据他所说,二少爷在即将登船的时候,突然将船票送给了一个孕妇!所以,二少爷绝对没有离开南京城!” “送给了一个孕妇?” 范文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件事情他一直不知道,如果常涛真的没有离开南京城,那他应该回去找范文林的啊,毕竟他们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患难与共过了。 可是现在,范文林在安全区这么久了,常涛从来没有来找过他! 难道说,常涛没有进入安全区? 可是现在的南京城,如果不进入安全区,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下场! 想到这里,范文林感觉心口一震,他不由得开始为常涛担心起来。 “对,这是常老亲口说的,二少爷将船票送给孕妇之后,就转头回去了,当时时间紧张,船马上就开了,常老已经来不及下船去将二少爷换回来了!” 阿三点了点头,神情凝重的说道。 “这家伙,现在越来越乱来了!” 范文林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无奈的说道。 听到范文林这话,阿三看向对方的眼神不自觉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可是他们家主都不曾说过“乱来”的二少爷,现在看范文林提起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似乎还有一丝管束的意思。 这让阿三不得不重新思考,这范先生和他们二少爷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范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您和我们二少爷是?” 阿三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搞清楚,如果没有找到二少爷,这些都是要汇报给家主听的! “我们是朋友!” 范文林没有丝毫的迟疑,脱口而出的就说了出来。 在他心里,早已将常涛当做自己的朋友,甚至因为常涛年龄较小,范文林已经早将对方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哦朋友,那范先生,我们就快点去南京找我们二少爷吧!” 阿三对范文林的这个说法还是有一些疑惑,但是时间紧迫,他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常涛,至于范文林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去了南京才知道。 “好!我们先出发!” 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但这个时候的范文林,心里的压抑又重了一分。 来的时候,他所担心和顾虑的只有安全区的粮食能否安全运回南京。 可现在,常涛的失踪,让他本就有些慌乱的心更加混乱起来。 “麦卡伦先生,我们要出发了!” 阿三沿着卡车队伍走了半天,才在一辆卡车的后箱上发现了麦卡伦的声影。 他对着麦卡伦的声音大喊了一声,声音通过两辆道奇卡车中间的缝隙,形成了回音,如同一道冲击波般打在了麦卡伦的身上。 他的身影猛地向后一仰,似乎没有站稳般,差点就从卡车上摔下来。 “知道了!” 麦卡伦赶忙扶着旁边的把手,稳住自己的身体,大声回应道。 不一会,麦卡伦的身影出现在范文林和阿三的面前,小马已经回到了车上。 “走吧!” 看到两人整装待发的样子,麦卡伦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刚才爬车的手,说道。 “你去哪里了?” 范文林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医疗中心的总务长,问道。 “我去看蚕豆去了,你别说,还挺新鲜!” 麦卡伦咧着嘴,回应道。 麦卡伦以前是鼓楼医院的牧师,后来到了南京安全区,成为委员之后,还兼任了医疗中心的总务长! 再加上目前安全区所面临的食物危机,麦卡伦就更关心食物了。 刚才一见到这么多辆大卡车装的满满当当,别提有多开心了! “行了,我们该走了!” “好,走吧!” 随着范文林和麦卡伦上了车,阿三也找了一辆没有驾驶员的卡车坐了上去。 随着一辆黑色小车缓缓驶出军事基地,后面跟着一队绿色大卡,像一道钢铁洪流般缓缓的向着南京驶去! 第250章 这歌咋样 12月底的华东地区虽然没有银装素裹,但来自东面太平洋的海风还是吹得人脑袋发懵。 狂风裹挟着地面的尘土肆意的在天空中盘旋,似乎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者他们对天空的绝对控制权。 由上海往南京去的路不算难走,毕竟这是整个民国为数不多的两个大型城市,虽然现在的它们早已经受战争的摧残。 可连接他们的血脉却仍然清晰,有力。 干燥的地面上,一根枯木无声的躺在那里,它的躯体很干,断面毫不规则,锋利的毛刺宣示着它被狂风吹折的过程。 它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它不知道是怎么来到了这里。 它就这般静静的躺着,无声无息。 刷! 突然,一道狂暴的力量压到了它的身上,那足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将它的身躯瞬间压断,并带起了一部分开始快速旋转。 它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然后在一定时间的旋转之后又被甩了出去,落入一个满是杂草的沟里面。 “我们用蚕豆做早餐,蚕豆做午餐,蚕豆做晚餐,豌豆蚕豆绿豆蚕豆,顿顿豆豆……” “我们用蚕豆做早餐,蚕豆做午餐,蚕豆做晚餐,豌豆蚕豆绿豆蚕豆,顿顿豆豆……” “我们用……” “文林,没吵到你吧!” 车上,麦卡伦突然停下了自己吟唱的声音,对范文林问道。 “当然没有,牧师,你很有才华!” 范文林笑了一下,回应道。 “哈,谢谢,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麦卡伦听到范文林的称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手上的笔记本上将刚才漏掉的那个音符记录上去。 “你这是在给这些蚕豆作歌吗?” 范文林侧头瞟了一眼麦卡伦笔记本上的内容,发现是一些上下波动的音符,他们在一些横竖线条组成的方块当中肆意舞动。 “是的,你觉得怎么样?” 麦卡伦将钢笔放到了右手虎口处的位置钳住,然后双手举起本子向范文林问道。 “很好听!” 范文林由心的点了点头,麦卡伦却是很有才华,他不仅是一名优秀的牧师,在音乐上也很有天赋。 “那就好,到时候,我就在安全区内唱这首歌,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希望!” 玛卡伦重新握紧了笔,边在本上涂涂画画边说道。 范文林看着麦卡伦又俯下了头,便也从外套口袋当中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黑色钢笔。 范文林左手将本子放到腿上固定住,右手握着钢笔,稍微低头,用嘴将钢笔的盖子咬开,然后快速的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字: 蚕豆歌! 许是因为范文林的动作太大了,影响了麦卡伦的创作,他不得不中断自己的思考,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你这是在干什么?” “习惯行为,总想将什么东西记录下来!” “你是在记录这首歌吗?” 麦卡伦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曲谱,问道。 范文林点了点头。 “您认为他有记录的必要性?” 麦卡伦的表情有些激动,似乎在期待着范文林说些什么。 范文林注意到,在不知不觉间,麦卡伦说话的形式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对范文林的称呼从“你”变成了“您”。 “当然!” 范文林点了点头。 对范文林来说,记录是他作为一个战地记者最基本的工作。 记录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记录一切重大的事情,记录一切值得记录的事情! 这些事情可能是正在发生的重大事件,可能是某个时间当中的重要证据,也可能是一些在事件当中具有深远意义的事情。 “太棒了,我居然得到了范记者的认可!” 麦卡伦有些手舞足蹈,手上的动作让握着的钢笔不自觉的甩出了一些墨水,像雨水无规则的落入地面一般侵入了车内的真皮里。 至于有没有溅到范文林的衣服上,他不得而知,因为他穿的是黑色外套…… “牧师,这是您第一次写歌吗?” 范文林看了一眼被溅上墨渍的座椅,问道。 “你怎么知道?” 玛卡伦正拿着自己的曲谱仔细端详,看看是否有更多的地方能够更加完美。 “额!” 范文林扯了一下嘴角,看着麦卡伦此时的动作没有说话。 “哎,范记者,你说我这个歌,能上大公报吗?” 麦卡伦突然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范文林问道。 “当然!” 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哈哈,我开玩笑的!” 麦卡伦脸上绷着的表情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麦卡伦的玩笑提问,范文林却是认真做了回答。 其他人不知道,但如果是范文林报道,麦卡伦的这首《蚕豆歌》真的可以上大公报。 虽然这首歌听起来很普通,词简单,曲也没有很复杂,甚至这首歌的主人公还是一颗蚕豆。 可是它背后隐藏的故事却是如此的不简单,它所蕴藏的时代故事是如此的令人揪心。 在这个时代,它可以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了解南京城市的一个信息,在很多年后,它可以成为人民发现证明这段历史的有力证据! 如果让范文林撰稿,他会花费一个专门的板块的来介绍这首歌! 可惜,大公报上海刊已经停刊了,而南京城内的报纸又全部搬走了,唯一没有搬走的那两家现在也已经搬进了安全区,停止了报纸业务。 范文林摇了摇头,有些不能及时将这首歌报道出去的遗憾。 滴!滴滴!滴滴滴! 突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第一声声音响起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五六声。 最开始还很有秩序,只是急促,到了后面,已经越来越多的鸣笛声同时响起,有了混乱。 这些声音如同狂风骤雨天气中的雨点一般向范文林的这辆车打来,噼里啪啦的落在车身上,引起阵阵轰鸣。 小马不得不将车子停了下来! 范文林也被这突然的声音所吓住了,他带着不安缓缓的转过了头,想要穿过车子后面的阻隔直接看透过去,麦卡伦也停下了手中的笔。 第251章 袋子破了 “怎么回事?” 范文林下车,往后走了几步,走到第一辆卡车跟前,问道。 这个时候,所有大卡车上的司机都走了下来,乌泱泱的一群人围过来,竟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范先生!” 阿三满脸凝重的走到范文林跟前“蚕豆漏了!” 今天没有太阳,狂风肆意的刮在范文林的脸上,一股寒意从他的心里汩汩的直往外冒! “漏了?” 范文林本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但那种嘴唇似乎开始不受他控制般颤抖起来。 在范文林眼光的注视下,阿三有些不敢直视,他默默低下了头。 “怎么漏的?” 范文林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嘴唇稍微用了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慌张。 “我们的袋子被人割破了!” 听到范文林问起缘由,阿三猛地一下子抬头来,眼神中充满了噬人的光芒! 他本就是常家家主委派出来执行此次任务的领导人员,可是现在,这些车才刚刚离开的上海,便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故! 这如何对得起家主的期望! 一想到这里,阿三便对那些割破他们袋子的人恨之入骨! “快,带我去看看!” 范文林一把握住了阿三的胳膊,说道。 很快,阿三便带着范文林走到了第一辆卡车的后箱位置。 站在车身下面的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见一袋袋蚕豆被整齐的码放在车上。 不过和刚出来的时候不同的是,本来码放整齐,捆绑严实的蚕豆袋现在已经瘪下去了不少。 大量的蚕豆散落在车上,袋子的缝隙间,绿油油的一片。 范文林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猛地颤抖了一下。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眼前的视线都黑暗了不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范文林将手撑在车身上,稳住自己的身体。 长时间暴露在外面冷空气的金属车身早已经变得寒冷无比,肉体放在上面刺骨入魂。 但现在的范文林却全然没有感觉,现在的他只感觉内心的寒冷远比这手上的寒冷要更甚。 “文林,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麦卡伦后面下车,现在才追了过来,他的手上还拿着那张未完全创作完的蚕豆歌。 “文林,你……这是!” 麦卡伦还未等走到范文林身边,便看见了这满车的狼藉! 他惊呼一声,手上的蚕豆歌应声滑落,不过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反而是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是发生的。 “怎么会这样……” 终于,在反反复复的揉了好几遍眼睛之后,麦卡伦才真的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范文林撑在车身上的手用了的撑了一下,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随后慢慢的沿着卡车队伍向后走去。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的心情无比沉重,每一次抬起腿他都感觉如同抬起了千斤水泥一般费力。 这一刻,他想起了拉贝,想起了那个为了安全区的粮食筹备付出了无数心血,不远千里的联系上了捐赠者并弄来了出入证的老人。 想起了安全区内那数十万等着粮食救命的无辜百姓! 想起了那个他以为已经离开南京可现在却不知所踪的常涛。 想起了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嘴上抱怨,内心却无比热诚的牧师麦卡伦。 最后,他想到了自己。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希望,都凝聚人在这批粮食上,如果没有这批粮食,范文林不敢相信这些难民怎样能够撑过这个酷寒的严冬! 如果没有这些粮食,那南京安全区,将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范文林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股热气快速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是日军!” 就在范文林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在范文林的身后响起。 “什么?” 范文林转过头来,有些悲凉的看着阿三。 “是日军割破了我们的袋子!” 阿三看着范文林肯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范文林脱口而出的问道。 “我们的粮食都是从租界内出来的,虽然很多人看到了我们装运粮食的过程,可只有日军知道我们的卡车停在了什么地方!” 阿三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难道你们没有派人守着这些粮食吗?” 范文林皱了一下眉毛,问道。 阿三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一个方向! 范文林的眼睛也顺着阿三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好看见一名同样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有些局促不安的站着。 “三哥!我,我守了……” 被阿三和范文林两道冰冷的目光注视,少年更加局促不安,双手不停的搓着,支支吾吾的说道。 对于这样的回答,阿三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死死的盯着这名少年。 “三哥,我真的守了,我,我……” 少年的表情越来越慌张,手上搓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甚至连脚也开始不停的踯躅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知道后面彻底消失不见。 “常家的规矩,你知道!” 阿三终于发出了声音,不过却是如同这十二月的天一般的冰冷。 “三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知道错了!” 少年噗的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甚至开始用双膝代替脚在地上行走起来,直到阿三的面前。 阿三默默的看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少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忍,但随即就被冰冷所替代。 只见他默默的将手插向了腰间,那身劲装的下摆随着风的吹动而飘扬了起来。 阿三在腰间一抹,随后就抬起了手,一把浑身漆黑冰冷的手枪就对准了少年! “三哥,不要,不要,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感受到那冰冷的枪口所散发出来的噬人气息,少年开始抱着阿三的脚磕起头来! 而在一旁看着阿三处理“家务事”的范文林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三有枪? 第252章 你干什么 “对不起了!” 阿三缓缓的拉了一下手枪上方的一个黑色短杆,同时手臂也向前伸了伸。 “等一下!” 就在阿三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范文林上前一把握住了阿三那杆黑色的手枪前段的金属杆。 “范先生,你这是?” 阿三有些意外。 跪在地上的少年本来看到阿三将枪掏了出来,已经陷入了绝望当中,但是突然看到范文林挡在了自己面前,连忙抬起头来感激的看了一眼范文林,那眼神中还有一丝恳求。 “你要干嘛?” 范文林紧紧地握着枪筒,质问道。 他没有想到阿三决然会随身携带枪,他不知道阿三是怎么在日军的检查下将枪带出来的。 但是,阿三要在自己面前打死这个少年,这是范文林绝对不能忍受的! 他已经见过了很多人的死亡,但这些都是被日军所杀害的,而现在阿三却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同胞! 哪怕这个少年犯了错,可他只是一下子疏忽了而已,并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汉奸之流的罪证。 这样的罪,在范文林心中,还远没有到要直接将他处死的地步! “我,我处理……” 阿三似乎被范文林的问题给问蒙了,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范文林。 这是他们的家事,很少会在外人面前执行这种处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阻止了他。 “你为什么要打死他?” 范文林厉声问道。 “是他在看守这些蚕豆!” 阿三反应过来了,脑袋在少年和后面这些大卡车之间扬了一下,说道。 “所以是因为他没有看好这些蚕豆,你要打死他?” 范文林反问道。 “当然,这是家主交代的任务,因为他的失误导致任务失败,那他必须要受到惩罚!” 阿三回答道。 “那这个任务是谁派给他的?是你们家主直接指定他看守的吗?” “这……”阿三沉默了。 很显然,他们家主不可能过问这种事情。 “范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阿三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范文林,问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他要受到惩罚,那让他去看守蚕豆的人,也应该一起受到惩罚,这是管理不当!” 范文林说道。 “好,我打死他之后,也打死我自己行了吧!” 阿三并不知道范文林说的“管理不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范文林是在说那个让她去看守蚕豆的人。 既然范文林也要追究自己的责任,阿三也不试图为自己开罪,直接就应承了下来。 “阿三,你为什么老是想死呢?” 范文林有些奇怪的问道。 “范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三已经有些烦了,他不知道范文林一直这么念叨,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情,他不用死,你也不用死!” 范文林指了指地上的少年,有指了指阿三,说道。 “范先生,这是常家的规矩,所有犯了大错的人都要受到惩罚!更何况这次的任务还不只是这些蚕豆,还有!” 后面的话,阿三没有说出来,但是范文林却知道,他是想说寻找常涛一事。 “你们少爷,我们会帮你们找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些蚕豆尽可能多的运回安全区!而他是其中的司机之一,他死了,谁来开车?” 范文林摇了摇头,说道。 “可是!”阿三还想要说些什么。 “阿三,你要记住,无谓的发泄和惩罚并不能解决目前的问题!你把他杀了,就能让这些已经破了的袋子从新变回原样吗?” 范文林不自觉的提高了一点音量,指着大卡车上的蚕豆说道。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这些蚕豆运回安全区,那里还有数十万难民等着粮食活命!” 范文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阿三将枪重新别在了自己的腰上,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先起来!” 范文林将地上跪着的少年一把拉了起来,然后又走到这些大卡车中间,开始思考对策。 少年感激的看了一眼范文林,然后默默的退回到了人群当中。 范文林走到车屁股后后面,一颗颗蚕豆从袋子的破口处肆无忌惮的往下翻滚着,在这辆车上形成了一条又一条的蚕豆河。 不过唯一令人心安的是,在车辆没有开动的情况下,这些蚕豆只是从袋子里流出来,并没有掉落到车外。 范文林一辆一辆的走过,观察着每一辆车的情况。 当初装的时候,为了最大程度的运输粮食,每一辆车都装的紧紧的,再用了绳索固定。 这中间形成的压力已经非常大了,再经过袋子口破碎,一下子便蹦出了很多。 现在想要把这些已经散落出来的蚕豆重新装回去,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是让范文林放弃这批蚕豆,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阿三!” 走到一辆车后面,范文林突然高声喊道。 “哎,来了!” 那边,正在跟那些司机说些什么的阿三听到范文林的喊声,连忙应了一句,便跑了过去。 “怎么了,范先生?” 走到范文林面前,阿三问道。 “你让人检查一下,有多少袋子是漏了的,有多少袋子还是完好的!” 范文林指着面前的蚕豆袋子说道。 “好!” 阿三点了点头,随后大声喊了一句。 “都过来!” 但司机们全部赶过来之后,阿三站在前面,高声说道。 “所有人,检查自己车上的蚕豆,有多少袋子是好的,有多少袋子是破的,十分钟过后汇报!” “是!” 一声齐刷刷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直冲云霄,似乎想要将天上的乌云都给震碎。 范文林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司机们已经爬上了自己的车后面,开始检查起来了。 不过,范文林还是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些人,他们的整体素质似乎跟普通的家丁佣人不太一样! 阿三吩咐完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在上面翻找起来。 第253章 重新装车 十分钟后,所有的人都下了车,在车边站立集合,等待着与阿三的汇报。 阿三最后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众人的面前。 “开始!” “一号车,破损12袋,完好15袋!” “二号车,破损13袋,完好14袋!” “三号车……” 很快,从一号车到一百号车,每辆车都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听到最后,范文林发现,基本上每辆车都差不多有接近一般的袋子被划破了,应该就是下面的部分,刚好被上面的遮住。 看来,这确实是一次有预谋的事情! 范文林眼神微凝了一下。 所有人汇报完之后,就等着阿三下达下一个指令,阿三则是看着范文林。 “阿三,你让所有的人先将好的袋子全部搬下来,然后将破了的袋子里面的蚕豆全部倒在车上,摊平之后,将破袋子铺在上面,用绳子固定好!” 范文林侧头看了一眼车辆,说道。 这是运泥土的方法,就是直接在车厢后面填平覆盖就行了,现在被范文林用来运蚕豆了! “那这些好的袋子呢?” 阿三问道。 “没有破损的袋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单独腾几辆车出来装!” “好!” 明白了范文林的意思之后,阿三就开始行动起来。 不得不说,他能被常家委派来执行这次任务确实是有原因的,在组织人手上,他的效率非常高! 当然,这也可能是这些人都比较听他的话,哪怕是之前那个差点被他枪杀的少年,现在也没有丝毫的松懈怠工。 在阿三的组织下,范文林再一次发现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佣人,甚至是司机,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干练,太整齐了。 看着他们的动作,范文林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名次,私兵! 在现代社会以前,无论是在封建社会,还是民国时期,有很多的大家族都会养私兵。 大一点的就成了军阀,小一点也就自己家里养养。 不知道这个常家,养了多少私兵,范文林暗暗想道。 随着天上风卷云舒,日头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范先生,已经全部装好了!”阿三一边拍着双手,一边走到范文林面前说道。 “好,我去看看!” 范文林点了点头,便想着车队走去。 之间刚才还一片混乱,蚕豆四处散落的车厢,已经被他们重新码的整整齐齐。 一半的车装了散的蚕豆,一半的车装了袋装的蚕豆。 范文林走到车屁股下,用力的扯了扯固定口袋的绳子,发现没有丝毫松动。 他这才放心的走了回来。 “怎么样,范先生,没什么问题吧!” 阿三问道。 “没问题,出发吧!” “好,出发!” 阿三再次高喝一声,所有的司机应声上车,车队再次向着南京城缓缓驶去。 ** 南京安全区,医疗中心,食堂! 这里是医疗中心的专用食堂,只提供给医疗中心的医护人员使用。 地方不大,只是一栋很小的阁楼。 平时医疗中心的人一般都在这里吃饭。 今天跟往常一样,邱莹中午得了空闲,便约了小宋护士一起来食堂吃饭。 小宋护士是她在这里关系最亲密的一个女子,如果用后世的关系来界定,她们之间颇有点闺蜜的意思。 对于邱莹的邀请,小宋护士也高兴,有一个人陪自己一起吃饭,总好过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还没等两人走进食堂,便看见食堂门口处围了一小堆人,都是前来吃饭的医护人员。 小宋护士好奇,也想往前凑个热闹,便拉着邱莹一起往人堆里挤。 本来围着的人看见两个小姑娘过来,纷纷让开了位置,很快,两人便到了最前面。 没了视线阻隔,眼前顿时开朗起来。 一面刷得透白的墙出现在两人面前,但吸引大家注意的并不是这面墙,而是这墙上挂着的通知! “由于安全区内食物紧张,为了更好的保障全体民众生活所必须物资,从今日起,将削减医疗中心的食物供给,每人每顿的供给由……” 小宋护士看着面前的通知,嘴里不自觉的就念叨了出来。 等念完了之后,她才发现周围寂静一片,竟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发现大家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这张通知。 “这是,怎么了?” 瞧得大伙这般模样,小宋护士小声的对旁边的邱莹问道。 邱莹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小宋护士的衣服。 感受到邱莹的力道,小宋护士眼中的疑惑更甚,但还是顺着这股力道离开了人群。 “怎么了?邱莹!” 待到远离了人群之后,小宋护士再次问道。 此刻二人已经来到了食堂外面的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安全区的食物不够了!”邱莹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道。 “啊!那咋办?”小宋护士惊呼出声,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试图将那声音给挡回去。 刚才的那份通知上面只是写了安全区食物紧张,但是这个“紧张”却是一个浮动很大的词。 而现在邱莹却是直接说安全区的食物不够了!这可比那通知上的内容要惊险多了! “我也不知道……” 邱莹无奈的瘪了瘪嘴,双手握着一个饭盒,有气无力的搭在腿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宋护士好奇的问道。 “啊!我去找!”邱莹抬起头话说了一半又瘪了回去。 “找谁?” 小宋护士满脸疑惑的盯着邱莹。 “找那个,那个,总务长!对,总务长,你还不知道吧,为了解决这个事情,我们总务长都已经离开南京了,就是去筹集粮食去了!” 邱莹脑袋快速旋转,支支吾吾的说道。 “真的?总务长出去筹集粮食去了?怪不得我说我怎么这么多天没看见他了!” 小宋护士瞪大了眼睛,随后又点着小脑袋说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可是外面都是日本人,能轻松筹集到粮食吗?” 小宋护士这个问题问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以南京城现在这个处境,想要筹到粮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放心吧,他们会筹到的!” 第254章 日军不太聪明 “真的吓死我了,文林,我差点就以为这次任务要失败了!” 上车之后,麦卡伦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曲谱,有些慌张的说道。 “日本人狼子野心,早就该想到,这次行程不会这么简单!” 范文林有些懊悔出发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如果每辆车都认真查验了,说不定就能避免这次祸事了! “等我这歌儿出来了,我一定要再写一首,专门咒骂他们!” 麦卡伦有些恶狠狠的说道。 “哈,我相信你,牧师先生!” 范文林被麦卡伦这突然的话给逗笑了,有些狭揄的说道。 “对了,文林,你知道这常家,这里应该是个高音谱号!” 麦卡伦说着说着在曲谱上改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这常家派出来的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啊,他们真是普通司机吗?普通司机还配枪?” “我看着不像!” 范文林摇了摇头说道。 “是吧,你也发现了吧,我看着他们,有点像……” 麦卡伦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思考了一会,突然说道“士兵!” 听到麦卡伦对阿三他们的定义,范文林眼神一凝,心中对于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这些司机很有可能就是常家养的私兵! 这个常家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只是运送粮食的话,派一些普通佣人或者雇佣一些人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派出这种精锐力量! 再联系到常涛在南京失踪,且很有可能在南京安全区内,范文林心里就有些担忧。 南京安全区之所以能够存在,最大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安全区内没有武装力量,可一旦这些人进了安全区,那将会成为安全区内的一个巨大的隐患。 如果被日军发现了,那他们就有理由可以大肆进攻安全区,到时候这数十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难民就将再一次处于绝望当中! “不过说来也怪,你说这日军到底是什么想的呢,费这么大力就为了割我们的食物?哎,文林!文林!” 正在思考南京安全区面临的危险的范文林,突然被麦卡伦用肩膀撞了一下。 “啊,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范文林的思绪开始回归,他有些迟钝的看向了麦卡伦。 “你怎么了?” 看到范文林这幅模样,麦卡伦皱了皱眉,说道。 “哦,没事,你再说一遍吧!” “我说,这日军真奇怪,费这么大力就为了割破我们的袋子吗?如果他们真的不想把粮食给我们,完全可以直接不放阿三他们出城啊!” 麦卡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得将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可能,他们是有什么交易吧!” 范文林想起了当初常涛给他讲过的事情,常家以药品生意起家,这些年生意做的很大,甚至同时给国军和日军双方供药! 这次常家给安全区捐献粮食,同时附赠了一个“请求”,就是寻找常涛,为了寻找常涛,他们动用一下这么些年跟日军建立起来的交情也有可能。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如果他们真的和常家做了交易,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做这种事情呢?这不是得罪常家的事情吗?” 面对麦卡伦的分析,范文林默默的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思路。 “所以我说这些日本人也不是很聪明,都放了人情,还要做这种事情,要是真的聪明一点,直接就在路上解决了,还不会留下把柄!” 麦卡伦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幅度,似乎是为自己想到了比日军更高级的策略而高兴。 “对!” 范文林继续默默的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麦卡伦说的都是正确的。 “日本人真奇怪,既然答应了……得罪常家……” “也不是很聪明……直接在路上就解决了……”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刚才说什么?” 范文林快速的转过了身子,左手握在了麦卡伦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捏的麦卡伦有些生疼。 “什么!” 麦卡伦被范文林这突然的动作搞得有些懵,他不自然的扭了一下肩膀,似乎想要挣脱范文林的力量。 可是谁知道范文林手上的动作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用力了,到最后麦卡伦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范文林瞳孔收缩,浑身都有些颤抖,如果麦卡伦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直视范文林的眼睛,就能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到无边的恐惧! “哪句话啊!放手,放手,文林,快放手,肩膀要断了!” 麦卡伦龇牙咧嘴,伸手握住范文林的手腕,要将他给拿下来。 “就刚才那句话,你说日军不高明,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应该怎么能做?” “啊!”麦卡伦痛呼一声,范文林捏着他肩膀的手又用力了。 “日军应该在半路上动手,这样就不会留下证据,又不会让粮食进入安全区!放手!放手!” 在范文林的连续追问和武力压迫下,麦卡伦快速的说出了这段话,如果他自己有记录的话,就会发现这段话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快的一段话! “对,就是这句话,半路上动手,半路上动手,半路上……” 范文林猛地一下松开了麦卡伦,然后陷入了梦魇般的自我呢喃中。 在麦卡伦眼中,范文林就如同发疯了一般,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然后说一堆奇奇怪怪的话,现在又做这种奇奇怪怪的动作。 “文林,你干嘛呀,我这胳膊都差点被你扭断了!” 被范文林松开之后,麦卡伦向上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以确定没有被范文林给捏断,同时嘴上也开始不断抱怨。 不过很快,麦卡伦就发现了范文林的异常。 只见范文林浑身蜷缩在椅子上,脑袋向下埋在膝盖里面,双手覆盖在后脑勺上,从那被捏的已经有些发白的手指可以看出来他的用力程度。 “文林,你怎么了?” 麦卡伦将手轻轻的搭在范文林的身上,却发现范文林的身体在颤抖! “文林!” 麦卡伦轻声呼唤着。 范文林猛地抬起头来,那是麦卡伦从未在范文林身上见过的表情,恐惧,害怕,担心,全部杂糅到了一张脸上! “停车!” 还未待麦卡伦开口,便听见一道厉吼从范文林口中传出! 第255章 惊恐 “怎么了,文林,哎文林!” 还没待小马将车子挺稳,范文林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奔了下来,留下麦卡伦的声音远远的落在后面。 瞧得前车停下,后面的大卡车也不得不停下。 不一会儿,第一辆车的司机就走了下来,是阿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头车的位置。 “范先生,怎么……” “你有没有地图!” 阿三砰的一声的将车门关上,径直走到范文林面前,然后侧过范文林的身子,往前看了看他的车。 还未等阿三的话说完,范文林便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地图?有!” 阿三有些疑惑,不知道范文林想干嘛。 “赶紧拿给我!” “啊!”阿三愣了一下。 “快点!” 范文林不自觉的加大了音量,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哦,好好!” 阿三被范文林这一吼吓住了,只得点头应了两声,便跑回了自己车上拿下了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并不是很大,只有华东地区的,但是还算详细。 范文林将地图接过来后,便直接跑到路边,将地图摊在一个石块上,开始仔细看起来。 “范先生,你在看什么?” 没过两分钟,阿三的声音就从范文林的背后传来。 但范文林仿佛是没听到阿三的声音一般,自顾自的在地图上寻找。 阿三收回前伸的脖子,和后面赶来的麦卡伦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根本不知道范文林怎么了,突然就从车上跑下来,还阻止了卡车队伍继续前进,现在更是蹲在路边研究什么地图…… “你们不知道回去的路吗?”阿三问道。 “怎么可能,这与来时的路有什么区别?”麦卡伦气的吹了吹胡子,但是他并没有胡子…… 东南风刮得猛,从海面一直穿过城市,穿过山坳,穿过平原,到达他们所停留的这个荒地。 范文林随手从路边捡了一块小石头压在了地图的一角上,然后眼睛继续在地图上扫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眼前的地图已经跳脱了纸面,全部进入了他的脑袋里面。 横七竖八,笔直蜿蜒的构成了一幅平面图,深刻得仿佛就是镌刻在他脑袋里一般。 寒风还在哗啦呼啦的吹着,范文林面前的平面突然发生了变化,在那本来画着三角符号的地方突然直耸耸的冒起了一座座高山。 在那弯弯绕绕的线条处,突然流出了奔腾的河水,呼啸着向着终点而去。 一条条白色的线条从这些当中穿梭而过,像一个无畏的勇士一般横冲直撞,在这些高山河流之间自由穿梭! 范文林的眼睛在里面快速搜寻,很快便找到了一条从上海到南京的线条,这是他们来时的路! 但是看着这条路,范文林总是感觉隐隐有些不安! “日军也太笨了……在半路上干掉……” 麦卡伦的话在耳边响起,如同雷声炸响般,范文林甩了甩脑袋,将那种不适感压了下去,随后继续在地图上寻找起来。 每一条路通往的终点都不一样,经过的地方也不一样。 在范文林眼中,他们之间唯一相同的只有起点和终点,所有自上海起,南京终的路线在范文林眼中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它们仿佛在一瞬间被注入了生命般,活灵活现,在山林、田野、水桥上穿梭。 范文林一条条的看过去,一条条的筛选,完全屏蔽了外面的世界。 “三哥,我们还走吗?” 所有的司机现在都下了车,向着范文林围了过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才走了这么两步又停了下来。 阿三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范文林,说道“再等等吧。” 麦卡伦则早就跑到那些卡车的屁股后面,开始盯着蚕豆了,在他眼中,还是这些东西比较重要! 日头慢慢的走过,范文林仍然在这张地图当中搜寻中,此刻他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在地图上,那个地方画的是一个三角符号,但是在范文林眼中,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高山。 温度很低,可范文林的额头却冒出了一些细汗,他快速的在山头的位置处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描出了另外一条从上海到南京的路!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范文林昨晚标注之后,将地图上压着的石头拿开,摊在自己面前仔细看了一会,随后猛地一下站起来,但因为速度太快,脑袋供血跟不上,有些发晕。 范文林闭着眼睛缓了一会,感觉到那股眩晕消失了之后,才睁开了眼睛。 “我们得换条路走了!” 范文林手里拿着地图,看着阿三凝重的说道。 “为什么?”阿三有些不解。 “日军会在这里埋伏我们!” 范文林将地图在阿三面前拉开,然后指着刚才自己标注的地方! “不可能!” 谁知阿三一口否决,言辞凿凿。 范文林皱起了眉毛,有些意外的看着阿三。 阿三的态度很坚决,让范文林感觉就像刚才那块压地图的石头一般,硬邦邦的。 “日军不可能埋伏我们!他们!” 阿三继续否决道,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 “他们答应了我们,不会阻拦我们的!” 范文林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阿三,阿三刚才的断句在旁人听来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结合常家这个复杂的家族,就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可是现在范文林不想跟他纠结他们到底跟日军做了什么交易,而是要让对方相信自己! “那你怎么解释蚕豆的袋子被人割破了?如果不是日军,你认为会是谁?” 范文林眉毛向上挑了一下,直直的看着阿三,指着卡车上经过重新装货的蚕豆,问道。 “我!”阿三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一下子卡住了,就像一块即将落入河里的石头,被卡在了岩石缝隙一般,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算是日军,那也不能说明他们会埋伏我们啊,我们家主可是!” 阿三从自己已经僵硬的脑海中硬挤出了这句话,可是在说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戛然而止! 第256章 改道 “你们家主怎么了?”范文林眯了一下眼睛。 “没,没什么……” 阿三眼神闪烁,还是将已经快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请问,如果日军真的和你们做了什么交易,答应让你们出城,为什么又会将蚕豆袋子割破?” “那可能就是他们不想让我们把这些蚕豆运走而已!” 阿三被范文林问的有些懊恼。 “这就是问题,如果他们真的不想我们把粮食运走,他们完全可以在半路上设伏,将我们这些人全部杀掉,这样这些粮食就到不了南京,而且还不会留下证据!” 范文林盯着阿三的眼睛,认真的分析道。 阿三的表情很难看,似乎是不愿意相信范文林说的话。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割破我们的袋子?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他们割破我们的袋子,就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心中不满,但是已经报复过了,这样我们的防备心理就会被削弱!” “这,有这么复杂?” 阿三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范文林给绕晕了! “这么说吧,如果日军真的按照和常家的约定,那他们就不会对这批物资动手!” “常家和日军没有联系!”阿三打断了范文林。 范文林没有理会阿三,继续说道。 “既然他们选择了对这批物资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违背了和常家的约定!既然不遵守约定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进行到底呢?难道日军还对中国人还抱有一点良心吗?” 范文林说完,阿三的表情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不愿相信范文林说的这种情况,可是现实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换一条路!” 范文林在地图上指了一下,上面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线,是范文林刚才画上去的。 “为什么会是这条?”阿三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经苏州,过无锡、常州、镇江再到南京。这条路南京到上海之间最近,最方便的路,我们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如果日军真的埋伏我们,那么这里将是他们最合适的地方!” 范文林右手握着钢笔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在刚才圈上的那个山头点了点。 阿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范文林,意思很明显,他在等着范文林的解释。 “这条路上,全程路段通畅,遮掩物稀少,只有这里有一座小山,旁边还有一条河,只要我们进入了这个路段,他们再发起攻击,那我们将逃无可逃!” “这只是你的猜测!” 阿三眼神凝重,但是还是没有轻易松口,他对信任常家,也信任自己的家主,他知道常家家主和日军做了交易,日军不可能这么随便就和常家闹翻脸的! “对,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这都是根据目前发生的事来推测的!” 阿三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虽然一直坚信自己的家主,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范文林所说的那种事情,那不仅是他们这一批人都活不了,这批给南京安全区的物资也会被日军拿走! 虽然常家给南京安全区捐赠物资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为了找到常涛,但更多的还是真的为了安全区筹集物资。 不然也不会一次就直接捐赠一百吨了! “那你想换哪条路?” “改道嘉兴、过湖州,宜兴、潥阳,入南京!” ** 上海与南京之间,一路平顺,地面起伏较小,因为这两个城市的特殊性,导致它们之间的路也很好走。 距离无锡七十公里外的一处上坡上,一排排人影正默默的趴在山坡背后。 由于此地地势奇特,前方坡面陡峭,从下方看根本看不见上面任何情况。 这些人很安静,就这么默默的等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也只有那偶尔冒出来的歪头松肩,才能证明这是一群活人。 直到有一道人影从侧方快速爬升,他们中才有人站了起来。 “报告!” 来人走到人群面前,用日语说道。 “怎么样?” 人群中穿着黄色制服,腰佩白把武士刀的中年军官站了起来。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士兵低声汇报道。 “怎么可能!” 军官眉毛向下低了一下,感觉就快要扎到眼睛里去了。 面对军官的质问,士兵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发现目标…… “再探!” 军官握着武士刀的刀把,说道。 “是!” 士兵低喝一声,便向后退去。 待士兵走后,队长站在原地看着上海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长,我们真的要伏击常家的人吗?” 就在队长伫立沉思的时候,一名同样穿着黄色制服,腰佩武士刀的军官走了上来。 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常家毕竟和我们大日本帝国有些联系,我们这样……” 副队长没有看见队长的脸色,低着头继续说道。 “副队长!” 队长一声厉喝,震得副队长的耳膜发颤!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战士,你要明白,那些支那人永远没有跟我们谈条件的可能!” “可是,可是……” 副队长脸色有些发白,但嘴里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副队长,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战士,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那些支那人永远不可能爬到我们的头上来!” 看到副队长还有些支支吾吾的,队长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在空中虚舞了几下,说道。 “是,是!” 副队长看了一眼那仿佛在空中跳舞的精灵一般的武士刀,凝神说道。 待副队长退下后,队长才将武士刀收回了刀鞘当中。 这次任务是上面亲自下的命令,连副队长都不知道,目的就是为了给常家一个教训! 在平时常家和日军的往来过程中,每次日军想要让对方多提供一点药品,常家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这次居然还为了南京那群人公然和日军作对!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常家,也该让你们知道知道谁是主人了!”队长望着远方喃喃道。 第257章 城门口的士兵 南京保卫战之后,日军进入南京,自从把控了所有的城门,除了留下了一个正阳门给那些特殊人员同行之外,其他所有的城门都关闭了! 因为南京城内有钱有势之人,大多在南京城门关闭之前就离开了南京城,剩下的一半进了安全区,一半惨遭日军屠杀。 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通过正阳门了,上一次有人出去,还是范文林、麦卡伦和小马等三人。 把守城门是一个很枯燥的活,特别是对于这些刚经过了南京保卫战,取得胜利之后的日本士兵,。 别人都在享受,就他们几个还呆在这这鸟不拉屎的城墙下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嘿,有烟吗?” 城门口,两名日本士兵证站在两边,突然,左边的士兵对着右边的扬了扬头,说道。 “来!” 右边的士兵招了招手。 左边的士兵赶忙跑了过来,将枪一下子甩到了背上。 右边的士兵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盒子,盒子中间一个圆圈印了一张图画,本来四四方方的盒子因为长时间在口袋里滚来滚去显得有些褶皱。 “支那人的烟?” 左边的士兵看了一眼盒子上面文字,“大前门”几个大字鲜艳的印在上面。 “有的抽就不错了,就这还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商铺中发现的!” 右边的士兵将手中递出去的烟盒往回收了一下,吭哧吭哧的说道。 “害,我没那意思,我抽,我抽!” 左边的士兵看着右边的士兵想要将烟盒给收回去,赶忙一把抓住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然后放在自己鼻子下面闻了一下,脸上顿时飘飘然起来。 右边的士兵给自己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就准备点燃。 “嘿,兄弟,给我也来一下!” 左边的士兵也将烟叼在了嘴里,然后往前凑了凑,就要去借火。 右边的士兵也没有说什么,趁着火柴还未熄灭,给他也点燃了。 “呼,啊!” 一口烟气下肚,滑过口腔,下入喉咙,最后进入肺里。两缕轻烟从鼻腔中喷出,随着一股炸裂的刺激感,两人顿时绽放出飘飘然似神仙般的快感。 “呼,对了,老兄,我记得今天是井下和我一起站岗啊,怎么换成你了?”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左边的士兵开始对右边的士兵问道。 自从两人点上烟之后,为了更好的品尝这神仙般的快感,两人就这般靠着城墙做了下来。 肩碰着肩,手碰着手,竟如同亲兄弟一般。 “你可别提那小子了,提他我就来气,昨天他又在城里找到了一个女人!” 右边的士兵听到对方的话,顿时有些生气起来,气血翻涌,脸色涨红,好似猪肝一般。 “嘿,那他肯定快活了!” 左边的士兵眼睛登时亮了一下,瞳孔向中间收缩,嘴角上扬,猥琐的说道。 “呸,他倒是快活了,可把我给苦了,本来今天该是我休息的,结果还要替他站岗,我看啊他那身体还是早点回家算了,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右边的士兵红着脸,对着面前的路障就啐了一口,咒骂道。 “啊也对,也对,今天本来该老兄你休息的,要是你今天在这城里,说不定也能找到个女人嘞!” 左边的士兵看着手里的香烟,想着才受了对方的好,这时候实在是不好博对方面子,当即顺着说道。 “说起这女人,我问你,你知道这城里哪里的女人多吗?” 右边的士兵被话勾起了瘾子,索性直接瘫在了城墙上,充血的双眼迷离的说道。 左边的士兵愣了一下“哪啊?” 如今这南京城里经过这么几波的扫荡,早已没有了什么东西,更别说是女人这种稀有“物件儿”了。 右边的士兵没有说话,只是脑袋随意的歪着,然后伸出了一只手,往后面指了指。 “啊?” 左边的士兵被这动作弄个更是迷糊,但是看对方那个样子,似乎又不像是在玩笑,当即心里被勾的有些痒痒。 “你快说啊,哪儿啊?” 左边的士兵用肩膀撞了一下右边的士兵,催促道。 “还能是哪儿啊,当然是那个安全区了!” 右边的士兵诡异的看了一眼左边的士兵,说道。 本来还兴致满满,急不可耐的左边的士兵,现在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泄了气,整个身体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向下落去。 “那安全区啊,哪儿有有啥用啊?我们又进不去,本来之前还能从那面强翻进去,后来他们搞了个什么线,一进去就被发现了,根本来不及办事儿!” “我可是听说那里面还有不少的女学生呢,那滋味啧啧啧!” “哎,真不知道军团长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入安全区,不过是一群最低贱的支那人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左边的士兵听到“女学生”三个字,眼睛又亮了一下,可是马上又因为这只能想不能碰的群体而有些郁闷。 “呼,听说,是因为有外国人在里面!” 右边的士兵又吸了一口烟气,边吐便说道。 “外国人怕啥,咱有这玩意儿,那洋鬼子还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吗?” 左边的士兵拍了一下腰间的枪杆子,梗着脖子说道。 “嘿,这谁知道呢?” 右边的士兵感觉身上有些痒,肩膀处在城墙上摩擦了两下。 “要我说啊,就直接把那些洋鬼子全杀了,这座城已经是我们的地盘儿了,在我们的地方还敢如此嚣张,实在可恶!” 左边的士兵越说越激动,血液翻涌,脸色涨红如猪肝色。 这才好一会儿,两人脸上的颜色竟出奇的一致,齐齐坐在烟雾中,好不快活。 “你这……哎,那是什么?” 右边的士兵刚想接着说话,却突然看见烟雾外面好像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什么啊?” 左边的士兵正低头吸烟,随后应了一句。 “好像有人来了!”右边的士兵喃喃道。 “不可能,这城都封了这么久了,只有出去的,还从来没有进去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左边的士兵猛嘬了一口,抬起头来肯定的说道。 第258章 寻找常涛 对于整个民国而言,时间的流逝意味着战争、意味着割裂、意味着更多的人民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中。 对于整个南京而言,十二月是难熬的,是惊颤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外面的大屠杀还在继续,日军严格的执行了他们的三光政策! 所有的民房、商铺全部被洗劫一空,没有东西抢之后,他们就去抢女人,只要女人,被他们发现了,就会被拖走,满足那些日本兵的兽欲。 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女人的年龄是不是太小,或者是太大。 当自己的兽欲满足之后,他们竟然还要满足自己变态的思想欲望。 对他们来说,那在枪声下的一声声的惨叫仿佛成了世界最好听的声音,只要是一天没听到,他们就难以入睡,甚至在半夜惊醒,也要去杀两个人听听声音。 如此,才能继续回到床上,安然入眠! 在抢光、**、杀光之后,他们还不放过这座城市的建筑。 似乎那些建筑的年份和制式让这些日本人感觉到了羞辱,又或者是让他们联想到了自己的历史。 总之,凡一切所能见到的东西,他们都要摧毁! 滔天的火焰在这座城市里无情的燃烧,一点一点的吞没了人的希望! 范文林站在安全区内的高楼顶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安全区,随后默默的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民国二十六年12月30日! 这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记录那些日军在南京城内的暴行! 有时候,他会和拉贝一起上街,直接在大街上记录和阻止那些日本兵的丑陋行为。 为了更好的救下那些向他们求救的人,拉贝将压在自己房间里很久没动用的纳粹军旗和一身纳粹的军服穿在了身上。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到街上,只要看到日本兵在**妇女或者是屠杀儿童,他就会直接走上前去。 拉贝的德语和他那一身的纳粹军服和手上拿着的万字军旗,都让那些日本人惊疑。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盟友!”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盟友”会与他们作对! 但是不管怎样,他们是不敢对这个“盟友”开枪的。 所以,每次当拉贝出现在这些日本兵面前的时候,总是能救下那些苦难的人。 就这样,拉贝每天除了安全区的事务之外,就游荡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他的出现给了那些本就已经绝望的人带去了最后的希望! 自从范文林上次与麦卡伦前往上海运送蚕豆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因为有了蚕豆的补充,安全区内的粮食危机暂时得到了一定的缓冲。 而且随着麦卡伦的才华迸发,一首《蚕豆歌》开始在安全区内流传开来。 最开始是大家在打饭的时候,会唱一唱,发展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安全区的区歌了! 这段时间里,范文林除了记录日军的暴行以及处理安全区的事务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常涛! 本来阿三和那一百个司机准备一起进入安全区的,而且为了这件事情,他们还拿出了上海日军部开具的证明。 可是南京日军却是不理,直接打起了太极,说上海开的证明找上海的去,这与南京的他们没有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谁还看不明白,这些日本鬼子是在和稀泥,但是对方态度强硬,他们也没有办法。 在将蚕豆送到安全区之后,阿三只得将这件事情拜托给了范文林,并请求范文林一定要将常涛给找到! 然后就在一队日军的注视下,离开了南京。 对范文林而言,就算没有阿三的请求,他也会尽力寻找常涛,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 可是南京安全区虽然占地面积很小,但是人数太多了,这几公里的地方住进了几十万人! 在人口密度如此强大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不起眼的人实在太困难了! 不对,常涛不是不起眼,他的身形在这些人当中,应该也是非常显眼的! “不知道,这常胖子瘦了没有……” 范文林将手上的本子合了起来,然后看着远方隐约荡漾着波光的秦淮河喃喃说道。 完成了手上笔记本的记录之后,范文林便返回了家中,今天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去做! “狗蛋!今天院里人的饭发了吗?” 刚进门,还没将手上笔记本放下的范文林便对着狗蛋的房间喊了起来。 “先生,已经发过了,给您留了一份,您现在吃吗,我去给你热一下!” 狗蛋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平时没事的时候总会呆在自己的房间,而不是呆在客厅。 “发了就行,我先不吃了,我要去找拉贝先生商量新年的事情!” 范文林摇了摇头,伸手够向旁边的一个架子,上面挂着他的黑色大衣。 “又到新年了吗?” 狗蛋眼睛亮了一下,自然垂着的双手轻微的向上抬了一下。 “对啊,明天晚上就是了,到时候安全区会准备一些活动,你也可以出去走一走,别总是憋在房间里!” 范文林将抬起的手拢进衣服袖子里,然后双手提拉了一下脖子上的衣领,身体耸动了一下,将衣服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 “我知道的,先生!” 狗蛋走到范文林的背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对了,上次让你帮忙留意的事情,有什么眉目了吗?” 穿好衣服之后,范文林转过身来看着狗蛋问道。 “嗯……暂时没有先生,我在附近的几个避难所都找过了,没有找到符合您描述的额,胖胖的,嘴贱贱的人!” 狗蛋仔细的想了一下,然后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但似乎又因为描述不出那种感觉,而放弃了。 “哎,好,辛苦你了,不过你还是继续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 范文林叹了一口气,说道。 “明白,先生,我能问一下,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和你一样重要,都是我的朋友!” “和我?明白了,先生,我一定帮您找到!” 狗蛋怔了一下,随后脑袋向后仰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潮气瘪了回去,认真的说道。 第259章 孩子会有福报的 12月31日,今天是中华民国二十六年的最后的一天! 春节,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它意味着过去一年的终结,也彰示着新一年的开始! 它所表现的意义不仅仅是时间上的过度,还有辞旧迎新,灾去福来的意味。 在这一天里,深处远方的亲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自己的家中和家人团聚。在这一天里,举国上下,皆陷入一片祥和欢庆的氛围。 但对于在南京安全区内的难民而言,新年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极为遥远极为陌生的词语。 安全区中心区域的一条支路上,一处用蓝色塑料棚瓦搭建的简易避难所下面,一个老汉和一名中年男人正躺在下面。 中年男人的身体往外面挪了挪,似乎想要离从那棚顶外面倾斜而下的阳光更近一点。 今天是个好天气,已经阴雨连绵了多日的南京终于放晴了,那久违的阳光从天上打下来,如同一道光柱般照亮了这片世界。 “唉!” 感受到那传递到脸上的热意,中年男人不自觉的发出了一道声音。 听到声音,老汉本来闭着的眼皮向上提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露出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珠子。 他扫了一眼中年汉子,随后又将眼睛闭了起来,对他来讲,有没有阳光已经不重要了。 “刘老爹,今天好像是过年了吧!” 在阳光下汲取到温暖之后,中年汉子感觉自己全身都暖和了不少,身子暖了,这心情自然就好了起来,话头也起了。 “嗯!” 被唤作“刘老爹”的老汉对中年汉子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鼻子里轻轻的恩了一下,如果不仔细听,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啧,过年啊!我家那两娃子要是……” 中年汉子对刘老爹的反应早已习惯,自顾自的便说了起来,可是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听到中年汉子那戛然而止的声音,刘老汉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的将头转过来,看着中年汉子“孩子这辈子命苦,下辈子定能有个福报!” 刘老汉一贯简言少语,或许是上了年岁,也或许是生命中已经走过了太多的路,见过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对一切都很平淡,现在竟开口安慰起中年汉子。 “福报……” 中年汉子本来僵住的脸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眼光呆滞的望着老汉旁边的一个石头缝,那里生出了一株新的野草。 “唉!” 看到中年汉子的模样,刘老爹缓缓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福报,福报……” 中年汉子嘴里还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随后那张本来棱角分明,粗糙坚毅的脸上竟然留下了两行清泪。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直直的滑落,他还没到皱纹爬满脸庞的年级,所以这两行眼泪没有丝毫的停留便直接掉了下来,经过嘴角的时候,没来得及转弯,一部分进了嘴里。 中年汉子的舌头和眼泪接触的瞬间,一股极端的苦味便在嘴里爆发,中年汉子感觉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简直比苦瓜莲子混在一起捣成汁还苦! “阿妹,阿子,希望你们下辈子真的有福报!” 情到深处,泪流不止,中年汉子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将脑袋埋在膝盖里面,只留下了一阵阵呜呜声。 听到耳边再一次传来那熟悉的哭声,刘老爹睁开了他的眼睛。 对于中年汉子的哭声,他并没有出言喝止,也没有轻声安慰,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 这般场景,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自从进入安全区并在这里住下之后,刘老爹便和这个中年汉子成为了邻居。 因为刘老爹的年岁与中年汉子父亲的年岁相差无几,据中年汉子自己说,一看见刘老爹就想起了自己那早已逝去的父亲,便将以前“刘老头”的称呼改成了“刘老爹!” 刘老爹生性平淡,在任何事情上都不喜欢较真,在称呼这种小问题上,自然也是如此,便不去管中年汉子唤自己什么名了。 在此久住之后,虽然刘老爹生性平淡,不爱说话,但人总是要说话的,再加上中年汉子的年岁还没有到刘老爹这般淡然的年岁,所以他们之间还是偶有闲聊。 在这一次次的聊天过程中,刘老爹也知道了不少中年汉子的事情。 他的故事并不传奇,也不复杂,正如这安全区内避难的大多数人一样平淡。 他本是南京郊区的一名庄稼汉子,家里父母早逝,娶有一妻,育有一儿一女。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他身体壮实,干起活来很是卖力,在他的努力下,这个小家庭的生活还算是美满。 可是这一切的幸福都在日军到来之后发生了改变! 南京保卫战打响之后,最先遭难的便是这些在南京郊区的人,他们没有南京城墙和国军的保护,在日军面前,就如同一只只鲜白肥美的兔子一般。 那天与往常一般,中年汉子去雇主家里下地,当他面朝黄土背朝天,正干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主家里发生了骚乱。 起初他还没在意,但那动静越来越大,哭喊、碰撞、逃离! 中年汉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等他跑过去之时,主家里早已跑的没有了人影,无奈之下,他只好往家里赶!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在发生意外的时候,他的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家人! 在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的人背着、提着、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往南京城里赶。 他赶忙抓住了一个邻村的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可那人慌慌张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中年汉子的一再逼问下,他只吐出了一句“日军来了!”便向着南京城跑去。 听到这话,中年汉子顿时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便如同疯了一般的超家里赶去。 可是,等他赶回家中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第260章 新年活动 这段故事是中年汉子在初入安全区的时候,自己讲与刘老爹听得。 初次讲起时,刘老爹没有感觉,这安全区内的人谁不是这样的呢? 但是看到一个中年汉子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时候,刘老爹才真正体会到他心里隐藏的悲伤。 从那以后,刘老爹再也没有阻止过中年汉子的哭述,甚至还会在他悲伤难受之时出言安慰两句。 “广大的居民朋友,为了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安全区委员会特为大家准备了新年活动,今天晚上,在利和广场,将发放汤圆和播放露天电影,特邀请广大朋友们参加!” “广大的居民朋友,为了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安全区委员会特为大家准备了新年活动,今天晚上,在利和广场,将发放汤圆和播放露天电影,特邀请广大朋友们参加!” 就在刘老爹思考要怎么将中年汉子从悲伤的情绪中拉出来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刘老爹侧着耳朵听了一下,还没待听清楚内容,那道声音便快速的从面前滑过,向着更远的地方而去。 刘老爹这才看见,有一个人骑了一辆自行车从自己面前经过,自行车的屁股后面绑了一个喇叭,刚才那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听到这喇叭传出来的声音,中年汉子埋在膝盖里的脑袋也抬了起来,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要将那已经糊住他双眼的眼泪给驱散出去。 “刘老爹,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眨了好几下之后,中年汉子才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又清晰了一点。 “好像是说什么新年,活动?今天晚上,在,在利和广场,好像还要发汤圆!” 刘老爹皱着眉头说道,那本来就已经爬满整张脸的皱纹又深了不少。 “利和广场?医疗中心旁边那个?”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说道。 “应该是吧!”刘老爹也有些不太确定。 那边,绑着喇叭的自行车不断的在安全区内的各个避难所穿梭起来,只要是自行车能够去的地方,他一处没落。 很快,那道响亮的声音便传遍了整个安全区! “广大的居民朋友,为了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安全区委员会特为大家准备了新年活动,今天晚上,在利和广场,将发放汤圆和播放露天电影,特邀请广大朋友们参加!” 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难民都不敢相信,唯有那道从拉白传出来的带点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们才敢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顿时,在南京安全区内掀起了一股小小的轰动,对这里的人来说,能够在这个时候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春节这种活动,似乎与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亲人不在身边,自己也不在家里,手上没有钱、没有食物、更没有春节期间装扮的对联等喜庆之物! 在这样的地方,新年与春节似乎与平常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这些特殊原因,这一天反而让大家产生了一种极端的悲伤! 可是当这道从喇叭里传出的声音落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今天是春节,他们还能过这个节日,这个属于中国人的节日! 这道声音从这辆自行车出现就开始响,一直响到南京安区委员会办公室门口才戛然而止。 阁楼外面,一道人影将自行车停在了路边,随后走到车尾,将喇叭拿了下来,按动上面的一个按钮,那响亮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小李,辛苦你了!” 在他收拾喇叭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范先生,拉贝先生,有这家伙,不辛苦!” 小李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笑着说道。 “也多亏仓库里还能翻出一辆这个家伙,能省不少事儿!” 范文林看了一眼这辆老牌自行车,笑着说道。 “对了,今天晚上,你叫上所有警卫兄弟,一起到利和广场吃汤圆!然后还得麻烦你们组织一下现场的秩序!” “好嘞,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我先替兄弟们谢谢范先生了!” 小李听到“汤圆”两个字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虽然他在骑自行车的这段时间,早就知道了今天晚上的活动是什么,可是他们的身份毕竟与那些难民不同。 所以,他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安排,这下听到范文林说他们也有汤圆吃,当即高兴了不少。 “行,那你先将这家伙放回到仓库里吧!” 范文林指了指那辆老牌自行车,说道。 “好!” 小李应了一声,随后就把住了自行车的龙头,推着它往仓库走去。 待小李走远之后,拉贝突然说了一句“文林,你们中国人好像对春节这个节日很重视!” “当然,拉贝先生,我们的春节就跟你们的圣诞节一样,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一个节日!” 范文林转过头来对拉贝说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过圣诞节呢?”拉贝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圣诞节是一个世界的节日,似乎所有的国家都要过圣诞节,除了中国之外。 “因为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春节了!”范文林笑了一下,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得谢谢你,感谢你支持我的提议,让在这安全区内的几十万中国人民能够过上我们最重要的一个节日!” 文化之间的差异,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的,正如中国的春节和西方的圣诞节一般。 在性质上,这两种节日都是为了祝贺新一年的到来,但是其背后的历史文化却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文化的差异性,并没有优劣高低之分,不过是本国人民为了自己的信仰而自发做出的一种行动罢了。 “这没什么,文林,如果这里是德国,我也希望有人能在圣诞节的时候对我说一声“frohesneuesjahr!”然后递给我一只火鸡,我想那应该会是最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第261章 白滚滚 傍晚五点,日头一点点的发生偏移,直至最后落入交通大厦被火焰吞噬之后残存的玻璃碎片后面。 透过玻璃的折射,夕阳似乎温柔了起来。 利和广场,这里是整个安全区最中心的区域,中间是一块空地,两旁是已经闭门良久被改建为避难所的商铺。 自从今天晚上要举办新年活动的消息在安全区内传开之后,所有的人都开始慢慢的向利和广场移动,更有甚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来到了这个广场,就为了能占据个好位置。 范文林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同时是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也是早早便来到了广场中心。 除了范文林之外,与他一起的还有拉贝、菲奇等人,狗蛋也听从了范文林的建议,选择了出门,现在在帮着打下手。 为了更好的完成今天晚上的活动,范文林可是颇费了番心思,在仓库内翻箱倒柜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些糯米。 有了糯米,最重要的原料就解决了,但是另外一个难题却令范文林有些头疼,他没有找到馅! 这汤圆的外皮制作很简单,只要有糯米,在打成粉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这汤圆馅料的制作却是需要费大功夫的! 白糖、芝麻、花生碎、猪油等等,缺一不可!而现在安全区内的物资储备,很明显是没有制作汤圆馅料的条件的! 利和广场正中心,在人群团团包围的中央,几口大锅正在冒着热气,下面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不时的有火星子飞溅出来。 范文林站在这几口大锅中间,眼睛紧紧的盯着里面水的沸腾情况。 在范文林面前,是一个案板,上面放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已经制作完成的糯米粉,也就是固态的生汤圆,只需要待水沸腾之后,从这一团白色的固态物质上揪一团下来,搓成圆再放入沸腾的水中就可以了。 而利和广场的中心,除了范文林周围的这几口大锅之外,还有好几十口大锅分布在周围附近,而负责操作他们的人就是安全区内各个食堂的厨师! “先生,好了吧!” 狗蛋将一盆刚刚和好的面团摆到了范文林面前,侧着身子看了一眼锅内水的情况,说道。 “再等一会!” 范文林低着头,眼神专注的盯着面前的大锅,如同在看心爱的女孩一般。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前来利和广场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个小小的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从上空看下去,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一般。 或许是因为同时升这么多个火堆导致温度升高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人想要往前走的缘故,留给最中心一圈的范围越来越小。 人群的移动,意味着所有人的步伐都得发生变化,人多了这乱子自然就起来了。 在前进的过程中,发生一些推攘、踩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还未等范文林宣布开始发放汤圆,人群中就已经出现了一些骚乱。 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动静,随后又低下了头,因为他看到警卫人员已经赶了过去。 范文林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安排了专门的人员维护现场的秩序。 锅里的水开始咕咚咕咚的冒出小气泡,白白的雾气不断的从锅里传出来,打在范文林的脸上,让他感觉有些湿漉漉的温暖。 白色的透明小泡从锅底沸腾而上,由少变多,由慢变快,最后变成一个个的大泡在水面不停的翻滚。 当水面开始翻滚的一刹那,范文林快速的将刚才已经搓好的几个小汤圆放进了锅里,在汤圆下去的一刹那,水的沸腾趋势又到了一定的压制,但很快便又开始升腾起来。 在这些汤圆下去之后,范文林手上也没有停止动作,而是不断的开始揪面团,搓圆球,下锅! 就在范文林这边忙着和面团作斗争的时候,他旁边的几口锅也没闲着,几个食堂的老师傅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水沸腾的那一刹那就开始进行和范文林一样的动作。 “狗蛋,来帮忙!” 范文林快速的搓起一个小球扔到锅里,对后面正忙着和面的狗蛋喊了一句。 “来了!” 狗蛋听到范文林的喊话,当即将手中已经和好的面放到了一旁,跑到了范文林旁边开始搓起面团来。 因为时间紧张,范文林和狗蛋的速度非常快,基本上两三秒就能搓起一个。 但高速度牺牲的自然就是品质问题,由于这些汤圆在手心揉搓的时间太短,导致很多汤圆的表面都不是很光滑。 但是对范文林来说,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将这大批量的汤圆赶制出来,而不是为了汤圆选美大赛夺冠! “好了,差不多了!” 范文林看了一眼锅里密密麻麻沉在锅底的汤圆,对狗蛋说道。 得到范文林的指示,狗蛋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开始再一次的和面。 范文林将手在案板上的一张帕子上擦了一下,然后抄起一个勺子在锅里搅拌了两下。 随着范文林的用力,沉在锅底的汤圆开始随着力道在国内旋转,不少甚至开始向上飘浮。 再过一会儿,飘在上面的汤圆已经比下面的多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洁白如雪。 范文林将勺子在最上面的汤圆上按了一下,白白胖胖的汤圆立刻被压了下去,但很快就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如同调皮捣蛋的孩子在跟家长玩捉迷藏一般。 汤圆成熟之后,那本来有些坑坑洼洼的表面也变得光滑平顺,就像是一面粗糙的墙面被粉水直接粉刷过一般。 随着水蒸气的上升,范文林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一股淡淡的糯米香从锅内升起,然后慢慢的飘向不远处的人群,然后传遍了利和广场,最后达到了整个安全区。 问到这股熟悉的香味,已经等候多时的人群顿时骚动了一下,一阵阵咕咚声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 第262章 妈妈想吃 “好了,开始发放汤圆吧!” 范文林抄起勺子在国内一沉,就捞出了表面的一颗汤圆,然后放入了碗中,随后又舀了一勺汤圆汤和一勺红糖水在碗里。 这就是范文林想到用来代替汤圆馅料的东西,红糖水! 红糖汤圆作为一道深受几十年后群众喜爱的食物,自然是有他独特的风味的。 但真正的红糖汤圆是小汤圆,而且除了红糖之外,一般还会辅以一些枸杞等配料,但现在时间紧张,条件简陋,范文林便将这道小吃改了一下。 在警卫人员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现场的人员开始向着一口口大锅飞奔而来。 很快,范文林面前,便站了一个人,他手里紧紧的握着一个碗。 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大概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衣衫有些单薄。 或许是这猛地一下靠近火源,他浑身打了颤抖,然后身子不自觉的向前倾了倾,左脚的中心倒向右脚。 范文林的动作很快,他只是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就低下了头开始舀汤圆。 最初他还抬头看一眼面前的人,到后面,他已经不抬头了,只顾着舀汤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其他锅的情况也跟范文林的情况相差无几,所有站在锅里面的人双手都抡的冒起了火星子,只为了能够加快一些速度。 这些领了汤圆的人都在警卫人员的指挥下,都开始往外面走去。 而随着这一锅里最后一个汤圆被盛入了一个碗中,范文林只得停了下来,开始重新揪团、搓圆,入锅! 然后默默的等着国内的水再次沸腾,一颗颗圆滚滚的白汤圆重新漂浮在水面上,才又开始新一轮的舀汤圆。 这个过程很单调,很累!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范文林从来没有想过舀一勺水会这么累! 到后面,范文林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没有了知觉,从手掌上传来的力量仿佛有千斤重! 那股酸痛感,仿佛数千只蚂蚁同时啃食一般难受! 可尽管如此,他却不能停下,还有很多的人没有领到汤圆。今天的活动是他提出来的,也必须要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在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吃到汤圆。 所以无论有多么的累,有多么的酸痛,他舀水的手都不能停下。 大锅下的木柴还在噼里啪啦的响着,刚才范文林已经为这个木柴堆添加过新的木柴了、此刻他们正在火焰中欢欣的跳舞。 跳到高兴时,便溅两颗火星子出来,落到范文林的鞋上,裤脚上。 由于离木柴堆太近,受到火焰的熏烤和水蒸气的洗礼,范文林的脸上渐渐的开始浮现出一颗颗细小的汗珠。 再加上手腕上不断传来的重量,范文林身处在这腊月寒冬,竟感觉到了夏日般烈焰灼烤的难受。 “还要一个!” 范文林正将勺子伸到大锅里面,准备抄起一颗汤圆,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一个人只有一个!” 范文林头也没抬的说道,被这突然的声音打岔,范文林刚刚准备舀上来的汤圆一下子像鱼鳅一般划走了,他只好重新找准目标。 “还要一个!”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听懂范文林的话是什么意思,在范文林说完之后,他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继续说道。 “都说了,一个人只能打一个!” 本来就有些精疲力竭的范文林听到对面的人这般不识道理,将勺子压在锅边,有些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说完之后,范文林便抬起了头,他要看看是谁这么顽固,一定要破坏规矩。 要知道他们安全区的食物,本来就不是无限制供应,前段时间,他和麦卡伦还为了粮食离开了安全区。 所以今天晚上的汤圆已经是他能从安全区仓库内找到的最少的食物了,而且还不能让每个人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范文林的视线只往上抬了一点点,竟然就看见了对方的全貌! 范文林有些错愕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身体直接看到后面那个人身上去。 “还要一个!妈妈还要!” 看到范文林抬起头来,小男孩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话语,手上端着的一个小碗直直的伸在范文林的面前。 看到小男孩的动作,范文林的目光也从小男孩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一双很小的手,因为太小,那个被他捧在手心的碗竟然显得有些大! 整双手红的有些发紫,大拇指骨头分界处有两道裂痕,露出了里面的血肉。 刚舀出来的汤圆连带着汤水一起静静的装在碗里,很烫,可他却如同没有感觉一般,两只手紧紧的捧着碗。 “妈妈在医院,她也想吃汤圆!” 看着范文林久久没有说话,小男孩有些着急了,眼睛向着不远处的医疗中心瞟了一眼,然后小声的说道。 “哦,好,好!” 随着小男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范文林才反应了过来,赶忙将刚才压在锅边的勺子装了一点汤和红糖水然后一起倒在了小男孩一直举起的碗里。 “谢谢!” 看到自己碗里多了一个汤圆,小男孩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碗端在自己胸前。 “没……” 范文林刚想说话,就看到小男孩已经向着不远处的医疗中心慢步跑去。 他的动作很着急,两条小腿想要用力的向前跨,但总是伸到一半又变成了小小的步子。 看着小男孩那有些滑稽的背影,范文林却笑不出来,他只感觉有些悲伤,如果不是小男孩的妈妈已经病到不能行走,她是肯定不会让自己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出来的。 小男孩刚才说的“妈妈想吃!”范文林不知道是小男孩妈妈说的还是小男孩认为的,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充满了悲意! 范文林不愿意去想小男孩与他母亲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情,因为下一个人已经站到了范文林的面前,他必须得加快速度继续舀汤圆。 因为,后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第263章 邱莹到来 临近晚上十点的时候,这场浩浩荡荡的“发汤圆”活动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一个个铁锅面前大排长队的人已经散去了,每个人领了汤圆之后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或呆在广场附近,静静的品尝这久违的味道。 自从范文林上次将蚕豆运回安全区之后,安全区的食物供给就发生了改变,不多顿顿吃蚕豆,但也是主要以蚕豆为主。 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生存条件,但是长时间吃同一种东西,肯定是不好受的,所以这突如其来的汤圆简直比那世间的山珍海味还要令人食指大动! “小刘,你去叫警卫兄弟们,过来吃汤圆!” 待给最后一个人打完汤圆之后,范文林感觉自己的手已经重到不能动弹了,除了手之外,他的身体也很疲惫,如果这个时候给他一张床,他感觉自己能马上躺下睡着。 “好嘞!” 被范文林叫到的正是之前骑着自行车在安全区内广播消息的警卫,他大声应了一声,然后便跑向远处还在维持秩序的几百名警卫。 “兄弟们,吃汤圆了!” 在小刘的怒吼下,那几百名高大的汉子开始向着大锅狂奔而来。 从地面的震动频率来看,范文林还以为自己到了非洲草原,面前有数十头大象在狂奔! 这些人分散在每个大锅的面前,范文林这里也有十来个,站在第一个的便是小刘。 他们早就被汤圆的香味所引的馋虫出来了,但是他们作为警卫,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责任,在现场的人没有打完之前,他们都必须维持好现场的秩序。 范文林强忍着疼痛,将勺子伸到了锅里,在面上漂浮着的几颗汤圆中捞了一颗起来,放到了小刘的碗中。 “谢谢文林先生!” 小刘看着碗里那个白白胖胖,圆鼓鼓好似一颗夜明珠一般的汤圆,吞了一口口水。 随后拿出别在腰间的一双筷子,走到旁边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很快,范文林便将这十来个警卫的汤圆给全部盛完了。 当放下勺子的那一刻,范文林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一刻他只想将整只手直接切下来,好让自己不用再受那侵入骨头的酸痛! 也就是在这一刻,范文林才真正意识到,食堂阿姨这个工作,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呼!” 范文林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将勺子放在案板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他缓缓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轻轻的旋转了一下。 还好,还有知觉! “先生,您没事吧!” 就在范文林活动自己的手腕,试图缓解那股酸痛感的时候,狗蛋走了过来,有些担心的说道。 此刻范文林的表情有些苍白,脸上也悬浮着一颗颗的汗珠,看起来状态委实有些不好! “没事!” 范文林刚想摆摆手,就发现自己手腕完全使不上力来,只得摇了摇头说道。 “真的没事儿?”狗蛋还是有些担心。 “真的没事儿!”范文林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但马上就转为了惊讶。 “狗蛋,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狗蛋愣了一下,不知道范文林的话是什么意思。 “额!” 范文林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狗蛋刚才也和范文林一样,在另外一口锅里舀汤圆,可是现在他的状态却与范文林有着天壤之别。 狗蛋的淡定,就如同这只是穿了一件衣服一样简单。 “文林哥!” “邱莹!” 范文林正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医疗中心的人正站在各个铁锅面前盛汤圆。 而范文林面前的,正是邱莹,她旁边还站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女护士。 “文林哥,我们可以吃汤圆吗?” 邱莹指了指范文林面前的铁锅,有些俏皮的说道。 “当然了!” 范文林笑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了勺子,就给邱莹和她旁边的护士一人盛了一个。 在使用勺子的过程中,范文林极力的隐藏着自己手腕的无力,可那种生理的极限反应却不是精神可以控制的。 饶是范文林已经尽力了,可是在将汤圆倒在她们碗里的时候,范文林的手还是发生了颤抖,险些将汤圆洒出碗外。 将汤圆费力的倒进碗里之后,范文林的手快速的垂了下来,同时心里送了一口气。 “谢谢文林先生!” 在范文林将汤圆倒进自己碗中的时候,邱莹旁边的小护士轻声说了一句。 “文林哥,你的手怎么了?” 邱莹弯弯的眉毛向着中间蹙了蹙,眼睛紧紧的盯着范文林的手腕,问道。 与小护士不同的是,邱莹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范文林的异常! “哦,没事儿,有点无力而已!” 范文林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笑着说道。 其实只是范文林的本能反应,虽然这手腕明天很可能会红肿,但是那也是明天的事了,现在是肯定看不出什么异常的! “是吗?” 听到范文林的话,邱莹的蹙着的眉毛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蹙的更深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质疑。 “是啊,真没啥事儿,你们快去吃汤圆吧!” 范文林伸出左手摆了摆,说道。 邱莹还想在说些什么,但这个时候,邱莹旁边的那个小护士突然拉了拉邱莹的衣服,在她旁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好吧!那我们过去了,文林哥!” 邱莹的小脸微微鼓了鼓,只得有些无奈的说道。 “好,你们快去吧!” 看着邱莹两人的背影逐渐走远,范文林再次坐回到了凳子上,轻轻旋转起手腕来。 酸痛感并没有消失多少,随着用力的减少,手腕上的感觉逐渐从酸痛向酸和无力过度,这是一种比痛更令人烦躁的感觉。 他会严重妨碍一个人的自由程度,至少握笔写字,范文林这两天是肯定做不到了! “文林先生,您的汤圆!”狗蛋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264章 顶楼 冬夜寒冷,没有乌云的遮盖,所有潜藏已久的星星都钻了出来。 孤零零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就像一个孤独的勇士一般,撒下皎洁的月光,为这片被月光照耀下的土地增添了不少清冷感。 利和广场上已经大变了模样,之前架起的几个煮汤圆的大铁锅已经被收了起来,整个广场被清扫干净。 几盏路灯立在广场的四周,如同几个大号的萤火虫一般为这片区域带来了光芒。 在广场的最前面,一块四四方方的白布四个角被夹住拉在了墙上。 在它对面,是一套老实的放映机,两个圆盘子在机器里面慢慢转悠,一盘缠着绿色的带子,一盘是空的。 随着机器的转动,缠着带子的那盘就开始慢慢的向着空的那盘过渡。 一道光啪的一下打在了对面的白布上,上面开始出现了黑白色的人影。 这就是最老式的放映技术,所使用的工具也是范文林在仓库内找到的,放的电影具体是什么,范文林也不知道,他没有看过,很古老的一个外国片子。 虽然对这个外国电影不怎么敢兴趣,但是广场上还是围了很多的人,密密麻麻的将所有能站的空间全部填满了。 他们来这里并不是真的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人群聚集的归属感! 当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就会暂时性的忘记现在面临的处境,忘记之前发生的一起,仿佛回到了战争之前的日子。 这种感觉远比电影本身的内容要来的更为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范文林要在今天举办这个新年活动的原因! 在利和广场旁边的一栋六层楼高的顶楼上,两个人影正并排坐在楼边,静静的看着下面广场上播放的电影。 “文林哥,你看过这个电影吗?” 晚风吹起了邱莹耳朵上夹着的软发,一丝丝的垂下来,挂在左边脸上。 “没有!” 范文林扫了一眼白布上正在闪动的人影,摇了摇头。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看电影,更不要说是这么古老的片子了,他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知道吗?” 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邱莹,今天的邱莹穿的还是白色的护士衣服,应该是直接从医疗中心过来的。 对于她们来说,在安全区内穿制服的时间远比穿自己衣服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 “一部很老的法国电影!” 邱莹用手将垂在脸上的两缕头发别了上去,。 “讲的什么?” 范文林的眼睛一直盯着白布,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没有聚焦! “爱情!” 邱莹的声音很轻柔,仿佛这两个字拥有这个世界最神圣的属性一般。 说玩这两个字,邱莹就将目光转移到了范文林的脸上。 这个时候的范文林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将右手放在大腿上,左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今天范文林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在这样的环境中本该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在邱莹的眼中,月光清清冷冷的洒在范文林的身上,竟泛起了一阵荧光。 “文林哥!” 邱莹不自觉的轻声换了一声。 “嗯?” 范文林抬起头来看着邱莹,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被范文林盯着,邱莹有些紧张,两只放在腿上的小手不自觉的缠在了一起。她的眼睛不敢直视范文林,开始四处转动起来,最后落到了范文林的右手上。 “你的手好点了吗?” 说完这句话,邱莹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哦,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无力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范文林收回目光,抬起右手转了两圈,然后在张开手指,握紧。 “要不给我看看?” 邱莹有些弱弱的说道。 “啊!不用了吧,真没啥事儿!” “给我吧,我是专业的!” 邱莹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范文林的耳朵里,却有不可置疑般的坚定感,仿佛范文林不乖乖将手放到邱莹的手上,就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额,好吧……” 范文林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虽然现在的环境只有月亮的余光,但是范文林还是从黑暗中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双坚定的眼神。 看到范文林的大手慢慢的伸过来,邱莹嘴角微微的向上扬了一下,就如同一个小女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从圣诞老人那里获取了一颗糖果。 范文林的手刚伸到一半,邱莹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在半路上就接住范文林的手,然后轻轻了拉了过来。 在接触到范文林手的一瞬间,邱莹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一股热热的感觉慢慢的爬上脸颊,要不是现在握着范文林的手,她真想搓搓自己脸,就像在冬天里搓搓自己被冻僵了的脸。 邱莹快速的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邱莹暗暗的深呼吸了两下,肩膀顺着呼吸的顺序上下耸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握着范文林的手腕,慢慢的转了两下。 “文林哥,这样疼吗?” “不,不疼……” 范文林的声音很小,就像是蚊子在嗡嗡叫一般,而且邱莹感觉这道声音的距离似乎比之前要远了一些。 邱莹抬起头来,发现范文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脑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可没有电影看,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是范文林专注的姿态,却好像那里充满了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东西一般! “文林哥,那边比我还好看吗?” 邱莹握着范文林的手不自觉的用了用力,有些揶揄的问道。 “啊?咳咳!当然……没有……” 范文林有些错愕的转过头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邱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咳咳,邱莹,我的手没啥事儿了吧……” 范文林有些尴尬的避开邱莹的视线,然后试探性的用了用力,想要将自己的右手从邱莹的手中抽出来。 “别动!” 感受到范文林的动作,邱莹直接抓住了范文林的手腕,然后有些生气的拍了拍范文林的小臂。 第265章 香囊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这话仿佛是有魔力一般,让范文林的手僵在了原地。 他只好讪讪的笑了一下,然后任由邱莹继续握着范文林的手轻轻的旋转按摩。 有时候,当交谈双方发生意见上的不和的时候,总会有人用专业的角度来加重自身话语的权威性!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句话耗光了邱莹所有的勇气,邱莹打趣了一下范文林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变得比范文林更加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坐在楼边,谁也没有说话,范文林看着下面广场的白布,邱莹看着范文林的手。 12月的最后一天,对整个中华民国来说,这个新年过得很悲痛,全面抗日战争的爆发意味着整个民国所有地方,所有阶级,所有人民全部进入抗战状态! 除了已经沦陷的东北、上海、南京等地,全国各地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战争的影响。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来说,整个世界已经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而对南京安全区里的人来说,他们的世界只有这几公里的范围,这个小小的区域就如同在汪洋大海上漂浮着的一艘小船一般,虽然给与了安全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惊涛骇浪直接掀翻。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在南京安全区内最中间的广场上,随着白布上的男女主角相互依偎在河边而走向了结束。 在利和广场旁边的一座六层楼高的楼顶,范文林和邱莹一起坐在楼边,度过了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跨年夜。 这个跨年夜没有烟花,没有炮竹,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也没有家人齐聚的温馨氛围。 有的仅仅只是一颗白滚滚的汤圆和一场听不懂文字的电影。 范文林不记得最后他与邱莹是怎么分离的了,只知道在自己将邱莹送回医疗中心宿舍的时候,她给了自己一个香囊。 美其名曰帮助范文林恢复手腕的伤势,但是范文林左思右想也不能明白一个香囊和恢复伤势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不可能用这个香囊当做冰袋敷在手腕处。 可是看见邱莹那有些羞愤的眼神和已经握拳的右手,范文林知道如果自己不将这个香囊贴身收好,自己很难完好无损的回家了。 于是,他果断的将香囊揣进了自己大衣左上的口袋里,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在范文林做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邱莹这才重新眉眼弯弯起来,脚步轻快的上了楼。 **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在一片朝阳中拉开了新的帷幕。 南京城的新年第一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普照,万里无云,虽然已经迈入了一月份,但是这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的阳光还是将空气烤的暖暖的。 范文林起床之后的第一个感觉便是,酸、涨、痛! 果然,与他预料的一般无二,肌肉在受到磨损之后的第二天才会真正开始展现它的威力。 范文林一边用左手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一边轻轻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至少,它还是有点人性的,毕竟给了自己一个晚上的时间等待疼痛的到来。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愿意花费时间等你做好准备才开始的人或事儿已经基本上没有了! “先生,您要喝一碗粥吗,我刚给大伙煮好!” 院子里,狗蛋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勺子正不断的在一个大桶里搅拌着。 “好,我来了!” 范文林透过玻璃窗户看了一眼,发现居住在范文林小院内的难民已经都端着碗坐在草地上开始喝粥。 “咱们还有米吗?” 范文林走出门外,来到狗蛋的身边,伸手接过狗蛋早就打好的粥。 “不多了,也就早上能够熬点粥,中午和晚上只能吃蚕豆!” 狗蛋拿起旁边大桶旁边的一个小瓶子,然后从里面夹出了几条红灿灿的东西,放到了范文林的碗里。 “这是哪里来的?” 看着碗里的东西,范文林的眼前亮了一下,有些惊讶的问道。 “邱莹护士送过来的,说是她们自己做的!” 狗蛋将瓶子的盖子合上,如实说道。 “邱莹?她早上来过了?”范文林怔了一下。 “是的,她还询问了您的情况,但是我说您还没起床,她就离开了!” “哦,好!” 范文林点了点头,将碗里的粥和着咸菜一起拢入了嘴里。 粥是用大米熬得,清香、温软,咸菜是用疙瘩菜做的,辣脆、爽口,两种完全不同的层次在口腔中爆发。 就如同不同阵营的士兵在范文林的口腔内发起了战争,双方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却突然融为了一体。 神奇、玄妙! 或许,这就是咸菜配粥能够成为几千年来盛为流传的早餐的原因之一吧。 “好了,我先出门了!我交代你的那件事情还是麻烦你帮我去盯一下!” 范文林很快便将碗里的米粥和咸菜全部吞下了肚子,在感受到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腾,最后传遍全身之后。他拍了拍狗蛋的肩膀,叮嘱了一句。 “放心,先生,我一定仔细搜寻!” 狗蛋将范文林和自己的粥碗重叠在一起,放在一个盆里,认真的说道。 “谢谢!” 范文林笑了一声,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穿上外套,装上笔记本和一只黑色钢笔,将相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准备出门。 可就在他的左脚刚刚抬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件突然想起的事情一下子打断了他前进的步伐,甚至让他的重心都不自觉的发生了偏移。 范文林将左脚放了下来,然后伸手在自己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香囊。 正是昨天晚上与邱莹分别之前,邱莹送给范文林的那个。 “哧!” 昨天夜里太黑,范文林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看,现在突然看到上面的纹路和针线,才不自觉的笑了一声。 倒不是范文林特意嘲笑邱莹的一片心意,而是这个香囊上的图案实在是有些过于奇怪了。 第266章 新年的第一个孩子 香囊的整体色调为暗红色,不是那种艳丽的大红。 在香囊的边缘是一圈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边,使用针线的颜色为金色。 在这圈花边的中间,有一只奇怪的动物,脑袋大,身子小,长长的耳朵,矮小的快要消失的四肢。 这是一只既像老鼠,又像兔子的图案,不过范文林觉得它应该是一只老鼠,因为他的生肖是老鼠。 至于为什么会绣成这个模样,或许是邱莹在刺的时候想着老鼠不太可爱吧。 范文林将香囊在手里端详了一会,然后轻轻的放在了桌上,但马上又拿了起来。 在仔细思考之后,范文林还是将香囊放在了自己床头柜的一个盒子里。 在这个新年第一天,范文林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给安全区内的一个孕妇接生! 当然不是范文林去接生,而是他要去记录这件事情,并给新出生的婴儿送上祝福! 对范文林来讲,这是非常神圣且庄重的一件事情,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生命,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范文林走出小院,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似乎想要通过呼吸将胸中的浊气和压力全部散发出去。 在感觉全身轻松之后,范文林开始向着医疗中心走去。 “我们用蚕豆做早餐,蚕豆做午餐,蚕豆做晚餐,豌豆蚕豆绿豆蚕豆,顿顿豆豆……” “我们用蚕豆做早餐,蚕豆做午餐,蚕豆做晚餐,豌豆蚕豆绿豆蚕豆,顿顿豆豆……” 范文林刚走出梧桐路,便听见耳边不时的传来一声声低唱,现如今麦卡伦的蚕豆歌终于是在这安全区内流传开了。 很快,范文林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医疗中心的一口大厅。 “范先生?您来找邱莹?” 范文林刚踏进大门,就被一个护士的声音喊住。 这名护士带着口罩,头发绑在后面,范文林感觉她那没被口罩遮住的地方似乎有些眼熟,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额,不是,我来看看今天要出生的那个孩子!” 范文林有些尴尬,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进来,这名护士就提到了邱莹的名字,但自己必须的做些解释。 “这样啊,还没出生呢,不过应该就是今天了!” 护士的肩膀向上耸了耸,范文林猜测她应该是笑了,因为她的眉毛不自觉的弯了弯。 “咳,好,那我上去看看准妈妈!今天得给她们拍照片呢!” 范文林脚趾用力的抓了抓地,然后举起手中的相机示意了一下,就要往楼道走去。 “哎,范先生!” 范文林刚抬起来的脚就被喊停,不知道为什么,范文林脱口而出的就说了句“我真不是来找邱莹的!” “额,我是说,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 “……” 范文林感觉自己最后跟在小护士的身后上到医院三楼的病房的时候,都深深的埋着头。 虽然小护士一直在跟范文林说“没事儿,我不会想歪的!”,但是范文林却对时不时弯腰的动作有些怀疑。 “好了,就是这里了,范先生!” 走到病房外面,小护士伸出右手手掌对着一个门上写着待产房的牌子的说道。 “我……” “放心,范先生,我不会告诉邱莹的!” 范文林抬起的手臂和张开的口都僵在了那里! 不是说好的,不会向歪的吗! 还没等范文林做出解释,小护士已经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口,从她那是不是弯腰曲手的动作,范文林深深的相信,她又在笑! 没有办法,范文林只得收回对小护士的注目礼,凑到病房的玻璃上,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但是很可惜的是,玻璃片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范文林什么也没看见。 出于礼貌,范文林伸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 几道沉闷的响声透过木门的振动频率,传到了房间内。 很快,范文林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口便戛然而止。 嘎吱! 一声螺丝滑动的声音响起,病房门打开。 一个中间有些光秃秃的脑袋伸了出来。 “拉贝先生?” 范文林看着这个熟悉的脑门,有些意外的惊呼了一声。 “文林,你也来了?” 拉贝看见范文林后,将门彻底打开,然后给范文林让了一个身位。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拉贝先生!” 一边走进房间,范文林一边向拉贝询问道。 “听饶神父说今天有新生儿待产,我特意过来看看!” 拉贝在后面将门关上,说道。 “哦?饶神父还关心这些事情?”范文林有些惊讶。 他对饶家驹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除了知道他的身份是法国的教父,南京红十字会的主任和国际救援中心的主席之外,对他这个人的细枝末节,范文林还不甚了解。 “他知道在安全区内降生的每一个婴儿,他说这些孩子都是上帝赐给此间的礼物,是最美丽最神圣的存在!” 拉贝模仿着饶家驹的口吻说道。 “夫人你好,我是范文林!” 这个时候范文林已经走到了病房里面,第一眼,范文林便看见了病床上躺着的一位女人,她的肚子很大,已经快要临盆了。 “哦,你好,我,我是,我是陈湘云!” 女人想要挣扎着起来,可是因为肚子太大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来。 “夫人,您别动,小心!” 看到女人的动作幅度,范文林赶忙伸出左手在空中按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将女人的身体固定在病床上。 “哦,好好!” 陈湘云愣了一下,随后就放弃了挣扎起身。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给您和您的孩子照个相,等以后离开了这安全区,写报道用的,您看可以吗?” 范文林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意,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相机示意了一下。 “写报道?”陈湘云看了一眼拉贝。 “就是登报纸!” 拉贝笑了一下,给她做了个翻译。 “登报纸!我能登报纸?” 听到拉贝的话,陈湘云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第267章 再遇邱莹 “当然!您小心!” 范文林笑了一下,赶忙起身往前探了一步,他看见对面的孕妇因为激动身体侧翻了一下。 “这,这!”陈湘云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悬在空中,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 “我真的能登报纸?” “真的!” 范文林肯定的点了点头,他早就准备做这样的事情了,南京安全区民国二十八年第一个新生儿的降生不仅是一次生命的诞生,同时对整个安全区和民国也有非常重要的激励作用!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南京城的人民、中华民国的人民没有被彻底击垮! “那,那我,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陈湘云将手放下来,撑在床上,但马上又向旁边移动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孩子出来了,让我给您和孩子拍张照片就行了!” 范文林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柔和,在这个时候,他不希望给到这个准妈妈压力。 “哦,好,好!” 陈湘云有些懵的点了点头。 “陈湘云!” 就在范文林想着怎么跟陈湘云解释今天的这件事情只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哎!” 陈湘云连忙应了一声。 紧接着关闭的大门便被打开,一名护士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就走了进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护士走过范文林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范文林,虽然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 但是从那白色口罩之外依稀露出的眉眼,范文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名护士的身份。 “现在?现在没啥感觉,就是肚子下面有些重,然后,然后……”陈湘云说道这里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眼神稍微的往范文林和拉贝瞟了一下“然后经常想上厕所……” “没事,下腹部有压迫感和尿频是正常的!” 邱莹轻轻的将手放到陈湘云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下,安慰道。 “不过,如果尿频的话,有男人在确实不太方便!” 听到这句话,已经找到凳子坐下的范文林顿时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见邱莹正看着自己。 “两位先生,如果没有必要,还是不要在这里呆久了!” 范文林看到邱莹露在口罩外面的眉毛弯了弯,然后便走了过来。 她刚才肯定又在笑,范文林想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范文林发现,邱莹越来越爱笑了! “我……” “好,我们马上就离开!” 还没等范文林的话说出口,旁边的拉贝就要拉着范文林往外走。 他还不知道邱莹和范文林认识,还以为是他两一直呆在这个病房里,影响了孕妇的休息,引得对方不满了。 在踏出病房的那一瞬间,范文林扭头看了一眼邱莹,发现对方也正盯着他,眼睛弯弯的! “呼,这医院的护士是挺专业的!就是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出了病房,拉贝侧身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情况,有些感慨的说道。 “嗯!” 范文林附和了一句。 “范先生,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范文林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邱莹。 “就在你们后面啊!” 邱莹歪了一下脑袋,有些无辜的说道。 “额……”站在一旁的拉贝有些尴尬,刚才那话好像是他说的……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发现了一个细节! “你们认识?” “我们是朋友!”邱莹抢在范文林前面回答了拉贝的问题。 “朋友?” 拉贝有些疑惑的眼神在两人的身上不停的转来转去,范文林整天跟他们这些老头子呆在一起,什么时候有一个小护士朋友了? “对,朋友!” 范文林肯定的点了点头,那语气坚定的就像一张用强金属打造的盾牌一样! “哼!” 不过,在范文林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的邱莹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哼。 “额……” 范文林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了一眼邱莹,但马上又转过头梗着脖子强调了一遍“朋友!” 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拉贝眼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到最后仿佛已经在怀疑这个世界了! “啊,对了,拉贝先生,您今天不是还要去记录并写日记吗?不如我跟你一起吧!” “范先生,您要不等一下,我找你有点事情!” “我在下面等你!” 看着拉贝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去的背影,范文林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这个小老头似乎不可爱了! “啊哈,你找我有啥事儿啊?”范文林讪讪的笑了笑。 “文林哥,你在躲着我吗?” 拉贝走了之后,邱莹也换了称呼,甚至向着范文林靠了靠。 “啊?没有啊!” 范文林脑袋往后面仰了仰,眼珠子不自觉的转了转。 “你有!” 邱莹又想范文林走进了两步,似乎是想看着范文林的眼睛,但是范文林本来就比邱莹高一个脑袋,现在还向后面仰,所以邱莹只能看见范文林的下巴。 “文林哥,你能不能看着我!” 看着范文林的动作,邱莹忍不住的跺了一下脚,娇喝了一声。 范文林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将后仰的脑袋收了回来。 终于,他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邱莹的身影,只见她现在双手插在腰上,两道好看的眉毛向着中心凑了凑。 不用她摘下口罩,范文林已经能够想象到邱莹那张脸蛋肯定已经鼓了两个小包了。 “邱莹,我真的没有躲着你!” 看着邱莹的眼睛,范文林小声的说道。 “小宋都告诉我了!” 邱莹还是叉着手,俏生生的说道。 “小宋?”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脑海中就出现了今天在一口大厅遇到的那个前台护士。 “这个骗子,她不是说不会告诉你的吗?” 猛地一下,范文林眼睛中满是羞愤,他想起了那个护士一边打趣自己,一边跟自己保证不会跟邱莹说的这件事情! “好你个文林哥!你果然在躲着我!” 第268章 完善笔记一 “文林,你咋了?” 医疗中心楼下的花园,拉贝有些意外的看着范文林问道。 他还从来没有在范文林身上见到过如此垂头丧气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范文林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积极的态度。 哪怕是在这陷落了的南京城内,哪怕是在这安全区内,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不会灰心。 “拉贝先生,你为什么抛下我跑了?” 范文林猛地一下抬起头来,瞪着拉贝质问道。 “额,我,她!” 拉贝被范文林这突然的一个问题给问蒙了,手在空中不知名的比划的几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咋了文林,那个护士,她……” “算了,走吧!” “去哪?我们不是要等孩子出生吗?” “邱莹说了,孩子不一定是今天出声,只是预测是这两天……” 直到最后,拉贝也不知道刚刚在他被邱莹“赶”下来之后,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 范文林家中,经过一天和拉贝的巡视与记录,范文林再一次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落下最后一笔之后,范文林打开了书桌旁边的一个信封,这是他今天在一个美国侨民的家中发现的。 “我们所有人都是匆忙离开,仅仅将少量必要物品胡乱地塞进箱子随身携带,在混乱与危险、恐惧与迷茫中将住宅、家庭财产、朋友、谋生的工作以及兴趣爱好等所有都留在了身后。我们忘带了牙刷和行李箱钥匙,甚至忘带了护照。” 落款是一名叫安娜的人,时间是民国二十六年,8月17日。 这个时间是淞沪会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的时间,而他们在那个时间段就已经离开了南京,说明在这之前,南京也受到了淞沪会战的波及,至少是受到了轰炸。 除了这封信之外,范文林还在其他很多人家中找到了一些记录,其中有朋友之间写的信,也有准备寄给家人的。 “对于离开南京的绝大多数德国人来讲也很不容易,因为几乎所有德国人在这里都有房产,且多数是住宅,他们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的财产留在这里,因为德和船(德国驻华大使馆从英国怡和洋行租赁的用于撤侨的商船)只能随身携带较少物品。” “南京有他们绝大部分的宝贵财产,主要是住房和家具等,也有多年来收集的艺术珍品。绝大部分人的汽车不得不留在南京。” 根据范文林的观察,在南京保卫战失利之后,有很多的国军都退入了南京城,但是这些军队的纪律还算严明。 哪怕是在战败撤退的情况下,也没有发生哄抢民众的情况。 根据美国传教士米尔士家中找到的一封信,范文林发现了如下记录。 “中国军队在撤离南京时没有损坏外国人的一分钱财产!” “外国人的财产得到了很好的尊重。” “自从日本人来了,这里就变成了地狱。我想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只有这个词才可以描述日本人占领最初10天到两周时间内这里的情形。” 范文林在寻找记录这些文字的同时,还将这些原文都保留了下来,为此他还专门找拉贝要了一个文件夹,用来保存这些信件,这些都将是未来证明日军暴行的重要证据! 范文林将笔记本往前翻了翻,然后在某页纸上画了个圈。 民国二十六年年12月23日晚,武装的日本士兵至少4次进入了(美国)大使馆的院落。 他们擅自开走3辆汽车,同时还拿走4辆自行车、2个煤油灯和数只手电筒。另外,在一名军官带领下的队伍对使馆的雇员进行搜身检查,抢走了大约250美元现金以及手表、戒指和其他个人用品。 另一名士兵试图打开帕克斯顿的上了锁的办公室,用刺刀捅办公室的门。 (24日)上午9时,日本士兵再次来到使馆的院落。离开时,他们拿走了一辆摩托车,还拿走了一袋面粉、一袋大米、一只手电筒以及从门房拿走11.80美元。 这页记录是关于日军在南京内抢夺外国大使馆的相关记录,上面的内容都是从美国破译的日本外务省电报当中截取的。 当然,范文林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拿到这样的资料的,主要还是靠拉贝,虽然现在很多的外国人都离开了南京城,但是他们还是会通过国际电话等方式和拉贝进行交流。 而拉贝在一边写自己日记的同时,也在不断的跟国际社会反应日军在南京城的所作所为,但是成效甚微。 除了抢夺这些物品之外,在范文林的这本笔记上,还记录着美国驻南京大使约翰逊的住处于民国二十六年12月15日遭日军破门而入,并且被搜查。 一些小的私人物品被日军士兵顺手牵羊带走。三等秘书简金斯的住所内的物品也在12月18日被洗劫一空,家具和其他物品被砸坏、敲碎。 对日军擅自闯进大使馆及外交官私人住宅等违反国际法行为,留在南京的美籍人士曾不断地向日本驻南京大使馆通报详情,并进行交涉。 民国二十六年12月22日,米尔士在致日本大使馆函中表示:“我们已向你们报告过,在南京几乎所有美国人的住宅都被日本士兵闯入并拿走室内物品。更有甚者,竟有人闯入大使住宅,三番五次欲盗走使馆车库或院内的汽车。有次一位使馆警察被日本士兵打伤。就在昨天晚上,使馆车库里的一辆汽车被盗,还有市内的大量美国财产被日本士兵损坏,其中有些被放火焚烧。起码有八处美国旗帜被日本士兵扯下或撕碎,他们强迫仆人们降旗,并用武力胁迫那些胆敢升旗的人。” 由此可见,日军在南京城的行径,已经完全不顾及别国丝毫的面子了,在这里,他们将以战养战的策略贯彻到了极致! 对他们来说,抢夺粮食、财物和女人才是最关键的,至于其他的,都见狗屁去吧! 第269章 完善笔记二 在做完了日军洗劫大使馆的相关记录之后,范文林再次往前翻了几页。 在战前,西方教会因为传教和办学的需要,兴建了一批教会建筑。其中就包括教会和学校等。 金陵大学和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就是教会修建的学校! 美国教会在南京主要商业区及城内其他地区拥有不少房产,日军进城后在这些地区的抢劫、纵火等行为,使教会产业损失惨重。 日军入城后的第二天,即民国二十六年12月14日,位于太平路的美国圣公会即遭到日军士兵劫掠。 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南京总代表拉贝和美国传教士福斯特等人当日对之进行了查看:“教堂旁边有几所大房子,其中有一所被两枚炸弹击中。这些房子都被砸开并洗劫一空。几个日本士兵正打算拿走福斯特的自行车,见到福斯特和我们,他们愣住了,随后便溜走了。我们拦住了一个日本巡逻队,向他们指出这里是美国人的地盘,请他们让抢劫的人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只是笑笑,并不理睬我们。” 12月17日,日军士兵闯入了位于莫愁路54号、65号以及位于天妃巷和韩家巷的几处属于美国长老会的房屋,不仅使房屋遭到一定程度的损坏,还盗走了一些物品。 12月19日下午,日军士兵洗劫了平仓巷16号住宅,并在三楼纵火。金陵大学美籍教授贝德士试图灭火,但没有成功,整座楼被烧毁。 12月20日,基督教青年会大楼被日军纵火焚烧。拉贝当天在日记中写道:“在不远的地方又有一大片房子燃烧起来,其中也有基督教青年会大楼。人们几乎不得不相信,纵火是在日本军事当局知道并且纵容下发生的。” 12月28日,圣公会教堂被焚毁。 基督教差会男子学校的建筑也在12月24日至27日之间被烧毁。位于城南商业区的圣保罗教堂在日军攻城期间有幸保存了下来。 城陷后,日军士兵闯进教堂,将其占用。后来日本士兵在教堂圣器收藏室的水泥地面上点火,烧毁了室内所有的窗帘、布幔以及装有祭袍的衣橱。 美国教会资助开办的学校在日军的劫掠暴行中也未能幸免。 金陵大学“一批很有价值的正在饲养中的牲口”遭日军抢劫,大量建筑门窗被日军搜寻妇女和“战利品”时用枪托打碎,这些损失即值美金约元。 其他几栋大楼内的器具也被日军洗劫一空。 根据金陵大学校董事长杭兴安的回答“重新修复这些大楼,特别是图书馆、新宿舍楼、新科学大楼和某些住宅的修缮,将需要花费巨额资金”。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也曾遭到日军的侵入及破坏。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7日下午5时,两名日军士兵闯进该校,看到草坪中央有面很大的美国国旗,他们将其从旗杆上降下后企图带走,但旗帜太重,放在自行车上太累赘,于是就把旗帜扔在科学楼前的一个土堆上。 当该校美籍职员玛丽·特威纳姆在配电房找到这两个日军士兵并与他们交涉时,“他们脸红了,因为知道自己干了坏事”。 虽然玛丽·特威纳姆是这样叙述的,但是范文林在笔记的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他看来,日军是绝对不可能因为抢劫东西的时候被发现而脸红的! 这种情况下,日军的第一行为应该是将发现他们的人直接杀害! 如果真的有如玛丽所说的那种情况,那应该是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被她给遇上了。 据学院代理院长魏特琳教授的估计,学院的损失大约200美元,主要是被日军士兵砸碎的门窗和墙。 根据拉贝的叙述以及转达,贝德士与米尔士在“关于南京基督教工作的初步报告”中,对基督教事业受损情况进行了评估: “江塘街的卫理公会教堂和中华路的基督教青年会的建筑都被日军烧毁了。城南基督会儿童学校的两幢建筑也被烧毁了。位于太平路的美国基督会的牧师住宅在战斗中遭到严重破坏,其他一些布道团的住宅也由于炮弹和战火遭到某种破坏。” “所有布道团和基督教机构的损失总计有几万美元。中国、外国工作人员及教会成员的住宅,几乎都被洗劫,毫无疑问,这方面的损失总额是极大的。……基督教团体在经济实力方面从来都不强大,由于日军纵火和洗劫将进一步削弱。” 为了确保这份评估的准确性,范文林还亲自与这两位教会人员通了电话,根据他们的叙述,对于日军对南京教会资产的抢夺,远比他们所估计的要多,毕竟他们只是根据拉贝的叙述所做出的评估。 当然,在电话的最后,他们也对南京城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同时对日军的行为表示严重谴责。 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范文林很想说一句,上帝不能就中国人,只有中国人能救中国人,当然还有像拉贝这样的外国友人! 在仔细的看完了自己对于南京教会这部分的记录之后,范文林对其中的几个重要数字做出了标记。 其中包括时间、数量、货币等等! 虽然中国人不信上帝,但是在那些西方人眼中,上帝和教会无疑是一件神圣的事情,甚至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去拥护! 上帝与教会是神圣的,那么教会所拥有的财产自然也是属于上帝的,所以日军的这种行为,不仅是无视那些国家的权力,也是对教会和上帝的侵犯! 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和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范文林是不认为教会能够对日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是从宗教的传播和信仰等角度去考虑,范文林知道日军的这般行径是能够调动起广大教徒的愤怒和指责的! 所以,范文林才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专门留了一块来单独记录关于教会财产在日军洗劫南京城中受到的损失。 第270 完善笔记三 个人财产损失! 范文林将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捏起笔记本的页脚。 如果说整个南京城在陷落之后,谁的损失最为严重,那必然是企业及个人财产的损失了! 这部分也是日军在南京城洗劫最多的,很多企业特别是外企在离开南京的时候,将很多东西都留在了南京,而这部分自然也成为了日军的重要目标之一! 南京紧邻长江,作为水陆交通枢纽,是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同时也是一座商贸城市,许多外资企业在南京设置了常驻机构。 这个时候美资企业中规模较大者如德士古公司、麦美伦公司火油物产公司、金陵汽车修理厂等均遭到日军的洗劫。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4日,范文林和拉贝在商业街区看到德侨北方饭店被日军洗劫的场景:“黑姆佩尔的饭店也被砸开了,中山路和太平路上的几乎每一家店铺都是如此。” 15日,范文林在日记中记录下了店铺主人的抱怨:“黑姆佩尔抱怨日本人把他的饭店完全摧毁了。” 至当月21日,北方饭店被日军彻底焚毁。 范文林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黑姆佩尔的北方饭店已经完全被烧毁,唯有房顶上的德国国旗未受损坏,骄傲地在废墟上空飘扬着。” 位于南京中山路209号的美国德士古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南京沦陷初期即先后遭到日军士兵多次抢劫。 民国二十六年12月20日,该公司遭日军士兵闯入,偷走被褥、鞋子、毛毯和一些家具,还撬开了一个保险柜,打碎了许多玻璃杯。在楼下还抢走了3辆汽车。 12月25日,该公司再次遭到抢劫。两个日本军人(其中包括一名军官)来到位于汉西门凤凰村58号该公司仓库门前,用手枪逼迫仓库勤杂工打开门,劫走两辆卡车、两辆汽车及该公司职员的40箱个人财物和100加仑汽油。 民国二十六年12月30日,4个日军士兵开着两辆卡车带着约100个苦力,把德士古公司仓库中剩余的汽油、石油、油桶及家具等物品全部拉走,计有35只汽油桶、35个箱子、18罐汽油以及115加仑石油和一些家具。同时,这伙士兵还用刺刀捣毁了一部分围墙。 民国二十六年12月间,德国大使馆领事秘书许尔特尔与时任国际安全区总稽查的德国上海保险公司员工施佩林协助查看了美国麦美伦公司在南京的子公司——火油物产公司。 该公司在大陆银行楼内办公。 据他们发现:大陆银行遭到彻底洗劫,所有房间门都被砸开。火油物产公司办公桌的抽屉都被拉了出来,遍地都是商业文件。位于上海路和中山路路口的金陵汽车修理厂,也遭日军侵犯,除了两只旧轮胎和一些测杆、电线外,唯一劫后余生的设备就是一台空气压缩机。文件和报纸被扔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有一张桌子被拿去引火。两只保险柜从顶部被砸开,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被盗走。修理厂后面一间上了锁的棚子也被侵入。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施佩林还找到了范文林,希望他能以记者的身份去记录日军对大陆银行造成的破坏,并在事后帮助他们报道此事! 范文林当然义不容辞,为此他还专门拍摄了作案现场! 除了企业的财产受到了抢夺之外,私人的财产更是难以守住!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4日,一群日本兵闯进美国女传教士格瑞丝·鲍尔小姐家,拿走了一双皮手套,喝光了桌子上所有的牛奶,把糖罐全部掏空。 12月15日,日军士兵闯进美国医生布拉迪的车库,打破福特汽车的一块窗玻璃,然后又带来1名机械师,试图发动汽车。 12月17日,戴籁三夫人位于鼓楼头条巷3号车库里的一辆汽车被盗。该车的型号是奥斯汀(austin)7型,深蓝色,车牌号为1492…… 12月18日,3个日本兵闯进了安全区委员会6名成员位于宁海路21号的住所,该住所外挂有委员会的旗帜和徽章,但他们还是偷走了一双手套、一双拖鞋,以及剃须刀和蜡烛。 12月19日中午,又有两名日本兵闯了进去,偷走了3床被子、1套蓝色斜纹哔叽西装和1个装有个人财物的小箱子。当日下午2时许至天黑前,位于汉口路23号、贴有禁止日军士兵入内的日语布告的里格斯住宅,被日军士兵6次闯入并抢劫。 至12月20日,这座房子已遭到15次袭扰和抢劫! 12月21日,贝德士在日本大使馆交涉时,他的房子第四次遭到日军士兵抢劫。金陵大学的另外七栋房子也同样遭到洗劫。当日下午5时,日军士兵抢劫了圣经师资培训学校难民收容所内属于外国人的许多行李。 美侨在莫愁路54号的房屋,在12月31日被闯入3次! 范文林的视线和手上紧握着的笔都停在了这里,随后他将钢笔的笔尖落到了后面,接着补充: 在民国二十七年1月1日被闯入4次;天妃巷48号的房屋,民国二十七年1月1日被闯入4-5次,美侨米尔士在当日下午5时左右在那里就遇到了4个日本兵。 米尔士在民国二十七年1月1日致日本大使馆函中还表示,位于五台山1号的美国校舍等建筑物,尽管以美国国旗和美日大使馆的公告明确标明这是美国的财产,但仍被日本兵拿走8把椅子。 据范文林找到的一份记录的一份记录,金陵大学美籍职员中大部分人的住宅都遭遇过多次抢劫,由于许多人当时已经撤离南京,因此不能精确计算损失。但根据当时掌握的损失情况来看,保守估算大约有5000美元,另外还有两部小汽车…… 诸如此类的事例,还有很多很多,范文林每次走上街头总能看到新的破坏现场。 这其中有那些还留在南京城没有走的外国人家里的,也有哪些主人已经离开,只剩空房子的!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都逃脱不了被日军洗劫的结局。 第271章 找到常涛? 做好补充和记录之后,范文林将笔记本合了起来,放在了书桌柜的最下面。 随后又拿出了邱莹给他的那个香囊,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里面飘散出来。 在看到这个香囊的第一刻,范文林眼中便露出了一丝苦涩,仿佛一口吞了一块苦瓜一般。 “先生?” 狗蛋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怎么了?”范文林赶忙将香囊放到抽屉里,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现在有事儿吗?”狗蛋看着范文林有些局促的动作愣了一下。 “没有,你说吧!”范文林不动声色的将抽屉推了进去。 “我好像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真的?在哪?嘶!”范文林猛地一下站起身来,但因为动作太快,没来得及调整好动作,导致大腿在桌子上磕了一下。 “你没事儿吧先生!”狗蛋赶忙走过来扶了范文林一把。 “我没事儿,你快带我去!”范文林揉了两下被磕到的地方,有些着急的说道。 “哦,好好!” 狗蛋连忙点了点头,随后就带着范文林往外走去。 安全区的范围很小,但是对有些人来说,也很大。 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太多了,而每个人所拥有的地方却只有那么一点点,所以在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情况下,大家基本上是不会随便乱窜的。 范文林也是如此,虽然他经常在外面记录,可是那是在安全区之外。 这安全区内的事情除了他所监督的那两个避难所之外,他很少会去其他地方瞎转悠。 所以,有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 就比如现在狗蛋带他到的这个地方,根据范文林的印象,这里应该是19号避难所,是一个很小的避难所。 “到了,先生!”狗蛋带着范文林停在门口。 “好!” 范文林有些激动,他马上就要找到常涛了! 自从知道常涛没有离开南京之后,范文林那颗心就一直悬着,现在的南京城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常涛滞留在南京城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甚至在这安全区内寻找常涛,范文林也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因为他不知道常涛有没有进入安全区。 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点关于常涛的消息! “陈老哥,那个小胖子在吗?” 狗蛋走到避难所里,便径直走向离门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趴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道。 “啊,是你啊,他就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能看见他了!” 从没有完全打开的门里面传出了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应该是这个避难所的所长。 “好,谢谢陈老哥!”狗蛋缩回了脑袋。 “先生……”狗蛋转过身想要喊范文林,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了。 范文林没有说话,径直走进这一个小厂房里面。 这个避难所是临时搭建的,之前并不是楼房之类的建筑,而是一个巷道,为了容纳更多的难民,就将这里的顶和两边的檐一块封死了,就成了现在的19号避难所。 走进避难所,范文林的第一反应就是人多,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各种姿态的人。 除了这些人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床铺,这里条件简陋,除了能够遮风挡雨之外,没有任何的基础设施。 所以,基本上每个人都是躺在地上,一个挨着一个。 人多自然会影响到空气的流通,而这本来就是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就更没有想过开窗户之类的了,只是在搭棚的时候,预留了两个通风口。 可是在如此多人的情况下,这两个通风口明显是不够的。 范文林忍着这股不太好的味道,眼睛在通铺上一个个的扫过去,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几分钟过去之后,范文林并没有在这里面看见常涛。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在这么多人里面,范文林还不能保证能够识别出来,可是常涛不一样,他那个体格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 难道说,这么多天过去之后,常涛变瘦了? “怎么样,先生,找到了吗?”后面的狗蛋跟了上来问道。 “没有!”范文林缓缓的摇了摇头,眼睛继续搜寻着。 而避难所里的人在范文林进来之后,都看着他,这个站在门口的人如同一个门神一般挡住了进出的路。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里面的人都有一丝好奇。 “常涛!” 再一次的搜寻无果之后,范文林直接对着里面大喊了两声。 “常涛!” “常涛!” 几声呼唤之后,里面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范文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在来到这里之前,范文林知道了常涛的消息之后很是激动,可是现在,常涛并不在这里,一股失落陡然涌上心头。 “走吧!” 范文林对旁边的狗蛋低沉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向着外面走去。 在避难所的最里面,一个小包旁边,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轻轻的用肩膀撞了撞小包。 “常涛,好像有人在叫你!” “啊?谁在叫我?” 小包里面传出一道嗡嗡的声音,似乎也是没睡醒的状态。 “不知道啊,我刚听见的,但是好像又没人……” “你做梦了吧,别打扰我,睡觉呢!” 出了19号避难所之后,范文林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没有希望,那他或许还不会有这么难受。 “对不起,先生!” 狗蛋紧紧的跟在范文林身后,看范文林有些低沉,他有些愧疚的说道。 这算是范文林交给他为数不多的任务,可是他却给办砸了…… “没事儿,没找到也很正常,这安全区内几十万人,想要找到一个人没那么容易,而且在不在安全区内还不一定呢!” 范文林伸手拍了拍狗蛋的肩膀。 这个年代,人与人的相遇是一种缘分,没有了即使通讯之后,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得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分,才让每一个人更加珍惜在一起的相聚的日子。 第272章 婴儿出生 民国二十七年,1月4号,安全区内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新生儿的降生,陈湘云的预产期比预测的晚了几天。 不过幸运的是,好在生产过程有惊无险,母女平安。 当范文林接到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湘云已经住在病房里了,她的旁边有一个小摇篮,里面用细软的棉布包裹住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怎么样!” 范文林有些跌跌撞撞的进入到病房里。 “母女平安!” 拉贝比范文林先进入病房,现在已经坐在小婴儿的旁边了。 “那就好,那就好,给我看看!” 范文林有些激动,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拉贝旁边,脸往前凑了凑。 只见小摇篮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小婴儿,眼睛逼着,嘴里的小舌头微微的露在外面。 她睡得很安静,肉嘟嘟的脸随着呼吸在轻微的颤动。 “真好!” 范文林看着看着竟有些入迷了,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捏一捏小婴儿的脸蛋。 “范先生!” 在范文林的手已经伸到摇篮里面的时候,陈湘云突然喊住了他。 范文林怔怔的抬起头,还没有缓过来,直到看到陈湘云脸上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伸了回来,有些尴尬的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没事儿,范先生!” 陈湘云也有些尴尬,她刚才只是出于一种母亲的本能喝住了范文林,并不是对范文林摸她的孩子有什么意见。 现在见范文林的样子,只怕是会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哎,这孩子旁边怎么还有五分钱?” 范文林将手伸回来之后,发现了在包裹婴儿的棉服旁边的硬币。 “那是我给孩子的礼物!” 拉贝笑了一下,回答道。 “礼物?”范文林有些惊讶。 “对,在安全区出生的每个新生儿都有!”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传统,这是属于拉贝一个人的传统,是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传统。 这是范文林第一次见到在安全区内出生的婴儿,但是听拉贝的意思,他已经遇见过很多个了! 而且还给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都准备了五分钱作为礼物。 这让范文林再一次拔高了拉贝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这个男人不仅在人道主义上对中国人民予以援助,在生命起源上更是颇为上心。 虽然钱不算多,只有五分钱,可也是为了奖励这些孩子安全的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也带给了人无数的温暖。 “陈夫人,孩子的名字取了吗?”范文林好奇的问道。 “取了,叫宋芝英!”陈湘云笑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看着摇篮。 “宋芝英……”范文林看着小孩喃喃了一句,随后猛地想起什么。 “孩子的父亲呢?” 问完这句话之后,范文林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般收不回来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只有陈湘云一个人,全然不见丈夫身影,已经说明了问题了。 果然,听到范文林的问题,陈湘云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丝悲伤。 “她爹……” 陈湘云还未说出话来,脸上就留下了两行热泪,打湿了身上盖着的棉被。 “不好意思,陈夫人,我嘴笨,不会说话!” 看到陈湘云的神态,范文林赶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安抚陈湘云。 “呜,呜……” 可是陈湘云就像被打开了缺口的河流一般,悲伤之情奔泻不止,最后更是掩面痛苦起来。 “这,这……” 范文林直接站了起来,有些着急的看了看陈湘云,又看了看拉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夫人,没事儿的,你丈夫不会出事儿的!” 拉贝也站了起来,轻声安慰道。 很显然,他比范文林知道的要多一点。 “陈夫人,都怪我,你刚生了孩子,保重身体啊!” 范文林不安的站在一旁,只能跟着安慰。 可是很明显,人的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理的一种东西,一旦情感发生了爆发是很难止住的。 无论范文林和拉贝怎么安慰,陈湘云都没有反应,只顾着蒙着被子发出呜呜声。 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范文林只能找来了邱莹,想着女孩子之间或许会有更好的情感共鸣。 在邱莹愤怒的眼神中,范文林和拉贝被赶出了病房,在关门的前一刻,邱莹还瞪了范文林一眼。 “哎!” 范文林靠在墙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无论在什么年代,安慰女人都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啊! “拉贝先生,她和她丈夫之间怎么了?” 叹完气之后,范文林有些无奈的侧过头,向同样靠在墙上的拉贝询问道。 “她们本来准备离开南京的,可是在登船的时候走丢了,船票都在她丈夫那,她上不了船,就来了安全区!” 拉贝将陈湘云的故事简单的讲了一遍。 情节很老套,无奈的分别,意外的走失,没有任何的离奇,可是在陈湘云的身上,却是一件非常令她肝肠寸断的事情! “哎,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不知道原委的情况下,随便提起这些事情的!” 范文林再次叹了一口气,有些自怨的说道。 其实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范文林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么重要的时候,丈夫一般都会陪在妻子身边,更何况是在这么混乱的时间。 既然陈湘云的丈夫没有在她身边,那必然是出了事情。 “也不怪你,不知者无罪,你也别太自责了!” 拉贝伸出手想要拍拍范文林的肩膀,可是在看到范文林的肩膀高度之后,就默默的放下了手。 “只希望,不要影响她的身体吧,毕竟刚生完了孩子,还比较虚弱!”范文林还是有些担忧。 “不会的,相信她,会是一个坚强的妈妈!”拉贝透过病房的窗户向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见。 “希望如此!” 没过一会,邱莹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文林先生,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出来之后,邱莹直接对范文林说了一句,随后便走了过去。 第273章 香囊呢 医疗中心外面的走廊上,邱莹和范文林正对峙着,邱莹鼓着脸蛋,瞪着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范文林。 “东西呢?” “额,没,没带……” 范文林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为什么不带?” 邱莹一双俏眼睁的更大了,现在她已经把口罩取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本来白皙的脸蛋现在显得有些红润。 “不方便!” 瞧见邱莹的气势,范文林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硬着脖子说道。 “不,方,便?” 邱莹蹭的一下向前凑了两步,一字一句的盯着范文林的眼睛说道。 范文林被她看的有些发毛,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邱莹的眼睛是这个世界上最刺眼的东西一般。 但是范文林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直接一条路走到黑。 “就是不方便,哪有男人随身带个香囊的!” 范文林不自觉的加大了一点音量,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加强自己话中的权威性。 “怎么没有!古代男人还要簪花呢!带个香囊怎么了!” 谁知邱莹根本没被范文林唬住,对着范文林翻了个白眼,扬着脑袋说道。 这下范文林真的没话说了,古代确实有男子簪花的习惯,而且还是一种受到社会认同和尊重的习惯。 范文林总不能说人家那是封建糟粕吧,而且这个时候香水已经在上流社会中广泛流传,很多男子也会使用。 至于范文林之前的言论,纯粹是因为他不想随身带着一个香囊而已,他觉得,有些招摇…… “没话说了吧,你就是不想带,是吧!” 邱莹脑袋往更高的地方扬了扬,似乎有些得意自己看穿了范文林的小心思。 “不是我不想带,只是!”范文林眼珠子转了一下,突然感觉脑袋里有一阵灵光“只是我觉得太珍重了,我想要好好保存着!” 为了让这句话听起来更真诚一点,范文林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还搭配上了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 就如同这个礼物是他这辈子收到最珍重的一个礼物一般! 不过这句话倒是实话,他确实没有收到过女孩子亲手做的礼物,前面几十年单身狗的生活就不必提了,后面这几个月,他也很少和女人接触。 所以,这巧合之下的感觉,竟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 至少在邱莹听起来便是如此。 “真的?” 邱莹身上的气势一下子便收了回去,眼神中的生气也变为了意外与感动。 “当然!” 范文林当即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必须将这种感觉贯彻下去。 “那,那你好好收着吧!” 邱莹默默的低下了头,在范文林看不见的角度,那本来就有些红润的脸更红了三分。 “放心,我收的好着呢,就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能看见,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 范文林还没发现邱莹的异常,拍着胸膛保证道。 “你!” 范文林如此直白的话,将少女的心意亮畅畅的摆在外面,让邱莹羞恼之余又有些甜蜜。 “我,我先走了!” 终于,邱莹还是没有范文林那么脸皮厚,或者是她的心里藏了小秘密,在范文林的注视下,她就像一只被大灰狼盯着的小白兔一样逃走了。 “呼,总算过去了!” 范文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走到一半的邱莹又返了回来。 “额!怎,怎么了!” 看到邱莹折返回来,范文林整个身体又一下子绷紧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邱莹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没有啊,怎么会,你还有什事吗?”范文林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就是告诉你们,陈湘云刚生了孩子,你们几个大男人还是不要频繁进入别人的房间。” 邱莹狐疑的盯了一会范文林,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好,好!我再去拍个照就走!” 范文林连忙点头,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示意了一下。 等到范文林回到病房的时候,拉贝还站在门口。 “这次你还挺讲义气!” 看着靠在墙上的拉贝,范文林笑着说道。 虽然拉贝的年龄比范文林要大不少,但是这段时间两人待在一块,也算是彼此熟悉了,说是忘年之交也不为过。 所以平日里范文林也没有和拉贝保持刻意的尊敬,两人之间更像是朋友的相处。 “那个小护士又找你干嘛?” 拉贝也笑了一下,看了看走廊尽头,似乎是在看邱莹有没有跟过来。 “还能干嘛,训话呗!” 范文林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 “你们之间,有事情!” 拉贝莫名的笑了一下,有些揶揄的看着范文林。 “什么事情!你这老头,不要乱象!” 范文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故作生气的说了两句,便径直走进了病房。 爱情,微妙,美好! 它代表着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憧憬、盼望,它是这个时间最美妙的东西,它给人希望,给人快乐,也给人幸福。 它就像春天里的花,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硕果,冬天的雪! 要说范文林不知道邱莹对自己的感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他是个母胎solo,可没见过猪跑,还没见过猪肉吗? 更何况,他经历过一个将爱情无限书写,无限具象化的时代,对这方面的事情,他可以说是比现在的绝大多数人都要了解。 可是,他现在却不能给邱莹任何答复!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他不能给邱莹一个明确的未来! 甚至很多时候,范文林都会想要找个时候和邱莹说清楚。 毕竟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将自己的一片心意高高的悬在空中! 进入了房间之后的范文林牢牢记住邱莹的叮嘱,没有过多的打扰陈湘云,也没有和她多聊天。 而是直接让她抱着孩子,然后范文林找了一个最佳的角度,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便退出了病房。 这张照片,将会是他离开安全区后报道的内容图片之一:安全区内的新生儿! 第274章 瘟疫 民国二十七年,1月9号。 如果说之前的日子对安全区内的群众来说,还算是艰难度日的话,那么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如同恶魔走进了安全区,并撒下了灾难的种子。 南京安全区,爆发了伤寒感染! 这一天,整个医疗中心彻底混乱了! 安全区只有医疗中心这一个医疗结构,由饶家驹牵头,南京红十字会的医生护士班底为基础,再加上其他医院和零零散散的一些医生的加入,才组建了现在的医疗中心。 平日里,这个医疗中心要接待安全区内几十万民众的治疗问题早就已经已经不堪重负了。 虽然为了更好的利用医疗资源,安全区一般奉行的都是非重症不入远,可即便是这样,医疗中心每天还是人满为患。 但现在,当范文林赶到医疗中心的时候,才真正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撼了。 从医疗中心的大门处开始,医疗中心里面的每一个地方都站满了人,甚至连门口处都围满了人! 这是除了大年夜的那一天之外,范文林第一次见到一个地方聚集了如此多的人! 大家肩挨着肩,脑门挨着后脑勺,相互簇拥着往里面挤。 如果不是警卫人员在不断的维持秩序,只怕现场早就陷入一片混乱了。 范文林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人群就拍了一张,随后便往前走去。 “大家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范文林一边将手往前伸,一边大声喊道。 他必须尽快见到邱莹或者饶家驹,他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范文林的声音很大,可是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快他的声音便淹没在了一片人声当中。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范文林继续加大嗓门,试图让前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莫挤了,莫挤了,人要挤死了!” “好好排队嘛。挤什么挤!” “让你,凭什么让你?我都难受的不行!” “就是啊,我们谁不难受啊,你想进去,我们不想进去吗?” 范文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腰上挨了一拳,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磕到了还是被顶到了。 然后随着人群一阵推攘,范文林不仅没有挤上前去,反而是往后退了两步。 站在最后面,范文林一手撑着腰揉了两下。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有些失控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是跟疾病有关系。 很快,范文林便重新直起了腰,虽然他不止一次被推了出来,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必须得了解情况之后才能控制一下局面。 除了这些已经将医疗中心团团围住的人之外,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从不同的方向赶来。 就连医疗中心的门口都快看不见了! 范文林的眼睛在四周扫了扫,随后找到了一块石碑,本来是鼓楼医院的,也就是医疗中心的前身。 范文林直接站到了石碑上,顿时他感觉视线开阔了不少,从这个位置能够直接看见医疗中心里面的情况。 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一个一个的攒动在一起,就连医疗中心的花园都被挤满了,在大楼的入口处,有两个护士正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而不时的有一个区域,会出现一脸个警卫人员,他们拿着警棍,正在维持秩序。 很快,范文林便在维持秩序的警卫当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当即对着那个身影喊了起来“小刘!小刘!” 范文林站在石碑上,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臂。 下面的人都被范文林的这大嗓门和夸张的动作给吓了一跳,纷纷指责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的范文林已经顾不上在意旁人的看法了,现场愈发混乱起来,他必须用最快的方式进入到安全区。 或许是范文林的声音太大,又或许是范文林的身高加上石碑的高度实在是太过引人注意。 很快,里面的小刘便注意到了范文林的身影。 他对着旁边的警卫说了两句,然后便走了出来。 小刘的手上拿着警棍,威风凛凛,四下的人不敢阻拦,纷纷避开,但却苦了两边本来就凑在一起的人,这下更加拥挤了。 看到小刘出来,范文林也跳下了石碑,再次走到了人群后面。 “范先生,您怎么来了?” 小刘出来之后,有些惊讶又着急的问道。 “小刘,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了?”范文林没有回答小刘的问题,而是先问起安全区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听医生说,可能是什么瘟疫!吓人着嘞,上吐下泻的!” 小刘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苦着脸说道。 “瘟疫!” 听到这两个字,范文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两个词,在任何时候,都拥有者绝对的威力。 无论是古代的天花,还是西方的黑死病,其实都是瘟疫的一种。 在范文林的理解中,只要是传染性强,致死率高的病都能统称为瘟疫! 这种病,一旦爆发,必然会造成横尸遍野,因为这种病在爆发的初期,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药能够治疗的。 更何况现在,安全区内的医疗资源本来就稀少,更没有什么药来治疗瘟疫这种疾病了! “我听里面的医生说的,好像就是瘟疫!” 小刘也有些害怕,脖子都往下缩了一下。 “你能带我进去吗?” 范文林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小刘的手腕,有些着急的说道。 安全区内的环境说不上好,很值可以说很差,这么多的人挤在一堆,就算再怎么节制,也不可能不产生垃圾,而垃圾堆是最容易滋生细菌和病毒的地方。 所以,对于安全区内爆发瘟疫,范文林并不觉得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看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数,也很符合瘟疫爆发之后的传染属性。 可是如果真的是瘟疫,那他就必须要尽快和饶家驹商量对策,怎么处理感染人员,是否需要改设隔离间,是否需要出去寻找药品等等。 这些问题就像一座座大山,死死的压在范文林的胸口,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第275章 人山人海 “好,您跟着我!” 小刘快速的点了点头,便拉住范文林的手往前面走去。 “让一让,让一让!” 小刘一边举起手中的警棍,一边拉着范文林的手大声喊道。 “干什么啊!” “他凭什么能进去啊!” “就是啊,大家都是来看病的,他凭什么能进,我们为什么不能能进?” 看着小刘靠过来,围拢的人本能的让开了一步,可是当看到刚才在外面大声喊叫的范文林跟在后面,顿时又引起了阵阵骚动。 这是人的本性之一,当人们看到有人无视规则,甚至超越规则的时候,总会对这个人产生愤怒和不满。 这一种人脑子里对规则公平性的认知问题,如果是在正常时候,范文林也会对这种行为极为不满。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之下,他决定行事一回特权! “干什么!干什么!想闹事儿吗?” 面对骚乱,小刘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警棍,对着面前的几个人大声吼道。 不要看小刘平时对范文林和拉贝等人温和,他本身的性格可没有那么和善。 在来到安全区之前,小刘这些人可是在南京警卫署的,平时就负责管理南京城的治安! 要是身上没点戾气和胆量,怎么可能镇的住那些闹事的呢? 果然,在小刘警棍和那一幅凶神恶煞的表情下,喊得最凶的那几个人顿时哑火了。 “都给我好好排队,谁要是敢闹事儿,可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吵闹声停了下来,但已经被激起怒火的小刘还是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警棍,恶狠狠的喊了两句。 范文林在后面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他已经被这些人认定为“特权分子”了,在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了。 最关键的是,他必须要行使这个特权,所以,只要小刘没有真的伤到这些群众,他是不打算出言制止的! 就这样,范文林终于被小刘一路带走走到了医疗中心的门口。 不过就在范文林进入之后,他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从人群中传来的几句咒骂声。 “现在情况怎么样?饶神父呢?” 到达大楼门口,范文林便直接抓住了一个小护士,询问起情况来。 由于最近范文林来医疗中心的次数也不少,而且多次和饶家驹走在一起,所以这些人或多说少的也认识范文林。 “威尔逊医生和卡恩医生正在诊治病人,饶神父也在病房里面!” “卡恩?” 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那个一头金发,容貌硬朗的外国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医生了。 “对,就是卡恩医生,是他率先发现了这些来医院的人的异常,说可能是瘟疫!” 小护士也有着急,一边说一边不停的跺脚。 对于瘟疫这两个字,常人往往是避之不及,但是对医生来说,却不能避开。 他们是这些生病的人最后的希望,如果他们都退却了,那这些人就只能等死。 “医生,医生,到我了吧,我可以进去了吧!” “我我,医生,到我了,到我了,我快痛死了,哎哟!” “医生,医生,呕!” 那个叫嚷着的男人还没说完,便弯下了腰,开始对着一个地方呕吐起来,不过或许是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导致他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这样的情况,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基本上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病状。 其中比较明显的就是肚子痛,和呕吐,这些症状是可以直接从这些人的表征里看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还有没有什么,范文林就不知道了。 可是从这些仅有的能一眼看出来的症状,范文林就已经感觉不秒了。 上吐下泻!这是急性肠胃炎的症状,可是急性肠胃炎不会传染,这么多人同时有症状,基本上不太可能。 “你能带我去找饶神父和卡恩医生吗?”范文林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说道。 “这!”小护士看了一眼同伴,有些犹豫。 她现在的工作是在这里控制住这些进入大楼的人,里面的人已经够多了,再没有人出来的情况下,实在是不能再进人了! 毕竟如果真的是卡恩医生所说的瘟疫,那么进入越多的人,对里面的人就越危险。 特别是医生,这种时候,他们是万万不能感染的! 所以,小护士怕自己一走开,自己的同伴会控制不住这里,导致场面失控。 “没事儿,你先带范先生进去吧,这里还有这么多警卫大哥呢!” 小护士的同伴点了点头,对着旁边控制人群的警卫人员扬了扬头。 “对啊,你先带文林先生进去吧,这里有我帮你看着呢,谁也别想乱来!”小刘也大声说道。 “好,范先生,你跟我来吧!” 有了同伴的回应,小护士也不再犹豫,直接带着范文林就往里走。 进了大楼,范文林才知道,为什么外面要控制人进入大楼了,因为这里面也挤满了人! 虽然没有外面那么恐怖的人头挨着人头,但也基本上是每一米就会有一个人。 和外面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面的人还比较有秩序,大家都排成了几排,没有胡乱的凑成一堆。 小护士带着范文林左拐右拐进了一个隐蔽的楼梯间,这栋楼之前是鼓楼医院最高的楼,是配有电梯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不适合乘坐电梯! 这个楼梯灯光很暗,或许是因为太过偏僻,没什么人知道,这里面倒是没有什么人。 一进入这里,范文林便感觉安静了不少,从进入医疗中心开始,他就听到了人山人海的吵闹声,一直到现在,才稍微减少了一点。 “陈护士,请问邱,你们医生护士现在还好吧,没受到感染吧!” 跟在小护士身边,范文林抓住机会打听了一下,在之前的时间里,他已经知道了小护士的姓名。 “目前还好,基本上没什么症状,不过就是卡恩医生他们太累了,病人太多了!” 陈护士没有听出范文林话中的停顿,有些忧心的说道。 第276章 血液化验 等范文林达到在7楼位置的时候,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但是医生又不够,所以为了更快速的诊治现场的病人,主要负责的几个医生已经将问诊室摆到了大厅的位置。 一人摆了一张桌子,就这么一边看,一边商量。 范文林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还以为也是跟他们一样来看病的。 范文林的目光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饶家驹的位置,他此刻正站在卡恩医生的背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撑在腰上。 “饶神父就在那边,范先生您自己过去吧,我先下去了!” 陈护士照着饶家驹的方向指了一下,便急急忙忙的往下走。 她的同伴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好!” 范文林点了点头,目送着陈护士进入楼梯之后,便轻轻的剥开面前排着长队的人群,向着饶家驹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饶家驹皱着眉头,正死死的盯着面前卡恩医生对每一个病人的诊断结果。 他已经保持这种状态很久了,唯一变化的只有那越皱越紧的眉头,所以直到范文林靠近他身边他都没有发现。 “神父,现在怎么样了!” “啊,文林,你来了!” 饶家驹被范文林的声音拉了回来,长时间柱着的手有些发麻,差点没稳住。 “我听说是瘟疫?” 范文林紧张的看了一眼正专心的给面前的病人做检查的卡恩,然后死死的盯着饶家驹。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但是他更担心饶家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种心情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惊险,紧张,刺激! “有可能,目前还不能确定!病人的主要症状是发热、头疼、腹痛恶心呕吐,有些还有皮疹!” 饶家驹已经在这里呆了有一会了,他亲眼见证了这些病人的症状,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是这些病人的症状已经明显到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了。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范文林听了饶家驹的话,感觉心脏像是被一把大手死死的捏住了一般,赶忙问道。 “昨天陆陆续续的就有一些病人来,但是人数没有这么多!” 饶家驹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有些担忧的说道。 根据饶家驹的描述,昨天就有人得这种病,但是人数没有这么多! 可是今天一下子人数就呈好几十倍的增长,这种爆发足以证明这种病很有可能是传染病! “他们回去了吗?” 为了确定这个病的性质,范文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啊?”饶家驹愣了一下。 “昨天看病的那些人,他们回去了吗?”范文林解释了一句。 “回去了,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病房……”饶家驹似乎也明白了范文林话里的意思,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昨天的那些人传染的,那么这个病的传染率也太高了一点! “所以,我们现在,要不要,先做什么措施……” 看着一个个捂着肚子,呕吐,按照脑袋的人不断的进入大楼,范文林脸色有些苍白。 如果真的是传染病,那就必须得采取隔离措施,可是目前安全区这个条件,又根本不可能有隔离的条件! 一想到这种传染源在整个安全区内散开的后果,范文林垂下的手狠狠的捏成了一个拳头。 “先等他们检测出是什么病再说吧,我们目前的资源不能再随便浪费了!” 饶家驹看着卡恩和另外几个医生的背影,沙哑的说道。 “好!” 范文林点了点头,也跟饶家驹一起站在后面,盯着那一个个忙的不可开交的医生。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病! 时间已经迈入到了一月份,这个时候正是最冷的时候,可是今天的医院大厅,范文林感觉进入了一个火炉一般。 在场的所有人脸都很红,无论是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忍着呕吐排队的病号,还是给他们看病的医生,或者是后面的饶家驹、范文林,都是如此。 前者可能是因为病症引起,后面的就是紧张了。 范文林今天穿的并不是很多,还是那件黑色的风衣,按道理来说,这个季节里,他应该是不会感觉到热的,可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冰窖与火窟的临界点一般。 一会热气从脚底直直的升起,直充脑门,一会寒意从整个背后袭来,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摆子。 终于,范文林面前的卡恩医生从那张已经做了很久的凳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 看到卡恩起身的那一刹那,饶家驹便径直走了上去。 作为南京红十字会的主任和国际救援中心的主席,他深刻的明白“瘟疫”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也迫切的需要知道结果! “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大概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传染病,具体的病毒还需要去化验!” 卡恩脸色有些苍白,一头金色的头发此刻也被额头上的汗给打湿了,湿漉漉的粘在脑门上,他的手上正握着几管已经抽好的血。 “好,你快去!”饶家驹连忙给卡恩让了个位置。 这个医疗中心的前身是鼓楼医院,这个医院是西式医院,完全引进了西方医院的核心设备和相应的技术。 所以,类似于化验室这样的地方这个医院也是配备了的,只不过之前因为改建为医疗中心之后,很多地方都直接停用了而已。 “传染病……” 在卡恩走后,范文林看着卡恩那有些虚浮的背影愣住了,他喃喃的重复着卡恩的话,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全身,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靠在了墙上。 对于传染病,从古到今都有详细的记载,鼠疫、天花、流感、霍乱、疟疾等等,这些都是传染病! 而且这些病还有非常高的致死率! 每一次,当这些病出现在社会中的时候,往往就会造成整个社会的混乱和大面积的死亡。 最可怕的是,这些病都没有药物可以治疗,很多时候,这些病的消失都是靠的自然力量。 也就最常见的死亡加焚烧! 第277章 传染病 如果说对于古代的那些病状,范文林还不甚了解,那么他所亲身经历过的,也有一次恐怖的传染病! 在那次灾难中,整个世界,所有地方的人都受到了这种病毒的侵略! 而且以那个时候人类的科技力量都不能消灭病毒,更何况是现在了! 所以,当卡恩亲口说出传染病的时候,范文林感觉整个世界都黑暗了,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处理传染病最好的方式就是减少人员接触,只要减少健康群体和传染源的接触,就能有效的遏制传染途径。 可是对现在的安全区来说,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十万人挤在小小的几公里的地方,可以说是人踩人也不为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如何才能切断健康人群和传染源的接触? 几乎,不可能! 想象到这些人最后的结局,范文林便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不是一个人的死亡,也不是十个人的死亡,甚至不是百人、千人的死亡,而是整整几十万人! 等那一天真的到来,这片小小的区域只怕就此化为停尸房,再无生机! “神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传染病,该怎么办?” 范文林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饶家驹询问道。 “不管怎么样,在结果出来之前,都不能慌!就算真的是传染病,也得治!” 饶家驹不愧是国际救援会的主席,在危机面前,他仍能保持足够的镇定。 “可是药品……” “药品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饶家驹语气坚定,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和这些病毒大战一场! 范文林默默的看着饶家驹,虽然他不知道饶家驹在他的国际救援生涯中,有没有处理过传染病的经验,但是这个老人身上的气势和坚定却给了范文林一些信心。 “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神父尽管吩咐!”范文林也被饶家驹给感染了,用力的说道。 在这种时候,他选择相信饶家驹,在救援经验十足的饶家驹面前,范文林将成为一个坚定的执行者! 正如那些白色服装笼罩全身的人,行走在生命的逆行道上,坚定不移! 而就在饶家驹和范文林在医疗中心大楼7楼的大厅中为未来忧心忡忡的时候,医疗中心的门外,开始发生了更为严重的骚乱。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医疗中心,外面的那条马路上也被挤满了,虽然有警卫人员的极力维护,可是那点人在这些人面前,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最后,小刘再次上来,向范文林寻求意见。 没有办法,范文林只好将所有的警卫人员全部调到了医疗中心,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可是范文林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现在他们的主要目标不是为了控制进入医疗中心的人数,而是为了治疗这些人所感染的病。 可是在卡恩医生的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本来范文林是准备去找拉贝和国际安全委员会商量,看是否能对此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可是当拉贝听说此事,并赶到现场后,直接就拒绝了范文林的提议。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粗暴,委员会给不出任何的建议! 听到拉贝这样说,范文林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去和小刘他们控制现场的局面,然后等着卡恩的结果。 医疗中心的花园中,范文林正站在人群当中来回的走动,由于站立的时间太久,加上这些人本来就有症状在身,所以早就撑不住了,一个个的坐在地上,晕头转向,抱头伏地。 当看到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范文林心里着急了一下,他还以为是人直接没了。 要知道,就算是在厉害的病毒,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导致人死亡的。 所以,他猛地一下就冲上前去,想要查看情况。 好在人只是有些撑不住了,暂时还没有晕厥和窒息的现象。 不过这人的倒下就像是给在场所有的人按了一个开关一般,有了第一个之后,紧接着就一个一个的开始倒下。 这下可把维持秩序的警卫和门口的两个护士给吓坏了,当即开始一个个的检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些人大多都是太累了,暂时并无什么大碍。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这些人还是上吐下泻,头痛难耐,再加上现在体力透支,更是难受无比。 无奈之下,范文林只好让陈护士上去兑了一些葡萄糖下来,这玩意可以提供营养,还有一定的解毒利尿的功能,虽然肯定不能直接解决现在这些人的状况,但应该也会让他们好受一点。 距离范文林进入医疗中心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这个时候的医疗中心比范文林刚到的时候要乱得多!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坐在了地上,也没有了力气喧闹,只剩下哀鸣。 可是到这里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且这些人的症状里面有呕吐的症状,很多人更是直接吐在了原地! 此刻范文林就刚扶住一个人吐了出来,这个人还算好的,他从早上开始已经吐过很多次了,胃里基本上已经没有食物了,所以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没事吧,好点了吗?” 范文林扶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拍着他的背问道。 “啊,好,一点……” 男人三十多岁的年龄,正是青年,但是在连续多次呕吐和头痛,腹痛等症状的折磨下,竟然虚弱无比,浑身没有丝毫的力气。 活脱脱的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一般,这让范文林再一次见到了病毒的强大! 它能将一个壮如牛一般的人折磨得力去魂消! “能走吗?先过去坐会!”范文林问了一句。 男人耸拉着脑袋,整个人摊在范文林手上,脑袋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很快,范文林便扶着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为了保持这个花园的环境,范文林组织警卫人员尽可能的将那些有呕吐症状的人扶到了一堆,每次快要呕吐的时候就到墙根统一的地方。 第278章 葡萄糖 倒不是范文林有多么的爱护环境和嫌弃他们,而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病到底是什么,他的传染源是什么! 虽然他现在已经和这些人有了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可是很多东西的传播途径并不是接触了就会传染。 所以,能够尽可能的减少感染风险,就尽可能的减少。 “陈护士,葡萄糖配好了吗?” 又一次的帮一个人呕吐之后,范文林向陈护士询问起来。 “还没,量太大了,可能还需要一会!” 陈护士也有些着急,看着面前这一片乌泱泱的躺在地上的人群,她也有点害怕。 “好,小刘,你让兄弟们一定要注意了,呕吐的时候,不要靠的太近,不要沾到了呕吐物!” 范文林对陈护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小刘吩咐道。 “知道了,先生!” 小刘应了一声,随后便将范文林的话给他的警卫兄弟们带到了! 又是一刻钟过去,躺在地上的人越来越无力,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很少起身呕吐了,因为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完了…… 这个时候就算还有呕吐的欲望,也只是干呕了,就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范先生,葡萄糖来了!” 陈护士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传入了范文林的耳朵,他急忙向着门口跑去。 只见之前陈护士的那个同伴已经推着小推车走了出来,上面都是一瓶瓶已经打开了的葡萄糖。 在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护士帮忙手扶着推车,由于葡萄糖数量太多了,而且都是打开了的,为了防止葡萄糖洒落,她们走的很慢。 等范文林跑到门口的时候,她们才刚刚将车推出来。 “小刘,让兄弟们过来!” 范文林接了小推车一把,然后对小刘大声喊道。 “好,来了!” 小刘回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分散在各个地方的警卫人员大声喊了一句“全部去门口集合!” 随后,几百名身材高大的警卫全部站到了大楼门口,为了不踩到地上坐着躺着的病人,他们并没有站的很密集。 “每个人,拿几瓶葡萄糖,给他们服下,一个人先给一瓶!分好区域,自己记住自己那块谁喝了,谁没喝!” 范文林指了指小推车上的葡萄糖对着在场还站立的人吩咐道。 为了让每个人都得到葡萄糖的补充,范文林简单的给这些人划了一下区域,保证不会出现有人喝了两瓶,有人却没有喝的情况。 这些人之前不愧是在警卫系统混过的人,对于命令的执行程度还是比一般人都要高上不少。 在得到范文林的命令之后,没有一个人发出异议,小刘一马当先,上前拿了几瓶葡萄糖就走开了,后面的人紧随其后。 很快,小推车上的葡萄糖就开始快速消失。 等到所有人都拿完的时候,推车上已经只剩下最后五瓶了。 范文林张开双手,直接将这五瓶葡萄糖抱在了手上,就要往外走去。 “文林哥!” 可就在这个时候,范文林突然听到一声有点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有些熟悉。 范文林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之前那个走在后面,一直低着头扶着小推车的护士正看着自己。 刚才的声音,是她发出的,邱莹! 听到邱莹的话,陈护士和她的同伴有些惊讶。 大家虽然和范文林还算比较熟悉,但是双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所以在平时的称呼上,一般也是以“范先生”和“文林先生”为主。 毕竟这样的称呼对于一个勉强算得上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来讲,还算正常。 可是邱莹对范文林的称呼却是“文林哥!” 这个“哥”字可是显得没有那么又疏离感,所以对于二人之间的关系,两人一下子有些好奇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的邱莹可管不了旁人这么多的想法,她喊住了范文林之后,便径直走到了范文林的面前。 “邱莹?你怎么下来了?” 之前邱莹一直站在最后面,而且低着头,所以范文林并没有看见她。 “陈姐说下面的人晕倒了,让我下来帮忙!” 邱莹看着范文林的眼睛解释道。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范文林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里面最好看的! 这倒不是说邱莹的眼型好看,而是眼睛里面的东西! 范文林在邱莹的眼睛里见到过完全不同的情感,上海火车站面对无数伤员的冷静果断,医疗中心花园倾述理想的坚定憧憬,利和广场天台的羞涩温柔。 这些都是范文林在邱莹的眼睛中感受到的最明亮,最热烈的情感,在范文林心里,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可是现在,那双美丽无比的眼睛当中,却充满了疲惫。 满满的红血丝从眼白部分一丝丝的向着眼珠延伸,整个眼袋部分也向外突出了不少,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你,小心一点!” 看到邱莹的样子,范文林想要让她注意休息,可是话刚到嘴边,就被他换了一句。 邱莹是护士,她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医疗中心,这个安全区内唯一的医院。 在这地方,现在躺着数以万计的病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邱莹想要休息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范文林知道,这个时候让邱莹去休息,她也不会去的,所以,他放弃了这个没有意义的劝说。 “我知道,你把头低一下!” 邱莹眨了眨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睛,对着范文林示意了一下。 “干什么?”范文林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将腰弯了下来,将头放到和邱莹平视的高度。 邱莹待范文林低下头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口罩,和她们医护人员用的一样。 邱莹将口罩慢慢的伸展开,然后两只手抓住两边的绳子,套在了范文林的耳朵上。 “邱莹,你这……”范文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邱莹叫住他是给他戴口罩。 在不知道传染途径的情况下,口罩确实有可能有防护的作用。 “你也要注意安全!”邱莹给范文林带好口罩之后,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说道。 第279章 伤寒 医疗中心大楼,12楼,血液检测室。 卡恩正在一台仪器面前,紧张的看着里面反应的数据。 他的身材很高大,标准的西方人体型,现在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关注点可不会在自己的屁股下面,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管他之前从病人身上抽取的血液。 这是所有的病情查验中,最常见的一种,血液检查! 随着数据一点一点的出来,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作为一个去过全世界许多地方的医生。 他在旅游的过程中,不仅是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更是时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着那些需要救治的病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见识了无数的病,更见识了无数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病因死去。 他知道那种痛苦,也知道那种在病魔面前的无奈有多么的令人窒息。 每当发生他不能救治的病因的时候,他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要是自己的医术更厉害一点就好了,要是当地的医疗环境更好一点就好了,要是药品更多一点就好了! 他来到南京安全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救治了很多的病人,对于南京安全区的医疗环境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里不可能提供给他厉害的医疗设备,也不能提供给他充足的药品,所以,一旦发生了厉害的病毒感染,基本上就是无力回天! “千万不要是黑死病,千万不要是鼠疫,千万不要是……” 到最后关头,卡恩已经将头深深的埋在双手之间,嘴里用阿拉伯语反复念叨。 这个时候他已经紧张到不能熟练的说出中文了。 很快,卡恩面前的机器上就传出了一个结果,卡恩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猛地一下抬起头来,瞪圆了眼睛。 “伤寒杆菌……” 卡恩看着面前的结果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雕塑一般。 但很快,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一股兴奋从他的眼底慢慢的爬上来。 “伤寒杆菌!伤寒杆菌!伤寒杆菌!哈哈哈,是伤寒杆菌!” 卡恩眼睛瞪到最大后,蹭的一下从小凳子跳了起来,因为速度太快,小凳子直接就往后倒在了地上。 不过对于这些小细节他是不会注意到的,这个时候他只顾着手舞足蹈,在化验室里蹦蹦跳跳,活脱脱的像一个要发疯一般的人。 在难忍激动的宣泄了好几分钟后,卡恩医生才平复了下来,他快速的将数据结果打印出来,拿着结果单就往外面走去。 卡恩的速度很快,在人满为患的走廊上,像一只灵活的猫一般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 看到卡恩的医生护士想跟他打个招呼可是手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卡恩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了。 很快,他便跑到了7楼大厅,在刚刚从楼梯上来的一瞬间,他便举起了手中的单子,大声喊道。 “是伤寒杆菌,是伤寒杆菌!” 一边喊,卡恩一边跑向大厅内其他几个给病人看病的医生。 “卡恩,你说什么?” 威尔逊医生看到卡恩冲过来,但是没听清他说什么,赶忙扶住了他问道。 “是伤寒杆菌!伤寒杆菌!” 卡恩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掩饰,那头显眼的金色头发在剧烈的跑动过程中也全部散乱了起来。 “伤寒杆菌?你确定吗?” 威尔逊听到卡恩的话,也有些激动,赶忙从卡恩那不断摇晃的手中抢过了单子看了起来。 “真的是伤寒杆菌,真的是伤寒杆菌!” 看到上面的数据后,威尔逊也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之情,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真的吗?给我们看看!” 剩下的几位医生现在也站了起来,跑到饶家驹的面前,开始查看起来。 “威尔逊博士,伤寒杆菌是什么病?” 一旁的饶家驹有些疑惑的向威尔逊询问道。 刚才卡恩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就开始大喊大叫,他根本没来得及插嘴。 就连大厅里的人,现在也跟外面的一样,都浑身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卡恩医生再说什么,不过这个时候他们是没什么精力再像之前质问范文林的时候去问卡恩了,只能瞪着一双眼睛,听着医生们之间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伤寒是一种传染病!” 威尔逊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之后,开始给饶家驹解释起来。 “传染病!” 饶家驹听到这几个字当即提高了音量,大声喊了一句。 之前他跟范文林的猜测就很有可能是传染病,他们最不希望的就是传染病,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条件和能力来解决传染病。 传染病的治疗一般需要健康的环境和良好的隔离条件。 可就以安全区目前的情况来看,人数太多,生活条件自然很差,至于隔离房,更是不可能有! “放心,这个传染病跟黑死病和鼠疫不一样!” 看到饶家驹的神色,威尔逊连忙解释了一下。 “哦?这个病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饶家驹皱了一下眉头,作为一个欧洲人,饶家驹对于黑死病和鼠疫还是如雷贯耳的,那发生在中世纪的可怕恶魔就如同地狱的魔鬼一般无情的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伤寒伤寒沙门氏菌只能在人体内生存。伤寒患者的血液和肠道带有细菌。症状包括久热不退、疲劳、头痛、恶心、腹痛、便秘或腹泻等等。有些病人可能出现皮疹。严重病例可能会出现严重并发症,甚至死亡!” “这不是很危险吗?” 饶家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在威尔逊的解释下,这种伤寒似乎并不是什么小病,可是为什么他们几个医生在看完之后还会如此兴奋? 就连那几个后面传阅数据单据的医生,在看完卡恩的这份单据后,也跟威尔逊和卡恩一般激动的双脚都离开地面了。 这让饶家驹心里对这种病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难道这个病的症状很轻吗? 第280章 粪便传染 可是在威尔逊的叙述下,这个病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啊! “这是伤寒的一些症状,虽然这种病也是一种传染病,但是与黑死病和鼠疫这些传染病比起来,这种病的传染率很小很小!” 威尔逊咳嗽了一下,继续给饶家驹解释道。 “有多小?”饶家驹追问道。 “这么说吧,这个病只能通过粪便传染!” “粪便?” 饶家驹更加疑惑了,通过粪便传染的病怎么能称为传染病呢? 虽然安全区的生活环境实在是有些恶劣,可是也没有到会跟粪便打交道的时候吧! 那这里包括外面这么多的病人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对,就是粪便,这种病菌的产生主要是因为一些恶劣的环境产生的,然后这些感染者的粪便污染水源和食物等,就会蔓延开来!” 饶家驹在说到“恶劣的环境”的时候,不注意的停顿了一下,在他看来,这个安全区的环境确实可以用得上“恶劣”来形容。 无论是人均居住面积,还会对垃圾等废弃物的处理,都是严重不达标的!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抗拒的因素,外面有无数的日军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的南京也就只有这里是最后的庇护所了。 除了这里之外,这些人只要离开南京城,就会受到日军的杀害! “你的意思是,这种病很难大面积传染?”饶家驹思考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对!”威尔逊点了点头。 “可是这里这么多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儿?”饶家驹看了一眼已经挤满了大厅的病号,不解的问道。 “这个……”威尔逊迟疑了一下。 这个时候卡恩突然问道“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避难所的?或者是同一个食堂的?” “哎,你说的有道理!”威尔逊眼睛亮了一下,安全区内的食堂并不是只有一个,为了让这么多人能够更有效率的吃饭,在安全区内设立了好几个食堂。 如果真的是伤寒,那么很有可能是粪便通过食物传染的,而最大的传播地点,便是食堂! “你们都是来自哪个避难所的?”饶家驹连忙在大厅内大声问道。 “我是21号……” “我也是21号……” “我也是……” “我是23号……” “我是24号……” 很快,几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就从躺坐在地上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听到这些人的回答,饶家驹眼睛更亮了一点,不过为了确定卡恩的推测,他还需要大量的数据来支撑,毕竟这些人与外面那些人比起来只是一小部分。 “小宋,你下去告诉文林,让他询问一下下面的人都来自哪个避难所!” “好!” 一直在大厅内忙来忙去的小宋护士听到饶家驹的吩咐,快速的点了点头,就向着楼道走去。 “如果真的是伤寒,这病难治吗?” 饶家驹接着问出了另外一个关键性问题。 病状严不严重是一个问题,传播率高不高也是一个问题,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个病能不能治! 甚至在饶家驹看来,最后的这个问题,要比前面几个更为重要,因为现在已经有了很多的人被感染了,如果不能治疗,就意味着这些人,都将失去生命! 这是饶家驹万万不能看到的! “嗯,如果真的是伤寒,倒是不难治,国际社会已经培育出了伤寒疫苗,但是我不知道我们这里有没有这些药,我得去仓库看一下!” 威尔逊沉思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你先等一下,威尔逊博士,我觉得还是要再确定一下!” 卡恩突然打断了威尔逊,有些严肃的说道。 “额,也是,严谨一点好!” 在威尔逊的赞同声中,卡恩缓缓的走向了最近的一个病人,然后将他拖进了厕所。 在一刻钟后,他带着口罩,手上也戴上了厚厚的手套,端着一杯褐色的东西走了出来。 在饶家驹的疑惑眼神中,卡恩再一次的冲进了化验室。 “确定伤寒,除了血液检测之外,还有一个检测方法,便是通过粪便检测!” 威尔逊看着卡恩的背影笑了一下,给饶家驹解释道。 同时在心里,他也对这个浓眉大眼,满头金发,看起来放荡不羁的旅游医生产生了一点认同。 本来在卡恩刚加入医院的时候,他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有些风流的男人的。 虽然卡恩自我介绍他是旅游医生,但是威尔逊更愿意用中国的一句古话来形容卡恩,那就是“赤脚医生”。 对于卡恩这样不在正规医疗机构工作的人,他是不怎么认同的,可是在今天这个病情爆发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些看走眼了。 这个卡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但是在对待医疗问题上,还是很严谨的。 甚是因为他旅游医生的经验,反而给他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今天也是他率先检测出了伤寒。 卡恩,用它的专业取得了威尔逊这位医学博士的认可。 这边,急急忙忙向着楼下跑去的小宋护士,很快便到了门口。 这个时候外面的人也是东倒西歪的一大片,虽然范文林已经让人给他们喝了葡萄糖,但是这玩意儿毕竟只能补充一点营养,让身体虚弱的人不再恢复一点力气而已。 对于他们身上的病,确实没有任何作用。 站在门口,小宋护士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一块的范文林和邱莹。 此刻,他们正在一个病人面前,询问些什么。 “文林先生!” 小宋护士对着范文林大喊了一句,随后便向他跑去。 为了避开地上趟的密密麻麻,手挨着手,腿碰着腿的病人,小宋护士经常需要跳一下,配合上她的动作,活像一直在草里蹦来蹦去的兔子。 “文林先生,饶主任让我告诉您一件事情!他说让你询问一下这些人都是哪个避难所的!” “哪个避难所的?”范文林愣了一下。 “对,卡恩医生他们说这些人得的病很可能是伤寒,有可能是通过食堂传染的!” 第281章 抗生素 “伤寒?食堂传染?”范文林喃喃了两句,很快便知道了饶家驹的意图。 他是想要确定传播途径! “小刘!” 很快,范文林便让小刘组织警卫人员分队去询问。 结果果然与卡恩猜测的一致,这些人都是来自21到25号避难所,这几个避难所恰恰就是一个食堂! 得到了结果之后,小宋护士也没有在下面多待,急急忙忙的就跑回去给饶家驹复命了。 “邱莹,这伤寒是什么病?” 小宋护士走之后,范文林有些疑惑的向邱莹询问道。 从这个名字上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类似于感冒类的病,因为范文林之前最常听到的就是伤寒感冒。 可是从这些人的症状来看,却又不可能是感冒,感冒虽然也是传染病,可绝对没有这么上吐下泻,头晕恶心的症状。 “我也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伤寒是一种通过粪便传染的传染病,症状就如这些人表现的腹痛,恶心、头晕等等,严重的还会死亡!” 邱莹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他的传染率高吗?怎么治疗呢?”范文林继续问道。 “一般都是粪便污染了水源或者食物,才会传染,与那些着名的传染病比起来,倒是不高,至于怎么治疗,书上没写……” 邱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只是医学院的学生,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在医疗救治上的经验更是稀少,所以很多疾病都是只从书上得知,根本就没见过。 就比如这次的伤寒,虽然邱莹也知道这种病,可是如果不是小宋护士告诉她。她是绝对不会知道他们感染的是伤寒的! 这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很多事情,不是你知道了,就会了。特别是医疗这件事情,更是需要丰富的经验积累,才能做到熟练把握病情。 这也就意味着,邱莹要想成为一名专业的医生,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怪不得!” 听到邱莹的解释,范文林也是明白了饶家驹询问这些人避难所的原因,这几个避难所正正好是一个食堂! 同时,他心里也放松了不少,虽然邱莹并没有告诉范文林怎么解决伤寒,但是范文林相信卡恩他们一定知道怎么治疗的。 从邱莹的描述,范文林已经大概能判断这种病的严重程度了。 首先是他的传播途径,粪便传染,这种方式就注定了他不会成为大面积的传染病,因为安全区内的食堂有好多个,基本上不可能会共用。 比起通过空气传染的肺炎来说,这样的传播方式已经非常温和了! 上了楼的小宋护士,抓紧时间向饶家驹汇报了范文林统计的结果,所有的病人都是来自21号到25号避难所,这也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果然是通过食堂导致的传染! 而那边拿着一个褐色的杯子冲进化验室的卡恩,也很快返了回来。 有了血液的检测结果之后,卡恩这次的化验更有针对性,很快便从粪便中发现了伤寒沙门氏菌! “现在已经确定了病因,那要怎么治疗,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手上拿着两份数据单之后,饶家驹将所有有这方面经验的医生和安全区委员会的委员全部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商讨起对策来。 “我们先听威尔逊医生和卡恩医生的治疗方案,然后我们委员会全力配合!” 会上,拉贝率先表明了委员会的意见。 “行!那就让卡恩医生来讲解一下吧!”威尔逊医生对着拉贝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卡恩示意了一下。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非常信任和看好卡恩了。 坐在后面的范文林专心致志的听着卡恩的讲解,同时手中的相机对着卡恩和现场的众人拍了几张,手边的笔记本上也在不断的增添新的内容。 “首先,伤寒是一种通过粪便污染水源或者食物的传染病,他的主要症状有……” 很快,卡恩便给在场的所有人讲解了伤寒的病因和症状。 “那怎么治疗呢?” 听完卡恩的讲解之后,所有人对这个病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总干事菲奇问道。 “目前,针对这个病,唯一有效的治疗方式,只有抗生素!” 卡恩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说道。 “抗生素?那是什么东西?” 金陵大学的校董事长杭兴安皱了一下眉头,疑惑的问道。 与他类似的,在场还有很多人,大家脸上的表情一致,都对于卡恩所说的这个东西一脸疑惑。 一直在记录的范文林,在听到卡恩的话之后,手上的笔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将在场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对于抗生素,范文林是如雷贯耳,在现代社会,很多病的治疗都会用到抗生素,但是现在看来,这种药还没有大面积流传开来,至少这个时候的中国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甚至就连这些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的外国人都不知道! “抗生素是英国科学家弗莱明在民国十七年发明的青霉菌,这种青霉菌有杀死病菌的功效!” 卡恩看大家一脸疑惑,就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那能杀死伤寒吗?” 杭兴安还是有些不确定,继续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目前只有抗生素能够杀死伤寒!不过我们的库存根本没有这么多!我已经却仓库里看了,这个医院之前储存的抗生素并不多,根本不能实现目前病人的用量!” 卡恩先是肯定的回答了杭兴安的问题,但马上语气就低迷了一下。 听到卡恩这话,范文林心里揪了一下,他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没有药! 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失望,而是明明给了你一点希望,却又让那份希望变得更加沉重。 明明有方法能够做到,却没有办法做到!这才是最绝望的! 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就是这样,明明卡恩都说了有方法能够救治这些病人,可是却没有药! “这怎么办?没有药可不行!” 菲奇有些着急,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第282章 我有办法 菲奇的话音刚刚落下,全场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挂在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的走着,仿佛一个无情的时间记录者,冷漠的看着全场的众人。 他们再一次陷入了之前的困境当中,这种感觉在之前不久安全区缺粮食的时候才出现过! 不过那一次,是范文林和麦卡伦一起去了上海,弄会了一批蚕豆,才支撑着安全区勉强度过艰难的日子。 可这一次,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从危机程度判断,药品的缺失比食物的缺失更为严重! 如果没有药品,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安全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根据卡恩医生的判断,伤寒的传染率并没有那么恐怖,而且传播途径也有些不同寻常,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引起变异之类的情况。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拉贝,一直低着头记录的范文林感觉好像还有几道目光扔在了自己的身上。 “卡恩医生,如果按照现在仓库内的库存,能够救治多少人?” 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的拉贝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制定计划了,虽然他这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感染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他毕竟是委员会的主席。 “按照目前的量,最多只有几百个人……” 卡恩双手环抱胸前,皱着眉头说道。 “几百个人!这完全不够啊!” “对呀,现在外面至少有上万人感染了,这点药也太少了!” “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感染,这可是个麻烦事儿啊!” 卡恩的声音刚落,全场又响起了一阵阵的讨论声,每个人脸上的担忧之色都快汇聚成一片苦瓜海洋了。 “安静一下!” 拉贝敲了敲桌子,将大家的情绪安抚了下来,随后又继续看着卡恩问道。 “卡恩医生,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您认为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我认为!” 卡恩将手放了下来,就要脱口而出,但是话音刚到一般就卡住了。 一瞬间,他感觉如鲠在喉! 从他的角度来看,目前最好的办法肯定是寻求药品了! 可是这样的办法谁又不知道呢?拉贝不知道吗?饶家驹不知道吗?威尔逊不知道吗? 所有人都知道,可是药品从哪里来,这才是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也是拉贝想要从卡恩那里知道的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卡恩能给吗? 他仔细的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在现在这个局面下,到哪去获取一批新的药品! “我没有什么办法,拉贝先生……” 卡恩苦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唉……” 听得卡恩如此说,委员们又是叹了两口气。 随着卡恩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这次比之前更为安静,这个时候谁要是不小心放了个屁,肯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要不,我们像上次一样去上海?” 沉静许久之后,麦卡伦小心的举起了手,弱弱的说了一句。 “哎,可以啊,去上海,租界肯定有药品啊!” 杭兴安有些激动的附和了一句,仿佛他已经从麦卡伦的话中看到了药品的希望。 “不行!” 谁知拉贝却直接否定了两人的幻想,只见他微微耸了耸肩膀,说道。 “上次是有人已经提前帮我们筹集了粮食,而且根据麦卡伦先生和文林的描述来看,他们并没有进入上海租界!” 说到这里,拉贝向着范文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范文林对着他点了点头。 “但是这次的病发突然,我们根本不可能马上联系到帮我们筹集药品的人,而且上一次的事情,日军那边已经有些不满了,他们应该不会再让我们离开南京一次了!” 拉贝的话就像炙热的阳光带走了地面的水分一般带走了所有人的希望。 本来麦卡伦和杭兴安还以为他们想到了绝佳的办法,甚至都已经快要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而拍手庆祝了。 可是现在,他们的希望在一瞬间破灭了。 虽然拉贝说的话让人很难受,可是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日军能够容忍他们一次离开南京再回来,肯定不会在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在他们的心里,南京安全区的存在本来就极大的威胁了日军在南京的作战计划。 要不是因为有拉贝和众多外国人在安全区内,再加上现在日军在中日战争中的所作所为在全世界范围内不断发酵,日军根本不可能同意安全区的设立合法性。 上一次拉贝能够从日军那里弄来出入证明,已经是通过纳粹德国的途径,才能有这么一次机会。 可是这样的机会,却是很难有第二次了! “除了离开南京之外,大家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拉贝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就像一道禁锢一般锁住了所有人的思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很一致,那就是痴人说梦! 不离开南京,怎么可能弄到新的药品呢? 这些瓶瓶罐罐又没有翅膀,不会自己飞进安全区里面! “卡恩医生?威尔逊博士?” 看到委员们一片沉默,拉贝又将希望放到了专业人员身上。 这些医生怎么也比这些委员要知道的更多一点吧,这个时候委员们没有办法,说不定这些医生能够有什么好主意呢。 不过,很快,拉贝的希望就转变为了失望,因为卡恩和威尔逊也没有办法…… 他们是医生,不是神仙,不可能凭空变出药品来! 如果说有大量的原材料和专业的仪器,说不定威尔逊还能制作出来,可是以安全区现在的条件,想要制作一种药品无异于难如登天! 两人的再一次摇头也让这次的会议走向失败,所有人心中都像被一块大大的石头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虽然卡恩说这个病是根据粪便传染的,可是毕竟带有传染二字,总是会让人有些惧怕的心理! 除了担心安全区的难民之外,他们也担心自己会不会感染上这个病! “或许,我有办法……” 就在众人一片绝望的时候,角落里的范文林默默的举了一下手。 第283章 化妆 1月9号晚上7点,范文林出现在了邱莹的员工宿舍。 这个时候所有的护士都还没有回来,这个标准的8人间现在只有邱莹和范文林两个人。 范文林正侧坐在邱莹的桌子前面,邱莹则站在他的面前,她的手不断的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范文林的脸上涂涂抹抹的。 “文林哥,这样真的能行吗?” 邱莹一般继续着手上的操作,一边对范文林轻声问道。 “不知道,只能试一下了!”范文林顺着邱莹手上的力道脑袋向上抬了抬。 “可是你去的地方真的太危险了,到时候要是……”邱莹的语气有些颤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事儿,我命大,死不了!” 范文林笑了一下,想要贱兮兮的说些什么,但却发现有些不伦不类的,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常胖子身上还是有一些天赋的。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正在范文林脸上操作的邱莹听到范文林的话有些生气,直接一把就捏住了范文林的下巴。 “额,行吧,不说了!” 被制住的范文林轻轻的耸了耸肩膀,说道。 又过了一会,邱莹在范文林脸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随着她整个人的后退,范文林感觉一股热气瞬间远离了。 “好了!” 邱莹站到离范文林一米远的位置,仔细的看了看范文林的脸。 “给我看看!” 范文林对着邱莹伸出了手。 邱莹将桌子上的一个小镜子放到了范文林的手上。 范文林慢慢的将镜子抬起来,他的脸开始在镜中浮现。 随着画面越来越清晰,范文林拿着镜子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就将镜子直接扔出去了。 范文林默默的在心里定了定神,然后才仔细的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只见这个时候的范文林与之前的范文林已经大不一样了。 之前的范文林虽然说算不上什么超级大帅哥,但至少还是五官深邃立体,可现在在镜中的范文林却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整个嘴唇苍白无血色,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红斑,还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血肉腐烂流脓才会出现的恶心东西。 当真正从镜中看到自己的那一刻,范文林才不得不佩服邱莹的化妆技术真的可以啊,难道这就是女生天生的本领吗? “怎么样,被自己吓一跳了吧!” 看到范文林的细微动作,邱莹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那笑中还隐隐藏着一丝得意,似乎在为自己的手艺自豪。 “你真的太厉害了,邱莹,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范文林左右转头看了看,忍不住的对邱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就连头发和血**隙的地方都画上了一些疮口。 如果不是现在范文林没有从自己的脸上感受到疼痛的话,恐怕还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不知名的病毒感染上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听到范文林的夸赞,邱莹小嘴向上翘了一下,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了,既然都已经搞定了,那我就要出发了!” 范文林将镜子放在了邱莹的桌子上,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去。 “文林哥!” 邱莹一把拉住了范文林的衣袖,动作很快,但是很轻,似乎是怕蹭到了什么。 “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这次拉贝先生饶神父和卡恩医生会跟我一起去,没什么问题!” 范文林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邱莹的胳膊,笑着说道。 他的笑容很淡定,很温暖,虽然现在他的脸上画着奇奇怪怪,有点恶心可怕的妆容,但是邱莹似乎还是从那笑容当中看清了范文林本来的样子。 “真的吗?”邱莹哆嗦着身子问道,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点哭腔。 “真的!你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 范文林往邱莹的方向走了一步,微微蹲了一下,让自己平视这邱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可是,可是这次……” 邱莹的身子还是在哆嗦,嘴唇不断的颤抖,说话间竟有两道眼泪不自觉的划过了脸颊。 “邱莹,不要哭,真的没事儿!” 范文林看着邱莹的模样,也有些慌张,想要伸手将邱莹脸蛋上的眼泪拂去,可是又怕男女授受不亲,一时间手僵在了半空中。 “文林哥,我怕,我很害怕!”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邱莹眼睛更红了,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止也止不住了,最后更是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了,直接蹲在了地上。 “哎,邱莹,你,我,我真的没事儿!” 范文林这下彻底慌了,连忙跟着蹲在了邱莹的旁边,将手轻轻的放在邱莹的背后,缓缓的拍了两下。 “邱莹,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邱莹慢慢的抬起头,露出一张早已被眼泪划出一道道痕迹的脸蛋。 “如果你相信我,就请相信到底,我想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这次,范文林没有犹豫了,手轻轻的托起了邱莹的脸蛋,慢慢的拂去了那些错乱的泪痕。 感受到范文林的动作,邱莹眼睛快速的眨了眨,然后脸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红了起来。 “邱莹,相信我好不好!” 似乎是感觉自己的没有那么有信任度,范文林的脑袋又往邱莹的脸凑了凑,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只有十几厘米了。 这个距离下,邱莹已经能够感受到范文林细微的呼吸了。 范文林说完之后,就直直注视着邱莹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突然,邱莹猛地一下扑了过来,搂住了范文林的脖子。 范文林连忙将双手撑在了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文林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很快,范文林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宿舍楼下,下面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老爷车,正是拉贝的那辆。 范文林看到车的时候,就直接钻到了后座,拉贝、饶家驹和卡恩已经坐在了车上。 第284章 进日本军营 入夜,一辆黑色老爷车缓缓的行驶在南京的街道上,如同一辆黑色幽灵一般。 晚上的南京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和秦淮河的风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文林,你这样真的有用吗?” 车上,坐在前面的拉贝回头看了一眼范文林,有些担心的问道。 “拉贝先生,我这个样子可怕吗?”范文林没有回答,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问道。 “可怕,如果不是知道是画的,我都以为你得什么奇怪的病了!”拉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到时候你们只需要根据之前在会上讨论的演就行了,他们肯定会给我们药的!” 范文林笑了一下,坚定的说道。 “好吧!”都到了这个时候,拉贝也不能说什么了,现在只能是赶鸭子上架,想跑也跑不了了。 而且为了现在还躺在医疗中心的那上万患者,拉贝也必须获得这一批药品! “小刘,现在到哪里了?” 范文林侧头看了看不断向后退的马路,对小刘问道。 “距离日军驻地还有十分钟!”小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到前面的那个垃圾站停一下!” “垃圾站?哦好!” 小刘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道。 “你去垃圾站干嘛?”小刘的疑惑没有问出来,但是卡恩问出来了。 “你不觉得我现在太干净了吗?卡恩医生!”范文林对卡恩笑了一下,说道。 “你现在还干净,你这要是干净,那我们几个是啥?” 卡恩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范文林,用手指了指他脸上的那些斑迹。 听到卡恩的话,范文林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 很快,小刘便将车停在了一个垃圾站旁边,范文林打开车门便直接向着垃圾站走去。 还没靠近,范文林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混杂了各种东西不断发酵产生的,直让人反胃。 范文林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向着垃圾站迈去。 而车里面的几个人则是远远的看着范文林远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意。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或多或少的已经知道了范文林的意图。 很快,范文林便从垃圾站走了出来,相比他进去的时候,似乎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等他上了车,拉贝等人才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恶心的味道。 “不好意思了各位,你们得忍一忍了!” 范文林看着众人的反应,无奈的笑了笑。 老爷车在经过垃圾站这停顿之后就再也没有停车,直直的往日军南京驻地驶去。 他们的的目标很明确,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就像一支一往无前的箭矢一般直直的向着一个方向射去。 不过这种畅通无阻很快就结束了,到日军驻地的时候,范文林等人受到了日军的阻拦,不过为了更好的实现他们的计划,范文林、卡恩和饶家驹并没有下车,而是拉贝去负责沟通。 虽然对这么晚了,还有车辆驶入驻地很是怀疑,但是拉贝毕竟是德国纳粹党的人,而且这次为了提高他们成功的几率,他穿了一身纳粹党的军服! 果然,这提前的计划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在拉贝强硬的语气和那一身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军服下,日本士兵很快便放车辆进入了驻地。 经过路边站岗士兵的指挥,小刘成功的将车停在了将军府。 在车辆停稳后,拉贝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车门,跌跌撞撞的向着大门跑去。 后排的饶家驹和卡恩则是一人一边将范文林从车上扶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范文林与之前又大不相同了,浑身上下基本没有裸露的地方了,脑袋,胳膊手腕全部缠上了绷带,只留出了两个眼睛和嘴巴。 他的身体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都被卡恩和饶家驹拖着走,就像一具死尸一般。 “将军,我是拉贝,请开门,将军!将军!” 拉贝站在门口,用力的捶着面前的大门,一边捶一边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喊道。 这日本人不知道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些古建筑,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也是一个大大的古建筑群,当然只有那些高级官员才住在这。 拉贝的喊叫和捶门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就在日本士兵快要上前将拉贝拉开的时候,他面前的们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拉贝,似乎有些陌生,不过在看到拉贝身上的纳粹军服的时候,眼神震了一下。 “你是?” “我是拉贝,请通报将军,我们有事关贵军的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拉贝看了一眼这名军官的官衔,着急的说道。 “好,你等一下!” 军官疑惑的看了一眼拉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范文林三人,随后便进去通报了。 很快,拉贝等人被请进了一件办公室,一名穿着褐色军装的日本军官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面前。 “将军,我是拉贝,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一进房间,拉贝便直接跑向了坐着的日本军官,一边跑一边喊叫。 跑得跌跌撞撞,喊得撕心裂肺! “拉贝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嘛?” 这名日本军官很明显认识拉贝,但对他这么晚来打扰自己还是有些不耐烦的。 而且在他们眼中,这个拉贝一直都是他们的死对头,要不是他带头成立了安全区,他们现在早就将安全区内的那几十万人抢光、杀光了! “将军,不能等明天啊,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事关贵军的生死存亡啊!” 拉贝跑到日本军官的面前,大声嚎叫,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拉贝先生,请注意您的用词,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最优秀的,任何事情都不能组织我们前进的脚步!” 听到拉贝的话,日本军官甚是不满,直接大声呵斥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到日本军人,拉贝的这番话完全是在危言耸听,甚至是动摇军心! 要不是看在他穿的那身皮,他早就叫人把拉贝拖出去了! 第285章 紧急交锋1 “我知道,我知道,将军,我绝对没有看不起日本军人的意思,主要是目前我们安全区内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对贵军造成一定影响啊!” 拉贝将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同时双脚不断的在地上反复辗转。 “怎么了?老拉贝,是安全区没食物了吗?如果真的没东西吃了,就让他们都回家去吧!” 日本军官一直看着面前沙盘的脑袋往上抬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拉贝。 这一眼看过来,拉贝如同坠入寒窟,浑身都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虽然日本军官一直在笑,可是拉贝却从那双眼睛当中看到了无尽的冷漠。 被卡恩和饶家驹托在后面,缠着绷带的范文林,这个时候也微微动了动耳朵,日本军官的话也一字不落的掉入了范文林的耳朵. 他也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拉贝解散安全区吗? “将军,将军,安全区内不是没有粮食了,是爆发传染病了啊!” 拉贝明白对方的意思后,直接指着后面的范文林颤抖着说道。 “传染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日本军官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无所谓的说道。 “将军,这种传染病,传染率非常高,传播途径非常广泛,甚至可以通过空气传染,要不了多久整个安全区都被会感染,到时候贵军的这个驻地和士兵也逃不了!” 一直拖着范文林的卡恩这个时候往前走了两步,严肃的说道。 “你是谁?”看着带着口罩,满头金发的高大男子,日本军官的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是卡恩,是一名旅游医生,我在美国出生!” “美国人?” 日本军官愣了一下,似乎对这几个字有些敏感,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范文林的身上。 “你说这是什么病?” “传染病,一种类似于黑死病和天花之类的传染病!” 卡恩继续保持淡定,用冰冷专业的语气说道。 “天花!” 日本军官听到卡恩的话,脸色猛地一边,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抵到桌角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他在面对拉贝等人的时候,还气定神闲,甚至有些轻蔑无视,那么现在的他就再也稳不住了。 无论是谁,在听到黑死病和天花这几种病死率和传播率都高的离谱的病时,都不可能保持镇定。 而且他作为日军的高级指挥官,更加知道在战争时期爆发这种感染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们把他带进来干什么!还不赶紧拖出去烧掉!” 注意到自己脚后面的桌角后,日本军官猛地转过身来,对着拉贝愤怒的咆哮道。 “不,不,将军,不是天花!是这种类似的病,卡恩医生和威尔逊博士已经对这种病研究过了,是一种未知的病毒!” 拉贝连忙摆了摆手,惶恐的说道。 “我不管是什么病,你都不能带到我们这儿来,你知不知道!” 日本军官怒目圆睁,一把抓住拉贝脖子上的衣领,咬着牙齿恶狠狠的吼道。 “咳咳,将军,将军!” 被对方卡住喉咙,拉贝感觉有些呼吸不了,整个脸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而快速泛红。 屋内的灯光算不上亮堂,一盏悬挂在房梁上的点灯一闪一闪的,伴随着从窗户渗透进来的风嘎吱作响。 “将军,请不要这样,拉贝先生是纳粹党员!” 看着面前已经剑拔弩张的局面,饶家驹忍不住上前劝道。 如果说对拉贝的客气是因为他身上穿的纳粹军服,那对饶家驹的尊重,就是因为饶家驹的国际地位了。 饶家驹不仅是红十字会中的人,同时也是国际救援会的主席,在整个国际社会上,都有一定的地位。 早在淞沪会战的时候,饶家驹就敢在战火纷飞的上海建立南市安全区,就可以知道日军对他有多么的忌惮了。 现在听到他站出来说话,再看看自己手上捏着的纳粹军服,日本军官收了收手上的力道,随后一把将拉贝往旁边甩去。 巨大的力量通过日本军官的手腕传递到拉贝的身上,迫使整个人直接撞在了沙盘桌上。 “哼!” 拉贝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膝盖磕到了桌腿上,疼痛无比。 “你们,快点给我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个时候,日本军官也顾不得什么国际礼仪了,在巨大的病毒威胁下,他才不管你什么神父、什么主席,都是扯淡! “将军,我们今天不是来闹事儿的,现在安全区内被感染的人已经很多了,如果再不加以控制,那只怕最后真的会危害到日军的安危啊!” 拉贝从沙盘桌上强撑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日本军官的面前。 “停,你就站在那里!” 日本军官又往后退了两步,对拉贝大声喝道。 “好好,将军,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要贵军能够援助我们一些药品,卡恩医生和威尔逊博士已经在对这种病毒进行研究了,但是还需要一些药品……” 拉贝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日本军官,他不知道自己这段话说话之后,对方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药?你找我要药?” 日本军官眼睛眯了一下,看着拉贝的眼神慢慢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将军,这个病真的很严重,我也是怕到时候扩散出来影响到贵军士兵的生命啊!” 拉贝赶忙解释道。 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漏出丝毫的破绽,如果在对方的气势下,拉贝露出了马脚,那不仅拿不到药品,甚至他们这几个人都很可能直接回不去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药?等你们死了,我直接一把火将整个安全区全部烧光不就行了?” 日本军官看着拉贝绽放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微笑。 如果说对南京的屠杀是一场令人胆战心惊的噩梦,那么刚刚的那句话,就让拉贝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冰冷的语言。 一句话,短短的几个字,背后隐藏的是数十万人的生命! 第286章 紧急交锋2 可是这些生命在眼前这个人的眼中,简直比路边的蚂蚁还要卑贱。 随意杀害,随意处置,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不需要任何的犹豫。 拉贝张大了嘴巴,浑身僵硬的看着日本军官,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将军!你们不能这么做!这严重违背了国际难民守则和战争条例,而且这种病传播速度很快,你们绝对不可能处理干净所有人身上的病毒!” 听完日本军官的话,饶家驹极端愤怒,直接大声说道。 他是一个悲悯众生的人,在他眼中,一切世人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 对方刚才的这句话,已经是恶魔行走在人间了,他坚决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 日本军官被饶家驹噎了一下,很是不满,就像吃了一口垃圾一般难受。 可是对方说的却是有一定道理,日军为什么会承认安全区的存在,为什么没有直接杀进安全区,就是因为里面有很多的外国人。 这些人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将南京安全区的消息传递到了国际社会上,虽然这些国家并没有什么回应,但是在舆论上对日军是非常不友好的。 特别是前段时间的淞沪会战,日军在南京的所做作为已经引起了一些国家的不满,例如上海南站大轰炸,四行仓库保卫战等等。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在南京展开的恶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一旦安全区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拉贝这些外国人会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消息传出去。 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知道日军有多么的丧尽天良,那些平日里就会喊喊口号“严厉制止”的国家,说不定在国家舆论的影响下就会做出一些对日军非常不利的消息! “你们想要什么?” 日本军官阴沉着脸,说道。 “卡恩医生!”听到这话,拉贝眼睛亮了,赶忙喊道。 “抗生素,我们要抗生素,环丙……”卡恩快速的报出了几种药品的名字。 “井下!” 阴沉着脸听完卡恩的话,日本军官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给出回复,而是直接对着门口喊了一个名字。 “害!将军!” 很快,从门口处就跑进了一个年轻的卫兵。 “去叫松田医生过来!”日本军官对着井下说道。 一瞬间,房间内除了日本军官之外的所有人都绷直了身体! 拉贝,卡恩,饶家驹脚趾都狠狠的扣紧了地面,背后直冒冷汗! 拉贝在日本军官的面前,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后面的卡恩和饶家驹都焦急的看了一眼范文林,可是范文林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军官的话一般。 没有办法,卡恩只能将目光转移到了饶家驹的身上,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很明显,他也没有办法。 到最后,卡恩甚至用脚轻轻的踹了两下范文林,希望他能给点回应,可是范文林却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尸体一般。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卡恩和饶家驹一定会花费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换取此刻时间的停留,可惜这种事情注定不会发生。 很快,井下就带着一名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帽子的医生走了进来。 “将军!” 一进到房间,医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多人,他的目光在卡恩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跟将军问候道。 看到医生进来,日本军官的表情发生了一下微妙的变化,刚才房间里的这几个人的小动作虽然已经很细微了,可是一直观察着他们的他可是都看在眼里。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松田医生,请检查一下,他身上是否携带传染病菌!” 日本军官笑着指了指范文林,说道。 “是!”松田医生应了一声,走到范文林面前,蹲在了地上,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疗箱。 看着医生过来,卡恩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们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范文林根本没得什么黑死病和天花,甚至就连伤寒都没感染上! 松田医生一点一点的解开缠在范文林脑袋上的纱布,露出了范文林的面容。 室内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在范文林的脸上,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不过那些一块一块的斑迹却还是被日本军官看见了。 看到范文林的脸,日本军官内心不自觉的沉了一下,这是一张非常恶心狰狞的脸,溃烂的地方很多。 就算这个人身上没有携带传染病菌,只怕也是感染了重病! 想到这里,日本军官就想快点将这些人赶出去了! 解开范文林脸上的绷带之后,松田医生继续解开范文林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露出同样斑斑点点的手臂。 松田将范文林手臂上的衣服往上折了两下,然后从自己的医疗箱中拿出了一根皮筋拴在了范文林的手拐下方。 紧接着掏出针管,就要直接扎在范文林的身上。 “呕!”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范文林却突然抬起了头,伴随着上半身波浪一般的向前翻动了两下,一口恶心的腥臭物便直接吐在了松田医生的手上。 “你!” 松田医生避闪不急,直接被吐了一身,当即将针管仍在地上,站了起来。 “松田医生,你没事儿吧!” 看到这一幕的日本军团又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担心的问道。 “报告将军,我没事儿,就是他呕吐了,我可能需要去清理一下!” 松田将军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将脑袋往后仰了仰,有些嫌弃的说道。 “好,你先去处理一下吧!” 范文林身上的味道结合着他吐出来的腥臭味,实在是太难闻了,日本军官一边憋着气,一边说道。 松田将军走后,卡恩、饶家驹和拉贝都震惊了,他们齐刷刷的将目光转移到了趴在地上的范文林身上。 他们是知道今天晚上的计划,他们也知道范文林身上画了很多的伤痕,就跟真的一样! 可是,画的终究是画的,借着晚上的微弱灯光或许能够骗过一些人,但那终究是假的! 第287章 紧急交锋3 既然是假的,那就做不得真! 可是刚刚范文林却直接呕吐了出来,这玩意儿可不是能控制的东西,他是怎么办到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范文林的目光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深深的疑惑! 很快,松田将军就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他对着日本军官点了点头,然后便再次蹲在了范文林的面前,重新拿起了一根针管就直接插进了范文林的胳膊。 这次范文林没有继续呕吐,很快,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便从范文林的胳膊流进了针管里面。 随着血液被一点一点的抽出,拉贝、卡恩和饶家驹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们注视着松田将范文林的血液样本拿走,就如同拿走了他们的生命一般。 在松田走了之后,范文林又呕吐了两次,不过这两次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这是一些酸水。 看到这一幕的日本军官远远的又往后面退了两步,直接站到了桌子后面,和范文林保持着安全区距离。 在日本医生走了之后,全场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拉贝等人心惊肉跳,不敢说话,日本军官也有些害怕,他甚至已经开始憋气了,就为了让自己不感染上范文林的病毒。 月亮一点一点的爬上来,照在这座金陵城,显得格外落寞。 时间慢慢的流逝,拉贝三人的冷汗越来越多。 很快,就在三人快要被现场的窒息给憋死的时候,松田医生回来了。 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全场的目光都扔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对于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松田将军却没有丝毫的兴致享受,他飞快的冲进房间里面,直接跨过了范文林的身体,跑到了日本军官的面前。 随着松田医生在日本军官耳边喃喃了几句,日本军官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眼睛越瞪越大。 “你们,赶紧给我滚!” 最后,日本军官再一次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墙根的位置,同时对着拉贝等人大声咆哮。 “将军,我们……”拉贝有些不知所措。 “井下,把它们全部拖走,你们要的药我会给你们送去的,但是现在,马上离开!” 日本军官阴沉着一张快要滴出墨的脸说道。 得到上级命令,一直站在门口的卫兵井下带了几个人,直接就将拉贝等人拖了出去。 直到被扔上车的那一刻,拉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辆离开日军驻地的速度比他们来时快多了,全程畅通,一路无阻。 日军所有的关卡全部打开,就像在催促他们快速离开一般。 车辆出了日军驻地,便直直的向着安全区的方向驶去。 “发生了什么?” 车上,拉贝仍然呆呆的望着逐渐远去的日本军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出来了。 在看到松田医生将范文林的血液抽走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今天晚上凶多吉少了。 可是局势的变化往往就在一瞬间,在他还没从紧张的担心中缓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扔了出来。 “刚才那日本军官说什么?” “我们,好像办到了……”卡恩也有些楞,喃喃的说道。 “哈哈,我们办到了,欧耶!” 不过很快,卡恩的声音就高调了起来,甚至开始在车里手舞足蹈。 “拉贝先生,饶神父,我们办到了,日军答应给我们药!” “文林先生,你办到了!你太厉害了!” 说着说着,卡恩就将手放到了瘫坐在椅子上的范文林肩膀上摇晃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这日军还挺好骗!” “不过也是文林你演得好,这么真实!不过你这临时呕吐是怎么办到的啊?教教我呗!”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的压抑气氛让卡恩那跳脱的性格被禁锢了,此刻离开了日军驻地,他的话匣子是怎么也关不上了。 不过,回应他的只有范文林无尽的沉默。 很快,饶家驹就发现了范文林的异常,他赶忙将范文林付了起来。 “文林?文林?” “怎么回事儿?”拉贝也发现了范文林的异常,赶忙问道。 “文林,你醒醒!文林!”饶家驹也有些着急了,一边拍着范文林的脸,一边喊道。 “卡恩医生,你赶紧看看文林是怎么回事儿!”拉贝焦急的喊道。 卡恩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将手放在了范文林的额头上,顿时感觉到一股滚烫传了过来。 “发烧了!”卡恩的脸色很难看。 “发烧?怎么会发烧?”饶家驹问道。 “我有一个猜想,或许他除了在身上画这些东西之外,还有其他的准备!” 卡恩看着范文林的苍白狰狞的脸,说道。 “其他的准备?”拉贝和饶家驹都愣了一下。 “你是说,他去感染了伤寒?”饶家驹率先反应过来。 卡恩沉默的点了点头。 “小刘,快,快一点回安全区!” ** “文林哥,你就画这些东西,真的能够骗过日军吗?我觉得……” 安全区,医疗中心员工宿舍里,邱莹一边在范文林的脸上画着,一边担忧的问道。 “当然不能!”范文林缓缓的摇了摇头。 “啊!那你这不是去送死?”邱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左手捂住了嘴巴。 “不会的,我有其他的办法!” 范文林的眼睛向外面瞟了瞟,自信的说道。 “什么办法?”邱莹眼中流出出一丝好奇。 “到时候去了日军驻地,他们多半会抽我的血去化验,所以为了保证最终的检测结果,我的血里……” 说到这里,范文林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像再往下说了。 “你感染伤寒了?” 虽然范文林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邱莹还是第一时间便抓住了范文林话里的关键信息! 面对邱莹的质问,范文林没有说话,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办法,如果真的靠这些脸上的东西就能骗过日军,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范文林画的有多么的恐怖,那终究只是假的,病菌这种东西,只要一加检测就会露馅。 所以,早在傍晚的时候,范文林便去了21-25号避难所的食堂,吃了一顿饭。 你别说,还挺好吃…… 第288章 伤寒疫苗 民国二十七年,1月15号,医疗中心。 一名护士推着推车,慢慢的走在廊道上,很快她便穿过了走廊,拐过一个角落,进入了病房。 “范文林!” 一进入病房,护士习惯性的喊了一句,然后拿起推车上的一份病例记录。 “唉!” 范文林正坐在病床上,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连忙应了一句。 “今天感觉有什么问题吗?”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很快便低下了头,有些小声的问道。 “没什么问题!”范文林挥动了一下双手,扭了扭脖子笑着说道。 “好,我们先测一下体温!如果没什么异常,我们今天就要注射伤寒疫苗了!” 护士说着,从推车上拿起一个温度计,在眼前看了一下,随后用力的甩了甩。 “好!”范文林点了点头。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在范文林测量体温的时候,看见护士一直盯着他,不禁有点疑惑。 “啊,没,没!” 护士快速的低下头去,避开了范文林的视线,她只是想看看这个神奇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自从范文林和拉贝等人前往日军驻地后,没过几天,日军就给安全区送来了一批抗生素。 对于这些在安全区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件比夏天飘雪还要稀奇的事情。 那可是丧心病狂的日军啊,是在南京城肆意妄为的日军啊,是在南京设立安全区的前提下还不断的侵扰安全区的日军啊。 这样的军队,在这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眼中,是根本不会管安全区内这些人的死活的,甚至当安全区出现意外的时候,他们还会在外面幸灾乐祸。 可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居然给他们送来了一批药品!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产生这样的行为,这让大家对前往日军的范文林、拉贝等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看到小护士的反应,范文林无奈的笑了一下,为了不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范文林只好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从他在的这个病房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屋外路边的一棵梧桐树,现在上面已经没有了叶子,光秃秃的向一个被剃光了头发的和尚一般。 很快,墙上挂着的钟便走过了五分钟。 范文林将腋下的温度计取出来递了过去,护士有些不好意思看范文林,抵着脑袋接过温度计。 “温度正常,文林先生,我们现在开始注射伤寒疫苗!” 将温度计放好,护士从推车上拿起一根针管,插进两个密封的小药瓶里,针管上的刻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药液占满。 这是卡恩医生和威尔逊医生共同配置的疫苗,这种疫苗早在前几年就已经被某个国家的医生给研制出来了。 但是由于伤寒这种病并不像大型感染病那样传播面积广泛,所以医疗中心的前身医院并没有储存这种疫苗。 但是这种疫苗的配置原理,卡恩和威尔逊还是知道的。 在日军将抗生素送到安全区的第一时间,他们便着手开始配置疫苗,终于在两天后将所需要的疫苗全部配置出来。 本来范文林应该早就注射疫苗的,但是他之前一直处于发烧状态,甚至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呲! 随着针尖插破皮肉,护士缓缓将针管中的疫苗推入范文林的手臂中。 “好了!” 护士将范文林手臂上卷起的衬衣放下来,随后开始收拾医疗废品。 “谢谢!” 范文林按着刚刚扎过针的地方,对护士说道。 “不用谢!” 护士脸红了一下,快速的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抬头看了一眼范文林便推着车走了出去。 “文林先生,又有一个小姑娘的心被你勾走咯!” 在听见病房门“砰”的一下关上之后,旁边的病床上突然传出了一道有些打趣的声音。 “傅老,您说笑了!” 范文林扯了扯嘴角,尴尬的笑了笑。 他住的病房并不是独立病房,这个时候的医疗中心基本上已经没有独立病房了,再加上前段时间爆发的伤寒感染,病人爆发式的增长。 这种情况下,范文林现在住的这个五人一间的病房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在他旁边的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小,头发稀少的老年人,叫傅兴,名字都是取得很有势头。 至于具体是做什么的,范文林不太了解,只是这两天作为住院的邻居,会闲聊一会罢了。 “哈,我虽然老眼昏花了,但是看这些还是很明白的,文林先生,刚才那个小护士肯定喜欢你!” 傅老有些吹胡子瞪眼,对着门口扬了扬,脖子也往后倒了一下。 “额,您老还有这方面的本领?” “那不是肯定的,想当初,我在江苏的时候,可是专门给别人测算姻缘的,别人都唤我月老下凡嘞!” 傅兴越讲越兴奋,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当初的辉煌过去,摸着胡子摆出了一幅世外高人的姿态。 “月老,下凡?” 范文林脑袋上冒出了好几个大问号,这称呼怎么听着像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的话术呢。 听着傅兴的话,范文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带着黑色眼镜,支着一个桌案,旁边立着两条横幅,上书“姻缘神算,月老下凡!” 嘶! 一想到这个画面,范文林不禁的摇了摇头,这要是在现代社会,铁定是摆脱不了骗子的称呼了。 “那可不咋滴,想当年,在我们那附近,十里八乡的后生这娶妻婚假的事情,谁不找我算算?” 傅兴根本没听出范文林话里的揶揄,自得自满的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当中。 谁知他这话,就更让范文林怀疑了,俗话说的好,熟人的声音好做,傅兴这行头看来就是干这行的了。 “那,要不,你给我算算,刚才那个护士与我咋样?” 闲着无事,范文林索性便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开始跟傅兴询问起来。 虽然他本质上是捉弄傅兴,甚至想要拆穿傅兴的把戏,但他却不知道这种话一开口就很容易掉入陷阱之中。 第289章 月老下凡 “姻缘二字,自有天定,实乃玄妙无比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就能随便测算?” 范文林以为来活了,傅兴肯定要兴高采烈的操作一番,但谁曾想他居然直接瞪了范文林一眼,似乎对范文林如此儿戏有些不满。 范文林愣了一下,“那就是不能测了?” 一边说,范文林一边观察着傅兴的神态动作。 他倒不是为了抓住傅兴话语动作间的破绽,等对方露出马脚就此揭穿对方,以获得智慧上的愉悦。 而是他真心对傅兴所说的这种事情有些好奇,特别是对方还说的振振有词!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令范文林大感兴趣,无论他是真的有点东西,还是坑蒙拐骗,范文林都行窥探一番其中的奥秘。 哪怕是被骗了,他也想看一下对方的骗人过程和手段是如何施展的。 “不能测?我月老下凡岂是浪得虚名,想当年,那十里八乡的后生,谁不是找我……” “那您倒是给我测一下啊!” 范文林直接打断了傅兴的激情回忆。 “文林先生,这姻缘可不是那么好测的,你真的要测?” 傅兴收住了嘴巴,斜斜的看了一眼的范文林,严肃的说道。 看到傅兴这突然的转变,范文林怔了一下,随后肯定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要测!” “行,那我就来给你算上一卦!” 得到范文林肯定的回答,傅兴直接撸起了袖子,在床上盘坐起来,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曲臂放在胸前,手指弯曲,大拇指在其余四根手指上反复点起来。 “哧!” 看到这个动作,范文林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来,果然在任何时候,给人算命这玩意儿总有相似的地方。 有时候,范文林总是在怀疑,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到全国通用的,是谁统一了这套标准的手法! 伴随着傅兴那高深莫测的手法,傅兴的嘴里还反复念叨着什么,时快时慢,时急时缓。 范文林认真的看着傅兴的动作,耳朵也试探性的听了一下傅兴嘴里念叨着的东西。 一会儿之后,他才发现,听不懂…… 就这样,傅兴沉浸在自己的动作当中,范文林看着傅兴,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范文林无聊到快要忘记傅兴还在给他算姻缘的时候,傅兴突然从自己的世界中醒了过来。 只见他快速的睁开眼睛,手上的动作也停在了某个指节! “算出来了?”看着傅兴的动作,范文林强打起精神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打完伤寒疫苗之后,他总是感觉有些犯困。 “算出来了!”傅兴严肃的看着范文林点了点头,随后不等范文林发问,便直接开口说道“你的身世很奇妙!” 标准的开局,标准的话术,标准的内容。 听完第一句,范文林兴致减了不少,这句话是通用的万精油话,在有深厚的宗教信仰的人面前,这句话可能会加深好奇心。 可是范文林是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人士,他对这句话的感受只有两个字“骗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傅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范文林,似乎在等他的提问,可惜范文林并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和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享尽人间温情!” 傅兴似乎并没有察觉范文林对自己的话没有多少兴趣,接着说了下去。 果然,又是熟悉的套路,以一个大多数人都会接受的话来展开下面的话题,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但实际上却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傅老,我是测得姻缘,不是测我自己!” 范文林指出了傅兴话里的漏洞,纠正他的行骗思路。 “都说了,姻缘这东西玄妙无比,与你整个人生都息息相关!” 傅兴一点也没有被抓住漏洞的局促,反而态度强硬了不少,整个音调也往上提了一些。 “得,您老慢慢来!” 范文林无奈的耸了一下肩,索性直接靠在病床的靠背上,一幅认真倾听的模样。 看到自己的话对范文林起了作用,傅兴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自己的话“你求学顺利,多方奔波,终的学业有成!” 范文林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工作顺利,虽然略有波动,但事业线并无偏差!” 范文林继续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听到现在为止,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傅兴所谓的“月老下凡”是什么性质了。 在刚才大段大段的话当中,虽然傅兴说的内容很广泛,家庭、学业、工作基本上都涉及了,可是全是套话。 这样的内容,只要不是非常特殊的经历,随便套在谁的身上,基本上都适用! “可是!” 突然,傅兴再次提高了自己的音调,眼睛中也散发出了莫名的光芒,甚至有些兴奋,宛如在黑暗中终见光明一般! 看的傅兴如此神态,一直躺着的范文林也坐直了身体,一幅虚心求教的模样。 都已经听了这么久了,索性便直接听完,看对方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讲到最关键的地方了! “可是,你的一切都在26岁那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傅兴兴奋的举起了手,眼神炯炯的看着范文林,似乎自己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一般! 范文林内心一震,这句话有点东西! 时间精确到一年,这就有些神奇了,毕竟人的一生怎么也有个几十年,哪怕就是过去了的时间,也有二十多年,将时间确定到一年,还要保证没有说错,就说明对方不是啥也不知道了,至少也是个善于观察的骗子! “什么变化?” 范文林侧了一下脑袋,问道。 虽然对方说出了年份,但是范文林还是没有直接被吓住,毕竟他二十六岁那年,正好是民国二十六年,这一年发生的大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身为一个中国人,谁都可以说他的人声在那一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且范文林的信息就放在床尾的位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傅兴给看见了,所以范文林有充足的条件,怀疑傅兴话里的真实性。 “足以惊动天地的变化!你的一生都将在那一刻发生彻底的改变!” 傅兴指着范文林,神秘莫测的说道。 范文林坐在床上,看着傅兴没有说话,一动不动,跟他之前听到那些话时的反应乜有任何区别。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听完傅兴的话,有多么的震惊。 前几个月之前,他身上却是发生了一件巨大的改变,这种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无论是窦修、卞鸿志、柳高艺,还是常涛,都不知道! 可是看现在傅兴的样子,以及他说的话,似乎看出了什么! “什么,变化……” 范文林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强行镇定下来,问道。 傅兴没有直接回答范文林,而是继续用那闪着莫名光辉的眼神看着范文林,直盯得范文林有些发毛。 “傅老,怎么了?”范文林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文林先生,你真的不知道吗?”傅兴有些诡异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我,不知道……”范文林感觉背后有些冷汗冒了出来。 这件事情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傅兴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人怀疑了。 “你建立了南京安全区啊!”傅兴嘴角快速的上扬,随后大声喊了一句。 呼! 听完傅兴的话,范文林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床背上。 刚才他真的是高度紧张,就怕傅兴说出什么,谁曾想他说的却是这件事情呢? “就这件事儿啊?” 范文林缓了一会之后,才有些无语的看着傅兴说道。 “对啊,这件事情多么的惊天动地啊,你保护了几十万人啊!” “那这件事情,跟你说的姻缘有啥关系?” 范文林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发现已经有一些湿润了。 “当然有关系,姻缘是非常奇妙的事情,跟你的整个人生都有重大的关系!” 话题转回来,傅兴又严肃了起来,一板一眼的说道。 “行行,您直接说吧,有什么关系!” 有了上一次的虚晃一枪,范文林也不担心了,直接无所谓的说道。 “经过我的推算,你的姻缘就在……” 嘎吱! 就在傅兴刚要说出最后的结果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范文林和傅兴都转头看向了门口的位置,只见又有一个小护士走了进来。 “邱莹?” 人还未走进,范文林便直接认出了邱莹的身影。 “文林哥!” 邱莹眼睛也亮了一下,快速向着范文林的床位靠近。 “就是……她……” 在范文林和邱莹都没有看见的地方,傅兴瞪着大眼睛盯着邱莹,喃喃的说了一句。 “文林哥,你醒了!” 邱莹走到范文林床边,便细心的翻动了一下范文林的手臂,查看了一会。 自从范文林主动感染伤寒之后,就经常发烧昏迷,虽然和那些感染的人的病状区别不大,但是还是令邱莹很是担心。 第290章 我保证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 确认范文林没有什么异常之后,邱莹直接坐在了范文林的床边,好奇的问道。 “额,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范文林有些尴尬看了一眼傅兴,他可不想让邱莹知道他刚才差点信了这个神棍的话! “是吗?我刚才听你们聊得很欢快啊!”邱莹狐疑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没有没有,真的就是随便聊聊!” “行吧,那你现在想要出去透透气吗?”邱莹有些期待的说道。 “透气吗?”范文林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啊!”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邱莹眼睛向上扬了一下,拉着范文林就向着外面走去。 傅兴还沉浸在刚才见到邱莹的震惊当中,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了范文林和邱莹的身影。 出了大楼之后,邱莹拉着范文林在长椅上坐下,这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还没有到春天,万物仍然包裹了自己的内心,没有绽放出最夺目的光彩。 整个花园除了几只腊梅之外,光秃秃的,好在今天的阳光给面子,让这个地方看起来没有那么凄凉。 “邱莹,医疗中心现在不忙了吗?” 刚一坐下,范文林就直接瘫在了长椅的靠背上,问道。 他也有几天没有出来透透气了,而且前两天的伤寒感染将他折腾的有些劳神费心的,这下放松下来,竟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比前两天好多了,大多数的病人都注射了疫苗,很多轻症的直接就回避难所了,哪怕是那些症状比较严重的,在注射疫苗之后,也缓解了很多。” 邱莹也轻轻的靠在了椅子上,右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前两天多亏你们了!” 范文林看着邱莹认真的说道。 之前伤寒病毒突然爆发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所有感染了的人全都往医疗中心跑。 这也是人之常情,生病了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医院。 可是对于一个只有不到一百人的医院来说,同时接待上万的病人,真的是一件非常苦难的事情。 可是大家生着病,又都赶到了医疗中心,他们也不可能直接将他们赶出去。 所以在范文林和拉贝等委员会商议对策的时候,邱莹等医生护士也在为这些病人奔走。 “这是我们该做的!”邱莹将最后一缕头发轻轻的别在耳朵上,扬了扬头说道。 “倒是你,这次真的是把我吓坏了!” 邱莹回想起了范文林从日军驻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昏迷不醒,发着高烧,被拉贝等人抬着走进医疗中心的时候。 那个时候邱莹刚给一名已经无力的病人喂了一瓶葡萄糖,就听见了他们的动静。 “嘿,我都说了嘛,我命大!” 范文林笑了两下,拍着胸口说道。 谁知邱莹听完范文林的话,非但没有一丝高兴,反而是瘪着嘴瞪着他。 “怎么了?”范文林问道。 “文林哥,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是真的很危险,那些日本人杀人不眨眼的!” 邱莹眼底泛起了一阵潮气,整个身体向下沉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道。 “邱莹,你,别,你,好好好,我保证不做了!不做了!” 看着邱莹那张好看的脸蛋上开始梨花带雨,范文林感觉内心仿佛被一把大手揪了一般,赶忙举起双手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 “呜呜,我真的很担心你,文林哥,自从你离开了安全区,我……” 邱莹终于憋不住了,整个人直接趴在了范文林的肩膀上,眼泪像雨水一般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很快便打湿了范文林的衣衫。 由于邱莹将整个脑袋都埋了下去,在加上她现在的声音当中带着哭声,所以范文林并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 但是邱莹仿佛不知道一般,自顾自的边哭边说,似乎要将她对范文林的担忧全部化作眼泪流出来。 范文林换身紧绷,不敢有丝毫的动弹,任由着邱莹肆意的打湿她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感受到邱莹的哭声逐渐减少之后,范文林才轻轻的抬起手,在邱莹的肩膀处停了一会,最后慢慢的落了下去。 “对不起,邱莹,让你担心了!” 听到范文林的话,邱莹肩膀轻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后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早已经被眼泪浸湿的脸蛋。 范文林赶忙在自己衣服的袋子中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纸巾,不过可惜的是,他现在穿的衣服口袋里面并没有纸巾。 寻找无果,范文林索性直接轻轻的托起邱莹脸蛋,用大拇指将邱莹脸上的眼泪向两边抹开。 范文林的手很大,基本上一只手就能直接覆盖住邱莹的整张脸,在范文林的手中,邱莹的脸就像一个红彤彤的蜜桃一般香甜小巧。 随着范文林的动作,邱莹的脸快速的红了起来,还有些发烫。 不过对于范文林的动作,她并没有阻止,虽然很害羞。 “好啦,小哭包,我都说过了,下次不会了,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在将邱莹脸上的眼泪全部抹开之后,范文林弯了一下腰,看着邱莹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在眼光的照耀下,直视范文林眼睛的邱莹只感觉一阵眩晕,不知道是范文林的眼睛太深邃了,还是从那漆黑如墨的瞳孔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谁是小哭包啊!文林哥,你嘲笑我!” 邱莹从范文林的眼神中缓过来的时候,微微的低了一下头,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一分。 如果她现在伸手摸自己的脸,就会发现,她脸上的温度,也更高了! 不过很快,邱莹就反应了过来,当即举起了因为用力骨节有些发白的拳头,在空中对着范文林挥了几拳,似乎对范文林的称呼很不满意! “这怎么能是嘲笑呢?这是爱的昵称,是很亲密的伙伴之间的称呼!” 范文林直接握住了邱莹的拳头,将它拉了下来,认真的说道。 “真的?”邱莹怀疑的看着范文林。 “当然!”范文林不假思索的回答。 第291章 妇女布道会 “那也不行!” 邱莹恶狠狠的露出牙齿嗞了一下。 “行吧!”范文林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可是答应我的,以后都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哦!” 示威成功后,邱莹扯着范文林的衣袖,说道。 “好,我答应你!”范文林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邱莹伸手揉了揉范文林的头发。 “额,你这是,再摸小狗狗?”范文林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手指向上点了点。 “没有,这是爱的抚摸!是很亲密的伙伴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邱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自己还放在范文林脑袋上的手,笑成了月牙状。 “啧!行,现学现卖啊,你还挺有天赋!”范文林无奈,只能叹了一口气。 “那也是老师教的好,对吧,毕竟言传身教才是一名优秀的老师最厉害的本领嘛!” 邱莹又揉了两把头发,似乎是喜欢上了这种手感,一时间竟有些爱不释手。 “得得得,算我怕了你了!”范文林翻了个白眼,将邱莹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了下来。 “哈哈,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 邱莹看着范文林吃瘪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就如同春日的花朵一般漫山遍野。 “什么事情?” 范文林低着脑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邱莹揉成一个鸡窝的头发。 “过两天,魏特琳教授要举行妇女布道会,你想去看看吗?” “妇女布道会?是干嘛的?”范文林顿了一下,抬头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但是是魏特琳教授举办的,对于那个传奇的女人,范文林还是很敬佩的。 “就是由魏特琳教授牵头,让饶家驹神父和其他几位神父一起举行的圣经诵读大会,主要是为了那些被日军侵害的女人洗涤内心,缓解她们心中的疼痛!” 邱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不少,虽然这是魏特琳教授举行的一个大型活动,其本质是为了帮助那些可怜的女人,但是它的内容却是那么的悲伤。 范文林也沉默了,虽然他自从日军进城之后就一直呆在安全区,而且他的房间是前德国安全部的人留下的,所以并没有受到日军的侵扰。 但是他每天都在南京城里和拉贝一起记录日军的暴行,也见证了很多日军对中国女人的畜生行为! 甚至就连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里面,也有很多的难民被日军抓走侵害,直到范文林给他们设置完警报系统之后,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根据范文林的统计和猜测,日军在南京对妇女进行的侵犯行为,至少有上万起! 这还只是范文林根据现有的数据推测出来的,真实情况肯定比这还要严重的多,因为范文林不可能每个数据都统计完整。 所以,现在听到魏特琳教授要为这些女孩子诵经涤心,他有些感动。 这种伤痛虽然没有直接让这些女人死亡,但是在这个社会,女孩子失去贞洁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被日军强行夺走的! 对她们来说,这样的活着感受到的伤痛甚至比死亡还要痛苦! “什么时候举行!”范文林问道。 “1月21号,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堂!”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是教会学校,背后一直都有教会的影子,所以校园内也建设了一座教堂,就在学校的正中心。 “好,我会去的!”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历史性的事件。是以魏特琳教授为首的外国人对中国悲痛的共勉,很有历史价值! ** 注射了伤寒疫苗之后的范文林,身上的症状很快便彻底消失了。 既然身体没有了毛病,他自然不会再继续呆在医院里面,虽然现在很多感染伤寒的病人都出院了,但是整个安全区的人还是很多,平时去医疗中心的人也不少。 回到家之后的范文林,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完善了跟伤寒感染有关的记录,并将一张威尔逊和卡恩医生的照片放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这是他们在给病人注射伤寒疫苗时,范文林为他们拍摄的! 在这次注射完疫苗之后,卡恩医生还带头去了21-25号避难所的食堂,亲自查验了食堂的水源和食物,将所有可能发生感染的源头全部消灭掉! 至此,伤寒感染才算彻底的治疗完成。 范文林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随后将黑色钢笔盖了起来放在桌上。 他的这个笔记本已经快要记录完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事情范文林都认为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些事情背后,不仅仅是简单的文字或者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命和巨大的悲痛! 所以,范文林不想放过任何一件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该换一个新的本子了!” 范文林将笔记本最后的几页空白纸张捻起来看了一下,发现已经所剩无几了。 “先生!先生!先生!” “唉,这儿呢!” 范文林将笔记本放下,大声回应了一句从房子外面就传递进来的狗蛋的声音。 再稍晚一秒,他都感觉狗蛋要将这个房子给震垮了! “先生,先生,那谁,那谁来了!” 狗蛋一路从外面跑进来,进到范文林房间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只手撑着膝盖不断的喘着粗气。 “谁来了?你慢慢说!” “就是那谁!你让找的那个人,那个胖子!”狗蛋语气间还是有些激动,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指着后面说道。 “胖子?”范文林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恍然大悟般的站了起来同样激动的问道“常涛?” “对,对,就是他!就站在门外呢!” 狗蛋话音刚落,范文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 范文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了外面,刚一出大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一颗已经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面。 “常胖子!”看着那正用手指不断的扣着面前的梧桐树的胖子,范文林直接高声大喊。 胖子快速的转过身来,露出了他的真是面目,正是常涛! “老大!” 看见范文林的那一瞬间,常涛也很是激动,直接向着范文林跑了过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常涛,一如既往的胖,一如既往的贱兮兮。 看着那个在视线中不断放大的身影,范文林笑着看着常涛。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常涛的动作怎么还没停下,他怎么还不减速,他怎么还张开了双臂? 他不会是想给自己一个拥抱吧!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范文林往后看了一眼,坚硬的水泥地! 在常涛和范文林接触的前一秒,范文林快速的闪了一个身位,直接避开了常涛的拥抱。 “哎哟!我的屁股!” 常涛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屁股哀鸣道。 “你屁股上肉这么多,应该没事儿吧!” 关键时候,范文林直接凑到了常涛的跟前,劝慰道。 “老大!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着范文林那贱兮兮的表情和语气,常涛瞪大了小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哪样了?”范文林歪着脑袋问道。 “嗯,变贱了!”常涛仔细的思考了一会,认真的回答道。 “我去你的!”范文林直接一脚踹在了常涛的屁股上,感觉一阵弹性从脚上传来! “哎哟,我去,老大,你怎么还补枪呢!” 常涛快速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一边揉还一边发出惨烈的叫声。 不过常涛装的再怎么像,在他那被自己揉动屁股形成的褶皱面前,都显得没那么有信服力。 “赶紧起来,别装了!” “哎,得嘞!” 常涛麻溜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丝毫看不见受伤的模样。 果然,胖子的肉确实有保护的功能! “走吧,进屋聊聊!”范文林对着院子扬了扬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常涛了,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常涛! “嘿嘿,行!”常涛憨憨的笑了一下,抓了抓脑袋,就跟在范文林的身后进了院子。 路过院子的时候,对于那些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搭棚的难民,常涛倒是没有露出丝毫的好奇,显然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了解过很多次了! “来吧,讲讲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在客厅坐下之后,范文林便给常涛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的对面,开始问道。 “老大,你真厉害,不管在哪,都能做出一些大事!” 常涛没有直接交代自己的事情,而是端起水来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房子的布置,对范文林说道。 “少岔开话题,我是在问你,你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离开南京了吗?为什么会在安全区里面!” 范文林瞪了常涛一眼,继续问道。 当初他记得非常清楚,常涛和常老一起离开的南京,还是他将两人送上车的! 所以,在范文林心里,常涛早就已经远在四川,或者国外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他对面! 第292章 再见常涛 “嘿嘿,我是准备离开来着,但是发生了一些变化……”常涛端起水喝了一口,有些贱兮兮的笑了一下。 “什么变化?”范文林蹙着眉头问道。 “就是,就是,我船票搞丢了!没错,就是搞丢了……”常涛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两圈。 “搞丢了?”范文林狐疑的看了一眼常涛。 “对,搞丢了!”常涛肯定的点了点头。 范文林站起身来,走到常涛的面前,直接对着他的脑袋就来了一个爆栗! “你丫的骗谁呢?你和常老一起走的,他都离开了,你怎么可能搞丢船票!” “哎哟,老大,你啥时候去的北京啊,你这一下真疼啊!”常涛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叫道。 “快说,到底是什么回事儿!”给了常涛一下之后,范文林便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的看着他。 “老大你真你厉害,这都被你看穿了!”常涛捂着脑袋,眼睛轻轻的向上抬了一下,看了范文林一眼。 范文林没有说话,只是等了他一下,意思也很明显,少说废话! “其实,是我把船票给送人了……” “送人了?”范文林反问道。 “我在码头的时候,本来是准备登船的,但是有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我看她实在是可怜,就将船票给她了……” 常涛刚说完,就看见范文林直接站了起来,当即捂住了脑袋,大声喊道。 “老大,我错了,打人不打头,打头伤自尊啊!” 范文林前进的步伐没有停止,一瞬间便到了常涛的面前,常涛赶忙将自己的脑袋捂得更紧了。 就在范文林的手落在常涛脑袋上的一瞬间,他突然大叫“老大我错了,真的错了!” 但是过了一会之后,却并没有等来范文林的爆栗。 常涛慢慢的睁开眼睛,从眼缝中看见范文林的身影,只见眼前的范文林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欣慰,手掌轻轻的在常涛的脑袋上抚摸着。 他的身上,不自觉散发出了一种母爱版的关怀。 “老大,你!”常涛忍不住的喃喃道。 “小涛,做的不错!”范文林一边笑着,一边轻声说道。 “啊?老大,你真的不揍我了?”常涛沉浸在范文林的温柔中,忍不住的问道。 “你做的没错啊,我为什么要揍你?你救了两条生命,很厉害的!” 范文林缓缓的摇了摇头,继续笑着说道。 “真的?哈哈哈,我就知道,像老大这样仁爱天下,为国为民的好男人怎么可能会揍人呢?” 常涛傻笑了起来,直接对着范文林就是一通彩虹屁,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被范文林两个爆栗的事情。 对常涛的嘴贱,范文林早已习以为常了,他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摸着常涛的脑袋,只是那只手掌慢慢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常涛丝毫没有察觉到范文林的动作,还继续不断的输出自己的彩虹屁“老大,给你讲,我对你的敬佩就如同这滔滔不绝秦淮河,一往无前,直泄东海啊!” 范文林的拳头越握越紧! “老大,我对你的敬仰就如同这金陵古都,源远流长……啊!嘶!老大!你怎么又打我!” 常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范文林一下爆栗给直接打断了,他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在沙发上反复的哀嚎着。 “呼!”范文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又坐回了沙发。 “老大,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你刚才才说我做的对,怎么现在又这样对我?你也太黑心了吧!” 常涛留着两行热泪,当着范文林的面控诉着范文林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过分! 面对常涛的控诉,范文林并不慌张,丝毫没有作为被告的觉悟,只是轻轻的伸出了一只手。 “首先,我并不黑心!其次,你将船票让给孕妇的事情,确实是一件非常优秀的行为!” 常涛直接懵了,瞪大了小眼睛,张着嘴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我打你,并不是因为你将船票让给了别人,而是你这么多天居然都没有来找我!说吧,为什么?” 范文林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常涛,对着他扬了扬头。 常涛跟着范文林从上海出来,一起经过金山卫保卫战,一起在南京被抓进军统局,常涛是和范文林待在一起时间最久的人。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男孩,范文林早就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所以才会在日军快要进入南京城的时候,让常涛赶紧离开。 可是常涛留在了南京城,居然没有来找范文林! 这让范文林非常的不高兴,在这个时候,整个南京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在这片火海当中的人,每个都是战战兢兢,随时都面临被吞噬的风险! 范文林非常害怕常涛也会在某个不知道的时间,在某个陌生的地点,被日军杀害,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仍在某个垃圾桶里。 这是范文林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自从知道了常涛被困在南京城之后,范文林总是会想到一些这样的画面。 每次画面浮现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开了一枪,钻心的疼! 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的生气! “我这不是怕给老大添麻烦嘛!”常涛又悄悄的看了一眼范文林才接着说道“自从知道老大你成为了南京安全区的委员之后,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跟你有关!”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范文林整个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我这不是怕你麻烦嘛,这安全区内几十万人,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不想给你拖后腿!”常涛弱弱的说道。 在离开南京之前,常涛就跟范文林聊过,他曾经邀请范文林跟他们一起离开,但是被范文林拒绝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常涛就知道范文林肯定有其他的事情,他本来是想留下来帮范文林的,但是范文林却要求常涛离开。 常涛知道,范文林是不想告诉自己! 第293章 手镯换船票 虽然他内心很想跟着范文林做一些事情,但是范文林直接阻断了他的想法,没有办法,他只能离开南京城。 可是到了码头,即将上船的时候,常老因为要拿行李,便先上了船。 而就在常涛即将上船的时候,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找到了常涛。 “先生,您有多余的船票吗?我想用这个跟你换一张!” 人群中,孕妇找到了常涛,伸出了手,手上放着一只绿的有些发亮的手镯。 “哦,这是翡翠,翡翠!” 看常涛看着手镯,孕妇连忙解释道。 “你先生呢?”范文林看了一眼手镯,然后看着孕妇的肚子问道。 这个时候离开南京的人很多,这个码头每天都是人满为患,也有很多跟这个孕妇一样的女人,但她们大多数都是跟着自己的丈夫离开。 可是这名孕妇的身边,并没有男人,而且她还要用手镯跟自己换船票,就说明她更没有男人可以依靠了。 “我,我……” 孕妇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接着眼睛竟然流出了泪,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情绪悲痛之下,很多人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为了腹中的胎儿,孕妇并没有直接蹲下,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脸,默默流泪。 看到这一幕,哪怕常涛在笨拙,也知道了这多半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常涛默默的伸出手将孕妇捂着脸的手拉了下来,然后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将一张船票放到了她的手上。 “先生,你……”孕妇压着嗓子,看着手上的这只船票,瞪大了眼睛。 “拿着吧,这玩意儿我拿走了!” 常涛将放着船票的孕妇的手卷了起来,然后从她另外一只手上拿过了手镯。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孕妇欣喜若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紧紧的将手中的船票握紧,然后对着常涛不断的点头。 亲眼看着孕妇上船后,常涛才慢慢的离开了码头。 在路过一个垃圾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常涛将手上拿着的手镯举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之后,径直扔到了垃圾堆里。 在常涛看见这个手镯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是一个假的了。 虽然常涛有些不学无术,但是在家族环境下,世家公子哥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也让常涛更加确定了这个女人是被男人给骗了,然后再被抛弃。 “你这说的什么狗屁话!我给你添的麻烦还少吗?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你还当我是你老大吗?” 范文林气急,直接走到常涛面前,破口大骂道。 添麻烦?如果是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却是会给对方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范文林早就将常涛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而且自己还多次麻烦了常涛。 当初离开上海的时候,是常涛送他出来的。在金山卫逃命的时候,也是常涛送他走的。后来在南京被抓进了军统局,背后也有常涛的帮忙,范文林才能安全的从里面出来。 范文林已经麻烦了常涛这么多事情了,可是现在常涛居然以一句“怕给你添麻烦!”怼的范文林心口直发疼! “老大,你!怎么能说脏话呢?我从来没听过你说脏话,你变了!果然这段时间没有了我,还是不行啊!” 常涛听见范文林的破口大骂怔了一下,随后又张牙舞爪的指着范文林,像是发现了对方的一个大错一般。 “你!”范文林气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很快气势便落了下来。 常涛是在转移范文林的注意,同时也在缓解范文林的内疚。 “小涛,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所以当初我才会让你赶紧离开南京,我怕你会在南京遇到危险!” 范文林语气缓和了下来,直接坐到常涛的身边,轻声说道。 “老大,不是我帮了你,是你帮了我!” 常涛看着旁边的范文林,缓缓的摇了摇头。 范文林怔了一下。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找到我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遇到你之后,我才开始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才开始真正为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奋斗,所以,是你帮助了我,我应该对你说谢谢!” 常涛将桌子上的水杯握在了手中,缓缓的看着里面的水说完了这段话。 “小涛,你……” “老大,我知道你当初是怕南京城太危险,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事情!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但是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怕危险,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做!” 常涛转过了头,看着范文林认真的说道。 “小涛,我真的……” “老大,我曾经很羡慕你,拥有坚定的信念,能够做很多常人不能及的事情,也能做很多超出自己职责范围外的事情,跟着你东奔西走的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也曾鲜活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感觉自己也能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做出贡献。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 “我说过,小涛,你做的很好,你以后也会做的很好!我早就将你当成了我的家人!”范文林轻轻的将手放在常涛的肩膀上。 “所以,不要害怕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范文林便直直的看着常涛。 “老大!”看着范文林的脸,常涛有些想哭。 “我在!”范文林笑了一下,轻轻的捏了捏常涛的肩膀。 我一直都在,并将永远都在! 这是范文林对常涛的承诺,他会一直站在常涛的前面,给常涛指引前进的道路。 这个今年二十岁的男人,不应该永远枯寂的活着,他有信心,有能力做出更多更优秀的事情! 所以,范文林绝对不会允许常涛深陷泥沼之中,他一定要将他拉起来! 最后,在范文林毫无商量余地的要求下,常涛被迫搬离了避难所,住进了范文林现在的房子。 **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这是一座神奇的学府,专为女子而设。 整座学校建筑林立,井然有序,宛如一个精心设计的园林一般精彩夺目。 在这座学校的正中心,有一栋特别的建筑,他全体由白咖色构成,每天早上太阳从上空划过的时候,总会反射出圣洁的光芒。 教堂由三个部分构成,两边是三层空间,中间是挑高独栋,三个部分的顶部都是尖的,两高一低。 大门处为尖椎结构,上面三扇巨大的圆形玻璃。 在不久之前,这里是这座学校的学生礼拜的地方,但是自从南京安全区设立之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便改为了避难所。 在空地紧张的情况下,这座教堂自然也被改建为了收容难民的地方。 在魏特琳教授的指挥下,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 但是在今天,这里被从新恢复为了教堂,所有的难民都自发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并以新的身份走进这个教堂。 当范文林赶到这里的时候,教堂周围已经围满了很多人了。 “文林哥,这里!” 范文林站在人群中,正四处寻找的时候,一道女声突然从教堂门口的地方传来。 范文林抬头望去,正看见邱莹站在门口挥手。 范文林赶忙穿过人群,向着门口跑了过去。 “文林哥,你来晚了哦!” 邱莹看着面前的范文林,有些俏皮的说道。 “不是,这布道会要这么早举办吗?我差点就错过了!” 范文林不断的打着哈欠,往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没亮。 “已经6.50了!平时早祷的时间都是6点到7点的!” 邱莹抬起自己的手腕,指着一块小巧的女士手表,没好气的说道。 今天的邱莹穿了自己的衣服,是一件女士大衣,虽然邱莹的身高并不是很高,但竟然将这件衣服撑了起来,看起来很有气质。 “早祷这么早吗?那这些学生真辛苦!” 范文林瞥了一眼邱莹的手表,时针正稳稳的划过六点五十。 “早祷早祷,不早为什么要叫早祷呢?而且别人是怀着神圣的信仰去的,这怎么能叫辛苦呢?” 邱莹白了一眼范文林,俏生生的说道。 “是吗?我觉得……” “哎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抓紧时间进去,还能赶上最后一点早祷的时间!” 不等范文林说完,邱莹便直接拉着范文林往教堂里面走去。 “这早祷还能突然进去吗?这能算赶得上吗?” 范文林被邱莹拽着走,忍不住的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他真的太困了,为了赶上这个布道会的开始,他已经起的很早了,但是紧赶慢赶之下还是没赶上。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跟着我走就行了,我可是一个资深的教会研究者,这方面,你跟着我就行了!” “资深的教会研究者?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信教吗?” “你别管!” “话说我们就这么突然闯进去,会不会对上帝不太尊重啊?” “闭嘴!” 第294章 女子学院的教堂 主啊! 让我做您的工具,去宣扬和平, 在满是憎恨的地方,我要播下爱心的种子; 在满是创痛的地方,我要播下宽恕的种子; 在满是疑虑的地方,我要播下信心的种子; 在满是颓丧的地方,我要播下希望的种子; 在满是黑暗的地方,我要播下光明的种子; 在满是悲哀的地方,我要播下喜乐的种子。 神圣的主啊, 愿我不乞求他人安慰,只求安慰他人; 不乞求他人谅解,只求谅解他人; 不乞求他人抚爱,只求抚爱他人; 因为在施舍中,我们有所收获; 在宽恕他人时,我们也被宽恕; 在丧失生命时,我们将复活而获得永生! 刚一进入教堂,齐刷刷的祷告词诵念的声音便传到了范文林的耳朵里。 在教堂的加持下,范文林感觉耳边传来了大鼓般的声音,直接将他的困意给驱散了。 范文林浑身激灵了一下,闭上了张大的嘴巴。 “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啊!” 邱莹拉着范文林走到了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静静的听着从前面传来的祷告声。 “最后一步了?” 范文林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人群。 教堂礼拜有很严格的规定和流程,大致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步,洁净身体,身体、身上所穿的衣裳、以及作礼拜的地方都需保持洁净而且不沾有任何不洁之物;服装的穿着务须适度,以符合一般道德的标准而遮掩住身体的私秘处为原则。对于男性而言,至少要遮蔽自肚脐至膝盖部分的这一段。 而至于女性,则除了脸孔、双手与两脚之外的全身每一个部分都应该遮盖起来。同时,无论对男性或女性,在礼拜时都必须避免穿着透明的衣物。 第二步,举意,除了在心中举意之外,如若可能,口中亦应为之; 第三部,面对正确的方向,即朝向麦加的“天房”。有许多可以确定正确方向的办法,不过假使实在无法知晓时,则可不必勉强,而随自己的意念决定,亦属可行。 最后是进行祷告、诗歌敬拜和讲道。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信仰这一方面,范文林接触的东西很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有这么多的人在同一个地方做着这样的事情。 “对呀,已经诵唱祷告词了,看这个时间,应该是最后一遍了!” 邱莹也垫脚往前方看了看,随后抬了抬手腕。 “这祷告词还有好几遍吗?”范文林问道。 “当然,要念四遍呢!”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多?”范文林疑惑的看了一眼邱莹。 “我爸爸以前是基督教徒,我跟着他去过几次教堂!”邱莹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 “哦?” 听到邱莹的话,范文林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个青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在教堂里的场景。 想到小邱莹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一步一步的跟在大人的后面,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范文林便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 不过,这一下直接便被邱莹给逮住了,她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范文林,面露不满之色。 “没,没什么……” 范文林讪讪的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邱莹狐疑的看了范文林一眼,似乎想要从范文林的脸上发现些什么,但是或许是因为灯光太暗,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随后只能作罢。 很快,教堂内的祈祷声渐渐的降低了下来,最后慢慢的彻底消失在教堂内。 “哎,结束了!” 听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后,邱莹眼前亮了一下,赶紧抓着范文林的手就往前走去。 在教堂的最左边,有一条小路,能够直接连通大门到最前方。 邱莹拉着范文林就穿过了这条小路,到了魏特琳的面前。 此刻魏特琳已经从讲台上退了下来,正在一张小方桌面前整理。 “教授!” 邱莹拉着范文林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范文林在后面想要挣脱邱莹的手,但是邱莹握得太紧,一时间竟然没有挣脱开。 看到魏特琳的视线看过来,范文林尴尬的笑了笑,也喊了一句“魏教授!” “你们这是?” 魏特琳看着邱莹和范文林那黏在一起的手,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啊哈哈,我们刚好碰见,刚好碰见!” 被魏特琳打趣,邱莹一下子脸就红了,赶紧松开了范文林的手,解释道。 “刚好碰见就牵在一起了?” 显然魏特琳不会轻易相信邱莹的话,盯着邱莹那已经从已经红的像夕阳的晚霞一般的脸说道。 “没牵,没牵!”邱莹脖子都红了,两只小手摆的像一个风车一般。 “这样啊,那可能是我眼睛花了吧!”魏特琳神秘的笑了一下。 邱莹这下彻底没辙了,刚才她一心只想着快点到魏特琳面前了,全然忘记了自己还牵着范文林的手。 “魏教授,您就别打趣她了,小姑娘脸皮薄!” 范文林看着邱莹的样子,就知道她现在肯定已经害羞到脚趾抓地了,如果自己再不站出来,恐怕她就要找一个地缝直接转进去了! “哈哈,好好,我不说了,你们两能走到一起我是真没想到啊!” 魏特琳晃了晃头,笑着说道。 她本来是一句结束话题的语言,但是“走到一起”那几个字又让邱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了。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她心里慢慢升起,既害羞又甜蜜! “魏教授,今天布道会的流程主要有哪些啊?” 转移了话题之后,范文林瞟了一眼教堂内现在的人,似乎比刚才的人还要多了一些。 礼拜是教堂的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是在向自己的信仰传递自己的敬意,因为其专业性,所以参加的一般都是有教会信仰的人。 但是今天的妇女布道会,却并不是只邀请了有宗教信仰的人参加,而是整个安全区的人都可以参加。 虽然名字上是妇女布道会,但实际上也有很多男人参与,例如范文林、饶家驹、拉贝等人,还有一些安全区内的难民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凑过来看热闹。 所以在礼拜结束之后,很多聚集在外面的人也往教堂里面走了。 “我们今天的布道会主要是围绕妇女权益相关的内容,你也知道日军进了南京城后,这城内的女人有多么的悲惨,所以我们想要鼓舞女性内心的力量,让大家在面前危难面前,能够坚强不屈,勇往直前!” 魏特琳看着面前大片大片的女人,抿着嘴说道。 教会的布道会有很多形式,但大致都是一样的传达耶稣救恩的福音信息。以歌舞、见证、证道等呼召愿意接受福音的人,有的还会准备包着圣经、光碟、福音单张的小礼包。有的会准备用餐,有的会准备点心或瓜果。有圣经节布道会、父亲节布道会、母亲节布道会等等。 “多谢教授的良苦用心了!” 范文林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教堂内部的人员构成,大部分都是女性。 这个时代的女性经过思想的解放,涌现出了很多具有独立人格,丰富学识的优秀人才,他们投身于各个行业,为这个国家的发展起了巨大的作用。 但是这个时代的女性也是一群痛苦的群体,特别是身处在战争中的女性,在敌人面前,她们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独立人格,失去了自身的权益,变成了一件物品,一件供他们发泄的物品。 这是她们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现在有魏特琳教授等人愿意开展这样的布道会,为这些身处时代漩涡中心,再次丧失人权的女性重新舞动内心的力量,范文林很是感动!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想要为大家做的事情!” 魏特琳教授有些悲伤的看着教堂中站着的女人们,缓缓的说道。 作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授,同时也是南京安全区委员会唯一的女成员! 整个安全区内所有的跟女性有关的问题基本上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比大多数人更能理解她们的痛苦! 在她所监督的避难所里,就有很多曾经被侵犯过的女孩子,现在这些人也站在这下面。 魏特琳知道她们的痛苦,她亲眼见证了这些女人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浑身是汗,一边大叫着一边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宛如被地狱恶魔控制了一般。 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魏特琳教授就会上前将那个女孩抱在自己的怀里,希望用自己的温暖让她们脱离梦魇的折磨。 每个被魏特琳缓解的女孩都暂时的冷静了下来,但是魏特琳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们身上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辱骂、暴力、侵犯,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剔骨刀在一刀一刀的挖下她们的血肉,就像凌迟处死一般痛苦难耐。 这种悲痛会伴随她们的一生,直到生命的终结,永远也忘不掉! 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夜里,她们都会从噩梦中惊醒,那种来自灵魂的战栗会让她们终生难安! 魏特琳不想这样! 第295章 拍照 范文林从魏特琳那里熟知了今天布道会的所有流程之后,便寻找了一个开阔的角度,开始拍摄起来。 根据魏特琳的描述,举行下一个流程还有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他可以先拍摄一部分素材! 范文林先是在最前面的所有角落里寻找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 但是由于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了教堂,那些偏僻的角落里,现在也站满了人,想要在这些地方找到一个拍摄的好位置,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无奈之下,范文林只能随时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 可是当他将取景框放到自己的眼前的时候,出现的却是几个高大的身影,直接将所有的视线全部挡掉了。 范文林只好收起相机,继续找其他地方。 “教授,这里二楼可以上吗?” 范文林抬头看了一会,忽然对旁边的魏特琳问道。 “二楼?”魏特琳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可以吧!” 她虽然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授,但是她所教授的科目并不是跟神学有关的内容,所以平时来这个教堂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好,我去看看!” 范文林一手抓住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相机,就往右边的一个通道跑去。 在穿过面前的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之后,范文林来到了一个有些黑暗的地方。 冬天的天亮的本来就很晚,这个时间太阳还没升起,教堂内也是点了灯才能看清人的样子。 但是这里是在拐角处,而且上方还有螺旋状上升的楼梯遮挡,所以并不太能看清这里的情况。 范文林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楼梯的入口。 在楼梯上弯弯绕绕之后,范文林终于登上了二楼的位置。 这里并没有阳台,只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一扇大大的窗户,从这个窗户看出去,能够将整个教堂内部的景观全部收入眼底。 但是因为这个教堂内部中间是挑高建筑,从底到顶全是打通的,所以两边扶梯只能到达两边的建筑,并不是在教堂的正中心。 对范文林来说,这个角度已经可以了,虽然不是在正中心,但是能够将所有的地方全部拍全。 范文林很快在窗子的边缘找了一处位置,将相机架在了上面。 弯腰,对准,靠近,框选,按下快门! 一张覆盖整个教堂的照片便保存在了这台老式莱卡相机当中。 范文林调整了一个角度,准备再拍一张。 他慢慢的再次将眼睛凑近,准备按下快门。 “文林哥!”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范文林的肩膀上。 范文林吓得魂飞胆丧、浑身一哆嗦,差点就将手中的相机直接扔下去。 他赶忙一把抓进了相机,虽然脖子上挂了带子,但是本能反应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做出了这般动作。 “你个小丫头片子干嘛呢!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范文林转过身来,瞪着邱莹,恶狠狠的说道。 “啊,我,我咋了,文林哥!” 邱莹有些懵,她本来是看范文林往这边跑了,便跟了过来,但是谁知道刚跟范文林打了个招呼,对方就对自己这么凶! 当即,不由得有些委屈! “你!你!唉算了,没事儿!” 范文林指着邱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蛋,点了两下,最后还是将手一摆,就此作罢。 其实也不能怪邱莹,主要是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高了,距离下面的人群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根本听不清下面的人在说什么。 再加上这小房间里面又没有别的人在,所以范文林便沉浸在了自己相框中的世界里了。 谁曾想到,这个时候邱莹居然会来找他呢? “说吧,你找我干嘛!” “我,我……我就是上来看看……” 邱莹似乎被范文林吓住了,现在两只手放在前面,缠在一起,一幅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上来看看?”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又有点生气。 他正在为妇女布道会拍摄素材,邱莹居然只是上来来玩儿的? 就在他刚要发火的时候,突然又看到了邱莹那抿在一起的嘴唇,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散去了。 “那你就站在一边看看吧,等我拍完了,我们在一起下去!” 范文林不自觉的放缓了自己的语气。 “好!” 邱莹默默的应了一声,随后就站到了一旁,静静的看着范文林。 范文林知道这丫头心里肯定对自己有点伤心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先将自己的照片拍好,马上下面的布道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范文林去做,所以他得抓紧时间! 再次将相机放到了窗边,选好角度,框选内容,按下快门,又有几张照片保存在了相机里面。 几分钟之后,拍完照片的范文林将相机收了起来,挂在脖子上。 “邱莹,我们下去吧!” “好!” 邱莹低低的说了一句,便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看着那道背影,范文林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自从范文林让邱莹站到旁边之后,她就没怎么主动找范文林说话了,想来是觉得内心委屈。 应该找个什么方法缓解一下!范文林默默的想到。 今天邱莹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但是因为要到教堂来,所以并没有穿的很鲜艳,但是那一身深色的服装穿在邱莹的身上,竟多出了一份干练。 跟在后面的范文林,看着那道身影,默默的举起了手中的相机,他和邱莹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给她拍过照片,今天这样样子的邱莹,范文林认为很值得纪念。 卡擦一声!穿着黑色大衣的邱莹定格在了取景框中。 邱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范文林的动作,仍然低着头,默默的在前面走着。 范文林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相机,但是这次的取景框中的邱莹和上一张照片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范文林盯着取景框看了一会,随后将眼睛对准取景框,嘴里喊了一句“邱莹!” 在邱莹转头的一瞬间,范文林按下了快门! 第296章 再次整理笔记1 民国二十七年2月,贝德士与米尔士在“关于南京基督教工作的初步报告”中,对基督教事业受损情况进行了评估:“江塘街的卫理公会教堂和中华路的基督教青年会的建筑都被日军烧毁了。城南基督会儿童学校的两幢建筑也被烧毁了。位于太平路的美国基督会的牧师住宅在战斗中遭到严重破坏,其他一些布道团的住宅也由于炮弹和战火遭到某种破坏。” “所有布道团和基督教机构的损失总计有几万美元。中国、外国工作人员及教会成员的住宅,几乎都被洗劫,毫无疑问,这方面的损失总额是极大的。……基督教团体在经济实力方面从来都不强大,由于日军纵火和洗劫将进一步削弱。” 基督教会机构损失统计及人员交流记录!范文林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如实写道。 手指翻动笔记本,带起阵阵微风,书页一张张的影子被灯光撩的绒绒的。 大使馆记录! 民国二十七年1月11日,克勒格尔向德国大使馆呈报了礼和洋行因日军士兵抢劫造成的损失: 一辆福特双座轿车,号牌308,1932年制造,带有活动车篷、备用胎及工具,价值1100元。 2只古德里奇汽车轮胎,30x5,全新出厂,6只古德里奇汽车内胎,30x5,全新出厂,价值248元。 1架“特罗纳”牌蔡司相机,6x9公分胶卷,4.5蔡司镜头,带有胶卷和黄色过滤镜,价值150元。 上述损失总价值1498元。这还不包括被抢去的“众多小工具”及30加仑汽油。 此外,克勒格尔还协助查看了位于中央路392号的孔士洋行。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5日下午,他去洋行查看时,刚好遇到5名日军士兵正要离开,他发现“房子被撬开了,窗户都被打开,所有锁着的房间门都被强行打开了,大衣柜和箱子包括仆人的也都打开了。” 据其观察:“这所房子的财产除去少数几件家具和冰箱外应视为已全部损失。” 民国二十七年2月前后德国驻华大使馆南京办事处政务秘书罗森再去查看时,发现该房已被洗劫一空。孔士洋行要求日本赔偿其损失法币6304.70元。 写道这里,范文林不自觉的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那天罗森与日军军官对峙时的场面! 除了礼和洋行与孙士洋行之外,位于南京芦席营232号的(中国)西门子公司也损失惨重! 民国二十七年2月初,罗森对该公司进行查看时,发现办公楼已被洗劫一空,凡是没有被抢走的家具均严重损坏。停在办公楼车库中的一辆公司轿车失踪。 根据现场调查,他确认损失是日本人造成的。西门子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额为法币7921元。 此外,西门子公司还丧失了在南京电厂的巨额债权及资产。 南京电厂在战前建设期间,西门子公司所供应的涡轮发电机没有收到付款,因此该公司成为建造电厂的电机保证金的拥有人。 为此,作为西门子公司代理人的拉贝对日军的行为表示严重抗议,并准备通过上海德国总领事馆将抗议函转交日本主管当局,抗议在完全没有处理好债务和确保西门子公司对设备的利益之前,日军南京当局占据并使用南京电厂。 其他德资企业也损失惨重,如德资参股的福昌饭店的保险柜被日军砸开,整整一层楼的饮料、床铺、被子、衣物、银餐具等被抢走。 拜耳公司位于西康路43号的货栈也被日军“全部烧光,那里只留下断垣残壁。存放在那里的货物应视为已全部损失。” 民国二十七年1月8日当罗森重返南京后,对在南京德国人的财产损失状况做了细致的调查,并拟就了题为“南京的德国人财产”的损失报告,于1月15日直接呈送给德国外交部、德国驻华大使馆、驻上海总领事馆及驻东京大使馆。 该报告显示:在他调查的61所德侨住宅中,遭严重抢劫的有15所,房屋被烧毁的有4所,轻度遭劫或物品被盗的有24所,无法确定的有3所,完好无损的仅有4所。 而这些还并非德侨的全部财产损失,因为日军士兵并没有停止其暴行,对德国侨民私产的劫掠破坏还在持续。 罗森在报告中开篇即对此作出说明:“待相应的调查结束后,将呈上一份详细的目录。遗憾的是日本军队的抢劫仍在继续,例如博迪恩的房子今天再次遭到了抢劫,估计今后的情况还会进一步恶化。” 民国二十七年1月25日,拉贝查看了布瑟的住宅,发现“楼上楼下被翻了个遍并遭到了抢劫”。 隔壁增切克的住所则被洗劫一空! “街上仍然能看到抢劫的士兵,他们让中国苦力拖运赃物。” 1月28日晚7时,拉贝看到不远处多尔莉·罗德太太的房子着火。 此后,罗森又陆续接到德侨住宅被日军洗劫的报告。 如伯勒尔在永庆巷46号的损失:2件大衣、7件西式衣服、4条被子、1条羊毛被、6双皮鞋、4双童鞋、3只手表、1架留声机和26张唱片、1只皮箱、2只花瓶、8张壁画、16幅刀叉和汤匙、35只碗、8只锅钵、12瓶啤酒、28罐香肠、8听汽油、1只电炉等等。 兰道尔博士在上海路7号的损失:1辆汽车、2架留声机、2台电风扇、5条被子、8只钵子、50-60只盆子、1只床垫、2只熨斗、2只电炉子、20张中国图片、3只茶壶、30张留声机唱片、8个软椅枕头、5套欧式西服、1副麻将牌、3顶蚊帐、2只大钟、4只痰盂、3只水壶、2张方桌、5只洗脸盆、4听汽油、3只皮箱、众多衣服数量不明。 被损坏的物品有:1架钢琴、5只衣柜。贝克博士在石碑巷12号的损失:1辆轿车、10听汽油、3瓶威士忌、24瓶啤酒、3罐鱼、6罐食品、5罐香肠、2瓶白葡萄酒、1瓶白兰地等等。 第297章 再次整理笔记2 对于日军劫掠所造成的德侨损失,罗森明确表示要求日方全额赔偿,“因为这些损失不是因为军事行动必然会造成的,而是在日本人占领城市后,而且有些是在占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蓄意造成的。”此后德国驻宁外交官员为向日本索偿进行了长期的、曲折的交涉过程! 画上最后一个句号,范文林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日军在南京城的劫掠行为还在继续。 这段时间他和拉贝每天上街都能碰到日军在对那些外国人的资产进行猛兽抢食般的争夺! 至于为什么不抢中国人的,那是因为早就被他们抢的差不多了! 范文林双手按了按头,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老大,你要喝咖啡吗?” 突然,常涛的声音从门口的位置响了起来。 范文林抬起头,正好看见常涛胖乎乎的脸压在门框上,竟堆起了一块肉! “嗯?怎么是你?狗蛋呢?”范文林疑惑的问了一句。 常涛虽然住在他这里,但是之前帮范文林冲咖啡的一直是狗蛋,常涛一个大少爷是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狗蛋被邱莹小姐叫走了!”常涛眯着眼睛说道,眼里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邱莹?她叫狗蛋去干嘛?”范文林怔了一下,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老大,你跟邱莹小姐是什么关系啊?”常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顺直了耳朵,生怕有什么地方听漏了! “额!”范文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跟邱莹现在是什么关系?这确实是一个深奥的问题,是朋友?还是恋人? “好了,老大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在范文林迟疑三秒之后,常涛直接伸出了手,横在自己和范文林的中间,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你知道什么!”范文林都愣了,自己还啥都没说呢,常涛咋就懂了? “嘿嘿,老大,怎么说我也跟你学了两招嘛!我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常涛脑袋一仰,活像一个骄傲的公鸡一般。 “什么跟我想学了两招啊,你在说什么啊!”范文林皱起了眉头。 “哎呀,老大你就别装了,不就是你跟邱莹小姐那点男女间的事儿嘛!当初我去送薇儿的时候,经过老大你的指点,我现在已经不再是情感小白了!” 常涛走到了范文林面前,眨着眼睛促狭的看着范文林。 “额!”范文林脑袋中冒出了丝丝黑线,不禁想起了当初找自己给他出主意的事情。 这家伙现在居然这么猖狂了,才过去了这么两天,就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 “老大,男人嘛!对待感情就是要专一!我看邱莹小姐挺不错的,你们很般配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拥有自己的爱情了!” 常涛还没有发现范文林的咬牙切齿,竟然直接将手放到了范文林的肩膀上,认真的拍了两下。 “常涛!”范文林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低沉着喊了一句。 “诶?” “你想死吗?”范文林抬起头来,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额,老大,我去给你冲咖啡!” 常涛抽了抽嘴角,咽了一下口水,往外面指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切!明明就是一个感情白痴,装什么情圣!”看着常涛圆滚滚的背影,范文林鄙夷了一下。 这家伙当初可是一个连送女孩子礼物都不知道怎么选的人,现在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调侃他的爱情! 这不无疑是班门弄斧吗? 范文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将双手放在了两边太阳穴的位置按了起来,继续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近代以来,为了保护广大平民在战争中少受损害,在有关战争的国际法中,加入了保护平民的条款。 早在民国元年,日本就批准公布了《陆战法规惯例条约》。 这一条约从国际法的理念出发,规定为减轻战争的危害,除直接战斗外,须尽力避免其他的伤害及杀伤(意指对非战斗人员的平民及非军事目标的攻击)。 民国二十六年10月8日,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在上海发表声明,其中特别提到日军对待第三国外交官、侨民及其财产的态度:“对外国官员和公民,他们在交战中受到伤害或是他们人身财产受到威胁,我们表示最深切的同情。日本军队将尽全力尊重与保护第三国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尽管松井石根在声明中说得冠冕堂皇,但其所属日军各部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毫不顾忌第三国利益,对美英德法苏等西方国家在华机构、侨民及资产造成极大威胁及损失。 时任日本外务省东亚局局长的石射猪太郎也曾回忆到,淞沪战役打响后,“就是在军事行动下,也得特别留意不要损伤各国在华权益,乃是日本政府一向的方针。可是现地的战斗部队对外国权益却不客气,所以,各国的抗议接踵而至,单单美国就达四百件以上。” 南京沦陷后,日军士兵不顾国际法的约束,在对中国民众生命财产造成重大伤害的同时,亦对外人在宁资产实施了严重的焚掠暴行,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日军在攻占上海前后遭受了来自国际社会的较大压力,而进军南京并将其占领是在克服了很多国际阻力后才得以实现的。这使得日本军方对西方国家特别是英美等国极为反感。 就在淞沪会战日军突破胶着状态开始取得重大胜利之时,九国公约签字国会议也于民国二十六年10月30日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召开,并在11月3日正式通过了对日本谴责的决议。 日本认定英国是会议幕后的真正推动者,而美国总统罗斯福的芝加哥讲话及随后的对日谴责声明,也表示了美英在一定程度上的合作。 日本各界抓住此事大作宣传,严厉攻击美英两国。 日本内阁大臣甚至在对记者的谈话中,对英国进行战争威胁,显示出日本对西方极为强硬的态度。 无疑,这种外交姿态对攻击南京的日军来说影响很大。 德国驻日大使迪克森在给德国外交部的报告中表示:“在前线发生的意外事件对日本的国内政策有反作用,这种情况反过来又对前线的决策不断相互作用,这不会令人感到惊讶。” 第298章 再次整理笔记3 关于日本前线军方对于西方第三国家在华利益的态度,我们可以从民国二十七年3月15日美驻华使馆人员阿利森与日本官员的一次非正式谈话所得到的信息中有所了解。 据这位日本官员说,3月13日南京地区新任日本陆军总司令吹田中将曾讲到,“日本陆军没有任何理由要考虑外国人的权利和利益,只要外国政府继续鼓励和帮助日本的敌人,也就是南京政府” “也许有必要尊重外国人已经确立的权利,但是在未来外国的利益将被忽视,除非多个国家改变他们目前对日本在中国行动的态度。” 这位日本官员还提到了日本陆军对西方国家向中国提供军事供应的不满。 而这个观点“据说是日本在中国的高级军官的对这一问题的典型观点”。 通过吹田讲话可以看出,日本前线官兵对西方国家在华权利及利益的压制,其意图在于促使西方国家改变对中国的积极态度,停止对华军售,以达到其在国际社会孤立中国、断绝中国外部军需物资来源,尽快灭亡中国的目的。 其次,作为日本盟友的德国,其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令日本方面极为失望:德国军事顾问继续协助中国政府组织对日抗战,德国军火源源不断运往中国,这使得日本对德国充满了怨恨,因此放任士兵对德国在华资产肆意骚扰和损坏,而非提供有效的保护措施。 德国作为日本的盟国,在中日战争期间本应受到日军应有的尊重,但是在南京沦陷后,其侨民、企业资产,却与其他西方国家一样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实际上,淞沪会战期间,德国在上海的公私财产就已经遭到日军扣押与破坏,侨民遭到袭击。 这引起上海德国社团的不满,并要求日本对损失进行赔偿。 日军非但无所收敛,反而在占领南京后变本加厉! 对此,日本参谋本部德国组组长细乡少佐在民国二十七年5月13日与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领事特劳特的谈话中,道出了其中的究竟: 第一,日本的前线军官们对于德国和日本存在密切关系的情况下,不理解德国的军事顾问为什么还继续在为中国政府工作。 第二,日本的前线军官们不理解德国为什么不停止给中国供应武器。 第三,也是日本方面感到特别“遗憾”的,是日本从未能从德国方面得到关于中国内政方面的情报。不仅日本军官对德国盟友的作为表示不能理解,日本驻南京领事福田笃泰也曾经很纳闷地询问沙尔芬贝格:“美国人和英国人对日本有敌对情绪这点我知道,但为什么连德国人也这样呢?”同时,针对德国的索赔要求,日本外务省明确表示:“德国在南京受到的损失是由日本人造成的还是由中国人造成的目前还不明确。即使能够证实是日本人造成的,日本政府也没有责任。因为日本士兵的行为是对中国的挑衅的自我防卫。考虑到英美和其他国家的损失,要就德国的损失赔偿请求做出某些特殊规定,这在目前还无法做到。”直言不讳地表达出了对于德国的不满情绪。 日军在南京暴行的第三点原因就是,日本文官政府在军方面前缺乏强势与有效约束,这使相关政府部门在面对前线日军官兵胡作非为之时束手无策! 日军占领南京后,日本大使馆官员即于民国二十六年12月14日起随日军陆续返回南京,并采取了一些措施,试图缓和日军与第三国人士之间的紧张关系。 日本外交官首先与拉贝等国际委员会成员取得联系。 范文林在日记本中曾写到关于拉贝和日本大使的交谈,12月15日,“11时,日本大使馆参赞福田先生来访,我们同他商谈了我们工作计划的细节。福田先生明白,尽快使发电厂、自来水厂和电话局恢复正常不仅符合我们的利益,而且也符合日本当局的利益”。 日军洗劫美国大使馆后,外交官“田中对此事极为关注,他将派驻一名警卫。” 紧接着,日本使馆的官员又向欧美人士做出承诺:保证早日恢复秩序。 “作为证明,他们写出重要的官方告示张贴在外国人的房产上”,然而,“这些告示迅速被日本兵撕毁,野蛮、疯狂仍在持续,丝毫不减。” 对此,拉贝的意见是:“这里日本大使馆的官员看来有心要把我们的处境变得可以忍受一点,但是他们似乎过不了他们自己的同胞(军界人士)这一关。我们已有耳闻,这里的军事指挥部不准备承认由大使馆成立的日中委员会(类似于我们的安全区委员会)。 现在证实了福田先生在他到这里的第一天对我们所说的话是对的:‘军界人士要把城里的情况搞得一团糟,而我们大使馆则设法避免这样!’遗憾的是,不论是福田先生,还是田中先生或福井先生都没有能说服军队!!” 由于日本政府和军部的矛盾存在已久,重返南京的日本外交人员不但无法制止日军的各类暴行,其行动亦受到军方的限制。 这正如英国驻上海外交官豪尔在民国二十七年1月给英国外交部的报告中所观察到的:“在南京被占领后不久进入南京的日本大使馆官员目睹了一片混乱的场面:在难民区内及周围地区,日本兵公开酗酒、屠杀、强奸和抢劫。日本大使馆官员对此感到震惊。” 可是,“日本大使馆官员无法对日军高级指挥官施加影响”,他们为了“绕过军方的控制,向东京报告上述情况”,“日本大使馆官员甚至暗示传教士,设法将这些事实在日本公之于众。这样日本政府在公众舆论的压力下,将会制止军队的行为。” 据日本南京总领事馆的外交官员福田笃泰称,当时日本大使馆的高级官员中有一群“具有良好意识的人”,如外交官中山非常急于挽回日军的声誉,他曾经归还了许多属于外国大使馆的车辆。 因为“大使馆公开渴望同美国及英国保持良好关系,同时也公开地希望阻止军队所造成的混乱”,结果导致前线军队“总体来说,对(日本)大使馆所采取的温和态度存在着不满情绪。” “一般说来差不多(军界)每个人都对大使馆作出了批评”。 关于日军占领南京后实施各类暴行的信息,是由日本驻南京代理总领事福井淳最早报告给外务省的,他因此招来前线军官的人身安全威胁! 石射猪太郎曾就此记述到:“南京于岁末的12月13日被攻克。先有紧随我军之后重回南京的福井领事的电报,继而又有来自上海总领事的书面报告,使我感叹不已。” “据报告,就连试图加以制止的福井领事的身边也不安全。” 福田笃泰在战后国际检察局问讯录中也证实了此事。 当时东京大本营在得知日军在南京的烧杀掳掠等暴行后,曾严令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要求其严惩士兵。 结果这个来自日军大本营的命令,导致在南京的一个陆军大佐来到日本大使馆,威胁福井淳,说要烧掉大使馆,原因是“大使馆向东京吐露了士兵们的违纪行为”。 日军官兵不仅不听本国外交官的劝告,甚至对本国政府的命令也置若罔闻。 第299章 再次整理笔记4 《纽约时报》民国二十七年1月23日报道说:“来自东京的报告显示,一项全面的命令已下达在上海和南京的军事当局,以禁止随意闯入美国人的产业。据说这是1月15日颁发的,但是爱利生(即阿利森——引者注)先生今天报告1月15日中午到1月18日中午,美国人向他报告日军随意闯入的次数不下15次。” 日本政府对军部的控制无力,进一步助长了日军官兵行为的暴戾。 石射猪太郎的回忆也印证了这一点:“我在三省事务局长会议时,常常警告陆军,广田外相也向陆相要求其严格军纪。我相信军中央一定告诫过第一线部队,唯可能因为暴行过多,而束手无策。我从没听过暴行者受过处分。” 第四,日本军方中的部分势力,试图在灭亡中国的同时,驱逐或者消除西方国家在华商业利益及其政治影响。 这一点很大程度上也是日本侵华政策的潜在出发点。 驱逐西方在华势力而后快,这样一来,日本不仅能在军事与政治上,也能在经济与商务上彻底控制中国。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1日日本海军大将末次信正发表谈话时曾称,不惜为中国问题与英国一战,展现出日本军人一贯黩武的态度。 民国二十六年12月26日,美国海军亚洲舰队司令雅纳尔就其在上海的观察记述到,“日本真正的政策是把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要将所有他国的商业利益驱逐出上海。” 美国驻华大使约翰逊在给国务卿的电报中,对日本的这种野心进行了分析。 他指出:“对我来说整个局势错综复杂,原因是我始终相信这样的事实,即无论东京官方发出什么样的有关日本对中国大陆意图的声明,由松井石根所代表的陆军及其在上海的年轻军官以及新近被任命的日本内政部长海军上将末次打算在中国追求的目标才是关键,这一点(日本军队)向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最后通牒(上海1月5日上午9时编号15的电报有报告)提供了证明。另外该海军上将最近发表的解释日本反英情感的原因显示,实际上日本政策的目的是为消除西方对中国影响及排除西方在中国利益,上述讲话就是绝佳的证明。” 他还认为日军士兵在南京大规模屠杀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的行为“部分动机是希望使中国人相信,他们不能有指望白人干预的任何想法。” 约翰逊表示,西方国家“似乎正面对一批年轻的日本浪人,他们不能容忍来自东京的控制,他们对他们行动可能对日本与西方大国关系产生的不利影响表示了完全不计后果的鄙视,他们相信全世界对(日本)违反远东相关条约的条款和第三国的权利和利益除了进行口头抗议外,没有为其他的行动做好准备。” 英国外交部官员也指出:“在日俄战争中,日方在所有场合中都严格坚持国际法和国际公约,因为在那时日方非常担心他们的表现会让人认为他们不如西方国家文明。而他们今天对于所有体面的完全不顾及正是他们对西方势力表示蔑视的有力证明。” 在常校长民国二十六年12月24日致函美国总统罗罗斯福时,亦曾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日军的这一战略企图: “在他们实施野蛮的侵略行径时,他们蔑视甚至故意侵犯第三国的权利,彰显图谋实现日本长期追寻的主宰整个太平洋地区的野心。” 日军对西方国家在南京利益的驱逐还体现在南京保卫战结束后,外侨欲返回南京时,受到了日军的百般阻挠。 围绕日本军队占据美国教会财产及限制美国人返回教会的问题,民国二十七年3月美驻上海总领事高斯与日本新任上海总领事日高进行了讨论,并获悉日高一直在与日本陆军协商。 “他(指日高)说他已能够得到他们撤出美国财产和允许美国人返回他们岗位的‘原则同意’。但是很明显从他的讲话中可以看出,在应用这一原则时将会有困难和拖延,因此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不会有太大的进展。需要在这里(指上海)和东京不断地施加压力。” 4月中旬,阿利森表示,“尽管在本地区对外国人行动的限制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放松……但是没有迹象表明,一般的外国商人将被允许返回南京,关闭他们的现在已不再盈利的过去的生意,或是恢复他们的商业。据信除非采取特别的立场,否则等到美国或其他外国商人被允许返回时,他们将发现他们以前活动的领域在很大程度上将被日本人接管。” 民国二十七年5月上旬,随着南京周边地区驻扎日军的军事调动,许多被日军占用的教会产业被腾出,相关教会机构非常急切的希望派代表去接收这些教产。 美国商人也非常担忧他们的资产,急欲前往南京探访并采取必要的措施。 经过美驻华外交使领馆官员的数度交涉,至6月初美国传教士、医生和护士始被允许返回南京,但商人依旧不允许。 在阿利森就此事问及日本外务省美国局的石井时,石井表示,“就传教士而言只涉及美国人,如果商人被允许返回,这样就必须允许所有国家的公民返回,当局目前不希望这样做。” 阿利森认为,“显然,日本当局只是不想让外国商人返回南京,并将继续找借口,除非相关的政府采取更强烈的行动。” 范文林脑袋中仔细的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南京大屠杀期间,无论是处于中立地位的美国还是作为日本盟友的德国,其在宁企业、侨民甚至使馆都遭受了日军程度不同的劫掠暴行。 此种日军暴行的发生,可以视为日军对西方国际社会妨碍其在华军事行动的报复性回应。 日军在攻占上海前后遭受了来自国际社会的很大压力,而进军南京并将其占领是在克服了很多国际障碍和阻力后才得以实现。 第300章 帕奈号事件 这使得日本军方对西方国家特别是美英等国极为反感。 作为日本盟友的德国,其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也令日军感到失望:德国军事顾问继续协助常校长组织对日抗战,中德军火贸易畅旺,德国军火源源不断运往中国,这使得日军官兵对盟友德国充满了怨恨。 而以拉贝为首的德国南京团队也在南京对日军的战略行动造成了极大的障碍! 日本军方中的部分势力,试图在灭亡中国的同时,驱逐或者消除西方国家在华商业利益及其政治影响。 这一点很大程度上也是日本侵华政策的潜在出发点! 加以日本政府对军部和前线官兵的控制乏力,进一步推助了日军在南京的劫掠暴行。 范文林知道,民国二十六-民国二十七年间,无论在东京及在中国的日军都认为因为中日战争而与美国开战的机会微乎其微,日方认为只要不将美日关系挑衅到直接敌对的境地,美国国内由于孤立主义势力盛行,最终都会被迫决定日本无罪。 所以他们才会在对华战争中屡次无视国际社会的调和和国际公知! 应该说,日军对国际局势的误判,也是造成日军暴戾行动的重要因素。 南京沦陷后日军对第三国在宁资产的劫掠暴行,连同日军占领南京前夕蓄意制造的美日“帕奈号”事件,可以说是日军对西方在华势力的一次重大挑战。 到目前为止,范文林仍然记得那件发生在上个月的震惊世界的大事件,而它之所以震惊世界的原因就在于它所涵盖的范围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强大的国家!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1日晚上,美国驻华使馆的最后一批外交人员以及一些西方记者登上了美国炮艇“帕奈”号,准备撤离炮火连天的南京城。 当初刚与拉贝一起建立安全区的范文林还曾经前往码头与他们进行告别仪式,其实也就是所谓的同行经验分享。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是范文林还是拍摄了不少当时他们离开的照片,毕竟这也是南京陷落之后西方国家行动的珍贵记录。 可是当时记录这一幕的范文林根本不会想到后面会发生一件如此震惊的事情!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感慨日本人的嚣张。 跟随“帕奈”号一起驶往南京上游的还有三艘美孚石油公司的轮船“梅平”“梅安”和“梅夏”号,它们都是在长江中为美国舰船加油的油轮。 在开始撤运工作之前,“帕奈”号已通过外交渠道把自己的航线和目的地告诉了日军指挥部,并在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再次通知了日方,而且每艘船上都悬挂了醒目的美国国旗,以免遭到意外袭击! 当一切办理妥当后,“帕奈”号领着三艘油轮缓缓向上游驶去。 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是冬日里难得的暖和天气。 下午1时30分,当船上的人们正在吃午饭的时候,日本飞机突然飞临上空,对船队展开了轰炸! 轰炸对“帕奈”号造成了严重损害,第一枚炸弹落在了船头,不仅炸坏了炮位、电报室和医疗室,还把艇长詹姆斯小休斯少校炸成重伤。 第二枚炸弹虽然落进了江水里,但距离大近,船体被震得裂开了一条长缝,江水从裂缝涌了进去,船体开始下沉。 “帕奈”号上的水兵们也奋力还击,但是艇上的日机还在继续攻击,显然下了决心要把该船击沉,火炮已经被炸坏,机枪对付敌机根本无济于事。 两艘油轮接连中弹起火,而受损严重的“帕奈”号更是不断下沉。 因为艇长重伤,副艇长阿瑟·安德森上尉·接替指挥,但他的喉咙受伤无法说话,只能在纸上写下了弃舰的命令。 幸存者们抬着伤员登岸后,躲进了江边的芦苇从里,赶来的日本汽艇用机枪向正在下沉的“帕奈“号以及两边的江岸猛烈扫射,造成两名美国水手死亡,意大利记者桑德里腹部受伤。桑德里在痛苦中挣扎了24个小时之后,不幸去世。 对于日军对西方国家的无视和挑衅行为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甚至连一些中国人都感觉到了。 南京城陷落后匿居南京的国民党中央教导总队辎重营营长郭岐在目睹了日军劫掠英国使馆后写道: 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便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这一条不成文法,世界列国,也无不尊重外国使节的外交特权,保持国际公法的无上尊严。 任何一个国家,驻在他国的使领馆、交涉机关,不论是办公室、私人住宅,在未允可以前,不容踏入一步,这是现代国家每一个人都具有的普通常识。 然而,惟有日本人一旦翻起脸来,就不管这一套的,日本历朝历代大量吸收中国文化,又一向自诩是接受西洋文明最多、最早的东方国家,偏偏他们“不懂得”人权与外交特权为何物? 与日军对中国民众的各种伤害相比,这一暴行更容易引起国际社会的反对与谴责。 在目睹了日军令人发指的暴行后,南京的外侨由衷地感到:“南京的日军已经失去了声誉。日本军队本有极好的机会获取中国人民和外侨的尊敬,这机会也给他们抛弃了。” 民国二十七年1月4日范文林通过国际电报了解到,美国总统罗斯福向国会发表演说,强调“国际时局紧张纷乱,文明安定岌岌可危,非民治国家之行动,匪特为害邻邦,即吾美国亦难幸免,故欲维护和平,必须保有充分实力,始克有济”,敦促国会改变孤立主义政策。 1月21日,针对阿利森关于日军在南京暴行的报告,罗斯福指示说:“几乎没有美国人能够反对我们保护美国人免遭一支军队的侵扰,而该军队已经不受其国内的民事政府的控制。” 从这些消息就可以看出,美国对于日军不断的冒犯美国在中国的势力已经非常不满,这对中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他们不会马上派出军队帮助中国将日军赶出去,但是却为日军最后的孤立无援埋下了引线! 第301章 常校长与罗斯福 在德国方面看,德国国旗和纳粹旗是德国利益的象征,德国大使馆的书面保护证明等,也应被视为德国国家尊严的标志,理应得到中日双方的尊重。 当德国房产等具体利益受损的报告日渐增多时,德国外交部副部长魏茨泽克非常明确地指示陶德曼:“请向日本政府对南京查明的由于日本部队不尊重德国房子上的德国国旗和德国财产造成的损失提出抗议,并要求予以全部赔偿。” 这方面的报告有很多都来自于一个关键的人物,那就是拉贝! 拉贝每天都和范文林在街上统计日军在南京城的暴行,因为他纳粹党员的身份及一身狐假虎威的军服,让日军不敢轻易对他们出手。 这也让两人能够在日军的眼皮底下将这些东西记录下来并写成报告,再经过拉贝坚持不懈的与德国纳粹党通信,甚至给纳粹党最高领袖希特勒写信的努力,终于让德国也对日军的行为产生了不满! 当然其不满的本质还是日军对德国人及政府部门(大使馆)的侵犯! 所以,南京大屠杀事件发生后,国际舆论日益转向支持中国。 这一点,在石射猪太郎的回忆中也曾论及此点,“自事变以来,列国的舆论都同情中国,责难日本,连德国和意大利报纸,也都没替日本说话。日本驻各国使领馆不断地往外务省报告海外报纸的论说。从各种角度,日本报纸将事变的罪过归咎于中国,但从外国人的观点来说,这些都是九一八事变以来的诡辩。” 与此同时,常校长国民政府不仅坚定了长期抗战的决心,也注意善用西方国家与日本之间的矛盾,促使国际社会援助中国抗战。 针对美国总统罗斯福民国二十七年1月4日的国会演说,常校长分析道:“观于罗斯福总统昨向国会演说之语意,足见罗氏已确切明了倭寇侵略之祸,将如燎原之火,延烧世界,而且已开始准备增强实力矣”。 他判断“国际形势已渐见佳象,吾人亦当坚强自信,倍加努力,期达最后目的。” 为了稳固这种局面,常校长决定趁热打铁,于1月11日、30日先后两次致电罗斯福,在首先保证“吾人不特维护本国之权利及国家之完整,抑(亦)且保持各关系国之权益”后,极力强调中美友谊源远流长,并期望得到美国在经济、军事方面具体而有力的援助: 兹闻阁下对于增进和平及推进国际合作最有效之各种方法,无时不加注意,至深欣幸。贵国于世界各国之和平与秩序,更于远东国际之公平及和睦,向居领导之地位。就往事言,远东如有不稳之情形时,美国无不及时予以有效之援助。至今思之,仍感于怀。上世纪末,中国在外交上处最紧急之境遇,而发起各国商务上实业上平等机会之原则以后,始终予以维持者,美国也。本世纪之初,远东发生战争,其居间调停而得结果者,美国总统之努力也。至华府会议时,太平洋问题,得予讨论而解决,其发起及成功,皆有赖于美国。此则吾人迄今犹不忘怀者也。 …… 此次远东大难之应付,各国均盼望美国之合作。诚以美国政府对于共谋国际和平与安全,向已公认为各国之前驱。中国鉴于中美间之非常友谊,在此并力奋斗国家存亡一发千钧之时,其希望美国之援助,尤属势所必然。中正用敢重向阁下要请尽力设法,务使日本之侵略,能得从速终了,俾贵我两国所确信之主义得以实现。吾人急迫之愿望,为美国即于此时在经济上及物质上予中国以援助,俾得继续抵抗。至其他美国所可采之有效办法,足使阁下意想中之最后解决,得以实现,则惟阁下之裁夺。吾人共同主张之国际和平与公道,条约之尊严,及有秩序之友好邦交,必能操最后之胜券。此则中正始终所深信者也。 这些消息,被困在南京城的范文林知道的还很少,唯一了解的只言片语还是通过拉贝提供的一些国际途径才知道的。 所以,对于目前的形式,虽然还不容乐观,但是范文林相信,在国际形式好转的情况下,胜利就在不远的未来! 让范文林确定这一想法的还有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就是桐油借款! 在中国外交官员的努力及美国财政部长摩根索的善意之下,民国二十七年底美国给予中国2500万美元的桐油借款。 桐油,是一种用途广泛的物资! 实质是由桐树上结的果子压榨而成,它的比重比较轻,非常方便保存,而且是不导电的体质,是制造油墨的主要原料之一。 桐油在实用中,又被归为生熟两类,虽然为同一产品但却有不同的作用。生桐油被用于医药和化工,比如制造肥皂、农药等等。 而熟桐油有保养机械的作用,可以延长机械使用时间,比如其制造的油漆,那是工业设备的一个必须品,如果没有油漆,那些机器的使用寿命就会大大减短。 两者都是工业发展,机修设备中,不可替代的东西。当然,其用途不仅仅是工业,因为这种油再空气中会生成一层严密的漆膜。 所以咱们的古人很早就开始用桐油桐油来保护木器、制造油布、油纸等防水材料。 工业革命以后,桐油因为其工业用途,需求量猛增。 特别是在战争时期,桐油更是成为了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 别的不说,就像坦克、军舰这些武器装备,如果没有油漆保护,那很快用不了多久就得报废。 当时的桐油可说是全世界军工机器的保养剂,因为无论是坦克,军舰,火车、飞机、装甲车还是大炮,机枪乃至手枪等,其防水防锈保养都离不开桐油。 因为桐油中桐油酸涂抹到器具上的时候,可以迅速地和空气中的氧气发生反应,这样就生成了致密的漆膜,就是说很快就能形成保护层,对钢铁等物的防锈和怕水的东西的防水作用很快就能实现。 第302章 桐油借款 二战时期,由于很多战争战线过长供给比较麻烦,所以武器弹药就要集中运送到一个地方,然后储存。 但是长时间的保存武器,保养就成了一个大难题,而桐油可以很好的减少武器因为保养不善而损毁的几率。 恰恰中国是桐油的出产大国,被称为桐油的“故乡”,更是此时全球唯一的桐油出口国。 从清末到民国,桐油为中国带来了大量的外汇,使得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国家,在艰难困苦中踽踽独行。 二战爆发之前我国是桐油的主产区,年产量约占全球的90%,在国际市场上占有垄断地位! 即便是多年之后,在40多个引种的国家当中,也只有巴拉圭和阿跟廷算是成功了,但质量仍然不如国产的,干燥时间比大约是8分钟对12分钟。 而美国和苏联等其他国家干脆就一直没有引种成功,所以只能掏钱购买,1937年民国出口桐油达到10万吨,居所有土特产之首。 特别是在二战前夕,各国疯狂的军备竞赛,把桐油的价值推上了顶峰。 比如当时的美国,其国内850种工业品,都直接依赖桐油进口,需求量达到了数万吨。而这些给当时的国民政府带来了每年近亿元法币的外汇收入。 到了二战时期,桐油更是成为了咱们与盟国联系的一个重要筹码。 《桐油借款条约》,为中国拿到了美国高达2500万美元的贷款,而中国只需要分5年偿还22万吨桐油即可。 尽管在美国的“强盗风格”下,《桐油借款条约》也充满着大量屈辱性的内容,但意义却十分重大! 一是在抗战最困难的几年,获得了一笔解燃眉之急的援助,更重要的意义是,这是自民国二十六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国获得的第一笔来自西方资本主义强国的“援助”。 换句话说,这笔贷款可是救命钱啊,其为处在危亡之中的中国,带来了大量的战争物资,有力的支持了抗战。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叫做陈光甫的人。 此人在民国时期被海内外誉为“中国最优秀的银行家”和“中国的摩根”等称号。 1914年创办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分支机构遍布全国,并由此成为上海银行公会会长,一度是上海金融界的领袖,也是支持常校长的江浙财阀重要人物。 早年即为北伐军筹办军饷,1927年出任国民政府财政委员会主任委员,同时兼任多家银行的董事。 抗战爆发后军费大增,国民政府脆弱的财政能力已近崩溃,严重需要外援,而奉行“孤立主义”的美国对援助中国却不甚热心,陈光甫临危受命,出任战时大本营贸易委员会主任。 挂中将军衔,负责与美国谈判借款事宜。经过他和驻美大使胡适的不懈努力,最终促成了数额为2500万美元的贷款。 而当时的中国已经没有什么好抵押的了,连海关税都掌握在外国人手中,于是出口桐油便成为了担保物资,史称中美“桐油借款”,民国二十八年和民国二十九年他又促成了两笔总额为4500万美元的贷款,为抗战作出了重要贡献。 不少人认为,桐油借款是继1933年棉麦借款后美国对中国的第一笔援助性贷款,其重要性在于,它标志着美国对东亚的外交政策有了微妙的转变。 这项政策不断产生连锁效应,进而促使英国提供贷款作为中国购置卡车及稳定法币的用途,并对中国坚持长期抗战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 “邱莹医生,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月落星稀,范文林房间外面的梧桐路上,狗蛋正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邱莹。 晚上狗蛋一般都不出门,其实他的工作主要就是照顾范文林的生活起居,虽然范文林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照顾。 但是这是他作为这间屋子的被雇佣者所自认为的责任,所以除了范文林的命令,他基本上不出门。 可是今天晚上,他却被邱莹叫出来了。 对这个医疗中心的护士,狗蛋了解的很少,根本不知道范文林和邱莹之间的那点猫腻儿! “就是,就是,我想问一下……” 邱莹站在梧桐树下,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她的身影,她的手指紧紧的缠在一起,似乎有些难为情。 “问什么?问我?” 狗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 “不是,不是!”邱莹连忙摆了摆手,眼神向那还亮着灯的范文林房间瞟了一眼。 “我是想问一下,文林先生,他,他,他吃饭了吗?” 邱莹眼神躲闪了半天,也纠结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吃饭?吃了啊!”狗蛋用手挠着后脑勺。 “哦,那就好,那就好!” 邱莹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她今天找范文林没有什么事情,甚至她自己都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仿佛她的心中有一股魔力在牵引着她走到了这里,自从上次和范文林去魏特琳教授组织的布道会之后,邱莹就再没见过范文林了。 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她的工作关系,在医疗中心任务繁忙的情况下,想要有很多的私人时间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范文林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去医疗中心,所以两人想要见上一面就更加困难了。 “额,邱莹医生,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狗蛋继续挠着脑袋,他已经想要离开了,跟这个女孩子讲话似乎有点费劲。 “没事儿!”邱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回答道。 说到底,少女的心思终究是细腻羞涩的,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情感剖出来,她还有很难做到。 “那我就回去了?”狗蛋指着小院子说道。 “额,好,好!” 狗蛋看邱莹却是没什么话要说,也不停留了,直接便向着屋内走去,先生还等着他冲咖啡呢! “哎,等一下!” 就在狗蛋急匆匆的往屋里赶的时候,突然又一次被邱莹给喊住了。 “要不,你帮我把这个给文林先生!” 第303章 要走了 “一定要走吗?” “这次得走了!” “可是……” 晚间的凛风吹乱了范文林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双鬓已经斑白的老人泛起了丝丝泪光。 范文林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面前的这张满是皱纹,略显疲惫的脸,他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了头。 “谢谢!”范文林看着拉贝,郑重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今天是2月3号,距离南京安全区的建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里,范文林不止一次的设想过这样的场面,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无措! 拉贝拿起摆在两人面前石桌上的一盘煮蚕豆剥了一颗,慢慢的放到嘴里咀嚼了一会,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在将蚕豆咽下肚之后,拉贝又继续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如果是在物资充足的时期,现在的场景应该用一壶小酒、几盘下酒菜来相衬。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他们能够拿出来的也就是这一盘蚕豆,就这还是拉贝今天的晚餐! “这次是西门子总部的调令,我必须得回德国了!”拉贝一边剥着蚕豆,一边说道。 范文林静静的听着拉贝的声音掺杂在凛冽的寒风中呼啸着卷入自己的耳朵。 “具体时间定了吗?” “定了,后天吧!”拉贝将剥好的蚕豆放到了范文林的面前,随后将手放在一张已经有些痕迹的帕子上面擦了擦。 “这么急?”范文林伸向蚕豆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屏住了呼吸,急促的问道。 拉贝点了点头,抬头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没有说话。 范文林将蚕豆捏在手上,有点湿漉漉的,轻轻的放到嘴里,味道很淡,一点点的盐味和淡淡的蚕豆清香。 如果是在平时,这也算是不错的下酒小菜了,可是现在吃在嘴里,范文林只觉得干涩苦口。 “德国的月亮应该也是这么漂亮吧!”范文林也抬头看了看天,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琼宇,漫天的繁星争相闪烁着光芒。 “是啊,也是这么漂亮,只是,好久没见到了……”拉贝眼底也映出了一轮弯月,喃喃道。 德国和中国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吗,答案是肯定的! 地球与月球的存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说德国与中国,就是全世界的月亮,都是同一个月亮。 可是就是这人尽皆知的道理,在某些特定的情绪当中,却总被不自觉的忽视! 就比如现在,范文林看着映在拉贝眼底的月亮和天上挂着的月亮交相辉映,久久没有说话。 这么久没有回家的拉贝,心里应该很想家吧! “等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听那些日本人的话,解散安全区,那些畜生说的都是假话!” 凝视了一会儿月亮之后,拉贝快速的低下了头,看着范文林严肃的说道。 “好!”范文林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拉贝叮嘱,范文林也不会在现在解散安全区,他知道那些小日本鬼子的图谋不轨! 早在几天前,一月底的时候,已经将南京城清缴的差不多的日军,突然放出了消息。 声称已经恢复了南京城的秩序,还让拉贝将安全区解散,让更多的难民回道自己的家中。 但是等拉贝和范文林具体查看之后,才发现日军的宣称就如同随便从垃圾桶里找了一张废纸,然后上面写着“事情已解决,快回来吧!” 对这样的消息,范文林自然是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只要安全区解散,这些难民恐怕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家中,就会被日军当场杀掉。 所以,拉贝代表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直接拒绝了日军的要求。 “等我走后,我想让你来当这个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 叮嘱了一遍之后,拉贝又沉默了一会,随后继续开始剥起蚕豆来。 他现在的动作,就如同在村口的老大爷,一边和邻里乡亲拉着加长,一边吃着小菜一般。 “我?”范文林声音扬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我不行!” “为什么?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拉贝侧过头来看着范文林,似乎有些不理解。 经过这段时间和范文林的亲密接触下来,可以说他对范文林已经非常熟悉了! 两人每天除了睡觉之外,其他的时间基本上都在一起。 安全区里的人很多,委员会的人也不少,可是这么多的人里面,拉贝只找到了一个范文林和他一样对这个小小区域的人民如此的上心。 甚至,拉贝还有些自愧不如! 建立安全区是范文林向拉贝提出的建议,筹集粮食,筹措医疗物资,也都是范文林在操心劳力。 如果说安全区内,谁真的能够做这个安全区的主席,拉贝认为范文林比自己更合适! “您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能在日军的眼皮子地下建立这个安全区吗?” 范文林轻声说道,眼中出现了一丝回忆! 范文林的话,将拉贝的情绪也带入了当初的画面,他仿佛看到了那天,一个从未谋面的中国青年找到自己的家中,向自己讲述了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我们之所以能建立这个安全区,就是因为安全区的作用是庇护国际人员不受战争的危害!” 范文林看着拉贝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虽然现在安全区的主要作用是庇护南京城的中国难民不受战争的波及,但是范文林并没有忘记这个安全区能够建立起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当初要不是拉贝这些外国人的加入,要不是他们在与日军交涉的时候挡在最前面,就这个中国人自己建立的安全区,早就被日军踏成平地了! “而且,安全区的主席还需要经常跟日军交涉,我根本镇不住他们!您忘了之前施佩林委员被他们羞辱的那件事儿了吗?” 自从南京沦陷之后,在日军的大肆屠杀下,这座六朝古都陷入了极端恐怖之中。 第304章 他会答应的 就连那些惊慌逃跑的人群,都成了日本士兵射杀的目标。 在这个时候,中国人不能承担运送粮食的任务,只有美国人、欧洲人才能比较安全地把粮食运送到各个避难所去。 还记得当初在送这些物资的时候,一位正在为南京神学院避难所中为2500名难民值班的外侨索恩,也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岗位,被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调去负责运送大米。 一位同样在南京安全区避难的外侨在致友人的信中,这样描述南京城内运输的困难:“有几个时期,如无外国人挺身而出,和日本兵抗争,简直什么都搬不动,甚至装了米的卡车也不许通行。” 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总干事菲奇,为了弄到运送米面的卡车,先跑到美国大使馆去借,然后再交给米尔斯牧师去装运。 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手中的存米和存面极其有限,必须不断寻求粮食以及其他物资。 可就在安全区内的所有人为了解决几十万人的生存物资物资问题的时候,日本军方为了阻挠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解决难民的供应问题,居然出尔反尔,百般刁难。 民国二十六年年底,日军军需处石田少佐告知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委员施佩林,说他们可以出让大批米面,其中包括大米5000袋、面粉1万袋。 民国二十七年1月7日,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进一步同石田少佐商定,第一批先购买大米3000袋、面粉5000袋,外加600吨燃煤。 三天后,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会计克勒格尔带着支票与5辆卡车前去取货。 可就在这个时候,石田少佐却突然改口。 “不行,这些粮食和煤炭应当由自治委员会负责分配,我个人无权过问。” 狡猾的石田把已经商妥的事情推得干干净净,故意抬出傀儡政权伪南京自治会来当挡箭牌。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3日,日军侵占南京后,在日本占领军、特务机关和驻华领事的策划下,扶植汉奸于民国二十七年1月1日成立伪“南京市自治委员会”。 其主要职责是,办理日军交办的事项。负责救济、卫生、掩埋尸体、清理街道及恢复交通。动员难民返家,登记人口,发放市民证;劝导工商业户开业,恢复城市管理,建立警察机构。 对于石田的这番言论,克勒格尔当然不会上当,直接和日军辩论了起来。 “你们不能如此不讲信用!” “你们这是要让难民们束手待毙!”克勒格尔据理力争。 最终,经过几番周折之后,日军才同意先售给安全区大米1250袋,其余的1万袋粮食,须每隔三天才能出售1000袋。 拉贝主席得知这一消息后,勃然大怒:“30万难民,三天供应1000袋粮食,这怎么够吃!问问那些日本兵,他们一天吃多少米!” 就是因为这一次的交锋,让委员会的人认清了日军的真面目,哪怕是拉贝、菲奇等人在日军面前,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更何况是范文林了! 最后为了多方开辟难民的食物渠道,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于1月17日向日方提出了三项具体要求: 一是责成“南京自治委员会”迅速发售米、煤、面粉。 二是准许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向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堆栈装取大米3000袋、麦子9000袋。 三是准许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由上海装运食品600吨。 这些要求与努力,并不是所有都取得了成功,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得到了实施。 在粮煤供应日益紧张的情况下,许多物资均需付款购得,因而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不得不到处呼吁,张罗筹款。 他们从美国、英国及上海等处募到了一些款项。 日军当局多次迫令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将手中的现金与物资交出,但是,这些美国人、欧洲人,为了解救中国难民,横下一条心,硬是不交。 “您写的那封信,我现在还记得!”范文林看着拉贝笑了一下。 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怒火中烧,于1月7日给日本大使馆福田参赞写了一封很不客气的信,对日方的无理要求严词拒绝:“各方所捐助的款项物料,既专为救济难民,敝委员会自当肩负特殊的责任,以不负各方的期待与信托,故鄙人以为敞委员会未便将款项物料,移交其他机关。” 听着范文林的话,拉贝默默的剥着蚕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如同一张一张的画一般在他面前闪过。 一幅一幅的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段艰难的时间。 除了范文林现在讲的这些事情,他们还发生了更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在那些事情当中,时刻关联着的,就是这几十万民众的生命! 压力大吗?很大! 可是在这般巨大的压力下,拉贝别无选择,他既然答应了范文林担任这个安全区的主席,就要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住这片区域的人民。 南京城,不仅是拉贝短暂停留的他乡,更是他日后魂牵梦萦的第二故乡! “所以,你想要谁来做这个主席!” 拉贝眼前的画面终于定格了,他哑着嗓子问道。 范文林将水杯推到了拉贝的面前。 拉贝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静静的看着范文林,只听得从他的口中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名字“饶家驹神父!” “饶神父吗,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只是他还要处理医院的事儿,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拉贝点了点头,饶家驹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说,他早在上海就曾经领导建立过南市安全区,当初更是为南京安全区的管理提出了不少的措施! 当初要不是拉贝已经担任了委员会的主席,那让饶家驹来担任这个主席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饶家驹在日军方面也很有威望,在很多和日军交涉的事情上,会比拉贝靠着纳粹党和日军盟友的身份更有效果! “他会答应的!”范文林看着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医疗中心大楼,坚定的说道! 第305章 拉贝离开 “还有一件事情,屋子里的那个飞行员,能麻烦您一起带走吗?” 范文林迟疑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拉贝的房子,那里现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范文林知道,那里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并且这个秘密,只有他和拉贝两人知道! “好!”拉贝没有丝毫的迟疑,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多谢了!”范文林轻声说道。 这件事情,非常危险! 里面的那个飞行员是战斗人员,而且还是非常特殊的飞行员! 在日军眼中,这样的人是在他们的必杀名单当中的。 而且拉贝离开南京的时候,必然会受到日军的盘查,在这样的情况下,拉贝却没有一丝犹豫便直接答应了范文林的请求。 就如同他当初让这个受伤的飞行员住进自己家中一般果断! 拉贝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他并不想参与到中日战争当中,可是在对这些底层人民的悲惨遭遇上,拉贝有很深的同理心。 如果可以,他会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来保护这些人免受战争的侵害! “等我走了之后,这房子就交给你了!”拉贝想了想,对范文林叮嘱了一句。 “行,保证给你守好!等你再次回来!”范文林点了点头,答应道。 “好了,该交代的都差不多交代完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拉贝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便直接走到了院子的树下面,这里可以更清楚的看到月亮。 看到拉贝的动作,范文林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拉贝的身影,随后,便慢慢的退出了拉贝的院子。 对于这个老人,范文林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很不舍,很愧疚,也很感激! 如果没有这个老人,范文林不知道这个安全区还能不能建立,他只知道这个老人的存在,让安全区多了很多保障! 现在这个老人要离开了,从此他们将天各一方,此生能否再次相见,不得而知。 回想这段时间,范文林和拉贝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有几个月。 可就是这几个月,却成为了范文林这一声都难以忘记的日子。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当范文林回想起当初在安全区内和一个老人一起为了保护几十万难民而竭尽全力的时候,总会热泪盈眶! 谁言男儿热血只在战场,谁道人间真情不跨国别! **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5号,拉贝离开了南京! 这一天对于漫长的历史岁月而言,是普通的一天,阳光晴朗,微风拂面。 但对于在南京安全区的人来说,这一天是悲伤的一天! 当拉贝早上照例吃完早餐,带着自己全部的行李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只见在拉贝的门外,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紧紧的挨在一起,将拉贝的房子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拉贝出来,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拉贝。 拉贝提了一个木制皮革手提箱,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在最前面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范文林、菲奇! 拉贝快速的向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拉贝看着范文林,脑袋向四周转了转。 “不是我说的!”范文林笑了一下。 “是大家知道了您要离开,自发前来的!” “我这……”拉贝提着皮箱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根本不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的人来送他,他也从来没有大肆宣扬过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内心不自觉的就震了一下。 “拉贝先生,您要离开了吗?” 突然,站在范文林后面的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一步,哆嗦着声音问道。 “我……”拉贝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拉贝先生,我们舍不得你啊!” “是啊,拉贝先生,能不能不要离开啊!” “拉贝先生……” 老人开了口,似乎打开了现场所有人的嘴巴,一时间,现场开始涌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如同波浪一般直直的向着拉贝打来,那不经意间泛起的浪花竟打湿了拉贝的眼睛。 “拉贝先生!我们真的不想您离开啊,拉贝先生……”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老人此时竟直接握住了拉贝的手,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拉贝被深深的感染,只得将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握住老人伸过来的一双手。 “谢谢,谢谢大家,只是我真的要离开了,我……” 拉贝一双眼睛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 “不,是我们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死在那小日本鬼子的枪下了,是您救了我们啊!” 老人鞠褛着身子,脑袋压在了胳膊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随着哭声传开,现场似乎所有的人都被感染了一般,开始哭了起来。 直到最后,这里已经化为了一片悲伤的海洋,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范文林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也深受感染,要不是他强忍着内心离别的伤感,只怕现在也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可即便他强行忍住了内心的情绪,可是悲伤的情感就像毫不讲道理的天气预报一样,前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就变为倾盆大雨。 范文林测过了身子,用手轻轻抹掉自己眼角渗出的液体。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轻轻的在范文林的肩膀上拍了拍。 范文林抬起头,看见菲奇也红着眼睛,一双大双正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和菲奇对视的那一刻,范文林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不舍与悲痛,那应该也是自己现在眼中的情绪吧。 “好了好了,大家让一让,拉贝先生今天要离开南京,大家不要耽误了拉贝先生的时间!” 强忍着内心情绪的范文林,再次将眼中的潮气抹了抹,随后提起了拉贝放在地上的箱子,对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大声喊道。 第306章 长街送拉贝 可是现场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一般隔断了范文林的声音。 “大家让一让!” 看到大家没有动静,范文林只好再次加大了声音。 虽然他也很不想让拉贝离开,可是他知道拉贝离开是必然的事情。 这是拉贝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哪怕他们心中有再多不舍,有再多悲伤,也不能以此来改变拉贝的决定! 可是现场这些人的状态,如果不控制一下,只怕拉贝今天想要离开安全区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听到范文林的声音,拉贝也从悲伤中缓了过来。 虽然他一直视南京为自己的第二故乡,很舍不得离开这里,但是他现在却必须要离开了。 西门子总部已经对他下了调令,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在等着他回家! “老先生,我真得走了,你保重好身体!”拉贝哽咽着将手从老人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说道。 “大家让一让!” 范文林提着拉贝的手提箱,走在前面,同时大声将周围的人给分开。 看着拉贝和范文林的身影,聚集在拉贝房子外面的人,终于慢慢的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向着两边退去,给拉贝留出了一条道路。 就这般,拉贝在范文林的引路下,一步一步的向着安全区的大门处而去。 走在这条人群散开的道路上,拉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看见的人只是这漫漫人群当中的冰山一角。 从拉贝的房子,到安全区的大门处,这条路上已经挤满了人,除了给拉贝留出的这条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间隙。 望着两人的背影,大家没有再出声阻拦,没有再大声痛哭,只是眼含热泪,望着那个孤单的背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着前方走去! 尽管每个人心中都很不舍,尽管大家对拉贝的离去赶到悲伤,但是他们仍然尊重拉贝的选择,尊重这个在危难关头站出来,救众人于水火的男人! 阳光懒洋洋的洒下来,落在这座六朝古都,更显得金陵城熠熠生辉! 金光落在拉贝的身影上,将他的身形衬托的高大神秘。 范文林走在拉贝的身旁,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沐浴在阳光中的德国男人。 他知道,这将是他见到这个男人的最后一面,以后两人要想再见,将会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再有这个机会! 虽然范文林心中万般不舍,万般留念,可是这条路终究是要走完的。 就如同拉贝陪范文林、陪这几十万难民一起走过的路,终有一天,会走到终点。 很快,拉贝和范文林便到了安全区的大门位置。 当两人的眼前出现那道铁门的时候,他们的心再一次被震惊了! 只见大门的位置密密麻麻挤满的人,比拉贝房子的周围还要多! 这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遇到的情况! 要知道虽然安全区的名字是叫安全区,可是并一定在安全区内就是完全安全的地方。 在那些靠近安全区边缘的地区,如果没有高大建筑物抵挡的话,平时也是会遇到一些日本兵的骚扰的。 就比如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现在被改为女人孩子避难所的地方,就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 哪怕是有院墙的存在,但是还是有不少的日军从上面翻墙,甚至将墙打个洞钻进来! 所以,为了尽量避免被日军抓到,在这些安全区边缘又开阔的地方,平时基本上是很少有人的。 可是现在,这些地方却全部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人爬到了房顶,站上了墙头,就为了能够送拉贝最后一程! 当两人真正走到这里的时候,本来已经稳住的情绪又绷不住了,拉贝眼底的潮气再一次化为了泪珠,滴了下来。 这一次看到拉贝走了过来,大家没有在拦在前面,直接给拉贝将大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范文林扶着拉贝慢慢的走到大门的位置,在那里已经有一辆车在等着他了! 走到门口,范文林一手提着拉贝的箱子,一手扶着安全区的大门把守。 随着“嘎吱”一声,安全区的大铁门被拉开。 “拉贝先生!” “拉贝先生……” “拉贝先生,一路顺风……” “拉贝先生,再见……” “再见,拉贝先生……” 就在范文林和拉贝踏出安全区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又响起了一阵阵哭泣的声音。 拉贝的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他慢慢的转过身体,想要最后在看一看这片土地的人民。 可是当他看到里面的场景的时候,身体忍不住的震了一下,随后两行热泪就从脸上滑了下来。 范文林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也绷不住了。 只见之前排场两路,给拉贝让开一条路的众人,现在又聚在了一起,不过他们现在的动作却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所有的人,全部跪在了地上! 他们在对拉贝行最高的敬礼!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他们对拉贝的感激和不舍! 久久凝视了安全区内的众人,拉贝挣脱了范文林的搀扶,然后对着安全区内跪着的众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良久之后,拉贝才将腰直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在看后面的人群,而是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老爷车。 他害怕,害怕自己面对这些真诚的人们,会再一次绷不住情绪! 拉贝上车之后,范文林将拉贝的行李放在了后备箱,然后走到了后车厢的位置。 “拉贝先生!”范文林弯腰想要跟拉贝最后再说两句,却突然看见在拉贝的旁边还坐了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范文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范文林对着男人笑了一下,男人也对范文林笑着点了点头。 “拉贝先生,希望您一路顺风,这是我这段时间在南京城的记录,希望您能……” 范文林和男人打过招呼之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储存卡,递给了拉贝。 “你给我了,你不需要了吗?” 拉贝看着范文林手心中的那张小小的黑色卡片,问道。 “我需要的已经保存好了,这些,是日军在南京城所犯下的罪行!” 范文林也凝视着这张小小的卡片,咬着牙齿说道。 “好,我明白了,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躺着吃灰的!” 拉贝接过了范文林手中的那张卡片,坚定的点了点头。 “多谢!”范文林看着拉贝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好了,我走了,文林,再见!”拉贝将储存卡放在了自己衣服的内衣口袋里,贴着自己的心脏! “再见!” 嘭! 车门应声关闭! 随后,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缓缓的从南京安全区驶向了码头。 第307章 例行检查 “停车,出示证件!” 长江码头,公路交界处,一群日本兵正站在路障前面,拦着偶尔驶来的一辆车盘问。 其实这个时间,还有车辆驶来码头的基本上都是外国人,也只有外国人还能在这个时候安全区的呆在南京城。 可是虽然知道这些人是外国人,这些日本兵还是会拦下这些车辆,进行盘问。 倒也不是他们有多么的认真负责,而是在盘问检查的过程中,他们可以趁机获取到很多的钱财物品。 虽然这些外国人不会直接给钱给他们,但是他们每次以违规物品的名义宣称要报告上级的时候,这些外国人总会妥协。 因为,他们要乘坐船只离开这里,而每天经过这里的船是固定了时间的,并不会因为这些人没上船就等着他们。 所以,为了不误船,这些外国人每次被日本兵拦下之后,都会直接将东西给这些日本兵,以此来让自己成功登上离开南京的船。 长此以往之后,这些日本兵尝到了甜头,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现在,拉贝乘坐的这辆车就别日本兵拦了下来。 在司机小刘的极度紧张当中,拉贝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是拉贝,有什么事情吗?” 下车之后的拉贝直接走到日本兵的面前,和日本兵打了这么久交道的拉贝,对这些拿着枪见人就杀的恶魔已经没有了害怕,只有愤怒! “例行检查!” 日本兵看了看车辆的后备箱,然后用步枪的枪筒将拉贝的身体往后推了两步。 拉贝一时没站稳,竟差点跌倒,只得赶忙扶住车门框。 “你们别太过分了,我是德国人,你们想挑起日德战争吗?” 拉贝气急,直接从车门的位置站了起来,指着日本兵的脸就破口大骂! “德国人?” 日本兵听到拉贝的话,打开后备箱的动作停了一下。 虽然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很嚣张,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们有所忌惮,但是对那个强大的德国,自己的盟友,他们还是有所顾忌的! “德国人又咋了,例行检查,可是规矩,我们可得为了船上那么多人的保障负责呢,谁知道你这里面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物品!” 本来拉贝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唬住了,可是谁层知道那日本兵竟然直接轻笑了一声,随后便直接打开了后备箱,将拉贝的箱子提了出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检查还不能检查的那么详细,日本兵还对着不远处招了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同伴,一起打开拉贝的箱子。 “你们!” 拉贝愤怒的走上前,想要阻止这些地痞流氓。 可是在那一杆杆枪筒下,拉贝只能被迫后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箱子被这些日本兵随意翻动。 很快,放在最上面的衣物便全部被日本兵扔到了地上,拉贝很愤怒,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什么?” 衣服下面,日本兵突然拿起了一个用厚厚书封包裹着的笔记本。 “那个不行!” 看到那个笔记本的一瞬间,拉贝瞪大了眼睛,就要上前将笔记本抢回来。 不过直接便被日本兵拦住了。 “我们是正常检查,你想干什么!”日本兵对着拉贝厉喝了一声,然后不顾拉贝的阻拦,直接便打开了笔记本。 看到笔记本被打开,拉贝眼睛快速的收缩了一下,现在他除了愤怒之外,还有紧张。 他死死的盯着日本兵,却也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了。 “这是什么?”日本兵翻了两页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对拉贝问道。 听到日本兵的问题,拉贝心里送了一口气,但脸上还是极端愤怒的说道“这是教义,是我礼拜的时候用的!” 日本兵狐疑的看了一眼拉贝,似乎有些不相信拉贝的话,但是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德语,日本兵又实在是看不懂! “哎!” 就在日本兵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旁边的士兵却突然撞了撞日本兵的肩膀,然后眼神向着箱子里的某个地方瞟了瞟。 日本兵注意到同伴的动作之后,直接就将日记本放了下来,然后从箱子的角落里被压着的地方翻出了一个金的佛像。 那是拉贝之前去杭州的时候,别人送给他的礼物,这次正好回德国就带着一起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被日本兵翻了出来。 “这个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日本兵手里不断的摩挲着金佛像,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光芒。 “是佛像!”拉贝阴沉着脸说道。 “不,我觉得是违禁品,你觉得呢?”日本兵手里不断的翻动金佛像,最后甚至上嘴咬了一口。 “对对,我也觉得是违禁品!”旁边的日本兵也一幅财迷的附和道。 拉贝没有说话,这些日本兵想要做什么,他早就已经看穿了,可是看穿了,却不一定能够阻止! “这个,没收了!”日本兵将咬过的金佛像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随后便直接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的拉贝没有阻拦,而是默默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这个时候与这些日本兵发生冲突很明显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对他来说,只要最重要的东西没丢就行了,这些身外之外损失点也无关紧要! 那几个从拉贝这里搜刮到了好东西的日本兵笑着离开了拉贝的车辆,全然忘记了之前的认真负责。 咔!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车上的中国男人下了车,想要跟着拉贝一起进入码头。 不过刚走了两步,就被日本兵拦了下来。 “他是谁?”日本兵狐疑的看着中国男人。 这个人,黑头发黑眼睛,衣着打扮明显一幅中国人的模样! “这是我的仆人,有什么问题吗?”拉别内心再次紧张了一下,不过表面还是装作愤怒的说道。 “你的仆人怎么是中……” 日本兵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同伴碰了一下,随后又想起了刚从对方那里搜刮了一个金佛像,怎么着也该给点面子,竟将后面的话给瘪了回去。 就这样,这名中国飞行员混在拉贝的仆人队列中,上了船。 不过给拉贝开车的司机小刘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在将车开回安全区的途中,被日本兵拦了下来,由于他身上有拉贝给的证明,倒是没有直接被杀害。 但是那辆陪伴了拉贝多年的老爷车,就这样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 第308章 解散安全区? “饶神父,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南京安全区办公室,范文林连跑带跳的冲进了办公室,急急忙忙的向饶家驹询问道。 拉贝离开之后,饶神父不负众望的担任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 他有丰富的安全区经验,又从事多项国际救援活动,所以对于饶家驹担任这个主席,全体上下没有丝毫的不愿意。 经过几天时间的熟悉,饶家驹的工作就已经得心应手了。 其实也不用熟悉什么,在这之前,他就多次参加了安全区的会议,和委员会的成员一起为安全区出谋划策。 所以,他从拉贝手中接过这个主席的位置,其实质工作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你先坐下,我们今天要商议一件重要的事情!” 饶家驹对着范文林扬了扬头,说道。 范文林不解,但看饶家驹的样子,恐怕事情不简单,只好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办公室内已经坐了很多人了,委员会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看来,又发生了重大的事情! 很快,剩下的几名成员也陆陆续续的赶到,等全场坐齐之后,饶家驹开始发话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饶家驹的视线在全场所有人的脸上扫过。 “大家也知道,我们建立这个安全区是为了避免中日战争波及到南京城内的无辜百姓!” “为了这个安全区,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是有一个客观事实我们必须要认识到,那就是安全区不可能永久存在!” 说到这里,饶家驹停顿了一下。 “就在今天,日军方面给出了通知,他们宣称已经为恢复了南京城的秩序,让我们解散安全区,让所有的难民回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饶家驹的话音落下之后,全场仿佛陷入了一潭死水一般,谁也没有说话。 显然,饶家驹的这个消息,很有震慑力,至少对范文林是这样。 在刚听完饶家驹讲的内容之后,范文林的内心的想法就是:阴谋!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阴谋,日军绝对不可能在现在恢复了南京城的秩序!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公布这样的消息,范文林不知道,但是出于对日军良知的认知,范文林也不相信这个消息! 而且在听完这个消息,范文林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快速的看了看四周,想要从旁人的脸上发现一些他们的想法,可是似乎大家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大家对此,有什么想法!” 饶家驹看全场没有人回应,便直接问道。 “神父,这个……” 杭兴安环顾了一下左右,随后身体向上抬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现在绝对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范文林打断了! 范文林的声音很坚决,也很果断,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神父,现在绝对不能解散安全区,否则这些人会死的!”范文林直接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因为突然的力量直接往后退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文林,你不要激动,我们是在商量,不是宣布结果。”饶家驹安慰了一下范文林,并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听取所有人的意见。 倒不是说饶家驹刚刚担任这个主席,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威信。 而是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也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而且牵扯到所有人的行动,必须让每个成员都发表自己的意见才行。 “杭董事,你接着说吧!”饶家驹对着范文林压了压手,然后对杭兴安说道。 范文林虽然很是着急,但是这个事情确实涉及到委员会的所有成员,他在着急也于事无补。 索性便直接坐了下来,等这些人表态之后在决定下一步计划。 “好,神父,我想问一个问题,日军说南京已经恢复秩序的意思是什么?” 杭兴安想了一下,开口问道。 虽然饶家驹说日军方面宣称已经恢复了南京城的秩序,但是这个玩意儿有点虚,相当于啥也没说。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南京政府就已经撤走了,现在外面的,是所谓的南京伪“南京市自治委员会”。 对于这个机构,杭兴安了解的并不多,但是也知道肯定是日军扶持的傀儡政权,就如同当初的伪满洲国一般。 所以,对于日军恢复了南京城的秩序,杭兴安很是疑惑。 饶家驹缓缓的摇了摇头“日军只有这一句话!” “那,怎么行?”杭兴安眼睛瞪大了,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多次和日军打过交道的高校董事。对于那帮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种光喊口号的行为,无疑是在欺骗安全区! 目的就是为了这些被外国人保护起来的中国难民! 对于杭兴安的反问,饶家驹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而是直接问道“那你的态度是?” “不行!” 杭兴安也很果断,直接说了两个字便缩回了自己的身子,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听到杭兴安的话,范文林内心松了一口气,目前局势还没有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好!那其他人呢?大家都说一说吧!”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这些坐在办公桌的人也不再沉默了,魏特琳教授率先站了出来。 “不行!” “我也觉得不行!”麦卡伦随后。 “我也反对!”菲奇接力。 “反对……” 很快,在场的人不管内心是什么想法,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本来有了杭兴安和魏特琳的带头,再加上菲奇和麦卡伦的支持,范文林以为这场会议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后面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甚至让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就如同一只手吊在悬崖边的枯树上,稍有不慎就会直接跌到悬崖底部摔个粉身碎骨! 还是那种连尸体渣都找不到的! 第309章 委员会改名 “我认为可以!” 在一片反对声当中,有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刚说完,范文林的目光便直接锁定了他,美国浮油公司的皮克林! “我也支持!”长老会米尔斯牧师。 “赞同!”亚细亚火油公司里恩。 在他们的声音落下之后,范文林的目光便死死的盯着他们,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回头看一眼范文林,恐怕会被这噬人的目光直接给吓死。 但是他们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便直接低下了脑袋,根本没有发现那边的范文林已经将他们的身影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对范文林来说,这个要求是坚决不能答应的! 这是几十万人的生命,如果这个时候中了日军的计谋,那么这两个月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沫! 这些人的生命在离开安全区的那一瞬间便会被宣布结束,这是范文林坚决不愿看到的场景! 所以,在今天的这场会议上,所有支持日军说法的人,在范文林眼中都是刽子手! 如果灾难真的发生,那他们就是将这些人推向地狱的不二人选! 此刻,范文林的精神高度紧张,紧张到他的额头和耳边开始冒出一丝丝细汗都没有发觉。 除了上面的这三人之外,陆续还有几人投了支持票,范文林没有去记有几个人选择了支持,他只是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这些人。 很快,会场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知道最后一个“支持”落下,所有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会议第一项结束了,但是范文林并没有松懈,反而是揪紧了心,死死的盯着饶家驹。 饶家驹似乎没有发现范文林的异常,他默默的低下了头,然后眼睛快速的在自己面前的本子上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安全区委员会成员的姓名,还有刚才大家所做出的投票。 投了支持的人,后面是一个勾,投了反对的人,后面是一个叉! 很快,饶家驹便抬起了头,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太大的波动。 “7!”第一个数字落下,范文林怒目圆瞪,鼻息微凝。 “比7!” 在饶家驹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范文林的呼吸直接停住了,在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一般。 一股深深的窒息感从全身各处袭来,让他感觉自己被包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并且这个空间还在不断的收缩,直至最后完全贴合范文林的身体。 整个国际委员会的成员一共有十五个人,所以现场除了饶家驹没有表态外,所有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剩下的一票,也就是饶家驹的那一票,将是决定今天会议结果的最重要的一票。 所有人都盯着他,其中范文林的目光是强烈的,他的一双眼睛已经红到快要流出血水了。 “我的态度是!”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饶家驹慢慢的开口。 “反对!” 呼! 范文林猛地一下张大了嘴巴,用喉咙快速的呼了几口气,那股包裹全身的窒息感也一下子退散。 他不用紧张了,至少暂时不用紧张了,7:8,反对票赢了! “所以,结果是,7:8,反对票占多数,安全区现在不能解散!” 饶家驹的视线穿过了办公桌上所有人的身影,落在了范文林的身上。 范文林也抬头,和饶家驹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这个男人,再一次拯救了安全区,挽救了这数十万难民的生命! 但非常奇怪的问题是,等饶家驹宣布完结果之后,全场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那些投了支持票,表示愿意解散安全区的人居然也没有表示异议! 对于这种异常,饶家驹却是如同没有看见一般,直接开始了下一项议程。 “基于各方面的压力,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现在更名为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大家发表态度吧!” “同意!” “同意!” “同意!” 这一次,范文林也投了“同意”,对于安全区改名的事情,他并不怎么看中,只要安全区还存在,能继续庇护难民就可以了。 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好,全票通过,从今天开始,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式更名为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 饶家驹的效率很高,很快便直接结束了流程,同时也结束了会议。 今天的这个会,对安全区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因为它涉及到了安全区的关闭问题,而这个问题背后是几十万人的生命! 所以,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这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范文林跟上了饶家驹的步伐。 “神父,今天多谢你了!” “文林,不要谢我,我并没有做成功任何事!”饶家驹低着头走在前面,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阻止了安全区解散而高兴。 “要不是您,那这个安全区就不复存在了!”范文林没有察觉饶家驹的情绪,继续说道。 饶家驹直接停了下来,背对着范文林,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文林,安全区不会存在了!” “什么!”范文林瞪圆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饶家驹。 “可是刚刚,您不是……” “我投票,只能让安全区今天不解散,但是也撑不了几天了,很快,这些难民就得离开了!” “为什么?尽管最近难民区是发生了很多问题,可是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也是可以克服的吧!” 范文林有些着急,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不行了,文林,到时间了,安全区已经很难维系下去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日军保证难民出去之后,不会再次被杀害!” 相较于范文林的紧张着急,饶家驹要淡定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他有过上海南市安全区的经历还是他早就知道了南京安全区最后的结局了,此刻竟然还能报仇冷静的头脑给范文林分析现在的局势。 第310章 南京自治委员会 民国二十七年,2月14日,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是改名为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 自此,成立了两个月的南京安全区成为了过去。 和饶家驹分开之后,范文林如同一具丢了魂儿的尸体一般开始在安全区内游荡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回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他一边走,脑海里一边回想起刚才饶家驹的话。 “安全区撑不了多久了!” “日军方面不断的施压,我们已经顶不住了!” “自治委员会的头目也联合了警察不断的到安全区闹事儿,安全区已经不安全了!” “早做打算吧,这个安全区不可能一直存在的……” 这些话如同夏天的惊雷一般在范文林的耳边炸响,让他浑身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尤其是讲到南京自治委员会的事情,范文林内心就有一个怒火要喷发出来! 那个该死的伪南京政权,那群该死的汉奸! 民国二十七年2月,南京大屠杀劫难三个月后,南京城依然一片凋弊。遍地尸体,满城瓦砾! 三分之一的城区被焚毁,一度繁华的江南古都大片大片变成无人区。活下来的中国人大都躲在国际委员会设立的“安全区”中。 躲在南京安全区的几十万难民,全部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国际委员会的手上! 而拉贝、范文林等人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屡次为安全区解决了供电、供水、食物、药品等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全区内的难民更加坚定了留在里面的决心。 但是对日军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占领之下的南京城有这么一块“安全区”,而且是由外国人来管理着,他们是极不舒服的。 第一个原因是他们觉得安全区里还藏了大量中国军人,那是对他们的安全威胁,哪怕这些军人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 第二他们对安全区里洋人们不断的抗议和对外披露他们的暴行,非常恼火,特别是拉贝每隔两天就会给德国和希特勒写信,揭露日军在南京的暴行! 况且日军占领南京之后,南京变成一座死城,久久不能恢复生活秩序,这也让日本当局觉得颜面尴尬。 而要恢复生活秩序,首先就要建立一个绝对服从自己的机构来替代国际委员会,可以说,日本人想建立起一个伪政权的想法,比谁都急切。 毕竟他们打得主意是要占领中国,而不是杀掉中国所有的人! 他们还需要中国人来帮助他们处理很多事情,例如供应粮食,基础生产等等。 所以,为了和南京安全区的国际委员会对抗,他们在南京建立了伪南京政权:自治委员会! 这个自治委员会的主要机构和成员很简单,一个会长,一个副会长,一个警察厅长,两个顾问,三个委员! 会长陶锡三,字宝晋,南京人,时年62岁,当时正在南京的汤山开着一家颇为高档的“陶庐浴池”。 陶锡三早年曾在日本政法大学留学,回国后参与清末的新政,当过江苏省咨议局的议员、兼业律师。 他同时又热心宗教,投身慈善,民国十六年退出政界以后,一边经营商业,一边担任着“红卍字会南京分会”的会长。 这个“红卍字会”,创办于1922年,源于中国的一种民间宗教——道院,奉行“以慈展道”。 成立的第二年,就赶上日本的关东大地震,所以“红卍字学会”做出的第一个大手笔是发动中国人给日本人捐款——后来真的给日本灾民送去了大量粮食和善款。 或许是从那时起,“红卍字会”就给日本人留下深刻印象。 在1937年的这场中日战争中,“红卍字会”也一直在参与战地救援,事实上,在日军攻进南京之前,被击落的日军飞行员的尸体,也是由“红卍字会”掩埋的。在南京大屠杀后,“红卍字会”承担了主要的掩埋尸体的工作。 当日军攻入南京后想建立一个伪政权时,他们发现根本找不到像样的人。 一方面,南京城中有点身份的人大都已逃走,而剩下的,因见到日军的行为实在残暴,无人愿意出来承担这种角色。 最后日本人找到的,多是名不见经传的下野官员、中小商人、留日学生和社会慈善团体的负责人。 而这个时候的陶锡三,就出现在了日军的视线当中。 对于陶锡三和南京自治委员会,范文林的感受很复杂。 首先陶锡三这个人,并不是纯粹的汉奸,他担任这个会长更多的是无奈! 日军的尖刀胁迫下,很少有人能够完好无损的拒绝他们的要求。 而南京自治委员会最开始的时候,也在很多地方和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有合作。 例如粮食运输、救助难民、埋葬南京城能的尸体等等,都有自治委员会的影子,甚至很多国际委员会的人还兼任了自治委员会的职务。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站在了日军的那一边,而是因为这样可以更好的为安全区争取物资保障! 但是好景不长,这个自治委员会终究还是日军扶持下的伪政权,在很大程度上,还是站在日军那边。 他们做的另外一项工作,便是动员难民回家! 可是早就见识了日军的残暴的难民,不会的相信这些汉奸,于是他们便开始威逼利诱。 一方面宣称日军已经开始约束士兵,不会再随便乱杀人,一边告诉这些难民,先回家的可以领取米粮等物资! 为了把难民驱赶出安全区,自治委员会的头目们开始带领警察与打手,烧毁难民居住的棚屋,捣毁炉灶,切断难民的粮、煤供应等等。 除了驱赶难民出安全区,自治委员会的另一重要任务是登记户口,甄别清查散落的中国军人,而且实行“五户联保”,也就是说,凡是住在南京城里的难民,如果有一家查出一名有问题人员,那么这五家都要连坐。 有不少的国军士兵因为这些人被查了出来,变成了乱葬上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为了达成日军的目的,自治委员会的人是无所不用其极! 第311章 迈克的烦恼 “拜托了!” “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上海公共租界,一栋西式洋房客厅里面,拉贝正握着一个大胡子男人的手。 “多谢,你有什么需要带给家人的吗?我可以帮你带回去!” 拉贝皱着的眉头松了一下,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弱。 “你等一下!”大胡子男人快速走到一个房间里面,很快便拿了一封信交到了拉贝的手上。 “如果可以,这封信,麻烦你交给我妻子!” “好!我一定帮你带到!” 拉别将信装到自己上衣口袋,轻轻的拍了拍。 大胡子男人点了点头“你还要乘船,我就不留你了,一路顺风!” “好!”拉贝也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中国男人说道“在这里你很安全,可以放心养伤!” 这名中国男人就是拉贝从南京安全区带出来的国军飞行员,因为扮作拉贝的仆人,再加上付了小费,所以很顺利的在南京码头和拉贝一起上了船。 现在拉贝给他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地方,上海租界的德国商人家中静养! 在这里,他可以放心的养伤,暂时不用担心日军的骚扰。 “多谢拉贝先生!” 中国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强忍着受伤的疼痛,给拉贝鞠了一躬! 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拉贝便马不停蹄的赶赴了下一站,租界码头! 他得抓紧时间回到德国,他还有很多的证据要交给德国当局和德国人民。 他要将日军在南京的所作所为全部公之于众! ** 美国,洛杉矶,西林生活杂志社! 总编办公室里,窦修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份报纸。 他的眼睛不断的在这份报纸的内容上反复掠过,似乎这里面蕴藏了极大的秘密! 由于他的过于专注,就连外面有人进来了都没发现。 “你看什么呢?”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窦修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 “你进来不敲门的吗?”窦修将手上的报纸放下,没好气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迈克说道。 “你也没关门啊!”迈克无辜的摊了摊手,指着打开的办公室门说道。 窦修顺着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关门。 “你来找我干嘛?” “额!”迈克抿了一下嘴唇“埃米丽的爸爸来找我了……” “哦!”窦修回应了一下,随后继续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哦?修!你这什么反应,埃米丽的爸爸来找我了!他让我交出他女儿,我们该怎么办!” 迈克对窦修的反应有点激动,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请注意用词,不是我们,是你!” 窦修眼睛还是盯着面前的报纸,缓缓的说道。 “什么?修!咱们可是哥们儿,你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迈克忍不住了,直接生硬的憋了一句中文出来。 听到“哥们儿”那个词,窦修罕见的抬了一下头,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迈克,顿着脑袋说道。 “当初是你告诉埃米丽,文林的位置的啊,现在你不得负责吗?” “我!”迈克想要反驳,可是话刚出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初却是是他告诉埃米丽,范文林的位置,可是那也是被埃米丽磨烦了不得已才告诉她的! 本来他以为埃米丽最多给范文林写两封信就好了,谁知道她直接跑到中国去了。 “那我不也是没有办法嘛!那小姑娘你不知道有多烦人!” 迈克泄了一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窦修的桌子上,可怜兮兮的看着窦修。 “屁股!那有凳子!” 窦修拍了一下迈克屁股旁边的桌子,指着放在角落里的一张木凳子说道。 “切!小气!”迈克摆了一下脑袋,对窦修的动作很是不满,不过看到窦修那严厉的眼神,他还是乖乖的去角落里搬来了凳子。 “修!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我该怎么办啊!” 坐好之后,迈克重新恢复了苦瓜相。 “我能有什么办法?人都去中国了!” 窦修翻动了一下报纸,平淡的说道。 “啊!那我不是死定了,埃米丽的爸爸不会去法院告我把他女儿弄丢了吧!”迈克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嘿,那正好,你这新闻可以给我们报社,说不定还能引起一定的舆论讨论呢,中年男人弄丢花季少女,其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窦修眼睛抬了一下,看着迈克打趣的说道。 “喂!过分了哈修!什么叫中年男人,我是青年好不,青年!” 迈克瞪着窦修,一脸不满的说道。 “哎,什么啊!你说的这些是什么东西啊,我现在是想让你帮我想办法啊!” 反应过来的迈克,再次提高了声调。 不过这次,窦修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直接选择了无视,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报纸,一动不动。 “喂喂喂!修!我都火烧屁股了,你还看报纸呢!先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迈克站到了窦修的旁边,一只手捏住了窦修的肩膀,哭诉着说道。 不过窦修还是没理他,一心只在自己的报纸上。 当初迈克将范文林的地址告诉埃米丽的时候,都没跟窦修商量过,现在出了事儿,才来找窦修收拾烂摊子,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当初窦修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差点没气坏了! 埃米丽不知道现在中国的情况,迈克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肯定是知道的,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迈克还是让埃米丽去了中国。 窦修已经不知道迈克是心大,还是没长脑子了! “你这报纸能不能等会在看啊!先帮我打发走艾米的爸爸好不!” 迈克将脑袋压了下来,继续对窦修请求道。 不过这个位置,他的眼睛顺势在报纸上瞟了一眼。 “南京安全区……” “这是中国的新闻?”迈克看着报纸上面的内容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窦修一直看的并不是西林生活自己的报刊,而是美国另外一家报社的报纸。 “这家报社挺厉害啊,这个时候居然能弄到南京的消息,据我所知,那里好像被封闭了吧!” 一时间,迈克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报纸上面,眼睛开始不断的在报纸上面扫视起来。 第312章 南京的消息 “1936年12月,拉别、麦卡伦、里恩等外国人在南京建立了南京安全区,意在庇护南京城的普通人民免受战争的侵扰……” 迈克嘴里念叨着报纸上的内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埃米丽的事情。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他对新闻具有强烈的敏感性,才刚看完前面几行内容,迈克就已经知道了这份报纸的内容有多么的重要! 这个时候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都卷入了战争当中,虽然美国现在还没有宣布参战,但是全美国的人民现在都在关注着这场全球战争。 每天各种各样关于战争的新闻出现在各家报社的头版头条,然后在进入每个家庭的书桌上。 因为这场全球战争引起的关注,连带着报纸的销量都高了不少。 就比如前段时间,西林生活报道的那篇关于上海南站大轰炸的新闻,一经发行,就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除了在美国群众当中引起了较大的反响之外,就连其他国家的分部,都因为这篇报道而销量大增。 虽然窦修报道这篇新闻的初心并不是希望靠着它赚钱,但是在引起舆论关注的同时,也确实给西林生活带来了不少的收入。 对于报社的高层领导来说,收入才是他们最关心的,所以这样的新闻效应也让他们非常高兴。 对于这些,迈克也是了解的,所以现在看到窦修手上的这篇关于中国南京的报道,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据他所知,南京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日军给占领了,但是被占领之后,里面的消息就被日军给封锁了,根本没有记者能够进入采访报道。 所以,跟南京城有关的消息,就一直停在了被日军攻陷。 “为了解决安全区内难民的生存问题,安全区委员会的成员,麦卡伦和范文林……” “范文林?” 迈克的视线继续在报纸上浏览,但很快,他就从报纸上发现了一个令他大跌眼镜的名字! “范文林?是,我认识的那个文林吗?” 迈克指着报纸上的那个用拼音拼成的名字,激动的向窦修问道。 窦修的眼神瞟了一眼迈克指着的地方,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应该是他!” 虽然自从在上海租界和范文林分别之后,窦修就与范文林天各一方,少有联系! 自从范文林去了金山卫之后,就彻底断了消息。 但是根据窦修对范文林的了解,他是一个站在前线的男人! 南京被攻陷这么重大的事情,范文林肯定早就知道了,而且在沦陷之前,必然就进入了南京! 所以,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窦修便知道这个人就是范文林! “他现在在南京?那埃米丽是不是找不到他了?” 迈克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舒展开了。 “既然文林在南京,而埃米丽去的是上海,那也就是说他们见不着了,那埃米丽肯定就会回来了对吧!” 迈克将弯着的腰抬了起来,开始在窦修的办公室里面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信誓旦旦的分析道。 窦修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如果埃米丽到的是上海,那他们确实见不着了,但是以埃米丽那个一时冲动直接就跑去了中国的性子,没找到范文林之前,她恐怕是不会回来的了。 “可是她万一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迈克走着走着,突然在窦修面前停下了,一只手悬在空中,惊慌的问道。 窦修还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看到窦修的这个反应,迈克瞬间觉得自己后面的这个猜测更加准确了不少。 一时间,他越想越惊慌! 要知道,南京可不是上海,埃米丽从美国到上海,是直接进入上海租界! 虽然现在上海已经被日军占领了,但是出于国际政治考虑,对于上海租界这个各国人士鱼龙混杂的地方,日军是不敢伸手去触碰的。 所以,埃米丽到上海,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一旦她发现范文林并不在上海,而是在南京!那可就危险了! 先不说南京城里的情况,就是现在上海附近的那一块地方,就已经是战乱四起,动荡不安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埃米丽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迈克真的是寝食难安了! “修!我该怎么办!” 迈克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满脑袋都开始冒出冷汗了。 “能怎么办?你只能祈祷!” 看到迈克那副模样,窦修也有些不忍,便不再无视他了。 “完蛋了,修,这下真的是完蛋了!” 迈克灰心丧气的走到了木凳子上,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上面,脑袋搭在了桌子上。 “别想那么多了,她已经去了中国,短时间内是联系不上了,你现在还是先想办法稳住埃米丽的父亲吧!” 窦修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他是从中国出来的,他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目前就连范文林都和他失联了,跟何况那个脑门发热的小姑娘呢。 所以,对于埃米丽,他们现在只能向上天祈祷他不会出事儿了,这确实不是窦修给迈克出的馊主意。 “对对,先稳住埃米丽的爸爸,埃米丽不一定会出事儿的对吧!” 听到窦修的声音,迈克一下子将脑袋抬了起来。 “可是怎么跟他爸爸说呢?难道直接说他女儿去中国找范文林了?这他要是知道了是我给她的地址,不得打死我啊!” 迈克心情的好转只持续了两秒钟,随后又苦兮兮的看着窦修说道。 “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窦修对迈克翻了个白眼儿。 “变通?怎么变通?”迈克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窦修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就直接说埃米丽因为报社的工作原因,暂时去了别的国家,很快就会回来,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入我们报社工作!” “我靠,修!厉害啊,还是你有办法!” 迈克听完窦修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窦修的这个办法可以说是完美的解决了迈克目前所面临的问题,而且还不用害怕埃米丽的父亲不相信。 第313章 我叫埃米丽 因为这里面蕴藏着一个巨大的诱惑,那就是进入西林生活报社工作! 要知道埃米丽现在还并没有毕业,之前也只是在报社实习,并没有正式加入报社。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西林生活报社在美国新闻行业的等级。 这是一家拥有深厚实力和广大受众的报纸,旗下新闻板块众多,涵盖范围非常之广! 在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拥有分部,可以说,这是一家全球企业。 而这样的企业,对于员工的要求自然非常高,所以一般的人想要进入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比如范文林和窦修,都是在中国上了大学之后,又到日本早稻田大学去留了学,再通过重重面试之后,才加入的这家报社。 所以,现在窦修所说的,直接让埃米丽加入西林生活,成为正式员工,实在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一方面,可以让埃米丽的爸爸对女儿的未来抱有期待,另一方面则可以暂时以工作为由解释埃米丽的失踪! “不过,先说好了啊,这可是你答应的让埃米丽进入报社的,到时候社长要是追问起来,可不能丢给我!” 没有被激动冲昏头脑的迈克,伸出了右手食指指着窦修,两只眼睛顺着食指斜斜的看着窦修,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滚!” 窦修看到迈克这幅贱兮兮的模样,也是没好气,直接摆摆手将他赶出了办公室。 等迈克离开之后,窦修再次拿起了桌子上的报纸,开始认真看起来。 这份报纸上的内容,刚才迈克并没有看完,他刚看到范文林的名字注意力就被转移了过去。 现在迈克走了,窦修才有时间慢慢的将后面的内容看完。 这是他这两个月里,第一次知道范文林的消息! “文林,你目前安全否?” ** 上海,公共租界码头! 自从日军占领了上海之后,中国的船只便很少经过上海了,停靠码头的就只剩下美国、英国、法国等在租界内有大量商人的国家船只。 今天,就有一艘美国的船只缓缓的从地平线上驶来。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船身上面用英文映着的船只名字。 呜!呜! 随着两声汽笛声响起之后,一道黑灰色的烟从船只的通烟口排了出来。 船只停稳之后,上面开始陆陆续续的走下了一些人。 这是一艘客货两运的船只,日军占领了上海之后,前来上海的外国人也减少了不少,所以平时全装人的船现在为了减少损失,只得装了一半的货物。 下船的人提着自己的行李,开始在亲朋好友的欢笑中离开了码头。 但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头金色的头发,长长的垂在肩膀上。 在头发的末梢,自然的卷起了一些幅度。 一双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就像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精灵一般灵动。 现在这个女人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手上的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面有两行字。 上面一行是英文,下面一行是汉字。 汉字的内容是:上海公共租界,兴民路,遂民旅馆。 仔细的查看了一下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女孩儿眼睛里露出了兴奋的色彩,她咕噜咕噜的转动了一下碧蓝的眼珠,视线在码头上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女孩儿将脚边的一个小皮箱提在手上,然后快步向着一个穿着旗袍的知性女人走去。 “你好!请问一下,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女孩儿快步走到旗袍女人的面前,将手上的纸条递了过去,然后指着上面的地址问道。 “你说什么?” 旗袍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疑惑的问道。 “额!”女孩儿也愣了。 对方没听懂她的话,她也没听懂对方的话。 女孩儿说的是英语,旗袍女人说的是汉语…… “这个地方,我想去这个地方,你知道在哪里吗?” 看对方那一脸迷惑的表情,女孩有些着急了,向着旗袍女人靠近了几步,然后用手不断的指着纸条上面的内容。 “你要去这个地方?” 旗袍女人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看她的这个动作,也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 女孩儿还是听不懂,只能不断的重复自己的话跟动作,希望对方能够明白。 “行了,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旗袍女人看着面前这个精致的西方女孩儿满脸着急的模样,也是有些不忍,便直接抓起了她的手。 女孩儿赶忙提起自己的箱子,跟在旗袍女人后面。 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看这个样子,对方应该知道了自己的意思。 毕竟当初找迈克要这个地址的时候,为了让自己能更方便的找到,她可是专门让迈克在下面写了一行中文! 想到这里,她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很快,旗袍女人就带着女孩儿坐上了一辆面包车。 第一次坐这种车的女孩儿很是好奇,一路上东看看细看看,一双白的发亮的手也在黄包车的座椅和铁杆上反复摸来摸去。 旗袍女人看到女孩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想来这是第一次到中国来,还没有见过这种交通方式。 很快,黄包车便停在了兴民路遂民旅馆面前。 “好了,就是这儿了!” 下车之后,旗袍女人指着面前的的一个酒楼说道。 女孩儿听不懂,但是她能分辨对方的动作。 “谢谢你,我叫埃米丽!” 女孩儿轻轻的对着旗袍女人鞠了鞠躬,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旗袍女人微微皱了皱眉,这句话她也听不懂。 “我,我,我叫埃米丽,埃米丽!” 埃米丽只得用手不断的指着自己,然后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希望对方能够理解。 世界上如果有一种语言是全世界都知道的,那肯定是最原始的手语! 旗袍女人很快便理解了埃米丽的意思,她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单纯的女孩儿笑了一下,然后也学着埃米丽的动作,指着自己说道。 “我叫侯蕊,侯蕊!” 第314章 你知道范文林吗? “侯蕊?”埃米丽疑惑的思考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用有些僵硬的声音念出了侯蕊的名字。 侯蕊笑着点了点头,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儿让她有些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喜欢。 “侯蕊,我进去找人了,拜拜!”埃米丽眼睛一眨一眨的,用英语说了一句,然后便跑进了遂民旅店。 一进入旅店,埃米丽的眼睛就快速的在一楼大厅寻找起来。 几张空空的桌子,没什么人,只有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埃米丽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便向着老太太走去。 “您好!”埃米丽凑到跟前,弯了下腰,问候了一句。 房东太太将挂在鼻梁上的眼睛扶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埃米丽“美国人?” 英语虽然是全国很多国家通用的语言,但是各个地区在使用的过程中,总会发生一些本土化的延伸。 从而形成了各式英语,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英氏英语和美式英语,虽然大部分都相同,但是在口音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埃米丽一开口,房东太太就听出了她的美式口音。 “耶!您真厉害!” 房东太太说的话让埃米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兴奋,如果用英语交流,就方便多了! “你要定房间吗?”房东太太看着小女孩儿古灵精怪的模样笑了一下。 “不不不,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这里是这个遂民旅店吗?” 埃米丽右手在空中摆了摆,然后赶忙拿出了自己的纸条,指着上面的地址问道。 “当然!” 房东太太有些奇怪的看着埃米丽,她外面那么大一个牌牌上写的“遂民旅店”几个大字,这小女孩儿没看见吗? “太好了!我就是找的这儿!” 埃米丽在空中的手猛地一下握成了拳头,然后用力的向下压了一下。 “那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范文林的人吗?” 兴奋劲过后,埃米丽也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赶忙继续询问道。 “范文林?”房东太太喃喃了一句,然后脑袋左右转了转,仿佛在从那几十年的记忆当中搜寻出这个名字一般。 埃米丽紧张的看着房东太太,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好像有一点印象!” 良久之后,房东太太才终于再次说了一句。 “那他现在还住在这里吗?住的是哪个房间呀!”听见房东太太的话,埃米丽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两步。 “好像,不住在这里了,两个月前就离开了……” 房东太太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用桌子上的一张丝绸擦拭起来。 “离开了?” 埃米丽眼里的光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也仿佛泄了气一般,肩膀都往下沉了半截。 “对,离开了!”房东太太肯定的说道。 “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埃米丽转头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遂民旅店只是一个临时居住地而已,范文林就算住在这里,应该也不会长住。 所以,他应该是搬到其他地方去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埃米丽一边将希望寄托在房东太太的身上,一边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 “不知道!” 有句古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次房东太太在迟疑,也没有花大量的时间在自己那久远的记忆当中搜寻片段,直接便给了埃米丽一个冰冷的答案。 “啊!”埃米丽那刚提起来的气势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埃米丽抿着单薄的嘴唇,跟房东太太道了一声谢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她没有从这个房东太太这里得到任何其他的消息。 她到底要到那里才能找到范文林呢? 埃米丽低着脑袋,慢慢的走出遂民旅馆。她茫然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又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上海租界,不知道该去哪里。 “埃米丽!” 不过她的迷茫还没持续两秒,就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埃米丽疑惑的抬起头,正好看见刚才下车的地方,那个女人,不对,是侯蕊正跟她招手! “侯蕊!”看着这个好心的女人,埃米丽赶忙跑了过去,这是她来到中国遇到的第一个人! 虽然她们的语言不通,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你怎么还没走啊!”跑过马路,埃米丽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怕你找不到人,出来没地方去,就在这里等你!”侯蕊也说了一句。 虽然两人的语言不通,但是这突然的对话,竟莫名其妙的对上了,真是神奇! “我没找到人,他已经不在这儿了!” 埃米丽听不懂侯蕊的话,只能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她指着纸上的地址,挥了两下。 侯蕊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仔细的观察埃米丽的动作了,从哪些简单的动作中,侯蕊觉得自己还是能大概了解到埃米丽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你没找到人?” 侯蕊也指着地址,用中文翻译了一遍。 埃米丽以为对方听懂了,赶忙点了点小脑袋。 “那咋办!” 侯蕊眉头皱了一下,有些担心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女孩儿。 “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丈夫会英语,你可以让他帮你找找!” 思考了一会儿,侯蕊提出了一个建议。 但很可惜,埃米丽还是听不懂。 看着埃米丽疑惑的表情,侯蕊索性不解释了,直接招了一个黄包车,就拉着埃米丽坐了上去。 就像在码头上,她带着埃米丽到遂民旅店一样,没有解释,没有交谈。 因为,交谈也没用,根本听不懂…… 很快,黄包车就向着租界的中心驶去。 车上的埃米丽再一次体验到了这种特殊的交通工具,那股好奇的劲又上来了。 只见她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行李,另外一只手在黄包车上摸过去摸过来的,那股认真的模样,活像一个做研究的学者一般认真仔细。 而侯蕊对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笑了笑。 第315章 去我家 穿过繁华的街道,黄包车驶入了一个租界中心旁边的巷子。 “好了,就到这里吧!” 不等车夫将车拉进巷子,侯蕊就伸手拦停了他的动作。 “好嘞!” 得到指示的车夫,快速的将车停在路边,稳稳当当,没有丝毫的动荡。 侯蕊从随身带的一个钱袋里掏出了铜元,随后就带着埃米丽下了车。 “我要去买一点东西,你跟我一起吧!” 也不管埃米丽听不听得懂,侯蕊便直接拉着她进入了巷子门口的一家点心铺! 进入铺子,散发着各种甜香的糕点扑面而来,很是醉人。 埃米丽忍不住的吸了吸娇俏的鼻子,煞是可爱。她的眼睛也落在这些看起来非常精致诱人的糕点上,一动不动。 而那边进店之后的侯蕊很是熟练,快速的走到一个放慢桂花糕的盒子面前,用盘子盛了好几块。 正当她准备去结账的时候,突然看到埃米丽正站在一个玻璃柜面前,眼巴巴的看着里面的糖酥。 “你想吃吗?”侯蕊走到埃米丽的面前,指着里面的糖酥问道。 埃米丽看着侯蕊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这个动作虽然很小,但是还是被侯蕊看见了,她忍不住的笑了笑,然后便打开了玻璃柜,从里面夹了几块糖酥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从点心铺出来之后,侯蕊便带着埃米丽往自己家里走去。 她一手拿着一包已经包好的桂花糕,另外一只手则提着埃米丽的小皮箱。 至于埃米丽,正开心的吃着手里的糖酥呢,一双湛蓝的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穿过几个拐角之后,侯蕊带着埃米丽踏进了自己的家门。 “囡囡!” 刚进门,侯蕊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句。 “妈妈!” 很快,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便从走廊的另一边传了过来,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芳玲,慢点跑!” 埃米丽睁着一双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风格独特的小院,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走廊上。 刚才那句“妈妈”她听懂了,这两个字的发音在全世界应该都是一样的! 在埃米丽的注视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拐角处跑了出来,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而这边的侯蕊,早就已经蹲了下来,等小女孩儿跑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给抱住了。 “妈妈,外公呢?” 小女孩儿往侯蕊的身后看了看,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外公还没回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侯蕊拍了拍小女孩儿的背,然后将手中的桂花糕在小女孩的眼前晃了晃。 “哇,桂花糕,谢谢妈妈!”小女孩看到桂花糕的一瞬间,便绽放出了兴奋的笑容,一把将包裹着桂花糕的袋子抢了过去。 “你还叫我不要给她买这些甜的东西,你自己还不是管不住自己!” 侯蕊抬起头,正看见自己的丈夫也走了出来,正有些忿忿的看着自己。 “切!” 对于丈夫的不满,侯蕊直接给了一个白眼。 “嗯?这位是?” 这个时候,对面的男人才看见自己妻子旁边多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是埃米丽,我在码头碰到的,他到上海来找人,没找到,我就带到家里来了,想着你会说英语,说不定可以帮帮她!” 侯蕊将女儿放开,然后给男人解释了一下埃米丽的来历。 “找人?”男人仔细的看了一下埃米丽,发现对方年龄好像很小,而且感觉很单纯的样子。 “你好,我是柳高艺!” 男人走到了埃米丽的面前,用英语自我介绍道。 既然自己的妻子都说了是因为他会英文才将埃米丽带回来的,那对方肯定是不会中文了,所以柳高艺便直接用英语问候。 “你好,我叫埃米丽!” 埃米丽听着那熟悉的语言,亲切的笑了一下。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他叫范文林,之前住在遂民旅店,但是我去了那里,那个老太太说他已经搬走了!” “什么!范文林?” 柳高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埃米丽。 “文林?什么文林啊?” 听到自家丈夫喊出的名字,侯蕊也有些惊讶。 “他说他要找的人是文林!” 柳高艺转过头来,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说道。 由于情急之下,柳高艺说的这两句话都是中文,所以埃米丽并没有听懂,只是疑惑的看着两人。 “可是文林不是早就离开上海了吗?”侯蕊也皱了一下眉头,看着自己带回来的这个美国女孩儿。 “对呀,文林早就离开了!” 柳高艺也果断的点了点头,在范文林离开上海的前一个晚上,他和范文林、卞鸿志三人还在他家里喝了一晚上。 对于那时候的场景,他现在还历历在目! “你确定你找的人是范文林?” 柳高艺看着埃米丽,再次用英语确认了一遍。 “嗯嗯,你认识他吗?” 埃米丽快速的点了点头,有些惊喜的看着柳高艺,从对方的语气中,她感觉出了一些变化。 “我再确认一下,你找的那个范文林是不是二十六岁,不对,现在二十七岁了,身高比我还高半个脑袋!” 柳高艺伸出右手在自己脑袋侧面高半个手掌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对对!还长得很英俊!” 埃米丽将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同时激动的看着柳高艺。 随着柳高艺的回答,她感觉那个人的模样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就快要找到他了! “额!” 听到“英俊”这个词,柳高艺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虽然他也承认范文林却是长得挺不赖的,但是也不用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吧。 果然,这中西方的文化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怎么样了?你们说了啥?”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的侯蕊,忍不住对柳高艺问道。 “她要找的,就是文林!”柳高艺苦笑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神奇的事情,自己妻子在码头随便遇到的一个人,居然就是来找自己认识的人的! 第316章 离开上海了 “啊?你要找文林?” 侯蕊也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埃米丽问道。 听到侯蕊的话,埃米丽歪了歪脑袋。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听不懂!”看着埃米丽的动作,侯蕊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将对话重新交到了柳高艺的手上。 “埃米丽小姐,我确实认识你说的那个范文林,我们之前是同事,但是在两个月之前,他就已经离开上海了!” 柳高艺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吐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离开上海了?”埃米丽的眼睛再次瞪大了,不过这次里面却充满了失望。 “对,离开上海了,还是我给他送的行!”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离开上海之后,应该是去了金山卫,现在应该在南京!” 柳高艺沉吟了一会,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给了埃米丽。 虽然他和范文林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上一次联系还是给范文林送去大公报闭刊前给每个员工发的工资。 但是,从南京城流出的报纸上,柳高艺还是发现了范文林的名字。 再加上以他对范文林的了解,现在的南京城就是范文林最想去的地方。 所以,在南京沦陷之前,范文林肯定没有离开南京! “南京……”埃米丽嘴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地方,随后直接提起自己的箱子,就往外面走去。 “哎,埃米丽,你去哪儿?” 看到埃米丽的动作,侯蕊吓了一跳,赶忙拉住了她。 “埃米丽小姐,你去哪里!” 柳高艺也赶忙用英语喊住了埃米丽。 “我去南京!” 埃米丽的身体被拉住,只好转过身来,看着柳高艺和侯蕊认真的说道。 “别冲动,埃米丽小姐,现在外面的局势很复杂,你去不了南京!” “为什么?”埃米丽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柳高艺眼底闪过了一丝愤懑,接着说道“因为现在上海和南京都被日军占领了,这两座城市内都是他们的人,进出不得!” 说完这句话之后,柳高艺脑袋向旁边偏了偏。 这句话里面,蕴藏着莫大的耻辱! 就如同一个别国的人来你们国家,想要却其他地方看一看,却被告知不能去,问其原因,却是被另外一个国家给占领了! 这是多么讽刺,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啊! 此刻,柳高艺在埃米丽面前说出此时,就是这般心情。 愤怒!生气! “啊?那范文林怎么办?” 听完柳高艺的解释,埃米丽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去南京,而是呆在南京城的范文林的安全。 “他不会出事儿吧!” 埃米丽一脸焦急的看着柳高艺,有些惊慌失措的问道。 在战争时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前线战场! 根据柳高艺的描述,现在的南京城就是一线战场,在哪里的人就是最危险的人! 虽然这个时候,美国境内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南京大屠杀的消息也还没有在全世界内流传。 但是根据埃米丽对战争的第一印象,还是知道那种残酷的场面有多么的危险的。 “你放心,他应该没事儿的,他现在在南京安全区里面,那里很安全,日军不敢随便进入安全区的!”柳高艺安慰道。 这段话,他确实不是骗埃米丽的,而是他真实了解的情况。 要说他怎么知道南京的情况呢,还全的靠那个常家的二少爷,常涛! 当初让他跟范文林一起离开,还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要不然,现在他肯定一点范文林的消息都没有。 这一切还得从一个月前,上海某个大家族给南京安全区捐献了一大批物资说起。 当时常家突然开始在市面上大量采购蚕豆,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但是大家都只是好奇,一个做医疗药品的家族,为什么会突然需要这么多的蚕豆? 大家纷纷猜测,这蚕豆里面,难道还蕴藏着什么药品原料? 按说柳高艺也不知道他们采购这么多的蚕豆是干嘛的,他之所以知道这个事情,还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岳父。 上海商会的会长:侯鸿振! 就是通过这位老爷子,他才知道了原来常家采购蚕豆,是为了捐给南京安全区。 正当柳高艺佩服这常家家主的伟大之际,侯鸿振老爷子又爆出了一个消息。 这常家给南京安全区捐物资的原因是因为常家的二少爷常涛在南京失踪了! 所以,他们需要让南京安全区的人帮他们寻找,这才给南京安全区捐了一百吨的蚕豆。 对于这个常涛,柳高艺知道的不多,但是在范文林离开的前几天,他却经常看见他跟在范文林的屁股后面。 而且范文林离开南京的车,还会常涛开的!所以柳高艺才会认为范文林应该也在南京,而且就在安全区内! “真的?南京安全区?”埃米丽还是有些担心。 “真的!那个地方是外国人建立的,还有很多美国人在哪儿呢,日军不敢进去的,你放心吧!文林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柳高艺再次安慰了一句,并将自己从岳父那里得来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埃米丽。 “那就好,那就好!” 听得柳高艺如此肯定的语气,埃米丽这才放下心来,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南京呢?” 埃米丽沉默了一会之后,又抬起头来期待的问道。 “这……”柳高艺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给埃米丽说,等南京解放了就可以去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要想让南京正常开放,就必须要将它从日军的手中抢回来! 可是目前这个战争局面,各个战场都在传来败退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够战胜日军,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所以,柳高艺也不能给埃米丽一个肯定的时间。 “短时间内,应该是去不了了,要不你先在我家住下吧,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去南京!” 柳高艺只能给出了另外一个建议,现在这个时间想要进入南京城真的太难了! 第317章 汉奸组织 民国二十六年,日军在年末占领南京之后,在南京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在这次屠杀中,南京城内无数滞留的百姓被残忍的杀害,那些免受灾难的人都躲进了安全区内。 而日军在南京犯下这惨绝人寰的事件的同时,在整个对中战场,日军也没停下脚步。 拿下南京后,日军的主力部队迅速的向着徐州汇聚,并于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份,正式对徐州发动了进攻! 着名的徐州会战,就此打响! 而南京安全区里面,此刻正发生着一件重大的事情,安全区要解散了! 自从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式改名为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之后,南京安全区的实际性质就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虽然在明面上,南京安全区还没有正式宣布解散,但是在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正暗流汹涌! 在安全区内呆了两个月的难民,多多少少也知道了南京安全区即将解散的消息。 这一点真是多亏了南京自治委员会的“用心良苦”,为了让躲在南京安全区内的难民们回到自己的家中,他们每天都会派人进入安全区游说劝说! 最开始是用物资吸引,例如谁家回家了就给谁发一袋米,但是被难民一句“米在哪儿?”给怼了回去。 紧接着就是威逼恐吓,说什么呆在安全区内并不安全,过不了两天安全区就会解散了,到时候这些不讨情的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最后就是各种好劝好说,一会说日军已经对自己的士兵严加管理,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那种情况了。 一会儿又说现在的南京城已经恢复到了日军进城之前的模样了,只要大家回家,就能过上跟之前一样的日子。 最开始的时候,无论这些人怎么劝说,安全区内的难民就是不给面儿,甚至在听了好几次之后,直接不耐烦了,等这些再来的时候脱口而出两个字“汉奸!” 如果一定要从对人的形容词当中选择一个最令人讨厌的词语,那一定就是“汉奸”两个字了! 这两个字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取得人民的一丝好感。 一旦你沾上了这个词,那你这辈子就会永远活在这个词的阴影之下,任何时候都摆脱不了。 在中国这种注重青史留名的传统文化当中,人这一辈子不能只看中身前名,身后名同样重要! 但是一旦沾上了这个词之后,你的身后名一样会变得恶臭无比。 所以,除了那些心里素质极其强大,且内心极度自私的人,一般人都不会去背上这个名声。 南京自治委员会的那批人,就很荣幸的背上了这个名声。 虽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是帮日军劝说在安全区内的难民回到自己的家中。 除了这个事情之外,他们其实也还做了不少其他的事情,比如为那些在南京城被日军残忍杀害的人收尸。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日军是只顾杀、不顾埋的! 他们只会享受杀戮的快感,根本不会管那些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公路山,躺在房间里,还是仍在垃圾桶里! 所以,在日军刚进城的那几天里,整个南京城随处可见的都是尸体! 生前是什么人,拥有什么样的财富、地位,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了任何意义!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有一个词语叫做“入土为安”。 根据《礼记·祭义》中的记载:“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 从早期的史学家记载中就能看出来,土葬和活人生活的世界是有区别的。 另一方面,土葬的盛行是和中国人深耕的土地是密不可分的。中国富源辽阔,从农耕文明开始,人们就以耕田为生。 因此,土地在人们的心里是有一种孕育生命本源的淳厚深情,因此,在有亲人离世以后,人们更愿意葬在生生相息的这片大地上。 所以,在人们的心中,人死了是一定要埋入土里的。 再从另外一个科学角度来分析,肉体失去了活力之后,如果长时间不处理,就会腐烂,滋生细菌。 所以,对南京城内尸体的处理就成了一个难题。 对于不需要考虑中国文化的日军来说,他们只需要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将尸体扔到长江。 但是最后经过南京自治委员会的努力,他们还是选择了掩埋的方式。 而自治委员会,就专门成立了一个尸体掩埋队,让这些在地上躺了很多天的人入土为安。 在本质上,自治委员会并不是纯粹的汉奸组织! 就连他们的老大,会长陶锡三,当初也是被日军用枪指着,赶鸭子上架的。 要知道,他当初成立的“红卍字会”,在中日战争中,曾组织过多次战地救援,帮助掩埋了很多在战场中死去,却无人收敛的尸体。 可就算是这样,他在担任会长的同时,还一度表明自己之前成立的“红卍字会”坚决不会参与南京政治! 所以,要说南京自治委员是汉奸组织吗?确实是! 可这个汉奸组织,又不是伪军那种纯粹的汉奸组织! 他们进入这个汉奸组织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迫不得已。 可安全区内的难民是不会管这些的,在他们看来,所有帮日军做事,帮日军说话的人都是汉奸! 如果不是日军进入了中国,进入了南京,他们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呢? 这些自治委员会的人,居然还敢帮日军说话,那不是汉奸是什么! 所以每次自治委员会的人进入安全区游说的时候,后面总会跟了一大批的难民,一边听这些人说什么,一边嘴里骂着“汉奸”。 由于这些人不是日军,只是日军在南京找的狗腿子,而且他们每次进入安全区都没有随身携带武器,可能是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吧。 这就导致了在安全区内的难民并不害怕这些伪政权的人,有时候遇到脾气暴躁的人,还会被指着鼻子臭骂一顿。 他们带着任务进来,在加上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也只好默默的承受了这些骂声,然后继续自己的游说。 每次范文林看到的时候,都会感叹一句,这工作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 第318章 第一批人离开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18日,安全区内第一个避难所关闭。 在各方压力和环境的影响下,安全区被迫终止了自己的职能。 当这个避难所的人全部走出安全区,向着自己家中走去的时候,范文林和饶家驹等一众委员会的成员全部揪紧了心脏。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范文林甚至还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知道这些人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的家中,范文林才稍微放心了。 至少,情况还算乐观,日军确实约束了士兵,没有再发生当初那种肆意屠杀百姓的事情。 其实这也是大环境所导致的必然结果,日军刚进城的时候,憋着一股气,久拿不下中国的气。 特别是在上海的淞沪会战,就打了三个月之久。 对这些自视甚高,扬言三个月拿下中国的士兵来说,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觉得耻辱。 所以,在攻破南京之后,他们将这种耻辱,全部发泄在了南京城内的百姓身上。 再就是长时间战斗已经耗费了日军大量的后勤补给,他们急需要新的补充。 而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补充源就是南京城。 在这里,他们将肆无忌惮的抢夺他们看中的一切物资! 压力的释放和对补给的渴望,让他们失去了人性。 可是时间到了现在,距离日军攻破南京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积郁全部释放,并补充了需求。 现在他们所需要的,就不在是一座冰冷的空城,而是一个完全在他们掌控内的沦陷区。 他们需要人来复活这座城市,他们需要人来帮助他们实现生产价值。 所以,他们约束了自己的士兵! “文林哥,安全区真的要解散了吗?” 安全区内,利和广场旁边的一栋高楼天台上,范文林和邱莹正站在天台的边缘注视着安全区的大门。 那里,正陆陆续续的有人离开。 范文林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让这些人离开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这甚至不是范文林的决定,也不是安全区的决定。 经过南京自治委员会的不懈努力,基本上所有在安全区内的人都知道了安全区即将解散的消息。 而范文林能给出的回答,只能是尊重大家自己的意愿。 如果可以,范文林愿意一直将安全区维持下去,直到外面的世界彻底安全,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说各方面的压力,就是维持这个安全区的基本物资也不可能是范文林能够解决的问题。 几十万人的食物和药品,支撑着两个月,已经是委员会能够承受的极限了,虽然他们在中途已经再次获得了一批物资,可是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这一切显得有些单薄。 安全区的关闭,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每当有人来询问安全区是否要关闭的时候,范文林的回答都是“看你自己,如果你现在不想出去,暂时可以不用出去。” 在安全区内的资源彻底耗尽之前,范文林不会赶任何一个人离开,这也是范文林和饶家驹以及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共同决定的。 “可是,外面的日军……” 看着不远处零零散散的人离开,邱莹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这个时候是安全区刚刚开放的时候,离开的人还不是很多,毕竟大家还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日军方面承诺不会在大肆屠杀百姓!”范文林也凝视着下方,轻轻的说道。 他跟着第一批离开安全区的人走过一段路程,现在的南京城相比于日军刚进城的时候,确实安全了许多! “真的?”邱莹转过了头,看向范文林的眼睛中有些惊喜。 “嗯!”范文林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太好了!大家都能回家了!”邱莹拍了一下手掌,忍不住的跺了一下脚。 “回家?还有家吗?”范文林望着前方,喃喃了一句。 此时的南京城,早就被日军破坏的不成样子了,这些人的家,真的还存在吗? 在这场灾难中,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与亲朋好友天各一方。 “文林哥,你也会离开安全区吗?” 邱莹没有听见范文林的轻声自语,仍然激动的不能自已。 “当然!”范文林愣了一下,一脸奇怪的看着邱莹。 “哦,对哦,安全区都解散了,文林哥当然也要走了!” 看到范文林的样子,邱莹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 “那文林哥离开安全区之后,去哪里啊?”邱莹很快又问了一个问题。 “应该会去徐州吧!”范文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虽然在这安全区内封闭了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范文林还是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这个时候,徐州会战应该已经打响了! “去徐州干嘛呀!”邱莹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 “去记录!”范文林也转过头来,看着邱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这样啊!” 邱莹知道范文林的工作,战地记者! 当初在上海南站大轰炸的现场,范文林和窦修就给邱莹介绍过他们的身份,那个时候邱莹还以为他们是那些为了博取眼球而无视灾难的人。 想到那个时候,自己还将范文林和窦修给骂了一顿,就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不过这突然的笑声,倒是让范文林有些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当初在上海南站,第一次见到你和窦修先生的时候!”邱莹憋住了笑容,将它固定在了脸上。 “那有什么好笑的?”范文林还是有些不明白。 “当初我不是误会你们了吗?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你们没有怪我,真好!”邱莹回忆起当初的事情,脸上泛起了一阵红霞。 “怪你干嘛,当初那个现场,要是没有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失去生命,我跟窦修远远没有怪你的资格!” 与邱莹的回忆不同,在范文林的记忆中,面前这个女孩的样子在当时是光辉的,是伟大的,不是尴尬和无理取闹的。 所以,他在回答邱莹的时候,格外的认真,眼睛深深的注视着邱莹的双眼。 “文林哥,你!”邱莹似乎没想到范文林突然之间会这么严肃认真,也没想到自己在范文林的心中,形象居然会这么神圣。 一时间,内心泛起了酸楚,眼底也有了潮气。 “哎,邱莹你别哭啊,咋,我说错什么了吗?” 邱莹的眼泪,让范文林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一双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嘴里反复安慰着。 “没,没有,文林哥,我只是有些感动!”邱莹转过了身子,整个肩膀一抽一抽的,压着嗓子说道。 “邱莹,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认可!你不用为任何人对你专业的称赞赶到荣幸!” 范文林轻轻板过了邱莹的肩膀,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文林哥……”邱莹一双眼睛早已通红,汩汩泪水顺着白皙的脸蛋掉落下俩,真是梨花带雨一般。 范文林轻轻的用手捧起邱莹的脸蛋,然后用大拇指抹去挂在脸上的泪水。 “邱莹,相信自己,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你的专业性和你为那些伤员做出的贡献!” 范文林知道邱莹内心的痛苦,也知道她学医以来所遭受到的非议和排挤。 她是一名专业的医生,她有崇高的理想,她愿意为了理想而不断奋斗,她愿意用自己的毕生所学为世人减轻苦难。 可是因为重重原因,因为社会各方面的压力,她不得不将自己内心的触动全部压在心里,然后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哪怕是现在这种做医疗系统的辅助人员,也毫无怨言! 但是范文林能够感受到邱莹内心的情感,他知道邱莹的想法,这样的情况不止是现在,哪怕是在几十年后,仍然不能避免。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悲哀的事情。 所以,范文林经常给予邱莹肯定,就是希望她能坚持自己的理想,真正做一个开心快乐的人,能够在自己最热爱的事情上面投入全部的心血并获得回报。 “谢谢你,文林哥!”邱莹眼红了,脸也红了,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范文林,小声的说道。 “好了,爱哭鬼,振作起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后说不定我还需要你给我看病呢!” 看到邱莹情绪好转,范文林也是神情一变,那张本来捧着邱莹脸蛋的手也是直接松开,甚至还在邱莹的脑袋上拍了拍,打趣的说道。 “呀!什么爱哭鬼,文林哥,你真讨厌!” 感受到脑袋上传来的重量,邱莹鼓起了脸蛋,气鼓鼓的盯着范文林。 “以后不给你看病!” “不给我看病,我要是死了咋办?” “呸,乱说,乌鸦嘴,什么死不死的!” “那你给不给我看病?” “不给!” “那我死了咋办?” “呸,乱……啊啊啊,文林哥!” 第319章 准备离开 民国二十七年,3月20日,饶家驹离开南京,在他离开之后,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的主席,交由总干事菲奇担任。 在他离开前一天晚上,还曾与范文林侧夜长谈。 在那次交谈上,范文林询问饶家驹离开南京之后将会去哪里,是跟拉贝一样回自己的国家,还是别的地方。 饶家驹告诉范文林自己要去上海。 范文林还以为饶家驹说的是上海租界,可是在饶家驹的解释下,范文林才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是上海南市安全区。 原来,到目前为止,南市安全区仍在运行当中,虽然饶家驹离开了两个月,但是在这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南市的相关工作。 现在,当南京安全区解散之后,他将再一次回到南市安全区,为在那里寻求庇护的难民带去温暖与关爱。 范文林亲自将饶家驹送离了南京安全区。 到目前为止,整个南京安全区内的难民已经离开了大半了,现在剩下的已经只有十几万人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段时间,南京安全区就将彻底关闭,而这段历史也将彻底定格在人们的心中。 送走了饶家驹之后,范文林也准备离开南京安全区了,经过这段时间离开安全区的人的情况来看,目前南京的局面暂时稳定了下来。 虽然沦陷区的生活很不好过,但是至少不会在面临大肆无规则的屠杀。 3月24日,晚上,范文林正在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他准备于明天早上离开南京。 “老大,你说我们离开南京之后去哪来着?” 一旁躺在沙发上的常涛正闭着眼睛幻想着和周公聊聊棋局。 “我去汉口,你回上海!” 范文林将桌子上的相机拿起来轻轻擦拭了一下,然后放到了箱子里面固定好。 “为什么?老大,我肯定是跟你一起走啊!” 双眼紧闭的常涛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回上海跟你家里人报个平安,他们找你很着急!” 范文林将相机放好之后,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安全区内没有粮食的时候,他和麦卡伦去上海运粮食,就是通过常家的渠道。 而常家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帮他们找到常涛。 现在常涛也找到了,虽然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至少是完好无损,范文林也心安了不少。 “我上海哪有什么家人啊!再说了,就算有,他们也不会管我的!” 常涛瘪了一下嘴,又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嘟囔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上海那边确实有你常家的人,他们委托了我找到你!” 范文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常涛那歪歪斜斜的快要将沙发挤满的身子,说道。 过了这么长时间,范文林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常涛这圆滚滚的身体是基因影响的吗? 他已经在安全区呆了整整两个月了,虽然经过范文林等人的不懈努力,安全区内并没有发生饿死人的情况,可是那伙食供应肯定也跟以前差了很大一截的。 有时候,范文林都觉得以常涛那个肚子,这每顿的时候可能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可是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之后,常涛居然一点没瘦!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种天赋啊,如果有比赛是关于对食物消化的最大利用,那常涛肯定能拿大奖! “委托老大?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谁委托的?” 听到这话,常涛又一下子坐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范文林问道。 他并不知道常家曾经给安全区捐赠过物资,当初范文林去运物资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谁捐了物资。 直到到了上海,对方提出要求之后,他才知道是常家! “你之前吃的蚕豆,就是你家捐的!是谁委托的,我就不知道了,只见到一个阿三!” “阿三?那不是我老爹的护卫吗?我爹来上海了?”常涛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爹在上海你很惊讶吗?”范文林对常涛的表现有些奇怪。 “老大你不知道,我老爹之前一直都在东南亚,很少回来!”常涛抬眼看了一眼范文林。 “那可能是专门为你回来的吧,据阿三说,常老跟你爹汇报你失踪之后,他就来上海了!” “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老大,我爹不会管我的,他来上海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你这么说你自己爹的吗?”范文林有些哭笑不得。 常涛现在的语气和神情,完全没有父慈子孝的感觉,反而是一个苦大仇深的仇人一般。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老大,你是不知道,我爹那个人只管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的,这点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常涛被范文林批评了丝毫没有客气的愧疚,反而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控诉起来。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从上海出来的时候,常涛曾经给他讲过他们家的故事。 常家发家于东南亚,最开始也是发了一笔战争财,靠着在世界各地爆发的战争,迅速起家。 在短时间内,就从一个药商成为在整个东南亚都举足轻重的家族企业。 到了现在,无论是在国军方面,还是在日军方面,常家都混到了一定的地位。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在战争时期,受伤就如同吃饭饮茶一般! 受了伤,就必然要治疗,毕竟除了已经毫无办法的情况下,谁也不想随便死掉。 而一旦你要治疗,就需要药品,所以这些药品商就成了香饽饽。 特别是在战场上,那真的是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受伤。 一场战争下来,那伤亡的人数是令人咂舌的。 所以,一旦取得了对军队的药品供应,那才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这其中的门道自然是蜿蜒曲折。 而且成为了军队的药品供应商之后,还能在这些手握风云的人面前混个脸熟,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走动一下,那社会地位自然是扶摇而上。 第320章 改变常家 “我觉得你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过份,我去上海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他本人,但是感觉他对你还是挺关心的!”范文林安慰了一句。 对于常家的成分问题,范文林不好判性,但是在亲情上,范文林还是愿意相信常涛和他老爹的感情。 “或许吧!” 常涛耸了耸肩,说完之后,眼睛就看向了窗外,黑夜下的安全区很安静。 “家人的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小涛,出了南京之后,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范文林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对常涛劝说道。 其实范文林很羡慕常涛,虽然他嘴上不断的控诉着自己的父亲,可是他还有家,还有家人。 而范文林,却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可是我想跟老大你一起去汉口!”常涛还是有些不愿意。 “你去汉口干嘛?”范文林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常涛。 “我!”常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跟着老大你啊!”直到最后,常涛才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去青记会,你跟着我去干嘛?”范文林有些被气笑了。 出了南京城,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一线战场,所以带着常涛并没有什么用。 其实常涛上了战场也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如果可以,范文林更希望他能够用其他的方式挽救这个国家。 比如,将常家掌控下来,然后断了日军的药品供应。 虽然以现在常涛和他父亲的关系和常涛在常家的地位来看,这似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是事在人为,如果真的去做,说不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青记会?那是什么东西?”常涛抓着头发问道。 “第一次全国青年记者学会!是全国的青年记者参与的大会!”范文林解释道。 “是老大你发起的吗?”常涛还是抓着头发。 “不是,我是被邀请参加的!” 范文林看了一眼已经被压在箱子中的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战地记者范文林收! 这是南京安全区开放之后,南京恢复了一定的生活秩序,有人给范文林送来的。 邀请他参加全国第一次青年记者学会,地点是汉口,时间3月30号! 作为一名资深的记者从业者,范文林已经在这个行业干了很多年了,现在更是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 所以,对于这个由全国优秀的青年记者组建的学会,范文林还是很有兴趣去看一看的。 说不定在这个会议上,他还能认识不少的朋友,分享到更多的新闻消息。 “哦!”常涛应了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对他来说,这个消息有些难懂,毕竟不是这个行业的人。 “小涛,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东跑西跑的,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从另外一个方向去做一些事情!” 范文林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将这个想法说出来,至于去不去做,就是常涛自己的事情了,范文林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老大,你说的是什么啊?”常涛将头发抓的更用力了。 对于思考内的内容,他不是很愿意去尝试,所以对于范文林这有点哑谜的话,他没弄明白。 范文林看了常涛一眼,这个时候他有些犹豫了,特别是看见常涛现在这个样子,一手将头发抓的乱糟糟的,另一只手拖着自己圆圆的肚子,怎么看怎么不聪明的样子。 让常涛去做这件事情,真的能行吗? 要知道,常家现在的业务可不仅仅是医药的售卖,还要和日军国军打交道。 常涛要想掌控常家,肯定得将这些有业务烂熟于心,甚至亲自上手。 可常涛现在的样子,却让范文林深深的怀疑。 想了一会,范文林还是决定说一说,等常涛自己决定吧。 “常家目前的实力挺强的,在国军和日军两边都有供应链!” 常涛认真的听着范文林的话,一边默默的点着头。 “但是现在中日战争毕竟打得如火如荼,给日军供应药品这种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危害我们国家的抗战力量的。” 听到这里,常涛的脸色由红变白,眼睛里也迸发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不知道范围林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在说他是“汉奸!” 一时间,常涛的脸上已经冒出了一丝丝冷汗,他不希望自己背上这样的标签,也不希望自己在范文林心中被划到那一类人当中。 所以,他死死的盯着范文林,同时直直的竖起了耳朵,就等着范文林后面的话。 “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改变这样的局面!”范文林看着常涛那张有些卡白的脸,认真的说道。 常涛嘴哆嗦了一下,似乎还没从范文林的话中反应过来,良久之后,才张了张嘴“老大,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能改变常家的现状,那你所做出的贡献比跟着我东跑西跑要大得多!” “我?改变常家?” 常涛指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在常家里面,他一直都是比较边缘化的人员。 虽然在名义上,他是常家的二少爷,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常家的核心业务,他从来没有参与过。 也就是跟国军和日军的联系,在常家里面,跟国军联系的人,是常家家主,也就是出现在常校长身边的人。 而另一边,跟日军联系的人,则是常涛的大哥,也就是常家的大少爷。 所以,常涛虽然名义上是常家的二少爷,但是除了有钱之外,从来也没有参与过常家的事务。 如果对于一个没有什么心思,只顾玩乐的世家少爷来说,这样的生活应该是很令人向往的。 毕竟大家族,又有钱,还不用干活,多好啊! 可是对于常涛来说,这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他不想抽身事外,做一个无关紧要的盘观者。 他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坚定的参与者,为这个国家所遭受的灾难抚平一些伤痕。 但是在他父亲的一言堂下,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在得知自己家族和日军有密切往来的时候,他是很痛苦的,也曾想过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根本不可能改变他父亲的主意! “对,如果常家能够断掉日军的药品供应,转而支持国内抗战,那么我相信常家为抗战胜利所做出的贡献,将是巨大的!”范文林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行啊……”常涛脸上的卡白退去,不安的说道。 他根本不可能完成范文林说的那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从自己父亲,常家家主的手上,改变常家现在整个局面! “为什么不行?”范文林反问道。 “老大你不知道,我们家里,管事儿的就我爹和我哥两个人,我就是一个凑数儿的!” 常涛似乎有些羞愧,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小涛,事在人为,如果你真的有想法,那就不要限制自己!” “可是……”常涛还是不敢想这样的事情。 “当然,我只是建议一下,如果你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就不用做!等你回去见了自己的家人,也可以继续来找我,我们一起做些事情!” 范文林看着常涛犹豫的样子,赶紧说了一句,他也不想给常涛太大的压力。 毕竟这件事情,他也只是浅浅的设想了一下,他只是口头说说,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这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不说常涛有没有这个能力能够将这横跨多个国家的医药企业支撑起来,就当是和日军的联系这一块,就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毕竟常涛的目的是为了断了和日军的联系,不再给他们提供药品支持了。 对于日军这样一个蛮横的群体来说,和中国企业合作,是给他们面子,如果还敢违背他们的意思,那他们可不会对你客气。 到时候,这些都会成为常涛所面临的巨大困难,甚至会直接威胁到他的人生安全! 所以,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情,怎么做,都是常涛要自己考虑的事情! “真的?”常涛眼睛亮了一下,惊喜的问道。 对他来说,跟着范文林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比他呆在常家当一个阔少爷要快乐的多。 虽然他也没出什么力,就是跑跑腿,做些事情,但是跟着范文林,他可以帮助很多的人,可以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个已经满地疮痍的国家。 就比如这次安全区的建立,虽然常涛并没有参与到其中,但是他留了下来,他亲眼见证了几十万难民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得到庇护,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啊! “当然了!”范文林笑了一下,肯定的答道。 “谢谢你,老大!”常涛也露出了真挚的微笑。 在这个夜晚,范文林并没有游说常涛去做什么事情,但是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当常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脑袋里总会响起一个声音…… 第321章 老实交代 入夜,安全区医疗中心员工宿舍。 楼房内灯火通明,虽然夜有些深了,但是大家还没有入梦。 南京安全区逐渐解散之后,日军对于电力的管控也没有那么严格了。 房间内,邱莹正穿着一身白色的护士服跟旁边的小伙伴聊着关于安全区开放的问题。 这种改变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在短时间里,对她们来说,感受最直观的就是来医疗中心的人变少了。 之前的安全区,医疗中心是最忙碌的一个地方,就她们几个护士经常需要两班倒。 特别是在伤寒病毒爆发的时候,真的是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她们不仅不需要两班倒了,甚至还能排班,有休假时间了。 “你们离开之后,去哪里啊,会继续跟着饶神父去上海吗?” 小宋护士坐在自己的书桌台旁,有些激动的对各位小姐妹问道。 她们已经知道饶家驹离开南京回上海了,在走之前,他也在医疗中心内开了一个小会。 如果大家想要去上海安全区的,可以在南京安全区解散之后,去上海找他。 当然,不愿意去的,也可以就呆在南京。 日军恢复南京的秩序之后南京红十字会作为一个国际组织,还是能够安然存在的。 “我应该会留在南京吧,我父母都在南京!” 小宋护士对面,一名留着短发,有些瘦瘦弱弱的女护士举起手轻声说道。 “小蕊,你父母都在南京啊!他们在安全区里面吗?” 小宋护士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见过小蕊去找她的父母。 “嗯!”那个叫小蕊的护士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应该要去上海!那边的医疗中心应该也挺需要护士的!” 小宋护士的斜对面,一个女护士正背对着大家,摆弄着自己桌面上的物品,但是她的声音还是穿过了身体,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好!”小宋护士感叹了一句,接着又转过了头,看向邱莹。 “你呢?邱莹,你想去哪啊?” “我?”邱莹似乎没想到小宋会突然问向自己,一时间有些慌乱。 “我还没想好……” “那你不如跟我去上海吧,邱莹,我们一起去新的医院,帮助更多的人!” 这时候,那个背对着的女孩转了过来,看着邱莹认真的说道。 “去上海啊,可是……”邱莹有些纠结,她之前就是从上海出来的。 那个时候,她的想法就是加入南京红十字会,从而帮助更多的人,免受病痛的折磨。 现在她已经成功的加入了这个组织,并且在短时间内跟随组织的脚步参与了重大的事情。 虽然他的职位只是护士,并不是医生,但是对她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经验积累。 所以,现在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应该怎么走! “陈护士,你就别想拉邱莹入伙了,她是不会跟着你一起去上海的!” 这时候,小宋护士突然插了进来,并用神秘的口吻说道。 “为什么?”陈护士有些疑惑。 “嘿嘿,我们邱莹肯定是跟着文林先生走的呀,哪儿会跟着你去上海呀!” 小宋护士促狭的看着邱莹,打趣的说道。 “文林先生?” “文林先生?” 小宋护士的声音刚刚落下,房间内顿时响起了两道惊奇的声音,一道比一道大。 喊完这两句话之后,陈护士和小蕊都瞪着邱莹,等着她的回答。 可是邱莹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然后在那看不见的脸蛋上,红霞慢慢的爬了上来,瞬间就从脖子一直红到了后背!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至少现在的邱莹在她们看来,已经做了回答。 顿时,房间内又响起了几道比之前更激烈的声音。 “邱莹,你真的要跟着文林先生走啊!” “邱莹,老实交代,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你们是不是……嗯?” “邱莹,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啊!你真是藏的深呀!” “邱莹……” 一时间,大家仿佛像坏了的水龙头一般,那询问的话语就像水流一般从龙头里面哗啦啦的留下,丝毫没有止住的势头。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啊,怪羞人的!” 听到大家说的话越来越离谱,邱莹终于抬起了头,羞愤的说道。 那是一张已经红透了的脸,如同一个完全熟透的水蜜桃一般,香甜可口。 “哎呀,我们小邱莹的脸都这么红了呀,是不是心里的小秘密被我们说中了呀!” 看到邱莹的模样,小宋护士直接凑到了邱莹的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小宋,你!” 邱莹一双含羞的眼眸剜了小宋一眼,似乎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小宋护士却像完全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吐了个舌头,对邱莹做着鬼脸。 她们的关系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当中,已经非常亲密了。 而作为邱莹身边最亲密的人,她早就发现了邱莹和范文林之间的不对劲了,不过之前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才没有像今天这般和邱莹打趣。 “邱莹,别岔开话题,快老实交代,你和那个文林先生是不是在处对象!” “你别说,那个文林先生还挺帅的!” “你也觉得吧,我早就发现了,该说不是,我们小邱莹和文林先生,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你看我们邱莹这小脸蛋,多娇嫩啊!” “小宋!你放开我!” 感受到下巴传来的力量,邱莹咬着牙齿,眼睛瞟了一眼那捏在自己下巴上略显轻浮的手,娇愤的说道。 “啧啧啧!还不快从实招来,说,你跟那个文林先生到哪一步了!” 小宋似乎有些享受调戏邱莹的感觉,不仅没有松开,捏着邱莹下巴的手反而往上抬了抬,让邱莹的脸对着自己。 如果将小宋护士换成一个男人,那这个动作与耍流氓一般无二! 就算现在捏着自己下巴的是小宋,邱莹内心也极度羞愤,要不是有些难以启齿,她真想大骂一句“女流氓!” 第322章 暗号 啾啾! 就在邱莹要挣脱小宋护士的禁锢,站起来维护自己的尊严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个奇怪的鸟叫声。 “什么声音?”正在威逼邱莹的陈护士和小蕊也听到了。 “有声音吗?” 小宋护士或许是太过专注于对邱莹的调戏了,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啾啾! 似乎是为了回应小宋护士的疑惑,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外面顿时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这什么声音啊?” 这下小宋也听到了,她转过头来看着陈护士和小蕊,有些疑惑。 两人也只是盯着小宋摇了摇头,她们也不知道。 正当三人内心疑惑的时候,一直被小宋禁锢住的邱莹突然挣脱开来,直接往外面跑去。 等小宋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见那被邱莹拉的有些摇摇晃晃的门。 这下,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大家都看着门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啾啾!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想起了声音。 小宋、小蕊和陈护士步调一致,快速的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面,范文林正站在路灯下面,仰头对着宿舍楼,双手放在嘴边,像一个喇叭一般。 显然,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看到范文林的那一瞬间,趴在窗边的三人都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而楼下的范文林也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本来空荡荡的窗边竟然趴了三个人! 而且她们还对着自己诡异的笑,这大晚上的,还真有点吓人! 不过还没等范文林缓过神来,宿舍楼一楼大门处,一道身影快速的跑到范文林面前,直接拉起范文林的手腕就跑! “哦哟哟!”只留下窗边看着这一幕的三人揶揄的笑声! 范文林感觉很魔幻,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邱莹带着不知道跑到了哪条路上了。 大晚上的,再加上现在安全区内的人比以前大大减少,所以一时间他也没认出来这是哪儿。 直到再也看不见医疗中心的大楼,邱莹才停了下来。 她弯着腰,气喘吁吁的咳嗽了两声,范文林将手放到邱莹的背上,轻拍着帮她舒缓一下。 “邱莹,你跑什么?” 直到邱莹有所好转之后,范文林才提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刚才邱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范文林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带着跑到了这里。 “咳咳,文林哥,我们现在离开医疗中心了吧!” 邱莹还低着头,对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突然的奔跑消耗了她太多的力气了。 “离开了,完全看不见了!”范文林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呼,那就好!”邱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的将腰给直了起来。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邱莹那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凌乱的头发在威风的吹拂下四处飘动。 黑暗中,一双眼睛湿润润的,婉转明媚! 范文林深深的陷入那双好看的眼眸当中,竟然呆住了。 邱莹没有发现范文林的异常,她想抬手擦一下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丝丝细汗,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拉着范文林的手腕,赶忙一把松开。 同时,在那看不清脸色的夜晚下,脸蛋上的红霞更甚了。 手上传来的力道,也让范文林从呆滞中走了出来,他赶忙摇了摇脑袋,将脑袋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驱散出去。 “邱莹,你还没告诉我,你跑什么呢?” “没,没什么!”邱莹羞着脸,嘟囔着说道。 她可不敢告诉范文林,自己在宿舍里面被一群人“围殴”了,要是让范文林知道了她们在拷问自己和范文林的事情,那多羞人啊! “对了,文林哥,你今天晚上来找我干嘛呀!”嘟囔完之后,邱莹赶忙将问道。 今天这个声音,其实是邱莹和范文林之间约定的暗号,这也是第一次使用,谁知道刚用一次就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看来以后是不能用了,不然每次不都得被她们笑话死! 邱莹现在还能想象,那三个人看着自己逃离时的笑声。 “哦,对了,我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就要离开安全区了!”范文林对邱莹的状态也没深究,直接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明天!” 邱莹惊呼了一声,一张小嘴张成了一个圈。 “对,明天!我们便走边说吧,这里好像有些暗!”范文林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指了指不远处的路灯。 “为什么明天就走啊,文林哥,你有什么事情吗?” 邱莹有些着急的跟在范文林身边,左转转,右转转,似乎对范文林的这个决定很是意外。 “时间是有点紧张,不过这里也没我什么事儿了!”范文林慢慢的走在前面。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一定要明天就走吗?”邱莹还是有些着急,甚至直接站到了范文林前面,将范文林拦了下来。 “对,我要去汉口那边参加青记会,所以明天一定要走了!”范文林看着站在面前的邱莹,轻声说道。 距离第一次全国青年记者学会召开已经没有几天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否则要是错过了这个交流机会,那真的是一大憾事了。 而且在这次会议上,还会有很多的战地记者相互分享在战场上的经验和实时新闻。 “啊,这样啊!”邱莹眼中的焦急怔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开始减退,就像雪上的冰雪遇见了烈焰迅速溶解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伤感,离别的伤感。 她不知道青记会是什么,但是从范文林的叙述中,她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对范文林很重要! 她也知道范文林离开已经是一个必然的事实了,所以,她才会感到悲从中来,伤感之情难以自抑。 在范文林的视线中,邱莹的整个身子都往下缩了一截。 “邱莹,你想好离开安全区之后去哪里了吗?”范文林突然问道。 “嗯?我暂时还没想好!你是想我跟你一起走吗,文林哥!” 邱莹眼中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 第323章 路灯下的影子 “不是不是!”范文林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范文林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邱莹,他先要去汉口参加青记会,结束之后,他就会再次前往一线战场。 作为一名战地记者,范文林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责任,真是的记录报道战争,让更多的人了解战争的真相! 激励鼓舞更多的人民群众参与抗战,为历史留下最真实最珍贵的记录! 这是范文林的责任,也是他不能逃避的责任,是他选择这条路之后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所面临的一切都过于危险,让邱莹跟着不是让她一起陷入危险当中吗。 而且邱莹也不是战地医生,也不适合上前线。 “哦!”邱莹眼神瞬间又低落了下来,她刚才真的有些惊喜,以为范文林是想让她一起离开南京城。 可是,范文林果断的解释了自己的意思,让邱莹内心的希望又落了空。 “你怎么了,邱莹?”范文林盯着面前的女孩,轻声问道,他感觉到邱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没事儿,我可能会去上海吧!”邱莹摇了摇脑袋低声说道。 “去上海?”范文林皱起了眉头。 范文林就是在上海遇到的邱莹,在那个时候,上海还没有完全被日军占领,但现在那里已经完全沦为了沦陷区。 “你要去租界里面吗?”范文林接着问道。 “不是,我去南市安全区,神父在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们等南京安全区完全解散了,可以去上海找他,他说那个安全区应该还要存在很长时间!” 邱莹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子,低声说道。 “这样啊!”范文林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饶神父不仅对南京安全区上心,而且在上海南市安全区的问题上,更是当仁不让。 在南市安全区还没有解散的情况下,他就来到南京安全区,帮助了南京安全区建立,现在等南京安全区解散之后,又再次回到了上海南市安全区。 他时刻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实在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在心里默默的感谢了一番饶家驹之后,范文林才发现邱莹一直低着脑袋,似乎兴致不高。 “邱莹,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啊,文林哥!”邱莹抬起脑袋,勉强的笑了一下。 “你有事儿!”范文林皱着眉头,看着女孩脸上那强憋出来的笑容。 那个笑容没有喜悦,没有快乐,它只是人为了舒缓别人的情绪而强行挤出来的! “我真没事儿,文林哥!我们去那边走走吧!”邱莹嘴角又往上努了努,同时向着刚才范文林说的有路灯的那边走去。 正常人的笑容,除了嘴角会发生变化之外,在眼睛和眉毛上应该也会有变化。 可是邱莹刚刚的笑容,除了嘴角之外,其他所有的地方都是僵硬的! 可是邱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意思强行追问,只好默默的跟着邱莹旁边。 就这样,两人并排着从黑暗的小路走到了有路灯的大路上。 由于现在很多地方都空出来了,再加上又是晚上了,所以路上的人并不多。 范文林和邱莹走了好几分钟,一个人都没遇到。 三月的晚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已有凉爽之意! 邱莹的头发自然垂落下来,披在肩膀上,现在被微风吹起,丝丝缕缕飘在空中,些许打在了范文林的脸上。 “邱莹,你等一下!” 正走着的范文林突然喊住了邱莹,然后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将邱莹的右手抬了起来。 邱莹注视着范文林的动作,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一动不敢动。 同时内心也有些紧张,他不会是想要牵我手吧! 但是这种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范文林便从邱莹的手腕上取下了一根皮筋。 这还是之前邱莹拉着范文林的手腕逃跑的时候,被范文林发现的。 在邱莹一片期待的眼神中,范文林果断的将皮筋取了下来,然后坚定的走到邱莹的背后,将她的头发给绑了起来。 一个高马尾瞬间出现! “好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范文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谢谢文林哥!”邱莹眼中的期待又消融了下去,她快速的将举起的手放下,然后又转过了身向着前方走去。 不知道两人走了多久,好像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又像是一分钟,一秒钟! 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这段路程,邱莹似乎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边的道路。 她的眼里,只剩了一个范文林和她自己,他们两就像走在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一般,遥遥无期。 范文林走在左边,邱莹走在右边。 微弱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一高一矮仿佛一对儿! 邱莹的视线落在了两人的影子上,范文林的一双大手在路灯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邱莹慢慢的落后了半步,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路灯下,另外一只手的影子慢慢浮现。 邱莹慢慢的将手移动,直到影子和范文林的影子重合。 看着牵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影子,邱莹露出了笑容,这次她的嘴角、眼睛和眉毛都在笑。 在这一刻,邱莹感觉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动乱、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在邱莹默默的幻想这一切的时候,突然看到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发生了变化。 先是范文林的那双大手突然长大,五根手指分开,像一座五指山一般。 然后两个手的影子再次重合,竟是如此的真实,仿佛两只手真的签在了一起一般。 随着影子的变化而来的,是手上真实触感的变化。 邱莹真的感受到了一张大手将自己的小手拉了起来! 邱莹赶忙地下头去,正好看见范文林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又快速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范文林看过来的视线。 只见范文林对邱莹笑了一下,然后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拉着邱莹的手往前走去。 其实,他刚才也看见了邱莹的动作! 第324章 要牵一辈子哦 邱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她没想到范文林会突然牵起自己的手! 不过,这种感觉,挺好! “文林哥,牵了女孩子的手就要牵一辈子哦!”良久之后,邱莹突然说道。 范文林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在他和邱莹相处的日子当中,邱莹情感的展现比范文林要强烈很多。 很多时候,范文林都是接受的那一方。 范文林曾经很犹豫,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和邱莹之间的关系。 他并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看出来邱莹的心思。 可是他却不敢轻易的回应,因为他的顾虑太多了,他不想让邱莹受到伤害。 所以,他一次次的选择性忽视了这个问题,直到现在。 在他和邱莹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仔细的回忆了自己与这个女孩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上海南站大轰炸到南京安全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这个女孩子的坚韧、勇敢、专业都给范文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对理想的追求让范文林刮目相看。 在邱莹的身上,范文林感受到了一种女性的英勇。 这种英勇体现在了她每一次面对困难的选择上,无论是自身的理想还是专业的工作,她都处理的完美无缺。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范文林发现对方的身影早已经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每次想到这个女孩子,自己总是会忍不住的露出笑意。 这种由心的快乐,范文林起初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是现在,他或许明白了。 直到现在,他真正牵起了邱莹的手,在这个动乱的年代,在这个混乱的安全区街道路灯下。 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到底要怎么选择! 无数个内心动荡的时候,他都没有答案。 但现在,答案就在他的手中! “文林哥,我们现在算处对象吗?”邱莹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范文林脖子梗了一下,然后停下了脚步,一道弱弱的身影从后脑勺传来。 “算!” “真的?”邱莹声调往上扬了一下。 “嗯……”范文林又以看不见的频率点了点头。 “耶!可不许反悔哦,文林哥!”邱莹的声调再次往上扬了扬。 从手上传来的力道,范文林大概能想象出身后邱莹往上蹦的动作。 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古怪的看着邱莹。 “文林哥,咋,咋了……”被范文林这么盯着,邱莹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嘀咕道。 范文林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邱莹。 “没什么!”一会之后,在邱莹即将羞恼成怒之前,范文林伸出手在邱莹白皙的额头上轻轻谈了一下,笑着说道。 “文林哥,你!”邱莹咬起了银牙,挥舞着虎虎生威拳就要向范文林招呼去。 范文林连忙一个侧头,躲过了“致命一击!” 此回合,当有范文林获胜! 在于范文林打闹的过程中,邱莹一边忙着恼羞成怒,一边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的小心思没有被范文林看穿,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高兴不用继续受那群“女流氓”的骚扰,不知道该怎么笑话自己。 在出来之前,邱莹可是被小宋三人紧紧逼问。 可是邱莹又不知道该做和回答,毕竟她虽然爱慕范文林,但是两人的实际关系并没有什么进展。 在今天晚上之前,两人最多也就是关系亲密一点的朋友罢了。 可是现在,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告诉那群“女流氓”,她和范文林就是在处对象,能咋滴! 这个社会,可早就不是封建社会了,男女之间处对象实属平常。 且不论平常老百姓,就是那些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大名人,多多少少也有点风流韵事流传胜广嘞。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 终于,在邱莹一顿虎虎生威拳和喵喵爪的连环攻击下,范文林实在招架不住,只好认输。 闻得此言,邱莹这才脑袋一仰,想要用下巴看人,但是由于身高差距,实在不能办到。 但这股气势却是到位,颇有一番胜利鹦鹉的耀武扬威! “哼!”邱莹高傲抬头。 “好了好了,说正事吧,邱莹,你离开安全区后真的要去上海吗?” 范文林苦笑了一声,问道。 “我其实还没有想好,目前我们的想法就两个,一个是继续留在南京红十字会,一个是去南市安全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邱莹纠结了一下,抿着嘴唇说道。 之前邱莹告诉范文林说会去上海,其实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范文林突然的离别消息让她有些错乱。 所以,她才会随便说了一个答案。 但是在她心中,却根本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 “文林哥,你觉得我应该去哪儿呢?”邱莹有些苦恼,只好请求范文林给自己一个主意。 “嗯……”范文林沉思了一会。 “我觉得你不适合继续留在南京红十字会,至于去上海南市安全区,我其实也不太建议你去!” 范文林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该去哪儿啊!”邱莹懵了,看着范文林的眼神有些呆呆的。 她目前只有这两个选项,要么是继续留在南京红十字会,要么是去上海南市安全区的医疗中心帮助更多的难民。 可是现在范文林却将这两个选项都给否定了,这让邱莹有些懵的同时也有些意外。 “要不,你去重庆或者四川吧!”范文林再次思考了一会,然后给出了一个建议。 “重庆或者四川?”邱莹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了几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这两个地方。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你父亲的消息吧!”范文林轻轻拉起邱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当然知道,你说过,我父亲跟着学校的教授一起西迁,多半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邱莹感受到范文林的动作,没有拒绝,直接反握住了范文林的大手,回忆的说道。 第325章 去西南 早在邱莹和范文林再次见面的时候,范文林就告诉过邱莹,关于邱莹父亲的消息。 据范文林探听到的消息,邱莹父亲是跟着松江大学一起西迁,目前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是西南方向。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详细位置,但是范文林感觉会是那云贵川那一带。 因为在高校内迁的时期,很多高校都迁到了那些地方! 特别是最后落在昆明的西南联合大学,就是多个高校的合体。 所以,范文林才会建议邱莹去重庆或者四川,在那些地方邱莹有很大的概率和自己的父亲重逢。 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则是,邱莹目前还是在读医学生,她的学业还没有完成。 这也是她在南京安全区只能当一个护士的原因之一,她没有毕业。 这个时候国内的医疗教育还没有完全健全,对于医护的区分还没有明显区别。 所以,邱莹这个还没有毕业的身份就成了阻碍她成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的重大阻碍。 毕竟这个时候虽然缺人,但还没有毕业的医学生也是不敢随便录用的。 这可是关乎生命的重大事情,当不得儿戏! 至于为什么不让邱莹去上海,则是因为目前上海的局势并不乐观。 除了租界之外,上海其他地方都已经被日军占领。 虽然饶家驹在上海也建立了南市安全区,而且有饶家驹这个在中日双方都有很高威信的国际友人在,南市安全区的安全应该比南京安全区还要高一些。 可是范文林知道,上海目前的这个局面还会维持很久很久,甚至后面连上海租界也会被日军占领! 所以,一旦邱莹去了上海,就会在那里一呆就是好几年! 而邱莹的学业就会就此荒废,那她的理想就会一直陷入停滞状态。 “对,我得到的消息是西南方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位置,但是应该就是那几个城市,到了那边,你稍微打听一下应该就会有消息!”范文林点了点头。 “可是我现在并不想去找他们,我只要知道他们安全就行了!”邱莹琼鼻微拱,小声的说道。 邱莹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在这混乱的年代,她并不只想着和家人呆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可以,邱莹更想用自己的专业帮助更多的人,帮助这个国家脱离危险。 这也是邱莹身上,最吸引范文林的地方! “我并不只是让你去找家人,和亲人团聚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也是我希望你能继续学习!” 邱莹抬起手,放在邱莹的脸庞,摩挲着说道。 “如果你不完成你的学业,那你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等你学成之后,就可以用你的专业帮助更多的人!” 医学是一门专业性非常强的专业,如果不经过系统的学习,那将很难有所成就。 哪怕是经过专业的学习,也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 邱莹脸红了一下,这还是范文林第一次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一股热气从脸颊渗出,让她一时间都没有听清范文林说了什么,就默默的点了点头。 “邱莹,你答应我,先去那边将学业完成好吗?” 范文林没有注意到邱莹的状态,他看着邱莹的那水汪汪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嗯……”一道细如蚊子般的声音从邱莹的鼻腔传出。 ** 第二天一大早,范文林便带着自己的箱子出了门。 到了现在,之前那些住在范文林院子里的难民全都离开了,这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与空旷。 范文林站在门口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小院子,当初安全区还没开始收容难民的时候,拉贝便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在安全区的这段时间,他在这个院子里呆了很长的时间! 但是现在,到了该说离开的时候了! 范文林在踏出院门的刹那,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门框的位置,那里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狗蛋! 他站在房间门的阴影下,默默的注视着范文林一步步的踏出大门。 他早已知道了范文林即将离开,对于这个相处了几个月的“主人”,狗蛋有些不舍。 在范文林住进这个房子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将狗蛋当成一个佣人,随意使唤,反而是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 除了做饭之外,狗蛋基本上没有什么固定的事情,就连洗衣拖地都是范文林自己做! 而且每次吃饭,范文林都是和狗蛋一起吃,他们吃的东西完全一样,范文林没有丝毫特殊。 此外,范文林在空闲之余,还会给狗蛋讲很多东西,讲历史,讲文学,讲新闻,讲日本,讲民国! 在和范文林的聊天中,狗蛋知道了很多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范文林是一个真正与他交心的人,在狗蛋这短短十几年的人声当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如此懂自己的人。 在狗蛋眼中,范文林似乎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内心的想法,自己的局促、不安、惶恐,在范文林眼中都无所遁形! 最关键的是,范文林看穿这些之后,并没有对狗蛋流露出鄙夷之色。 范文林将狗蛋的这些感受小心的收拾好,放回了他的心中,并试图用自己的温热将这些情感全部融化。 所以,在狗蛋心中,范文林除了是自己的“主人”,更是自己的朋友,是来之不易的朋友,是他从未有过的朋友。 但是现在,这个朋友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此生,不知道到是否还有机会再次见到范文林。 狗蛋心里充满了悲伤,望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他默默的留下了两行泪水,并在心里默默的给他们送上祝福。 “一路顺风,范先生!” 而已经踏出大门的范文林其实也看见了狗蛋,那个躲在角落里默默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那么单薄,那么弱小,那么令人忽视。 但是范文林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尽管他体型弱小,尽管他藏在门后,尽管他被阴影遮挡,范文林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第326章 我有车 正如他与狗蛋初见时,一个满身脏污,神色慌张的小男孩。 刚被拉贝带回来的时候,很是惶恐,还以为自己是犯什么事儿了。 在和范文林相处的时候,毕恭毕敬,将自己的身份摆的很低,对范文林言听计从! 哪怕是范文林多次强调他们只见是朋友,无需这样,可是狗蛋仍然没有丝毫的个改变。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孩子,也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孩子。 范文林在他身上,看到了这个时代无数的少年生存的现状。 他们没有书读,他们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家庭,家人也在战乱当中流离失所。 他们每天在这个社会的缝隙当中,尽力苟活,只为了能够从夹缝中寻求一线生机。 他们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崇高的理想,也不是为了什么更优渥的生活,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目的就这么简单,却这般艰难! 但是范文林并不能直接改变他们的生存现状,他所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狗蛋些许温暖。 所以,在离开之前,范文林给狗蛋留下了三十银元,并给了他几本书,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保重,狗蛋,再见了!”范文林最后瞥了一眼阴影下的狗蛋,同时心里默默念道。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太阳高悬搬空,温暖洒向人间。 南京城内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发出嫩芽儿,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林终于不再是光秃秃的一片了。 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春日泥土的气息,在阳光的烘烤下,更为明显。 范文林一手提着自己的箱子,向着安全区的大门走去,一边默默的和身边这个大胖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过了很久之后,范文林终于忍不住了,身边这个人实在是太闹腾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 范文林直接停了下来,瞪着张牙舞爪的常涛。 “我不是说过了吗,老大,我也要离开安全区啊!”常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如果他眼睛再大一点,或者脸上的肉在少一点的话,范文林说不定能看见他眼睛中的神色。 但现在,范文林看不见! “你是故意的吧,昨晚上之前,你还没有这个打算!今天就决定好了要离开安全区了?” 范文林无语,怒道。 昨天跟常涛说完他的计划,收拾好行李之后,范文林便去了邱莹那儿,很晚才回来。 所以并不知道常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将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好了。 知道今天早上,范文林跨出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常涛也提着个箱子紧紧的跟在自己后面。 “其实我早就决定好了,老大,只是我没有告诉你而已,说不定我还比你先决定今天离开呢!” 常涛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振振有词起来。 “什么?”范文林懵了,这常涛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大,其实我早就想离开安全去了,只是之前一直因为种种原因才滞留与此,不过现在都没事儿了,就只好今天离开了!” 常涛继续发挥着他话痨的本质,喋喋不休的开始诉说起来。 范文林听着常涛的“种种原因”就感觉一阵头大,这是一句多么敷衍的话,连理由都没编好! 不过范文林也不和他计较了,直接威胁道。 “行!你今天出去就今天出去吧,那你出去之后就赶紧回上海,可不要跟着我!” “行啊,没问题!”常涛快速的答应了下来。 但是还没等范文林点头,常涛又问出了一句话“老大,你准备坐什么交通工具去汉口?” “我坐……”范文林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两天一心只想着青记会和离开安全区的事情了,还真没想过交通工具的事情! 这下常涛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没买票! 不过想到了这一层之后,范文林也没什么后悔,毕竟在这安全区内也根本买不到票! 不仅是这安全区内买不到票,就连整个南京现在也买不到票! 现在的南京城由日军把握,陆路交通肯定是早就不通得了,唯一还能乘坐的便只有船了。 可是航运也在日军的把控之下,现在还停靠南京码头的,也只有国外的船只了。 很明显,航运也不符合范文林的要求。 “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就在范文林陷入思索只之时,常涛突然贱兮兮的凑到了范文林跟前。 范文林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胖乎乎的脑袋,他真想一个手提箱直接摔倒常涛的脑袋上,让他这么嚣张! 不过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范文林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付诸行动。 他斜睨了常涛一眼,梗着脖子问道“你有办法?” “嘿嘿,老大,你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吗?”常涛神秘一笑,左手放在下巴上,故作深沉的问道。 范文林并没有理会常涛的做作,而是仔细的回忆了一下。 “来的时候?坐的……你开车来的?” “对了,就是我开车来的嘛!” 常涛迅速的将放在下巴上的手拿了下来,然后在范文林面前打了个响指,有些得意的说道。 常涛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等着范文林的回应,在他看来,这种时候,范文林必然会让他跟着了,毕竟出了这南京城,没有了交通工具,范文林如何如汉口? 可是令常涛没想到的是,范文林在听完常涛的话之后并没有多少激动,也没有让他跟着,甚至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还有一丝鄙夷! 最终,常涛等到了范文林回答。 “你开车来的又怎么样?现在你那辆车早就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常涛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范文林。 “你那辆车如果还停在常家,应该早就被日本人抢走了,除了车之外,常家房子里面的其他东西或许也被抢了,我建议你回去看一看,清点一下。” 范文林看着常涛的眼神中,有些可怜。 恐怕常涛还不知道日军的所作所为吧,作为一个对日军行为有过详细统计的人,范文林知道很多房子里的东西都被抢了。 车,也不例外! 第327章 卡恩医生 “不会吧!”常涛目瞪口呆的看着范文林。 范文林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现在在南京城内的房子,基本上都被日军进入过了,里面的东西也早就被拿走了。 就连那些还有外国人居住的房子,他们也敢直接闯进去,抢了就走,更何况是空无一物的房间。 所以,常涛的幻想,注定要落空了,他那辆车多半没了! “啊,不是吧,我的车!” 看着范文林的申请,常涛大叫了一声,直接将手提箱扔在了地上,掩面痛苦起来。 “喂,不是吧,你这么激动?” 范文林被常涛的动作吓了一跳,扯了扯嘴角。 以常涛的身份,一辆车而已,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但是对常涛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玩具而已。 但是常涛现在的举动,却是让范文林有些意外了,看来他还是懂得心疼财物的! “你不懂啊老大,那可是我自己攒钱买的啊,你知道我攒了多久吗?整整一个月啊!” 常涛从指缝中露出一双苦兮兮的眼睛,扯着嗓子喊道。 范文林彻底无语了,这死胖子是在凡尔赛吗? 给了他一个白眼之后,范文林直接便绕过了常涛。 等常涛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范文林已经离自己远去了,当即一把抓起地上的箱子,甩动着身上的肉追了上来。 “老大,等我啊!”一边追,一边继续嚎。 与此同时,一只正在地上东奔西窜,忙着从夹缝中寻找食物的老鼠,从地道里钻了上来,让后大张旗鼓的跑过了范文林和常涛的身边,向着不远处跑去。 在它的世界中,世界规则简单无比。 寻找食物,延续生存,便是它短暂一生的追求,其他的什么也不用考虑! 很快,它便循着气味跑到了一片空地,然后将地上的白色食物残渣扒拢到自己面前,一口吞掉。 吃下食物之后,这只老鼠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呆在原地,然后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又有一块食物残渣掉了下来,落在老鼠的旁边。 老鼠也不迟疑,再次将食物吞进肚子里。 “卡恩大叔,我的病还有多久才能好啊!” 伴随着食物残渣的掉落,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快了,只要小宝坚持吃药,很快就能好的!”另外一道有些生硬的声音响起。 从这道声音可以听出来,说话的这个人似乎对中文并不熟悉。 老鼠吃完食物之后,抬起头来,它的视线当中,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站在一个棚顶下面。 小孩手里咬着一个白乎乎的囊,而那个大叔则是蹲在小孩的面前,一只手搭在小孩的脑袋上。 “可是,我爹说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卡恩大叔了呀!” 小宝大大的咬了一口手里的囊,些许残渣从嘴角掉落下来,地上的老鼠赶忙快速的挪动了一下位置,将食物吞下肚里。 “小宝怪,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我们以后会见面的!” 卡恩发音不标准,将“乖”说成了“怪”,不过小宝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在这段时间和面前这个大叔的相处过程中,他已经熟悉了对方的说话方式。 “嗯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的这个囊上,以他的年龄,对于分别并不能有深刻的体会。 虽然经过亲人的讲述,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和面前这个对他很好,每次都会给他带囊的大叔要分开了,但是对于那种悲痛之情,却很快就会被其他东西冲淡。 比如,现在手上的这个白乎乎的囊! 卡恩看着面前这个全神贯注对付食物的小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小孩是他的病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诊治了这个小孩,结果发现他得了一种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才能痊愈。 可是小孩子,对于吃药这种事情总是没有那么配合。 所以,为了让小孩乖乖吃药,卡恩每次来总会给他带一些吃的。 这也得益于现在日军对于南京城的掌控没有那么严格,所以卡恩才能离开安全区寻得一些其他的小零食。 在他的长期监督之下,卡恩发现小宝的病情已经在一步步好转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痊愈的。 作为一个医生,他希望每一个在自己手上诊治的病人都能得到痊愈。 作为一个旅游医生,卡恩去过世界各个地方,在很多地方都诊治过病人,有康复的,也有失败的。 虽然他已经见过了很多次的失败,也见证了很多病人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 可是只要有一丁点机会,他都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痊愈。 “卡恩医生?”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从卡恩的身后传来。 卡恩准过头来,看见范文林和一名体型臃肿的胖子走了过来。 “文林先生?”卡恩从地上站了起来,似乎对在这里碰到范文林也有点惊讶。 不过很快,他便看见了范文林手上提的箱子“这是要离开了?” “嗯!”范文林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卡恩医生,在这里是?” “我在诊治病人!”卡恩医生看着低着头啃着囊的小宝笑着说道。 “多谢卡恩医生了!” 这时候,范文林才注意到在卡恩身边,还有一个小孩,体型娇小,看起来不足十岁的样子。 “谢?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卡恩笑了一下,摇着脑袋说道。 范文林说的是“多谢!”而不是“辛苦了!” 虽然这两句话都是安慰人的话语,但是在本质上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在范文林心中,卡恩医生加入安全区,是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对整个安全区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的事情。 而且卡恩医生,在这段时间,为安全区的事务尽心尽力,甚至还跟着范文林他们一起出入日军军营。 他所做的事情,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医生做的事情了! 卡恩所作的每一件事情,范文林都看在眼里,他对卡恩很是感激。 这个初见风流的美国男人,却是一个温柔勇敢的人! 第328章 送别 听到卡恩的话,范文林也笑了一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他与卡恩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无需多言! “卡恩医生,还会在南京停留多久呢?” “等安全区彻底关闭之后吧!”卡恩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说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刮过胡子了,这段在安全区内,每天都要给病人治病,再加上条件不便,他也就没有注意这些外在形象了。 只是现在,松懈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胡子居然已经这么长了。 “那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卡恩医生有想过离开安全区之后,去哪里吗?” 范文林将手上的箱子放了下来,跟卡恩聊起天来。 跟着范文林身后的常涛并不认识这个卡恩这个外国人,这个时候看到范文林停了下来,索性也将手中的箱子放在一边,坐下来晒起太阳来。 “不知道,可能会去中国其他的城市,也可能离开中国吧!” 卡恩沉思了一会,不确定的说道。 “不知道卡恩医生对中国了解多少?”范文林好奇的问道。 “没有多少,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但是很久之前,我就在各个地方听说过关于这个悠久国家的事迹了!” 卡恩是一个旅游医生,除了医治病人的本职工作之外,他还会在看病的同时游历世界。 对于这个神秘古老的东方国家,卡恩了解的其实不算少。 在史书上,在别人的嘴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听见过关于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人民的故事。 所以,他早就想来看一看,只是没想到这次刚来就遇上了南京安全区这样的事情! “中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有很多的名胜古迹,如果卡恩医生愿意,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范文林看着卡恩,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神色。 “好,我会四处走走的!”卡恩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卡恩医生,再见!” 范文林将箱子重新提了起来,然后对着卡恩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外走去。 “再见,一路平安!”卡恩对范文林摆了摆手。 范文林与卡恩初见的那一天,正好是常校长离开南京城的送别仪式那一天。 那天,万里无云!那天,飞机凌空!那天,万城空巷! 这个操着一口蹩脚中文的金发男人,就是在那一天进入了南京安全区,成为了医疗中心的一名医生。 在往后的日子里,范文林不止一次的在安全区人的口中听到卡恩的名字。 有难民赞扬卡恩的医术的,有小护士红着脸夸卡恩的。 最让范文林印象深刻的,还是在那一次伤寒感染当中,卡恩表现出来的专业和勇敢。 也是那一次,让范文林真正全方位了解了这个旅游医生。 有了他的加入,让安全区的医疗更有保障。 能在离开安全区之前,在见这个独特的医生一面,真好! “老大,你刚才是想让那个医生留在中国吗?” 这时候,紧跟在范文林身后的常涛突然凑近了一步。 “嗯?怎么说?”范文林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常涛,淡淡的问道。 “刚才那个医生说可能会去中国其他地方,也可能会去其他国家,你马上就说中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不就是让他留在中国吗?” 常涛皱着眉头,说道。 “哈哈,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范文林笑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使了个心眼,他想让卡恩留在中国。 不仅仅是因为卡恩厉害的医术,还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一个美国医生,在国籍上有很大的优势。 特别是在现在的中国,虽然范文林很不想承认这种借势的行为,但现在这确实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现在,外国人在日军眼中就是比中国人的地位更高。 至少,他们不敢随便杀害这些外国人。 所以只要是卡恩所在的地方,他就可以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中国人,而那些日军即使看见了也不会为难卡恩。 不过卡恩到底会不会留在中国,范文林也不知道。 但是范文林希望他能留下,至少暂时不要离开。 很快,范文林和常涛便赶到了安全区的大门处。 “这是……” 看到站在铁门口的几个人,范文林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 “玛卡伦先生,菲奇先生,杭董事,魏特琳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范文林走到几人面前,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四人。 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这几个人。 “好你个范文林啊,离开居然不通知我!” 麦卡伦上前一步,直接指着范文林的鼻子骂道。 “额,我好像早就跟大家说过我要离开的事情了呀!”范文林看着麦卡伦那愤怒的模样有些尴尬,讪讪的说道。 这件事情,范文林确实早就跟委员会的人说过了,毕竟他还是委员会的干事。 既然离开,就要将自己的工作全部交接好,也要告知大家一声,毕竟这样大家下次开会的时候,才好知道你还在不在。 “我说的是那件事儿吗?我说的是你今天离开,居然不通知我!” 麦卡伦脸上的愤怒更甚一分,直接用力的点了两下范文林的胸膛。 自从上次麦卡伦和范文林一起去上海运输过粮食之后,两人的交情就深了不少。 毕竟那次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动,他们差点就在日军手中回不来了! 有了同生共死的交情,两人在回到安全区之后也成了好朋友,平时也会相互交流。 所以,在麦卡伦看来,范文林离开没通知自己来送行,实在是一件不道德的行为! 简直是,不够朋友! “额,我这不是怕麻烦嘛,我就想着随便离开就好了!” 范文林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道。 “麻烦,什么麻烦!你就是不够朋友!” 麦卡伦可不会被范文林的话语骗住,他今天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就像抓住范文林的小辫子,真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无奈之下,范文林只好将目光看向了魏特琳教授,希望她能帮自己解解围。 第329章 大嫂 “文林,你这件事情,确实有些不地道了!” 在范文林的目瞪口呆中,魏特琳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看着范文林说道。 “看吧,连魏特琳教授都这么说了!”麦卡伦看到这一幕,气焰更深了一分。 “行了,麦卡伦,我们今天是来送别文林的,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搞不好文林还以为我们是专门跑过来数落他的呢!” 这时候,杭兴安出来发话了,他直接将麦卡伦往后拉了两步。 “文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知道你要离开了,有些不舍而已!”菲奇也笑着说道。 “多谢各位!”范文林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再说了,现在他和这些人的关系,早就已经比很多朋友都要亲了。 他没有告诉这些人自己今天离开,就是不希望见到离别的一幕。 离别总是伤感的,无论是朋友的离别,还是亲人的离别。 它伴随着关系的暂时中断,也代表着两个经常见面,经常交流的人将在很长时间里都见不到,也说不了话。 可是没想到,这些人还是来了,范文林很是感动。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文林啊,你可一定要保重啊!我下次再唱歌给你听!” 麦卡伦有些伤感,直接一把抱住了范文林,哽咽着说道。 “好,好,下次你做了新的歌曲,我一定听!”范文林轻轻的拍了拍麦卡伦的肩膀。 自从上次从上海回来之后,麦卡伦所作的那首《蚕豆歌》就在安全区内广为流传,最后甚至成为了人人都会唱的一首歌曲。 该说不说,虽然歌词简单,曲调变化也没有多丰富,但是范文林还是觉得很好听。 “那可说好了,你离开之后,可千万别死啊!”麦卡伦继续抱着范文林哽咽道。 委员会的人都知道范文林的工作,当初在加入安全区委员会的时候,拉贝就向大家介绍过范文林的身份。 大公报的战地记者,工作地点是一线战场! 既然范文林现在离开了安全区,那么他肯定会继续他的工作,上战场。 凡是上了战场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机会马革裹尸。 就连那些身居高位的将军都有可能被冷枪冷炮射中,更何况是范文林一个小小的记者呢? 虽然战地记者在国际惯例中,是被排除在战斗人员之外的,但是在那枪林炮弹之中,谁能管你呢? 就算你被射杀了,那也无可奈何,毕竟你人都死了,难道还能找他们说理吗? “放心,我命大着嘞!”范文林宽慰了一句,就将麦卡伦扶了起来。 “再次感谢诸位今天能够前来送我离开,多谢!” 范文林退后一步,双手报掌,对着众人弯腰行了个礼。 “文林,一切保重!”杭兴安说道。 “文林,保重!”魏特琳道。 “保重!”菲奇道。 “嗯!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范文林说完之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踏出了安全区的大门,向着南京城的大门走去。 “文林哥,等一下!” 不过刚走出没两步,后面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范文林转过头来,看见远处一道靓丽的身影一路小跑着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老大,这是?”常涛疑惑的看着那个身影。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邱莹! “邱莹?你怎么来了?还有,你这是?” 范文林看着那已经离自己很近的女孩子,有些震惊的说道。 只见现在的邱莹穿着一身风衣,头发简单的绑在后面,最关键的是,手上居然也提着一个手提箱! “我,我跟你一起走!”邱莹终于跑到了范文林跟前,气喘吁吁的说道。 “可是,我们不是去一个地方啊!” 范文林眼神瞟了一眼安全区的大门,发现那本来准备离开的四人,现在居然全都折返了回来。 一个个的趴在安全区的大铁门框上,注视着范文林这边的动向。 看到范文林的视线转过来,几人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道,可是南京城已经没有工具前往重庆了,我可以去汉口坐车!”邱莹脸蛋有些红润。 “大嫂,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汉口?” 本来范文林被四个人偷窥就已经有些尴尬了,但是现在常涛的一句话去让范文林和邱莹两个人都尴尬了。 “你乱喊什么!”范文林瞪了常涛一眼。 邱莹则是脸上的红润更甚了一分,直接将头瞥向了另一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喊错了吗?这不是大嫂?”常涛被范文林瞪得莫名其妙,抓着脑袋,疑惑的问道。 “要你多嘴!”范文林喝了一句。 虽然在莫种意义上,常涛并没有喊错,但是这个时候的思想毕竟还没有那么开放。 而且范文林和邱莹也只是刚确定关系而已,范文林倒还没觉得什么,只是怕邱莹难为情罢了。 “我又没喊错,骂我干嘛!” 常涛被范文林连续喝了两句,默默的低下了头,小声嘀咕起来。 “行了,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了,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范文林接过了邱莹的手提箱,提在自己手上。 这一点邱莹并没有说错,现在的南京城所有的交通工具全部暂停了,从这里并不能直接到重庆、四川! 所以,她必须要去别的城市才行。 而等范文林走了之后,这安全区内,应该是没什么人要往那个方向去了。 所以这个时候邱莹跟着范文林一起离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老大,我来帮你提吧!” 没走两步,常涛又跟了上来,伸手想要将范文林的箱子给拿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提!”范文林手将箱子往前一伸,直接避开了常涛,同时说了一句。 “等出了南京城之后,你就赶紧回上海去,别让你父亲等着急了!” “老大,我不是说好了跟你去汉口吗?”常涛气急,原地蹦了两下。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就刚刚啊!” “我没有!” 第330章 空荡荡的常家 南京城,常家小院 范文林、常涛、邱莹三人站在常家门口,透过那栅栏中间的空隙看着屋内的场景目瞪口呆。 其中眼睛和嘴巴张的最大的,当属常涛,只见他此时那双平时不常看见的眼睛,此刻居然瞪得像两个石头一般。 嘴巴也大的能塞进一个鹅卵石了! “常涛,这,是你家?” 范文林旁边的邱莹,看着院内的场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大嫂,这,好像是我家!” 常涛看着面前的景色,呆呆的说道。 邱莹对常涛的称呼现在已经习惯了,在刚才那段路上,常涛充分发挥了他话痨的本领。 两分钟一个大嫂,两分钟一个大嫂。 在最开始的时候,邱莹海很不好意思,甚至不敢直视这个称呼。 心里一边害羞,一边甜蜜。 可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邱莹也习惯了,现在再听到常涛的称呼,已经是毫无波澜了。 “是就是,什么叫好像?难道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吗?” “大嫂,这这,我……”常涛欲哭无泪。 其实也不怪常涛不认识自己的家,虽然他没在南京这个房子住很长的时间。 可是自家的房子,他还是认识的,更何况他不久前才在这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只能怪现在这栋房子的情况和他之前住的时候,区别太大了啊! 只见整个小院一片狼藉,桌子,凳子四处横飞,到处都是垃圾、残物,简直就像被人抢劫之后留下的犯罪现场一般! “我说过什么来着,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那辆车就停在那个地方吧!” 范文林对这个场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他指着院内的一处空地,问道。 他早就预料到了常家的情况,在这座城市内,基本上不可能还有大户人家的房子没有被入侵过的! 而现在的这一切,正好与他之前的猜想一般无二! “啊啊啊,我的车啊!” 常涛看着范文林指的那个地方一片空荡荡的,当即忍不住的惨叫了一声,直接推开铁门就走了进去。 连钥匙都没掏! 不过也不需要钥匙,在常家的多次洗劫之下,这座房子所有的锁基本上都被撬了! 常涛以百米飞奔的速度快速的跑到那片空地,然后跪在地上痛苦起来。 看到这一幕,邱莹有些担心。 “文林哥,常涛的家被抢了,他好像很伤心!” “他伤心个屁!他是心痛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 范文林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 “一个月的零花钱?”邱莹有些懵。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范文林没有过多解释,提着箱子就走了进去,邱莹也跟在身后。 “老大,你看,这可都是我的爱车留下的痕迹啊!都不知道他们在被拖走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悲痛的待遇!” 看到范文林两人进来,常涛直接指着地面上那些车轱辘压过的横七竖八的痕迹哭诉道。 “额……”范文林扯了扯嘴角。 地面的痕迹确实很凌乱,但是常涛的表现也太夸张了吧,就将自己的小媳妇儿被那啥了一样。 “常涛,你很心疼你的爱车吧!” 不知真相的邱莹,看到常涛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内心有些不忍,轻声安慰道。 “对呀,大嫂,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车啊,整整一个月啊!” 常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额……一个月……”邱莹也怔住了,随后看向常涛的表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家伙,是在凡尔赛吗? “行了,你在攒一个月重新买一辆不就行了吗?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你家里的情况吧!” 范文林看不下去了,直接踹了常涛一脚,然后对着房间大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哦对对,我得去看看我家,别被那群小日本给抢光了!” 受了范文林这一脚,常涛在邱莹满脸震惊的眼神中,快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房子跑去。 大门的锁也被日军撬开了,倒是省了他找钥匙的时间了。 “走!” 范文林对着邱莹说了一句,随后也向着房子走去。 他与拉贝在街道巡视的时候,并没有到过常家的房子,所以自从进了安全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并不知道这里被日军强成什么样了。 等两人走到房子里面的时候,发现常涛正站在一楼大厅的正中间,一动不动! “啊!” 刚一进来,邱莹便惊叫了一声,她赶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随后将视线看向了范文林。 范文林眼睛中也满是震惊之色,如果说小院的场景范文林已经见过很多次了,那么这里面的场景就真的是令人瞠目结舌了。 哪怕是范文林已经进过很多被日军抢劫的过房子,但是向这么惨烈的,还真是少见! 整个大厅,就一个字来形容:空! 空无一物的空,空荡荡的空! 范文林记得他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楼大厅的位置有很多的家具,真皮沙发,会客桌椅,书桌吧台,电话等等一应俱全。 可是现在,整个大厅里面,除了瓷砖之外,什么都么有了! 所有的东西都被搬空了,甚至就连那吊顶的水晶灯都被拆走了! 范文林的视线顺着瓷砖的方向扫了过去,发现在很多角落里,甚至连瓷砖都发生了破碎! 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搬运重物的时候,瓷砖受到了过重的压迫,被踩碎了! “文林哥,这,这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吗?”邱莹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看到的这一切,看着范文林小声的问道。 “当然不是!”范文林苦笑着摇摇头。 范文林走到站在大厅中间一动不动的常涛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捏了捏。 “想开点,小涛,钱财乃身外之物!” 迫不得已,范文林说出了最违心的话。 这是对那些丢了钱财的人,最常见的安慰,虽然并没有什么用,甚至还有点扎心! “丧尽天良啊,丧尽天良,简直太丧尽天良了,这帮日本鬼子,连灯都没有嘛?” 常涛猛地一下抬起头,看着从顶上垂下来的一根细线,难以置信的大喊道。 第331章 物是人非 “节哀,节哀!” 范文林无奈的捂着脸,轻轻的拍了拍范文林的肩膀。 “真皮沙发啊,白玉茶几啊,琉璃水晶灯啊!老大,我能去找他们把这些东西要回来吗?” 常涛在大厅内四处跑动起来,一会对着一个空地哭诉,一会跑到范文林面前,哭着问道。 “当然可以!”范文林肯定的点了点头。 “真的?”常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要你有大无畏的精神,能够勇敢的面对死亡,在那些日军的枪杆子下,顽强的控诉他们行为,就能将东西都要回来!” “额……这……这……”常涛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脸上的鼻涕都忘了留下来。 “你还想去要吗?” 说完之后,范文林揶揄的看着常涛。 “啊!我的沙发啊,我的茶几啊,我的钱啊!” 常涛瞬间跑开,还继续到一边对着空地哭诉起来,全然不提那些找日军要回来的话了。 范文林看到常涛的话,无奈的笑了笑,随后便不再管他,直接往二楼上去。 他想去看看上面的情况,既然大厅内的东西都被抢光了,房间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邱莹古怪的看了一眼独自表演的常涛之后,想了想还是跟上了范文林的步伐。 这常胖子太诡异了,他明明这么有钱,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能买一辆汽车,现在居然一副财迷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文林哥,你来过这里吗?” 看着范文林熟练的打开一扇扇房间的门,邱莹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在去安全区之前,一直住在常家!”范文林握住把守,慢慢旋转,随后打开了房间门。 “这就是我之前住的房间!”范文林对邱莹示意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相对于大厅内的境况,房间里要好很多,可能也是因为房间里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又是床、柜子之类的大件,难得搬运的缘故吧。 范文林径直跨过床与书桌的空隙,走到床边,慢慢的将窗户打开。 春日的空气顺着窗户的空隙,悄悄溜了进来,冲淡了房间内沉闷的气息。 “真是物是人非啊!” 站在床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那个硕大的梧桐树枝在窗边静静摇曳,范文林有些感慨。 距离他上一次站在这里,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已是完全不同了。 范文林恍惚间还记得,以前站在这里,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那条街道的情况,街头的位置,有一对儿老夫妻摆着一个早餐摊。 现在早已没了身影。 在日军进城之前,范文林曾全国两位老人离开南京,不过被他们拒绝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他们有没有躲过日军的屠刀。 “文林哥,你在想什么?” 看着范文林呆立窗前,邱莹走到他的身边,抬头看着范文林的侧脸问道。 “之前那里有一对老夫妻,风吹日晒,雷打不动的摆着一个早餐摊!” 范文林的思绪被邱莹拉了回来,他指着不远处街头的方向,轻轻的说道。 邱莹顺着范文林的手指,看了过去,那里空无一物。 “现在他们去哪儿了?”邱莹问道。 “现在?不知道,或许离开了吧!”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默默的低下了头。 离开南京城与离开人世间都是离开,范文林不知道他们是离开了哪里…… “行了,上面也就这样了,我们走吧!” 很快,范文林重新调整好心情。 这个世道,每天都在死人,随处可见尸横遍野!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那么的跌宕起伏,可能你上一秒还相谈甚欢的友人,下一秒就天人永隔。 有时候,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加痛苦! 死去的人失去了生命,活着的人失去了希望。 哒!哒!哒! 范文林和邱莹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响起。 等两人下了楼,才发现常涛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小凳子,正坐在大厅的中央。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等范文林和邱莹下来。 “你哪找的凳子?” 范文林歪着头看了一眼,然后指着常涛屁股下面那几乎已经看不见了的小凳子问道。 “嘿嘿,老大,我很自觉吧!” 常涛并没有解释凳子的来历,反而是一脸诡异的对着范文林笑了笑。 “什么自觉?”范文林皱眉问道。 “嗯?”常涛眼神在范文林和邱莹的身上扫了扫,随后又扫了扫二楼的房间。 有时候,沉默所表达的意思并不比说话要少,至少现在,范文林感觉常涛颇有点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思了。 范文林一张老脸都被常涛这诡异的表达给气的通红,只见他大跨一步走到常涛面前,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 “哎哟!”常涛惨呼出声,抱着脑袋哀呼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后面的邱莹听到叫声,赶忙跑了过来。 “大嫂,老大他仗势凌人,他持枪凌弱,他,他,他!哎哟!” 常涛一只手捂着的脑袋,一只手指着范文林,哭着向邱莹告状。 “嗯?文林哥,你打他了?”邱莹一双俏目扫过来,奇怪的看着范文林。 在他印象中,范文林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没有!”看着邱莹这还全然不知的模样,范文礼也不解释,直接梗着脖子说道。 “文林哥说他没有!” 听到范文林的话,邱莹直接看着常涛,无辜的说道。 “这,这,我,我这……” 常涛满脸震惊的看着邱莹,在邱莹的无辜眼神中,常涛似乎产生了错觉。 现在他深深的怀疑,自己脑袋上这刚被范文林用力敲出来的包是不是存在。 为了验证自己到底有没有出现错觉,常涛直接用力的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上的包。 “啊!” 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即传来,常涛忍不住的再次惊呼出声。 “文林哥,他怎么了?”邱莹看着坐在凳子上,自己按自己包的常涛很是疑惑。 这年头,还有人喜欢自虐?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傻了吧!”范文林扫了常涛一眼,淡淡的说道。 第332章 隐藏的车库 “行了,别装了,赶紧起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范文林白了一眼演技精湛的常涛,淡淡的说道。 “谁装了,我是真疼啊,挨揍的是我,又不是你!” 常涛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不过还是直接站了起来。 “挨揍那也是你自讨的!”范文林瞪了常涛一眼,常涛赶紧闭嘴。 “我们先离开这里,出了南京城,再想想有什么交通工具能够乘坐吧!”范文林说道。 “行!”邱莹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本来现在就是跟着范文林走,范文林的想法,她都没什么意见。 不过,常涛却突然凑了过来。 “老大,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范文林看着凑到自己耳边的常涛,疑惑的问道。 “我出了南京城之后,跟着你们一起去汉口呗!” 常涛试图跟范文林商量道。 “不行!你离开了南京之后赶紧回上海!”范文林直接拒绝。 常涛的父亲还在上海等他,现在他们离开了安全区,作为人子,怎么也该去见一见。 而且,范文林之前跟常涛提的那个建议,也得等常涛回了常家之后才能施展。 现在常涛跟着范文林去了汉口,那才真是一点用没有。 “不是吧,老大,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嘛?”常涛苦着脸说道。 “没有!”范文林态度坚决。 “如果我给你们当司机也没有嘛?” “没有!”范文林想也没想的直接拒绝,但是话刚说出口就发现了不对劲。 “当司机,当什么司机?”范文林奇怪的看着常涛。 之前他们来南京的时候,确实是常涛开车,但是现在常家院子里停着的那辆汽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到哪儿去开车? “当然是开汽车啦,我开车带你们去汉口,咋样老大?” 常涛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很是满意。 “你不是被我敲傻了吧,你车都被日本人拖走了,你哪儿来的车?” “嘿嘿,这你就不用管了,老大,你就直接告诉我,让我开车带你们去汉口行不行就完事儿了!” 常涛斜斜的看了范文林一眼,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意思。 范文林皱着眉头,看着常涛这副自信的样子“你真的能弄到车?” 南京距离汉口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如果有车够他们使用,那肯定是最好的。 毕竟现在南京城周围的情况都很复杂,不知道那些地方已经被日军给占领了。 如果真的是要去乘坐交通工具,就得碰运气,要是一直没有通往汉口的轮船或者火车,那他们想要去汉口就有些难了。 “当然!” 面对范文林的质疑,常涛坚定的点了点头。 “行,你要是能弄到车,就跟我们一起去汉口吧!”范文林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道。 虽然他想让常涛现在就回常家,可是现实情况对他和邱莹的行程确实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相比较之下,常涛玩两天回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 “真的?”听到范文林答应,常涛眼睛亮了一下,整个身体瞬间前倾、 “嗯!”范文林点了点头。 “得嘞,那就跟我走吧!”常涛高呼一声,然后大摇大摆的就往外面走去,在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抄起了地上放着的两个箱子。 范文林疑惑的看了一眼常涛的背影,虽然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常涛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范文林将话给瘪了回去。 “我们也走吧!” 范文林回头叫了邱莹一声,然后便与邱莹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门之后,常涛并没有直接往外面走,而是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你到这儿来干嘛?”范文林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地,问道。 “嘿嘿,老大,等会你就知道了!”常涛故作神秘的说了一句,随后就将手上的两个箱子放下。 在范文林不解,邱莹震惊的眼神中,常涛快速的弯下了腰,然后身后扒拉面前的一大堆树叶。 “他这是在干嘛?”看到常涛的动作,邱莹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范文林摇了摇头。 在常涛快速的扒拉下,那堆巨大的树叶开始往下掉落,不一会,这个比人还高的树叶堆就全部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范文林和邱莹的眼神也变为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从没想过,这个完全被树叶覆盖,看起来就像一个土堆一样的东西下面,居然会有如此一番景象。 所有的树叶掉落之后,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常涛则是站在洞口一侧,得意的看着两人。 “我去,这是防空洞啊!小涛,你们家的安全意识很到位啊!” 范文林一边惊叹,一边走上前来,仔细的观察了这个硕大的洞口。 范文林确实被眼前的这个大洞给吸引了,但是常涛听完范文林的话之后,却是脸色涨红。 “这不是防空洞,老大,这是车库!”常涛涨着脸,咬着牙齿说道。 “车库?这不就是防空洞吗?” 范文林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个极不规则的洞口,甚至还上手摸了摸,怎么看出来这是车库的? “这真是车库,不信你看?” 常涛非常不满自己的车库被范文林定义为防空洞,直接指着黑峻峻洞口深处的地方,说道。 接着一点微弱的光线,范文林才发现进入这个洞口的路居然是平的,而且是斜着往下,在那最里面的地方,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看到了吧!我这可是正经的车库!” 常涛得意的笑了一下,直接走进了洞口。 轰隆!轰隆! 很快,一道汽车发动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范文林赶忙将邱莹拉到一边。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常涛驾驶着汽车从里面出来。 “赶紧的,老大,上车!”将车停在院子里,常涛脑袋伸出车窗,对着范文林和邱莹招了招手。 “这家伙,可以啊,还有这一招!” 看着那跟常涛之前那辆车一模一样的车辆,范文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后将所有的行李装进了后备箱。 第333章 抵达汉口 民国二十七年,3月29日,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的驶入汉口,并停在了一座旅店的门口。 在这几天里,这座旅店已经来来往往了很多客人。 生意火爆的程度,让旁边的各家店铺眼馋不已。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进出这家旅店的人,大多气质斐然,其中又以身着长袍和衬衣西装的人为主。 今天,他们又迎来了三位客人,为首的一身青色长袍,后面跟着一个圆润的人和一个女子。 “老板,住店!”三人进入旅店只有,为首的人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向着掌柜台走去。 “不好意思,先生,本店已被承包,暂不接待外客!” 柜台里面的掌柜很年轻,看面相也就二十来岁,带着一幅圆框眼镜,手上拿着一份报纸。 “被承包了?” “对!本店现在已经用作青记会专用旅店,只接待参加青记会的记者朋友和学者!”掌柜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对来人微笑说道。 “原来如此,你好,我是上海大公报战地记者范文林!” 范文林看着里面的掌柜,伸出了手。 展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赶忙握住了范文林的手。 “范记者?你好,我是长沙新刊的纪文和!” “长沙新刊?那,你这……”范文林和纪文和握手之后,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对方的装扮和他所处的位置。 “哦,我这是临时的,这间旅店被包下来之后,需要一个临时的掌柜,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纪文和意识到了范文林的疑惑,连忙解释道。 “那你辛苦了!”范文林这才明白过来。 “辛苦啥,也没啥活干,我就是想着在这里可以认识很多的朋友,来,我先带你们过去吧,你们是三个人对吧!” 纪文和笑了一下,随后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范文林身后的邱莹和常涛,说道。 “对,我们是三个人!”范文林点了点头。 “走吧,这边!” 纪文和将柜台的小门关好,随后便向着后院走去。 “范记者,你今天来的时候有点不赶巧啊!”走在前面,纪文和跟范文林闲聊道。 “哦?此话怎讲?”范文林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来参加青记会的人太多了,甚至还有很多大人物都来了,开始我本来还以为只是一个小会,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纪文和说话间有些激动,语气不自觉的加快了不少。 “很多人来吗?都有哪些人啊?”范文林打听道。 他刚刚到汉口,对于青记会的了解还不是很多,也不知道都有谁参与了这次会议。 这个纪文和目前暂时担任了这间旅店的掌柜,应该是见过不少人了,正好可以向他打听一下。 “人很多,至少也有个一百多个人!还有不少大人物呢!” 这间旅店是平房,并不是高楼,所有的房间都在后院一个一个的,这后面很大一片区域都是这个旅店的。 此刻,纪文和就带着范文林三人向着后面走去。 “大人物?” “对呀,像你们大公报的总社长张先生,还有编辑主任王先生,着名文学家郭教授等等,还有国民党的高级官员,甚至连外国人都来了不少!” 纪文和推开一扇大门,引着范文林三人走进了这个院子。 “好了,就是这了,范记者,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前台找我!”纪文和友好的说道。 “行!多谢!”范文林将手中的箱子放下,对纪文和行了一个礼。 这个长沙新刊的记者兼职这家旅店的掌柜纪文和是一个挺不错的人,在目前范文林和他接触下来,感受挺好! “客气,青记会将于明天下午两点在汉口青年会二楼礼堂召开,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纪文和对范文林回了一礼,在临走前突然说道。 “我知道!”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休息吧!”纪文和将小院的木门轻轻带上,便回了自己的柜台,他还需要继续在那里接待更多的人! “行了,这里就是我们这几天住的地方了,你们选一下房间吧!” 纪文和走后,范文林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刚好三个房间。 看来纪文和这个临时掌柜当得还是挺尽责的,至少对资源的利用率这一点,还是做的很不错的。 “我就最边边那间就行了!”邱莹率先指着最里面的那件说道。 “那我要这边最边边的这间!”常涛待邱莹选好之后,指着相反方向的那个房间说道。 就这样,三间在一排的房间很快便有了分配结果。 左:邱莹,中:范文林,右:常涛。 “老大,刚才那个人跟你一样也是战地记者吗?” 选好房间之后,三人并没有急着进屋,反而是在院内的一个木桌上坐了下来。 “他是记者,但是是不是战地记者我不知道!”范文林沉思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在刚才的聊天当中,纪文和已经做过了介绍,但是他只说了他是长沙新刊的纪文和,并没有说具体的工作。 所以,范文林也不能判断他是战地记者还是普通的新闻记者。 这次青记会召开,所吸引的目标,是全国乃至世界的青年记者,并不是战地记者青年学会。 所以,来此的青年记者,应该是各种类型的都有。 “文林哥,你在这里有认识的朋友吗?”这时候邱莹突然将手肘撑在木桌上,看着范文林说道。 “朋友……”范文林喃喃了一句,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记者朋友并不多,除了远在美国的窦修之外,就只剩下柳高艺和卞鸿志了。 只是他们目前都在上海租界,不知道这次全国青年记者学会他们收到消息了没有。 在前一段时间,上海大公报已经正是发出了公告,宣布停刊,时间就在上海全面陷落之后不久。 连范文林都从柳高艺寄给自己的信当中得到了这个消息,所以目前他们应该已经没有在大公报工作了。 但是他们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范文林却是不甚了解。 第334章 出门几天 民国二十七年,3月20号,上海租界,柳高艺家中。 “爸爸,你要去哪儿啊!” 柳芳龄正躺在侯蕊的怀里,两只小手抱着一块桂花糕,一边咬一边问道。 “芳龄乖,爸爸要去汉口,很快就回来!” 柳高艺伸手摸了摸柳芳龄的小脑袋,满脸疼爱的说道。 “很快是多块啊?”柳芳龄抬起小脑袋,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天真的问道。 “很快就是,等芳龄下次想吃桂花糕了,爸爸就给你买回来了!”柳高艺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柳芳龄还小,对于离别并没有那么大的感觉,所以柳高艺也没有在意。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想法不对劲了。 只见柳芳龄快速的将手中的桂花糕往嘴里塞去,直到全部塞进嘴里,整个小脸蛋鼓囊囊的像一个小松鼠一般。 “没了,现在想吃了!” 辛苦的将嘴里的桂花糕全部咀嚼咽下之后,柳芳龄再次对着柳高艺伸出了小手。 “你这……”看到这一幕的柳高艺忍不住的苦笑了一下。 “你这贪吃鬼,也不怕被噎着!”一直抱着柳芳龄的侯蕊看到柳芳龄的动作,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嘿嘿!”看到自己的父母都在笑,柳芳龄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忘记了要桂花糕的事儿了。 柳芳龄在侯蕊的怀里呆了一会之后,就忍不住性子了,在使劲挣脱两下之后,便自己跑开去玩儿了。 “夫人,我此次去汉口,可能需要几天,家里的事儿就辛苦夫人了!” 柳高艺看着自己的妻子,说道。 “放心,家里有我!你尽管去吧!”侯蕊轻轻的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优秀的妻子,虽然侯蕊没有自己的工作,但是她从小出声在富庶家庭,所受教育并不比男子少。 所以,在很多问题上,她能够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和柳高艺发生争吵。 在感情生活中,夫妻之间的契合本就是通过不断的磨合和让步来提升的。 他们家也是这般,柳高艺主外,侯蕊主内。 “这次卞先生会跟你一起去吗?”侯蕊想起了什么,问道。 “嗯!”柳高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了鸿志之外,我还打算带着埃米丽一起去!” “埃米丽?她去干嘛?”侯蕊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柳芳龄玩的不亦乐乎的埃米丽,疑惑的问道。 “这次青记会邀请了全国的青年记者参加,以文林目前的情况,他肯定也收到了邀请!” “你是想带埃米丽去汉口找文林先生?” “嗯!”柳高艺也看了看那个在自己家里呆了一段时间的美国女孩。 “埃米丽到中国来就是找文林先生,这次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侯蕊看着那个不时的发出笑声的女孩,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在这顿时间里,侯蕊和埃米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虽然她不懂英语,但是有柳高艺这个翻译在,基本交流也没啥问题。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侯蕊试图交埃米丽学汉语,虽然成效甚微,但是加上手势的比划,埃米丽已经能简单的听懂侯蕊的话了。 通过两人的交流,侯蕊已经知道了埃米丽到中国来的原因。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叫范文林的男人。 埃米丽喜欢范文林! 这是侯蕊从与埃米丽的交谈中感受出来的,虽然埃米丽没有亲口承认,但是同样身为女子,那种情愫埃米丽是藏不住的。 至少,在侯蕊这里,她没有藏住。 当侯蕊知道了埃米丽的来由之后,心里大为震动。 一个女孩子,漂洋过海,穿过重重界限,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就为了找寻自己喜欢的男人,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啊! 在侯蕊看来,它已经不能用浪漫来形容了,它是伟大! 所以,侯蕊很想帮助埃米丽找到范文林,可是她虽然认识范文林,但是现在却是完全联系不上他。 甚至连范文林具体在哪儿都不知道,所以这件事情,她也是爱莫能助。 但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埃米丽能够去汉口找到范文林,这让侯蕊也有些激动。 “如果这次她没有找到文林的话,恐怕后面将在难寻得了!”柳高艺说道。 这个年代,寻人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没有即使通讯,不能随时联系。 可能你刚打听到人在哪里,等你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人早就已经走了。 所以,很多走失的人一辈子也没有再见过面了。 “你告诉她了吗?”侯蕊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还没!” “那我去告诉他!”侯蕊神色有点激动,直接闲着埃米丽那边跑了过去。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埃米丽这个消息了。 “芳龄,你先到一边玩去,我找埃米丽阿姨有点事儿!” 侯蕊将柳芳龄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指着柳高艺的方向说道。 “可是我也想跟埃米丽阿姨玩儿!”柳芳龄似乎有些不高兴,瘪着嘴说道。 “芳龄乖,等会妈妈给你买桂花糕!” 没有办法,侯蕊只要拿出了杀手锏。 果然,听到桂花糕,柳芳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果断的抛弃了她和埃米丽之间的感情,蹦蹦跳跳的跑向了柳高艺。 “你,有……”埃米丽看着将柳芳龄支开的侯蕊,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埃米丽,我告诉你,你马上就要见到范文林了!” 侯蕊知道埃米丽想要说什么,直接率先说了出来。 虽然埃米丽大部分还是听不懂,但是“范文林”几个字,她还是听得轻轻楚楚,再加上侯蕊的比划,她大概也能知道什么意思。 “真的?”埃米丽直接激动的用英文说了一句。 “yes!”侯蕊回应道。 这段时间,可不仅仅只是埃米丽在努力学习,为了能够更好的和埃米丽进行交流,侯蕊也没少缠着柳高艺学习英语。 所以,埃米丽说的一些简单的英语她也能听懂。 “太好了!” 埃米丽惊呼了一声,直接用力的抱住了侯蕊,并将头深深的埋进了侯蕊的肩膀里。 第335章 和记药行 在旅店住下之后的范文林三人,经过简单的收拾便再次出了门。 这间旅店是暂时提供给参加青记会的青年记者使用的,因为整间都被包了下来,所以并没有提供饭食。 范文林等人如果想要吃饭,就必须要到外面去才行。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们便出现在了旅店大厅。 “范记者,要出去吗?” 看着范文林三人走出来,柜台里的纪文和放下手中的报纸,亲切的问道。 “对,出去吃个饭,纪记者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饭店吗?”范文林笑着回应道。 “很多,附近就有好几家,你出了门往右拐就能看见了!” 纪文和将身子伸出柜台,弯着手臂给范文林指路说道。 “多谢!”范文林拱了拱手,便带着邱莹和常涛走了出去。 “老大,你跟大嫂去吃吧,我有点事情,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刚出大门,常涛突然对着范文林说了一句,然后不等他反应,就直接跑动着消失在了街角。 “文林哥,他去哪儿啊?”邱莹走上来,站到范文林身边,问道。 “他说有事情要办?”范文林也很疑惑,这汉口常涛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难道在这汉口,还能有常家的产业不成? 看来,这常涛应该是为了不打扰范文林和邱莹吧,就像当初在南京常家一般。 不过这次范文林终究还是猜错了,常涛虽然有不做电灯泡的觉悟,可是现在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常涛在离开了范文林和邱莹之后,认准了一个方向就开始跑动起来,虽然浑身的肉被甩的一响一响的,可是他却像没发现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街角,穿了多少个巷道,常涛终于走进了一家半掩着门的商铺,这家商铺的名字叫做和记药行。 “唉?你是谁啊?这么晚了来干嘛?我们药行已经关门了,要买药明天请早!” 常涛刚进入药行,就被一个店小二给拦了下来。 店小二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一块帕子,正在做卫生,看到一个胖子突然闯进来,不禁有些不满。 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药行的关门时间了,他之所以是还没关门,就是因为等清洁昨晚,他需要将水倒到外面去。 可现在,却别一个胖子误闯了进来! “我不买药!”常涛的视线穿过了店小二,看向了商铺深处。 “你不买药你进来干嘛?我们这是药行,不是施粥铺,赶紧来开!” 店小二本来就有些生气,现在听到常涛如此说话,还以为对方是在消遣自己,当即脸色沉了下来,甚至抬起了扫帚在常涛的脚边扫了几下。 “你什么意思,当我是要饭的?还要赶我走?” 常涛也被店小二的态度给惹怒了,直接一脚踩在了店小二的扫帚上,向着店小二靠近了两步。 “你干什么?赶紧给我松脚!松脚!我告诉你,我们这药行可不是一般的药行,你要想在这儿闹事儿,可没那么容易!” 店小二用力的抽了抽扫帚,似乎想要将扫帚从常涛的脚下抽出来。 不过在常涛的吨位下,他这注定只能是徒劳无功。 常涛不仅没有松脚,甚至还踩着扫帚用力的往后一踢,连带着扫帚和握着扫帚的店小二都向着常涛的方向摔去。 “哎哟哟!” 店小二一时间被这突然的力道袭击,没有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臭小子,你干嘛!你真想来我们和记药行闹事儿?” 坐在地上,店小二一手捂着刚摔的屁股,一手指着常涛骂道。 “我就闹事儿了,你能怎么着?”常涛直接往店小二的方向走了两步,吓得店小二连连后退。 “哼,没用的东西!”看到对方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模样,常涛踢了一脚店小二身边的扫帚,骂了一句。 “你你你,你别嚣张,你给我等着,敢来我们和记药行闹事儿,有你好看的!” 店小二被常涛逼得颜面尽失,直接丢下了一句狠话,就向着外面跑去。 看到店小二的动作,常涛也没有阻拦,任由他去。 他就是要见这和记药行的掌柜的,之所以在这个店小二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纯粹是因为这个店小二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 常涛刚进来的时候,店小二就对他非常不客气,甚至直接嘲讽他是要饭的,这是正常对待客户的态度吗? 这才是常涛真正生气的原因! 很快,店小二就带着一名中年男人走了回来。 刚一进门,店小二就指着常涛大喊起来。 “掌柜的,就是这小子,跑来我们和记药行闹事儿!不仅不知悔改,还大言不惭!” 常涛早就听见了店小二的话,不过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管他,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陈掌柜,好久不见了!” “你,你是……”店小二后面的陈掌柜疑惑的盯着常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将记忆深处那道同样胖乎乎,但是要小很多的身影和面前这个人的身影重合上。 “你是二少爷?” 终于,陈掌柜瞳孔地震,惊讶的看着常涛。 陈掌柜之所以能够认出常涛,还真是多亏了常涛是从小胖到大,所以陈掌柜才能从体型上认出常涛。 要不然以他这么多年没见常涛了,怎么可能会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认出来。 “好久不见了,陈掌柜!” 常涛对着陈掌柜笑了一下,拱手说道。 虽然他刚才对店小二没什么好脸色,但是那毕竟是因为店小二态度恶劣的缘故。 这陈掌柜已经在常家呆了多年了,是常家产业当中的老员工了,更是在常涛小时候就见过他。 所以,对于陈掌柜,常涛还是有所尊敬的。 “二少爷,你怎么来了?家主呢?家主也来了吗?” 陈掌柜神色有些激动,连忙对着常涛身后看去,想要找寻另一个人的身影。 在他看来,既然常涛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么说明常家家主,也就是常涛的父亲也很有可能会在附近。 毕竟,常涛目前并没有在常家接管任何业务。 第336章 一通电话 “别看了,陈掌柜,我爹没来,就我自己!” 常涛挪动了一下身体,将陈掌柜的视线挡住,笑着说道。 “啊!家主没来?那,那二少爷你来这儿是?” 陈掌柜有些失望,但毕竟还是要给常涛几分面子,他只好打起精神问道。 “我来找陈掌柜是有一件事情希望您能帮我!” 对于陈掌柜的态度转变,常涛并没感到意外,毕竟他在常家只是一个公子哥儿,什么事情也没管,这些人不在意他也没什么奇怪。 “什么事情,二少爷尽管吩咐吧,我一定照办!”陈掌柜弯腰说道。 虽然他对常涛的尊重并没有对常家家主和常涛他哥那种强烈,但是常涛毕竟是常家二少爷,常涛有事情找上他,他肯定也是要照办的。 “你这里有电话吧,能联系上我爹吗?”常涛问道。 “有,就在店里,不过平常基本上不怎么用,都是家主有事情的时候,才会给我们通话!”陈掌柜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要用电话,你先带我去!”常涛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吩咐道。 “好,二少爷请跟我来!” 陈掌柜说完就向着店铺的深处走去,在哪里的一个房间里,就放着一个电话,可以直接联系上常家家主。 在常涛和陈掌柜走了之后,已经呆住的店小二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从进来开始,店小二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跟陈掌柜控诉常涛。 但是在陈掌柜说出常涛的身份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话了。 倒不是他认真改过,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他被常涛的身份给吓住了! 常家二少爷! 作为一个在和记药行工作多年的员工,他当然知道和记药行背后的大股东是谁。 所以当他听见常涛的身份之后,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下热闹了二少爷,还能够好果子吃吗? 所以,在后面常涛和陈掌柜的对话中,店小二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常涛找自己麻烦。 不过幸运的是,常涛好像忘记了他一般,根本没提过他。 现在他们二人离开,店小二是真的待不住了,直接坐在地上。 常涛和陈掌柜进了药店之后,没有迟疑,直接往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间门,陈掌柜就指着书桌上放着的一台拨盘电话说道“二少爷,那就是了,您请用!” 说完之后,陈掌柜便直接退出将门带上了。 毕竟这是常家家主和二少爷的通话,他也不好意思偷听。 看着陈掌柜退出去之后,常涛站在书桌旁边沉默了一会,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常涛才终于下定决心。 他果断的走到电话旁边,直接拿起了上面的听筒放到了耳边,同时手上开始转动拨盘。 几次卡轮声响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道声音的一瞬间,常涛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激动。 他拨打的是常家在上海的电话,也就是常家家主书桌上的电话,现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已经证明了他父亲真的在上海。 之前范文林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不相信,毕竟他父亲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上海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回来的吗? 想到这里,常涛眼底不禁又泛起了潮气。 可是还没等他缓过情绪,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声影“喂?” “喂,爹,是我!” 常涛赶忙调整好情绪,摸了摸眼睛,说道。 听到常涛的话,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良久都没有声音,常涛将听筒从耳边拿了下来,仔细的看了看,他还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你出来了?” 终于,就在常涛要将电话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声音。 声音很平淡,很沉稳,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这个电话并没有引起对方任何的情感变化。 老爹的平淡,让常涛内心有些难受,本来他以为老爹专门回来上海就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果然还是那个什么干不了,什么也不能干的废物儿子! “嗯,我出来了!” 常涛那内心的激动也因为这两句话被彻底消灭。 “现在在哪儿?”常涛父亲的声音继续传来。 “汉口!” 常涛的回答结束之后,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他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 常涛感受到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心里也有些悲凉。 他现在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爹!”常涛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爹,我想,我想也管理一些常家的事务!” 常涛咬了咬牙,一口气全部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等着自己老爹的回答。 从小到达,他生在常家,长在常家,却从来没有接触过常家真正的业务。 他衣食不愁,生活无忧,没钱了说一声就行,惹祸了喊一句就行。 对于常涛的要求,家里没人会阻拦他,任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去国外就去国外,想买车就买车! 但是唯独有一点,那就是他不能管理常家的业务! 无论是任何事情,都不能参与! 每次只要他一提出来,就直接会被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常涛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他哥成年之后就接过了常家一半的事务。 他爹更是将与日军联系的所有事情全部交给了他哥。 可是当常涛成年之后去向父亲说明的时候,遭到的却是无情的拒绝! 这让常涛内心很是手上,有时候,它甚至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老爹亲生的。 毕竟不让自己儿子接管家务的,恐怕也只有养子了吧。 毕竟就算常家家主真的准备将常家交到他哥的手上,那也不可能任何事情都不让常涛做吧。 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真相就是到目前为止,常涛还没有接触过任何事情! 这也是当初在上海租界的时候,常涛认为自己一无是处的原因! 第337章 不行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天荒地老,沉默到常涛内心惶恐。 一道冰冷的声音才从电话传了过来。 “不行!” 果然啊,又是同样的回答,又是这句听了无数遍的回答。 永远都是这一句话,每次常涛提出这样的请求的时候,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答。 常涛已经记不得自己听了多少遍这句话了。 可能有十遍?百遍?千遍? 这句话仿佛成为了他老爹回答他的唯一答案,千篇一律,亘古不变。 不需要问理由,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调查常涛说出这些话的原因,也不需要考虑常涛的感受。 答案只有一个:不行! 两字入耳,无尽悲凉,常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流动都变缓了不少。 “你爹来上海了,他很关心你!” “我觉得你爹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这次我虽然没有见到他,但是我感觉他还是很紧张的!” “我觉得你可以回去试着掌控一下常家,到时候断了日军的供应链,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大英雄呢!” “加油,小涛,我觉得你肯定能做到的!” 常涛一手握着电话,靠在书桌旁,脑海中却不断的回想起了范文林的话语。 这是那天晚上,范文林告诉常涛的话。 范文林说常家家主很关系常涛,为了他专门跑回了上海,说他可以回去掌控常家,说他可以成为英雄! 对于成为英雄,常涛没有任何奢望,他只希望自己能用自己的努力做一些事情! 他只希望自己能每天不再吃了玩儿,玩儿了吃,他也希望能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 无尽的悲伤之后,是无尽的愤怒! 常涛脑子里不断的回荡着范文林的话语,正是基于此他今天才会打这个电话。 所以,他绝不会轻言放弃,哪怕这一次又是被明确的拒绝,他也有尽力争取! “爹,为什么?” 用尽全身的力气,常涛问出了这句话,这句他想问很久的话。 “为什么你从来不让我管理常家的事务?为什么我每次提出这样的事情,你都是拒绝?为什么老哥可以做到,我就不行?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打开了心里的结节之后,常涛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内心沉寂许久郁闷全部一股脑倒了出来。 最后更是扯着嗓子对着电话那头后了两声。 “掌柜的,二少爷他怎么了?” 药铺外面,店小二惊恐的看着药铺伸出的房间,刚才从那里面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声。 “你别管,那是他们的家事!” 陈掌柜看了店小二一眼,淡淡的说道。 他当然知道现在常涛在打电话,也知道常涛打电话的对象是谁。 可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让店小二少管这些事儿,毕竟常家家主和常家二少爷都是他们的领导人。 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常家的家事,就让常家人自己解决好了。 在外面两人被常涛的声音吓住的时候,里面的常涛正愤怒的盯着电话听筒。 没错,是盯着,不是听着。 因为,现在电话那头又没有了声音。 又是良久良久之后,那边才再次传来了声音。 “你不适合!” 还是冷冷的话语,还是淡淡的腔调,似乎刚才常涛的怒吼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我为什么不适合?你都没给过我机会,你怎么你知道我不适合?” 常涛语气激动,神色紧张,说出这些话的同时脸都涨红了。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我是你父亲,我了解你!” 这次那边没有再沉默,而是直接打断了常涛的所有幻想。 “你了解什么,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你了解我?” 常涛再次被自己老爹的话给起到了,说话的语气又忍不住的咆哮起来。 他真的是太愤怒了,愤怒的原因并不是只是因为他爹对他的一次次拒绝。 而是他爹连一次机会都没给过他! 他连一次尝试都没有,就直接被全盘否定了! 无论常涛怎样表明自己的决心,无论常涛怎么游说,他爹就是不相信他,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仿佛从常涛一出生,上天就给了他爹一份告示:这个孩子智力低下,这辈子都不能管理常家的事务。 如果真的有一份这样的告示,那常涛或许还没有这么难受。 毕竟那代表着是神颁布了旨意,上天注定常涛干不了这个工作。 可关键就是并没有这个旨意,他所有的否定都来自于自己最亲密的人,自己的父亲。 这一切施加在他身上的否定,都是她父亲给的,不是神给的。 这才是最让常涛愤怒和痛心的地方。 “我了解你!我说过很过次了,你不适合管理常家的业务,你需要什么,可以尽管从常家支取,但是这件事情,就是不行!” 常家家主的声音依然冰冷,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对儿子造成了伤害而后悔。 “支取?”常涛悲极而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狰狞。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你不是了解我吗?你觉得我是想要常家的那些钱吗?我告诉你,你那些钱全部给大哥,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常涛愤怒的说完这段话之后,不给自己老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在房间内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常涛才慢慢的走去房间。 “二少爷,你要走了?” 看到常涛出来,店小二连忙问了一句。 可是常涛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僵硬的拖着身子一步一步的向着外面走去。 “二少爷慢走!”陈掌柜看出了常涛的异常,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敢上前说些什么,只能在后面行礼喊道。 “二少爷慢走!”看到自家掌柜的动作,店小二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照做。 常涛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月亮开始慢慢的爬上来,为那些在夜晚赶路的人提供一丝光亮,让他们不至于在无尽的黑暗中迷失方向! 第338章 路边小孩 出了和记药行之后,常涛一步步的向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借着月光,漫步在充满历史气息的武汉汉口,常涛却感觉自己的心向着路边的石头一般冰凉。 在来汉口的路上,常涛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从范文林告诉他可以这么做之后,他的内心就产生了悸动。 他一直跟在范文林身边,除了是因为他认可范文林所作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他自己也想做一些事情。 可是经过范文林的点拨,常涛才发现,他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报复!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发酵愈发强烈,直到今天晚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来到了常家在汉口的产业。 可是,现实就像是一盆冰水,不会给你任何的机会就直接泼到你的身上。 现在,常涛就已经被泼了个透心凉! “大哥哥,行行好,能给我点吃的吗?” 常涛一边回忆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边漫步在街道上,很快就有一个力道拉住了常涛的袖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常涛低下头来,看见一个衣衫褴褛,脸蛋黢黑的小女孩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常涛刚才有些走神,并没有听清小女孩的话。 “大哥哥,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我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小女孩眼睛扑棱了一下,有些畏畏缩缩的说道。 “哦!”常涛明白了小女孩的意图之后,赶忙在身上翻找起来,然后从一个兜里摸出了一个银元,放在了小女孩的手上。 “给!”将小女孩的手慢慢的屈拢,常涛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小女孩看着自己手上圆乎乎的东西,眨着大眼睛问道。 “这是银元,可以买很多吃的!” 看到小女孩懵懂的模样,常涛直接蹲了下来,指着小女孩手中的银元说道。 “真的?”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 在那一瞬间,常涛似乎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璀璨的星星。 “当然!” 看到小女孩震惊的模样,常涛忍不住的笑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倒是让他内心好受了不少。 要知道别看平时有些败家,在上海租界和范文林两人吃顿早饭就给了两枚银元。 但实际上的物价却根本没有那么高,现在这个时候,一碗面条也才几个铜元而已。 而一枚银元与铜元的兑换却并不是一比十,甚至不是一比一百,而是一比好几百! 所以,常涛说的这一枚银元能买很多吃的,确实不是虚言。 “谢谢,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听到常涛的话,干净将银元紧紧的抱在怀里,对着常涛鞠了两躬之后就一路小跑进了巷子里。 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常涛久久伫立。 他从小出生在常家,可能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这般衣食无忧。 不管这世道如何跌宕起伏,不管外面的社会已经变得怎样惨淡无光。 对于常涛来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吃过苦,他从来没有亲身体会过这个年代底层人民所经历的艰辛。 但是在刚刚那个小女孩的身上,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命运的悲鸣。 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上街乞讨,不用调查就能猜出她所经历的事情。 如果是一个有大人庇护,生活无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流落街头呢? 而且她连银元都认不出来,可见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看到她的身世,在想想自己,常涛心里很是触动,但这种触动并不是身份地位所带来的优越感。 而是一种深深的自责! 这个时候的社会很奇特,外界动乱不堪,各种社会阶层相互对立,有钱人很有钱,穷人很穷。 有钱人可以直接大手一挥,买下好几辆飞机,供养大量军队。 穷人却穷到连一碗饭都吃不起,一件完好的衣裳都没有。 这就是这个时代,社会人群的天壤之别。 但是这些人,虽然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但是大多数人确有同一种梦想。 那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像常涛这样的富家子弟也不例外,除了常涛之外,还有很多世家子弟都是这样的想法。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民国飞行员的诞生,这个群体的成员很多都是世家子弟。 这些人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社会地位和生存环境,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身处高位,俯瞰世界,而是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和身躯来守护这个国家。 据相关记载,那群人的生命周期很短,大多都是二十多岁就为国捐躯了,很多人甚至连尸体都没留下来,和飞机一起爆炸的大有人在。 所以,这些世家子弟在拥有良好条件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 而常涛,亦是如此! “哎,这浑浊的世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看着漆黑黑的巷子口,常涛喃喃道。 常涛在地上撑了一下,站起来就准备继续往回走,可是却突然听到一阵混乱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赶紧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是,快点交出来!” “交出来!” “不要,我不给!” 常涛皱起了眉头,那几道声音常涛很陌生,但是最后面那道稚嫩的反抗声常涛却很熟悉。 没有丝毫的迟疑,常涛快速向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看到角落的那一幕,常涛目眦欲裂,大吼了一声。 只见在昏暗的角落里,几个男孩正将一个小女孩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甚至举起了手中的拳头! 几个人被突然出现的常涛吓了一跳,纷纷转过身来,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常涛。 虽然他们的行为很恶劣,可是他们的年龄也就比小女孩大一点而已,突然间被一个大人吼住,一时间都紧张了起来。 “你们几个小崽子在干什么!” 常涛直接走到众人面前,看了看里面蜷缩在地上,用自己的背护住双手的小女孩。 “我们,我们……”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哆嗦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339章 二妞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无论在同龄人之间怎么嚣张跋扈,但是在“家长”面前,总是害怕的。 常涛虽然不是他们的家长,可他那庞大的身躯,再加上怒吼的声音,也让这些小孩子被吓得不敢动弹! “赶紧滚,要是在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她,小心我揍你们!” 常涛挥舞着手中的拳头,对几人示意了一番。 几个小孩子闻声顿时一哄而散。 “你没事儿吧!” 待到几人走后,常涛才蹲下将趴在地上的小女孩拉了起来。 “谢谢你,大哥哥!” 小女孩一双手放在肚皮上,那双手中间还紧紧的攥着常涛之前给她的银元。 “他们刚才,是想抢你的银元吗?” 常涛将小女孩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 “嗯……”小女孩将手中的银元攥得更紧了几分。 “这群小崽子!”常涛骂了一声。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好!” 小女孩思考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在常涛的护送下,那帮小男孩不敢再对小女孩下手了,这让小女孩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他们经常抢你的东西吗?”路上,常涛问道。 “以前没有,现在……”小女孩眼神消沉了一下,低着声音说道。 “为什么,他们现在要抢你东西?” 常涛有些好奇,听小女孩的叙述,这群小崽子对她的态度似乎是刚转变没多久的。 小女孩沉默了,她一眼不发,默默的跟在常涛身后。 常涛看到小女孩似乎有些不想说,也不再继续追问了,毕竟不想说出的话题必然是带有不好的回忆。 “你叫什么名字呀!” “二妞!” “你几岁了啊?” “七岁!” 小女孩的家并不远,就在城中贫民区,穿过一片老旧的房子之后,进入一个凌乱的巷道,再左转右转右转左转之后,常涛终于到了小女孩的家里。 这是一栋藏在一片破烂房子之后的破烂房子,甚至不能说是一栋,只能说是一间。 因为这间房子是在一片房子中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出了这间房子之外,这一片都是这样的房子。 在刚才他们进来的过程中,有很多人就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但更多的是看着小女孩,可能是因为他们是邻居的原因吧。 这是常涛第二次到这样的地方,第一次是在南京安全区里面。 可是如果单纯是从建筑层面来对比,常涛甚至觉得南京安全区还要比这里更甚一筹。 毕竟南京安全区的建筑还是硬化了的水泥楼房,只不过是里面的人太多了而已。 可是这里,却全是破烂的棚顶房,很多都是用一些废铁皮或者木块拦出来的临时空间。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样的空间里生活,冬冷夏热! 就这样,在常涛的极度认知差当中,小女孩从大门旁边的窗沿下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间大门。 直到走进房间,常涛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会将钥匙放在那个地方了。 房间里面空无一物,除了一块木板搭建的临时床之外,啥也没有了,没有被子,没有厨房,没有厕所,也没有生活用品。 “二妞,这,是你的家?” 常涛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不忍的问道。 “嗯!”二妞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这……”二妞的回答让常涛有些手足无措,他呆愣愣的站在房子的中间。 “那,你的床在哪儿呢?” 二妞指了指那块被几个小石头顶起来的木板。 “那,被子呢?” 二妞又指了指木板上面放着的一堆草垛。 常涛沉默了,以木板为床,以草垛为被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常涛甚至不敢想象现在的人还有过这样的生活的人! 哪怕是在南京安全区里,常涛感觉那些人的生活条件都比二妞的生活要好。 毕竟南京安全区提供食物,那些人自带了棉絮,晚上也有地方睡觉。 可是二妞这里,却是啥也没有,房间里面没有被子,没有食物,什么也没有…… 看到这一切的常涛,都有些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二妞的家了,一个家,怎么可能里面啥也没有呢? “二妞,你父母呢?” 过了好一会之后,常涛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还没有见到二妞的父母。 他已经进入这个房间有一会儿了,可是却完全没看见二妞父母的身影,这绝对不太正常。 听到常涛的提问,二妞没有说话,直接走到木板上坐下,然后抱着膝盖,将脑袋深深的埋在了里面。 看到这一幕,常涛内心震动了一下,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在目前他所见的这个环境下,二妞一个人住在这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她还不可能存在走丢的情况,因为她拥有这个房间的钥匙,而且那些邻居看见二妞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惊讶,说明他们早就和二妞熟悉了。 再加上二妞之前说过,那群小男孩之前还不敢抢她的东西,现在却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常涛倒是知道为什么了,只怕是之前二妞的父母还健在,所以他们才不敢做这种事情吧。 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 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几乎很难生存下来,除了沦为乞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惨死街头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路。 一想到这个小女孩以后可能就要死在外面,连未来都没有,常涛心里就有些悲痛。 他轻轻的将手放在二妞的小脑袋上,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 二妞感受到常涛的动作,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脑袋埋得更深了,过了一会,呜呜的声音慢慢的传了出来。 二妞,哭了…… 常涛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根钢针猛的扎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 这种疼痛来自心灵最深处,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如影随形的跟着常涛。 看到二妞这个样子,常涛内心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可以实施但有一点难度的念头。 第340章 收养? “事情就是这样的,老大!” 范文林房间内,常涛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讪讪的对着范文林笑了笑。 “你是说你出去了一趟,然后拐回来了一个小孩儿?” 范文林的视线在常涛和另外一道身影上来回扫视。 “什么拐,我都说了不是拐,是就剩她一个人了,她已经不能生存下去了,我才把她带回来的!” 常涛脖子一梗,努力的为自己辩解。 就在刚刚,他经过费劲心力的解释,才让范文林和邱莹了解了为什么他们只是出去吃了一个饭,房间里就突然多出了一个小孩。 “额……” 范文林看着常涛不知道怎么说,这小子难道不知道拐带人口是犯法的吗? 虽然常涛的行为并没有涉及到“卖”的层次,但是就这样将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带走也是很奇怪的行为啊! 特别是,在常涛的叙述当中,他还是在一众邻居的注视下,将二妞带走的…… “她就没有别的家人了吗?比如亲戚之类的?” 范文林看着那个坐在小凳子上,被邱莹揽在怀里的小女孩,向常涛问道。 虽然经过常涛的叙述,范文林知道了二妞的身世很凄惨,可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范文林并不是那么支持他将二妞带在身边。 首先二妞并不认识他们,在与他们的相处过程当中,肯定不会那么亲切。 其次,抚养一个孩子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不是说只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就可以了,还需要教导她,教育她。 再次,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这里面范文林的年龄最大,可是他也是多年的老光棍,也就是在前两天,才算勉强拜托了这个称号。 至于养孩子,他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所以,如果二妞家里还有亲戚,或者说更好的监护人,范文林还是更愿意让二妞呆在亲近的人身边。 “没有!”常涛果断的摇了摇头。 再将二妞带出来之前,他也不是鲁莽的脑子一热就做了这件事情,毕竟这对二妞来说,是毁天灭地的一件大事儿! 甚至,可以和出生相媲美。 所以,在离开那间家徒四壁的房子之前,常涛找到了二妞家附近的邻居,详细询问关于二妞的关系。 并得到了二妞家里空无一物的原因。 如果上帝真的不愿意给人一点温暖,那他一定就会直接将你带到极寒之地。 就在前两天,二妞的父母一起因为一场意外一起离开了人世间,这对于小小年纪的二妞来说,可以说是她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最大的打击了。 甚至在她的观念当中,对于死亡都还没有深刻的理解。 人死了,毕竟要办理后事,这时候好在有邻居们帮忙,倒是让二妞的父母入土为安了。 可是出力可以,出钱就不行了,邻居们也只能在一些力气活上搭把手,但是用钱的地方他们就不能管了。 所以,在二妞懵懂的眼神当中,一大群人走到她家里,拿走了所有的东西,并留下了一句话“这是抵债的!” 二妞并不知道什么抵债,她只知道一群人跑进了她家,拿走了所有的东西! 但是她也只能看着自己家里的东西被拿走,却无能为力。 “那这可怎么办?”范文林感觉有些头疼,目前这个情况,常涛将二妞带出来似乎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可是他仔细的看了看房间内的三人,发现并没有人适合担任二妞的监护人。 先说他范文林,他都没有固定的住所,一直在到处跑,甚至经常出现在战场上,如果他来当二妞的监护人,那基本上和二妞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相差无几的。 再说邱莹,虽然她是女孩子,在和二妞的相处下,应该会比较和睦,可是她也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而已。 等她去了四川,还要接着自己的学业呢?这样的她,怎么抚育二妞? 最后是常涛,范文林认真的看了常涛几秒钟,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在范文林眼中,常涛本人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让他来承担二妞的养育责任,显然也不现实! “老大,你对着我摇头干嘛?”常涛被范文林盯得有些心发慌,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脸。 “没事儿?”范文林无奈的说道。 “文林哥,我们将二妞留下吧!” 邱莹突然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范文林的胳膊,小声的说道。 范文林转过头来,正好看见邱莹正一脸心疼的看着二妞。 毫无疑问,在身世悲惨的二妞身上,邱莹散发了浓浓的母爱。 “可是,我们谁来将她带在身边呢?我,你,还有常涛都是四处奔波的人,总不能让二妞跟着我们一起跑吧!” 范文林考虑的东西比邱莹要全面的多,这个时候他并没有被邱莹的柔软给打动,而是说出了现实的问题。 “可是,如果我们不带着二妞,那她活不下去啊!”邱莹一双柳眉狠狠的揪在一起。 “对啊,老大,我们现在就带着她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大不了,我直接带着她回常家去!” 常涛也着急的附和了一句,最后甚至咬了咬牙说道。 虽然他刚和自己老爹吵了一架,可是那也只是在他接手常家事务的这件事上,在其他方面,他相信他爹还是不会管他的。 毕竟,在他看来,将二妞养大只需要有钱就行了,等他回了常家,光是靠他的零花钱,就能将二妞养大了。 而且常家有那么多的房子,随便分一间给二妞住也没问题。 范文林还是没有松口,他看了二妞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妞开始盯着他们三个,仿佛在等着他们对自己的宣判一般。 那双眼睛,单纯,哀伤,可怜! 在他们三人说话的空档,二妞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人,不吵不闹,安安静静。 可就是这幅模样,却让范文林有些心疼,她太乖巧了,这不是夸奖,而是悲哀,因为这是一种远超年龄的成熟和乖巧。 要想达到这样的性格,必然要经历很多悲惨的经历! “行!” 最后,范文林也咬了咬牙。 第341章 大礼堂 民国二十七年,3月30日,下午两点,全国青年记者学会第一次会议在汉口青年会二楼礼堂浓重召开。 这次会议中,出席会议的除上海、武汉两地外,还有长沙、广州、西安、成都、重庆、香港、南洋的会员代表。 参加这次盛会的有中外来宾近百人! 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邵力子、监察院院长于右任,文化界人士郭沫若、潘梓年、杜重远、沈钧儒、阎宝航等作为来宾出席。 此外,《大公报》的总编辑张季鸾、编辑主任王芸生也作为来宾到会祝贺,表示全力支持\"青记\"的工作。 除了以上这些国内跟记者有关的人之外,国际友人也有不少来参加了这次盛会,其中有苏联塔斯社的罗果夫、美国合众社的爱泼斯坦和美国记者史沫特莱。 下午一点,范文林已准时出现在了礼堂的位置。 整个礼堂很大,目测可以容纳几百人,最前面是一个讲台,上面有一个竖立的话筒,从讲台往后延伸,是一排比一排高的阶梯式座椅。 当范文林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有些人已经进入了礼堂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些人还三五成群的站在礼堂外面续着旧。 范文林四处环顾了一圈之后,发现周围似乎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当然这也与他认识的人少有重要的关系。 “您好,这是我的请柬!” 范文林打量过周围的人之后,便打算先进入礼堂。 “范记者?”门口的人员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名字,然后有些惊讶的看着范文林。 “是我,你认识我?”范文林有些疑惑。 刚才这个门卫的反应可不仅仅是将范文林的名字读了出来,而是轻轻的往上扬了一下。 “当然,战地记者范文林,谁不认识啊!”门卫笑了一下,缓缓的请柬合上“请跟我来吧!” “您过誉了!”范文林也笑了一下,他刚才只是随便一问,只是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认识自己。 “我可没有过誉,范记者的大名现在早已经在记者群体当中传开了,您着名的《金山卫登陆战》还有《南京!危险!》等文章,可是脍炙人口啊!” 门卫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笑着和范文林说道。 听到门卫的回答,范文林疑惑了一下,随后一个想法在心里产生。 “不知道,您是?” “哦,我是黔报的冯子铭!”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对范文林自我介绍道。 果然,和范文林猜测的一模一样,这个礼堂的门卫也是记者朋友兼任的,就像那个供青记会的人休息的旅店一般。 范文林本来还疑惑,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门卫居然知道那么多范文林的事情,这下真相大白了,原来是同行! “哦,冯记者,幸会幸会!”范文林赶忙伸出手和冯子铭握了一下。 他对于这些同行记者的了解并不是很多,除了那些和他做过同事的之外,就只有几家大报纸的记者,他有所耳闻了。 可是今天到会的人少说也有一百多个,这么多的人,范文林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因为他就算知道那几个人的名字,可也没见过他们,这如何能识得? 冯子铭倒是对范文林不认识自己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大大方方的和范文林握了个手,然后便带着范文林到达礼堂的第二排中心偏左的一个位置做了下来。 范文林盯着椅子前面的桌子上放着的立牌,问了一句“这是不是摆错了啊?” “嗯?”冯子铭正准备离开,听到范文林的话,伸头看了一眼桌牌的名牌,上面写着:范文林。 “没错啊!”冯子铭看着名牌上的名字,再看了看范文林,说道。 “不是,我是说我的座位是在这儿吗?” “放心,范记者,是在这儿!”冯子铭笑了一下,轻轻的拍了拍范文林的胳膊。 “好吧,谢谢!” 范文林的意思并不是他们将范文林名牌上的名字写错了,而是将范文林的名字放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要知道今天到会的成员,可是有很多大佬级别的人物的! 除了各个报社的记者之外,政府官员,文学大佬,一个比一个厉害。 所以按照正常的逻辑,应该是越厉害的人坐在最前面,那第二排的位置怎么也不会轮到范文林啊。 可是在范文林的反复确认中,却得到了冯子铭肯定的答复,他也只好战战兢兢的在这个位置坐下了。 范文林目前左右的人都还没来,范文林瞟了一眼两边的名牌,都是陌生的名字。 “范记者,范记者!” 在范文林等待的时间里,突然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他转过头来,看见在后面一排的斜后方,纪文和正趴在前排的凳子靠背上。 “纪记者!”范文林也有些惊喜,在目前场内的这些人当中,纪文和算是和自己最熟悉的人了,虽然两人也没认识多久。 “范记者,你等会要发言吗?”纪文和看着范文林的位置,问道。 “发言?我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啊?”范文林愣了一下。 “第二排的人都是要发言的!你不知道吗?”纪文和听到范文林的话也有些惊讶,他指着第二排上的那些名牌,说道。 “我真不知道这回事儿啊,我进来的时候是那个黔报的冯子铭带我进来的,他直接就让我坐这了!”范文林苦笑了一声,跟纪文和说道。 “他没告诉你要发言?”纪文和也有点奇怪。 “没有啊!”范文林非常肯定的否定道。 他很清晰的记得刚才他和冯子铭交谈的内容,两人之间的交谈仅限于对座位的讨论上。 但是冯子铭非常肯定的确定了范文林的座位就是在这儿,至于发言的事情,那真是一点没提到! “额,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可能也不是第二排所有人都要发言哈哈!”纪文和笑着说道。 对于纪文和的玩笑,范文林却是一点也不想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会议这么多人参与,如此重大的会议,要是让自己发言怎么也该告诉自己一声吧! 可他现在,还没收到任何通知…… 第342章 于老的发言 很快,场内就陆陆续续的走进了一大批人,随着众人的落座,第一次青记会即将正式召开! 范文林旁边的人也走了进来,左边的是上海晚刊的傅恒,右边的是济南枫林报的左立。 会议开始,先由主席团致开幕词并报告筹备经过。 第二项是军政长官致词,监察院院长于右任讲话。 “大家好,我是于右任,很高兴今天能够参加全国青年记者学会,我也是一个新闻工作者,今天,我来参加这个学会,并不是以领导的身份,而是以同行的身份来道合的!我们都知道,在过去,新闻工作者被称为无冕之王,现在新闻工作者却成为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业,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无头之鬼……” 于老很谦虚,在他的叙述当中,他的叙述视角更多的是从新闻记者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从一个行政领导的角度。 所以,在他发言的过程当中,全场多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因为他说出了新闻工作者的心声,说出了新闻工作者在工作当中所面临的危险与困境! 因为于老这般设身处地的言论,正是范文林这些新闻工作者所面临的现实。 在于老的叙述当中,说到了一种情况,有些新闻工作者因为报道出了真相,而被某些人威胁,甚至是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对于这种情况,范文林虽然还没有遇到过,但是他却知道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不仅仅是现在存在,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种情况存在的时间非常久! 无论是在封建王朝,还是现在,亦或者是在几十年之后! 因为记者这个行业(无论换成什么名字)的工作所涉及到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社会舆论! 社会舆论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虽然它听起来虚无缥缈,但是在很多时候,它却可以直接杀人于无形当中! 说他是一把隐形的利剑,毫不为过! 正所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人淹死! 舆论最大的两个作用就是隐藏真相与宣传真相,至于到底要怎么使用,是每一个当权者都想掌控的事情。 他们可以从中选择,利用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压制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在舆论的控制之下,他们能将很多白的事情说成黑的,也能将黑的事情说成白的。 论颠倒是非的能力,舆论的作用是无与伦比的! 因为它所控制的并不是一两个人的想法,而是一大群人的思想。 当人失去了独立的思考,是很容易被别人带着走的,这个时候舆论的入场,就会对一件事情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所以舆论就被很多有心人利用起来了,恰恰这个年代,掌握舆论的就是报社与记者。 因为没有自由评论的工具,所以大家对事情的了解都是通过报纸,也只有报纸! 但是报纸上的内容却并不是谁都能写的,这个时候掌握刊登权的记者就成了重要人物了。 所以,当很多记者报道了不符合当局者或者敌人要求的新闻时,都会被警告删除,严重者还会面临人身威胁。 所以,对于于老的发言,大家都是深有同感! “所以,我说我们青年记者朋友们,是这个国家……” “我告诉你们,你们没有报备就私自开设新组织的事情,严重违反了规定!” “我们已经报备过了!” “在哪儿呢?我们怎么没看到?” “你这是无理取闹!” 就在于老做最后总结的时候,礼堂入口的位置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儿?”范文林左边的傅恒转过了身子看着入口的位置,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啊!太吵了,听不清楚!”右边的左立也紧盯着入口的位置。 现在随着正常越来越激烈,再加上他们的位置距离入口的位置有点远,所以已经听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 范文林也被这突然闯入的人给打断了思绪,刚才他正沉浸在于老的发言当中,突然就听到了一阵骚乱。 “小李,怎么回事儿?” 于老坐在主席台上面,通过话筒问了一句。 小李是他的秘书,现在正在入口的位置。听到于老的声音,他赶忙高声喊了一句“于老,这个小子说我们学会是违规组织,没有向他们报备!” “让他进来!”于老的声音很有威势,直接透过话筒传到了整个会场。 听到于老发话,门口的人也不再挡着,直接愣了闹事儿的小子一眼,就放他进了礼堂。 他们可不会管这小子什么来头,今天可是第一次全国青年记者学会,参与这次会议的人当中,也有国民党的高级干部,这小子刚才报的部门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现在当然不会给他面子。 来人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短发梳的油光瓦亮的。 进入礼堂之后,他直接跨过了一排排座椅,直接走到了主席台旁边,在走路的过程中,两只手甩得老高。 “你是哪个部门的?” 于老不等来人说话,直接先发制人! “我叫白炎彬,来自国民党军委会第三厅,你们这个组织成立没有向我们报备,严重违反了规定,是不合法行为!” 白炎彬面对于老,全然没有害怕的神色,甚至直接双手插兜,一脚在前,一脚在后的用下巴看着坐在主席台上的于老。 “主持人!” 面对白炎彬的嚣张言论,于老没有丝毫的慌张,直接喊了一句。 随后主持人便从礼堂后面拿着厚厚的一叠纸走了出来。 “这是提前印好的会刊《新闻记者》,上面清晰的印着影印的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部长邵力子批予备案的文件,这份文件可以证明我们学会已经在党国政府当中备案!” 主持人从那一叠报纸当中抽了一张出来,然后指着某个角落的印章大声喊了一句,随后便将手中的会刊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路过白炎彬的时候,主持人大方的也在他手上扔了一张。 第343章 灰头土脸 “于老很淡定啊!” 坐在第二排的范文林现在手上也有了一份报纸,他简单的阅读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轻声说道。 这份报纸目前只是样刊,上面并没有印什么重要的新闻,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主要是排版。 “那肯定啊,于老是什么身份啊,那可是监察院院长,本身就是军政长官,对新闻行业又了如指掌,应付这么一个小流氓那不是手到擒来嘛!” 左立对于老很是信服,言辞间倍感推崇! “我们这个学会这么厉害吗?”范文林有些震惊。 他设想过这个组织应该不会小,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重要! 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个全国青年记者学会,主要的参与者应该就是青年记者,这批人的数量本身就不是很多,所以应该不会受到很多注视。 可是目前看下来,这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至少在他的地位上,是得到了不少重要人物的承认的! “等着看好戏吧,那个叫白炎彬的小子要出洋相了!”范文林右边的傅恒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前面的白炎彬。 “这个章,你觉得和你们所谓的第三厅比起来,谁能代表国民政府?” 于老一点情面不给对方,背靠在椅子上,斜对着白炎彬,举起手中的《新闻记者》,看着上面的章淡定的说道。 白炎彬现在的脸色很难看,他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这份报纸,虽然对上面的内容他并不感兴趣,但是那个章他还是知道的。 尽管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和他们军委会第三厅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是同为国民党内的部门,他也是知道宣传部部长的。 “白小子,要是看不清楚,可以在拿的近一些!” 于老的声音加大了一分,也更加冰冷。 在这份严厉的问话中,白炎彬抬起了脑袋,脸色苍白的看着于老,双目之中有些愤怒,但更多的害怕。 他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人了,在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当中,对方话语简短,但是快速的就将自己的全部依仗瓦解。 他今天之所以敢到这个地方来闹事儿,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国民党的官员。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在他看来,一个新闻学会不过是个民间组织。 而无论什么样的民间组织,都要遵守国民党的领导,所以他才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这个大礼堂闹事儿。 可是现在对方拿出了国民党宣传部的印章证明,就说明他们已经给国民政府报备并取得了相关部门的支持。 这一下,他的行为就变得有些可笑了。 在于老看似温和实则冷冽的眼神中,白炎彬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脸上的冷汗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滴。 他僵硬的转过脑袋,看着在大礼堂下面坐着的一百多个参会青年记者,发现这些人脸上并没有被他所谓的身份吓住,反而尽是嘲讽! 在这一刻,白炎彬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老鼠在一群猫面前耀武扬威,宛如一个小丑。 在众人齐刷刷的注视下,白炎彬一言不发的夹着尾巴逃离了现场。 耀武扬威的进入,灰头土脸的离开。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在看见白炎彬逃离的那一刻,全场顿时爆发出了如雷般的笑声,绵延不绝。 今天参会的人除了领导和外国友人之外,全部是青年记者,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 虽然身份是记者,但是在他们的身份后面,是知识青年。 这个群体在这个时代,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有很多重大历史事件都是这个群体领导爆发的。 经过思想的解放和中西文化的不断交融,这个群体已经具备了挑战一切权威的信仰和力量。 在内忧外患的国情加持和日军的残暴屠杀之下,他们早已燃起了熊熊爱国之心。 所以,在白炎彬刚才进来闹事的那一刻,虽然他自诩为国民党官员,并有权力管理他们这个学会,但真正理他的却基本没有。 所有人都像看小丑一样看着白炎彬,全然不为他的胡言乱语所动。 现在这个小丑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大礼堂,大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鄙视和嘲讽,直接放肆大笑起来。 全程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接就要掀翻这个大礼堂的顶盖,直冲天穹! 台上的于老的发言本来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但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人打断,现在看到众人这般兴奋激动,他也没有阻止,而是一直等到所有人冷静下来,他才继续自己的总结。 只听他缓缓的说道: “抗战时期一个爱国记者的言论自由,一个爱国记者的团体的自由,今天是一项重要的考验。我们依法向中央宣传部备案,又蒙各方领袖人士参加,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寿章亲临指导,可是因未向什么厅去请求批准,仍被评为不合法。有人还在破坏人民最低限度的言论、集会、结社的自由。这种行为,是何等无耻,何等恶劣!” 待于老的最后一个声音落下,全场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掌声。 这次大家的鼓掌,不是为了白炎彬那等无耻小人,也不是因为战胜了什么特权分子。 而是大家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得到了认同! 这个混乱的年代,很多人有了不同的选择,有人选择参军,有人选择政治,也有人选择叛变。 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不一样的人生,但无论是哪种选择,都是自己做出的,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今天在场的所有青年记者,都是因为一颗爱国之心,才会选择成为一名记者。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记者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也不是什么具有极大吸引力的工作。 环境动荡不安,全国混乱四起! 在这样的环境中,成为一个记者是冒着巨大风险才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于老的这段话无疑是说出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触及了大家的内心! 第344章 有请战地记者范文林 在于老的发言结束后,大会通过了《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学会成立宣言》,选举了领导机构--常务理事会。 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扩大友军,取得社会的同情和支持,以达到促进抗战宣传的目的,\"青记\"又聘请《大公报》的张季鸾、王芸生等15人为名誉理事。 范文林坐在下面,全程目睹了全国青年记者学会的诞生以及第一批领导人的选举。 时间进行到这里,已经接近了中午,大礼堂的透明玻璃窗,已经有阳光直直的照了进来。 “范兄,等会一起吃饭吗?” 就在范文林认为上午的会议已经快要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旁边的傅恒突然问道。 “哦,我就不用了,旅店还有人在等着我!”范文林直接拒绝了傅恒的邀请。 邱莹和常涛还有二妞还在旅店等他。 “下面,让我们有请大公报上海刊战地记者范文林同志发言!”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全场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着掌声的响起,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台上,准备倾听范文林的发言。 但是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范文林本人。 只见此刻的范文林正直愣愣的盯着主持人,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就能从中看见慢慢的震惊。 是的,他震惊了,他意外了,他想起了一些话,一些纪文和之前给他说的话。 范文林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主席台上。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的扫过坐在下面乌央乌央的人,所有人的表情和眼神他都尽收眼底。 纪文和似乎在说,“看吧,我说对了,你就是要发言!” 左立和傅恒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范文林,神情间似乎还有些骄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范文林是从他们身边走出去的。 最后,范文林的眼神扫到了张季鸾和于老的身上,他们一个是大公报总刊的社会,一个是军政领导。 此刻两人看向范文林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认可和欣赏。 看到范文林看过来,两人都轻微的点了点头,似乎在鼓励范文林给大家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演讲。 在极端复杂的心情中,范文林缓缓的坐上了那张摆放在主席台上的椅子。 只见他将面前桌子上的话筒稍微挪动了一下,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随着范文林脑袋的靠近,一道声音从话筒中发了出来。 “大家好,我是范文林,是大公报上海刊的战地记者!” 轰! 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完,全场再次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范文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才刚做了自我介绍,全程居然就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其实这也与范文林这段时间来所作的事情有关,先是上海的那几件大事,再加上金山卫登录战的内容,范文林战地记者的身份已经被很多记者朋友所熟知。 随着这段时间南京安全区的开放,被日军封锁了几个月的南京的消息也逐渐传了出来。 大家或多或少,也知道了范文林在南京城做的事情。 一时间,范文林的大名已经在大部分的记者当中广为流传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现在看到范文林走上了主席台,并要做出演讲,大家都提起了精神,全神贯注的听着范文林的内容。 “其实,我今天并不知道我要发言,我以为以我的身份,没有什么能够给大家讲解的。” 范文林一边注视着下面的人,一边缓缓的说道。 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是他现在的感受。 但是他现在已经上来了,并坐在了这里,所以他也不打算就说这两句就下去。 “可是既然我都坐到这里了,我就给大家讲一讲战地记者的事情吧!” “今天到场的人,是全中国的青年记者朋友,是整个记者行业当中最富有活力,最生机勃勃的一代!我们这些人选择成为一名记者,想必都是为了理想,为了真理,为了国家和人民!” “我不知道诸位所从事的新闻板块是什么,我也只了解战地记者这一块,今天我就从战地记者的角度给大家分享一些故事!” “在民国二十六年的八月份,我在上海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轰炸,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那次轰炸,发生在上海南站!” 说道这里,范文林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一幕幕惨烈的画面。 “老傅,那张已经传到国际的上海南站大轰炸的照片就是范文林拍的吧!” 台下的左立,突然将脑袋向着傅恒的方向靠了靠,小声的问道。 “对!就是他拍的!”傅恒看着台上的范文林轻轻点了点头。 在几个月之前,有一篇关于中国的报道突然出现在了全世界各个角落。 而让这篇报道震惊世界的,就是上面的一张照片,一张关于上海南站大轰炸的照片! 而在那张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上面写着记者:范文林、窦修! 对于窦修,傅恒并不了解,也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人,但是对于范文林,他现在却是如雷贯耳。 现在听到范文林讲到关于上海南站的事情,顿时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当时的细节! “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是一名战地记者,甚至还不是大公报的记者!” 说道这里,范文林的视线扫了一下台下第一排正中间偏右两个位置的张季鸾。 但是他对范文林的话并没有什么介意,甚至认真的听着范文林后面的内容。 “但就是那次大轰炸,让我改变了想法,才有了现在的范文林!” “在那次大轰炸之中,我亲眼看着日本人的飞机大张旗鼓的从上海的头顶飞过。” 范文林手指在脑袋上面比划了一下,指向了空中某个位置。 “然后在上海南站投下了炸弹!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炸毁上海通往外界的运输通道!同时,也是为了给在上海抗击日军的部队造成压力!” 第345章 范文林的演讲 “但是,无论对方是处于什么目的,他们都将炸弹投在了上海南站,在哪里还有几千名无辜百姓正在里面等着乘坐火车!在日军的炮弹下,整个上海南站变成了断壁残垣,炮弹爆炸后留下的炙热火焰无情的烤着人们的皮肤!” “父母女儿,亲朋好友,全部在那一刻被无情的摧毁了,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如果在场的各位当时在现场,可能会跟我一样愤怒的要直接发狂!” 范文林的声音很低沉,通过话筒的放大,一点一点的在整个大礼堂缓缓流淌,为下面的人勾勒出了一幅残忍悲凉的画面。 “可是,当时的我,除了内心极端愤怒之外,做不了任何的事情,我只能用我的相机拍下当时的场面,并尽我所能的帮一些被石头木头压住的人搬开石头、木头!” “在当时,我真的希望我是一名医生,能够给那些受伤的人包扎伤口,我真的希望自己是一名士兵,能够将那些肆无忌惮的飞机全部打下来!” “可是我只是一名记者,不瞒大家,我在加入大公报之前,是在美国的一家杂志社工作,在那家杂志社工作的时候,我的工作内容是娱乐新闻,就是今天拍拍这个演员歌手、明天拍拍那个有趣的故事!” 说道这里,范文林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自嘲。 “就是因为经过了上海南站大轰炸的事件,让我真正明白,一个记者也要拯救这个国家,也能拯救这个国家!” “我相信一名记者,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做出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加入了上海的大公报,并成为了一名战地特派员!” “在上海,我先后经历了四行仓库保卫战以及金山卫登陆战!也就是这两场战争,让我对战地记者这个工作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我之前的理解中,战地记者就是在战争中拍摄记录战争的记者,但是经过了那两场战争之后,我才知道战地记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除了对战争的真实记录和报道之外,战地记者还能做很多的事情!比如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战争的情况,比如让更多的国家知道日军的暴行,比如揭露日军在战争所犯下的罪行等等!” “就比如在四行仓库保卫战中,我除了对整个四行仓库保卫战进行完整的记录和报道之外,还让整个上海租界的人看到了中国军队抗击日军的决心和勇气,这极大的鼓舞了上海租界内的中国人民,对抗战胜利的信心!” “在金山卫登录战中,我更是在金山卫发现了日军的奸细,并截获了他们的情报!” 范文林有些咬牙切齿,当初那个在金山卫逃脱的日军间隙,现在他想起来还痛恨不已。 当初要不是他潜伏在金山卫镇,并利用陆牛一家,将金山卫沿岸的情况全部记录下来,并传给了日军,金山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沦陷。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国军第63军的问题,如果不是他们换防松懈,也不可能在已经知道日军诡计的情况下,还让日军如此快速的占领了金山卫! “所以,我认为,战地记者并不只是完成对战争的记录就可以了。在很多时候,战地记者就是一名战士,我们不仅是战场上的战士,同时也是战场下的战士,相机和钢笔就是我们的武器!” “我们不仅要让国人同胞们了解到战争的真相,激发全体各族人民抗战的积极性和信心,更要和日本人及国际社会做斗争!” “我们要让那些日本人知道,他们所作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不被别人知道,我们要让国家社会都知道,日本人在中日战争中严重违背的国际规章和战时条例!” 说到这里,范文林话锋一转。 “我相信大家都已经或多或少的听说了南京安全区的事情!那是在日军攻陷南京之后,由拉贝主席带领十余名外国友人一起建立的安全区!在那里,有数十万没有逃离南京的难民受到了保护,免受日军的屠杀!” “但是在南京安全区建立的过程当中,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里面有多么的困难和艰辛!” “首先是南京安全区的存在,要得到中国和日本双方的承认,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虽然在国际条例当中,战争地区不得对安全区内没有威胁的平民造成伤害,但是在那群如畜生般的日军眼中,这些条例就如同废纸一般,他们在南京城陷落之后,直接冲入南京城,肆意屠杀城内的人民,一时间整个南京城全部化为了人间炼狱,尸横遍地!” “在南京安全区建立之前,日军就不打算承认它的存在,但是当时的他迫于国际压力和拉贝等人的身份,被迫承认了南京安全区的合法性,但即便是这个安全区得到了双方的承认,日军还是经常进入安全区骚扰里面的居民,尤其是我们的妇女同胞!” “而这个时候,我们战地记者就要将这座城市所发生的悲惨全部记录下来,将那些人民所遭受到的不公和杀害全部公之于众,让整个世界都看见日军的残暴和不仁!” “这些都是我们战地记者应该要去做的事情,也是我们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我认为我们不仅是这个这个时代的战士,也是这个时代的眼睛,去观察,去记录,去发现那些被枪炮打烂,被尖刀刺穿的真相!” “因为只有将这些东西全部保存下来,才能让更多的人勇敢的站起来反抗,才能让更多的人提起抗战的决心和斗志,才能让我们的后辈子孙永远都记得这段惨痛的经历并铭记于心!” “我认为,这些才是战地记者存在的真实意义,才是我们冒着生民危险踏上战场的真正作用!” 范文林讲完之后,静静的注视着下面的人。 下面一片静音,在范文林最后那几声高昂的声音当中,全场已经静到可以听见针落下的声音! 轰! 可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两秒,随后便再次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掌声,那掌声直冲云霄,活生生的在漫天的乌云当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346章 邓为的采访 “文林,你讲的太好了!战地记者当如是!” 范文林下台之后,旁边的左立似乎还没有从范文林的演讲当中缓过来,盯着范文林的眼睛中充满了激动! 范文林笑了一下“我只是说了一些我的感受而已!” “文林这一番演讲,让我都想扔掉笔杆子,拿起相机,走上战场了!” 傅恒也目光炯炯的看着范文林,激动之处直接将自己桌子上的一直钢笔扔到了桌边,好在被桌沿挡了一下才没有掉下去。 “傅兄不必如此,每个记者都有神圣的使命和责任!” 范文林将傅恒扔在一边的钢笔捡了回来。 “行了,两位,先吃饭去吧,也到点了!” 范文林阻止了两人要继续大谈特谈的势头,指了指大礼堂主席台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时钟。 “哎,已经十二点了,走走走,老左,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傅恒也看了一眼时钟,然后拉着左立就要离开。 “行,文林,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午再聊!” 左立被傅恒拉着,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对范文林说道。 “好,你们先去吧!”范文林点了点头。 待两人离开之后,范文林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黑色钢笔,走出了大礼堂。 在出礼堂的那一刻,范文林不自觉的闭了一下眼睛,大礼堂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不少。 “范先生!范先生!” 就在范文林适应光线的空档,一道呼喊突然由远及近的传来。 范文林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从不远处跑来,带着一个西洋帽,胸前还挂着一个相机。 看着这个应该比自己要年轻几岁的,范文林端详了一下他的装扮,应该是记者。 看着这个比自己要年轻几岁的记者,范文林有些疑惑“你是?” “范记者,您好,我是邓为,是《铎声》的记者,我能采访您一下吗?” 邓为满脸期待的看着范文林,激动的说道。 “额!”范文林脸上有些古怪,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采访我?” “嗯嗯!”邓为忙不停的点了点头,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钢笔,已经准备开始写了。 看到邓为那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样子,范文林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 他自从成为一名记者以来,一直都是他采访别人,还从来没有别人采访过他。 这突然间身份的转变,让他有了一种神奇的感觉。 “好好,谢谢范记者,那我们就开始了!”邓为快速的调整好状态。 “请问范记者,您是从什么时候踏入记者这个行业的呢?” “大概是在五年前吧,当我从日本留学回来的时候!” 范文林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比较正常的轨迹。 “哦?您还去日本留过学?”邓为眼前一亮,抓住范文林回答中的关键信息,继续展开。 “嗯,我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新闻系!” “那您当时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所处的环境是怎样的呢?” “我所在的是新闻系,作为一个新闻人,对时事政治的敏感性是必须要保持的一种本能素养,所以当时的我已经知道了国内的环境,但是对于早稻田大学中的环境影响还是比较弱。不过也有不少的同学在校期间曾举办过报纸,宣扬过抗战的事情,不过你也应该知道,这种事情的生命周期在当时那种环境是很短的!” 范文林仔细的回答了邓为的问题,其实他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其中涉及到了政治环境问题,在这种问题上的回答,一旦稍有纰漏,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抓住把柄! 但是范文林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回答,这不仅是他的真诚,也是他对新闻行业所做出的肯定回答。 做为一个新闻工作者,真实是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因为新闻中最终要的一个特点就是真实性! 如果一个新闻失去了真实性,那他就已经不能叫新闻了,他的本质已经变成了谎言! 而当一个新闻变成了谎言,受伤的并不是新闻本身,也不是新闻工作者,而是最广大的人民群众! 因为他们是最直接的受众,是这些新闻的接收者,所以他们才是受到这些新闻影响最大的人群。 所以,一旦这些新闻出现了错误,或者谬误,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 “那范记者您当时也参与了类似的新闻机构吗?”邓为赶紧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范文林回答的关键信息,继续问道。 “我当时也参与了其中一个,但是没过多久就退出了!” “为什么呢?”邓为快速挥动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的问道。 “因为当时在国外,对于国内消息的了解并没有那么通畅,而且在日本大学办报纸会受到很多内容方面的限制,所以整个报纸在学校期间,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所以我参加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选择了退出!” 范文林眼中浮现些许回忆之色,那些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开始渐渐的出现在眼前。 “那个,范记者,有个冒昧的问题,我想问一下您,您当初是为什么要去日本留学呢?” 邓为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有些紧张的盯着范文林,还没等范文林做出正面回应,他就率先喊了两句。 “范记者您不要误会啊,我不是说您去日本有什么不好,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一下您的想法!” 邓为一边快速的解释自己的问题,一边在他与范文林中间摇动右手。 “我知道!” 范文林笑了一下,这邓为虽然年级轻轻,但是还是一个很敏感细心的人。 他刚才的这个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听起来有点像指责他去日本留学的意思,毕竟现在中日双方的关系实在是太恶劣了! 日军对中国的入侵,所造成的生灵涂炭,每个国人都看在眼里,所以对于日本人和日军,现在的国人是非常憎恶的,恨不得生痰其肉、饮其血! 所以,一切跟日本有关的东西,都受到了一定的抵制! 而范文林却是去的日本留学,所以在很多看来,会觉得范文林的行为也很恶劣。 邓为就是害怕范文林会认为他是这样想的,所以在范文林做出回答之前,就赶紧解释了自己的问题。 但是范文林并不是那种一杆子就打死的人,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所以他并没有认为邓为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日本确实是一个非常恶劣的民族,但是我们必须要承认,在现在这个时候,日本确实有很多地方做的是要比我们好的!” 范文林看着邓为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在晚清时期,就有前辈提出过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方法论,我始终认为这套方法论在现在这个时候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法论。我们这个国家想要独立自强,就必须要认清现实,认清这个世界!日本作为我们的邻国,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这种强大不仅体现在军事实力上,也体现在很多软实力上,其中也包括新闻行业!” “所以,我认为我们如果想要战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就必须要先了解这个国家的实力,了解这个民族的特性,不能闭门造车,也不能盲目自大!”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去日本留学的原因!” “范记者,您说的太好了!”邓为一边忙着手上的记录,一边抬起头来激动的看着范文林。 从那双清澈的眼神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崇拜之意。 其实早在刚才的青记会上,范文林发言的时候,邓为就被范文林所讲的内容给折服了。 所以,他才会在会议刚结束,就立马出来堵范文林,就是为了能更多的了解范文林,想要和他有一个深入交流的机会。 现在又经过了好几个问题访谈,邓为内心对范文林的崇拜又提升了不少。 因为他发现,范文林不仅对新闻记者这个行业有深刻的了解,同时还对政治环境,救国方法等无数人为之思考的问题有深刻的理解。 这是邓为所万分敬仰却不具备的地方,但现在,在范文林身上,他看到了一团熠熠生辉的光正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那是属于新闻人的光,是属于这个年代,新闻人救国存亡的光! “最后一个问题,范记者,您对新生代的记者,有什么嘱托的地方吗?” 邓为问完这个问题,就灼灼的盯着范文林的眼睛,似乎对他下面的回答很是紧张。 虽然邓为是在问范文林对新一批的记者有什么想说的,但是邓为就属于这一个群体。 所以,虽然他表面上问的是一个群体,但实际上却是在等范文林有什么想要对他说的。 所以,他现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如同一个男人给心爱的女孩子表白,然后等着对方给出回答那般。 不安,紧张,兴奋,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不断的冲击着邓为的内心。 不自觉的,他握着笔的手都加大了力量,似乎想要活生生的将手中的钢笔直接折断! 第347章 合照 “新生代的记者吗?” 范文林低下了头,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 “我认为新生代的记者,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他们是中国新闻力量的生力军,同时也是中国抗战力量当中的重要部分!所以我认为,新生代记者应该以爱国敬业为己任,不断的为中国的抗战事业做出贡献,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力量挽救这个民族,帮助自己的同胞!做到真实!勇敢!无畏!” 等范文林说完,邓为眼眶都不自觉的红了一圈,在范文林的叙述下,他更是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一股沸腾的血液在全身上下的各个角落里流淌,一股蓬勃的力量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直接汇入了他的四肢! “邓记者?邓记者?”范文林看着面前这个陷入呆滞状态的邓为轻声呼喊了两句。 等到对方反应过来,他才接着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觉得我没有做到范记者您说的那些事情!” 邓为赶紧用手摸了一下眼眶,解释道。 “邓记者,这不是什么金玉良言,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而已,你不用用我的言论来要求你自己!” 范文林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邓为倒是挺有趣,也挺真诚。 “可是我觉得范记者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正确的,我也想要这般做!” 邓为却是坚定自己的想法,看着范文林认真的说道。 “范记者,我给您拍张照吧,等到时候登报的时候,也有有张照片!” 邓为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对范文林说道。 “行,那我去那里可以吧!”范文林果断的答应了邓为的要求,然后四周看了看,指着一处光线柔和的地方。 现在的时间是正中午,这个时候拍照一定要选择好光线适合的地方,才不会导致过曝! “可以可以!”邓为快速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笔记本和笔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中,并向着范文林所指的地方跑去。 很快,在邓为的简单指示下,一张范文林的全身照便定格在了邓为的相机中,这张照片即将出现在《铎声》的报刊上面,和一篇人物报道一起出现。 等采访结束了,照片也照好之后,范文林就准备离开了,可是他的想法刚刚产生,就有被邓为打断了。 只见刚拍完照片的邓为又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满脸请求的看着范文林说出了一句话。 “范记者,我能跟你拍一张合照吗?” “额……也行!” “太好了,范记者您等一下,我马上叫人来帮我们拍!” 得到了范文林同意的邓为立马原地跳了一下,然后快速的跑开来。 看着动作迅速的邓为,范文林内心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怎么感觉这邓为的行为有点像一种特殊行为呢?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太确定,还得继续看看! 很快,跑出去摇人的邓为就跑了回来,在他身后,还拉着另外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圆框眼镜的青年男人! “来,老游,我的相机就交给你了,快帮我拍一张和范记者的合影!” 回到之前的地方之后,邓为直接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去了下来,然后像扔垃圾一般的扔给了后面的那个青年,同时站到了范文林的旁边。 “范记者?” 这个时候,那个被称为老游的年轻人才发现了范文林的身影,当即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 范文林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你是要和范记者照相啊,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干嘛呢!” 看着站在范文林身边,自觉的摆好了姿势的邓为,老游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照啊,别耽误范记者的时间!” 邓为看着老游还站在原地拿着相机,当即催促道。 “行行行,我照,我照还不行吗?” 老游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快速的将手中的相机放到了眼睛前面的位置,随着老游对框内景象的框选,食指按下快门键,一张两人的合照就出现在了邓为的相机当中。 “好了,照好了!” 拍完照片之后,老游就将相机扔回给了邓为。 然后在邓为满心欢欣的捧着手中的相机的时候,说出了一句令邓为和范文林都侧目的话。 “给我也拍一张呗!”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老游就发现邓为和范文林都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 他赶忙对范文林问道“范记者,我可以和您拍一张照片吗?” 老游认为范文林奇怪的眼神是因为他不愿意和自己拍照,所以才有此一问。至于邓为,老游才不管他是什么眼神呢! “当然可以!”范文林坚定的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走回之前的位置站好,而老游也动作迅速的站到了范文林旁边。 他也和邓为一样,在之前大礼堂里面听范文林演讲的时候,就被范文林的气势和魅力所深深的折服了。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记者来说,战地记者无疑是非常特殊的一个身份。 虽然他们都是记者,但是在性质上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虽然他们都用相机拍照,都用钢笔写文章,都在报纸上刊登新闻,但是他们拍的照片,写的内容,报道的新闻都不一样! 特别是这个战乱的年代,人们对战争的关注远远超过和平时期,这个时候的战地记者自然也是备受关注! 所以对于代表战地记者发言的范文林,他们都是佩服不已,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随后在邓为那有些鄙夷的眼神中,老游和范文林的照片也定格在了相机中。 “现在好了吧!” 待两人的照片都拍摄完毕,范文林问道。 “好了好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要不我请您吃个饭吧,范记者!”就在范文林即将离开之前,邓为突然说道。 “不用了,我还有朋友在等我!”范文林笑着拒绝了邓为的邀请。 “好吧,那您慢走!” 等范文林走远,老游忍不住的问道“你之前在跟范记者说什么呢?” 听到老游的话,邓为直接仰起了脖子“我刚才在采访呢?” “采访范记者?” “当然!” “我*,厉害啊,邓为!” 第348章 战地记者眼中的战场 青记会的下午,是团体活动,也就是之前在礼堂参加会议的那一百过个人现在分散开来,以几个人或十几个人的数量开展小型分享会议。 其目的还是为了互相之间分享新闻消息,同时相互学习。 当范文林下午再次到达会场的时候,大家已经三五成群的开展热火朝天的讨论了。 看见范文林进来,傅恒和左立眼疾手快,直接就将范文林拉到了他们那边。 在一个角落里,他们已经聚拢了一波人。 “文林,来,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呢,快来给我们分享分享你在战场上面的事情!” 傅恒拉着范文林的手腕往角落里走去,一边有些急切的说道。 “傅兄,我要讲的之前都已经讲过了啊!”范文林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感受到傅恒手上的力量,想要挣脱似乎有些困难。 “细节!我们想要更多的细节!”傅恒头也不回的说道。 “来来来,大家聚拢一点,看我把谁拉来了!” 傅恒挥手招了招散的有些开的众人,给范文林让出了一个身位。 “范记者!” 看到范文林那一刻,其余众人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赶忙将范文林围在了中间。 “傅兄,你这是干嘛呀!” 范文林看着四处密不透风的人墙,不知道说些啥。 “嘿嘿,文林,来来来,快给大家讲讲你在上海和南京见到的事情,大家都翘首以盼着嘞!” 傅恒也加入了人墙的行列,为了防止范文林逃跑,他还用手拉了拉旁边人的手臂,将这个本就密不透风的人墙固定的更加牢固。 “是啊,范记者,你就给我们讲讲呗,战地记者眼中的战场是啥样的啊!” 这时候,傅恒对面的一个记者突然开始说道。 “范记者,讲讲,我们都不是战地记者,没有上过战场,是在是有些好奇啊!” 记者的话,顿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一时间大家纷纷开始催促,一幅范文林不讲清楚今天就不能离开的模样。 “战地记者眼中的战场,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真要说我们和那些士兵眼中的战场有什么不一样,那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比士兵更加敏感!” 范文林见逃不掉了,索性也不挣扎了,开始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 “比士兵更敏感?这是什么原因呢?”左立问道。 “在战场上我们比士兵更敏感,在战场下士兵比我们更敏感,我说的敏感是说的在情感上!”范文林看着左立缓缓的说道。 “情感上?”左立有些疑惑。 “对,情感上,我们战地记者在战场上要关注的这场战争的发生,经过和结束,我们记录的是这场战争中的人,所以我们在看到枪林弹雨一个又一个的带走人的性命的时候,我们会非常害怕,担心,恐惧和悲伤!” 范文林一边,说着,眼睛一边慢慢的扫过众人的身影。 “当我们把相机对准一个个牺牲的士兵,对准那些在炮火侵蚀下,化为焦土的地面时,内心会承受很大的冲击。” 说道这里,范文林停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知道为什么嘛?” 众人纷纷摇头,茫然的看着范文林,他们没有去过战场,根本不能体会当时的心情。 “因为,我们见的少了!” “我们正常的记者,常年都是在安全舒适的地方采访人物,报道新闻,我们根本没有经历过那种场面!” “当炮弹在身边响起,当子弹从眼前飞过,当飞溅的泥土直直的射入眼睛,当前一秒还在和你笑谈的士兵死在你的眼前,你的内心就会出现剧烈的波动,这个时候我们比那些士兵更敏感!” 范文林说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谁也没有说话,他们虽然没有亲身去过战场,但是在范文林的描述中,他们仿佛已经见到了那个炮火纷飞的世界。 “但是为什么士兵在战场下会比战地记者更敏感呢?”一会儿过后,左立才抬起头问道。 这个问题很明显也是大家想要知道的,在左立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大家纷纷盯着范文林,等着他的回答。 “那是因为在战场上,士兵和我们的目的不一样!” “战地记者的目的是完整的记录这场战争,无论战争的结果是胜利,还是失败,我们所作的工作只是记录和观察。” “但是那些士兵不一样!他们的目的是胜利!他们的眼中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胜利!” “如果不能胜利,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所以他们在战场上会变得非常麻木,因为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他们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敌人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炮弹!” “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尽量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消灭更多的人,所以这个时候的他们对于身边人的死亡并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再加上他们已经见惯了战场的模样,所以对于那样的环境早已经非常熟悉。” “但是在下了战场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下了战场之后,他们会比我们更敏感十倍、百倍、千倍!” “因为,当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战友,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死在了战场上,那一瞬间,他们的悲伤会充满他们的内心!” “而下了战场之后的战地记者,感受却要弱很多,因为对我们来说,死亡很悲痛,但是死亡的人我们并不认识,我们并不能体会到那种失去朋友,甚至是亲人的痛!”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在战场上,战地记者比士兵更加敏感,但是在战场下,士兵比战地记者更敏感的原因!” 说完这些话之后,范文林也有些低沉,他突然想起了金山卫登陆战的时候,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卫兵! 林万!一个拥有深仇血恨和宏大志向的孩子。 如果范文林和林万在金山卫登陆战之前完全不认识,那他对于林万的死亡应该不会那么悲痛。 可就是因为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甚至范文林还知道了林外的过去,所以在林万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范文林才会心如刀绞,悲痛欲裂! 第349章 战场是什么样的 “战场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听完范文林的讲述,傅恒喃喃了一句。 范文林并没有直接描述战场有多么的可怕,也没有直接描述敌人有多少人,用的什么武器。 而是用了战地记者和士兵两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去阐述了在战场上的感受,但是就是这样内心的东西,反而更能激起大家的感同身受! 听完范文林的叙述,周围的人纷纷陷入了沉默,似乎大家都沉浸在了那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范记者,战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时候,之前那个第一个问问题的人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这个问题让范文林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范文林内心有些惊悸。 “战场,是一个极端可怕的地方!” 缓了一下之后,范文林才满脸凝重的说道。 极端可怕!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对于文字的使用应该有非常严格的标准和要求,但是范文林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用了一个极端二字! 就是这几个字,顿时又让这些人屏住了呼吸,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如何可怕?”左立哆嗦着嘴唇问道。 “生不如死!”范文林猛地一下转过脑袋,盯着左立的眼睛,冰冷的说道。 一瞬间,左立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那股寒意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进入他的内心。 “战场,那是一个没有生机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死亡!每一个身处战场的人,都必须时刻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成为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一具尸体!” “每个踏上战场的人,都是将死亡丢在了脑后的人,因为一旦你踏上了战场,注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甚至连死亡的方式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被子弹穿胸而过,被炮弹炸得尸骨全无,被尖刀利刃划破喉咙,被各种大型炮的声波震死,都有可能!” “如果大家想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模样,我这里有一些照片,可以给大家看一看!” 范文林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照片,这些都是他离开南京之后在路上找地方冲洗出来的。 全部都是他在各个地方拍摄的内容,有很多都是战场上的画面。 “这是……”傅恒看着手上的这张照片,有些震惊。 “那是上海南站大轰炸之后留下的现场!”范文林看了一眼傅恒手中的照片,正好是那张上海南站小孩子的照片。 “这个小孩子最后……”看着手中的照片,傅恒有些不忍的问道。 “应该没有生命安全,被上海红十字会的人救走了!” 范文林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这个小孩子,是他亲自从一片废墟当中报出来的,但是交给上海红十字会之后,后面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这个小孩子最后有没有出事儿,他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根据他当时的目测,虽然小孩儿的外表看起来非常惨烈。 但是应该还是没有生命安全的,毕竟并没有明显的大出血和肢体上的断裂。 “这里应该还不是战场吧!”听着范文林的话,傅恒握着照片的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量。 “这里是平民区,并不是战场!”范文林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 虽然那个时候日军已经开始进攻上海市区,并占领了不少的地方,但是范文林可以肯定在日军轰炸上海南站之前,那里并没有国军的存在! “该死的日本人!”傅恒忍不住骂了一句。 “范记者,这个地方是?” 傅恒旁边,一名年轻的记者拿着手中的照片,指着里面的地方问道。 “那是金山卫登陆战!” 范文林看着照片上那片熟悉的海滩,说道。 “这就是那个着名的金山卫登陆战?”那记者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迫不及待的问道。 “范记者,你之前在南京说的金山卫登陆战中国民政府的问题是真实的吗?” 他这个问题,瞬间让周围的人都抬起了脑袋,木木的看着他。 范文林也有些紧张,他视线快速的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异样的人之后,才缓缓的低声说道。 “金山卫登陆战的失败是一个及其复杂的问题,其中国民政府要付很大的责任,因为他们是护卫金山卫和上海的主要力量,但另外一部分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日军间谍!” 范文林一边说着,眼睛不停的在周围人身上瞟来瞟去。 虽然,在金山卫登录战刚结束的时候,他在《记金山卫登录战》的那篇文章中,大肆举出了国民政府在策略指挥上面的问题。 可是说那些话也是要分场合的,在南京的时候,范文林虽然因为这个问题还被抓去了军统局几天,但是那也是隐藏的身份被发现了而已。 在正面对上的时候,范文林还是不会做这种明显找死的行为的。 更何况现在金山卫登陆战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且今天青记会的召开还有很多国民政府高级官员参与。 在这样的场合上,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明全是国民政府的问题了,如果这么说了,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些高级官员听见,然后给范文林穿小鞋! “范记者,你真是我辈楷模啊,听说你没有报社发新闻的时候,还自己手写过新闻稿,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这份魄力我辈实在是不及啊!”那人接着感叹了一句。 “你过誉了,我那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而已,上不得台面!” 范文林抬起自己得手摆了两句,然后轻声说道。 他当初之所以会用这个办法,也是因为她走遍了南京城所有的报社,都没人给他发表之后,才这么做的。 要是有一家报社愿意将范文林的文章发表出去,他也不会和常涛在大晚上的时候到街上去做这种事情! 毕竟,这种行为在当局者眼中,和那些肆意散布谣言的行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煽动的嫌疑了。 第350章 信任 “范记者?范记者?” 范文林跟大家讲完关于战场的事情之后,突然又有人跑到了他这个人堆儿里面将范文林拉了出来。 “嗯,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面孔,范文林有些疑惑。 “范记者,你能到我们那去聊聊吗?我们大家都像跟你聊一聊!” 来人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范文林笑着说道。 “秋林,范记者现在在跟我们分享呢,你们那边要不在等一会吧!” 相较于范文林的疑惑,傅恒倒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傅恒,可能等不了,因为不是我找范记者,而是他们找范记者!” 秋林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某个方向。 “嗯?” 看着秋林指的地方,范文林眼神凝了一下,将手中的照片放到傅恒的手上,说了一句“帮我收好剩下的照片”之后,就从包围圈中走了出来。 对于秋林,范文林并不熟悉,但是对于他指的那个方向,范文林却是很熟悉。 因为在那堆人当中,范文林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于老,理事!范记者来了!” 秋林将范文林带过来之后,就对着几位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说道。 这几位正是青记会当中的重要人物,大部分都在今天的会议上发过言,不过他们的发言和范文林的发言却不一样。 范文林是作为战地记者代表发言,但是他们却更多的是作为领导发言。 秋林的声音落下,之前还热说朝天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老,理事,张社长,你们好!” 看到众人齐刷刷的看着自己,范文林率先抱拳行了个礼,说道。 “文林来了啊,快来,我们正在找你呢!” 于老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将范文林拉到了他们这个小圈子里。 “不知于老找我所谓何事啊?”范文林看着面前这几位大佬级别的人物,有些懵圈,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找他。 “这件事情……”于老张口想要说话,但是想了一下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说不太好,于是便改口道“还是让理事来说吧!” “行,那就我来说!” 青记会的领导机构常务理事会的常务理事之一,徐先生这个时候看着范文林认真的问题。 “不知道范记者对于青记会有什么看法?” “青记会?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且重要的组织,它将所有的青年记者全部凝聚在了一起,让中国的新闻事业有了更大的发展平台和发展空间!” 范文林思考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文林啊,你说的非常对,我们成立这个青记会,就是为了让中国的青年记者们能够更好的为国家做贡献,能够更好的发挥抗战中的积极作用!” 徐理事认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可是我们这个组织虽然是全国性的,但是中国实在是太大了,而现在的局面又是如此的不容乐观!” 徐理事说着,看了看范文林的眼睛,然后终于说出了他的话里的意思。 “所以,我们决定在各个城市开展青记会的分会!让分会来管理当地的新闻,并为当地的抗战事业做出贡献,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啊,青记会虽然是全国性的组织,但是在具体的抗战事业上啊,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有了分会,很多问题都能得到更好的解决。” 范文林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就是问问他的想法。 “那,你愿意去徐州组建徐州分会吗?” 徐理事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紧紧的盯着范文林的眼睛,生怕他的眼神中出现否定的神色。 “我去徐州?” 范文林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是他还是被震惊了,他没想到他们叫他过来的原因竟是这个! 成立青记分会的事情,极其重要,也不简单,可这么重要的任务,他们居然要交给他! 要知道,在今天范文林发言之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都不认识。 他们认不认识范文林,范文林不知道,反正范文林是不认识他们。 可现在,才仅仅过了这么短时间,他们居然就要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 这让范文林很是惊讶,毕竟这已经算得上是突如其来的信任了,而且这种信任还非常的重! “对,我们决定让你去徐州,我们大家都相信你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新闻工作者,能够很好的完成的这个任务,而且现在徐州会战打得非常激烈,徐州分会要承担起徐州的战地记者工作,你觉得如何?” 徐理事看了看众人,然后目光落在范文林的身上,说道。 “嗯……理事,让我去徐州做战地工作,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这个成立徐州分会的事情,我……” 范文林还有有些犹豫,正如他所说的,要是让他去战场,他义不容辞,没有丝毫的动摇。 可是现在却要他去成立徐州分会,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要知道成立一个分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从今天到会青记会的人员等级就可以看出来,青记会也不是是什么小组织! 所以,范文林有些害怕自己不能承担这个重任! 更何况徐州分会,是要承担徐州的战地工作的,也就是那个分会的记者基本上都是战地记者,这般重大的责任,范文林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 “我们都相信你的工作能力,而且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地记者,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让徐州分会更好的完成工作!” 徐理事似乎看出了范文林的顾虑,直接肯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文林,不要怀疑自己,在我眼中,你现在就是中国最优秀的阵地记者,这样的工作,非你莫属!” 这话时候,张季鸾突然说了一句话。 “社长!我……” 范文林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张季鸾居然会说出这样的的,面对这个大公报总社的社长,范文林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压力,反而感受到了信任! “文林,相信自己,我们都相信你!” 这个时候,于老也对范文林肯定的说道。 范文林环顾四周,在众人坚定的眼神中,他也终于打消了顾虑。 “保证完成任务!” 第351章 跟我去重庆 “老大,我们这么快就走了?” 旅店内,常涛一边收拾着箱子里的东西,一边有些奇怪的看着门口的范文林说道。 “会开完了,就该离开了呗,还留在这儿干嘛!” 范文林正在和邱莹商量到底要把二妞放到哪里。 “文林哥,我觉得还是让二妞跟着我一起去重庆吧,比起常涛,我觉得我更适合照顾她!” 邱莹看着正坐着院子中间无聊的看着树上的小鸟,一双脚在凳子上甩来甩去的二妞说道。 “我觉得不好,你此去重庆路途遥远,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还带着这么一个小孩子,不太安全!” 范文林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摇了摇头说道。 邱莹已经给他提过很多次了,希望让二妞跟着她,毕竟她是女孩子,相较于常涛而言,能够更好的照顾她。 可是范文林仔细思考了之后,还是觉得二妞跟着邱莹不太好。 “要不,我们让二妞自己选吧!” 邱莹说服不了范文林,索性换了个方式提议道。 这两天,二妞和他们三个人也逐渐熟悉了起来,可能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而面前这三个人将是她未来的依靠,所以在这两天里,她一点也没哭没闹。 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安静,但是现在也逐渐活泼了起来。 “她这么小,她知道个啥?”听到邱莹的话,范文林笑着说道。 “哦?文林哥,这可不对哦,就是因为小,所以她才会依靠本能选出她最想跟着的人啊!” 邱莹歪了一下脑袋,伸出右手食指在范文林面前轻轻晃了晃。 “哎呀,文林哥,你就让二妞自己选吧,要是她愿意跟着常涛去上海,我一定不在阻拦了好不好嘛!” 看到范文林还是没有反应,邱莹索性直接抱住了范文林的胳膊,轻轻摇了起来。 “额……好,行行,让二妞自己选好了吧!” 面对邱莹的撒娇,范文林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耶!文林哥最好了,来,二妞,快来说说,你是想跟着姐姐一起去重庆,还是跟着里面那个哥哥去上海啊?” 得到范文林的同意,邱莹开心的蹦了起来,一边跑向二妞,一边说道。 “二妞,说说,你想跟着谁走啊?” 邱莹慢慢的在二妞面前蹲下,双手扶着二妞的肩膀,轻声问道。 二妞没有说话,脸上有些低落,一双小手不自觉的捏住了衣袖。 这身衣服还是昨天范文林和邱莹出门给她买的,走了好多地方,才找到一家卖儿童衣服的地方。 二妞之前的那身,实在是有些破烂了。 现在,换了新衣服,洗干净了脸的二妞,还真有点可爱,俏生生的站在邱莹面前,活像一个瓷娃娃。 再加上,邱莹给她编的小辫子,一绺一绺的,煞是好看。 “二妞,你是想这个漂亮的姐姐陪着你啊,还是让那个胖胖的哥哥陪着你啊?” 这个时候范文林也走了过来,在二妞面前蹲下,和邱莹并成一排。 二妞听到两人的话,似乎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是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一张小脸蛋上出现了不少的纠结。 这两天里,邱莹是对二妞最好的人,对她很关心。 范文林因为要忙着青记会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太多时间跟二妞呆在一起,而常涛则是有些粗心大气的,所以也没有怎么和二妞交流。 只有邱莹,在二妞身边既像姐姐,又想妈妈一样关心照顾二妞。 所以,在二妞小小的心里,肯定是最喜欢邱莹的。 可是常涛又是将她从哪个家徒四壁的牢笼中带出来的人,对于常涛,她也很喜欢很感激,她还记得当初在大街上碰到那个胖胖的大哥哥时,他给自己圆圆的东西,还帮自己赶走那些讨厌的男孩子。 在范文林和邱莹期待的眼神中,邱莹的一张小脸蛋皱成了一块,一双眼睛反复的在邱莹和里面的常涛身上转来转去。 “二妞,跟着姐姐走吧,姐姐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哦,还会给二妞做漂亮的衣服和编好看的头发!” 看到二妞没有做出回答,邱莹有些耐不住了,直接使出了大招,诱惑! 果然,在邱莹的诱惑下,二妞那双反复咕噜的眼睛开始减少了看向常涛的频率。 “二妞,跟着姐姐一起吧,姐姐的爸爸可是一名老师哦,到时候让二妞读书识字,跟姐姐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女孩子!” 看到自己的诱惑起了作用,邱莹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一分。 “哎,你这可是耍赖哈,常涛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看到邱莹不遗余力的诱惑着二妞,范文林有些失笑,直接调侃起来。 “哼,耍赖咋啦,反正只要文林哥你不要告诉常涛,他根本不会知道,对吧!” 邱莹先是傲娇的扬了一下脖子,然后对着范文林使了个颜色。 “你这!哎……”范文林哑然。 面对邱莹的攻击,范文林也是没有招架的余地,只好在心里对常涛默默说一句“对不住了,兄弟!” 最后,在邱莹不断的诱惑下,二妞终于在邱莹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将手指指向了邱莹。 “耶!二妞你的选择是对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终于得到了答复的邱莹,直接一把将二妞抱进了怀里,然后快速的在二妞脸上亲了一口。 “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所以然的常涛听到外面的动静,赶忙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二妞答应我要跟我去重庆了!” 邱莹转过身来,从后面将二妞揽进了怀里,看着常涛有些得意的说道。 “什么!” 常涛顿时睁大了眼睛,将手上的东西一扔,就跑了出来。 “什么情况?去什么重庆?不是说好的跟我一起去上海吗?” 常涛冲到邱莹和二妞的面前,满脸震惊的看着两人。 “不是哦,二妞刚刚已经答应了要跟我去重庆了,你就自己回上海吧,别惦记二妞了!”邱莹将二妞搂得更用力了几分。 第352章 我是你大嫂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二妞,你告诉我,你真的答应和她一起去重庆了?” 常涛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索性也蹲在了二妞面前,轻声问道。 “大哥哥,对不起……” 二妞似乎有些被常涛给吓住了,往邱莹怀里缩了缩,但是还是伸出小脑袋轻声说了一句。 其实在她的小脑袋里,她并不知道邱莹和常涛说的重庆和上海是什么地方。 她只是隐约知道他们要分开了,现在她要选择一个人,她选择了邱莹,所以看到这个对自己很好的大哥哥,有些难受。 “你干什么,你吓到我们二妞了!” 面对常涛的还想争取,邱莹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了,直接将二妞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说道。 “二妞,到房间里面去玩儿,我跟你这个胖哥哥有点事情要聊!” 二妞听到邱莹话,果断的就抛弃了常涛,走进了房间。 看到这一幕的常涛,又瞪大了眼睛,指着邱莹控诉道。 “二妞怎么这么听你的话了?还有,我不是胖哥哥,我是大哥哥!” “你不是胖哥哥是啥?文林哥才是大哥哥!” 邱莹毫不退让,直接对着范文林的方向扬了扬,说道。 “你你你!”常涛颤抖着手指。 “哼,文林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吧!” 邱莹似乎还觉得对常涛的打击不够大,还要寻求范文林的认同。 不过范文林也很果断,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是你们两的争论,跟我没有关系!” 虽然范文林没有帮自己,但是邱莹还是没有气馁,反正她已经赢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平和正义!” 常涛虽然暂时占据下风,但也不想轻易认输。 “文林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就在常涛和邱莹争论不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青记会结束之后,前来参加青记会的记者大都已经离开了汉口,奔赴了自己的岗位。 所以之前暂时担任旅店掌柜的纪文和也不在这儿了,现在的掌柜已经换成了之前的人。 “谁找我啊?” “小的不认识,是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外国女人。”掌柜的在外面回答道。 “外国女人?”范文林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在中国还认识外国女人啊! 如果真要说和什么外国女人有交集,那应该就是在上海租界的时候,那个房东太太的。 那应该是范文林所接触的最熟悉的外国女人,可是那名老太太肯定不可能来找他,那会是谁呢? “知道了,我马上来!”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既然人都找上了,范文林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吵吧!” 看着这边还争吵不休的两人,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后院。 “喂,我跟你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二妞已经答应跟我去重庆了,无论你怎么争取都没用了!” 邱莹高傲的看着面前的常涛说道。 “你太过分了!居然趁我不在,让妞儿答应了你的要求,你这是严重不公平的举动,应该让二妞出来再选一次!”常涛愤愤不平的说道。 对于二妞,常涛也非常喜欢,他看到了二妞被那些人欺负的时候,内心就升起了一股极强的保护欲。 后来又到了二妞的家中,看到那副景象,就更加坚定了要照顾二妞的决心。 可是现在,居然被邱莹给抢了先,这他如何能罢休! “那可不行,再说了,刚才可是有文林哥在这儿见证了的,你连你老大的话都不听了吗?” 对于常涛的提议,邱莹当即否决,直接抬出了范文林。 “你!”常涛气急,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可以不管邱莹的话,但是范文林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哎呀,不要这么生气嘛,你要想开一点,要是让二妞跟着你老大,你愿意不?” “我当然愿意!” 常涛脖子一梗,当即回答道。 虽然在二妞刚来的时候,范文林基于很多原因并不想直接收留二妞,但是常涛也知道那是因为范文林考虑的东西很多。 就是因为想要将二妞照顾好,所以才会担心这么多东西。 所以,如果二妞跟着范文林,常涛相信范文林能够将二妞给照顾好。 但是常涛也知道,范文林不会带着二妞,至少现在不会,他是一个身在战场的男人。 “那不就行了,你看哈,你既然愿意二妞跟着你老大,为什么不愿意二妞跟着我呢,要知道以后我可是注定要成为你大嫂的人!到时候二妞跟着我不就相当于跟着你老大了吗?” 邱莹说道“大嫂”两个字的时候,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虽然她和范文林现在已经互相确认了心意,但是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嫂?” 常涛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对于,面前这个女人,好像是自己的大嫂…… 虽然对于范文林和邱莹的关系,他并没有那么了解,但是在离开南京安全区的时候,他也是发现了一些他们只见的猫腻。 只是,刚才为了二妞的事情,他一下子忘记了这些,现在经过邱莹体型,他才想起来。 “你这,这,既然,你要是这么说,那我……”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常涛有些语无论次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和“大嫂”发生冲突了,还是因为他忘记了邱莹是自己的“大嫂”这件事儿。 “哈哈,小涛子,不用担心,我不会找你麻烦的,只要你不要再找我要二妞就行了!” 看到常涛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邱莹直接笑弯了腰,毕竟这个人前一秒还在和自己争吵,下一秒就支支吾吾了。 “哎!”常涛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之前自己还能挑战一下,但是现在好了,身份直接低了一档,是啥也说不了了。 “对了,刚才那个掌柜的说谁来找文林哥来着?” 笑完之后的邱莹,才想起来范文林被叫走了,当即问道。 “好像是一个青年男人和外国女人!”常涛答道。 “外国,女人?” 第353章 她是谁? “掌柜的,人在哪儿呢?” 除了院子之后的范文林,直接来到旅店大堂,向在柜台里面的掌柜问道。 “哟,先生,人在哪儿呢!” 看到范文林出来,掌柜的赶忙走了出来,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说道。 范文林顺着收拾看过去,发现在东南角落里,有一名青年和一名金色头发的女人坐在那里。 因为两个人都是背对着范文林的,所以他看不见两人的面貌。 “这是……” 看着两人的背影,范文林喃喃了一句。 对于那个青年的背影,范文林感觉有些熟悉,而且这种感觉还越看越强烈。 虽然还没看到正脸,但是范文林感觉这个人自己应该是认识的,便直接走了过去。 “两位,不知道……” 走到面前,范文林站在后面,行了个礼,轻声说道。 “文林!” “lin!” 范文林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两道背影猛地一下转了过来,随后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范文林才看清两人的脸。 “高艺兄!埃米丽?” 看到两人的那一刹那,范文林脸上的表情极端精彩,可是说是五彩缤纷,各有不同! 首先是惊喜,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两人。 其次是惊讶,这两个人居然会认识?而且还一直来到了这里。 最后是懵,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不过虽然范文林的心情极端复杂,但是有人快速的就打断了他的这种复杂心情。 在范文林还没有从见到两人的惊讶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一股力量撞了过来。 范文林一个没站稳,还往后退了一步,等他看清的时候,已经给有一个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埃米丽,你这……” 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埃米丽,范文林再次傻掉了,两只手高高的举在半空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高艺兄,这这……” “你别看我,这是你的事情,跟我可没关系!” 柳高艺看着范文林和埃米丽,眼里含笑。 他可是知道埃米丽对于范文林的感情的,而且据他所知,范文林至今还是一个单身汉。 当然,这种认知还停留在范文林在上海租界的时候。 所以,作为好朋友,他当然愿意看到范文林能有一个好的婚姻了。 “放开他!” 不过柳高艺不愿意管这件事情,自然是有别人愿意管! 就在范文林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娇喝突然响起。 然后范文林便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将埃米丽从自己的怀里拉了出来。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抱着文林哥!” 将埃米丽拉开之后,邱莹直接站到了范文林和埃米丽中间,一双大眼睛瞪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埃米丽突然被拉开也是有些生气,她用有些生硬的汉语问了两句之后,就要绕开邱莹,还想再继续去抱范文林。 不过邱莹可不会让她得逞,直接往范文林的身体靠了一步,让自己和范文林贴的更近。 “我是邱莹,是文林哥的!” 邱莹刚想大声回应埃米丽,可是说道身份的时候,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只见她快速的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她身后的范文林,面前的埃米丽,埃米丽旁边的柳高艺,还有跟着邱莹一起过来的常涛和不远处的掌柜的。 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邱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她和范文林这种还没有正是确定下来的关系。 虽然他们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但是在这个年代,正式的关系,只有丈夫妻子。 只要还没有成婚,他们就相当于还没有关系,只能说是互相喜欢而已。 这个时候的柳高艺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住了,他不认识邱莹,但是看这个女孩儿出来的气势,似乎有些不简单。 而且她似乎是冲着埃米丽来的! 作为知道埃米丽想法的人,柳高艺看向邱莹的眼神中充满了古怪,同时他还诡异的看了一眼范文林。 眼前这个局面,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 而在范文林后面的常涛,现在也愣住了,他之前在院里,还在纠结“大嫂”的事情嘞,可是刚到大堂就看见自己老大怀了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常涛还不认识,这让他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也有些古怪,甚至还有一丝佩服。 不愧是老大啊,居然有两位“大嫂”! “你到底是谁啊,不要站在我和林的中间,快点给我让开!” 看到邱莹半天说不出话来,埃米丽直接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埃米丽,你会说中文了?” 这个时候,范文林才发现埃米丽从刚才见面开始,就一直说的是中文,虽然有些生硬,但还是让范文林有些惊讶。 “嘻嘻,我跟他学的!”埃米丽一双湛蓝的眼睛弯了一下,随后指着柳高艺说道。 “文林哥,你不要说话!” 邱莹直接一句轻喝打断了范文林和埃米丽之间的交谈,同时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埃米丽。 这个女人,似乎和范文林关系不简单,刚见面就抱在了一起,要知道她还没和范文林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呢! “林,她是谁?为什么要站在我们中间?” 埃米丽似乎也有些生气了,直接指着邱莹对范文林问道。 她为了见到范文林,已经等待了很久的时间了,在美国的漫长岁月,还有海上的几个月,再加上在柳高艺家的几天。 她已经不想在等了,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范文林说话,想要问问他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直接打断了她和范文林的叙旧,现在直接还站在他们中间,这让她非常生气。 “额……” 看到两个人争锋相对的模样,范文林感觉有些头大,他实在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能吵起来。 但是看她们这个模样,似乎让她们自己解决是一个不太现实的可能。 “好了,我们先去后院吧,进去聊,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你们呢!” 第354章 往事 “高艺兄,你也是来参加青记会的吗?” 进了后院,范文林拉着柳高艺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就开始询问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柳高艺他们了,自从离开了上海租界之后,他本来以为想要在和他们见面,基本上是很困难的事情了,可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再次碰面了! “嗯,虽然大公报上海刊闭刊了,但是我还是收到了邀请,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就来了!”柳高艺笑着说道。 “哎对了,你给我讲讲大公报的事情呗,当初你给我寄的那封信,就说大公报闭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范文林想起当初的那封信,赶忙问道。 “上海沦陷之后,日军虽然没有进入租界,但是对于租界内的很多报社都开始暗地里管控,特别是中国人的报刊,许多都被迫停刊了,本来社长还想坚持一下,但是日本人直接派人到了社长家里,无奈之下,大公报只好宣布停刊了!” 柳高艺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自从日军攻陷了上海,他们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虽然日军没有直接进入上海租界。 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每天生活在沦陷区,心理上承受的压力巨大。 再加上日军的各种小动作不断,他们的生活也是很煎熬。 “社长没事儿吧!这些日本鬼子也太嚣张了!” 范文林赶忙问道,顺便咒骂了一句。 “社长倒是没什么事儿,在租界内,那些日本人还是没有直接杀人!”柳高艺宽慰了一句,按住了范文林有些躁动的身体。 “那就好,那就好!”范文林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说道。 虽然他和大公报上海刊的社长接触时间并不多,但是当初范文林刚加入大公报的时候,社长就对他很器重,给了他很多照顾。 而且在离开上海租界的时候,社长也是帮了范文林不少。 所以,范文林是万万不想听到跟社长有关的坏消息的。 “这报社停了便停了吧,只要人没事儿就好,在沦陷区里办报纸,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又收益甚微的事情!” 范文林将手轻轻撑在桌子上,摩挲着桌角说道。 “对了,嫂子可好?芳龄可好?” “都挺好,你嫂子还让我这次见到你,可要好好催一催你嘞!” 柳高艺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充满了笑意。 “催?催什么?”范文林愣了一下。 “诺,还能催什么?”柳高艺对着不远处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说道。 “额……高艺兄别打趣我了,说起这件事情,我正想问一问呢,你怎么会认识埃米丽的呢?” 范文林很是疑惑,在他印象中,这两个人应该是完全不会有交集的啊,一个是他在美国的朋友,一个是他在大公报的同事。 这两人居然认识了,可真是一件概率极低的事情啊! “是你嫂子带回来的,你嫂子去码头接她父亲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埃米丽,当时她还不会说中文,你嫂子就把她带到了家里。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她居然是来找你的!” 柳高艺看着那边和邱莹对峙的埃米丽,有些感慨的说道。 “文林,这姑娘可是执着的很啊,一个人漂洋过海的来找你,你可一定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什么!她一个人来的?”范文林震惊了,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 “嗯!”柳高艺轻轻点了点头。 “这窦修在搞什么鬼,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来中国呢?他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让埃米丽一个人来!” 范文林直接嘴皮子开始快速翻滚,对着大洋那边的窦修就开始骂了起来。 对于埃米丽一个人来中国,范文林感动的同时,也非常生气和害怕。 他生气的地方是,窦修居然答应了埃米丽的邱莹,给了她范文林的地址。 他害怕的地方是,埃米丽是一个人跑来的中国,而且还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独自前来的。 范文林非常害怕埃米丽在找到范文林之前出事情,毕竟现在国内这个环境,说是非常恶劣也不为过。 当丧心病狂的人干出丧心病狂的事情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 毕竟这个年代死在中国的外国人也不占少数。 “好在她刚到码头就碰到了你嫂子,也没出什么事儿!” 虽然不知道范文林嘴里的窦修是谁,但是看范文林那咒骂的语气,柳高艺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和埃米丽认识的人。 “这次真是多亏有嫂子了,等我回了上海,一定好好报答高艺兄和嫂子!” 范文林抱起了拳,虚空拱了几下,有些后怕的说道。 其实以埃米丽的身份,范文林最担心的并不是她在上海的处境,虽然她不会中文,但是在上海租界内,会英语的人却是大有人在。 所以,只要呆在上海租界,凭借英语,埃米丽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范文林最担心的是埃米丽离开上海租界之后,所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从刚才柳高艺的描述当中,范文林也感觉出了埃米丽的决心,如果没有查到范文林的消息,她应该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说这些干什么,这都是小事一桩,不过文林,你跟埃米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柳高艺摆了摆手,向着范文林凑近了几分,小声的问道。 “就,就是之前我去美国交流学习的时候,在之前那个公司总部遇到的同事……” 范文林有些头疼,最终还是将这个身份说成了同事。 其实他和埃米丽之间也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同时,毕竟当时的埃米丽只是一个实习生,而范文林也只是上海分部过去学习的。 要说是同事,也算得上,可范文林总感觉有些牵强。 “就是同事?我怎么感觉不像啊!”柳高艺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范文林,又盯着埃米丽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的摇着头说道。 “额……真是同事!高艺兄!”范文林嘴角有些苦涩。 第355章 男女朋友 “是不是同事,你跟我说了又没用,关键是要人家女孩儿答应才行!” 柳高艺对着埃米丽扬了扬脑袋,淡淡的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有些被埃米丽对范文林的这种痴情感动了,所以在心理上,他是希望范文林能够正视这份感情的。 可是目前看范文林的样子,似乎对埃米丽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一时间,柳高艺心里也不自觉的为埃米丽担心了一把。 毕竟一个年轻女孩儿漂洋过海的独自一人来寻范文林,这样的感情与态度,最后要是悲伤离去,那对埃米丽的打击也太大了一点。 “哎,我去跟她们说说吧,高艺兄,你坐一会儿!”范文林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柳高艺说道。 柳高艺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转移到了埃米丽和邱莹的身上。 范文林起身,走到还在大眼瞪小眼的邱莹和埃米丽面前,“你们两个,跟我进来一下!” 三人走进房间后,范文林直接将房间的大门关上。 “埃米丽,你是从窦修那里知道我的消息的吗?” 房门关闭之后,范文林直接将邱莹拉到了自己身后,先对埃米丽询问道。 他要先了解一些关于埃米丽的消息,才好将这件事情处理好。 “林,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埃米丽也注意到了范文林的动作,脸上有些不高兴。 “是挺久没见了,不过你不是在上学吗?跑出来干什么!还一个人跑这么远?你通知你爸爸了吗?” 范文林可不会被埃米丽轻易糊弄过去,直接黑着一张脸问道。 “我马上就毕业了,学校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埃米丽眼睛瞟了一眼范文林身后的邱莹,嘀咕着说道。 “马上毕业也是还没有毕业,再说了,就算你已经毕业了,现在也应该是在工作,而不是到处乱跑知道吗?还有,你出来的事情,没告诉你父亲吗?” 范文林一下子就抓住了埃米丽话中的漏洞,脸上更黑了几分。 “我告诉迈克了……” 在范文林的呵斥下,埃米丽默默的低下了脑袋。 “你告诉迈克了?是迈克告诉你了吧!埃米丽,你真的是,你不知道你跑出来你父亲会非常担心你吗?” 听到埃米丽的回答,范文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举起了手。 “哎,文林哥!”邱莹见状不对,赶紧拉住了范文林。 “你,真的是!” 范文林被邱莹拉住,冲动瞬间消散了不少,点着埃米丽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如果之前范文林还对埃米丽一个人来中国有些担心,那现在更多的就是生气了。 因为他从埃米丽的话中,得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消息,那就是埃米丽来中国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通知! 这性质可就恶劣多了,就相当于孩子离家出走了,只留下父母担心惶恐! 埃米丽这次的行为,就跟这种事情差不多。 虽然埃米丽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虽然她马上就要从学校毕业,可是在范文林严重,她依然不是一个可以独自做出这种决定的人。 哪怕是她做了这样的决定,也应该通知自己的父母一声,好让他们不要担心才好。 “为什么没通知你父亲?”范文林看着垂着脑袋的埃米丽,低声问道。 对于埃米丽的父亲,范文林颇为熟悉,那是一个非常幽默的老头。 在范文林去美国的时候,还曾多次到他们家去吃过饭,对于一个愿意给他国人温暖的人,范文林很有好感。 而且那个老头只有埃米丽一个女儿,对她也是非常疼爱,所以在听到埃米丽说她出来都没通知一声的时候,范文林心里非常生气。 不知道那个老头,现在有多担心。 毕竟埃米丽从美国到中国,坐船已经做了几个月了,也即是说那个老头失去了自己女儿的消息已经好几个月了! 听到范文礼的问题,埃米丽没有回答,而是将脑袋低的更低了一点。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虽然生气,但也是不再问了。 其实埃米丽不用回答,范文林大概也能猜到一点,多半是她一旦告诉了自己父亲她要来中国找范文林,那多半会被直接拒绝。 为了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她只要选择偷摸跑出来。 不过她到底是什么从窦修那里知道范文林的消息的,范文林还是有些不解。 等他下一次再见到窦修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办点事儿一点都不靠谱儿! “文林哥,你温柔一点!” 看到埃米丽在范文林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样子,范文林身后的邱莹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拉范文林的衣袖。 虽然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敏感,可是从刚才的对话中,她还是隐约听出了一些消息。 无外乎就是这个女孩儿悄悄从家里跑了出来,就是为了寻找范文林。 “哎,邱莹,你不知道她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家里人该多担心啊!” 范文林轻轻握住了邱莹的手,恨其不争的说道。 “我知道,可她跑出来不也是为了找你吗?反正现在也没出什么事儿,你就别骂她了嘛,以后你将她完好的送回去就好啦!” 邱莹拍了拍范文林的手背,用手将范文林皱起的眉头捋开,温柔的说道。 “我现在不回去!” 一直沉默的埃米丽,听到邱莹的话,再次抬起了脑袋,那双湛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邱莹,更准确的说,是盯着邱莹握着范文林的那双手上。 “你说什么?你不回去想干嘛?想待在中国吗?”范文林又有些气急,当即加大了音量问道。 “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埃米丽这次挡住了范文林的怒气,眼睛快速的看了一眼范文林和邱莹握在一起的手。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 “我们之间的关系,正如你看见的这般!” 范文林的话还没说完,邱莹直接抢过了话头,同时举起了那只和范文林握在一起的手。 从刚才范文林那毫不客气的对面前这个女孩子说话的态度,邱莹已经知道了范文林的意思。 所以此刻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她刚才拉住范文林是处于对埃米丽的关怀,但是现在硬气说话是在扞卫自己的爱情! “林,你们是男女朋友?” 埃米丽没有理会邱莹,她直勾勾的看着范文林,等着他的回答。 在她眼中,邱莹的话,不能代表范文林的意思,她想亲口听听范文林的回答。 范文林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埃米丽那双湛蓝眼睛中泛出的倔强,转身对邱莹说了一句。 “邱莹,你先出去吧,我跟埃米丽聊一会!” “好,文林哥,我在外面等你!” 邱莹轻轻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相信范文林,正如范文林相信她一样! “埃米丽,来,坐着聊吧!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等邱莹走后,范文林拉开了房间内的椅子,对埃米丽说道。 “我们上一次见面,应该是一脸多以前了吧!” 坐下之后,范文林将语言切换成了英语,埃米丽才刚刚开始学中文,对于中文的掌握程度还很低,英语对她来说顺畅的多。 “一年零三个月!”埃米丽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了,虽然也才过去了一年多,可她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不知不觉的,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林,你在做什么?” 厨房内,被一股香气吸引而来的埃米丽不断的在鼻子前面扇着空气。 “麻婆豆腐,你想吃吗?” 看着埃米丽的动作,范文林笑了一下,同时轻轻翻动了一下锅里红彤彤的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裹着肉末汁液的豆腐。 “豆腐?麻婆是什么婆?”埃米丽一边往范文林的锅里凑近,一边问道。 “麻婆不是婆,麻婆是……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范文林刚想解释,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名字的由来。 “哼哼,林,你这个婆豆腐也太香了,你真厉害!” “好了,在近就要到锅里去了!” 范文林一把将埃米丽的脑袋从锅边挪开,然后快速的准备出锅,至于她刚才说的“婆豆腐”,范文林则全当没听见了,反正他也解释不清楚这个名字。 “林,你说过要再给我做东西吃的!” 看着范文林的脸,埃米丽微微抿了抿嘴,眼底慢慢了有了些许红色。 自从范文林离开之后,埃米丽不止一次的担心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所以在听说窦修回来的时候,她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询问范文林的消息。 当她知道范文林已经从西林生活辞职之后,她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范文林不会回来了! 所以,为了能够再次见到范文林,她义无反顾的从迈克那里要来了范文林的消息,并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上了船。 终于,在现在,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第356章 让我跟她聊一聊 “林,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看着范文林,埃米丽红了眼眶,只有她自己知道为再次见到范文林,她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 范文林本想狠下心来骂一顿这个丫头,好让她明白此次行为的恶劣性,可是那刚到嘴边的话就被埃米丽的眼神给活生生的瘪了回去。 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算数!” “只要你想,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你做东西吃,但是埃米丽,你这次的行为真的有些冒失了,你该想想你父亲的,过两天我给你买船票,你回美国去!” “不,林!我不回去!”埃米丽红着眼睛,疯狂的摇着脑袋,一头金色柔顺的长发在肩膀处四散飞扬,些许柔毛飘大了眼睛上,挂在脸上显得更加凄凉。 看到这一幕的范文林,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现在在讨论什么事情,被别人看见,恐怕还以为范文林对埃米丽干了啥。 “行了,埃米丽,不要任性了,现在这个局势你应该知道,中日现在在打仗,国内现在非常动荡,你留在这里不合适!” 范文林喝了一声,对埃米丽正色道。 “不,林,我不怕,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我可以学中文,就算你去战场,我也可以去!” 埃米丽伸手握住了范文林的手,泪眼汪汪的看着范文林。 被埃米丽握住的一瞬间,范文林就用力的抽了抽,想要将手给抽出来,不过埃米丽捉的很用力,导致范文林一时间竟然没有抽出来。 “埃米丽,你不需要这样,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是回去继续读书,然后毕业之后找个工作,而不是在这个异国他乡跟着我这样一个人四处漂泊,这不是你的人生!” 范文林再次加大了力量,终于将手从埃米丽的手中抽了出来。 “不,我就想这样,我就想呆在你身边,林,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埃米丽在范文林的手抽离的瞬间还想要向前继续握住,但是范文林动手实在是太快,导致她扑了个空,两只葱白的手落在了桌子上。 “埃米丽,你真的没有必要,你跟我说一说,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范文林被埃米丽的执着所打败了,他捂着脑袋,深深的按了按太阳穴,最后只好换一个套路。 既然强行让埃米丽回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那就走走心! “我喜欢你啊!”埃米丽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且说完这句话之后,埃米丽就直勾勾的看着范文林,眼神之间没有丝毫的躲闪和不好意思。 似乎刚才那个直白的表白不是她做出的一般。 “额!”范文林瞳孔地震了一下,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话。 从埃米丽的这句话当中,就可以看出这个时候中国和西方国家之间的一些细微差别。 如果埃米丽这句话让邱莹来讲,她肯定不会这么直接的就说出来,就算她说出来了,范文林也能想象邱莹说出这句话之后的表现。 肯定是红着脸,低着头,甚至都不敢看范文林的眼睛。 “这,埃米丽,你这……”范文林一下子,似乎完全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回应了。 说实话,范文林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怎么接受过女孩子的表白,更何况还是如此露骨的表白。 “林,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在西林生活工作,一起在家里吃饭,还有……” 嘎吱! 埃米丽的话刚讲到一般,房间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只见邱莹直直的走了进来。 看见来人,范文林和埃米丽两人纷纷转过头来,不过两人的表情有些不同。 埃米丽是有些生气,似乎自己的表白被突然打断,让她非常不满。 而范文林则是有些尴尬,他甚至不太敢正眼看邱莹,毕竟他不知道刚才他和埃米丽之间的谈话,被邱莹听到了多少。 “邱莹,我……” “文林哥,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跟这位埃米丽小姐聊一聊!” 范文林刚想解释,就被邱莹直接打断。 “邱莹,埃米丽她刚学中文,可能表达不是很流畅!” 看到邱莹在旁边坐下,范文林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埃米丽,然后在邱莹面前小声的说道。 “文林哥,我也是学过英语的哦!” 听到范文林这么说,邱莹脸上灿烂一下,仿佛春日的暖阳直接将冬天的积雪给融化了一般。 再加上邱莹那一眨一眨的大眼睛,煞是可爱。 “行吧,那,你们聊!” 范文林将位置让了出来,转身离开的房间门,并轻轻将门给带上。 对于邱莹所说,范文林并不怀疑,虽然据范文林了解,邱莹是在国内上的学,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大学生,而且她的家庭环境也非常优渥。 她的父亲还是松江大学的教授,所以邱莹没有出国留学的经历,但是也会说英语并不奇怪。 范文林走出房间之后,看见柳高艺和常涛正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房间。 在他们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二妞也坐在凳子上,腿一甩一甩的,一双大眼睛也跟着旁边的两个人咕噜咕噜的的转着。 “你们在干嘛?”范文林走上前去,问道。 “看热闹!”常涛脱口而出,但是马上就改口“我们在等你,老大!” 虽然常涛的反应很快,但是范文林还是很快的黑了脸,他在里面胆战心惊,外面这些人居然在看他热闹! “嘿嘿!” 看到范文林黑着脸,常涛讪讪的笑了笑。 “文林,你跟埃米丽之间说好了吗?你要怎么处理这个关系!” 常涛旁边的柳高艺,突然说道。 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也大概知道了范文林和邱莹的关系。 虽然他对于范文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有些意外,但是他也不想让范文林伤害埃米丽。 所以,对于范文林要怎么解决这个“复杂”的问题,柳高艺很是关心,在范文林和埃米丽独处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里面的动静。 第357章 有孩子了 “我跟埃米丽说了,我给她买票,让她回美国去!”范文林一屁股在常涛旁边坐下,轻声说道。 “她同意了?”柳高艺有些不相信,毕竟他是知道埃米丽的执着的。 所以对于范文林说的解决方法,柳高艺有些怀疑。 “没有,她说她不回去,就要留在中国!但是兄长你也知道,现在国内这个局势,她留在这里非常不方便,而且很危险!” 范文林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房间的窗户,从那里可以看见邱莹和埃米丽正在交流着什么。 范文林的话让柳高艺沉默了一下,这个年代的爱情是非常可贵的。 不是说它有多高尚,也不是说它突破了爱情中的这些点点点滴滴。 而是这个年代的爱情,持续的太不容易了。 很多情侣都在战乱中失去了另一半的消息,甚至很多人直接在分别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而且,这个年代的爱情,注定是离别多,相聚少。 就连国内尚且如此,更何况埃米丽还是美国人,这跨国恋情就显得更加不靠谱了。 而且范文林是战地记者,这个职业高度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那些士兵一起长眠于一场战争当中。 到时候可能连死讯的消息都要送很久才能送到,而如果埃米丽是在美国,那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消息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在范文林的描述当中,柳高艺也为埃米丽的爱情担心起来。 并且随着分析的逐步加深,他渐渐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范文林与埃米丽之间,似乎根本不可能成为情侣! “那你一定要跟别人说清楚,毕竟人家漂洋过海的来找你,这份感情你可不能弃如敝履!” 想通了里面的关键之后,柳高艺看着范文林缓缓的说道。 “放心,高艺兄,我一定将这件事情说清楚!” 范文林郑重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对艾米丽却是没有哪方面的想法,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对埃米丽有特别的照顾。 最关键的是,那个时候,他也不是他啊! 只是在记忆深处,有那么一个人影的存在,在偶尔的凌乱碎片当中,跳出来活跃一下。 可尽管如此,范文林还是不想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直接将埃米丽骂一顿然后冷漠的将她推开。 毕竟虽然他和埃米丽之间没有你来我往的感情,但是埃米丽独自一人漂洋过来来找他这件事情,确实存在! 无论范文林怎样忽视,都不能否认这件事情的真实存在。 所以,范文林想要用更温和的方式,让埃米丽丢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乖乖回到美国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范文林一时间还没有想好,毕竟看刚才埃米丽那个架势,想要说服她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范文林拖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户,从那里能够看见邱莹和埃米丽的身影。 此刻邱莹正坐在范文林之前坐的那个地方,不知道她们聊得怎么样了。 而他旁边的二妞,看到范文林的动作,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将下巴撑在了手上,两根朝天辫一甩一甩的。 很快,在全场三人的注视当中,邱莹和埃米丽从房间内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看到邱莹的那一瞬间,范文林就直接闪身到了她身边。 “怎么样?聊得如何?”范文林在邱莹耳边轻声问道。 邱莹耳朵边传来范文林的气流,有些痒痒的,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已经搞定拉!” “真的?”范文林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范文林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功夫,邱莹就搞定了? “当然啦!” 邱莹转过身来,轻轻的给了范文林一个白眼儿,似乎对他质疑自己有些不满。 范文林没有理会这个白眼儿,直接将目光转移到了埃米丽的身上。 在她两出来之前,范文林本来以为,就算邱莹跟埃米丽聊过了,但是等她们一出来,埃米丽肯定还要找自己的麻烦。 可是现在的埃米丽却直直的走向了柳高艺那边,根本就没有管范文林。 在范文林的怀疑加震惊当中,埃米丽终于停下了脚步,不过不是在柳高艺面前,而是在二妞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呀!” 埃米丽轻轻的蹲在二妞面前,看着面前这张瓷娃娃的脸蛋,笑着问道。 “二妞!”二妞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个长得非常好看,但是却从未见过的姐姐瓮声瓮气的说道。 “二妞?这是你的小名吧,二妞你真可爱!” 埃米丽看着二妞那嘟嘟囔囔的脸蛋,直接伸手在二妞的两个辫子上面揉了揉。 而二妞似乎则是对埃米丽的这个动作有些不满,脑袋轻轻的晃了晃。 看到二妞的动作,埃米丽又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到了柳高艺面前,说道。 “柳先生,我们回上海吧!” “埃米丽小姐,你?你事情办完了?” 听到埃米丽的话,柳高艺有些意外,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埃米丽身后的范文林,问道。 “嗯,办完了,等回了上海,我就回美国了!” 埃米丽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 “啊?哦,那好吧!”柳高艺愣了一下,随后还是应道。 虽然不知道埃米丽怎么会这么快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既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柳高艺也不好在继续问下去了。 毕竟在刚才他已经想通了范文林和埃米丽之间的不可能,现在埃米丽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挺不错的事情。 “埃米丽,你要离开了吗?”这个时候,范文林也走了上来。 “嗯,林,我要回美国了,这次见到你很高兴!” 看到范文林的那一瞬间,埃米丽眼神快速的低落了一下,随后还是强颜欢笑的说道。 “你能想通便好,现在的中国真的不适合你!” 范文林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埃米丽的眼神,还是故意忽略了,他对着埃米丽笑了一下,说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回美国去的,我会好好上学,毕业,然后工作!” 看见范文林脸上的笑容,埃米丽有些恍惚的喃喃道。 “好,你想通就好,那我送你们出去吧!”范文林转身对柳高艺说道。 于是,在范文林的相送之下,柳高艺和埃米丽离开了旅店。 在最后,埃米丽的视线即将消失的时候,范文林突然喊住了她。 “埃米丽!” 埃米丽快速的转过头来,看见范文林站在不远处,对着她挥手并大声喊道。 “我说过的话,会永远算数,等以后有机会,我做东西给你吃,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永远都是兄妹!” 没错,在范文林心中,他对埃米丽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如果说他们之间的情感一定要用一种关系来界定的话。 范文林认为,应该就是兄妹之情。 在当初范文林去美国的时候,埃米丽是对他最好的一个美国人,这一点连当初的迈克都没有埃米丽那么好。 迈克也是后来,才逐渐跟范文林熟悉起来。 所以,对于埃米丽,他很感激,感激她能够给他这个异乡人温暖,让他独自漂流在外的心有所寄托。 但是这种感情,在长期相处的环境中,并没有蜕变为男女之情,反而是有点发展为了亲人般的关系。 所以,在刚才范文林听到埃米丽表白的时候,内心没有一点的喜悦和开心,反而是深深的不安。 就是因为,他在心里,早就将埃米丽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听到范文林的话,埃米丽那本来已经憋住的情感,在离别的伤感中再次决堤。 在杨柳的飘絮肆意飞扬的时候,在范文林看不见的角落,在埃米丽快速转身离开的时候,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那张雪白的脸蛋滑落眼角,掉在了这伤感的大地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范文林才转身回了院子。 在回到院子的第一瞬间,范文林便直接找到了邱莹,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她。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她的?还在这么短的时间?” 邱莹这个时候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毕竟他们马上也要离开这里,听到范文林的问题,她手上的动作轻微的停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动作。 “没什么啊,我就是跟她说她一个美国人在这儿不安全,也不方便,还是回美国比较好!” “就这些?”范文林有些狐疑,“这不对啊,我刚才就是这样讲的啊,那她的反应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这有什么,可能因为我也是女人吧,我们之间可能更有同感吧!” 邱莹将一件叠好的衣服,放在了箱子的角落里,说道。 “是吗?我怎么这么奇怪呢?”范文林皱起了眉头,歪着脑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哎行了行了,你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收拾东西!” 邱莹直接将手上的东西一放,就将范文推出了房间。 在范文林离开之后,邱莹慌乱的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门背上,同时一张脸也开始快速的红了起来,从脖子到脸蛋,一瞬间便从后脖颈一直红到了背上。 “埃米丽小姐,你真的喜欢范文林吗?” “当然!我很多年前就喜欢他了!”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并且有孩子了?” “怎么可能,结婚了?有孩子了?” “当然,你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惊讶,毕竟他也不年轻了,结婚生子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林,怎么可能有孩子了!” “不信你看,院子里坐着的那个就是!” “那……真的是他的孩子?” “当然!” “是你和他的孩子?” “嗯……是……” 第358章 陌生面孔 民国二十七年,范文林正式从汉口启程,前往徐州,这一次他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要在徐州建立青记分会,并支援现在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徐州会战。 这一次,他将再次孤身一人踏上战场,并在哪里留下自己的足迹! 在范文林启程的同时,邱莹也带着二妞坐上了前往重庆的火车,而常涛则是回到了上海。 在一片炮火连天,绵延不绝的炸裂声中,范文林踏入了徐州。 在到达徐州的第一时间,范文林便直接和当地的青记会成员取得了联系。 虽然此次建立徐州分会是以范文林为主,但是还是有不少的青记会成员在徐州。 所以,保持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范文林在第一时间便将大家都着急了起来。 徐州城内,一处巷子深处的小院子里面,范文林正在和前来参会的成员说这话。 只见这不大的院子里站了五个人,大家聚在一块正激动的说着什么,时不时的从外面还走进来一两个人。 又过了一会,当太阳透过院内树木的阴影又往上走了几分之后,范文林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将大家都召集了起来。 “来的人都差不多了吧?” 范文林的视线从面前这些人脸上扫过去,语气中带着一点不确定。 不是因为来的人太少了,反而是太多了。 虽然范文林不能将在汉口参加青记会的成员全部认清,但大多数还是过了个脸熟的。 但是现在在这儿的有好几个却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人,而且他们的年龄格外年轻! “差不多了,应该就是这些了!” 范文林左边的一名挂着相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的男人说道。 他是徐州日报的记者,周凯,同时也是参加全国第一次青记会的成员。 范文林能在徐州快速聚集这么多青年记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他的帮助。 “好,在开始我们正式的会议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这几位是?” 范文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有些陌生的看着他对面的几名记者。 这些正是他感觉在青记会上没有见过的记者。 “既然范记者不认识大家,大家就做个自我介绍吧!” 周凯看着那那几个在范文林面前有些紧张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范记者您好,我是钟宇!” “我是顾恺之!” “我叫赵卫国!” “我叫陈志同!” 在周凯的鼓励下,几人也是壮大了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开始介绍起自己。 每一个人说完自己的名字,范文林都会点头回应。等到所有人介绍完,他才开始继续问道。 “不知道大家目前所在的报社是?” “我们目前还没有加入报社……” 钟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有加入报社?”范文林怔了一下,随后将目光转移到了周凯的身上。 “这些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准备进入新闻行业,此次听说你要来徐州建立青记分会,纷纷保命想要来学习学习!” 感受到范文林的疑惑,周凯解释道。 “原来如此,欢迎大家的加入!” 范文林对着几人伸出了手,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全民族、各阶级抗战已经打响,任何可以团结的力量都不能放过。 所以,对于有新的人加入新闻行业,范文林也是打心底开心。 “谢谢范记者!” 得到了范文林的肯定,几人有些诚惶诚恐,纷纷和范文林握手道。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也认识的差不多了,那大家就坐着聊吧!” 见面仪式走完,范文林招呼大家在院里的石桌坐下,但是现场的人太多,足足有十来个,所以根本坐不下。 范文林只要又到屋子里搬了两根凳子,但还是不够,所以有部分人只好坐在了花台上。 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后,范文林站在了最前方,他的旁边是一块小黑板。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就是用来开会讨论之用。 “各位青记会的朋友。应该都认识我了,但是今天有几位新朋友加入,所以我就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范文林站在最前面,看着下面端端正正坐着的众人说道。 “我叫范文林,是大公报的战地记者,和在场的周凯同志,彦龙平同志等一样,也是青记会的成员!” “这次我来到徐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建立青记会徐州分会!” 说到这里,范文林停顿了一下,随后转身用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上了“徐州分会”几个大字! “青记会的作用是什么,我想我应该不用在介绍了吧!” “老范,这个你就不用讲了,这些人报名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们讲过了,你直接将我们要怎么干吧!” 这时候,坐在石桌旁边的周凯,大声笑着说道。 “好,周凯同志倒是省了我不少时间,那我们就干脆利落一点,我们在徐州建立青记会只有一个目的!” 范文林的掷地有声的说完,随后再次走到黑板旁边,在“徐州分会”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着的方向,再次写下了几个大字“支援抗战!” “我相信大家对徐州目前的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目前徐州会战正打得焦灼,这个时候,战局瞬息万变,很有可能,徐州的形式,马上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们徐州分会的最核心主旨,就是为了支援抗战!” “范记者,我们要怎么支援呢?我们又不是部队,没办法将那些小日本鬼子赶跑啊!” 坐在最后一排的顾恺之突然站起来提问道,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是标准的这个年代的学生装,一头同样利落的短发,仿佛焊在了他的头皮上一样,无论院子里的风怎样吹动,都不能让它有丝毫的波动。 “说起这个,你们这些学生还不知道这位范记者之前做过的事情吧!” 还没等范文林做出解答,周凯就率先站了起来,然后在范文林的无奈眼神之中,开始讲起范文林之前的事迹。 第359章 徐州分会 “想当初,在上海的时候,老范可是一个人……” 周凯不愧是干了多年记者的人,对于文字的掌控能力相当精妙。 短短的几分钟,就将范文林的事迹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从上海讲到南京。 凡是范文林干过的,他是一件不落,而且那坚定激动的语气,仿佛当初他跟在范文林身边一样。 等他讲完,那几位刚加入的学生,看向范文林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其实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了解到了会有一名非常厉害的记者会来成立徐州分会。 但是对于这名厉害的记者,到底有多厉害,他们还是没有一个客官的印象。 可是现在经过周凯这一通介绍,大家看向范文林的眼神就从好奇变为了崇拜! 毕竟这个年代,谁不喜欢英雄呢? 而且他们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加入新闻行业,肯定也是为了能够用自己的努力为这个国家做一些事情。 现在听到这个行业的谦前辈有过这些辉煌的战绩,自然是内心激动难安。 “现在,大家应该知道记者怎样支援战场了吧?”讲完之后,周凯叉着腰对着那几名学生问道。 “知道了!”几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声音洪亮有力。 “好了,老周,你就不要在吹嘘我了!”范文林看着周凯无奈的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作为一名记者在战场当中可以做什么事情,那么下面,我们就正是开始我们徐州分会的第一次会议。” “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们要选出我们的分会长!” 这是每个组织都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之一。 虽然这个徐州分会只是一个分会,在整个青记会当中,并不占有太重要的地位。 就比如,今天参会的成员当中,全是记者,没有一个政府官员和其他行业的人。 这其中和徐州目前正处在战争中心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在侧面上也说明了徐州分会的地位。 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组织哪再小,也必须得具备完整的管理体系,才能在很多问题上不会出现分歧。 “老范,这个分会长还选啥啊,在场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当啊!” 周凯再次站了起来,一只手在众人的上空挥了一圈,大声说道。 “对啊,范记者,只有你当这个会长最合适啊!” “对,我们都听你的!” 周凯的声音落下之后,得到了所有人的回应,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大家现在已经知道了徐州分会的最核心目的,就是支援徐州会战。 既然是支援战场,那么他们的工作性质就很明显了,战地记者。 可是场内,虽然有不少的出色记者,但是除了范文林之外,却没有一名是专业的战地记者。 再加上,范文林又是得到了青记会理事的指示来徐州建立分会的,而且他的专业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对于他当这个分会长,大家没有任何意见。 “行,既然大家如此相信我,那我一定鞠躬尽瘁,让我们徐州分会越做越好!” 范文林也没有故意推攘,直接便答应了下来。 这倒不是说他想要这个分会长的权力,而是他深刻的知道,徐州分会的特殊性。 在他看来,大家后面都是要上战场,都是奔走在一线战场的记者。 所以,他有必要给大家讲一讲一名战地记者在战场当中应该怎样做,要做那些事情! 不然,让这些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现在,我们还要选一名副会长,大家有什么推荐的人吗?可以畅所欲言!” 范文林走到人群中间,看着大伙说道。 选这个副会长也是范文林深思熟虑之后的打算,他作为一名战地记者,此次前来徐州,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建立这个徐州分会。 但是他终究还是要上战场的! 等他上了战场,大伙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不到范文林,或是范文林出了什么事儿,有个副会长也不会与乱套。 “我推荐周凯!他在徐州呆了很久了,专业经验丰富!” 范文林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那也是一名青记会的成员。 “好,周凯一票!” “我也推荐周凯!” “周凯两票!” “我推荐彦龙平!” “好,彦龙平一票!” “我推荐……” 最终,范文林得到了最后的结果,全场的人主要推荐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凯,另一个是彦龙平。 最终的得票是,周凯八票,彦龙平四票。 最终,周凯成功当选青记会徐州分会副分会长。 “现在进行我们会议的第二项议程,确定会议事务!” 范文林在小黑板上再次写下了几个字。 “我们虽然知道了我们徐州分会的目的是为了支援战场,但是我们必须要先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今天虽然来了不少的新朋友,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力量还是不够!如果大家有什么同学朋友也有这个想法,想要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的,可以让他们也来参加我们的青记会,我们非常欢迎各位青年朋友的加入。” “并且,从明天开始,我会开展为期十天的培训,主要讲解战地记者的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届时,如果新加入的朋友多,周凯通知和龙平同志也会为大家讲解记者的写作技巧和采访技术等内容。” “真的吗?范记者,从来没有做过记者的人也能加入吗?” 听到范文林的话,钟宇有些激动,直接从花台上站了起来。 “当然,只要是对新闻行业有想法,想要从事这个工作的,我们都欢迎,我也相信,只要大家肯认真学习,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为我们的抗战事业做出贡献!” 范文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等我今天回去了,就叫大家来!” “我也有几个同学,想要加入!” “只要大家来,我们就负责教!”范文林保证道。 “老周,龙平,你们没意见吧!”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后,范文林对周凯和彦龙平问道。 毕竟他们两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就被范文林给安排了一波额外的工作。 “我没意见!”周凯将脑袋摇的向拨浪鼓一样。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成了范文林的小迷弟了,自从他去汉口参加了青记会回来之后,就激动的睡不着觉了。 毕竟,在亲耳听说了战地记者的事情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这个记者工作真是白干了。 特别是在知道范文林要来徐州建立分会的时候,更是主动了联系了范文林,将这个筹备的工作接了过来。 所以在今天这个会议上,周凯对范文林的话没有丝毫的反驳,更是全程附和。 现在听到范文林征询自己的意见,当即回到道。 “我也没意见!”彦龙平也摇着脑袋说道。 “好,我们青记会的第一个工作便是扩充人员以及授课!”范文林快速的在黑板上记录,然后一边写一边说道。 “第二个工作,就是上战场以及写文章!” “当然,后面这两个要等到大家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素质之后,才会去做的,尤其是这个!”范文林用粉笔将黑板上的“上战场”几个字圈了起来。 “这件事情,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大家文章写的跟屎一样,最多也就是被一些锐利的评论家给骂一顿!” “哈哈哈哈!” 范文林的话术很幽默,瞬间就点燃了全场的笑点,大家纷纷乐开了花,可能是没想到范文林会突然说出这么不文雅的话吧。 “嘿!大伙儿可别笑,这可是真事儿!想当初我在上海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个非常锐利的评论家,人铁笔金口啊,那要是看到你的文章写的不对,你可就就要遭殃了,指不定什么要被骂多久呢!” “那范记者也被骂过吗?” 听得范文林的讲述,大家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引了起来,纷纷问道。 “我?当然!”范文林说着拖了一下音,随后在大家一片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没有!” “哈哈真的假的哦!” 大家似乎对范文林的话有些不相信,再次起哄道。 “好了好了,大家知道写文章写不好要被骂就行了,我们接着将下面的。” 范文林赶紧将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过这一点范文林并没有说谎,他并没有被骂过,至少没有被登报骂过,至于有没有人在背后骂他,就不知道了。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范文林的身份跟普通的记者不太一样,他是一个战地记者,平时所报道的事情都是跟战争有关的事情。 在这样的报道中,大家的关注点一般都在交战双方身上,很少有人会去注意写这篇文章的作者。 至于谩骂,在这样的文章中,有了一个明显的邪恶势力,骂他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骂范文林呢? 至于范文林没被骂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呢? 那是因为,卞鸿志被骂过…… 第360章 吃饭 “所以,怎么写文章,是一个非常有技术含量的问题,但是这个我只能告诉大家一个大概,具体的还是要靠大家自己去打磨!” “大家所有写好的文章,如果觉得自己写的不错的,都可以往我们的《新闻记者》投稿,这是我们青记会的内部会刊,除了这个刊物之外,大家也可以往自己喜欢的报社投稿!” “好了,这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两个问题,大家有什么要问的吗?” 范文林说完,双手在独自前面握着一直写了一半的粉笔,对大家问道。 “范记者,我有个问题,我们是在哪里上课呢?”顾恺之站起来提问道。 范文林将目光看向了周凯,周凯瞬间接收到了信号,直接站起来回答道。 “这个问题,我早就给大家准备好了,就在这旁边的一个院子,大家放心去就好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范文林测过身子继续问道。 “范记者,请问徐州青记会有人员限制吗?”钟宇提问道。 “没有,只要大家愿意加入我们,并愿意在新闻行业奉献自己的力量,我们都欢迎大家!”范文林摩挲着粉笔说道。 “好好,谢谢范记者!”钟宇激动的点了点头,说道。 在钟宇问完之后,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大家没有问题了吗?”看到没有人继续提问之后,范文林再次确认了一遍之后,继续说道。 “既然都没问题了,那就散会吧,大家回去准备准备,我们要抓紧时间将我们徐州分会开展起来!” “好,范记者,再见!” “再见!” “范记者再见!” “再见!” 等院内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之后,范文林才走到黑板处开始擦拭起来。 “老范,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周凯走上起来,站在范文林旁边,说道。 “吃饭?我们两吗?”范文林一边擦着黑板,一边问道。 “不是!” “那和谁?”范文林手上的动作听了一下,问道。 “国军的人!”周凯转了个身,走到范文林另一边说道。 “国军?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吃饭?”范文林转过身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周凯。 他和国军并没有什么交情,更谈不上认识什么高级官员,所以周凯这突然说国军的人邀请他吃饭,让他心里有些奇怪。 “我也不知道啊!”周凯也有些迷糊。 “谁找你的?”范文林想了一下,继续问道。 “第31军参谋长!”周凯如实回答道。 “31军?”范文林声调提了部分,紧接着问道“那个参加了台儿庄战役的31军?” “对,就是他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参谋长要找我们吃饭,但是他特意说了,希望你能到场!” 范文林沉默了一下,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行,我会去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参谋长找自己干什么,但是既然别人盛情邀请,那他也不好直接拒绝,而且对方还是刚参加完一线战争的部队长官! 和这样的人见上一面,说不定能对他们徐州分会的建立有一定的帮助。 毕竟他们这个分会后面的主要工作就是与战争有关的报道,而这方面的消息也是要得到军队同意的。 特别是随军的时候,更是要得到部队长官的同意,毕竟在战争时候,认识不稳定的因素都可能导致战争局势的变化。 所以,一个战地记者要想进入战场就必须要得到军队的同意,否则很有可能被当做不法分子,直接被射杀。 “行,那今晚,泰和酒楼,我来接你!”周凯见到范文林同意,高兴的说道。 对于一个常年在徐州工作的新闻记者,相较于范文林,他和本地官员的联系保持的要更紧密一些。 虽然这只部队也不是一直驻扎在徐州的,但是他们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他不希望范文林和他们起冲突。 晚上七点,周凯和范文林同时出现在了泰和酒楼的包间。 今晚的范文林穿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脚下一双老布鞋很是轻盈。 一进入包间,范文林就看见了坐在圆桌上位的一名穿着墨绿色军装,带着圆框眼镜的身影。 他就是国军第三十一军的参谋长,俞乐邦! 在范文林看他的一瞬间,他也注意到了有人进入,当即朝着范文林这边瞥了一眼。 在这一眼之下,范文林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俞乐邦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冷漠平淡。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范文林接触过的最高级的官员就是上海市市长。 但是上海市市长和面前这个人比起来,范文林感受到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 前者身上虽然也有官威,但是相对而言,还在范文林能承受的范围,可是面前这个人所透露出来的威势,却让范文林有些震颤。 因为,在他身上,范文林感受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这种血腥气并不是人受伤留学所闻到的那种味道,而是他对于生命的死亡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虽然对这个参谋长了解不多,但是范文林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参谋长,你好,你好,我是周凯,这位是范文林!” 在范文林观察俞乐邦的同时,周凯已经走上前去和俞乐邦握了手,并介绍了范文林的身份。 “参谋长你好,我是范文林!”范文林伸出手。 “范记者,久仰大名!”俞乐邦伸出手和范文林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白手套。 “不敢当,不敢当!”范文林连忙谦虚道。 对于范文林的谦虚之言,俞乐邦只是笑了笑,随后便对着外面喊了一句。 “可以上菜了!” 随着俞乐邦的声音落下,范文林便看到外面早已经准备好的店员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进来。 能够在这么快的速度就将整张桌子的菜摆满,很明显他们是早就做好了,并一直保温着。 “参谋长,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看着这满桌的鱼、鸡鸭,范文林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之色。 “没事儿,今天是请范记者和周记者吃饭,都算我的!”俞乐邦淡淡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 第361章 笔杆子和枪杆子 “那,便多谢了!”俞乐邦都这么说了,范文林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什么。 “来吧,范记者,尝尝我们徐州的特产,我们边吃边聊!” 待所有的菜都上齐之后,一名服务员拿了两壶酒上来,给他们三人甄满。 今天的位置,是参谋长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范文林坐在他的旁边,而周凯则是坐在了范文林的旁边。 虽然今天的饭局是周凯通知的范文林,但是俞乐邦主要请的人却是范文林,所以,周凯默默的坐在了范文林的旁边。 “不知道参谋长,今天寻我来,是所谓何事啊?” 酒过三巡之后,范文林提出疑问。 到目前为止,这个俞乐邦还没有向他说过任何重要的事情,虽然他们一直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但是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是今天俞乐邦专门请范文林吃饭,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讲的。 “范记者,觉得今天的饭菜可合胃口?” 俞乐邦手里剥着一只白灼的透红的河虾,轻声说道。 “饭菜很好!”范文林看了一眼桌上那还剩了一大桌的饭菜,缓缓的说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坐在这里吃饭吗?”俞乐邦将一只剥好的虾放入嘴里,最后用旁边放着毛巾擦拭掉手上残余的虾壳。 范文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俞乐邦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他肯定不是在说他手上的这只虾。 所以,范文林选择了沉默,他静静的等着俞乐邦后面的内容。 “我们今天之所以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吃饭,喝酒,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们的战士在前方帮我们扛下了所有的灾难!” 俞乐邦说着将头移到了范文林的脸上,淡淡的说道。 范文林还是没有接话,他在等,等俞乐邦说出最关键的内容。 并且,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就是最关键的东西对他无利! 所以范文林一边听着俞乐邦的话,一边仔细分析他话里的内容。 “听说,范记者此次前来徐州是为了成立青记会徐州分会?” 俞乐邦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范文林的事情。 “啊?嗯,对,我来徐州确实是为了成立徐州分会!” 范文林前一秒还在思考俞乐邦讲战士的事情,后面突然听到他问自己的工作,差点没转过神来。 “不知道筹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俞乐邦再次拿起了一只河虾,开始一边剥虾一边问道。 “目前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还真有一件事情,如果参谋长能够助一臂之力,那整个徐州分会将会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范文林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提一嘴,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俞乐邦的真是目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俞乐邦都发问了,那他就顺水推舟。 “说来听听!” “我们徐州分会目前的主要方针就是为了支援抗战,所以在后面,整个徐州分会的记者都会向战争信息靠拢,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战地记者,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够随同进入徐州战场!” 范文林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的说道。 这就是徐州分会的最主要内容,也是他们今后要干的工作,但是这项工作却必须要得到军队的同意。 如果俞乐邦今天不请范文林吃这顿饭,那他后面也会主动联系军队的人。 可是现在俞乐邦主动提到了,那倒是省了他不少事儿。 “你是说战地记者吗?”俞乐邦问道。 “对,就是战地记者,我们会尽可能多的培养战地记者,让他们更好的记录报道战争,让全国的人都看到战士们的顽强抗战精神,激发大家的抗战积极性!” 范文林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 “报道战争?还要写文章是吧?”俞乐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当然,作为一名战地记者,写文章是必须的工作!”范文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我听说,范记者的文章写的很漂亮啊!” “参谋长谬赞了,我都是如实报道而已!” 范文林不知道俞乐邦为何突然又说到了自己身上,但还是回应道。 “这可不是谬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一个人的笔杆子居然也能胜过成千上万根枪杆子?” 俞乐邦说着说着,突然将背靠在了椅子上,斜看着范文林说道。 “不知道,范记者是如何看待笔杆子和枪杆子和件事情?你认为在中国目前这个局面,是笔杆子重要呢?还是枪杆子重要呢?” 俞乐邦说着说着,眼睛瞟了一眼放在旁边凳子上的一个枪袋,里面装着一只漆黑冰冷的德式手枪。 听到这两句话,范文林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一股恶寒从他后背传来,直刺入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的有些颤抖。 这两句话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但是从俞乐邦口中问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对方还是范文林。 要知道俞乐邦是一军参谋长,他是握枪杆子的,而范文林是战地记者,是握笔杆子的! 在俞乐邦的问题当中,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是完全对立的身份。 如果范文林回答是握枪杆子的,那么就相当于抛弃了自己身份,如果回答是握笔杆子的,那就相当于否定了对方的存在意义。 一时间,范文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最让范文林内心惶恐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而是他不知道俞乐邦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高级官员,他肯定不是随口问问,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才会问,可是范文林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从范记者的视角,一定是认为握笔杆子的更重要吧!” 不等范文林回答,俞乐邦就替范文林做出了回答。 “当然不是,笔杆子和枪杆子都非常重要,但是就国内目前这个局面来看,我认为枪杆子要更加重要!” 范文林在俞乐邦说完之后,立马进行了反驳。 这句话倒不是为了拍俞乐邦马屁,而是范文林内心的真是想法。 虽然他是一名记者,是靠笔杆子工作的,但是他却是一个坚定的相信枪杆子里出政权的人! 甚至,他比很多人都要坚信,在战争时期,枪杆子比笔杆子重要的多。 可是笔杆子同样也是不能缺少的东西,如果没有笔杆子,那么很多事情都没有章法,很多理论都不能诞生。 “哦?范记者是这样认为的?”俞乐邦似乎对范文林的回答有些意外。 “当然,我不否认笔杆子的作用,但是目前这个局势,只有枪杆子才能维护我们的主权,保护我们的人民!”范文林坚定的说道。 “可是,范记者的表现似乎并不是这样认为的啊!” 俞乐邦慢慢的眯起了眼睛,从那一条缝中,散发出了噬人的光芒。 “什么?” 范文林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俞乐邦。 ** “老范,你等等我啊!” 泰和饭店外面,通往范文林院子的一条路上,周凯在后面追赶者范文林的身影,同时大声喊道。 可是在前面的范文林却仿佛没有听见后面周凯的声音一般,自顾自的快速走着。 这个时候他身高的优势就发挥的淋漓尽致了,那不断迈开的双腿,愣是让周凯追的气喘吁吁。 “老范,行了,行了,老范,别跑了,你跑有什么用?你再跑难道能逃的了吗?” 周凯实在是追不动了,直接停了下来,扶着路边的墙壁,大声喊道。 听到周凯的话,范文林停下了脚步,并转过了身,走到周凯面前。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不要这么生气。虽然他说话有点难听,但至少他答应了让徐州分会的记者随军!” 周凯支起了腰,看着面无表情的范文林说道。 “这种事情,你忍一忍就好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你写的那些文章,确实对他们有些……” 周凯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小心的看着范文林的脸色,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呵呵,对他们不利是吧,老周,你应该看过我的文章的吧,我有胡编乱造吗?我有夸大其词吗?我哪一篇报道不是记录的真实内容?难道金山卫登陆战他们换防没有延误吗?难道南京大屠杀的时候,他们没有阻止大家逃走吗?现在给我说什么抹黑他们形象,说我是什么别的政党分子,他们的脸呢?我看是一点脸不要了!” 范文林越说越生气,最后更是直接破口大骂。 “老范,你别!”周凯看范文林那势头有些不对,当即上前一步阻止了他下面的话。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大街上,要是这样公然辱骂,直接被带走了可就麻烦了。 “老周,你说说,我的文章到底公不公正,我在上海的那几篇有抹黑他们吗?这些人吃着公粮,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就算了,居然还要剥夺别人说话的权力,实在是其心可诛!” “行了,老范,别说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就行了,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看法,至少目前我们还能说话,还有笔杆子!” 第362章 开始讲课 晚上,范文林隔壁的小院子,一间空旷的房间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显得通透敞亮。 范文林站在房间的最前面,注视着下面坐的整整齐齐的人,从肉眼观察,这个房间内的人数大概有二三十个! 这些就是青记会徐州分会的成员,在这两天里,随着大家的不断努力,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徐州青记会。 其中,有些是学生,有些是本地的记者。 可以说,经过这两天,范文林已经将徐州分会的班底给初步建立了起来。 虽然大家对于这个新组织还没有充分的认识和了解,但是他相信只要经过时间的检验,他们一定可以在这个组织里面找到自己的信仰和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 收纳了会员之后,下一步,就是要对这些会员进行培训。 虽然其中有很多是专业的记者,但是也有不少是刚毕业的学生,甚至还有部分是没毕业的学生。 这些学生因为学校内迁等各种因素,而被迫暂时中断了学业,听说范文林建立的这个徐州分会之后,就主动加入了进来。 所以,培训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而且徐州分会的人都是要上战场的人,到时候可都是游走在生死线上的工作。 要是因为一些完全可以避免的原因导致了生命的逝去,那对徐州分会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损失。 对国内的新闻行业来说,任何一个专业的战地记者的损失都是悲痛的,毕竟这个时候的战地记者太少了。 大家对于战争的了解实在是有些不充分,唯一了解的那些只言片语还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 所以,范文林不希望这些即将成为战地记者的优秀的新闻人士,在战场上终结自己的生命。 “咳咳,大家都到齐了吧?” 讲台的灯光下,范文林看着下面陌生又熟悉的众人,郑重的问道。 “都到齐了!” 周凯坐在最前面中间的位置,抬头看着范文林说道。 在范文林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将所有的人都数了一遍,这两天,周凯这个副会长同时承担了人数登记的责任。 这两天每一个加入徐州分会的人,周凯都亲自看过,反而是范文林因为各种事情,没有时间对这些新加入分会的人进行了解。 自从上次和俞乐邦吃过饭之后,范文林再一次感受到了舆论的力量。 这种力量在无形中杀人诛心,也是一把看不见的锋利武器。 在那次宴会当中,俞乐邦各种冷嘲热讽范文林曾经写过的关于国军的文章,其中就包括金山卫登陆战和南京危险等。 甚至,俞乐邦甚至认为范文林是其他党派的不法分子,写这些文章的目的就是为了抹黑国军形象。 范文林最开始还没有明白俞乐邦的意思,但是到了后面,俞乐邦似乎也放开了,开始还是隐喻暗讽,后面更是直接摆明了讲。 这样就是为什么那天吃完那顿饭之后,范文林出来之后会如此愤怒的原因之一。 当天要不是有周凯在范文林旁边,在范文林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时候,拉住了范文林,范文林真怕是要当场和俞乐邦对峙起来。 最后为了整个徐州分会未来的发展,范文林还是选择了忍下这口气。 毕竟他们后面去到一线战场还要得到国军的同意,俞乐邦虽然只是参谋长,但是也是徐州会战主战场中的高级军事指挥人员了,这个时候和他撕破了脸,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所以,范文林只好将那次愤怒压在了心里。 但是经过那一次,范文林真正看清了国军对于新闻真实性的偏见和强硬。 在他们看来,新闻工作者所报道的内容,是否真实,是否有效,是否关键,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他们所报道的内容,是否跟他们有关,是否对他们造成了不利的影响。 这些才是他们所关心的内容,也只是他们关心的内容。 范文林相信,如果在以往的文章中,范文林所写的关于国军的文章,全部都是赞扬国军的内容,那么范文林相信,俞乐邦在见到范文林的时候,肯定是笑脸相迎。 毕竟,范文林是称赞他们的人,相当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 但很可惜的人,范文林写的那些文章当中,却很少有赞扬国军的内容,其中比较出名的也就是上海四行保卫战的内容了。 所以,在俞乐邦看来,范文林的这些文章不仅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而是抹黑了他们的形象!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虽然明面上,国内所有战线,所有阶级,全国人民都联合起来抗战了。 但是在很过国军高级官员心中,还是存在着很浓厚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想法。 虽然迫于形势,他们承认了合作共赢,但是在很多方面,他们也不想让这些非本党人士占到优势。 特别是范文林这些新闻工作者,他们所造成的舆论影响,比很多他们用枪杆子打出来的效果还要强大。 要知道现在国内有四万万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对战争的了解都是来自别人的讲述和在不断的流亡当中亲身经历。 而别人的口中,就是舆论的传播途径,在这种途径当中,新闻消息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因素。 源头,就在范文林这些记者的身上,就在他们所写的文章当中! 所以,俞乐邦在知道范文林来徐州建立徐州分会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他的麻烦! 而范文林为了让徐州分会的人能够更直接的接触到一线战场,只能在俞乐邦的压迫下默默承受。 但是这一切,在范文林眼中,都是无聊的政治斗争! 他认为这些东西只会削弱目前仅有的抗战力量,同时影响很多像范文林这样的积极的抗战人士。 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精力消耗,范文林选择将所有的目光全部放在了徐州分会的建立和培养上面。 而这份希望就承托在今天到场的下面坐着的人上面,这些都是徐州分会的中坚力量! 第363章 泪崩 “老范,你还没休息呢?” 深夜,周凯轻轻打开范文林的房间门,发现范文林正坐在书房,借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还没,你怎么还没回家?” 范文林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凯,问道。 “我刚讲完呢!”周凯打了个哈欠,说道。 “这么晚吗?那你还不早点回去休息?” 范文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今天晚上的培训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由于范文林是第一个讲课的人,所以在讲完之后,范文林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开始整理一些笔记。 后面的周凯和彦龙平讲了多久,范文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看现在周凯过来的时间,怕是也讲了很久。 “我家就在附近,很久就能回去!”周凯一边揉着有些要闭上的眼皮,一边说道。 “龙平呢?”看到周凯的动作,范文林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怕彦龙平这个时候还在讲课,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已经回去了,他在我前面!” “那就行,要不我们明天还是将时间调到白天吧,晚上我感觉有点太晚了,虽然很安静,但是对大家白天的精神状态应该都有不少的影响。” 范文林将黑色钢笔的笔帽盖上,双手放在桌上说道。 “行啊,我没什么意见!”周凯再次打了个哈欠,悻悻然的说道。 “行,那就改成白天!”范文林直接拍板定案。 今天是第一天开始上课,范文林没有估计好准确的时间,这才导致了很晚才结束。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学生没有接触过正式的新闻行业,所以对于很多知识都提出了疑问,而解答这些疑问则是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但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范文林就能快速做出调整。 “老范,大晚上的你在写什么啊?” 这个时候,周凯也注意到了范文林桌上的东西,直接将脑袋凑了过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个时候范文林的东西已经写了不少了,桌上的零零散散的铺开,快要将这个桌子都铺满了。 “写一篇关于南京的文章!”范文林看着自己的桌面,轻声说道。 看着这些跃然纸上的文字,范文林有些感伤,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南京城的画面。 尸横遍野的南京城街道,拥挤的南京安全区,简单到极致的食物,日军的残暴,南京伪政权的汉奸行为,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中。 其中很多范文林本来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可是当他翻开自己那本笔记本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又会在一瞬间全部回来。 拉贝、饶家驹、麦卡伦、邱莹、狗蛋等等,一张又一张的人脸,不断的在眼前浮现。 每次范文林都尽量不去翻自己的那本笔记本,因为每一次翻动,范文林都感觉自己心被狠狠的揪了一把,生疼! 在范文林看来,那不是一本供他写作用的素材,而是一本活生生的死亡名录。 翻开其中的任何一页,都是无数人的死亡以及财产的掠夺! “南京?”周凯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直接在范文林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写满文字的纸开始看起来。 一边看,他一边问道“老范,南京城沦陷后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周凯知道范文林是从南京城出来的,而且是在日军攻陷南京好几个月之后,从南京出来的。 所以,范文林肯定是南京陷落的见证者,他肯定知道很多外界不知道的事情。 毕竟南京沦陷之后,日军就彻底了封锁了南京城。 这种封锁不仅仅是禁止了南京城内的人员流通,同时也阻止了南京城的消息传向外界。 对于南京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目前为止,还很少有人知道! “南京?”范文林嘴里喃喃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那是位于人间的地狱……” “位于人间的地狱?” 周凯握住纸张的手颤抖了一下,惊恐的看着灯光下那有些恍惚的范文林的脸。 这是什么评价?这是什么形容?这是何等悲惨? 周凯一时间根本想象不出范文林所说的那种尸山血海的场面,但是从范文林的描述当中,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恶寒! 范文林轻轻点了点头,就闭上了嘴巴,他已经有些不愿在多谈论关于南京的消息了。 要不是为了揭露日军在南京城犯下的罪行,激发大家对日军的愤怒和对抗战的积极性,范文林根本不想在回想关于南京城的消息。 因为每一次回忆,所带来的的都是巨大的悲痛! 看到范文林不愿意多少,周凯直接将面前的几张散落的纸收拢到了一块,开始仔细的查看上面的内容。 注意到周凯的动作,范文林也没有阻止,毕竟这篇文章写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的,而且是越多人看到越好。 所以,这个时候周凯提前观看也没有什么。 相较于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的范文林,现在的周凯却感觉自己身边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随着不断的阅读范文林纸上的内容,周凯感觉自己已经消失在了范文林的院子,出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在这里,本来整洁干净的城市街道,被各种垃圾泥污占据,下水道里不断的爬出蟑螂和老鼠。 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干断裂,枝丫干枯。 梧桐树下面的垃圾桶也散发着强烈的恶臭,里面躺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垃圾,其中有几根长长的白白的东西。 周凯走进一看,吓得脸色青白,连忙后退,这里面竟是尸体! 天空中已经看不见太阳,被厚厚的乌云彻底遮住了光芒,一团团黑雾飘在空中,给这个地方增添了更多死寂的气息。 周凯就这样不断的走在这条街道当中,看到了无数令他灵魂震颤惊悸的画面。 屠杀、哀嚎、强*、抢劫,仿佛这世间一切的恶都集中在了这片世界! 正如范文林所言,这真的是人间地狱! 很快,周凯就像面前的这几篇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老范,这些都是真的?” 周凯颤颤巍巍的握着纸张,双眼无神的看着范文林,哆嗦着嘴问道。 虽然他知道以范文林的专业,他肯定是不会随便乱写新闻报道的。 可是在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周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纸上所写的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更不愿意相信不久前还是首都的南京城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景象。 对于周凯的疑问,范文林没有给他希望,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便抽走了周凯全身的力气。 他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将脑袋彻底埋在了纸上当中。 不一会儿,周凯全身开始抽搐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轻轻的呜呜声。 “老周……”范文林也有些难过,轻声宽慰了一句。 可是范文林的这声轻唤,不但没有止住周凯的悲伤,反而像打开了大坝的水阀一般,让周凯的情绪一泻而下。 呜呜! 呜呜呜! 周凯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由最开始的无声哽咽变成了后面的嚎啕大哭。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站起身来,走到周凯身边,用力的握住了周凯的肩膀,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周凯所看到的那些文字描述,全部是范文林所亲眼见到的内容。 周凯只是看了这些文字,便已经痛不欲生了,而范文林却是全程见识到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在几个月前,范文林便已经感受到了这世间最彻底的绝望,所以对于周凯的感情,范文林深有同感。 这种悲伤,来自于灵魂深处,对于民族同胞的同理,是来自于骨子里的悲痛! 他相信,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国人,在看到这样的事情之后,都会悲痛不已。 所以,范文林没有阻止周凯的嚎啕大哭,只是握住了周凯的肩膀,给他力量! 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周凯才从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用力的摸了摸脸上的泪痕,红着眼睛看着面前桌子上已经被打湿的纸上,对范文林说道。 “对不起,老范,我把你的文章给打湿了!” 周凯一句话说的非常哽咽,断断续续的说着说着就又要留下泪来。 “没事儿,只是初稿,还需要校订!”范文林轻轻说道。 “老范,这些,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吗?” 周凯低头又抬起,用力的将那已经决堤的眼泪给憋回去。 “大部分都是我亲眼所见,还有不少是从那些留在南京城的外国友人当中得到的!” 范文林回忆了一下当初记录这些信息的过程,说道。 “老范,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周凯眼睛中散发出恐怖的求知和悲伤。 “你问!”范文林握了握搭在周凯肩膀上的手,说道。 “在南京屠杀当中,到底有多少国人牺牲了?” “至少……” 第364章 德国的演讲 德国,柏林。 对德国人来说,这是一座神圣的城市,他肩负着首都的职责,同时蕴含了这个国家所有人民的期待! 在这里,诞生了影响整个世界的人物! 在这里,出现了改变德国危机的契机,虽然这种机会会将他们带入深渊,但是在现在,他们必须如此选择! 圣彼得广场是一个宗教性质的广场,在这里,有这个城市最大的教堂,圣彼得教堂。 平时,很多人会到这里礼拜,这里同时承载了这个城市最大的宗教活动。 随着二战的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战争的影响,宗教的信仰在这个时候被削弱了不少。 所以,现在到这个教堂礼拜的人也少了很多,但是今天,这里却再次出现了人山人海的场面! 圣彼得教堂门口的马路上,已经沾满了人,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这条本来是供车辆通行的马路现在完全成了人行道,大家挤在一堆,对着教堂的大门处翘首以盼。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门口的人顿时蜂拥而入,很快就将教堂内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 但是位置没有了,人却还在不断的增加,越来越多的人还在进入教堂,直到将教堂里面所有的空位全部占满。 教堂内灯光有些昏暗,除了几盏微弱的墙灯散发着萤火般的光芒之外,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对于面前的场景,大家有些疑惑,面面相觑之间,嘈杂的声音随之响起。 “怎么回事儿?怎么还不开始?” “今天听说是西门子的拉贝先生演讲,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内容。” “我听说是跟战争有关……” “战争?他不是在中国呆了几十年了吗?难道是说中国的战争?” “不知道啊,听说他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哎,来了来了!” 随着啪的一声,教堂最前面一道明亮的白光瞬间亮起,照亮了整个教堂的前排位置。 同时,最教堂的最上面,那盏从顶部直直的掉下来的大灯也亮了起来,教堂内的黑暗瞬间被驱散开来。 在万众瞩目的眼光当中,一道有些鞠褛,两鬓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的走上了前面的讲台。 在讲台上,有一根直立的话筒立在最中间。 老人走到讲台的最中间,站在话筒面前,将话筒的位置进行了简单的调整,让它能刚好放在合适的位置。 “大家好,我是拉贝……”一道带着带着电流的声音从教堂内的四周传了出来。 ** “文林,你这文章是准备往哪个报社投递啊?” 范文林房间内,周凯看着手中这份范文林刚刚交给他的文章问道。 “往《记者新闻》吧!” 范文林正在给周凯倒水,听到他的问题,他想了一下回答道。 “《新闻记者》?你是说就投在青记会的刊物上?”周凯不断的翻动着手上的纸。 “对,先往《新闻记者》投!”范文林将倒好水的茶杯放在周凯面前。 往哪个报社头投,范文林也经过了仔细的思考,首先是,他认为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肯定要比他之前写的那些更大! 因为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一件事情,而且是非常恶劣严重的一件事情! 虽然现在大家还不知道南京城内发生了什么,但是都城的沦陷,也是一件令人悲痛的事情。 所以,这篇文章本身就带有很高的话题度,而且范文林相信,青记会的人在看完这篇文章之后,肯定会对这篇文章进行推广和传播的。 在上次的青记会当中,范文林已经见到了很多报社的社长,主任,其中就有大公报总刊的社长,还有很多外国刊物等等。 所以,相较于找一个报社发表,范文林选择了直接在《新闻记者》上面发表。 “好,老范,我觉的你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必然会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周凯看着手中的文章,郑重的说道。 “对于那些我不关注,我只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这篇文章,让大家知道日军在中国犯下的惨案,让大家坚定抗战的信心和决心!” 范文林坐在周凯对面,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肯定会的,南京城遭受到如此重大的劫难,这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悲痛,只有将那些日本人彻底赶出中国,才能让那些被日军残忍杀害的同胞们安息!” 周凯用力的锤了一下桌子,愤怒的说道。 “哎,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还是有些困难啊,要是能够获得那些国际大国的支持就好了!” “对了,老范,我前两天听一位外国人说,在德国,这两天突然多了很多中国的消息,你知道这事儿吗?” 周凯将桌子上因为自己用力捶桌而洒出来的水擦掉,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德国?”范文林皱了一下眉头。 “对,德国,我听他说前几天,在柏林有人举行了好几次关于中国的演讲,反应很强烈来着!这几天,已经在整个德国都传开了!” “德国……难道是拉贝先生?”范文林皱着眉头仔细的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似乎这个时间点,拉贝已经回到了德国,而在他离开中国之前,范文林拜托给他的那件事情,就是与此有关。 现在听到周凯说起此时,范文林心里一合计,似乎正好对得上! “你可知道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事情?演讲的内容是什么?” 范文林有些激动的问道,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那几场演讲到底是不是拉贝做的了! 毕竟这件事情非常关键,范文林认为,南京发生的事情,虽然是中国内部的事情,但是也有很多外国人受到了波及。 那些留在南京城内的外国人的钱财或多说少的都受到了掠夺,而且他们的生命安全区也没有得到保障。 最关键的还是,日军违背了战争道德和最基本的人类底线! 所以,范文林除了让这件事情在国内被大家所知道以外,还想要让整个国际社会都知道这件事情。 虽然他们不会直接的派兵进入中国打击日本,但是在外交层面,他们可以给日军甚至日本方面施加压力。 这种压力,虽然不能直接的决定战争的胜利与失败,但是却可以影响很多战略的部署和政策的实施。 当初常校长在金山卫登陆战中犯下的那个致命错误,就是因为他想要等那个九国公约的召开。 那就是处于一种政治外交的目的来布置了军事战略的实施,虽然最后没有取得成功,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有一定的作用。 因为,日军同样也在等九国公约的召开,但是他们需要的是在召开之前将自己的战略落实下去。 所以,他们才会在那之前就将金山卫拿下,并给了撤退的国军致命一击! 就是因为他们也害怕这种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虽然他也知道这些国家多半不会派兵来打他。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特别是对于现在的日本来说,长时间的战争已经将他们骄纵,傲视一切的信心也摧毁了不少。 从最开始的三个月拿下中国,到三个月拿下上海,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这场战争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结束的了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都有可能导致他们最终的失败! 所以,他们也会时刻关注国际舆论的动向,这就是范文林拜托拉贝回到德国之后做这件事情的原因! 通过国际社会,向日军施压! 不能让他们后退,也要影响他们的军事行动计划!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他们提了一嘴,没具体多问,怎么老范你知道这件事情?” 周凯看着状态有些激动的范文林,不解的问道。 “如果我猜的不错,召开演讲的人,应该是拉贝先生!” “拉贝先生?”周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并不知道范文林说的拉贝先生是何许人也,这个时候的拉贝虽然在南京有一定的名声,但是在其他地方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在南京沦陷之前,他在南京有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他是西门子公司的中国代理人。 在沦陷之后,大家知道他则是因为他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安全委员会的主席。 但是现在,他已经回到了德国,而南京安全区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所以基本上外面没几个人知道他。 “拉贝先生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就是他主导建立了南京安全区!在我的文章当中,也有写到他!” 范文林指着周凯手中的那一沓纸,缓缓的说道。 “额,我还没看完……”周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范文林的这篇文章并不简单,里面的内容非常多,所涉及的方方面面也非常广泛。 拿在手里,周凯感觉已经有了一本小书那么厚了,而且范文林才个刚写完,他也是才拿到这第一手的稿子,所以根本没时间看完。 “他对南京安全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他离开南京之前,我拜托了他一件事情!” 第365章 埃米丽回国 “什么事情?”周凯听得入神,赶忙问道。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情真的是拉贝先生做的,那么我大概可以肯定他演讲的内容是什么了!” 范文林看着周凯的眼睛,隐晦的说道。 “是什么?”周凯问道。 范文林盯着周凯的眼睛看了一会,随后指了指他手中的那份手稿!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周凯瞬间惊呼了一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范文林。 “是,是,是,你让他在德国演讲这个……” 周凯颤抖的指着手中的稿纸,说道。 范文林缓缓的点了点头。 “嘶!老范,你也太厉害了!这你都能办到!”周凯有些崇拜的看着范文林。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范文林这一招有多么的厉害! 任何一个记者都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够大范围的引起波澜,但是范文林这一下,直接掀到了国外。 虽然那份文章肯定不是范文林写的,但是其内容却与范文林的这一篇文章及其相似。 相较于周凯的激动,范文林则要淡定许多。 因为这种举动,范文林不只做了这么一次,在不久之前,他还将手中的笔记本誊抄了一份,交给了一个人! ** 两个月后,在海上飘荡了许久的埃米丽回到了美国。 在她回到美国的第一时间,就是回家给自己的父亲保平安,当初她跑出去的时候,是瞒着自己父亲的,现在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她不禁对那个老头有些内疚。 但是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好像并没有非常担心她的行踪。 经过询问,她才知道原来在她离开之后,父亲去找过窦修,但是窦修说她被派出去工作,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这才暂时打消了埃米丽父亲的疑虑。 听完了父亲的叙述,埃米丽对窦修感激不已,同时想到了自己从中国带回来的东西,赶紧就往西林生活跑去。 西林生活大厦,编辑办公室,迈克正坐在窦修的桌子前面,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 “修,今天是第几天了?” 迈克将脑袋垂在桌子上,下巴处用一份报纸垫着。 “四个月了!” 窦修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查看上面的内容,听到迈克发问,想也没想的回答道。 他没有听到迈克具体问的是什么时间,但是他还是脱口而出了四个月。 因为这个问题,迈克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在埃米丽前往中国之后,迈克虽然暂时稳住了埃米丽父亲那边的消息,但是内心还是很不安。 所以,每过两天,迈克就会到窦修这里来,同时问出这个问题。 只要埃米丽一天没有回来,他就不能真正安心,毕竟是他将这个消息给埃米丽的。 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肯定一辈子寝食难安了! “四个月了啊,为什么还不回来啊?你说她找到文林了吗修!” 迈克喃喃了两句,随后有些懊恼的问道。 “去中国,需要一个多月,回来又需要一个多月!这来回的路上就需要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她过去之后还不一定能找到文林,在没有找到之前,她应该都不会想要回来的,所以这个时间,你慢慢算吧!” 窦修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两页,缓缓的说道。 “不是吧,她怎么这么死脑筋啊!找不到不知道先回来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啊!” 迈克无力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嚎道。 窦修抬头看了一眼鬼哭狼嚎的迈克,没有丝毫的反应,对方的这个反应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叩叩! 就在窦修准备说话,在打击一下迈克的时候,一个穿着症状的女秘书突然走了进来,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什么事?”窦修转过头来问道。 “先生,有一位女士找您?”秘书在门口处半鞠了个躬,说道。 “女士?”窦修有些疑惑。 “她说她叫埃米丽!” “什么?” 在秘书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内顿时响起了两道高亢的声音,只见窦修和迈克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惊呼。 “你说她叫什么?”迈克更是有些激动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走到秘书面前,大声问道。 “她说,她叫埃米丽……”秘书似乎被这两人的反应有些吓住了,赶忙回答道。 在回答的同时,她还在内心暗暗猜测,这个埃米丽到底是谁,居然能够让西林生活的两个高层人物这般激动。 “埃米丽!埃米丽!埃米丽!哈哈好,埃米丽回来了,修,你听到了吗?埃米丽回来了!” 迈克转过身来,对着窦修激动的喊道。 “听到了,快,让埃米丽上来!” 窦修无奈的对着手舞足蹈的迈克点了点头,同时对秘书吩咐道。 “是!” 在秘书离开之后,窦修和迈克就开始在办公室内紧张的等待,这个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的女孩,这段时间可是把他两折磨的够呛。 很快,随着外面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金发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埃米丽!” 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迈克就激动的叫了出来。 “迈克先生,窦修先生!” 埃米丽有些不敢直面这两个人,低低的叫了一声,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毕竟,当初她是从迈克这里骗走的范文林的消息,迈克则是从窦修那里知道的,而她偷偷前往中国又没有告诉他们。 “你这丫头,赶紧给我进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是把我们给吓坏了!” 迈克直接走到门口,将埃米丽拉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训斥道。 “对不起,迈克先生,窦修先生,这次是我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 埃米丽面对迈克的训斥,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在后面默默的低着脑袋,小声的说道。 “你知道就好,你说你去中国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父亲都不告诉?” 迈克将埃米丽带到窦修的面前,看着这个垂着脑袋的女孩,有些不争气的说道。 第366章 笔记本 “对不起……”埃米丽低着脑袋,小声的说道。 “行了,你没事儿就行了,主要是这段时间,国内环境太乱了,你没出事儿就行!” 迈克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窦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哎,对了,你见到文林了没?” “见到了!”埃米丽听到窦修的声音,赶忙抬起头来,说道。 “哦?你就去了这么点时间,居然找到了他?他现在在哪啊?” 窦修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埃米丽这么快就回国是因为在国内完全没有范文林的消息,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范文林。 “我是在那个,那个哪个!”埃米丽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个城市的名字。 “汉口!” “汉口?你会说中文了?”窦修惊讶的看着埃米丽,刚才那两个字,可是汉语口音,虽然还不是那么标准,但是窦修却明显的听出来这绝对不是英语发音。 “学会了一点点!”埃米丽用汉语说道。 “真厉害!”窦修竖起了大拇指,他没想到埃米丽就去了这么两天居然还专门学起了汉语。 “你能给我讲讲国内的事情吗?目前,是什么情况?” 窦修将埃米丽拉到沙发坐下,开始询问起来。 自从他离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受到实时的消息了,虽然作为一个新闻从业者,他还是能从很多渠道知道国内的情况。 但是那些消息,一般都是滞后了很久的消息,虽然埃米丽从国内回到美国,也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埃米丽知道范文林的消息。 这才是窦修最想知道的! “我了解的不是很多……”埃米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窦修说道。 自从她去了中国,就一心想着寻找范文林的消息,根本没什么心思去管中国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且她在中国,只在两个城市滞留过,一个是上海,一个是汉口,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她哪儿也没去过。 “没事儿!你知道啥就给我说啥吧!”窦修说道。 “好吧,我先去的上海,在哪里……” 在窦修期待的眼神中,埃米丽开始讲起自己在中国所听到的消息和跟范文林有关的事情! 一直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埃米丽才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讲完。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现在林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真是丧心病狂!这群日本鬼子,居然敢在我国都城,干下如此恶劣之事!” 听完埃米丽的讲述,窦修直接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将上面拜访的几份报纸直接震得离开了桌面! “哎对了,你说文林交给你的那份东西呢?给我看看!” 愤怒之后,窦修想起了刚才埃米丽话里提到的范文林交给她的东西,赶紧将手伸到了埃米丽面前。 “哦对,在这儿!” 埃米丽被这一提醒,才想起了似的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是在她离开之前,范文林交个她的,是从范文林在南京城内记录的那份笔记本当中誊抄的。 基本上和范文林现在手里的那份一模一样! 窦修快速的将笔记本从埃米丽手里拿了过来,随后便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从刚才埃米丽的描述当中,窦修已经大概知道了南京城的惨烈,可是当他翻开这份笔记本的时候,才发现真实的南京城有多么的惨烈! 窦修翻阅的速度很快,每翻一页,窦修都感觉肝肠寸断!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但眉头却越皱越紧,直到最后,心里的那股愤怒已经压制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眉头,头发都被气的一根根炸了起来! “这群该死的畜生!” 窦修将手中的本子用力的拍到了桌子上,愤怒的吼道。 那道声音直接刺穿了这件办公室内另外两人的耳膜,传到了外面的走廊,在到外面的大堂! 令在外面大堂工作的员工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房门紧闭的编辑办公室,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办公室内的两个人也被窦修这突然的怒吼吓住了,埃米丽直接被吓得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迈克走到窦修身边,将手搭在了窦修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修,你没事儿吧!” 窦修眼睛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笔记本,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窦修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将自己心中的愤怒与烦躁暂时压制下去。 “没事儿,迈克,去通知大家,我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在深呼吸几次之后,窦修再次睁开了眼睛,盯着迈克说道。 “开会?现在?”迈克愣了一下,有些懵的问道。 “对,现在,让大家在会议室集合,我要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窦修冰冷的话语从喉咙中吐出来。 “好!” 迈克虽然不知道窦修这个时候召开紧急会议是要说什么事情,但是见对方的样子再加上刚才那愤怒的声音,迈克还是选择了不去询问。 等到会议开始的时候,窦修自然会告诉他想要干什么。 在迈克离开之后,窦修这才转过身来对埃米丽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 “没事儿,我理解你!”埃米丽缓缓的摇了摇脑袋,这个时候她已经从窦修那突然的怒吼声中回过神来,缩在沙发上的身子也坐直了起来。 虽然她是一个美国人,而且在中国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却看到了很多令她震惊的事情。 作为目前仅剩不多的还没有正面参与世界大战的国家,此刻的美国人可以说是最安全区的国家。 长时间呆着这样的国家当中,埃米丽甚至还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这般,虽然从各种新闻当中,她也知道目前全世界都处在战争当中。 但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从那些文字当中的消息,终究是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当她去到中国,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居然如此混乱,这么多的人居然都处在战争的水深火热当中。 特别是当她第一次听说关于南京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战争的残酷,第一次摧垮了她的内心,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冰冷,同时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残暴不仁的暴徒! 所以,对于窦修刚才的怒吼,埃米丽只是突然之间被吓到了一下,心里并没有什么不满。 “谢谢!”窦修感激的看了埃米丽一眼,随后脑袋里又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 “你刚刚说,你在汉口除了见到文林之外,还见到了谁?” “汉口?”埃米丽愣住了,不知道窦修问的是什么事情。 “对,就是在汉口,你为什么会在见到了文林之后,就回来了?”窦修追问道。 “因为,他已经结婚了啊,孩子都有了!”埃米丽这才知道窦修问的是什么事情,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说道。 “结婚?孩子!” 窦修再次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 甚至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还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对啊,你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你没见过他的孩子吗?” 看着窦修那奇怪的模样,埃米丽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额……没,我当然知道啊!” 窦修瞬间愣住了,但是一秒过后,他赶忙说道。 同时,在心里,窦修闪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作为跟范文林相处时间最长的人,而且他和范文林分开才几个月时间。 他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自己,范文林绝对没有结婚,在他离开之前甚至连孩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已经结婚了?还连孩子都有了? 这一下,窦修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刚才南京城的消息再加上现在范文林的消息,范文林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浆糊了! “是吗?”埃米丽还是有些怀疑。 “当然了……我只是想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见到他们了。文林的婚礼,我可是参加了的,怎么会不知道他结婚了呢?” 窦修讪讪的笑了笑,打着胡话乱说道。 “对了,你见过了你嫂子了吗?怎么样,漂亮吧!” 窦修见到埃米丽打消了怀疑,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在沙发上坐下来,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不知道范文林到底是怎么结的婚,但是既然埃米丽已经见到了范文林,那这个消息肯定就是范文林自己放出来的。 所以窦修刚才才灵机一动,将计就计。 既然这是范文林自己告诉埃米丽的,那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自己要是因为胡乱说话打乱了他的计划,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什么嫂子,我可不认为她是我的嫂子!” 埃米丽赌气似的嘟起了嘴,不满的说道。 “额……” 看到埃米丽这个样子,窦修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范文林要告诉埃米丽这些消息。 “行行行,那你该告诉我,你见到的是谁了吧?”窦修无奈的说道。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叫邱莹的女人啊,还有他们的女儿,都好几岁了!” 埃米丽翻了个白眼,懊恼的说道。 第367章 什么孩子? 听到埃米丽说出那个名字,窦修怔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太熟悉,而是太陌生了…… “邱莹……邱莹……” 窦修喃喃了几句,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最后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几个月前那个在上海南站见到的女医生。 可是,在窦修的记忆当中,在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救援了上海南站的难民之后,邱莹就已经与他们分开了啊。 但是范文林和窦修是进入了上海公共租界,而邱莹却没有进入,而且加入了红十字会。 在窦修离开之前,他记得范文林和邱莹都没有什么交集,难道在他离开之后,他两又遇到了?而且还扯上了关系? 窦修脑子越来越乱,怎么也想不通埃米丽说的那个人居然会是邱莹。 在脑子咋呼了一阵之后,窦修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不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真的结婚了吧! 想到这里,窦修直接瞪大了眼睛! 不过很快,他又开始反驳起自己。 不对不对,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婚呢?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在国内呢,他这就结婚了?而且他和邱莹之间才认识多久啊! 就算是从窦修离开的时候开始算起,他们满打满算也就才认识几个月时间吧! 而且范文林的工作是战地记者,是常年在战场一线奔波的记者,根据窦修对范文林的了解,他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心思结婚啊! 对,一定是这样! 他们不可能结婚的,因为埃米丽还说过,他们两还有一个女儿,都已经好几岁了! 这不是扯犊子吗? 窦修才离开国内几个月时间,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一个女儿?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窦修心里又开心了不少,倒不是他见不得范文林好,不希望他结婚。 而是他这个时候不在国内,范文林结婚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己作为他最重要的兄弟,怎么能不在呢! “修,你怎么了?” 看着窦修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苦的,埃米丽奇怪的问道。 “啊?没事儿,没事儿!”窦修的思绪被埃米丽的声音拉了回来。 “哦!” 哎,不对! 就算孩子不是他们的,但是也不一定说明他们之间没结婚啊! 很有可能是埃米丽在见到他们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在他们那儿,所以被埃米丽误会了! 所以,孩子的事情不能证明范文林没有结婚! 那他就是真的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一想到这里,窦修感觉自己又难受起来了。 不过这次,根本没等他想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就被打断了。 迈克回来了! 根据窦修的指示,迈克已经将西林生活编辑部的员工全部召集了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可是窦修却没有来,等了好一会之后,也没有见到窦修的身影,迈克只好找了过来。 “修,你在干嘛呢?大家都等着你呢!” 迈克走进办公室,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窦修,问道。 “哦,好好,我这就来!” 窦修对埃米丽说了一句“你先回家吧!”,随后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笔记本向着会议室走去。 等窦修进入这间会议室的时候,才发现大家已经坐的整整齐齐了,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们作为新闻工作者,所必须要携带的东西。 径直走到两排竖排桌子的最前面,窦修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到面前的桌子上,随后深深的呼吸了两下,看着下面盯着他的员工说道。 “我这里有一份东西,给每个人两分钟的时间,先简单的传阅一下,然后开始今天的会议讨论!” 窦修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笔记本,说完之后就将笔记本交到了坐在第一个位置上的迈克手中。 迈克也有些郑重的接过了窦修手中的笔记本,毕竟在刚才的办公室里,迈克非常清楚的记得,窦修就是因为看了这个笔记本上的内容,才会如此生气。 窦修看完笔记本之后的反应,让迈克大为震惊,同时也对这个笔记本上的内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毕竟,作为经常出入窦修办公室的人,他是最了解窦修性格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能让一向不怎么发脾气的窦修爆发出如此剧烈的怒吼! 这份笔记,不简单! 将笔记本轻轻的放到桌面上,迈克慢慢的打开封面,第一页的大字跃入眼底。 南京沦陷区记录! 这是这份笔记内容的名字,也是这份内容的核心。 看到这几个字的第一眼,迈克的呼吸就加重了不少,这是一本关于战后沦陷区的记录,里面记载的内容,迈克已经猜到了不少。 当初范文林在誊抄这份笔记本的时候,专门用了英文撰写,就是为了能够让它更好的流传出去。 虽然范文林是拜托埃米丽将这份记录交给窦修,但是为了以防外衣,范文林还是用了英文。 所以现在,在看到笔记的时候,迈克这些美国人才能读得懂。 迈克怀着沉重的心情,快速的翻阅了笔记本的前面几页,其中有很多是关于物品丢失的记录。 对于那些数字内容,迈克暂时选择了跳过,这个时候,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那些内容留着写文章的时候用就行了,现在没有必要细看。 等到迈克快速的将笔记本翻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上面的内容实在是太痛苦了。 每翻开一页,就是不计其数生命的流失! 每看到下一篇,都是让人说不出话的沉重。 迈克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还剩了好几页,直接不看了,他用力的将笔记本合上,然后推到了旁边人的面前。 看到迈克的动作,旁边的人还有些好奇想要问一问,可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迈克已经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没有办法,他只好将笔记本挪到自己面前,然后慢慢的打开,开始查阅起来。 很快,他就明白了迈克在看完这本笔记本之后,为什么会有这般的表现了。 第368章 这是命令 一本本来还挺新的笔记本,经过会议室内众人的翻阅之后,纸张之间显得有些蓬松。 当最后一个人看完上面的内容,并将笔记本双手交还到窦修的手上之后,会议室内那仅有的翻书声顿时戛然而止。 窦修注视着下面陷入沉默的众人,缓缓的说道。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下一期的主题是什么!” “窦编辑,我们真的要报道那上面的内容吗?” 坐在迈克旁边的一名年轻记者抬起头来,有些迟疑的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窦修反问道。 “没,我就是觉得……”年轻记者被窦修冰冷的声音吓住了,连忙摇头。 “没问题就不用说话了,其他人有没有什么问题?”窦修的视线在整个会议室内扫过。 今天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办到,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 大家本来就是窦修手底下的记者,现在看到窦修的态度,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找他们来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谁也不敢这个时候来冒这个头。 “好,大家既然都没什么问题,那我就下达任务了!明天,所有人交一篇文章给我!内容就从今天看到的这份文件当中截取,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 窦修的声音落下之后,刚才还安静的会议室顿时响起了整齐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大家,这里面的东西,绝对都是真实的!大家可以放心使用,我相信以大家的实力,一定能够让这个新闻震惊整个世界!” 窦修再次将笔记本拿在了手上,对着众人说道。 今天这个会议应该算是他召开的唯一一次不符合规定的会议了,虽然在今天的会议上,他有些一言堂。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去慢慢讨论,仔细鞋上,反复斟酌了,他要用最快的时间,将这个新闻告诉全世界! 所以,他今天召开的这个会议,并没有给大家讨论的时间和机会,而是直接以强硬的态度推进下去。 但是这样明显不合规定的方式肯定会让大家心里有些不满和猜疑,毕竟窦修的行为很是反常。 而且这笔记本里的东西如此惊世骇俗,一旦真的登在了西林生活这全球报纸上面,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点,窦修肯定也想到了,但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面,他甚至都没有通知一下高层领导来参加会议,而是直接就给出了命令! 这多少有点不合规矩,但窦修自有解决的办法!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新闻工作者最重要的就是报道及时重要真实的新闻!现在整个世界最关注的事情是什么?就是战争!” “只要大家将这个新闻报道出来,我相信一定可以在全世界都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我们在座的各位记者就是最厉害的记者,大家都会知道你们!” 窦修也知道直接强硬的让大家去做他们不喜欢不理解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 所以在交给他们任务之后,窦修顺便喊了两句口号。 虽然口号喊得响亮,但是还真的有用!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西林生活的专业记者,并且拥有丰富的经验! 在这个行业的人,就如同那些在文学界的人一般,谁不想自己的文章被更多的人看见,谁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那些文章一起成为大家口中耳熟能详的名字,谁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大记者! 所以,窦修的这两句简简单单的话,却瞬间将大家的兴趣给提了起来。 看到大家眼中闪烁着的光芒,窦修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有让大家真正想要去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才会发挥出他们最大的实力! 窦修相信,在这些专业记者的笔下,范文林让埃米丽漂洋过海带回来的这份笔记,一定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好了,散会!” 窦修大手一挥,会议室内的众人瞬间消失,除了逃离窦修的压迫之外,他们还要抓紧时间,去构思自己的文章! “修,你没事儿吧!”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迈克坐到了范文林面前的桌子上,看着这个陷入了呆滞状态的男人,担心的问道。 在进入到这个会议室之前,迈克并不知道埃米丽带来的那份笔记本当中所写的东西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这个笔记本里面的东西让窦修极端愤怒! 可是现在,在知道了里面的内容之后,迈克有些担心窦修的状态了。 这份笔记,他作为一个美国人,一个旁观者,都从中感受到了极大的愤怒,更何况窦修还是一个中国人! 在看到自己的国家的领土被日本人占领,自己的同胞被日本人残忍的杀害,他该是怎样的悲痛啊! 所以看到刚才还冷酷的给手底下的人下达命令的窦修,瞬间就陷入了呆滞状态之后,迈克就赶忙来安慰安慰。 “我没事儿!” 窦修伸出手撑在桌上,以此来稳固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你的国家……”迈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现在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混乱,除了唯独除了他们美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敢不睁眼的找他们麻烦,就算是小日本也是在后面才会做出那些头铁的事情。 至少到目前为止,整个美国都安全无比,甚至在这场战争当中,他们还趁机捞了不少战争财。 但是这些都跟迈克他们这些普通人没有关系,那些都是上层领导的决定,他们根本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对于窦修目前所经历的事情,他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给出最大的同理和安慰,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听到迈克的声音,窦修用力的闭上了眼睛,在那眼睑之间,有一丝湿润粘住了他的眼睫毛。 此刻,除了笔记本上所记录的那些灾乱之外,窦修还想到了一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里面的眼白部分已经爬上了红血丝。 “迈克,你说这份笔记是怎么记录的?”窦修看着迈克的眼睛,问道。 “怎么记录的?”迈克似乎一下子没有理解窦修的问题。 笔记还能怎么记录?当然是人在现场记录了! 迈克刚想脱口而出,可是马上就想到了窦修问题的关键之处。 是啊,笔记是人写的,事情是现场记录的,可是南京城早已经变成了那副模样,又该如何记录呢? “这些……是林……” 迈克指着窦修手下压着的笔记本,哽咽着说道。 窦修无力的垂下了脑袋,他也不知道范文林是如何在南京沦陷之后还能记录下如此之多的事情! 毕竟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日军可不会让你一个记者当着他们的面拍摄这些东西! 他们连对他们没有丝毫威胁的人的生命都视若草芥,更何况是范文林这些记者呢? 所以,要想在日军横行的南京城,记录下如此之多的东西,可想而知范文林是冒着多大的风险!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日军当场击毙,然后尸体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或者沉入秦淮河中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范文林还能日复一日的写下这么多的东西,实在是令他们敬佩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特别是窦修,当初在离开上海之前,他是跟着范文林一起经历了上海轰炸的,对于那种游走在死亡线上的感觉,他深有体会! 所以当范文林在那天晚上告诉窦修,他要成为一个战地记者之后,窦修就知道范文林的生命已经化为了在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滔天巨浪掀翻,沉入海底! 现在看到手中的这份笔记本,窦修真正意识到了,范文林的精神以及他的勇敢! 可这种勇敢,作为范文林好朋友的窦修却有些难以承受,因为他知道这份勇敢背后所要付出的是什么。 他很怕,在某一天,某一个夜晚,某一个地方,他突然听到一个消息,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朋友,是再也没有机会跟那个朋友说上一句话! “没事儿,修,埃米丽不是说了吗,她在汉口见到林了,至少说明他没出什么事儿!” 迈克从桌子上站起来,将手搭在了窦修的背上,安慰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至少范文林没出事儿,至少,埃米丽带回来的这份笔记本不是他的遗作。 “迈克,你告诉大家,这个新闻一定要写出来,一定要写好,不管是谁来干涉,都不能停下,如果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好,你放心!”迈克用力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新闻,牵涉很大,是一个震惊世界的新闻,必然会受到报社领导层的关注,甚至社长都会亲自过问。 但是迈克却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窦修的要求,这不仅仅是作为朋友的义气,更是他对这份笔记本当中内容的愤怒! 第369章 扩大派与不扩大派 徐州自古以来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塞,在当今这个时代,既是连接津浦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通枢纽,也是苏鲁豫皖四省要冲,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 自从淞沪会战之后,上海失守,日军紧接着就把南京给拿下了。 在日军进攻南京,国军撤离南京之前,常校长曾经组织召开了高级幕僚会议,在那次会议当中,他选择了唐生智担任卫戍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 这次选人,虽然有些波折,但是常校长相信以对方丰富的作战经验,将南京城守个几个月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等南京保卫战真的爆发之后,他才知道他的想法有多么的错误。 整个南京保卫战,算上正是攻城之前的时间,也不超过半个月! 战争本来就是变化多端的,胜利与失败往往是结伴而行的,所以在战争中失败并不是一件多丢人的事情,最多就是落了士气而已。 可最丢人的是,在战争中一处击溃,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南京保卫战就是如此,当时的南京守军人数并不少,但是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溃败,其中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受到了淞沪会战以及金山卫登陆战的大溃败的影响。 但是无论怎样,战败就是战败了! 日军在快速拿下南京之后,他们都有点懵了,虽然他们在全面侵华战争开始之前大放厥词要三个月拿下中国。 可是一个淞沪会战就让他们知道了三个月拿下中国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所以在拿下上海之后,他们本来以为取得下一步胜利需要更久的时间! 可是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下一场胜利居然很快就到来了,而且还来的易如反掌! 在拿下南京之后,日军方面彻底懵了,他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给搞晕了。 在他们看来,南京是中国的首都,既然都已经拿下了首都,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已经拿下了这个国家了? 毕竟首都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首都沦陷,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亡国了! 当南京城沦陷的消息在全国范围内传开之后,一时间,一股浓烈的悲壮和凄凉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如果说人们对于发生在上海的淞沪会战,还抱有一定的积极心态,那么对于发生在南京的南京保卫战就是完全绝望了。 毕竟上海淞沪会战怎么说也打了三个月之久,也勉强可以说的上是还能拉扯拉扯。 可是这南京保卫战却是一触即溃,就如同大雨冲刷了蚁巢一般,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这个时候,以汪领导为代表的派系就诞生出了一个论调,那就是投降! 并且这个投降派的论调还愈演愈烈,甚至后面有了一大批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 就是因为南京保卫战打得实在是太烂了,烂的令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除了中国这边被打懵了之外,日军方面也同样有些懵了。 他们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拿下中国的首都,毕竟才在上海鏖战了数个月之久,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展开一场持续时间更久的战争。 可是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就仿佛在冬天看到了漫山的花开了一般神奇又兴奋! 但是兴奋之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的战略目标陷入了麻烦。 他们不知道怎么办了! 本来,他们对侵华战争的计划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他们虽然放出了三个月拿下中国的豪言,但是却不可能将三个月拿下中国的计划详细的做出来。 毕竟中国是在是太大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就算是一个城市打两天,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何况是做出每场战争的详细计划呢。 而且,日军内部也不是铁桶一块! 内阁和军部,日军日本大本营和侵华部队,还有日本内部的各种派系之间,都有不同的矛盾。 其次这个时候日本内部也有很深的社会矛盾,普通人的工资连饭都吃不起,到处倒是饿死的人。 所以,在这样复杂的政治环境当中,战力强悍的日军背后,却是完全不统一的政治意见。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扩大派”和“不扩大派”两个派系。 所谓“不扩大派”,只不过是从“北进”的战略考虑,希望有更多的兵力以备将来向苏联开战,因而希望把对中国的侵略暂时限定在一定区域。 而“扩大派”则是从“南进”的战略考虑,希望以速战速决占领全部中国,继而向太平洋地区扩张,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 其中“扩大派”的代表人物是武藤章,当初卢沟桥事变之后,武藤章就兴奋的跳了起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的给时任关东军参谋部第二课课长的河边大佐说:“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之后,武藤章一直坚持着“扩大派”的理论,并在推动侵华战争的过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当时他坚决主张立即扩大侵华战争,不仅向华北,同时向青岛和上海出兵。最后,武藤章等人的意见占了上风,日本的侵略战火很快在中国大地蔓延。 武藤章也因提出扩大侵华战争计划,得到参谋本部的赏识,破例让其赴皇宫晋谒天皇。 武藤章不仅在口头上提出扩大侵华战争的主张,而且还身体力行,成为扩大侵华战争的先锋。 “八·一三”事变后日军进攻上海,但遭到了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并未达到速战速决的目标。 于是,武藤章又提出派兵在杭州湾登陆的建议,也就是导致国军大溃败的金山卫登陆战,也是因为这次战争,给南京保卫战的快速溃败埋下了伏笔。 他的建议得到采纳后,日军攻占上海的计划得逞。 因献策有功,他被任命为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武藤章就任新职后,又提出立即进攻南京的建议。 民国二十六年12月1日,日本大本营采纳了他的建议后下达进攻南京的命令,并在短短几天后,一举拿下南京城,进一步提高了“扩大派”的威势!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扩大派”就此妥协,不再过问这场重要的战争了! 第370章 进攻徐州的原因 恰恰相反,此时在扩大派与不扩大派之间,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主要原因还是中国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说日本的国土面积是一个小水池,那么中国就是一个池塘! 所以,在面对国土面积如此广袤的中国时,日军的想法是速战速决,逼迫对方快速投降。 因为,在国土面积如此巨大的中国本土作战,对日军是非常不利的,如果真的陷入了焦灼状态,那对日军将是一个灾难。 再加上日本国内的矛盾激发,与资源供给不足,存在着很多的隐患。 战争是非常消耗资源的一件事情,钱、石油、橡胶、食物、人等各种资源的需求量不断增加,早就已经给日本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所以他们才会被迫采取以战养战的方式,就是希望能快速结束战争。 就如同名将霍去病在匈奴草原当中所采用的策略一般。 可是这样的战略方式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作战时间不能持续太久。 毕竟这样的方式虽然能快速补充物资和装备,可是一旦长时间都采用这样的方式对士兵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毕竟抢来的东西谁也不能保证质量,而且很多时候,你所需要的物资并不一定你攻下一个地方之后就能补充到。 而且,每一场战争都是一场风云变幻的际会,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在多少时间内就结束战争。 所以即便有以战养战这样快速补充的策略,但是在任何一次战争开始之前,交战双方还是会大量补充辎重粮草。 而日本作为一个小岛国,国土面积有限,且岛上还有不少山脉,所以物资匮乏,兵力也非常有限,石油更是直接从美国采购,这就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 时间线一旦拉长了,这场战争对于日军的压力将会大大增加。 可是跟他们想要跟常校长谈判又谈不拢,日本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解决目前所面临的危机。 没有办法之下,他们只能选择继续打! 但是打到什么时候结束,具体的后续策略到底要怎样推进,说实话他们也很懵,只能采取走一半看一步的方法。 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总不能退回到满洲国去吧! 这场战争,不能停下,也不能后退! 于是,全方位进攻,并用无力强势摧毁中国的抗战意志,迫使常校长代表的国民政府向日军投降,成为了日军大本营的同一方针。 虽然他们没有具体完整的推进目标,可是既然选择了要打,那么下一个进攻目标总要选好吧。 不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飞吧。 所以很快,他们就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当时的日军大本营有两个支持率较高的战略目标,一个是进攻徐州,一个是直接打入武汉! 之所以选择这两个地方作为下一个进攻目标,也是有着重要原因的。 首先在地理位置上,这两个城市都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 武汉是南北通衢的交通要道,是中国地理的心脏位置,战略位置及其重要。 而且是工业重镇,包括汉阳兵工厂都在武汉,现在中国军队包括国军、八路军,用的基本上都是[汉阳造]。 最关键的是武汉离重庆很近,只有不到900公里! 以常校长为首的南京国民政府撤离南京之后,就是迁往了重庆,并将重庆定为了战时陪都。 如果日军把武汉拿下,那陪都重庆也基本上够呛了。而重庆保不住的话,大西南就不用打算待了,到时候常校长能跑到哪儿去?搞不好就真得继续往内陆走,一直走到大西北或者青藏高原了。 所以,如果武汉失守,那对于全面抗战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抗战的难度恐怕会直线上升。 但是唯一的好消息是,日军大本营并没有选择武汉,而是选择了徐州。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徐州,其中也是有着重要的原因。 徐州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战略要地,为兵家必争之地。当时的徐州,是中国南北和东西交通大动脉的一个汇合点。 也就是说,以徐州为枢纽,南北向为津浦铁路,东西向为陇海铁路,徐州就在这个交叉点。 如果控制了徐州,不管南北方向还是东西方向,都可以进退自如。 南京陷落后,在沪宁的日军与在华北的日军,被中原所隔离。 对日本来说,控制了徐州,可以打通津浦路,就此贯通南北,南方和北方的日军可以来去自如。 而陇海线呢,则可以帮助日军西进,通过郑州沿平汉路可压迫武汉,更可向西直逼西安! 所以占领徐州,对于日军进一步展开自己的后续侵略计划,有着重要的作用。 于是在种种原因之下,日本就定下了南北夹击徐州的战略计划。 为了这次进攻徐州,日军做了大量的准备,总共有五万的日军进攻徐州。 当时日军第2军,也就是首任司令官为西尾寿造中将,参谋长为铃木率道的军队在民国二十六年8月31日组建,这只军队属日军华北方面军战斗序列。 刚组建没多久,该部即被派遣到华北战场作战,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充分发挥作用,再加上进攻山东以来,中国军队一路不战而退,这不禁使得西尾寿造越发地焦躁和轻敌,急于寻找中国主力交战,这种情绪在全军上下普遍蔓延。 民国二十七年1月,臭名昭着的板垣师团转隶于该军,这让原本就计划对徐州用兵的西尾寿造更加傲慢,在津浦线南北的进攻受阻后,他就开始计划对台儿庄的进攻,所派出的军队就是麾下赫赫有名的精锐——第5师团和第10师团。 两军分两路向台儿庄夹击而来,分别在临沂和縢县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经过连日鏖战后,第5师团接连两次折戟于临沂,被迫放弃了对台儿庄的夹击,第10师团却力克縢县,一路进逼的台儿庄周边。 对于此次进攻,华北方面军的指挥部早有规定,不允许第2军的攻势超过临城到临沂的前线,但当第10师团如一支利剑一般接连突破多道中国防线后,想要收手已经做不到了。 “板垣君那个废物,枉担『铁军』之名,居然被两支杂牌军绊住手脚,简直是我第2军的耻辱,如果板垣君还有一丝军人的荣誉,就应当立即剖腹向陛下谢罪!” 当第10师团的师团长矶谷廉介听到第5师团败于临沂时,他是这么说的。 “可是现在我们没有第5师团的配合,冒然前进,只怕会……”参谋长建议道。 “怕什么?李宗仁可以调动的部队都被调去临沂了,台儿庄此时根本没有多余兵力。” “将军,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啊!” “支那军队,不堪一击!”矶谷廉介不屑一顾,“王铭章怎么样,够硬了吧?可还不是被我砍个精光,整个师都在縢县陪葬了?” 日军第10师团是一支拥有重装备的机械化部队,拥有空军协同作战的能力,该部在攻占縢县之后,又旋即攻克临城,这是日军大本营给华北方面军规定的南下禁止线。 但矶谷判断李宗仁手边可调动部队不足,唯一的机动部队已经在右翼被第5师团缠上了,此时后方的兵力空虚,于是他决定大胆深入,跨越禁止线,直到徐州第5战区司令部,此役倘能胜利,第10师团将与自己一起载入大日本军队的青史留名千古。 因此,3月17日,日军第10师团在攻占縢县后,不顾其左翼第5师团被阻,也不等蚌埠方面的援军北进呼应,就孤注一掷地向台儿庄扑来,意欲一举而下徐州,夺取打通津浦线的头功。 到20日,第10师团的右追击部队攻占韩庄,隔着运河与中国军队对峙,左追击部队已经攻占了峄县。 此时,鲁南战区的重点移动到了左翼的津浦铁路,日军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从津浦线南下,直扑徐州;二是向东南展开,夺取台儿庄,突破运河防线,继而西取徐州。 经过一番权衡后,日军指挥机关选择了后者。 这就是日军在进攻徐州的时候主要部署的几个重要兵力和战略考量。 从这些战略中就可以看出来,日军在进攻徐州的过程中,受到了很多因素的影响。 而这些影响也是导致在后面的台儿庄战役中,中国取得“大捷”(按战损比计算)的原因。 面对日军的进攻,中方派出的防守长官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说起这个李宗仁,他的人生经历才是真的有些传奇,而他能担任这次重要战略行动的总指挥官也非常令人吃惊。 原因就在于,李宗仁和常校长的关系很差,甚至可以说是在某些方面有些敌意。 李宗仁作为桂系首领,是当时最大的地方实力派,在民国二十六年抗战爆发之前的十年间,李宗仁曾五次举起反蒋大旗,三次逼迫蒋介石下台,两个人可以说是恩怨重重。 第371章 战争过程 可是为什么,与常校长有着如此恩怨的李宗仁还能担任这种重要的职位呢? 这里就不得不说到国人面对危机是所迸发的民族自豪感与凝聚力了。 自从卢沟桥事变后,随着日军的暴虐行为不断升级,中国民众由最初的恐惧迅速变成了激愤,民族危亡成了全中国人最紧迫的事情。 在这时刻,常校长终于站了出来,他发布了告全民书,宣布号召全国各民族,各阶级开始联合起来,全面抗战。 在常校长的号召下,全国各族人民纷纷响应,一时间,大家的亢奋精神被点燃了。 其中包括各地的军阀也是一样的,他们一改之前的只知自保实力的一盘散沙状态,甚至云南、贵州、四川等偏远地方的各路军阀,也都依附了常校长,听从常校长的统一指挥。 在抗战初期,大家都是尽了全力的! 毕竟常校长虽然是南京国民政府的最高领导,但是只靠自己的那点中央军去抗击日军那是不现实的,所以在抗战期间只要愿意抗日的地方实力派,都委以了重任。 李宗仁作为地方做大的实力派实力派,而且是一个坚定的抗日悍将,非常认可常校长的“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 所谓的以空间换时间,是在特殊时期,所做出的一种无奈战略。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全面抗战爆发。 当时,白崇禧任国民党政府军副参谋总长兼军事训练部长,他提出了“游击战与正规战相配合,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取时间”的策略。 在南京国民政府迁都重庆之后,便决定令孙运璇厂长,尽量将电力设施撤往陪都重庆,以维持中国的重工业运作应付战争。 毕竟重工业才是中国抗战的基础,也是胜利的希望所在,所以随着国民政府内迁,很多重工业都搬到了内陆地区。 这个时候,为了争取更多的迁移时间,南京国民政府特别密令张自忠将军于日军侵占华北初期,担任北平市长,兼任29军第38师长。 张自忠将军的任务就是与日军周旋,缓解敌军攻势,并且争取后方整补时间,以拖延战术换取国民党政府有充足时间准备全面战争。 这就是所谓的:以空间换时间。 但是这样的策略,虽然暗地里给国民政府组织抗张拖延了时间可是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却可能因兵祸受到难以估计的损失。 加上中国当时“以空间换取时间”的领土,是中国经济和工业最为发达的东部及沿海地区,中国的战争潜力很大可能会随着对日战事的延续,而逐渐削弱。 所以,当张自忠将军第一次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时候,很多不明所以的人们认为他是在向敌人绥靖,对其颇有不满。 但国民党政府体谅其为争取战争有利形势,不计毁誉,忍辱负重,故仍委以重任调升军长。后来张自忠将军也身先士卒,在一次次战争中证明了自己,最终殉国。 战争中期,因为国民党军队精锐在淞沪会战中损失很大,战斗力锐减,加上落后的后勤制度,保持不了国民党军队的战斗力,无力阻止日本的攻势。 故此常校长再次采取以空间换取时间战略,以广大领土腹地,延滞日军兵力,使日军在管理辽阔的中国领土出现困难,同时减低日本可用于开辟新战场的兵源。 此外,他还将敌后正规军改编,尽量消灭日军的有生力量,并且以外交方式获得国际赞同与支援,以拖延的手法等待美国、日本两国之间因太平洋利益争夺而反目。 所以,尽管私人恩怨难以化解,但是在国家的生死关头,被常校长任命为徐州会战指挥官也就不奇怪了。 再说到徐州会战,日军本来是打算南北夹击徐州,走南路北上的是刚刚攻陷南京的日军第13师团,在池河和淮河北岸遭到了在此阻击的桂军、东北军的迎头痛击,无法跨越准河一步。 因此,南线的日军基本上是不起作用了,只剩下北线的日军第5师团和第10师团从济南出发,目标直指徐州。 可是徐州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如果直接面对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根本就守不住,所以李宗仁就把防守区放到了外围,也就是离徐州60公里的台儿庄。 并在那里修建了坚实的防御工事,石墙连绵3公里,颇为壮观,此外,更有70多座碉堡扼守各处要道,交叉火力覆盖之下,令人噤若寒蝉。 这次的战役之所以能取得所谓的大捷,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日军到来之前,国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点与南京保卫战完全不一样,从这两场战争的过程中,就可以发现,在战争开始前,做好战前准备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整个徐州会战,由很多个小的战役组成。 在进攻之前,日军的想法是以南京、济南为基地,从南、北两面攻占徐州地区,从而打通华北和华中占领区。 而中国军队为了牵制日军主力,延缓日军对武汉的进攻,于徐州集结重兵阻击日军进攻。 日军方面由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指挥,共计8个师团又3个旅团、2个支队约24万人,分兵南、北夹击徐州。 中国方面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指挥64个师又3个旅约60万人,展开激烈抵抗。 在徐州以南地区,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指挥第13师团于1月26日向安徽凤阳、蚌埠进攻,后攻占临淮关、蚌埠,强渡淮河并向北岸发起进攻。 中国军队经过英勇抵抗,于3月初恢复淮河以北全部阵地,并将南岸军队集中到北岸,隔河与日军对峙。 在徐州以北地区。日军华北方面军第2集团军司令官西尾寿率部于2月下旬分路南犯,东路第5师团连陷沂水、莒县、日照,直扑临沂,中国第40军和第59军反击并重创日军,迫其向莒县撤退。 西路日军第10师团长濑支队从济宁地区西渡运河,向嘉祥进攻,遭第3集团军顽强抵抗,进攻受挫。 濑谷支队沿津浦铁路南进进攻滕县,中国第22集团军第41军英勇抗击,苦战至17日,守城的第122师师长王铭章殉国,滕县失守。 在台儿庄地区。3月20日,日军濑谷支队南进,连陷临城(今薛城)、枣庄、韩庄后,孤军深入,向台儿庄突进,企图一举攻占徐州。 李宗仁命令第2集团军固守台儿庄,第20军团军诱敌深入,第3集团军进至临城、枣庄以北,断敌后路。 日军为解台儿庄正面之危,以第5师团坂本支队从临沂驰援,亦被中国第52军包围。 4月3日,中国第五战区发起全线反攻,激战4天,歼灭日军濑谷支队大部、坂本支队一部共万余人,其余日军残部向峄城、枣庄撤退。 也就是在范文林刚刚到达徐州会战的前夕,台儿庄战役刚刚取得了战略性胜利。 台儿庄大捷后,中国统帅部令第五战区集中兵力于徐州附近,准备再次聚歼日军。 第372章 紧张吗 “怎么样,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吗?” 漫漫行军路上,两岸青山围绕,四周寂静,除了排成长龙,在高空俯瞰下去犹如黑色蚂蚁结对前行的部队之外,再无任何身影。 范文林和顾恺之走在队伍的中间,前后结束全副武装的国军战士。 “有点!”顾恺之环顾了四周,眼睛不停的在周围的环境和前后的战士身上扫射。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第一次作为战地记者随军前进。 此刻,距离青记会徐州分会已经成立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范文林、周凯和彦龙平每天不断的给这些新加入青记会的成员上课。 在不断的输出和手把手教学之下,他们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记者。 但是这只是基础内容的学习,具体的实践还需要经验的不断累计才能突破。 下一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踏上战场! 这是每一个战地记者所必须要做的时间,任何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记者都不能成为战地记者。 所以,在范文林认为他们已经具备了踏上战场的能力之后,范文林果断找到了驻守在徐州的部队,并申请了战地记者随军。 在战争的过程中,有战地记者跟着一起前往战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特别是在一些重大战场当中,尤其需要人记录。 如果战争取得了胜利,那么这些战地记者就可以将胜利的消息通过报纸的方式,瞬间传遍全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能够宣扬这只部队的军威的。 要是战争失败,虽然大家不太愿意自己战败的消息被大家所知道,但是这也是一段重要的历史,更需要记录下来,以供后面大家吸取教训。 所以,国军对于范文林的请求并没有什么刁难,而是直接同意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范文林曾经参加过全国第一次青年记者学会。 这也是徐州青记会的总部,虽然青记会是记者的专业学会,可是在那次青记会当中,也是有国民政府高级官员参加的。 所以,在性质上,国民政府是承认青记会的地位和作用的。 那么范文林领导建立的这个徐州青记会,自然也会受到一定的尊重。 在取得了国军的同意之后,范文林便做了人员分配,毕竟整个徐州会战由很多的小战役组成。 每个战场都有很多不同的队伍在进行推进,战略部署和战略地位也不相同。 再经过集中讨论之后,范文林便将所有的记者进行统一调配。 基本上每组成员就两三个人,其中必然有一个老记者,虽然他们也没有进行过战地报道,可是在整体的经验上,还是比这些刚成为记者的新人要成熟很多的。 而范文林自己,也带了一个人,就是顾恺之! 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顾恺之是范文林认为这批青年记者当中成长最快的。 无论是在范文林等人所教授的课程上面,还是对于一些时事的思考上面,他都有自己独特的思考。 如果将这个青记会的培训课堂转换为一个班级的话,那么顾恺之应该就是里面的尖子生了。 所以,这次战地报道,范文林也将他带在了身边。 “没事儿,紧张是正常的,普通人上战场哪有不紧张的!” 范文林拍了拍顾恺之的肩膀,帮他舒缓了一点压力。 “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紧张吗?”顾恺之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身上收了回来,对范文林问道。 “我?”范文林笑了一下,回忆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场面。 “我当时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那子弹就从我的身边擦过,你明白那种感受吗?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头了!” 范文林回忆起当初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唏嘘。 如果要论范文林第一次上战场的时间和地点,范文林应该会说是在上海租界的时候。 虽然那个时候,范文林身在租界,相对来说比外面的环境要安全很多。 可是那个时候范文林刚刚接触战争,并且在租界里面亲眼见证了整个四行仓库保卫战的全过程。 范文林仍然记得,自己站在租界通往对面的那座桥上,子弹就落在自己的脚下。 那一瞬间,他的本能反应让他蹲在了地上,后背紧紧的靠着护城河的围栏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衣服和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 也是在那次,范文林真正体会到了生死一瞬的感受。 “您真会说笑,像您这样的战地记者,都能在那么大的战场上面记录下最真实的报道,怎么可能会被吓得趴在地上呢?” 顾恺之似乎被范文林的话给逗笑了,摇着脑袋说道。 “哈,你不相信?”范文林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顾恺之,问道。 “不相信!”顾恺之还是摇着脑袋说道。 “等你上了战场就知道了!”范文林也不辩解,而是轻轻的握住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缓缓的说道。 顾恺之现在的表现可以说还算是比较淡定,在与范文林的交谈过程中虽然对于周围的环境有些紧张,可也没有吓得腿软。 但是范文林知道,这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还没有到真正的战场。 除了天生的战士,对于枪林弹雨和死亡的感受与普通人不一样之外,其他的人在第一次面对战场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恐惧。 别看顾恺之现在很是云淡风轻,甚至还跟范文林调侃的有来有回。 但是只有真正亲眼见到,亲身经历战场的恐怖之后,才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无惧无畏。 所以,范文林现在并没有对顾恺之多说什么,他认为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实践。 唯有让顾恺之亲身体会到了战争之后,他才会知道自己的内心,也才能真正的蜕变为一个专业的战地记者。 在战争到来之前,一切都是空谈,范文林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第373章 书呆子 很快,在部队的不断的向前推进下,他们的部队已经穿过了一条条道路,越过了高山,跨过了河沟,抵达了他们前进的目标位置。 到达阵地之后,部队便开始安营扎寨,修建工事,挖掘战壕,堆埋掩体。 在长官的一声令下,整个部队四散开来,如同得到了蜂后指令的工蜂一般整齐有素,各司其职。 范文林和顾恺之站在一旁,看着整支部队犹如庞大的机器一般开始运转。 “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第一次上战场的顾恺之很是懵懂,完全不知道这些士兵现在的举动意欲何为。 在他的认知当中,战争就是交战双方到达一个地方,随后在两军指挥官的命令下,开始冲锋,直至一方被彻底打败。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做好了准备,面对突发的战争。 可是现在,他们在到达这个山头之后,却发现部队直接停下了,而他一直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战争却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修建防御工事!”范文林看着众人这熟练地动作,开始为顾恺之讲解道。 这些动作,他很是熟悉,在金山卫登陆战的时候,他曾经在那片海滩上亲眼见过一个阵地的形成。 “防御工事?”顾恺之很是好奇,一双眼睛不停的在挖掘沟壕的士兵身上流转。 对于一个第一次踏上战场的记者人而言,任何一切从未见过的东西都是新鲜的。 在面对这些新鲜事物的同时,他们的好奇心是很难抑制住的。 就如同顾恺之一般,似乎是觉得远距离观看下,被众多障碍物遮挡,视线不好。 所以他直接越过了众人,走到了最前面,站在那些不断挥舞着铁锹的士兵旁边,脑袋往里沟壕里探着。 “你干什么!” 正当他看的起劲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士兵突然对着他大吼了一声。 “啊?我,我随便看看……” 顾恺之被对方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将脑袋缩了回来,支支吾吾的说道。 “书呆子一边儿去,别来打扰我们!” 面对顾恺之,士兵好不客气,直接一只手撑着铁锹,另一只手对着顾恺之挥了几下,顺带着一些泥土往顾恺之飞去。 “哎,你!” 顾恺之连忙闪躲,但是因为此刻他站在沟壕的旁边,脚下都是被铁锹翻过的泥土,所以重心不稳,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进沟里。 顾恺之为了稳住自己的身体,赶紧腰部用力一甩,把自己往另外一边甩出去。 可是因为用力过猛,居然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 看到顾恺之的滑稽滑稽动作,附近的士兵们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哈哈,书呆子,可要小心点,可别摔死了!” 之前对着顾恺之挥手的那名士兵,更是笑的弯下了腰,说完还对着身旁的同伴示意。 似乎顾恺之的动作,在他们眼中成了一个小丑般可笑。 “你们!” 顾恺之气急,伸出手指着面前哄堂大笑的士兵,就要开始驳斥。 “行了行了,书呆子滚一边去吧,别打扰我们干活,等会还得跟小日本打仗呢,到时候你可小心点别被一枪打死了!” 还没等顾恺之反驳的话说出口,那名士兵就再次对着顾恺之挥了挥手,最后还嘲讽了他一番。 “你们这些兵痞子!” 顾恺之气不过,不肯善罢甘休,直接就要跳下沟壕,跟他们好好理论一番。 他刚才只是想过来看看阵地沟壕是怎样的构造而已,可是刚过来就直接被这人骂了一顿,甚至还向他扔土。 实在是太没素质了! “行了,凯之,先过去吧!” 就在顾恺之和这些士兵的冲突即将再次爆发的时候,范文林走了过来,拉住了顾恺之的手臂。 “先生,他们太过分了!” 顾恺之看到范文林过来,有些气不过,指着这些士兵就开始控诉道。 “书呆子还告状咧,不过我看啊,这个也是个书呆子,大家说对不对啊!” 面对顾恺之的控诉,那士兵根本不生气,只见他脑袋左右一转,向上扬起,大声吆喝道。 “对呀,又来个书呆子!” “可不就是嘛!小书呆子跟大书呆子告状!” “哈哈哈,两个书呆子还是躲远点吧,等一会儿别被吓尿了!” 士兵的吆喝瞬间得到了同伴的回应,旁边的人纷纷开始对着范文林戏弄起来。 “你们!” 面对众人齐刷刷的轻笑,顾恺之气的脸都红了,他的脖子都因为血脉翻涌而粗了一圈。 本来刚才那些兵痞子骂他,他都很是生气了,想要跟对方理论。 可是现在这些人居然直接骂起范文林来,这让他更是忍不了! 在他心里,范文林是他非常尊敬的一位前辈,在这段时间里,也像自己的老师一样尽心教导自己,给自己解惑答疑。 骂他他还只是有些生气,但是骂范文林他是真的有些忍不了了! “凯之,没事儿!” 看到顾恺之又要冲下去,范文林赶忙拉住了他,并加大了手上的力量,防止他用力挣脱。 “先生,他们辱骂你!”顾恺之红着脸,满脸羞恼。 “没事儿!”范文林对着顾恺之摇了摇头,淡然的说道。 “你先过去,我来解决!” “我!”顾恺之还想要做些什么,但是看到范文林脸上的严肃和坚定,他只好作罢。 临走之前,顾恺之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名带头的士兵。 “嘿,这小子还有点不服气嘞!” 这一眼恰好被士兵看见,他再次对着旁边的同伴嬉笑起来。 “得了,小崽子走了,看大崽子要干些什么!” 士兵再次吆喝了一声,随后就这么撑着铁锹,叉着脚,扬着脑袋看着范文林。 范文林默默的看了一眼这片区域挖掘战壕的士兵,大概有数十人,现在因为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像看闹剧一般的看着范文礼。 第374章 道歉 在众人的注视下,范文林没有后退,而是缓缓的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沟壕的旁边。 “大书呆子,你想干嘛!”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那士兵满眼戏谑的看着范文林,言语之间颇为嚣张。 范文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冷静沉着。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沟壕里的士兵看着范文林,范文林看着它们。 除了天空中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在树林之间腾挪飞舞之外,便再无了任何声音。 范文林不说话,下面的也不说话,全都盯着范文林,他们想要看看这个大书呆子想要干什么。 在极端的寂静和所有人的注视下,范文林深深的看了一眼下面众人,然后慢慢的弯下了腰,给下面的士兵鞠了一个躬。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所有的士兵都懵了,看向范文林的眼睛中有些奇怪。 毕竟刚才的顾恺之脾气这么冲,在他们看来,范文林要替顾恺之出头,他们都做好了嘲讽范文林的准备了。 可是现在范文林居然直接对着他们鞠躬,这一下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其实在行军之前,他们就看到了范文林和顾恺之这两个人,但是对于这两个人是来干嘛的却完全不知道。 首先是范文林和顾恺之的衣着与他们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们身上的气质也与这些常年在战场上游走的士兵完全不一样。 而这个年代,文人和士兵之间,很少能和平相处的。 士兵扛不起书呆子,认为他们是一群无用的迂腐之人,文人认为当兵的没素质,文化低。 一路上,对于范文林和顾恺之这两个人,这些士兵可没少讨论他们,当然基本上也没什么好话。 所以才会在刚才爆发与顾恺之之间的矛盾,但是现在范文林的动作却让他们有些看不明白了。 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范文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打扰大家的正事儿了,我提凯之给大家道个歉,大家继续修建防御工事吧,我们到一边去!” 范文林说完这段话之后就径直向着顾恺之走去。 看到范文林的背影,士兵们再次沉默了,如果说之前范文林的鞠躬让他们有些意外,那么现在范文林的道歉就让他们有些触动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范文林这类人不属于他们那个阶级,虽然他们不知道范文林和顾恺之到底是干嘛的,但是从这两个人走在他们这只部队的中间,并且得到了军事长官的照顾,就能够猜测到一些。 至少也能知道这两人和他们这些冲在最前面,靠生命在血与火中穿梭的士兵不一样。 对于这样人的身份,他们一直是有些不待见的,就是因为在他们心中有一种偏见。 那就是这些人看不起他们,甚至不将他们当人看。 他们是特殊阶级,而这些士兵是下层阶级。 但是现在范文林的举动和他所说的话却是让他们完全震惊了。 还从来没有过“特殊”的人给他们鞠躬道歉,一般他们惹到了这种人都是他们弯腰道歉的。 可是现在范文林弯腰了,也正是范文林的这个举动,才让他们明白,原来这些人的腰杆子也是可以弯的,而且还是为他们弯的。 范文林走后,这些士兵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疑惑的表情。 而最开始和顾恺之冲突的那个士兵也没有在说话了,他默默的撑着铁锹,深深的看了一眼范文林离去的背影。 直到范文林走到顾恺之的身边,走到那颗树下,他才再次舞动起了自己手中的铁锹,并对着周围吆喝了一句。 “兄弟们,干活了!” 而这边,看着范文林走过来的顾恺之,也是将自己靠在书上的身体站了起来,看着范文林有些气急的说道。 “先生,您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顾恺之脸上还是忿忿不满,在他看来,自己刚才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他甚至连沟壕都没下去,只是站在旁边看了看而已。 他作为一个战地记者,本身就是来这里记录战争的,既然他有这样的责任和任务,难道连看一眼战壕都不行吗? 所以顾恺之认为,刚才的矛盾就是因为那个士兵找事儿! 所以他才会一直和那名士兵争吵,在他向自己仍泥巴之后甚至想要跳下战壕和对方理论。 刚才范文林过去拉住了他,他还以为范文林是去帮他的,就算不是替他骂一顿那个士兵,至少也要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是没想到的是,范文林过去不仅没有骂那些士兵,甚至直接给他们道歉! 这让顾恺之很是不解,同时心中还有些郁结之气难以疏散。 “凯之,对错很重要吗?” 面对顾恺之的郁闷和生气,范文林表现的很平静,他伸出手将顾恺之肩膀上因为靠在树干身上粘住的树屑拍掉。 “什么?”顾恺之似乎没想到范文林会突然这么问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还是认为,他刚才的行为没有错,他不应该道歉,更不应该让范文林替他道歉。 “凯之,对错没有意义,在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更没有意义,你没必要和他们争吵!” 范文林走到刚才顾恺之靠着的那棵树旁边,将身体靠在了树上。 “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为什么要我们道歉?” 顾恺之不理解范文林的意思,有些气急败坏的走到范文林面前,快速的说道。 “凯之,你认为他们刚才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范文林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有些一根筋的小伙子,问道。 “他们素质太低,就喜欢没事儿找事儿!”顾恺之想也没想的说道。 听到顾恺之这几乎本能的反应,范文林整个身子直接从树干上支撑了起来。 “凯之,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范文林看着顾恺之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我……” 顾恺之似乎被范文林这严肃的表情给吓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375章 请先生解惑 “凯之,你要知道,他们是保卫这个国家和人民的英雄,他们每天过得生活,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抵抗侵略者,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赢得战争而努力,你不应该这么想!” 范文林的视线穿过顾恺之的肩膀,落到了不远处仍在奋力挖掘战壕的士兵身上。 “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顾恺之听到范文林话里的意思,有些着急,连忙解释道。 作为一个大学生,他受高等教育成长,但是他长出了知识,却并没有长出自傲! 刚才他之所以和那个士兵发生冲突,也只是因为对方无缘无故的发难而已,完全没有瞧不上这群人的意思。 “来!” 范文林招呼顾恺之和他一起坐在地上的草上面,背靠着大树。 “先生,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顾恺之仍然在解释自己刚才的行动。 他不想让让范文林对自己产生那样的印象,毕竟他现在已经将范文林当成了自己的老师一般。 在自己老师心中,谁都不想留下一个坏印象,顾恺之也是如此。 “我知道!”范文林将脑袋抵在树上,一股凹凸不平的触感瞬间传来。 “凯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你产生突然的恶意吗?”范文林看着不远处不断拉伸缩短的身影,问道。 顾恺之沉默了,这个问题刚才范文林已经问过他一遍,但是很明显他刚才的回答不是范文林想要的回答。 “我不知道,先生!” 顾恺之仔细的思考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第一次的回答更好的答案。 范文林转过头看了一眼脑袋就靠在自己旁边的顾恺之。 “其实他们并不是突然对你这样,而是他们对我们这个身份的人都是这样!” “我们这个身份的人?”顾恺之重复着喃喃了一遍范文林的话,接着问道“为什么?先生,他们为什么会对记者有恶意?” 范文林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因为此刻他两的脑袋靠在一起,在摇晃的过程当中,触碰到了顾恺之的头发。 “不是对记者有恶意,他们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我们是记者,更有可能连我们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仇视?”顾恺之噌的一下将背从树干上撑起来,疑惑的问道。 “这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范文林看着顾恺之的眼睛,说道。 “我不解,请先生解惑!” 顾恺之先是仔细的思考,然后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范文林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说道。 “凯之,不比如此,我们只是闲着聊聊!” 范文林拉着顾恺之的手腕,让他再次坐在自己旁边。 等顾恺之重新坐下之后,范文林才开始解释起来。 “你觉得现在这个社会,人数最多的人群是哪个群体?” “人数最多的?”顾恺之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试探性的说出了一个答案“学生?” 顾恺之出声的家庭比一般的家庭都要不凡,其实这也正常,在这个社会,能上的起大学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平时接触最多的除了身边的人之外,就是学校了,有这个念头倒也正常。 “是无产阶级!”范文林说道。 听到范文林的话,顾恺之眼睛亮了一下,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将要抓住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信息。 中国无产阶级产生于19世纪四五十年代,外国商人在中国通商口岸开办了一批船坞和工厂。 这些外商企业,利用中国廉价的原料和劳动力,剥削中国广大劳动人民。于是,无产阶级就这样产生于剥削当中。 在一定程度上,中国无产阶级甚至比中国资产阶级产生的时间还要早。 19世纪40年代,英国商人在香港创办了阿白丁船坞,在上海创办了墨海书馆。美国长老会在澳门设立花华圣经书房。 这些外商企业的工人,都是从中国破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里雇来的,他们成为中国第一批工业无产者。 随后,在洋务派和民族资产阶级创办的厂矿里,也产生了中国无产阶级,到1894年约有10万多人。 中国无产阶级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比较集中,除矿工外,基本上集中于沿海和长江流域各通商口岸。 其中上海最多,其次是广州及其附近地区。 工人集中于大城市与大中型企业,对于宣传、组织工人进行斗争是有利的。中国无产阶级主要来源于破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它是中国新生产力的代表。 “中国现在有四万万人,这些人当中,农民和工人占据主要的人数,他们大多都是无产阶级!” “你觉得抗战的胜利,谁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在给顾恺之解释完之后,范文林紧接着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士兵!”这次顾恺之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回答了范文林的问题。 一个原因是他知道战争是要靠士兵去打得,决定一场战争的胜利与否,士兵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以为这是范文林在提点他刚才跟那些士兵起冲突的事情,所以毫不加犹豫的便脱口而出。 “对,是要靠士兵!那你知道这些士兵是从哪里来的吗?” “是从……无产阶级当中来的?”顾恺之试探性的回答道。 “对,就是从无产阶级当中来的!”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这些士兵当中也有些人不是无产阶级,但那只是少部分,在这个时候当兵的大多都是农民和工人。 所以基本上部队的构成很简单,也很单一,至少从成分上来说,很单一。 “先生,我错了,我刚才不应该和他们起争执!” 这时候,顾恺之突然又转过头来,看着范文林诚恳的说道。 在刚才的对话当中,顾恺之深刻的吸取了范文林的讲解。 这些人都是守卫家国的战士,自己居然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跟他们发生争吵,实在是有些小气。 第376章 教育制度 顾恺之说完之后,就等着范文林的回应,可是范文林却摇了摇头。 “凯之,我不是说因为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你这件事情就做的不对,我是想让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 “请先生教我!” 顾恺之这下才知道范文林是要给自己讲解最根本的东西,当即再次态度诚恳的说道。 范文林将顾恺之再次拱起的手压了下去。 “凯之,你是怎么上的大学啊?” “学生是先进的预科班,然后再读的大学!”顾恺之认真的回答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顾恺之的自称都发生了变化。 “预科班,你应该是免试进入的吧!”范文林继续问道。 “学生是免试进入的!”顾恺之回答道。 “你一年的学费是多少?” “三百大洋!” “好了,现在你想想吧!”范文林问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让顾恺之自己思考,他已经将全部关键的消息都告诉了对方。 顾恺之仔细地将范文林刚才问的几个问题结合起来,脑袋开始运转。 上大学,自主招生,学费…… 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啊? 顾恺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的关键信息,只好再次向范文林求助。 “学生想不出来,请先生教我!” “我且问你,在你的同学当中,有农民、工人的孩子吗?” 范文林直接点明了其中的关键,一针见血的问道。 听到范文林这个问题,顾恺之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背炸了一下,同时一种隐约要窥得真相的感觉在他心中迸发。 “没有!” 顾恺之回忆起自己在大学当中的朋友,大家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学业、时事,基本上都能聊到一起,大家的家庭也都差不多,不算大富大贵,但是家里也有点钱。 如果要按成分来划分的话,家里不是小资产阶级,就是小地主。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在这社会,能上大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普通百姓家里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上大学!” 在民国元年和民国二十六年之间,民国高校招生都是各高校自己组织进行,命题也是各校自己出。 这一点,和后世的“自主招生”很像。但是,与后世的区别就在于,他们只有这一种招生方式。 在这种招生模式下,高校有充分的自主招生权。 比如,那时候很多大学都开办“预科班”,或者叫“先修班”。在“预科班”中读书的学生,有50%以上可以免试在自己学校读大学。 经过刚才的了解,顾恺之就是从这个预科班里出来,并面试留在自己本校读的大学。 这种办学方式,也有点类似于后世大学下面的附属中学。 但是附属中学虽然名义上是挂在大学下面,但是仍需要进行统一的考试才能进入大学学习,可这个自主招生确有一半的几率可以面试入学。 除了“自主招生”外,教育部还曾经制订和推广“联合招生”、“委托招生”等招生制度。、 就是由教育部划分考区,在本考区内进行统一的高考。然后呢,由一所大学牵头,召集一部分大学联合在一起进行招生。比如,西南联大就曾经作为牵头学校,组织各大学进行联合招生。 至于全国的第一次统一高考,仍还在酝酿的过程当中。 除了入学方式单一之外,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能上学的最关键因素还是在于没有钱。 这是一个非常客观的事实,就是没有钱! 在这个时期读书,所需要耗费的钱财是巨大的! 虽然在中华民国成立后,孙先生立即强调在中国实行免费义务教育。民国元年,中华民国教育部就明确规定:“初小、师范、高等师范免收学费,教育、科学、文化之经费,在国家不得少于其预算总额15%,在省不得少于其预算总额25%,在市、县不得少于其预算总额35%,其依法设置之教育文化基金及产业,应予保障。” 但是虽然国家对教育做出了一定的措施,但是这些措施在目前这个环境下,并不能解决教育的问题。 虽然初小免受了学费,但是高校的学费却并不便宜。 有的大学花费几十块大洋就可以读,而有的大学则需要两三百块大洋才有资格去读。 在民国二十九年:北京颐和园附近的普通老百姓,其普通家庭的年总收入顶多也就两百块大洋左右,再除去最根本的衣食花销、家庭年收入不到两百块大洋,还有最基本的住行开销也要花掉一百多块大洋,这样一年下来,最多也只能存下十几块额外的大洋。 就这样的收入,怎么可能能在动辄几十上百的高校当中却学些呢? 这些还只是显性花费,还有很多的隐性花费。 比如,如果孩子去了学校,家里就将减少一个重要的劳动力,特别是男孩子,如果没有上学,更是在十岁出头就开始承担起家里的劳动力了。 一旦他们去了学校,必然就不能继续劳动了,虽然初小不用花钱,可是去高校却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此外,除了这两个花费之外,还有一个地方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那就是考试! 这个时候全国范围内的学校都只有自主招生,并没有统一的高考。 所以,如果你想要进入高校学习,就必须先要拥有高中的文化水平,然后才能去想要去的高校保命考试,考试通过后才能交钱入学。 这个花费就体现在考试报名的费用上,与全国统一高考的免费不同,这个资助招生的考试是需要缴纳报名费的。 虽然不多,一般也就是三五块大洋,在民国二十九年的时候,北京大学和中山大学的报名费用都是三块大洋。 按道理来说,报一次名三块大洋,一般家庭省省还是能凑出来的。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一般学生的报名都不会只报一次,当然和后世的一次考试没过,再报一次不一样,他们的报名是一次性报很多个学校的。 第377章 你明白了吗 在这个没有统一高考的年代,各个大学的自主招生时间都是不同的,例如民国三十年的中央大学,考试时间是在七月的六到八号,而南开大学的时间则是在七月的中下旬。 所以,在民国时期的考生们,为了增加被录取的机会,只能同时报考很多所大学,然后,按照各个学校的考试时间一个接一个地参加考试。 但是这样以来操作,虽然增加了录取的成功率,但是也增加了费用,除了要交好几个学校的报名费之外,还要在交通工具和旅社上花很多钱。 而且很多考生报名学校的时候,那些学校很可能并不在一个城市,有很多考生刚在上海考完,又马不停蹄地坐火车到北京参加入学考试,到了晚上肯定还要花钱借宿,开销颇多。 这就是在这个年代想要上学读书所需要的隐形费用,这些花费单拎一项出来,似乎并不是太高的费用,但是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就很高了。 最关键的是,这其中的大头费用还没有算在里面,那就是学费。 在北洋政府时期,如果你被北京大学录取,那么,一年学费就要缴六十块大洋。 如果你被清华大学录取,那么,一年就要缴四十块大洋。 再看当时的私立学校,包括同济大学、南开大学和复旦大学,这些学校,因为,没有政府的补贴,所以,学费比公立学校要高得多 大约在民国初年左右,南开大学和复旦大学每年的学费都是一百块大洋,而同济大学的学费竟是他们的两倍。 而在民国时期,普通百姓的收入,其实,真的非常有限,平日里攒不下几个钱,剩下的钱还要处理人情世故,包括:看病、走亲戚、买旧衣服、随份子等等。 要是再赶上了什么自然灾害、收成差等问题,温饱不仅得不到保障,还要欠上一屁股债。所以,以这样的生活水平,供孩子念高中都成问题,更别说是上大学了。 有些穷困人家的孩子在艰难的条件下,进入了大学的学堂,可是,最终还是会因为交不起来年的学费而被迫退学。 当然,也不是说麻雀窝里就飞不出金凤凰,就算是家境贫困,孩子也还是会有出路的。 在民国时期,大多数普通家庭里的孩子,会选择进入师范类的院校,例如:北京师范大学等各省的省立师范学校,因为,这些学校大都不收学费。 因为,师范教育是整个教育体系的基础,要发展新教育就必须先重视师资的培训。 所以,优先发展各类师范教育,在当时更是成为“新政”时期教育政策调整的侧重点。 这样的学校不但免学费,还有很多师范院校甚至还为学生提供免费的食宿条件。 这其中,就连我们的伟人当年在长沙报考大学时,也是因为家境的限制,所以才报考了学杂费全免的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要说民国所有高校当中学费最昂贵的,那非教会学校和医科大学这两种类型莫属了,不仅学费高,收费项目还很多。 就拿南京的金陵女子大学来说,按照分类来看它是一所教会学校。它每学年的学费竟高达两百块大洋,这还没完,还要交收取书籍费、校服费,学生去实验室做试验的试验费、去图书馆查阅图书的借阅费......这些费用类类种种加起来也要好几十块大洋。 当然,教会学校虽然收费昂贵,但是,教学质量也是没得挑,不管是住宿条件还是校园环境都得到了大家的肯定。 因此,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句俗语真是一点错都没有,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有他们对应学费层次的大学,学生们会得到优质而安逸的教学环境。 与此同时,贫困一点的家庭也能上得起师范类的大学,照样能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但是虽然师范类的学校能帮助很多的贫穷孩子也进入大学的校园而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 可是绝大部分穷人家的孩子还是不会选择读书这条路,这其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观念问题。 读书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虽然念师范类的学校可以免费,但是时间成本却是必须要付出的。 而在你没有大学毕业之前,你的家庭将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 虽然你念书不会给家里造成额外负担,但是同时你也没有给家里产生实际收益。 所以在现在这个年代,如果家里一直都是农民工人,没怎么念过书的话,那你想要进入学校,甚至进入大学,那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你的家庭不会支持你,当一个男孩子到了十几岁,就是为这个家庭创造收入的年龄了,要是去了学校,那家里不就相当于少了一个重要收入来源? 而女孩子就不用说了,虽然经过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大家对女性的思想桎梏有了一定程度的松动,甚至还出现了很多的女子大学专门为女孩子提供教育服务。 可是对于底层人民来说,那一套理论根本不切实际,在他们的观念当中,女孩子到了十几岁,就是嫁人的年龄了,如果你不嫁人,家里甚至会强制安排! 所以,在这个年代接受教育,进入大学学习所需要克服的困难是巨大的,除了金钱方面的困难,还有思想方面的困难。 “所以,你需要去理解他们所处的环境和他们的思想是怎么样的!有时候你觉得一些不可思议的问题,当你换一个身份和角度去思考,就会发现,这其中有必然的原因!” 范文林的眼睛仍然注视着前方,缓缓的说道。 那里,战壕已经挖掘的差不多了,战壕面向斜坡的那一面,铺上了很多杂草和树叶,用作遮挡,可以很好的掩盖战壕的痕迹。 “这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当你比他们先一步从桎梏中醒过来的时候,你需要做的是去拉他们出来,而不是看不起他们被死死困住的惨状,你明白了吗?” 第378章 师长找你 顾恺之听完范文林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 范文林今天给他讲的,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从一件小小的事情上面,范文林所联想到的是整个社会的底层人民面对某一个现象的无奈。 而这种无奈,是这个时代短时间内所改变不了的。 “范记者,师长叫您过去一趟!” 就在顾恺之陷入思考当中的时候,一名士兵突然从斜坡另一边跑了过来,对范文林敬了一个礼说道。 “师长找我?有说什么事儿吗?”范文林从地上站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师长没说!”士兵也很耿直,直接说道。 “行!”范文林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拍了拍顾恺之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想想吧!”随后便跟着士兵往师部驻地走去。 留下了一个苦苦思索的顾恺之,看着不远处已经挖好了战壕,靠在泥土壁上的士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文林和顾恺之的这次随军是跟随的第五战区下辖第二十九师部队,在出发之前,范文林已经大概了解了这只部队的任务和方向。 台儿庄大捷之后,中国统帅部命令第五战区在徐州附近集结兵力,准备再次歼灭日军。 这只部队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日军撤退所要经过的地方,他们准备在这里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范文林便跟着士兵走到了一片军用大型帐篷区域,士兵带着范文林径直走向了最中间的那个帐篷。 士兵先一步跨进帐篷,范文林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士兵对里面汇报道“师长,范记者来了!” “好,你先下去吧!” 范文林刚进来,就听见帐篷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是!”士兵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帐篷。 范文林进入帐篷的一瞬间,就被眼前两排所摆放的设备所吸引了。 只见帐篷的正中间,有两排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个带着键盘和一堆复杂零件的设备。 每个桌子前面都坐了一个人,带着耳机,默默的注视着面前的设备。 虽然帐篷内的灯光很暗,但是范文林还是一眼便看出了这些设备,电报机! 目前这个时代,最常用,最方便的战时联系设备。 范文林慢慢的走过两排电报机,到了帐篷的最里面。 这里有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的沙盘桌,上面用一个个用沙土勾画的山丘和河流,不时的还有小旗帜插在上面。 范文林的眼睛在看到这个沙盘桌的瞬间便被深深的吸引了,这小小的空间内峰峦叠嶂,丛林密布,将战场划分为明明白边。 “范记者,也喜欢军事?” 看到范文林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沙盘,站在沙盘正上方的一名穿着墨绿色军装,手里捏着军帽的中年军官问道。 他正是这只部队的最高指挥官,第五战区二十九师师长。 “小小空间,宛如星罗棋布,严谨高效,令人佩服,师长这对战术的布置可谓出神入化啊!” 范文林看着面前的沙盘感慨的说道。 虽然他只是对这只部队的行动计划知道个大概,很多细枝末节他根本不了解,别人也不屑跟他讲的太清楚。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观察面前这个沙盘,虽然看不太懂,但是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严谨之美。 “哈哈哈,范记者果然不愧是搞新闻的,说话果然有一套啊!” 师长大笑了两声,看着范文林说道。 “我们今天的作战计划就是为了在245阵地拦截往西撤退的日军,通过在南坡设伏,待日军进入,便可依据有利地形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师长见自己手中的帽子放在一旁,拿起沙盘桌旁边的一根细铁棍在沙盘中的一座插着旗帜的山头划了一下。 “原来如此!”范文林看着被师长圈起来的那个山头,哪里应该便是他们现在挖掘战壕的位置了。 “还有其他部队也在伏击日军吗?” 范文林看着在被圈上的附近区域,还有两个旗帜也稳稳当当的插在上面。 “嗯,除了我们,还有第九师和第十一师在附近!”师长再次用铁棍在旁边的一条背脊和一颗树上面画了一下。 沙盘上的标识都很简单,都是实际地形的缩略。 那棵树,很明显就是在来的路上时,经过的那片树林。而那个背脊则是旁边一座山丘的背阴面。 “三个师!”范文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兵力了,到目前为止,这已经是范文林所经过的最大的一场战争了。 在上海四行仓库保卫战的时候,谢晋元团长虽然让范文林对外宣称有八百人,但实际上只有四百多人。 而在金山卫登陆战的时候,也只有一两千人,但是日军在金山卫登录的时候,却足足有好几万人! 至于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虽然交战双方人数也很多,但是当时范文林正在抓紧时间筹备南京安全区的事情,再加上国军溃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范文林也没有前往前线。 这次随军,是范文林所经历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场了。 而且还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的一场战争! “师长,我能问一下,一个师有多少人吗?”范文林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问道。 “这算是采访吗哈哈?”师长笑了一下,将手中的铁棍放下,笑着说道。 “师长可以这样理解!”范文林也笑着回应道。 和这个师长接触下来,范文林觉得对方还是挺随和的。 “咳咳,既然是范记者的采访,那我得好好回答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上报呢!” 师长将手中的帽子戴在了头上,甚至还伸出双手正了正。 “肯定上报啊,这可是我们不可多得的胜利,必须得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范文林看着师长那正式的动作,笑着说道。 徐州会战,是全面抗战前期战役中唯一不多的有理论胜利的战争。 虽然这种胜利只是从交战双方战损比计算而来,但在一定程度上,对提升抗战机会和抗战信心很有帮助。 第379章 日军出现 所以,范文林对将对报道这场战争很有兴趣,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和顾文凯跟随这只军队一起前来的原因。 “咳咳,好,回答范记者的问题,我们这次围剿日军的部队总共有三个师,我师有5000千人,第九师有六千人,第十一师有四千五白人!” “五千,六千,四千五?” 范文林怔了一下,似乎对着几个数字很意外。 “师长,这是正常师部的配兵吗?”范文林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一个正常师的兵力应该在一万二左右,就算这个时候的师兵力没有那么多,但是也应该有个七八千左右吧,可是这几个师的兵力平均也就在五千出头点。 “不是,我们师如果满员配比,是有八千人的,可是你也知道,这仗一路打过来,每天都有士兵牺牲,这兵力也就越来越少了!” 师长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那你们不补充兵力吗?”范文林继续问道。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范记者,这补充兵力是需要人的啊,可是现在所有的人都在不断的往内陆跑,这些地方人本来就少了不少,征兵本来就困难。而且你要征兵,别的部队也要征兵,怎么分配的过来呢?就算你征到兵了,还要训练,才能上战场,所以这补充兵力难啊!” “原来是这样……” 范文林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个师的兵力加在一起,居然也才一万五的兵力。 “哎对了,师长,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范文林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叫过来的,刚才自己只顾着问东问西了,差点都忘了这件事情。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叫你和那个顾记者一起到我们这儿来,等会要是打起来了,在这里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 “不用了师长,我们是战地记者,要是呆在这里,还算什么战地记者呢?”范文林举了举脖子上的莱卡相机,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可是等会一旦打起来了,可就没人能管得上你们了,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 师长看着范文林,担忧的说道。 “师长您放心,我们既然选择了踏上战场,就早已经将生死丢在了身后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那也没什么,都有这么多战士牺牲在前线了,多我们一两个又有什么呢?”范文林眼中很是淡定的说道。 “范记者,你……是真英雄!” 师长看着范文林严肃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报告!” 这个时候,一名士兵从帐篷外面大喊了一声,还没等师长反应过来,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师长,发现日军的踪迹了!” “真的?距离我们还有多远!”师长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赶忙问道。 “据侦察,距离我军阵地还有两公里!”士兵站的笔直,汇报道。 “好,走,去看看!” 师长大手一挥,直接往外面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范文林还在这儿,赶紧对他说了一句“范记者你……” “我知道,师长您去吧,我会找到属于我的位置!”范文林招了一下手,说道。 “好,那我就先去了,等会好好收拾一顿那群小日本儿!” 师长也是个很果断的人,毫不拖泥带水,恶狠狠的说了一句,就向着外面跑去。 随着长官的离开,之前在帐篷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只留下电报机前的操作人员。 见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范文林也动身开始返回之前的阵地。 看这个形式,战争应该马上就要打响了,他要抓紧时间回去看着顾恺之,免得等会打起仗来,出了什么意外。 等到范文林赶回去的时候,顾恺之还坐在树下,丝毫没有注意到范文林已经回来了。 “还在想呢?想通了吗?”范文林走到顾恺之身边,问道。 “先生您回来了,我想的差不多了!”顾恺之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树叶说道。 “行,想通了就行,走,我们到前面去,战斗马上要开始了!” 范文林指着前面的战壕说道。 作为一名战地记者,是不能躲在后面的! 很多时候,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甚至比某些战士冲的还要前面,就是为了拍摄最真实最惊心动魄的照片。 甚至很多战地记者就是因为在拍摄照片的过程当中,因为站的太前面,或者是暴露的太明显,被地方当做敌人给打中了。 但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的战地记者奋不顾身的往前面跑。 因为,这已经成为了战地记者刻在骨子里的职责和精神。 他们愿意为了拍摄照片,为了记录战争,为了报道战争而穿梭于枪林弹雨,他们愿意为了这些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范文林带着顾恺之走到战壕旁边,直接就跳了进去。 这个时候,战壕里的战士们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大家都趴在了在战壕上,做好了战斗准备,静静的等待着上面的命令。 范文林和顾恺之现在所在的位置实在这行战壕最边边的位置,在这个地方既能看到下面的情况,又不会打扰到这些战士的作战位置。 这也是战地记者在战场当中需要特别注意的一点,那就是一名优秀的战地记者一定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并且不能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打扰到交战人员。 其实按照国际惯例,战地记者在战场中的角色定位应该是脱离于交战双方的第三方,并且是完全无害的第三方。 所以,他们应该和交战双方都避免发生冲突。 可现实情况却往往是无论你是哪一方的战地记者,对面的人都不会将你当成完全独立的第三方非战斗人员。 他们只会认为你是对方的人,并且会毫不吝啬的向你开枪! 比起节省这这一颗子弹的军费,他们更希望能够用这个子弹多击杀一个“敌人!”然后给自己的军工上面再添一笔战绩。 这就导致了战地记者在战场上面必须自己时刻注意着对面的情况,以防自己被冷不丁的射中。 第380章 什么是照片 范文林和顾恺之处在战壕的最外面,所以在顾恺之的身边,还有一名战士,而范文林旁边却是一片泥土。 恰好顾恺之旁边的人正是之前向他扔泥土的那个士兵,在下到战壕之后,顾恺之才注意到自己旁边是他。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再次向自己发难,并骂自己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将目光注视到了下面即将化为战场的空地上。 顾恺之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对方什么话也没说,他也索性松了口气,开始专心观察起下面的局势。 据范文林的意思,日军即将抵达战场了,而且这些士兵也用行动表明了范文林的话没有错,毕竟他们现在的气氛和之前的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可是顾恺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有发现日军的影子。 下面的空地上除了杂草从上,碎石林立,偶尔几只乌鸦落下啄一下石头空隙之间爬行的小虫子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风也静悄悄的,不带一丝秘密消息的滑过,令人仿佛忘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乃是战场。 “先生,人在哪儿呢?” 久久等待之下,还是没看到日军身影的顾恺之转身向范文林问道。 “还没出现,在等一会吧!” 范文林的眼睛也不断的在下面的道路上流转,根据之前他在帐篷里听到侦察兵的汇报,日军当时距离他们还有两公里。 这两公里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主要是看对方如何行进,要是慢慢行进,大部队拖拉之下,还是要走一会儿,但是要是大卡车运输,那就快的多了。 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日军的身影,很明显对方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趴在战壕上顾恺之看不到日军,索性就将目光转移到旁边这一排的士兵身上。 大家此刻都趴在战壕上面,在一堆树叶和杂草当中露出了自己的脑袋。 顾恺之趴在战壕上面,往左边一看,刚好能看见那个之前和他发生争吵的士兵的脸。 他再将脑袋往外面探了探,就能看见一溜的脑袋。 “你不要命了?” 看到顾恺之的动作,旁边的士兵直接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啊!”顾恺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你将脑袋伸到那么外面,是等着被日军一枪爆头吗?” 这个时候,士兵转过了头,看着顾恺之说道,虽然眼睛之中还有不少轻蔑,但是言语之间却柔和了很多,至少没在骂人了。 “日军不是还没来吗?”顾恺之看了看下面空无一人的地区,说道。 “哧,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吧,我告诉你,在战场上的任何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位置,以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就从某个地方出现,这个时候你要是暴露的太明显,很有可能你还没反应过来,就会直接被一枪爆头!” 士兵咧着嘴轻笑了一声,说道。 “啊这么危险!” 听到士兵的话,顾恺之连忙将自己的身体往下面坐了坐,让自己的脑袋完全掩盖在遮挡物之下。 看到顾恺之的这个动作,那士兵再次被逗笑了。 范文林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过他并没有说话。 这是顾恺之第一次跟着部队一起上战场,他所经历的事情和人都是他的积累,并不需要范文林去参合什么。 不过看到顾恺之的动作和跟那士兵交流的模样,却不自觉的让范文林想到了自己当初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是毫无经验,也是在战场中认识到了很多人,和他们的交流范文林至今还历历在目。 想到当初在四行仓库里面,见到的那个不会写字的小孩。 想到了在金山卫登陆战中,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被炮弹炸死的林万。 这些都是他在战场当中所亲身经历的人和事儿,虽然过程很悲痛,结局很难受。 但是范文林仍然觉得那是一种宝贵的财富,在战场上的经验和积累是每一个战地记者所必须要经历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在范文林回想自己的空档,那士兵再次发出了疑问。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恺之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对准了那士兵的脸。 “我……我想拍张照片可以吗?” 顾恺之说着说着竟然将目光转移到了范文林的身上。 “你看我干嘛?你要怕别人,要征得他的同意啊!”看着顾恺之这有些憨憨的动作,范文林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啊哦哦,那个,你同意让我拍一下你吗?” 顾恺之连忙将头转过去,对士兵小声问道。 “相机?拍我?相机是什么玩意儿?”士兵听到顾恺之的话皱起了眉头,看向相机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似乎对于这个黑乎乎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有些不理解。 “相机就是,就是拍照片的!” “什么是拍照片的?” “就是,就是,就是……” 两轮交谈下来,顾恺之发现自己被问懵了。 相机是什么东西,相机是拍照片的,什么是拍照片的,相机!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可是从对方的脸上,顾恺之已经发现自己的回答对方并没有理解。 可是他自己的翻遍了自己的脑子,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无奈之下,他将目光再次转移到了范文林的身上,似乎希望他能替自己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看着大眼瞪小眼,一个解释不清楚,一个不理解的两人,范文林再次笑了一下。 “相机,就是能够将你的画面永远的储存在这里面,然后洗出来之后,就可以被别人看见!” 范文林将自己的脑袋往那边凑了凑,解释道。 在范文林做完这个解释之后,他本来以为对方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可是他很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解释能力。 在听完范文林的话,那士兵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顾恺之手中的相机,或许是还在思索范文林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381章 我要给我娘 看到对方还没理解,无奈之下,范文林只好使出绝招,他只从将手伸到了怀里,从衣服口袋的内兜里面掏出了一个怀表。 范文林轻轻的摩挲了一下表盖,然后轻轻的将它打开,露出了里面简洁的表盘。 范文林深深的注视了一会手中的怀表之后,将它托在手上然后慢慢的转了一个方向,将开合的一方对准那个士兵。 “这个就是照片,就是用这个相机拍出来的!” 范文林指了指怀表上表盖内部镶嵌着的一张女士照片,然后又指了指顾恺之手中的相机说道。 在看到范文林怀表中的照片的那一刻,那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满满的不可思议。 “哇,老师,这是师娘吗?真漂亮!” 顾恺之看见范文林怀表中相片后,直接将怀表拿了过去,仔细的查看起照片上的人物。 “什么师娘,你小子,还给我!” 范文林笑骂了一句,伸手就将顾恺之拿过去的怀表抢了回来。 “看来真是师娘啊,老师,师娘没跟你一起来徐州吗?我们咋从没见过呢?” 看着范文林快速的将怀表合起来揣进了衣服内兜里,顾恺之促狭着眼睛问道。 “去去去,你瞎起什么哄,她在重庆,根本不在徐州!” 范文林摆了摆手,将顾恺之凑过来的脸往外推了推。 这张照片是范文林给邱莹拍的,但是范文林并没有交给邱莹,而是自己留了下来。 因为这次和邱莹分开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和邱莹分别这是初始的分别。 但这次,他们已经达到了相知,甚至是相爱,而且这一次的分别,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见到邱莹。 所以,他特意留下了一张照片,就是让自己能够在思念对方的时候可以看看这张照片。 “老师,你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啊,给我讲讲呗,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关于师娘的故事!” 顾恺之的八卦之心似乎被点燃了一般,开始不断的追问起范文林和邱莹的故事。 这个年代,是歌颂爱情的年代,很多名人之间的爱情被广为流传。 经过思想解放和新文化运动之后,大家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变得没有那么封建,甚至不少开始大张旗鼓的宣扬起来。 顾恺之这些年轻人也不例外,本来就正是憧憬爱情的年纪。 “这有什么好讲的!”范文林瞪了一眼顾恺之,说道。 被范文林瞪了一眼,顾恺之也不敢放肆了,范文林不说,他也只好作罢,乖乖的趴在战壕上面,摆弄着手上的相机,一会拿到眼睛前面,通过取景框去看外面的世界,一会儿又拿在手上东按按西按按。 而一旁的士兵则是一直在观察着顾恺之的动作,但他的视线则更多的实在顾恺之手中的相机上面。 在看了好一会之后,那士兵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个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的转过头来对着顾恺之说道。 “那,那个,你,你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照片……” 士兵虽然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但是对顾恺之说出这话的时候却一点底气都没有,甚至最后越说声音越弱,后面几个字更是直接消失了一般。 “你说什么?”顾恺之停下手上的动作,将耳朵向士兵的方向伸了伸。 刚才对方的声音太小,而且越来越弱,他根本就没有听清。 看到顾恺之的动作,本来就很是紧张的士兵,心里跟是揪了一把,不过他还是再次鼓起勇气说了一遍。 “你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照片?” 这次说完之后,士兵的脸都红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向自己才骂过不久的人发出请求而难为情,还是因为趴在战壕上太久了导致血液乜有流通导致的。 “拍照片?”顾恺之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反应过来“好啊!” “真的?” 士兵听到顾恺之的回答,眼睛瞬间亮了,趴在战壕上面的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往上面提了提。 “当然是真的,不就是拍张照片吗?我刚才就打算拍你们来着!” 顾恺之一边调试着手中的相机,一边说道。 “太好了,谢谢,谢谢!”士兵激动的整个身子从战壕上立了起来,蹲在战壕沟的中间。 “我要怎么拍?”士兵看着顾恺之已经将相机举到了眼前,不由得有些紧张,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两边的眉毛都挤到了一起。 “这样有点奇怪,要不你还是趴在战壕上面吧,我从侧面给你拍,你把脸转过来看着我就行了!” 顾恺之从取景框中看了一会儿士兵的动作,随后拍了拍战壕沟的缓坡说道。 “好好!”士兵没有任何的意见,顾恺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即将身体重新趴在了战壕沟上,然后将脑袋转到了顾恺之的这边。 顾恺之也侧倒在战壕沟的缓坡上面,将相机横了过来。 “好,这个角度不错,我要拍了!” 从取景框中看到了那张被风吹日晒的有些粗糙哟嘿的脸,顾恺之缓缓的移动手指。 听到顾恺之说要拍了,那士兵瞬间将手中的枪抱进了怀里,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 就在那一瞬间,顾恺之按下了快门,将这个男人的脸永远的定格在了相机当中。 “拍好了吗?”过了一会儿之后,士兵才慢慢的收起了笑容问道。 “嗯,拍好了!”顾恺之点头回应道。 “那……”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直直的看着顾恺之手中的相机。 “怎么了?”顾恺之抬起头来,看着士兵,还以为他还有什么要求。 可是士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睛不停的在顾恺之手中的相机和范文林的胸口处扫来扫去。 “相片要等回去了冲洗之后才能给你,现在取不出来!” 就在顾恺之疑惑不解的时候,范文林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来他早就看到了士兵的动作,也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哦好好!谢谢你们!” 听到范文林的话,那士兵再次露出了笑容,龇着一口白牙说道。 “放心吧,等回去了充好了照片,我亲自给你送过去!”顾恺之也举起手中的相机笑着说道。 “好好,到时候我要拿回家给我娘!” 士兵不停地点着脑袋,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了后脑勺。 第382章 开始进攻 “行,到时候我洗出来之后给你装好,让你拿回家放几十年都放不坏!”顾恺之也咧嘴笑道。 “真好,我娘在家也能看见我了!”士兵很是激动,捂着抢的两只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量。 “做好准备,日军来了!”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战壕的另外一边小声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士兵瞬间将手中的枪架在了战壕上,人也趴在上面,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面。 范文林听到这个声音也瞬间一震,直接拉着顾恺之就趴在了战壕上。 范文林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下面蜿蜒的公路,在两座山丘相错的一个夹角,一队褐色的人马开始从豁口处走了出来。 从范文林的这个视角远远的看下去,仿佛一条蚯蚓蠕动着爬出了洞穴一般。 “那就是日军啊!” 被范文林的手压住的顾恺之也紧紧的盯着下面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 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浑身都绷紧了,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他还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见过日军大部队,也没有处在这般惊心动魄的时间点过。 “老师,是要打起来了吗?”顾恺之看着日军的前行部队已经快要接近他们这个山头了,不禁问道。 “不知道,你仔细观察就行了!注意体会战争的感受,记清楚你所看见的一切!这些都是你新闻报道的内容!” 范文林偏了一下脑袋,让自己的视线能够更清楚的穿过面前的遮掩物,看清楚下面的日军。 听到范文林的话,顾恺之也屏住了呼吸,开始认真观察起来。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失,战壕里所有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进攻的命令。 下面的日军也越来越多,弯弯绕绕的已经不像是蚯蚓了,更像是一条长蛇。 随着战壕中所有人都绷直了自己的身体,这一片都显得安静无比,几只鸟盘旋在战壕前面的遮挡物上,愣是没发现下面居然有这么多的未知生物。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等待的事情越重大,那么这段等待的时间就越难熬。 而战争开始前的这段等待的时间,可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至少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顾恺之而来,却是如此。 自从停了范文林的话,开始凝神屏息之后,他的心也随着日军的行进开始不断的纠结。 等到日军进入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就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似乎想问为什么还不发起进攻。 但是看到士兵和范文林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前面,全然没有想给自己解释的意思之后,他只好将自己内心的疑问压了下去。 等日军进入一半的时候,他已经非常紧张了,这个时候的日军部队看起来已经非常庞大了。 而且这个时候出现在顾恺之眼前的,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日军士兵了,还有不少日军的装备器械。 例如摩托车,迫击炮,重机枪等等! 甚至在队伍的后方,还出现了两辆大卡车,上面运输的是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但是应该也是日本士兵。 看到越来越多战争机器进入的时候,顾恺之将趴在战壕上的身子往后缩了缩,然后从后方往战壕的另一边望了望。 等日军进入三分之二的时候,顾恺之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庞大的日军部队,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知不觉的,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的加重了不少,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就只剩下那一群日军。 发起进攻! 随着一声怒吼,进攻的号角正是打响。 在那道声音从战壕另外一边传来的时候,之前蛰伏在战壕当中的士兵纷纷握紧了枪把,扣动了扳机。 枪声如同爆竹一般噼里啪啦的响起,瞬间在这刚挖好的战壕里面掀起了一阵尘土。 在枪响的那一瞬间,顾恺之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听见枪声。 那声音响亮又刺耳,仿佛夏夜的惊雷一般突然炸响,没有一丝的防备。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这枪的声音给活生生的震裂开来。 “凯之,没事儿吧!” 范文林一把抓住身体不断往下缩的顾恺之,将他的肩膀稳定在了战壕边上。 顾恺之的嘴唇有些发白,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了看范文林,随后赶紧稳住的自己的身体。 “没,我没事儿,先生!”顾恺之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大声点!”范文林歪了一下头,将耳朵往顾恺之那边偏了偏,随后大声吼道。 在如此近距离且密集的枪声下,顾恺之的声音就像暴雨中的一声鸟叫一般瞬间就被淹没了。 “我说,我没事儿先生!”顾恺之重新趴好之后,大声喊道。 “好,脑袋不要伸得那么出去!” 范文林点了点头,随后将顾恺之的脑袋往下面压了压。 山坡上突然传来的枪声,让下面整齐的队伍瞬间被冲散开来,从范文林的角度看下去,那群日军士兵如同溃堤的蚂蚁一般四散开来。 “他奶奶的,这群小日本鬼子也有今天!” 顾恺之旁边的士兵不断的拉着枪栓,将枪托抵在自己的肩膀处,从那杆冰冷的金属枪杆里面,不断的冒出火光,子弹如同地狱的催命符一般向着下面的日本兵射去。 这次围剿行动是在台儿庄大捷之后采取的军事行动,主要目的是为了聚歼向西行进的日军。 所以,无论是在战术上还是在行动上,国军都占了优势。 再加上现在的地形优势,他们在上,日军在下,他们在暗,日军在明! 所以,这场战斗比以往几场都不一样! 这群士兵占据了有利地形,并且对日军形成了包夹之势,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他们不断的扣动着自己的扳机,仿佛要将自己长久以来累计的郁结全部宣泄出来一般。 下面的日军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突然遭到袭击,一时间反应不及损伤惨重! 第383章 后撤 在这个时候,战场基本上呈现一边倒的局面,从下方泥土路一直到半山坡上的战壕处,只剩下飞溅的子弹在不断的穿梭。 在这种情况下,范文林也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能在一边隐藏自己的同时,拍摄一些战壕里面的情况。 就这样火力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下面的日军才反应过来,开始组织人员反击。 枪声密集之下,惊得此地飞鸟腾挪,树叶乱颤。 在日军开始反击之后,国军方面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人员伤亡,虽然第二十九师占据了有利地形,并提前挖掘了掩体。 可是对面的日军同样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这样猝不及防的攻击效果就会大大减弱。 而且他们似乎通过这十几分钟的射击,也知道了国军所在的位置,并根据地形做出了快速反应。 很快日军就调动人手,四散开来,左右夹击,准备将二十九师所在的这个山坡给包围住。 为了防止被国军居高临下的射击,日军的指挥官不断的下命令,向后撤退。 但是却又不是完全向后撤去,而是一边后撤,一边向着两边开始围拢,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他们并不像就这么被白白的扫射一轮之后,就此退去。 这不是他们的风格,也不是他们的行动计划。 虽然在台儿庄战役当中,国军取得了所谓的“大捷!” 但是在整个徐州战场当中,取得胜利的仍然是日军,台儿庄大捷只是在那场战役当中,国军与日军的牺牲比例相较于前面几场战争有很大的降低而已。 但是在士兵死亡数量上,仍然是国军的死亡数量要高于日军好几倍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战争,日军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是战败方的。 他们最多也就是认为自己方面牺牲的数量多了一些而已,所以再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国军居然敢出来伏击他们,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他们必须要将这个场子给找回来,至少不能就这么被打败! 在确定了作战计划之后,日军开始快速执行,在范文林的眼中,日军开始快速向后退去。 “老师,日军好像退了!” 一直关注着下面战场的顾恺之,看到下面的空地当中的日军开始向后撤退之后,转过头来对范文林大声喊道。 范文林皱起了眉头,看着下面的日军,这也太快了! 根据范文林的经验,日军不可能这么快就后退的啊。 当初在金山卫的时候,范文林从间谍手中截获了日军即将从金山卫登录的消息,并提前提供了当时部署在金山卫的国军。 为了伏击日军登录,他们连夜在金山卫设下了伏击,在那一片海滩当中埋下了地雷,挖掘了很多掩体。为了更好的打击登录的日军,他们甚至动用了留在金山卫的唯一不多的几门土炮。 但是日军从海湾登录的时候所要承受的火力远比现在要强烈的多。 虽然在人数上,金山卫守军的人数只有二十九师的一半,而且还分散在整个金山卫所有地方。 但是他们将所有的地雷都埋在了那个地方,并且在哪里部署了大炮,所以日军想要进入海滩必须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放弃,而是不断的用人来趟过那片埋了地雷的海滩,天空中也派出了飞机不断的轰炸。 从那就可以看出,日军为了自己的战略目标,是绝对不会轻易退去的,哪怕是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是现在的日军,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往后退了,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与此同时,二十九师师部大本营帐篷,师长也正在接收着不断从外面传来的实时情况。 “报!师长!日军向后撤了!” 帐篷内,再次围满了许多人,大家一起齐聚在沙盘桌面前,看着上面的几个大箭头,正在讨论着战术的布置。 这个时候,一名侦察兵走进来大声汇报道。 “后退多少?”师长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沙盘桌,头也没抬的问道。 “报告,后退了五百米!但是看动作还在向后撤退!”侦察兵大声回答道。 “知道了,再去,等到八百米的时候汇报!”师长冷冽的声音从沙盘桌上传来。 “是!”侦察兵大声应了一声,随后便快速离开了帐篷,继续回到前线开始监控日军的动向。 “老李,这次还真被你说中了,这日军果然不战而退!” 师长旁边,一名戴着眼镜,有些儒雅的中年人,看着快要将脑袋埋进沙盘中的师长说道。 他是二十九师的参谋长! “老孙,这次你又输了吧,等这次结束了,可得请我喝一顿了吧!” 李师长抬起头来,斜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老搭档,露出了会心一笑。 “好好好,请你喝,泰和酒楼行了吧!”参谋长看到对方的样子,只好无奈的说道。 “行,就泰和酒楼,这可是你老孙亲自说的哈,等结束了可别反悔!” 李师长挺起要来,看着参谋长脸上那无奈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家伙每次跟自己打赌,都是他赢得多,自己输得少,这么久了可没少请他喝酒。 现在终于有机会将面子找回来了,肯定得好好宰他一顿! 当然,这纯粹是为了履行公平的赌约,可不是因为他想喝酒了! “行了,请你的酒不会赖你的!你还是快点下命令吧,等会别让那群日军的计谋得逞了!” 参谋长知道自己这次是注定要被这家伙宰一顿了,索性将这件事情丢在一旁,还是想将面前这这场仗打好再说吧,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放心,他们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想包围我们,真以为打赢了几场仗我们的人就全是傻子了吗?等他们到了位置,才会知道哪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地狱!” 李师长身上散发着极端的自信,看着自己的老伙计眯起了眼睛,说道。 第384章 大队 “大队长,我们已经撤出了对方的射击范围,还要继续向后撤吗?” 这边,山坡下被密集的射击冲乱了的日军在经过短暂的调整之后,再次汇集在一起。 在一块山坳里面,日军队伍正中心,一名穿着褐色军装,腰佩白玉武士刀的军官正拿着一份地图不断的对比着附近的地形地势。 旁边一名小队长正在给他汇报目前的局面和形式。 “让大家停下!”大队长的眼睛锁定在地图上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上。 “是!停下!” 士兵应了一声,随后就将中队长的命令向着后面的士兵传递下去。 “大队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从刚才的射击判断,对方的人数应该在五千到七千人之间,也就比我们多一点,虽然他们挖掘了掩体,但是如果我们用炮,完全可以将他们夷为平地!” 这时候,站在大队长旁边的炮中队中队长站出来说道。 在他看来,刚才面对那些敌人,他们就应该直接找掩体架炮,而不是选择撤退! 毕竟他们一路走来,基本上都是碾压着敌人过来的,虽然前段时间刚经历了一场比较焦灼的战斗,但是他们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 所以,对于那些所谓的中国军队,他们一向是不怎么看得上的,以他们的实力,哪怕是面对比自己多几倍的军队,那也完全不怕。 毕竟在以往的战役中,他们和中国军队的死亡人数比达到了恐怖的一比十几! 死一个日本士兵,就需要死十几个中国士兵,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于这些中国人的战斗力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毕竟十几天就放弃首都的国家,还有什么战斗力呢? “你慌什么!我自由安排!” 面对炮中队中队长的抱怨,大队长直接呵斥了一声,根本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虽然炮中队中队长的建议看起来很是不错,他们找掩体架炮,根据大概得出的阵地位置,直接开始炮轰,就能将对方全部埋在土里。 可是在大队长看来,这个计划却是漏洞百出,首先他们刚才在国军的第一轮射击下,很明显已经被冲散开了。 为了躲避子弹,炮中队所占据的位置并不好,再加上他们所面对的是居高临下的敌人。 而炮射击的位置,最好是从高往下,或者说是在一个较为平等的高度,才能有效的让炮弹射出完美的弧线。 可是从山下往上面射炮,那就是一件非常苦难的事情了,首先是距离太远,射程不够的问题。 在炮弹的飞行过程中,它先是往上直到一个顶点,然后才是慢慢的开始向下坠落。 也就是在这个坠落的过程当中,炮弹还会继续向前飞行一段距离。 可是要是没有了这个下降的过程,那炮弹的射程就会大大减短。 很明显,从山下往上射就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其次,就是炮弹的储备问题! 想要通过炮弹来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那就需要非常充足的弹药才行,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大概确定了敌人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做到雷达定为一般的精准。 而且对方还在前方设置了掩体,虽然只是一些树木丛林,不能抵挡子弹炮弹,但是却能很好的遮掩位置。 这样通过大概的位置进行炮击,就会存在很多的弹药浪费,而对于他们这大队来说,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弹药进行补充。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军的军队大概分为两种。 一种名为战役军团,这种部队的命名主要为xx军,主要在某场重大战役当中临时组建起来的部队。 还有一种名为战术部队,而这个战术部队下面就分为了五级。 日军最小的战术单位是分队,相当于中国军队的班和北洋军的棚。 每个分队13人,包括分队长、4名机枪射手和8名步枪兵。 有轻机枪一挺,编制四人(组长、射手、两名携弹药的副射手),这四人配备自卫手枪,在战斗中有时也携带步枪(机枪射手除外)。 八名步枪兵,每人一支单发步枪。特别加强的部队中,加强班会多配置一个两人携带的掷弹筒(由排掷弹筒班,拆解一个组,支援到班)。 在分队上面,就是小队。 日军的一个小队,稍稍大于中国军队的排和北洋军的排,一般由7人小队部、三个13人分队和一个装备三个掷弹筒的8人掷弹筒分队构成,共54人。 加强配置时,每个分队15人,加强一个掷弹筒,整个小队62人(把其它排的掷弹筒班,支援过来)。 而为了应付中国的游击战,日军还曾有另一种小队编制:每小队6个分队,每分队8人,只有3个分队配置机枪,加正副排长,全小队50人。 在小队上面为中队! 日军的一个步兵中队比起中国军队的一个连就已经大出不少了,相当于北洋军的“队”。 包括一个19人的中队部:有中队长,执行官,3个军士,4个卫生员,军官的勤务兵,司号员,8个通信员。3个54人的小队。共181人,步枪139支,轻机枪9挺,掷弹筒9具。 有时会加强2-4挺重机枪甚至1-2门90迫击炮或九二步兵炮(由营拆解支援到连)。 再往上就是大队,今天范文林随军的这场战斗就是围剿的一支大队! 日军一个1100人编制的大队是中队之上的编制,与同期的中国军队相比,它远大于一个营,但又明显小于一个团,处于营团两级之间,相当于北洋军的营。 日军的大队包括30人的大队部,一个110人的运输中队(有大车和骡马),有的大队将所属的运输中队合并到更上一级的联队里。四个步兵中队(一些大队只有3个)。一个机枪中队(除了一般的步兵中队外,日军还有机枪中队的编制,有14人的中队部和3个机枪小队和1个弹药小队,每个小队4挺重机枪,共12挺,174人。)。一个55人的炮小队(1个10人的小队部,1个15人的弹药分队,两个15人的炮分队各装备1门70毫米九二步兵炮),极少的部队配备一个122人的炮中队(包括一个27人的弹药小队,两个31人的炮小队各装备2门步兵炮)。 在这些少量的炮中队中,极少一些可以分到20毫米反坦克枪的部队,可以编成4个24人的装备2挺反坦克枪的小队。 最后就是联队!在当初金山卫登陆战的时候,抢滩的日军部队就是一支联队! 日军单一兵种最大的作战单位就是联队(12~14门步兵炮,比二战德军要少),一般日军将联队视为团级单位。 一个3800人的联队明显大于同时中国军队的一个步兵团,相当于北洋军的“标”。 它包括一个54人的指挥部。 一个121人的运输队(有大车和骡马),携带团部和直属各连一日份的给养以及可能配属师的野战厨房。 一个81人的弹药小队携带一日份的弹药。三个步兵大队(108挺轻机枪,36挺重机枪,与德军相同)。 一个122人的炮兵中队。炮兵中队,编制122人,包括1个25人的中队部,1个观察分队,1个31人弹药小队,3个31人炮小队(每个炮小队各有2个15人的炮分队,装备一门70毫米九二步兵炮)。 极少数联队有一个364人的炮兵大队,编两个170人的中队(山炮和步兵炮),各4门炮。联队属反坦克中队有122人,包括20人的中队部,21人的弹药小队,3个33人的炮小队(各有两门37毫米反坦克炮)。 通信中队有一个电话小队(4到6个电话分队,每分队3部电话,一个交换机),一个无线电小队(5到8台电台),在战斗中电话和电台配属到各大队和各直属队。联队的卫生系统配备很薄弱,联队只有2名医生和2名卫生员,大队有3名医生和四个卫生员,中队有四个卫生员。 这就是日军在二战时期的军队配置,按照今天这个大队的配置来看,想要通过炮轰拿下二十九师的阵地,是肯定不可能的,至少在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的时候,是不可能的! 第385章 胜利 在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战术安排之后,大队长带领这一千多人的大队和相应的战略物资开始向着他们既定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另外两个地方,有两对人马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哎,小日本退了!” 战壕中,顾恺之看着下面的日军的身影越来越往后,忍不住探了个头。 “格老子的,这次这小日本胆子这么小?这么快就退了?” 顾恺之旁边的士兵,架着枪和旁边的战友说道。 “对呀,这不太符合他们的性格啊,上次打那么久都不退,这次一下就退了?” 他旁边的士兵也回应道。 日军的后退让战壕中的国军很是惊讶,但是上面没有下达冲锋的命令,他们也不能往下面冲,只好所有人都呆在沟里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对于上面的战术,他们这些士兵是不会知道的,只有他们的上级才会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冲锋的命令!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顾恺之也有些懵,这刚才还打得如此激烈的战争一下子就熄火了,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等着就行了,这场战斗不会这么快结束的!”范文林看着下面被战火扫的一片狼藉的地面,若有所思的说道。 在刚才的总部帐篷中,范文林已经从师长口中得知了此次军事行动的计划。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围歼西进的日军,这是一次较大的军事行动,除了这个地方的这三支部队之外,其他地方仍在开辟小战场。 既然是围歼,不是击退,那么他们对这支日军的态度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在联系上刚才在帐篷中,师长对他介绍的,在这附近还有另外两只军队在等待着这只日军。 日军现在撤退,二十九师没有追击,必然是有特殊的战略,而且必然和另外那两只队伍有关! 很快,被围歼的日军开始进行自己的反击,他们先是撤离了第二十九师的攻击范围,并向东寻找到了进攻方向。 但是还没等他们开始高兴,就发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在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再次射来了密集的子弹,将他们前进的道路封的死死的。 这一刻,就算在傻也知道他们掉入了埋伏当中。 等这对队伍的大队长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要赶紧再往后撤,可是等他们回过头来才发现之前那只只敢在山上射击的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向下冲锋了。 他绝望的从那个山坡上奔驰而下的敌人,在看看自己前方不断倒下的战士,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当中。 在听到第九师和第十一师的动静之后,二十九师瞬间从上至下颁布了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冲锋! 向下冲锋!绝对的冲锋!不计后果的冲锋,全歼敌人的冲锋! 在这次冲锋当中,他们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也没有丝毫的想要俘虏敌人的想法。 上级的命令是不留俘虏,他们自己也恨这些日军入骨! 所有发起冲锋的战士脸上都露出了恐怖的笑容,看向下方的日军如同看待一群等待被宰杀的鸡鸭一般。 感受到四周传来恐怖的威压和那震天裂地的枪炮声,日军爆发了最后的怒吼。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陷入了被围剿的状态,虽然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他们已经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局面。 可是在这最后关头,他们也没有绝望的丢掉武器,站在原地等死! 相反,在这生死关头,大队长直接发挥了顽强的武士道精神,对着天空就是怒吼一声,然后开始组织部队发起最后的攻击。 这个时候,什么战术已经不重要了,什么地理位置已经不重要了,什么人数差距已经不重要了!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虽然后生没有了,但是他们也要置之死地。 在大队长的命令下,日军原地架起了炮,架起了机关枪,开始不断靠近的敌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杀多少人没有规定,往哪里打没有规定,怎么打没有规定! 这个时候摆在这这只日军面前的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死之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在战场当中,如果是对敌人进行围攻,那么必然要留下一个缺口给他们,此乃围师必阙! 但是第九师、第十一师,第二十九师,这三只部队在此次冲锋中,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或许是他们忘记了,也或许是他们在强烈的进攻欲望下,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况下,日军的反击极为强烈。 由于他们采用的是无差别攻击,导致了三只围剿的部队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迫。 其中最惨烈的就是从半山坡上直冲下来的第二十九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是一个跟这支日军交战的原因,日军对他们的仇恨尤其强烈。 再加上现在第二十九师已经离开了半山坡,也没有了掩体,所以日军直接架起了大炮就对着二十九师的坡道开始猛烈的轰击。 在这样的轰击下,第二十九师也开始不断的有人员伤亡,随着每一枚炮弹的落下,泥土飞溅,身体升空。 在日军的反击当中,二十九师的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这就是在这几次战役当中,国军与日军交战双方的人数死亡比如此巨大的原因。 日军的武器装备真的比国军要高上不少,而且他们的军事能力却是要比这些派系军队要强上不少。 细数这几次战斗,每次国军的都是日军的好几倍,可是光靠人数的压制,是不可能赢得战争的! 每一场输掉的战争当中,国军光是伤亡的人数都超过了日军的参战人数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围剿西进的日军,这只大队只有一千多个人,却足足派出了十倍的兵力的原因! 在日军的强烈反击之下,二十九师的人员损失惨重,但是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后退! 在他们接到的命令当中,就是冲锋,冲散日军,歼灭日军,所以在强大的火力覆盖之下,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后退。 尽管身边不断飞溅的泥土已经进入了眼睛,尽管旁边战友的鲜血已经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尽管刚才还跟着自己冲锋的队友在几秒钟之后已经倒下! 他们绝不后退! 带着身边战友的期望,带着国恨家仇,带着对亲人朋友的交代,他们将生死完全抛在了脑后。 死亡于我不过是荣誉加身的阻碍罢了,越过阻碍,我将拥有无上的光荣! 炮火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裂了这片土地,杂草丛生的土路已经被子弹射击的满是弹孔,地上残留着各种弹药留下的金属残渣。 随着一声声惊雷般的声音在地上炸响,直冲云霄,活生生的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等阳光洒进来的时候,地面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这次的战斗,以国军的胜利告终,这只满编一千余人的日军大队被全部歼灭! 在这次战斗中,国军将他们的策略贯彻的很到位,大家用自己钢铁般的意志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 但是为了取得这些胜利,国军也付出了惨痛的大家,在日军最后的反扑当中,国军三个师有好几千人伤亡! 即便是这样的战术布置,即便是这样的围剿,仍然有这么多人的伤亡,可以看出日军的战斗力之强悍。 但好在,大多数人都只是受伤,真正死亡的人数并没有那么夸张。 当最后一声枪声响起之后,一直呆在后方的范文林和顾恺之出现在了正面战场。 这一次的战斗与范文林以往经历的有很大不同,在以前,他所经历的战争,都是打得自卫反击战,但这一次却是主动进攻! 在自卫反击战当中,国军方面更多的是采用的守,日军进攻!在这样的战场当中,范文林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观察整个战争和拍摄相关素材。 但是在这次战争当中,他们是进攻的一方,他们不再是呆在一个地方等着日军上来就邦邦给他们两巴掌,而是主动冲锋! 在这样的冲锋当中,范文林是不能跟着一起冲的。 首先是这样的战场,枪林弹雨之下,危险性很高,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子弹射中,而且空中还时不时的有炮弹落下,带走几个人的生命。 其次是范文林没有枪,他虽然是战地记者,可是也不能算作战斗人员,所以他并没有枪来对日军进行进攻。 他的冲锋只能不断的找掩体掩护自己不被射杀。 为了安全着想,范文林一直等到枪声响尽,天空中只剩下飘零的黑烟的时候才带着顾恺之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顾恺之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战场,如果说在之前的那个战壕当中,顾恺之表现的还算淡定的话。 到了这下面,他就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了! 他颤颤巍巍的跟在范文林后面,脸色苍白,双眼无力的看着周围这满地的尸体。 第386章 战场综合征 到了正面战场之后,范文林抓紧时间开始拍摄,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是这些惨烈的画面也是这场战争的关键素材! 无论是写战地报道,还是历史留存都很有意义! 在将相机对准一个脑袋被炸掉了一半的士兵之后,范文林快速的按下了快门,并对着后面说道。 “凯之,这些画面都是这场战争当中最真实的反应,我们战地记者在战地报道的时候,对这些画面都要进行记录……” 范文林一边拍摄照片,一边给顾恺之讲课。 可是他讲了好久之后,却发现顾恺之都没有回自己一句。 他疑惑的转过头来,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顾恺之的身影! 范文林慌了一下,赶忙往后跑了几步,眼睛不停的在后面寻找。 再跑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顾恺之。 当见到顾恺之的那一刻,他揪紧的心才放松了下来,战场实在是太混乱了,虽然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是他还是怕顾恺之出事儿了! 看着那蹲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膝盖之中的顾恺之,范文林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文林慢慢的走到顾恺之的身边,凝视了他一会儿,随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稍微用力的捏了两下。 “凯之,没事儿吧!” 听到范文林的声音,顾恺之浑身颤抖了一下,埋在膝盖中间的脑袋更深了一点,但很快就猛地一下抬起头来。 只见顾恺之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红润,整张脸卡白如雪,两只眼睛鼓鼓的向外凸起,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看到顾恺之的神情,范文林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战场综合征! 这是大多数刚上战场的人都会犯的一种病。 在上战场之前,无论你对自己又怎么样的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等你真正踏上了这片土地,你才会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 战场上那满地的尸体,那满山的血迹,那足以遮住太阳的乌云都将会对你的心造成极大的冲击。 这种冲击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很多人在生活中看到一些比较惨烈的动物尸体都会感觉很不舒服,更何况是看到人的尸体。 最关键的是,这才不会普通的尸体,而是不残缺的尸体。 在战场当中的尸体,很少有能够健全的,这些士兵在死亡之前不是经历了子弹的致命伤,就是直接被炮弹轰的部位分家了。 所以,这一路走过来,他两所看见的,不是脑袋被炸开,脑浆像豆腐脑一样混着血液溅射的,就是浑身被鲜血覆盖,已经看不出面目的尸体。 其实也怪顾恺之之前在战壕中的表现太过平静,导致了范文林以为这小子心里素质还真挺强大。 毕竟很少有人在第一次面对战场的时候能如此淡定的,这一点从范文林当初在租界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那个时候范文林还没有踏上真正的战场,只是站在对面被子弹从身边擦身而过就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这也不能怪范文林太怂,主要是人的求生欲望推动者身体的本能反应导致的。 可是顾恺之居然能如此的淡定,才给了范文林错觉。 导致他忘接了战壕是战壕,战场是战场,在战壕中是看不到尸体的,除非是你旁边的士兵被射杀了,你才能近距离看到。 但是很明显,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他们是优势方。 所以,顾恺之在战壕当中表现的淡定只能说明他对枪支器械方面有些天赋。 可是在第一次看到如此多惨烈的死状的时候,顾恺之就被吓住了。 那满地的尸体,气象怪状的身体构造,恐怖的面部表情,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随着越来越走进战场中心,顾恺之的身边已经被尸体所环绕,每走两步就会碰到一具尸体。 刚开始他还能强压着恐惧,一步步的跟在范文林身后。 可是到了后面,尸体越来越多,死状越来越恐怖,他感觉自己的压抑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再走下去,自己胃里的东西就要呕出来了。 所以在范文林还没察觉到的时候,顾恺之就直接找了一颗大石头,靠着顿了下来。 “先生……”顾恺之张了张嘴,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凯之,这就是战争,这就是真实的战争!”范文林一把拉住顾恺之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范文林支撑着顾恺之的身体,让他看着面前的战场,这一次他将陪在顾恺之的身边,和他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对于战场的恐惧,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如果一个战场只有枪支器械留下的金属,那么这里给人留下的感觉绝对不是恐怖,而是富饶之地。 毕竟金属可以卖钱! 可是一旦一个战场里面躺满了尸体,这里就将彻底令人胆战心惊。 同类的死亡会引起悲悯与感同身受,尤其是死亡人数如此之多的情况下。 可是范文林却不能让顾恺之逃避下去,他必须要帮助顾恺之趟过这个困难。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战地记者是害怕战场的,你可以害怕,但是你必须将这种害怕化为动力。 如果你因为害怕而不敢踏上战场,那你就成为不了一个专业的战地记者! 因为战地记者的新闻报道,文章内容,图片全部都来源于战场,而且还是一线战场。 甚至很多着名的战地记者所拍摄的照片都是交战双方正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拍摄照片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可是这些人还是去做了,就是因为他们将自己心中的这种恐惧全部化为了动力。 正是因为这些恐惧支撑着他们一步步的踏上战场,走到战场的正中心,去记录战争,去报道战争! “凯之,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看这片土地,这就是战争结束之后留下的现场!我们就是要将这样的战争告诉所有人!” 第387章 破坏铁路 “老师,我照片冲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徐州城内,范文林正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写上次和第二十九师一起阻击日军的军事报道,突然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了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 “什么事情这么激动啊?” 范文林将手中的黑色钢笔放下,顾恺之已经走到了房间里面。 只见他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正有些激动的在范文林面前摇晃。 “老师,上次战场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顾恺之目光炯炯的看着范文林。 “行,给我看看吧!”范文林将钢笔的笔帽盖了回去,随后将顾恺之手中的照片拿了过来。 这是顾恺之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第一次拍摄战地照片,所以心情有些激动,范文林也理解。 毕竟第一次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些异样的情绪。 照片是黑白色的,虽然不能完美的还原当时战场的情况,但是也能看清楚拍摄主体的内容。 顾恺之拿过来的一共有七八张照片,其中有战壕沟里的,也有战场中心的。 有些照片的内容很惨烈,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照片拍摄当时的环境是多么的可怕。 范文林一张一张的看过去,虽然顾恺之是第一次拍摄战地照片,但是他的摄影技术学的还不错,这里面的照片并没有出现不能看的照片。 当然,也有可能是顾恺之在冲洗照片的时候,就将那些不能用的照片给丢弃了,反正范文林手上的这些照片都还挺不错的。 很快,范文林便将前面的照片看完了,当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默默的注视了一会儿手上的这张照片。 “这是那个张小虎吧!” 范文林将最后一张照片举起来,对着顾恺之问道。 “对,就是张小虎!我准备等会就用个相框装起来,去送给他!” 顾恺之看到范文林手中的照片,笑着说道。 “行,拍的挺好的!” 张小虎就是当时在挖掘战壕时与顾恺之发生冲突的那个士兵,后来在战壕当中等待命令的时候,顾恺之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在后面的聊天当中,顾恺之询问了他的名字,就是为了将照片洗出来之后,能够找到他。 为了在张小虎所在的第二十九师离开徐州之前将照片交给他,顾恺之回来了之后,就赶紧将将照片洗了出来。 毕竟现在的徐州一带,经常发生大大小小的战役,在这些战斗中,军队随时都在被调遣,很少有一支部队能够一直呆在某个地方。 “真的?”顾恺之眼睛亮了一下。 毕竟在自己从事的领域,得到了老师或前辈的认可,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嗯!”范文林点了点头。 “嘿嘿,那我赶紧拿给他,听说他们又要开始下一次行动了!” “这么快吗?”范文林有些惊讶。 上一次行动才刚刚结束,居然这么快就开始前往下一个战场了,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对,听说这次是要去破坏铁路!”顾恺之一边看着自己拍摄的照片一边说道。 “铁路?破坏哪条铁路你知道吗?”范文林稍微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对于这个特殊的行动,范文林有些意向。 在抗战时期,铁路作为运输的主要通道之一,却经历了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的遭遇。 自从晚清在西方列强的强硬要求下,修建了以第一条铁路之后,它的作用很快就得到了体现。 度快,行程远、运量大、昼夜皆可行! 这是在当时的中国交通工具当中,远远领先于其他方式的,起特殊性质在军事领域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随着铁路的建设越来越多,人与货的运输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但是通过铁路,也让国人认识到了日本人的狼子野心。 在民国二十年的那个那个晚上,当沈阳城外柳条湖畔的那一小段路轨被日本关东军炸毁后,中日两军对铁路的争夺几乎贯穿了十四年战争的始与终。 自从全面抗战爆发后,数十万沿着北平汉口、天津浦口、平绥包头、正定太原以及宝鸡连云港等重要铁路南下西进,企图以速战速决的方式迫使中国军民屈服。 面对汹汹而来的侵略军,国民政府也通过其控制下的铁路向前线运送了大批兵员和装备并将大批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从即将沦陷的地区撤退到后方。 虽然在对于铁路控制权的争夺上,国民政府很快便做出了行动,但是因为两国之间的军事实力的差距,导致了在对铁路的控制区权上,国军很是吃亏 当时日军在攻占武汉后已经控制了中国(山海)关内铁路已通车里程的71%以上,而中国的战时运输则只能依靠广州武昌、陇海、杭州株洲等残缺线路勉力维撑。 因为控制了大量的铁路,导致了日军在对战争中取得了很大的便利,特别是在双方战争进入焦灼状态的时候,他们更是取得了绝对的主动权。 其中他们屡试不爽的一个战术是:当其沿铁路线推进受阻时,以一部分兵力作正面牵制,其余则实施两侧迂回。待击溃中国守军后,日军工兵部队则迅速修复铁路,保证后方交通线畅通。 这一时期,日军除在粤汉铁路(岳阳至长沙)北段频频出击外,还沿着铁路对中国军队展开了两次大规模攻势:“浙赣作战”和大陆交通线战役(即“豫湘桂会战”)。 导致浙赣会战的诱因其实是日本东京遭美军空袭。 1942年4月18日,美军杜立特航空队于轰炸日本东京、名古屋等城市后,按预定计划降落于中国浙江衢州机场。 当日本大本营从被俘飞行员口中获悉美机的飞行线路后,决心避免“悲剧重演”。 他们电令中国派遣军“务须火速实施”所谓的“铁道作战”,以便击溃浙赣铁路沿线的中国军队,占领或破坏丽水、衢州、玉山附近的机场。 5月15日,日军以杭州和南昌为基地,展开战役进攻。至7月1日,东西两路日军在江西横峰汇合。 浙赣路打通后,日军转而破坏机场,拆毁金华至玉山段的铁路。 期间,中国军队虽多次发起反攻并收复部分失地,但未能阻止日军的破坏活动。 8月,日军除留第22师团在金华地区外,其余部队陆续返回原防区。 第388章 特殊的铁路1 两年之后,日军再次为了铁路及其沿线的机场发起大规模攻势,其攻击纵深几达2800公里。 1943年夏秋以后,越来越多的日本军队因制空权与制海权的丧失而被分割在太平洋诸岛之上,其本土和大陆近海交通线也越来越频繁地遭到从中国起飞的美军飞机轰炸。 为拯救这些孤悬海外的部队并摧毁中国西南地区的美国空军基地,日军大本营决心在中国战场发动所谓的“大陆交通线战役”。 在战役准备期间,日军“参谋”们对充分考虑了铁路这一有利因素。他们特意为进攻部队调配了大量舟艇部队和道路桥梁修整工兵部队,以保证其前后方道路的通畅。 1944年4月,日军率先在河南发动攻势。仅仅两个月后,不仅平汉线被其打通,陇海铁路也大部陷于敌手。 河南作战尚未结束,日军又在湖南展开进攻。至8月底,长沙、株洲、衡阳等要地相继失守。 打通了粤汉路后,日军即从湖南、广东及越南三个方面向广西进攻。11月10日,桂林、柳州同时陷落。 随后,日军一部沿黔(贵州都匀)桂(广西柳州)铁路向贵州进攻。 主力则沿柳邕(南宁)公路南下。11月28日,南犯日军与从越南突入的日本南方军在绥渌(今广西扶绥)汇合。 至此,从中国东北直至越南河内的“大陆交通线”被日军打通。 日军这两次沿铁路线发起的战役进攻,对中国的战时铁路事业造成了重大打击。 在“浙赣会战”中,日军东西对进的作战行动致使浙赣铁路两端均无出路,所有机车、客货车以及机厂等无法撤退。 据不完全统计,敌人共劫取重铁轨6.4万条、轻铁轨2万条、机车6辆、其他车辆39辆。 这些被掠器材,除了为运输萤石所需而部分用于修复部分路段外,大部分被掠至东北。 至此,浙赣铁路几乎毁损殆尽。 到抗战结束时,这条曾经在上海、南京沦陷后取代长江水道达五年之久的钢铁大动脉仅存杭州至诸暨、江山至上饶两段线路。 “浙赣会战”两年以后,悲剧再度上演! 由于日军在进攻中保持了很强的机动性,以致其虽曾在许昌、洛阳、长沙、衡阳等地遭到抵抗,除在衡阳被迟滞了40多天外,其余地方均实现了快速推进。 仅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日军便实现了预定的战役目标。 他们在战场上的胜利意味着,此时国民政府控制下的铁路所剩无几,仅陇海路潼关至宝鸡段还能通车,粤汉路全部丢失,新建的湘(湖南衡阳)桂(广西来宾)、黔桂铁路尽遭蹂躏。 在日军的压迫下,正面战场上的中国军队不断地向西南和西北的纵深地带转移。 这些后方区域地形崎岖,道路稀缺,气候恶劣,固然易守难攻,却对中国军队的战场机动和后勤输送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不仅如此,由于出海口和铁路网大部落入日军之手,仅存的几条铁路也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切断。 如,日军占领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山西芮城县)后,随即架起大炮轰击对岸的陇海铁路,致使沿线列车只能在炮击间隙加速通过(时人称之为“撞关”)。 为求“抗战”与“建国”并举,国民政府决定加大后方的铁路建设力度。 战争形势及地理位置决定,西南诸省成为战时铁路建设的集中区域。 这些战时铁路中,湘桂铁路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37年10月,国民政府决定将拟建中的湘桂铁路向南延伸到镇南关(今友谊关),以便与越南铁路相接,最终借海防为吞吐港。 经过相关技术人员及湘桂两省数十万民工的日夜奋战,这段“国际铁路”以分段施工的方式不断向前延伸。 1938年9月,创造了“平均每天一公里”战时奇迹的衡(阳)桂(林)段在武汉会战的隆隆炮声中率先建成通车。 此后,桂(林)柳(州)段、柳(州)南(宁)段相继于1939年底至1940年初通车。 令人遗憾的是,南(宁)镇(镇南关)段在修筑期间因日军入侵桂南半途而废。 尽管湘桂铁路因战事未能全部贯通,但已通车的衡阳至来宾这段600多公里线路在军运民运和转移物资方面起了巨大作用。 与被日军战火阻断的湘桂铁路相比,另一条“国际铁路”的命运要坎坷得多! 由于滇缅公路通车后的年运输能力不过18万吨,无法独自承担“抗战输血管”之作用。 国民政府计划再修一条从云南昆明直达缅甸腊戍的滇缅铁路。 这条铁路在中国境内长约880公里,全线均为窄轨(1米),以便与缅甸铁路系统相衔接。 1939年春,滇缅铁路在完成线路勘测后破土动工。 然而到了1940年7月,英国政府屈从于日本压力宣布封闭滇缅公路3个月。 由于筑路所需的工程材料无法再从国外运入,建设者只能利用旧路拆卸而来的枕木、铁轨,工程进展艰难。 1941年5月,美国同意援引“租借法案”借给1500万美元用作滇缅铁路材料款。 不久,英国宣布重开滇缅公路,并承诺于1942年初开始缅甸境内的线路。 但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来自美国的轨料没了着落不说,日军在侵占了缅甸后又攻入滇西地区。 为避免资敌,施工者只得忍痛将该路已修好的路基、涵洞等逐一破坏。滇缅铁路就这样功败垂成! 国民政府本来还打算修建一条从重庆到昆明的川滇铁路以便打通战时首都与各“国际铁路”的联系。 但因种种条件,最终只修成了叙府(四川宜宾)至昆明这一段(约850公里)。 虽然叙昆铁路最终变成了一条“内陆铁路”,但在接驳美国军援物资空运至昆明后再转运至内地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全力打通国际通道的同时,国民政府还准备再修几条“联系内地”的铁路。 第389章 特殊的铁路2 其中自清末就已列入规划的成渝铁路再度被人们寄予厚望。在设计者心目中,这应是联结西南西北交通的关键。 它南经叙昆、滇缅两路可同越南、缅甸相接,北经宝(鸡)成(都)路与西北大铁路可达苏联。 然而愿望虽好,现实却很残酷。成渝铁路终因战争爆发,国外铁路材料无法输入,工款来源困难而无法通车。 与被迫搁置的成渝铁路有所不同,黔桂铁路虽辗转建成通车,但其命运更加令人心酸。湘桂铁路修建后,国民政府本计划利用前线铁路撤退时拆卸的铁路轨料和设施,修建一条能够连结黔桂两省东西交通的铁路。 1939年,黔桂铁路首先在广西境内开工。 至1944年秋末,柳州至(都匀)清泰坡段共467.4公里长的路段已修成通车。但这时日军已从广西方向打了过来。 日军攻下桂林、柳州后,沿黔桂铁路快速推进,一时间“西南震动”。辛辛苦苦建成的铁路,却沦为敌人进攻的工具。 与西南地区的新建铁路有所不同,国民政府在西北后方的铁路建设主要以“延长旧线”为主。 在抗战之前,大西北地区虽然广袤,但除了一条以宝鸡为终点的陇海路外,并无其他铁路。 战争开始后,人们修建了陇海铁路向西展的宝(鸡)天(水)段及其咸(阳)同(同官,今铜川)支线。 此外,还在渭水南北修建了宝鸡至双石铺(凤县境内)和渭南至白水这两条窄轨铁路从事军事运输。 在“抗战建国”精神的鼓舞下,数十万铁路员工和修路民夫克服战火不断、山高谷深、严寒酷暑、人力财力物力短缺等重重困难,共建成约2000公里的铁路里程。 这些战时铁路不仅在国防上发挥了重大效用,也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对西南、西北各省资源的开发。 当正面战场上的军民围绕铁路线边打边建的时候,另一种形式的“铁道战争”也在广大沦陷区内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在这个战场上,日军自始至终扮演着那个被动应付的角色。 在这里,大家的主要工作就不是修建铁路了,而是拆铁路! 铁路这个交通工具虽然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非常大,但同时对日军来说,作用更大! 因为在中国境内,虽然国军在不断的组织人员修建铁路,但是这些铁路却因为重重原因,导致最终很难发挥真正的作用! 有些铁路更是刚修好还没开始使用,就直接被日军抢走了,因为那个地方直接被日军占领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早年修建的铁路,更是很早就落入了日军的手中,成为了他们在战场中不断运输兵力物资的重要工具之一。 所以,为了阻止日军通过铁路运输不断的在战场上取得优势,在战争中除了修建自己的铁路之外,还要对日军占领的铁路进行破坏! 这就是铁路不断的建了又拆,拆了又建的原因。 日军成功夺占中国东部地区的大部分铁路网后,立即采取各种措施以保障其能够成为巩固军事占领和扩大经济侵略的工具。 但是在对这些铁路的布防上面,日军却吃了不少的亏,铁路上的火车经常开着开着突然前面的铁路就断了。 鉴于战争初期铁路屡屡受袭,日军便开始在沿线增设据点、碉堡,其间以装甲列车往来巡逻。 又在铁路两侧挖掘封锁沟、砌筑封锁墙。 还强迫沿线村民参加所谓的“爱护村”,充当所谓的“人肉电线杆”。 加强了对铁路的防护后,日军又以此为基础抛出了一个新的战略。 即,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形成一个似乎能把抗日军民锁死的“囚笼”。 此外,日军还刻意将(大)同蒲(风陵渡)路北段与正太线的窄轨距改为标准轨距(1.435米),以便将劫掠的山西煤炭通过平绥、平汉两条铁路外运出去。 无论是军事考虑还是经济掠夺,日军战略成功与否的关键取决于确保铁路的畅通。为此,日本人费劲了心计,却依然不得不在对手的频繁袭扰下而疲于奔命。 尽管日军的作战重点转到“维持占领区的治安”上来,但各敌后根据地对敌占交通线和城镇已经形成了一种以面击线(面)的地缘优势。 不仅如此,对抗日军民来说,袭击道路所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既能降低日军机动性,迫使其“用双腿与我军赛跑”,还能在袭扰敌军后勤补给线时缴获物资。 在徐州会战期间,就有一支部队,通过袭击铁路,为军事计划拖延了时间。 这条被袭击的铁路就是平汉铁路石家庄至邯郸段! 在没有炸药的情况下,广大军民利用手工操作,破坏铁路2800米,烧掉枕木,搬走路轨,砍掉电线杆400余根,烧毁车站2座,颠覆列车1列。 在以后的数年间,破路斗争已在黄河两岸、大江南北普遍展开。 在为数众多的破路大军中,既有像“鲁南铁道游击队”这样的专业队伍(这其中,还包括了一些隶属于国民党军系统的游击队,如“平汉铁路破坏队”)。 也有一般作战部队,更多的则是铁路沿线的万千普通民众。他们通过“拆路、断桥、塞洞、翻车、袭军、截毁辎重”等手段展开斗争。 所以,袭击铁路已经成为了抗战时期当中非常重要和特殊的军事行动。 当范文林从顾恺之口中听到那个关于袭击铁路的计划的时候,范文林就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在抗战历史中具有特殊地位的交通工具是怎样被拆毁和修建的。 在这些冰冷的铁框架子上,充分体现了中国军民抗击日军的勇气和智慧! 破坏了一条铁路,就能对日军的下一次军事行动造成一定的冲击。 修建了一条铁路,就能对自身的军事行动产生积极的影响,大大提升军民物资的运输效率。 当然,前提是这条铁路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被日军抢走。 第390章 身份证明 “凯之,你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那条铁路吗?” 范文林向顾恺之询问道。 “不知道先生,他们说是秘密行动,我也问过他们这次是否会有战地记者随同,他们说没有!”顾恺之说道。 “行吧,那你去吧!”范文林有些失望,对着顾恺之摆了摆手。 虽然他很想了解了解在战争中铁路的发展和铁路对于战争的作用,可是既然别人都说了是秘密行动,那肯定是要以军事目标为主,他就不好再继续打这个主意了。 “行,那我先把照片给他拿过去,等我过去在问一下,看能不能了解一些细节!” 顾恺之将照片揣进了兜里,对范文林微微弯了弯腰,随后便走出了房间。 经过这段时间和范文林的相处,顾恺之已经了解了范文林的性格和爱好。 作为一名优秀的战地记者,范文林虽然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在战场上用枪炮攻击敌人,但是在其他方面,他总是一往无前。 走在徐州城的大街小巷上,顾恺之脚步飞快,全程没有丝毫的停留也没有丝毫的阻碍。 经过连续几个月的战争,这徐州城内已经完全换了天地。 如果说在日军到来之前的徐州城还算是比较繁华的城市,那么现在的徐州城已经少了很多生机。 在战争的阴影下,徐州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迁离了这座城市,就算没有离开的也紧闭大门,轻易不会出来活动。 所以,整条街被肃静的氛围紧紧包裹,而且随着战争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人们的情绪也愈发的恐慌。 很快,顾恺之便走到了一处军营,国军第二十九师的营地就在这里。 刚走到大门处,顾恺之便看见了两个在大门的位置站的笔直的士兵,一人扛着一杆枪,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顾恺之刚走进来,就被他们发现。 “站住,干嘛的!”左边的士兵凌厉的目光盯着顾恺之,喝道。 “别别,我是东方报的记者,我来找张小虎!”顾恺之连忙摆了摆手,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再经过青记会徐州分会的培训之后,顾恺之也是加入了一家报社。 这是一家徐州本地的报社,规模不是很大,但是也是青年报中认真客观的报社。 至于为什么不加入范文林所在的大公报,并不是范文林不愿意帮他进入,主要是范文林自己现在都没在大公报。 虽然严格说起来,范文林现在仍然是大公报上海刊的记者,但是现在上海刊都已经停刊了,大公报上海刊的所有记者同事都没有了工作,就更加不能介绍顾恺之加入了。 “记者?” “张小虎?” 两个士兵相互对视了一眼,嘴里念叨着顾恺之的话。 “对对,记者,找张小虎!”顾恺之连忙点头说道。 两个士兵再次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等顾恺之以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之后,他们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记者来干什么?” “张小虎是谁?” “额……”顾恺之脑门有些黑。 “我来给张小虎送照片的,就是那个三团二营的张小虎!” 没有办法,顾恺之只能再次解释自己的身份。 “三团二营?”左边的士兵又念叨了一边,随后开始核对起顾恺之的身份来“你有身份证明吗?” “身份证明?”顾恺之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对啊,身份证明!”士兵将手伸到顾恺之面前。 “额……”顾恺之被问的有些懵了“我有记者证,但是我没带!” “记者证?”士兵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对旁边的同伴问道“记者证能进我们营地吗?” 旁边的士兵也皱了皱眉头,随后蹙着眉心回道“应该,不能吧……” “我们要的是允许你进入我们营地的证明!”得到了同伴的回答,士兵挺了挺胸膛。 “额……那我好像,没有……” 顾恺之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确实没有对方所说的相关证明,甚至连他的记者证都没带在身边。 “没有?没有就不能进!” “我就进去送个照片马上就出来,不会耽误太久的,而且我绝对不会乱逛,我直接去他们连,不会去其他地方的。” 顾恺之有些着急了,连忙解释道。 这种军事驻地,一般都有较高的安全等级,特别是在战争时期,更是比平时严格不少。 顾恺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赶紧将自己的行动路线全部交代清楚,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犯事儿的嫌疑。 可是很明显这两个站岗的士兵很是敬业,无论顾恺之怎么保证,他们都严格的执行者上级交代的命令,一丝不苟的拒绝了顾恺之。 “我真的就是将照片给他就走,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顾恺之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将大门挡的死死的士兵。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想进去,就拿证明来!” “你们真的是油盐不进!”顾恺之有些恼火了。 面对顾恺之的愤怒,这两个士兵只是斜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不管不顾的看向了前方,直接将顾恺之晾在了一旁。 “你们!”顾恺之气急,可是他又毫无办法。 站在门口瞪了半天之后,顾恺之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另外一个办法。 “那啥,我不进去了,你帮我把照片交给他总可以了吧!” 顾恺之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了已经转好相框的照片就要交给对方。 可是那士兵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顾恺之手中的照片,就直接抬起了脑袋,丝毫有没有要接过照片的意思。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张小虎!” 顾恺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都已经放弃了进去,就是想要让对方将照片交给张小虎而已。 可是连这么顺手而为的事情,对方居然都不愿意帮忙! “你不要太过分了!” 顾恺之握着相框的手绷起了青筋,他一把将照片拿了回来,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士兵冷淡的说道。 第391章 牺牲 “你不认识你不知道问一下吗?我看你就是不想帮忙,也不让我进去,简直一个榆木脑袋!”顾恺之大声吼道。 虽然一个师的人互相之间不认识很正常,毕竟就算减员了好歹也有几千人。 可是到底都是同一个营地的,这种事情就算不认识,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行了,而且顾恺之还将张小虎所在的团营告诉了对方。 所以,士兵的拒绝在顾恺之眼中就是故意的刁难! “说谁呢?你想干什么!” 顾恺之的怒吼也激怒了站岗的士兵,两人直接端起了跨在腰上的步枪,对准了顾恺之喝道。 看到两个黑漆漆的洞口,顾恺之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丝冷汗从后背渗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当时自己在战场中看到的画面,那一个个被炮弹打得浑身炸裂,鲜血横流的尸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顾恺之脚下虚浮,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赶紧走!” 看到顾恺之往后退,两个士兵这才重新将枪挂在了腰上,对着顾恺之趾高气昂的说道。 顾恺之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两个士兵,将相框重新放在兜里,默默的转过身向后走去。 对于这两个士兵的恶劣态度,顾恺之很是生气,可是在那冰冷的枪杆之下,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虽然他相信在这个地方,这些士兵不会贸然对他这个普通老百姓动手,可是当他看到那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对着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自从亲眼见识过那是枪炮的威力,他再一次对战争有了深刻的认识,同时对生命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那些冰冷的金属和火热的炮弹之下,人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张纸,稍触及破! 人的生命明明是这个时间最重要的事情,正所谓除了生死,人生无大事! 可是当生死成为了一件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的事情的时候,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错误呢? 顾恺之往回走了两步之后,浑身的颤栗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会儿。 “顾记者?” “嗯?” 顾恺之正低着脑袋走着路,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声呼喊。 “顾记者,真的是你啊!” “陈连长?” 顾恺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穿着一身军装的憨厚青年有些意外,不过很快眼中就闪过了一丝亮光。 陈连长正是张小虎所在连队的连长,当初在那个战壕里面,张小虎和顾恺之发生冲突的时候,陈连长还出来骂过张小虎。 既然对方是张小虎的连长,那么自己的这张照片是不是就可以让对方交给张小虎了! “顾记者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刚才听见这边的动静,还想着谁在这儿吵吵闹闹,没想到碰到顾记者了还。” 陈连长看到顾恺之也有些高兴,直接就跟他拉起了家常。 他本来只是出来买点东西的,根本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熟人。 “害,刚才有点意外!”顾恺之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不过马上他就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哎对了,陈连长,我今天就是来找张小虎的,你能帮我带个东西给他吗?” 顾恺之一边说一边再次将兜里的相框拿了出来,张小虎就是这陈连长的兵,他这么点要求,对方应该不会拒绝吧。 “张小虎?” “对啊,就是那个之前挖战壕的时候,和我有点冲突的那个士兵,他之前让我帮他拍了一张照片,希望你能帮我交给他!” 顾恺之将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顾恺之发现陈连长有些不对劲了。 只见他默默的将照片拿了过去,但并没有直接答应下顾恺之的请求,他有些悲伤的看着手上的照片,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画像。 “陈连长,你能帮我交给他吗?”陈连长低着头,顾恺之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在看他拍的照片。 陈连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上的照片。 “陈连长?”顾恺之测了一下头,再次问了一遍。 在顾恺之的再一次呼唤中,陈连长才慢慢的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悲伤到极致的脸庞,从嘴角一直到眉梢,浑然失去了欢笑的乐趣。 “陈连长,你没事儿吧!” 看到陈连长这幅表情,顾恺之惊了一下,连忙问道。 陈连长慢慢的摇了摇头,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要将那就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收回去。 “我没事儿!”陈连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你的这个照片,我不能帮你交给小虎了!” “为什么?”顾恺之瞬间惊讶的反问道。 如果说之前那两个士兵不帮他这个忙,他还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对方确实不认识张小虎,可是这个陈连长可是张小虎的领导啊! 张小虎作为他手下的兵,平时住的地方肯定和他也是一起的,就帮忙交个交个照片而已,对方居然不愿意?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小虎已经收不到这个照片了!” 陈连长看着顾恺之的眼睛,悲伤的说道。 “什么意思?”顾恺之张了张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叫收不到了?一个人好好的怎么会收不到了? 陈连长将照片重新放到了顾恺之的兜里,然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恺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第二十九师营地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大街上游荡了多久。 当他完全离开的时候,他站在一个陌生的街道,四处都是紧闭的房门,路上一个小摊贩也没有,甚至连人都少的可怜。 顾恺之转过身来,注视着那片营地。 “在上次的行动中,小虎因为冲锋的时候躲避不及,被炮弹击中,当场死亡!” 这是陈连长在顾恺之离开之前告诉他的。 直到现在,他还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 当时发起冲锋的时候,所有士兵全部一起往下面冲,很快,队形就开始混在一起了,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 而且那是顾恺之第一次上战场,有些被战场的恐怖给吓住了,没来得及细细了解战场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那次战争中,国军虽然有效的围歼了日军的部队,可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很多士兵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其中就有张小虎。 自从冲锋的号角吹响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张小虎,他根本没有想过对方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 张小虎那拍照时露出的青涩笑容,仿佛还在昨天,他仍然清晰的记得,他说出那句“我要给我娘”时的真挚。 他与张小虎约定好了,顾恺之帮他拍照,并帮他装好,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将照片送个他。 可是现在,他做好了自己的承诺,可张小虎却失约了! 一想到这里,顾恺之内心仿佛针扎一般的难受,他的身体逐渐支撑不住,直接蹲在了路边。 他的手揣在兜里,紧紧的握着相框。 虽然他与张小虎的初始有些冲突,甚至是不太友好,可是对于那个表面看起来粗狂,但是在谈及亲人的时候又无比温柔的男人,他早已没有了厌恶。 他甚至想过,要将张小虎的故事写成报道,登在报纸上。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张小虎心心念念想要交给母亲的照片,现在也成了最后的一张遗像。 “那你能把这张照片交给他的母亲吗?他在之前说过,要将这张照片给他的母亲,让他母亲在家里也能看见他!” 听到张小虎离开了之后,顾恺之很是难受,一度悲伤到眼底泛泪,可是一看到这张照片,他就想起了张小虎之前说过的话。 “这恐怕也不行,他母亲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老家是在河南的,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人去寻找他的家人!” 陈连长强忍着悲痛对顾恺之说道。 在这个时期,当兵的人很多,每天都在有新的兵力加入,可是因为这个时期战争的频发,导致这些士兵的生命非常短暂。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能周围的人都还没有认清,就已经在某次战争中牺牲了。 虽然张小虎加入部队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他也就是跟他们营团的人比较熟悉而已。 而这些人又都是从五湖四海聚集而来,根本就没有他的同乡,所以对于他的家乡了解的不多。 再加上现在战争频繁,很快他们就要有下一次行动了,这个时候就更不可能派人去的他的家乡了。 至于其他部队的,就更不可能帮忙了,他们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处理呢,还管你这一个士兵? 所以,这张照片就留在了顾恺之手中,并永远的留在了顾恺之的手中。 他再也没有机会将这张照片交到对方的手上,也没有机会将这张照片交到对方希望他交到的人手上。 这张照片,将成为张小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幅画面。 并且,顾恺之不知道张小虎的母亲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从陈连长的叙述当中,他猜测到既然没有派人寻找张小虎的亲人,那么他的死讯很有可能也通知不到他的亲人。 第392章 寄回老家 等顾恺之回到范文林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渐落了,范文林仍然在继续写他的文章。 对于顾恺之的状态,范文林有些惊讶,在出门之前,顾恺之的精神状态还是晴朗的,可是回来之后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你怎么了?” 范文林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对面凳子上,耸搭着肩膀,有气无力的年轻人问道。 顾恺之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他说不出来。 慢慢的,他将自己的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用两只手将脑袋给圈了起来,就像要与世隔绝一般。 从缝隙中,范文林发现了顾恺之手中的一张用相框装好的照片,正是他之前给张小虎送去的那张! “你照片没给张小虎吗?”范文林看着那张被顾恺之紧紧握在手中的照片,有些奇怪的问道。 顾恺之还是没说话,只是那本来被两只手臂圈住的脑袋颤了一下,然后就见他将手中的照片握得更紧了,就像下一秒就有人要来抢走一般。 范文林这下才发现顾恺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了,而且从顾恺之的行动来看,这多半是和张小虎有关。 毕竟在出门之前,顾恺之还兴高采烈的将这张照片给装好了,就是希望能够亲手交到张小虎的时候上。 可是现在照片并没有送出去,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没有送出去范文林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顾恺之目前的状态不对劲肯定与张小虎有关系。 而且,范文林心里有一种猜测,一种不太好的猜测。 “凯之,你的照片……”范文林轻声呢喃道。 顾恺之抬起头来,早已泪流满面,一双眼睛被泪水彻底占据,顺着眼睑一直滑到了下巴,最后低落在地上。 “凯之,你!”范文林大惊失色。 “老师,送不出去了!永远送不出去了!”顾恺之直接抱住了范文林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 “怎么了?你先别激动凯之,到底怎么了?”范文林捏住了顾恺之的肩膀,问道。 “老师,照片送不出去了,再也没有机会了!”顾恺之似乎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也或许是刚才压抑的太过难受,现在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范文林看着顾恺之那六神无主的样子,也是有些难受,他轻轻的拍了拍顾恺之的肩膀,希望能给他一些温暖。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继续问道“是不是张小虎,出什么事儿了?” 顾恺之的这幅模样,是在他前往军营寻找张小虎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范文林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这个结果! “老师,张小虎他,他牺牲了啊!”顾恺之一边痛苦,一边说道。 “我答应了他给他洗照片,他说了要将照片拿回家给他母亲的,可是他现在却牺牲了!呜呜!啊!” 听到顾恺之的话,范文林心里也是一震,虽然他早已经猜到了张小虎很可能是出事儿了,而且多半是最惨烈的那种。 可是现在听到顾恺之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他和张小虎的接触并不多,唯一的一次接触还是替顾恺之给他们道歉。 可是当时在战壕中,他就趴在顾恺之的旁边,顾恺之的另外一边就是张小虎。 所以对于这个士兵,范文林还是有深刻的印象。 虽然他起初有些粗狂,对他们也不是很友好,可是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同时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在看到顾恺之手中的相机,并听说了他可以将人的画面永久定格下来之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请顾恺之帮他拍一张照片。 为了让自己的母亲在家里面也能看到自己的照片,他不惜向之前他骂过的人低三下气。 这是一个真正的汉子,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勇士,如果不是他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在这次的战争中说不定根本不用死。 因为在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他们已经掌控了局势,那队日军就如同被瓮困住的鳖一般根本逃不掉了。 所以在这样的战争中,你稍微往后退一退是根本没人能发现的,同时也影响了不了整个战局的胜利。 可是张小虎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在上级的命令下,他一往无前的冲锋在前,无视穿梭在身边的枪林弹雨,无视随时从天而降的炮弹,无视随时都可能带走生命的危机。 如果不是一名真正的战士,他根本不可能在生死一线之间,如此英勇! 对于这样一名战士的牺牲,范文林也感觉很是痛心。 但是对那个抱着自己已经悲痛到不能自已的顾恺之来说,那更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相较于范文林,顾恺之和张小虎的交际更多,在那个战壕中,他们完成了从“敌人”到朋友的转变。 并且在那个满是泥土的地方,顾恺之和张小虎这两个平时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完成了约定。 这个约定,温暖又美好。 可是现在,这个约定却永远也完不成了,对于顾恺之这个初次和别人有这般特殊约定的人来说,这件事情就仿佛一根刺将永远的扎在他的心上。 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他将经常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一个战士,要帮他拍一张照片,并送给他的母亲。 在往后数十年的生命当中,在无数个夜晚,他都将梦到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所见到的人,所答应的事情。 “老师,张小虎说过的,他先让他娘在家里面也能看到他的照片,可是现在他死了,他娘却连他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顾恺之抽搐着肩膀,泪眼模糊的说道。 “哎,凯之,这都是战士的命!要不让人将照片给张小虎的娘送去吧,也让她能最后在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范文林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这个时期当兵,就等于是选择了将自己的生命彻底献给了部队,并永远的和亲人断了联系。 如果你想要再次和亲人相见,就只能等战争结束,可这场战争是短时间内根本结束不了的。 而且每一场战争,死掉的都是不计其数的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场战争。 这个时候加入军队,根本就没有退伍这一说,甚至很多士兵的年龄都达到了四五十岁。 什么当两年就退伍,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能活着退伍就是一件非常奢望的事情了。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他们部队的人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在河南!” 顾恺之一边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一边说道。 “他同连队的人也不知道吗?”范文林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 按照他的理解,这个时候很多的征兵都是在一个地方进行的,每当一支部队到了一个地方,如果需要征兵的话,就会到同一个地方去征兵。 而想要参军入伍的年轻人就会伙同乡镇的伙伴一起去报名,所以很多时候,一个班甚至是一个连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很多都是老乡。 “不知道,他们连长说了,只知道他是河南的,但是具体是哪里的就不知道了!” 范文林心里再次震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们同连队和张小虎是老乡的人基本上都牺牲了,所以才会导致没人知道他是哪里的人。 一想到那整个村落的一群少年离开村子,加入军队,保家卫国,到现在所有人都为国捐躯,如果他们的家人知道了,一定会痛心又为他们感到骄傲的吧! “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将照片送回张小虎家,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能见到张小虎的机会了!” 顾恺之充满希冀的看着范文林问道。 但是范文林一时间也想到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事情,如果连他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都不知道,那应该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军队,基本上都是封闭式的,除了一些逃兵之外,正常的军队士兵很少有能够出去的机会,大家除了在部队就是在战场! 只有这两个地方,能见到他们的身影,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认识外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聊天。 他们的一生已经献给了部队,他们的军饷也大多寄回了老家,如果家里还有牵挂的话! 哎,不对! 范文林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军饷! 张小虎是一个大孝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从他请顾恺之给他拍照并留给他娘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既然他家里有老母亲在,那么他的军饷肯定是寄回了老家,毕竟这个时候的士兵如果不是遇到克扣军饷的情况,那收入还是比一般劳力者要高不少的。 所以,他如果有军饷肯定是寄回了老家!而且还是定期寄送的! 因为他不可能自己离开部队,将这笔钱送回家去,也不太可能找人带回去。 毕竟他所在的部队随时都在发生变动,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 他不可能每次都有机会找到熟人,将这笔钱给带回去。 那么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通过邮局,将钱给寄回去! 既然是寄送,那必然就会详细的地址! 第393章 邮局 想通了这里面的逻辑之后,范文林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老师,你怎么了?”看到范文林的动作,顾恺之懵了,赶忙问道。 这好好的,范文林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打起自己来了! “我想到了!”范文林看着顾恺之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想到什么了?”顾恺之还是有些懵,呆呆的看着范文礼,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范文林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就直接带着顾恺之出了门。 出门之后,范文林率先去的一个地方便是二十九师军营,他要去那里找陈连长先问一个问题。 到了军营大门之后,一直紧紧跟在范文林身后的顾恺之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两个熟悉的士兵,直接上前一步就要对范文林说些什么。 但是范文林根本没看到顾恺之的动作,他已经走到了站岗士兵的面前。 然后,顾恺之就再一次从范文林身上,学到了一个新的知识,那就是不打没准备的仗! 在顾恺之的眼中,范文林上前一步肯定要被那两个士兵为难盘问。 可是还没等那两个士兵发问,范文林直接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一块小牌子,一个是一页盖着印章的纸张。 牌子是范文林的记者证明,当初加入大公报的时候办理的。 盖着印章的纸是国民政府的文件。 站岗士兵看到这两个东西,连一点为难都没有就直接放他们进入了。 然后顾恺之便在两名士兵奇怪的眼神中,走进了第二十九师的军营。 从那两个士兵的眼神中,他读出了一种信息,那就是你小子还真有文件。 毕竟在顾恺之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因为没有文件证明,所以才被他们给拦在了外面。 但是现在,他还是进来了,虽然是跟在范文林身后进来的。 进了军营之后,两人也没有乱逛,直奔目的地,找到了陈连长。 从他口中问出了他们士兵平时寄送军饷回家的邮局在什么地方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军营。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要彻底落下西山,再过一会儿,月亮就该上班了。 为了抓紧时间,范文林带着顾恺之马不停蹄的赶往了西街邮局。 在他两紧赶慢赶之下,总算在邮局的人还没下班之前,进入了邮局的大门。 “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里面的人很少,只有两个人,一个在邮局最里面的桌子前,一个在大堂收拾东西。 看样子,他们已经准备下班了,可是这个时候突然闯进了两个陌生人,将他们本来的计划给打乱了。 “你好,请问一下你是管平时邮寄的人吗?”范文林看着这屋子里仅剩的两个人,只好向面前这个人问道。 “我是啊,怎么了?”这名邮递员狐疑的看着范文林,还有后面那个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顾恺之。 “太好了,我们想要查询一件事情!”范文林脸上露出了微笑。 “什么事情!”邮递员还是有些防备,满脸怀疑的看着两人。 “我们想要知道张小虎每次寄信的地址!” “不行!” 在范文林说出来意之后,邮递员想也没想的就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范文林愣了一下,问道。 “你是谁啊,就来查别人的地址,你是警署的人吗?”邮递员也有些生气,不知道是范文林的举动太冒失了,还是因为他妨碍了自己下班。 其实对于张小虎这个人,他根本就没有印象,毕竟每天来邮局寄信的人还是不少的,这么多人当中,张小虎又没有什么特征,确实很难让人记住。 虽然他偶尔会直接穿着军装来这里寄信,但是在徐州的部队这么多,来这里寄信的士兵也不在少数,这么多士兵当中,记不住张小虎也很正常。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但是邮递员还是直接一口就拒绝了范文林的要求。 毕竟他没有义务向一个陌生人提供另外一个人的寄信地址,这要是故意来找茬的,不就得罪了寄信的人吗! “我不是警署的人!”范文林回答道。 “那不就是了,你既然不是警署的人,凭什么查别人的地址!赶紧离开,别耽误我们下班!” 邮递员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就上手推攘起范文林的身体,想要将他赶出门外。 范文林直接肩膀用力,就挣脱了邮递员的手,然后快速的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文件,直接甩到了邮递员的脸上。 他可不会浪费时间跟他慢慢磨,经过好几次被拒之门外之后,范文林现在已经充分的认识了文件的重要性。 虽然他不一定有什么真实的作用,但是在一些需要身份证明和狐假虎威的地方,这种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邮递员本来还有些愤怒范文林的无礼,可是当他看见文件上面那盖着的国军的印章时,嘴里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然后在零点几秒之后,邮递员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身体快速的闪到了一旁,对着范文林和顾恺之弯腰说道。 “两位请这边请!” 范文林看着邮递员的动作笑了一下,随后也不矫情,直接顺着邮递员让出的通道走到了里面的桌子上。 看来,里面这个人才是管事儿的! 到了里面之后,邮递员率先上前一步,直接伏在领导耳边说了两句。 然后便看见里面的那个人站了起来,对范文林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这里的局长方为!请问你们来是要查谁的地址?” “方局长你好,我是范文林,我们今天是想让你帮忙找一个叫张小虎的人的地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方局长都已经放下了身段,主动询问起范文林的事情了,他也索性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张小虎……”方为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桌子旁边的一排架子上抽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请问一下,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寄过东西吗?”方位一边翻动着本子一边问道。 “大概是在这个月初的时候寄过一次!”范文林想了想回答道。 “月初……好嘞找到了!”很快,方位便在本子上锁定了一个名字和一排地址! 第394章 徐州会战结束1 徐州会战整整持续了五个月的时间,从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一直到五月结束,比淞沪会战的时间还要长两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中日双方在徐州这个地方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国军六十万,日军二十四万! 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 在这些战役当中,仍然多数以国军的战败告终,但是却也有像“台儿庄大捷”这样的胜利。 但是虽然胜利的天平在逐渐向着中方倾斜,但是它目前似乎仍不愿意照顾这个已经饱经摧残的孩子。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中国统帅部放弃了徐州,日军沿陇海铁路西进,于6月6日占领开封。 为阻止日军前进,常校长9日下令在花园口附近炸开黄河大堤,日军被迫向黄泛区以东地区撤退,徐州会战到此结束。 这场战争的结果仍然是失败,但是相较于以前的失败,这一次,它有了更重要的意义。 周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以台儿庄为代表的徐州会战的胜利“虽然是初步的,但它的意义却很大”。 在国军正面战场中的二十多次会战当中,徐州会战仍然占据重要地位! 其中共有三点重要意义值得铭记! 一、鼓舞了抗战的中国军民 自“七.七”事变以来,面对日军的步步进逼,全国各族人民期盼南京国民政府能够组织、领导中国人民起来抗战,将日本帝国主义从中国的领土上驱逐出去,争取中华民族的彻底解放。 这一期盼就宛如那夜间的火把一般,照亮了整个夜空,代表了全国各族人民的热切愿望。 为了实现大家的共同愿望,南京国民政府也作了不懈努力。在“八.一三”事变爆发的第二天,首先发表了《自卫抗战声明书》,表示“实行自卫,抵抗暴力”。 紧接着,常校长在庐山发表重要将话,下达总动员令,自任陆、海、空军总司令,一方面指挥军队抗击日军的疯狂进攻,一方面接受中共关于国共合作的建议,承认其合法地位,组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团结抗日。 这些举措,对中国军民抵抗日本侵略是一极大的促进和推动,全国出现了生机勃勃的抗日救亡运动的新局面。 他不仅象征着全民族各界人民抗战的开始,同时也象征着中华民族奋勇抗敌精神的再一次爆发! 在日军的大举进攻面前,南京国民政府几乎动用全部军事力量对日作战,先后进行了多次重大战役,打了许多硬仗。 但由于战争指导的失误和军队战斗力上的差距,对日作战基本上都以惨重的代价和失败的结果而告终。 其中最为惨烈的当属于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特别是淞沪会战当中的金山卫登录以及南京保卫战失败后的大屠杀。 特别是南京保卫战失败后南京城的情况被范文林写成报道登在《新闻记者》之后,瞬间传遍了全国,引发了全国上下所有人的愤怒和悲伤。 而在美国,范文林拖埃米丽带回去的南京日记本也经过窦修的编写,成功登在了西林生活的杂志上,并流通进入了全世界的各个地方。 与此同时,回到德国的拉贝也开始在国内不断的进行演讲,将他在南京所亲身经历,亲眼见到的一切告知给人民,抨击日本军国主义的残暴! 一时间,全世界的舆论开始向日本袭来,特别是军方,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而正面战场的徐州会战,在李将军的直接指挥下,经全体官兵的浴血奋战,共计歼灭了日军2万余人,是抗战开始后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第一次大胜利! 最关键的是对手是日本的王牌师团,这场战斗开了正面战场胜利之先河,使日军遭到自新式陆军组建以来的第一次惨败。 在此次战斗中,广大爱国官兵激于民族的义愤和强烈的爱国心,与日军顽强拼搏,涌现出众多英勇悲壮、可歌可泣的动人事迹。 为国捐躯者,不仅有一般士卒和下层官兵,而且有高级将领。 这些众多为国牺牲的将士,以自己的鲜血洗刷了旧日的民族耻辱,维护了中华民族的尊严,坚定了中国军民抗战必胜的信念,极大地振奋了中国民族精神! 对形成强大的、一致抗日的高潮和生气蓬勃的新气象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成功地扭转了国民党军屡战屡败的不利态势,遏止了失败主义思潮的蔓延,使中国人民从中看到了抗战的光明前途。 徐州会战,特别是台儿庄会战,使国民政府及统帅部进一步认识到日军并非不可战胜,虽然短期内尚不可能,但中国的抗战最终必将胜利,从而进一步坚定了持久抗战的信心和决心。 但就在这个时候,希特勒突然对中国施加压力,德国也宣布对中国禁运军火,5月间又下令召回驻中国军事代表团! 而英、美等国仍无实际上的援助,虽然在明面上他们仍然高喊大国口号! 国民政府及统帅部感到依赖国际外力战胜日本的希望暂时难以实现,认识到要靠自己下坚定持久抗战的决心。 民国二十七年6月9日,常校长发表声明,宣称当前战局的重点不在于一个城市、一个地区的防御成功与否,今后的战争将在山岳地带进行等。 并于同日下令在武汉的政府各机关、中央党部、各大学及由沪迁来的工厂等向重庆、昆明转移,最后完成以西南为大后方的战略部署。 贯彻执行“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战略方针,表示“始终保持我军之战斗力,而尽量消耗敌人的力量,使我军达到持久抗战之目的”。 同时,徐战会战的胜利,也扩大了中国抗战的国际影响。 以台儿庄大捷为代表的徐州会战的消息,苏、美、英、法、德、意等欧美主要国家都给予了充分报道和评论。 而在徐州参与第一线的范文林也通过国际电话将徐州的消息告诉给了远在美国的窦修,希望他能将这个消息报道出来,告诉全世界的华人,中方之胜利就在不远之将来! 第395章 徐州会战结束2 而范文林之所以能打这个电话,就在于他在徐州也见到了很多国际记者,这些记者也在关注着中日之间这场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至关重要的战场! 在和他们的接触过程中,范文林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向他们介绍了目前国内的情况。 而这些国际记者对于范文林这个同行也很友善,经常找他聊天,他们甚至还一起去过战场! 也是因为这些国际记者,范文林才能从一个美国记者哪里得到了西林生活的国际电话,并联系上了窦修。 当窦修接到范文林电话的时候,激动到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毕竟他已经快要一脸没有见到这个人,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长时间失去联系,所代表的的意义本来就不同寻常。 所以当范文林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直接在办公室内大吼大叫起来。 在范文林的请求之下,窦修欣然接受了报道徐州会战的消息,虽然没有照片,但是主要的情况,范文林已经通过电话告诉了对方。 而除了西林生活之外,还有很多国际报社对徐州会战进行了报道。 据1938年4月9日伦敦路透社电讯说:“英军事当局,对于中国津浦线之战局极为注意。最初中国军获胜之消息传来,各方面尚不十分相信,但现已证明日军溃败之讯确为事实……英人心理,渐渐转变,都认为最后胜利当属于中国。” 德国也报道说:“徐州方面中国抵抗力之强,殊出人意外”,“最慎重之观察者亦不能不承认日本必遭失败。” 这些社会舆论对提高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和争取外国政府的支援,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虽然目前那些大国只是在口头上表示对日军的残暴行为表示抗议,并没有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但是这些胜利却能激发全世界各族人民的信心,让全世界看到中国人的顽强与不屈。 同时也会激发世界有同理心的人对中国施以援手,最后更有不少大国出手帮助中国抗日! 中国人民誓死抵抗外来侵略的坚强决心和胜利战绩,赢得世界正义舆论的高度评价,也使德、意法西斯不敢小视。 各国新闻媒介对台儿庄大捷的报道,不仅使各国人民增加了对中国抗战的了解和认识,也为后来中国赢得外援创造了条件。 徐州会战的第二个重要意义就是诠释了持久消耗战略! 徐州会战之前,中国军队所采取的基本上是单纯的阵地防御战,自己往往处于被动地位,加之武器装备等不如日军,所以屡战屡败。 经过淞沪会战及南京保卫战,中国统帅部接受了以往的教训,开始改用攻势防御新方针,即将阵地战的守势与运动战的攻势及游击战的袭扰密切结合。 在预选的战场地区,以一部分兵力固守阵地,吸引和消耗敌人;以一部分兵力游击敌后,破坏交通,袭扰据点,牵制敌人。 以主力兵团迂回敌军侧背,实施强有力的攻击,从而变内线作战为外线作战,于被动中争取主动。 其中就包括破坏铁路等重要交通工具,第二十九师完成围歼日军的任务之后,就是去干了这事儿。 但是范文林还想去报道来着,不过对方出于秘密任务,没有答应范文林的请求。 这一点也是国军在前几次的战役失败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李将军作为徐州会战的最高指挥官,以自己成功的战役战术行动,给当时最高统帅部业已制定的“持久消耗战略”作了完美的注解。 早在抗战初期,李将军对于像中国这样一个古老庞大而落后的国家,如何进行有效的抵抗外族入侵问题,就从战略上作过深入的思考。 他曾在其《焦土抗战论》中,分析了当时中国工业、交通的落后状况。 指出:“从战略方面说,若日本侵略者实行堂堂正正的阵地战,则彼强我弱”,“故敌人利在速战速决”,“但吾人必须避我所短,而发挥我之所长,利用我广土民众,山川险阻等条件,作计划的节节抵抗的长期消耗战”,“到敌人被深入我国广大无边原野时,我则实行坚壁清野”,“发动敌后区域游击战”,使“敌人疲于奔命,顾此失彼,陷于泥沼之中”。 民国二十六年10月12日,李将军就任第5战区司令长官正值上海已失,南京危在旦夕。 他从战略上判断:京沪战事一旦结束,津浦线必然是敌人攻击的目标。并根据对形势的分析,提出抗战的战略重点是“以空间换取时间”。 南京失守后,面对日军三路大军以猛虎扑羊之势,向徐州的夹攻,李将军深知自己的部队难与敌军相火拼,他抓住敌军骄狂之弱点,运用自己数万之哀兵,与敌展开运动战,“敌进我退,敌退我打”。 正所谓,哀兵必胜! 徐州会战虽然未能全部歼灭敌军,但它却把阵地战、运动战和游击战有机地结合起来,通过主动歼敌一部达到防御的目的,从战略上来讲是正确的。 它标志着南京国民政府的军事已由消积防御向积极防御的某些转变。正如陈将军所讲:“台儿庄之战胜即我游击战、运动战在战略上之功效也。” 徐州会战以中国军队的撤退而告终,但这一撤退是防守后的撤退,它使日军围歼中国军队主力的计划全部落空,挫伤中国军民抗战意志的目标未能实现。 这一点对军来说,尤为重要! 经过长时间的战争,他们已经认识到了想要短时间内靠武力拿下中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将目标转移到了摧毁军民的抗战意识,只要意志崩溃了,那这个国家离灭亡就不远了。 只是很可惜,他们的目的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再一次失败,甚至还激励了中国人民的抗战信心! 而中国军队的防御作战和主动转移却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在战略上符合持久消耗战的作战原则,并为部署武汉会战赢得了宝贵时间。 徐州会战对中国及其军队具有划时代意义,它证明,中国的军队虽然武器劣、训练差、缺乏统一性,但在一次“典型的战役中”毕竟能够以优越的战略策划击败日本人。 对这次胜利贡献最大的部队之一竟是一些装备落后、缺乏训练的“杂牌军”。 其中最为惨烈的,莫过于一只震惊世界的军队,这只以地名命名的军队,川军! 草鞋斗笠出蜀川,誓死报国不生还! 台儿庄战役中最悲壮的序幕就是滕县保卫战。 守军指挥官川军中将师长王铭章以劣势兵力,阻击日军精锐矶谷师团超过3天,守城的川军自师长王铭章以下3000余官兵全部殉难,城内300多名重伤员得知消息后,宁死不落敌手,或以手榴弹自戕,全部壮烈牺牲。 “滕县保卫战”中川军无一俘虏…… 此战过后,自淞沪会战川军第26师以全师4000余人战死3400余人,力阻强敌,成为参战的48个师级建制中战绩最好的五个师之一后,滕县之役,再无天下人不识君!此“君”即是川军。 类似于川军这样的军队在徐州会战中很多,大家虽然没有先进的武器装备,但是大家用自己满腔热血染红了这个青天! 这次大捷还得力于其他战线的军队和游击队的积极配合和协助,他们阻挠敌人的运输线,在作战最关键的时刻拖住敌人的兵力。 其中最着名的当属于徐州大撤退的时候的游击战! 兵败台儿庄后,日本方面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失败,也不愿意承认这种失败。 所以,为了找回面子,他们当即开始增兵,13个师团,共计30万人开始赶往徐州会战,准备在这里重新找回自己的场子。 特别是在蒙城、永城、萧县、郓城、单县、金乡、鱼台相继失守后,日军欲对徐州的60万中国军队进行合围之企图已经越来越明显。 而深知在大平原与日本机械化部队决战并非明智之举的李将军为了不重蹈淞沪会战与南京保卫战覆辙,决定撤出徐州。 但在战争中,撤退远比进攻更难掌握,一旦操作失误,撤退立刻就会演变成大溃败。 这一点我相信他应该从金山卫登陆战中得到了不少的经验,在那次登陆战中,国军本来就是准备撤退的。 但就是因为错过了撤退时机,导致日军提前抄了后路,对国军的撤退造成了极大的阻碍,数十万大军被击溃,也间接导致了南京城的快速失守。 而这次为了让部队的撤退能够有序进行,李将军最终确定了撤退方案:各部队遇日军进攻后,稍作抵抗,然后寻找机会撤向山区、湖沼地区,化整为零,与日军进行游击战,然后逐渐脱离战场。 作战计划制定后,各部坚决执行,配合默契,交替掩护,有序撤离,完全不似国军撤出南京时乱做一团的混乱局面。 国军在徐州外围利用山川湖沼的地形优势作为掩护,且战且退,机动作战。 利用这种灵活的游击战术,国军在与日军纠缠逾1个月后,大多撤出了战场。 留守徐州的刘汝明部先是摆出一副死守徐州的架势让日军不敢怠慢,随后在其他军队大多安全撤出后突然撤出徐州。 这个时候大部队已经撤离了徐州,他们留下来殿后的小部分人马就可以快马加鞭的与前军汇合。 5月18日,李宗仁与长官部官兵一应人员约千余人,乘夜色经宿县、蒙城,越过敌人的包围圈移驻河南潢川。 当日军于20日占领徐州后,意外的发现他们得到的是一座空城,日军在徐州合围歼灭中国军队的计划彻底破产。 这就是在徐州会战中,第一次运用游击战的方式取得的胜利,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直接击溃日军,但是也取得不小的阶段性成功! 第396章 徐州会战结束3 第三个重要意义就是让日军速战速决的战略成为泡影! 日军因为自身国内存在的社会阶层矛盾,导致他们在战争上的压力很大,所以他们才会在一开始就喊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口号。 除了是因为他们经过大量的调研之后,认为中国目前的国力根本打不过他们之后,所发出的狂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国内的压力已经不能支撑他们长时间的战争了! 但是随着在中国战场中的大小战役不断打响,他们才发现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光是淞沪会战就持续了三个月之久,这次的徐州会战更是直接打了整整五个月! 中国军队坚守徐州地区长达5个月之久,充分实现了以空间争取时间的目的,从而为中国军队在武汉的集结、布防赢得了时间。 从这个意义上说,台儿庄大捷是中国军民打破日军“速战速决”战略企图,坚持持久抗战的一个有力砝码。 日本大本营因兵力不足及准备不够充分,在占领南京、太原后本来决定暂时停止进行大规模的进攻,制订了所谓“战局不扩大”方针,并下达了计划,以争取时间建立总体战体制及扩大军事力量。 这里就是日军内部的扩大派与不扩大派的支撑,这两个派系自从中日战争开打以来,就一直在不断的争执,在占领南京之后这种争执再次得到了升级。 但由于台儿庄的失败和侵华日军当局为挽回面子强烈要求扩大战局,并由于发现中国军队大量集结徐州等情况,被动地改变了既定战略方针,在兵力不足及准备并不充分的条件下决定提前进行徐州会战。 当时日军尚未完成扩军计划,根本无法从国内增派军队,只好从本来就感兵力不足的侵华日军中调集部队。 在华日军共约15个师团的兵力,调至徐州作战约10个师团,结果造成投入徐州会战的兵力不足以完成围歼徐州附近五六十万中国军队的任务,而留置后方的兵力更有捉襟见肘之忧,连守备同蒲、平汉、京沪、胶济、正太、津浦几条铁路干线上的要点都不够用。 如第1军抽调了平汉路高邑、安阳地区的第16师团和新乡、焦作地区的第14师团去徐州作战,致使冀南、晋南守备空虚,不仅被迫放弃了长治地区,而且导致已经占领晋南黄河北岸的第20师团遭到中国第2战区部队昼夜攻击。 这些中国部队大多是在日军进攻下已退至黄河以南、徐州会战开始后又乘虚渡河返回晋南的。 日军第20师团被迫又放弃了蒲州(今永济西)、芮城、平陆等地,保持运城、河津、闻喜,并将主力退缩至曲沃、侯马、新绛地区固守。 又由于第2战区部队破坏了铁路和以炮击控制了机场,日军第20师团的补给完全中断。 当时日军无任何兵力可供调动增援,不得不以空投进行补给,但飞机不足,无法满足1个师团的需要。 因此,徐州会战时期日军第20师团不得不以抢掠民间粮食以及野菜、树叶、青草充饥。 事实上不仅第20师团陷于困境,而且华北被日军占领的所有地区都呈现不稳。 日军因兵力缺少,只能被动地进行防御,完全没有实施大规模出击的能力,更谈不上占领新区。 检讨日军的这场大败仗,以日军战斗的观点而言,可以说是相当的轻敌,最初日军的进逼徐州外围战,根本是日军大本营所不同意的作战行为。 日军大本营特别下达华北方面军南下的禁止线,是在徐州以北百公里之外,所以,徐州会战是一个被中国军队掌握战机所诱发的一个意外军事作战,这个会战彻底的改变了日本对华作战的战略构想。 日军不是因为徐州战略地位重要,要打通华北与华中战区,因而准备进攻徐州,而是因为华北方面军的不服军令约束,以轻敌的心态,孤军深入,结果在台儿庄遭到惨败,迫使日军大本营别无选择地动员所有的军力,仓促地发动徐州会战,但是日军仍然没有捉到中国军队主力。 因此,从徐州会战之后,日军在战略的主导能力上,开始完全的失控,速战速决的战略成为空想。 日本逐步地陷入中国的战略空间陷阱之中,日军只有继续发动武汉会战以及华南攻略作战,将日军绝大部分的部队,都投入了中国的战场,这时日本既不能击败中国,又不能退出中国,迫使日本最后铤而走险,发动太平洋战争。 原来日本企图围歼徐州的中国军队,是一个相当有企图心的战略攻击计划,但是日军仍然犯了低估中国军作战能力的错误,在徐州宽广的地区,投入了25万的日军部队,仍然出现兵力不足的现象,对于当时的日军而言,这已是其动员部队的极限。 同时日军过于自信的判断,认为中国军队只能利用陇海铁路西退,因此,日本将拦截的主力,全都放在截断这条铁路的交通线上。 而大部分的中国军队却从日军的背后,向西南方撤走,使得日军在徐州企图围歼中国军队主力的计划再次落空。 于是日军又在匆促之中,决定全面深入中国,进行汉口攻略的作战计划。 所以徐州会战虽然在最后结果上呈现了失败,但是从整个中日战争的大局来看,徐州会战为抗日战争最后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也是在这次会战中,再一次让日军意识到了想要短时间内战胜中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同时,在这场战争中,也有不少国际记者进入徐州,并跟随着徐州会战的不断打响,这些国际记者真实的报道了徐州会战的进程。 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些国际记者的报道知道了中日战争的情况,中国军民的抗战信心和无双勇气让所有人明白,想要靠武力战胜我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第397章 火车票 “先生,你说我们能上去吗?” 徐州火车站,顾恺之和范文林站在火车站里,看着面前大排长龙的队伍。 两人的脚边各放着一个皮箱,是他两的行李。 顾恺之手里握着一张小纸票,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发出了疑问。 “我觉得,有点困难!” 范文林手里也握着一张纸票,看着前面的人群扯了扯嘴角。 今天他们准备离开徐州了,在上次问出了张小虎家的地址之后,他们将张小虎的照片寄了回去。 希望这张照片,能够给张小虎老家的亲人带去一丝缅怀。 在后面的日子当中,范文林带着顾恺之在徐州会战的各个战场上神出鬼没。 每天都在生与死之间,记录战争的发展过程,报道战争。 虽然有很多的外国记者在对徐州会战进行报道,但是对于国内的情况,还是需要国内的记者来报道的。 除了范文林和顾恺之之外,徐州青记会的其他成员也逐渐提升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范文林突然接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 建立大公报重庆刊! 这份任务来的很突然,范文林甚至都没有想到会突然接收到这个任务。 当那天范文林从战场下来,回到家中,发现家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之后非常震惊。 可是令他更震惊的却是他说出的话! “范记者,张总编让您去重庆建立大公报重庆刊!” 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至少对范文林来说非常艰巨。 他虽然现在暂时担任了青记会徐州分会的会长,可是这个青记会和普通的报社却有本质的区别。 这个组织相当于一个交流组织,而且他的社刊是有总部承办的。 可是大公报的地方刊却完全是独立运行的,虽然也是分部,可是这个分部却要开办报社,印报纸,发售,等等各种事务。 最关键的是,承办地方刊物是需要资金的! 人员的工资,设备的采购,地址的租金等等都需要钱! 所以,范文林在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办理过这些事情! 在经过认真仔细的思考和分析之后,范文林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这件事情很难,而且不一定能够办成,但是范文林愿意去一试! 因为这个时候社会需要新闻,需要舆论,需要真相! 所以,在国军撤离国军之前,范文林便带着顾恺之一起前往了重庆。 在离开之前,范文林将徐州青记会的会长转给了周凯。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顾恺之,建立报刊是需要记者的,这个时候顺带拐一个就能多一个人了! 当然这只是范文林的真实想法,在对顾恺之的思想工作上,他还是做的很到位的。 从徐州前往重庆,范文林选择的是火车。 这个时候的火车是个稀罕玩意儿,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坐过,范文林也是第一次乘坐这个时代的火车。 为了能买到票,范文林和顾恺之早早的就开始了排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漫漫人群中抢到了两张三等票。 民国时期的火车是没有座位号的,基本上就是只要你有票,那么能不能坐到位置,全看你的运气。 因为票上没有座位号,所以理论上乘客们可以坐在任何一个自己想坐的位置,前提是如果你能找到座位的话。 为了因为这样的售票方式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例如位次混乱,人数过载等等。 1922年,北洋政府交通部专门出台了一部《中华国有铁路客车运输规则》,该规则第二十七条规定:“乘车票概按本列车之座位多少发售。” 就是说火车站不卖站票,完全按照现有的空位数量向乘客售票,有多少空位就卖多少张票。 如果车厢里已经没有座位了,售票人员就会谢绝乘客的购票要求,提醒他们耐心等待下一趟火车。 如果民国时期的售票人员真的按照这条规定去做,那车票上有没有座号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是一人一座,大家用不着争抢。 可惜这条规定看起来非常合理,但是却根本不可能付诸实施。 为啥不能付诸实施? 首先是因为当时没有发达的通信设备和调度设备,售票员无法及时知道每趟列车上还有多少个空位。 所有的车票卖出全是人工核查的,车上到底有没有人,有多少人也根本没人知道。 其次售票人员的奖金跟售票收入是挂钩的,而普通乘客的投诉又常常得不到受理,这一不合理的奖惩制度必然促使他们超额卖票,即使明明知道所有车厢都已经满座了,他们还会继续把票卖出去。 只要多卖出了票,他们自身的工资就会上升,但是买这些票的人最终能不能坐到位置就全靠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因为票上没有座位号,所以先卖出去的票和后卖出的票是一模一样的,根本没有先次之分。 最后还有一项关键原因:民国时期不流行预订车票(头等车厢和卧铺车厢可以预订,但是预订时效最长不超过两天),一般都是在火车即将进站的时候才开始卖票,在火车开行前两分钟马上又停止售票。 这个时间非常短,大站约两小时,小站约一小时,只有始发站、终点站和非常重要的火车站(如北京前门、天津总站、南京浦口车站)才有可能将售票时间延长到两小时以上。 售票时间如此之短,乘客怕买不到票,窗口一开,蜂拥而入,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光维持秩序和查点票钱就够忙活的了,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售出的票数是否超出空闲的座位数呢? 范文林和顾恺之为了抢到火车票,可是早早就来到火车站等着排队了,但是他们这般努力,还是只抢到了两张三等火车票。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买的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当然这也不重要,反正大家的票都是一样的。 而除了火车票的问题之外,关于座位的矛盾还有一个。 民国时期有些乘客的素质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因为座位紧缺,所以抢到了座位一定要好好占着,否则就会被其他乘客鸠占鹊巢。 乘客多,座位少,偏偏又有一些混蛋多占座儿,自己坐一个,行李坐一个,甚至把坐椅当成卧铺,老实不客气躺上去,一个人霸占五六个座儿。 这就是所谓的占座行为,由此可见这种行为出现的时间之久远! 而且这种行为延续的时间更久远,哪怕是一百年之后,仍然还存在着。 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原因有三。 第一个是这些乘客素质太低。大家只为了自己能坐到位置并看护好自己的行李,根本不会去管别人是死是活。 第二个是民国时期的乘警不作为,没人惩处这些乘客。对于这些乘客的流氓瘪三行为,他们选择了忽视。 第三点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火车票上不印座号。 如果火车票上真的印上了每一个作为的号码,那真的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至少这种脏乱差的现象会得到很大的改善,而且乘务人员在核查票纸的时候也能更加方便。 在民国人心目中,头等车和二等车属于高等车厢,三等车属于普通车厢,四等车属于低等车厢。 而争抢座位的现象主要是在普通车厢和低等车厢里发生,如果乘坐头等车、二等车和睡车(车尾加挂的卧铺车厢),那是没必要抢座的。 高等车厢的火车票也不印座号,为什么没人抢座呢? 倒不是说高等车厢里的乘客素质特别高,而是因为买得起这种车票的有钱人特别少。 因为人少,所以座位绰绰有余,所以无需争抢座位。 而且这样的座位是可以提前预约的,虽然预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至少也不用排队和担心没有位置的问题。 范文林其实也想过买高等车厢的座位,毕竟可以提前预约,也不用跟别人抢位置。 但是在看过了这种车票的价格之后,他果断的放弃了这个选择。 按平汉铁路需要经过两个晚上来计算,平汉铁路五种车厢的票价分别是:头等卧车下铺63元、上铺61元,二等卧车下铺42元、上铺41元,头等座车54元,二等座车36元,三等座车18元。 按照这个时候的物价,上海1银圆可以买16斤大米;1银圆可以买4-5斤猪肉;1银圆可以买6尺棉布。 而普通人的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个银元罢了,哪怕是范文林曾经担任大公报记者的时候,工资曾经侥幸出了一百,但是现在大公报上海刊停刊之后,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收到过工资了! 所以,对于那动辄一个月工资的车票,范文林只能远远的看一看,并感慨了一句。 无论是在任何时候,有钱人和普通人的差距都是巨大的啊! 但是选择了三等车的车票,范文林现在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能不能挤上去。 看着前面那攒动的人头,他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找到座位了,而是能不能上车…… 第398章 上车 哐哧!哐哧! 滴! 随着火车轮子与铁轨摩擦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一道汽笛声响起之后,黑色的铁皮火车慢慢的驶入了火车站。 早就在站台等着的乘客看到火车进来的那一刻便蜂拥而上,就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一只羊羔一般积极。 全然不管这火车有没有挺稳,也不管自己会被会受伤。 等火车真正挺稳,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已经挤成一堆的人群开始争先恐后的爬上车门。 他们一只手高举着火车票,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行李,身体一扭一扭的在人群中前进,和其他人紧紧贴在一起。 在远方看到这一幕的范文林和顾恺之顿时醒悟了过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赶忙提起地上的行李箱开始往人群中挤去。 在远方看这些人拥挤的画面只能带来视觉上的震撼,但是范文林亲身感受到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的力量。 本来在后面的范文林就比这些人慢了两拍,再加上这些人靠着自己强硬的身体愣是让范文林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从进入人群中的那一刹那,范文林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地面上升了起来,他的前后左右全都围满了人。 这些人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将他被动的往前推进着。 为了保护票纸和行李箱,他只好也跟这些人一样一只手高举着火车票,另一只手牢牢的抓住自己的行李箱。 虽然这个时候的票纸的作用很少,不能保证你上了车一定能坐到位置。 但是不管你有没有位置,只要你在火车上,就是一定要有火车票的。 如果在核查火车票的时候,发现你没有火车票,那是会让你补票的,这个时候的一张火车票可不便宜! 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和不必要的支出,范文林将火车票死死的攥在手心,并高举了起来,以防在拥挤的过程中被撕毁! 就这样,在一片嘈杂声中,范文林被裹挟着上了火车。 上了火车之后,范文林才发现,下面的拥挤和火车上面的情况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火车下面的拥挤只有在近处再能感受的出来,但是上了火车之后,所感受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有些窒息的拥挤。 范文林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和大包小包的行李,座位上,走廊上,过道上都是人! 每个人的旁边不是人就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很多没有抢到座位的人就坐在自己的行李上面,更有甚至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总而言之,只要是有空位的地方,全部被挤满了! “干嘛呢,你走不走,不走就让开,别挡道啊!” 正当范文林观察着面前拥挤不堪的车厢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话音刚落,范文林便感觉一股力道从左边肩膀处传来。 突然的力道,让范文林有些重心不稳,踉跄一步,整个人往右前方倾斜了一步。 等范文林站稳回过身来,刚才那个推他的人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虽然车厢里的人已经这么拥挤,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空位了,但是后面还在陆陆续续的上人。 这些就是那些卖超了的火车票,他们现在上来已经完全不可能坐到位置了,但是对他们来说,上车才是唯一的目的,有没有位置并不重要。 范文林拍了拍刚才自己被推攘的地方,看着面前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火车,车厢拥挤混乱,人头攒动,到处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食物的味道,有人身上的汗水味,有在车厢走廊中间艰难穿梭而过的车役手中的茶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似乎是厕所的味道。 范文林闻着车厢里的味道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刚才他只看见了车厢里的拥挤,现在那股味道才被他吸入鼻中,直直的冲上脑门,有些上头! “老师,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个时候,顾恺之也在人群的攒动中上了火车,他刚进入车厢就看到站在走廊边边的范文林。 “去……”范文林抬头看了看,却不知道视线该落在哪里。 他实在是找不到他们应该去哪里,这个车厢看过去真的是没有丝毫空隙留给他们了。 他们明明有火车票,却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 “去下一个车厢看看吧!” 最终,范文林还是放弃了在这个车厢呆着的想法,不是他不想呆在这个车厢,而是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找到可以让他们坐下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奢望能够坐到位置了,只要有一块空地能够让范文林和顾恺之放下行李箱就可以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奢望,这里都不能满足。 没有找到地方的范文林和顾恺之提着自己的手提箱开始在车厢之间走了起来。 每经过一个车厢,非常的费劲,因为在车厢的走廊和车厢连接处的空地上也都摆满了行李,坐满了人。 当他们满怀希望的走到下一个车厢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车厢也挤满了人。 就这样,他们一边走一边找,可真的是一个空位都没有…… “唉唉唉,小伙子,那个车厢可不能过去了!” 就在范文林即将前往下一个车厢的时候,一个老者突然拦住了他。 “嗯?老先生,那个车厢不是三等座的票吗?” 范文林停住了身子,看着这个坐在位置上的老人问道。 在看到这个老年人的第一时间,范文林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老人穿着青色的长衫,上面有一些贴合的刺绣,看起来非常精致,一头有些华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 最让范文林吃惊的是,他旁边的两个空位居然是空着的! 倒也不是说完全空着,而是上面没有坐人,只放了两个箱子。 要知道在这样的车厢当中,连厕所外面都坐了人,可想而知这个位置有多么的抢手。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老人居然还能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放两个箱子,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范文林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的人居然也对老人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要上前坐那两个位置。 范文林可不会认为这些人是心地善良,他们之所以放任这个老人一个人坐三个位置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范文林有些猜不透。 “那边是军队的车厢,我们不能去的!” 老人很有耐心,给范文林指着后面的车厢解释道。 “军队的?”范文林瞳孔一震。 “对,军队的!”看到范文林震惊的表情,老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笑着说道“你不知道这火车七成运士兵,三成运乘客吗?” 听到这话,范文林再次震惊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火车居然还是这样的安排。 他快速的转过头,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顾恺之。 看到范文林看向自己,顾恺之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先生!” 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了,所以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见怪不怪了! “原来如此,多谢老先生提醒了!” 范文林得到答案后,对着老人拱手弯腰道了个谢,然后目光便在这个车厢中搜索了起来。 既然下一个车厢已经不能去了,那他们就只能在这几个车厢里找一个空位将就一下了! “你是在找位置吧!” 看到范文林伫立在原地张望的模样,老人轻声问道。 “是啊,老先生!” 听到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范文林回答道。 “来这儿坐吧!” 老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对范文林说道。 “这!可以吗?”范文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将自己旁边的位置让给自己。 就从他一个人占据三个位置,并且车厢内的人还没人敢上前说三道四就可以看出他的身份必然不一般。 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会将自己旁边的位置让给范文林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面对范文林的问题,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下巴轻轻的朝着对面扬了扬。 然后老人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便立刻站起身来,将老人旁边座位上的箱子拿起来放到了地上。 两人的动作之快,范文林还没反应过来,他两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动作,并坐回到了位置上。 整个行动过程,快速而果断,没有丝毫的迟疑的停顿,从他们接收到老人的指令到完成任务,只过去了十来秒钟。 范文林这才注意到老人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两个人都穿着一身劲装,后背虽然靠在座椅上,但是却坐的笔直,腰身没有丝毫的弯曲。 他们的座位也是三排连坐,可是他们旁边的座位也没有坐人,而是垒了两个箱子在上面。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之后,范文林再次对着老人道了一声。 “既然这般,那便多谢老先生了!” 范文林对着老人鞠了一躬,然后便和顾恺之坐到了老人的旁边。 老人坐在最里面,靠着窗户,范文林坐在中间,顾恺之坐在最外面。 第399章 可是真的? 坐上了位置之后,范文林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可是从徐州到重庆,以这个时候的火车速度来说,可不是一个短暂的距离。 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一直站着,或者坐在地上,身体可真难受。 感受到火车开始哐哧哐哧的向前移动之后,范文林这才开始跟旁边的老人交谈起来。 “多谢老先生,让我们能够有位置坐了,不知道老先生怎么称呼啊?” “叫老朽黎台就可以了!” 老人笑了一下,说道。 “黎老!”范文林抬起手来拱了拱,然后介绍了自己和顾恺之的身份。 “我叫范文林,这是顾恺之,我们此行是准备前往重庆的,不知道黎老是?” “我也是去重庆的!”黎老看着窗外的慢慢向后退去的风景,缓缓的说道。 “哦?这么巧吗?那我们此行倒是可以一路同行了!” “这个时间,前往重庆的人很多!”黎台转过头来,看着范文林的说道。 “是啊,现在这么多的地方沦陷,大量的人和工业都迁往了内陆,跟着国民政府迁移的人也有不少!”范文林感叹了一句。 虽然范文林并不知道这辆车上的这些人目的地都是在哪,但是根据他的猜测,这些人的目的地多半都是在川渝一带的内陆地区。 因为目前大量的政府机构,工业设施都开始往内陆搬迁了,随着东部沿海一带的陷落,这些地方的人也开始往内陆走。 “你们去重庆是干嘛的?也是准备避难吗?”这个时候,黎台突然问道。 “哦!我们是去建立报社,我们是记者,我是大公报的战地记者,此次去重庆是为了建立大公报重庆分刊!”范文林解释道。 “战地记者?你上过战场?”黎台听到范文林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感兴趣,看向范文林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亮光。 “上过几次!”范文林笑了一下,回答道。 “都到过哪些前线啊?”黎台眼中的亮光更甚了几分,颇有兴趣的问道。 对黎台的异样,范文林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他只是以为这位黎老对战争的事情毕竟关注,当即就将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国人,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战争的情况了,无论男女老少,年长年幼都对战争的进程有莫大的关心。 “你还在南京安全区呆过?” 听完范文林的讲述,黎台一直靠着背垫的身子都往前倾了一下,似乎对范文林的这段经历很感兴趣。 “对,我在南京安全区呆了几个月!”范文林点头回答道。 “等等,你不会是那个写南京安全区报道的记者吧!” 黎台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指着范文林的脸问道。 “是我,黎老还知道小子?”范文林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虽然他现在写了不少着名的战争报道,但是以对方的身份,居然也会关注自己一个小记者写的这些东西,令他有些震惊。 “原来是你!”黎台嘴里喃喃了一句,随后突然问道。 “那南京城里发生的事情,都是你亲眼所见吗?”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黎台就紧张的看着范文林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既否定又期待! 听到黎台的问题,范文林的脸色沉了一下,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群该死的畜生!” 范文林的头刚落下,黎台顿时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了一声怒喝。 黎台这突然的力道很大,让桌子上摆放的两个杯子都在空中停留了一下。 他的怒喝声音也很大,瞬间便传遍了整个车厢,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在范文林以为有人要发出不满的声音了,却发现那些人只是在看了一会他们这边的方向之后,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这让范文林再一次猜测起黎台的身份了。 这个老人不仅可以一个人占据三个位置,还可以让这个车厢内的人都对他有所忌惮,身份还这不简单。 而且根据之前的动作来看,对面坐着的那两个人应该也是他的手下。 可是让范文林很是疑惑的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 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坐这趟车最豪华的位置的,完全没有必要坐在三等座的车厢里! 黎台并不知道就在刚才一瞬间,范文林又多了许多关于他身份的猜测。 他还停留在满腔的愤怒当中,过了好一会,他才从情绪当中缓过来。 “范记者,你所写的那篇报道当中,关于受难的人数也是真的?” 黎台的一双眼睛已经通红一片,看着范文林的眼眶中有些湿润了,些许的水汽已经开始顺着脸上的沟壑开始往下滑落。 在那张已经爬满皱纹的脸上,那些痕迹就像一条蜿蜒曲折、支线横流的大河一般。 虽然范文林不想在给黎台这么大的情绪压力了,可是在那双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次在回答完对方的问题之后,范文林直接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同时将手伸到了黎台的背上,准备随时帮他舒缓情绪。 黎台注意到了范文林的动作,将范文林的手臂拉开,摇着头说道“我没事儿,我只是一想到那么多的同胞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下,心里悲凉罢了!” “黎老,我知道你的感受,那些在南京城中被杀害的人,令人痛心,我们会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我们会带着他们的希望将那群小日本鬼子给彻底赶出中国!” 范文林看着黎台的脸坚定的说道。 他理解对方的情绪,虽然范文林的文章已经发表了一段时间了,而且从对方刚才的问题可以看出来他肯定是看过了。 可是现在从范文林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的确认,却又让他心里更难受了起来。 而范文林作为亲身经历过那次灾难的人,对黎台的这种感同身受很是理解。 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差点肝肠寸断! 得到了答案的黎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后背紧紧的靠在椅子上。 从范文林的视角看过去,黎台那已经花白的鬓角在微微颤抖着。 第400章 验票 “范记者!” 就在这个时候,黎台突然喊了一句范文林。 “嗯?怎么了黎老?” “范记者,我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的本心,多为这个国家报道一些真实的新闻,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也需要知道更多的真实!” 黎台看着范文林诚恳的说道,从那双周围满是皱纹的眼睛中范文林看到了最真切的情感。 “黎老你放心,这是我的本分工作!”范文林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检票了!检票了!把票都拿出来!” 在范文林和黎台聊天的时候,从车厢连接的地方走出了一名穿着制服的男人,一边在走廊上面穿梭,一边大声喊道。 他是这辆列车的列车员,主要负责的工作之一就有查票。 虽然现在的火车票上面并没有座位号,他并不会管你坐在什么地方,你是坐在椅子上,还是坐在走廊上,或者是坐在厕所外面都没有关系。 但是如果你没有票,那就不一样了! 列车员刚走进范文林所在的这个车厢,就高声喊了一句,似乎在通知这个车厢里的人将自己的车票准备好。 范文林听到这话,伸手在自己的衣服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张纸票。 范文林所在的这个位置是第一排,所以列车员也直接从他们这里开始查起。 只见他径直走到顾恺之面前,对着他伸出了手,说道“你的票!” 顾恺之赶忙将自己的火车票交到了对方的手上,列车员拿在手上简单的看了两眼,就将火车票还给了顾恺之。 在检查完顾恺之的票之后,范文林也等他说话,就将自己的票也递了过去。 等到黎台的时候,黎台没有动,而是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人掏出了火车票递了过去,并指了指黎台说了一句。 “这是我们三个的!” 列车员将三张火车票拿在手里,检查完之后就还给了他们。 可是在看到他们旁边的位置上面被放了两个行李而没有坐人之后,列车员皱起了眉头。 “哦,这个位置我们也买了票的!” 看到列车员的表情,坐在外面的年轻人又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张车票。 再次接过车票,列车员的表情还是紧绷着。 虽然他的职责只是核查车票,那些买了票的人坐在什么样的位置上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是看到他们浪费了一个坐人的位置来放箱子,他心里还是有些抵触。 毕竟这个车厢里面还有很多人都没有位置,只能坐在地上,或者是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但是他们居然浪费了一个位置来放行李箱! “你们这……”列车员还是没忍住的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他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只见之前给他票的那个年轻人突然将一个小本本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墨绿色的本子,大小跟一个手掌差不多,此刻打开正好放在列车员的面前。 范文林坐着的这个角度看不见那个本子上面的内容,但是根据列车员的反应来看,这个本子必然不是普通的本子。 因为在看到这个本子的刹那,列车员活生生的将自己后面的话给瘪了回去。 “不好意思!” 最关键的是,在看完本子上面的内容之后,列车员居然还先道歉了,并对着年轻人不断的点头。 在看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列车员直接讪讪的离开了他们这一排,开始核查起其他人的车票。 将这一切洞察于心的范文林此刻对他旁边的这个老人的身份更加感兴趣了。 对面那两个年轻人很明显是黎台的手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一直都是以黎台为中心的。 还有他们拿出的本子,到底是什么证明,居然能让列车员如此忌惮! 而离开了范文林他们这一排的列车员,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并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看范文林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同时,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这个身份的人怎么会坐在这儿呢? 按道理来说,以他们这个部门的人来说,就算是坐火车应该也是在头等车厢或者卧铺车厢啊! 但是遗憾的是,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偷偷的捏了一把汗,将这份疑惑深深的埋在心里,然后继续他的核查工作。 不知不觉的,在他思考的瞬间,他已经到达了下一排的位置。 可是他面前的人看到他的到来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列车员再次皱起了眉头,然后大声的喊了一句“你的火车票呢?” 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对列车员的眼神有些逃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作为一个资深的列车员,他已经在火车上干了很多年了,所以对于这个反应,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 这个人,没有票! 列车员也不在追问他,直接指了指墙面,同时伸出了手。 在那个墙上,密密麻麻的贴了很多纸。 纸上面用黑色笔写了很多的规则,其中就有关于车票的。 无票乘车或越站下车一段罚则:由徐州到重庆无票乘车,打徐州补起,照价补一倍,照章罚一元(三等车)。 也就是说,如果他拿不出票,不禁需要比之前所售卖的票价更高一倍的补票,还要被罚款一元。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火车票票价本身就不便宜,这些坐三等座的人就是因为没钱,才东拼西凑的买了这么一张火车票,想要离开这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买票的都买票了,哪怕是没有地方坐,他们也要先上车再说。 那些没有买票就上车了的人,要么是连那些超卖的票都没有抢到,要么是因为真的没钱了。 范文林觉得应该是后者! 因为火车站卖票的人是不会根据座位数量来卖票的,他们只管卖的越多越好,卖的越多,自己的工资就更高! 而且从那个中年汉子的反应来看,他如果真的有钱,早就拿出来将火车票个给补上了。 看到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列车员有些忍不住了,直接拍了一下汉子的头,然后大声的说道。 “看不懂规章吗?有票就快点拿出来,如果没票,就快点补票!” 列车员的声音很大,一瞬间便传遍了整个车厢。 在这一刻,中年汉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似乎是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紧张。 他默默的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一双粗糙的手在自己那满是补丁的裤子上摸索着。 “快点别磨蹭,到底有没有票!” 看到中年汉子还是既不给票又不给钱,列车员的耐心也快要被磨完了,他还有车厢的票要核查呢,可不想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 在列车员的质问下,中年汉子的脑袋埋的更深了,他本来还挺高的,哪怕是坐在椅子上后面的人也能看到他的整个脑袋。 可是现在他的脑袋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后面人的视线当中,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了。 “快点掏出来!” 看到中年汉子的手一直在裤兜上摸索着,而且紧紧的按着自己的裤兜。 列车员直接上手,想要自己从汉子的兜里将钱给掏出来。 可是他的这个动作,一下子就引起了中年汉子极大的反应,他刚刚还因为尴尬羞愧而垂下去的身子一下子又坐了起来,并且浑身绷紧,那双手更是死死的按着自己的裤兜,不让列车员手碰到。 中年的汉子的这个举动,更加坚定了列车员的想法,他更加坚定汉子的兜里就是钱,所以他也加大了力量,想要穿透中年汉子的封锁,将钱给掏出来。 对列车员来说,他的工作就是核查车票,对于那些没有车票的人,他就要执行规章制度,让他们补票并罚款。 而面前这个人,很明显没有票,那他向他要补票的钱并且罚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不断的加大力量,想要在这场裤兜争夺战中取得胜利。 可是中年汉子外表粗壮,手上的力道也不是列车员这个一直呆在火车上的瘦弱身材可以比的。 在这场争斗中,中年汉子最终取得了胜利,他守住了自己的裤兜。 可是这场战斗可不是谁力气大就能取得胜利的,被汉子拦住的列车员因为自己的失败有些气急败坏。 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蛮横的人,又要坐车又不想买票,这不是坐霸王车吗? 想要在他们这里坐霸王车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知道他们这个火车上面可是配备的警署力量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卖多了票不管坐不到位置的人是他们,不给退票的人也是他们。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想要坐他们的霸王车! 这他肯定不能忍啊,只见他恶狠狠的瞪了中年汉子一眼,然后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这节车厢的人。 发现这列车厢的人因为他之前的喊声已经将所有的目光都注意到了这边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之间的争吵。 第401章 争吵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之后,列车员直接大声喊了起来。 “没钱就不要坐车!没钱你坐什么车?而且你还坐在位置上,你好意思坐在这里吗?” 列车员通过中年汉子之前的动作,判断出来这个人应该是一个脸皮比较薄的人。 毕竟要真是地痞流氓一类的,在刚才列车员的争斗当中,早就出口还击了,根本不可能像这个中年汉子一样闭口不言。 所以列车员心里也有了对付他的方法,这样的人面子薄,受不了大家一致的鄙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是通过加大音量,让本就关注着这边的列车里的人知道这个中年汉子是样的人,他要让他无地自容! 为了让这些人对他的恶意加深,他又添了一把火。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买了票却没有坐到位置,可现在你没有票居然还坐一个位置,你好意思坐这个位置吗?” 不得不说,这列车员不愧是干了多年的列车员,对于各种情况的处理很有天分。 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在这次对这个中年汉子的处理上,他做的很好。 在他的煽动下,这节车厢里的人果然坐不住了,特别是那些买了票却因为没抢到位置而坐在地上的人更是如此。 在列车员的声音落下之后,他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怒意,一个个恶狠狠的瞪着中年汉子。 仿佛如果他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那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就该是自己一般。 其实就算没有中年汉子,那个位置他们多半也抢不到,毕竟这个车厢内没有位置坐的人何止数十人! 但是在情绪的挑动下,他们哪还会想这么多,现在他们的心里已经满是愤怒! 那个没有买票的人居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而自己买了票居然要坐在地上!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更加凶狠起来,仿佛要将那中年汉子直接吞了一般。 虽然中年汉子一直埋着头,可是那数十道可怕的目光就像一道道利剑一般直直的插在他的身上,再加上刚才列车员的话,他更加不安起来。 整个身体开始在椅子上不停的扭动起来,仿佛这张椅子上面全是刺一般,让他坐立难安。 没过多久,他就慢慢的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我不坐椅子了……” 中年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走去。 “你不坐椅子了,也要补票,并且交罚款!” 中年汉子让出了座位,可是列车员明显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耽误了他很多时间的汉子,再次阴阳怪气的说道。 面对列车员的冷嘲热讽,中年汉子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没做任何的反驳,只是身体走到了一边,就要绕过他到后面去。 可是列车员却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了,他的任务可不是让这个中年汉子交出位置,他是为了让这个人给钱。 位置是谁坐的,对列车员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只要做好了自己的工作,让那些没有买票的人补票并且交罚款就行了。 可是这个人居然一直妨碍他的工作,他都已经催了半天了,这汉子还是没有半点要交钱的意思,列车员这才想要让他出出丑。 但是出了丑,这个钱还是要交! “你还没给钱呢?” 拦住了中年汉子的身影后,列车员直直的将手伸到了中年汉子的面前。 中年汉子的脸瞬间再次红了起来,他一双手垂在裤子边缘,不知道放在哪里,两只脚也像迷路了的蚂蚁一般四处乱窜,眼睛更是逃避似的躲过了列车员的目光。 “今天你不给票钱是不行的,要不然到了下一站,我就要请人来将你带走了!” 列车员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直接说道。 听到列车员说要将他带走,中年汉子瞬间慌了,对于他这种平头百姓来说,跟官府打上交道本来就是一件诚惶诚恐的事情。 “我,我没钱……我下一站就下车……” 中年汉子有些着急了,赶忙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下一站下车?那你这一站不是白做了?想的美你,你等着被带走把你!” 列车员鼻孔出气,不屑的看了一眼中年汉子,用鼻孔对着他说道。 “不要,不要抓我,我真的没钱,我现在就下车,我这就下车!” 中年汉子一下子抓住了列车员的手,着急的说道。 “放手!我给你说,你坐霸王车就等着被抓吧,想要逃票是不可能的事情!” 列车员似乎没想到这中年汉子会突然出手抓住他,吃痛之下想要挣脱开。 可是中年汉子却越来越会用力,列车员一时间挣脱不开,只能不断的甩着手。 “不要,我不要被抓,我不要被关起来!”中年汉子没有发现列车员的手腕已经快要被他捏断了,他一边摇头,一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敢打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要被抓起来!” “这可由不得你了,我告诉你……” 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红了脖子,圆了眼睛,粗了声音,并且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如果没有人阻止他们,恐怕两人马上就要直接打起来了。 “他的车票我帮他补了!” 就在车厢内所有人都看着这场闹剧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两人的身上转移到了范文林的身上。 刚才那道声音正是范文林喊出来的。 那边争吵的两人也被范文林这一下给喊停了下来。 中年汉子看向范文林的目光中有些意外,他不知道范文林为什么会突然出声帮自己,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而列车员看向范文林的目光中就更加意外了。 说他是在看向范文林,其实更准确的是他在看范文林旁边的黎台。 在之前查验他们这个桌子的车票时,他已经从那个绿色本子上大致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而范文林坐在他们之间,肯定也是他们一伙的人,自然也是他不能得罪的人。 可是他也跟中年汉子一样,他也想不通范文林为何会突然出声帮这个中年汉子。 第402章 我帮他补了 “你……” 列车员看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范文林。 黎台也转过了头看着范文林,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色彩。 “他的车票我帮他补了,需要一共需要多少钱,你给我说吧!” 范文林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对列车员说道。 “你真的要帮他补票?逃票上车可是要补一倍的钱,而且还要罚款一元!” 列车员迟疑的说了一句,范文林坐在那伙人中间,他不太赶得罪他们,所以先将这规章摆了出来。 “我知道,你直接说要多少钱吧!” 范文林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车厢上面到处贴着的乘车章程,说道。 这些乘坐火车的规章制度在他上车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就算他不想看见也不太现实,因为整个车厢到处都贴满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震慑那些逃票的人,他们将这规章制度的字写得很大。 听到范文林的话,列车员这下真的确定了范文林是真的想要帮这个汉子补票了,他默默的走到范文林面前,说了一句“五十三元!” 范文林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的夹层中拿出了一个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五十三元交到了列车员的手中。 列车员本来就不太敢得罪这个桌子的人,在收到钱之后直接就继续他的核查工作了,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那个他之前为难的中年汉子也不刁难了。 在列车员走后,范文林刚准备坐下,视线在那中年汉子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 从那双眼神当中,范文林看到了浓浓的感激之情,他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通过口型,范文林分辨出他说的话是“谢谢,谢谢!” 由于中年汉子刚才被列车员驱离了位置,所以在列车员走后,他立马又坐了回去。 在这时候,一旦你人离开了位置,稍有不注意别人就会抢走你的位置。 由于每个人的票上都没有座位号,所以,一旦你的位置被别人抢走了,那你想要要回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解决了中年汉子的事情之后,整个车型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列车员走过每排位置的声音。 那些关注着中年汉子和列车员之间的争吵的众人,本来就等着中年汉子离开位置之后去抢那个位置。 可是现在范文林帮他补了票,那中年汉子也机灵着咧,瞬间又坐回了位置。 这下那些人的打算都落了空,不由得所有人看向中年汉子和范文林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范记者,你为什么要帮他补票?” 在范文林坐下之后,旁边的黎台突然问道。 刚才他就一直在观察着范文林的动作,从他站起来出声那一刻,他就看着范文林,直到现在他再次坐下之后他才发出疑问。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他没有票,而我的钱刚好够罢了!” 范文林笑了一下,随意的回答道。 “就这么简单?”黎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这年头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的人,但是那些人只是少数,而且一般都是那些为了好名声,而从自己庞大的资产当中拿出一点点来救济穷人罢了。 像这种在路上见到陌生人,就伸出援手,并给出一大笔钱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 “就这么简单!” 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听到范文林如此简单的回答,黎台看向范文林的眼神更加神秘起来。 这范文林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先不说他的专业素质,就是这份慷慨解囊的气质也是少有。 而这边刚刚给出了五十三元的范文林正在暗暗肉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要知道他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百出头,虽然凭他的工资,看起来也能支付这笔钱,大不了就是在生活上拮据点罢了。 但是那是建立在范文林每个月都正产收到工资的基础上的,自从大公报上海刊倒闭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拿过工资了。 这段时间的生活全靠之前的积蓄在生活,如果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高额的支出,那这笔钱倒是能支持一段时间。 可现在为了给那中年汉子付火车票,一下子就划出去了一大笔。 一想到自己的钱包越来越空,范文林就有些头疼,后面的漫长岁月还长着呢! 看来要快一点到重庆拉投资了,毕竟建立大公报重庆刊肯定是需要那些富人投资的。 只要拉到了投资,将重庆大公报建立起来,那他应该暂时不用为吃饭着急了。 到时候他成为了社长,给自己开点工资应该不过分吧! 也不用多,就跟之前的差不多就行了! 这个时期的火车在中国兴起时间很短,再加上没什么人投入资金研究和升级,所以火车的品质很老旧,速度自然也不是很快。 根据范文林的估计,按照目前这个速度,到达重庆可能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最关键的是,这趟火车并不能直接达到重庆,他们还得换成船运才能进入重庆。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在这火车上待个好几天甚至十来天! 在中年汉子和列车员的冲突之后,范文林就没有再参与任何事情了,也没什么事情让他参与。 这火车从出发到到达,走走停停,开得慢,人多,大家相互之间的身份又差不多,在火车上除了偶尔聊聊天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干。 坐在黎台身边的范文林感受也是如此,黎台年龄应该很大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虽然他经常找范文林聊天,但是那是在他醒着的时候。 大多时候,他都在睡眠中度过。 黎台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还能排解一下无聊,可是等黎台睡着了,他就真的不知道该干点啥了。 只能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片一片的飘过,然后在心里默默数数。 就这样,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等范文林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坐的生疼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开了这列火车。 第403章 我会还你的 当下车的那一刻,范文林再一次感受到了黎台身份的不同! 在火车停下之后,黎台便建议范文林和顾恺之跟他们一起行动。 范文林考虑到他们都是要前往重庆,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在除了火车站之后,黎台就带着范文林径直出了站台,而在外面早已经停好了几辆黑色的老爷车!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在这个时代,看到好几辆黑色车前后听成一排,还是令人很吃惊的。 毕竟在这个满是泥土的地面,平时连牛车都看不见几辆,更不用说这种高价货了。 虽然范文林对坐这种车已经轻车熟路了,但是看到每辆车里面坐着的黑衣人的时候,范文林还是对黎台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产生好奇心了,在这一路上,黎台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由于来接黎台的车很多,所以范文林和黎台坐了一辆车,而顾恺之和那两个小伙子坐到了另外一辆车里。 当车辆开始发动,准备离开火车站,前往码头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挡住了车辆前进的路。 司机拉起手刹,看着前面突然出现的人皱起了眉头,同时浑身绷紧,那本来握住方向盘的手这个时候也离开了方向盘,转而伸向了方向盘下面的一个袋子。 “小冯,怎么不走了?” 黎台坐在后面,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他只是感觉到了司机突然停下了车。 “黎老,前面有个人挡住了!” 被称作小冯的司机很是紧张,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的人,头微微向后靠近黎台说道。 “挡住了?”黎台疑惑的说了一句,随后偏了一下头透过前面的玻璃看去。 “是他?” “嗯?黎老你认识这个人?”小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转过头来问道。 “我不认识,不过范记者应该认识!”黎台一边说着一边对范文林笑了一下。 “我?”范文林也有些疑惑,他也偏过头看了一下,随后看见站在车前面的那个人。 这个人,他还真认识! “是他!他是找我的吗?”范文林惊讶一声,随后对黎台说了一句“我下去看看!”后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车之后,那人看见范文林的身影,赶忙跑了过来。 范文林也上前几步,看着这个有些憨厚的中年汉子,问道。 “你是来找我的吗?” “啊对对!我是来找你的!”中年汉子连忙点头。 “你找我什么事啊?”范文林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没想到出了火车站之后,这中年汉子居然还会跟上来,并拦下了黎台的车。 “我,我想跟你说声谢谢!”中年汉子有些局促,一双手垂在裤子上面不断的捏紧松开。 “这事儿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范文林听到对方的话笑了一下。 他虽然对那笔钱有些肉疼,但是既然已经给了出去,那自然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而且他帮对方付这个车费,除了有些看不过去对方的遭遇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但是这个原因只是范文林的猜测,现在对方找来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询问一番。 “你是军人吗?”范文林看着中年汉子那垂下的手,问道。 “啊?我,我曾经是……”中年汉子似乎没想到范文林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的将手往后面缩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曾经是?”虽然中年汉子的动作很小,但是范文林还是看见了,他继续问道。 “对,曾经是……”中年汉子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逃避,在回答范文林问题的时候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了?”范文林继续问道。 “是……现在不是了……” “原来如此!”范文林心中了然。 对于内心的猜测,他已经可以确定了。 当初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之所以会帮对方付火车票的钱,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范文林感觉这是一个军人。 至于为什么才见第一面,而且没有什么基础的情况下,范文林就得出了这个判断。 还要归功于范文林这段时间以来和这些士兵长时间接触的缘故,这个时代的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战场上的气息。 毕竟在这个时代当兵,想要不上战场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走上战场的,但是只要你选择了当兵,就肯定是要上战场的。 而经历过战场洗涤的人身上,就会带着这种战场上的气息,很明显。 当然,让范文林做出判断的另外一个原因,就在于这中年汉子身上穿的衣服。 他现在并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套很普通的薄衫,并且衣服的大小也不是很合身,袖口处稍微短了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让范文林有了这种猜测,因为从这中年汉子那露在袖口外面的一截手臂上,范文林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弹孔! 虽然弹孔并没有子弹刚刚射穿皮肤时那么恐怖,但是范文林已经不止从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弹孔了,所以对于这样的伤,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范文林会猜测对方是军人的原因,他身上有战场的气息,他身上有子弹射中的伤口! 但是对于这中年汉子为什么曾经是军人,现在却不是了,他并没有多问。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隐约猜到一点,可是其中到底是怎样曲折的故事,他并不知道。 “你能告诉你的联系方式或者地址吗?你帮我付的车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中年汉子在短暂的眼神躲闪之后,再次抬起了头向范文林问道。 他的眼神很真切,没有丝毫的作假和客套,从这双眼神中,范文林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将这笔钱还给范文林。 但是范文林并不打算收。 “算了吧,真没啥事儿!”范文林摆了摆手说道。 这倒不是范文林钱多了,随便给别人用,而是经过他的观察,这中年汉子想要拿出这笔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要是他真的有买这个车票的钱,他也不至于在火车上被列车员抓住了。 如果靠他的劳动去挣这笔钱还给范文林,那又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而范文林又不是非这笔钱活不了了,所以他并有打算让对方将这笔钱还给他。 “不行,我一定要还给你!” 中年汉子皱起了眉头,看着范文林认真的说道。 “我目前没有地址给你,我这是第一次去重庆,还没落脚的地方呢!” 没办法,范文林只好换了另一个理由。 “啊这……”中年男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范文林这套说辞他确实没有反驳的余地。 范文林没有具体的住址,那他就找不到范文林,这钱还怎么还他? “行了,老大哥,你也别想着还我钱了,等你有钱了自己留着吧,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再说了,你看我坐那车,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范文林瞟了一眼中年男子的裤兜,随后又指着不远处停着的几辆黑色老爷车笑着说道。 虽然这车跟范文林没啥关系,他也只是个蹭车的,可是在这中年汉子眼中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范文林从那车上下来的,在他的印象中,这车只有部队的高级长官还有那些有钱人才能坐得起! 一想到这里,他内心又有些动摇了,对方说的对啊,他这么有钱,自己这点钱在对方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很快,他眼中的迟疑就变为了坚定,他钱多那是他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里想的,就是要将这笔钱还给对方! “先生,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要不等你到重庆安顿下来之后来找我吧,我住在中区干路145号!我叫张国强!” 中年汉子不等范文林拒绝,直接将自己的地址和性命报给了范文林。 “张大哥,真不用了,这钱……”范文林还想说什么,但是张国强很明显知道范文林还要拒绝,居然说完之后直接就走开了。 看到那个有些宽厚的背影,范文林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这样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他,他虽然很穷,穷到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起,可是他却很有气节,一定要还上范文林的这笔钱。 他曾经还是一名光荣的战士,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保家卫国,身负重伤,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部队,可也不能否认他曾经站上战场的事实。 看着那个背影逐渐远去,范文林心里有些感慨。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之后,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回到了车上。 “他走了?” 看到范文林回来,一直等着他的黎台问道。 “走了!”范文林看着窗外说道。 “那我们现在出发了?”黎台接着问道。 “嗯,好!”范文林点点头。 随后,车辆开始启动,几辆黑色的老爷车慢慢的向着码头驶去,他们终于要踏上前往重庆的航线了! 第404章 战时陪都1 重庆,境内山川河流鳞次栉比,依山而立,傍水而兴。 重庆河流众多,尤其以城区内的嘉陵江和长江着名,江河交汇、水路衔接,独特的地理环境孕育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老码头。 除了河流之外,重庆的山也是一大特点,整个重庆的山地面积占据总面积的百分之七十多! 在“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时代,舟楫比陆路来得更为便利,重庆得此交通优势,自古以来便是商贾云集。 早在商周时期,重庆便渐渐成为长江上游的政治经济中心,随着朝代的更迭,重庆的码头发展日益递增,成为货物集散和中转的重镇,逐渐从一个热闹的水码头演变成人口密集,商铺繁多的城市。 所以这个城市,虽然身居内陆,并且山地众多,但是商业发展一直都是这里悠久历史中璀璨的光芒。 近代,清光绪十六年(1890)中英签订《烟台条约续增专条》后,1891年重庆正式开为商埠,重庆海关成立,各国在重庆纷纷设立领事馆,开辟租界,建立“国中之国”。 重庆开埠以后,江河航运逐渐被外人控制。 随着江河航运权的丧失,西方列强在重庆开设洋行、公司,建立工厂,开采矿山,倾销商品,掠夺原料,输出资本,但同时也为重庆带来了轮船和治河技术,刺激了重庆内河航运,轮船运输和码头管理的变革发展。 在抗战期间,重庆作为陪都,成为战时中国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工业和交通运输业迅速发展,使重庆从一个古老的商业城市发展为一个具有近代工业基础的中心城市。 所谓陪都,是指首都以外另设的副都,也称为辅都,陪都一般和首都一起被称为“两京”,其制度称为两京制度或者两京制、陪都制度等。 中国最早的陪都出现在炎黄时期,夏朝继承,商朝发展,西周初年设立的雒邑(今洛阳)趋于完善,后世遵从之。 而重庆之所以能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成为战时陪都,也是有很多重要原因的。 民国二十六年7月31日,两日之间日军连续攻陷了北平、天津,但在后面山西、山东两方向推进受到了强大的阻力,于是日军便决定开辟华东第二战场,务必一举攻陷中国首都,迫使中国投降。 民国二十六年10月29日淞沪会战失利,国军撤出上海,历时三个多月的这场战争,国军部队伤亡25万余人。 上海在整个中日战场中都占据着重要的作用,他是南京的门户,上海一失守,首都南京便全部袒露于日军的炮火之下。 在根据当时在淞沪战场上中日双方的表现,国民政府中的人已经断定南京守不住了! 鉴于此情况,常校长的国民政府便开始执行迁都计划了。 而常校长之所以选择迁都重庆,是经过长时间的考察和思量的。 民国二十四年,常校长带领他的高级将领和德国军事顾问借着追击红军的机会来到四川,但他的另一用心是寻找一个可以长期支撑中华民族对日作战的根据地。 当时的东北与热河已沦为日本控制,常校长很明白,以目前中国空军的实力肯本不可能在空中日军较量,中国薄弱空军的制空权短时间内就会被日本人控制,在日本空军的俯视下,日本陆军将长驱直入! 而在当时的首都选项当中,有几个城市是得到重点考量的。 第一个是洛阳,这个古都,已经是多个朝代的首都了。 而国民政府之所以会考虑这里,也是因为在“1·28”事变之后,国民政府曾经在这里办公。 并且在那段时间,国民政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建设这个古都,促进了西安现代化的发展。 但是在这段时间的办公中,也让国民政府意识到了迁都洛阳似乎是一个不太好的选择。 一个原因是西北地区的经济无法支撑迁都带来的人口工业教育经济等的迁徙。 第二个原因则是往西北方向全靠公路、铁路供给运输,效率低下。 第三个原因则是洛阳靠近华北,离必然被占领的华北和苏联太近,不利于国民政府获得欧美等国家的支持。 除了西安洛阳之外,第二个被国民政府考察的城市是武汉! 武汉有“首义”之功,历来为国民党看重,1927年北伐成功后也险些被选作首都。 经济上,江汉平原也还算富庶,能够为首都提供经济支撑,交通上,武汉号称“九省通衢”,非常便利。 但是武汉距离南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而且两个城市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天堑作为阻拦,而且日军占领长江出海口后,沿长江而上,也在占领华北后沿铁路线南下,这些都将成为威胁武汉安全的重要因素。 所以武汉不能作为战时陪都,否则可能还没等大家安定下来,日军就又打过来了。 除了在空军实力上的差距之外,中日双方的海军实力差距也很明显,中国目前的海军构成主要是清朝遗留下来的南洋舰队! 以这样的海军实力绝非日本帝国海军的对手,中国海岸线将在日本封锁下荡然无存,所以广州作为一个沿海城市也不尽理想。 除了这些地方之外,所剩下的就只剩一个成都和重庆了。 在经济上,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盆地足够广阔,土地也足够富庶,还有不少矿产资源,足够支撑起战时首都。 在地形上,四川盆地北有秦岭、大巴山,西有横断山脉,南边是云贵高原,东面是巫山山脉,以及及其险峻的三峡,十分易守难攻! 且据东部海岸线逾1500公里,以日本的国力,基本打不进来。 另一方面,四川盆地有长江、嘉陵江、岷江等水系,水运优势能够弥补交通不便的不足,大批人员、机器、材料可以通过长江运往盆地各地。 可以说,四川盆地的交通是方便了自己,不方便的是敌人。 精神上,作为一个连蒙古人都打不下来的地方,四川对于当时的中国,还有一定的精神支柱作用。 第405章 战时陪都2 一个足够安全(易守难攻)、足够富庶(天府之国)、有迁都可能(长江水道)、有象征意义(上帝折鞭处)的地方,自然是战时首都的不二之选。 而之所以最终在四川盆地里面选择了重庆而不是成都作为战时陪都也是经过了仔细的思考。 在孙先生的《建国方略》中,很大的建设核心是围绕广州、重庆、上海而进行的。 在1928年国民政府形式上统一中国后,常校长便着手参考《建国方略》来实行建设。 因此重庆在当时,还具有比成都、西安、太原、洛阳更发达的现代工业基础。 在经济上,重庆是西南地区最高开埠的城市之一,于19实际末期开埠,到20世纪30年代,已经有了一定的商业和工业基础。 虽然和东部还有很大差距,但相比于成都这个老大哥,重庆金融更繁荣,工厂也更多,经济上更适合作为战时首都。 从战略位置上看,重庆,它东面有长江三峡和大巴山作天然屏障,日军地面机械化部队无法进入,海军也无法上溯三峡。 而且重庆作为山城,他的地形条件就已经决定了日军即便是真的打进盆地了,重庆也可以据险扼守,渝中半岛的北、东、西三面由长江、嘉陵江环绕,西面有中梁山阻隔,还有青木关、佛图关等关隘,外敌是很难轻易攻入重庆的。 它的山地条件能够弥补中国制空权上的缺失:日军若从武汉起飞至重庆,来回直线距离也要二千公里,当时日本还未发展出长程轰炸机,战斗机加挂油箱也飞不到。 所以根据但是迁都时的预想,重庆无论是空中和水上都是安全的。 此外,重庆在气候上也有优势。 重庆除了山城这个称号之外也号称雾都,因为地处河谷地带,冬季容易起雾。 据统计,20世纪30年代,重庆1年内有超过100天都是大雾天气。 在日本占领东部,而又无法进入四川盆地时,只能通过空袭打击中国军民抗战意志,而大雾给了重庆很好的保护。 这一点不知道当时国民政府迁都的时候是真的做过了这种假设性的研究,还是碰巧获得了这层天然的保护。 重庆的大雾多发生在冬季,在对重庆进行轰炸的时候日本也不得不避开这一时段实施轰炸。 从民国二十七年开始,日本对重庆轰炸的时间大多集中在4月至10月,也就是说,重庆军民每年有半年会频繁遭到轰炸,但也有半年休整时间。 休整时间对恢复士气,巩固抗战斗志有很重要的作用,如果是全年都生活在被轰炸阴影下,那整个重庆的军民都将没有任何活动空间和时间了。 对于空袭还有一点,就是重庆的山石坚硬,非常有利于修筑防空洞,这在整个大轰炸期间保护了众多的重庆人民! 另外由资源来看,四川拥有四千多万人口,占当时中国十分之一,也是北起陕甘、西达青藏、南抵云贵这些还未遭受日军侵染的区域核心位置,物产与天然资源相对丰富。 重庆有得天独厚的长江与嘉陵江环绕,可以把整个四川盆地兵源、战争物资、军备,通过水道向重庆汇集,这对当时极度依赖人力运输的条件,是远胜华北几个大城的。 最后一点是政治上的考量,“1·28事变”后,国民政府短暂迁都洛阳,当时不去四川盆地原因,是因为当时四川还不在国民政府的控制之中。当时四川各军阀虽然名义上服从中央,但实际上还在混战,宛然一个分裂的割据政权。 抗战前夕,局势已经有了好转。国民政府借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名义渐渐取得的四川的控制权,并改编了四川军队。 四川军阀中,当属控制重庆的刘湘与国民政府走得最近,一定程度上,国民政府与刘湘相互借力,国民政府取得了四川的控制权,刘湘也得以主政四川。 从这个意义上讲,重庆是国民政府在四川的大本营,国民政府对重庆的控制最牢,自然也就最放心,因此只有重庆,才是战时首都的最理想选择。 基于这些主要因素,常校长决定未来中国对日作战的核心就在重庆。 国民政府的西迁行动,在民国二十六年11月15日秘密发布中央政府西迁指令,自上午开始,先搬重要档案、文件、印信。 然后随行人员陆续登船。 11月17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率领中央官员,携带中华民国印信旗幡登上「永绥舰」,正式撤离南京,沿长江而上重庆。 11月20日林森到达武汉,脱离日军威胁范围后,中央通讯社才公开发布《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宣言》,重庆名义上成为中国战时首都: 自卢沟桥事变发生以来,平津沦陷,战事蔓延,国民政府鉴于暴日无止境之侵略,爰决定抗战自卫,全国民众敌忾同仇,全体将士忠勇奋发,被侵各省,均有剧烈之奋斗,极壮烈之牺牲。 而淞沪一隅,抗战亘于三月。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 暴日倾其海陆空军之力,连环攻击,阵地虽化煨烬,军心仍如金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而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迩者暴日更肆贪黩,分兵西进,逼我首都。 察其用意,无非欲挟其暴力,要我为城下之盟。殊不知我国自决定抗战自卫之日,即已深知此为最后关头,为国家生命计,为民族人格计,为国际信义与世界和平计,皆已无屈服之余地。 凡有血气,无不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决心。 国民政府兹为适应战况,统筹全局,长期抗战起见,本日移驻重庆。 此后将以最广大之规模,从事更持久之战斗,以中华人民之众,土地之广,人人本必死之决心,以其热血与土地,凝结为一,任何暴力不能使之分离,外得国际之同情,内有民众之团结,继续抗战,必能达到维护国家民族生存独立之目的。 特此宣告,惟共勉之。 在南京沦陷后,国民政府虽西迁重庆,但大部分政府机关和军事统帅部仍集中于武汉,华东撤退过来的资源加上武汉原有的轻工业基础,实际上成为当时全国军政、经济的中心。 国军于民国二十七年初调集一百余万部队,沿河南、安徽、江西、浙江一线布置防线。 日本也于5月颁布《国家总动员法》,将国内兵源悉数调往武汉战场,目的是消灭国军主力并结束对华战争,本土仅剩下一个近卫师团驻守。 10月24日,日军攻陷武汉,中国空军耗损过半,海军在长江上被消灭。 自此,国民政府才算是完全迁移至重庆! 常校长于民国二十七年12月9日与军事委员会从桂林转赴重庆。 民国二十九年9月6日,国民政府正式确认重庆为「陪都」,同年11月,大韩民国临时政府亦将首都迁往重庆,12月1日国民政府正式将重庆定为首都。 国民政府迁都后,重庆从一个西南地区的工业城市一跃成为当时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 但同时,重庆也承担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由于地势阻挡,日本陆军无法进入四川盆地,遂改变战略,民国二十七年12月起,日本陆军使用新型伊式重轰炸机对重庆展开为期五年的「战略轰炸」。 至民国三十二年8月轰炸战略停止,重庆市区大半化为废墟,死伤约共6.1万人。 这就是近代重庆成为全国中心的曲折经历和悲惨遭遇。 不得不说,在如此险峻的情况,重庆承托了国民政府在抗日战争当中的重要后勤。 但同时,国民政府的内迁也给重庆带来了快速的发展,无论是经济政治还是文化,都有了质的飞跃。 当范文林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被这座城市的江湖豪气给深深吸引了。 他们落脚的地方正是重庆着名的码头,朝天门码头。 朝天门码头位于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是重庆最大的水码头。 朝天门是公元前314年,秦将张仪灭亡巴国后修筑巴郡城池时所建。 明初戴鼎扩建重庆旧城,按九宫八卦之数造城门17座,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城门即朝天门。 门上原书四个大字:\"古渝雄关\"。南宋(1127-1279)偏安临安后,时有钦差自长江经该城门传来圣旨,故得名“朝天门”。 朝天门码头自古江面樯帆林立,舟楫穿梭,江边码头密布,人行如蚁。 范文林站在码头中央向深处望去,门外沿两边江岸有不少街巷,虽以棚户、吊脚楼居多,可也热闹成市,商业繁盛,门内则街巷棋布,交通四达。 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号声络绎不绝,光膀吆喝的,西装革履的,各色人群穿插其中。 此时随着国民政府的逐渐迁移,已经有不少的产业先行到达了重庆。 “这便是重庆吗?”范文林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喃喃的说道。 第406章 不一样的陪都 六月份的重庆已经开始入夏,炎热的温度将山城的空气烤出了波浪般的条纹。 随着气温的升高,重庆的市井气息也越发浓厚,街头巷尾,走街串巷的都是穿着薄衫的人。 各个码头上船舶停靠,人来人往也颇为热闹。 范文林来到重庆已经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他真正走进了这个城市。 由于此次来到重庆,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在刚到重庆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始寻找建立大公报重庆刊的契机。 建立一个报社,首先要确定报社的主题,当然,这他已经不用操心了,大公报的主题摆在那里,并不需要他去多做修改,只需要在重庆的基础上灵活变通即可。 确定了报社的主题之后,就要开始准备硬件方面的问题了。 首先他们需要一个地方来作为报社的基地,这个地方别的要求没有,但是一定要够大并且够安全! 在选定了地址之后,大公报的正常运转还需要人员的调配,编辑,记者,印刷员等等! 等这一切都具备了,那他们就可以正式开始将大公报在重庆运转起来了。 而经过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上面的这些事情,范文林却还一件都没办成! 主要原因是,他没钱…… 到目前为止,范文林还是一个打工人,虽然他打工的地方已经停业了。 以他目前的积蓄,想要靠自己办一个报社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他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搞钱! “老师,我们该出发了!” 傍晚,当热气开始沉入土壤,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嘉临江的湿润扑面而来,洗涤人们白天一身的疲惫。 一栋二层小楼房里,顾恺之站在范文林的书桌旁边,看着不远处的钟声在七点的位置响起,说道。 “嗯,时间到了吗?”范文林手上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因为长时间埋头写字而有些酸痛的脖子轻轻的活动了一下。 “差不多了!”顾恺之说道。 “行,那就走吧!”范文林抬头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古典吊钟,收拾好桌面站了起来。 他们今天晚上有一个重要的宴会要参与,这次宴会的等级很高端,参加宴会的人也是各界人士,有学界的,也有政界的,有商人,当然也有不少新闻行业的人。 而范文林就是这次宴会的主导者!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举办这次宴会,并邀请这些人参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开办大公报重庆刊! 为了给大公报重庆刊筹措资金,打通渠道,范文林可谓是费了不少心思。 以他如今在新闻行业的名气,虽说算不上全国皆知,但至少在上面哪一些人耳朵里,还是听说过范文林这个名字。 所以对于范文林举办的宴会,他们也乐得给一个面子,当然除了这个面子之外,他们也想在这里面寻得一些利益。 出了门之后的范文林和顾恺之开始漫步在重庆的街头,不得不说,在重庆这样的地形走路确实需要一点体力。 范文林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那些靠力气为生的人,但是他经常在各个战场跑来跑去,身体素质也比一般人都要好上不少了。 可即便这样,在经过了一个月的习惯之后,范文林走在这些街道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同时,他也很佩服在这片土地上开凿出马路的重庆人民。 这是一座神奇的城市,穿山过河,令人惊叹。 在南京国民政府迁到重庆之前,重庆就已经作为通商口岸开埠多年了。 现在再加上南京国民政府搬迁,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资本和商业,按道理来讲整个重庆的城市界面应该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一点从上海和南京就可以看出来,当一个城市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时候,他的发展是突飞猛进的,甚至是跳跃性的。 可是现在范文林和顾恺之走在城市街道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繁华的气息,反而是破败感扑面而来。 无论是沿途的街道还是一栋栋紧挨着的房屋,既没有上海的洋气,也没有南京的古韵。 在这里生活,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只有残破。 每走两步,就能看见房屋漆黑的外立面,再走两步,断壁残垣也时常看见。 重庆作为一个战时陪都,所享受到的应该是全国最好的城市资源,自然也包括城市建设。 可是现在,范文林所看见的,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灯火通明,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灾难,重庆大轰炸! 自从武汉会战结束之后,南京国民政府迁到重庆,整个中日战场就陷入了泥泞之中,日方迫切的想要终结掉这场已经超过了他们预期时间的战争。 而常校长的“以空间换取时间”的策略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在损失了大片面积之后,国内的局势终于暂时被稳住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军是进也进不了,退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这场战争已经打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也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这个时候退出去谁也不会同意。 可是他们的对手又贯彻了拉扯的战术,靠一个“拖”字硬是让他们难受至极。 为了打破这个局面,逼迫南京国民政府投降,日军充分发挥了自己在空中的优势。 既然这被山地围绕的城市,日军的陆军进不来,那他们就放弃陆军,转而利用空军的优势。 于是,一场长达数年的轰炸开始了。 从民国二十七年2月份开始,重庆上空就出现了大量的日军飞机,这些飞机肆无忌惮的在这座山城的上方盘旋。 而国军因为空军力量本就薄弱,再加上前面的战争空军投入的力量多半都牺牲了。 所以看着大片大片的飞机进入,国军没有一点办法,只能靠着地面防空部队对这些日军飞机造成一定的干扰。 但是地对空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日军在这数年的轰炸当中,损失的飞机和飞行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这样的轰炸,却给重庆人民和重庆的建筑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第407 准备工作 “到了,老师!” 走了好一会儿,范文林感觉自己都快要出汗的时候,他们才走到了一个饭店的门口。 这个饭店的造型很是独特,从大门的位置看,这个饭店只有一层,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是走进去之后,才会发现这里面大有乾坤! 沿着一楼处的楼梯往下走,饭店的内部结构逐渐暴露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这饭店,居然是建在地下的! 范文林满脸震惊的跟在前方引路的服务员身后,一边观察着这饭店的内部结构,一边迈动自己的脚步。 饭店露在地面上的部分看起来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房子,但是里面却是精美的石刻将墙面雕印的很有质感。 内部所有的通道全部拉通了点灯,在荧光的照耀下,墙面显得有些清冷。 但是又因为是在地下,厚重的地面给这些房间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隔热空间。 所以走在这里面,并并没有感觉到冷,反而是有一股温暖的气息。 “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来,喝!” “陈先生,我上次跟您说的那批货……” “你说这小日本……” 哒哒哒! 再往下走了一层之后,一道道吵闹的声音开始传了出来。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是范文林走过的这些房间里,还是有很多人。 这一刻,范文林才真正体会到了重庆作为陪都的繁华。 在那看似破烂不堪的街道下面,在地下,居然会是另一番景象! “老师,这个点着饭店里的人居然这么多!”顾恺之凑到范文林旁边嘀咕道。 “这段时间,来重庆的人越来越多!”范文林点了点头,眼睛不断的从这些房间扫过去。 “现在有人到了吗?”范文林一边走着,一边向前面的服务员问道。 这个包间他提前就订好了,并且给那些他想要邀请的人发去了请柬,但是他通知他们的时间是七点半。 作为主人家,他自然要比客人来的早一点。 “范先生,暂时还没有人来!”服务员回头对范文林弯腰说道。 “行,再过十分钟之后,可以将东西上上来了!”范文林吩咐道。 “是!” 再走了一段路,他们便到了他们的包间,这是一个位于走廊尽头转角的包间。 门口是一个墨绿色的大门,大门旁边的墙上还挂了一个吊牌,上面写着“入海!” 走进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大,在包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圆桌,目测应该能坐十几个人! 今天的宴会,范文林采用的是中式宴会,就是在饭桌上的宴会。 要是用西式宴会,他们应该去一个空旷的大厅,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聊天。 但是范文林并没有选择那种,因为他觉得这种大家在一个包间里面的氛围更紧凑,他能够更直接的表达他的诉求以及和这些参加宴会的人交流。 “老师,今天我们能搞定吗?” 两人坐下之后,顾恺之有些紧张的在范文林旁边问道。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根据范文林让他写的那些请柬,他可是知道今天来参加宴会的还有国民政府的官员! 在这些人面前,他一个年轻小伙子难免有些紧张。 与顾恺之相比,范文林则要淡定的多了,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了。 无论是那些国外的大人物,还是国内的高官政要,他见的次数已经很多了。 “放心,我有把握!”范文林淡然一笑,静静的看着门口的方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过了十分钟之后,之前那个服务员按照范文林的要求,拿上了一些酒水。 时间很快就接近了七点半,在范文林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待看清这个人影的刹那,范文林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豫才兄,你来了!” “哈哈哈,文林,我可没来晚吧!” 来人看到范文林,立即大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你是第一个到的!”范文林也笑着说道。 此人名叫高豫才,是一个大学教授,所授专业为文学! “真的?我是第一个到的?”高豫才听到范文林的话似乎有些兴奋,脑袋还往里探了探,似乎想要看清包间里面的情况。 “真的!我正纳闷怎么还没人来呢,豫才兄来了可真是救了小弟了,不然我可就要怀疑大家今天是不是都不来了!” 范文林将身体让到了一边,将高豫才请进了包间里面。 “哈哈你这话说的,谁敢你放你范记者的鸽子啊,你这名头在这山城里面可不比那市长小多少!” 高豫才一边笑着,一边打趣的说道。 “这,豫才兄可不敢乱说啊,小弟我只是一个普通记者而已!”范文林连忙摆手说道。 今天他宴请的众人当中,可是有国民政府宣传部第三组的组长,到时候这话要是被他给听了去,心里可不得有些芥蒂。 毕竟范文林虽然算是一个知名记者,但是怎么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而已,不在政府体系里面。 以他这样的身份,在民间有一定的知名度就可以了,但是要说超过重庆市的市长,实在是有点夸张了! 更何况现在重庆市已经成为了战时陪都,相当于是目前中华民国的首都了! 一个首都的市长,威信力还是很高的! “文林莫要谦虚,如今谁还不知道你范记者的名号啊,金山卫抢滩,南京建立安全区,徐州前线!可是到处都有你的传说啊!” “哎?这位是?” 一边和范文林说着话的高豫才一边进了包厢,这时他才看见这包间里面除了范文林之外,还有一个人在。 “这是我大公报重庆刊未来的记者!”范文林介绍道。 “您好,我是顾恺之,是老师的学生!” 顾恺之这时也站了起来,和高豫才握手并自我介绍道。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这些人,都是今后会对大公报重庆刊的发展起重要作用的人,顾恺之也不敢懈怠。 “哦,你好!”高豫才对顾恺之点了点头,随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年代,师生关系是一个很特殊的关系,特别是在手艺人行当里面,师生关系甚至是另一种父子关系。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旦你跟定了一个老师,基本上这辈子就是与这个老师一起工作了。 因为他们的行业有极高的隐秘性,特别是对于自己的独门绝技,他们在传授给徒弟的时候是慎之又慎。 其他的行业虽然没有手艺人这么严谨的师生关系,但是对于自己的学生,还是有特殊感情的。 高豫才身为一个大学教授,自己也有很多学生,所以对于顾恺之的存在,他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豫才兄前段时间的那篇《古典文学新义》写的如何了,我可一直等着拜读呢!” 待高豫才坐下之后,范文林便和他闲聊起来,这个时候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人来,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拉拉关系。 毕竟等以后大公报重庆刊建立起来之后,除了本报自身的记者所写的文章之外,还需要这些外界知名人士的文章来填充一部分内容。 “害,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范文林本来只是想和高豫才闲聊一下,但是谁知高豫才听到范文林的话后竟然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哦?怎么了?”范文林饶有兴趣的问道。 “还不是学校的那帮搞新学运动的,非要说古典文学于当今时代之作用等于无!可气死我了!他们也不看看他们所谓的新学,都是一群洋鬼子的玩意儿,我还说他们的没用呢!” 高豫才越说情绪越激动,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有些颤抖,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害,我还以为啥事儿呢,这文学交流有所争执是正常的事情,豫才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范文林笑了一下,安慰的说道。 民国时期,可谓是文人大展风华的年代,凡是有点名头的,都和别人多少有点冲突。 可能也是印证了那句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局势动荡的年代,大家都对自己的学说有极度的信心,这个时候,争论自然也就出来了。 很多时候,一个学校的人,大家既是同事,也是对头! 高豫才现在就面临了这种情况,他所研究的内容就是古典文学的当代意义,有点类似于注解翻译阐释延伸等内容。 从性质上,他有点类似于文学的历史性。 如果是在一个和平发展的年代,他的研究应该还挺有意义的,但是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下,大家都在讨论要怎样救国,高豫才的这个古人的学说自然不很讨喜。 “哼,我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些人将老祖宗的东西都忘光了,一双眼睛就盯着那些浅薄的东西看,看去看来的,能从里面看出花来吗?” 高豫才双手一踹,抱在胸前,恶狠狠的将脑袋往桌子的一边顿了一下,说道。 这幅模样,活像要将那些他的同事们狠狠的唾弃一般。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忍不住笑了一下,这高豫才还挺有意思! 第408章 宴会1 “老范,我没来晚吧!” 没过多久,房间外面又走进了一个人,此人穿着一身西装,头发输成了一个油头,戴着一副细边圆框眼睛,看起来很有海归风范。 “没有,没有,老李,快进来,等着你呢!” 听到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范文林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道。 这个人范文林很熟悉,在他到重庆的这个月里,这个人可没少来找范文林,基本上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他出现在范文林的家里。 因为他和范文林是同行,他也是一名记者,目前在渝晚报工作,主要报道的方向的新闻时事。 “嘿,李天峰,你小子还真敢来,不怕你们主编找你麻烦?” 高豫才看着进来的人,也没起身,就坐在凳子上大声说道。 “豫才兄!好久不见!”李天峰看见高豫才先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但紧接着就说道“我是渝晚报的记者,跟我们主编同事,我来参加老范的宴会他也管不着吧!” “行,你小子厉害!”听得李天峰那有些猖狂的语气,高豫才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他也知道李天峰确实有这个实力,他曾经在法国留过学,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知识分子,而且这知识还不低。 在重庆还没有成为陪都,全国各地文化政治经济中心还没有移过来之前,他可算得上是重庆的知名人物了。 哪怕是现在,重庆汇聚各地精英,他李天峰也有自傲的本领。 “豫才兄的文章写的如何了?” 李天峰坐下来之后,就直接开始问起来。 高豫才脸黑了一下,他有一种预感,今天进来的这些人都会问他这个问题。 但是偏偏他一提起这个问题就有些头疼…… “写着呢……”高豫才黑着脸,模糊的回答道。 “行,等你写完了,可以来我们渝晚报发表,到时候我给你一个最大的板块!” 李天峰没看出高豫才的不对,还在跟他谈起后面的合作。 “到时候再说吧!”高豫才无奈,只能继续模糊的应道。 近来他的思想受到了学校那些人的影响,导致了他进度缓慢,甚至有些停滞,什么时候写完还不知道呢。 “哎,老范,你大公报的事情筹措的怎样了?” 那边和高豫才闲聊两句之后,李天峰便快速换了对象,相较于高豫才这个有些迂腐的学者,他更喜欢和范文林这个优秀的学者相处。 “这不是今天找你们来了嘛,到时候可还需要你多多帮衬!”范文林一手扶着椅子边,笑着说道。 “那当然没问题了,别说什么帮衬了,只要你老范一句话,我马上就从渝晚报辞职,加入大公报!” 李天峰快速的点着脑袋,拍着胸脯说道。 “你小子还真敢说,你不怕你们主编找你事儿?”旁边的高豫才听到李天峰的话,再次忍不住过来说道。 “我都说了,我跟他是同事关系,他管不了我!”李天峰忍不住给了高豫才一个白眼,说道。 “哈哈我这就多谢老李了,到时候如果真的需要麻烦你,我可不会跟你客气的!” 看着两人再次呛气的模样,范文林连忙出来说道。 “这才对嘛,我还等这跟你一起……” “范记者!” 李天峰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又想起了一道声音! 李天峰停下了自己的话头,看向外面,范文林也站了起来。 之间门口处出现一个身材有些圆润,穿着一身丝绸质感的袍子的中年人。 “赵会长!快请进!” 看见来人,范文林的眼睛亮了一下,快速的走到门口将人迎了进来。 如果说高豫才和李天峰和范文林之间还算是朋友的关系,那么这个人对范文林来说意义就不太一样了。 因为他今天这个宴会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这个人! 他就是重庆码头漕运商会的会长赵楷! 全重庆的码头一半以上都要听他的,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背后的能量了。 要知道现在的重庆,长江上面跑动的轮船可不只是国内的,甚至还有不少外国船只。 这些船只只要在重庆停靠,就有他们商会的一杯羹在里面。 这么大的业务,要说背后没有高人支持是肯定不可能的,所以他的能量已经不止体现在了商业上,更是在权势上也厉害着咧。 而范文林看中的就是他背后庞大的资本力量,目前大公报重庆刊筹办最需要的就是资金,要是让这赵楷入股大公报,以他的实力,撑起一个报社的开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看到赵楷进来,高豫才只是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迎接。 在他心里,赵楷这样的人一身的铜臭味,眼里只有资本与利益,他实在难以与此类人为伍。 今天要不是范文林组局,他都不可能和赵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李天峰倒是一直盯着赵楷看,但是他也没有表现出很热情。 相较于高豫才,他对赵楷的印象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但是也说不上多亲近。 “赵会长,近来生意可好啊!” 面对商人,一般的谈论内容都是跟生意有关的事情,范文林也不例外,一开口就直指赵楷最感兴趣的地方。 “唉,可别说了,范记者你是不知道啊,这小日本的飞机每天都来,这生意可不好做啊!” 听到范文林的话,赵楷立马做出苦脸,开始抱怨起来,那满脸的横肉都随着情绪的波动而一颤一颤的。 看到这一幕,高豫才和李天峰瞥了他一眼,同时心里冷哼一声。 要说别人的生意不好做,他们还相信,但是你赵楷的生意不好做,那说出去谁相信啊。 现在的重庆确实经常会有小日本的飞机飞过,但是他们也只是轰炸重庆的主城区而已,对于长江上面的那些客船他们可没有随意轰炸,特别是那些国外的客船。 毕竟小日本的胆子再大,也是不敢随意轰炸外国人的船只的,当然再过几年,等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胆子会放大一点,但是至少目前,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 特别是现在重庆作为民国的陪都,那来往的船只货物就更加频繁了,赵楷作为重庆码头的负责人,那可真是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李天峰和高豫才听到赵楷的话,心里是一点也不相信! 但是赵楷作为一个资深的生意人,那是将表面功夫做到骨子里去了的。 所以,他根本不管高豫才和李天峰怎么看他,一心只顾着哭诉自己的生意惨淡。 “额……” 范文林看到赵楷那一堆横肉一颤一颤的,配合着赵楷的哭诉状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在他心里,也对这些资本家很是不满,但是他今天是来找他帮忙的,怎么这态度也要给一点的。 所以,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范文林还是出言安慰道。 “赵会长大义,此关键时候,全重庆的人可都指着你的船运生活呢!” 此话一出,瞬间将赵楷的形象拉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这话,范文林说的难受,但赵楷听得舒服,毕竟他只是一个商人,当一个商人的利益已经最大化了之后,他们总想要更多的精神富裕。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富人会去做慈善的原因之一,当他的金钱已经不能在增加之后,社会的地位的提升只能靠其他的东西。 赵楷很明显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确实想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但是他也不想白白的做慈善。 所以,他虽然不是一个黑心到家的商人,但是能够在不花钱的情况下得到别人的认可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所以范文林这两句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这一下子,他看范文林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本来他今天来参加范文林的这个宴会,就只是想过来结交个人脉,毕竟一名厉害的记者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在来之前,他已经听说了范文林想要办一个报社,并且猜到了可能会找他投资,但是这件事情具体做不做他还要仔细考虑一下。 毕竟他对于范文林这个人了解的并不是很多,只是知道他这个名字,听说过他一些事情。 但是范文林到底是什么性格,有没有赚钱的能力,他并不知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他的投资标准一向都是按照能不能赚钱来划定的,只要是能赚钱的项目,他并不介意投上一笔。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今天他要仔细观察一下范文林,从目前和范文林的聊天下来,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却是不是一般人。 至少看起来星眉剑目,身板硬朗,而且很对他的胃口。 在他心里,给范文林投资的心思不自觉的又倾斜了一点。 范文林可能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两句商业中的客套话,居然就让赵楷心里动摇不少。 “哪里哪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我们干实业的,不就是为了老百姓服务的嘛!” 赵楷虽然听得开心,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连忙谦虚的说道。 第409章 宴会2 “哟,这么多人都到了?” 就在范文林和赵楷商业互吹的时候,门外再次走进了一批人,这次不是单独的一个人了,而是一批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了一身西装,脚下的皮鞋踩得响亮十足,年纪不大,三十来岁,但是昂首挺胸,很是有范。 “钱组长!您来了!” 看到人进来,范文林赶忙迎接,包间内的几个人也瞬间站了起来。 “钱组长!” “钱组长!” “钱组长!” “哎,大家不用,快坐吧,今天不是我的局,我也是客人!” 钱睿达看到众人的动作,眼角闪过一丝笑意,不过马上就伸出双手在空中压了压,说道。 “钱组长,您请上座!”范文林很懂事,直接让出了最上面的位置给钱睿达。 按照身份,钱睿达是今天宴会中身份等级最高的人,而且他在国民政府当中的官职也不小,所以大家该给的面子还是给的很到位的。 毕竟现在都在重庆生活,相当于在天子脚下了,那能不安分点吗? “哈哈,范记者客气了!”钱睿达一边笑着摆手,一边走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待钱睿达坐下之后,范文林这才开始跟后面的人打招呼。 跟着钱睿达一起进来的还有好几个人,都是范文林今天邀请的人,不知道他们是跟钱睿达恰好碰到一起了,还是他们约好了一起来的。 “陈兄,李先生,马教授,封行长……” 跟所有人打完招呼之后,范文林安排大家入座,到此为止,今天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清点了到场人员之后,范文林便吩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在这个空档,包间内的人也开始相互之间闲聊起来,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毕竟在重庆这个地界儿,大家总有点自己的人脉。 政、商、学界之间又有紧密的联系,本着多交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大家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尴尬。 等所有菜都上齐之后,范文林先给旁边的钱睿达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在空中对着众人挥舞了一下。 “今天感谢大家来参加宴会,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之后,范文林就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下。 看到范文林的动作,在场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和范文林应和一声。 待落下酒杯之后,顿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西凤啊,范记者下血本了啊!” “哈哈,封行长厉害!”范文林对坐在对面的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竖起了大拇指,笑着说道。 他是封时修,是渝州银行的行长。 “老封别的没有,这对酒还是有点研究的,就是他家那口子平时不让他喝,今天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范记者怕是要出大血了!” 封时修还没说话,他旁边的李鸿光就率先打趣道。 李鸿光,东吴大学的教授,主要研究内容为国际政治。 “去去去,我是只对酒有研究吗?我这是爱好,你懂都不懂,再说了,我是怕老婆的人吗?我在家里是想喝就喝!” 封时修被朋友打趣,当即红着脸反驳道。 “行行行,爱好爱好,想喝就喝行了吧!” 李鸿光却是不信,当即偷笑道。 对于封时修,他可是了解的不能在了解了,他现在不过是在挽回自己的面子罢了。 “难得今天遇到封行长这样懂酒之人,封行长放心,今天咱们陪你敬请畅饮!” 范文林侧面夸赞了一番,同时闭口不提封时修的家务事儿。 为了今天的这次宴会,范文林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这西凤酒可是民国八大名酒之一,产于凤翔县柳林镇,始于殷商,盛于唐宋,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它始于殷商,盛于唐宋,西凤酒距今已有2600多年的历史,远在唐代就已列为珍品。 据说苏轼任职凤翔时,酷爱此酒,曾有“柳林酒,东湖柳,妇人手(手工艺)”的诗句,后来传为佳话。 在1867年(清光绪二年)举行的南洋赛酒会上,西凤酒还荣获二等奖,遂名扬国外。 这样酒,自然价格也不低,可是为了招待今天到会的这批人,他只能忍痛了。 钱财都乃身外之物,今天的事情才是主要的,范文林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看,还是范记者懂我,你个李鸿光懂个屁!” 封时修脑袋朝范文林扬了扬,随后对着李鸿光冷哼一声。 面对封时修的冷眼,李鸿光也不在意,耸了耸肩就不说话了。 “好,大家边吃边聊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家店味道还不错,各位应该要比我懂多了,来尝尝吧!” 见没什么矛盾之后,范文林便坐了下来。 宴会的前期,范文林并没有直接提出今天的目的,更多的是跟这些人一起闲聊。 毕竟这还是一个正常的晚宴,这个时间点也该到吃完饭的时候。 再加上范文林和这些人也不是很熟悉,所以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多增加一些交流,到时候争取这些人的支持的时候才有更好的机会。 很快,时间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范文林和包间内众人也熟悉的差不多了。 等到所有人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范文林突然再次站了起来。 看到范文林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范文林要说什么了,都看着他。 在收到这个请柬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了。 毕竟范文林一个和他们并不怎么熟悉的记者突然邀请他们,要说是没有什么目的肯定是不可能的。 范文林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邀请这些人的时候,范文林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大家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而这个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件事情彻底敲定下来,并争取范文林所需要的帮助。 在这之前,范文林已经确定好了自己的需求。 钱!政府支持!文章渠道!以及记者朋友等等! 这些都是建立大公报重庆刊所必须的东西! 第410章 挑明 “各位,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了!” 范文林环视一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就连坐在他旁边的钱组长这个时候也收起了一些嬉笑。 “在这里,我跟大家掏心掏肺的讲一讲,我,范文林,是一名战地记者!” “在来到重庆之前,我先后在上海、金山卫、南京、徐州等地上过战场!” “作为一名记者,我真实的记录了我所见到的战场的模样,我报道了真是的战争过程,相信大家也或多或少的看过一些类似的文章!” “当然了,老范的文章,我之前可是一篇不落的全部看完了!”李天峰立马高喊道。 作为一名记者,也是范文林的同行,他对范文林的感情已经有些突破了同行之间的感情了。 在他看来,范文林更像是他的偶像一般了! “对,范记者的文章写的确实不错,文辞恰当,简明扼要!”高豫才也点头说道。 “谢谢!”范文林先是对两人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 “作为一名战地记者,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但是一名记者如果有新闻内容需要报道,那一定需要报社的帮助!” “记者与报社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果子与树木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天峰应该很清楚吧!” 说道这里,范文林将目光投向了现场唯一的同行,李天峰。 “当然了!一个好的报社与一名优秀的记者缺一不可!”李天峰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作为范文林的坚定支持者,他毫不动摇的坚定范文林的思想。 再加上他和渝晚报的主编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互相之间都有点不太服气。 他甚至做了打算,等范文林的大公报开办起来,他要不要直接跳槽过来,成为大公报的记者。 “所以,作为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我希望能够建立一个专业的战时报社,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我们目前的情况,了解到战争的动向,了解到我们的国家与民族的奋勇斗争!” “钱组长,您认为如何?”说到这里,范文林将目光给到了钱睿达。 钱睿达往前倾了一下,缓缓的说道“救国救民,上下一心,各界人士都应在自己的领域发挥自己的力量,我认为范记者的这个想法非常好!” 钱睿达在来这里之前,也知道了范文林想要建立大公报的事情,毕竟建立报社这种事情,是需要跟国民政府报备的。 但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所了解的要更多! 因为范文林单独找他谈了这件事情,并且将里面的很多细节都跟钱睿达聊过了。 在付出了一片真心和许多承诺之后,钱睿达也是答应等范文林的报社开办起来的时候他会提供最大的帮助。 也就是在大公报资质审查的时候,国民政府的相关部门不会设卡,并且还会以最快的速度让大公报的资质通过。 而这一点也是一个新的企业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在很多时候,就因为这一个问题,可能就导致了这个企业开不起来。 所以解决了这个问题,对范文林来说,就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了。 当然,范文林付出的东西也不少。 那就是等等大公报开始报道之后,他们要报道很多国民政府相关的内容。 在一定程度上,有点类似于收编了,只不过没有完全收编而已。 “钱组长这句话,就是对我们新闻工作者最大的支持和认可!”范文林看着钱睿达说完之后,又对众人说道。 “这个大公报的建立,不止是我个人的意愿,同时也是为了让更多的群众了解到最真实的战争情况!” “我相信大家已经了解了这其中的内容,我就不多说了,在这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各位老板,我现在需要钱,大家有想要投资的吗?” 范文林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敢这么直当的原因,还是因为钱睿达在这里,并且刚才钱睿达的那一番话,已经相当于是站在范文林后面了。 所以,他才敢这样空手套白狼一般的跟大家说这种话。 毕竟,在没有见到任何实质性回报之前,一名商人的投资是很谨慎的,甚至很多商人在投资之前,还会对投资效益做出详细的计算。 但是范文林现在,却是什么也没有。 他所讲的一切,都只是他所讲的而已。 虽然在范文林的描述当中,报社的性质很伟大,为了国家与民族,为了百姓和大家。 但是商人逐利,在商人眼中,一切利益至上。 所以,当范文林讲完之后,大家一下子沉默了。 那几个文学界的就不用说了,他们的作用也就写写文章,等范文林的大公报开起来之后,可以找他们来写文章。 但是现在如果让他们来投资范文林开报社,还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毕竟一个报社的运营还是需要很多钱的。 以他们每个月的工资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能支撑一个报社的运营。 毕竟这个时候的文人之间的消费还是很高的,文人嗜酒,相互宴请之间的花费可是不小。 所以,在范文林的话音刚落,他们就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他们心里也知道,范文林现在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李天峰倒是想要站起来支持范文林,毕竟作为非常欣赏范文林的同行,他是支持范文林的一切决定的。 可是他也只是一个记者,虽然也算是社会高薪阶层了,可是他的工资也就跟那些教授一样,根本不可能支撑一个报社的运营。 所以,他只能有些着急的想要站起身来,但是马上又顿了回去。 范文林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那几个商会的会长、行长之类的,所以他的目光也就在这些人身上停留。 “赵会长!” 环视了一圈之后,发现没人说话,范文林便将目光投向了赵楷,码头漕运商会的会长。 以他的实力,投资一个报社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在刚刚的时间里,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额,范记者!”看到范文林的目光看过来,他有些尴尬,讪讪的回应道。 “您愿意投资大公报吗?”范文林看着赵楷那有些胖胖的脸问道。 “额……范记者,不是我认为大公报不好,只是……”赵楷脸上有些不自然,“我们投资,是要看回报率的,但是你这个报社……” “您认为投资大公报会亏本吗?”范文林皱了一下眉头,反问道。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范文林心里敞亮得很,他们只是为了挣钱,其他的什么东西跟他们没有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这种动乱的时代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赵楷说道这里,又停下了。 他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已经很清晰了,只要稍微懂点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范文林说了这么多,没有实际的东西,让他们看到! 这就如同让马儿跑,必须得给马儿吃草,他们没吃到草,自然也不愿意跑。 “赵会长,我相信您也也知道目前报社业的发展情况,我大公报也不是我范文林私人的报社,在重庆刊成立之前,全国各地已经有了大公报的地方刊,就拿我之前的大公报上海刊来说吧,您认为会挣不到钱吗?” 范文林直直的盯着赵楷,认真的说道。 民国时期的报社,经历了快速的发展,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 “就算以每份报纸两三个铜板来计算,以我大公报的公信力,您认为会缺销量吗?” 范文林没有夸大,虽然大公报上海刊已经停刊了很久了,但那是因为上海沦陷之后,受到各方压力才会停刊的,而不是运营不下去了停刊。 按照目前报社业的情况,大公报也算得上非常着名的报纸了,每天在全国的销量也令人惊叹。 而且目前重庆的市场非常广阔,成为了陪都之后,来重庆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大公报开始运营,范文林相信,是一定能够赚钱的。 虽然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赚钱,但是他也明白,只有赚钱才能让这些投资者看到其中的利润,他们才会下场支持范文林将大公报开办起来。 听到范文林的话,赵楷脸上动容了一下,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他刚才虽然有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意思。 但是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他就能够知道范文林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之前范文林全靠自己一张嘴,将那些什么大道理,什么爱国主义,他都不太感冒。 但是现在,当范文林开始拿出实际的东西,开始聊到生意当中的事情,他就开始有点感兴趣了。 主要是范文林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大公报虽然在重庆没有地方刊,但是赵楷也是听说过这个报纸的,他们的名字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响当当的。 他也知道这样的报社每天的盈利肯定不低的,一时间,他心里有些动摇了。 第411章 报业的发展 而对报业来说,获得利润的方式并不只有销售报纸这一条路,除了纯粹的报纸售卖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广告收入。 当一份报纸被大众所接受,他的销量提升上来之后,就会有很多的企业到这个报纸上面去投放广告。 而这笔广告费就是这家报社的另外一笔收入,甚至很多时候,一家报社的广告板块已经超过了内容板块。 所以,广告收入也是报社利润当中的重要来源。 而报纸的重要发展也是报社利润提升的重要因素! 民国成立初期,在全国范围内迎来了中国近代史上又一个办报活动的高潮。民国初年新闻事业大发展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点就是旧的禁令的废除,民国建立之处,废除了很多封建时代的残留禁令,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对新闻业的禁令。 要知道在以前的封建社会,对于舆论的控制一直都掌握在皇权手中。 而这些禁令的非处,也给新闻业的发展提供了新鲜的土壤。 第二个是建立了新的自由新闻法律体系!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以孙先生为首的南京临时政府,立即通过立法手段建立起与西方先进国家接轨的自由新闻体制,保障人民的言论出版自由权利。 一是将言论出版自由的原则载入国家的根本大法之中;二是颁布有利于新闻事业发展的法律、法令,促进新闻事业的繁荣。 这些法律的颁布,在一定程度上规范了新闻行业的准则,同时也保障了新闻行业从业者的权力。 对于新闻行业出现更多的人才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第三点是革命党对新闻自由的保护和推动! 在辛亥革命进行中和中华民国成立后,取得胜利的革命党立刻在其控制的地区,按照言论出版自由的理念,建立起自由新闻体制。 戈先生曾经说过“言论自由,为报界切肤之问题,此问题不解决,则报纸绝无发展之机会”。 自由主义者穆勒也曾言,“自由绝不以放弃自由为代价。” 绝对的自由必然会导致绝对的不自由,会出现强者对弱者的剥削,这种剥削不止体现在物质上,在精神世界里也森然存在着这种混乱的秩序,弱者悄然堕落,强者自然超脱。 所以,规范报纸出版的自由权力,以及给出这个自由的范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四点是民国“暂行报律”事件的影响! 1912年3月2日,南京临时政府内务部针对《大清报律》废止后报刊出版无章可循的状况,由内务部参事草拟了一个简单的条例《中华民国暂行报律》。 同新闻界约法三章:一是报刊出版须登记注册,否则不准发行;二是流言煽惑,关于共和国体有破坏弊害者,停止其出版,发行人和编辑人并坐惩罚;三是调查失实,污毁个人名誉者,经被污毁人提出诉讼,应得处罚。 该条例遭到了上海新闻界的一致反对。 对此,孙先生接受了新闻界的反对意见,下令取消了该报律,此举加深了人们对言论出版自由的认同。 第五点是国人与业界对报刊和报人的期待逐渐提高,大家对于新闻从业者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群众对他们的社会属性的认知也有所改变。 在各方加持下,他们更多的成为了公众的代表,成为了人们了解时事的通道。 在各种方法的加持下,新闻业出现了短暂的繁荣。 据统计,武昌起义后的半年时间里,全国的报纸由十年前的100多种,猛增至近500种,总销售数量达4200万份,这两个数字都突破了历史的最高纪录。 其中,仅1912年2月以后,到北京民政部门登记要求创办的报纸就达到90多种,被称为“报界黄金时代”。在这些报刊中,数量最多、发展最快的是政党报纸。 他们的报道内容更多的是跟政党有关的内容,虽然秉持着一定的公正性,但是具体内容却更政党密不可分。 但是这样的繁荣没有持续多久,袁上台后,对舆论和新闻界进行了控制,一是创办御用报纸;二是收买报纸或报人;三是迫害和摧残反对派的报纸;四是通过立法手段建立为其独裁统治服务的新闻法律人。 到1913年底,全国继续出版的报纸只剩下139家,较之民国元年的500家锐减了300多家,报刊减少了三分之二,报人大批被捕被害。 因1913年为农历癸丑年,所以中国新闻史上把“二次革命”失败后袁对新闻界的大扫荡称为“癸丑报灾”。 后来随着袁的下台,新闻行业迎来了再一次的发展。 其中新闻业务的进步和通讯社的发展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由于电报技术的普及,报纸上电讯增多,有实力的商业报纸还以重金聘请有才能的记者常驻北京,发回“北京专电”或“北京通讯”集中报道中央的政治新闻。 一批名记者精心钻研采访技术,并形成了比较系统的经验。 同时,他们创造了一种崭新的报刊文体-新闻通讯。不少新闻通讯采用夹叙夹议的方法,文字生动,写作上很有特色。 此外,在报纸的副刊上也有了大的发展。 鸳鸯蝴蝶派小说在报纸上大行其道。民初以后,有更多的报纸开辟副刊,刊登文学作品和茶余饭后的消闲性文字来吸引读者。 图片报道也逐渐开始增加。一些有实力的大报如《申报》、《新闻报》等,开始增加摄影图片的刊登量。这一时期还创办了一些以摄影图片为主的刊物。 为了加强新闻报道,通讯社开始发展起来。这一时期较有影响力的有两家通讯社: 第一个是新闻编译社,由邵飘萍于1916年8月在北京创办,是北洋政府时期中国最早一家比较有影响力的通讯社。 该社稿件主要供给北京各报,外国驻京记者也多有参考。虽然不具备面向全国媒体发稿的实力,但仍是北京地区“具有现代通讯社观念的第一个新闻通讯机构”。 第二个是国闻通讯社,1921年创办于上海,胡政之参与筹办并担任主编。 在胡的主持下,该社曾先后在北京、汉口设立分社,成为当时规模最大的民营通讯社,该社主要用邮寄的方法发稿。 总社每天发稿两次,约六七千字;分社每天发稿一次。 国闻通讯社所发的消息,以详确报道事实为主,不加议论。 国外消息和各国报纸上的重要消息,则随时译述,供报界采用。1926年,胡政之将国闻通讯社总部迁到天津,继续发稿,成为北方通讯社中的巨擘。 所以,报纸的利润增加离不开报业的快速发展,而范文林作为一名专业的记者,当然知道报社目前的情况,所以他在和赵楷的博弈上丝毫不露怯。 第412章 敲定 “我说了这么多,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老板也知道了,我们大公报的盈利方式和盈利额都是令人信服的,只不过由于之前尚未在重庆开办地方刊罢了!” “所以,各位以为如何呢?” “封行长!陈兄!”范文林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封时修,渝州银行的行长。 陈泰安,陈氏家族的组长,据说陈家背后有军方势力,但到底是哪个大人物,一直被人猜测,始终没有确切的答案。 今天范文林的主要目标除了赵楷之外,还有这两位人物。 以他们的实力,哪怕是比不上以目前运力最强大的码头为生的赵楷,也不遑多让。 所以,如果赵楷那边真的走不通,那范文林就要争取争取这两个人了。 “范记者高义,我倒是有兴趣聊一聊!”封时修听到自己的名字,笑了一下说道。 作为渝州银行的行长,他的实力支撑一个报社的运转是完全没问题的,毕竟他的银行可是目前整体重庆市内最大的银行。 现在这个年代,一家大的企业多多少少都跟政府有点关系,就算他们自己家族的人没有在政府当中任官,也会跟里面的人有一些来往。 这对两者而言,是相互的,政府需要钱来支撑抗战和相应事务,这些家族的发展需要得到政府的支持。 所以很多大企业大家族也乐得如此,而封时修的渝州银行能发展至今据说也搭上了某条线。 至于陈家,就更是如此了。 “如此再好不过了,我保证封行长的眼光绝对不会看走眼,大公报一定会成为重庆报业的中流砥柱!” 范文林眼睛亮了一下,封时修的回答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他愿意投资大公报,但是他的口风已经有所松动。 只要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有相谈的余地! “陈兄以为如何?”封时修转向陈泰安问道。 在场的三人当中,他也知道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赵楷和陈泰安有这个实力能够投资大公报。 但是目前赵楷的意向不是很高,而刚才范文林也同时问了他和陈泰安的想法,所以他也想知道陈泰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情也不是一件小事,一家报社的开业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是挺多的,我觉得我们还是私下慢慢谈吧!” 陈泰安看了一眼封时修,淡淡的说道。 与封时修一样,他也没有直接表态,对他们来说,拿出几千上万大洋不是什么难事儿,甚至如果是范文林以私人的名义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也愿意卖这个面子给范文林。 毕竟他现在在国内新闻界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但是范文林现在是以大公报的名义,是以商业活动的名义在寻求投资。 这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商人,商业活动上的谨慎几乎已经刻在了他们骨子里。 “好,我看两位老板对范记者的大公报还是挺有兴趣的,那你们就私下来聊聊吧!”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范文林旁边的钱睿达突然站了出来。 在范文林跟大家吐露自身想法的时候,他最先询问的就是钱睿达的意见。 在一定程度上,范文林是想借着钱睿达的身份给他今天的需求增加一些威信力。 钱睿达也很给力,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是支持范文林的大公报。 但是从最开始之后,钱睿达就没有再说话了,直到现在,他再次站了出来,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同时也让封死了两人的后路。 “好,那我们就下来再慢慢聊吧!”范文林给了钱睿达一个感激的眼神,同时对封时修和陈泰安说道。 封时修和陈泰安被钱睿达的话给堵了一下,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敲定了七七八八了,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 “豫才兄,马教授,李先生!” 投资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范文林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包间内的另外几个人。 这几个人在刚才的时间里,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刚才的那一段,不是他们发挥的时候,但是到了现在,他们就是主角了。 因为范文林接下来,就要寻找一些帮大公报写文章的人了! 按道理来说,一家报社的撰稿人应该是这家报社的记者,可是在当今这个时代,记者的数量并不多,而且质量良莠不齐。 很多的大报社上面刊登的文章,并不是以记者的内容为主,反而是那些着名的学者所写的文章。 这样的文章背后有这些知名学者背书,本身公信力就比较高,再加上名人效应,受众也比较广阔。 所以很多报社在自身记者的文章之外,还会寻找很多人文人向他们寻求一些文章。 范文林之前所在大公报上海刊便是如此,范文林不止一次的在自家报纸上看到过非报社记者的文章。 而现在,范文林决定将这个方法学过来,运用到即将开业的重庆刊上。 在这个包间里的这几个人,就是范文林想要的作者。 “各位都是当代优秀学者,我希望等大公报开业之后,各位能够给大公报输出一些有价值的文章!”范文林对几人拱手说道。 “放心吧,范记者,到时候可别嫌弃我们的文章写的差就行了!” “就是,大公报这样的报纸,可不是一般人能上的,范记者要是找到我们,我们还巴不得嘞!” “范记者认同我等,自然是我等的荣幸,到时候只管知会一声就行了哈哈哈!” 听到范文林的话,几人相视一笑,纷纷说道。 对他们来说,写文章本来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情,在这之前,他们就经常将自己的文章登在报纸上。 毕竟这个年代,文章的着作也只能发表到报纸上,其余也没什么特别的渠道了。 而且在来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了范文林的意思。 与之前范文礼所需要的投资不同,他们做决定考虑的事情要少的多,也没有什么损失之类的担忧。 所以,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全部答应下来。 第413章 股权 “来,陈兄,封行长,我敬你们一杯!”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当夕阳高高的挂在天边,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屋檐。 范文林和封时修、陈泰安坐在嘉临江便的一栋临江小楼里小酌。 范文林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辣涩的味道从舌头直直的进入喉咙,再到胃里,最后烧心! 酒杯放下,范文林不自觉的拱了一下鼻子,空气中有一种非常难闻的味道。 那是火药在空中飘散的味道,今天上午,日军再次对重庆进行了轰炸。 直到现在,那股强烈的火药味仍然残留在空中! 随着日军对重庆轰炸的越发频繁,重庆人民也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充分利用了重庆的山地。 各种防空洞依山而建,深入地下。 只要日军的飞机进入重庆境内,警报在空中响起的时候,大家就会进入防空洞中躲避日军的空袭,等日军飞机过去之后再重新出来。 而且现在这样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之后,大家对日军飞机的恐惧也减少了不少,只要躲进防空洞中就是安全的。 所以在轰炸结束之后,大家又会出来继续正常生活。 此刻范文林和封时修、陈泰安三人就在这栋小楼里面商谈对大公报重庆刊的具体投资情况。 经过上次的宴会之后,两人对于大公报的兴趣增加了不少,再加上之前钱睿达的站台,让他们也对大公报的发展有了更多的信心。 所以在今天,他们才会出来和范文林商谈具体的内容。 “啧!” 封时修放下杯子,嘴里发出一道舌头触碰嘴唇的声音,那是对酒的品尝。 “好酒,范记者果然是懂酒之人啊!”封时修眯着眼睛说道。 “封行长才是酒的知己,我自愧不如啊!”范文林摆了摆手说道。 “今天请二位来此的目的两位应该也知道了吧!” 闲聊结束,范文林直接开诚布公的说道。 两人点点头,陈泰安率先说道“范记者直接说吧,准备怎么开展我们之间的合作!” “好,陈兄如此果断,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二位,请看,这是我拟的一个股权书!” 范文林将旁边一个公文包里的三份文件拿了出来,并摆在了桌子上,每个人前面有一份。 在每份文件的封面上中间用黑色楷体印刷,内容为“大公报重庆刊股份章程”。 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号楷体:“民国二十八年六月印”。 翻开章程,正文有6页,章程共23条。 第一条是公司名称,因为报社的企业类型比较特别,所以范文林直接借用了股份有限公司的性质。 第二条是经营范围“本社营业,系用机器印刷报纸,零整出售,兼营广告业务”。 这一条里,将大公报重庆刊的经营内容以及盈利方式全部写明了。 第三条地址“本社社址,设在重庆下浩街218号”。 这个地址,是范文林这两天特意去选的,位置在一座小山的山脚,有些偏僻,但是地方很大,是一个占地几百平的院子。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除了它的空间很大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安全! 在这个院子的旁边,修建了一个防空洞直通山里。 这才是范文林看中这个地方的最大原因,当日军飞机到来的时候,他们整个社的人都可以直接进入防空洞避难。 而且他们的位置不在市中心,平时也不是日军飞机的重点打击范围,这防空洞是为了以防万一之用。 双重保险之下,范文林感觉这个地方相较于其他地方已经非常安全了。 第四条就切入正题讲股份了,“本社股份总额,国币壹万元,分为一百股,每股一百元,一次收足,填给股票为凭”。 第五条继续阐述,“本社股票为记名式,由全体董事签名盖章,股东用堂名者,须将股东姓名,住址,或代表人姓名,报告本社登记,依法编制股东名簿存查,凡家属或团体共有者,须推举一人为代表,行使股东之权利”。 这里就对大公报重庆刊的股权配比和董事会做出了规定,当然以大公报目前的股东人员来看,应该也就三个人,范文林、封时修和陈泰安。 不过要是封时修和陈泰安让其他的人加入董事会,范文林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不管他们邀请谁进来,在股权分配上是不会改变的。 在章程中,第六条讲股票遗失的处理,第七条讲股票转让,第八条讲股票持有人遇经济纠纷的处理,第九条讲“在召集股东会一个月内,停止股票过户更名”,第十条讲股票变更的手续,“每张应缴手续费洋壹元,并附缴应贴之印花”。 第十一条很重要,“本社股东会,分常会,临时会两种,常会每年三月间召集一次,于一个月前函告,如董事会认为必要,或有股份总数二十分之一以上股东之请求,得召集股东临时会,股东会之主席,由股东中公推一人任之”。 第十二条讲“股东每股有一表决权”,第十三条讲股东委托,第十四条讲股东表决程序。 第十五条讲人事,“本社设董事三人,监察人一人,由董事中公推一人为董事长,董事任期三年,监察人任期一年,连选得连任”。到这里,正好是第三页结束。 章程第四页,起首的第十六条很关键,“本社股东之股数,在三股以上者,有被选为董事之资格,两股以上者,有被选为监察人之资格,股东会票选董事时,以次多数二人为候补董事,票选监察人时,以次多数一人,为候补监察人”。 第十七条是董事当选后的任务,第十八条是董事职责,第十九条是监察人职责,第二十条讲“本社设经理一人由董事会聘任之,主持公司一切事务,其他职员,由经理任用之”。 在这里,范文林另做了标注,因大公报报社的特殊性,所以经理一职对应社长,由董事会选举。 虽然标注是这般,但是在范文林心里,这一条也就是他自己,毕竟他是想要亲自运营这家报社的。 首先他是专业的记者,拥有丰富的经验,而封时修和陈泰安只是投资人,并没有报社的经验。 其次是封时修和陈泰安都有其他的工作,他们都有自己的产业要亲自去做,所以他们也不会将太多的经历放在大公报上面。 但是对于范文林来说不一样,他在重庆建立大公报不只是接到了总社社长张先生的指令,他自己也想在重庆为大家提供最真实的新闻报道,宣传抗战! 所以这个社长,他是一定要掌握在手中的。 “这一条你们没什么意见吧,对于社长的人选!”范文林指着文件上面的第十八条内容说道。 两人仔细的看了看范文林指的地方,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对他们两来说,最关心的只是赚钱,也就是股份和分红,至于谁来做,他们并不关心。 就算范文林不来做这个社长,他们也是招聘一个其他的人来做社长,他们自己是万万不可能的。 现在范文林自动承担了这个责任,他们是喜闻乐见的,毕竟范文林的专业和名气在那里,有他在,可以省很多事儿。 “范记者,要不是看多你写的文章,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记者了!” 封时修突然抬起头来有些唏嘘的说道。 “我也是,你这东西也写的太好了!”陈泰安符合道。 这是他两第一次从一个非商业人士手中看到一份如此完备详细专业的股权书,甚至比很多专业的人还要专业。 对此,范文林只是笑了笑了,没有说话。 股份有限公司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特殊产物,它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范文林却了解其中的细节,所以他只是稍作修改就拿出了这么一份文件,足够应付报社了。 在对社长人选做出确定之后,三人又继续商讨后面的内容。 第二十一条讲到了分红,“本社余利,除先提折旧公积十分之二外,其余作十成,依规定分派之。股东六成半,创办发起人报酬金半成,董事监察人酬劳金一成半,职工奖励金一成半”。 这一条就是封时修和陈泰安最关心的问题了,分红! 毕竟他们愿意投资大公报重庆刊,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其次才是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支援报业抗战等等。 所以,在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两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范文林甚至感觉他两看着一条的时间比看之前的所有还要多。 但是范文林完全没有丝毫紧张,在这一块的分配上,他自认做的已经非常好! 报社的最大股东,封时修和陈泰安,一人三成,而他范文林作为报社的发起人,只有半成,其他用作职工工资等。 果然,在看完具体的分成安排之后,两人的眼睛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同时也有一丝敬佩。 第414章 商谈细节 在他两看来,大公报重庆刊是范文林的产业,虽然范文林找了他两投资,但是这毕竟是一桩生意,生意人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呢? 可是看完这股份分红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生意人还真的有亏待自己,成全他人的人。 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范文林之所以会这么写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没有出钱…… 大公报重庆刊的股权配比,范文林只占了很少的一个部分,大头全是封时修和陈泰安的! 范文林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头和行事的权力罢了。 在文件的最后,第二十二条讲“未尽事宜”,第二十三条讲章程修改。 何谓的公司章程是指公司依法依规制定的公司名称、场所、经营范围、经营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项的基本文件,也是规定公司组织及活动基本规则的书面文件。 股份制公司章程是公司中最重要的治理规则,也是公司有效运行的基础。 在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中,公司章程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判断行为对错的标准。 到这里,整份文件的条例全部完毕。 “二位,看完这份文件,感觉如何?” 范文林将手中的黑色钢笔慢慢的推到两人的中间,淡然的说道。 在他拿出这份文件之前,他就有信心,能够直接征服两人。 果然,看到范文林递过来的笔,封时修率先拿在了手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泰安看到封时修已经签了字,等他放下笔后赶忙拿了起来,生怕自己晚了一点就错过了这份天大的机会了。 如果说,在看到这份文件之前,他们对于投资大公报重庆刊还有些迟疑和犹豫,那么现在他们就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范社长,这份文件可以通过《公司法》吧!” 将自己的名字也签在文件上之后,陈泰安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这个时候,他连对范文林的称呼都改变了,由范记者变为了范社长。 “当然!等报社准备事项都差不多了的时候,就会登记注册的!”范文林肯定的点了点头。 《公司法》是南京国民政府在1929年颁布的一部法律,它是在北洋政府《公司条例》的基础上,参考德法等西方国家《公司法》制定的。 从此之后,各地公司注册须依法在相关部门进行登记。 “两位,我再说一下,虽然你们是大公报重庆刊的最大股东,但是我希望两位能够明白大公报重庆刊目前最大的目标是宣扬抗战,而不是赚钱,这一点是原则性问题,希望两位能够谨记!” 范文林将手放在桌子上,看着两人严肃的说道。 他必须在大公报开始运转之前将这一点给说明,要是等大公报开业之后,这两人一心只想着赚钱,那可与范文林的初心背离了。 提前说明这一点,也是为了防止在大公报的运营过程中,两人为了挣钱而让大公报报道一些不好的消息。 毕竟这个时代,很多私人报纸已经沦为了那些资本家和政治家的手中剑,成为了他们操控舆论的武器。 而范文林就是要杜绝这种可能的存在! “当然,现在还是以抗战为主!”封时修立马点头说道。 作为渝州银行的行长,他的银行也不是一个私人企业,在抗战的进程中,他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所以,对于抗战重要性的认知,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对对,以抗战为主,我们投资大公报主要还是看中了范社长的志向和能力,至于赚不赚钱不重要!”陈泰安也连忙附和着说道。 “那就好,多谢二位的体谅了!”范文林笑了一下,对两人拱了拱手说道。 虽然两人说的好听,但是范文林可没忘记当初第一次跟他们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两可有没有这么大气和正义。 但是对范文林来说,这两位心里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他只需要得到了两人的承诺就行了。 至于在后面的运行过程中,到底要怎么样实施,那是范文林的事情! “哎,对了,范记者,你大公报的记者准备从哪里找呢?要不我介绍几个其他报社的朋友给你认识一下?”陈泰安突然说道。 未来的大公报的一半都算是陈泰安的了,虽然他口头上说着不为了赚钱,但是自己的企业,他还是想要搞好一点的,毕竟报社这种企业和普通的商业企业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大用场呢。 所以现在他可谓是为大公报尽心尽力了,报社的地址都还没实际登记呢,就开始操心报社的工作人员问题了。 “哎,陈兄,你这直接挖别家的人不好吧!”封时修伸手搭在了陈泰安的胳膊上,说道。 “我这怎么能是挖呢,我这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而已,再说了,有范社长坐镇的大公报不比那些报社更好吗?” 陈泰安将封时修的手抖开,对着范文林扬了扬脑袋说道。 “你这是……”面对陈泰安的说辞,封时修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的跳槽可没有那么容易,无论是加入一个什么组织,不管是在道义上还是在规章上,都没有那么随便。 所以,这种直接挖别人的人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不耻。 可是对陈泰安来说,这都不是事儿了,只要是为了自家能够超过别人,挖别人的人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他又不是靠一张嘴忽悠,在挖这些人的时候,他也愿意给出更高的价钱! “多谢陈兄的好意了,不过我应该不会去挖别家的报社,我想要找一些新人!” 范文林拒绝了陈泰安,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直接去挖别人家的记者或者主编加入大公报,范文林确实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真要挖,他也只想挖一个人,那就是渝晚报的李天峰,但是以李天峰跟范文林的关系,他甚至都不用挖,直接说一声,李天峰救过来了。 相较于这种去别的报社挖人的行为,范文林更想要自己培养一批新的记者,就如同当初在徐州建立青记会的时候,也有很多的青年学者选择加入了青记会,成分了一名新记者。 正式由于那次的模式,让范文林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些新培养的记者相较于老记者,更有优势! 虽然在专业上,这些新记者比不上老记者,他们就像一群刚出道的小白,而这些老记者已经在新闻行业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了。 但是有一点,那是这些老记者比不上的,那就是对新闻专业的转变上,这些新记者是远远高于老记者的。 新记者刚成为一名记者,还什么都不会,很多东西都是现学的,但也正是如此,范文林才好将战地记者的那一套交给他们,他们由于之前没有参与过新闻报道,所以接受起来也很快。 但是那些老记者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很久了,对于这份工作他们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 但也正是这些经验,让他们形成了一定的固定的思维,让他们在接受新内容的时候,非常缓慢。 因为他们需要将自己脑子里面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想法转变过来,这不是短时间内更够做到的事情。 范文林对大公报重庆刊的定义是战地报社,主要目的和作用就是为了报道战争和宣传抗战。 所以大公报最需要的,就是战地记者。 经过徐州那一次之后,范文林也充分的发现了,战地记者的养成速度,新记者比老记者的速度要快得多! “新人?”陈泰安有些疑惑。 “对,新人,就是那些新闻专业的学生,或者是想要加入新闻行业的朋友们!由我来给他们做培训!”范文林讲解道。 “为何要这么麻烦?直接招聘记者不行吗?”陈泰安还是不解。 “大公报重庆刊的目的是为了宣扬抗战,所以我们最需要的并不是普通记者,而是战地记者,这类记者是很难招聘到的!”范文林给两人说明了他这般想法的原因。 “原来如此,还是范社长想的通透,那不知道范社长目前是想怎么招聘这类人呢?” 封时修快速的点着头问道,他刚才也对范文林说的话有些不解。 “嗯……目前我还没想好,等地址定下来之后,先将招聘告示发出去吧!” 范文林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他确实还没想到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让大家知道他们大公报重庆刊正在招聘预备战地记者。 当初在徐州的时候,之所以会有顾恺之这样的新人加入,完全是因为加入徐州青记会的记者很多,他们在加入的时候,顺带了顾恺之他们。 所以他们的加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徐州的那些记者的人脉。 但是现在范文林并不打算在大公报重庆刊招聘普通记者了,自然也就没有人脉可以使用了。 所以,怎么招聘到那些预备战地记者还真有点困难。 第415章 一万投资 “要不……去大学里面试一试?” 封时修和陈泰安相互对视了一下,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大学?”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快速的亮了起来。 对啊,大学!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顾恺之就是大学生,还有当时跟顾恺之一起加入徐州青记会的也都是大学生。 而且现在大学里面,还开始的又新闻专业,专业也对口! 最关键的是,目前全国各地的高校一大半都迁到了重庆这边了,这里已经算得上是教育资源集中地了。 据目前统计的情况,重庆境内的高校已经突破了五十所了! 这么多的高校,这么多的学生,怎么也能招到足够多的学生! “但是,大学生应该还得上课的吧!”突然,范文林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 别看现在全国动乱,高校也开始四处迁移,但是在迁移的过程中,这些高校的课程是没有断的。 甚至很多高校一边走,还一边给学生上课。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教育,却是很扎实! “咱们可以找那种即将毕业的学生,或者是愿意半工半读的也可以,咱们可以跟学校谈嘛,再说了,咱们这不是为了宣传抗战吗,没问题的!” 陈泰安淡定的笑了笑,说道。 以他的实力,不说在那些高校当中也有个董事的位置,但至少那些校长还是要卖他两分薄面的。 所以,他说出这番话也是信心十足。 而他旁边的封时修显然也是如此,他赞同的点了点头,似乎对陈泰安的话很是认可。 他渝州银行的实力比起陈家来说,只强不弱,他甚至还在两个学校担任着校董的职务。 以他的实力,想要在学校里找两个愿意来大公报的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毕竟这可是校董提供的工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所以,封时修也认为到高校当中,招聘新记者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好,如此这般再好不过了!”范文林眼里冒着亮光说道。 最后再就大公报重庆刊的一些问题进行讨论之后,范文林组织的这次投资会议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在这次会议中,三人相聊甚欢。 范文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投资,封时修和陈泰安一人五千银元,总计一万银元的投资额! 而陈泰安和封时修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大公报重庆刊的股份! 两人分别为百分之四十,而范文林为百分之二十。 如果按照严格的股权分配原则,这样的分配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没有一个绝对的股权优势者。 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拍板做主。 但是因为情况紧急和大公报的特殊性,范文林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将大公报正式营业起来,重庆以及整个西南地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在股权的分配上,范文林之所以能够一分钱不出,却拿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定原因是因为他的专业性和名声,这部分就相当于技术入股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范文林答应了陈泰安和封时修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跟大公报重庆刊的盈利方式息息相关。 因为报纸的盈利方式除了报纸的零售之外,还有一个方式就是广告。 而范文林答应的这个条件就是会在大公报重庆刊上给陈泰安陈家的企业和封时修的渝州银行打广告! 也正是这个条件,让二人喜笑颜开,毕竟这年头在报纸上面打广告已经成为了企业的家常便饭了。 很多报社甚至就靠着那些企业的广告费为生,在报纸的排版上,广告的板块比那些新闻报道的内容还要多! 而这些企业到报纸上打广告所付出的费用也是不菲的,所以在拿到了大公报重庆刊这个免费终生广告之后,他们也非常开心。 就这样,三人一拍即合,大公报重庆刊的启动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拿到了投资之后的范文林,也没有拖延,直接和顾恺之一起,找到了当初看好的那块地,下浩街218号,位于一座小山脚下的院子。 在和老板洽谈的时候,老板看范文林年轻,也是充分了发挥了奸商的本质,直接张口就漫天要价。 “五千两银子!” 这家院子的原主人是一个非常富态的中年人,一头短发稀稀疏疏的飘在空中。 当范文林跟他说明自己想要买这套院子的时候,他瞬间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只手摸着自己那已经快要爆炸的肚子,另一只手五根粗胖的手指在范文林面前晃动着。 “老板,你在开玩笑吧!”范文林脸上和善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没开玩笑,就是五千两银子!”老板有节奏的在自己肚子上拍大了起来,那动作仿佛是将自己的肚子当成了乐器,想要弹奏出一首世界名曲一般。 那道那五根近在眼前的手指,范文林感觉一股怒气直直的从肚子里窜到了脑门上。 如果不是他站在树荫下,他感觉自己的怒火已经快要将他整个人给点着了。 “老板,我是真心想要买这个院子,你要不给个实在的价格?” 范文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深深的呼吸了两口从旁边山上吹来的清凉的风,低沉的说道。 在说完之后,范文林就真诚的看着老板,他已经给出了他最大的诚意。 “我这就是最实在的价格,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赶紧滚!” 正当范文林以为老板这才真的要重新给出价格的时候,谁知道老板突然给出了这么一句话。 在说话的同时,他那拍打在自己肚皮上有节奏的手还没有停下,似乎不将那首世界名曲演奏完不罢休一般。 那只手虽然没有动,但是那横在范文林面前的五根手指却收了回去,并且还对着范文林摆了摆,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老板,你这五千两银子,会不会有点太黑了!”范文林脸色也黑了下来,很不好看的说道。 第416章 购买房产 要知道,民国时期的银元和银子的汇算比例是1:0.63,也就是一枚银元才相当于0.63两银子。 这样的汇算比例,这老板给出的五千两银子也就是接近八千枚银元! 这简直太夸张了,范文林为大公报拉到的投资总额才一万银元,可是现在买一块地就要整整八千银元!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范文林心里坚定的说道,要是真的花八千块钱买一个院子,那他这大公报重庆刊也不用继续开下去了,直接宣布倒闭算了。 “老板,你也别蒙我了,北平的一套四合院才几百块,怎么到你这要五千两银子?”范文林辩解道。 “哧!”老板肚子上拍动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鼻腔射出了一道白烟,同时对范文林翻了个白眼说道。 “小子,你说的那是元年的时候吧,早就不是那白菜价了!” 如果不是老板的那只手要在自己的肚皮上演奏世界名曲,范文林充分的怀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都要插到自己鼻子里了。 听到这话,范文林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他说的确实是很久之前的房价了,他并不知道目前北平的房价是多少。 但是对老板的漫天要价,范文林还是不打算妥协,他继续辩论道。 “可那是北平啊!这儿是重庆,又不是北平!” “哈哈!” 范文林之前的话,还只是令老板冷哼两声,可是现在,他直接大笑起来了,笑完继续说道。 “小子,这是重庆,你要明白,这里,是重庆!”老板对后面几个字用了重音,继续说道。 “现在的重庆,可比北平重要着嘞!”老板说完这句话,直接将脑袋昂到了天上,似乎想要和那在空中飞翔的鸟儿肩并肩一般。 看到对方的模样,范文林再次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老板说的也没啥问题,现在的重庆确实比北平重要,毕竟现在北平已经沦陷了,短时间内不太可能解放的了。 可是重庆现在却成了战时陪都,成为了国民政府抗战的大本营,全国各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都在这里。 所以,说重庆比北平重要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你这儿的地理位置也不是很好,并不在市中心!”范文林还想要继续争取,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 虽然他对这个地方的环境很满意,但是在谈判的过程中,暴露自己的意向反而对自己不利。 所以他直接将他看见的这房子的优点说成了缺点。 “那有怎么样呢?现在重庆的人这么多,我难道害怕这房子处理不出去吗?” 老板并没有被范文林的话吓到,他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范文林再次沉默了,他没办法反驳对方。 目前重庆的人口数量真的是快速增长,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进入重庆。 人口的增加自然会带动需求的增加,特别是房地产行业,是最快受到冲击的行业。 毕竟人来了就要找地方住,而重庆本身的房子就显得有些供不应求了。 当市场出现供不应求的时候,就代表着价格的上涨。 所以在这波市场冲击下,重庆的房子的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很多人为了住的舒心,早就处高价钱购买了房子。 而这栋房子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卖出去,除了因为老板的要价太高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位置却是有点偏。 对于富人来说,住在这里不舒服,对于穷人来说,又根本买不起这个房子,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但是就如老板说的那样,卖不出去并不代表着处理不掉,现在重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完全可以将房子租出去! 这房子虽然以这个价格不容易卖掉,但是如果租的话,还是很多人租的,毕竟这院子却是挺大,而且旁边还有一个防空洞,有安全保障。 “老板,真的不能便宜……” “要买就买,不买就滚蛋!” 范文林还想要讲一讲,但是老板直接打断了范文林的话,这下他连肚皮上的名曲都不演奏了。 范文林再次气噎,可是面对老板的强势,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买卖这种事儿,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才能成交。 哪怕范文林再想买这个房子,可是对方不卖,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在堵住了范文林的话之后,老板很是开心,就像一个胜利的战士一般手舞足蹈。 范文林深深的看了老板最后一眼,随后就叫着顾恺之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老板拍着自己的独自,在地上啐了一口,随后大声喊道“买不起就别买,充什么胖子!” 他的声音很大,没有丝毫的遮遮掩掩,直接就传入了范文林和顾恺之的耳朵里。 “老师!”顾恺之脸上很是不忿,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范文林脚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留,直直的向着远方走去。 “不用理他,我自有办法!”范文林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重庆的傍晚是美丽的,是迷人的,是令人向往的。 特别是当晚霞照耀在嘉临江上,映出万顷碧波的时候,更是令人心向往之。 当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范文林和顾恺之再次出现了在下浩街218号! 老板根本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会再次见到范文林,他本来以为已经将对方给赶跑了,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再次回来,而且还回来的这么快。 “你们又来干什么?”老板有些不耐烦,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说道。 “我都说了,五千两银子,少一两都不卖,你们……额……这是什么?” 他的话刚说道一般,就哽住了,因为范文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就如同他之前打断范文林的话一般。 只见范文林也不跟他啰嗦,直直的举起了手中的一张纸。 在这张纸的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地产征用通知,然后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张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大章,上面写着,国民政府宣传部…… “看清楚了吗?” 看着老板呆滞的模样,范文林将手上的纸在老板面前抖了抖。 “看……看清楚了……”老板眼中有些慌乱,同时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眼睛一直在那张纸上最后面的那个大章上面停留,更确切的说,是在国民政府那几个字上停留。 对于这个现在已经搬迁到重庆的政府,现在的重庆人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章的时候,瞬间就慌了,他根本没想到范文林居然和国民政府有关系! 他要是知道范文林是国民政府的人,他早就不漫天要价了,卖政府一个面子,可比赚这笔钱重要多了。 可是现在,他似乎将范文林给得罪了…… 一想到这里,他脑门上开始冒出冷汗,顺着那发福的脸庞直直的低落进脖子里,浸湿了他里面的衣衫。 “这位先生,您……您这份文件是……”老板紧张的搓了搓手。 “这文件上写的不清楚吗?”范文林没有过多解释,左手拿着文件,右手在上面指了指。 “清楚,当然清楚!”老板忙不迭的点着自己的脑袋,同时将身体往旁边站了站,给范文林让出了一条路。 “先生您请进!” 范文林笑了一下,将文件收了起来,顺着老板让出的路走进了这个院子。 对于这份文件,当然不是国民政府直接下达的,但是也不是范文林编的。 而是范文林在被这老板漫天要价之后去找了钱睿达,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作为站在大公报重庆刊背后的人,他二话没说,直接就同意了下来,并很快就交给了范文林一份文件。 就是范文林手中的这份,征地文件。 既然这老板诚心不想卖,那就不要卖了,直接征用了就是! 钱睿达的这个行为,再一次让范文林认识到了权力的强大,这些商人再怎么厉害,再怎么蹦跶,在权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看着范文林和顾恺之走进院子之后,老板赶忙跟了上去,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携带。 为了让范文林更好的看清这个院子,这老板甚至还将院子里所有的灯都给打开了。 “怎么样,先生,这院子还是不错的吧,依山傍水,错落有致!” 老板看着范文林在一个水池旁边停下,赶忙上前介绍道。 这个时候的老板完全换了一幅模样,在范文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态度有多恶劣,现在就有多温顺。 如果说之前,他是少一分都不卖给范文林,那么现在他就是生怕范文林不要他的房子了一样。 当然,他更怕的,还是得罪了范文林,毕竟在范文林拿出这份文件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范文林当成了国民政府的人。 “嗯,还行吧!”范文林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随意的在院子里看了看。 这个院子,他早就已经看过了,很符合他的要求,院子里还有一颗巨大的黄角树,很是古朴。 第417章 正式成立 但是虽然心里很满意,但是范文林还是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在这之前,这老板可是丝毫没给范文林他们留面子,甚至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 这个时候,能稍微让他紧张一会,也算出了口气了。 “先生,您看您还需要什么吗,你需要什么直观跟我说就行了,我马上让人去买!” 看范文林态度有些冷淡,老板脸上的表情一滞,赶忙说道。 “暂时不需要!”范文林摇了摇脑袋说道。 只要把这个地方买下来之后,他就可以去采购印刷设备了,等所有都弄好之后,就可以开始招人了! 老板不知道范文林在想什么,看到对方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之前态度太恶劣,引得对方不快了,顿时着急的有些跺脚。 可是范文林根本没看他,他这个时候的心思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 “先生……那您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去交接手续吧!” 老板没有办法,只能再次说道。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范文林对他的态度好装了,这个时候,他只想着能快点将这个房子转给范文林,以此来换取一些好感。 “行,那就走吧!” 范文林听到这话,也没有迟疑,直接爽快的就答应了。 毕竟他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买下这个房子,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波折,但是现在至少是达成了目的。 得到了范文林的同意,老板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拿上了房产证明,和范文林一起到相关部门进行了买卖证明。 这一次,他的动作非常迅速,他明明是卖的一方,但是那个动作仿佛生怕范文林跑了一般,连他的肚皮名曲都没时间演奏了。 这个动作,让给他两开证明的人,都惊呆了。 毕竟老板的这个动作,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奇怪,这年头在重庆,还有人想要将房子快速的卖给别人?这小子到底出了多少钱啊。 面对证明人员的惊讶,范文林和老板都没有解释,他们一心只想着快点将自己的事情办完。 房屋交接手续办完之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范文林终于拿下了大公报的办公地址,而老板也终于将整套房子送给了国民政府,虽然过程有点不愉快。 在最后分别的时候,范文林还是给了老板一千块银元,虽然比这老板当初喊出的五千两银子要低了很多很多。 但是在拿到这笔钱的时候,老板感动流涕,差点就要直接抱着范文林痛哭了。 毕竟之前他漫天要价的时候,可是将范文林给怼的不清,结果范文林不仅没有为难他,居然还给了他一千块。 这简直就是大好人啊!一时间,老板看向范文林的眼神都变化了。 这一刻,范文林在老板的心中,充满了魅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很久很久之后。 当后来大公报陷入险境之后,他快速的站了出来,维护范文林,维护大公报。 此刻,范文林也没有想到,这个之前一直傲气的老板最后居然会站出来帮自己。 将全部的手续办完之后,范文林成功拿到了这块地,也终于拥有了大公报重庆刊的办公地点。 在第二天,范文林继续完善办公地点的装备,他首先购入了三台转轮印刷机。 这个机器是印刷报纸的必备机器,它可以将要打印的图像围绕成圆柱体弯曲。可以在各种基材上进行打印,包括纸张、纸板和塑料。 基材可以单张进纸,也可以在连续的辊子上通过印刷机退绕以进行印刷,并在需要时进行进一步的修改(例如模切、罩光、压纹)。 一台机器五百银元,三台一共花费了一千五百银元,可是让范文林好一阵心疼。 但是这玩意儿在市场上的销售量并不高,而且也不常见,所以价格一直都比较稳定,范文林也不能讨价还价,索性咬咬牙直接掏了腰包。 必要的硬件设施全部到位之后,范文林将大公报重庆刊在工商局备了案,自此大公报重庆刊正是成立。 在成立的当天,范文林邀请了很多人参加这个剪彩仪式,主要还是当天参加饭局的那些人。 但是这次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到场,那就是钱睿达的直属领导,国民政府宣传部部长! 对于大公报重庆刊的成立,他在现场发表了致辞,并赞扬了大公报是国民报纸,在全民抗战的过程中做出了重要贡献,在最后对大公报重庆刊的发展寄予了崇高的希望。 剪彩仪式完成之后,范文林当中宣布了目前大公报重庆刊的人员任命,大公报重庆刊的董事会成员由三个人构成,分别是范文林、封时修和陈泰安。 下面是大公报重庆刊的社长范文林,总编李天峰,记者顾恺之! 没错,在大公报重庆刊成立的时候,李天峰二话没说,就给渝晚报的主编递过去了一封辞职信,并加入了大公报重庆刊。 而范文林也没有亏大他,直接给了他总编的位置,对于李天峰的实力,他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目前大公报重庆刊的正式员工算上范文林只有三个人,但是范文林丝毫不担心人员不足的问题。 因为他已经通过陈泰安联系了两所学校,并在明天前往这两所学校进行两次演讲,内容主要围绕新闻救国等。 他有充分的信心,在这两所学校当中,他能够找到很多的好苗子,在未来能够成为优秀的战地记者,在宣扬抗战的路上奉献自己的力量。 今天来参加大公报重庆刊剪彩仪式的人大都比较开心,毕竟以范文林的名声再加上大公报在全国的知名度,对于这样一家报社的成立,大家还是喜闻乐见的。 但是有一个人除外,这个人就是赵楷! 今天范文林也邀请了他,作为重庆码头漕运商会的会长,他在重庆商人群体当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可是他今天看向封时修和陈泰安的眼神却总是有点不善。 或许在他心里,他们三应该是同一战线的吧,可是现在那两个人却“背叛”了他! 第418章 松江大学 第二天一大早,范文林便出现在了松江大学的门口,位于渝中半岛的一片矮楼当中。 因为这段时间,不断的有高校陆陆续续的搬迁到重庆,所以国民政府为了解决这些高校的办学问题,给每个高校都划拨了片地。 但是这地的大小和位置却有些说法了,因为来重庆的高校实在是太多了,目前为止已经有几十所了! 这么多的高校,这么多的人,想要安置下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特别是高校还不是普通的难民,这些高校虽然也算是在逃难,但是他们的教学并没有停下。 所以到了重庆,他们还是要继续开始办学,自然就需要教室、图书馆、宿舍等地方。 想要找到这一块配置齐全的地方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国民政府充分发挥了先到先得的优良传统。 那些先搬入重庆的高校,就先分配倒了好的位置,而那些后来的,位置就不是那么好了,甚至很多都到了乡镇,配套设施也不是很完善。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现在的重庆一直在涌入人,除了高校的老师学生之外,还有几十万的难民,这些人到了重庆也要找住的地方。 有钱的人就是直接购买房产,没钱的人就租,或者是等政府安排。 所有这对地的利用上面,实在是有些不好划拨。 松江大学比较幸运,他算是比较早搬入重庆的了。 它之前的地址是在上海,当淞沪会战开始打得时候,他们就在准备搬迁的事宜了。 后来上海沦陷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西迁的路上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边走边教学,终于是到了重庆,后来听说国民政府要搬到重庆来,索性就在这里不走了。 因为他们是来的比较早的学校之一,所以他们占据了一个挺不错的位置。 在整个渝中半岛的楼群中间,硬生生的围出了一片空地。 松江大学并不是国立大学,算是教会大学,所以他们也挺有钱,董事会的成员直接将这块地买了下来,并进行了修缮。 随着日军飞机进入重庆并进行轰炸之后,松江大学的校董会意识到安全的问题,索性就在学校旁边修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防空洞。 当站在大门的这一刻,范文林看着一个简单的铁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松江大学重庆校址”几个大字。 当看到那几个大字的时候,范文林感觉有些唏嘘,现在他所站的地方,代表了在抗战进程当中一段特殊的历史。 这段历史中的主角就是这些高校的老师学生,他们在战争如此激烈的过程中,顽强生存,时刻谨记着自己的使命。 在这段历史中,涌现出了一批有一批的着名学者,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 他们代表了中国教育力量在战争中的顽强的生命力! 为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范文林特意换上了一身长袍,他马上就要踏进一个神圣的学校。 他马上就要走进这段历史,他马上就要见到在这段特殊历史当中顽强斗争的人们。 “范社长,您来了!” 当范文林踏进这所学校的刹那,顿时有一道声音从门背后传了出来。 范文林侧目望去,正好看见一名同样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老师,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教义,很明显,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应该是一直等着范文林到来。 “范社长,您好,我是松江大学的老师,陈昌!”陈昌一边从门背后向范文林走过来,一边早早的伸出了手。 “马尔萨斯人口论……” 随着陈昌的走进,范文林逐渐看清了他手上那本教义上的内容。 “哦,你好你好!” 范文林看的入神,陈昌走进了才反应过来,赶忙将手伸了出来。 “范社长,我代表学校全体师生欢迎您到我们学校进行演讲,校长和文科学长都等着您呢!” 陈昌握着范文林的手有些激动的说道。 “谢谢!那我们就先进去吧!”范文林感激的笑了笑,说道。 “好好,走走!”陈昌说完就带着范文林向松江大学内部走去。 松江大学所在的这个位置是在渝中半岛,算是整个重庆地势最平的地方之一了。 所以整个校内的地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大门由两扇简单的铁门焊接而成,进了大门之后,就是一条小路,旁边有几栋挨在一起的楼房,楼房外面还挂了不少晾晒的衣服,应该是宿舍。 走过宿舍区,有一栋三层楼的小阁楼,在小阁楼一楼的正上方有一块用毛笔手写的牌匾,图书馆! 从每层楼的窗户望去,还能看见不少的学生正坐在里面阅读。 光是站在外面,就已经能够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浓厚的学习氛围了。 走过图书馆,就到了一排高楼,目测大约有六七层楼那么高,横向也很快,至少有个几十米。 范文林猜测,这栋楼应该就是松江大学的教学办公楼了! 果不其然,在看到这栋楼的时候,陈昌就毫不犹豫的带着范文林走进了这栋大楼。 “陈老师,这里的建筑是你们搬到这里来之后新修的吗?” 范文林跟在陈昌的后面,一边上楼一边问道。 这栋楼里面的装修也很简单,就是白色的粉墙,然后红棕色的楼梯栏杆,楼梯上面也没有什么别的装饰。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大楼还有之前路过的图书馆是本来就存在的,那几栋宿舍楼是我们后来修得!”陈昌脚上用力踩了踩,随后又用手指了指外面,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地方着实有些简陋,除了这几栋房子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了!”陈昌有些无奈的说道。 “高校迁移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战争胜利了你们的环境肯定会变好的!”范文林安慰道。 确实,从他走进这松江大学所看到的景象来看,这里确实有些简陋,如果不是门口的那个牌匾上的“松江大学”几个大字,恐怕都没人知道这里是一所高校。 这里面的环境实在是太简单了,不要说高校内的池塘、假山、雕塑等装饰,甚至连操场这些空地都没有。 跟夸张的一点说,这个学校里面连树都没有两根,有也只是很矮小的两棵小苗苗。 这样的环境,跟松江大学之前所在的地址比起来,肯定是万万比不上的。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个时候的高校内迁,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脱离日军的魔爪,同时继续完成自己的教学任务,培养出更多专业强大的年轻人! 所以只要是基础目标能够完成,环境稍微恶劣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陈老师,你教的是人口学吗?” 趁着空档,范文林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陈昌手中的那本书上。 对于这个学科,范文林很想了解了解,但是他并不是想要了解人口学,而是想要了解陈昌。 他想要知道陈昌为什么会选择教导这门学科,据范文林所知,马尔萨斯人口论在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被大众接受的学科。 “嗯,范社长也对马尔萨斯人口论有所研究吗?”陈昌将手中的教义抬起来给范文林看了一眼说道。 “研究谈不上,只是略有所闻!”范文林说道。 “哈哈,范社长听到的应该都是反对的声音吧!”陈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 “有支持有反对,我并不认为有什么绝对的好坏之分!”范文林也摇着脑袋说道。 马尔萨斯人口论这门学说,是在十九世纪末传入中国的。 1904年6月《东方杂志》第一卷第六期转载的《警钟报》文章:《论中国治乱由于人口之众寡》。 文中提到“马尔达”即马尔萨斯,和我国洪亮吉关于人口问题的基本观点。 该文把我国历来治乱的根源归之于人口的众寡,主张限民求治。作者认为,中国“民日增而财不增”,“人满之患,深可太息。”该文虽已提到马尔萨斯的学说,但是未予较多的评论。 我国系统宣传马尔萨斯人口论的,应以1918年出版的陈长蘅的《中国人口论》一书为开端。 作者认为,中国今日民贫的最大原因,“厥为人民孳生太繁,土地有限,生育无限,以有限供无限则殆,生计憔悴岂偶然哉。” 他在1930年写的《三民主义与人口政策》一书的第十章中也有形象论述。 他认为,人口问题是个社会问题,是中国一切社会问题的根本问题,是启开一切社会问题的钥匙。 但这种学说,在当时,并没有得到大量的支持,甚至一度成为了全民批判的学说。 很多着名人物,政治家,学者都反对这种学说,甚至还对马尔萨斯人口论提出了批判。 所以,在这个时候教授这样的一门学科,必然会顶着巨大的压力,毕竟光是外面每天批判的文章都铺天盖地的满天飞了。 这也是为什么范文林一见到陈昌手中的教义的时候,会这么惊讶的原因。 第419章 马尔萨斯人口论 他没想到在这松江大学里面,还能找到一个教授马尔萨斯人口论的老师。 相较于马尔萨斯人口论这门学说,他更像要知道陈昌选择教授这门学科的原因是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够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传授这样的知识。 “那范社长算是比较客观的人了,对于这样的学说,大家目前的接受能力还是有些不够!”陈昌回过头来,说道。 在他教授这门课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会面临多大的压力了,毕竟批判这门学说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那都是些全国闻名,人尽皆知的人物啊,他们公然批判的学说,能是好学说吗? 哪怕现在客观公正的观念已经开始流传起来,也有很多人会将他人的观念想法奉若神明。 “那陈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范文林抓住机会问道。 “我认为马尔萨斯的人口论是一门只专注于人口的学说,如果将他与政治、经济、制度分开来,那么他就是一套极其专业的理论!” 陈昌站住脚步,认真的回答了范文林的问题。 “可是,政治经济制度和人口必然是不可能分开的啊!”范文林立马说道。 “为什么?范社长认为政治应该与学术教育联系在一起吗?”陈昌有些奇怪的问道。 范文林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不简单,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教育与政治的联系,如果将这两者的关系单独拿出来研究,就值得一个人研究一辈子了。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却蕴藏着及其复杂的脉络关系网。 特别是在这个战争时期,教育与政治的关系就更加紧密起来了。 所以,对于陈昌的这个问题,范文林没有轻易的给出回答。 “我认为教育跟政治应该隔开一个海那么宽!” 没等范文林回答,陈昌就又说了起来。 “如果将政治和教育混为一谈,那么无论是老师在教授的时候,还是学生在学习的时候,都会不纯粹的吸收这门学科的精华,大家心里想的就全是怎么为政治服务了!” “外面所谓的那些批判声音,无外乎是说我们目前所面临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而非人口过多的问题!” “但是我想强调的是,马尔萨斯人口论描述的是人口的增长无限性与资源的有限性之间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马尔萨斯的理论很有前瞻性,他并没有给出任何错误的引导!” “当我们跳出政治的范畴,只从人与自然的角度去考虑,那么人口的增长无限性必然会导致一些列矛盾!” “而这些矛盾最终会影响我们的社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甚至是影响我们的生存!” “而那些人,却只从政治的角度去看马尔萨斯人口论,他们只能看见政治问题,看不见自然问题!” 陈昌在这一刻,充分的展现了自己学者的身份,不等范文林思考就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直到最后讲完,他才说了一句“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教授马尔萨斯人口论的原因!” 听完陈昌的讲述,范文林对这套理论和陈昌这个人都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首先陈昌认为,马尔萨斯的这套理论,是完全正确的,当然这一点他是从纯粹的学术观点去考虑的。 第二,陈昌认为教育理念应该与政治完全脱钩,政治就是政治,教育就是教育,学术就是学术! 他们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甚至中间还隔着巨大的鸿沟。 听完对方的讲述,陈昌在范文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成为了一个纯粹的学者。 他的眼中,只有对学术最真实的研究,只有学术本身的样子,他不会管外界对这门学术有怎样的羁绊,又怎样的延伸。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教授这门学科。 “我明白了,多谢陈老师解惑!”范文林对陈昌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 对这样的一个人,范文林心里是很尊敬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还能够坚持本心,将自己研究的学问完全吃透,并且不受外界的干扰,宛如一个独坐寒江的蓑笠翁一般,不为风雨所动。 实在令人敬佩! “范社长,不必如此,我只是说了一些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陈昌赶忙回了一个礼,说道。 “陈老师,这年头坚持自己的理念很不容易,希望你能将自己的想法让更多人知道!”范文林对陈昌真诚的说道。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校长办公室,位于这栋大楼五楼的正中间的一个房间。 穿过一个红木门,两人便到了校长办公室。 和外面一样,这校长办公室也很简单,里面只有一张书桌,一张会客桌,和一个沙发,其他的便没有了。 墙上也很干净,白色的粉墙,没有任何的装饰。 办公室里面有两个人,看到范文林和陈昌走进来,两人快速的走了过来。 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率先伸出了手,在握住范文林手的瞬间开始自我介绍道。 “范社长你好,我是孔承载,这是我们的文科学长,俞洪波!” 孔承载握住范文林的手,不仅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也介绍了他旁边的人。 “你好,孔校长,你好,俞学长!”范文林分别和两人握手道。 “快坐快坐,范社长你是不知道,我和俞学长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你给盼来了,这一见面没想到范社长这么年轻啊,真是年轻有为啊!” 孔承载拉着范文林就坐在了会客沙发上,开始称赞道。 “校长过誉了!”范文林刚一坐下连忙谦虚道。 “哎,范社长莫要谦虚,我跟俞学长还有陈老师可是都看过你的文章的,你确实当得起这个词!” 孔承载带着一幅圆框眼镜,头发两鬓有些花白,此刻说话间因为激动两边的头发都有些颤动。 “就是,我们国家的新闻也应该多来点范社长这样人才好,让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国家正在遭遇什么样的困难,免得那些人一天到晚不思进取!”俞洪波在旁边也频频点头说道。 第420章 疯狂的学生 在孔承载和俞洪波两人欣赏的眼光和言辞下,范文林挣脱不得,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两人的夸赞。 其实在他看来,他一直所做的事情,都是他应该去做的! 作为一名记者,他有责任去报道这样的内容,他想要去报道这样的内容! 这些事情,在他的生命中,已经胜过了一切,他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抗战,奉献给了宣扬抗战! 这些,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并没有什么值得赞赏的,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罢了! 很快,在与孔承载和俞洪波见面之后,他便准备开始自己的演讲。 他准备演讲的内容是,新闻与抗战的关系! 演讲的地点就在这栋楼三楼的一间大教室里,所面向的学生主要是新闻系的学生,大概有一百来个人! 在范文林确定好了自己的演讲内容,演讲地点之后,孔承载便马上派人通知了新闻专业的学生。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在全校内贴出了告示,告知知名战地记者范文林即将到松江大学演讲,全校新闻系专业学生皆可参加。 但是范文林时候到,他是今天才知道的,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新闻专业的学生。 现在范文林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就可以直接通知他们了。 在孔承载派人出去通知的时候,范文林就一直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和他两聊着天。 他们对于范文林的战地生活和报道故事很有兴趣,之前虽然已经读过了范文林不少的文章,但是现在在本人面前,他们可以尽情的问一些关于战场的消息。 范文林也趁着这个空档,跟孔承载说明了他的来意,就是想要在松江大学新闻系专业的学生当中,选择一部分加入大公报重庆刊,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当然,前提是这名学生自愿的。 孔承载一听到范文林的话,当即表示完全没问题,甚至信誓旦旦的表示范文林在松江大学就可以直接招满人! 对于新闻系专业的学生来说,他们所学的只是就是跟新闻相关的,毕业之后的工作自然也是到报社工作。 而现在范文林代表大公报重庆刊到松江大学招人,这不是正好合上了吗。 很快,出去通知学生的人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的趴在门口说了一句“学生们已经到了!” 听到这句话,房间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随后快速的向着楼下走去。 今天的演讲并只是范文林一个人演讲,作为校长,孔承载在演讲之前还需要发言,而且他也想听听范文林的演讲。 就这样,三个人并排向着楼下走去。 五楼到三楼的距离并不远,只需要一分钟就到了。 当范文林站在四楼的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嘈杂的吵闹声,他有些不解的回头过来看了一眼孔承载。 孔承载没有说话,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很快,他们就下到了三楼的位置。 当站在三楼楼梯出口的时候,范文林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他还不敢相信的用手揉了揉眼睛。 只见面前本来空旷的走廊上面,全部挤满了人,一个接着一个,头挨着头,脚挨着脚,都快要将走廊给挤得没有一丝空间了。 最关键的是,还有人不断的从楼下走上来。 “校长好,俞先生好!” 由于范文林三人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所以每一个从下面奔跑上来的学生都看见了他们,后面上来的学生每个路过的时候都上来鞠躬行礼。 孔承载和俞洪波也不断的回礼。 范文林本来还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有一名学生跑到了范文林的面前。 它先是对孔承载和俞洪波行了礼,然后不太确定的看了看范文林的脸。 就在范文林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问道。 “您是范先生吗?” 范文林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是范文林!” 这句话一出,这人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就如同一只被绑住的公鸡在即将被割喉之前发出的声音一般。 “啊!” 尖叫声瞬间在整个走廊贯通,顺着走廊上所有人的头顶直直的冲到了另外一边,甚至顺着楼道传到了楼上楼下! “你真的是范先生?”这名学生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在尖叫完之后,激动的问道。 “我是范文林,这名学生,你有什么问题吗?”范文林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问道。 对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瞬间穿透了他的耳膜,让他有些不适。 “我没什么问题,我只是……” “范先生!” “范先生在这儿!” “大家快来,别让他跑了!” “范先生,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范先生,范先生……” 那名学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瞬间响起的声音给淹没了,只见之前还向着某个方向拥挤的人群瞬间向着范文林的方向挤了过来,一边挤还一边喊着。 而之前那个话还没说完的学生,则是瞬间被淹没在人群中了。 范文林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那一双双伸出来的手都快要打到范文林的脸上了。 “大家让一让,范社长要进教室,大家先进教室里面,大家让一让!” 站在范文林旁边的孔承载也被淹没在人群中了,他努力想要举起自己的手,并通过高声呼喊来让这些有些疯狂的学生让开一条路。 可是他的声音刚刚离开了嘴边,就瞬间消失在嘈杂的人群当中了。 孔承载的年龄本来就不小了,这一下子可真是苦了他了,又费嗓子又费力气,还没讨到好。 就这样被围了好一会之后,还是旁边的俞洪波看不下去了,奋力的在人群中推开了一条路出来,就这样护着范文林和孔承载走进了教室。 看到范文林等人进了教室,一直将他们围起来的众人也纷纷进入了教室,开始抢占座位。 第421章 开始讲课 半个小时后,范文林终于成功的坐在了教室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是真的费了太大的劲了,虽然在进来的时候,有俞洪波开路,但是架不住人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这走廊太窄,哪怕那些学生想让路出来也办不到。 光是走进教室,都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进了教室之后,大家第一时间也没有坐下来,还紧紧的围着范文林,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但是由于人数太多,声音太过嘈杂,所以范文林并没有听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 最后还是靠着校长孔承载的威信,他们才成功的坐在了位置上面。 看到范文林等人坐下,这些学生才反应过来,赶忙在抢起位置来,可是这个教室并不是很大,位置的数量不到一百个,但是今天来听课的学生可远远不止一百个。 光是范文林目测,今天到场的学生至少有好几百个人。 看来很多不是新闻专业的学生也来了,这是让范文林很惊讶的地方。 他本来还以为今天连新闻专业的人也不一定会全部来的,可是没想到的是不仅新闻专业的人来了,其他专业的学生也来了。 没有抢到位置的学生,就开始插在教室的空隙,什么过道的走廊啊,窗户边上都站满了人。 但是人最多的还是教室后面的那一块空地,本来只有宽一两米,长十来米的空间,愣是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最后教室里面实在是站不下了,大家就围在了教室周围,凡是有窗户的地方全部围满了人。 范文林坐在教室的第一排的位置,坐在他旁边的还有松江大学的校长孔承载、文科学长俞洪波、老师陈昌,还有两个新闻专业的教授。 等教室内外的人都安静下来之后,俞洪波率先站了起来,他是今天的主持人。 只见他走到教室讲台的地方,将放在讲台上的话筒提了起来。 “大家都安静一下,我们今天邀请到了国内新闻界着名战地记者范文林范记者给大家讲课,我希望大家在今天的时间里,能够从范记者的身上学到我们作为新闻专业的学生应该具备的能力和素质,在今天的课程当中,我们主要有两块内容,第一个是范记者的授课,第二个是提问环节,在课程的最后,我们会让大家提问,大家一定要认真听,认真记笔记,到时候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们的范记者!” 俞洪波很快就将流程走完了,随后说了一句“下面有请校长为大家将话!”之后,就将话筒再次放到了桌面上。 在俞洪波走下讲台之后,孔承载慢慢的站了起来,在路过俞洪波的时候,他们互相之间点了点头。 孔承载站上讲台之后慢慢的坐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面。 “咳!同学们,大家好,我很高兴今天能够邀请到范记者来我们学校给我们新闻专业的学生讲课!” “同时,我也很高兴今天能够有这么多的学生来听这堂课!” “对于范记者的经历,我想大家作为新闻人,已经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到这里,孔承载停顿了一下,他将视线慢慢的扫向下面的学生,发现大家都满脸崇拜的看着范文林。 其实按照范文林今天来学校的身份,孔承载他们应该介绍他为范社长,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大公报重庆刊的社长了,而且他今天还要代表大公报重庆刊在松江大学里面招聘记者。 他们本来也是这样准备的,但是范文林听说后,赶忙叫他们换了一个称呼。 他今天来学校,只是为了与更多的年轻人交流,相互之间分享经验,他的身份只是一个纯粹的记者。 而这个身份,也是这些学生们在以后的生命中可能会成为的角色。 “从全面抗战开始,范记者的身影就一直出现在战场的最前线,无论是上海的淞沪会战,还是南京的保卫战,又或者是徐州会战,这些重大战役,范记者都参与了其中,他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勇敢无畏的精神给我们带来了战争最真实的情况,同时也用自己的笔锋告诉我们,新闻人要站在全民抗战的最前端,号召大家行动起来,我认为,范记者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我希望在今天的这堂课上,大家都能够学到有用的知识,我希望大家在听完今天这堂课之后,能够找到作为新闻人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 “最后,我再次提醒大家一句,这堂课大家一定要认真听,因为在课后,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会跟大家有关,大家一定要好好把握!” 孔承载说完之后露出了一丝微笑,在最后他留了一个悬念。 “先生,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是啊先生,现在不能告诉我们吗?” 下面的学生听到孔承载的话,心里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了,赶忙热火朝天的问道。 “你们后面就知道了!” 面对大家的疑问,孔承载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范文林的大公报重庆刊到他们这儿来招人的消息,他并没有公布出去,所以现在这些学生只知道今天是范文林来讲课,并不知道要招人。 可是孔承载这一下,他倒是好玩了,却把下面的学生给弄得心痒痒了,大家都满脸痛苦的看着孔承载,他们已经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饿了很久之后,突然摆在一道大餐在你面前,但是等你正要准备享用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告诉你要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才能享用一样难受。 孔承载到底是老江湖了,心眼子坏得很,面对学生们的眼神,他淡定自若的走下了讲台,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这一幕的范文林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这孔承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心眼,真是可爱。 很快,在主持人文科学长俞洪波的主持下,终于轮到了今天的正戏,范文林的演讲。 在俞洪波的一声“下面是范记者的演讲”之后,范文林站起了身子,慢慢的走向讲台。 对他来说,今天的演讲也有非凡的意义。 他今天来到松江大学不仅仅是为了招收大公报重庆刊的预备战地记者,同时,他也想和这些新闻界的年轻人近距离的交流交流。 在他看来,目前中国的记者太少了,特别是战地记者。 范文林这一路走来,从上海出发,到南京、汉口再到徐州,他所碰见的战地记者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他认为这种情况是非常不好的,从目前国内这个局势来看,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战争,而无论是当局政府还是其他政党都需要老百姓的支持。 全民抗战必须要将这个国家内的所有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让大家知道我们国家目前所面临的困难,让大家看到我们为抗战胜利做出的努力。 在范文林心中,这些事情是这个时期的身为记者的他们所不能逃避的责任! 但是真实的情况却是,很多记者不愿意上战场,不敢上战场,更有甚者,直接丢失了记者的本性,沦为了操纵舆论的工具。 这是令范文林非常痛心的地方,这也是他今天来讲课的重要目的之一。 今天到这里的学生,都是未来新闻界的预备人士,都是中国抗战的有生力量。 这个时候的他们,满腔热血,豪气冲天。 范文林希望通过他今天的讲课,能够让这些未来的新生力量认清作为记者的良心,同时在未来的记者之路上,能够永远走在开满鲜花的康庄大道上面,而不是误入歧途。 范文林慢慢的在讲台上坐下,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第一次站在这个时代的教室讲台上。 说实话,在踏上这个讲台之前,他很紧张。 他并不是老师,没有讲过课,也没有做过类似的学术分享,这算是他第一次站上这个地方。 他和这个年代许许多多的知识分子不一样,他们在学术研究的过程中,会经常和外面的人发生碰撞。 这些碰撞可能是积极的层面,也可能是消极的层面,例如对骂等等。 但是无论是哪种形式,对他们来说,学术分享和交流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这个年代大部分的知识分子都是老师教授,或者曾经是老师教授。 但是范文林不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在来之前,他很害怕自己会愣在讲台上,说不出话来。 同时,他也很害怕自己能不能在这些学生的提问当中,给出专业的回答。 在这样一个地方,范文林希望自己能够给到他们是,是正向的积极的回馈,而不是滥竽充数的胡编乱造。 范文林慢慢的在讲台上坐下,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这是一个小型的话筒,声音并不算大,也只有这个相对较大的教室才有。 调整好了话筒之后,范文林慢慢的抬起头来,脑袋向前倾了一截,靠近话筒。 “大家好,我是范文林!” 第422章 新闻与抗战的关系 一般说道这句话的时候,演讲人都会停顿一下,用作给下面的人反应的时间。 范文林也准备这么做,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准备抬起头看一眼下面。 可是他的眼睛还没移到下面,耳边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噼里啪啦的在教室响起,从坐着的学生,到站着的学生,最后是在教室外面的学生。 大家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齐刷刷的鼓起掌来。 范文林错愕的目光从下面扫过,他再一次体会到了松江大学新闻系学生对他的欢迎与尊重。 在进入这个教室之前,他已经体会到了大家的热情,毕竟在走廊上被围了几十分钟。 现在,这种感觉再一次在他心里出现。 掌声绵延不绝,如同奔流而下的河水一般肆意奔放,一直响了好久之后,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很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听我的分享会,也很感谢校长和学校领导能够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在这里和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交流。” 在掌声渐渐落下之后,范文林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还是客套的流程,先说明一下自己的来意,同时感谢一些学校。 但是和刚才孔承载说的话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在范文林的自我描述中,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来意说成是授课,而是分享。 在他的理解中,授课是老师传授学生,是丰富经验者向经验匮乏者的引导,是长辈对后背的教导。 但是范文林并不认为自己是这些学生的老师,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当这些学生的老师。 要知道这个时代学校的老师,可都是一些有真正学识,有独立个性,同时有着高山仰止的气节的。 而范文林虽然曾经在日本留过学,在学历上并不差,但是他认为凭他的学识能力,还不足以当这些学生的老师。 所以,在这次的演讲中,他对自我的定义,只是一个分享者。 “首先,我想问一下大家,有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大家眼中的新闻是什么样的?” 与一般的直接演讲不同,范文林在开头采用了一个问题的方式来展开他的内容。 面对范文林的突然提问,下面坐着的学生有些紧张,纷纷开始思考起来。 而那些站在外面的学生就有些苦恼了,因为他们听不太清楚里面的声音。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通过询问里面的同学,范文林的提问是什么。 “哎,范先生问的问题是什么?”站在教室外面的一名学生,向前面攒动的人头问道。 “大家眼中的新闻是什么样的?”前面的人也通过更前面的人知道了消息,向后面传达道。 范文林看到下面一片寂静,也没有着急,他知道他们都在思考。 果然,过了好一会之后,终于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范文林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第一个举手的同学居然是位女孩子,当然令范文林惊讶的并不是这名女子第一个举手。 而是在这松江大学里面,他居然看到了女同学。 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虽然现在的女孩子已经可以上大学了,但是那也只是在女子学校和师范类的学校当中。 在综合性大学里面,基本上还是不招收女学生的。 “请这位同学来回答一下吧!” 范文林压下心中好奇,对那位坐在窗边的女同学伸出了手。 “范先生您好,我是旁边师范院校的,我是来旁听的,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吗?” 女同学一头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在发梢的末端,将它们梳成了两个辫子。 可能是没想到范文林第一个点自己,她还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这块区域只有她一个人举手之后,才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两个辫子都因为突然起来的力道而左右晃了晃。 似乎是看出了范文林心里的疑惑,在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范文林的问题,而是先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因为思想解放运动,大家对于女性的束缚已经解开了不少,但还是有很多人认为女孩子不应该读书识字。 其中不乏有很多深受传统儒家学派毒害的学者也仍然保持者这种观念,甚至还有些根深蒂固。 所以,她并不知道范文林对她们的看法是什么样,她才会在回答问题之前先提问。 “当然可以,那看来今天到场的女同学都是来旁听了的,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听到这名女生的话,范文林笑了一下,同时对下面坐着的还有不少的女同学说道。 他之前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仔细的看下去,下面的女同学还不少。 根据这名女生的描述,看起来这些女同学都是从旁边的女校过来旁听的了。 在范文林的声音落下之后,范文林发现那些女同学看向自己的眼光都变了,与之前相比跟添了一份感激。 看到这一幕,在联想到刚才那名女生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解释自己的身份和请示自己,范文林不禁感到有些悲凉。 这个时代的女性,被社会观念束缚的太狠了,哪怕是经过了思想解放,在短时间内仍无法改变这种情况。 “谢谢先生!”女同学也感激的对范文林弯了弯腰,接着开始回答范文林的问题。 “我认为新闻,就是将社会中重大的的事情通过文字图片的方式告诉给所有人!” 女同学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有些紧张,似乎是怕自己说的不对,又赶忙在后面加了一句。 “这只是我的看法,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望先生多多见谅!”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浑身都绷紧了,连看范文林都有些不敢。 作为一个非新闻专业的学生,她知道自己肯定答不对这个题,可是她对范文林这个人却非常崇拜,不止一次读过他的文章。 所以在听说范文林要到松江大学演讲之后,她便马上跑了过来。 她本来不想站起来回答问题的,范文林刚才提问的时候,她一直在等旁边的人站起来。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却发现没有人举手,她这才举起了手。 说完答案之后,她就默默的低下了头,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范文林的批评声了。 “这位同学说的非常好,她将新闻的形式解释的非常清晰明了。”范文林的声音与掌声一同传来。 听到这道声音的女同学瞬间抬起了头,发现范文林正赞赏的看着自己,双手不拍的击打着,她听到的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这位同学,请坐!”范文林对还站着的女同学压了压手,同时继续对下面的学生问道。 有了第一个人的回答,后面的人似乎一下子打开了思路,开始争先恐后的举起手来。 刚才那名女生并不是新闻专业的学生,她都敢第一个站出来发表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个新闻专业的学生还畏首畏尾吗? 一时间,教室里面齐刷刷的举起了手。 这些可让范文林有些无奈了,举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该找谁来回答问题了。 他的目光慢慢的从下面的人群中扫过去,终于,他对坐在第三排的一名男同学伸出了手。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吧!” 被点到名字的男同学有些兴奋的将手伸了回来,对着范文林鞠了鞠躬,说道。 “先生好,我认为新闻就是抓住社会中最关键的问题!” “好,这位同学呢?”范文林继续点人。 “先生好,我认为新闻两字拆开来看,就是一个新字和一个闻字,新字代表的应该是最新的,而闻所代表的是消息,新闻也就是最新的消息!” “好,请坐!” 找了三个同学回答问题之后,范文林便不再点人了。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压了压,示意同学们将手放下来。 “大家对于新闻的理解很到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下面我说说我的看法。” “所谓新闻,最重要的有三大要素,真实性,及时性,准确性,三者缺一不可!” “我们作为新闻从业者,在工作当中就要时刻谨记这三大要素。” “一篇好的新闻报道,必须要秉持着公正、公平、公开的态度!” “公众有权力了解世界上正发生的,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以及他们所感兴趣的任何事情。他们权力平等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一篇好的新闻报道,除了在公正、公平和公开的态度上明确之外,还应做到在速度、深度和广度的要求。” “从新闻的一般性来讲,我们报道新闻的速度越快越好,要是能做到与事情同时进展的零时差,零距离是最完美的状态。” “广度则是指在新闻报道中,凡是与大众利益相关的,引发公众兴趣的事情都应被报道。” “深度是指我们在报道的过程中,要将时间发展的时间、空间以及其中的脉络梳理清楚,尽量在有效信息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第423章 突然的警报 “而这些与我们的抗战,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都知道,目前我们的国家、民族和人民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抗战。” “为了抗战的胜利,我们所有人都成为了战斗的一员!” “其中,我们新闻行业的从业者应该是站在最前面的人,因为我们的工作属性已经决定了我们要将最真实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带给最广大的人民!” “所以,我们需要记者,我们更需要战地记者!” “对于战地记者,大家可能没有什么概念,我可以给大家简单的介绍一下!” 啪啪啪啪! 范文林刚说到这里,全场再一次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的学生齐刷刷看向范文林的眼睛中充满了敬畏。 对他们来说,范文林身上最吸引他们的标签就是战地记者,范文林所有的新闻报道全部是战地报道! 范文林最被人熟知的身份也是战地记者,可以说就是因为范文林的多次报道,让大家对于战地记者这个身份有了更多的好奇。 最关键的是,战地记者这个分类在记者里面很特殊,在课堂上是体会不到战地记者最真实的感受的。 所以,当听到范文林说要讲战地记者的时候,在场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所谓战地记者,和一般的记者有什么不一样呢?” “如果真的要说不一样,在我看来,就是场地和报道内容的不一样!” “正常的记者所采访的对象都是一些社会名人,或者是社会实践的当事人等等,采访的场地也不固定,可能是别人的家里,或者是室外!” “但是战地记者不一样,战地记者工作的场地很单一,就是战场,采访的对象也很单一,就是士兵!” “因为战地记者所处的环境是在战场上,所以我们在报道内容的时候,除了需要记者本身的能力之外,还需要战场上的能力!” “老师,什么是战场上的能力呢?” 说到这里,下面的一个学生突然举起了手,提出了问题。 对他们来说,理解记者的能力还好说,毕竟课堂上还是有不少书本上的知识可以吸收。 但是范文林的一句战场上的能力,他们就有些懵了。 毕竟他们不是士兵,没有上过战场,自然是对战场这样的词不是很理解的。 “士兵在战场上的能力是生存,是消灭敌人,战地记者在战场上的能力也是生存,但同时我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消灭敌人,而是记录最真实的战争!”范文林对那名同学回答道。 回答了问题之后,范文林继续说道。 “那战场危险吗?” 突然,下面又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名同学刚问完这个问题,瞬间全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瞬间脸红了,快速的低下了头。 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了。 战场,有不危险的吗? 他刚才只是下意识的顺着范文林的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问出去了。 “这个问题问的好!” 范文林没有吐槽这名同学的问题,反而是严肃的点了点头,并夸赞了对方。 “战场危险吗?我想大家可能都会有这个问题,哪怕是我,在我第一次踏上战场之前,我也不知道战场危不危险。” “我们只是从各个地方,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战场的描述,但是我要说的是,那些描述,无论怎样生动,无论怎样贴切,都不能将战场的画面完全的展示在你面前!” “我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浑身颤栗,直冒冷汗,只有真正上了战场的人,才能体会到那漫天的死寂,才能体会到那无边的绝望!” “战场的残酷体现在无时无刻,在战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死亡!” 范文林的话让全场的气压都低了下来,随着范文林的描述,所有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尸山血海的画面。 炮火纷飞,黑烟漫天,厮杀声与炮鸣声此起彼伏。 所以人都屏住了呼吸,全场安静地都能听见外面飞机的轰鸣声! 嗯?轰鸣声? 范文林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警报瞬间响了起来。 “防空警报!赶紧进防空洞!” 范文林没反应过来,有人反映过来,只见俞洪波猛地一下站起来,对大家大吼一声,同时不断的对后面的学生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往下跑。 听到俞洪波焦急的声音,范文林也内心一紧。 他已经来重庆有一段时间了,对于防空警报并不陌生,他也知道这样的警报拉响到底意味着什么。 “范社长,快走!” 俞洪波指挥学生撤退之后,也没忘记坐在讲台上的范文林,直接一把拉着他就往下跑。 虽然这防空警报来的突然,但是大家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很熟悉了,而且还有俞洪波的指挥,所以现场并没有出现慌乱的情况。 大量的学生开始向着学校外面跑去,从城市的上方看下去,就像一群蚂蚁出了窝一般。 离开了松江大学,范文林紧跟在俞洪波的身后。 按照重庆现在对空袭的预防措施,就是等防空警报拉响的时候,就进入防空洞避难。 这个方法虽然虽然非常简单,但是也非常有效! 再加上重庆的特殊地形,导致防空洞的修建并不麻烦。 所以,这也成了唯一的预防措施。 现在范文林就紧紧的跟着俞洪波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他确实进过防空洞,但是却没有进过松江大学附近的防空洞。 很快,他们便到了一个地下入口,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往地下入口涌去,就行水流进入地下通道一般。 除了松江大学的人之外,这个防空洞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人,有隔壁女校的,也有其他的老百姓。 进入防空洞之后,大家也没有在门口的位置停留,直直的就往最深处跑去。 由于范文林他们是进来的早的一批,所以他们也占据了防空洞里最深处的位置。 第424章 招聘消息 轰! 砰砰! 几道声音极大的炸裂声在防空洞的上方响起,紧靠着墙壁的范文林感觉整个空间都被炮弹的冲击力轰的颤抖了几分。 这轮轰炸只是日军的常规轰炸,并不是什么特别行动,所以在扔下几颗炮弹之后,日军的飞机就开始往回飞去。 对这些日本飞行员来说,他们已经将这种行动视为日常活动了。 对重庆的轰炸效果并没有达到他们当初所设想的那样,通过轰炸来威胁国民政府投降。 在轰炸了一天又一天之后,国民政府完全没有表现出要投降的意思,而日军的攻势也开始进入疲软。 这些执行任务的空军飞行员也是如此,如果在没有接到特别指令的情况下,他们执行完轰炸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 很快,在感受到上方逐渐平稳之后,躲在防空洞里的人开始往外面走去。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日军飞机来的时候,就往防空洞里跑,日军飞机走的时候,再回到自己家中。 如此往复,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但至少可以保证性命无虞! 范文林站在防空洞外面,空气中飘起了一些肉眼可见的黑烟,那是炮弹轰炸之后留下的痕迹。 目光所及之处,有几栋房屋被炸毁,碎石烂瓦四处飞溅。 很快,躲避了日军飞机的范文林在俞洪波的指引下,回到了松江大学,开始继续讲课。 万幸的是,在这次的轰炸当中,松江大学不是主要目标,并没有建筑被炸毁。 因为被这一次的轰炸耽误了时间,所以范文林在后面的讲课当中,加快了时间。 在花费了一个时辰之后,他想要讲的东西,终于全部讲完了。 在最后,他留了二十分钟的时间给所有的学生,让他们可以自由提问。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了,最后,我还有一个消息想要告诉大家,大公报重庆刊明天将在下浩街218号进行记者招聘,大家想要加入的可以前去面试!” 范文林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对下面的学生说道。 “哇!” 范文林刚说完,下面顿时又想起了激动的声音,他们这时候突然明白了之前校长留下的那个事情是什么了。 居然是大公报重庆刊的招聘信息! 虽然这个时候大公报重庆刊才刚刚成立,并没有什么名气,甚至很多人都还不知道重庆多了这样的一家报社。 可是没听说过重庆刊的名字,大公报的名字大家还是听说过的! 而且这还是范文林的报社,他们只要加入就可以和传奇战地记者范文林一起工作,这是何等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老师,明天几点开始面试啊?”欢呼声之后,立马就有学生开始对面试的细节问题发问了。 “明天早上九点开始,中午十二点结束,下午两点继续,晚上五点结束!”范文林回答道。 “老师,老师,请问不是记者专业的可以面试吗?还有还有,女生可以面试吗?”一名女生有些迟疑的举手提问道。 “当然可以!”范文林对她笑了一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个时期,并不是没有女记者,而且范文林也没有性别歧视。 正所谓妇女能顶半边天,只要不是纯粹的体力劳动,范文林认为任何事情都不应该有男女的区别。 至于是不是记者专业的这个问题,范文林也没有过多的限制。 毕竟他想要找的是战地记者,而现在的专业里面可没有一个专业是专门教授怎么成为战地记者的。 所以,他本来的想法就是招到人了之后,再有范文林统一进行培训。 就如同当初在徐州时的那样,顾恺之就不是新闻专业的学生,可是他现在还是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并且还是大公报重庆刊的第一个记者。 所以,对范文林来说,是不是记者专业不重要,是不是女孩子不重要! 他对于选人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没有成为战地记者的品质。 或者说他\/她有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 这一点才是范文林最看重的,同时,也是范文林唯一的要求和标准。 作为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范文林已经深入战场多次,他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战地记者的身份和属性就代表了他必须有坚强的毅力和无畏的精神,当然身体素质也必须要好。 因为,你要躲避随时可能落到里头上的子弹和炮弹。 此外,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还必须要有高尚的品格,因为你可能会面临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 那就是日本人对你的不怀好意,战地记者这个身份和职业就代表了你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很多机密问题。 例如部队的情况,例如战争的动向等等,所以在某些时候,日本人会找上你,让你为他们服务,给他们透露情报,帮他们控制舆论等等。 也就是所谓的成为汉奸,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会使用很多手段,有些是威逼,有些是利诱,总而言之,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腐蚀掉你! 所以这就要求了一名战地记者必须要有无视金钱,无谓牺牲的品格。 结束了松江大学的演讲之后,在俞洪波的招待下,范文林和俞洪波、孔承载一起吃了午饭。 在饭桌上,他们聊了很多话题,有关于政治的,有关于战争的,也有关于民生的,很多很多。 聊到兴致处,孔承载还想拉着范文林喝上两杯,但是因为范文林下午还要前往另一个学校演讲,所以这个计划只能搁浅了。 吃了午饭之后,范文林简单的休息了一下,就前往了另外一个大学。 在这个学校的情况和松江大学差不多,迎接范文林的都是学校的老师,同时也是校长亲自接见。 由于今天日军的轰炸已经过去了,所以范文林在这个学校的演讲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很快他们将自己想要说的和前来听课的学生分享完了,在最后回答完了学生的问题之后,他照例将大公报重庆刊招聘的消息告诉了这些学生。 第425章 范文林的来信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上海租界内。 彼时的上海租界已经被日军占领了大半年了,在这段时间里,租界内的人对日军的恐惧也没有那么深了。 在日军刚刚拿下上海的时候,大家都很担心,害怕日军会突然进入租界,对他们大开杀戒。 特别是那些在租界内的华人,他们没有外国人那么有恃无恐,更是每天都活在担心受怕当中。 但是过了好几个月之后,大家发现日军虽然拿下了上海,但是对于租界内的人却没有什么干扰。 所有,久而久之,大家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在租界的中心偏东边的地方,常家庄园就落在这里。 从上空看下去,偌大的常家庄园就这么直直的立在那里,占据了庞大的一块地方,就连旁边的圣切斯特大教堂和他比起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庄园的大门处,一左一右站了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他们的眼睛时刻盯着从门口路过的每一个人,犹如两只鹰眼一般随时监听周围发生的事情。 门口车水马龙,不时的就有拉着客人的黄包车和私人老爷车从门口路过。 很快,一名带着圆顶帽,穿着朴素的年轻人穿过了街道,走到了常家大门口。 门口的两个护卫看到来人也没有露出敌意,很明显他们是认识这个人的。 “二少爷的信!”来人踏上台阶,走到一名护卫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米白色的信交给了对方。 护卫将信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就往里面跑去。 进了庄园之后,护卫穿过走廊,进入花园,穿过小路,在一个尽头转了弯之后,看到了正坐在鱼池边的摇椅上面无所事事的的常涛。 只见常涛悠闲的坐在椅子上,那硕大的身躯都快要将椅子给包在里面了。 他的头倒在椅子靠背上,脸上还放着一本书,他的左手不时的抓起一把饵料,就这么看也不看的洒进池塘里,顿时引起鱼群的翻腾抢食。 而常涛似乎就靠着这些鱼活动的声音来判断它们是否吃完了饵料,等声音消失之后,常涛就会再抓起一把饵料,继续丢进池塘。 护卫看见常涛后,便立马走到常涛的摇椅旁边,弯着腰,双手将信递到了对方面前。 “二少爷,有您的信!” “嗯?”被书盖着脸的常涛动了动,让自己的身体稍微坐直,那脸上的书也随之滑落掉在了地上。 战场生存…… 护卫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心里颤抖了一下,据他所知,家主好像不准二少爷上战场吧,当初还让人取消了二少爷的当兵资格…… 二少爷如今居然在看这样的书,要不要给家主讲一下呢? “谁寄的信?” 常涛勉强睁开眼睛,一边伸手去拿信,一边对护卫问道。 “啊,是重庆寄来的,好像是范记者!” 护卫赶忙将心里的疑惑压了压,随后脑袋低的更低了。 “老大!”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常涛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只胖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信抄在了手上。 看到信封上面那几个大字“范文林寄!”之后,常涛差点感动的哭了。 距离上一次见到范文林,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他们在汉口分别。 常涛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被迫回了常家,而邱莹则是带着二妞去了重庆,而范文林则是去了徐州。 可以说,每个人的方向都不一样。 自从回到了上海,常涛就一直呆在家里,恰好那几天他父亲和大哥也都在。 他也趁此机会,再次提出了自己想要参与家族事务的想法,但是却得到了他爹和大哥的一致反对。 在常涛的请求下,两人没有给常涛留下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直接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而常涛也终于是任命了,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无论怎样努力,他都不可能参与常家的事务了。 这样的打击让常涛很是难受,他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爹亲生的。 如果他和他大哥真是亲兄弟,就算他爹想要将家产留给他大哥,也不可能一点也不给他吧。 就算是一点都不给他,让他参与参与,磨练一下总归是没问题吧。 可是他爹的行为和坚决却连这一丝的机会都不肯给常涛,这对常涛来说,才是打击最大的。 当初在回到常家的时候,常涛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那就是范文林给他说的,接管常家的事务,断掉给日本人的药品供应。 可是事实再一次让他认清了真相,也让他有些自暴自弃了。 自从希望彻底破灭之后,他就整天呆在家里,晒着太阳,喂着鱼,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看到常涛安分下来之后,他爹和他大哥就离开了常家。 常涛有些激动的将手上的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纸,就开始在阳光下面看起来,也不管信纸到底反不反光。 “小涛,我这次给你来信,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常涛的视线在信纸上面一行一行的扫过,很快,他就将这封信的内容看完了。 “常老在哪儿?” 看完信之后的常涛突然抬起头来向护卫问道。 “常老现在应该在东厢房算账。”护卫赶忙回答道。 “好!” 常涛点了点头,将信收了起来,就向着东厢房跑去。 看完了这封信之后,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动力,他又有新的事情可以做了! “常老,常老!”常涛人还没进入东厢房,声音就开始响了起来。 坐在东厢房的书桌上,正在仔细核对账本的常老突然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赶忙将笔放了下来,走到门口。 还没等他开门,这木制厢房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常老!”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张有些苍老的脸,常涛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二少爷,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常涛的笑容,常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常老,我老爹走之前给我留下了多少钱啊?” 果然,就在常老感觉不太好的时候,常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分。 与此同时,在租界的另外一条弄堂里,柳高艺也收到了一封信。 “柳先生,信到了!” 邮递员将信封投进柳高艺家门口的信箱之后,就踩着单车离开了。 不一会儿,柳高艺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胡须也有些乌黑乌黑的。 他先是在门口看了看,发现没有看见邮递员的身份之后,才走出了大门。 在他家的门口处就有一个信箱,每次有信来的时候,邮递员都会将信封投到这个信箱里面。 只是自从上海沦陷,大公报停刊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信了。 柳高艺将信封打开,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封米黄色的信件躺在里面。 他伸手将信件拿了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信封上的几个大字“柳高艺收!”,后面是地址。 在信封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范文林寄!” 看到信封上的字之后,柳高艺心里激动了一下,他也好久没有关于范文林的消息了。 自从范文林离开上海之后,他也只是上次参加全国第一次青记会的时候见过范文林一次,从那以后,他们只见再次失去了消息。 时隔几个月之后,范文林的消息再次出现了。 柳高艺直接站在门外就将信封打开了。 很快,柳高艺便将信里的内容全部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是对柳高艺来说,却有些困难。 在看完这封信之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快又松开了,很快又再次皱起。 就这样,柳高艺的两条眉毛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过了好一会之后,柳高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用力的将手中的心握紧,走进了房子里面。 “高艺,谁来的信啊?” 等柳高艺进去,他的妻子侯蕊也走了出来,对柳高艺问道。 “哦,是文林”柳高艺将手中那封已经打开的信对侯蕊扬了扬。 “文林?他有说什么事情吗?”侯蕊将在花园里吃桂花糕的柳芳玲给抱了起来,随后将那已经不知道被吃了多少块的桂花糕给包了起来。 突然的力道在加上桂花糕被收走,让柳芳玲有些不高兴,她的小脸蛋圆鼓鼓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加快,将最后的一点桂花糕也塞进了嘴里,似乎是怕这最后的存货也被老娘抢走。 这一下,那本就已经被塞满的嘴巴更鼓了,活像一个小仓鼠。 “你个贪吃鬼!”看到柳芳玲的动作,侯蕊笑骂了一句,同时右手轻轻的拍在柳芳玲的后背上,以防她被桂花糕给噎住。 “嗯?” 在给柳芳玲顺了顺食道之后,侯蕊发现旁边自己的丈夫一直没有出声,她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一眼柳高艺。 “额……”柳高艺迟疑了一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侯蕊说这件事情。 毕竟范文林的信中所写的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小事儿,至少对他的整个家庭来说,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 第426章 我们一起去 “怎么了,是我不能听的消息吗?” 看到自己的丈夫沉默,侯蕊将自己腿上的柳芳玲调整了一下位置,轻声问道。 “不,当然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柳高艺连忙摇头说道。 “高艺,什么事情我都能接受,你说吧!”侯蕊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看到那个温暖的笑容,柳高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文林来信说,他想我到重庆去!” “到重庆?”侯蕊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 “对,他在重庆建立了大公报重庆刊,想要让我过去帮他!”柳高艺将手中的信递到了侯蕊面前。 侯蕊接过了信,双手将柳芳玲环在怀里,然后慢慢的将信打开。 很快,侯蕊便将信上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你,有什么打算?”看完之后,侯蕊一只手握着信,另一只手抱着柳芳玲问道。 柳高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低下了头,看着不远处的草丛。 对于这个问题,他刚才在外面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可是现在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有再一次动摇了。 范文林来信说让柳高艺去帮他,柳高艺从心里是愿意的,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一名专业的记者,他都很愿意去帮助范文林。 毕竟范文林算是他的好朋友,而且当初在上海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喝酒畅聊,最关键的是柳高艺是大公报的人。 而范文林现在在重庆建立的报纸也是大公报的地方刊,虽然范文林在信上没有细说,但是柳高艺知道这肯定是大公报的总社那边示意的。 这段时间,在全国各地都开始出现了一些大公报的地方刊,范文林的那个多半也是如此。 再说范文林所在的地方,重庆。 现在的重庆是陪都,是全国的中心,是国民政府抗战的大本营,在那里,他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果单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应该要去的,可是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的孩子还只有几岁! 如果他去了重庆,那她们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本来已经做好了决定的柳高艺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决定了吧!”看到柳高艺没有说话,侯蕊再次轻声说道。 妻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温柔。 柳高艺还是没有说话,他愿意去帮助范文林,愿意去抗战,可是他不愿意自己的老婆孩子孤儿寡母。 看到丈夫的模样,侯蕊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作为一个跟柳高艺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对于柳高艺的为人,她非常清楚,也正是如此,她当初才会选择嫁给他。 侯蕊将柳芳玲轻轻的放在地上,随后起身走到柳高艺面前。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个头的男人,侯蕊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她慢慢的将手放在了柳高艺的脸庞上。 胡须有些扎手,应该是好几天没刮了。 自从上海沦陷之后,大公报作为一家大报社,开始铺天盖地的报道跟日军有关的新闻,但都是骂日军的。 不少的文人学者,也开始在大公报上刊登文章,指责日军。 一时间,大公报的名声如日中天。 但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大公报的高调也为他带来了灾难。 在日军不断的施压下,大公报被迫停刊了。 大公报停刊,柳高艺等大公报的人自然也就失去了工作。 如果仅仅是因为丢掉工作而失去工资,那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柳高艺这些年还是赞了不少钱,而且侯蕊的父亲还是上海商会的会长。 所以,在金钱这一块上,柳高艺倒是不用怎么担心。 但是记者是他的工作,更是他的精神所在,这一下子突然不能写文章了,突然不能报道新闻了,就像是拿走了他的灵魂一般。 所以,大公报被关停之后,柳高艺情绪很是低落,他不止一次的想要让大公报复刊,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是徒劳。 看到爱人如此难受,侯蕊甚至还去找了自己的父亲,希望以他上海商会会长的身份,能够让大公报从新开业,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可能了。 就这样,侯蕊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天比一天消沉,她心里也一天比一天难受。 以前范文林还在的时候,柳高艺还经常请范文林和卞鸿志去他家里吃饭喝酒。 哪怕是范文林离开了租界,柳高艺和卞鸿志之间依然是酒友。 可是自从大公报停刊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聚过了。 柳高艺每天就待在家里,也很少出门,毕竟出去了也没有工作。 就这样直到今天,柳高艺已经连胡子都很少刮了,正装也不穿了,反正也不出门。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刺感,侯蕊眼里慢慢有些湿润。 这些天来,她是亲眼看着柳高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去吧!” “什么?”柳高艺侧过头来,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我说去吧!”侯蕊心疼的看着柳高艺,温柔的说道。 “可是……”柳高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话刚出口,就被侯蕊堵住了,只见侯蕊将手指轻轻的放到了柳高艺的嘴上。 “对你的想法,我和女儿都会支持你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柳高艺瞪大了眼睛,怔怔的说道。 “让我和芳玲跟你一起去重庆!”侯蕊看了一眼正在地上观察蚂蚁的柳芳玲,说道。 “不行!”柳高艺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侯蕊的条件。 对他来说,此去重庆是他个人的行动,任何的后果都应由他个人承担。 离开妻子女儿去重庆,虽然对侯蕊和柳芳玲来说,有些不负责任。 但是侯蕊父亲是上海商会的会长,所以哪怕柳高艺在重庆出了什么事情,那这娘俩在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困难,甚至还会过得很好。 可是要是跟着柳高艺去了重庆,那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重庆现在虽然是陪都,但是却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日军轰炸重庆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来。 所以此去重庆,柳高艺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自己真的回不来了,就让侯蕊和柳芳玲去到他岳父家里。 可是现在,侯蕊居然想她们跟着柳高艺一起去重庆。 这是柳高艺万万不能答应的事情,这条路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想让妻子和女儿涉险。 “为什么?”侯蕊皱着眉头问道。 “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们去!”柳高艺坚定的说道。 “可是比起危险,我更害怕跟你分开,如果等芳玲长大了发现没有爸爸了,我怎么回答她?” 侯蕊眼底泛起了潮气,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哽咽的说道。 “我……”柳高艺看着妻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有些手足无措。 “高艺,带我一起走吧!” 侯蕊直接抱住了柳高艺,将小脑袋埋进了柳高艺的胸膛,嗡嗡说道。 不一会,柳高艺就感觉自己胸口的衣裳被打湿了。 “爹爹……” 这个时候,柳芳玲也直接走过来保住了柳高艺的腿。 小小年纪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感觉好玩。 柳高艺低头,正好看见柳芳玲抬起脑袋,一瞬清澈懵懂的大眼睛瞪着自己。 一瞬间,柳高艺感觉自己心被揪了一下。 “好,我们一起去!”柳高艺用力的抱紧了侯蕊,轻声说道。 下定决心之后的柳高艺也不再迟疑,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一家人前往重庆,那他们就要安排好一切。 首先是收拾行李,他们将自己到重庆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打包好了,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基本上能带的他们都带上了。 收拾好行李之后,柳高艺带着侯蕊和柳芳玲请他的老丈人吃饭,在饭桌上,柳高艺提出了要搬去重庆的想法。 对于这个想法,侯鸿振倒是没有反对,在他看来,侯鸿振他们是想搬去陪都。 在国民政府搬到重庆之后,很多人都陆陆续续的迁到了重庆,哪怕是在这上海租界当中,也有很多人去了重庆。 毕竟政府所在的地方,还是让大家觉得更安全一点。 至于去重庆干什么,柳高艺并没有告诉侯鸿振,否则他还真不一定会同意这个想法。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儿在重庆能够生活的更好一点,在临走之前,侯鸿振还给了一大笔钱给他们。 最后,拜托了侯鸿振看管他们的房子之后,他们就正式踏上了前往重庆的道路。 两天之后,柳高艺带着侯蕊和四处张望的柳芳玲站在门口,脚下还有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 “高艺,真的会有人来接我们吗?” 等了一会儿之后,侯蕊看了看空荡荡的弄堂,有些担忧的问道。 “当然了,你放心吧!”柳高艺神秘的笑了笑,说道。 侯蕊不知道柳高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无奈的耸了耸肩。 很快,弄堂拐角处就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几秒之后,车停在了他们脚下。 在三人的注视下,车上走下了一名臃肿的快要堵住车门的胖子…… 第427章 夏天的西瓜 重庆的七月已经彻底进入了夏季,高耸的山峰将重庆的热空气彻底锁在了山间林里。 经过长时间的炙烤,重庆的空气已经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扭曲。 这个时候,冰与西瓜成为了重庆最需要的东西。 今天,范文林就从外面带了几个大西瓜回来,准备给大公报重庆刊的员工解解暑。 “大家快来,准备吃西瓜了!” 范文林和顾恺之刚踏进大门,顾恺之就开始嚷嚷起来,他和范文林两人没只手上提了两个西瓜。 听到顾恺之的声音,正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的记者们纷纷扔掉了手上的笔,跑了出来。 范文林所买的这个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黄角树,在这个树下面,范文林弄了一张桌子,他们现在就把这个西瓜放在了这个桌子上面。 很快,正当范文林和顾恺之开始切西瓜的时候,从房间里面陆陆续续的跑出了五六个人。 这五六个人都很年轻,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们就是范文林之前在高校里面招收到的记者,自从他的高校演讲结束之后,第二天就有很多学生到了大公报重庆刊的地址来面试。 而这次面试的面试官,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范文林,一个是李天峰。 虽然李天峰并不是战地记者,但是凭他的专业能力,范文林还是选择相信他,直接让他来面试另外一半的人。 经过一整天的连续面试,范文林选出了三个人,而李天峰选出了两个人。 经过范文林的观察,李天峰选出的这两个人也非常优秀,完全符合范文林对战地记者品质的要求。 至于为什么只选了五个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公报重庆刊目前的规模并不大。 作为一家刚刚开始的报社,哪怕是借着大公报的名头,想要快速抢占市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毕竟重庆本土的报社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在重庆发展了很多年了,自然不会轻易容许大公报进来分一杯羹。 所以,范文林并不敢刚开始就招太多人,因为他找的这些员工都是要发工资的。 而且这个时候记者的工资可不低! 当初范文林在上海的时候,工资可是接近一百块,最开始在西林生活的时候,更是直接超过了一百块。 这些新招的学生,哪怕工资没有那么高,可怎么也要个几十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买下了这个硕大的院子和印刷报纸的机器之后,范文林拉投资拉来的一万块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所以,范文林现在已经不敢在大手大脚了,第一步就从人员配比开始。 以目前大公报的市场体量,这些人已经足够了。 除了这五六个记者之外,范文林还招了一个印刷工,专门印刷报纸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招的记者当中,有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就是当时从旁边的女校过来旁听,并且第一个站出来回答问题的那名女学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叶雨安。 同时,叶雨安也是大公报唯一的女记者。 “呀,今天社长请客呀!” 大伙围上来之后,叶雨安看着已经在桌子上切好的西瓜,惊喜的说道。 “对,我请客,大家随便吃,这天气太热了!” 范文林站在树下,一只手拿了一把蒲扇扇着。 “好嘞,谢谢社长!” “谢谢社长!” “谢谢社长!” 众人纷纷笑着对范文林道了谢,随后躲到树荫下面,开始吃起西瓜。 “哎,天峰呢?” 众人领完瓜之后,范文林发现李天峰并不在,问道。 “编辑在审稿子呢,好像是看的有些心累,正在抓头发呢!”叶雨安拿了一块西瓜站在范文林旁边,笑着说道。 “哦?谁的稿子让天峰这么着急?”范文林也笑了一下,转过头来问道。 李天峰加入大公报,范文林让他做了编辑,毕竟一个报社编辑的身份是非常重要的。 特别是大公报重庆刊这样的新报社,连记者都是全新的,在这样一个报社里面编辑的重要性就更加明显了。 毕竟大家无论是对采访,还是文章的撰写等等都不太成熟,所以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编辑来把关。 其实这个工作范文林也能做,但是他是社长,本身就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了,而且他还要负责给他们讲解一些关于战地记者的事情,所以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兼任编辑。 而纵观目前大公报重庆刊这个人员配置,顾恺之显然也没有这个资历能够直接担任编辑,所以这份工作也就落在了李天峰的身上了。 “社长,是,是我的……” 在范文林的另一边,一名有些憨憨的年轻人弱弱的举起了手。 “哦?于年!” 范文林看着那个憨厚的年轻人,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社长!”于年似乎对自己被点名批评有些尴尬,嘴角都不自觉的抽了两下。 “没事儿,放松,你们刚加入报社,需要时间来沉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范文林伸手压了压,将于年那准备站起来的身子给压了回去。 “只要大家认真学习,充实自己,多加练习,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的!”范文林对大家鼓励道。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范文林也不指望这些刚从学校加入报社的年轻人能够变得有多专业,只是要让李天峰难受了。 这些天他帮这些新人审核稿子,可是愁的差点就要将头发给揪下来了。 “凯之,拿两块西瓜去印刷房给老赵!”范文林对顾恺之扬了扬头,说道。 老赵就是范文林招的印刷工,因为他的工作特殊,所以他基本上都是在印刷房里,只有特殊时候才会出来。 “好!”顾恺之快速将手中的西瓜啃完,然后从桌上拿起了两块西瓜向印刷房走去。 在顾恺之拿着西瓜离开之后,范文林也拿了两块西瓜走进了办公室。 他可是记得李天峰还在里面抓耳挠腮呢,得让他放松放松了。 第428章 再见邱莹 “天峰,吃块西瓜,休息一下吧!” 走进办公室,范文林将西瓜放在李天峰旁边说道。 李天峰正专心致志的和手上的这份手稿作斗争,只见他一只手捏着手稿,另一只手则深深的插进了头发里面。 直到范文林的声音响起,他才发现房间里面多了一个人。 “哦,好好!”李天峰有些懵的抬起头,同时将那只插在头发里的手抽了出来。 根据范文林以往对李天峰的印象,他是一个深受西方教育影响的人。 在平时的生活当中,他也很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一身西装总是熨烫的整整齐齐的,一头头发也是梳的油光锃亮。 可是现在,在他将手从头发里抽出来之后,整体头发已经变得跟个鸡窝一样了。 “哧,天峰,放松点,不用这么紧张,慢慢来!” 看到李天峰的样子,范文林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哎,老范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学生的文章写的真是!” 李天峰拿起西瓜用力的咬了一下,咬牙切齿的说道。 “呜!”因为动作太大,有不少的西瓜汁溅射了出来。 李天峰赶忙想要找纸巾,可是他左右摸索之后,发现他这里并没有纸巾。 等他准备用手擦掉的时候,范文林眼疾手快,从旁边给他拿了一叠。 李天峰赶忙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一下,对范文林道了一声谢。 “放松,放松!”范文林伸手在李天峰的肩膀上拍了拍。 在范文林安慰李天峰的时候,外面的院子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本来大家都躲在黄角树下面吃西瓜的,趁着这烈日炎炎下来之不易的阴凉。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突然走进来了一个挽着头发,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 就在众人看着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看着黄角树下的几个人,女人停顿了一下,随后走到了叶雨安的面前。 “你好,请问一下,范文林范社长在这里吗?” 女人对叶雨安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啊,在,在,你找我们社长吗?”叶雨安看着面前这个娇俏的年轻女孩,手上的西瓜都忘记咬了。 “嗯,我找他!”听到叶雨安的回答,女人本来就明媚的脸上更是露出了灿若桃花的笑容,让叶雨安都有些看呆了。 “好,好,我去帮你叫他!”叶雨安连忙将手中的西瓜放到了一边,开始向着李天峰的办公室跑去。 在叶雨安离开之后,另外几个还在黄角树下的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她是谁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来找我们社长的!” “社长?她跟社长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哎哟,你打我干嘛?” “你小子说话最好小心点,你不想干了,我还想干呢!” 可惜,黄角树的闹剧范文林没有看见,否则这群小兔崽子肯定免不了一顿骂了。 叶雨安很快便跑到了李天峰的办公室,此时李天峰正拿着一份手稿在跟范文林诉苦。 “社长,外面有人找你!”叶雨安敲了敲门,然后指着外面说道。 “找我?”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将手稿放下,就向外面走去。 “谁找我啊?”路过门口的时候,范文林还不忘向叶雨安问道。 “不认识,但是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叶雨安迅速的摇了摇头,说道。 “很漂亮的女人?我倒要看看有多漂亮哈哈!”范文林一边笑着一边走到了院子里。 他刚转过头来,就感觉耳边传来了一阵劲风,随后胸膛处就感觉到了一股冲撞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怀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了。 范文林浑身僵硬了一下,他两只手举在空中,有些尴尬。 “哦~”院子里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顿时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吁声。 这让范文林更加尴尬,他抬起头来瞪了一眼这几个挑事儿的家伙,但是这个时候的他们显然已经将范文林社长的威严抛到了一边,这个时候的他们只想八卦。 在范文林的怒视下,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有些变本加厉,甚至向着范文林靠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给围起来。 “额……小姐……”看到这一幕的范文林将解决问题的办法放到了他面前这个人身上。 毕竟现在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她,可是到目前为止,范文林还不知道她是谁。 由于女孩儿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范文林的背,同时将脑袋也埋在了范文林的胸口,所以范文林并不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儿到底是谁。 他低下头,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应该是女孩儿身上的,很好闻。 “我不漂亮吗?” 等范文林要将女孩从自己怀里推出去的时候,女孩儿松开了保住范文林的手,同时扬起了脑袋,笑盈盈的看着范文林问道。 “邱莹!”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蛋,范文林眼睛瞬间睁大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文林哥,我不漂亮吗?”邱莹向后退了一步,将两只纤纤玉手背在了后面,脑袋左右歪了一下,俏生生的向范文林问道。 “额……漂亮,当然漂亮!”范文林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说道。 “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啊!”范文林赶忙将话题岔开,问道。 “我……”邱莹感想回答,可是突然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范文林奇怪的问道。 邱莹没有说话,只是脸快速的红了起来,同时眼睛向周围瞟了瞟。 范文林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在院子里吃瓜的几个记者已经将范文林和邱莹紧紧围了起来。 而且这个包围圈还在不断的缩小,到了现在,这几个人几乎已经快要凑到范文林和邱莹两人的脸上了。 而且从这几个人的眼神中,范文林看见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你们,是文章都写好了吗?要不要我让天峰帮你们看一看?” 看着几张近在咫尺的大脸,范文林咬牙切齿的说道。 “啊,没有没有,社长你们聊你们聊,我们走了!” “走了走了,还有活呢!” “社长,嫂子再见!” “去你的!” 被范文林一吓,众人纷纷摇着脑袋四散而逃。 但是最后那个不知道是谁喊出来的一句“嫂子”,却让邱莹本来就红扑扑的脸蛋更红了一分,好似那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我们到楼上去聊吧!” 看到众人离开之后,范文林对邱莹说道。 邱莹垂着脑袋,弱弱的点了点头。 范文林买下的这个院子很大,而且并不是只有一栋房子,在院子里,除了一栋楼高三层的建筑之外,旁边还有一个两层小阁楼,范文林平时就住在那里。 很快,范文林便带着邱莹上了楼,这栋房子背靠后面的山,在环境上是很不错的,也很安静。 范文林让邱莹在客厅坐着,随后给她拿了一杯水,还有一个果盘,里面盛满了刚切出来的西瓜。 这是范文林刚才上来的时候从下面顺手拿的,他今天买的西瓜并没有切完,还剩了两个。 “来,邱莹,吃点西瓜,凉快凉快,这天儿可是有些热了!” 范文林将果盘放到邱莹面前,随后从里面拿了一块递到邱莹面前。 “谢谢文林哥!”邱莹也没有故作矜持,直接就接了过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接近傍晚了,虽然太阳已经没有炙热了,可是重庆的夏天时间本来就很长,所以空气中的温度还是有些热。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了吧!” 等休息了一会之后,范文林才坐到邱莹对面,再次提问道。 “你还记得你去松江大学演讲吗?”邱莹拿了一张纸将手上粘上的一些西瓜液擦掉,随后扬起脑袋问道。 “当然记得!”范文林立马回答道,一个月前的事情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难道你在松江大学?不对,你应该不在松江大学!” 范文林刚想出了一种可能,马上又被自己推翻了。 松江大学是一所综合性的学校,但是并不招收女生,当初范文林去演讲的时候所看见的那些女生都是从别的学校过来旁听的。 所以,邱莹根本不可能在松江大学! “不是我,是我父亲在松江大学!”邱莹笑着说道。 “啊,对对,我差点忘了!” 听到邱莹的回答,范文林瞬间想了起来。 当初在上海火车站,范文林和邱莹第一次见面分开的时候,邱莹曾经想让范文林帮忙在租界内寻找一下她父亲的消息。 后来经过范文林多方打听,也只是探听到到邱莹父亲跟着学校一起内迁了,只知道一个大概方向,但是并不知道具体城市是哪里。 现在看来,就是这在重庆的松江大学了。 范文林没有想到缘分是如此的巧妙,当初在上海的时候没有遇到,现在来了重庆居然遇到了。 不过这也算是她们妇女之间的亲情连接吧,这个时候走散的人可不是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再次重逢的。 第429章 傍晚时光 “你跟你父亲应该已经见过面了吧!” “嗯!”邱莹点了点头。 “那就好!”范文林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 看来,邱莹应该就是从他父亲口中知道范文林的消息的了。 与邱莹再次重逢,他们之间其实只几个月没见而已,但是范文林却感觉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这种感觉,难道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文林哥,你在看什么?” “啊?”范文林被邱莹的声音打断,整个人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范文林茫然的看着邱莹。 “没什么……”邱莹脸红了一下,轻抿着嘴唇。 刚才范文林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说着说着就突然盯着邱莹的脸不动了。 刚开始邱莹还觉得没什么,但是范文林一直盯着自己,邱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对了,二妞怎么样了?”范文林想起了当初在徐州收留的那个小女孩儿。 “二妞现在住在我父亲那里,没什么问题!”邱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发现有些烫。 “你现在也住在你父亲那里吗?”范文林接着问道。 “没有,我住在学校,我现在在圣特斯学院继续学习!”邱莹垂了一下首,说道。 “继续学习医术吗?” “嗯!” “那还挺好的,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了!”范文林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儿露出了微笑。 终于,她还是在自己的梦想之路上继续前行着。 “文林哥,你给我讲讲我们在汉口分别之后的故事吧!” 突然,邱莹起身坐到了范文林身边。 感受到从左边脸庞传来的热气,范文林心里颤了一下,浑身都绷紧了。 但是邱莹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她甚至还朝着范文林那边挪了挪,这下两人基本上已经贴在一起了。 今天的邱莹穿着是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简单的装扮却将她的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一双白皙的小腿挂在沙发上,不时的就会碰到范文林的腿。 范文林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的吐出,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离开汉口之后,我就去了徐州,在那里,我根据青记会领导的指示建立了青记会徐州分会,然后……” 范文林将在徐州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一件不落的讲给旁边的女孩听。 在叙述故事的过程中,时间悄然的流失,房间窗户外夕阳一点一点的落下去,映照在墙壁上的竹影也开始逐渐暗淡。 在讲述的过程中,两人越来越放松,到最后基本上就是靠在沙发背上了。 “然后我来了重庆……” 砰! 快要讲完的时候,范文林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道传到了自己的肩膀处,范文林侧过头来,看见邱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接着窗户的夕阳余光,范文林感觉邱莹的脸都变得暖洋洋的,眼睛里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整张脸因为靠在了范文林的肩膀上,而凸起了一个小肉包,煞是可爱。 看到邱莹沉沉睡去的模样,范文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邱莹靠的跟舒服一点。 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儿,在南京安全区的时候,他们已经互通了心意。 他想她,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想她。 特别是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的脑袋里总会浮现出她的身影。 有时候,他会很担心,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儿了。 在来到重庆的第一时间,范文林便寻找过邱莹,可是这偌大的一个城市,现在又有这么多人,他又没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名字。 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困难了。 很多时候,范文林都在想邱莹是不是不在这里,或者说她去了旁边的城市。 但是现在,他们终于再次见面了,他一颗漂浮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社长,社长!” 就在范文林陷入沉思的时候,外面的楼下突然想起了两道吼声。 范文林感觉靠在肩膀处的邱莹动了一下,赶忙轻轻的拖住了她的脑袋,然后放在了沙发上。 随后范文林起身快步走下楼去,将那两个大喊大叫的人拉到了一旁。 “你们这么大声叫什么!”范文林压低声音对他们喝道。 “社长,你在里面干嘛呢,这么久没见你人!”左边的那个瘦瘦高高的眼神往楼上瞟了一眼,笑容诡异的问道。 “你皮痒了吗?”范文林脸色一沉。 “没有,没有,社长,我们是想告诉你,我们要下班了!” 看见范文林脸色不对,邓思旁边的国茂实赶忙拉着邓思往后退了一步,向范文林讪讪的说道。 “赶紧走!”看着两个离自己两米远的男人,范文林瞪了他们一眼,随后对他们摆了摆手。 “好好,社长,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社长!”国茂实连忙说道。 “社长再见!”邓思也赶忙对范文林鞠了一躬,随后就要往后走去。 “等一下!”这个时候,范文林突然喊住了他们。 “怎么了社长……”邓思的身体瞬间定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 “你们去叫办公室里的那几个,叫他们早点下班了!”范文林对两人说道。 “好好!”邓思连忙点头道。 在打发了两人之后,范文林再次回到了自己的阁楼。 看到范文林的身影再次消失之后,邓思才松了一口气,他忍不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说你这家伙,你没事儿惹社长干嘛,你不想干了?”国茂实无奈看着邓思吐槽道。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社长他老人家反应这么大啊!”邓思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刚刚打开灯的阁楼,小声的嘀咕道。 “哎,以后可别乱说了,看来这位真是我们社长夫人了,以后眼睛可得擦亮点!” 国茂实也看着寂静的阁楼小声的说道。 “我可不敢了!走了,叫大家下班了,我可得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将眼睛擦亮点,免得到时候跟我一样吃亏!”邓思一边说着一边往办公室走去! 第430章 害羞的邱莹 夏天是一个炙热的季节,白天在阳光的灼热之下,万物仿佛陷入了一片沉寂。 可是当夜晚的满天繁星爬上头顶的时候,那池塘边传来的一片蛙声却又让人感觉生机盎然。 夜晚的下浩街218号是安静的,偌大的院子只有范文林的这栋小阁楼是亮着灯光的。 范文林正坐在书桌面前,手里握着一直黑色钢笔,不断的在一行白色草纸上面写着什么。 他的背后是一扇木制的窗户,现在已经范文林打开了一个大大的空隙,夜间的威风透过窗户吹到了房间里面,带来了一丝凉意。 范文林在写作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来看一看不远处的沙发,那里躺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正在晚风的吹拂下香甜的睡着。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邱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深沉的梦,在那个梦中,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生,并利用自己的专业救治了很多很多的病人。 并且除了在事业上成功之外,她还有一个非常爱她的丈夫,她的丈夫高大帅气,他们情投意合。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有些黑暗,只有那微弱的星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邱莹慢慢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视线在房间了搜寻了一会。 等她转过头去才发现,在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一盏小小的灯光亮着。 在灯光的招摇下,那张伏案的脸庞若隐若现。 为了让邱莹睡得更好,范文林在入夜之后并没有打开房间里的大灯,只是开了这个书桌上的小台灯。 所以现在邱莹醒了,他并没有注意到。 看到那种熟悉的脸庞,邱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轻轻的从沙发上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范文林身后。 在范文林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邱莹突然伸出手臂环住了范文林的脖子,同时将脑袋放在了范文林的肩膀处。 “文林哥,在干嘛呢?” 两个人现在的脸靠的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了,邱莹的鼻息轻轻的打在范文林的耳朵上。 范文林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好在现在房间里面灯光比较昏暗,所以邱莹并没有看见,否则她可能又会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 “你醒啦!”范文林浑身有些僵硬,他将手中的钢笔放下。 “嗯,文林哥,我该回学校了,天都黑了,你也不叫我!” 邱莹将脑袋埋进范文林的肩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没有叫你!”范文林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啦文林哥,送我回学校好不好!”邱莹没有怪范文林,有些撒娇的说道。 “可是这个点了,你们学校还能进去吗?”范文林担心的问道。 “现在几天了啊?”邱莹抬起头来有些懵的看着范文林。 她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刚醒就过来黏着范文林了。 “已经晚上九点了……”范文林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一个小立钟说道。 “啊!都这么晚了!”看着上面的时针,邱莹懵懂的瞬间睁大了,她松开环着范文林脖子的双手,直接走到书桌旁边将小立钟拿在了手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上面的时间。 揉了好几次眼睛之后,邱莹终于相信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了。 “怎么办啊,学校回不去了!”邱莹有些着急的看着范文林说道。 “要不,我送你回你父亲那?”范文林想了一下提议道。 “不行啊,我父亲现在也住在松江大学里面啊!”邱莹苦着脸说道。 “这……”范文林怔住了,都这么晚了,松江大学肯定是进不去了。 “要不……你先……在我这里歇一晚?” 没有办法,范文礼只能小心的试探性的说出了这么一句。 听到范文林的话,邱莹眼睛瞬间瞪大了,从那明媚的眼睛中,范文林清楚的看见了浓浓的震惊。 震惊之后,就是迅速爬上脸颊的红霞,哪怕是在这微弱的灯光下,邱莹的脸红也是那么清晰可见。 “文林哥,你说什么呢……”邱莹快速的低下了头,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蚊子的声音一般细不可闻。 说完之后,邱莹快速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蛋。 烫,很烫,比在夏天里被烈日灼烧过后的地板还烫! “我,我不是那意思!” 看到邱莹的模样,范文林赶忙站了起来,双手不断的摆动解释道。 这个时候的风气可没有那么开放,他这么贸然的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留宿在自己家里,很容易会造成一些误会。 这要是遇到一些脸皮薄的,或者是脾气暴躁的,肯定直接就指着范文林一顿臭骂了。 这登徒子的名头是跑不了的了,也就是邱莹和范文林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两人互通心意,所以邱莹才会只是害羞而不是生气。 “邱莹啊,你听我说,我是说,你现在学校进不去了,你父亲那里也去不了了嘛,不如就在我这里将就一夜!”范文林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等范文林解释完,邱莹并没有什么回答,她只是抬起脑袋,古怪的盯着范文礼,似乎在说,你刚才解释个什么玩意儿? “额,不是,我是说我睡沙发,你睡床!” 看到那个古怪的眼神,范文林再次明白了过来,邱莹应该还是误会了,赶忙指着沙发说道。 看到邱莹还是没有反应,范文林急的有些抓耳挠腮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最后,范文林直接在房间里转了起来,他一直手挠着后脑勺,不断的在邱莹面前走来走去。 “噗嗤!” 看着范文林那滑稽的样子,邱莹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这声笑声,让范文林的注意力再次转移了,他停在了邱莹面前,双手握住邱莹的肩膀,脑袋低了下来,平视着邱莹。 “邱莹,我真的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神,邱莹脸上浮出了盈盈笑意。 “你知道?”范文林声调扬了一下。 “我知道!”邱莹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瘪了瘪嘴唇,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的说了一句“文林哥,我饿了!” 半个小时后,邱莹安安静静的靠在沙发上,手上正拿着一份报纸津津有味的看着。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了,整个空间比之前要明亮多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一股香味。 等邱莹将报纸拿下来的时候,范文林已经端着两份肉酱面站在了邱莹面前。 “哇!” 看着盘子里汁水横流,香气四溢的肉酱面,邱莹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身子忍不住的往前倾了一下,鼻子还轻轻拱了拱。 显然,那盘中溢出的香气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在看什么呢?”范文林将两盘肉酱面放在桌子上,问道。 他自己也没有吃饭,自从他在这里长住之后,他也经常会给自己做饭吃,所以,对于这活倒也没有生疏。 “当然是我们范大记者的文章啦!”邱莹将报纸放在桌上,就直直的蹲在了桌子面前。 范文林将筷子递给了邱莹,眼睛往报纸上瞥了一眼,发现是他的一篇关于徐州会战的报道。 范文林端起自己的面,筷子在里面快速搅拌,两下就将肉酱面给拌好了。 而这个时候,邱莹还没开始,范文林索性直接将邱莹面前的面端了过来。 “哎哎哎!”邱莹看到面被端走,眼睛直勾勾的跟着一起走了,手还在空中追着,想要将肉酱面给拿回来。 “给!”范文林将自己拌好的递到了邱莹面前。 “嘻嘻,谢谢文林哥!”看着面前已经裹上浓浓酱汁的面条,邱莹娇娇的对范文林笑道。 吸溜! 随着面条进入嘴里,浓浓的酱汁和面条的清香在口腔爆发,混合的味道直冲头顶。 “怎么样?好吃吗?”看着邱莹吃了一口面,范文林问道。 “嗯嗯,好吃,太好吃了,文林哥,你真厉害!” 邱莹又夹了一绺面条,同时鼓着因为还没吞下面条而显得鼓鼓囊囊的脸蛋说道。 自从上次在南京安全区吃过一次范文林做的饭之后,邱莹就知道范文林做饭很好吃了,这次再次吃到范文林做的饭,邱莹只想说一句,依旧还是那么好吃! “好吃就行,等会吃完了面条,我们就睡觉吧,对了,邱莹你要洗澡吗?”范文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说道。 “咳咳!” 听到范文林的话,邱莹立马咳嗽了起来,差点就被面条给呛到。 “邱莹没事儿吧!”范文林赶忙放下手中的盘子,伸手咋邱莹的背上拍了两下,同时递了一杯水过来。 邱莹接过水喝了两口,感觉顺气之后才说道“没事儿!” 放下水杯之后,邱莹又有些不敢看范文林了,她默默的端起了自己的面条吃了起来。 范文林刚才那一句“洗澡”差点没让她呛到,实在是哪有男人跟女孩子讨论这种话题的啊,而且他们还没结婚呢…… 第431章 帮手到来 9月初,重庆最炎热的季节悄然过去,当树叶褪下翠绿的外装,换上焦黄的秋装的时候,重庆俨然进入了另一个季节。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培训,叶雨安、邓思等新加入大公报重庆刊的记者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专业的记者了。 在这段时间里,范文林和李天峰对几人进行了严格的培训和教学,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独立完成采访、撰文等一系列事情了。 由于大公报重庆刊创刊之初,范文林拟定的定位便是战地报社,所报道的内容自然也全部围绕战争进行。 由于报社在重庆境内,所以基本上的内容都是围绕着重庆大轰炸进行的。 每次大轰炸的现场都会有大公报的记者到达,记录报道人员伤亡情况等等,同时还有国民政府对于抗战的一系列措施等等,也是大公报成员在跟进。 随着大公报重庆刊报道的内容越来越专业,越来越丰富,也吸引了大批的读者,在报纸的销售额上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有好几个报童守在大公报重庆刊的门口,等着今天大公报的报纸印出来。 与此同时,范文林之前联系的那些文人,也开始给大公报写文章,有了他们加入,大公报重庆刊更加如虎添翼,在内容上再次得到完善。 对于大公报的成功,最高兴的并不是范文林,而是另外两个人,他们就是大公报重庆刊的股东封时修和陈泰安。 大公报现在的盈利方式已经不只是零售报纸的销售了,还有很多商家找到了大公报,希望能够在大公报上打广告。 虽然范文林对于挣钱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毕竟这报社还有两个商人股东,所以范文林也没有拒绝。 在挑选了几个良心商家之后,大公报重庆刊的板块上面多了一块内容,就是这些商家的广告。 对范文林来说,这段时间是他最繁忙的一段时间,虽然他没有跟以前以往出现在一线战场了,可是报社的诸多事情也让他有些脱不开身。 但是马上,他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因为他的帮手要到了。 早在两个月前,范文林就给上海寄去了信,希望柳高艺、卞鸿志和常涛能够来重庆。 过了几天之后,他收到了他们的回信,在信中他们给了范文林确定的答案,并给了范文林到达的时间。 所以今天,范文林早早的便出了门,赶往重庆朝天门码头,他将在这里等候柳高艺他们的到来。 一踏上这个码头,范文林便感觉到了浓浓的江湖气息。 无论是从江面吹来的风,还是码头上面随处堆积的货物,都能看出来这里是个人群聚集,鱼龙混杂的地方。 范文林混在人群中,眺望着远方的长江,看着江水滚滚东流去,就如同那滚滚流逝的时间一般。 很快,在江面上就出现了一艘大船,由于是逆流而上,所以大船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看着已经快要靠岸的距离,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看着船舶上面印着的名字,范文林眼睛亮了起来,在柳高艺给范文林的来信中,就说明了他们乘坐的船只,正是这只。 范文林往前走了几步,到人员下船的位置。 随着汽船上面的烟囱飘出一阵黑烟之后,船只彻底挺稳,船舱打开,大量的游客开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下来。 不少人都有人来接,所以在下船之后,看见自己的亲人朋友就立马拥了上去,倒是一幅热闹的景象。 范文林站在人群当中,眼睛不断的在下来的人员当中搜索。 很快,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范文林的视线中。 一道臃肿的一甩一甩的身影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在他旁边跟着的是柳高艺,后面则是侯蕊抱着柳芳玲! 下船之后,常涛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高高耸立的范文林,这一刻他的身高是如此的显眼。 随后就见他跟旁边的柳高艺说了什么,便向着范文林这边跑了过来。 “老大!” 人还未至,常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老大,老大,你可想死我了,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跑到范文林面前的常涛将两个行李箱一扔,就要给范文林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是范文林只是往旁边一闪,就躲了过去。 同时,范文林看向常涛的眼神也充满了古怪,这家伙几个月没见,怎么感觉又胖了? “文林!” 这个时候,柳高艺也走到了范文林面前,有些激动的和范文林说道。 “高艺兄,好久不见!还有嫂子,好久不见了!”范文林也跟柳高艺和他后面的侯蕊回应道。 “文林先生,好久不见!”侯蕊微微蹲了一下腿给范文林施了个礼,随后又对柳芳玲说道。 “快叫范叔叔,你忘了范叔叔给你买的桂花糕了吗?” 柳芳玲本来因为长时间坐船还有些晕乎乎的,一双小眼睛迷迷糊糊的,但是听到桂花糕几个字,眼睛瞬间明亮了。 “范叔叔!” “哎,芳玲乖,等会范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看到柳芳玲那萌萌的样子,范文林心里一热,伸手揉了揉柳芳玲的脑袋,宠溺的说道。 这边范文林和柳高艺一家聊得火热,旁边的常涛可是难受坏了。 他满脸苦闷的看着范文林,那表情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不过范文林正忙着和柳高艺聊天,根本就看不见他。 “哎,高艺兄,鸿志兄这次还是没来吗?”范文林往后面看了看,这次他还是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哎,你也知道鸿志他母亲……”柳高艺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摇着脑袋说道。 “还是很严重吗?”范文林担忧的问了一句。 “情况不容乐观!” “哎,希望她老人家能挺过去吧,鸿志兄也是个大孝子!”范文林心里也有些沉重。 上次汉口全国第一次青记会的时候,卞鸿志就没有参加,当时柳高艺就说是因为他的母亲生病了。 现在看来,这病情恐怕是真的有些严重了,但是这种生老病死的事情,范文林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远远的在心里给她祝福。 第432章 安排住处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范文林收拾好情绪,对柳高艺说道。 “嗯!”柳高艺点点头说道。 “嫂子,给我吧!” 范文林看见侯蕊抱着孩子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直接拿过了侯蕊手中的箱子向外面走去。 出了码头之后,来到街道上,范文林带着柳高艺一行人径直走到了一辆老爷车面前。 “哇,老大,这是你买的车吗?” 看到熟悉的东西,常涛眼睛瞬间亮了,他直接将手中的箱子往地上一扔,就跑到了车子面前开始研究起来。 “这是老款啊,老大,你买老款干嘛,应该买新款啊!”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常涛趴在车头的位置,对范文林说道。 “下来,不是我买的车,我借的!”看着常涛的动作,范文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借的?好吧!”常涛有些兴致缺缺的从车头上下来。 “你找谁借的啊老大?”常涛手指还在车身上点过去点过来。 “额……你管那么多干嘛!”范文林严肃的喝了一声。 其实,这辆车是找邱莹父亲借的,自从上次跟邱莹重逢之后,范文林和邱莹之间的关系亲密了不少。 而且这一次两人都在一个地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这一来二去感情自然是得到了快速的升温。 在后面,范文林跟着邱莹一起回了家,并与邱莹的父亲见了一面。 在那次见面的过程中,范文林非常紧张,毕竟这算得上是见家长了,正所谓岳父见女婿,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所以,为了这第一次见面能够对邱莹父亲留下一个好印象,范文林可是做足了功课,在邱莹那里套了不少的话出来。 在最终选好了礼物之后,范文林便踏上了这条凶险万分的道路。 范文林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但是等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范文林才发现,他预想到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发生。 再见到范文林的一刹那,邱莹父亲没有丝毫的生气和不满,甚至还热情的拉着范文林聊天,那表现出来的热情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当范文林拿出礼物的时候,老头似乎还颇为不高兴,认为范文林给他送礼是在看不起他,这幅态度让范文林都有些怀疑到底是邱莹是他女儿,还是范文林是他儿子了。 最后,等范文林离开的时候,老头还让邱莹要好好对范文林,不要对不起人家,搞得邱莹出门的时候嘴都撅的可以挂上一个油壶了。 “为什么会这样?”范文林不解的对邱莹问道。 “还不是你范大记者太有名了!”邱莹跺了一下脚,嘟起嘴巴说道。 “啊哈哈是这样吗……”范文林讪讪的笑着。 这次的过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容易的多,他本来以为从一个老知识分子的手中骗到,啊不对,是娶到他的宝贝儿,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不死也得脱层皮的那种。 可是他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的就办了,这还让他有些不适应。 就这样,范文林算是走通了最难的岳父那一关,从此他和邱莹之间的关系就更加名正言顺一些了。 今天的这辆车就是老头听说范文林要来码头接朋友,所以特意交给他的。 作为一个多年的大学教授,他有辆车还是很正常的。 其实以范文林现在的身份和身价,也能搞辆车来开开,但是范文林并没有这个想法。 倒不是说他不会,而是他没有开车的兴趣,这个年代的车本来速度就不快,再加上重庆这个特殊地形,爬坡上坎的很是费劲,范文林宁愿走路也不想开车。 今天要不是知道柳高艺等人带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也不会开这个车出来。 “你来开!”没等常涛反应过来,范文林就扔了一把钥匙给常涛。 “好嘞,正好让我感受一下这老款的车!” 听到范文林的话,常涛瞬间又兴奋起来了,抓住要是就要往驾驶位上钻。 “箱子!”看到常涛的动作,范文林大喝了一声。 “哦哦!”常涛赶忙又跑下来,将自己刚才扔掉的箱子装进后备箱里。 等一切妥当之后,众人坐上了位置。 “准备好了吗,各位,老司机可要发车了!”常涛点火,兴奋的对后面的人说道。 “你小心点,这重庆的路可没有那么好开!”看着常涛有些忘乎所以,范文林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老大,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你们就做好吧!”常涛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随后启动车辆,开始往一个方向开去。 半个小时后,常涛驾驶着老爷车慢慢的停到了一栋公寓面前。 下了车之后,常涛有些憋屈的从驾驶位置上走了下来,捂着屁股一言不发。 看到这一幕,范文林忍不住笑了,他早就提醒过常涛这重庆的路没有那么好开。 可是常涛愣是不信,这下吃苦头了吧。 “高艺兄,嫂子,这是我提前给你们租好的公寓,三室一厅的,应该够你们一家人生活了,这里离大公报重庆刊的位置也不远!” 范文林提着行李箱,带着柳高艺一家走进了这片楼房当中。 这是位于下浩街156号的一片公寓区,这附近都是一些低矮的楼房,每栋大概有个五六层楼。 大多都是从外地到重庆来的人住在这里,虽然地方算不上什么最豪华的地段,但是胜在安静。 外面是一条柏油大道,两边是苍劲有力的黄角树,这篇楼房所在的社区也有不少的树木,在楼房下面,还有一个大大的草坪空地。 “文林,多谢你了!” 进了房间之后,柳高艺将东西放下,对范文林感激的说道。 他们刚才已经观察了这个房间,虽然没有他们在上海租界里面那么舒适,但是空间还是挺大的,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完全没问题的。 房间内的装修也不差,沙发茶几等都是进口货,而且房子周围的环境他们也很满意,看得出来,范文林给他们找这个房子却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高艺兄,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和嫂子还有小芳玲跑着远的地方来,我心里感激着呢!”范文林诚恳的回答道。 范文林找这个房子却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当范文林收到柳高艺的回信,说明他们一家即将启程前往重庆的时候,范文林便开始物色租房的事情了。 但是重庆目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外面进来的,大家都在租房,很多好房子更是被人争先恐后的争抢。 而范文林又不想让柳高艺一家住在很差的地方,所以他一直让人留意着租房的情况,等这个房子一空下来的时候,范文林便马上就租下来了。 虽然租这个房子花费不菲,但是范文林却觉得很值,柳高艺能够大老远的过来帮自己,他认为自己花最多都是应该的。 “这样,高艺兄,你今天就不要去大公报重庆刊了吧,你和嫂子先安顿一下,等明儿在去!”范文林想了想对柳高艺说道。 柳高艺一家刚刚搬过来,肯定还有很多的事情要整理,要是今天就让柳高艺去报社,那这些事情就全部落在侯蕊身上了。 “也好!” 柳高艺看着已经带着柳芳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侯蕊,点了点头。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跟嫂子了!”范文林这就准备告辞道。 柳高艺将范文林送至门口,就在要下楼的时候,范文林突然响起一件事情。 “高艺兄,要是听见防空警报拉响,马上带着嫂子和芳玲到防空洞,位置就在大公报重庆刊的旁边,一定要记住!”范文林顿住身体,往回走了两步,对柳高艺严肃的说道。 持续到现在的重庆大轰炸,虽然已经让久居重庆的人看淡了不少,但是柳高艺毕竟是刚刚到重庆,范文林很怕他们会出什么事儿,所以这才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柳高艺也郑重的说道。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重庆的情况,这场轰炸已经持续了快要一年了,这么长时间的轰炸,早就已经传到了外面。 哪怕是在上海租界里面,柳高艺就看到过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在范文礼的来信中,范文林还着重提到过这个问题,所以柳高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叮嘱完柳高艺之后,范文林这才放心的下了楼。 走到公寓外面,常涛突然凑了上来,对范文林小声的说了一句“老大,我住哪啊?” “你?你自己去买一栋好了!” 看着面前那胖乎乎的脸,范文林忍不住笑道。 “啊,不是吧,老大,我这个时候到哪里去买啊!” 听到这话,常涛的脸瞬间就苦了下来。 看到常涛那有些做作的样子,范文林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得了得了,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走吧!” “啊,真的?我就知道老大不会忘了我的!” 范文林给常涛准备的房子是在柳高艺他们那栋楼的旁边一栋,空间并没有那么大,只有一室一厅,但是常涛一个人住肯定是够了! 第433章 轰炸惨案 民国二十七年10月下旬,广州、武汉失守。 自此,全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与此同时,日本处于对战线过长、兵力不足的问题的考虑,被迫调整了侵华政策。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充分的认识到在正面战场想要取得胜利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所以为了更好的达成侵略目的,他们将主要的兵力放在了敌后战场,而对国民党政府则采取以政治诱降为主的方针。 敌后战场逐渐成为抗日战争的主要战场,承担起领导中国人民单独打败日本的责任。 民国二十七年12月29日,在日本政府的诱降下,国民政府内亲日派头子汪公开投降,在越南发表“艳电”响应近卫声明,提出与日本“恢复和平”。 作为当时中国的第二号人物,汪在战争最为紧张之时的这番言论,直接被视作公开的叛国投降,对中国抗战的士气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次年,民国二十八年1月1日,国民党中央通过了永远开除汪党籍、撒销其一切职务的决议。 但是一直作为二把手的汪贼心不死,仍然试图通敌卖国。 民国二十八年5月31日,汪与日本商定了建立伪中央政府的有关问题。 民国二十八年10月25日至12月8日,日军集中2万余兵力对晋察冀边区进行冬季进攻。 边区军民奋起反击,共作战108次,毙伤敌军4000余人,击毙了日军中将旅团长“名将之花”阿部规秀,取得反“扫荡”的胜利。 民国二十八年12月30日,汪在上海与日方秘密签订了《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及《秘密谅解协议》。 同年9月,纳粹德国军队向波兰不宣而战,引发法国、英国向德国宣战,标志着绥靖政策的破产,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 因法西斯国家进攻迅速,中国出现了广泛的悲观倾向。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展开了不同形式的宣传,鼓舞抗战士气。薛代理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随即日本分别于民国二十八年和民国二十九年发动了扫荡重庆外围的随枣会战和枣宜会战,希望国民政府能尽速投降。 在这场危及战时陪都重庆的战役中,国民革命军第33集团军司令张将军殉国。 民国二十九年3月30日,原国民党副总裁汪在日本的保护下来到南京,以“还都”的名义成立了汪伪国民政府。 三次长沙会战对日军造成重大打击,尤其是薛指挥的第三次长沙会战歼灭日军5万多人,这一度激活了当时中国国内的抗战士气。 自从大公报重庆刊的建立与发展,大公报在新闻业务上的熟练度也越来越高。 报社内除了范文林、李天峰、柳高艺和顾恺之以外,其他的记者也开始独挑大梁了。 在对他们的专业能力进行考核之后,范文林带着邓思、国茂实等新记者前往了战场,并在战场上给他们讲解了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应该具备的能力和素养。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大公报重庆刊唯一的女记者,叶雨安也跟着范文林一起上了战场,并且在战场上面的表现不比邓思等人差。 经过了战场的洗礼之后,几人算是成为了一名真真正正的战地记者。 而一名战地记者的工作场地,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而是在战场上。 所以,这一年多以来,邓思他们基本上很少会留在重庆境内,更多的都是跟着部队一起在战场上面。 进来发生的几次重大战役,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在战场上记录,报道了最真实的战争情况,并撰写成文,在通过大公报重庆刊发表。 因为他们,重庆人民对于战争的了解更加迅速,也对目前国内的情况更加熟悉。 通过对战争胜利的报道,极大的激起了国人抗战的信心和积极性! 在日军将大量注意力放到敌后战场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停止对国民政府的施压。 其中最明显的就体现在对重庆的轰炸,这场大轰炸,从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份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了。 这两年多的时间内,日军从未停止对重庆进行轰炸。 持续不断的轰炸对重庆人民的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虽然有防空洞的存在,但是仍然有很多人惨死在日军的轰炸之下。 民国二十七年初至年底,日军对重庆主要为试探性的轰炸,出动的飞机架次较少,多数为陆军航空队。 民国二十七年10月日军攻陷武汉后,日军开始向重庆进行战略轰炸。 民国二十八年5月3日、4日,日本轰炸机从武汉起飞,轰炸重庆市中心区,大量使用燃烧弹。 重庆市中心大火烧了两日,商业街道被烧成废墟,死亡人数在2000人以上,10万人以上无家可归,外国使馆亦受波及。 此次轰炸称“五三、五四大轰炸!” 民国三十九年5月,日军大本营发动“101号作战”,由陆、海军同时对中国后方进行轰炸。 陆军主要以山西运城为基地,海军主要基地为汉口。轰炸重庆的日本轰炸机超过2000架次。 8月19日的轰炸尤为惨烈,日本海军投入超过140架轰炸机,重庆2000多户民居被毁,称“八一九大轰炸!” 民国四十年初,日军在发动太平洋战争前,先向中国集中力量进行空袭,发动名为“102号作战”的大规模轰炸。 在这几次大型轰炸当中,无论是日军触动的空中力量,还是所使用的武器装备,都是最残酷的。 他们的出动,对重庆人民的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在这几次轰炸当中,范文林也带着大公报重庆刊的记者奔赴在一线场地,力求用最快的速度将现场的情况报道出来,并对现场的人员进行救治。 为了更好的激发重庆人民的抗战热情,范文林联系了多位着名人物,自己也亲自出马,撰写了大量的文章,报道这些事情。 通过范文林的不懈努力,大家对抗战的激情又上了一个档次。 但是在这几次的大轰炸当中,范文林也发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 第434章 暴雨 时间来到民国四十年,6月五号,范文林正和邱莹一起从外面跑回范文林家中。 他们跑的很快,范文林的双手还顶着邱莹的脑袋上面,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全身已经差不多淋湿了。 “快,赶紧擦一擦!” 一进屋子,范文林便走到里屋里拿了两根干毛巾出来,他将其中一根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然后将另外一根放在了邱莹的脑袋上面,就开始帮她擦起头发。 他们中午被侯蕊邀请到了家里吃午饭,吃完午饭之后,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范文林和柳高艺聊政治,聊新闻。邱莹和侯蕊聊生活,聊柳芳玲,聊范代云。 范代云也就是二妞,现在已经正是被范文林收养,范文林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就叫范代云。 就这么一直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范文林和邱莹才从柳高艺家中出来。 本来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是怎奈这天气实在是风云莫测,说下雨就下雨,而且还是下的暴雨。 范文林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半,这个时候折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索性两人就在雨中奔跑起来。 好在柳高艺家的位置离大公报社的位置不远,所以范文林和邱莹倒是没有在雨中泡太久的时间。 可即便是路途近,可夏天的暴雨,就如同那九天之上倾斜而下的河流一般,一秒钟就可以将人全身给淋湿。 等范文林和邱莹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人已经浑身湿透了。 “文林哥,我自己来,你也赶紧擦擦吧,你都湿透了!” 邱莹从范文林手中抢过了毛巾,一只手在自己头发上擦了起来,另一只手也将范文林脖子上的那条毛巾掀了起来搭在范文林的头上。 “好,我也擦擦!” 范文林顺手也拿起自己的毛巾擦了起来,他刚才确实也被淋透了,这个时候是要赶紧擦干,不然感冒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很快,两人就将头发上的水给擦得差不多了。 “文林哥,你有多的衣服,能借我穿穿吗?” 等擦完头发之后,邱莹突然红着脸对范文林小声的说道。 “啊,我的衣服啊?”范文林愣了一下,随后看了看邱莹那已经湿透的裙子,瞬间反映了过来。 “有有,你等一下!”范文林说完就赶紧跑进自己房间里,给邱莹找了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 虽然他和邱莹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他们的关系也有了突飞猛进,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成亲,也没有住在一起,所以范文林这里并没有邱莹的衣服。 但是邱莹浑身被雨淋湿了,又不可能不换衣服,所以范文林只能拿自己的衣服给邱莹暂时穿一穿了。 正好,范文林这里有很多衬衣,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女生可以接受衬衣这种东西。 很快,范文林便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和一条裤子走了出来。 “来!”范文林将衣服递了过去。 邱莹看着这两件衣服,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范文林,感觉有些害羞,不用摸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了。 毕竟这可是范文林穿过的衣服,虽然肯定是洗过了,可是对于他们这种还没成亲的关系来说,还是让人有些难为情。 邱莹红着脸将范文林的衣服拿在手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向了房间。 范文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邱莹那越走越快的步伐很是疑惑。 不一会儿,邱莹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而范文林早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了。 在换好衣服之后,范文林还趁着这个时间冲了两杯咖啡。 等邱莹打开房间门的时候,范文林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抿着。 嘎吱! 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响起,范文林转过头去,却并没有看见有人走出来。 就在范文林疑惑的看着那边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文林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声音娇娇的,弱弱的。 范文林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看着只打开了一条缝的房间门,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邱莹?” “那个,那个,你的裤子太大了,能不能帮我那条皮带……” 邱莹弱弱的声音从门里面传来,声音很低,若有若无,还断断续续的。 “哦,好!”范文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给邱莹那皮带。 以自己的身形,让邱莹穿自己的裤子,实在是有些难为她了。 很快,范文林就到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根细皮带回来,这种皮带没有那么男士,女孩子系起来没有那么突兀。 “给,邱莹!”范文林将皮带从门缝隙递了进去。 在手伸进门里面之后,范文林就感觉自己手上传来了一阵触感,然后手上的皮带就被拿走了。 将皮带给邱莹之后,范文林继续回到沙发上坐好。 不一会,门那边再次传来了一阵嘎吱声。 在范文林的目光中,邱莹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刹那,范文林瞬间失神了。 邱莹很美丽,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邱莹的时候,就感觉到的,那种清冷似月的美丽,很早便在他心里留下烙印。 可是现在,当看着这幅模样的邱莹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范文林只感觉自己心脏猛的跳动的一下, 在这一瞬间,范文林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就像烧开的水在壶中不断的沸腾一般。 邱莹现在穿着范文林的衬衫和西裤,但是因为衬衫太大了,所以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 为了让这些比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大很多的衣服不掉下去,邱莹将衬衣扎在了裤子里,然后用那根细皮带将裤子拴在腰上。 虽然衣服和裤子都很大,但是因为那根皮带,硬是将邱莹的芊芊细腰彰显的淋漓尽致。 而邱莹的头发之前因为被雨淋湿了,经过擦拭之后,显得有些凌乱。 额头上有几根碎发还顽固的粘在上面,不知道是因为暴雨天气太闷热了还是怎么的,邱莹的脸蛋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最后到那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都红透了。 出来之后,她一直默默的低着脑袋,似乎有些不敢直视范文林。 而范文林早已经被邱莹的这幅模样给惊呆了,直到她走到了自己面前都没有发现。 “文林哥……”邱莹坐在范文林旁边,声音细的跟蚊子似的叫了一声。 “啊,邱莹你真好看!”范文林身体晃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的说道。 可就是这么一句直白的夸张,让邱莹那本就已经红透的脸更甚了一分。 “邱莹,你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范文林低下头去仔细的敲了敲邱莹的脸蛋,皱着眉头问道。 在问完之后,范文林还将手放在了邱莹的额头上,似乎想要测一测她额头的温度。 “这么烫!邱莹你不会感冒了吧!”感受到从额头传来的温度,范文林担心的问道。 “没,文林哥,我没感冒!”邱莹浑身颤抖了一下,头埋的更低了,小声的说道。 “没感冒,怎么这么烫?”范文林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真没个感冒,文林哥,我就是医生,你还不相信我吗?”邱莹抬起红红的脸蛋,有些无奈的说道。 “额,好吧……”范文林顿了一下首。 看着范文林的样子,邱莹心里的害羞褪了不少,她和范文林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虽然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太过亲密的身体接触。 可是两人的感情还是热烈而真挚的,她刚才换上范文林的衣服,是她第一次间接和范文林的全身接触,所以她才会很害羞。 但是现在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感觉心里的那股害羞逐渐被甜蜜所取代。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邱莹感觉自己穿着范文林的衣服,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包围着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这些衣服就是范文林的怀抱一样温暖。 “我在给你换一根干的毛巾,你将头发再擦干一点!” 范文林看着邱莹那还有些粘在额头上的头发,起身在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 这次他没有让邱莹自己擦,而是直接将毛巾放到邱莹的头上,双手按在毛巾上面,就开始轻轻擦了起来。 但是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必须非常近才行,为了擦到全部的头发,范文林稍微用了点力道,将邱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样邱莹就相当于在范文林怀里一般,范文林是站着的,邱莹坐着,所以现在邱莹面对的并不是范文林的脸,而是他的肚子。 感受到自己和范文林的身体要快贴在一起了,邱莹的脸又红了两分。 与此同时,正在专心致志的擦着头发的范文林也问到了一股香气,是从下面的邱莹身上传来的,那是属于邱莹的香气。 作为一个将这个身体无数次拥入怀抱中的男人,范文林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范文林感觉今天这股香气格外的浓烈。 “今天有点闷热啊!” “嗯……” 第435章 雨后的警报 夏天的雨,就是这般来去匆匆,可能前一秒还在电闪雷鸣,下一秒就万里无云。 在狂风暴雨的伴奏中,范文林给邱莹擦干了头发,与此同时,窗外的暴雨也停了下来。 “来,邱莹,喝杯咖啡吧!”范文林将毛巾放在了一旁,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对邱莹说道。 “好!”邱莹红着脸在范文林旁边坐下,接过范文林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口。 “文林哥……” 嘀呜,嘀呜,嘀呜! 邱莹的话刚说到一半,外面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响声。 听到这个响声,范文林和邱莹内心一颤,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没有多言,两人直接拿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冲出了房间。 这是防空警报,每次日军的飞机即将到达重庆的时候,防空警报就会响起,这个时候,人们就会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在手上,然后跑进防空洞里,躲避日军的飞机进攻。 范文林和邱莹已经在重庆呆了两三年了,对于这个警报,他们已经听了两三年了,所以不用多说,两人也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两人就带着重要的东西跑到了报社附近的防空洞。 在这两年里,随着对防空警报的应激反应愈发频繁,重庆人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在躲避空袭时应该准备好的一切。 他们会将重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好,等防空警报响起的时候,就随手一抄跑进防空洞里。 这样即便是房屋被摧毁了,但是最贵重的东西都保存下来了。 等范文林和邱莹两人到防空洞的时候,洞口已经汇集了很多人了,他们拿着大包小包的正往里面跑。 在洞口的位置处,还有几名士兵端着枪正站在门口,他们是负责防空洞管理的国军士兵。 跟在大部队后面,范文林和邱莹一起进了防空洞,并不断的往下面走去。 在他们旁边,还有很多的人同行。 “文林哥,今天这防空洞里好热啊!” 越往下面走,邱莹忍不住的说道。 她穿的并不多,只穿了一件范文林的衬衫和一条西裤,而且还是松松垮垮的,应该会比那些紧身的衣服穿着更凉快才对。 可是现在她都感受到了热,那这里面的温度可想而知有多高了。 “是有点热!”范文林也皱着眉头看着周围有些昏暗的环境说道。 在刚才进来的时候,范文林就感觉到了,这是一种独属于夏天的味道,闷热! 特别是在防空洞中,四处不透风,这种闷热的感觉更是得到了数倍的放大。 但是为了躲避日军的空袭,在日军飞机来临之前,进入防空洞是唯一能够保命的方法。 虽然每次日军对重庆的轰炸,都是选择性的轰炸,并不是整个城市全覆盖。所以在这样的轰炸当中,确实有人能够幸运的在外面活下来。 可是谁有能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个幸运儿呢,没人愿意冒险。 所以当防控警报拉响的时候,只要是听到的人,基本上都会往防空洞里跑。 全城的人都不例外! 这个时候,在较场口附近的一个防空洞,也接受了大量前来躲避空袭的人。 在暴雨过后的水洼中,人们踏水而过,跑进较场口防空洞。 因为这次的袭击有些突然,这防空警报也是突然拉响的,所以派到防空洞指挥疏散人群的人也并没有到场。 很快,在短时间内,较场口防空洞就涌入了大量的人群。 因为疏散人群的人没有到,所以没有人发现这个防空洞里的人已经远远超过平时的人群了。 并且随着防空警报拉响的时间越来越久,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进入这个防空洞。 到最后,这个防空洞已经变得非常拥挤,后面进来的人全都只能站在过道上。 在闷热的空气当中,大家紧紧的凑在一起,连一点活动空间都没有了。 到了晚上九点,距离拉响防空警报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在这三个小时里,所有的人都进入了防空洞。 而较场口这个防空洞,也挤满了人,从防空洞的最深处到接近门口的位置,都挤满了人。 按道理来说,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防空洞本身应该承载的人数。 可是因为没人疏散的缘故,导致大家源源不断的往里面挤。 就是因为这庞大的人群,给整个防空洞带来了极大压抑,再加上这夏天暴雨的闷热天气,这防空洞内的空气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闷热,窒息,是这个防空洞目前唯一的感受。 那些最早进入防空洞里的人在忍受了三个小时的闷热和窒息之后,是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不少人都想要出去透口气。 这防空洞为了能够承受的住炮弹的轰炸,建造的可谓结实,可是这样的结实同时也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因为他们是最早进入的,所以也是呆在防空洞的最里面,当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的洞口! 几个人有些难受的走到洞口的位置,看着坐在那里的几名士兵。 “各位军爷,我们能不能出去透口气啊,这洞里实在是太闷热了!” 几人当中的领头的走到士兵面前,有气无力的说道。 在洞里的这几个小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这闷热的空气给烤干了。 他现在急需要水分,无论是喝的水还是空气中的水分! 士兵端着枪坐在地上,听着这人的问题,士兵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又收回了视线,只冷冷的留下了一句。 “上面有规定,轰炸期间,严禁人员外出!防空洞只许进,不许出!” “可是我们实在是受不来了了,军爷,你就打开门,让我们投一下气吧,就一分钟也行!” 领头的还想争去争取,对这个士兵低声下气的祈求道。 “规定就是规定,听不懂吗?” 看到对方还在纠缠,士兵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腿上的枪,对他喝了一声。 领头的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提要求了,只好带着大家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436章 死亡 范文林在防空洞里呆了好一会之后,那种闷热的感觉愈发明显了,刚进入防空洞的时候,他们这个防空洞里人还不是很多,所以那种闷热还只是环境变化所导致的不适。 可是现在,在过去几个小时之后,这种闷热的感觉已经让人有些难受了。 “哇哇!” 范文林旁边,已经有些难以忍受的柳芳玲已经开始哇哇大哭了。 “芳玲乖,再忍一会我们就出去了啊,乖哦!”看到这一幕的侯蕊赶忙将柳芳玲拢到了自己怀里,开始安慰起来。 就在范文林和邱莹进入防空洞后不久,柳高艺和侯蕊也带着柳芳玲赶到了防空洞。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最近的防空洞就是这个,所以他们每次避难的场所也会选择这个防空洞。 在进入洞内后,几人成功的相遇了,双方手上都提着一个箱子,里面放着的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了。 相机和银元,还有一些女孩子的首饰。 “今天这防空洞里的环境实在是有点恶劣啊!”柳高艺用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忍不住说道。 “刚下了暴雨,这洞里面又不透风,闷热也正常,只是希望这次轰炸能快点过去吧,在这里面呆久了还真不行!” 范文林在黑暗中握紧了邱莹的手,两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担忧。 在一片轰炸声中,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此时的较场口防空洞已经在闷热的环境中度过了五个小时了。 在这五个小时里,较场口防空洞里的人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极为煎熬。 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更稍微忍耐一下,可是当时间过去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忍不了了。 在这般闷热窒息的环境当中,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抗议。 许多人已经开始脱水,头昏,两眼发黑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那些已经难受到极点的人再一次走向了洞口的那两名士兵,恳求他们能够给一点水给他们喝,或者是将门打开让他们透透气。 面对众人的请求,几名士兵给他们的回应还是一个大大的“不行!” 无论防空洞里的人怎样哀求,他们“严格”的执行者上级的命令,在轰炸结束之前,防空洞里的任何人都不能出去,防空洞只能进不能出! 面对如此蛮横不讲理的士兵,这些已经难受到极点的人没有任何的办法,先不说他们此时的身体状态,就是那几个士兵架在腿上的枪杆子也让他们很难招架。 所以,他们的希望再一次破灭了。 就这样,较场口防空洞里的人再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一个小时。 “老李,你醒醒,别睡啊老李!” 在防空洞的最里面,两个老年夫妻正靠墙坐在一块。 此时的他们已经昏昏沉沉的靠在墙上了,老头已经耸拉着合上了眼睛。 他旁边的老伴则是试图想要摇醒他,可是她自己都没有多少力气了,她的手刚搭在老头的身上摇了两下自己也倒在了墙角。 这样的画面现在在这个防空洞中比比皆是,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中,最先受不了的就是小孩与婴儿。 他们身体对自然界的真实反应,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就没有了声音。 随后是老年人,他们的身体太脆弱,根本接受不了长时间的恶劣环境。 最后是年轻人,他们是撑得最久的一批人,因为自身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所以他们可以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的更久。 可是当时间再次过去两个小时,来到凌晨的深夜时,这些年轻人也撑不住了,开始倒成一排,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是极难度过的一晚,以为他们在这天晚上经历了痛苦的防空避难。 但是对他们来说,今晚只是有些痛苦,但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今晚却是他们的最后一晚! 这些人,就是在较场口防空洞避难的人们。 当六号早上的太阳升起的时刻,当阳光照在这片大地的时候,地上却是另外一幅人间地狱。 只见较场口防空洞外面的地上,正一堆一堆的摆放着人体,他们就是昨天晚上进入防空洞避难的人。 在极端的恶劣环境下,他们最终没有挺过来,当今天早上,士兵将防空洞的大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堆满了一具又一具的身体。 很多人在这闷热窒息的环境中,脱水而死,而现在,这些士兵们就是在拖尸体。 外面已经聚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看热闹的。 诡异的是,在这堆成山的尸体面前,并没有多少人哭闹,大家只是圆圆的围住现场,神情悲伤的看着士兵们的动作。 不一会儿,在围观的人群后面,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随后一个人挤开厚厚的人群,到了最前面。 来人看到现场的情况,神情一震,他快速的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就要将这场悲剧给拍下来。 可是他刚举起了相机,还没按下快门键,就有一把大手按在了他的相机上面。 “这里不准拍!” “我是大公报的记者,顾恺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让拍?” 顾恺之将相机放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士兵,问道。 “上级有命令,就是不让拍,赶紧让开!”士兵没有理会顾恺之的问题,只是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顾恺之心里很不忿,看现场的情况就知道这里肯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地上躺着这么多的尸体,这简直有些骇人听闻了。 要知道,就算是重庆大轰炸刚开始的时候,重庆人民对于大轰炸还没有那么完整的应对措施,可是那个时候也没有一次死亡这么多人的情况啊。 这里面,必然有着极大的隐情,作为一名专业记者的本能,顾恺之迫切的想要将这里面的问题给剖析出来。 可是他才刚刚开始,照片都还没拍到,就直接被阻止了。 顾恺之无奈的收起了手中的相机,退到了人群的后方,开始从侧面了解情况。 “您好,请问您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顾恺之采取迂回策略,开始询问起旁观的人群,此刻他就逮住了一个年轻人。 “听说是被闷死的,你也知道昨天晚上防空洞里有多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防空洞里死这么多人!” 年轻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悲伤的说道。 “闷死的?怎么会呢,昨天晚上虽然确实很热,可应该也不会到死人的程度吧,而且还死这么多人!” 顾恺之皱起了眉头,不解的问道。 昨天晚上他也是在防空洞里度过的,但是并不是在较场口这个防空洞,而是在大公报附近的那个防空洞。 所以那种闷热窒息的感觉,他也体会到了。 虽然那种感觉确实很难受,人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中,有些脱水。 昨天他们那个防空洞里也有不少人都出现了不适的情况,可并没有人直接被闷死啊! 所以,现在听到对方说这防空洞里的人是被闷死的,顾恺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胡说八道。 “就是人太多了嘛,这防空洞平时哪有那么多人,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进了这个防空洞,就那么大个洞,能装多少人啊!” 年轻人说着说着有些急躁了,似乎是对出现这样的错误很是闹心。 顾恺之心里沉了一下,加上对方这话,他有些相信他刚才的原因了。 这些人还真有可能是被闷死的,如果是按照正常的防空洞容量,应该是不会出现有人被闷死这种情况。 可是昨天晚上的较场口防空洞很明显不是正常情况,人数比以往多很多! 这是顾恺之捕捉到的关键信息,那么现在就要找到为什么昨天晚上人数被暴增的原因了! “多谢了,小哥!”顾恺之沉思了一会儿,对小哥道了一声谢之后,就再次在人群中寻找起角度来。 虽然刚才的士兵不让他拍照,但是这次死了这么多的人,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故问题! 顾恺之的记者本能告诉他,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必须要将这件事情报道出来。 如果是天灾,那要为这些死者默哀,如果是人为,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现在,顾恺之心里只有两个疑点。 第一个是昨天晚上进入较场口防空洞的人会比平时多出来这么多?平时负责防空洞疏散的人在哪里去了。 第二个是在防空洞室内的环境已经恶劣到人体不能承受的时候,士兵为什么没有打开防空洞的大门,哪怕是只开一个缝透一点空气进入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因为被闷死和被炮弹炸死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被炮弹炸死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可是被活活闷死却是一个漫长的死亡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的反应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的惨状,背后到底是谁在不作为,是谁杀害了他们! 第437章 愤怒 “怎么样,情况如何?” 在一堆人群中,范文林神色匆匆的来到顾恺之身边,他一边往里探头,一边向顾恺之询问道。 “社长,死了很多人,根据现场人员的描述,应该是防空洞里的空气太闷热了导致的,但是士兵不让拍照,也不接受采访,所以具体情况还不了解!” 看到范文林,顾恺之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给对方。 “知道大概死了多少人吗?”范文林眉头紧蹙,一只手用力的握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相机。 “据目测,至少有几千人了,而且还在往外面拖尸体!”顾恺之指着被团团围住的现场,说道。 “那些人不一定都死了!”范文林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缓缓的说道。 “没死?”顾恺之瞪大了眼睛,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是昏迷了?” “嗯,有些人是昏迷了,但是具体的死亡人数还是要等统计完之后才能知道!”范文林点了点头说道。 “社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昏迷的啊?”顾恺之有些好奇的问道。 范文林才刚刚到现场,还没有进去查看他们的情况,只是站在远处瞥了一眼,居然就能知道这些人当中有很多是昏迷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邱莹她们被叫去了,应该等会就会到达现场!” 范文林没有发现顾恺之的小心思,低头调了一下自己的相机,说道。 “哦,这样啊!”听到范文林的话,顾恺之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范文林有什么独门技能可以传授他一手呢,原来是嫂子的功劳啊…… “走!” 调整好了自己的相机之后,范文林对着顾恺之挥了挥手,就往外面走去。 “去哪儿啊社长!”顾恺之赶忙跟上。 很快,范文林带着顾恺之就来到了一栋楼的二楼的位置,这栋楼的建筑很特别,长长的一排。 在二楼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下面防空洞的情况。 “社长,我们来这里干嘛?” “作为一名专业的记者,要学会寻找一切角度拍摄照片,既然那些士兵不让你拍,你就要找一个能够拍摄的地方!” 范文林一边往走廊深处走去,一边回过头来给顾恺之解释道。 等范文林和顾恺之找好角度的时候,顾恺之才发现在他们旁边,还有好几台相机架着。 他们也是记者,不过是别家报社的。 看到范文林和顾恺之上来,他们也没有对两人表示出什么敌意。 摆好位置之后,范文林回头对顾恺之笑了一下,同时对着旁边的几名记者扬了扬脑袋。 较场口防空洞的整个上午都在搬运尸体和昏迷的人,外面的空地已经越堆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也在不断的往后退。 在过去了半个小时之后,医疗人员终于到达现场,看到一大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进入场地之后,范文林也开始行动了。 他让顾恺之继续在这个位置,拍摄照片,而他自己则下去寻找邱莹了。 穿过厚厚的包围圈,范文林再一次站到了包围圈的最前面。 他的面前,就是被随意的摆在地上的人,在他们身边不停的有人在穿梭,不时的就停下来给他们检查身体。 运气好的还有气息的就会被担架抬走,要是已经没有气息的,就会直接被打伤死亡的标签,然后扔到一边。 “邱莹,邱莹!” 很快,范文林便在人群中搜寻到了邱莹的身影,她刚刚给一个人做完检查,从地上蹲起来。 听到范文林的声音,邱莹立马跑了过来。 “怎么了文林哥?”邱莹站在圈里,对范文林问道。 “邱莹,你回了医院,帮我留意一下今天死亡的人数!”范文林对邱莹说道。 “好,我知道了文林哥!”邱莹点了点头,随后就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开始继续检查起其他的病人。 虽然她没有问范文林为什么要让她留意今天的死亡人数,但是邱莹多多少少还是能知道一点。 范文林是一名专业的战地记者,虽然自从建立大公报重庆刊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前往一线战场了。 但是一名记者的素养还是让他对于事情的真相有着苛刻的要求,今天这么多的人死亡,这也算是变向的战争伤亡。 毕竟这些人都是因为日军的空袭而死亡的,虽然并不是被炮弹炸死的。 所以范文林认为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必须的将他报道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次防空洞死亡的原因背后还有着很大的隐秘。 到底是疏散人员的失责还是士兵的肆意妄为,这都是需要去寻找的真相。 而作为医生的邱莹也非常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虽然她的本职工作只是救人,可是她不想让这些无辜的人白白的死亡。 很快,现场的医务人员就将躺在地上的人检查的七七八八了,所有还有呼吸的人都被送往了医院进行救治。 “喂,你在干嘛!” 突然,范文林看到不远处一个士兵的动作,当即大喊了一声。 那名士兵听见范文林的声音,赶忙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自己的兜里,随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一边。 “艹!” 看到士兵的动作,范文林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 主要是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份了,本来范文林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因为那个病人是邱莹检查的,所以范文林才将目光投向了那边。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发现一个如此恶劣的行径。 只见那名病人被台上担架正准备送走的时候,那个士兵突然走到了担架旁边,然后伸手在那人身上摸了起来,不一会就将他怀里的两枚大洋掏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在范文林发现他并大声喊住他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淡定的将大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般行径,熟练的宛如一个小偷惯犯一般! 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士兵,范文林感觉胸中一团怒火在燃烧。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士兵居然都敢伸手! 第438章 分道扬镳 要知道,他们所偷的人,可不是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人,而是活着的人,他们只是陷入了昏迷而已,只要经过一定的救治,他们就会醒过来的。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士兵居然拿走了他身上的钱财! 这个时候为了躲避空袭,大家在进入防空洞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带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 范文林可不相信那名惯犯似的士兵会在偷窃的同时好心的给别人留下一部分。 在拿走别人身上全部的积蓄之后,他全然没有考虑过别人该怎么生活。 这一刻,范文林已经有些怀疑,他到底是士兵,还是小偷了。 本来看到那一幕,已经让范文林非常生气了,可是当他看到跟多的士兵做出一样的举动的时候,他已经愤怒的呆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那个士兵只是个例,可是后面他知道他错了,那不是个例,那是常态。 很多的士兵都开始从这些人身上搜刮钱财,或许是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们身体非常虚弱,只能任他们鱼肉吧,他们在搜刮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忍无可忍的范文林直接举起手中的相机,就将这一幕给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这个时候冲进去和他们理论,范文林是根本不可能讨到好出的,既然如此,他就用自己最强大武器来对付他们。 他要让这些士兵的行径公之于众,让他们在人们的唾骂中将自己在这些病人身上搜刮的全部吐出来! 为了让自己拍摄的照片能够保存下来,范文林在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就直接离开了现场,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了。 很快,所有昏迷的人全部被带走了,较场口防空洞里的人也全部清完了。 在政府人员的疏散下,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也被驱赶离开。 但是虽然热闹看完了,但是这场悲剧注定要在整个重庆城中蔓延开来。 自从重庆面临日军的轰炸以来,还从来没有一次死过这么多人的情况,而且这些人还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闷死的。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死亡人数,但是在现场看到那一片乌央乌央的躺在地上的人,心里都有些发憷! 当天晚上,在范文林家中,范文林从邱莹那里得知了较场口防空洞人员的死亡情况。 根据她们所作的记录,死亡的人数至少有上万人! “上万人!” 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范文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炎热的夏天,他硬是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嗯,根据苏醒过来的人的描述,他所在的最小的演武厅洞的死亡人数就有将近两三千人,加上其他的两个大洞,死亡的人数至少超过万人!” 邱莹满脸愤怒的给范文林重复了一遍她从病人口中听到的消息。 “这么多人!这简直比一场战场死亡的人数还多了!”范文林满脸悲愤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整整一万人啊! 很多时候,一场战争的交战双方的人数都还没有一万人,可是这名一个晚上,一个防空洞里居然就死了上万人! 这是何等夸张的概念啊! “他们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么多人死亡吗?”范文林在邱莹面前挺住,着急的问道。 “没有,他们只是说当时防空洞里很闷热,人很多,他们感觉呼吸不过来了,很口渴想要喝水,可是那几个士兵不让他们打开防空洞!”邱莹仔细的回忆了病人给她讲述的情况。 “那看来就是那几个士兵的原因了,要是他们早点打开防空洞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了!”范文林咬牙切齿的说道。 “还有,他们还说昨天晚上较场口那个防空洞的人格外的多,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邱莹又想起了什么,再次补充道。 “多了好几倍?”范文林再次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疏散防空洞的人员也有问题啊!” “文林哥,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情要报道吗?”邱莹抓住了范文林的手,问道。 “当然要报道,只是要先弄清楚具体的情况再详细报道!”范文林看着邱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第二天!嘉陵江畔的一栋酒楼里面。 “什么,你让我这么写?” 范文林正对着面前这个穿着西装怒目圆瞪,他的愤怒已经让他双手撑在桌子上,以免自己生气的摔倒在地。 “范社长,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又不是不让你写!”对面的人双手在空中压了几下,让范文林坐下来。 “钱部长,你刚才这话,不就是不让我写吗?”范文林用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愤怒的看着面前这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人。 此人就是钱睿达,在大公报重庆刊创立之处的时候,就是他站在了大公报的背后,支持了大公报。 可以说,当时的范文林能够拉到大公报的投资,钱睿达的身份起了不少的作用。 不过当时的钱睿达还是国民政府宣传部下面的一个组长,两年过去了,他已经成功晋升了部长了。 在这两年里,虽然钱睿达没有明面上表示他在支持大公报,但是背后也给大公报扫清了很多障碍。 所以范文林还是很感激钱睿达,再加上他也没有让范文林帮他做什么特别过份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宣传一下国民政府的抗战宣言罢了。 所以,在这两年里,范文林和钱睿达的关系还算是比较稳定。 但是这一次,范文林是真的不能理解了。 当较场口防空洞的事情出来之后,钱睿达就找到了范文林,并让他发表相关的文章。 本来范文林还挺高兴,毕竟钱睿达是政府的人,他肯定知道不少的内幕,要是有他的支持,他一定可以将防空洞里面最真实的情况还原出来,并指出导致这场悲剧的问题所在。 可是当钱睿达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之后,范文林就忍受不了了。 只因为,钱睿达给范文林提供了一个数字“三百!” 较场口防空洞内死亡的人数,三百! 当范文林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了,这钱睿达今天来找他,并不是为了给他透露更多的关于防空洞内的细节问题,而是为了让他来控制舆论来了。 只是范文林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是他最讨厌做的事情。 一旦一家报社成为别人控制舆论的工具,那么它就已经失去了它的真正内核。 一旦报社沦为了政治工具,那么它不仅不能成为对人民有利的机构,反而会蒙蔽群众的眼睛。 所以,当范文林听到钱睿达要让范文林写三百人这个数字的时候,范文林勃然大怒。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想要让大公报成为对方控制舆论的工具,更是因为,对方的这种行为,将那一万在防空洞中被活活闷死的生命视为虚无了。 一旦这份报纸真的登了出来,那他们的生命就将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彻底失去任何意义,他们的死亡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钱部长,我不可能写三百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次到底死了多少人!”范文林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严肃的说道。 “范社长,这次就死了三百个人,希望你能认清楚现实!至于你说的那一万人,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些人不过是昏迷过去了而已,经过救治之后,都活了下来!” 钱睿达看着范文林露出了微笑,他非常淡定的说出了这番话。 “钱部长,你什么意思?”范文林深深的看了一眼钱睿达,问道。 钱睿达没有在多少什么了,他淡定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亲抿了一口,他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他相信范文林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最后,两人在沉默中离去,在最后分别的时候,范文林给了钱睿达一个严肃的眼神。 在钱睿达眼中,范文林这是已经将他的意思完全领悟到位了,他相信在明天的报纸上,一定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是对于范文林来说,钱睿达的话都是扯淡,什么三百人,不过是钱睿达为了控制舆论而随意编造出来的一个数字罢了。 范文林是坚决不可能让这样的新闻出现在大公报上面。 次日,一则震惊世界的新闻刊登在了大公报重庆刊上面,在这则新闻的最上面,用了几个大大的字书写了标题:重庆较场口隧道惨案。 在这篇新闻报道中,范文林用了非常精炼的语言概述了较场口防空洞惨案发生的经过,并写明了此次惨案中死亡的人数为上万人。 并且在文章中,范文林还分析了导致此次惨案发生的原因,其中有几个重点内容是跟政府有关的。 例如,人员工作不到位,士兵偷窃他人财物,还有加装防空洞内照明和通风设施的款项被他人贪污等等。 此篇报道一出,顿时在群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同时,当这份报纸出现在了国民政府钱睿达部长的办公室的时候,他愤怒的声音在整层楼都能听得见。 第439章 结束 经过上次的较场口惨案之后,钱睿达和范文林之间彻底分道扬镳,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在公共场合称呼大公报重庆刊为不合规报社。 但其本质原因,还是因为在上一次的舆论控制当中,范文林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导致了国民政府在人民群众当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察觉到了范文林和钱睿达之间不对劲的大公报另外两个投资人封时修和陈泰安也有些坐不住了。 在通过各种斡旋之后,两人发现范文林和钱睿达之间已经彻底决裂,且基本上没有什么修补的可能,除非是范文林带着大公报重庆刊投奔钱睿达,从此成为国民政府的舆论控制机器。 但是很明显,范文林不可能这么做! 所以在综合考量之后,两人已经有了从大公报撤资的打算。 这个时候,赚钱已经不是第一目的了,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抓紧时间撇清和范文林之间的关系才是最主要的。 与此,在民国三十一年,当范文林再一次在大公报上发表震惊群众的文章时,两人彻底从大公报重庆刊里退了股。 民国二十七年5月,为防止日军沿陇海线西进,常校长下令炸开郑州以东花园口的黄河大堤,此举不仅造成了一场人为的巨大灾害,也改变河南的地理势态。 在此之后黄河北岸的豫北地区成为沦陷区,豫中、豫南地区成为中日交战的前线,而国民党以洛阳为中心,控制着黄河以南,新河道以西以及淮北地区。 在民国三十一年春季开始一场罕见的旱灾开始在黄河中下游两岸地区蔓延,并扩展至晋东南、鄂北及皖北等地。 其间夹杂着风灾、雹灾与蝗灾,直至麦收之后,百余天未有降水,形成数十年一遇的特大旱灾。其中又以河南省境内最为严重。 对于河南的农民而言,夏麦歉收已属噩耗,不过鉴于当时农民多将麦子出售以换取现金,自己的口粮则多依靠玉米、红薯等秋粮,农民们选择了继续咬牙坚持,期待的秋季的收成能够缓解困境。 但也雪上加霜的是,在入秋之后,河南各地“风雨失调,寒暖不均”,早秋和晚秋的庄稼都几乎颗粒无收,一年中连续二季的歉收或绝收,使得受灾地区农民的生计顿时陷入了绝境。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河南都陷入了饥荒危机,为了帮助河南地区的人民度过这次危机,范文林带着大公报重庆刊的记者奔赴河南,实地探查情况。 在这次的探查过程当中,范文林发现,河南的情况远比流传出来的要严重的多! 遍地都是饿死的人,到处都是黄沙埋尸体。 所以,回了重庆之后,范文林第一时间就是组织大家将河南的情况详细的撰写成为,让更多的人了解到真实的情况,并发起粮食募捐。 但是在这个时候,范文林发现了重庆内的国民政府高层居然在河南灾荒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在夜夜笙歌,载歌载舞。 于是,范文林大手一挥,写下了一片批斗国民政府无视灾情,铺张浪费的文章。 也正是因为这篇文章,让范文林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最终导致本来就被撤股而萎靡的大公报重庆刊彻底支撑不下去了。 在民国三十二年,大公报重庆刊被当局勒令停刊! 从民国二十九年进入重庆,到民国三十二年,成立了四年的大公报重庆刊停刊了。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范文林带领着大公报重庆刊的记者报道了一件又一件重大的新闻,撰写了一篇又一篇文章。 可是到了现在,这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当范文林站在已经大门紧闭,空无一人的大公报重庆刊的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的就会想起当初他刚到重庆来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为了买下这块地方,他还和那个老板拉扯了好久。 想起那个老板,在大公报重庆刊被勒令停刊的时候,他还站出来力挺过范文林。 虽然他的声音就如同大海中投下的一块石子激起的浪花一样毫不起眼,但是范文林还是很感动,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在那么大的压力下还敢站出来帮范文林说话的人。 在大公报停刊之后,范文林解散了大公报所有的记者,并将自己这几年来赚的钱全部分给了大家,虽然顾恺之和叶雨安等人并不愿意接受这笔钱。 但是在范文林的强硬下,这笔钱还是塞到了他们的手中。 就这样,人去楼空,曾经针砭时弊的大公报重庆刊彻底成为了历史…… 六年后! 在一声惊雷当中,这片土地焕发了新的生机。 “代云,你带着妹妹走慢点,看路,不要那么横冲直撞的!” “知道啦,是妹妹要去看爸爸以前住过的地方!” 山间小路上,几道人影正漫步在林间。 最前面的是两个小孩,一大一小,大的牵着小的,后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文林哥,你说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还在吗?听说那现在改成了一家新的报社了,你之前的那栋阁楼应该已经被征用了吧!” 邱莹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两个小人儿,突然挽起了范文林的手臂,有些俏皮的说道。 “不知道啊,是通知我改了,但是不知道那栋阁楼有没有留下来!”范文林有些感慨的说道。 六年过去了,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在这几年里,范文林和邱莹成了婚,并且有了一个孩子。 不在报社工作之后,范文林去了松江大学,成为了松江大学新闻专业的一名老师,倒也算是专业对口。 到了现在,他们的孩子也逐渐长大了,范代云都已经上了初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孩子了。 而范文林也没有那么有活力了,倒是邱莹比范文林小好几岁,到了现在,依旧还是那么青春活泼。 虽然已经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在邱莹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漫步在林间小道,嗅着空气中的自然气息,范文林一行人走到了以前的院子。 他的两个女儿和邱莹已经进了院子,而他仍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门口上那块以前放着大公报重庆刊的牌子的地方。 现在上面也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渝州风云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