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日飞仙》 第一章 诡雀 玄渊深处,一处不起眼的黑丘之上, 不知何时, 也不知从何处, 飞来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玄雀,停在了丘上的一棵乌龙树上, 丘上的乌龙树,只有三五棵,光秃秃,黑黢黢,高约丈许,虬枝盘曲, 钻在了仅有的几块巨石之中,任凭渊风如何呼啸,却是丝毫不动, 玄雀似乎无所事事, 时而埋头理理羽毛,时而啄击下乌龙木,发出“锵、锵、锵”的声音, 像有人在拿着一把锤子,打造一件趁手的农具或兵刃, 但,若是仔细观察那玄雀的眼睛,就会发现其中闪烁着诡诈、残忍的光。 忽地,肆虐的渊风一顿, 继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远处的渊穹之际,隐隐约约地映出一股暗红色来, 点点的荧光,鬼火,还有不知名的菌孢,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来,发出暗暗的荧光,或漂浮在空中,荡来荡去,或依附在丘石怪木上,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遁着幽光, 无数的蛾虫或从洞中,或从茧中,飞了出来,或吸吮着大渊赐下的菌孢,或飞舞在光火附近,寻伴问柳, 整个玄渊,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 生机无限, 玄渊的阳时到了, 在冬令时节,每日仅仅只有一个时辰,无数生存在玄渊的生灵,都会选择在这个时辰外出觅食, 不为猎人,便为猎物, “咧——” 一声尖锐的鹰鸣从渊穹上空传来,令人一阵心悸, 那玄雀,转动眼珠望了一眼正在俯冲中的鹰隼,便伏在乌龙树上,变成了一个大树疙瘩,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方才,是一只冒失的渊鼠, 贪一朵刚刚盛开在它洞口前的五彩菌包,却成了鹰隼今日的第一餐, 鹰隼, 是这片无际渊原上的霸主,小到虫豸鸟雀鼠兔,大到狐獴狼犬,无物不噬, 猩红的双目, 让它能在上千尺的高空中,穿透一切的幽暗, 硕大的双翅,足以让它在高空整整盘旋大半个时辰, 玄铁般的羽毛,仿佛浸过了桐油,足以抵御渊穹上空,残留的渊风, “咧——” 一条玄铁线蟒,追逐一只渊兔的时候,露出了地面,被鹰隼抓到了半空中, “咧——” 这次,是一只玄鸦……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似是已吃饱了,鹰隼盘旋了数圈,俯视了一遍自己统治下的渊原, “咧——”的一声后, 双翅一振,便消失在了渊穹尽头, 不知所踪。 此后, 这片荒原之上,开始有些小小沸腾起来, 数不清的鸟雀飞虫,冲向了那些流连忘返的蛾虫们,那些花枝招展的菌孢们, 一阵追逐争抢,一阵鸡飞狗跳,菌孢散落一地,蛾虫四散出逃, 资源极其匮乏的大渊,食物竟然丰富了起来, 但那玄雀,却仍然冷冷地闪动着目光,不为所动, 低着脑袋, 紧紧地盯着乌龙树下几块黝黑的巨石。 未过几时, 乌龙树下的巨石中,一阵聒噪声传来, 接着, 一只玄渊狐獴钻了出来, 先是跳到了巨石之上,继而又蹦到了乌龙树枝上, 渊獴全身生长着漆黑的毛发, 不仅可以保暖,用来抵御玄渊深夜中,阴寒之气的侵蚀, 还可以伪装,防备天敌鹰隼豺狼, 它直立着上半身,尾巴紧紧钉着树干保持平衡,就这样转动着乌黑的眼珠,观察了半晌, 这只玄渊狐獴嘴巴里才发出来,欢快的叫声, “嘤——嘤——嘤——” 捕食时间到了, 一只又一只渊獴从巨石下的洞穴中奔出来, 他们聚到一起,立起身子,稍稍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便扑了出去, 一天之中,只有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捕食时间, 过了时辰,渊风再起,就只能躲到明日此时了, 渊獴食性很杂,而且不惧剧毒, 四周飞逃的蛾虫,捕食蛾虫的虫蚁,甚至躲避不及的蛇蝎、怪蟾,都成了他们的食物, 不一会儿,洞穴附近就被扫荡一空, 这时, 意犹未尽,或者说饥肠辘辘的渊獴们, 扬起玄铁般的利爪,挖开了坚硬的地面,钻了进去, 不多时, 在一阵欢叫声中, 渊獴们竟然掏出来几只大渊雪虫,浑身冷冽,透着一股冻结一切的阴寒之气 大渊雪虫为玄渊特产,内阳而外阴, 其生长在玄渊底下,食五金而生,极难寻得,体内蕴含的阳灵之气,对修行者来说大有裨益。 但,此时此刻, 这些大渊雪虫, 却被渊獴那毛茸茸的手,捏住, 动惮不得, 徒呼奈何。 渊獴们得意地发出一阵,“嘤嘤嘤”的呼声,拎起雪虫就要往嘴巴里放, 但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咧——” 一声凄厉的鹰鸣,突然从渊穹上空传来, 是渊原的霸主,统治者,玄渊鹰隼又回来了! 快跑! “嘤——嘤嘤嘤——” 负责警戒的狐獴,焦急地发出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瞬间, 黑丘上一阵躁动, 觅食的渊獴们,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扔下一切,争先恐后地奔逃进了洞穴,瑟瑟发抖, 无数的血泪经验告诉他们, 晚一步, 甚至一秒,就可能会被鹰隼捕食,变成渊原上的一堆白骨, 这已经刻印进了他们的灵魂,成为了本能, “呀!呀——” 鸦雀们也发出了警报声, 四散飞逃, …… 猎食者们,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飞飘的菌孢和蛾虫, 还有那几只被扔在地上,重获自由的大渊雪虫, 不停地扭曲着,努力地想钻回地下。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此时, “嘎嘎嘎……嘎嘎嘎……” 一阵难听的聒噪声,从空中传来, 却是那只巴掌大小的玄雀,盘旋而下, 此时此刻,这只鸟儿双目之中,满是得意和讥笑, 它目光往下一扫,就发现地面之上,一共躺着五只大渊雪虫, 眼中瞬间变得火热, 收起翅羽,玄雀一个俯冲就扎向了那只最大、最白,最肥美的大渊雪虫, 叼在了口中, 正要嘎嘣一下,嚼碎咽下肚子里的时候, 斜刺里, 有个巴掌一下子就糊了过来, “嗟,这也是你这扁毛畜生能吃的?” 第二章 少年 那巴掌,打得娴熟异常,一下子就把那玄雀拍得眼冒金星, 它嘴巴里叼着的大渊雪虫,“吧嗒”一下就落在了地上, 眼神也一下子由火热,兴奋,变得失落、失望,继而无奈又换作了一副可怜模样, 呆呆望着,站在眼前的一名少年, 少年名叫李源,约莫十四五岁,却一副老成模样, 扬着一副剑眉,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玄色大氅, 把整个躯干连同四肢,掩得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像一堵墙,若一团影, 看到玄雀这副模样, 李源原本严肃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 笑骂道:“呆鸟,这大渊雪虫,可是我用来孝敬义父他老人家的。” “你也知道,七日后在天渊城举办的升仙会,义父可是上下打点了许久,我这才有机会参加。” 顿了顿, 李源继续开导道:“即便抛开这层不谈,义父庇护我十数年,又教习我诸多技艺,我这才苟活到现在。” “你也知道,在这玄渊中,能一直活着,是多么的难。” “而我,也只能孝敬一些稀罕物来孝敬他老人家了。”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 玄雀一时间也沉默了起来。 趁着这呆鸟在发呆, 李源举目一扫,发现这座沙丘周围,散落着三只沙蝎,两条渊蛇,还有五只雪白的大渊雪虫, 他满意地微微一笑,左手一摄,五只大渊雪虫,就纷纷落入了自己掌中, 右手一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匣,把大渊雪虫放了进去, 玉匣通体雪白,里面灵气氤氲,最适合放置此类灵物, “啧,啧,够肥,够嫩,这阳灵至宝,应是没少食渊壤中的精金灵铁之物。” “总算没有枉费我在渊原苦寻数十天。” 李源的喉头,一阵蠕动。 听到李源的点评, 想到得而复失的大渊雪虫, 那玄雀似乎缓过神来, 那里还管什么少年和义父之间的恩义, “嘎嘎……”叫着就跳到了李源的头上, 又是抓又是挠他的头发, 李源被玄雀闹腾得手忙脚乱,苦不堪言, 他望了一下天色,兼考虑到这云雀在这次捕猎中确实出力不少, 忍痛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饲灵丸, 直接塞进了玄雀的嘴巴里, 饲灵丸,是修士们炼制的一种用来饲养灵宠的灵药, 虽不及大渊雪虫这样贵重, 但在玄渊这种贫瘠之地,也算罕有之物, 是李源为了驯这只玄雀,忍痛购买的,一共三颗,这是最后一颗。 吃了这颗饲灵丸,玄雀欢喜地“嘎嘎”叫了几声, 然后,一头钻进少年的大氅中,消失不见。 打发了玄雀,李源望了一下一地狼藉的渊丘,稍稍思索,便计上心来, 抬头看了下渊丘上那几株乌龙树,选了个结实的枝丫,一个纵身就站到了上面, 他把大氅一合,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渊原之上, 三两息之后,大氅中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声音, 这次,是渊獴们常用的,警戒解除的叫声, 没过一会儿,三五只心急的渊獴就窜出了洞穴,直奔记忆中,刚刚丢弃的猎物的地方, 那里,有熟悉的气味, 美味的沙蝎,可口的渊蛇, 李源没有再等,一个扬手,数枚石子就激射而去, 只听到“啪啪啪”的几声响, 两大一小,共三只渊獴就昏死了过去, 其余渊獴看到这情景,嗖地一下就往洞穴中窜去, 李源没有理会, 他飞身下了树,拎起这三只狐獴简单翻检了一下, 先看眼球,再看后脑,最后又弹了弹脑袋,这才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口袋,把三只狐獴放了进去, 绑好,裹进大氅中。 随后,他又绕着这渊丘转了一圈, 迅速地把狐獴们再次丢下的沙蝎,渊蛇收入囊中,以及所有看到的蛾虫和菌孢,一扫而空, 深入渊原一次,不容易,多拿一点是一点。 突然,渊穹猛地一暗, 周遭开始微微地刮起阴风来, 玄渊里的阴时到了, 李源的心,骤然一紧, 要知道,这玄渊中的阴风,噬魂夺魄,无孔不入,任你有天大的修为,也要规避一二。 没有片刻迟疑, 李源紧了紧大氅,嘴里大喝一声,双手一个颇为玄奥的法诀掐起, 浑身便腾起一股玄光,笼罩在黑色大氅之上, “走!” 他低伏着身子,裹着玄光一路疾行, 只是那玄光虽然玄奥,显也抵不住渊风无孔不入的侵蚀, 还未过半柱香的时间,那玄光便忽明忽暗,变幻不止, 黑色的大氅上,东一片灰,西一片白,显是已经护不周全, 李源没有理会,也没有停歇,只顾闷头疾驰, 正当他又翻过一座光秃秃的渊丘的时候,只听到“啵”的一声, 笼罩全身的玄光,破了。 原本玄黑的大氅,瞬间变成了惨白之色,大片大片的灰白飘荡到半空中,继而被渊风吞噬得无影无踪, 李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这玄渊内的渊风,比想象中的还要诡异万分, 原以为自己这身用渊稚之羽制作的大氅,加上自己修行的“青云劲”,应该能坚持赶回天渊城, 但,现如今看来, 自己不付出点代价,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他伸手入怀, 正考虑是吃一剂令他感到肉疼的聚灵散, 还是一只刚刚到手,更加令人肉疼的大渊雪虫的时候, 亦或者,故技重施,再在这渊原上挖出一个能容人的深坑的时候, 忽然,“呜呜……呜呜……” 一阵呜咽声从周围传来, 似鬼泣,又似魂鸣,摄人心魂, 闻声,李源大喜, 竖起耳朵,辨明方向后,他飞驰了过去。 几个起落之后,李源的身形一顿,落在了几丛怪树之前, 和乌龙树枯干耸立不同,这些怪树只有半丈来高,却互相环抱在一起,形成一个一个环形的风洞, 渊风吹过,一阵阵怪异的声音传向四方, 令人心旌动摇。 这是一丛新生的回魂树。 枯涯显魂树,死地求生机。 回魂树生长的地方,必是阴阳交泰之所, 所以,在这一望无际,阴气弥漫的渊原上,只要生有回魂树,那么树周三丈之内,必有窟,而窟必连着峡, 只有渊峡中,才能源源不断地涌出丝丝缕缕的阳灵之气, 李源稍加搜索,就发现距离回魂树三尺之处,有一个西瓜大小的洞穴, 回魂树不大,洞穴也不宽,看样子是一个新生成的渊峡, 李源举起右掌,朝着洞穴重重一劈,只听得“轰隆一声”, 洞穴从西瓜大小,变成了锅盖般大,“哗啦啦”地掉下去的岩石土块,许久才传来沉重的“咚咚声”, 挺深的, 李源从怀中迅速掏出一包硫石散,拍碎,投入深不见底的渊窟中, 然后又掏出一只火折子,点燃,扔了进去, 那硫石散一遇到火折子,“轰隆一声”爆燃起来, 耀得李源双目发红, 还未等那火光完全熄灭,李源一个猫腰,就钻了进去。 毕竟, 渊峡里再险,也比渊原上安全。 第三章 下渊峡 渊窟中满是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但似乎,渊窟中的毒物,丝毫不惧。 李源双脚刚刚沾地,几只玄黑的渊蝎就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毒鳌迅疾地点向了李源双踝, “哼!” 李源双手蓄力,向下用力一劈,这几只渊蝎就化为了血糜,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半空中又“嗖嗖嗖”地弹来了几只渊蛇,激射李源的面部, 李源闻声身子一矮,双手一扬,几道劲风过去, 这几只渊蛇也全部在半空中化作了两截,散落一地, “呱呱呱……” 数声难听的毒蟾声随即传来,一阵阵迷迷蒙蒙的烟霞升腾,飘了过来, 李源不敢大意,张开神识打探四周的同时,屏住呼吸,从怀中掏出一粒避毒丹含住, 紧接着,又摸出一瓶丹水,涂抹在双眼之上, 瞬间,渊窟中的一切,显露在了双目之中, 夜瞳水,果然名不虚传。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这瓶丹水,是天渊城千渊草堂处理的残品,只能坚持一个时辰左右,是自己用三张完整的成年狐獴皮毛换来的, 只见这渊窟,曲曲折折,缓缓向下, 数丈远,七八只碗口大的渊蟾骑在窟岩上,一边鼓噪,一边吐着毒雾, 顶部,五六只七八寸的玄色蜈蚣,在无声地游走而来, 再远处,似乎还有数只拳头大的蜘蛛,盘在蛛网上,窥视着, 似乎,这渊窟中的五毒之物,正在默契地围猎陌生来者, 李源无奈地苦笑一声,自语道:“我不去猎你们,你们反倒猎起我来。” “害我浪费诸多丹散。” 少倾,李源忽然又笑道:“也罢,既然你我有缘,本次渊原之行的挑费,本道就劳烦诸位了。” 说完, 李源轻轻地一拍大氅,然后手指渊窟顶部,道:“去。” 随即,只见一道玄光从空中划过,那几只蜈蚣一下子就消失了, 玄雀再一个盘旋起落,方才被李源拍死的残蝎断蛇也全部成了玄雀的肚中餐, 它吧嗒吧嗒了嘴巴,似乎还不过瘾,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几只大胆的毒蟾, 李源顺手从渊窟中掰下一块石头,碎成几块,扬手掷去,只听得“啪啪啪”几声, 那几只毒蟾纷纷中弹身亡,仰着肚皮,惨死当场, 见状,远处盘踞着的几只渊蛛,迅速消失在了渊窟中的石头缝隙之中, 李源也不去追赶,拿出一把灰蒙蒙的匕首,戴上一副皮手套,上前几步,蹲在毒蟾尸体前开始解剖, 毒蟾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毒腺, 李源熟练地从毒蟾头部切入,尾部切出,再把蟾肉剥离,一条完整的毒腺就切了出来,拿出一个小皮囊盛放好, 这种品相上好的毒蟾毒腺,到了玉渊城应该能卖上个好价钱, 接下来,他又切下毒蟾身上次有价值的双腿, 这毒蟾双腿经过处理,可以入膳,不少修士就好这口,饱受欢迎, 其余的蟾肉,李源扔给了玄雀, 玄雀都不吃的蟾肉,除了化作渊壤,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处理完毒蟾,李源又掏出一个火折子,扔到了横亘在渊窟中央的渊蛛网上, 只见那火折子粘在蛛网上,“噼里啪啦”一阵响,竟然熄灭了, “咦?” 李源有些惊讶,罕有听说不怕火的蜘蛛网,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去摸,只觉得黏糊异常,用大力都挣不断, 他掏出匕首,用刀刃轻轻一割,蜘蛛网应声而断, 这应该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异种蜘蛛,生出的蜘蛛网不惧硫火,用处颇多, 可惜方才都让它们逃掉了,否则捉住豢养几只,只贩卖这种蛛丝应该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李源心中有些小小失望, 随即,他立马又打起精神来, 跑了渊蛛,这不是还有蛛网么, 而且,既然渊窟里有这种异种蜘蛛,那么,渊窟下面的渊峡里面,资源更为丰富,理应有这类渊蛛的亲朋好友,或者街坊四邻, 只要自己稍加留意,捕捉一二应不是问题。 李源一边思索着,一边切割蛛丝,放入备好的玉匣里。 完事后,他又切了一块磨盘大的时候,堵住了渊窟的入口, 他可不想下到渊峡后,再出什么意外。 渊窟里并不深, 李源仅仅又向前走了几十步,一个右拐,就到了尽头, 从窟中探出头稍加观察,李源这才发现,此窟竟然是开在了半山腰, 下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渊峡,峡空中飘荡着不知道从哪里卷下来的玄沙, 向远处望去,渊峡曲曲折折,不知道通往何处, 凝神探查,李源发现渊峡里飘荡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点点阳灵之气, 他眉头一喜, 有灵,必有物, 此番际遇,且不说收获多少,起码这来去渊原的挑费,应是有个着落了。 自己和这些五毒之物,还果真是有缘。 当下,他收起大氅,运起炫光,“嘿”的一声,就纵身跳下, 不疾不徐, 只听得一声轻响, 就羽落在了渊峡底部, 这渊峡底部,果如李源所料,是一片玄色沙漠,又厚又软,若细细品,还能感到一丝丝温热, 空中,升腾着刚刚被李源搅动的玄尘, 远处,能感受到,很多灵物,似乎都在打量着李源这位不速之客, “诸位友朋,勿要客气,小道这厢有礼了。”李源收起玄光,摄住神识,挽起了袖子,落下领口,露出了黑黢黢的皮肤, 紧接着,他微微一运力,黑黢黢的皮肤,瞬间变得红彤彤, 一股难言的气血之息,传到了渊峡中,飘荡着,诱惑着附近的生物, 片刻后,周围瞬间一阵沸腾, “吱吱……吱吱吱……”这是渊鼠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沙……”是渊蝎声, “嘶嘶嘶……嘶嘶嘶……”,这是渊蛇 “呱呱呱……呱呱呱……”又是可爱的渊蟾, 李源眯着眼睛,竖着耳朵,小心地分辨着各类渊中生物, 似乎,都是一些灵智将开未开,连练气都还没有入门的渊物, 以自己修炼“青云决”,已到练气三层的修为,应该能应付得了, 这些灵物,或许都把自己当成了可口的膳食, 只是,似乎都在小心观察自己这位陌生人,伺机而起。 李源心中一动,探手入怀,随即扬出一把蛾虫,飘到前方空中 这些蛾虫,仿佛一条导火索,瞬间引爆了附近潜伏的猎食者们, “呱……”一只毒蟾先拔头筹,吐出长舌,把一只迷茫的蛾虫卷进了口中, “吱……”一只渊鼠,也捉住了一只蛾子, “嘶……” “沙沙沙……” 一阵激烈的抢夺,本就不多的蛾虫就被猎食者们分食完, 显露出身形,兽性被彻底激发的大渊中的生物们,神奇地没有尔虞我诈,互相攻讦, 默契地围住了李源这只陌生的人形生物, 没有凸出的尖角,没有厚重的皮甲,没有可怕的牙齿,没发现锋利的爪子, 也没有发现什么可怕的气息, 却,有着肥硕的身体,丰盈的气血, 完美的猎物。 正当这些渊物评估李源的时候, 李源也评估完了这些灵物, 共,三条渊鼠,七只渊蟾,十只渊蝎,六条渊蛇和三条蜈蚣, 完美的数量。 正当这些渊物伺机而动的时候,李源先动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簇银针, 扬手一打, 只听得“嗖嗖嗖……”的数十声, 此前还跃跃欲试的渊鼠、渊蟾们纷纷倒地身亡, 身上或多或少都插上了银针, 李源面不改色,掏出那枚灰蒙蒙的匕首, 走上前,开始分割灵物, 同时,还念叨着:“此番实为迫不得已,为了不赔本,小道也只能唠叨诸位了”, “勿要生气。” “也罢,我这就给诸位诵一遍《太上救苦经》,至于超度费嘛,就不用付了”, “勿要客气。” 第四章 捕渊稚 渊峡之中,昼夜不分,时光散漫, 李源也极有耐心, 每行数十步,就会扮演一次猎物,猎杀一批渊物,诵读一遍《太上救苦经》,充盈一下自己的行囊, 这些渊物,虽然价值不高,但贵在数量足够多, 只要足够耐心,灌满行囊,凑出十个八个下品灵石,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应该足以覆盖掉此次出行的费用了。 这条渊峡,应该是罕有人至,渊物甚多,也甚是狭长, 李源走走停停,或大,或小,潜心收割了数十次之多,直至把行囊都填满,还没有走到尽头, “此时此刻,若是有一条乾坤袋,或者一枚乾坤戒,多好。” “到现在,应该也走了两日多了,应该快了吧。” 李源望着远处的渊峡,喃喃自语道。 此时的他,大氅已经重新披上,只是那氅羽有些发灰发白,不复原来的模样, 大氅内,鼓鼓囊囊,装满了皮囊,都悉心地绑扎好,用来防止里面的气血泄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猎物满怀,他可不想再惹什么麻烦, 想是这么想,但在渊峡中行走,虽收摄了身形气息,但还是不断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是那些可爱又可敬的渊物们,以五毒居多, 李源再也懒得动手,放出神识,吓走了一批, 但刚刚行了几十步,又涌来一批, 再放出神识, 又遇到一群, 还一群更比一群多 …… 李源有些烦闷,神魂有些不稳, 他神识虽然较同辈大上不少,但一次次“浪费”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 总也不是个办法, 稍一思索, 他想出一个主意,随即一拍肚子, “嘤嘤嘤……嘤嘤嘤……” 一股熟悉的叫声发了出来, 这是渊獴们猎食的声音, 渊獴体型不大,却身负异禀,不惧百毒,最爱捕食蛇蝎、鼠蚁、蜘蛛、蜈蚣这类渊物, 一听到渊獴们的叫声, 刚刚还在窥探的渊物们, 一哄而散,纷纷亡命而逃, 李源笑了笑,沿用此计,一边用腹语拟声,一边大踏步前行, 渊峡中的渊物,都喜欢聚在渊峡的出入口附近, 从渊物越遇越多来看,此地距离这条渊峡的出口,应是不远了, 而玄渊中的渊峡,互相通联, 只要回到熟悉的渊峡之中,那么就算是找到了回天渊城的路。 正思索中, 忽然, 在一阵“嘤嘤嘤……”声中, 前方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这是?” 李源迟疑了一下,顿住步子,凝神仔细探听, “渊稚么?” 李源有些惊疑,有些欣喜, 渊稚性情温顺,浑身是宝,羽毛可以做大氅,肉蛋鲜美可食, 只是,驯养渊稚耗费颇大,唯有财势颇大的宗派才能负担得起, 而野生渊稚, 在猎手们经年累月的捕杀之下,罕有发现, 若能捕捉几只野生渊稚,此次渊峡之行,才真算得上大有收获, “如此看来,此物当与本道甚为合缘。” 李源止住腹语,身形一振,飘向前三五丈, 果然, 看到数只渊稚一边奔逃,一边啄食同样奔逃的蝎虫, 李源从怀中掏出银针,刚要扬出去, 心中一动,旋即又收了回去,与其现在打杀了这群渊稚,还不如缀在后面,说不定有更大的收获, 旋即,他缓下身形,暗暗追踪了过去, 只见那渊稚飞腾了数丈,待落到渊峡上面的一块巨岩后,倏地就消失了, 不见了? 李源转到那岩石背面,这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有一条丈许高,八九寸宽的崖缝 崖缝边缘的岩石,被磨蹭得光滑异常,地上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渊羽, 这里,应该就是这群渊稚的巢穴了, 他心中暗喜,一个矮身,堪堪钻了进去, 崖缝外面狭窄,里面向下,越钻越宽,移了三五丈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渊窟,已经可以站起身形来了, 只见这渊窟尽头,一群渊稚,或伏,或站在崖缝之间,周遭分布着七八个巢, 李源心中一喜,显出身来,道:“无量天尊,各位渊稚老友,小道这里有礼了。” 说完,扬出早就准备多时的银针,射杀了过去, 那渊稚那里经遭过这等变故,一个照面就全部躺倒了, 李源走上前,一一检查渊稚的巢穴,竟发现了七八只卵,渊稚的卵可是好东西,可吃,也可孵化小渊稚, 他小心地把这些卵放进皮囊中,又把地上已经死去的渊稚绑好,披在肩头,原路返回, 刚刚行了几丈, 李源倏地发现有点不对, 渊稚们不都是在玄渊的夏祭时分产卵么? 到时候,玄渊里有三个月的阳灵时节, 万物复苏, 渊稚们都会飞出渊峡,来到渊原上,觅食、寻偶,筑巢,产卵,孵育, 然后在冬天到来之前,返回渊峡,再蛰伏到第二年的夏祭, 周而复始, 可如今,却是玄渊里的冬季,距离夏祭还有好几个月时间, 理论上说,这个时节玄渊中阴盛阳衰,渊稚是万万不会在此时此刻产卵的, 除非,其所在地,阳盛而阴衰。 听说,一些宗门,为了让渊稚在冬季产卵,会下大本钱在渊稚巢中布下灵阵, 想到这里,李源迅速返回到原来的地方, 在那小小渊窟周遭,反复探查了几遍,最终掀翻了那渊稚的巢穴,这才发现那巢穴下面别有洞天, 俯下身去,用神识细细感应, 这里,应该有一小截灵脉,散发出丝丝的阳灵之气, 这阳灵之气甚是微弱,但用来孵卵却是足够了, 这群渊稚,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能找到这里筑巢, 这灵脉不大,约莫也就丈许长,应该还是条下品灵脉,若是直接挖走,采得几十枚灵石, 虽收获不小,但也就没了什么念想,倘若留置在此地,此灵脉和玄渊连同一体,却可以绵延几十年,甚至百千年, 若有一些非常际遇,说不定还能不断成长, 正当李源默默思索的时候, 一股寒意突地从他后背升腾起来,从尾椎直冲后脑,让整个脑袋瞬间炸裂开来, “敌袭!” 第五章 搏命 李源瞬间掏出那枚匕首,一个翻滚倒向了右侧, 只听“嗖”得一声, 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过去,落在了渊窟深处, 一股灵压瞬间扑了过来, “是一头渊蟒灵兽,看样子,境界约莫在练气一层。”李源倒吸一口凉气,伏在地上,缓缓地卸下大氅,肩上的渊稚,还有怀中大大小小的皮囊, 这条渊蟒通体玄黑,有数丈长,碗口粗,盘在渊窟深处, 一圈又一圈, 西瓜大小的头颅,从盘中探出,高高昂起,居高临下, 时而俯视李源,时而俯看李源扔在地上的渊稚们, “脸色”似乎不善, 看样子,这些渊稚,似乎是这位渊蟒兄弟豢养的家禽, 而这渊窟,不是这群渊稚的巢穴,更像是这条渊蟒修行的道场 练气一层的妖兽,已经懂得炼化运用灵气了,再配合上自身独有的天赋,足以轻松灭杀五境之前的修士, 要知道,修士们的境界,共分五个大境界,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其中,在炼气期,共分九层, 也称作三层五境一圆满, 分别对应着,练气前三层,练气五境,即四到八层,以及练气九层,即大圆满, 在练气前三层中, 修者, 第一层,只是能感应天地灵气, 第二层是引气入体,纳入丹田, 第三层则是驭气于体外,譬如收摄物品,附灵于物等等, 基本上,都是锤炼道身的基本法决,没有杀伐之术, 譬如自己修行这“青云决”,虽然已经到达炼气三层,但除了一身青云劲,并无任何神通, 只有进入五境,也就是练气四到八层,才能学到五行术法,也就是五行神通, 届时,才能使用神通,或防身,或御敌, 而渊兽们则不同, 虽只练气一层,但血脉之力早已觉醒, 已经能感应并吸纳这阳灵之力, 兼渊兽们寿命悠长,远超人类, 日锤月炼,循序渐进之下,无不修成铜铁之躯,若是稍有灵赋,觉醒了血脉,更是如虎添翼,更加难缠。 窟中这条渊蟒,看身形,怕不是已经有了百年修为, 看这渊蟒,如此“在意”扔在地上的那些渊稚, 很有可能,这些渊稚,是这位渊蟒兄弟豢养的家禽, 而这渊窟,不是这群渊稚的巢穴,更像是这条渊蟒修行的道场, 懂豢养渊稚,懂修行, 这条渊蟒,恐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不过, 既然懂得修行,应该也通人言, 或许,说不定,有的商量。 李源想到这里,立刻整肃身形,右手行拳,左手为掌,做太极阴阳印,举到眉齐,微微笑道:“这位道友,贫道无意到访贵府,还望见谅。”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我在这渊峡中相遇,也算一桩美事,贫道这里有礼了。” 说完,李源轻轻做了一个揖, 又循循善诱道:“唉,如此好事,本应备好酒,上灵膳来庆贺,可惜,贫道出行之时,未有料到,” “唉,可惜,可叹,” “不若这样,你我约定一个时日,待本道采买一番,再来给道友共贺?” “噢,对了,本次到访贵地,没有携带酒膳,地上这些土特产,就当是贫道送给道友的见面礼吧。” 李源一边指着地上那堆猎物,一边说, 说完,他把匕首反握到腕部,转身欲向外行去, 此地距离天渊城,实不知道还有多远, 他可不想在这陌生的渊窟之中,与这占据地利的渊蟒搏命, 苟住性命, 修行之路方能行得更远, 但,等李源刚刚转身, 那渊蟒突地张开大口,变得足有磨盘大小,猛地向李源吞了过来,竟占据了小半个渊窟,让人躲无可躲, “哼,道友既然不欢迎本道,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既然这样,也休要怪本道不客气!”李源似早有所料,怒道。 虽说练气一层的渊兽,足可灭杀练气三层的普通修士,但他出没渊原数百次之多,手段远远超过同阶, 既然这渊蟒如此不识抬举,想要灭杀自己, 自己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自然要和它做过一场, “疾!”李源不退反进, 他猛地转过来,俯下身子,双腿猛地往地上一弹,若一道乌光投向渊蟒那飞腾在空中的躯体, 手中那把灰蒙蒙的匕首, 直指渊蟒头颅下部的七寸之处, 那里,有一处显眼的白斑,正是这渊蟒的命门所在, 但,正当李源接近那渊蟒身体的时候, 只见渊蟒尾尖猛地一弹,整个身体猛地又向上拔高了数寸之多, 李源无奈,只得放弃那七寸白斑之处,挥动匕首,用力斩向那渊蟒尾部, 若能斩下此畜生一尾,也算重创了此獠, 接下来,只听得“刺啦啦”的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渊窟中显出一溜硕大的火花,照耀得整个窟穴红彤彤的, 只见得渊蟒尾端,被匕首斩中,原本黑黝黝的躯体,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痕迹, “嘶……” 渊蟒吃了小亏,嘶叫一声,极速收回了长尾。 李源收回匕首,落下身形,脸色有些不佳, 他属实没有想到,这条渊蟒,仅仅练气一层,竟然修出了鳞甲,细细密密地护住了整个身子, 即便自己那把不凡的匕首,也没能破开, 要知道,这把灰蒙蒙,不起眼的匕首,也称暗影匕, 乃是用精金,混合了玄铁打造,吹毛断发,无往不利,乃是一枚不可多得的匕首, 看来,这头渊蟒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嘶,嘶,嘶……” 出人意料,下一刻,渊蟒缓缓地游上了这渊窟顶部, 硕大的脑袋,垂下来小半尺,张开盆大的血口,吐出硕长的蛇信,不停地围着李源游走, 李源手握匕首,微微仰头,不停地观察着这头渊蟒,盘算着如何脱身, 却不料,那渊蟒猛地一旋,就转到了李源背后, 还未等李源转过身来,一股红色烟雾就从渊蟒口中喷吐而出, 恰恰罩了刚刚转过身来的李源一脸, “不好。” “你这孽畜!” 李源只觉得鼻中一甜,脑袋就开始发晕,神识开始有些溃散,饶是他先前吃过辟毒丹,却还是着了此物的道, 不做他想,李源屏住呼吸,又迅速摸出一枚辟毒丹含在嘴中, 刚刚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腰腹间一紧, 俯身望去, 骇然发现,那渊蟒之躯已经趁虚缠绕住了自己, 从上到下,严严实实,不停地在收紧, 第六章 收获(一) 十蟒九缠, 缠术和吞术是蛇蟒的傍身之技, 但凡有物被缠绕住,必要承受比蛇蟒本身重量,还要多出十倍,甚至百倍的绞杀之力, 李源此刻被困在其中, 虽然毒已经解,但却动惮不得, 那渊蟒成竹在握,也不着急,缓缓地收紧身躯绞动, 只听得一阵“吱吱,嘎嘎,咔咔……”的声音,李源体内的筋骨,有些撑不住了,不停地开始绷断, “莫非,是天要亡我?”李源有些绝望。 此时此刻的他,面容甚为骇人,头颅上青筋直冒,两只眼睛由于巨大的压力,凸出了眼眶之外,虽然极力运起玄功护持,却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绝望之刻,李源突然福至心灵,想出了一策, 只听“嘿”得一声, 李源浑身的骨骼,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中,忽然显出一片玄光来,受此一阻,渊蟒那正在绞动的躯体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李源双目一亮,腹部一鼓,一阵凄厉的声音回荡在了渊窟中, “嘤!嘤!嘤!嘤!嘤!” 这次,是渊獴们凄厉的怒吼声, 渊獴,是各种玄渊毒物的克星, 这深深刻印进了他们的血脉,世代传承, 渊蟒,也没有例外, 听到此声,正在盘绞李源的渊蟒猛地一顿,继而李源就感到身上一松, 他面上一喜,运起玄功,双脚一跺,直袭渊蟒的七寸之处, 体内的青云劲全力灌注进匕首之内,只见那灰蒙蒙匕首,突地透出一股青蒙蒙的玄光,继而“扑哧”一声就没了进去, 紧接着,李源反手一绕, 只听得“咔嚓”一声, 硕大的渊蟒头颅,“吧嗒”一声,就掉落在了地上, 那渊蟒的双目,刚刚从迷茫中醒来,就看到了自己不断喷涌着鲜血,瘫倒在地上的躯体, 震惊…… 不解…… 愤怒…… 绝望…… 一一袭上它的心头, 李源一击得手之后,没有任何停留,又是一个纵身,跳往高处,用匕首刺入渊窟壁上,挂在上面躲避渊蟒的垂死挣扎, 这渊蟒生命力委实强大,虽已经断头,但那条长尾,还在不断地翻滚,拍打得整个渊窟“轰隆隆”作响,烟尘遍布,好似要倒塌一般, 足足折腾了一炷香时间,渊蟒的残躯才没了动静。 李源又等了两炷香的时间,几经试探,才确认这畜生已经没了声息。 没了威胁,李源浑身的劲气一送,只觉得气血翻涌,骨断筋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吧嗒”一声,落下,瘫倒在地, 他望着躺在地上的,巨大渊蟒之躯,是又喜又愁, 喜,是因为此次进入玄渊,竟然猎杀了一条练气一层的渊蟒, 但凡灵兽,全身都是宝,其血,可以制作灵墨,其皮毛,可以做灵甲灵衣,爪牙和骨骼,可以制器,其肉,更可以入膳,以助修行, 也正因为此,但凡修士修为大增之后,必去猎灵兽, 同样,但凡灵兽修为高深之后,无不贪图修士血肉, 无他,只因可助修行,可早悟大道罢了。 忧,是因为自己身上行囊委实有限, 先前猎杀的渊物们,已经填满了行囊, 后又意外捕杀了一群渊稚,现在更是斩杀了一条练气一层的渊蟒, 如何把这些猎物,安全带回天渊城, 成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早知今日如此,当初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下一条储物袋了, 强行按下这些纷至沓来的思绪, 李源先是掀开一个渊稚的巢穴,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灵脉,盘坐了上去, 然后,抓过旁边的渊蟒躯干,饱喝了一肚子灵血, 聚神澄心,运起自己修行的玄功《青云决》来。 如今,自己身心受损颇重,在这危险重重的玄渊中,自然是先疗好伤,才能再谈其它的打算。 《青云决》,乃玄渊中的清源门外传出来的功法, 据义父说,此决乃是出自清源门镇派功法《清源宝箓》, 修到极处,就相当于修士们练气三层的修为, 修炼《青云决》的快慢,也是清源门甄别一个人是否有修道资质的重要标准, 为了拜入清源门,李源日夜苦修,不惜犯险,屡次到玄渊深处,搜寻能加快修行的灵物,这才堪堪于去年修到了圆满境界, 只是,修行此决七年来,除了身中生出一股难言的玄光青云劲之外,并没有其他神通, 着实让人失望, 也难怪,渊中诸人,宁可修行魂鬼之术,也不修这无用之决, 但,此时此刻,李源内有渊蟒灵血相助,外有灵脉辅佐,运起此决来,只觉得顺畅无比, 一股阳灵之气,由下而上,由内而外,暖洋洋,活泼泼地畅游经络, 所过之处,先前和渊蟒搏杀损伤的经脉筋骨,一一愈合,全无之前的生涩难溶之感, 一股明悟,生向心头, 先前修行此决,七年方成, 不是自己悟性、资质不够,而是没有灵药灵物相助罢了, 他饿了食几口渊蟒之肉,渴了,喝几口渊蟒之血, 如此这般过了小半日光景, 李源只觉得浑身清爽,神满意合,伤痛痊愈,体内阳灵之气汩汩而生,去无可去,涨得经脉隐隐发痛, 暗道:“若没有后续功法,恐怕此技也只能止于此境界了。” 收回功法,站起身形,李源开始处理渊窟中的这些猎物, 价值最大,首先需要处理的就是渊蟒的皮肉,这条渊蟒,体型较大,价值不菲,自然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李源挥起匕首,首先挖下渊蟒的双目,灵蟒的双目可入药,也可以当做夜明珠, 接着,他又切开渊蟒的头颅,小心地割下毒腺,里面粉红荡漾着的液体,李源是再也熟悉不过了, 异毒,可短暂破开辟毒丹, 然后,又切下蛇牙,剖得蛇胆, 收好蛇目、毒腺、蛇牙和蛇胆之后,李源来到躺在地上的巨大蛇身旁边, 连喝再流,灵血已经所剩不多, 李源拿出几个玉瓶灌满,叹了口气后,就拎起渊蟒的尾巴,掏出一把匕首,把整个蟒身钉在了渊窟的石壁之上, 掏出那把灰蒙蒙的匕首, 只听得“刷刷刷……”得一阵皮肉声, 一块巨大的蟒皮被剥了下来, 用手一摸,上面印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甚是紧实, 李源又掏出几把匕首,把这块蟒皮钉在另一面渊窟石壁之上,利用地下灵脉涌出的阳气,烘干蟒皮之上的血肉, 接着,他又掀翻几个渊稚的巢穴,露出下面的灵脉, 先切出几个大石块,两两一组,放到渊稚巢穴两侧,又削了几根石棒,架上,做成烤架的模样, 然后,把灵蟒之肉,一一切下,放到烤架上熏制。 第七章 收获(二) 这灵蟒,虽有数百斤之重, 但割掉头颅,剥去蟒皮,放掉灵血,再干制之后,只剩下不到百斤, 李源身上携带的行囊,塞了又塞,堪堪够用, 要想再携带之前猎杀的渊物,却是再也没有地方了,需要好生安置一番, 最先需要处理的,就是先前捕杀的三只渊獴,剥掉皮毛,扔掉血肉, 其次,就是那群渊稚们, 李源把它们的羽毛一一拔下来,草草卷进了大氅里,等到了天渊城,找个裁缝店,缝补自己受伤的大氅, 其次,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那七八只卵, 李源思索了一翻,把这些卵,放回了渊稚的巢穴中, 然后,把渊稚肉,连同之前猎杀的猎物们,一一干制,放在附近, 最后,又把那硕大的渊蟒头颅,放在了渊窟入口, 若是没有意外,少则七八日,最多十几天,这些渊稚卵就能借助灵脉孵化, 届时,依靠周围的这些肉食,应该能支撑个把月, 足以撑到能自由捕猎的时候, 到时候,有此渊窟做巢穴,亦有渊蟒之颅骨震慑,还有外面渊峡中的众多吃食, 这群渊稚应能繁衍不断, 当是一个豢养渊物的好地方! 只要自己做好标记,每隔数月,就可以来收割一番,真是美哉。 “大赞!”李源抚掌道。 诸事已经完毕,李源出了渊窟,复又进入渊峡,一路“震慑”诸多渊物,一路疾行, 走过数里,又钻过一个极其狭窄的渊缝, 又行了数里,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渊峡,魂渊, 此渊以魂命名,一是因为渊崖上,生有大量的回魂树,二是早些年前,渊峡中发现了很多魂石,只不过,经过多年开采,已经罕有见得。 不仅如此,魂渊还是通往天渊峡的一个比较着名的渊峡, 很多来往渊原的猎人,都喜欢从这里直返天渊城。 李源身有重宝,自然不做什么停留,一路疾行,就来到了天渊峡中, 眼前豁然开朗, 峡中崖壁有千仞之高,光溜溜,好似被人用巨大的铁刃劈开, 崖底有十余米宽,不似其他渊峡灰尘遍地, 反而由于人员来来往往,走出了一条平坦的道路,四通八达,通往其他渊峡, 不仅如此, 天渊峡,除了大,还孕有玄渊中已知最大的灵脉, 此灵脉就落在了天渊城, 或者说,天渊城落在了灵脉之上, 在终年阴气弥漫的玄渊中,能找到这么一块宝地,堪称奇迹, 所以,天渊城,有人也称为奇迹之城,更甚者,还尊其为圣城, 这里,是玄渊中最大的城,聚集着玄渊中修为最高的人,也是玄渊中的霸主,清源门的禁脔之地。 据说,清源门设在这里管理玄渊的曹堂主,已经有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为了, 若不是玄渊此地对修为的压制,恐怕早就筑基成功,真正地迈上大道之途了, 不过,据义父推测,等到来年夏祭,曹堂主应该能出渊回门,专心于大道之行,届时,天渊城又会变换城主。 所以,义父几次三番叮嘱, 此次天渊城的升仙会,一定要重视,因为义父上下打点的人,就是这位曹堂主, 如果这次没有通过,待到来年,一旦曹堂主高升,再想入门,那可真是千难万难了。 想到这里,李源心事有些忡忡, 他修为虽然已经到达练气三层,但年龄上,实在是不占优, 或者说,大大的劣势, 要知道,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自从踏入此途,必要争分夺秒,勤练不缀, 一般来说,只要身有慧根,再有诸多灵物加持,三五岁即可到达练气三层,七八岁,便可迈入五境,资质上佳者,十来岁就能修炼至练气大圆满境界, 更有那天资卓越之辈,二十来岁就可筑得道基,踏入仙途,去探索那无量大道。 而李源,现如今已经15岁,却堪堪到达练气三层, 即便此后一路坦途,待修炼到练气大圆满,也要将近而立之年, 届时,筋骨已老,气血双亏,再想筑基,那真是千难万年。 思量良久, 李源讪讪一笑,自语道:“即便这仙路,有千般艰难,万般险阻,又岂能难得过,在这玄渊中讨生活?” “如若不入仙门,那我和那些蝇狗之辈,又有何不同?小到十几岁,至多而立之年,便会被这玄渊,磨成一抔渊尘。” “与其这样浑浑噩噩度世,了却一生,还不如争上一争,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正思索中,李源只感到眼前一暗,抬头一望,却是天渊城到了, 天渊峡东西走向,故而天渊城也只有东西两个城门, 李源现在到达的就是西门, 高达数丈的城墙上,套嵌着一个巨大的精金铜门,门口两侧书着一副对联, 上联道:“玄渊不见日月。” 下联接:“洞中却蕴阴阳。” 横批四字:天渊之城 城门矗立着数名护卫,检查来往人员,并收缴进城费用, 像李源这种独行侠,进出一次,只需要缴纳一枚下品灵石, 缴纳了费用之后,李源缓缓地迈入城中, 和死寂的玄渊不同, 天渊城中,一片市井之气, 仿佛从地狱,来到了人世之间, 放眼过去,城内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路边还有叫卖的小摊小贩, 呼喝声,叫卖声,一片连着一片,一声接着一声, “道友请留步,现烤的渊稚肉,来几串不?肥的流油,一枚灵石可以买五串……” “这位道友,尝尝我这刚出炉的包子,灵牛做馅,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一灵石一个。” “哎呦呦,这位爷,今儿个真是有缘,来醉香阁里面坐坐嘛?” 声音清脆,言语甜美,让人如沐春风,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前每个人,都用各式各样的东西,遮住了全身,只余下闪着精光的双目,灼灼地对着每一个路人, 李源对此,已经不足为奇,知晓这些手段,都是为了防备那无处不在的渊风, 即便是在玄渊中阳气最盛的夏祭时节,无处不在的渊风中,还是有着丝丝缕缕的阴气, 如若不加提防,日积月累之下,身体被这阴气缓缓侵蚀,早早便会阳尽魂亡。 李源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去,人客渐渐零落,却现出一个巨大的山门来, 上书“清源门”三个青蒙蒙的大字, 这里便是玄渊中的主事人,天渊城城主所在地了, 此巨大的山门,坐北朝南,依在天渊峡的北侧峭壁之下, 外门就设立在山门之内,渊壁之下,而内门则设于那渊峡峭壁之上, 遥遥望去,那山门峭壁之中,灵气氤氲,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端的是个神仙场所, 据说,天渊城中最大的那条灵脉,就镇在清源门内。 路过清源门,李源没有停留,却是继续前行,待又走了有数里之遥, 向南一转,来到了一条小巷子中。 第八章 灵屋 这条巷子,偏僻异常,是天渊城内的破落之地, 三教九流,聚落于此,常有争强斗狠之徒陨落于此, 但这里,也是各个行走于玄渊之人最喜欢的落脚之地。 在这里,丹药、器法、符箓,以及阵法,都能找到售卖之所, 甚至还能买到一些罕有之物, 譬如,来自渊外的灵物。 李源对这里熟稔之极,进巷三五步之后,就迈进了一家店铺, 店铺名叫“千渊草堂”, 那草堂柜前,只有一位伙计, 看到李源,那伙计眼前一亮,遥遥揖道:“源道友,多日不见,道友风采依然如故,可喜,可贺。” 李源回揖道:“赵小哥,褒奖了,源某能在玄渊中苟活到现在,全赖各位道友帮衬。” 赵姓伙计,笑言道:“源道友客气了,源道友之能,在巷内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接着,他让开身子,伸手请道:“知晓道友来临,掌柜的已经在后堂恭候多时了。” “谢了。”李源谢过,闪身入了后堂。 这名伙计,名叫赵渊实,和自己一样,是赵老掌柜收养的义子, 玄渊之中,资源匮乏, 即使如千渊草堂这般身份之人,也难讨有妻妾, 为了传宗接代, 更为了防老, 收养义子就蔚然成风, 李源和赵渊实,年岁相仿,命运相似,所以颇为熟稔, 因此,虽李源裹着大氅,赵渊实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唔,源道友请进。” 赵掌柜闻声已经迎了过来。 “好。” 李源不再客气,三步两步进了后堂一个大屋内。 和简陋的前面柜台不同,这个屋子里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丹药器物,不乏有器物上灵光湛湛,甚是不凡, “源道友此次前来,不知想要购买何种器物?”掌柜问道。 李源饶有趣味地环顾了一周,却道:“我有物要售,不知掌柜的,是否有兴趣?” “唔?是何物?”掌柜目中精光一闪。 “请看。” 李源探手入怀,拿出三个装满了渊蟒肉干的皮囊,放置在了桌子上, “这是?” 掌柜伸手摸去,只觉得里面硬邦邦的,不似渊兽的皮肉,更不是矿石, 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 好奇打开皮囊,低头望去,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 赵掌柜心中一喜,眯起眼睛,鼻子猛地吸了一口气,闭眼缓缓品道,“竟是渊蟒之肉,还有灵气含蕴其中,这是一头灵蟒。” 接着,他心念电转,赞道:“能猎杀此头灵蟒,道友真是好修为。” “不知道,这些灵蟒之肉,道友想售卖多少灵石?” 李源思索道:“不卖,只换,我愿以这些灵肉,换取一只乾坤储物袋。” “唔?这样?”赵掌柜蹙眉沉思道。 这些灵蟒之肉,虽然罕有,但数量不甚太多,最多也就价值数十枚灵石, 而那乾坤储物袋,却是修行之人随身必备之物,需求甚大,且是来自渊外的灵器, 单论价值,至少也是百余枚灵石,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赵掌柜盯着桌上的渊蟒灵肉,缓缓道:“道友应也知晓,若是换取乾坤储物袋,这些灵肉却是有些不足。” “不过,若道友肯割爱,匀一些其它灵蟒身上的物件,也不是不可商量。” 似有所料, 李源复又拿出三个鼓鼓的皮囊,放在桌上, 赵掌柜看到,赞道:“成交。” 说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袋子,交给了李源。 对此乾坤袋,李源心念已久,拿在手中,把玩了许久,这才挂在腰间, 随后,李源微笑着,又掏出三皮囊渊蟒之肉, 赵掌柜看了,心中暗暗有些后悔,心道:“早知这李源有如此多的灵肉,先前售卖那乾坤袋的时候,就应该好好地压一下价格。” “而现在,有了先前的价格,却是不好压价了。” 只好言道:“源道友,这些灵肉,六十枚灵石可好?” 李源闻言道:“好,好价格,成交!” 说完,他又掏出三皮囊渊蟒灵肉, 赵掌柜:………… 收下一百二十枚灵石,李源开始打量屋内安置的诸多丹药、器物们。 财大,才能气粗, 思量再三, 李源买下来了一瓶饲灵丸,一瓶辟毒丹,两剂聚气散,一门青木盾,以及一枚法符, 均仔细检查,无误后才放入乾坤袋中。 饲灵丸,辟毒丹还有聚气散,都是修行之人常备之物, 也比较便宜, 熟人价,一共花费了二十枚灵石, 青木盾,是用青云木制作的盾牌,轻盈坚固还能抵抗一定的术法, 乃是来自渊外之物, 较为罕见, 足足耗费了李源五十枚灵石才买下, 而那枚法符,也是不凡, 乃是一枚封印了土系术法的符箓, 只要输入些微灵气,便可激发里面蕴藏的术法, 可以让没有步入五境之内的修者,施展五境术法, 足足花了李源三十枚灵石, 望着里面的流沙术,李源安全感大增, 如果先前有此符箓在身,又怎会惧怕那渊蟒分毫? 一卖一买,身上最后只剩下二十枚灵石, 那赵掌柜显是还想客套一会儿,多售卖一些东西, 但李源已经心满意足,推谢数次之后,只是又买了一瓶断神沙,便出了千渊草堂,直奔自己租住的房屋。 他租住的房屋,也在此巷, 在这里租住, 要说优点, 有,便是房租极其便宜, 但李源租下的这所房子,却不便宜, 这所房子的房主,前些年已经成功拜入了“清源门”,虽然对这等凡俗之物,有所看轻, 但经人牵线搭桥之后,李源还是花了一个月一枚灵石的价格,才租下了这所房子。 几个闪动之后,李源来到了房门前, 闪身入屋,李源轻轻地掩上房门,火折子一点,燃起了门旁桌子上的一盏油灯, 灯光昏黄,袅袅升着一股黑烟,一股难言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借着这灯光,整个屋内的陈设,一目了然, 屋内只有丈许方圆,黑色石块砌成,无窗,只有一门, 屋子左侧,躺着一条巨大的石床,右侧则挂置着一些杂物, 此外,最引人入目的则是房子正中央,栽种着一个颇为巨大的“怪树”, 怪树中间有个小龛,根部连着地面,顶部则抵住房顶,又探出四条枝丫,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遥遥托着屋顶,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个枝丫上面,都隐隐约约雕刻着一种动物, 东边那条枝丫上,是一条青龙, 南边那条枝丫上,是一只朱雀, 北边那条枝丫上,是一头玄武, 西边那条枝丫上,是一只白虎, 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李源轻轻一拍脑袋上的道髻,一只小小的玄雀,就飞上了那条朱雀之枝, 接着,他走上前,来到怪树跟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灵石,塞进了怪树中间龛中, 片刻后,只见一阵玄光,从树身上散出,继而罩住了整个屋子, 这是一座布有阵法的“灵屋”, 而怪树,就是阵眼, 其所散发出的玄光,可隔绝玄渊中的阴气侵蚀, 端得是神妙非常。 第九章 断神沙 阴去阳生, 屋内升起一股让人极其舒洽的感觉。 李源这才揭开大氅,挂在屋壁之上, 然后,又从屋内一角,搬来一口木桶,放置在那怪树北侧的玄武枝丫下面, 片刻后,李源轻轻一拍那怪树, 只见一股热泉从那玄武口中汩汩流下, 不多时,已经灌满了木桶,热气氤氲,令人心生舒适, 此刻,李源已然脱完衣物, 他轻身一纵,缓缓地就没入了水桶之中, “唔,舒服……”李源从桶中显出头来, 继而,他又轻叹一声,赞道:“这灵阵,布置得真是巧夺天工,这几枚灵石花的委实划算。” 轻轻摩挲面部、颈部、双脚双手、双腿双臂,以及整个躯干, 只见原本黑黢黢的皮肤,缓缓地变得白净起来, 一股玄黑的液体,从身上淌下,流入那木桶之中, 不多时,木桶之中的水,已经由清澈,变得浓黑,好似墨汁一般。 李源,也从之前的黑黢黢小伙子, 变成了一名白俊的后生小子, 唇白齿红,端得是俊俏异常。 那洗下来的玄黑之物,呈沙状,沉在了木桶底部, 这玄沙,又唤作断神沙, 顾名思义,此沙可用来隔绝灵气,断绝神识,颇为神妙, 乃是玄渊之中的特产之物, 常常伴生自灵石、灵铁等矿藏, 由于是伴生矿,又不算罕见,在渊中价格也就不高, 不知何时,此物妙用被渊中猎人们发觉,成为了他们的最爱, 猎人们每每深入玄渊,必用此沙涂抹全身,用以隐蔽身形,躲避渊中猛兽的探查, 更重要的是, 此沙可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玄渊中的阴气,减缓其对身体的侵蚀, 这对于终日在阴气弥漫的玄渊中讨生活的大渊猎人来说, 无异于瑰宝。 灵屋之中,有怪树庇护,自然不会再惧怕那渊风, 李源身心俱变得放松, 收摄住心神,他缓缓端坐到石床之上,掐起法诀,运起玄功《青云决》, 身上十万八千个毛孔缓缓张开,吐纳那散弥在屋中的灵气,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 今日行功,却不甚顺畅, 总觉得经脉之中,有所淤堵, 吸纳屋内怪树散射出来的灵气,也不似往常那么便捷, 他心中一阵烦躁,目光忽然射向那挂在墙上的皮囊,心中一动,扯出几条灵蟒肉干,塞入嘴中, 片刻后,一股灵阳之气从丹田缓缓升起, 游遍全身, 浑身一阵舒畅。 李源心中悟道:“或许,应是修为略有长进,修行所需的灵力有所增长,法阵所提供的灵力已经有所不足了。” “毕竟,只是一枚下品灵石而已,既要主持法阵护持屋子,又要造出热水以供沐浴,还要散出灵气以供修行。” “世上那里会有这等一举三得的好事?” 李源身心舒畅,玄功默运,不知不觉便过了一日, 待到第二日阳时, 巷中不时传来人声, 李源从入定中醒来,看了下时辰,稍加思量,自语道:“多日未见,应当去看望下义父他老人家了。” 言毕,李源站起身形, 扯过一双皮手套套在双手之上, 又寻得一条长长的围巾,裹在头上,只余下双目, 披上大氅,掏出怪树腹中的灵石, 这怪树所设阵法,又唤作散灵阵,一枚灵石,只能维系十日左右,端的是个吞金巨兽, 收好灵石, 李源出得门去,拐入巷子,向北行去, 李源义父又名李界山,他的房子,在天渊城中的渊峡北壁,距离清源门山门不远, 那里,或许是挨着那条传说中的灵脉, 所建洞府之中,无论何时,都充盈着阳灵之气, 丝毫不用担心玄渊中的阴气侵蚀, 是渊中数得上的,修行的好地方。 李源来到门外,还未叩击, 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和蔼的招呼声,道:“是源儿来了?还不快快进来。” 李源闻讯,推门而入, 只见门内桌前,坐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 老者着一身青色道袍,扎一个道髻,头戴一顶偃月冠, 正是李源义父李界山, 李源拜道:“见过义父。” 那李界山似乎心情大好,手指桌旁,道:“且坐这里,你此番前来,可是为那升仙大会?” “正是。”李源答道。 李界山接道:“升仙大会,五年一次,乃是那清源门选拔渊中俊才的手段。” “上届升仙大会,共有数十人报名,但只有五人入门”, “当时,你修习那《青云决》,刚刚引气入体,当是无需报名”, “但如今,你已经是练气三层的修为,自然就可报名那升仙大会了”, “即便不能入选,你也能增长见识,更何况,此番义父已经多次转托”, “有曹堂主做保,你定能顺利拜入清源门!” “咳……咳咳……咳咳咳……” 李界山越说越是激动, 突然,面上显出一片嫣红,不由地咳嗽起来, 李源见状,忙从怀中掏出一门玉匣,掀开,里面赫然躺着五条大渊雪虫, 此种玄渊异虫,至刚至阳, 医疗义父这种暗疾,最是合适不过, 果然,见到匣中大渊雪虫,李界山面色甚是欢喜, 探手夹住一只,送入口中, 只听到“嘎嘣,嘎嘣……”几声,生嚼下了肚子, 片刻后,他脸色上的红潮,已经褪去。 不过,李界山脸色却也变得一肃,问道:“源儿,这大渊雪虫何来?” “莫不是你又去那渊原了?” “我已说过多次,渊原不宜多去,不论渊原上存在着多种异虫猛兽,且说那渊风,就甚难抵挡,” “我这一身暗疾,就是拜那渊原所赐……” 言毕, 李界山突然又想到什么,紧接着道:“你且把双手伸来,让我看看。” 说完,不容李源分说,便把他的双手钳在了自己手中, 旋即,李源感到一股热流,从义父手中,缓缓地传到自己身上, 片刻后, 李界山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他忙拉开李源的袖口,凝神望去, 只见那白净的皮肤之下,隐隐地透出一股乌光, 李界山脸色一暗, 诘问道:“你此番入那渊原,可是又抹了断神沙?” “唉,断神沙是好,但也不能多抹啊。” “现如今,这断神之沙,已经侵入你体,隔断了你吸纳天地灵气的路径,你这是还未入仙门,却绝了自己的修道之途啊!” “唉!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界山焦急万分,站起身,背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 第十章 鬼窟孟堂 良久, 李界山驻住步子,叹道:“事已至此,也只好行那权宜之计。”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轻轻放在桌上,道:“此瓶中,有一丸,名唤振灵丸”, “升仙大会那日,你可服下此丸,一个时辰之内,自不会再忧己身灵气无继之事。” 看到那桌上玉瓶,李源神情微微一滞, 此丸, 乃是渊外之人,用那神洲之上的草木精华炼就而成, 修者服下之后,体内灵力绵绵不绝, 可谓价值不菲。 再想到, 义父为了自己的升仙大会,多次转托那曹堂主,花费了诸多心思, 李源甚是感动, 他俯下身去,双手小心地,接过那瓷瓶, 郑重地说道:“多谢义父关爱,此次升仙大会,源儿必全力以赴。” 旋即, 他又问道:“义父,不知此次升仙大会,和以往数届,有何不同?” 此时, 李界山脸色有所缓和, 稍稍思索片刻,慢条斯理地回道:“清源门之升仙大会,届届大同小异,均是考究人之身、赋”, “所谓身,指出身,报名之人需身家清白,且没有修行其他门派功法,” “所谓赋,指天赋,报名之人,需修习那‘青云决’到三层,方才有资格报名。” 顿了顿, 李界山继续说道:“正所谓,身好查,而赋难测。这升仙大会,主要就是考究人的修为以及天赋。” “所以,这几日,你勿要外出,安居家中勤加修炼,以求修为上能再有精进。” 李界山不厌其烦,殷殷叮嘱李源诸多事项。 李源也知, 此事关乎自己道途, 遂沉下心神,洗耳恭听,不时面上显出沉思之色。 父子两人,在屋中交谈良久,这才结束。 李源退出屋子,面色忧沉,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升仙大会之事,凭空又生出如此多变故, 此事关系甚大, 着实需要好好计议一番。 一边思量,李源一路向南, 却是没有折进小巷,返回灵屋,而是越过几道街岗,来到天渊城渊峡南壁, 这里,乱石嶙峋,草木乱生,一副破败的样子, 李源没有停下,继续前行数十丈,前面的崖壁上,突地显出一个狭长的缝隙来, 数丈长,数米宽,黝黑深远, 他没迟疑,一个纵身,就没入其中。 这里,又名“鬼窟”, 也唤作“阴窟”, 是天渊城中的不可知地, 没人知道这窟有多深, 也没有人知道这窟里有多少人, 人们只知道, 只要入了鬼窟, 寻一个地界,挖一个洞穴,那便是自己的修行之所, 人们只知道, 曾经有一次,鬼窟中人有人冒犯了清源门, 天渊城主震怒,派人入内攻杀了七天七夜,却也没有绞尽鬼窟中人, 未过数年,鬼窟又死而复生, 成为天渊城中不言的暗所, 一切见不得光的交易,均在这里进行。 李源刚刚羽落到窟底,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在鬼窟中显出,道:“谁?!” 声音刺耳无比,还颇有敌意,在鬼窟中缓缓地回荡着, 接着,不远处,显出一点绿莹莹的光。 这是窟卫, 看样子,还是一名魂修。 玄渊之中,除了玄修清源门,还矗立着另外两个门派, 分别是,善于操尸弄傀的尸傀门,和长于炼血控魂的血魂宗, 这两宗,均有魂修功法, 也不知这名魂修窟卫,师承自哪宗。 李源修为不高,且有事前来, 自是不会和这难缠的魂修纠缠, 遂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枚灵石,连同一块铭牌一同掷去, 道曰:“闻鬼窟中孟堂又有佳酿,特来一品。” 那窟卫,接住灵石和铭牌,细细鉴了一番, 这才把铭牌打了回来,道:“玄鬼两不立,你且速去速回。” 即便被清源门攻伐过,但鬼窟的宗旨一向没变, 即:自由来,自由去, 而这名魂修窟卫,却对玄门颇有敌意, 李源估摸着,这人许是吃过玄门的亏。 鬼窟之内,交错着大大小小的巷道,每个巷道又连着不同的坑洞,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若是不熟之人入内,几个转折之后,就会迷失在其内, 李源是这里的熟客, 三转两折之后,就来到了一间窟室, 这窟室外表简陋,上挂一个招牌:“孟堂” 孟堂的大门紧闭,门上灵光闪烁,显然是附了阵法, 李源拉紧大氅,遮住面目,站在这孟堂门前, 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 孟堂的门开了, 李源忙闪身入内, 孟堂之内,是一个厅堂,丈许方圆,密密地摆着一溜儿柜台, 每个柜台上,都放置了四五样器物,器物下方,则写着价目, 除了这些器物,孟堂之内再也没有第二人, 这里, 经营的是黑市交易, 凡物均可售,凡物也均可购, 买者卖者均密而不见, 所以, 这里所售之物,往往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器物,价钱也相当划算。 李源缓缓踱步,围着柜台看了一圈,最终停驻在一门小小的玉匣边, 玉匣边上,写着“血炼丹”三字, 顾名思义, 血炼丹,是用灵兽之血肉凝练的丹药, 服之,可激发修者蕴藏在血肉之内的灵力,极大地提高修者修为, 但,药效一过, 却对修者身体颇为损伤,需要好生调养一番。 匣中共有三枚丹丸,标价三百灵石,甚是便宜, 李源估摸着, 要么这丹丸来源有问题, 要么这丹丸之中,掺杂了什么不可语之物。 但, 只要功效不差,能帮助自己入那升仙大会,叩开仙门, 这些都不是问题。 沉思片刻,李源来到孟堂一角,推开另一扇门,行了出去, 寻了一个地界,把那渊蟒毒牙和双目卖掉,得了三百五十枚灵石, 复又返回孟堂,把那三枚血炼丹买下,细细检查无误之后,这才出得鬼窟。 出了鬼窟,奔进小巷,李源依然没有回灵屋, 却是又行了数丈,踏进了一家裁缝店, 该店店名唤作“彩云裳”, 生意极隆。 玄渊物产,以矿石、皮毛居多, 二者之中,又以皮毛贸易最盛, 这是因为,渊兽之皮毛,可抵御一定程度的渊风, 所以,但凡行走于玄渊之人,无不想方设法备上一套用渊兽皮毛制作的衣服, 应此而生, 裁缝店也就遍地开花。 第十一章 升仙大会 李源进店的时候,老板正忙着赶制一件大氅, 他好奇地撇了一眼, 发现是一件鹤羽大氅,颇为珍贵, 老板人称施裁缝,一把金蛟剪耍得出神入化,干出来得活儿,又快又好, 见得李源入门, 他稍稍抬头瞄了一眼, 问道:“噢?是李道友。这次,你想做点什么?” 随即,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又道:“先说好,这次我可没有多余的渊稚之羽了。” 李源微微一笑,道:“不劳施道友费心,这次我可带足了材料。” 说完, 李源从乾坤袋中,先拿出那件已经变得灰白的大氅,又带出一沓渊稚羽毛, 说道:“喏,够用了吧,多余的,权当上次修补的费用吧。” 那施裁缝,稍稍抬头望了一眼, 仍然继续制作那件大氅,说道:“这还差不多,如今活计太多,你明日再来拿吧。” 说完, 他想起什么,盯了下李源腰间的乾坤袋, 笑道:“看来,李道友此次渊原之行收获不小,可喜可贺。” 忽然,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停下手中活计,指着屋内挂满的衣物, 介绍道:“李道友,我这屋内的大氅,裘衣,灵甲等,均是我亲手制作,可御一切渊风,道友要不要考虑几件?” 说完,他顺手就拉下一件裘衣,似是要让李源试穿。 李源看状,忙按下他的胳膊,道:“施道友,且慢”, “今日,我除了要修复这件大氅,还要劳烦施道友制作一件甲衣。” 施裁缝一听,把那裘衣复又挂了上去, 缓缓地问道:“噢?甲衣?何种甲衣?材又从何来?” 说完,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李源的乾坤袋望去。 李源知他心思,笑道:“材,自然我出。” 说完,李源掏出一片硕大的渊蟒皮,叠了叠,置在桌子上,约莫丈许长短,乌光隐现。 施裁缝看到这渊蟒灵皮, 目中精光一闪,双手倏地就伸了过去, 轻轻按住那蟒皮,一边缓缓抚摸,一边道曰:“玄鳞密布,灵光湛湛,好皮,好皮!” 李源见那施裁缝,摸着那皮如痴如醉,也不打搅, 过了好久,才道:“我欲用此皮制作一件覆身甲衣,不知道够否?” 施裁缝头也不回,应道:“够,够,足够了,且容我好好思量一番。” “嗯,明日晚些时候,你可来取。” 说完,施裁缝拿过金蛟剪就开始打量起这片灵蟒皮,先前那件大氅,早就被他置之脑后了。 “那就,劳烦施道友了。” 李源不再打扰,出了店门,退回巷子,直返灵屋。 激活散灵阵,李源端坐在石床之上, 反复思量, 自觉诸多后手已备,只等那升仙大会, 遂聚敛心神,开始潜心修行。 不知不觉,几日便过, 这天,天渊城中忽地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 其中,又以城中心的人最多, 聚而不散, 纷纷围拢在清源门山门之前, 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慢慢得,人群开始缓缓蠕动,自觉地分成了两部分, 大部分人群,散到了四周, 小部分人群,站进了中央,又整齐地排成了一队,通往清源门, 寥寥数一数,足有数十人之多, 年岁不一,有老也有少, 这些人,便是今年参加升仙大会的人了, 粗粗一看,均是练气三层的修为,算得上是玄渊内的一把好手了。 附近看热闹的人群,自是没有诸多忌讳, 或三五成群站在远处, 或三三两两登上屋顶, 更有胆大者,甚至攀爬到了附近的峡壁之上, 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争相观摩这五年才得一见的升仙大会, “瞧,那不是黑铁堡家的幺儿么?他来作甚?”一人问道。 “自然是参加升仙大会,拜入清源门了,你没看见么?那位枯魂渊人已经而立之年了,还不是一拜再拜,应是参加了四届了吧。” “嘿,还有那鬼窟中人……” “这届升仙大会,且有的瞧了……” “哪届升仙大会没得瞧?”有人反驳道。 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人群中央,那些报名之人, 均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不语, 以期能给仙门留个好印象。 好不负自己多年的努力,顺利叩开仙门。 须知道, 人仙两殊途, 为人, 只能苦苦苟活、挣扎在这玄渊之中, 少则数岁,至多三四十岁,就会被这玄渊中的阴风,吹成一抔渊尘,烟消云散, 而成仙, 不仅可习得仙家术法,神通大成,而且寿元还能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延长,几无止境, 更别说,一旦拜入清源门之后, 那便是一步登天, 可由那默默无闻之人,变成为这玄渊霸主中的一员, 从此,俯瞰玄渊,莫有人不从。 也正因此, 玄渊中人,莫不以参加升仙大会,拜入清源门,为毕生追求, 只是, 要想参加这升仙大会,却不是容易之事, 只一条, 需把那“青云决”炼至第三层,就不知道挡住了多少人的妄念, 要知道, 这玄渊之中, 阴盛而阳衰, 如若顺应天时,修炼阴寒功法,便会一日千里, 但若逆天而动,修炼那阳灵功法,却是如逆水行舟,难上加难, 清源门这门“青云决”, 便是一门玄门阳灵功法, 修炼此门功法,自然是难中之难, 需要不断地吸纳阳灵之气,以淬炼己身, 而这玄渊之中, 但凡沾阳带灵之物,其价可贵比精金, 且,还需看缘。 更别说, 此功法,前三层,没有什么大的神通,自是比不上那些阴寒功法, 因此,修炼此决之人,很少, 也更因此,修炼此决之人,要么身赋惊人,要么毅力感人。 ……… “来了!” 忽地,远处崖壁之上,遥遥传来一声呼声, 随即, 只听得“吱呀”一声, 清源门巨大的两扇石门缓缓地开了, 石门上面灵纹闪烁,光霞闪动,显是附了灵阵, 紧接着, 一股澎湃的阳灵之气,从石门内喷涌而出,裹向四周,带起了一股阳风, 门外之人,沐浴其中,无不轻轻眯起双目,蹙起鼻子,深深吸入体内, 更有甚者, 忽有所悟, 直直跌坐在地,闭目盘息。 片刻后, 石门已经大开,清源门众修士现出身形。 第十二章 仙赋难测 灵门之前, 一共三人, 一名老者居中,应是那主事之人,左右两个年轻修士,许是帮衬的助手。 再远处, 遥遥望去, 有一座大殿矗立着, 其高耸的台阶之上,又有数人,眺望着山门这边。 老者身材修长,须发皆白, 双目之中,神光隐现, 环顾一周后, 缓缓肃道:“灵门大开,仙缘自来”, “想拜入我门者,速速归列入内,迟者不待。” 说完, 稍稍等了片刻之后,就带着两名修士,转过身离去,几个飘动,就进了那大殿。 随后, 灵门之外那条报名队伍,开始缓缓向内移动, 不多时,就入了灵门。 随后, 又是“吱呀”一声,灵门重重地关闭了。 阳尽阴回, 一阵渊风,忽地在天渊城内,吹拂而过, 周围人群,这才如梦初醒, 无不怀念,方才那灵门大开,阳灵之气喷涌而出的一刻。 李源排在队伍中间, 着一身崭新的道袍,头上系了一个逍遥巾,随风不时飘动, 他跟着队伍向前走了大约里许, 忽然,队伍骤地一顿,停了下来, 李源抬头一看, 只见前方大殿门前的广场中央,放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均端坐着一名面容肃穆的修士, 居中的是一名圆脸修士,名唤袁贵礼,乃是总理清源门玉渊堂内外大小事务的执事, 为人,知礼晓义,通道明德, 只见他手拿着一叠名册,朗朗道曰:“升仙大会惯例,先查身,后察赋。” “我唱到谁,谁出列,查验身份,无误之后,方可入殿。” “查身分两步,先握住测灵石,以测修为,后到张执事那里,详查功法。” 说完,这袁执事看了一眼名册,唱道:“度飞仙。” “弟子在。”一名七八岁童子出列, 他缓缓走到桌前,伸手握住架在桌前的一块玄黑的圆形石头, 运起玄功, 灵石由黑变灰,继而变白,忽又突地炫出一片璀璨的光芒, 最终,缓缓地变得一片玄黄, “灵石四变,练气四层!” 队伍中,不知是谁,低声惊喝道。 众人听到,倒吸一口冷气, 这童子,才七八岁,竟然已经入了五境,达到了练气四层, 这可是很多人,终其一生达不到的境界。 “好,很好!” 袁贵礼伸手一指右侧,满意地赞道:“速去张执事那里,查验功法,无误的话,可直入内门。”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羡慕, 但,却无人反对, 以七八岁之龄,能修炼入五境,其“赋”自是不言而喻, 神童度飞仙闻声, 面色丝毫未变,似乎这一切,全部都在他意料之中, 接着,他走到张执事面前,放松心神,伸出右手, 这张执事名唤张法正,乃是清源门天渊堂中负责传授功法的执事, 为人心思缜密,认真负责,对门内各类功法均了如指掌, 遂负责此次升仙大会中,查验功法之人。 张法正闻讯后,遂伸出右手,颇为好奇地握住度飞仙的手腕, 一缕真气随之渡了过去, 几个周天之后,他满意地松开手, 作了个道揖,贺道:“恭喜度师弟,拜入我门”, “还请速去降妖殿中,见过诸位师长,登记造册。” 一步登天! 人群中,瞬间一阵躁动, 人人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热切。 不过, 这股念头,只升上来,存了一刻钟,就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唱到的人,能过此关者,寥寥无几。 “境界不稳,灵力不纯,淘汰。” “功法阴沉,寒气灼灼,炼有贰法,淘汰。” “身有暗疾,行功滞涨,淘汰。” “履历不佳,品性不良,淘汰。” …………………… 一口气,连续淘汰了十几人, 余下众人,心情剧变, 忧心忡忡, 查验到最后,只过了十多人进了那大殿之中, 余下三人, 那三名修士,似乎颇有默契,互相对望一眼后, 袁贵礼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天色,道曰:“时辰不早,你等三人,速速去大殿报道吧。” 说完,就开始低头收拾名册。 却是不再查验三人。 “谢过道长。” 三人心有灵犀,纷纷作揖,谢过后,行向大殿。 李源便在这三人之中, 他缓缓缀在两人之后, 心道:“这便是义父转托曹堂主,所开的方便之门吧。” “也幸好不用验身,否则自己身有暗疾,定是入不了那大殿之内,更别说拜入仙门了。” 又走几步, 李源越看前面一人,越是熟悉, 那身态,那步姿, 思索中,忽然一个人名跃入脑海, 赵渊实?! 他心中猛地一震,脑中却豁然开朗, 心道:“是了,那千渊草堂,经营十数年,财资应是积累了许多”, “与其去那不可测的玄渊深处拓展生意,还真不如投资赵渊实”, “如若真能成功拜入仙门,那千渊草堂就有了偌大的靠山。届时,有了清源门这颗大树,千渊草堂再开枝散叶,自是事半功倍。” “从这点来说,资人修仙,确实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这时, 突然一个念头闪到了李源脑中, “如果说,千渊草堂投资赵渊实,是为了拓展生意”, “那么,义父投资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为了‘养老’么?” 想到这里, 李源心中,又是猛地一震,已不敢再想下去了。 正思量中,李源眼前一暗,却是进了那斩妖殿, 殿中甚阔,两侧站着十余位着青色道袍的修士, 正中央有一名中年道人,面色黝黑,身着五色法衣,头戴五岳观,神情肃穆,站而不坐, 看模样, 正是清源门天渊堂的曹堂主,曹随风。 见得诸人进了斩妖殿,站定后, 曹随风目光一摄,道曰:“玄门正法,仙缘难得。” “我门在玄渊之中,召开这升仙大会,自是为遴选那有缘之人。” “现,诸身已查明,道友们才得以入此殿,不过,若想拜入我门,还需身具仙赋。” “仙之赋,缥缈莫测”, “除却度飞仙道友,其余诸位,还需行一事,以证其赋。” 言毕,曹随风扬手斜斜指向斩妖殿右侧, 道曰:“此方有一崖,名曰青云崖,崖间生有青云芝,距此应有百余里”, “一炷香之内,尔等速采一株青云芝回返大殿。” “事毕后,取前三,拜入我门。” 说完,曹随风收下袖口,不再言语。 众人闻言, 纷纷暗道:“原来,此次测赋之题,乃限时取物也。” 心中大定之后,却又不免有些焦虑起来。 紧接着, 那张执事出列,点燃一炷香,放在殿中的香炉之内, 轻轻喝道:“尔等,还不速去速回?!” 众人心中一震,纷纷纵起身行, 争先恐后地驰向那青云崖,生怕落在后面,误了自己的升仙大事。 第十三章 灵蟒覆身甲 李源运起青云决,身上透出一股青蒙蒙的光芒,向殿右驰去, 数里之后, 只见前方现出一个渊峡, 峡口上方,悬着几个大字,青云峡, 此峡为暗峡,底部宽阔,顶部狭窄,存于渊原之下, 遥遥望去,好似一个幽深的窟穴,镶嵌在崖壁之内, “嗖——” “嗖嗖——” “嗖嗖嗖——” 一个又一个人影,没入峡内,消失不见。 李源自是不甘人后,几个起纵之后,也没入其中。 ………… 阳不至,则阴气生。 李源刚刚进入青云峡, 就感觉到一股阴气凭空升起,忽地感觉浑身一滞,身法便慢了下来, 再行数十丈,渊峡中的渊物逐渐多了起来, 远处也隐隐约约地传来阵阵打斗声, 他心中明悟, 暗道:“如此看来,此渊峡,虽在清源门内,但距离那镇派灵脉甚远。” “若再继续深入,峡内阴风益盛,渊物增多,百里后,怕是和普通渊峡也不相上下了。” “更何况,还要戒备其他人。” “着实需要好好计议一番。” 思到这里, 李源便寻了个隐蔽之所, 先服下一枚辟毒丹, 然后,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枚玉瓶,倒出那枚振灵丸,服入口中, 入口即化, 他只觉得一股阳流,从嘴中直入内腹, 变成一股活泼泼、暖洋洋的阳灵之力,游遍全身, 生生不息。 继而, 李源又脱下道袍, 从怀中掏出一副皮甲,细细穿戴在身, 却正是前几日,让施裁缝制作的那件灵蟒覆身甲, 只见这甲衣,通体玄黑,把李源从头到脚覆在其内, 端得是巧妙至极。 如今, 李源外有灵甲护身,不惧渊风渊物侵袭; 内有灵丹相助,灵力源源不绝, 他只觉得身心极其舒畅,轻啸一声,向前疾行, 瞬间就越过数人, 正行进间, 忽地,一声呼喊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道友请留步,还请道友救我。” “若道友今日救我,他日我必亲手奉上千枚灵石以表谢意!” 李源定睛一看, 却是一少年被一群硕大的渊蟾、渊蛇以及渊蝎困在峡壁一角, 这少年左手持一把金色瘦剑,右臂却垂在腰间,臂肩处肿大如瓜,面色乌黑,手脚凌乱, 显是中了毒,支撑不了多久。 但, 此番那采芝之行,事关仙缘,慢得一分,可能就会错过, 自然,李源一掠而过, “道友,道友,唉,道友,你怎的走了?” “道……哼,既然道友如此无情,也休要怪我无义!” 话毕, 只见那人面色一厉,左手中的瘦剑瞬间向李源掷出, 若一道金光, 李源刚刚越过此人,只听得身后一声呼啸,忙向右移了三分, 只听得“锵”的一声, 那枚金色瘦剑,嵌入了身旁的峡壁之内, 嗡嗡作响, 瞧得这剑,李源心中一冷, 右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把银针,扬手便向那人打去, 银针细小,渊峡中又难辨, 只听得那人“哎呦”一声, 双手捂着眼睛就躺了下去, 周围窥视的渊物们,见状,一拥而上, 片刻后,地上只余下了一堆白骨。 别过此人,李源又行得十数里,越过数人, 刚刚转过一个拐弯, 忽然前方又现出一名道人, 立在峡间, 见到李源,遥遥揖道:“道友请留步。” “不知道友身上,可有多余丹散,匀一些给敝道。” “感激不尽。” 道人言辞颇为恳切, 但,时间紧迫,李源自然不愿节外生枝, 身子向左一侧,就要行过去, 却见那道人, 身子也是一移,堪堪挡住李源的去路, 继续揖道:“这位道友,前方渊兽益多,灵力损耗甚大”, “不若匀些丹散予本道,届时你我联手,定可采得那青云芝,齐拜清源门。” 见得这道人挡住去路, 李源眉头一皱,也不与这人啰嗦, 身子突地向右一转,就要别过, 却见这道人, 身子也是急速一转,又挡在了李源面前, 张口又要啰嗦什么, 忽地, 这渊峡拐弯之处,传出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紧接着,一名灵光簇拥的道人,显出身来, 看到两人对峙, 这道人扬手打出一道符箓,道曰:“李道友,与这等人啰嗦什么?打杀了便是。” 话毕,那飞腾在空中的符箓,倏地化成了一枚火珠,射向那拦路的道人, “你?你们?” 道人大骇,纵身欲退,却是来不及了, 那火珠,似缓实疾,几个闪动便罩住了道人, 瞬间便把此人化成了灰。 火珠术,乃五境术法, 这可不是练气三层的道人所能抵挡的。 李源心中同样大骇, 拉开身形,眯眼向此人望去, 俄顷,却是苦笑着,揖道:“赵道友,你瞒得我好苦也。” 那人闻言后,哈哈朗笑道:“非也,非也。” “李道友,不是我要瞒你,而是义父曾叮嘱,事成之前,不要显露身手,以免泄露什么风声。”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李源深以为然。 赵老掌柜谋算多年,投资甚大,定是要一击必中。 这点,从赵渊实今日这身行头,就可窥得一斑。 其,身披的是上好的鹤氅,里面裹的是良裘,脚踩的是蟒靴, 身上罩着一轮金光,附着五境术法之金甲术; 周旁灵气四溢,应是服有上佳的丹药, 举手投足间,一枚火珠符就掷了出去, 杀同阶修士,如砍瓜切菜般, 端得是, 财大,气粗。 这令李源颇为羡慕,但也心生警惕。 要知道, 修仙四要,即财、侣、法、地中,财之一字,稳居魁首。 有财,才有一切可能。 尤其在练气三层这个境界, 无钱和有钱的区别,可谓天渊之别, 无钱之人,只能默默苦修,以增修为, 而有钱之人,可吃各类灵丹,穿各类灵甲,可采购远超修为的符箓驭之, 可若赵渊实这般,挥霍五境之内的符箓,打杀同阶修士,如家常便饭一样, 思到此处, 李源又揖道:“赵道友,你我相识数年,结为良友,此番携手共赴这升仙大会,还望彼此提携。” 说完,他转过身,伸手一送, 又道:“采那青云芝,只有一炷香时间,还请赵道友先行。” 第十四章 神色九变 赵渊实面上微微一笑, 似是看破李源心思,朗朗笑道:“也罢,那么本道就先行一步。” 说完,越过李源,便向前行去, 一路上, 赵渊实不时扔出符箓,或驱逐渊兽,或打杀拦路之人, “轰隆隆”的声音在青云峡中不时响起,显是其所留底牌甚多。 李源紧跟其后,面上阴晴不定。 不多时, 眼前峡口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偌大的场所, 四五丈宽,十来丈长,宛若一个大型地下广场, 步入其中,点点阳灵之气升腾而起,令人浑身舒畅, 抬望眼,只见这广场顶部,氤氲之气滚动不息,无数灵草灵木生长在那崖间, 那崖壁之上,刻着三个大字,正是“青云崖”。 “到了!” 赵渊实低喝一声,身形一纵,就上了崖壁, 再几个闪动,便踏入了“青云崖”, 李源稍加思量,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阴阳含蕴,芝草自生。 赵渊实生于千渊草堂,自是浸淫此道多年, 只见他径直来到青云崖的顶部,由近及远,一路搜索过去, 片刻后,就见得一株芝草,三转九折,通体碧玉,攀在一株回魂树上, “这便是青云芝了!” 赵渊实心中大喜, 从怀中摸出药铲、药锄,三下五除二就把青云芝收入一玉匣,置入怀中。 收完青云芝,赵渊实回头一看, 只见李源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满面复杂之色,遂道曰:“李道友,此芝与本道甚为合缘,本道且先行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李源回话, 便纵入渊峡, 直返清源门大殿。 李源望着赵渊实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九变, 最终缓缓自语道:“既取前三,那么,此地应是还有第二株青云芝吧?” 思到此处, 李源精神一振,便来到赵渊实先前取芝之处,细细搜寻, 却见听得那回魂树发出凄凉的“呜呜”声,唯不见青云芝的踪影, 他心中一暗,却也没有放弃, 纵上这棵回魂树,遥遥向前望去, 只见三五丈前,隐隐也有一棵回魂树,掩映在草木之中, 李源心中一宽,一边搜索周旁,一边向着那棵回魂树行去, 片刻后, 果然在那回魂树下,发现了一株攀附在回魂树上的青云芝, 李源心中大定,但身上却是没有带药锄、药铲, 稍一思量后,便拿出匕首,连芝带土挖了下来,直接放入乾坤袋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有那渊土相护,药效应不会损害多少。 青云芝到手, 李源心情大好, 现在只需把此芝送入斩妖殿内,取得前三, 便能成功地拜入仙门, 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了。 思到此处,他心中止不住的一阵澎湃。 但, 待他刚刚纵下青云崖, 那峡口之处, 就闪出一人,站在中央,挡在他面前,阻住了他的回殿之途, 这人, 身材中等,面色黝黑, 却穿一身玄色甲衣,手拿一把重剑,若一尊铁塔,堵在峡间, 遥遥冲着李源揖道:“道友且留步。” “吾乃黑铁堡堡主郑铁心之子郑金溪,本道一生向道,誓入仙门”, “闻道友采得青云芝一株,若道友肯割爱相让,郑某愿以一座玄铁之矿相赠”, 说完, 郑金溪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契,拿在手中,遥遥相送。 李源闻言, 心中却是一阵冷笑:“这郑金溪真是好算计,先是以黑铁堡之势压人,后又以玄铁矿惑人。” “黑铁堡势力虽不小,但和清源门比起来,那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而玄铁之矿,虽然价值甚大,但和这升仙之凭来比,却是云泥之别。” “其此番话语,也就骗骗那些道心不坚,金银蔽眼之徒罢了。” 当即, 李源缓缓回道:“郑道友,这青云芝,本道亦没见到,更没寻得。” “前方便是青云崖,不若道友亲自前往,搜寻一番,相信以道友之资,定能采得那芝。” “我此番入峡,耗费颇大,还请道友让开峡口,让本道回返,补给一二。” 见得李源矢口否认, 郑金溪面色渐冷,缓缓收回那地契,双手手持重剑,阻在那峡口,不再言语。 李源见状,也不与他多费口舌,掏出匕首,与郑金溪遥遥对峙。 良久, 终是郑金溪按奈不住, 口中轻喝一声,双目中隐显红光,浑身筋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身材直接涨大了一圈,口中威胁道:“既然道友不予,那就由本道来取吧。” “届时,还请道友休要怪我无情。” 说完,双手一举那巨剑,当头便向李源砍来, 剑还未至,一股劲风便袭来。 李源轻叹一口气,道曰:“唉,道友何故为难本道”, “有这些功夫,道友真不如去那青云崖走一遭,说不定青云芝早已被道友收入囊中了。” 言毕, 李源身子一侧,脚尖轻点,便纵向了旁边的峡壁,双脚再轻轻地一踩峡壁,身子一折,就转到了郑金溪身后, 举起手中的匕首,向着郑金溪的后背便刺去, “嘿!” 郑金溪大喝一声,仿佛身后长了眼睛,反身一个横扫, 速度极快, 欲把李源拦腰砍断, 李源见状, 脚下重重地一踩, 错过那重剑,继而腾空而上, 越到了郑金溪头顶,举起匕首再刺, “哼!” 郑金溪又是一声冷哼,举起重剑,直直向腾在半空的李源腹部刺去, 李源见状, 身形急速旋转, 手中匕首化刺为削, 只听得“锵”的一声, 匕首削在那重剑剑尖之上, 借此力, 李源身形一摆,就飘落在了郑金溪丈许前方, 只感觉,自己握住匕首的右手,隐隐发麻,再细看那匕首,竟破开一个米粒般的缺口, 想必,对方那把重剑,也不是凡品。 郑金溪依旧据守在那峡口,但面色却愈加阴沉, 他没有想到, 面前这名道人,不仅心思深沉,而且身法灵活、出手狠辣, 数个回合下来,却是没有拿下。 端得是有些难缠。 要知道, 练气三层之前,道人们神通未成,互相切磋大都看身手如何, 原以为自己身手甚佳,又有神兵良甲相助, 擒拿这道人,若瓮中捉鳖, 却未料,遇到了敌手。 若是如此纠缠下去,一时半刻定然分不出胜负, 万一超时,即便侥幸取得那青云芝,却也是拜不进仙门, 想到这里, 郑金溪神色一肃,伸手入怀,摸出一丸,送入口中, 数息后, 只见他浑身一振,须发皆张,一股玄风由体内散发出来, 双手挥舞那重剑,宛若无物一般, “你,可敢再吃本道一剑?!” 又是一声大喝,郑金溪如一股狂风般,刮向李源, 迅疾异常。 李源见那郑金溪服下丹药,身形大变, 稍一思量,也从怀中摸出一丸服下,正是那血炼丹。 此丹,入口甜腥, 但方一下肚,李源只觉得像吞下了一朵火焰,灼得他浑身气血翻腾,双目猩红, 一股凶暴的灵力,从体内凭空生出来,到处乱窜,只觉得自己双手双脚有无穷无尽的力气, 见得那郑金溪举剑刺来, 李源也大喝道:“好,也请你接本道一招!” 说完, 他不退反进,蹂身而上,就要闯入郑金溪怀中, 第十五章 群狼环伺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郑金溪自是不会让李源如愿,忙收剑相护, 只听得“锵”的一声, 匕首和重剑又战了一个回合, 李源一击不中,便借力游到右侧,揉身又上, 郑金溪双手一转,顺势斩下, 李源见状,侧身一滑,又想近其身, 只听得一阵“锵,锵锵,锵锵锵……”的声音, 两人战成了一团, 一个想攻进去, 一个想杀出来, 突然, 李源猛地一转,来到了郑金溪脑后, 左手入怀,扬手打出一簇银针,分三路直袭郑金溪上中下三路, 又快又疾, 郑金溪闻声辨位,心中冷冷一笑,道曰:“宵小之徒,还妄贪什么仙缘,速把青云芝交予本道,本道也好给你一个痛快。” 话毕, 他旋过身来,把重剑一横,便把面部护了个严严实实, 其它两路银针,却是根本不予理会,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叮叮当当”声传来,三路银针均落了下来, 郑金溪那身甲衣,显是用金铁之物打造。 李源闻其言,怒斥道:“你这贼道,不潜心修行,却妄图夺人仙缘,万死不足惜。” 言毕,又是三路银针打去。 郑金溪如法炮制,护住面门,哈哈大笑,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自觉自己胜券在握,而对手已黔驴技穷。 话刚刚说完, 忽然觉得剑上传来“碰”的一声, 继而, 一股甜腥的气味传入鼻中, “不好!有毒!” 郑金溪脑袋猛的一沉,瞬间感觉浑身一阵无力, 手中重剑,仿佛一下子变得有千钧之重,再也拿持不住,从手中滑落,深深地插入地面, 却是李源在银针之中,夹入了一枚用灵蟒毒液制作的毒丸。 良机难觅, 李源提匕复上, 同时轻轻一拍道髻,一道乌剑直袭郑金溪面门,竟后发先至,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 郑金溪失了一只左眼, 方寸大乱, 他想伸出双手捂眼,却不料把刚刚拿出的辟毒丹滚到了地上, 而此时,李源已经无声袭来, 迎面打出一束银针,真身却已经转到郑金溪身后, 手中匕首青芒暴涨,一个回旋便割下了郑金溪的头颅。 随后, 只听得“哐当”一声,郑金溪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几经周折,方才诛杀强敌,但李源面上却不喜反忧, 此番采芝之行,数次遇阻,凭空耗费太多时间,此时所余时间已经甚少, 如果不抓紧时间疾行,恐怕就会大大延误。 思到此处, 李源迅速来到郑金溪尸身,摸索了一遍,摘得一个乾坤袋,又顺手把那重剑放入自己乾坤袋中,收回那玄雀, 这才继续前行。 不知道是被道人们屡次清剿,还是慑于道人们的手段, 回返斩妖殿的路上, 渊物们明显减少了很多,就连渊底的渊尘,也被踏平了不少, 李源行进甚速,数个呼吸之后就纵出了数里, 未几, 便行到了先前遇到赵渊实的那个峡弯处, 忽然,他心中猛得一阵悸动, 浑身的气血一阵浮动,体内的那股狂躁的火焰,似乎正在渐渐熄灭, “糟糕!” 李源暗暗心惊:“先前服下的那枚血炼丹,药效似乎即将过去” “这类透支气血的血炼之物,效用虽猛,但一旦药效过去,一身修为就会大打折扣,许久才能恢复。” “如此看来,必须要在药效到期之前返回斩妖殿。” 他心中有些焦急,步履不免也就有些仓促。 堪堪绕过那拐弯,李源却是发现眼前布了一群人, 那为首之人,须发皆白,拄一拐杖,双目炯炯有神,但身材却极其消瘦,形同枯槁, 正是那枯魂渊人, 据说,此人修道多年,除却炼有“青云决”,还兼修了魂术,也不知道此人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数次参加这升仙大会。 见得李源,枯魂道曰:“前方是哪位道友?可否采得那青云芝?” 现如今, 返殿时间既紧又迫, 体内那血炼之物也不等人, 李源哪里还有时间和他空耗,稍加思索,便道曰:“诸位道友,前方里许就是那青云崖,崖上五芝遍地,随手便能拈来。” 言毕,他脚下丝毫不见停留,身子一纵就要别过。 但, 刚刚越过数人, 就听到那枯魂渊人冷笑道:“道友还请留步!” “若你未采得青云芝,为何如此着急赶路?” 说完, 其目中神光大盛,紧接着手中翻出一张符箓,遥遥冷哼道:“镇!” 此语方一出口,那符箓便无风自燃, 李源只觉得脑中一震,神魂摇曳,纵在半空中的身形就有些不听使唤, “竟然是镇魂符!”他心中惊道。 随后,还未等他落地,数把刀剑便向他腹中砍来, 他虽极力躲避,但还是有一刀斩中了他下腹, 只听得“刺啦”一声, 一溜儿火光猛地闪现在这黝黑的渊峡之内, 却是那灵蟒覆身甲上的鳞片,堪堪护住了他的身形, “噗——” 李源吐出一口鲜血,方才那一刀,着实有些重, 抬望眼,只见那群贼道,已经缓缓地把自己围在其中, 那枯魂渊人,遥遥站在圈外,眼中神光黯淡不少,露出一丝惊讶, 似乎,有些不相信李源竟活了下来。 “此道身上必有青云芝!” “先到先得,先得者先叩仙缘。” “且先斩杀此道,再谈分芝之事。” 见得李源受伤,又被团团围住,众贼道你一言我一语,视他若案板上的鱼肉。 李源身体靠在峡壁之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着,努力稳定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但无论他怎么调息,还是无法安抚那紊乱的气息, “应是那血炼之噬,因伤提前发作了。” “而此刻自己的修为,仅有平时的一半罢了,却还有这么多虎狼环伺。” “这可如何是好?” 李源皱起眉头,心中很是有些绝望。 “难道,我就真的在这即将叩入仙门的一刻,功败垂成?” “难道,我这数十年苦修,就要变成一场空?” “难道,我真的没有仙缘,注定要和这帮蝇狗之辈,变成一抔渊尘?” 第十六章 绝不认命 李源的心, 很痛,极其的痛, 他不甘心,极其不甘心, 他不服输,绝不服输, 他不认命,更不认命,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仰天长笑, 斩钉截铁地大喝道:“若,天要我命,那便由天来取,若天要亡我,那我便必亡天!” 满面血污,状若, 随即, 李源双目一瞪,从怀中一把掏出剩余的两枚血炼丹,一并送入口中, 同时,两手一搓,把那枚流沙符暗暗地送出, 两枚血炼丹下肚, 李源只觉得体内“轰隆”一声,五脏六腑撕痛异常,整个身体直直的就要炸裂开来一般, “哇”地又喷吐出数口鲜血, 众贼道见状, 纷纷道曰:“快,趁他正在疗伤,快诛杀此道人。” “趁他病,要他命!” 但, 话音还未落, 只听得李源突然大喝一声:“尔等,都来吃本道一刀!” 说完, 李源挥起匕首便迎面冲杀了过去, 那匕首上,竟带起了尺余长的青芒,骇得众贼道不住地退避, 但, 李源此时身法更甚平常,数个闪动,就打杀了数人, 之后, 径直朝着那枯魂渊人杀去, 那枯魂渊人,见此惊变,竟也不色变,静静地站在原地, 双目之中,又是突地神光大盛, 继而,他猛地一戳拐杖,又翻出一张“镇魂符”,张口便要“镇”压李源神魂, 却不料, 此时,他脚下突然一松,身子倏地就往下沉去, 他心中一惊,口中魂诀便断了, 待他再想掐诀, 李源却已经掩杀了过来,只一个照面,这名魂修就身首异处, 那颗花白的脑袋, 无风自动, 骨碌碌地滚出去很远,转到了一块颇大的巨岩之后, 紧接着, 这残颅面显残忍之色,双目之中红光大盛,显是又要施展什么魂术, 却不料, 一枚匕首从巨岩上方杀过来,直直刺入了这残颅的神庭之内, 只听得“咔嚓”一声, 枯魂渊人,神魂俱灭。 三十载苦修,四次升仙之旅,终是化作了一抔渊尘。 斩杀了枯魂,李源状若, 他登上巨岩,俯瞰着大声喝道:“还有哪位道友,想领教下我这手中之刃?” 说完,手中匕首,青芒暴涨,耀得附近崖壁青蒙蒙一片, 众贼道见状,心中大骇,自是不敢再接,纷纷作鸟兽散, 李源跳下巨岩,纵到枯魂尸身处,摸得一乾坤袋,放入怀中, 然后, 一声厉啸, 飞身疾驰而去。 ………… 斩妖殿内, 檀香袅袅,灵气氤氲, 众道人,神情肃穆,双目不时地看向那桌上香炉中的檀香, 良久, 只见那檀香只余下米粒般大小, 张执事缓缓出列,道曰:“仙缘难测。众道取芝,唯一人还,此次升仙大会,只有两人可入我门,还请堂主明察。” 曹随风闻言,刚想要说些什么, 却是猛地一抬头,遥遥向殿外望去, 此时,众人这才听得一声轻啸,从殿右远远传来, 数息后, 就见得一人飞驰而来, 直奔入大殿, 这时,那檀香堪堪燃尽。 此人站定在殿中,道髻凌乱,满面血污,一身道袍被斩得七零八落,漏出里面玄黑的甲衣, 只看外表,实在是狼狈至极, 但看神色,却是煞气冲天, 正是那历经万难方才返回斩妖殿的李源。 他深深凝望了一眼,那刚刚燃尽的檀香, 沉声揖道:“弟子李源,幸不辱命,偶然采得一株青云芝,还请张执事、曹堂主明鉴。” 说完,从乾坤袋中,捧出了那棵青云芝,三转九折,根部还带着一些渊土。 玄渊中,强者为尊, 自然, 张执事见得李源这副模样,心中大赞:“煞血裹身,真是仙遇良才。” 稍加辨识,便道:“不错,正是采自青云崖的青云芝。” 闻言, 李源心中大定,神色一松,胸中却是再也压制不住那血炼丹的反噬之力了, 一大口热血猛地从口中喷吐而出,身子也不由地向前倒去, “李道友!?” “李兄!” “师弟!” 数声惊呼声响起,伸手欲扶李源, 张执事距离最近,闪身上前,先扶住了李源身体, 然后, 他忙搭住了李源右手脉门,随手一缕灵力度了过去, 数个周天之后, 他皱眉道曰:“气血双虚,五脏六腑受损甚巨,似乎,先前服用过血炼之物以增修为……” 片刻后, 他眉头越皱越深,拧成一个疙瘩,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这是……” 说着, 张执事抬头望向曹随风, 嘴唇开合,他人却是再也听不到一言。 仙言密语,不传他耳。 两人密谈片刻,曹随风走下来,握住李源脉门,又是一阵探察, 直到李源醒转过来,这才回返。 众人看到两人举止如此怪异,均摸不到头脑。 最终, 张执事微微叹了口气,道曰:“你等三人,且出列站好。” 闻言, 度飞仙、赵渊实、李源身心俱是轻轻一震,缓缓出列站定。 张执事环视了一周, 朗声道曰:“仙缘难觅,自是要严查身赋,但道途坎坷,能过此两关者寥寥” 顿了顿, 他继续道:“现在,升仙大会已毕。下面,诸道友请听令。” “度飞仙,直拜内门。” “赵渊实,直拜内门” “李源,嗯,拜入外门。” 道音朗朗,绕梁不绝。 但, 听到李源耳中, 却不异于一颗天雷,炸得他脑中轰隆隆直响,面现惊疑之色, 他猛地抬起头,面向张执事,喃喃自语地反问道:“什么?外门?外门?我,怎么是外门?” 要知道, 仙门之内,内外有别, 内门弟子,均是宗中重点培养的嫡系, 不仅可以常驻灵气浓厚的内门,专事修行,而且每月还有不菲的例俸, 除此之外,还能修行只有宗中精英弟子才能修炼的神通, 而外门弟子,则良莠不齐,大都是宗门临时从门外招募的术法高手, 不仅不能常驻门内,而且常常还要深入渊原等险地,完成门派摊派的任务, 往往数年下来,十不存一。 升仙大会,是清源门遴选玄渊俊才的重要途径,五年才得一次, 过会者自然是直入内门, 从未听说过,有人在升仙大会上,拜入了外门。 听到李源的质问声,张执事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道曰:“不错,外门。” 周围诸道连同李源,面上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十七章 断神之体 李源多年苦修,又历经重重险阻,方才过了这身赋双关, 自然想的是拜入仙门,修习玄法,以证那长生大道, 万不想再入外门,还去那阴风肆虐,资源匮乏的渊原上讨生活, 他权衡片刻后, 心道:“按照惯例,我应该是直接拜入内门,但这次仙门却破了此例,让我拜入了外门,从张执事和曹堂主神色上来看,其中必定是有原因的,不是无的放矢。” “但,内门和外门的待遇,区别如此之大,即便我拜入内门的希望极其渺茫,该争我也是要争上一争,” “万一,成功了呢?” “即便不成,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也就多费一番口舌罢了。” 思到此处, 李源毅然向前踏出一步,向着张执事先是做了一个道揖, 然后问道:“张道友,请问,弟子是否在一炷香之内返回了大殿?” “不错,时间刚刚好。”张执事稍稍愣了一下,缓缓应道。 “那么,张道友,请问,弟子所采之药,是否是那青云芝?”李源接着追问道。 “不错,正是青云崖上的青云芝。” “最后,张道友,请答,升仙大会惯例,是否是直接拜入内门?” “不错。”张执事道曰。 “那么,张道友,请问,既然时辰无误,芝药也无错,那么,为何我不能拜入内门?却只能去那外门?” 李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质问道。 此语一出,大殿中变得一片寂静,众人纷纷望向张执事,面上一片相询之色。 张执事见众人望向自己,一时无语, 随后,他抬起头遥望了一眼曹随风,嘴唇微动,一道仙语传了过去, 曹随风听到,稍稍迟疑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道曰:“也罢,事已至此,且容我细细说来,你且过来。” 说完,曹随风冲着李源摆了摆手。 李源不虞有他,向前行得几步, 片刻后,却见那曹随风一步就跨了数丈,来到李源身边,举手拍向李源的膻中穴, 快如闪电, 未等李源有何反应, 他的三焦、魂门、魄户、灵台、神道等等穴道,均中了一掌, 李源先是大骇, 继而,感觉周身一阵暖洋洋,却是那曹堂主通过那些穴道,打进来了一些灵力, 他不知道曹堂主在做什么, 也没有能力反抗有练气九层修为的曹堂主, 遂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曹随风探察。 片刻后, 曹随风收住双手,沉声问道:“我且问你,你是否曾在自己身上涂抹那断神沙?” 李源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答曰:“是的,弟子每逢入渊原,必定全身涂抹此物,以御渊风。” “涂抹了多久?”曹随风继续问道。 “从第一次涂抹此物算起,应该有七年了。”李源回道。 “那就是了,你是否知道,常涂此物,与道不合?” “弟子曾听说过,但……” 李源心中又是咯噔一下,面色骤变,想起了参加升仙大会之前,义父所说的话。 那曹随风见他面色大变,知道他已经晓得其中利害, 遂叹息道:“断神沙素有断神绝灵之功,但长期涂抹此物,便会侵入人体,阻隔灵力。” “现如今,此物已经侵入你之肌肤,已经断了你周身肌肤与外界灵气的勾连之途,如若不加以节制,继续涂抹那断神沙,待其侵入你之经脉,则命不久矣。” “你这种道体,也叫做‘断神之体’,是一种阻道之体,与我道甚为不合,不宜拜入内门。”曹随风道出原委。 众道闻言,面面相觑,真没想到,面前这名李源道友,竟然是断神之体。 李源闻言后, 心中也是大震, 未想到自己贪图这断神沙之神效,却未料到,其遗毒却如此悠长狠毒。 心中也明悟出,为何自己不能拜入内门。 修士修炼,只有两途,即外摄灵气和内服灵丹妙药为己用, 而这断神之体却直接阻隔了自己外摄灵气之途,只余内服一法, 练气初期之时,所需灵气不多,此弊端不太显露,但是随着修为精进,所需要的灵气越来越多, 断神之体少了外摄灵气这个重要途径的弊端就会越来越大,对修行的影响可不止五成, 而修行之路便是逆天之行,必须要争分夺秒,片刻不停,少了这五成多的机遇,要想筑得道基,修得道果,那真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 任何时候, 修仙的资源都是有限的, 尤其在玄渊这等贫瘠之地, 与其在自己这“断神之体”上空耗资源, 真不如集中资源,重点投资度飞仙、赵渊实这等仙赋过人之辈, 所以,曹随风让自己拜入外门, 就是让自己自生自灭的另一种表达。 想到这里, 李源心中一暗,情绪有些低落, 他真未料到,在这升仙的临门一脚,凭空又生出如此变故, 人生中的大起大落,莫不过如此。 看到李源神态,曹随风略一思索, 却又鼓励道:“念你一心向道,坚定无二,你且先去内门修驻两月,待伤愈后再去外门报到。” “倘若你在外门表现上佳,且为本门立下大功,我可向掌门禀报,准你转入内门。” 一番话语下来, 李源心中自然又升起了些许希望, 心中思索道:“我且先拜入外门,探个虚实。” “拜入内门一事,等我站稳脚跟后,再徐徐图之。” “至于那断神之体,相信若大的修仙界,只要自己仔细留意,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想到这里,李源遂揖道:“弟子谢过曹堂主。” 处理完李源之事,曹随风朗声对着三人说道:“尔等三人,既然拜入我门,以后便是我仙门中人”, “此后还需遵守门规,勤练道法,以早日筑得道基,证得道果。” “眼下,你三人先跟张执事去经殿各领一套后续功法,再去静阁选取一间静室,潜心修炼,以早日破入那五境之地。” “谢曹堂主。”三人齐声谢过。 斩妖殿殿后,便是内门,待诸道离开斩妖殿后, 三人这才便跟着张执事从侧门离了大殿,绕到了殿后,沿着一条小路,向着那缥缈在灵云间的经殿缓缓走去。 第十八章 仙门积蕴 玄阳涌起,灵脉天成。 清源门内门,就坐落在一条灵脉之上, 虽然此灵脉只是一条下品灵脉,但蜿蜒数里,伏在一条灵谷之中, 灵谷之中, 仙灵之气袅袅,氤氤氲氲,绵绵不绝,灵草灵木无数, 清源门借此地势,设立宗门,布下灵阵,锁住四溢的灵气, 因此, 相比阴风肆虐,阳灵匮乏的玄渊来说, 这里,无异于仙境一般。 除此之外, 清源门还扼守着玄渊通往渊外的唯一通道, 一切人、物流动,都需要清源门点头才行, 所以, 在玄渊中, 渊外之物甚为稀缺,价格更是比渊外贵上数层,甚至数倍, 更有一些战略物资,被清源门列为禁品, 严禁外流。 其中,就包括李源现在看到的这瓶魂停丹, 魂停丹,是修士进阶五境,即练气四层的关键, 要知道, 人之丹田中,隐有五脉,唯有破开这五脉,才能开辟紫府,筑得道基, 五脉,也对应五境,分别对应着练气四层到练气八层, 每破开一脉,修士们便能掌握一种新的神通, 第一脉,唤作戊土常在脉,为土境,而木克土, 所以,这魂停丹乃是用青云芝、聚灵草、木灵花、甲木藤、七叶参等五种木属性灵草炼制而成, 服下此丹,可以大大加快破脉的进程。 而现在, 这一在玄渊中罕得一见的魂停丹,就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清源门内门的丹阁之中, 随意买, 而且,似乎,还不限量。 仙门积蕴,不可想象。 李源感慨良久,问道:“这位道友,不知这魂停丹,多少钱一枚?” 丹阁的掌柜名唤赵济民,已经有练气五层的修为, 见得李源询问,颇为好奇地瞄他了一眼,然后道曰:“道友是问这魂停丹?此丹乃是破入五境之关键,一枚只需三十颗灵石,宜三日服用一丸,效果最佳。” 说完,赵济民从货柜之上,取下一个玉瓶,放置在柜台之上,供李源品鉴。 与此同时,他暗暗观着李源,心念电转,思虑颇深, 心道:“观此人身材相貌,应是那李源道友,此人在前些时日的升仙大会上出尽风头,满堂皆知,只可惜身为那断神之体,只得拜入外门。” “又因他有伤在身,且道心坚韧,堂主特许他在内门修驻两个月,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这魂停丹,颇为关键,他在此时,购这魂停丹作甚?如果是自己用那也就罢了,但如果想倒卖到门外,那可就是犯了大忌。” 思到此处,赵济民补充道:“李道友,此丹乃门中禁品,只许自用,不得流出,不知道是否知晓?” “门中律条,贫道自是知道,我购买此丹,当是自用,道友莫是不信?”李源拿起玉瓶,一边倒出一丸魂停丹仔细观详,一边笃定地回道。 赵济民闻言,眼中显出颇为钦佩的目光, 真没想到,这位李源道友,虽身为断神之体,却依然道心未泯,潜心修炼,现在更似是在准备破入五境, 倘若他真的破入了五境,到了炼气四层, 有此等道心加持,说不得还能继续精进,到时候,恐怕练气五层,六层,甚至七层都有可能。 思到此处, 赵济民不禁心生好感,对李源生起了结交之心, 遂道曰:“李道友,五境乃是练气期第一大瓶颈,要想破开此境,迈入练气四层,除了服用这魂停丹,时时打磨那戊土常在脉,还宜配一瓶养魂丹一同服用。” “噢?这是为何?”李源问道。 “这是因为,服用魂停丹破那戊土常在脉之时,既要运转功法,又要引导灵力功伐那戊土常在脉,颇为损耗心神,若神识不强,数刻就得歇息半刻,若同时服下一枚养魂丹,滋养神魂,功伐一个时辰恐怕也不得歇。”赵济民解释道。 说完,赵济民从柜橱里拿出一个红色玉瓶,放在桌上供李源品鉴。 李源打开玉瓶,凝目望去,只见数颗红丸在玉瓶底部滚动,对着瓶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檀香入脑,一阵神清气爽。 “好丹!”李源赞道, 同时, 他心中也暗暗思忖道:“我既入外门,便无良师指点,修行之路益加坎坷,此番与赵道友相识,颇为投缘,道是要好好结识一番。” 思到此处,李源侧开半步,让开桌子,双手结印,冲着赵济民深深揖谢道:“多谢赵道友提点,道友所言那破境之妙法,贫道闻后若醍醐灌顶,受益良多。” “哪里,哪里,你我均为门中弟子,理应互相提携,不用客气。”赵济民颇为客气地回道。 “嗯,那便再来一瓶养魂丹,不知这养魂丹作价几何?”李源问道。 “玄渊中魂材颇为难得,魂丹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这瓶魂丹里亦有九丸,正和那魂停丹服足九次,今日你我一见如故,便作价五百枚灵石吧。”赵济民稍加思索,缓缓说道。 “五百?嗯,好,那便各购一瓶吧。” 李源略一思索,从怀中摸出七百七十枚灵石付了款项,收起灵丹。 同时,他心中却是暗暗感慨, 九枚养魂丹,就要五百枚灵石,盘算下来,一枚养魂丹五十余枚灵石,其价格更是远远超过那魂停丹, 而且,这还是一个“友情价”。 而且,此丹亦是禁品,在内门之外,有钱也难买到。 李源暗暗乍舌。 难怪,常言道,无财莫修仙。 也难怪,道家四要中,财居魁首。 要不是,自己前几日斩杀了那黑铁堡幺子郑金溪,还有那枯魂渊人,侥幸得了千枚灵石, 否则,此时此刻,恐怕只能望丹兴叹了, 李源购完丹药,看那时辰还尚早,而且阁中也无其他道友,便一边观摩丹阁中放置的各种灵丹、妙药,一边和赵济民攀谈, 或交流道法,或说一些门派趣闻,亦或者述一些玄渊中的传言, 两个人,一个有结交之心,一个有攀附之意,自是越谈越是投缘,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直到丹阁又来了道友购买丹药,两人这才止住言语,相约改日再访。 别过赵济民, 李源又来到了器阁,耗费了两百枚灵石,取走了自己的打造之物, 这是一把剑,三尺长,通体玄黑,乃是用郑金溪那把重剑重铸而成, 祛除了里面大量的凡铁,留下了其中的精金,又掺入了一些暗银, 之后,此剑变得玄光内敛,快若追风, 李源命其为:暗影追风剑。 收好此剑,李源这才缓缓踱回自己修行了月余的静室中。 第十九章 养魂破脉 清源门内门的静室,均设置在那灵谷之中,凿灵谷两侧的峡壁以成穴,每穴为一室,每室丈许方圆, 静室内,灵气浓郁,是谷外的数倍, 在这里修行,既不怕渊风暗暗侵袭,又不用担忧灵气匮乏,真是玄渊中一等一的好地界。 李源所选静室,就在那灵谷之口, 静室之中除了一桌,三椅和一张石床,别无他物,简单至极。 进了静室,李源掩上房门,就盘息坐在石床之上, 屏气凝神,玄功三转之后,他自语道:“疗养月余,旧疾终去,是时候着手破开五境了。” 随后,他探手入怀,把魂停丹、养魂丹一一拿出,放置在面前, 继而,又摸出一本书册,名为《清源宝箓》, 此宝箓乃清源门镇宗至宝,乃是一门玄级功法,修炼到极处能达到传说中的金丹修为, 据说, 清源门镇派祖师张道成,就凭借着这套功法修炼到了金丹修为,打下了清源门偌大的基业,数百年未败, 但是, 世易时移,仙缘叵测, 清源门自张道成之后,再未有人修炼至金丹,大都止步于筑基修为。 《清源宝箓》一共三卷,对应炼气、筑基、金丹三大境界, 李源手中拿的这卷,便是第一卷,炼气卷,共九章,分别对应着练气一层到练气九层, 此宝箓前三章又唤作“青云决”, 在玄渊中广为流传,乃是清源门遴选仙才,扩充势力的重要手段, 李源早已修炼至大成,自不用再多耗费功夫。 他翻开此宝箓,跳过了前三章,打开第四章, 甫一打开,“破土境”三个大字就映入了李源的眼帘, 章目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篆字: “破入五境,神通自成,此一境,唤作土境,有戊土常在脉暗隐于丹田,需澄澈心神,默运玄功,徐徐而速进,炼此脉于无形…………” 李源双目中神光湛湛,体内灵力运转不息,参悟这破土章, 随后,正当他拿起养魂丹欲服用的时候, 忽然,他忽有所悟, 伸手探入怀中,从乾坤袋中取出两本道册, 一本为金铁之物做页,甚沉甚新,是从郑金溪身上所取,名曰“锻体决”, 另一本似乎用一种渊兽之皮抄写而成,皱皱巴巴,数张卷在了一起,正是从那枯魂渊人身上所得, 李源小心地展开,只见上面横七竖八地记录着一段一段的晦语,各式各样的魂材,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种名叫“养魂术”的秘法, 此种秘法,是一种用来滋养人之神识的方法,玄渊中也不算罕见, 修炼成功之后, 修炼人的神识会大异于常人,可用来探查他人修为,也可以用来驱动镇魂符“镇”神识不如自己的人,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端的是阴狠毒辣, 对此,李源印象非常深刻, 若不是自己当时有灵蟒覆身甲护身, 此刻,自己恐怕已经化作了一柸渊尘,不知道飘到了哪个渊峡中去了。 但, 修炼此魂术,需要搜索、淬炼大量的魂材来相助, 卷中记录, 那枯魂渊人,为了修炼此术,足足花费了7年时间, 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搜索魂材上, 也正因此,他屡次深入渊原,博得了一个渊人的称号,反而其真正的名字刘金禅却无人知晓, 而, 此时此刻,李源根本不用发愁此问题, 魂材极其匮乏,这种玄渊中,常人才需要面对的问题,对于现在身居仙门的他来说,暂时还不成问题。 反而, 李源现在手中还有更好的魂材——“养魂丹”,用来修炼。 人之神魂居于神庭之中,乃人之本源,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修炼魂术,须要万分小心。 李源对着这“养魂术”,反反复复参详了数遍, 又细细揣摩了数次枯魂渊人注下的修炼心得后, 李源服下一枚养魂丹,凝神入定,运起了“养魂术”, 养魂丹入口即化,若一口冷彻的冰泉,先入脏腑,继而又上楼台,驻于神府之中, 神府之中,原本空空荡荡,空空虚虚, 忽然, 一点荧光亮起,李源的神识显出身来,却是一个米粒般的光球在旋转飞舞, 李源控制着神识,不断地吸吮,吞噬,那些飘荡在这空虚之所的魂气。 欲镇先养, 修炼“养魂术”的第一步便是饲魂, 约莫盏茶时间, 李源面色微微有些发白,面上隐隐有些汗渍渗出,神府之中的神识也不复先前那般跳脱,遂缓缓收了魂诀,睁开了双目, 心中暗道:“怪不得那枯魂渊人修炼此决用了七年,除了魂材难寻,此决修炼起来,进境却也是极慢,方才服了一枚养魂丹,也才堪堪修炼了盏茶时间,而神符之中的神魂,却好似未有一丝壮大。” 虽然心中稍稍有些失望,但李源也不气馁,也未有落下石床, 而是法决一换,运起了《清源宝箓》, 随后,周身荡漾起了青蒙蒙的光霞,体内的青云劲也缓缓地变成了更为深邃的清玄真气, 呈烟霞般,在李源体内不住地流淌。 如此过了数日,李源缓缓睁开了双目,眼中神光湛湛,周身玄光流转,显是不仅神魂已经恢复,而且清玄真气已成, 这时候,他手中法决再变,神魂缓缓下沉,来到气海之中,只见五条颇为粗大的玄脉,盘亘在气海之中,为首的色黄,正是那条戊土常在脉, 李源面色一毅,脑中瞬间闪过《清源宝箓》上所记载的破境之法,神识瞬间附着在灵力之上,缓缓向前侵袭而去,刚刚近其身,便被那戊土常在脉一个脉动就打得烟消云散, 震得李源脑中嗡嗡作响, 稍作停顿,李源神识想继续指挥灵力功伐, 却,忽然感觉浑身一阵乏力,体内清玄真气很是有些不济, 下意识地,李源运起玄功,就想纳静室内浓郁的灵气进入体内, 却忽然发现,似乎体内有一堵墙,挡住了大部,只有九窍,堪堪能进来十之一二, “唉……外摄受阻,唯有求于内服也。” 李源轻轻地叹了口气,叹息这断神之体的弊病, 然后, 右手从面前玉瓶中倒出一枚魂停丹,放入口中, 瞬间,一股澎湃的灵力洪水般流入了五脏六腑,充斥到了每一寸经脉之中,清玄真气也随之大涨,李源精神大振,迅速运起神识攻伐那戊土常在脉, 这一番功伐,小半个时辰才停歇, 只是,那戊土常在脉,似乎,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李源早有所料,闭目调息小半日,待神魂恢复,继续功伐, 养魂破脉, 周而复始, 数日不停。 第二十章 星月暗访 转眼间,七日便过。 这几日, 李源日夜苦修,勤练不缀, 神识内查之时,已经可以看到那戊土常在脉上,隐隐地有了一个小豁口, 破境之途有了进展,李源精神大振, 是夜,正当他端坐静室,调息养神之际, 忽然, 静室之外,飘进来了一道符箓, 李源有感,睁开双目望去,乃是一道道友间互访时常用的传音符, “星月当空,是哪位道友来访?”李源心中疑惑, 随后, 他右手一招,那道传音符就到了手中,又稍稍输入一点灵力, 一个声音从符箓中传了出来:“李道友,渊实深夜来访,不知是否有暇小叙?” 来人却是赵渊实, 闻言,李源心中更加讶异, 自升仙大会一别,他已经有月余未见赵渊实, 听说,由于此次升仙大会,只有两人拜入内门, 所以,清源门对此两人甚为重视, 那神童度飞仙,直接被清源门大长老鹤九天收为关门弟子,引来无数人羡慕, 须知道,大长老鹤九天是筑基五府的修为,乃门内修为最高之人, 有其提携,度飞仙的前途,不可思量。 但, 由于玄渊中阴盛而阳衰,筑基期修士不可久留, 所以, 现在是曹随风代为传艺, 很多人传言,以度飞仙资质,加上宗门扶持, 只需要三五年,便能修炼到练气九层大圆满,出得玄渊,拜入大长老鹤九天门下。 而赵渊实,虽仙缘不及度飞仙, 但宗门也派张执事,代为管教,前途同样大好。 而自己, 不仅身具那断神之体,而且还拜入了前途渺茫的外门, 自然是无人关注,更无人来访, 可偏偏这时候,赵渊实来访。 叙旧? 不像,此时夜色已深,可不是叙旧的好时间。 反而,此时前来,更像是要避人耳目。 李源心中千回百转,几番思忖,却也是摸不清赵渊实的来意, 但, 他很笃定,赵渊实应该对自己没有恶意, 所以,他扬手打出一道法决,道曰:“赵道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赎罪。今日星月朗朗,正是开怀畅饮,交流道法的佳时。” 话毕,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随后,赵渊实走了进来,伴随着他那朗朗的笑声:“李道友,多日不见,神气愈加丰盈,应是修为大有精进。” “哪里,哪里,我只是刚刚伤愈而已,精进却是谈不上。”李源客气地说道。 “倒是渊实道友,升仙大会一战,一鸣惊人,直拜入内门,可喜可贺也。” 言毕, 李源扬手一拂,石桌上就多了两盏一壶, 说道:“仓促之间,也只有这凡壶淡水,还请渊实不要见怪。” 见老友神色依旧,李源也逐渐熟娴起来了, 只见他右手一握那壶,手中灵力一送,只听到“咕嘟,咕嘟”数声,壶中水已然沸腾, 再轻斜壶身,一道水流已经盛满双盏, “渊实,请坐,请喝。”李源说道。 “源道友,客气了,先前那升仙之事,不提也罢,倚仗外物而已,耗费也颇大,不可久持。”赵渊实客气地回道, 说完,大大方方地落在桌边石椅上, 李源见他落座,自己也陪在一旁坐下。 赵渊实右手拿起石盏,轻轻品了一口后,赞道:“虽是凡水,但胜过佳酿。” “噢?水便是水,酒便是酒,渊实说此凡水胜过佳酿,此话又当怎讲?”李源笑着问道。 “佳酿虽好,但若无知己相陪,品之则无味;凡水虽凡,寡淡无味,但若有老友作伴,品之则胜过佳酿百倍也。”赵渊实回道。 “好,好,好个胜过佳酿百倍,我先敬渊实你一盏。”说完,李源举起石盏,遥遥相邀。 “好。”赵渊实也举起石盏,两盏轻轻一碰,双双喝尽盏中水。 李源拿起水壶,复又倒满,问道:“深夜来访,不知渊实有何贵干?” 直入主题, 说完,李源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渊实。 “嗯,嘿嘿,”赵渊实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两声后,回道,“源道友,我先前闻你是断神之体之后,也甚是担忧,但此后俗事缠身,总不得闲来拜访道友。” “此次,我是新得了一些灵丹,想是对道友修行有帮助,遂就半夜冒失来访了。” 说完,赵渊实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羊脂玉瓶,放在石桌之上。 “噢?”李源半信半疑,拿起那瓷瓶,揭开盖子,倒出一丸观详, 只见这丹丸,只有绿豆大小,通体雪白,有百草香,有灵气透出,闻之则百脉舒展。 “聚气丸?”李源问道。 “不错。”赵渊实笃定的说。 既然赵渊实肯定了,那便没有错了。 李源望着这瓶聚气丸颇为心动。 要知道, 聚气丸,相比聚气散来,虽一字之差,但效用却差了数倍,当然价格也差了数倍, 玄渊中人,大都贪图便宜,所购所用均是那聚气散, 但, 如果修为精进之后,尤其是迈入五境之后,聚气散就有些不堪大用了。 对于李源来说, 因为断神之体的阻灵之屏,要想进一步精进修为,只能大量服用丹药, 这时候, 聚灵丸无疑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李源拿起玉瓶,轻轻晃动,估摸瓶内应该有二十余枚聚气丸,遂问道:“此瓶聚气丸多少灵石才能购得?” “分文不取。此瓶聚气丸,渊实早已准备多日,只为赠送给道友,以解君忧。”赵渊实说到。 “噢?”李源脸上笑意更浓,心中却是一万个不信。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瓶聚气丸少说也价值数十枚灵石,虽然自己和赵渊实相识甚久,但也不至于平白无故送此灵物。 定是有所求。 李源轻轻摇头,把玉瓶缓缓放到石桌上,道:“此物颇为贵重,想必让道友破费不小,且渊实你修行也需此物相助,还请收回吧。” “这怎使得,我既然带来,送与道友,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无功,则不受禄,贫道断不能收。”李源断然把玉瓶推了过去。 “这,源道友何出此言,你我之情谊,又岂是这区区俗物所能衡量?!”赵渊实分辨道。 “真,没有所求?”李源好整以暇,脸上笑意更浓。 “没有。”赵渊实斩钉截铁地回到。 “真没有?!”李源继续笑着问道,语调缓缓上扬,质疑道。 “真———唉,是有点小事,还需要源道友帮忙一二,只是此事太过微小,一时间,渊实倒是忘记了。”赵渊实恍然大悟。 “噢,何事?”李源轻轻问道。 第二十一章 静室密谈 “无甚大事,只是劳烦李道友出门之时,帮贫道捎带一物,送返千渊草堂而已。” 赵渊实轻描淡写地继续说到:“门规所限,内门弟子不得外出,但我入门已经月余,实在是有些想念义父,也只好让道友帮忙携带点物事,表个念想。” 李源闻言,神色颇为动容,言道:“不错,乌鸦尚且有反哺之情,羔羊也有跪乳之义,你我身为七尺男儿,理应孝敬父母,尽责尽愿。” 随后,李源又问道:“不知,所捎之物为何?” “只此物尔。”说完,赵渊实掏出一物,放置在桌子上。 乾坤袋? 李源看见此物,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要知道, 乾坤袋乃修士们常用来放置物品的法宝,根据品阶的不同,里面的空间也大小不一, 眼前这个乾坤袋,灵光曜曜,显然比自己购买的品阶高上一层,里面的空间,至少有丈许方圆, 赵渊实究竟要给其义父捎带什么东西? 竟还需要乾坤袋来掩人耳目? 李源右手五指轻轻在石桌上敲了几下,沉吟片刻,道曰:“赵道友,有一句话,贫道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还请源道友详说。”赵渊实说道。 “好。渊实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再多言。若此乾坤袋中所装之物是孝敬你义父之物,源捎带一二乃分内之事,那聚气丸不赠也罢,但若里面所装之物乃是一些违禁之品,贫道恕难从命。”李源郑重地说道。 清源门律条,门内禁品严禁外流,违反者一律开出师门。 李源刚刚拜入清源门,虽是外门,但也算是踏入了仙途,有了庇护,比之前在玄渊中讨生活强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分量。 赵渊实闻言,微微一笑,略一思量后,便道:“源道友,既然如此,我也敞开窗户,说亮话”, “闻道友正欲破入五境,直追炼气四层,不知道友有几分把握,又要耗费多少资材?” “嗯,若一切如意,数月,也可能数年可破,至于耗费的资材,”李源眉头轻皱,心中默默计算一番,叹道:“数万,也许数十万灵石吧。” 他身为断神之体,只能倚仗灵丹相助,耗费甚大。 赵渊实闻言,又问道:“那么,破入炼气五层,炼气六层,七层呢?” “这……”李源瞬间感觉,财资甚重,不可担负。 见火候已到,赵渊实忙道:“这修仙之途,无财便无路。况且,我这乾坤袋中,也不是违禁之物,只是一些普通灵材灵物罢了。” 说完,赵渊实打开乾坤袋,递给李源,继续鼓动道:“你我也只是赚个差价罢了,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晓?” “事成之后,你我二八分成。” 李源闻言,未有应下,也没有回绝, 而是拿起那乾坤袋细细探查了一番,只见那袋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叠符箓,约莫几十张, 符箓一旁,还有数十个白色玉瓶,应是那聚气丸。 赵渊实见李源沉默不语,继续说服道:“这些符箓都是一些寻常的术法,聚气丸也无甚神奇之处,均不是门中禁品,只不过来自渊外,相比玄渊中的价格便宜罢了。” “你我也只是行那便宜之事,倒卖一些无关紧要的渊外之物罢了。” 李源沉思片刻,反复权衡后,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除了你我,也只有我义父了。” “六四分,我六你四。”李源利弊权衡之后说道。 与此同时,他心中暗道:“此事甚妙,三人之中,无论谁被宗门稽查,均可推脱,自己和赵渊实可曰用于修炼,而千渊草堂则可曰收购于玄渊中其他渊人,或者宗门”, “毕竟,玄渊中除了清源门还有尸傀门和血魂宗两大邪门,都可炼出这些灵材灵物。” “李道友,贫道既要垫资,又要采买,耗费颇大,你我四六分如何?”赵渊实说道。 “渊实老友,数日之后,我将去外门,无论是再来内门接物,还是去千渊草堂送货,都要大费周折。”李源缓缓地解释说。 “嗯,那就五五分吧。”赵渊实稍一思索便说道。 心中暗道:“商之道,唯有互利才能长久。” “只要李源道友接下这一单,以后财源自然是滚滚而来。” “好,五五分。”李源满口答应。 成功把李源拉下水,赵渊实心中大喜,朗朗笑道:“李道友,此事既成,那么,我便列一个账目,以供你我结算。” 说完,赵渊实右手一闪,便从乾坤袋中摸出笔墨,放置在石桌之上,凝神写入, 只见他神情专注,笔走龙蛇,片刻便录完,递给了李源过目, 李源拿过那纸录,放眼看去,心中一动,随即心中就是一喜, 没想到,那聚气丸内门只需五十灵石就能购得一瓶,而在玄渊中能卖到百枚灵石,那些符箓,内门二十灵石一张,而玄渊中最高能卖到五十灵石一张, 利润能有一倍之多, 如此算来,此趟能赚得至少两千枚灵石,自己能分得千枚灵石, 竟能支撑自己服用丹药,修炼一个月! 大出自己意料之外。 也难怪,赵渊实费这般口舌来说服自己。 还是财帛,最动人心! 李源看完那纸录,交还赵渊实,又收起那乾坤袋,道曰:“过得几日,待我拜入外门后,会立刻寻个任务出宗门,把乾坤袋交给千渊草堂。” “这几日,你还需小心谨慎,勿要再购置法箓丹药,待乾坤袋出手后你我再设法联系。” “好,那便等候源道友的好消息。”赵渊实见李源思虑甚详,心中既安且喜。 随后,他又书了一封信,说明其中来龙去脉,让李源一并交于千渊草堂老掌柜。 诸事皆毕,赵渊实举起玉壶,给双盏满上,又举起手中盏,朗朗道曰:“如此佳夜,你我重逢,又成此好事,我先敬道友一盏。” “好,我也敬道友一盏。” 两人心情俱佳,遂推杯置盏,开怀畅饮,直畅谈到天明方休。 送走赵渊实,李源依然坐在石桌旁,反复推敲数番,直到自觉无忧,方才坐上石床之上,继续精修。 数日后,李源在内门驻养的时间便到了。 第二十二章 外门邪道 李源把静室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打开门,来到丹阁。 内门丹药价格,相比玄渊中便宜了数成,李源修炼又得全仗丹药之功, 所以,他和赵济民闲谈了几句后,就倾其所有灵石,购置成了聚气丸, 赵济民闻他将要离开内门,极力建议他购置一些魂停丹和养魂丹, 但李源囊中羞涩,只好作罢。 赵济民闻言后,心中倍感惋惜, 稍稍迟疑片刻后,他看阁中左右无人,便暗暗叮嘱李源道曰:“那外门门主,姓薛,名中岳,道友此去外门,还需多做一些准备,谨慎行事。” “噢?”李源闻后,心中惊讶, 忙向赵济民颇为郑重地做了一个道揖,问道:“此中奥妙,还请道友指点一二,贫道感激不尽。” 赵济民闻后,本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门外闪进一位道人,有炼气八层修为, 这人身佩一把玄剑,着一身旧道袍,头戴纯阳巾, 身材挺拔,神色冷峻,目中如雷驰电,灵压笼罩四方, 见到这人,赵济民忙冲李源道:“也无甚大事,道友去去便知了。” 说完, 他忙招呼此人,道:“简执事,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丹阁了?是需要什么丹药么?” 言语中,颇为逢迎。 但这道人,面色不改,冷冷地道曰:“你且随我去后堂,我有要事询你。” 赵济民心中一惊,冲李源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就随此人进了后堂。 简执事? 莫非是分管宗门条律的简文律? 李源心中也是一跳, 听说此人素以明察秋毫、铁面无私而着称,难不成赵道友犯了什么事儿不成? 继而, 他忽地又想到自己所行之事, 下意思地摸了一下怀中那个乾坤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由地“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此事,更需小心谨慎才好。” “此地,不宜久留也。” 李源心中发虚,自是不敢在店中等待, 可出店后,他又着实好奇赵济民所吞之语, 遂站在店外远处,遥遥眺着, 可惜, 良久,那简文律也未出来。 午时将到,李源苦等无果,轻叹一声,只得离开,去拜入外门。 之后, 李源便在一知客带领下,出了内门,又离了斩妖殿,来到殿前广场上, 站定后, 那知客便手指向左一扬,道曰:“此去里许,便有一小殿,殿名曰聚义殿,那便是外门所在,我还有些俗事,你自己去报道吧。” 说完,这知客脸上颇为嫌弃地摆摆手。 过而不留。 似乎,这外门风评甚为不佳。 兼又想到赵济民之前的嘱托,李源心中不禁有些揣揣不安起来。 不过, 这临门只差一脚了, 即便那外门是什么龙潭虎穴,不闯也得闯一闯。 “再难,也总难不过在那渊原上讨生活吧。”李源自我安慰道。 施施然,李源缓步向殿左行去, 果然, 里许之后,就见一个小殿开在崖壁之中,殿头之上写着“聚义殿”三个大字,歪歪扭扭,似乎是用刀剑劈砍而成, 站在殿外,遥遥向殿内望去,殿中幽暗,似乎空无一人, 李源收摄心神,默运玄功,一步一步地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 只见这殿,外表还算光鲜,但里面却简陋至极, 无土无木 只有数张石桌石椅放置在殿中两边,殿中央矗立着一个巨鼎,鼎边上似乎放置着十数个颇大的石盏, 与其说是一座殿,还不如称其为一座石窟更为妥帖, 深邃而幽远,静寂而空旷, 李源刚要唤声, 突然,石殿深处倏地冒出一股绿色鬼火和一道红芒, 接着一个冷冽而瘆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来者,何人?” 一股灵压,瞬息而至,压得李源有些透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 那鬼声在石殿中来回飘荡着,周围哗啦啦燃起了数十个火把,把大殿内部照耀得亮亮堂堂, 这时, 李源才发现,自己正身处那石殿中央, 眼前远处, 有一个高大的石阶,石阶之上坐着一个道人,似有练气七层的修为, 这道人,一身红袍,面色连同双目,散发着一股妖异的红芒, 这应该就是清源门玉渊堂外门的门主,薛中岳, 其旁边, 陪着一个身材枯干,双目凹陷,隐隐散出绿莹莹鬼火的老道,应有练气六层的修为,应该就是方才问询之人, 周围, 七八名服态怪异的道人,聚拢着,瞧着自己,好似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李源神识稍稍探察,却是发现,这些道人们,无一不是五境之内的修为,唯有自己还在五境之外, 他心中不由地一紧。 修真界,弱肉强食, 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更何况,在这阴森鬼气,邪道盈门的外门之中,自己还更需小心谨慎, 也难怪,赵济民道友特意嘱托。 李源稍稍整理了下神思,便遥遥做了一个道揖,曰:“弟子李源,拜见薛门主。” “你来此,有何事?”薛中岳问道。 “嗯,弟子乃是应曹堂主之令,拜入外门。”李源如实回答道。 那薛门主闻言,眉头一挑,便问向旁边那枯干道人:“云竹道友,可有此事?” 云竹目中鬼火一盛, 向薛门主做了个道揖,回道:“回门主,确有此事。此人名唤李源,是先前那升仙大会上过了身赋两关之人,只因身具那断神之体,所以不得拜入内门,曹堂主念他道心颇为坚定,就让其在内门修驻了两个月,再拜入外门。” “断神之体?哈哈,哈哈哈……”薛中岳听到后,哈哈大笑,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 其余道人闻言后,也议论纷纷。 随后, 那薛中岳忽然言道:“云竹道友,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门主,月已满,午时到。” 云竹说完,目中鬼火大盛,环视了一周殿中诸人,然后厉声道曰:“血月献祭,开始!” 话毕, 云竹道人走下石台,来到那巨鼎之旁, 伸出自己那竹节般的右臂,从怀中摸出一个硕大的玉瓶, 另一只手则端起石鼎上那大盏, 右手轻轻倾斜,一股艳红的液体,就从那玉瓶之中,倒入那石盏之内, 数息就把石盏盛满, 随后,一股甜腻的气息飘向了四周, 李源闻后,神色一动,暗道:“颜色猩红,味道甜腻,也不知道是何种渊兽的血液。” 第二十三章 下马之威 似是知晓李源所思, 云竹道人一边把那石盏放在石鼎边上,一边道曰:“此乃一头练气二层的渊狼灵血,是本道从一渊峡之内猎得。” 其声音难听至极, 李源闻了之后,神魂隐隐有些不适,暗暗运转了数次那《养魂术》方才觉得心安, 心下不由地暗道:“此云竹道人,应修炼有魂术。” 云竹道人把血盏刚刚放好,一旁又走出一个邋遢道人,也行到石鼎之旁,从怀中拿出一玉瓶,一股暗红的灵血,落入盏中,道曰:“薛门主,这是一头渊鼠灵血,应有练气两层修为。” 随后,又一道人,拿出灵血,曰:“薛门主,本道侥幸在渊原之上,猎得数羽渊鸦,应该有炼气一层修为。” “禀报薛门主,此盏中,乃是一尾灵蟒之血,许有炼气两层修为。” “渊兔之灵血……” “玄渊蜥蜴之灵血……” ……………… 渐渐,道人们一一把灵血放置到石盏之中, 放置在那石鼎边缘, 片刻后, 那石鼎忽地一震, 一股艳红从内部升起,温度渐升,一股股香甜,软腻的血腥气,传遍整个石殿, 初时难闻至极,俄顷那甜腥之气入体之后,只觉得浑身舒泰,暖意盈然,如吞了数颗聚气丸一般, 正当李源沉浸在这颇为奇妙的境地的时候, 突然,一声大喝响起, 道曰:“李源道友,你所献之灵血,现在何方?!” 却是那云竹道人双目齐睁,鬼火大盛,质问道。 “灵血?”李源心中一震,却是一时间有些无措, 自己乾坤袋中,只有数小瓶灵蟒之血,定是填不满眼前这大石盏,而此时此刻,如此仓促,自己又去哪里寻那灵兽之血? 那云竹道人,看到李源惊愕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 冷笑着逼道:“本门门规,每月月满午时,必须献祭一盏灵血,你既入我门,又为何不遵门规?” “这……”李源欲言又止。 云竹道人见状,冷哼几声,复又道:“诸道友,依本门门规,不按时献祭灵血者,应该如何处置?” “可斩一手,或一腿,亦或者断一耳。”旁边,那邋遢老道阴沉沉地说道。 “不可,不可,此乃违规之举,应该废除其修为,直接逐出我门。”又一个道人说道。 “都不妥,均不妥,此人乃奉曹堂主之令入我门,怎可如此待客?依我看,应当罚他去那兽渊,猎得十盏灵兽之血方可回我门。” 众五境邪道,你一言我一语,冷冷地观着李源, 不时,还有人放出灵压笼罩,恫吓李源这位炼气三层的新人。 事出突然,李源初时还有些愕然无措, 但, 片刻后,他就醒悟过来, 应是众道人要给他这个新人一个下马之威。 只需他稍稍示弱服软,有曹堂主做保,过得此关,应是无忧。 但, 如果这么做, 那么之后,自己在这外门之内,恐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兼自己修为还未入五境,位列外门最末, 到时候, 别说争得资源,潜心修炼,就是自家性命,恐怕也要日日担忧,夜夜思虑了。 这条路, 显然是万万不可走。 李源双目盯着那血盏,心中权衡片刻,已了然于胸, 默默思忖一番之后,向薛中岳遥遥做了一个道揖,沉声道曰:“薛门主,贫道此番拜入外门,因未曾听闻这血月献祭之门规,遂也没有携带什么灵兽之血。” “但,既然门规在前,血月献祭又不能违,本道也只好出此下策”, “还请门主不要见怪。” 说完, 李源心中一毅,踏向那石鼎之旁, 左手拿起一盏,右手漏出手腕, 同时,嘴中灵气化刃,瞬间便割开了右手手腕,只见得其灵血汩汩地冒出,化成一条血线,落入那盏中, 那盏看似不大,但盏底颇阔,许久才盛满,足足有小半斗之多, 香甜四溢,灵气怡然, 李源气血失了不少,面色发白,端着盛着自己灵血的血盏,轻轻放置在那石鼎边缘, 然后, 他冲着云竹道人做了一个道揖,郑重地言道:“云竹道友,人乃万灵之长,既然那灵兽之血可做血月献祭,那么,贫道之血,应该更胜于此也。” 云竹闻言后,眼中鬼火飘忽不定,终是道曰:“不错,此盏灵血,甚好,甚好。李源道友,真是好胆识。” 周围众道人,见李源割腕取血,以己血献祭血月,惊愕之余,纷纷佩服。 须知道, 人之灵力,全赖一身气血, 气血一亏,则灵力无所附,必定修为大损, 李源宁可取己血献祭,冒修为大损的风险,也要过得这关, 其胆略,着实令人钦佩。 薛中岳见状,目中红芒渐缓,道曰:“臧道人,给李源道友寻个座位,以候血月献祭。” 言毕, 就见那邋遢道人忙起身道曰:“李源道友,李源老友,来,做这里,这里。” 言语中,甚是亲昵。 其神色瞬息万变,前倨而后恭, 显是因为门主开言,外门已经暂时接纳了李源。 李源闻言,缓缓走过去,坐在臧道人旁边的一个石椅之上,心中稍定, 自己,应该算入门了吧。 云竹道人见众人均已经入座,目中神光复又大盛,道曰:“血月献祭,现在开始!” 话音方落, 只见那石鼎中的火,缓缓升腾起来, 随即,薛中岳面色一红,扬手打出一道红芒,投入那火焰之中, 只听得“轰隆”一声, 那鼎中火忽然大盛,再度升腾起来,形成一朵丈许方圆的红云,罩在石鼎之上, 鼎边上,十余个血盏中的灵血,纷纷化作一道血流,投入那红云之中, 红云纳得灵血,倏地爆涨数分,一阵剧烈的翻腾,, 薛中岳忙掐法诀,又打出数道红芒, 红芒再入了红云,那朵红云瞬间变得安静起来,缓缓地不住地蠕动在石鼎上方,宛若有生命一般, 片刻后, 他又一道法决打出, ………… 良久, 红云似乎终于被驯服,开始逐渐缩小,先是变得蒲扇大小,继而又缩成西瓜大小,然后又变成拳头大小, 这时, 薛中岳目中红光大盛,大喝一声,伸手遥遥一招,只见那拳头大小的红云,瞬间一分为二, 一朵红云飘向他自己面前,张口一吸,便纳入腹中,面上一片满意之色, 另一朵红云,缓缓落入鼎中,半个时辰之后才渐渐熄灭, 这时候, 那云竹道人复又来到石鼎之旁,扬手一张,数颗猩红的药丸落入其掌中,道曰:“诸位道友,按照惯例,每人一颗血炼丹。” 说完,他扬手一打,红芒乱舞,不多不少,每人手掌均捕得一丹。 鲜香甜腻,正是那血炼丹。 第二十四章 月满则亏 望着手中之丹,李源心中若有所思, 此血月献祭,众道人负责献各种灵血,祭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外门门主薛中岳, 此时此刻, 那薛中岳吃了那朵红云,满面红光,灵压阵阵,分明是修为又有长进,其应是修有一种炼血秘术, 炼血秘术…… 魂术…… 血炼丹…… 李源直觉得自己进的不是玄门,而是入了那鬼窟。 看到李源那有些迷茫的眼神,臧道人在旁边轻笑一声,道曰:“李道友,莫要奇怪,咱们这外门,可比那内门自由自在多了,想修炼什么功法,自然就能修炼什么功法,什么功法好修炼,自然咱们就修炼什么功法。” “不错,只需每月按时完成内门派送的任务,其余时间,尽管在洞府之中清修。”旁边一个有些疯癫的道人手舞足蹈地说道, 李源闻声望去,却见这道人手脚均为白骨,心中不由地一惊,继而就醒悟到,这人应是炼有尸傀之术, 想到这里,他顿觉,头愈大。 感觉自己在这外门,却是有些格格不入。 薛中岳看在眼中,微微一笑,也不点破,却是道曰:“血月献祭已经结束,众道友继续回洞府修炼去吧,但切莫入定太深,误了明日之事。” “臧道友,我瞧你与李道友颇为投缘,便领他去觅一个洞府吧。” 说完,这薛中岳大袖一摆,数个闪动已经没了踪影。 周围众道人也纷纷起身离去。 那臧道友闻言后,扭过头来冲李源笑了一笑,道曰:“李道友,这边请。” 其面上玄光暗耀,古板至极, 臧道人说完, 自己就先向殿右行去,只听得“锵锵锵”的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只见那石殿之上,踩出来了一道浅浅的脚印, 李源心中不禁一叹,暗道:“难不成,这位臧道人,身具金铁之躯?” 殿右,是一个长长的洞窟,三四丈高,两三丈宽,不似天然形成,更像是人工开凿, 深邃幽长,不知道有多深, 洞窟左右,不时地现出一个个洞府,有大有小,有新也有旧, 李源顺手掰下一块岩石,凝神望去,只见这石头内玄外明,正是那玄花石, 这种石头,都是由于玄石长期受那灵气滋养所形成, 臧道人领李源在洞窟里走了大约有三五丈之后,脸上挤出一丝笑,指着一所洞府,道曰:“嘿,嘿嘿,就是这个了,李道友请。” 李源谢过臧道人,闪身进了这洞府, 一股烟尘扑面而来,待李源运转灵力扫了这些尘土之后,一具骷髅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心道:“本以为是一所敞亮的新洞府,怎却变成了一个亡人之穴?晦气,实在是有些晦气。” 李源耐住性子,缓步向前,凝神望向这具骷髅, 只见这骷髅端坐在一座石床之上,似是在修炼什么功法, 其面前躺着一本小册子,七八页已经被掀开,漏出里面的蝇头小字, 李源好奇地拿起来,细细看去,却是发现,这本册子,记录的不是什么功法,而是这位道人的自述之语,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无甚价值, 李源顺手收起这册子,把这具名叫王自立的骷髅请出洞府,顺手劈了个穴埋上,开始打扫洞府, 片刻后,整洁一新。 李源遂端坐在那石床之上,服下数颗聚气丸,凝神摒弃,缓缓开始运转《清源宝箓》, 只是,他气血刚刚损失太大,没多久就从入定中醒来, 思索一番后,李源探手入怀,摸出那几小瓶灵蟒之血,一饮而尽, 瞬间,他感觉浑身气血激荡,再运玄功,已感觉神清气足, 缓缓入定而眠。 次日, 辰时, 一声轻啸在石殿中响起,惊醒了无数道人, 李源也从入定中醒来,念起昨日薛中岳所言,知晓外门里将有事相商, 遂,简单收拾一番,就出了洞府,来到大殿之中, 此时, 殿中诸人已经到齐, 那臧道人似乎颇属意与他,又悄悄移到了李源身旁, 这时,那云竹道人站在石阶之上,目中鬼火飘动,道曰:“诸位道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昨日你我诸人共贺血月献祭,今日就又要行那渊狱之旅。” “此行和往月如故,行程千余里,只为一物。” “稍等,道友们出得宗门,各自活动半日,再于午时汇聚于天渊城城东的灵石坡上。” “此行甚为危险,各位道友还请千万小心,万般谨慎,希望下个月还能共贺血月献祭。” 云竹道人说得甚为关切、严重, 但一众道人们却似乎满不在乎,自顾自地整理着行囊, 说完, 云竹道人大手一挥,就带领着诸人行出石殿,从一个侧门,出了清源门。 众人出了清源门之后,几个闪动之间,就均不见了踪影, 显是抓紧时间去采买那入渊之物去了, 只有李源,恍若隔世, 有些呆呆地定在了原地。 忽然,一股渊风袭来, 吹得李源一个激灵, 他这才发觉, 那无处不在的阴风,又正在暗暗侵蚀自己的身躯, 只是, 或许,因为自己身具那“断神之体”的缘故, 那侵蚀的速度,仿佛慢了不少。 他迅速收住神思,纵起身行,消失在不远处,入了自己的灵屋。 灵屋之中,一切如故。 李源投了一块灵石进去,法阵迅速激发,阵阵白芒浮现, 随后, 他脱下道袍,换上那灵蟒覆身甲,蒙上一块面巾,戴上一双渊獴皮手套,套上一双灵蜥靴,最后又穿上那身渊稚大氅,把整个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 最后, 他又觅出一个镜子, 反复对照了良久,修整数番面容, 这才出门。 三转两转之后,李源这才来到千渊草堂, 赵渊实已经入了仙门,自然是赵老掌柜在掌管生意, 见左右无人,李源缓步走到柜前道曰:“赵道友,别来无恙?” “你是?” 赵老掌柜听那语音甚为熟悉,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渊实道友,托我给您带了一封家书。”李源小声说道。言毕,他迅速摸出那封书信,递了过去。 闻言, 赵老掌柜恍然大悟,刚要大声招呼, 却见李源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赵老掌柜心领神会,改口道:“啊,原来是道友来访,请进,请进。” 说完,把李源领进了后堂,并封了店门。 第二十五章 交易与采买 千渊草堂内堂密室中,灵阵隐隐闪烁着光华,隔绝了灵阵内外, 一张乌龙木桌子放置在密室中央, 李源和赵老掌柜分别坐在两侧, 李源喝着良茶, 赵老掌柜细细地读着赵渊实所书之信,时不时还陷入沉思, 良久, 赵老掌柜抬头,道曰:“此事,可成也。那乾坤袋现在何处?” “这里,唔,还有一份名录。” 李源从怀中掏出乾坤袋,放置在桌上,又轻轻品了一口茶。 这是一种玄渊中特有的魂茶,乃是用回魂树的嫩芽炮制而成,常饮有固魂稳魄之效,价格不菲,自是要多饮几杯。 “嗯。”赵老掌柜一手拿起乾坤袋,一手拿起那书信和名录,一一审核,数遍之后,才言道:“此行,倒是烦忧源道友了。” “既不忧,也不烦也,”李源心情不错,风趣地说道,“既然货已经送到,不知道那红利又在何处?” “此番货品,可获利两千六百枚灵石,李道友独得五成,便是一千三百枚灵石也,”赵老掌柜轻抚长须,轻轻说道, “不过,闻道友拜入了那外门,月月需执行宗门任务,此番出宗,定是要采买一番,不若先在敝店采买一二,届时再一并结算。” 末了,他又补充道:“源道友大可放心,若道友采买,定会优惠一二。” 李源闻言,稍一思索,便道:“也罢,且容我观上一观。” “请。”赵老掌柜说道。 随后,他领李源回到了内堂, 千渊草堂的内堂无甚神异之处,均是一些常见丹药、符箓和灵物灵器,李源常来采买, 聚气散、饲灵丸、锻体散、辟毒丹,流沙符,火珠符,冰锥符,盾,甲,刀剑等等,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还有赵老掌柜刚刚放上去的聚气丸和一干刚到手的符箓, 李源环顾了一周,稍一思索,选购了一张金甲符,两张流沙符,两张冰锥符,三张火珠符,四张轻身符,五瓶辟谷丹,两瓶辟毒丹,五瓶聚气丸, 出手颇为阔超, 显是,财大气也粗了。 赵老掌柜笑得眯上了眼,言道:“源道友,其他丹箓也就罢了,只是这聚气丸,如今在渊中就要按照渊价,折后一百枚灵石一瓶。” “噢?”李源有些惊愕,随后便苦笑道:“这聚气丸的渊价委实有些贵重了,那我便换成聚气散吧,人在渊中就用渊物吧。” “也好,五瓶聚气散,可换得三十瓶聚气散。这些丹、箓,优惠后共九百枚灵石。” 不一会儿,还没到手的千枚灵石就没了大半, 收好这些丹、箓,李源似乎仍然有些意犹未尽,道曰:“去那玄渊深处,颇为凶险,道友这里可还有什么相助之物?” 赵老掌柜闻言后,暗道:“如今我与这源道友做这倒买倒卖之生意,利润颇丰,自应保其周全,以期能长久合作。” 随后,他便道曰:“源道友,你且随我来。” 言毕,他走到屋中一角,在一处墙壁上一推,一处暗门倏地打开了,显出一个偌大的房间, 放眼望去,丈许方圆的房间内,林林总总放置着数个货柜,每个货柜之上都摆满了物品, 丹药,符箓,甲衣,剑戈等等,不一而足, “这间屋子,乃我草堂暗堂,轻易不示人,源道友可放心采买。”赵老掌柜说道。 李源走进此屋,大感不虚此行,此屋中之灵物均为渊中罕见之物, 振灵丸、血炼丹、养魂丹,护魂符,回魂花,乌龙果,鬼哭莲等等, 李源选了两颗振灵丸,又购买了一张护魂符,花费了三百枚灵石, 想到还余一百枚灵石,又思到那任务之地有千里之遥,遂问道:“赵老掌柜,你这里,可有加持身法之物?” 赵老掌柜闻言便知其意,略一思忖,道曰:“倒是有一奇物,定合道友之意。” 说完,他从一个柜厨之中拿出一双灰色皮靴,道曰:“此靴据说来自渊外,乃炼器师所炼,足底镶嵌了两个轻身法阵,灵石所驱,穿上此靴,可迅驰若风。” 说完,把此鞋放下,让李源试穿。 李源穿上此靴,脚底输入一丝灵力,瞬间感觉脚下一轻,抬脚走去,果真迅捷无比,比往常要快上数成, 在练气期有这么一双灵靴,无论是行路,还是避敌,都是一大助力, 李源甚为满意,遂问道:“此靴多少灵石?” 赵老掌柜笑了笑,道曰:“此靴本坊购时就花费了两百五十枚灵石,不过,既然源道友中意此靴,那便尽管拿去用吧,不足的灵石,下次补足即可。” 李源心中苦笑,暗道:“在这渊中行走,也着实太过耗费。眨眼间,不仅千枚灵石就没了踪影,而且还倒欠了百多枚灵石。” 不过,在那玄渊之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遇到,万一所购之物能用上,救得性命,那就物超所值了。 思到这里,李源说道:“如此也好,这次我就采买这些吧。” “好,也预祝源道友此行一切顺利。”赵老掌柜说道。 “借您吉言。”言毕,李源也未脱下那灵靴,穿着就出了店门。 出了店门, 李源见时辰尚早,又思到已有数月未见义父, 稍一思忖,他便向义父所在行去, 未几,便到了, 如往常一样,还未叩门,门内就传来了义父之语, 只是, 这次言语中,带着无比的欣慰之声:“是源儿么?速速进来,且速速进来。” 李源推门而进,只见义父李界山落在桌前,正在忙着沏一壶热茶, 他忙道曰:“义父,您且歇息片刻,这沏茶之事,还是让我来吧。” 李源遂接过义父手中玉壶,默运玄功, 瞬间, 壶中之水就已经沸腾, 轻斜壶身,一注热流随即喷涌出,落在诸多茶具之上, 先温洗一遍茶具,再往玉壶之中置入一些茶叶,待醒过一次之后,一壶好茶就冲泡好了, “义父,请。”李源给双盏满上茶,道曰。 “好,好茶。”李界山品了一口,满意地说道, 随即,他又颇为期待地问道:“源儿,你此番入那清源门,参加升仙大会,两月才回,可是已经拜入仙门,正式踏入了道途?” 第二十六章 李界山所谋 李源闻言,神情稍稍一顿,思索后, 如实道曰:“此前那升仙大会,身赋两关,孩儿本已过得,只是因为身具一种唤作断神之体的阻道之体,所以不能拜入内门,只得拜入那外门。” “断神之体?” 李界山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惊疑, 但片刻后便舒展开了, 缓缓道曰:“你得此种道体,应是你涂抹那断神沙,阻隔了己身外摄灵力之故” “不过,你虽不能外摄灵气为已用,但还可内服灵丹以助修行,道途亦未断绝,切不可气馁” “但是,因此,你却不能拜入内门,只能拜入外门,倒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也不太妨事。” 李源闻言, 忽觉得义父口中之语,似乎话中还有他话,遂问道:“义父,不太妨碍何事?” 李界山听到后, 知觉自己失语, 颇有些尴尬,便稍稍思索了一下, 道曰:“也无甚大事”, “你现已拜入了清源门,虽然身在外门,但也算依靠上了仙门这棵巨树,自然掌控的资源也甚是巨大,义父近日修行,急需几样灵材,你且帮义父留意一二,采买一番。” “噢,义父,又是哪几种灵材?”李源问道。 “只三种罢了,鹰隼目、紫阳参、望月水。”李界山轻轻地说道。 李界山的声音虽轻,但落在李源耳中,却如一道闷雷,震得他脑袋嗡嗡乱想, 鹰隼目也就罢了, 虽然在玄渊之中极其罕见,但只要努力找寻,也有万一的机会, 但, 紫阳参,也称作玄阳参,却不是渊内之物,乃是来自渊外的灵材,至刚至阳, 但,此物却被清源门内门列为甲等禁品,严禁流入玄渊之中, 据说,所购之人,还需登记在册,以待核查,其严格程度,比那魂停丹严格了数倍, 若有所违,就会被逐出师门。 还有, 那望月水,又称作青髓灵水,乃五行灵水之一, 据说也只有清源门才有,乃是出自一个名叫流月秘境的地方,密不可入, 此三样灵材,哪一样都是玄渊中不可得之物, 放在以往,这几样灵材,自己是想都不敢想, 但现如今,自己拜入了清源门外门, 若是稍费一番心思,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 走私禁品, 乃是违背清源门门律的行为, 违者,要被逐出宗门, 此中风险, 和与赵渊实倒买倒卖那些普通丹、箓,打打擦边球,不可同日而语。 李源眉头深深地皱起, 颇是为难, 一边是义父对自己的嘱托,一边是宗门门律,以及自己的道途, 李界山看李源迟疑不决,遂站起身来,度步沉声道曰:“源儿,你自己说,这十几年来,义父对你如何?” “义父育我成人,授我技艺,待我更胜亲子。”李源不假思索地回道。 “既如此,父有难,你理应帮忙分担才是。” “这……” 李界山一再追问,李源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倏地, 先前的一个念头突然闪进了他的脑海, 他心中随即就是一黯,暗道:“难不成,这就是义父资我修仙的目的么?” “源儿,你怎地不答声?”李界山继续逼问道。 李源闻言后,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心道:“无论是真情也罢,还是一桩交易也好,我既已接了资助,入了仙门,于情于理,都应有所报答。即便事发,被逐出师门,我也就是再返玄渊,就权当这是一场梦罢了。” “而且,若是行事隐秘一些,也不是不可能逃脱清源门的追缉。” 权衡左右之后,李源遂应道:“义父所托之事,源儿自当全力以赴!” “好!好!不枉费义父对你多年的栽培,哈哈,源儿,快快喝茶,说一下你此次出宗之事。” 见李源应下此事,李界山心情舒畅,复又落座,端起一盏茶,不待李源,自己一饮而尽。 李源苦涩一笑,努力收摄住心神,道曰:“清源门外门,不同于内门,每月均需入渊完成宗门嘱托,此番入渊,据说行程千里,去取一物。” “千里?”李界山皱起眉头,那刚刚拿起玉壶的手,复又轻轻落下,把玉壶置在桌上。 “不错,千里。”李源肯定地回道,并接过那玉壶,给两人茶盏满上。 “这渊中千里之遥,唯有那不可知地也,”李界山轻轻言道,随手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接着问说,“玄渊万变,你可有所准备?” “丹、箓均已经备齐,甲衣、大氅也齐备。”李源说道。 “唔,”李界山思索着,复又站起身来,度了几步,道曰,“你身为断神之体,应是多备一些灵丹以补灵力。此外,那玄渊深处,神鬼之物甚多,你且带上此物。” 说完,李界山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道曰:“佩此玉佩,可护神魂,辟鬼邪,包你无恙。” 李源接过此佩,只觉其入手极滑,若凝脂一般, 凝目望去,玉佩之中,隐隐约约雕刻有一九天仙子,缥缈其中,若隐若现, 显是一枚不可多得的灵佩。 李源戴上此玉佩,只觉得神清气爽,魂清目明,遂谢道:“谢过义父。” 送过玉佩,李界山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送与李源, 道曰:“此图乃我多年珍藏,绘有天渊城周围,数百里内之地形,应是对你有所帮助,你且带上。” “谢过义父。”李源收下地图,说道。 “此行,还需万分小心才是,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宜早作打算才是。”李界山复又叮嘱道。 “谢义父关心。” 此后,两人又畅谈良久, 大都是李界山传授自己在渊中行走的见闻、经验, 李源则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地附和着。 不知不觉, 已近午时, 李源遂告别了义父李界山, 向天渊城东行去, 一路上,他数次回头望向义父之所,心中却微微暗叹数声, 暗暗道曰:“若是没有今日之行,该有多好。那样的话,自己,仍然还是自己,义父仍然还是那位慈祥的义父。而此行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了偌大的隔阂,难以弥补。” 第二十七章 火渊 此时, 玄渊中的阳时将至, 天渊城中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闲逛闲聊之人,吆喝着做生意的人,准备出城猎杀渊兽的人, 络绎不绝, 待李源行到东门的时候,竟还发现了一个由渊驼和渊蜥组成的商队, 也不知其将要行向何方。 李源出得天渊城东门,便一路疾行, 片刻之后,便来到了灵石坡, 灵石坡是一个乱崖, 据说,多年前此地发现了一座灵石矿脉,惹来了诸多人前来采挖,即便清源门占据此坡后,却也驱之不尽, 没过几年,此灵矿就被采挖殆尽,只余下坑坑洼洼的一片断崖, 渊风肆虐,盗匪出没。 稍加留意,李源便发现了聚在崖底的众道, 一个个大氅裹身,面部难辨, 李源遁着记忆,来到一道人面前,道曰:“云竹道友,贫道临时有事,倒是有些晚了。” 道人睁开双目,目中鬼火乱闪,道曰:“不晚,正合时宜,你且归列,待我吩咐。” 李源闻言后,缓缓步入列中,等那云竹道人宣读任务。 片刻后, 云竹道人转过身子,面向那崖壁,道曰:“诸道友请看,这是天渊城。” 言毕,他屈指一弹,只听得“碰”的一声, 崖壁上凹下去了一个小坑洞, 众道闻声后,一一转过身来,凝神看向崖壁,听云竹道人继续详谈, 云竹道人见诸人都转过身来, 遂继续道曰:“现为阳时,吾等先向东行百十里许,在阴时到来之前,入那剑峡,从剑峡中南折汇入灵峡,再西行转入玄峡,然后……” 云竹道人,边说边弹,一个个渊峡俱都变成了崖壁上的小坑,形象而具体, 众人听得仔细,颇有些入神, 忽然,云竹道人止住了言语,也不再弹出灵劲。 旁边那疯癫白骨道人,却是有些耐不住,问道:“然后又如何?云竹道友,这莫不是绕了一个圈子,还不如……” 话还未说完, 就见云竹道人双目之中,鬼火大盛,低喝道:“白云道友,你莫不是忘了规矩?” 说完, 一股灵压忽然而至, 压得白云道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能暗自心中揣测,这次是杀人?还是越货?亦或者两者兼有之? 训斥完白云道人, 云竹道人低声宣道:“诸位道友,阴时前,吾等必入剑峡。” 说完, 云竹道人身形一飘,就向前行了十数米。 众道人闻言而知意,紧随其后。 众人一行九人, 除李源之外均为五境道人,灵石坡附近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渊兽, 所以, 众人一路飞纵,畅通无阻, 还未到一炷香时间就下到了剑峡, 那剑峡,极狭,极长,若一把长剑,由于距天渊城颇近,也只余一些普通毒物, 众道也是过而不停,南折入灵峡,复又西转入玄峡…… 峡峡相通,互相勾连, 众道人在云竹道人带领下,阴阳兼程,埋头赶路, 行了七八日,就绕了七八日, 直到绕得李源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了之后, 那云竹道人忽地一停, 道曰:“诸位道友,且休憩片刻,待上得此峡之后,再西行千余里,便到了。” 还有千余里? 众道人闻言后,一片愕然, 但,却也无人再去分辩什么, 纷纷找好位置,调息心神。 这几日, 连番赶路, 众人几乎从未停歇休息,身心损耗颇巨, 尤其是李源, 本就是练气三层修为,又炼的是玄功,灵力消耗一分便少一分,若不是携带的丹药还算充足,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所以, 听到休憩的第一时间,他就寻了个崖壁,服了一丸聚气丹,开始调息。 片刻过后, 云竹道人首先睁开了双目,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凝神思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 其余七位道人也先后调息完毕,只余下李源还在入定之中, 那臧道人望向李源,面上神色颇有些怪异,似乎是有事要商,遂便向李源身旁挪了几步,待他入定。 此时, 云竹道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先是看了臧道人一眼, 继而,又扫了其他人一眼, 最后,又凝望了李源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有些不耐, 再稍稍等了片刻, 他见天时即到,便道曰:“诸位道友,阳时将至,你我速速出峡。” 李源无奈,只好止住功法,随众道人纵出了此峡。 出得此峡, 众道人落于一片渊原之上, 李源定目望去, 只见这渊原荒凉沉寂,无边无涯, 众人入其中,若渊尘一般渺小。 云竹道人裹在一件鹤氅之内,站定身形,复又拿出那张地图分辩, 数息后, 他目中鬼火闪动,颇有些兴奋地说:“就是此地了。由此西行千里左右,有一处火渊,渊中生有一参草,曰玄鬼参,此行只需采得此参便可,其余际遇,全看诸位道友机缘。” 火渊? 众人闻言均是一震,接着便是一喜, 众所周知, 玄渊之中,阳灵之气甚少, 除却被各大势力占据的天生灵脉,也就只剩下这火渊之地了, 据说, 这火渊,飘忽不定,穿梭于渊原之下, 每到一处,也只停驻数旬而已。 期间, 火渊之阳,与这玄渊之阴,相交,相合,仙灵之物自然孕育而生,而长, 云竹道人见诸人均面现贪婪、向往之色, 遂又提醒道:“只是,由此西行,一路均是渊原,不仅常常有渊兽出没,而且再无渊峡可用,诸位道友还需谨慎为上。” 闻言后,诸人却均没放在心上。 须知道, 玄渊之中,机缘本就稀少, 这次能遇到火渊,那真是千载难逢,说不定一生也只得这一次, 所以, 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定也要去闯上一闯。 云竹道人见诸人神态,心中暗叹一声,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随即,他一马当先,向西飞驰而去,竟比平时还要快上三分, 其余诸人,也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就行了数百里, 也未曾遇到任何渊兽。 众人心中一松,均暗道:“若是一切顺利,刚好在阴时来临之前,就可寻得那处火渊。” 第二十八章 玄渊万变 众人这念头刚刚升得片刻, 忽然, 头顶上空一暗,一个霹雳就“咔嚓”一声打了下来, 直把不远处的一棵乌龙树炸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场玄雨不期而至。 那玄雨,漆黑如墨,大若乌梅,从那渊穹之上倾泻下来, 落在渊原之上,侵蚀出一个一个的深坑, 落在道人们的大氅之上,一片片灵羽灰飞烟灭。 糟糕! 这可如何是好? 不约而同,众道纷纷运起玄功,祭出法器,护住身形, 只见九道玄光, 红得、黄的、青的、赤的、绿的,白的…… 均乱做一团。 白云老道祭出了一门白骨盾牌,悬在头顶上方, 却不料那玄雨阴毒异常,刻蚀得那盾牌白烟直冒,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 他既心疼,又害怕地呼喊道:“云竹道友,这可如何是好?” “这玄雨如此歹毒,你我定是撑不到那火渊之地,要不咱们还是回返那渊峡吧,待这玄雨退去后,再去寻那火渊。” 但, 白云老道话语刚落, 旁边臧道人就接道:“白云道友,你且向后方看上一看,这回返之路,恐怕是更为凶险。” 白云闻言后,扭头回望, 只见那来路,玄雨重重,大如瓢泼,一道由玄雨布成的乌龙,正在渊原上蜿蜒盘旋,似乎是要择人而噬, 他不由地叹道:“来去之间,玄雨密布,吾等身在这渊原之上,避无可避,这可如何是好啊?” 众道闻言,均是心中一黯。 “休要聒噪!” 云竹道人闻言后,双目之中,鬼火大盛,厉声呵斥道。 然后, 他伸手一张,掌中就现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骨伞, 接着他低声喝道:“变!” 只见那骨伞绿光大盛,滴溜溜地一转就升到了半空中,张得有丈许方圆,把那玄雨一下子就隔在了外面, 显是比白云道人的法器好了不止一层, “云竹道友,真是好法器!” 白云道人赞道,忙收了白骨盾牌,第一个闪了进去, 随后,一个身材颇为臃肿的道人,也跟了进去。 其他道人见状,也忙往里面挤, 云竹道人也不理睬,手中法诀再变,道曰:“起。” 然后,他单手抓住那伞柄,缓缓升到了半空中, 正当众道摸不到头脑的时候,就听那云竹道人在半空中喝道:“诸位道友,我这阴罗伞也支撑不了多久,诸位道友若想逃的性命,定要听我之言。” 听闻有活命之法,那白云老道率先表态:“云竹道友,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出来,我们任凭指挥。” 众道也是急忙附和。 云竹道人见状,用手向左前方一指,继续说道:“此去里许,有一个土丘,吾等立刻出发至此,挖丘取穴,藏身于其中。”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言妙。 遁光复起, 数息之后就来到了那处土丘,那土丘不大,约莫丈许高,顶部光秃秃的,空无一物, 云竹道人祭住法器,众道纷纷拿出趁手家伙挖穴, 白云老道祭出一把白骨剑,运起玄功劈砍下去, 却只听到“锵”的一声, 那玄丘只砍下去数寸, 白云老道不信邪,再运玄功,浑身白芒曜曜,一连数剑斩下去, 只听得“锵锵锵,锵锵锵”的数声金铁交击声, 再看, 那玄丘却是只斩下去了三寸,比刚才还不如, 白云道人气极,又要斩, 却听云竹道人喝道:“休要再逞强,这丘穴不是蛮力所能破开的,臧道友,施道友,你俩且试上一试。” 言毕,臧道人祭出一门奇物,却是一把小铁铲, 只见他轻喝一声:“开”, 那铁铲便迅速变大,周身裹上了一股黄芒, 臧道人手握铁铲,几铲子下去,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丘就现出来一个若大的坑, 与此同时,那施道人也出列,却是那位身材臃肿的道人, 只见他站到那玄丘之上,目中玄光一闪,其双手突地就现出一双利爪,乌芒闪动,显有剧毒, 接着, 他跳下臧道人方才挖出的坑中,俯下身去,双手乌芒乱舞,那玄丘的一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高约丈许的土崖, 臧道人再一舞动那铁铲,几番灵光闪动,一个颇大的洞穴,现出身来, “好穴,真是好穴。”白云老道眼疾手快,又是第一个钻了进去。 “辛苦两位了,改日定要请两位去那玉膳楼,坐一坐。”一名身材瘦削,双目发红的中年道人客气地说道,第二个钻了进入。 “唠叨两位了。” ……… 绝地求生, 众人庆幸之余,纷纷钻入此穴, 最后进穴的,不是云竹道人,却是一名尹道人, 只见他虽然大氅已损,但目中神光依然湛湛,显是消耗不大,颇令人惊奇。 云竹道人见众道进得此穴,遂把阴罗伞置于那穴口,以遮避风雨, 却未料, 片刻后,那阴罗伞微微一震,失了玄光,复又缩回了巴掌大小, 云竹道人颇为心疼的召回此伞,放回怀中, 但见那玄雨依旧下个不停,不时还有风雨侵入穴内, 他心中一狠,一掌拍在了洞口上面,只听得“轰隆隆”几声响,洞口上方落下许多丘土, 堪堪把洞口遮蔽了大半,自是再也不用担忧那渊风玄雨的侵袭了。 外忧既解,众道纷纷开始检查法器, 李源身着灵蟒覆身甲,又及时撑起了青木盾,自身倒是无忧,只是青木盾稍稍受损,大氅被那玄雨侵蚀得七零八落,显是不能再用, 白云道人祭那白骨盾牌的时间颇长,被玄雨刻蚀了许久, 他看着盾牌上面,一个又一个的玄坑,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施道人挖那洞穴,身上不免沾染了不少玄雨,把道袍侵蚀得破破烂烂,漏出了一身青紫乌黑的肥肉,一股难言至极的恶臭在洞穴之中弥漫开来, 李源暗暗服下一枚辟毒丹,心中揣测道:“这位施道友,莫非炼有尸术?那其他诸位道友,又是炼的何种秘术?” 正当李源缓缓转身,欲观察其他道友的时候, 似是有意, 亦或者是无意, 臧道人恰巧又来到了李源身边, 看到李源又服下一枚丹丸,臧道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道曰:“李道友,莫不是又要调息一番?” 第二十九章 险习它法 李源凝目望去, 只见臧道人那凑过来的脸上, 金铁之色交错纵横,锈迹斑斑若隐若现, 遂,微微笑着回道:“正有此意。” 说完,李源拿出一剂聚气散服下,开始凝神调息,恢复体内已经消耗了大半的灵力。 臧道人也不恼,陪在其身旁,面色数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 李源睁开双目, 却发现臧道人又瞧了过来,心中疑惑丛生。 未等他开口, 臧道人便又道曰:“此次玄渊之行,李道友准备甚是周全,灵丹妙药无数,令贫道甚是佩服。” 李源闻言, 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此番入渊,还未到那火渊之地,自己所带丹药就已经消耗大半, 即便此后一路无事, 自己身上所携带的丹药,也堪堪够用而已, 仅此一趟,就要耗费数百枚灵石, 若长此以往, 每月一行, 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思到此处, 李源缓缓回道:“臧道友,委实有些过奖了,贫道也只是借助一些外物罢了,不若诸位道友,均身具奇功,不惧这玄渊之苦。” “嘿,嘿嘿……”臧道人脸上金铁交接,挤出一丝笑,道曰:“不错,这倒是实言。” 旋即, 他低声说道:“我与道友颇为投缘,不知道友是否有意修炼一门此类功法?” “唔?是何种功法?”李源眉头微微皱起,顿了一下,问道。 “嗯,此乃是一门炼体功法,唤作《金渊决》,此功修炼至大成,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全身可成金铁之躯,自是不再惧怕那渊风玄雨。” 臧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掌, 向那穴壁上暗暗一拍,只见一个硕大的手掌印就出现了, 再看他那臂膀,金铁之物纠缠,宛若是用铜铁之物铸就, 显是修炼这《金渊决》甚久。 李源观详片刻, 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不知此决,道友修炼了多久?” “不多,只十年罢了。”臧道人回道。 “那么,修炼此决之时,不知又需要何种灵材?”李源缓缓问道。 “修炼此决也甚是简单,只需每月服用一些五金即可。”臧道人看李源颇为有意,继续介绍道。 李源盯着臧道人的面容, 看了又看, 继续问道:“此决威力如此骇人,道友肯割爱想让,贫道深感荣幸。不知此决,道友又欲作价几何?” “分文不取,只需道友把每月所获之血炼丹相让罢了。”臧道人回道。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源,似乎要择人而噬。 李源摄住心神,视而不见, 心中暗道:“若臧道人所言非虚,此《金渊决》确为一门奇功,大成之后,再也不惧那渊风玄雨,从此在玄渊之中来去自如。” “只是,修炼此功,需要服用那五金之精,长此以往下去,随着修为渐进,自己的道躯将变成金铁之躯”, “金铁之躯既成,那道躯便失,道途自然也就止步于此耳。” “道途,恐止步于此啊!” 思到此处, 李源心中大震,幡然醒悟过来,脑中全无了修炼此功的想法, 眼中清澈,目中清灵, 稍稍思索后,他便颇为郑重地向臧道人做了一个道揖, 曰:“多谢臧道友提携,贫道自入道门,便已立下心誓,此身将终身向道,不习它法,还望臧道友体谅一二。” 臧道人闻言,暗道可惜, 面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回揖道:“李道友道心如此坚韧,贫道甚为钦佩,不过,若有一日源道友改变了主意,还请不要忘了此途。” 说完, 臧道人便行到一旁,从怀中取出数丸,吞入腹中,凝神开始调息, 片刻后, 只见他周身玄光一闪,先前身上被玄雨灼伤之处,纷纷愈合,完好如初。 李源见后,心中暗赞不已。 旁边, 那白云道人, 似是听见了两人所语,面上现出一片讥诮之色。 李源观到后, 视若无睹, 却是也盘膝坐好,又取出一剂聚气散服下,屏气凝神,调息体内的灵力, 方才, 在那渊峡之下,李源就未调息完毕,一身灵力只恢复了七八成, 现又遭遇这玄雨, 灵力已经损耗了大半, 若不抓紧时间恢复,待这玄雨过后再度前行,灵力就恐有些不支了。 云竹道人,自是不会理会这些小事, 他见洞外那玄雨一直下个不停,忙又指挥施道人往深处掘了数丈,把洞穴扩了不少, 然后,他缓缓走到深处,寻了个地方,也开始安心调息。 ………… 这玄雨,出人意料,一下就是一日一夜, 似乎, 还仍未有停止的迹象。 望着外面倾泄不止的大雨, 李源若有所悟, 心道:“阴阳合,则云雨生。从此场大雨来看,那火渊之地应该是据此不远了,而且这火渊的规模恐怕要比想象中的要大上不少。” 三日后,玄雨终于停了, 众道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一一走出洞外,站到了土丘之上, 望着那被玄雨蹂躏得满目疮痍的渊原, 众人深深地感到一阵无力, 无论你修为有多高,在这天地之威下,也概莫能挡。 “阴时将至,诸位道友,宜速速前行为好。”云竹道人换了一件新鹤氅,精神甚好,指着土丘之西说道。 “对,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趁着雨停,咱们还是赶紧去寻那火渊吧,指不定那里还有多少宝贝等着道友们去收呢。” 白云老道说着,一马当先地就蹿了出去。 “该当如此。”施道人应道,紧接着跟上。 其余众道闻言,也齐齐跟上。 数刻之后, 待众道又奔行数百里,登上一个玄丘之后, 一股热浪忽然迎面扑来, 众人忙凝神向前望去, 只见那玄丘之下,渊原之上,现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大渊池, 数十丈方圆,数十丈深, 那渊池底部, 遥遥望去, 无数股岩浆在蠕动、翻滚,阵阵红彤彤的阳灵之气,冲天而起,消失在那玄渊穹顶之上, 渊池四壁之上,生有无数灵草灵木, 玄绿金赤紫…… 五颜六色,煞是吸睛。 “竟然是那双火渊。” 云竹道人凝望了数息,一字一句地说道:“诸位道友请看,左侧乃是一老渊,渊底岩浆呈褐色,缓缓而动,崖壁之上的灵草灵木已经被渊兽采食殆尽。” “而右侧,乃是一新渊,渊底岩浆鲜艳似血,激荡不止,周围崖壁之上的灵草灵木还完好如初,应是刚刚出现在此地。” “如若所料不错,方才落下的玄雨,就是因此渊而成。” 第三十章 斩杀火蟾 “云竹道友,你快速说,那玄鬼参到底身在何方?” 白云老道是个急性子,眼见如此多的灵物在前,已经有些耐不住了。 他暗自思量:等采了这玄鬼参,定要拼尽全力采摘些灵草灵药,不负自己受累来这渊原一趟。 听见白云老道的催促,云竹道人这次反而没有呵斥,却缓缓继续道:“此物渊来时生,渊走时成,生于渊壁之上,行踪不定。” “李道友、尹道友,你二人且在这渊丘之上驻守片刻,待我等下这火渊,寻得那玄鬼参之后,再来寻求机缘。” 李源闻言后, 稍一思忖,便道曰:“好。” 尹道人随后也应诺。 “走!”云竹道人一声令下,就带着其余诸道下了火渊。 李源站在那玄丘之上,遥遥望去, 只见诸道身裹玄光,缓缓而下,不久就变成了数个蚂蚁般大小的圆点, 再然后,圆点们分散开来,渐渐就消失不见了。 旁边那位尹道人, 着一身玄色道袍,周身散发着阵阵阴冷的气息, 面沉似水, 也遥遥望着那火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数刻之后, 那火渊下突然升上来一人,正是那白云老道,喊道:“玄鬼参已采,二位还请速速下渊找寻机缘。” 闻言, 尹道人那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裹起一阵玄光,若一道箭失般投入了火渊, 李源也忙把灵力注入灵靴之内,青玄之光亮起,几个闪动就下了火渊, 方一下火渊, 一股无比澎湃,浩浩荡荡的阳灵之气就扑面而来, 险些把李源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大呼了几口灵气,迅速调息了几个周天,这才堪堪稳住身形,羽落在一片乱岩之上, 但, 李源方落下脚,就感觉足底甚是火热, 他低头一看,那乱岩之间炎火暗生,蜿蜒而行,已经快要烧到了自己的灵靴, 遂忙轻身疾跳, 换到了数丛绛草之间, 刚要顺手采摘,只听得“嘶——”的一声,一条炎蛇从旁边窜了出来, 李源见状,轻笑道:“蛇道友,此物与你无缘也。” 说完, 李源右手拔出暗影追风剑,一剑斩下去,那条炎蛇就身首异处了, 收起那几丛绛草,李源刚要离开此地, 忽然, 旁边传来了白云老道的呼喊声:“李道友,李道友,速来这边,速来此地。” 李源抬头一看, 只见白云老道正站在自己右上方, 其道袍数处破损,面色憔悴,甚是狼狈,遂问道:“白道友呼唤贫道,所为何事?” “唉,李道友你且来此处,此穴中生有数株厌邪草,但是却有一火蟾据守,贫道久攻不下,这才想联合道友一起攻杀此獠,平分灵草。”白云道人说明来意,有些恨恨地说道。 李源闻言后,微微一愣, 却是心中暗道:“白云道人乃五境之人,有练气四层的修为,神通已成,他都打杀不了的火蟾,为何要寻我来合作?” “这其中,莫非有诈?” 白云道人见李源迟疑不决,似乎知他所想,便解释道:“唉,本道所修功法,与此地甚为不合也,道友切莫耽误,勿要等那火蟾食了那灵草,一切都晚了。” 李源闻言后,这才恍然大悟, 这白云老道,修行的应该是那白骨之术,乃是一门阴邪功法, 而火渊此地,阳气激荡,那异兽又是一头火蟾, 五行之中,阳克阴,火克邪, 所以,白云老道一身修为被克制得只能发挥出三五成。 也难怪这老道如此狼狈,又如此愤恨。 思到此处,又看到那白云老道的模样, 李源便道曰:“好,且等你我打杀了那头火蟾,再分那厌邪灵草。” 遂纵身而上, 果然,白云老道身后现出了一个玄窟, 此窟不深,两人刚刚行进数丈,就看到一头有炼气一层修为的火蟾蹲在前方, 磨盘大小,腹部隐隐有暗血流出,应是方才两者鏖战所致, 火蟾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炎潭, 炎潭之中,生有数株灵草,玄根赤叶黄花,正是那厌邪草, 此种灵草乃是一种魂草, 无论生食,还是炼制成丹药,均能滋养神魂,壮大神识,十分罕见, 那火蟾看到白云道人去而复返,双目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呱”的一声, 就缓缓吐出一朵硕大的红云,把几乎整个洞穴都遮得严严实实, 白云老道见状,双手立刻掐诀,喝道:“起!” 只见一道石墙从地上凭空升起,挡住了那片红云, 赫然就是那入了破土镜,伐了那戊土常在脉才能掌握的土系神通,令李源羡慕不已, “李道友,切莫再看了,这石墙我可支撑不了多久,还请速速转到此燎身后,斩杀了它。” 白云老道满头大汗地说。 他看李源在这个时间还分心打量这土系神通,内心一阵无语。 “好!” 李源先服下一粒辟毒丹,然后拿出暗影追风剑,清玄真气默运,浑身裹在一股青芒之中, 待那石墙一落,他双脚轻轻一跺,一个闪动就绕到了那只火蟾背后,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一剑就斩向了此蟾后背, 只听到“刺啦”一声,就割下了其一大块皮肉, 鲜血混合着皮肉崩的洞窟到处都是, “呱,呱呱呱…” 火蟾背后吃痛,连吼数声,舍了白云老道,猛的转过身来, 只听“嘶”的一声, 火蟾口中吐出一舌,闪电般卷向李源, 却未料, 李源早已准备多时,一门青木盾迅速挡住了身形, 只听到“咚”的一声, 那蟾舌击中了青木盾,却如击败革一般, 一击不中,火蟾就想收回那蟾舌, 却未料,李源右手现出那暗影追风剑,一剑下去,蟾舌应声而断, “呱,呱呱…” 失了那蟾舌,火蟾凄厉地喊叫数声,又喷出数丛火焰之后,扭身就逃, 但刚奔走了几步就陷入了一片流沙之中, 却是白云老道见机设下了陷阱, 火蟾被困流沙之中,一时动弹不得,李源掌起暗影追风剑,几个来回就斩杀了火蟾。 “唉,可累死我了。”白云老道满头大汗, 他一边摸出一块灵石补充体内灵力,一边说道:“幸好有源道友相助,否则贫道斩杀此蟾定然没有这般轻松。” “那厌邪草一共六株,你我正好一人一半。” 说完,白云老道就来到那炎潭,挖出灵草,递给李源三株。 李源收起那蟾舌还有灵草,就来到那蟾身旁边,用暗影追风剑把火蟾劈砍成数块,和白云分了其血肉。 “哎呦,在此地找寻机缘,实在累煞我也,李道友我先上火渊上方休息片刻。”白云老道收了灵材之后说道。 但, 刚刚走出洞门,白云老道忽然转过身来,道曰:“李道友,此后你还是离臧道友远一些比较好。” 说完,就消失在了洞口。 只余下,在洞内若有所思的李源。 第三十一章 另辟蹊径 李源在玄窟中沉思良久,这才出得洞来。 随后, 他略一找寻,便选了一块巨石,纵了上去, 遥遥观去, 只见, 云竹道人一众七人均落在那新渊周围,玄光裹身,纵跳之间,一株株灵草就落入了掌中, 不时, 还有渊兽出没其中,人兽相遇后,又互相争斗上几个回合,互有胜负。 其中, 后入渊的那位尹道人,采摘之心颇为急切,其玄光中隐隐带出丝丝红芒,遁速又比方才快了不少, 面对诸多灵材, 众道人人争先恐后, 都唯恐被别人占了先机, 只不过, 众道虽然心切,但均只在火渊腰部采摘,无一人下到那渊底。 李源稍一思忖,便明晓了其中奥妙, 应是那新渊渊底,炙火炎炎,阳灵之气澎湃,颇为克制诸道功法, 遂,无人敢入那渊底,只在那渊腰采摘。 李源观了新渊,又望向那空无一人的旧渊,反复权衡一番之后, 心中暗道:“新渊周围,固然灵草灵木如数,但现在已经有了诸位道友采摘,此时我再去争夺,就未免失了先机。” “况且,那几位道友,均有五境修为,若是发现寻常灵草也就罢了,但若是发现一些极其珍贵的灵草,自己修为不如众道,定然是争夺不过。” “与其在这新渊中与众道争夺机缘,还不如另辟蹊径,去那旧渊中碰碰运气,想那数十丈方圆的地界,只要自己细细搜寻,定然能寻到一些可用之材。” 思到此处,李源跳下巨石,与众道逆向而行,入了那旧渊。 方入旧渊,那股炙热的感觉就少了大半, 李源遥遥朝那渊底望去,只见那渊底岩浆,暗淡无光,蠕蠕而动,垂垂老矣, 他心中一动, 便缓缓向那旧渊渊底行去, 果然, 这旧渊渊底不似想象中那般炙热, 也未有发现什么蛇虫鼠蚁, 想是这旧渊阳尽阴沉,即将转移到别处, 一众渊兽们自然也就转移到新渊那边,采食新生的灵草灵木, 李源心中大定, 遂沉下心神在那乱石峭壁之间找寻, 果然, 数息之后, 他就在数块巨石之旁,寻到一丛绛草,品相上佳, 李源心中一喜,拿出药铲、药铲小心地收起这丛绛草,继续找寻, 片刻后, 又在一渊壁缝隙中,寻得一株地焚花,同样是上品品质, 把这株地焚花,小心地放到一个玉匣之中, 李源站起腰身一看,却是发现自己寻了许久,却是还未占到这火渊十之一二, 若是如此找寻下去, 怕是个把时辰都找寻不完, 迟,则容易生变, 李源眉头微皱,望着这火渊之地,心中不由地又是一动, 随后, 他左手轻拍道稽,道曰:“你这呆鸟,忒地懒惰,速速出来帮我找寻一些灵草。” 话音刚落, 一道乌光就闪了出来, “嘎”的一声, 就落到了李源掌中, 正是那只巴掌大小的玄雀, 李源从怀中摸出一枚饲灵丸,喂到玄雀口中, 又道:“此地甚广,灵草隐没其中,你且速去帮我找寻一二,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说完, 李源又喂了其一颗饲灵丸,叮嘱道:“此地似乎没有什么渊兽,但也需小心一二,去吧……” 说完, 李源轻轻拍了拍玄雀的脑袋, 那玄雀似乎已经知其意,双翅一震,便飞了出去,盘旋在了火渊的上方, 有了玄雀在空中相助, 李源再找寻灵草便如有神助, 赤血菇, 魔心草, 乌舌兰, 死人花, …… 不到半个时辰,便把此地搜寻了个通透,得了数十株灵草, 甚至还在一个深邃的崖缝中,寻到了一株颇为罕见的幻血藤, 此藤长约三尺有余,浑身虬结,长满无数大大小小的血刺,若是人兽不小心被刺破,其神魂便会入幻,片刻不得停歇,神异之极, 可惜, 火渊之地,只存数月, 若是能像那灵脉一般,经年常驻,待此藤结果之后,更有无穷妙用。 李源心中微微一叹,暗暗惋惜, 随后, 他收好此藤,右手遥遥向空中一招, 那玄雀便“呱”的一声,落入其掌中,伸出其喙轻轻啄着李源手掌, 李源此时心情甚好,高兴地说:“此事你办的极好,便予你三枚灵丹。” 言毕,他从怀中掏出三颗饲灵丸,喂入其口中, 玄雀吞食了灵丹, “呱”的一声就没入了李源的道稽之中, 消失不见了。 收好玄雀,李源正寻思着是否去那新渊碰碰运气, 这时候, 忽然一阵阵“轰隆隆”的炸裂声,从新渊那边传了过来, 震得渊壁之上的巨石,不断地滚落下来, 大的若磨盘,小的也有西瓜大小,噼里啪啦地砸将下来,仿佛要将这火渊埋没一般, 李源身在渊底, 望着那雨落般的巨石,忙运起玄光,寻缝向渊顶纵去, 巨石甚多,甚密, 足足花费了李源半炷香的时间才升到渊顶, 此时,他才发现,众道人已经早已站在那个玄丘之上了, 除了白云老道,其余诸人,面色均是不佳,数人道袍染上了兽血,显是和渊兽搏杀了一番, 众道看到李源颇为狼狈的模样, 先是一奇, 接着便转过目光,复又望向新渊方向, 这时候,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李源转身望去, 心中大骇, 只见那新渊之内,不知何时,掀起了数丈高的熔岩巨浪,前赴后继地扑向了那旧渊之地, 炎浪之上,一只数丈长的赤蛟逡巡出没,灵压赫赫, 此蛟竟有炼气九层的修为, 乃玄渊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 而赤蛟对面, 旧渊之中, 也不知何时, 出现了一只浑身散发着烈焰,丈许高,亦有炼气九层修为的巨大炎狼, 双目炎红似血,死死地盯着那炎浪之上,不断逼近的赤蛟, 突然, 那炎狼发出“嗷——”的一声怒吼, 猛地就蹿了上去,和那只赤蛟搏斗在了一起, 瞬间, 这双渊之地,岩浆崩射,巨石飞坠,阵阵阳灵之气冲天而起,几乎映红了半边渊穹, 李源心中后怕不已, 暗道:“这双兽之战,打得甚为激烈,若不是自己行得迅捷,恐怕此刻已经葬身于这火渊之中了。” 第三十二章 渊狼 云竹道人,矗立在玄丘之上, 双目之中,鬼火频频闪动,心中暗道:“未曾想,这双渊均生出了灵物。” “那赤蛟,应是那新渊之灵,而那炎虎应是那旧渊之灵,此刻双方搏杀,正是为了那渊池领地。” “但,无论哪种灵物取胜,无论是新渊吞了旧渊,还是旧渊食了新渊,那渊池周围的灵草灵木,甚至渊兽,应是均已经成为飞灰了” “至于那两只渊灵,就不是我等能处理得了的了。” 想到这里, 云竹道人又观了一圈诸道,遂道曰:“现如今,玄鬼参已到手,本月任务也将完成,诸位道友就不要再贪恋此渊灵物了”, “无论是那赤蛟还是那炎狼,均与我等无缘。现如今,吾等还宜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修为,待那阳时一来,便回门交付任务。” 说完, 云竹道人便下了那渊丘,避在渊丘之东,背向火渊坐下,从怀手中摸出一丸服下,开始调息。 众道闻言,也纷纷收摄住心神,跟随而至。 李源稍稍迟疑了片刻,也拿出一剂聚气散服下,却是寻在了高处,面向火渊调息而坐。 此刻, 虽是那玄渊中的阴时, 但在这火渊之旁,阳灵之气四溢,自然是不用再惧那渊风的侵袭, 片刻后, 李源就睁开了双目, 转身望去,眼前却是出现了白云老道那张惨白的脸, 眼眶深凹、颧骨隆起,颅内的白骨若隐若现, 李源目中一闪,问道:“白云道友,找我有何贵干?” 白云老道颇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便道:“也无甚事情,只是想问道友,此行所获灵材颇多,道友打算如何处置?” “若是道友想出售一些灵材,贫道在天渊城中倒是认识几位老友,颇为青睐这渊中灵物,道友若是有意,贫道可以代为牵线搭桥一二。” “噢?” 李源闻言后,颇为意动, 此前他获之物,大都是一些寻常渊兽、渊材,价值不大,也就一并卖与了千渊草堂, 千渊草堂再转卖他人,或自己留用,制备一些简单的丹药,甲衣等物, 但此行所获, 很多灵草均是渊中罕有之物, 卖与那千渊草堂,以赵老掌柜的秉性和千渊草堂的实力,定然给不出大价钱, 真不若直接卖给所需之人,或许能够卖个好价钱。 思到此处, 李源遂应道:“那就劳烦道友了。” 他刚要再和白云老道客套些什么, 忽然, 远处渊原之上,出现了一点绿油油的荧光,一闪而逝, 李源心中疑惑,凝神细望, 却是发现那一点荧光,倏地变成了三点,继而又变成七八点,十数点…… 且,愈来愈近。 这…… 莫非是一群渊狼? 李源心中骇然, 无论在何时,也无论在何地,渊狼都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尤其是对于还未达五境之地的道人, 对于渊狼来说,这些炼气一到三层的道人们,就是一些身无神通的可口灵膳, 非常美味, 常食之,甚至能越阶成为灵兽, 而且, 即便遇到五境之内的道人,渊狼们也丝毫不惧,往往尾随千百里,寻隙袭击, 而此时, 一下子遇到了十数头,甚至数十头? 李源猛地站起身来,就要给众道示警, 此时,却是听到渊丘下面的云竹道人,忽然轻轻喝道: “好猖狂的畜生,竟也敢来打扰贫道清修?” “也罢,贫道的百鬼幡,正缺一些狼魄,能遇到本道,也是你们的造化。” 随后, 云竹道人缓缓地站起身来,浑身裹上了一层绿油油的鬼火,右手一张,就祭出了一面鬼幡, 鬼幡之上,无数颗鬼头时隐时现, 凝神望去, 只见那鬼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也有兽,面目狰狞,形状可怖,呼嚎哀求怒骂不止,个个欲择人而噬, 端得是一面邪幡。 “哈哈,且先容本道,出一出那心中恶气。” 白云老道见只是些渊狼,而己方势众,就率先跳了出去, 随后,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浑身缓缓地长出了尺余长的骨刺,密密麻麻,若一个白骨刺猬,令人无从下口, 然后,其右手再一翻,现出一把白骨长剑,持剑就缓缓地向前走去, “嘿嘿,白云道友,且慢,让我也屠几头好舒舒心。” 臧道人、施道人见状,纷纷嘿嘿笑了几声,一个浑身一震,现出了那金铁之躯,一个手中掐诀,双手双脚均现出了乌黑的利爪, 其他道人, 尹道人, 谢道人, 姚道人, 钟道人, 也纷纷笑着唤出邪门神通, 众人均如白云道人所想,想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的确, 众邪道此番入渊,先遇玄雨,又遇这火渊,一身修为被这天地之力克制得用不出来,着实憋气, 此刻遇到这不长眼的渊狼,自然要好好屠戮发泄一番。 李源见众道神通如此诡邪,却也不敢大意, 稍稍思量了片刻,他右手从怀中摸出那张金甲符,手中灵力缓缓输送进去, 片刻后,他浑身金光闪耀,若穿上了一层金色甲衣, 如法炮制, 李源又附上了一张轻身符, 他心中暗道:群狼环伺,定是要寻那修为低微之人寻找突破,我且先附上这金甲符和轻身符,以保万全之策。 群狼越行越近,细细看去,竟然有数十头,甚至数百头之多,密密麻麻围在众人四周,百十只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 环伺而不攻, 白云老道见状,嘿嘿笑了几声,缓缓退了回来,和其余众道护在一起, 云竹道人右手持幡,双目之中,鬼火飘忽不定,定定地望着前方, 僵持许久。 忽然, 他开口道曰:“究竟是哪位道友,在驱策这群渊狼,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声音朗朗,在渊原上传出去颇远。 数息之后, 远处传来道音,曰:“这位道友,误会却是谈不上,只是此火渊乃贫道所发现,此渊中灵物自然也与本道更为合缘。” “还请诸位道友,把此火渊之中的灵物,送还给贫道,届时贫道自会放行诸位道友。” 言毕,远处出现十余名道人。 第三十三章 尸傀门人 为首之人, 着一身黑色道袍,面色青碧,鸠鼻深目,似乎有炼气六层的修为, 其胯下骑着一头硕大的渊狼,双目幽蓝,灰黑皮毛,似乎有炼气三层的修为, 白云老道闻言,气急而笑,道曰:“你这贼道,偷便是偷,抢便是抢,非要说得这么绕绕。” “此火渊,明明是我们先发现,自然其中灵物应该归我们所有,怎么现在反而成了你们先发现?” “依我看,即便我们把这些灵材灵物都送与你,你定也不会放我们离开。” 白云老道右手持剑,剑尖指着这道人骂道, 既点出了那道人的欺骗之语,也断了他人的绥靖之念。 那道人也不恼, 却是笑着道曰:“不错,这位道友说的很对,我就是要偷,要抢,还请众道友包涵一二。” 说完,他竟还向众道人遥遥做了一个道揖。 见此道如此无耻,竟然把偷盗之事说的如此光明正大,好像盗抢了众人的财物,众人反而还要感恩戴德一样。 白云老道气急而笑,骂道:“你这贼道,你可知盗人机缘可是渊中大罪,若被揭发,轻则废除修为,重则收你魂魄,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噢?哈,哈哈…”那道人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道曰:“在这渊原之上,我就是主宰,这位道友,你又想向谁揭发呢?” “向我揭发么?” “来,来来,你先来说说…” “哈,哈哈哈…” 其身后众人闻言也纷纷大笑, “你?哼!”白云老道被噎的火冒三丈,跳将起来,伸出手指,指着那道人,大声怒骂道:“你这贼道,你这该受那千刀万剐之刑,抽魂夺魄之罚的邪徒” “你可知道,你道爷我是谁么?是你能惹得起的么?” “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看看自己够不够那个资格。” 那道人闻言后,轻轻一笑,问道:“噢?你来自哪个窟?哪个穴?” 白云老道把眼一瞪,道曰:“我可是清源门内门嫡传弟子” “今日你若犯了我,来日清源门定然饶不了你!轻则屠你九门,重则收你们满门魂魄进那万鬼幡中,日夜折磨,令你们永世不得超生!”白云老道诅咒道。 “嗯?” 那道人闻言,稍稍一愣,又顿了一下, 便沉声道曰:“既然是那清源门中人,那今日更是留不得你等性命。” 云竹道人闻言,轻叹一声, 道曰:“尸傀门的这位道友,你我又何必在这里厮杀,不若约个时间,在那灵宾楼上坐上一坐,畅谈道法,不醉不归,岂不美哉?” 那道人闻云竹道人点出自己身份,说道:“道友想去灵宾楼?也好,待我打杀了诸位道友,收摄好道友们的魂魄,就携去灵宾楼一醉。” “孩儿们,上!” 言毕, 那道人右手猛地一拍胯下之狼, 只见那狼,目中幽光大盛,随即一声狼嚎,冲天而起, “嗷——” “嗷——嗷——嗷——” 附近众狼闻声后,纷纷回应, 然后, 一拥而上。 众道闻这道人竟然是尸傀门中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怵, 众所周知, 玄渊中,除了清源门,还有尸傀门和血魂宗两大宗门, 均修驻在这渊原深处, 前者擅长驱尸纵傀,以及驯兽,后者则善于使用各种血魂秘术, 两派修行的均是邪派功法,不仅十分诡异,而且威力极大,进境极快,最适合在这阴气弥漫的玄渊中修行, 也正因此, 无数才俊舍了那难修的玄功,改炼了邪法, 心智也因此变得诡异难测,打杀玄门修士,甚至同门道友,都若打杀普通渊兽一样, 而两个宗门,不仅不制止,反而还颇为鼓励, 这就导致,所有的人伦规则都在他们眼中失效, 盗抢、嗜血、杀戮,变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简直就是玄渊中的禽兽, 也难怪此道人狂言,其乃渊原上的主宰。 此刻,于此地,遇到此人,委实是不好应对。 “鬼叫个什么?有本事一对一来和本道对打。” 白云老道嘴上依然不服输,小声嘟囔着, 但手上却暗暗在自己身上附上了石肤术、轻身术,又连连服下数颗丹丸, 左手缓缓地摸出那门白骨盾牌,右手持着白骨长剑凝神待敌。 李源站在白云老道身旁,也暗暗服下了一枚辟毒丹,同样是左盾右剑, 另一旁, 臧道人无声地靠了过来,双手一按,根根手指变成了利爪,湛湛发蓝,显是涂了剧毒, “土墙!” 云竹道人站在土丘之上,环视四周,见四周狼群扑来,沉声喝道。 众道闻言,纷纷掐诀, 瞬间,数面石墙拔地而起,围成一圈, 那石墙有丈许高,一尺厚,遮蔽得严严实实,把众狼隔在了外面,不得而入, 那道人见状轻轻一笑,道曰:“流沙术。” 言毕,此道身后数名道人迅速散到了四周,站在群狼之后, 随后,伸手掐诀,片刻后就见数道黄色光线射中了石墙, 瞬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墙就变成了数堆米许高的沙丘, “这…” 众道一片愕然, 但,还未等众道重新掐诀, “嗷”的一声, 众狼齐齐从四方扑将过来, “畜牲,看剑!” 白云老道把一腔怒气全发泄在渊狼身上,一剑就把一头扑过来的渊狼斩成了两段, 白骨剑染血后,散发出一股妖异的红芒,似乎更加锋芒, 白骨老道数剑连斩,接连斩杀了数头渊狼, 李源掠在白云老道身旁,灵靴微闪,身法迅捷,暗影追风剑顺势斩杀了数头企图钻进来的渊狼, 另一旁,臧道人矗立在前,岿然不动,也不躲不避, 渊狼扑过来,抓在他的金铁之躯上,只能留下道道划痕, 他则趁手把那渊狼抓住,双手一撕,那渊狼瞬间被扯成两半,阵阵血雨从空中落下,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接着, 他扭头望向李源道曰:“李道友,我这功法,威力如何?” “道友功法,威猛无比,贫道佩服。”李源赞道,却也不再说话,专心对敌。 第三十四章 邪门道法 另一边,施道友双手寒爪连闪,但凡被他刮住之狼,无不被开膛破肚,地上瞬间堆了数头狼尸, 另一名姚道友,也不知炼有何种功法,浑身长出一片黄毛,闪动之间,迅捷无比,双掌连拍,一个又一个渊狼被拍得脑浆崩裂, 此外,还有那尹道友,玄光流转,一把墨剑耍得出神入化,也连杀数头渊狼, 再一边,谢道友,钟道友也不逞多让, 前者,似乎也是炼的体修功法,力大无穷,钢筋铁骨,双拳之下,揍得那些渊狼嗷嗷直叫, 后者,则过于血腥,令人不忍直视, 只见那谢道友擒住一头渊狼,张口就咬向了其喉咙,只听得“咕嘟,咕嘟”几声, 那渊狼就只剩下了皮和骨头,血和肉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连素不怕死的渊狼,也远远地避开他,不敢上前。 云竹道人据在中间,祭出那鬼幡,几个摇动之间,十数头渊狼的魂魄就被摄进了幡内, 诸道除李源外都有五境修为,还炼有奇功,这些普通的渊狼自然不是对手,只有被屠戮的份, 也不过片刻功夫,围困的渊狼就少了小半,数十头渊狼躺在周围,血流汩汩,一片狼藉, 那远处尸傀门为首的道人见了,不忧反笑,道曰:“常言那清源门乃玄门正宗,怎的其门人却尽修了邪法?” “修这邪法也就罢了,可怎的又如此不正宗?” “也罢,就让你们见识下,什么是邪门正法吧。” 言毕,这道人目中青碧之光大盛, 随即, 他探手向身后一抓,竟拉出一具浑身青碧之色的傀尸, 这傀尸,目光空洞,但行动却极其灵便,手脚并用,三跳两爬四扑之下便来到了阵前, 施道人见状,心中好胜,接了过去, 双爪向那尸傀身上一划,只觉得如同划在一堆棉絮身上,丝毫着不了力, 而那尸傀,却无痛无觉,更没退缩, 双手突然暴长,猛地向施道人脖颈刺去, 幸好, 旁边姚道人杀到,一掌把这具尸傀拍到了地上, 那尸傀落了地,却丝毫没有停歇,手脚并用,蜘行狼走,扑杀向了姚道人的下三路, 姚道人忙向一旁避过, 一人一尸傀,一时间就缠斗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 尸傀门众人也召唤出了自己祭炼的傀尸, 有狼傀,有虎傀,有蜥傀,还有鼠傀,林林总总,密密麻麻,不一而足, 纷纷纵身扑来, 这些傀尸,都是一些死物,经过外门邪法祭炼而成, 无觉无痛,无生无死,只听其主吩咐,宛若一个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诸道见状,心中一紧,也纷纷祭出法宝, 白云道人和李源均是左盾右剑,护在北面, 臧道人和施道人站在东方,不敢托大, 前者不再近身厮杀,祭出了一门青铜巨盾,双手持盾,盾击所犯的傀尸; 后者则祭出一把哭丧棒,玄光环绕,轻轻一扫,近身傀尸无不纷纷避逃, 守在南面的,是姚道友和尹道友, 同样也不再近身搏杀, 姚道友祭出一门黄色大印,遥遥停在前方,但凡有傀尸近身,便是重重的一砸, 尹道友也祭出一门小盾,套在左手之上,攻守之间却也不见丝毫停滞, 西方则是谢道友和钟道友, 只见谢道友双目突然变得猩红,双臂一震,无数只黑色蝙蝠齐齐飞出,无论是渊狼还是傀尸,均暗附上去,无物不噬,若附骨之蛆, 钟道友也祭出一把两尺长巨刀,护在谢道友身前,双手持握,挥砍不已, 众道和傀尸,一时之间,缠斗在了一起。 云竹道人见状,心中却暗自着急, 须知道, 那傀尸乃秘术所成,悍不畏死,也不知疲倦, 但诸道却是活人所就,一身灵力总有耗尽之时, 若如此纠缠下去, 待诸道灵力耗竭之时,恐怕就是那败亡之始, 而一旦败亡, 在这一望无际的渊原之上,谁又是如此多头渊狼的敌手? 此战,还宜速战速决为好。 稍一思量, 云竹道人便摇动百鬼幡,一道黑风直接卷向了那具青碧之色的傀尸, 却不料, 那袭黑风刚刚卷到,就见一枚白骨叉斜斜地刺来, 只听到“啵”的一声, 那团黑气就烟消云散了, 随后, 一声冷哼传来, “哼,妄想以大欺小?道友真是好算计,不若与贫道也过上几招?”那尸傀门为首的道人道曰。 此人名唤史榷道人,乃尸傀门弟子,善于驱尸纵傀以及御兽之术,残忍嗜杀,最喜在这渊原上杀人猎兽,即便在其宗门之内也是少有人敢惹。 “汝等还不是以多欺少?” 云竹道人冷笑道,说着双手一挥那百鬼幡,只见数道黑气袭出,卷向四方, “破!” 那史榷道人手指一点,头顶上方祭出的白骨叉瞬间刺了出去,几个盘旋就破了那些黑气, 云竹道人见那白骨叉颇为神异,稍一思忖,右手一探,便祭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玄光内敛,漆黑如墨, 云竹道人屈指一弹便砸向那白骨叉, 史榷道人见那珠子颇有些邪异,恐其有诈,右手一探便把旁边的一头渊狼摄了过来,砸向那珠子, 只听得“轰隆”一声, 那珠子破开渊狼,继续击向史榷道人, “杀。” 史榷道人遥遥又是一指,白骨叉一个隐现便刺中了此珠, 又是“轰隆隆”的一声爆响, 两件法器便斗在了一起。 双方激战片刻,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 忽然, 旁边那巨大的火渊之中,红光大盛,阳灵之气突地冲天而起,直入渊穹, 一股无可阻挡的阳灵之力, 从火渊之中,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地掩杀向周围, 众道人避之不及,纷纷没在其中, 直感觉浑身炙热难耐,如身处那火渊岩浆之内,又似身居在那九天烈日之中, 难受至极。 众道纷纷落下法宝,止住身形,运起玄功,苦苦抵挡。 随即, 一声声惊天动地的“轰隆轰”声从火渊中不断地响起, 云竹道人站在渊丘顶部遥遥望去, 竟发现,那双渊竟然渐渐地合二为一, 变成了一个巨型的火渊, 只是这火渊,渊底熔岩黯淡无光,渐熄渐冷,缓缓而下,默默而失, 最后,竟然了无踪迹, 去了它处。 显是方才双渊搏杀耗费了偌大灵力,隐没休眠去了。 火渊隐没, 尸傀渊狼复又前来,困住诸人, 众道无奈,只得又祭出法器对敌, 还未缠斗几个回合, 只见远处忽然闪过数道红色流珠, “火珠术!” 众道心中大惊,亦大怒。 第三十五章 断臂求生 众所周知, 火系道法乃是五行道法中,威力最为强大的术法,其中又以火珠术最为常见, 寻常道人一旦被其击中,数息便会化成灰烬, 况且,五行之中,火克邪, 这意味着,一旦修行邪功的几位道友被此术打中,非死即残,定然是讨不了好, 不过,那傀尸也算一种邪尸, 如此说来,尸傀门这是宁可损失掉傀尸,也要打杀了诸道。 云竹道人见状,心中也是大急, 缠斗中,他从怀中摸出数把金色小剑向那火珠掷去, 只听到“轰隆隆”的几声, 火珠炸断金剑,变成了数丛阳火,罩向了众道,以及众傀尸渊狼, 众道一阵手忙脚乱, 吃下不少暗亏, 但,这波火珠刚躲开, 下一波火珠,瞬息而又至, 望着遥遥躲在远处,不停地掐诀施展火珠术的尸傀门人, 众道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绝望的心情, 云竹道人看在眼中,急在心中, 暗道:“如此看来,此敌甚强,若是如此纠缠下去,恐怕吾等均要葬身于这渊原之上了。” “现如今,唯有断一臂,才能有一线生机。” 云竹道人眼中鬼火来回闪动, 终是停在了,加持了诸多保命术法,修为也尚可的白云老道身上, 急攻了几招后,他弃了那尸傀道人, 右手从怀中一探,拿出一个玉匣,猛地向白云老道掷去, 并朗声道曰:“白云道友,速携此玄鬼参,回门复命,此物甚为贵重,不得有误!” “嗯?!” 白云老道见机不妙,正在寻隙逃命, 忽然,怀中就落进来一匣,他低头一看,正是那玄鬼参,玄根赤叶黄九花, 接着, 他就听到了云竹道人的那话,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比往常还要白,双目也缩得深凹下去,几乎到了脑后, 心中骇然至极,暗道:“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这是要,卖我求生啊!” 想到这里,他双手拿着那玉匣,不停地颤抖起来。 玄鬼参?! 周围缠斗中的道人们闻言后, 也纷纷停手,举目张望过来,均想一睹这渊中奇物的风采。 据说, 此参火渊中生,火渊中长,生食就可极大地滋养人的神魂,可以助人破开五境, 若入药, 则可炼制成一奇药,可极大地增加道人筑基成功的几率, 此灵材,实乃筑基期灵材! 思到此处, 众人纷纷心中大震,面露贪婪。 须知道, 道人修炼,炼气期之后,便是筑基, 但筑基之难,只能用难于上青天来比喻,百人中也只有一两人能侥幸筑基成功, 而失败者,要么身死道消,要么功散人废, 所以,为了筑基成功,求得长生, 这辅助筑基,增加筑基成功几率之物,便成了万人追逐之物, 哪怕功效只能增加一成、半成,也是千金难买,万金难求。 所以, 这等灵物,无论是个人,还是宗门都是极力争夺之物。 尸傀门众道更是目露邪光,磨拳擦踵,恨不得把白云老道连同那玄鬼参,一起生吞进肚子里。 恰在此时, 白云道人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诸人那或贪婪,或同情的目光, 瞬间,他心若死灰, 知晓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只觉得自己这手中之匣,重愈千斤,也似火炭一般炙手, 只想找个地方把这物件扔了算了。 正烦恼中, 忽然, 他心中一动,把手中之匣,猛地塞到了旁边李源怀中, 并沉声道曰:“李道友,速携此玄鬼参,回门复命,此物甚为贵重,不得有失。” 说完, 白云老道忙跳到了一旁。 嗯?! 李源望着突然落到自己手中的玉匣, 惊愕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感到重愈千斤, 他抬起头来,望向白云老道,却见其早已经闪到了数丈开外,背对自己,凝神戒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望向云竹道人, 却见云竹道人面现微笑,目视着自己,似乎已经默许了白云老道, 李源眉头微微皱起,右手轻轻抚摸了几下玉匣, 心中暗道:“既然事已至此。也罢,就不要怪我如此行事了。” 思完, 他倏地把玉匣放入怀中,然后冲着清源门外门诸道,缓缓做了一个道揖,朗声道曰:“诸位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破开这傀尸渊狼之围,助这玄鬼参回返宗门。” 说完,李源服下一颗振灵丸,又含住数颗聚气丸,左盾右剑,杀向了西面, “好!” “妙!” “善!” 众道闻言而知其意,齐齐应诺, 心中纷纷大赞, 赞李源如此仗义,竟愿舍命携那玄鬼参,帮助诸人吸引火力,活出这绝境, 于是,诸道手中术法连连打出,火珠术、冰锥术、石墙术…… 数术合一,只为一途, 那渊丘之西,紧邻火渊, 本就没有多少渊狼傀尸,再经过这一轮狂轰乱炸,瞬间便让出了一条路, 李源大喜,纵身便出了绝地,直接纵入了那火渊之地, 消失不见了。 正当众道或喜,或急,或怒,要采取下一步措施的时候, 忽然, 一物迅疾地从火渊之中飞了出来, 同时,一声朗朗的笑声也后发先至,曰:“诸位道友,此物甚为贵重,不得有失,还请道友们携回门内。” 笑声朗朗回荡,渐渐远去, 云竹道人探手一伸,接住那物,凝神望去,却正是那盛放玄鬼参的玉匣, 他心中不由地大怒, 继儿,复又叹道:“世上,怎地有如此奸诈狡猾之人?” 但, 事已至此,不得不发, 他心中一狠,双手擎起那百鬼幡,运起玄功, 只见一大股绿油油的鬼火,瞬间蹿进了此幡中, 下一刻, 只听得“轰隆”一声,那百鬼幡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的妖魂鬼魄,呼号着、厉叫着、哭泣着,席卷而出,把附近染得仿佛人间地狱一般,漆黑一片。。 “诸位道友,事已至此,吾等各安天命吧!”云竹道人喝了一声,又祭出数枚金剑护身,身子一闪便向东南射去。 白云老道闻言,紧随其后,也是一个电射,却是去了西南, 其余诸人,也纷纷祭出法器,向四方遁逃而去, 此时此刻,也正如云竹道人先前所言,只能看各自本领,各安天命了。 第三十六章 生死之间 尸傀门诸道,连驱带摄,数息方才清了那些疯魂厉魄, 再放眼望去,只剩下数道遁光远远地驰骋在那渊原之上。 那史榷道人遥遥望着清源门诸道的遁光, 既不急更不恼, 却是缓缓向前,登上那座渊丘, 遥遥说道:“清源门诸位道友,既然来这渊原上做客,又怎的如此着急回返?还是跟我去灵宾楼一叙,不醉不休吧。” 显是成竹在握。 随后,他面色骤地一肃,右手指向那已经空无一物的火渊, 对着尸傀门诸道,道曰:“诸位道友,此火渊中所生的所有灵材,已尽被那些清源门人采摘” “有道是,天地灵材,唯有缘者得之,今日吾等得遇此事,那便是有缘” “尔等还宜速速把清源门诸道擒下,我只需那玄鬼参即可,其余灵物灵材就看各位机缘如何了。” “喏!” “善!” “好!” 尸傀门众道闻言大喜,遂分成了数队,各自带渊狼数头追踪而去。 那史榷道人则站在渊丘之上,又沉吟半刻,便又骑上那头巨大的渊狼驰入渊原, 看方向,正是云竹道人遁走之途。 话说李源纵身下了那火渊,只见先前数十丈深的火渊,已经变成了一个数丈深的盆地, 盆地底部,大片的岩浆,由红变橙,由橙变灰,又由灰变黑,逐渐变得和渊原上普通的岩石无二, 李源不敢托大,沿着边缘绕过这盆地,继续遁向西方,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暗暗思量:“虽然那东面距离天渊城最近,但那也是尸傀门重兵把守之地,定会层层设防,我且向这西面遁上数百里,再设法绕行到天渊城。” “更何况,此刻自己占了那先发之机,又有那玄鬼参分散尸傀门的注意力,即便自己修为颇低,但只需尽全力遁逃,应该是没有人来追杀自己”, “毕竟,这西面不仅是一望无际的渊原,还是那着名的未知之地。” 反复思量数次之后,李源又从怀中摸出数枚聚气丸,一半吞入口中,一半含在牙间,默运玄功,向着西方拼尽全力遁去, 只见一道青蒙蒙的光芒,裹着一件金色甲衣,数息之间便遁出去了数里之遥, 只是,越是远离那火渊之地,这渊原之上的渊风越盛, 从无到有,从有到多,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侵蚀而来, 还未遁出十数里,只听得“啵”的一声,那金甲就消失了, 李源脸色一变,甚是难看,但他丝毫也没有停下来躲避渊风的意思, “成败全在此一举也。”李源遥观了一下天时,心中暗道, 继续咬紧牙关,苦苦坚持, 那阴时的渊风,呼号不止,无处不在,侵蚀着渊原上的一切, 李源感觉自己全身的灵力,潮水一般向外涌去, 那往常能坚持一个时辰的振灵丸,半刻钟不到就没有了效用, 即便又吞了数颗聚气丸和一枚振灵丸,还是阻不住灵力不断的外泄, 没有了灵力补充,李源体内的清玄真气变成了无源之水,无土之木, 渐渐的, 李源身上那股青蒙蒙的光芒,缓缓变弱,又慢慢变得忽明忽暗,直至再也看不到, 失了玄功护体,渊风无孔不入地向着李源体内侵来,即便有那灵蟒覆身甲护身也无济于事, 先是那人之九窍,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从中暗暗侵入,针扎一般令人难受, 然后, 就是头、手脚和躯干,不知不觉就变得冷冰冰、硬邦邦,宛若九幽之下的万载寒冰一般, 再往后, 竟然连神识也有些摇曳起来,神庭之中的那粒神芒,忽明忽暗,渐熄渐无, 李源双目也逐渐变得迷离起来,意识渐渐有些远去, 倘若再持续半刻,李源定会陨落在无边的渊原之上,变成这玄渊中的一柸渊尘,了无踪迹。 但, 就在此时, 这玄渊中的渊风,突地一止,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却是渊中的阳时到了。 李源浑身突地一震,就定在了原地, 他那原本已经有些迷离溃散的神魂,缓缓地复又聚拢在了一起,双目也随之默默睁开, 李源驱策神识检查了一遍全身,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他全身覆盖着一层玄黑色的薄冰,阵阵阴寒之气,从那薄冰之中散发出来,又从九窍、以及三焦、魂门、魄户、灵台、神道等等大穴,暗暗侵入自己体内,鲸吞蚕食自己体内的清玄真气, 倘若不是自己身穿灵蟒覆身甲,以及自己那“断神之体”的阻隔,恐怕自己早就变成了一具“阴尸”, 身陨道消了, 思到这里,李源心中忽然一动, 暗道:“由此看来,这‘断神之体’也不似传说中的那样无用,虽然隔绝了自己外摄灵气之途,但也同时阻断了这玄渊中阴气的外侵之路” “倘若有一日,能寻到一法闭合了九窍,以及那几处大穴,使这玄渊中的阴气再也无法侵蚀己身,那么这玄渊之中,岂不是任我驰骋?” “只是,这等功法,却是从未听说过,还需从长计议。” 按下心中奇想,李源先抖落了那覆身寒冰,然后伸出右手轻轻一拍道髻,唤道:“呆鸟儿,速速帮我护持一二。” 随后,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饲灵丸,屈指一弹,那饲灵丸便直直地升到了半空中, 只听“呱”的一声, 一道乌光,从李源道髻中飞出,衔住了这枚灵丸,正是那玄雀, 吞下这枚灵丸之后,玄雀似乎还有些不耐, 李源见状,又弹出一丸,这才哄得它开心, 只见它振翅一飞,便直入渊穹,变成了穹顶之上的一个小小的黑点,来回盘旋,为李源护法。 李源凝望了一眼那黑点,心下稍安,来不及再寻找藏身之所,就直接跌坐在了原地, 振灵丸、聚气丸、魂停丹、养魂丹,甚至连刚刚采得的厌邪草,一股脑儿全吞下了肚,《养魂术》、《清源宝箓》也随之一一运起, 李源神庭之内,原本虚弱的神魂,隐隐晦晦,明明灭灭,几近油灯枯尽,一下子得了如此多魂材的滋养,瞬间就翻腾起来, 只见那神魂之芒中,倏地伸出万千条神魂之丝,缠绕并包裹住那些魂材化成的魂力,拽进神魂之芒中进行吞噬, 渐渐地,那神魂之芒愈来愈亮,从一个米粒般大小,变成一个绿豆般大小,最后竟然变成了黄豆般大小, 在神庭之内,来回飞驰,如雷似电, 生死之间, 李源的神识竟然突破了。 第三十七章 西行逃杀 与此同时, 李源体内的清玄真气,也由几近干竭,开始汩汩而生,渐充渐盈,缓缓地灌满全身经脉, 稍一内视,变会发现,与之前氤氲缥缈的清玄真气不同,此时李源体内的清玄真气,渐渐凝练,宛若一团凝胶,又似一汪明泉,缓缓游遍全身, 其中蕴藏的灵力,自然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生死之交,李源体内的清玄真气也随之发生了异变, 自然, 此时再修行那《清源宝箓》第四章“破土境”,就变得事半功倍,举重若轻, 只见其神庭内的神芒,在神庭之内飞驰电掣, 驾驭起体内的清玄真气,攻伐起那戊土常在脉来,更是如臂使指, 李源丹田中的清玄真气不断地变幻,或化成一把银剑劈砍过去,或幻成一把宝刀砍将过去,甚至有时候还变成数把飞刀,千枚银针飞攻过去, 那戊土常在脉上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李源心中非常肯定, 倘若假以时日,不出数日,他必定会把此脉伐掉,从而破入土境, 与此同时, 李源心中也是一阵明悟, 要想破除修行之中的瓶颈,增长修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于这生死之间悟道, 除此之外, 修行《清源宝箓》,破入五境的关键,就在于修行者神魂的强弱, 也难怪, 先前那渊中奇物玄鬼参,可以助人破入五境。 如此说来,那之后若想继续破入火境、水境、木境乃至金境,都需要大大地依仗这神识之威, 如此看来, 此后自己修行还需尤为重视神魂的修炼才好。 三炷香之后, 李源缓缓地睁开了双目,神清且目明,显是玄功尽复, 略一思忖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卷地图,正是义父李界山临行之前所赠之物, 此图应该是用一种渊蜥皮炮制而成,呈灰白色,长约三尺有余,宽一尺,上面用黑色灵墨标注着玄渊中各个着名的地方, 天渊城,灵石坡,天渊峡,魂峡,剑峡,灵峡等等常见地点,甚至还有尸傀门和血魂宗的宗门地址, 李源仔细观详了一番,发现那尸傀门和血魂宗均立宗在这渊原之上, 前者在北,位于那奈何山之上,后者在南,坐落于血魂岭之中, 而自己目前则应该还在这两宗之西, 也就是义父标注的不可知地中, 再往西,就是那玄渊中的禁地----绝灵渊漠了,那里是万万不可去的, 据说,在那绝灵渊漠之中,不仅没有阳灵之气,甚至连渊原上肆虐的阴气也没有, 无阴无阳,是为绝灵,乃为禁地。 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从中活着走出来。 略一思索,李源从怀中拿出一颗绛草,揉碎,取出其中绛红色的汁液,仔细地在两宗之西标注上火渊,再在火渊之西标注上现如今的位置, 然后,他摊开整个地图,凝神望去, 暗暗思道:“现如今,要么北行上那奈何山,绕过尸傀门回天渊城,要么南行,入那血魂岭,避过血魂宗回天渊城,要么原路东返,但这是万万不可的……” 正思索中, 忽然,盘旋在渊穹之上的玄雀发出了“嘤,嘤嘤,嘤嘤嘤”的声音, 短促而急切, 随后,便若一道乌光直接钻进了李源的发髻之中。 李源心中一震,便抬头向来路望去,只见远处闪过数点绿莹莹的光芒, 他心中一沉,迅速摸出一张轻身符加持在身上,又含上数枚聚气丸,站起身来,拿出暗影追风剑,凝神以待, 果然,是三头渊狼在似缓实急地向李源所在之地驰来, 那渊狼之旁,还有一垂垂老道,骨瘦如柴,目中碧光隐露,一股阴狠辣毒之意,远远地透过来, 李源神识遥遥探去,发现此老道似乎有炼气四层的修为。 老道又唤乌木道人,仙资平平,无人扶助,也未得遇任何机缘,在尸傀门提心吊胆,修习邪法十余载,而立之年才破入五境, 此番他跟随史榷道人截杀清源门诸道,夺取火渊中的诸多灵材灵物,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之事,也算是自己道途上遇到的第一个机缘, 却未料,云竹道人自爆了百鬼幡,众清源门道人趁乱突围逃走, 虽然有渊狼相助,不必担忧失了清源门道人们的行踪, 但若是真的和尸傀门同门一起追杀过去,即便成功擒杀了清源门道人,但那灵材灵物却不是练气四层的他所能窥觑的, 所以,乌木道人反复权衡以后,就选择了西行追杀李源, 一是,因为李源修为还未入五境,而自己修为虽然不算高,但擒拿李源却也是绰绰有余,可以独吞其身上的灵材灵物。 二是,因为那西行之路上,尽是渊原,无处可躲,虽然李源先行了一步,但只要自己驱策渊狼仔细搜寻,自是可以搜寻到李源行踪,从而轻松擒杀之。 岂料,也不知李源使了什么手段,乌木道人顶着渊风搜寻了半炷香时间,也未发现其踪影, 无奈,乌木道人只好掘了个地穴以避渊风,待到了阳时,又搜寻了数炷香,才复又寻到李源踪迹, 此刻,乌木道人看到李源出现在远处,正凝神戒备,他心中一喜,遂也停下脚步遥遥对峙, 同时,他暗中拍了拍其旁边的三头渊狼, 渊狼们会其意,缓缓分开,暗暗地从三方,向李源慢慢靠近, 李源看在眼里,心中也暗暗冷笑,便遥遥向这道人做了个道揖,道曰:“尸傀门的这位道友,你我相遇在这渊原之上,也算有缘,何必苦苦相逼,互相搏杀,不若各让一步,结为挚友,共参仙途?” “桀,桀桀……”乌木道人嘴中发出一阵令人发怵的冷笑声,道曰:“我且先取了你的性命,再携你之魂魄去参那仙途。” 说完,乌木道人浑身乌光一闪,就向李源扑来,竟丝毫不理会李源之语。 与此同时,三头渊狼也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向李源扑来。 面对这围殴之势,李源依然站在原地未动,玄功默运,浑身裹起一股青蒙蒙的玄光,持剑凝神盯着乌木道人,似乎是要和乌木道人决一死战, 第三十八章 绝灵渊漠 但, 下一刻,等那三头渊狼进了他三丈之内的时候, 李源体内的清玄真气疯狂地注入双脚灵靴之内,随后他重重地一踏,整个身子便成了一缕青蒙蒙的玄光, 似光如电, 他竟弃了乌木道人,直杀向了三头渊狼, 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了乌木道人的意料。 “糟糕!” 乌木道人心中大惊,忙弃了李源,身子一折,堪堪护住了一头渊狼, 其余两头渊狼,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只听到“噗”“噗”两声,便纷纷躺在了地上,身首异处了, “可惜了。” 李源看着那头被乌木道人护住的渊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现如今,两人搏杀的关键,就在这渊狼身上, 倘若乌木道人少了这渊狼相助,在这渊原之上自然就少了一大助力,再想追踪李源,就没有先前那么轻松了。 “桀,桀桀……” “今日你屠我两友,若断我双臂,我誓将扒你皮,抽汝筋,食尔肉,喝你血,你可敢与我决一死战否?!” 乌木道人中计,失了两头渊狼,心中大怒, 一边怒骂,一边把仅剩的一头渊狼远远支开, 然后,他身上突然爆出一股绿焰,双手双脚,连同口中都生出尖牙利爪,若一头傀尸般向李源扑来, 速度更胜从前, 敌强我弱,李源自不会中计, 砍杀了两头渊狼之后,他就远远地观着,凝神戒备,此刻看乌木道人身形大变,遂双脚一跺,向西而遁, 乌木道人见李源如此奸滑,气得哇哇大叫,一边追一边怒骂, 心中也暗暗诅咒:“再往西,依然是那渊原,你一个玄门道人,在这阴原之上,既无处可躲,又无法外摄灵气,只靠那丹药相助,我且看你能有多少丹药,又能坚持到几时?” 可再怎么骂和诅咒,乌木道人却是再也不敢离李源太近,远远缀着,生怕再度中计,失了唯一的一头渊狼,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逃,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向西遁了数百里, 这时,玄渊中的阴时复又来了, 仿佛极有默契,又似乎是两人都极有耐心, 两人纷纷停下遁光,挖穴躲避渊风, 一个依靠丹药回复体内的清玄真气,一个既依靠丹药,也外摄些许渊原上的阴气来恢复玄功, 等到阳时再来,两人又纷纷出穴,再度追逃, 追追逃逃,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就过了五个阳时, 两人无论是追还是逃,身心俱疲,但都在极力坚持,都不想放弃,均想坚持到对方坚持不了的一刻, 这一日,又到了阴时来临的时候,又到了挖穴藏身的时候, 李源在渊原上打拼多年,自然深谙各种生存技能, 只见他先是四处探查了一番,选了一处渊壤松软的地界, 先是放出玄雀警戒, 然后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玄铁钉耙,像往常一样,连挖带耙,数十息之后,就向下挖了丈许,跳将进去,再横向挖掘,一个可容数人的洞穴就在那壁上出现了, 掏出一大块黑色渊兽兽皮,盖在整个洞穴顶部,一个可以容身,躲避渊风的容身之所就挖成了, 最后, 李源一个呼哨响起,那玄雀闻声之后,就从空中落下,钻入那张兽皮上面的暗兜之里,负责阴时的警戒, “唉……” 李源叹了口气,缓缓坐在地上, 这几日来,他数次设计,屡次设伏,也未斩杀了那头渊狼, 而那尸傀门道人却是越战越勇,除了自己几次化身傀尸,还数次施展神通,甚至有一次还摸出一颗玄雷,险些把自己炸成飞灰, 逃不得,战不得, 而自己身上所携带的丹药已经所剩不多了, 李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颇大的萤石,嵌在洞壁之上, 瞬间,洞中纤毫毕见, 随后,他放出神识,一一检查乾坤袋中所携丹药, 数息之后,他右手一翻,现出一个白色玉瓶来,展开左掌,小心地把里面的聚气丸倒了又倒,最后也只有七丸滚到了手掌之中, 七丸? 李源眉头轻轻皱起,心中暗道:“前几日,每个阳时均需要消耗五丸来补充体内耗损的灵力,每个阴时则需要耗费两丸,如此说来,这七丸也只够自己一日一夜所需了。” “如此说来,此番要想逃出生天,还需从长计议。” 思到此处, 李源余下两丸,用另一个玉瓶装好,轻轻放在面前地上,又把剩余的五丸小心地放回白色玉瓶中安置好,放回乾坤袋中, 然后,他又掏出那卷地图,再次研读, 只见他伸出右手,对着这地图,比了又比,算了又算, 又拿出两个石子,放在地图上,拟做两人,拟了又拟, 反复权衡多次, 终是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凝望着西面,喃喃自语道:“终是要进那绝灵渊漠么?” 却是李源在方才的推算中发现,若是两人再如此纠缠下去,至多三日,他就会因为丹药耗竭,真气无继而被追上, 届时,再面对那邪道,自己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与其这样,坐以待毙,还真不若进那绝灵渊漠中碰碰运气。” “虽说,进那渊漠十死无生,但或许也正因此能阻住那尸傀门道人,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心中定下明日之策,李源遂收摄住心神,翻开眼前的玉瓶,服下那两丸,开始凝神调息,为明日之计做准备。 第二日阳时刚刚到来, 李源就身裹玄光向西疾速出发,其速比往常还甚, 那乌木道人看到,生怕有变,也忙驱狼缀上, 一追一逃, 半个时辰之后,李源驰上了一个硕大的渊丘, 待他刚刚驰到渊丘顶部的时候,就突然感觉眼前一“空”, 随即,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出现在了他眼前, 无阴无阳,是为绝灵,乃为禁地, 也正因此, 此渊漠之中,无风无雨更无雷, “绝灵渊漠到了!” 李源心中一叹,缓缓地回过了头。 那乌木道人看到李源停驻下来,也缓缓登上了渊丘,慢慢逼近,直到他看到了渊丘之下的绝灵渊漠, 瞬间, 他就知悉了李源的心思。 第三十九章 勾心斗角 那名清源门道人,宁愿进入那绝灵死地,也不让自己得手, 一时间,他心中颇有些急切, 考虑是再出底牌,试试能否留下李源,还是再观望一下,看看李源是否有那个胆量,敢进入那绝灵渊漠, 就在此时, 李源却丝毫没有停留,一个纵身就投入了那如雪一样白的渊漠之中, 与此同时, 一声朗朗的笑声,从空中传来:“尸傀门的这位道友,你我伴游数千里,现如今来到这绝灵渊漠,可还有胆量再续前程?” 笑声在空中来回徘徊,久久不绝, 乌木道人闻声后,面色数变,久久难决, 若是继续追杀李源,入那绝灵渊漠,那便是连自己也置身于了这绝漠危险之中, 可是,若是就此放弃,这辗转追杀数千里,耗费了不知道多少财力物力和心力,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天人交战片刻,乌木道人终是不愿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猛地一咬牙,大怒道:“休得猖狂,且看我如何拿你!” 心中却是暗道:“那清源门道人,显是已经山穷水尽,身上定然是再也没有半点丹药补给,否则断不会冒险进这绝灵渊漠。” “我只需再追杀他一番,定能把他擒拿住。” “即便我追杀不及,我有这渊狼相助,只要进入渊漠不深,应能原路返回,全身而退。” 思到这里,乌木道人心中稍定, 遂骤起身形,化为一团玄光向李源追去,显是想一举成擒之, 却未料, 当他的身子刚刚驰进那绝灵渊漠之内的时候,浑身的灵力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点不剩, 整个身形从半空中直直地向下落去, 他心中大骇,面色骤变, 下意识地再运玄功,却是发现再也调动不起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最终, 就如一节竹竿一样,直直地戳进了绝灵渊漠,大半个身子都没了进去, “噗,噗噗噗……” 乌木道人嘴巴里灌满了沙子,一个劲地吐个不停, 可这绝灵渊漠中的沙子,似乎也和其他地方的不同,极其细腻,颇为粘口,吐了数十息都还未吐完, 他心中一毅,化了一口吐沫就咽了下去, 然后,伸出双手连忙把自己从沙坑里救了出来, 不仅口中,他的头发里、衣服上,以及鞋子里全都灌满了沙子,抖落了好久才收拾干净, “哈哈,哈哈哈……” 远处的李源看到乌木道人这狼狈样,不住地笑出声来。 乌木道人闻声看到后,气得他哇哇大叫,却也无可奈何, 他如今置身于这绝灵渊漠之中,自然是空有一身修为,却使不出半点, 须知道, 在这绝灵渊漠之中,一切灵力似乎都消失了,既不能运转功法,也不能驱策法器,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来搏杀, 但乌木道人修习尸傀门那阴邪道法已经多年,气血早已两亏,整个身形就像一截枯木,干干巴巴的, 若是近身搏杀还好,尚有一搏之力,但若是长途跋涉就非其所长了, 他试着在这绝漠中走了几步,只感觉那沙,极细极软,一脚下去就凹下去一个坑,直没入脚踝, 刚行了数十米,他就有些吃不消了,抬头看去,那渊穹也不再是黑色,而是和这绝灵渊漠一样的乳白色, 遥遥望去,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令人感到一阵目眩, 而清源门那位道人却依然在自顾自地埋头前行, 望着眼前这无边无垠的白色沙海,一股无力感席卷了乌木道人的全身,他心中突然升起了回返渊原,返回宗门的心思, 就在这时, 忽然,他身后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乌木道人心中一惊,忙转身看去,却是那头渊狼不离不弃,暗暗地跟了过来, 看着这头渊狼,他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 唤过那头渊狼,他喂食了其几粒饲灵丹,便揪着狼毫骑了上去, 那渊狼体型本就硕大,而乌木道人身材则颇为消瘦,仅仅打了几个趔趄,渊狼就稳住了身形, 有了这渊狼相助,乌木道人信心大增,冲着李源遥遥喊道:“兀那道人,拿命来吧!” 说完就驱策渊狼向李源追去。 李源正在前方埋头赶路,忽然听到那尸傀门道人大喝, 心中奇怪,便扭头望去,只见那尸傀门道人正骑着渊狼奔来, 白烟滚滚, 他心中不由的一沉,却是没有想到这渊狼还有如此妙用, 稍稍思索数息之后, 李源前行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先是行了数百丈,然后三下两下,手脚并用就爬上了一座巨大的沙丘, 只是,方一上这沙丘,李源的步履就有些蹒跚起来,时不时地还大口喘几口气,似乎是体力有些透支, 乌木道人看到李源这番模样,心中暗喜, 遂从乾坤袋中寻出一把不知道何时得到的长剑,一拍渊狼的头颅,迅速驰上那沙丘,向着李源后背刺过来, 迅猛无比, 可当那剑尖堪堪要刺中李源的时候, 李源却倏地一个矮身,躲过那长剑,然后从乾坤袋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暗影追风剑,一个转身,顺势就扫向了乌木道人胯下的渊狼, 同样迅猛无比, 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步履蹒跚的模样, 乌木道人见状,知晓自己复又中计,心中是又急又气,道曰:“好你个奸滑道人,竟又要伤我坐骑。” 可此时,他身在渊狼身上,显然是无法护持其周全, 无奈, 他双胯同时用力,再用手猛地一按渊狼脑袋,其身子就从渊狼上面滚落下来,正好用后背帮渊狼挡住了李源这必杀的一击, 只听到“噗”的一声, 暗影追风剑刺到了乌木道身背上,却如击败革,更无半点血液流出, 一剑不中,李源想收剑才刺,却不料那乌木道人的双手,倏地从后背上反伸了过来, 寒光凛凛,大违常理, 一只抓住了自己的暗影追风剑, 另一只直袭李源的前胸, 李源见状,弃了那暗影追风剑,右手掏出暗影匕,纵起身形,继续向渊狼扑去,直刺那渊狼咽喉, 第四十章 渊漠迷路 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 那乌木道人冷冷一笑,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物,屈指一弹,一个玄枣般大小的黑珠,向着李源飞驰而来, 此黑珠名唤阴火珠,是乌木道人从黑市中偶然购得,虽然因为略有瑕疵,威力稍减,但轰杀炼气期的道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数日前,乌木道人曾经祭出过一枚此珠,险些轰杀了李源, 所以,李源闻声回头一看,见到此珠,便惊得他魂飞天外, 忙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又几个纵身撤到了三丈之外, 这时候,只听得“轰隆”一声,那黑珠砸到了渊漠之上,砸出了一个丈许大的深坑, 大片大片的白色细沙被轰到了天上,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宛若下了一场沙雨, 李源落在远处,盯着那深坑良久,终是遥遥揖道:“道友好宝贝。” 乌木道人召回渊狼,复又骑上,却再也不敢接近李源,也只遥遥望着,回道:“绝灵渊漠,无边无垠,乃十死无生之地,我劝道友还是跟我早些回头为好。” “回头?”李源脸上显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深深地望向来时的路, 乌木道人心中瞬间也疑窦丛生,想回头看看究竟是何事, 可又怕是李源的伎俩,生怕再次中计, 于是,他便骑着渊狼缓缓退了数丈,侧过身来,一心二用, 一边观察李源的动向,一边端详那来路,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心中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也就往这渊漠里行了数里, 但是,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来时的那座渊丘? 难道不是这个方向? 下意识地,乌木道人低头望向印在沙丘上的脚印, 却是发现,明明没有风,可那些由远及近的脚印,却也由远及近地慢慢消失, 好像这渊漠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一般, 不一会儿,先前走路印下的脚印就全部消失了, 此刻站在这座白色沙丘之上,四面一片白茫茫,根本就识不得,哪里是东西,哪里是南北。 乌木道人犹自不相信自己迷路了,便抓着那渊狼毛发,伏在其耳边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 那渊狼随后便低着头,边走边狂嗅,下了这渊丘,围着附近度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回返之路, 最终却是又回到了原地, 这时,他才倏地发现,李源竟然不见了, 他忙驱策渊狼追赶,数十息才堪堪追上, 李源见那尸傀门道人复又追来,阴魂不散,稍一思索后,便郑重地做了一个道揖,曰:“贫道乃清源门弟子,姓李名源,不知道友又如何称呼?” “嗯?” “贫道姓乌,名木,尸傀门弟子。” 乌木道人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不知道李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源闻言后,继续说:“乌道友,现在你我均被困在这绝漠之中,自应互相扶持,才能活得性命,若是继续争斗下去,不思那脱困之法,岂不是都要陨落在这里?” 乌木道人骑着那渊狼,远远地围着李源转了几圈,心中也是暗暗思量:“这话倒是不假,现如今这绝漠之中连个飞鸟都没有,若是真把此人打杀了,岂不是在这绝漠里面闷也闷死了。” 他眼珠一转,遂应道:“李道友此话有理,你我应当互相照拂,不知道友囊中,可有多余的干粮和水?可否匀我一份?” “粮水?唉,乌道友,我虽有心但却无力,身上所携带的干粮和水,先前已经全部消耗完了。”李源叹息道。 “噢?哼,哼……”乌木道人心中冷笑,自是不会信。 李源见状心中也是冷笑,也自是不信乌木道人粮水已尽。 两人心中均是明明白白,粮水乃是在这渊漠中生存的关键,自是不会互相分享。 两人僵持了数息, 还是李源稍一思索,打破了这份尴尬,问道:“乌道友,现在四面均是白茫茫的沙漠,既无日月引路,也无草木可供观详,欲出此漠,又要如何行走才好?” 乌木道人闻言,抬头四下探查,却是发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哪个方向都好似那来路,心里更加没有主意,眉头越皱越深。 良久,他随手一指,道曰:“喏,走这条路。” “噢?乌道友,我怎么记得是这条路?”李源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就是我这条路吧。”乌木道人语气有些迟疑。 “那咱们一人走一条路吧。”李源提议道,然后率先迈步走去。 那乌木道人,有些不服气,骑着渊狼向他自己所指的方向奔了数十丈, 走着走着,他忽然就反应了过来,忙掉头追李源,心中又是大怒,暗道:“好你个奸诈道人,差点又中了你的计谋,休想再逃!” 李源见乌木道人去而复返,心中轻轻一叹,有些失望, 脸上却是露出惊讶之色,问道:“乌道友,何故去而复返?” 乌木道人却是阴沉着脸,问而不答,心道:“此道也太过奸诈,数番话语下来,我险些再次中计,此后我再也不与他对答,以防其使诈。” “乌道友,为何不说话?” “……” “乌道友,绝漠中的沙这么白,可为何你的脸却这么黑?” “……” “乌道友,为何还是不说话?” “……” 李源连着问了数次, 乌木道人却是既不说,也不答,也不斗,只是黑着脸,骑着渊狼缓缓跟在自己身后。 既不说话,也摆脱不了乌木道人的纠缠, 李源顿觉无趣。 于是,他也不再与这乌道人说话, 一边缓缓向前走,一边开始认真寻思这脱困之事,一边暗暗盘点自己乾坤袋中的物资, 李源发现自己粮草暂时无忧,仅辟谷丹就还有一瓶,足以支撑自己一个月所需,但是那水却是不多了,精打细算也只够三五日所需, 在这茫茫绝漠之中,要想活下去,必须得先找到水源才行, 李源把心中所想告诉乌木道人, 乌木道人远远听着,看着,却是依然一言不发。 “要想一直走,就得活着,要想活着,就得有水,对不对,乌道友?”李源又问道。 “……” 乌木道人脸色越来越黑,却仍然不搭话,生怕再次中计。 “可是,现在绝漠里没有水,对不对?”李源继续问。 “……” 乌木道人扭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咱们得找到水,是不是?”李源不厌其烦地问道。 “……” 乌木道人强忍着不回答。 “可是,哪里才能找到水?”李源的话,格外有些多。 “……” 乌木道人忍得辛苦,双手有些颤抖。 “咦,乌道友,你的脸怎么越来越黑了?这是怎么回事?” “……” 乌木道人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薅下来了一大簇狼毫, 疼得那渊狼龇牙咧嘴,却是不敢嚎叫,扭过头来,有些幽怨地望了乌木道人一眼。 第四十一章 山穷水尽 李源见那乌木道人还是不说话,随即也就止住了口, 然后,他忽然疾跑了数十丈,找了个丘底,又从乾坤袋中拿出钉耙开始挖坑,边挖边说:“乌木道友,水往低处流,对不对?” “……” 乌木道人以为李源又要逃,忙驱狼追上,可刚追上就又碰到了李源问问题,他有些后悔行得快了, “坑只要够深,就肯定有水,对不对?”李源一边说一边挖。 “……” “有水,就能活着,对不对?” “……” “乌道友,乌道友?你怎么离我这么远了?” “……” 乌木道人实在忍不住,驱策渊狼来到了沙丘顶部,远远望着李源挖坑寻水。 可是,那沙坑极其难挖, 一边挖,坑边上的细沙一边向内陷, 挖了盏茶时间,才挖到丈许深,就再也挖不下去了, 别说水,连湿沙子都没有看见一粒。 李源叹了口气,抹了把汗,觉得这次寻水实在是有些亏, 遂冲着乌木道人说道:“乌道友,你来寻水如何?” 那乌木道人闻言,认为李源又出诡计, 遂心中冷冷一笑,依然是不搭话。 李源无奈,认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行去。 乌木道人则骑着那渊狼远远缀着。 如此行了五日,李源囊中的水已经用尽, 复又行了七日,李源从囊中寻出来的那火蟾之血,已经饮用近半, 再行了十日,李源囊中那火蟾之血已经饮完了, 搜遍全身实在是再也找不到一滴水了, 他如今在这渊漠中行了二十多日,面容憔悴,身心俱疲, 头发胡子由于长时间没有打理,长得很长,一身青色的道袍,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漏出里面黑色的甲衣, 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在玄渊中流浪数年的道人, 那乌木道人也同样不好受,浑身益加干瘪,若说以前如竹竿,现在就像一根稍粗一些的筷子,套在一件老旧的道衣上, 如果不是那渊狼驮着,李源很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戳到渊漠地底, 那头渊狼,既要驮负乌木道人,又要追缀李源,更是辛苦, 这些天下来,原本油亮的毛发,已经变得暗淡无光,而且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东一块,西一块,露出里面的皮肉, 以前颇为健硕的身体,也变得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可见,双目深深凹陷了下去,走起路来也变得一瘸一拐,不复先前那么灵便。 在又爬上一座渊丘之后,乌木道人终于再次憋不住了, 他咳嗽了数声,才打开了喉咙,嘶哑异常地问道:“李道友,这渊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走出去?” “快了,再有三五日就能行出去。”李源语气非常肯定地说。 “那食水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寻到?”乌木道人追问道。 “也快了,出了这渊漠自然就能寻到食水。”李源依然肯定地答道。 乌木道人闻声后,反驳道:“你前几日,就说再有三五日就能出去,三五日能寻到那食水,现如今又过了三五日,怎么还有三五日?” “三五日复又三五日,何时此事才能成?” 李源回过头来,反问道:“莫非乌道友不相信贫道?” “不相信本道也就罢了,难道乌道友连此图也不信?” 说着,李源拿出了那卷玄渊地图,继续说道, “若乌道友连此物也不信,那大可自己寻找出路,又何苦紧紧追随贫道呢?” “哼,你若再诓我,寻不到食水,走不出这渊漠,休要怪我不客气!”乌木道人目露凶光,威胁道。 “嗯?乌道友又想怎么不客气?”李源从乾坤袋中拿出了暗影匕,防止乌木道人骤起发难。 乌木道人看见李源拿出匕首,也把手伸进怀中,暗暗扣住一枚阴火雷,只要李源敢攻进来,定要掷出此雷把李源轰杀。 两人对峙数十息,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 乌木道人骤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忙俯下身趴在渊狼身上,数息之后才转醒过来, 他知道,这是身体极度缺水导致的, 这二十多日来,在那诡诈道人的带领下,两人一口水都没有寻到, 而自己却要负担一人一狼的粮水, 为了让渊狼有足够的体力驮负自己,大部分粮水都入了那狼口,自己每天只摄入一点点, 数日下来,自己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现如今,粮将断,水已无, 若是再这么拖上几日,自己一人一狼必定或饿死,或渴死在这渊漠之中, 而那位李道友,却活得颇为滋润, 虽然也憔悴了许多,但每日都见其进食进水, 应是其乾坤袋中储藏了许多食水, 想到这里,又联想到之前李源多次施展的计谋,乌木道人心中愈发肯定,这又是一个李源设的局, 妄想不费一兵一卒,只靠带着自己在这渊漠中绕圈,活生生饿死,渴死自己。 “我怎么这么天真,怎么又信了他那无妄之词?”乌木道人暗自后悔不已。 随即,他从乾坤袋中拿出最后的半块干粮,分了一半给渊狼, 一人一狼分别吃下,恢复些精神后,乌木道人眼神突然就变得阴沉起来,显出了碧绿的幽火, 恨恨地对着李源说:“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现如今我食水已尽,你若不予我一些,那我就只能自己来取了。” 李源闻言回道:“乌道友又何苦为难贫道,我也是数日没有食水可进了,哪里有多余的分润?” “果真?”乌木道人不信。 “果真!”李源郑重肯定。 “哼,既然如此,那么李道友只需把你手中那卷地图,还有乾坤袋给我即可,我自己去寻那食水吧。” 说完,乌木道人露出了那扣住阴火雷的右手,威迫之意昭然若揭。 李源闻言,又见乌木道人那阴沉似水的样子,还有右手中的那颗阴火雷, 知晓这乌木道人是准备翻脸了, 此时,即便自己送出食水,恐怕也满足不了对方的胃口, 而且,这次答应了其要求,下次他就会再索要食水,甚是其他东西。 此例是万万不能开。 李源持匕,凝神沉思了片刻后,忽然一笑, 道曰:“乌道友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怎么会没有那食水?我观你的食水充裕的很,足以支撑你再食用三五日,甚至七八日。” “噢?我的食水?他们在哪里?”乌木道人皱眉问道。 “喏,这不是么?”李源缓缓地扬起手来,指向了乌木道人胯下的渊狼, 话还未说完, 突然,一簇银针就从那手中飞出,冲着渊狼打了过去, 那银针闪烁着蓝汪汪的光芒,显是萃有剧毒。 第四十二章 路在何方 乌木道人见到李源用手指向渊狼,心中顿时大怒, 这渊狼可是自己在这渊漠中行走的关键,自己好生伺候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以其为食水呢? 但,还未等他说话,就见李源那手中飞出一簇毒针, 打了乌木道人一个措手不及, 乌木道人见状,瞬间由怒转惊再转怒,却是已经来不及护持其胯下渊狼, 他心中暗道:“若是失了此狼,这茫茫渊漠中,自己是定然走不出去的。” “很明显,这位李道友是要绝了自己的出漠之途。” 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发惊怒,大喝道:“李道友,既然事已至此,那便来个鱼死网破吧!” 说完,他心中一狠,便扬手冲着李源发出了手中的阴火雷, 而此时,却见李源早就纵到了数尺之外, 而且,还扔出了一门青色木盾迎向那阴火雷,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阴火雷在空中炸开了,把那门木盾轰得四分五裂, 再看李源,真身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乌木道人心中大急,双手猛地一拍胯下渊狼,整个人就如一只大鹏,腾到了半空,朝着李源抓去, 人还未到,双手十指连连摆动,十枚乌黑色的指甲“嗖嗖嗖”地就脱手而出, 七前三后,封死了李源的后退之路, 李源见状,忙止住身形,闪过那指甲,从乾坤袋中寻出一枚长剑,身形不退反进,倏地一纵,一招“举火燎天”便向乌木道人的心腹刺去, 极疾极快, 乌木道人身在半空之中,招式已经用老,显是避之不及, 他却是也不慌,只见他双目之中的幽火倏地大盛, 一道血光,瞬间从其脑中钻出,电射般打入了李源的神庭之内, 李源只觉得自己的神庭忽地一颤,一道血雾钻了进来,厉啸着要吞噬掉自己的神魂, 但, 下一刻,他胸前的那块玉佩,忽有所感, “咔嚓”一声,碎裂了开来, 那九天仙子忽然化成了一道清泉,从胸前逆流而上,直入神庭,一个照面就把那血雾化得干干净净, 魂术! 李源心中一沉,然后整个人的身子,就软软地落到了沙地之上, “桀,桀桀桀……” 乌木道人一击得手,狂笑不止, 自己底牌尽出,终于把这个奸诈狡猾的道人给诛杀了,也报了那杀狼之仇, 遂从空中就直接扑向了李源,伸出双爪便要把其碎尸万段, 但, 当那双爪刚刚接近李源面部的时候,李源却倏地睁开了双目,双手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忽然就转到了乌木道人的身后, 接着,右手之中突然翻出那暗影匕,直接冲着乌木道人的后脑狠狠地刺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 乌木道人的颅骨瞬间便四分五裂了,一团幽碧的魂火瞬间飞了出来,向着那头渊狼飘去, 可是,刚刚飘飞了数丈, 忽然“啵”得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源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暗道:“应是这绝灵渊漠消磨掉了这残魂。” 一番搏战,终于击杀了强敌,李源忙站起身来,望向那头渊狼,只见其仍然伏在原地,只是双目紧闭,身上插满了毒针,显是已经死去, 此时,李源才真正地放下心来,把脚下那乌木道人的尸体翻过来,细细地搜索了一遍,得了一只乾坤袋, 神识探进去,只见里面有丈许方圆大小,显是比自己的乾坤袋要高上一个档次,但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件物什, 细细观去,首先见到的便是自己那把暗影追风剑, 此外还有两枚阴火雷,被小心地放置在一个玉匣之中, 再就是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压在玉匣之下,玉匣之旁,还有数十枚灵石, 其他地方,翻找了数遍,也就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衣物、杂物了, 显然,此乌木道人平时也困顿的紧。 李源把这乾坤袋收入怀中,缓缓走向那头渊狼, 先把插在其身上的银针一一拔下来收好,又掏出暗影匕和一个硕大的玉瓶, 割肉放血,一气呵成, 许是长期在这渊漠中行走,这渊狼的血液,极其粘稠,堪堪灌满了一个玉瓶,就再也放不出来了, 而且,由于这渊狼中了毒针,那血液也呈一种怪异的蓝色,显是其中也蕴了毒, 但是, 现如今,自己食水也将近于无,要想继续活下去,也唯有依仗这头渊狼的血肉了, 李源摇着这瓶渊狼之血,思索了片刻,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物,投进了玉瓶之中, 正是先前猎杀的那头灵蟒之胆, 此胆,可解百毒,比辟毒丹要好上数倍, 但,为了继续在这渊漠中生存下去,李源也只能出此下策,大材小用了。 收好玉瓶,李源挥舞着暗影匕,盏茶功夫解剖了这头渊狼, 骨肉分离后,弃了骨头,收了狼肉,李源便端坐在原地,开始思量此后这路,应该怎么走。 片刻后, 他左手拿出一枚饲灵丸,放在掌中, 右手轻轻一拍道稽,唤道:“呆鸟儿,怎地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只听得“呱”的一声,一道乌光便闪到了自己左掌,瞬间那枚饲灵丸就没了踪迹, 李源见状,右手又拿出一枚饲灵丸,却捏着不放,道曰:“现在你我均困在这渊漠之中,四面均是白沙,你且上那高空观上一观,看有没有出路?” 说完,李源把那饲灵丸一弹,便到了半空之中,那玄雀又是“呱”的一声,衔起那枚饲灵丸便冲上了渊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盘旋数圈之后, 那玄雀忽然直冲而下,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源心中好奇,忙站起来观详, 却见那玄雀如雷似电,直接冲着那乌木道人的尸体而去, 瞬间,乌木道人的双目便被玄雀啄食进了肚子里, 这还没完,啄食完了乌木道人那双目,玄雀又食了许多血肉,这才满意地回返过来, 嘴中不停地“呱,呱呱,呱呱呱……”地叫着, 李源看了,心中悟道:“乌木道人乃炼气四层修为,一身血肉中蕴含着大量灵力,自己同为人类,是万万不可能食之的,但玄雀则不同,在它眼中,乌木道人的尸体,也就是普通的禽兽之肉罢了。” “人兽互异,弱肉强食也。” 他轻轻地拍了拍玄雀的脑袋,又仔细听了数番它那难听的叫声,脸色也颇有些凝重起来, 即便高飞数百丈,玄雀观到的依然是那白茫茫的渊漠。 现如今, 自己孤身一人,陷于这绝漠之中, 这出路,到底在何方? 第四十三章 渊漠灵驼 “呆鸟儿,你说现在应该怎么走?” 李源坐在一座沙丘之上,叹了一口气,对着那玄雀说道。 如今, 不知不觉,又是五日过去了,李源独自一人行在这渊漠之中,四面茫茫,只觉得无比地凄凉寂寞,唯有同这呆鸟对话来消磨时光, 闻见李源问话,那玄雀也不应声,却是飞到半空中一边盘旋一边呱呱浪叫, 李源知其意,摆摆手,便道曰:“去吧,去吧,速去速回。” 说完,那玄雀便如光似电一般消失在了空中, 李源也懒得再去搭理这玄雀, 自从那日这玄雀啄食了乌木道人的尸体后,这几日它是日日不忘,天天都要飞回去饱餐一顿, 也或许因此,这玄雀这几日的羽毛愈发光亮,双目之中也精光闪闪,显是受益不小, 李源十分怀疑,此雀祖上,应有那渊鸦血统。 玄雀走后,李源复又拿出那卷玄渊地图仔细端详,只见那地图极西之处,只写着“绝灵渊漠”四个大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他又翻开此图背面,用手细细摩挲,仔细寻去,还是依然空白一片,并没有藏有什么秘图, 只有一个红色的圆点, 那是自己用绛草汁液点上去了,红点所在地就是乌木道人尸体所在之处, 这几日, 自己和玄雀就是以此为中心,向着渊漠四周不断地探索, 希望能找到出路, 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至此, 李源还是不死心,闭上双目仔细回忆进入此渊漠的路线,希望能找到什么新线索, 可惜,却是依然一无所获。 数刻之后, 随着“呱,呱呱呱”的数声鸣叫声之后, 玄雀去而复返, 于是, 李源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在地上,对着玄雀说道:“玉瓶便是那道尸之地,现在你我已经搜索了三面,唯有这一面,还没有去,现在就向这面行去吧。” 说完,带着那玄雀便向那面行去。 不知不觉, 又是五日过去了,用尽所有的办法之后,一人一雀依然没有走出这渊漠, 他们是真正地迷失在了这渊漠之中了, 李源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他站在沙丘顶部,望着四面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一时之间,神情有些恍惚,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跌倒在地, 他忙坐了下来,休息了数息之后,才稳住了神思, “哎……” 李源叹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知晓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十日来,那狼血已无,再有几日,恐怕自己就要也如那乌木道人,泯灭在这渊漠之中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变成谁的口中粮, “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还有希望。”李源定了定心神,复又派出玄雀去侦察, 可惜,依然是一无所获。 “走,咱们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定能找到出路!”李源肯定地说道, 说完,他努力地站起身来,挣扎着继续向前走。 七日后, 一座不知名的白色沙丘顶部, 李源无力地躺着,双目迷离, 一旁的玄雀,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适,静静地立在李源的道稽上,不再聒噪, 良久, 李源似乎清醒了过来,挣扎着爬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饲灵丸,小心地放在手掌中,呻吟着说道:“呆,呆鸟儿,翻遍全身,我也只余这一枚饲灵丸了,你且吃了,再去找寻一番。” 说完这句话,李源喘息了好久,才又接着说道:“若是再也找不到出路,那你也无需顾我了,渊穹如此广大,你只需认准一个方向,不出数日定能飞出这渊漠。” “若,若是你一时寻不到食水,亦可返回此地,食我道体,以活出渊漠。” 说完, 李源轻轻地闭上了双目,复又无力地躺了下去,眼角处不知不觉地留下了一滴眼泪, 玄雀食了那枚饲灵丸,仿佛有所感,跳到李源面庞之上,啄食了那颗眼泪,便电射般飞入了渊穹之中,比往常似乎飞得还要快,还要急, 李源静静地躺在沙丘之上,神庭之中,无比寂静,那团由神识组成的光球之中,一幕一幕地闪现着,李源这十几年来的遭遇, 幼儿时候, 第一次学得口技及腹语时候的得意, 第一次修炼青云决到第一层时候的惊喜, 少年时候, 第一次偷偷入渊时候的恐惧和无助, 第一次相遇那玄雀时候的好奇和惊喜, 第一次修炼青云决到第三层,发誓要拜入道门时候的坚定, 以及此后为了提高修为,屡次入渊,数次遇险, 参与那升仙大会,几番搏杀,死里逃生, 还有去那火渊,采那玄鬼参,九死一生, 最终,那神识之光球定格在了这绝灵渊漠之中, 忽然,冥冥之中,那神识之光球倏地开始逐渐地凝实, 由光雾般开始慢慢坍塌,收缩,从玄枣般大小,复又缩成米粒般大小,而那光芒却愈加耀眼, 若说以前是如光似电,那么现在就是如星似辰, 忽然,那神识之芒倏地升出了神庭,显出一幕, 一只浑身雪白的渊驼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难道是真的要死了?据说人死之前,会出现各种幻觉。”李源心中暗暗思量。 不过,也就过了不到数息,那神识之芒一阵剧痛,又返回了神庭之中, 李源脑中一痛,醒转了过来,朦朦胧胧中,果真有一只雪白的渊驼向着自己缓缓走过来, “是幻梦?还是真的?” “难道,是那玄雀真的找到了救兵么?不对,这绝灵渊漠之中,断不可能有动物能生存下去,这肯定是幻觉吧?”眼前这幕是如此的逼真,让人不敢相信。 那只渊驼愈发近了,头上显出了一个黑点,仔细一瞧,却真的是那玄雀, 那只正在“呱呱”聒噪的玄雀, 李源心中一喜,心神也为之一松,然后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源醒了,被一团黏腻的东西不停地舔脸舔醒了,他睁开眼一看,正是那只渊驼, 李源用神识探查了一下,竟然还是一头炼气一层的灵驼, 那灵驼的唾液湿湿漉漉的,下意识地,他就舔了几口,一股浓烈的药草味传到了体内, 瞬间全身感觉一阵清凉,似乎一下子就不渴了。 第四十四章 身在何方 那灵驮,似乎颇有灵性, 看到李源醒转过来,也便不再舔舐他的面庞, 只是低下头去,睁着硕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李源瞧, 李源澄澈了下心神,试着伸出右手,缓缓地探了过去,不停地抚摸着这头灵驮的脸庞上的毛发,只感觉那白色毛发,好软好细,宛若那绝灵渊漠中的白沙一般, 那灵驮也似乎感受到了李源的善意,缓缓摇晃脑袋,不时还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手, 两人互动了片刻,李源又恢复了一些力气,便蹲坐起来,稍稍思索了片刻后,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养魂丹, 道曰:“驮道友,俗言道,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我陷身此渊漠多日,身上也只余下这类丹丸了,还望不要介意。” 说完,李源便把那养魂丹,托在手上,喂向灵驮。 那灵驮低头轻轻嗅了几下,眼中忽地一亮,舌头一卷,便把此丸吞了下去,然后闭上双目,似乎是在炼化此丸。 玄雀看到后,一个劲儿地“呱呱”聒噪,也要食上一颗, 李源瞄了它几眼,却是没有理会,而是开始仔细观详这头灵驮, 这灵驮颇为健硕,有丈许高,全身上下生着数寸长的白色毛发,极其光亮,其背上生有两个巨峰,一条长尾不时地来回摆动着, 李源静静地站在这灵驮一侧,暗暗思量:“这灵驮如此壮硕,定是食水无忧,若是如此的话,不说逃出此渊漠,起码生存问题已经无忧也。” 正出神中,忽然这灵驮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一动,双目倏地睁开了,露出了更加亲昵的笑容, 它缓缓摆动着尾巴,“哼哧哼哧”叫着,伸出脑袋就往李源怀中蹭, 李源与渊兽交往颇多,自是知其心意,便郑重地道曰:“驮道友,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挂在心上。现在我被困在这渊漠之中数十日,苦寻那出路无果,还请驮道友助我脱困。届时,贫道必有重谢。” 灵兽通灵, 灵驮闻言后,稍稍迟疑了片刻,便缓缓地坐了下来,并伸出脑袋把李源往自己身上送, 李源大喜,用尽力气站起身来,跨坐到了两峰之间,引得那双峰一阵摇晃,李源忙拉住那峰上的长毛以固定身形, 玄雀见李源上了这渊驼的背,也极其兴奋,“呱呱”叫着就站到了李源的肩膀之上, “驮道友,咱们走吧。”李源俯下身,轻轻说道。 灵驮闻言后,慢慢站起身来,先是遥遥望了一下四周,便认准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出发了, 速度似缓实疾,盏茶功夫就行了数十里, 当行临一个沙丘底部的时候, 那灵驮突然停了下来,低下头去,用前蹄狠狠地刨着沙地, 李源好奇,也俯身望去, 只见那沙坑刚刚挖下去两尺,忽然就漏出一个雪白的物什, 那灵驮用嘴叼住那物,左右摇晃一番之后,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一段长约三尺的雪白色长棍状的东西被叼了出来, 李源见状,更加吃惊, 原以为这绝灵沙漠中,定没有动物、植物能存活, 没想到,先是遇到了这灵驮,现在又见到了生活在沙丘底部的植物, 灵驮叼住那物,没有吃,却是一扭头,递给了驼背上的李源, 李源拿住那物,把上面的细沙轻轻拂去,仔细观详片刻后,认出了此物,乃是一种颇为名贵的灵材:肉苁蓉, 此物最是滋阴补阳,可入多种灵丹,生长在戈壁、沙漠之中,极难寻找, 不过,据说这种灵药无根,只能寄生在其它灵草灵木的根部才能生存, 若是如此说的话,这口沙坑之下,必定还有其他的植物存活, 想到这里,李源心中又是一惊, 他一边摩挲着这根肉苁蓉,一边细细推论,越想越是有道理,如此看来,这绝灵沙漠可不像想象中那么绝, 起码,这沙丘底部,应该是有生命存在。 李源深思良久,直到那贪吃的云雀,飞到那肉苁蓉上意欲啄食, 李源把那云雀拍走,稍一思量,便一掰两段,俯下身去,把这一半先喂给了灵驮,另一半则掰下一小段,喂给那玄雀,自己只留下一尺长的一截, 随后,他把这截也分成了两段,一半放入乾坤袋中,一半拿在手中慢慢品嚼, 此物极脆、极软,入口还未咀嚼几下,便化成了一股汁液,顺齿而下,直入肺腑, 随后,一股极其清凉之意,萦绕全身,李源仔细一回想,和方才这灵驮舔舐自己的时候,那唾液上的药草味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此灵驮在绝灵渊漠中是以此为生。 片刻后, 灵驮食完了口中的肉苁蓉,似乎精力有所恢复,行走的速度慢慢快了起来,到了最后甚至小跑起来,带起了一阵白色的沙尘, 此后数日, 两人一鸟,饿了,渴了,均以此为食,饱了则继续赶路, 又如此行了数十日, 当又行至一沙丘顶部的时候, 那灵驮忽然一定,然后就缓缓地跪坐下来, 李源心中奇怪,先是看了看那灵驮,继而又望向了远处, 身子一震,就呆住了, 随后,一股狂喜由心而生。 在那里,一座黑色的渊丘,出现在了眼前, 渊原到了! 困于这绝灵沙漠数月,终于脱困了! 良久,李源才回过神来,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地下了灵驮,从乾坤袋中摸出两枚养魂丹,喂到灵驮口中,边抚摸其头,边喃喃自语道:“驮道友,多亏了你的帮助,否则贫道是定然走不出这渊漠的,若是有缘再度相遇,贫道定备礼相谢。” 那灵驮闻言后,“哼哧哼哧”叫了两声,便站起身来,先是围着李源绕了两圈,然后便朝着渊漠深处走去,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李源目送走了那灵驮,也便收了玄雀,疾行了数十息,便登上了那座渊丘, 站在渊丘之上,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渊原,李源心情感到格外亲切, 若是一切顺利,只需纵过渊原,穿过渊峡,便就返回了天渊城了,就可以见到义父,见到诸位好友了,也可以返回清源门潜心修行了。 但,这份喜悦刚刚持续了不到数息,李源就复又呆住了,只见那渊原之际,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个城池的轮廓, 而记忆中,渊原之中,尤其是绝灵沙漠之侧,是绝对没有城池存在的! 现在, 究竟到底身在何方? 第四十五章 其利甚巨 寻到一个隐蔽处,李源迅速打开那张玄渊地图,反复确认了数遍,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渊原之上没有任何城池, 即便是尸傀门和血炼宗两大邪门,也是建在奈何山、血魂岭这类险地之上, 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宗门,敢在这一马平川的渊原之上建设城池, 不论是夏季十分常发的渊兽兽潮,还是冬季时节常常落下的玄雨,都极难处理,而且这渊原上,四季玄风不断,对道人们的修行,非常不利。 “难道是幻觉?”李源自语道,但片刻就否定了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忽然,一个想法倏地闯进了他的脑中:“难道,我来到了渊漠的另一边?”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随后, 一股危机感,萦绕在了李源身上,他浑身顿时紧张了起来。 在玄渊中,未知,就意味着危险。 神思良久之后,李源从乾坤袋中寻出一张冰锥符,造出一枚冰锥来,就着冰锥的倒影,拿出暗影匕开始修整头发、胡须, 然后,把那冰锥化成水,仔细地洗了洗面庞、脖颈,以及头发, 接着,找出一身颇为干净的道服,穿了上去, 瞬间,他感觉浑身上下轻松了很多,仿佛换了一架身骨。 最后,李源复又派出玄雀飞上那渊穹警戒,原地凝神调息了数刻,这才睁开了眼睛, 现如今, 他双目之中,神光湛湛,神庭之内,星芒耀耀, 其神识之力比之前强了不止数倍,不止远超同阶修士,甚至也超越了五境修士, 李源非常肯定,若是再度遇到那乌木道人,定然不会在神识之力上弱于他, 与此同时,由于大量服用那肉苁蓉, 李源体内积蓄的灵力,于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澎湃激荡,即便不用运转那《清源宝箓》,也会自动化为清玄真气,去攻伐那戊土常在脉, 李源心中明悟,这是突破土境的征兆, 但,现在身处无知之地,可不是那突入五境的好时机,只能时时压抑,死死克制,以待寻到合适的场所再破入土境。 收拾妥当,又沉思数番,李源自觉再无遗漏,便纵起身行向那城池驰去, 或许是由于接近这绝灵沙漠,这一带渊原上,一点儿阴风都没有, 不一刻, 李源便到了城下, 只见这城池全部是用玄渊中极其罕见的雪花岩砌成,岩石上面镶嵌了无数灵石,灵石之间又有无数条锡带相连,灵光湛湛,显是篆刻着无数阵法, 城池名叫百悦城,颇为爽口,城门口有两队修士维持秩序,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出入城市,很是繁华, 李源缴纳了一枚灵石的进城费,便入了城, 城中央是一条宽约两丈的巨大马路,路两侧是各种灵铺,丹阁、器铺、符坊、药店,以及客栈、茶坊、饭店、车行以及衣店等等,不一而足,有大有小,一家挨着一家, 马路上,则是人山人海,路边是摆摊做小买卖的,甩卖闲置道物的,以及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小二, 马路中间,大都是三五成群的修士们,有男而且还有女,有老有少,有大有小,青袍红袍蓝袍绿袍褐袍…… 袍子也特别讲究,有的在袖口绣上果子,有的在衣摆下面篆刻上小剑,还有的在背后绘上一间阁楼,还有的在领口描出数团火焰…… 再看那所售之物, 有聚气散,辟毒丹,辟谷丹……这些在天渊城常见之物 也有聚气丸,渊稚肉,灵蜥甲,暗影剑,火珠符,石墙符,金甲符,这些在天渊城罕见之物, 还有,火云果,百珍茶,五灵酿,雪蚕衫,黄庭谷,这些在天渊城闻所未闻之物, 逛了一圈, 看花了李源的双眼, 他不止一次地澄澈神思,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最终,他还是认清了,自己仍然还在玄渊之中,只不过在玄渊的另一头。 多番打探之下,李源总算摸清了这座城池的来历, 这座百悦城,隶属于一家名叫百越宗的道门,是这西渊中一等一的大势力,据说其掌门有金丹期的修为,可谓法力无边, 而此西渊则在大胜神州西南方向,李源估计和天渊城相距至少得数千里之遥, 或许由于距离大胜神州中原之地较近,这里修士如云,修道资源也众多,所以常用的丹药、灵材、灵器、灵物等,也比天渊城要便宜很多。 李源自己陷身于那渊漠之中数月,身上的丹药已经所剩无几,亟需补充, 所以, 转了一圈之后,李源最终站在了马路中央,一家名叫百草堂的丹阁门前, 此前, 他已经细细观察过,这家丹阁不仅人少,而且照看生意的那名店小二,只有炼气三层修为, 稍作停顿,李源便度了进去, “这位道友,想买点儿什么?”店小二见到有人进店,忙说道,一边招呼,这店小二也一边暗暗观察李源, 只见这位客人,神光内敛,灵力四溢,神识探察之下,只觉得其深不可测,修为起码应该在五境之内,而且还穿着一件没有绘有任何标识的道袍, 这种情况,要么是不想表露身份以免惹来麻烦,要么就是身上有麻烦不想表露身份, 不过,无论哪种情况,这位修为颇高的道友,都是一个好顾客。 瞬间评估完成后,店小二忙改口道:“这位前辈,那边都是一些寻常丹药,还请这边一观。” 李源依旧没有说话,眼角余光一扫,已经看到左侧均是一些炼气三层之内用的寻常丹药,而店小二所介绍的右侧,则是五境之内修士们所用之物, 李源遥遥望去,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只见那橱柜之上, 分别摆着五个上好的玉瓶,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黄色玉瓶,下面写着魂停丹三个字,继而就是一个红色瓷瓶,便是那守灵丹,旁边是玄色瓷瓶育婴单,再一旁是青色玉瓶含明丹,最后是一个金色玉瓶虚成丹, 这五种丹药,均是破脉丹,对应着炼气四到八层的五个境界, 在天渊城中,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丹药,即便在清源门中,也是严禁外流之物, 没想到在这里,却堂而皇之地摆放在丹阁橱柜之上, 既不限购,而且貌似还不限量, 李源心中惊异,面色却是不改,张开口刚要问那魂停丹价钱,却看到了那店小二闪烁的目光, 忽地就又止住了口, 心中却是暗道:“这店小二委实厉害,看似介绍商品,其实也是打探客人的修为,我若是购买那魂停丹,那我定然是炼气四层修为。” 心中稍稍思量片刻后,李源也观了一圈,问道:“这位道友,为何不见那养魂丹?” 店小二双目一直盯着李源,听见他询问,便说道:“前辈有所不知,这养魂丹炼制倒是不难,但是那魂材却是极难寻得,即便寻得一株半棵,也大都被那些大宗门购藏,能流出到我店的养魂丹委实不多,一个月也就十余颗而已。” “噢?你店的养魂丹,多少灵石一枚?”李源问道。 “童叟无欺,只百枚灵石而已。”店小二说道。 “唔,那么这育婴丹多少灵石一枚?”李源忽然问道。 “回前辈,二十枚灵石一枚,一瓶九枚,三天一枚正好够一个月所需。”店小二立刻回道,语气愈发客气, 心中却暗道:原来这位前辈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如此修为,为何却面生的紧?难道是刚刚下渊? 李源稍稍顿了一下,又道:“我且先买一丸服用,看看你店所售育婴丹效果如何再做决定。” 说完,从乾坤袋中拿出二十枚灵石付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不敢怠慢,小心地拿出一个玉瓶,把一丸育婴丹装进去,塞好瓶口,送入李源掌中,道曰:“前辈请放心,本店乃百年老店,素来童叟无欺,此乃天地可鉴也。” “道友无需多言,丹草自会说话。”李源客气地回道,收好玉瓶走出了店门。 如此这般, 李源又盘查了数家丹阁,购入了数颗破脉丹,心中波澜顿起, 暗自思量:“这百悦城如此繁华,丹药价格更是令人惊异,尤其是那破脉丹,不仅价格便宜,而且还不限量,若是把此丹贩卖到极其紧缺的天渊城……” 李源有点不敢想了, 若是此事可成,其利甚巨,比贩卖赵渊实那些丹、箓,可丰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第四十六章 红粉骷髅 李源反复推敲数次之后,觉得此事可成, 也必须成, 须知道,修仙四要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财, 在此前与赵渊实一番交流中,已经算出入这土境,少则千枚灵石,多则万枚灵石, 而土境之后,便是火境,火境之后便是水境,一直到金境炼气八层之后,还有炼气九层,炼气九层之后,还有仙途中最重要瓶颈,筑基, 每一层,每一步,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大把大把的灵石, 尤其对于自己来说,由于身负那断神之体,不能外摄灵气,唯有依靠内服灵丹妙药来突破这些瓶颈, 如此一来,所需灵石更多。 若是没有足够的灵石,那么注定自己的仙途会更加坎坷难行, 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个绝佳的商机,可以赚取大量灵石, 若是自己不加以利用, 那真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心思已定,李源便行到一家名叫仙客来的客栈,付了两枚灵石,包月了一间上好的客房住了下来,打算从长计议。 这客栈一楼为饭店,二楼是客房,装修颇为豪华,桌椅板凳均为上好的云杉木做成,复又刷了一层油红色的亮漆,显得古朴而典雅, 李源定的这间房就在二楼,紧邻着那条黄金街道,掀开窗户,就能看见那熙熙攘攘的人流,听见那热热闹闹的喧嚣声, 一种人间烟火气不知不觉地走入了他的心间, 难道这才是生活? 在这里,不用害怕那渊风无时不刻的侵蚀,在这里不用担心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在这里修行,所需的丹药灵材也便宜数成, 而且,据说从百悦城出发,不出数十日便能出渊, 届时,天地之大,哪里都去的。 一时间,李源有些迟疑,有些恍惚,良久都未平复过来。 就这么定定地盯着窗外的人流,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间, 这时候,两侧的店铺都掌上了萤石灯,红的、绿的、粉的、紫的、橙的…… 五颜六色,染满了整条大街,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一对对修士穿行在这灯光中,或嬉笑、或购物…… 正出神中, 忽然房门响起来了, 一个无比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这位道友,今夜天街上彩灯连连,游人如织,可有雅兴与小女子一起伴游?” 那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一直钻到人的心里去,软软的,痒痒的,让人心中升起一阵躁动, 女修士?! 李源心中一阵惊讶,也有一丝紧张, 他在那玄渊之中生活了十五年,根本就没有见过女子,更没有和女子打过交道, 他的心,忽然有些砰砰跳动起来,不听使唤, 李源见状,忙澄心凝神,调息数息才把心神稳下来,神识透过房门探过去, 只见一名炼气两层的女修士,在房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 身材颇为苗条,着一身湖绿长裙,鹅卵石般的脸蛋上,淡施了一些粉黛,神色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 李源一头雾水,摸不清这女子的来路, 忽然,他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出去,出去吧。” 良久, 就在门外那名女修士将要离去的时候, 李源说道:“也罢,长夜漫漫,实在是难以入眠,正好和道友结伴同游这天街。” 说完,李源理了理道衣,便推门而出。 那女修士见李源出了门,右手一揽便揽住了李源的左臂,身子不知不觉地就靠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幽香也若有若无地递到了李源鼻前, 李源只感觉好软,好闻,脑子突然有些不好使起来,有些晕乎,也有些飘忽, 女修士揽住李源,下了楼梯,进了天街,左逛右转,语笑嫣然, 李源却忽然变得有些傻傻的,有些呆呆的, “前辈,您看这盏紫色的灯盏好看否?”女修士问道。 “好看。”李源应道。 “您看,这根紫色的步摇好看否?” “好看。” “可惜小女子囊中羞涩,只差三枚灵石才能购得,不知前辈能否资助一二?” “没问题。”李源掏出三枚灵石。 “嘻嘻,前辈,您看这盏橙色的灯盏好看不?” “好看。” “噢,这里有一柄摇扇很配我的衣着,可惜小女子只差五枚灵石呦。” “我这里有五枚灵石,先借与你吧。” “前辈,您看这盏红色的簪子配不配我?” “好看。” “可惜……” “” 三转两转,三块五块,不知不觉李源乾坤袋里的灵石就见底儿了,而那位女修士也在进了一家女修衣装店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源在街边等了好久, 只等来了一股冷风, 再看,夜已经深了,天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少,店铺也开始一一关门, 他这才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暗道:“这红粉骷髅好生厉害,怪不得玄门正法之中,以此为大戒,令我等筑基之前不得失了那元阳之气。” 摸了摸干瘪的乾坤袋,李源心中苦笑着,缓缓遁着记忆,往仙客来客栈行去, 堪堪走了数步, 忽然就从路边围簇过来三五名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眉眼含笑地招呼道:“哎呦,这位道友,夜色如此寒凉,不若来我们阁里休憩一二?” “是嘛,是嘛,我们阁里可暖和了,姑娘们也多,保您满意。” “来嘛,来嘛。” 说着,就三两个人拉着李源往那店里走, 李源抬头望了一眼,一个桃红色的招牌挂在那店门上面,招牌上正是写着“桃花阁”三个大字, 这是? 这应该就是那书中所说的勾栏瓦肆之所了吧, 若是在先前,李源定会任由几人拉进店中, 但他刚刚被那女修士哄骗了一番,自是不会再上当,手上稍稍一用力就挣脱了, 道曰:“休得胡闹,贫道修行的乃是玄门正法,岂能进这等藏污纳垢之地?” 言语中暗暗带了一丝神识,震慑得那几位女子脸色发白,恐惧不止,连连道歉之后,退回了店中。 李源望着这店阁暗道:“人仙两殊途,即便自己改修了功法,可破那元阳之体,自己的道体,也不是这等凡夫俗子所能贪图的。” 呵斥退了这几位女子,李源加快了步伐,继续向仙客来行去, 一路上,桃红色的招牌时隐时现,不时就会出现一簇人在门外拉客,李源看在眼中,心中暗道:未曾想,这百悦城的夜生活也是如此的丰富。 复又呵斥了几簇人,李源便回到了仙客来,上了二楼房间, 却是没有像往常那样勤于修行, 而是仔细检查了一番乾坤袋中的财物, 然后,就拎着那乾坤袋不停地来回度着步子, 思索着今日之事, 尤其是那倒卖破脉丹之事, 尤其是那倒卖破脉丹所需本钱之事, 良久, 良久, 李源一拍脑袋,道曰:“或许,这所需之灵石,要着落在这两物上了。” 第四十七章 四方奇珍 此后数日, 李源便在这百悦城中看似无聊地闲逛, 再往后数日, 李源便在客栈客房之中,深居简出起来,连菜肴也未曾点,令仙客来老板啧啧称奇, 忽然, 有一日,李源穿戴整齐,出了门,行上了那天街, 天街上依然人流汹涌,热闹非凡, 李源却无心闲逛,而是径直来到了天街尽头的一家大商行——百宝行, 这是百悦城中,最大的商行,无论是修士们常用的灵丹妙药、丹箓法器,还是不常见的魂材魂丹,甚至魂器,这里都能购得, 而且,这里每月都会举行一次小型的拍卖会, 拍卖会上,要么就是来自大胜神州中原地区的奇宝,要么就是来自玄渊之中的渊珍,要么就是某个大师炼制的丹、箓、器等等不俗之物, 总而言之,均为一些罕见之物, 正因此,每逢拍卖会,这里均是修士如云, 小部分是前来碰碰机缘,看能否采买到心仪的灵物,大部分则是前来捧场,长长见识的, 而今日,正是此拍卖行拍卖灵物的日子, 由于拍卖行中,席位有限,而想进去看个稀罕,长个见识的修士又颇多,所以每次拍卖会都要限制人数,只取前五十人, 为了能寻个好座位,很多修士早早地就来排队占座, 李源到的时候,百宝行的店门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拐了好几个弯,遥遥看去,怕不是有百人之多, “前辈,小的这里有一个地字三号座,您老可属意?”李源刚刚站定,一个黄牛寻到机会凑了过来,推销座位。 百宝行中的座位,分两种,天字号座位,在二楼,均为单间,乃为雅座,又称天字阁, 而地字号座位,俱都在大堂,数十人每人一张桌子,聚拢在一起, “这位道友,贫道我已有座位,就不劳费心了。”李源客气地回道。 然后,在黄牛诧异的眼神中,李源走到了这条队伍的前头,向那看护店门的小二说了些什么,就闪身进了拍卖行, 这时,这位黄牛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前辈是有灵物要拍卖, 这种身家之人,自然不愁没座,按照惯例,基本上都是天字阁的贵客。 李源进了那百宝行,便被引到了一间雅室, 雅室中央,放置着一桌四椅,均为金丝楠木所造,桌子上放置着一套茶具,一位道人正在耐心地沏茶, 看到李源进来,招呼道:“道友请坐,且先尝尝这新下的百珍茶。” 说完,拿起茶壶,轻轻倾斜,一道水龙就落在了李源面前的盏中, 李源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拿起此盏,品了一口,只觉得唇齿之间,先是微微一甜,然后一股难言的果香就浸满了口中, 而等此茶入了腹中,一股暖融融的感觉,缓缓地游遍全身, 这是一杯灵茶。 “好茶!”李源赞道。 道人微微一笑,把茶复又给李源满上,道曰:“闻道友有物要售,不知是何种佳品?” 李源把那盏放到一侧,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玉匣,递了过去, 道人双手接过那玉匣,单手打开,轻轻拿起那肉苁蓉,摩挲了几下,双目之中精光隐现,大有意味地缓缓地说道:“道友此物,倒是甚妙,不失为一件渊中奇珍,勉强也能位列拍品,” “只不过,这座位……” 道人思忖着,应该匀哪种座位给李源, 李源见状,复又拿出一物,道曰:“道友,贫道这里还有一物,还请品鉴一番,看能否入你法眼。” 说完,又是一件玉匣递了过去。 道人依旧双手接住,小心地打开,一见之下,其双目之中,精光暴涨, 拿起此物反复观摩之后,道曰:“道友此物,更是神妙,乃为渊中奇珍,价值也不菲,可列为本行上等拍品。” “嗯,这是天字柒号阁的门牌,道友可径直前往,观摩一番拍卖,若是有属意的灵物,可举牌拍下即可。” “此外,还请道友知晓,本行代拍之物,均要抽取半成,还望知晓一二。”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拿过一面红布,把盛放幻血藤的玉匣好生裹好, 李源拿了那门牌,应道:“此事贫道自然早已知晓,不劳道友费心。” 说完,做了一个道揖,便上了二楼天字柒号阁内。 这天字阁内的摆设,和那雅阁中的陈设,并无二致,均是一桌四椅,只不过阁角额外多了一个香炉, 李源走过去,拿起一根发丝粗细的檀香点上,袅袅青烟升腾起来,一股檀意在心中默默而生,心神瞬间静了下来, 再望向楼下大堂,只见数十余道人进了大堂,吵吵嚷嚷、挨挨挤挤, 片刻后, 随着一声金锣敲响, 一名女修穿着湖绿色长裙袅袅地移到了拍卖台上, 这女修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明眸黛眉,略施粉黛,挽着一个高髻,高髻上插着一个金黄色的步摇,走动之间,那步摇之上的鸾凤来回飘动,隐隐响起一股凤鸣声, “欢迎各位道友莅临百宝行,本次拍卖即将开始,还请诸位道友安静则个。” 女修朱唇轻启,若黄莺春燕般清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拍卖行,应是运了几分功法。 “第一件拍品,乃是一位道友刚刚送来之物,颇为神妙,乃是渊漠之中的特产灵物肉苁蓉,可生食也可入药。”说到这里,女修脸色显出了几分红晕,更是令人心生怜爱。 “肉苁蓉?” “哈哈,竟然是此物,哈哈哈。” “此灵物倒是有几分神妙。” 大堂之中,男修居多,听闻是这种滋阴壮阳之物,脸上纷纷露出意会的神色,气氛也瞬间热烈了起来, 女修见状,复又说道:“此物起拍价一百灵石,每次加价十枚灵石。” “贫道愿出一百二十枚灵石。”瞬间,大堂之中就有男修举牌报价。 “敝道愿出一百三十枚灵石。”接着,旁边一名修士抬价。 “本道愿出……” 肉苁蓉虽然罕见,也算灵物, 但却只能增长男修某些功能而已,算不得上十分罕见的灵材,只能算作奇珍一件, 所以,百宝行也就把它放在第一件拍品,用来活跃气氛。 最终,此物以三百枚灵石的价格,被大堂中一男修拍得,宝贝似的收入怀中, 李源心中默算了一下,拍卖此物,自己应能得到二百八十五枚灵石,委实不少,若是有机会,去那渊漠中多寻几件,也能卖得不少灵石。 “第二件拍品,乃是来自中原的珍宝,乃是一件柒宝雪蚕衣,此衣乃是用灵蚕之丝精心缝制而成,又经过阵法师篆刻法阵,着此衫,不仅冬暖夏凉,而且还能防御五境之内的术法。” 说完, 女修拿出一件白色雪蚕衣,只见这件雪蚕衣上,赤橙黄绿青蓝紫柒种颜色的蚕丝,若隐若现,组成一个阵法,灵光湛湛, 无论品相,还是功用,都是上等佳品, 李源见之,心中也是赞不绝口,大叹不虚此行。 此雪蚕衣,最终以九百枚灵石的高价,被一大堂中的女修拍得。 李源见那大堂女修,随手就是将近千枚灵石掷出,暗叹这百悦城真乃藏龙卧虎之地, 接下来, 第三件拍品, 竟然是一枚妖丹,一枚炼气九层修为妖兽的妖丹,底价五百枚灵石, 李源只见过渊兽,未曾见过妖,也未见过那妖丹, 只听闻过,这妖丹,乃妖兽一身精华所在,可入药,也可以生食,可以极大地增长人的灵力,比一般的灵丹,效用更为神妙。 而炼气九层的妖兽妖丹,十分罕见,服用之后,可以助金境,也就是炼气八层的修士,破入炼气九层,从而进入炼气大圆满境界。 此物一出,瞬间满堂就寂静了下来, 片刻后,才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这枚妖丹会落入哪位前辈手中, “六百灵石,天字贰号阁里发出来了声音。” “七百灵石,旁边天字叁号阁开始报价。” “九百灵石,天字壹号阁一下子就加了两百灵石,显然是志在必得。” 李源如今是炼气三层修为,自然用不着这等妖丹,便静坐在柒号阁中,观几位贵宾竞价抢夺, 最终,此物以一千五百枚灵石的天价被天字壹号阁买下。 天价成交了此丹,那女修越发妩媚,遂又拿出一用红布裹着的玉匣道曰:“下面这件灵物,乃是一件魂材。” 众人一听,双目均都是一亮,也不再探讨究竟天字壹号阁里面是哪位道友,开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玉匣,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物。 见众人目光聚了过来, 女修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渊中如今修士越来越多,魂材也便越来越少,几近于无,即便是普通的魂材,也往往千金难买,而此物又不是普通的魂材。” 女修不着急,继续卖着关子。 大堂中,有修士已经耐不住了,大声问道:“请问仙子,到底是何种魂材?” 女修闻言,不再赘述,便道曰:“此魂材名唤幻血藤,如今算得上是渊中较为罕见之物,此物食用后,可使人的神魂摇曳,幻境丛生,也是不可多得的幻材。” “最宜少量入药,炼制成丹散,,与那养魂丹一同服下,可以极大地增强诸位道友服用养魂丹的效用,乃是一种罕见的使药。” 说完,女修小心地打开玉匣,把幻血藤展示给众道, 只见这藤,通体玄黑,只有尺余长,无根,浑身长满了血红色的尖刺,似乎要择人而刺,诡异异常。 第四十八章 幻影迷踪步 “请问仙子,此魂藤多少钱拍卖?”大堂之中,先前发问的那人继续问道。 女修冲那道人微微一笑,然后复环视了一圈天字阁以及大堂诸人,道曰:“此藤七百枚灵石起拍,每次最低加价五十灵石。” 话音刚落, 那道人就迅捷无比地道曰:“七百五十枚灵石,这幻血藤贫道要了,还请诸位道友相让一二。” 说完,这道人郑重地冲大堂众人,还有天字阁中人,做了一个道揖。 似乎,这味魂材,对其颇为重要。 李源低头遥遥望去,只见那道人穿着一件青色道衣,衣摆下面绣着一把锄头和一个小鼎,鼎上还袅袅升起了几股灵烟, “莫非,是某个药宗弟子?”李源心中推测, 同时,他也对这味魂材的妙用之处,暗暗思量和揣测, 毕竟,台上所拍卖的这段幻血藤,只是他截断的一部分而已,大部分幻血藤连同那根部,如今还躺在他的乾坤袋中。 道人刚刚做完道揖,天字阁壹号中便有人说道:“区区七百五十枚灵石也妄想吞下此味魂材,你神农宗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 “贫道愿出一千枚灵石,买下此魂材。” 那道人闻言,脸色数变,却是也不敢再发声反驳。 在这拍卖行中,终是要靠灵石说话,人脉和名声俱都不好使。 “一千一百枚灵石。”天字贰号阁,也报了价格。 “一千一百五十枚灵石。”天字壹号阁继续报价。 “一千二百枚灵石。”天字叁号阁突然也开始竞价。 …… 几番争夺,这味魂材最终以一千五百枚灵石的天价成交,和那妖丹价格一样, 听到这等天价,李源心中怦怦直跳,仅此一物,自己就可得一千余枚灵石的巨资, 加上之前所卖的肉苁蓉, 两项合计,将近两千枚灵石。 如此巨资,放在以前,自己是想都不敢想。 他心中欢喜,自是开始盘算要买下多少破脉丹,倒卖到天渊城又能获利几何,获利之后所得巨资又要如何花销…… 以及,贩卖这禁品要注意些什么,又要去哪里贩卖,万一事情泄露又要如何善后…… 想到深处,李源面容却是愈来愈有些严肃,遂背着双手,在天字柒号阁里来回缓缓踱着步子, 心中有所思,李源也就对接下来的拍品,变得兴趣寥寥,少有关注。 忽然, 大堂中变得一片寂静, 李源知晓,应是有罕见的拍品出现了,遂探头望去, 只见那女修,正拿出一个香檀木制作的精美木匣,脆生道曰:“诸位前辈,常言道,法不二传,功不外漏。” “而本行却恰好收得一本黄级功法,名唤《幻影迷踪步》,修到高深处,身如幻影,腿若迷踪,一日可行千里。” “此功法底价五百枚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枚灵石。” 说完,女修从匣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功法册子展示给众道, 李源定睛望去,只见那册子薄薄数十页,均是用上好的宣纸写就,只是那纸张颇新,册子封面上的五个大字,龙飞凤舞,一时之间也识不出来,到底此功法是抄录,还是原本。 “五百五十枚灵石。”大堂之中,一名道人首先说道。 “六百枚灵石。”同样是大堂之中,另一名道人咬的很紧。 “六百五十枚灵石。”大堂之中,又有一名道人报价。 “七百枚灵石,这位道友,此功法贫道是志在必得,还请道友想让一二,日后再遇,贫道必有厚报。” “七百五十枚灵石,不好意思,这位道友,贫道对此功法也是志在必得。” 一时之间,大堂之中,竞价声四起, 台上的女修巧笑嫣然,不时也出言询问几声,煞是热闹。 天字阁中却无一人竞价, 李源远远望去,也是会心一笑, 这世上功法,又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天级功法,能一直修到那传说中的化神期,自然也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功法, 地级功法,能一直修到元婴期,据说大胜神州中有几大仙宗,均密藏有此类典籍, 玄级功法,能一直修到金丹期,实为罕有之物,各大宗门也都密藏重重,从不示人,李源所修的《清源宝箓》便是此等功法, 黄级功法,则能一直修到筑基期,功法甚多,存世也众,是炼气期修士们的最爱, 而且, 这本《幻影迷踪步》,还是一门步法典籍, 大堂之中,大都是行走在这玄渊之中寻找机缘的道人, 自然对这种追敌,逃命的步法典籍趋之若鹜了。 而天字阁中人,非贵即富,自是不缺这等功法。 片刻后, 这门功法就竞价到了八百五十枚灵石, 大堂之中也只剩下寥寥数人在竞价, 李源望着大堂中激烈竞价的诸道,心中一动,暗道:“此功法许是与我也颇为合缘”, “想那东西渊之间,相距何止千里,若还是如往常那样行走,数月才能返回天渊城,有了此功法相助,自会节省不少时日,可谓平添了一大臂助。” “而且,若是把此步法炼到大成,配以灵靴,若再遇到火渊此类变故,也不至于被人逼入绝灵沙漠这等险地。” 想到这里, 李源心中复又细细推敲了片刻,遂朗声道曰:“一千零五十枚灵石。” 一下子就加价了两百枚灵石,同时,也把价格抬到了一千枚灵石之上, 超过了一千灵石这个重要的心理价位, 显是告知大堂诸道,阁中人志在必得。 这声突然的报价,引来了大堂中不少人的目光,纷纷猜测这天字阁中人,为何开口抢夺此步法, “呃,一千一百枚灵石。” 此前,一直对此物念念不忘,时时加价的一位道人迟疑了一下,继续报价,寄希望于那天字阁中人,只是一时手痒而已。 但, 下一刻,那天字柒号阁中传出一声:“一千两百枚灵石。” 继续加价一百枚灵石, 彻底击溃了那道人的心理底线。 最终,李源以一千两百枚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本功法。 很快,就有一名女修袅袅婷婷地把此功法送了过来, 木匣用一块红布包裹着,李源掀开红布,打开木匣,就看到了那本品相颇佳的《幻影迷踪步》, 李源眉头微皱,小心地掀开那册子,只见其中用蝇头小篆,密密麻麻撰写着功法要诀,旁边则配着图,详细介绍行功路线, 稍稍端详了片刻图文之后,李源拿起书册,轻轻嗅了一下,一股灵墨的味道传入鼻中,颇为浓烈,再看手指上,隐隐约约可见一些灵墨的遗痕, 这应该是一本临摹的功法, 不过,有百宝行做保,质量上自是不用担忧, 也不知道是哪位道友,手头紧张,把如此功法拿出来典卖。 李源把此功法收入乾坤袋中,暗暗计算了一番,一进一出之后,自己如今也只余下五百余枚灵石了, 这些灵石,不仅要采买破脉丹,还要置办一些聚气丸,以及一些食水,须得节省一些为好, 囊中羞涩,自然灵物就与李源无缘了, 他也乐得清闲,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把桌子上的茶具摆开,一边泡茶,一边观各式各样的拍品,倒也长了不少见识, 小半天过后,拍卖会在一声金锣声中落幕,看客们都自觉地缓缓退场,留下得主和售者们和百宝行交割结算, 交割结算是在另一件雅室中进行的,由一名身穿儒衫的账房先生负责, 只见他拿着一张金灿灿的算盘, 双手连连闪动,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珠相击的声音过后, 已经计算出了接过, 李源一买一卖之后,去掉一些优惠,最终得了五百二十枚灵石, 这笔灵石,李源没有全部取走,而是委托百宝行代购了两瓶守灵丹,自己只余下了一百余枚灵石, 未几,百宝行便把此事办妥, “这位道友,这是两瓶守灵丹,这是所余一百五十枚灵石,你且计算一番,看对与不对。”账房先生从伙计手中接过守灵丹,递给李源。 李源接过那守灵丹,一一开瓶检验一番,这才方入乾坤袋中, 这时, 他忽然心中一动,暗道:“此地灵丹妙药如此之多,或许能寻到义父所托的那玄阳参。” 于是,李源随口问道:“这位道友,不知贵行,最近可有玄阳参参拍?” 那账房先生闻言,稍稍一愣,思索一番后,道曰:“此参较为稀少,乃破金境,入炼气九层的关键灵药,比那妖丹还要罕见,本行最近唯有此参,若道友想购此参,本行可为道友留意一二。” “也罢,许是此物与本道无缘,贫道就先行告辞了。”说完,李源就缓缓走出了百宝行。 令百宝行代购的这两瓶守灵丹,自然是李源为自己准备的, 而且一备便是两个月的量, 现如今,李源随时都有可能破入五境,自然那魂停丹已经不堪大用, 至于贩卖那禁药破脉丹, 虽然其中利润巨大,但其中蕴含的风险,也同样巨大, 李源数次推敲之后,选择先贩卖一瓶育婴丹试试水, 之所以选择这种破水境才需要的丹药,主要是考虑到安全问题,一旦事泄,清源门追查下来,定然是选择对门内炼气六层以上修士进行盘查, 一时之间,定然是稽查不到李源身上。 随后,李源便来到那天街上,精心采买了大量的食水和一些特产之物, 又把从火渊中采到的一些寻常灵药在路边摊上卖掉,得了数十枚灵石,购了数瓶聚气丸, 再行到那百草堂,购了一瓶育婴丹之后,他乾坤袋中的灵石,也只余寥寥数枚了。 之后, 他便在这天街上缓缓而行,观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看那林立的店铺,瞧一些风土人情,吸一些人间烟火气, 就这么,从白天,逛到了夜间,一直逛到萤石灯复上, 李源却缓缓地出了城门,直奔东面而去。 愈走愈快, 直至到达先前那个渊丘, 他遥望着百悦城的位置,看着那远处星星闪闪透出的灵光,不自觉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 随即他复又转身,望向东面,透过那无垠的绝灵沙漠,心中一股期待感油然而生, 那里,才是自己的家乡,虽然有些苦,有些难, 但至少,还有义父,还有天渊城的诸多好友,还有清源门一众师兄弟。 思到此处, 李源毅然行进了绝灵沙漠。 第四十九章 犒劳灵驮 既无阴阳,也便无日夜, 绝灵沙漠之中,依然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沙,似乎别无一物, 李源并没有太过深入, 而是沿着那绝灵沙漠与渊原交界之处,缓缓而行, “呆鸟儿,再去探上一探,这次且记得贫道嘱托。” 说完,李源便又向空中弹出一颗饲灵丸, 那玄雀便从他肩膀上振翅飞起,先是衔住那饲灵丸,然后便飞上那渊穹, 一边在空中来回盘旋,一边从口中发出一阵阵“哼哧哼哧”的声音,遥遥传到绝灵渊漠的深处, 李源闻见那声,会心一笑,暗道:“这呆鸟儿虽然呆一些,但脑瓜子却属实灵便,尤其是擅长拟声,不几次就能学得像模像样。” “如今,已经沿着这绝灵渊漠行了三日,若那灵驮仍在附近,应该能闻见这声。” 刚刚思到此处,就见那玄雀“呱”的一声脆叫,便冲进了绝灵渊漠深处, 李源心中一动,举目望去,只见远处依旧是白茫茫的渊漠,空无一物,不禁又是暗道:“这呆鸟儿又去干啥,难不成又去啄食道尸不成?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倒霉蛋枉死在了其中。” 正在思索中,就见远处有一座沙丘忽然动了起来,再仔细看,那沙丘却慢慢变成了一头灵驮,那灵驮脑袋上顶着一个黑点,很是不搭, 李源心中一喜,大步流星地就奔了过去,口中遥遥便说道:“驮道友,咱们又见面了。” “上次贫道所携食水甚为有限,未能好好犒劳道友,属实有些遗憾,为此贫道是夜夜难安啊。” “此次相逢,贫道定要好好招待道友一番,还请不要客气。” 话也说完,人也到了这灵驮跟前, 李源已经和这灵驮颇为熟稔,便径直伸手摸向这灵驮的脑袋上的毛发, 灵驮口中“哼哧哼哧”叫了两声,伸出舌头率先舔中了李源的脸,惹得李源哈哈大笑,一把就搂住了其脖子, “来,来,来,咱们先寻个好地界儿。”言毕,李源翻身跨上灵驮,向着渊漠深处行去, 灵驮闻其意,小跑了数十里后,便停在了一个沙丘上,缓缓跪坐了下来, 李源用手梳了梳灵驮那颇长的毛发,便侧身下了灵驮,坐在了其面前的沙丘上, 一边笑着道曰:“驮道友,且看我携了些什么。” 一边取出一个毯子,铺在沙丘之上,然后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铜盆,放上水,净了双手, 接着,变魔术一样,摆上了一溜儿七八个盘子,和一个大盏, 盘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时蔬,苍翠欲滴还挂着黄花的黄瓜、新切开的仍流着红汁的西瓜、红彤彤的苹果、红皮黄瓤还在冒着热气的烤地瓜、七八根仍带着土腥气的胡萝卜、翠绿翠绿圆鼓鼓的白菜,以及四五根白根绿叶直挺挺的铁杆大葱, 大盏中,则放着多半盏黄橙橙的液体,一股股香气飘起,引得那玄雀不住地想往盏边上靠, 灵驮自幼便在这绝灵渊漠中长大,平时所食皆为那肉苁蓉,自是没有见过、食过这些蔬菜水果, 下意识地,他舌头一卷,先把那盘西瓜卷进了嘴巴里, 只听得“吧唧吧唧”几声,在一阵汁液四溅中,那西瓜便进了灵驮的嘴巴里,令它眼中一亮, 然后,它舌头又卷向了苹果,在几声“咔嚓”声中,苹果那盏便光了, 接下来,灵驮的舌头就再也闲不下来了, 黄瓜、烤地瓜、胡萝卜、白菜、大葱,一一进了它的肚子, 它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嘴巴里不住地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李源识得,那是一种极其兴奋的声音, 最后,它的眼睛瞄向了最后那一盏, 依旧是舌头一卷,盏中浆液均进了它的肚子里, 只见它先是一愣,继而面上竟然显出了一丝红云, 然后,它嘴里的“哼哧哼哧”声愈是加快,舌头复又伸出来了数次去舔那盏,却是再也食不到那琼液了, 李源见状,用手缓缓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驮道友,这五灵酿虽好,但也不宜贪杯,否则恐将误事。” “此番贫道再入这渊漠,是想返回那东面,此途遥遥,还是想请道友相助一二。” “若是此事能成,届时贫道定再次重谢。” 灵驮闻言,目中一亮,口中“哼哧哼哧”了数声,便伸头来探李源, 李源会意,翻身上了其背,双手轻轻揪着鬃毛,道曰:“驮道友,此行甚远,所需时日也是甚多,就勿需再寻那食水了,贫道自有所备。” 灵驮“哼哧哼哧”两声,便一路绝尘而去, 李源端坐在灵驮背上,稳如泰山,望着远处那无边无垠的白色渊漠,再也没有之前那么绝望和恐惧, 却是从乾坤袋中,摸出那本《幻影迷踪步》细细参悟, 此后, 每过半日,一人一驮便休息片刻,吃些食水,再复上路, 李源则端坐在灵驮背上,潜心研读那《幻影迷踪步》,不时脸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此过了十余日, 远处复又显出黑色的渊丘, 李源翻身下了灵驮,揖谢过后,复又寻了个隐蔽之所,一人一驮吃喝了一番这才道别, 送走灵驮,李源三纵两纵之后,便出了绝灵沙漠, 一瞬间, 天地间仿佛有一种难言的东西注入了他的体内, 他感觉浑身的灵力,复又能再次驱动了, 尝试着,李源扬手一探,远处一块石头,遥遥地向着他掌中飞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掌中, 随后,他体内清玄真气缓缓一震,一股青色烟霞闪过后,这块黑色的石头,瞬间化为了一柸渊尘,落到了他的脚下。 一种安全感注入了他的心中。 遥遥观了一下天时,把灵靴中的灵石换好,李源在这渊漠边缘又徘徊了半日, 便在阳时到来之时,纵身跃入那无边的渊原之中, 一边疾驰,一边拿出那玄渊地图对照标记,数日之后,竟然其脚下还现出朦朦胧胧的幻影, 这是李源十几日参悟所得, 其所修的幻影迷踪步,已近小成, 又加上灵靴相助,阴伏阳出数日之后,李源已经下到熟悉无比的魂峡, 这时, 他心中突地一动,却是没有继续行向天渊峡, 而是转向了之前自己发现的那个暗峡, 不知那里, 自己先前豢养的那一窝渊稚,还在否? 第五十章 哄玄雀试药 遁着记忆,李源钻过一条狭缝,便来到了先前那个暗峡, 依旧是那么昏暗,脚下依然是毒物重重, 但李源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李源, 只见他清玄真气运起,混不在乎周围那些普通毒物的恶意, 径直来到之前斩杀灵蟒的峡窟, 灵蟒的头,还在, 再往里行去,只听得一阵“扑棱棱”的翅膀闪动声, 一群玄黑的渊稚就映入李源的眼前, 十来只正在散步,八九只则窝在那巢穴上, 看到李源进来,均都惊得到处乱蹿,毛羽乱飞,也便漏出了巢穴中的卵,遥遥看去,数十枚, 李源心中一喜,暗道:“未曾想到,数月不见,不仅那渊稚依靠灵脉孵化出了小渊稚,而且还繁殖了如此之多。” “看来,这群渊稚,与贫道甚是合缘。” 随后,他便挡在出口处,扬手就打出一簇银针, 银针过后,一阵鸡飞狗跳,一众渊稚均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李源走将过去,把一众渊稚俱都收在一起,拿出暗影匕开始宰杀,手起刀落,两炷香时间之后便把这些渊稚宰杀完毕, 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这些渊稚肉,应该能换得三枚灵石, 虽然少,但也是肉, 李源苦日子出身,毫不嫌弃,全部放进乾坤袋中, 如今他身上有了两个乾坤袋,自是再也无忧储物空间不足,导致如前次那般扔下那么多财物, 收好肉,李源又从那渊稚巢中寻了几枚品相上佳的卵,一一装入乾坤袋, 寻思着,等回到天渊城里,可以先炖一锅渊稚肉,再爆炒一盘渊稚卵,祭一下久未开荤的五脏庙, 正翻检中,无意之中却是发现那灵脉似乎数月不见,有逐渐变大的迹象, 他心中微微一动,复又看了一周这渊窟,暗道:“此窟却是一处难得的洞府,在此修行,既安且静,也不用惧怕那渊风侵蚀,实为一处佳所。” “而我此身,正好处于破入土境之际,不若就在此处破入五境,及早获得些神通,也好为此后行事多上几分把握。” 思到此处,李源遂从洞窟壁上,切下一块大石,又照着那入口形状切削了一番,这才堵上, 严丝合缝, 李源心中稍安,复又派出那玄雀警戒,这才端坐在一处火脉之上,凝神调息, 惯例, 先从乾坤袋中拿出那养魂丹, 刚要服下, 却见那玄雀电一般飞了过来,就要衔那丹, 李源一时不察,竟让其得手了, 玄雀得手后,生怕李源抢夺,又是一振双翅,便落到了洞窟顶部一个窄缝了,再也不出来了, 李源见了,笑骂道:“你这呆鸟儿,食了那么多道尸,又要食这养魂丹,定是着急晋级成灵兽” “前次在那绝灵渊漠,我未予你,不是舍不得,而是那地不太妥当,而今在这密窟之中,你又怕些什么?” “与我俱都一起安心修行吧。” 说完,李源复又拿出一颗养魂丹服下,开始运转先前得自枯魂渊人手中的《养魂术》,刚刚运转数个周天, 他心中一动,右手一翻,一本破旧的册子就出现在掌中,便是那本得自乌木道人的功法, 轻轻翻开,细细揣摩,李源发现这本功法,是一本尸傀门特有的操尸弄傀的法决,名唤《操尸控魂决》, 寥寥看去,共三大章, 第一章,是讲述如何密炼傀尸, 第二章,部分是介绍如何操弄傀尸神魂, 第三章,则是描述如何锻炼自己的神魂, 之前那乌木道人唤出的那道血光,就记录在第二部分中,名唤“血魂咒”, 乃是取自身一滴精血,秘炼入一丝神魂,在对敌之时打入对方神庭之内,若对方神识不如自己,便会乱其心神,毁其神府, 端得是恶毒至极。 翻过第二章,李源观向那第三章内容, 细细揣摩之后, 他发现, 在第三章,锻炼神魂这部分中,赫然就有枯魂渊人那本《养魂术》的影子, 或者说,那本《养魂术》中,有这本书的影子, 许是一脉相承, 只不过,在此书中,这部分名曰《养魂篇》,只撰写了三页。 李源参悟良久,两相借鉴,暗自思量,心中赞道:“尸傀门毕竟是玄渊中邪门大宗,这养魂之妙,寥寥数页便已道完。” “不像那枯魂渊人,仅此术便写了数卷,不过许是经过多人转录,其在魂材的辨识、采摘以及运用上,建树也颇多,值得借鉴一二。” “而且,两本魂功,均列出了数种罕有的魂材,其中有一味,与贫道甚是有缘。” 随即,他右手一翻,便现出一物来,正是那幻血藤。 望着这幻血藤,李源迟迟难决, 若按照那《操尸控魂决》中所书,此物可生食,亦可入药,均可作用于人之神魂, 但,许是此物过于稀有,那书中只是提及其名,并未详细记述用量的多寡, 因此, 若是用量多了,便会导致神魂颠倒、幻境丛生,以致丑态百出,于道心无益, 可,若是用量少了,又无甚作用, 只有恰恰好,刚刚够量的时候,才能有那使药之功,助长神魂,稳固其魄, 李源右手托着此藤,望着那血红色的断面,思虑良久, 眼中忽然一亮,却是望向了玄雀躲藏的那条崖缝, 随即, 他便探手取出一枚饲灵丸,从那幻血藤断面处,挤下一滴血红色的汁液,用那饲灵丸好生裹好,便屈指一弹,道曰:“呆鸟儿,念你屡立奇功,贫道特赏你一丸。” 话毕,那饲灵丸便直直地向那崖缝投去, 玄雀不疑有他,探头出来,一口啄食了此丸,复又返回崖缝中,再无声息, 李源等了数十息,正暗自纳闷为何那玄雀一丝动静也没有, 忽然, 崖缝中“呱”的一声,玄雀便如电一般飞了出来, 但刚刚飞到洞窟中央, 其嘴中骤然发出“咧——”的一声鹰鸣,身形也为之一缓,展开翅膀在洞窟中盘旋,双目之中发出鹰隼一般的目光, 这种状态只维持了数息, 玄雀双目中一阵迷乱,嘴中忽然发出“叽叽,叽叽”的声音,变成了一只崖燕, 双翅一收便冲向了洞壁石壁之上,疯狂地用嘴啄击石壁,只听得“咚咚咚”得数十声响后,无数玄沙落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穴现了出来,玄雀双目一闪便钻了进去, 又数息过后, 玄雀又变成了一只鬼鸮,嘴中发出“咕咕咕咕咕”的诡异笛声,双翅一展便扑向地面, 但刚刚到了地面, 玄雀又变成了一只狐獴,嘴中发出“嘤嘤嘤”的声音,面色非常恐惧,似乎有什么天敌在围猎自己,它伸出双爪开始疯狂刨地面,不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地洞,钻了进去, 再数息之后, 那洞穴中忽然发出“嘶嘶嘶——”的声音,玄雀扭动着身子,伸着红色的小舌头,变成了一只渊蛇,正一点一点地从洞穴中蠕动出来, 又下一刻, 玄雀忽然变成了一只渊鼠,在一阵“叽叽叽叽”的尖叫声中,仓狂逃窜…… …… 玄雀足足变化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双脚朝天地躺在了地上,双目呆滞,翅羽凌乱,似乎神魂还没有归位, “似乎,量有点大。”李源一边看那玄雀幻化,一边思量道,“再稀释一些试试。” 只是先前那群渊稚已经全部被扑杀,李源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它活物施药, 正思量,是否出了这窟穴到渊峡中捉几只毒物, 就听得旁边那渊稚巢穴中,发出了“咔嚓”的一声响, 李源抬头望去,只见一枚卵上,露出了一个尖尖的小嘴巴,他心中一喜,便把那卵拿过来,三下两下帮那雏稚褪去了皮,露出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渊稚仔, 随后,他拿出一盏,盛满清水,又滴进一滴幻血藤汁液,拿出一枚饲灵丸沾了沾,便喂给了那稚仔, 稚仔懵懵懂懂,便食了此丸, 片刻后,只见那稚仔浑身的羽毛突然炸了开来,嘴中发出令人惊悚的,“嘎嘎嘎,嘎嘎嘎……”的声音,变成了一只战斗鸡,飞奔到李源跟前,疯狂地啄他的手掌, 李源任凭它啄了半刻,忽然稚仔又发出“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化成了一只母稚,一摇一摆地走回巢穴内蹲下坐好,似乎是在产卵, 再下一刻,那稚仔目光一迷离,嘴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返祖变成了一只小鸟,张开翅膀一个劲儿地扑棱,却是也飞不起来…… …… 稚仔变化了盏茶时间才停了下来,浑身羽毛落得七零八落,双目也如玄雀一般变得呆滞、迷离,躺在那渊稚巢中不再动弹。 盘算了下时间,李源暗道:“对于这鸡仔来说,量似乎还是有点大。” “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此量是否合适。” 李源自是不愿冒险,思忖着怎样再寻个试药的活物,正好看到那玄雀正站起身来,似乎要展翅逃离, 他双目一亮,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丹丸,道曰:“呆鸟儿,贫道见你进阶心切,正有一物相赠。” “喏,这可是五境丹药魂停丹,与你十分合缘。” 那玄雀闻言,停下了双翅,颇有些意动,但似乎又想起了方才的致幻糗事,目光一定,便又要飞离, 李源见状,右手一闪,又摸出一丸,道曰:“呆鸟儿,你若再帮贫道试一次药,此两丸均归你所有。” “你且放心,这次贫道更换一个大盏,稀释此药,你应无大碍。” 说完,李源拿出上次与那灵驼痛饮的大盏,盛满清水,复又滴入一滴幻血藤, 瞬间,那盏中水就变得殷红一片,甚是诡异。 随后,李源把手中那两丸往那盏中一沾,便打向了玄雀, 那玄雀本就十分意动,又见李源再加了一丸魂停丹,还稀释了那药物,便下意识地刁住了两枚魂停丹, 继而它心中一狠,就咽了下去, 片刻后, 玄雀双目中,忽然又是一阵迷离,嘴中突然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化成了一只灵驼,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挪动, 又数息后,它又化成了一只渊兔,开始在地面上蹦蹦跳跳…… 再数息后…… …… 数十息才止, “好像,入幻时间愈来愈短了。” 李源看在眼里,思在心中,知晓成功就在眼前,便把那只渊雉仔拎过来,好生伺候着, 同时,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大铜盆,滴入一滴幻血藤汁液, 待那渊雉仔醒转过来,喂了进去, 久久,也未见其再次入幻。 “原来如此剂量,才算安全。”李源扬手一送,把那渊雉仔送与玄雀相伴,便拿出一汤匙,轻轻从那盆中舀了一勺,送入了口中。 第五十一章 破入土境 李源收摄心神,缓缓运起那《养魂术》,只见那神庭之中, 神芒来去如电,不住地旋飞,吞噬刚刚由养魂丹化成的魂力,和平时修炼此决时,并无二致, “看来,还是药量不够,需要加大药量。”李源暗道,便又服下一汤匙, 继续内视神庭, 那神芒依然如故,无甚变化, “继续加大药量。”李源又服下汤匙, 就这样,一汤匙一汤匙,缓缓服下,直到第十八汤匙饮下, 神庭之中的神芒骤然一亮,灿若星辰, 转速也随之一疾,愈来愈快,直至若隐若现, 神芒之中,探出无数神芒之丝,抓捕附近的魂气,拖拽到神芒之中进行吞噬, 与上次李源神魂异变之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盏茶时间便把李源神庭之内的魂气吞噬一空, 而那神芒却似乎没有吃饱,数个盘旋没有吃到魂气之后,一个俯冲就要冲出神府, 李源见状,手中法决一变,心中默念一声“静”, 那神芒便不情愿地,悬在了神庭中央, 李源稍加思索,便把最后一颗养魂丹也服下, 数息之后,神庭之内复又有魂气降临, 李源遂松了那“静”字决, 神芒脱困,若出笼猛虎一般,竟然一分为三,三分为万,数十息便把这颗养魂丹所化的魂气吞噬干净, 此时,只见那神芒,如星似辰,璀璨无比,似缓实疾地在神庭之内盘旋, 只是大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米粒般模样, 神已满,魄已足, 李源服下一枚魂停丹,手中法决再变,运起《清源法箓》, 只见体内清玄真气浩浩荡荡,滔滔不绝, 由涌泉,劳宫双穴,过血海,少海,再行过任督二脉,最终汇聚到丹田之中, 直扑盘踞在丹田气海中的五条经脉,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条黄色戊土常在脉, 只那清玄真气一个大浪打过去,那戊土常在脉就是一阵摇晃, 还未等其稳住身形,清玄真气便又是一个大浪扑过去, 那戊土常在脉,全没了先前那股威势, 见那戊土常在脉还在挣扎,李源面上微微一笑, 神庭之内的神识骤地一亮, 其体内受那神意控制的清玄真气也随之一变, 化出了数条青龙,不住地来回盘旋,吸收魂停丹中的木灵之气, 片刻后,其青龙之躯愈见壮大,散发的木灵之气也越来越浓, “去!”李源暗暗一喝,那青龙齐齐扑向那戊土常在脉, 撕扯,吞噬,啃咬, 那戊土常在脉不停地脉动摔打,却无奈青龙势大, 而且木克土, 过了盏茶时间便被吞噬一空了, 丹田之内只余下了四脉仍在。 清玄真气吞噬了那戊土常在脉之后,似乎仍然不太满足,数条青龙盘旋数周之后,又径直扑向那离火丹元脉, 气势汹汹, 却只见那离火丹元脉,一个扭动,就幻化出数道巨大的火龙,倒卷了过来, 青龙遇到火龙, 一个泯灭,竟然就那么消失了, 无形无踪, “五行之中,火克木,看来消磨掉这离火丹元脉,还得依靠守灵丹,遵那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才好。”李源暗道, “那守灵丹,据说是用百年阴芝为主,瀚海草、厌日花、北苦参、云落藤等数味水属性灵草炼制而成。” “水克火,正宜破火境使用。” 思到此处,李源遂服下一枚守灵丹,行那《清源宝箓》破火境之法决, 只见其体内的清玄真气,缓缓聚拢,变幻成了一道玄黑色的水瀑,倒卷向那离火丹元脉, 离火丹元脉也随之一幻,幻化出一片火海, 水火相遇,化成一大团一大团的蒸汽,层层叠叠,似乎无穷无尽, 一时之间神识都穿透不过去, 李源没有理会,继续用清玄真气,幻出一道水龙,闯了进去,遇到那火海,又变成一片云霞…… 不知不觉中,盏茶时间变过, 那离火丹元脉雄壮异常,与那幻出的水龙相斗,丝毫不落下风, 李源也不恼,也不急,破五境本就是水磨工夫,只要持之以恒,定能攻伐掉, 就这样一直攻伐了一炷香的时间, 守灵丹的药力慢慢过了,而那离火丹元脉却似乎一点疲态都没显露, 李源也缓缓收了玄法, 暗道:“看来,这破火境,比那破土境还要难攻伐,还需从长计议。”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土境稳固好,再徐徐图那火境。” 随后,他便翻开《清源宝箓》,翻开破土境那章,只见那宝箓之上,灵墨如豆,对于此境详细描写了三页之多, 第一页,总纲介绍此境的由来和威能, 第二页,则是介绍如何服用魂停丹攻伐这戊土常在脉, 第三页,才是描述,当破入土境之后,可以掌控的神通, “天有五行,人为万灵之所长,亦有五行,道为万术之纲,亦有五境,第一境,为土境,破入此境可掌天地之灵为己用,控土为沙,化石为泥,起土成墙,谓之曰戊土神通。” 灵文晦涩难懂,深奥异常,李源盘膝静静地参悟, 一会儿,凝眉苦思不解,一会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半日之后,只见他右手掐诀,目视着渊窟墙壁,道曰:“沙化。” 只见一道黄光从其手中射出,正中那渊窟墙壁中央, 下一刻,那坚硬异常的窟壁中央,忽然“哗啦啦”地落下一片玄沙,露出一个碗般大小的洞穴, “这戊土神通,委实好用,”李源暗道,然后又是一掐诀,道曰:“墙来。” 话音刚落,其手中一道黄光便打入了地面,随后一道石墙拔地而起,却只有半尺高,一尺厚, 看着这矮墙,李源暗暗思道:“似乎,此神通掌握的还是不够娴熟,不仅威势小,而且这掐诀时间也委实有点过长,还需时时练习,才能及早掌握,护得己身周全。” “枪起……” “沙陷……” “石肤……呃,不是石泥……好像,灵力有些不济了。” 望着自己一身的泥巴,还有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李源暗暗苦笑,神通虽好,但也过于耗费灵力,如今自己也只能连续施展五次, 若再要施展,只能求助于丹药了。 把身上的泥巴,清理干净,李源望向洞窟顶部的那个缝隙之中, 在那里,玄雀已经一动不动了有半日光景了, 即便自己施展术法,搞出偌大的动静,也未见玄雀的声息, “难道这呆鸟儿,有什么变故不成?”李源寻思着,神识随之探了过去, 只见那呆鸟儿,静窝在那崖缝之中,双目半睁半闭,一股诡诈奸狡之色,漏了出来, 其,尖嘴微微翘起,露出那带着倒刺的利牙,利牙之间间杂着簇簇血肉,一滴已经变得玄黑的血滴,仍然挂在嘴角, 旁边, 则躺着那只渊稚仔,胸腹之中,破了一个洞,显是那玄雀所为。 第五十二章 打狼 “这呆鸟儿,好大的戾气,得寻个时间化解一二才好。”李源暗暗思量道。 玄雀窝在崖缝进阶,李源一时之间便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他先把地上那些大盏、小盏、铜盆,以及里面的幻血藤水收好, 然后,又花费了一炷香时间, 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下次自己食用幻血藤的分量, 之后, 便一边踱步,一边巡视渊稚巢中的渊稚卵,一边时不时地修习刚得的戊土神通, 整整五日,才听得“嘎”的一声,一道乌光从那崖缝之中飞出, 李源心中一喜,探出手来,托了一枚饲灵丸, 又是一声“呱”叫, 那玄雀就落在了李源手中,低头一啄,便把那饲灵丸食进了肚子里, 李源微微低头观去, 只见此时的玄雀,已进阶成了一只炼气一层的灵雀, 其身子长长了不少,玄黑的羽毛之上,生出不少暗纹,一双原本乌黑的双目,透出了一丝血色,显得更加诡异, “也不知道它觉醒了什么天赋没有。” 李源暗暗观察了数十息,也未发现其有何天赋, 遂拍了拍玄雀的脑袋,道曰:“呆鸟儿,咱们回天渊城。” 玄雀闻言, 又是“呱”的一声, 瞬间没入李源的道髻之内。 稍稍收拾了一下洞窟,李源便打开巨石,回到那暗峡之中, 又经魂峡,进了天渊峡中, 但, 方一进天渊峡, 李源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只见那天渊峡中,一道人流从远及近,向天渊城中行去, 粗粗一算,目力所及之处,便有数十人之多, 或三三两两携裹在一起,或三车两车行在一处, 说说笑笑,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李源看在眼中,心中纳闷:“何时,天渊峡竟这么热闹了?平日里,一般也就三五人,至多也就十余人。” 李源虽心系那贩卖五境丹之事,不想多事, 但, 心中着实,有些好奇,想探听一些消息, 遂远远缀在一个颇大的商队后面, 凝神探听, 这商队颇为面熟,由渊驼和渊蜥组成, 三头渊蜥在前开路,骑行之人,均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六头渊驼跟在后头,每两头拉着一辆车辇,车辇浑身漆黑,应是用那乌龙木所造, “诸位道友,你我在那渊原上奔行数月,现如今终于又回到天渊城了。”一名骑在渊蜥之上,腰挂一把玄剑的道人,抚须叹道。 闻言,其旁边一名瘦小道人,轻轻拍了拍渊蜥,道曰:“惯例,今夜该我请诸位道友,去那醉香阁一游,也不知道醉香阁里,有没有新来的姑娘。” “要想见新姑娘,那得等到一个月之后的夏祭才行,届时清源门才会松开口子,允那醉香阁入一些新人。”另一名披着全身甲衣的黑壮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要不?咱们推迟一个月再去?醉香阁里那些姑娘看都看得腻了……” “不行,不行,贫道已经数月没有沾荤了,这肚子委实馋得慌……” 李源闻言,恍然大悟。 也暗暗自责,怎么把夏祭这么大的事情给忘记了, 许是离开天渊城太久,也太过关注那贩卖禁丹之事了。 夏祭, 在玄渊中也往往称作阳灵节, 是玄渊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 在这三个月里, 玄渊之中,渊风停滞,阴去而阳生, 无尽的阳灵之气缓缓地、暗暗地从玄渊深处,升腾起来,慢慢地充盈到每一寸空间, 有了阳灵之气的滋养, 无数的草木苔菌参藤都趁时开始疯狂滋长,开枝散叶, 无数的蛾虫鼠蚁、蛇蝎鼠兔、鹰隼蛇稚等等渊物们,开始疯狂捕食,生长,孕育后代, 同样,无数的渊人们, 也开始在玄渊之中,尽情地采摘,猎杀渊物,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也是一个血腥异常的季节,同时也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在这个季节里, 阳灵之气大充大盈, 清源门的筑基期老怪,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降临于此,主持那夏祭大典,组织那夏祭渊猎,以彰显自己玄渊霸主的风姿。 “也不知,这次是清源门哪位筑基期老怪降临?”李源暗暗思忖道。 正在此时, 最后那辆车辇之上, 一老一少之间的一番谈话,引起了李源的兴趣, “义父,月后的夏祭,听说不光清源门的筑基期老怪要来,而且风雷宗、南离宗的筑基期大能也要降临天渊城,不知是真还是假?” 少年有炼气四层修为,一边赶着那渊驼,一边和车辇内的一位老者谈话,其面容格外黢黑,显是涂抹了那断神沙。 片刻后, 似是思量了一番,老者道曰:“天渊城乃是清源门扼守玄渊的要地,仅凭借垄断这玄渊内外的贸易,就不知道赚了多少灵石,定然是不会让那两派染指的。” 少年闻言后, 反驳道:“在这玄渊之内,清源门确实一家独大,但在那渊外之地,若那两宗联合起来,清源门也恐怕有些招架不住,早晚也要松开这个口子。” “若是如此,那这玄渊中,可是要大变了……” 老者沉吟着,不再言语, 随后, 那老者,却是话锋忽然一转, 掀开车辇的小窗,遥遥冲着李源道曰:“不知是哪位道友亲临?不若入我这车辇之内,彼此畅谈一番道法如何?” 言毕, 老者身上暗暗现出一阵灵压, 李源神识微微一震,暗道:“未想到,此人竟是炼气七层修为,难怪方才自己未曾探得。” “先前闻那骑乘渊蜥之人所言,这商行竟在那渊原之上行了数月之多,且不论其修为如何,光这份胆量就令人敬佩。” “而且,操持商行,既要周旋于玄渊中的大小势力,也要打点好商路上的蟊贼大盗,论见识和手腕,在玄渊中可称得上是一等一。” “如此人物,正合那修仙四要中的良‘侣’,着实需要结识一番。” 思到此处, 李源遂左掌右拳,结出太极阴阳印,揖道:“前辈有请,乃晚辈求之不得的机缘,自当遵命。” 说完,李源缓缓而行,登上了车撵, 那少年,颇为惊讶地忘了一眼李源,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掀开车帘,道曰:“道友请入内。” 李源俯身进入车内,只见这车内,奢华至极, 车厢正中央, 是一张用玄渊中罕见的崖檀木制作的茶几,茶几上则摆置着一套同样是渊外所制的青花瓷茶具, 车厢下面, 则铺着用丝锦织就的地毯,地摊上红黄蓝三色交叠,构出一个巨大的彩色葫芦,栩栩如生, 再观那车厢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摆件,其中又以葫芦居多, “看来,这位道友颇好此物。”李源暗道。 那老者见状,微微一笑,边烫茶壶,边道:“贫道姓乾,名益通,最喜这俗物,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又在何处高就?” 李源微微一忖,却是未料到这道人答话如此直来直去, 稍稍思索数息后,便半真半假地道曰:“晚辈姓李,名源,闲来无事,便去那渊原之上,打几头渊狼,换点灵石以供开销。” 那乾益通老道闻言,没有答话,却专心地开始置茶, 只见一片片绿莹莹的茶尖,从茶匙上滑到茶壶中,一股暗香隐隐透到了李源鼻间, “看那形状、颜色,以及气味,应不是这渊中之物。”李源判断道。 似乎,知道李源所想,乾益通一边温杯,一边道曰:“此茶名曰云峰尖,乃一位老友新近所赠,道友与此茶属实合缘。” 说着,一边冲茶,一边似乎无意地说道:“夏祭将来,这渊原之上的渊狼也越来越猖狂,打一打让他们安分一些也好。” “噢,前辈也好打狼?”李源闻其言,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贫道不仅打过狼,也见过你们打狼。”乾益通话中有话,面上也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开始分茶, 只见他轻轻拎起那青花瓷壶,一股氤氲细泉,便从壶嘴中喷涌而出,满了双盏, 分了一盏,给李源, 李源双手拿起那茶盏品了一口,一股浑厚的灵力顺齿而下,瞬间灌便全身, “好茶!” 李源赞道。 随后,李源缓缓放下茶盏,神思千转百回, 一边思索这乾益通话中的意味, 一边想起那火渊一战,不知外门的几位道友,还安好否? 数息后, 李源继续说道:“渊狼势大,吾等此时遇见,也得退避三舍,避其锋芒。不过,若等到那夏祭之日,人杰地灵之时,渊狼也就不敢再猖狂了。” 乾益通不再言语,品了一口茶,调转话头,道曰:“天地既分阴阳,人便有善恶,就如这玄渊之中,有夏便有冬,有人便有狼;阴阳相争相济,人身善恶相缠,人狼自然也相争相化。” 李源闻言,若有所思, 片刻后, 他慢慢说道:“前辈此言极是,观这玄渊之中,人流不息,则渊狼不止,人狼互异相生相噬已数百年,即便用那霹雳手段,灭得一族渊狼,但未过数年,又有数族渊狼复生,无穷尽也。” 乾益通听了,目露一丝笑意,赞道:“李道友年纪尚轻,就有如此见识,属实让人佩服,贫道敬你一杯。” 说完,举起那盏,竟直接敬了过来。 “不敢,前辈万万不可,还是晚辈先敬。”李源忙双手拿起盏来,遥敬一杯,一饮而尽。 乾益通也饮完盏中茶,一边继续冲茶,一边说道:“人之善恶难分,而人狼亦是难辨,若有朝一日你我再次相逢,希望还能在这车辇之中,共饮这云峰尖。” “那是当然,若是再相逢……”李源应道, 言毕, 他忽然脑中一闪,记起似乎在数月之前,出那天渊城东门之时,就见过这商行,这几辆车辇, 也难怪这乾益通如此盛情,莫非是已经猜透了自己的身份不成? 第五十三章 魂笛 正寻思中, 只听得车厢外那少年吆喝道:“义父,天渊城到了。” 李源闻言,忙作揖,道别:“前辈,晚辈多有打扰,就先行一步了。” 乾益通微微一笑,说道:“数盏茶而已,今日与李道友畅谈,多有收获,日后道友若有时间,还请多来千渊商行里坐坐。” 说完,乾益通从车厢壁龛中,拿出一物送与李源,复叮嘱道:“数十里内,只需鸣此笛,便能联系到本道。” 李源凝神望去, 只见其掌中躺着一个一寸长的玉质黄笛,灵光湛湛,甚是非凡, 此物唤作魂笛,乃是用玄渊中特产的魂石制作而成, 其中输入己身一丝神魂,只需使用者吹响此笛,数十里之内,无论千隔万阻,均能联系到魂笛主人, 乃玄渊中罕有的信器, 李源收起此魂笛,深深凝望了一眼乾益通,道曰:“前辈,你我若有缘,自会再相逢。” 说完,他下了车辇,抬头向西望去,天渊城已近在咫尺, 遂,纵起身行,疾驰而去。 乾益通目送李源驰到天渊城城门下,这才复又钻进车厢之中, 随后, 那少年扬出一个鞭花,击了一下渊驼,喝道:“驾——” 渊驼吃痛,却也不言语,扬起蹄子继续向前缓缓行去, 这时, 少年得了空,便问道:“义父,初次相逢,你便把魂笛这等重要信物送与他人,未免也太过不妥。” 乾益通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却是用手把那帘子撩起来,用一根丝带绑好,望着少年说道:“满志,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且问你,数月之前,清源门升仙大会,共有几人叩开那仙门?” “三人!不对,是两个半。有一人好像身具那‘断神之体’,并没能拜入那内门,只能入那外门。”少年乾满志回忆道。 “那么,拜入外门的那人,又姓甚名谁?”乾益通面上微微一笑,问道。 “呃?好像也是姓李,名源,该不会是此人吧?” 少年惊讶地道:“此人不是身具那‘断神之体’而不能修行么?为何现如今却连我也感应不到他的修为了?” “莫不是有人冒充此人不成?” 乾益通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此人便是那清源门外门李源,数月前,你我出那天渊城东门之时,我便见过其一面,当时他还是炼气三层,清玄真气初成,收放还不太自如。” “而数月不见,此人已经破入土境,与你一样同为炼气四层修为,但若论神识,此人神识凝练浑厚,恐怕远高与你,与我估计也相差无几。” “清源门真是俗物迷身,有眼无珠啊!”乾益通连连叹息。 少年满志闻言,心中暗自思量道:“清源门乃玄渊第一大宗,若此人真为清源门弟子,自当要结识一番,以助车行日常行走。” “只是义父又言那清源门俗物缠身,却是有些不妥。” 思到此处,乾满志便开口问道:“义父何出此言?。” 似乎此话,问到乾益通心坎上, 他复又叹道:“你想,此人即便受那‘断神之体’所阻,数月便破入土境,不正是说明此人道赋惊人?” “而那清源门,故弄玄乎,在那升仙大会上设下诸多难题,可谓花招百出,却唯独测不出此人道赋高低,岂不是令人笑话?” “依我看,那升仙大会,实为一场敛财大会,哪个与会之人,不是一掷千金,只求能进去一搏?” 乾满志眉头一皱,似乎有所思,便反驳道:“义父这话也不全对,就拿此次升仙大会来说,那神童度飞仙,以数岁之龄便破入土境,叩开仙门,难道不是这升仙大会之功?” 听到少年的反驳之语,乾益通似乎心中有一丝无奈,暗叹一口气,便道曰:“仙道渺渺,仙赋自然也难测定,想以人心以度天意,那是痴心妄想。” 顿了顿,他继续缓缓说道:“这修行之途,贵在持恒。” “若无此心,即便你数岁破入五境,十余岁便炼气大圆满,到头来也是蹉跎一生,筑基无望,最终变成一柸渊尘,留在这玄渊之中。” “而若持此意,即便你十余岁,甚至二十余岁才破入五境,也能在不惑之年筑得道基,正式踏入那无上仙途。” 谈笑间,乾益通须发飞扬,心驰神往。 少年闻言,也是心旗摇曳, 筑基, 于己身之内,辟得紫府,踏入无上仙途, 这可是无数修行者,魂牵梦绕,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片刻后, 少年满志从恍惚中回到现实,苦笑道:“义父,你又在画饼说笑了,哪里有人十余岁,二十余岁才入五境,却能在不惑之年筑基成功?” 老者乾益通闻言,却是双目骤然一亮,道曰:“怎么没有?那清源门三长老刘渊堂,便是二十三岁破入五境,四十有一便筑得道基,从而正式踏上仙途。” 刘渊堂之事, 在玄渊之中,广为流传,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堪称神迹。 乾满志闻义父拿此人来反驳自己,久久无语, 最后他才呢喃道:“如此神仙人物,这玄渊之中,恐怕数百年才出得一位,义父又是在说笑了……” 两人一时无言, 商队缓缓进了天渊城,行了数百米之后,右转拐入千渊车行后院, 骑乘渊蜥的几位道人,把那渊蜥一栓,便说笑着去那醉香阁玩乐, 少年闻言,眉眼间也是一阵意动,忙跃下车,安置车辇, 乾益通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叮嘱道:“满志,夏祭之前,按照惯例还有一镖大货要送,此非常时刻,你还是不要去那醉香阁,找那青霞仙子了。” 少年闻言一愣,有些不悦地道:“义父,你也知道,此次奔赴那渊原,我已经数月没见青霞了, ” “而我所修行的《阴阳决》恰好忽有所感,正要与青霞一起参悟一二,希望能破入火境,达到炼气五层修为。” “还请义父理解一二。” 乾益通闻言,眉头皱得更加深, 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都说女大不中留,怎么我收养的这个义子,不知道为何,最近却也是有些不听劝说,让人闹心。” “难道是被那所谓的青霞仙子迷惑住了?” 想到这里, 乾益通的心中骤地一紧,眼神逐渐犀利起来,盯着乾满志训斥道:“胡闹!满志,你身在车行,又走南闯北多年,难道不知这里面的规矩?” “俗言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但你要知道,那勾栏瓦肆之地,远比这几个行当还要复杂,还要令人不齿。” 顿了顿, 乾益通继续教导道:“你也不想想,那醉香阁独霸玄渊之中的皮肉生意,岂是易与之辈?那青霞仙子,乃炼气二层的修为,不去好生修行,却去那勾栏之所坐台,又岂是常人之理?” “那是一个温柔乡,更是一个销金窟,为父这辈子,见过不知道多少修士,就倒在这女色之上,修为毫无寸进,钱财一掷千金,直至一无所有,流浪渊原,枉过一生。” “满志,你要切记,那青霞仙子实为一红粉骷髅,而不是良家伴侣,你那《阴阳诀》不修也罢。” 一番教导下来,数息已过, 乾满志微微低着头,诺诺应和道:“孩儿知道了。” 心中却是满不在乎,暗暗思道:“这《阴阳诀》委实玄妙,既不用苦修玄法,也不用祭炼血魂,只需阴阳交合,便能相生相济,修为大涨,实为一本上佳的功法”, “待我与青霞仙子再双修上数年,定然能破出五境,炼气大圆满,说不定还能与青霞仙子一起筑得道基,共踏仙途。” 想到这里,他心中方才生出的些许不快,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身的心思均都系在了那青霞仙子身上,眉眼间也是一片喜色。 乾益通见义子低头不再言语,摇摇头,微微叹叹气,缓缓步下马车,向车行大堂走去, 这番话, 这件事,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训斥、叮嘱、教导、规劝过乾满志, 但,每次乾满志都是口头答应,背后阴违,屡次不改, 他也曾派人调查过那青霞仙子,以及乾满志修行的那本《阴阳诀》 也只能查出, 那青霞仙子,与那清源门有脱不开的关系, 那《阴阳诀》,乃是一本在玄渊之中,广为流传,却罕有人修炼的功法, 他十分怀疑,此决是那醉香阁在玄渊中四处散播,以豢养恩客。 思到此处, 乾益通复又叹了口气, 唤过一名管事,低头细细叮咛了一番。 第五十四章 赵狱生 李源缓缓走到天渊城门,排在入城队伍之中, 左右观察, 只见这入城之人,大都形色匆匆, 均是趁着夏祭,从无边的玄渊各地,汇聚到天渊城来,找寻一番机缘, 有的有炼气五六层修为,却不修边幅,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 有的只有炼气两三层修为,神色谨慎小心,不停地环视四周, 也有的无甚修为,披着厚重的大氅,裹着层层的头巾,步履蹒跚,长途跋涉了不知道多远, 都是一些在玄渊之中,生活的人, 也称作,渊人, 生在渊中,活在渊里, 最终,大都也要死在渊中。 人流缓缓而行,慢慢前进,李源缴纳了一枚灵石便进了天渊城中, 天渊城里,比往常还要热闹, 尤其是城门口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各大商号、店铺、摊贩都在这里设下了引客, “天渊楼今日大惠,只需一枚灵石,就管饱,山珍海味任凭各位道友挑选……” “天渊客栈欢迎各位道友大驾光临,上好的客房,只需一枚灵石便可以租住三个月……” “夏祭将要到来,灵裳坊特为各位道友制作了各式道衣,各样甲衣,欢迎道友们莅临……” “醉香阁新到了数坛佳酿,欢迎道友们前来品尝……” “玄渊特产,玄渊特产,渊兔、渊鼠、渊稚……” 吆吆喝喝,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只是,和往常一样,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把手脸遮蔽好,防止那渊风侵蚀, 李源在人流中徘徊着,不知不觉,一股人间烟火气,又袭入了心间, 他想起了那繁华的百悦城, 两城互相比较起来, 百悦城就若那夏祭初临时分的渊原,一片盛景, 天渊城则像那夏祭将终时节的玄渊,虽也一片繁盛,但始终笼罩在渊风的威慑之下,人人自危,物物惊惧。 李源掏出几枚灵石,买了几朵菌菇,数丛渊藤,以及数颗用渊葛制作而成的馒头, 均是黑黢黢的,若那玄渊的颜色, 不知不觉,就停在了千渊草堂门前, 他心中一动,便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陌生少年,正在柜台上打理生意, 见到李源进门,忙热情地招呼道:“道长请进,您想买点什么?” 李源却是没有接话,目光飘向后堂,道曰:“劳烦通禀一声老掌柜的,就说有老友前来拜访。” 语气很是客气, 那少年闻言,眼珠子一转,给李源让了一个座,便答曰:“好咧,且容您稍等片刻。” 说完,三下两下就奔向了内堂之中。 片刻后, 老掌柜赵世臣便行了出来, 他抬起头,遥遥一看,竟是李源站在那柜台旁边, 瞬间, 他就愣在了原地, 数息后,他眼中惊异之光大放, 一边忙奔过来,一边嘴中说道:“怎么是你?” “李道友你原来没有死?你还活着。” “这可太好了!狱生,速速挂上挡板,草堂暂时闭业。” 李源闻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怎么?在这玄渊中,活着还不好么?” “好,好,活着就是好。”赵世臣见李源生还,极其高兴,一边说着一边把李源引进了密室之中, 主宾落座,魂茶已成, 李源品了一口,却是岔开话题,问道:“赵掌柜,柜台上的那位小二,属实有些眼生。” “嗯,也不是外人,那是我新收的义子,名叫赵狱生。”赵世臣一边解释,一边给李源满上茶。 李源闻言, 心中却是一动, 遂一边举盏敬茶,一边似无意地问道:“敢问赵掌柜,这收养义子,又是通过何种途径?” “这……” 赵世臣有些迟疑,似是不愿提及。 李源见其不愿多言,便解释道:“赵掌柜也不要多心,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赵世臣闻言, 又沉吟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便道曰:“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需多打听几番,也能知晓一二。” “你也知晓,在这玄渊之中,罕有女子,也便无妻可娶,无家可成,也便没有孩儿。” “但,凡事都留有一线。若是想近那女色,便可去那醉香阁,若是想领养孩儿,也有一处,也是那醉香阁。只不过,只有男孩,没有女孩。” 李源听了,心中一片恍然, 原来那醉香阁,不仅经营皮肉生意,还兼营这人牙买卖,也难怪自己先前未曾听闻。 心中也暗暗思忖道:“若是有朝一日,寻那亲生父母,那醉香阁还得去走上一遭。” 赵世臣见李源沉思不语, 也知晓其意,自顾自品了一口茶后,缓缓说道:“那醉香阁据说和清源门素有瓜葛,李道友要想详查此事,还需谨慎一二。” 李源闻言, 回过神来,品了口茶,稍稍思索了数息之后, 却是问道:“这几日,清源门里有何消息没有?渊实有无讯息传来?” 赵世臣闻言,精神一振,低头轻声说道:“数月之前,李道友携来第一批货,十分畅销,不过半旬均已售罄。” “我正寻思着再请道友进一批货,却不料清源门中,流传出了一则骇人的消息。” “传闻,清源门外门数月之前去执行一任务,却不料遭人暗算,折了数人,其中就有李道友。” “当时我闻讯之后,真是日日难寝,夜夜难安啊。幸好,李道友吉人天相,道运亨通,又活着回来了。” 赵世臣一口气说完,面上止不住露出笑意, 只要李源还活着,那生意还仍是能继续做下去,只要生意继续做下去,那大把的灵石自然是如水般滚滚而来, 看来,自己先前对此人的投资,真是没有白费。 李源听后,客气地说道:“贫道法力微薄,只是运气好而已。” 折了数人,而修为低微的李源,却独独能活, 定然不是运气的事情。 赵掌柜知晓李源只是客气说说, 不过他却识趣地,没有再问什么, 而是拿出一个乾坤袋递给李源,说道:“夏祭之前,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能再贩卖一次丹药。” “你且设法把此乾坤袋带与渊实,好让他采买丹药。” 李源伸手接住, 神识微微探了一下,只见里面躺着数丛灵石,约莫有数千枚,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家书,以及一些寻常食材, 心中暗暗叹道:“这赵掌柜好大的魄力,一出手就是数千枚灵石,看来上次获利同样非同小可。” 赵世臣观其神思,笑了笑,说道:“上次采买,耗费甚多,我猜渊实定然是向道友们拆借了一些,所以这次才多携了一些,还请李道友费心一二。” “放心,此事我自会好好安排。”说完,李源便把这乾坤袋放进怀中。 第五十五章 渊狱秘闻 随后, 李源观天色已不早,便起身道别:“赵掌柜,贫道还有一些俗事需要处理,就不唠叨了。” “哪里,哪里,有空还请常来行里转转。”赵世臣客气地说。 出了暗室,行到那内堂之处,瞧见那琳琅满目的灵丹、灵材以及灵器, 李源忽然心有所感,问道:“赵掌柜,你这里可有灵兽之血售卖?” 赵世臣闻言,心生疑惑,却也是如实回道:“前几日,恰好购进几瓶渊狼灵血,不知李道友能否看上眼。” 说完,他就从一个橱柜中,小心地拿出一个绛红色的玉瓶,递给李源, 李源拔开瓶塞,凑近鼻端轻轻一闻,一股血灵之气扑鼻而来,那味道,应是一头炼气二层的渊狼之血, 遂点点头,说道:“此灵血正合我意,不过我共需要三瓶,不知道赵掌柜这里还有余货没有?” “有,一共五瓶。” “好,我且收下这三瓶,账目先记上,待下次一并结算吧。” “好,没问题。”赵世臣笑着,拿出一个账册记录了上去。 李源收下玉瓶,把账挂上,便出了千渊草堂。 此时, 天色已经不早, 但天渊城中人流仍然是不减, 李源顺手采买了几坛老酒,一些点心,便行向了义父所住的静室, “当,当,当。” 李源轻轻叩了三下门。 “谁呀?嗯?是源儿?!” 一声惊喜,从门中传出, 下一刻, 那门便“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露出了李源义父,李界山那狂喜不止,惊疑不定的脸, “源儿,你竟然没有死?!” 李界山一把把李源拉进屋里,关上门, 然后,像观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来来回回,前前后后看了一圈李源, 嘴中,也不断地嘟囔着:“神满意合,经通脉畅,破入土境,炼气四层。” 李源见到义父,心中也止不住地一阵欢喜,打趣道:“义父,看够了没有?我身上有没有少什么物件?” 李界山闻言,从一片恍惚中,回过神来,喜道:“没少,不仅没少,还多了。源儿,数月未见,你竟然破入土境,进入了炼气四层了。” “这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来,来,来,且坐这里,给我说说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前几个月,你们出任务,遭遇截杀,数人失踪,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你又怎么逃生的?又是怎么破入土境的?” 李界山一肚子疑问,一口气问了出来。 李源沉吟片刻,便把那火渊之行,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隐去了执行任务的内容,也隐去了截杀之人, 只说自己从千渊草堂获了一件灵靴,凭借此靴,一路逃亡,数月才回天渊城, 至于破入土境,则推脱为在逃亡途中,生死之交悟道,不知不觉地就突破了, 李界山知晓他碍于门规,隐瞒了不少细节, 也便没有追问, 只是赞道:“不错,唯有那生死之交,才容易悟得大道,义父当年破入水境之时,就是这般情形。” 李源闻言,颇有同感, 望着义父那殷切的目光,不自觉地神识就暗暗探了过去, 随后,他心中就是微微一震, 暗暗吃惊,心道:“义父竟然是炼气八层修为!” “也难怪要自己去寻那玄阳参,应是在准备破入炼气九层,进入那炼气大圆满境界。” 李界山似乎感应到什么, 神色微微一愣,便缓缓站起身来, 在屋中踱了两步后,慢慢说道:“源儿,你可知道你名字的由来?” 李源闻言一愣,回道:“回义父,源儿不知,还请义父明示。” 李界山捋了一下长须,没有回答,却是继续问道:“源儿,你看这玄渊,又像一个什么?” “像什么?”李源闻见,有些摸不到头脑。 “像不像一所监狱,一个设在神州之下的渊狱?”李界山说道。 “监狱?渊狱?”李源皱起眉头,思索道,“还真像,这玄渊中,没日没夜,阴风日日呼号,既不能自由出渊,也不能娶妻生子,还处处受清源门管制。” 李界山听了,神情一肃,接话道:“玄渊,只是渊中人对此地的雅称。在渊外,此地一律被称作渊狱,人一旦落入此地,几无可能生还,均要终老一生于此地。” 顿了顿,他继续述说道:“所以,入这渊狱者,共有三类人:第一类,便是这玄渊的管制者,清源门中人;第二类,是那些走投无路,想进玄渊中寻求机缘的人;第三类,则是那些,或哄骗,或贩卖进玄渊中的人。” 李源首次听此秘闻,神色有些凝重,遂问道:“若是如此说来,我便是被贩卖进玄渊中的男童,而义父则应该是到这玄渊中寻求机缘的人?” “也可以这么说。”李界山含糊地道。 随后,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述道:“可怜玄渊中的芸芸众生,万千渊人,身在渊狱中却不自知,反而常常因争夺那灵材、灵物而大打出手,只思眼前之事,而丝毫不考虑那出渊之途。” “到头来,无不变成这玄渊中的一柸尘土,落叶也不能归根。” “所以,我给你起名李源,其意便是离开玄渊,远离这渊狱,去那渊外世界里生活。” “在那里,既有阴阳,也有日月。” “春日里繁花似锦,夏日里烈日炎炎,秋日里硕果累累,冬日里大雪覆被。” “在那里,四季五行常在位,大道仙途机缘多。” 说完,李界山脸上露出一片回忆之色,满脸的希冀。 “看来,义父确实是来自渊外,”李源暗暗思道, “如此看来,那渊外的世界,修行资源,远比这玄渊之中多的多。” “只是,外面那么好,为何义父反而要到这玄渊中来寻求机缘呢?” 李源心有所思, 却是没有知趣地打断李界山的思绪。 良久, 李界山才回过神来, 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李源,继续说道:“要想离开这玄渊,只有两个途径”, “第一个途径,便是拜入那清源门,成为那玄渊管制者,寻机出渊” “第二个途径,便是破开五境,进入炼气大圆满境界,于夏祭时分,玄渊之中阳灵之气最盛的时刻,筑基成功,便可以向清源门交涉那出渊事宜。” “如今,源儿你已经拜入清源门,这离渊之事已经成功近半,而义父却卡在这炼气八层数年。” “不得已,才令你寻那玄阳参,以助义父出渊。” 李源细细听完义父讲述, 思到义父十数年对自己的精心栽培, 原来竟是为了让自己离开这玄渊之狱, 心中甚是感动, 遂郑重地道曰:“源儿定不负义父期望,取得那玄阳参,以助义父修行。愿有一日,源儿与义父,能一同逃离这渊狱,去那渊外修行。” 第五十六章 父子情深 与此同时, 李源心中也暗暗思索道:“若是此两路均行不通,也不妨再次穿越那绝灵渊漠,行到那西渊,由百悦城出渊。” 李界山见李源眉头皱起,深思不已, 以为他为寻找那玄阳参而着急,遂劝道:“那玄阳参,即便在那渊外,也属罕有之物,还需从长计议才好,不急这一时。” “今日,你我父子相逢,畅谈甚欢,实应痛饮上几杯,且让义父给你露几手。” 说完,李界山便转身进了侧室, 那里是一间小厨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样样都有, 不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 李源闻见这熟悉的声音, 心中一暖, 忙从乾坤袋中拿出先前采购的老酒、馒头放置在桌上, 然后, 他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从乾坤袋里掏东西,一边说道:“义父,瞧我给你带来的啥?” “嘿嘿,您最爱吃的,渊葛馒头、渊藤,还有一些菌菇,对了还有几只渊稚和几枚渊稚卵。” 李界山正在操持炒锅,一瞧李源献宝一般拿出诸多食材,高兴地说道:“哎,还是源儿最懂我的胃口。好,今天义父就多炒几道菜。” “你且帮义父打打下手,先把那几只渊稚给处理一下。” 李源闻言,遂应道:“好咧。” 说完,他站到李界山一旁,把那几只渊稚拎过来,先洗了几遍,又寻了把菜刀,先剁成两寸长短的肉块,再点上一些酱油腌着, 李界山左右开弓,同时烧着两个炒锅,一个用来焯水,一个用来炒菜, 两人配合甚为默契,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了桌子, 香菇稚块、菌丝渊藤、炒稚蛋、渊蛇羹、红烧渊兔头,清蒸渊蜥尾,以及清水菌丝蛋花汤, 六菜一汤,颇为丰盛, 李源从乾坤袋中拿出两个大盏,一人一个,便拎起那渊葛酿造的老酒,满上双盏, 双手举起,敬给李界山,说道:“孩儿,先敬义父一杯。” “好,咱们今夜,不醉不休!”李界山甚为高兴,遂把盏中酒一饮而尽。 “好。”李源也饮尽杯中酒。 “来,尝尝义父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李界山招呼着,“嗯,先尝这道渊蛇羹吧,我记得你最爱吃。” “你知道为啥不?因为你小时候,牙没长全,嚼不动那瘦肉,只能吃这肥嫩的渊蛇,瞧正是你最喜的金丝银环蛇。” 说着,李界山就给李源夹了一块渊蛇羹,放到他盘子里。 李源夹起这渊蛇羹放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熟悉的味道沁入心田, 他眼圈忽地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喃喃说道:“孩儿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哭着要吃这渊蛇羹,义父您在冬季最阴寒的日子里,冒着渊风去峡里寻找,足足两日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不仅您的大氅没了,连你的眉毛、胡子,甚至头发都没了。” 李界山闻李源又说起这事儿,面上微微笑了笑,摆手说道:“没啥,也就是这种蛇太过稀罕,否则我早就回来了,怎么会害你在家里苦等两日?唉,当年还是义父修为不够啊,否则怎么会让你吃那么多苦?” 苦吗? 李源心中细细回忆着,好像一点也不苦,而且还十分的温馨,令人怀念, 可惜,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童年成了永远回去不的一天, 而如今, 自己已经十五岁,义父也将到那不惑之年, 也是时候该孝敬义父,尽一下为人子的义务了, 想到这里, 李源忙夹起一团菌丝渊藤放到李界山盘中,说道:“义父,我知道您最喜欢吃这道菜,所以特地买了这两件食材。” “亏你还记得,嗯,好吃,还是那个味儿。”李界山把菌丝渊藤放进嘴里,一点也不着急,微微眯着眼睛,慢慢嚼着,似乎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还有这渊葛馒头,对了,还有这渊兔头,炒稚蛋……”李源一边说着,一边给李界山盘子里夹, “好了,好了,你也吃,你也尝尝这清蒸渊蜥尾,这道菜可是你第二爱吃的……” 谈笑间, 两人就把一桌子菜,以及两坛老酒给吃喝完了, 末了, 李界山似乎兴致不减, 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李源,说道:“源儿,此封书信,本来是想再过一个月给你,但你身在清源门中,你我联系多有不便,现在就给了你吧。” “切记:此信,现在不可拆看,等夏祭结束,你再拆看。” 李源拿过这封莫名其妙的信,放进乾坤袋中,心中疑惑重重。 李界山见状,笑道:“也无甚大事,莫要多思多想那么多,你且去再买几坛老酒,咱们父子再痛饮上几坛。” “好。”李源忙出门,又购来几坛老酒。 两人在屋中一边畅谈,一边饮酒,一直到深夜。 “源儿,不若你今日便留宿在这里,和义父做个伴儿?”李界山指着静室旁,开出的一间侧房,醉眼朦胧地说道。 李源遥遥望去, 那间卧室,正是自己从小长到大所居住的地方,乌龙木制作成的小榻,回魂木屑灌注的枕头,丝锦棉花被,还有墙上挂着的一把玩具剑, 这地方,他自从租住进了灵屋,就再也没有回来住过了。 他颇有些意动, 但想到今晚将要做的要事,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义父,孩儿今晚还有些俗事需要处理,改天我再来留宿吧。” 李界山有些失望,但想到李源身在清源门,定是事务缠身,不由己身,便说道:“也好,等你寻得时间,再来看义父吧。” “义父,孩儿就先行告辞。” “去吧,修行在外,切记谨慎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李界山认真地叮嘱道。 “孩儿记住了。”李源应道。 说完,李源缓缓推开门,离了静室。 李界山站在门前,望着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人流中的李源,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李源别了义父,汇入人流, 一边走,一边神思也慢慢收拢了回来, 随后,他脚下几个恍惚,速度就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 片刻后,人已经闪进了灵屋之内, 掷出灵石激活那法阵,李源把那呆鸟儿送上那朱雀之枝,便把浴桶搬到树下, 灌满热汤之后,他一边沐浴,一边细细思虑,那出售禁丹之事, 良久, 良久, 李源脸上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 遂跳出浴桶,换了一身干净道衣,从乾坤袋中取出那瓶育婴丹,填上一枚,再一分为二,分装成两个瓷瓶,复又放回乾坤袋中。 然后,他又在道衣外面,细细地套上灵蟒覆身甲,再寻来一件新大氅披上,穿上一双皮靴,复寻来一件麻布裹上脸庞, 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又对着小镜,端详了片刻后,李源这才熄了法阵,出了灵屋,直奔鬼窟而去。 虽是深夜, 但夏祭将至,鬼窟门前,已经不似先前那么冷清, 偶尔可见,三三两两的人,从鬼窟中进进出出, 李源隐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寻了个空隙,便投了进去, 刚刚进窟,一团鬼火就在远处升腾了起来, 李源神识遥遥扫过去, 却是一名炼气五层的修士,站在远处高台之上,凝视着鬼窟入口, 他便从怀中摸出一枚灵石,遥遥打过去, 并说道:“闻鬼窟无常阁又有佳酿,特来一品。” “道友请进。” 那修士闻言,收了灵石,便熄了鬼火,不再言语。 李源遁着记忆,三拐两拐,便来到了孟堂门前, 稍等了片刻,那扇灵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源左右环顾了一下,一闪身便进去了, 孟堂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若大的堂室,众多的灵材灵物,却只有李源一人, 他也不着急,缓缓浏览了一遍,售卖的均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丹药、法符、灵材灵器等等, 熟悉的就有那血炼丹、振灵丸、聚气丸、五境术法法符, 还有不常见的,傀尸、血魂、灵宠、灵水等等, 观详了片刻之后, 李源寻了两个紧紧挨着的空白柜台,思索了片刻,便把两瓶共十枚育婴丹分别放置好, 然后, 第一个柜台上写上,换取玄阳参一株, 另一个柜台上,则写上换取灵石两千枚, 末了, 他又想了想,在灵石那旁,又填上一瓶金刚丸, 心中暗道:“若是有人追查,定会先查那炼气六层的修士,后查那炼体之人。” “这两类人,在玄渊之中,每类人都数量庞大,一时之间恐是查不到我。” 随后, 李源又稍稍思虑了片刻,自觉无甚漏洞,便从另一侧门离了孟堂,在鬼窟中逛荡了起来, 这里,是天渊城中最大的暗市, 一切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除了孟堂, 还有若干个拍卖行,以及数个酒馆, 譬如李源方才进窟报上的那无常阁, 随便寻了个酒馆,李源喝了几杯鬼窟中特有的孟婆浆后,这才施施然出了鬼窟,返回了灵屋,准备明日返回清源门。 第五十七章 暗语 次日辰时, 李源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衣,施施然出了灵屋,向清源门走去, 一路上,人流络绎不绝, 未几,他便遥遥望见了清源门那高大的灵门, 巍峨耸立,灵光耀耀, 不少渊人聚拢在那里观摩,不时有人发出赞叹、羡慕的声音, 清源门的灵门,属于清源门护宗大阵的一部分,作用是锁住宗内镇压的灵力不得外泄, 所以, 平日里,这扇大门是不能开启的, 唯有重大典礼,才能开启片刻,以彰显清源门的威仪。 大门一旁,开有一个小门, 这是为平时弟子们出入所设立。 李源站定在这小门之前,从怀中掏出张讯符,打了进去, 片刻后, 那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炼气四层的修士,开了门,问道:“是哪位弟子唤门?” 李源忙递过铭牌,客气地道曰:“弟子李源,特回宗复命。” 当值的这位修士闻言,面色骤变,失声道:“你,你竟然回来了?” 说完, 他忽然觉得有些失态,忙止住声,说道:“李道友,欢迎回门。” “多谢道友。” 李源见怪不怪,别过这位道友,便向内行去。 那修士关闭了小门,望着李源的背影,心中暗道:“这位在升仙大会上出尽风头的李道友,果然不是凡俗人。” “即便拜入了那外门,也似乎混得不错。” “听说那火渊一战,外门折了数人,那外门门主薛中岳极其震怒,誓言要加以报复,内门这里,曹堂主虽未表态,但听说也甚为不快。” “此前,一直以为这位李道友,已经枉死在了那渊原之上,却是没有想到,数月之后,他竟然生还回来了。” 这修士一边回忆着,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思索着待下了值,当要给道友们好好说道一番此事。 李源进了灵门,稍稍思索了一番, 却是没有回那聚义殿,而是径直进了那斩妖殿中, 斩妖殿, 位居于内外门之间, 平日里负责沟通内外两门,遇到重大典礼便会被征用为典礼大堂, “这位道友,需要采买些什么?丹药,还是符箓?”当值的修士认真地问道。 内外有别, 外门中人,不得入内, 若想采买丹药、符箓,法器等等灵材灵物,均需要把灵石先交付在这里,再让当值的修士代购。 李源想了想, 拱手揖道:“只是给吾弟携带了一些家乡特产,还麻烦道友通禀一声。” 那修士闻言,面上会意的一笑,道曰:“你且放在这里,写下那人姓名,待我下值之后,便与你送过去。” 心中却是思道:“说是家乡特产,但其实都是一些财货罢了。” “修仙,也是修的财货。” “若无财力支持,这修仙之途,便会坎坷难行。” “看来,要寻的这位道友,应该身家也颇丰。” “呃?” 李源微微一愣,却是没有把乾坤袋拿出来,数千枚灵石,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自是不会任凭这陌生修士摆布, 他稍稍思索片刻,换了一副笑脸, 手中默默捏了两枚灵石,暗暗投入那修士袖中,道曰:“我已数月未与吾弟相见,甚是怀念,还请道友多行几步,唤他出来,贫道必有重谢。” 那修士得了两块灵石,却也是不动声色,想了想便道曰:“也罢,念你思亲心切,贫道便帮你走上一遭,你且把那人名号报上来。” “赵渊实。” “好,你且等片刻。” 修士转身离开,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远处, 未几, 便见那修士携着赵渊实从远处行来, 似乎,其仍然是炼气三层的修为, “兄长……你……” “我……” “我等的你好苦啊……” 见到李源生还,赵渊实极其高兴,自是有一肚子话相述说, 但碍于那修士在场,他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李源知他心意,也不多说,把那乾坤袋交予他手上, 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语双关地说道:“家人诸事皆好,你且在内门好生修行吧。” 赵渊实目中一亮,闻弦歌而知雅意, 也是一语双关地回道:“你且放心,我定会专心修行,不负家人期待。” 李源闻言,微微一笑,又道曰:“为兄现在手头有点紧,待过得几日,筹些灵石,再托你采买一些丹药。” “好,好。”赵渊实知其意,连说两个好字。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什么, 从怀中忽然递过来一封家书,道曰:“在内门修行数月,我也是数月未见父亲,还请兄长转交一下。” 末了,他又补充道:“匆忙写就,有些潦草,还希望父亲大人不要怪罪。” 那当值修士见两人家常话说个没完,有些烦闷,催促道:“面也见了,物也交了,还不速速别过?” “此殿只接物,不待人,你二人如此聒噪,若是让简执事发觉,定要治你我之罪。” 李源闻言,接了那封家书后,便拱手作揖,别道:“贤弟告辞,为兄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 他又暗暗送了三枚灵石与那当值修士,便转身出了斩妖殿,向殿左行去。 赵渊实遥遥目送着李源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未曾想, 数月未见, 这位李源老友,不仅成功生还,而且似乎修为上还有所精进, 连自己,也探不出其深浅了, 难道?已经先于自己破入了五境? 他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 李源一边向聚义殿行去,一边思索着方才和赵渊实的一番暗语, 不知不觉地右手就捏住了那封家书, 举到眼前一看,只见那封家书底部,暗暗写着几个小字, 他凝神望去,正是写的:李道友亲启, 李源微微一笑,遂撕开这封家书,观了一下, 内容匆匆写就,也就只有一个数字:十五日。 “应该是十五日便可以采购齐备。”他心中暗暗揣测道。 李源边思索着,边向前行,不知不觉就到了聚义殿门前, 数月不见, 此殿依然是那么阴沉幽暗,令人不快。 他心中一摒,遂收了那信,行了进去。 第五十八章 指鹿为马 刚刚行了数步,一声浑厚的声音,从聚义殿深处传了过来, “来者何人?” 这声音浑厚粗壮,在聚义殿中来回回荡, 李源心中一动,识出这是臧道人的声音, 原来,今天是臧道人当值, 与此同时,李源心中也暗暗揣测道:“原来,火渊一战,臧道人得以生还,不知道其它人可安好?” 想到这里, 李源站住身形,做了个道揖,却是问道:“臧道友,你怎不记得我了?” “你?你是?”臧道人迟疑了一下, 下一刻,他似是识出了李源,惊疑地道曰:“李道友?你竟然没有死?” 这声喊,异常宏大,震得聚义殿都有些发颤。 随后, 只听得一连串的“咔嚓,咔嚓”声,那臧道人便从深处行了过来,面上布满了震惊的神色, 他张开口,复又要说什么, 却只听得其身后, 忽然发出了一阵“咯吱、咯吱”声, 然后就传出了白云老道那熟悉的声音:“李道友?哎呀,还真是李道友,我就说嘛,李道友道心坚定,天地可鉴,定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话语刚落,那白云老道也便纵到了李源身前,摇晃着脑袋,边盯着李源看,边嘟囔着:“你瞧,你们瞧瞧,李道友不仅全身而退,还破入了五境,真是天意如此啊。” 这时, 那臧道人才发觉李源的修为,脸上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李源闻言,也仔细观向了那白云老道, 却是发现他身上漏出的白骨,格外晶莹剔透,神识一探,发现其已经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遂拱手贺道:“恭喜白云道友,破入火境。” 那白云老道闻言,嘻嘻一笑,回道:“同喜同喜,这就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那火渊一战……” 他话刚说到这里, 只听得聚义殿深处,传出云竹道人那诡异的声音:“诸位道友,门主临殿,还请速速入殿。” 言毕, 只听得一阵玄风刮过, 聚义殿中的萤石、火把齐齐亮了起来,映得李源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这时, 李源才发现, 偌大的聚义殿中,似乎少了许多人,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他望着殿右洞府那边, 等了片刻,也唯见施道友从里面行了出来, 他心中不由地一沉,暗道:“难道,其他人,均陨落在了那渊原之中?” 就在李源还在思索的时候, 外门门主薛中岳已经行到了石阶之上,坐在了那把黑檀木制作的椅子中, 他神色肃穆,目中红光灼灼, 盯了众道人一圈后,郑重地说道:“火渊之行,已经数月,我门去得九人,但至今却只有五人生还,可谓损失惨重。” “人员折损也就罢了,竟连那玄鬼参也失了。” “曹堂主闻讯后,甚为不快,令我门务必把玄鬼参追回,并把那伏杀之人一一诛灭。” “此次,便由我亲自带队,去那灵石坡,把盘踞在那儿的盗匪全部剿灭。” 其声音洪亮,在聚义殿中来回激荡, 但闻在李源耳中,却满腹怀疑, 那截杀之人,不是尸傀门中人么?怎么又变成了灵石坡盗匪? 薛门主为何指鹿为马? 难道在逃亡路上,诸位道友又遭到了灵石坡盗匪的伏杀? 还是? 寻了个理由,把那玄鬼参给吞了? 若是这样,究竟是谁吞了玄鬼参? 云竹道人? 薛中岳门主? 难道就不怕同行之人泄露讯息么? 李源脑袋里一万个问题,却一个也想不明白, 他觉得,只要进了这聚义殿,入了这邪窟,好像一切都诡异了起来, 正思索中, 只听得那白云老道第一个表态,道:“门主此话极是,吾等必定全力以赴,杀得那伙儿盗匪片甲不留。” “那伙儿盗匪盘踞多年,为祸一方,此番竟然敢截杀我门中人,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臧道人说道。 “不错,当以其尸血,血祭诸位道友。”施道人缓缓说道。 “门主亲自带队,定会马到功成。”白云老道拍起了马屁。 道友们一一表态,李源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却是怎么也想不通, 这帮生还的道友们,为何均都认定那火渊截杀之事,乃灵石坡盗匪所为? 难道? 是被动了神魂? 李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但下一刻,他又想到,若动了诸位道友神魂,那又是为何?难道就是为了那一株玄鬼参? 可是, 看诸位道友神魂语态,又不似这般情形。 那薛中岳稳坐椅中,观诸位道友纷纷表态,独独李源在下面苦思不解, 不仅没有点破, 却反而轻轻喝道:“李道友,此事你看如何?” 李源闻言,心中一震, 稍稍思索数息后,也便应道:“门主明鉴,那灵石坡盗匪实乃万恶不赦之徒,即便没有火渊一事,吾等也应替天行道,加以剿灭。” 薛中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剿匪之事颇为急迫,你等准备一二,三日后便行此事。” 末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此事甚密,你等勿要漏了消息。” 说完,他下了椅子,身子闪了闪,便不见了。 旁边的云竹道人,眼中的鬼火一直飘动,见得门主退了,便下了台阶, 李源见状,忙迎了上去,从乾坤袋中拿出三个玉瓶, 说道:“云竹道友,贫道数月未回殿,血月献祭也便没有献上灵血,这三瓶渊狼灵血,还请安排一二。” “噢?” 云竹道人见状,先是一愣, 继而,其目中鬼火连连闪动,道曰:“李道友有心了,这补上的灵血,你且倒入那血炼鼎中吧。” 说完,他扬手指向了殿中那尊大鼎。 “也好。” 李源闻言,拿起那三瓶灵血,缓缓走将过去,打开瓶塞,一一倒了进去, 那血炼鼎,有半丈深浅,通体血红,暗暗透着一股血腥气, 李源把这三瓶灵血倒进去之后,只听得里面隐隐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好似里面有什么灵物在吞食灵血一般, 令李源啧啧称奇,又暗暗警惕。 献完灵血,李源站到白云老道身边,张口便要闻询些什么, 那云竹道人见了, 却是喝道:“尔等还不速速转回洞府?这几日不得走出洞府半步,调养好心神,以备大战。” 第五十九章 蹊跷 不知不觉, 三日便过, 这几日,李源闭在洞府之中,反复练习那新得的戊土神通, 至于那薛门主为何指鹿为马之事, 他一时参不透,索性也就不再操费心神,只要此后稍加注意,相信能参出一些端倪。 这一日, 辰时, 和上次出任务时一样,也是一声轻啸响起, 云竹道人那诡异的声音便传入了李源的耳中:“诸位道友,时辰已到,还不速速出府?” 李源止住玄功,睁开双目,缓缓下了那石床,简单收拾了一番洞府,便从殿右那条洞窟之中,行到了聚义殿中, 此时,殿中灯火通明,道友们均已到位, 外门门主薛中月稳坐在椅子中,眼中红芒闪烁个不停, 云竹道人侍在一旁,眼中鬼火也飘动个不止。 片刻后, 薛中月说道:“惯例,出得灵门之后,各自去采购一番,午时在灵石坡千灵崖上相见。” “此次任务和以往颇为不同,具体情形,稍后再与诸位道友详细述说。” “火渊一战,你等不仅寸功未建,还折了人马。此次任务,若仍然失利,届时,就不要怪本门主不留情面了。” “倘若此战中,有怯阵者,有临阵逃脱者,必入此鼎!” 说完,他扬手打出一道红芒,正中那血炼鼎, 只听得那鼎中骤然发出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 然后,一阵阵红雾便从中升腾了起来,好似开了锅一般,又像是里面有什么灵物在吞云吐雾、翻江倒海, 白云老道一见,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忙表态道:“门主且放一万个心,上次在那火渊,吾等吃了那准备不足的亏,此次在家门口行事,又怎会重蹈覆辙?必定是马到功成!” “不错,有门主坐镇,此次任务定然是手到擒来,万无一失。”臧道人说到。 “一切听门主吩咐。” “任凭门主吩咐。” 施道人,李源纷纷应和道。 薛中月闻言,环顾了众人一周, 最终,目光落在了李源身上,嘴中却缓缓说道:“时辰已不早,现在便出发吧。” 李源心中一屏,却是也未再言语。 随后, 众人便随着云竹道人出了聚义殿,又行出了灵门,散到了天渊城中。 李源稍稍思索了片刻,也便汇入了络绎不绝的人流之中, 不过,他却是没有着急采买丹药,而是紧紧缀在眼前那条花白的影子后面, 眉头微微皱起,脚下幻影若有若无, 忽快忽慢,忽左忽右, 钻小巷,入大路,从东城到西城,足足跟了半个时辰, 那条影子最终停在了鬼窟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里,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白云老道, 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曰:“李道友为何苦苦追踪贫道?难道还为那火渊让参之事,耿耿于怀么?” “此事,贫道所为确实是有所不妥,但那也是情势所逼,无可奈何之举也。” 说完, 那白云老道似有意,若无意地给自己身上,加持上了石肤术,目中一片谨慎, 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位,从火渊一战中逃生,还破入五境的同门。 李源轻轻笑了笑,遥遥做了个道揖,说道:“白云道友说笑了,火渊一事,已经是昨日黄花,不提也罢。” “此番贫道之所以苦苦追踪道友,非是要问罪,而是有求于道友也。” 白云老道闻言,面色稍缓,便问道:“那又是何事?是要售卖那火渊灵材?还是……”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变,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 李源见状,知他已经会意,便说道:“不错,正是此事。还请道友解惑,为何那火渊截杀之人,不是那尸傀门中人,而变成了那灵石坡盗匪?” 闻李源问及此事,那白云老道反而放松了下来,言语间也便有些无所顾忌,撇撇嘴说道:“此事还不简单?” “想那尸傀门也是玄渊中的一大邪宗,势力颇大,清源门自是不想为这点小事而和对方翻脸,别说折了几人,就是咱们外门全部都折了,我看也难有人帮咱们出头。” “外门,毕竟是外门,需要你拼命的时候,自会找上你,但要是有什么好处,恐怕就轮不到你了。” “所以,李道友,吾等身在外门,还需要时时小心,处处谨慎,方能保得一身周全。” 说完,白云老道连连叹息,似乎对此感受颇深。 李源闻言,心有所思, 若是如此说来,一切事由均能厘清, 也难怪那截杀之人,从尸傀门变成了灵石坡盗匪, 相比前者,那些盗匪,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由他们来当这替罪羊,最是适宜不过, 只是, 那清源门乃玄渊中一等一的大势力, 外门,也算是清源门的人, 这次明哲保身,不施展霹雳手段为门人出头,震慑住一众宵小, 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一次又一次, 长此以往, 清源门的老虎屁股,你摸一把,我也摸一把,谁都能来摸一把, 这玄渊中,谁还会惧怕清源门? 清源门还怎么当这玄渊中的霸主? 思到此处, 李源只觉得此事更为蹊跷,眉头遂越皱越高, 白云老道见了,摆摆手,说道:“李道友,休要多思多想,你且记住,那截杀一事,乃灵石坡盗匪所为便是了。” 李源闻言,却是问道:“如此行事,就不怕有人透露出去?” 白云老道听了,郑重地问道:“谁又会透露?夺了那玄鬼参的尸傀门?还是失了玄鬼参的清源门?亦或者你还是我?” 李源闻言,暗暗思忖, 玄鬼参乃筑基期灵物,尸傀门夺了此物,定不会加以宣扬,以免招人惦记, 而清源门失了这玄鬼参,丢了脸面,更不会去张扬, 至于,外门中人, 除了门主薛中岳,便只有云竹道人、白云老道、臧道人、施道人以及自己了, 应该没有人会向外人吐露分毫吧? 想到这里, 他忽然心中一震, 暗道:“难道那薛门主,一直不曾信任过我?” “明明那截杀之人,已经由尸傀门变更成了灵石坡盗匪,却不对自己提点一二。” “若自己不明事由,走漏了风声,丢了清源门的脸面,岂不是惹下了大祸?” “届时,定会受到门律处罚,轻则贬出外门,成为杂役;重则,很有可能就会被逐出师门。” 思到此处, 李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却是没有料到那薛门主城府如此之深,对自己成见,如此之大, 这也难怪, 自己一个修习玄门功法的弟子,却独独被派到了外门这个邪窟里面, 任谁也要生出偌大的疑问, 很难不被怀疑是外人安插的眼线, 也难怪自己刚刚入那邪窟的时候,众邪道一再为难自己。 白云老道看到李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李道友,虽阴阳有别,正邪相异,但我相信道友是真心侍道,别无他求。” 李源听了之后,心情舒畅了一些,遥遥做了一个揖,谢道:“此事,多谢白道友提携,若不是道友提点一二,恐怕贫道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是何事。”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也。”白云老道笑着摆了摆手, 随即,他忽然眉开眼笑地低声说道:“此次剿灭灵石坡盗匪一事,还需李道友费心筹划一二。” “噢?”李源心生疑惑,问道,“灵石坡剿匪此事,自有薛门主筹谋,哪里用得着贫道?” 白云老道闻言,神秘地一笑,说道:“李道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若你我二人去那鬼窟中一叙?” “好,那就奈何阁中见。”李源应道。 说完,他便纵身投入不远处的鬼窟中。 白云老道遥遥观着李源进了鬼窟,片刻后,也是几个闪动消失在了其中。 第六十章 金手指 夏祭将临, 万渊齐聚天渊城中, 鬼窟也因此变得人流涌动, 以致那当值之人都有些无暇查验来者身份, 索性便收钱了事,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行了。 李源缴了灵石,便拐入了一条巷道中,却只见得眼前闪过一群又一群的修士,把本就不宽的巷道塞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 一阵又一阵的谈笑声、打骂声、呵斥声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传了过来, 把这鬼窟染得多了一层烟火气, 似乎, 这所阴森恐怖的鬼窟已经改邪归正,变成了人巷一般。 李源眉头微微皱起,极是有些不适应,便离了那些大巷,拐入了小窟之中, 渐渐地,渐行渐远,那喧嚣声也缓缓离去, 李源终是停在了一扇灵门之前, 灵门之上,写着两个大字:“孟堂”。 约莫等了盏茶时分,那扇灵门才缓缓打开,李源缓缓踱了进去,先是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卖品,最后便停在了自己售卖的柜台前, 三日不见, 一瓶育婴丹已经被人换走,留下了两千枚灵石和一瓶金刚丸, 另一瓶则依然在售, 想是那玄阳参同样极其罕有,一时间是难以有人获得, 即便有人侥幸得了此物,也未必会换取这育婴丹, 毕竟, 那玄阳参可是炼气八层所需之物,乃是破开五境,进入炼气大圆满境界的关键灵材, 而育婴丹只是破水境,乃炼气六层的丹药, 无论是境界还是功用,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李源之所以换取玄阳参, 也只是想趁着天渊城夏祭来临,人流众多,碰碰运气罢了。 取了这两千枚灵石,李源瞬间感觉腰包有些鼓了,自然便想采买一番, 考虑到灵石坡剿匪迫在眉睫,而千渊草堂聚气丸价格又颇高, 他便使了四百枚灵石购了五瓶聚气丸,又花了两百枚灵石,购了两枚振灵丸, 还花了三十枚灵石,购买了一门乌木盾,以及三百灵石,买了三张轻身符,以及两张护魂符, 瞬间,两千枚灵石就去了将近一半,令李源颇为感慨。 采买完毕,李源这才出了孟堂,转向那奈何阁。 奈何阁,是鬼窟中着名的酒馆之一, 位于鬼窟极深处, 偏僻、幽静,隐秘, 很多喜静好安之人,都选在此地饮酒谈道,商议事情, 阁门其貌不扬,乃是用上好的回魂木所做,黑黢黢的,已经用了有数十年, 李源轻轻推开这扇门,走了进去, 里面豁然开朗, 一个长宽各数丈的厅堂,现在了李源眼前, 大厅之中,放着十来张桌子,有十来名修士,分别聚在三四张桌子上,一边饮酒,一边谈笑, 他环视了一圈,人群中并没有发现白云老道, 随即, 他缓缓仰头望向二楼雅间,却是正好看到白云老道那熟悉的面庞, 白云老道也未言语,而是冲着李源笑了笑,便转身进了身后的一间雅室, 李源知其意,便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也入了那雅室, 房间的摆设颇为雅致, 一桌四椅,均为乌龙木所造,桌子上放着一套酒具,墙角处放着一炉檀香, 再看这雅室四壁、屋顶,以及地面,俱是黑黢黢的一片, 李源伸出手,往那墙壁上轻轻一蹭,瞬间就带下来了一层玄沙,落在了李源掌中, 轻轻用手摩挲了片刻之后, 李源心中会意的一笑,暗道:“未曾想到,奈何阁的雅室,布置甚为巧妙,竟用那断神沙涂抹四壁,以防人探察。” 白云老道不知其意,也不以为意,分出两盏,提起那酒壶,说道:“李道友,请坐,也尝尝这奈何阁中的特产,孟婆浆。” “来,我先敬你一杯。” 说着,酒壶轻轻倾斜,一道玄黑色的水龙便入了双盏,恰恰满上, 随后,一股幽沉的酒香便迎入了李源鼻中。 李源落座,拿起一盏,说道:“不敢当,不敢当,理应我先敬白道友一盏才是。” 说完, 李源遥遥一碰双盏,一饮而尽。 “好,痛快!”白云老道也一饮而尽,话匣子也便打开,“唉,还是这用渊葛酿造的孟婆浆好喝,绵软幽长,令人回味悠长,不像那天渊醉,尽是用些藤果孢菌来充数。” 李源闻言,接话道:“孟婆浆虽好,但也不能多饮。道友所点的这壶孟婆浆,应该有十余个年头了,后劲甚大。” “嘿嘿,十五年珍品而已,花费不了多少灵石,”白云老道摇着头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道,“若是此事可成,别说这十五年珍品,就是那五十年极品孟婆浆,你我也能点上数坛。” 李源没有立刻接话, 却是拎起酒壶给白云老道满上酒盏,缓缓地问道:“不知白云道友,说的又是何事?” 闻言, 白云老道目中一亮,低声说道:“自然是这灵石坡剿匪一事。” 李源听后, 把手中酒壶轻轻放下,举手做了个道揖,问道:“噢?愿闻其详。” 说完, 他便屏气凝神,目光炯炯地望着白云老道,聆听白云老道口中的那发财大计。 白云老道一口气饮完盏中酒,说道:“李道友有所不知,此次任务,名曰去那灵石坡剿匪,实则是去那灵石坡探矿。” “探矿?”李源眉头皱起,不自觉地说道,“那灵石坡的灵石不是已经被开采一空了么?即便后来侥幸能发现十颗,八颗,十几二十颗,也无甚大的价值,更不会让你我去探什么矿。” “难道?是有新矿发现?” “不错!李道友真不愧是行家里手,一点就通,”白云老道兴奋地说道,“本来那灵石坡就是一片废矿区,灵石枯竭,连盗匪也甚是少见。” “但,最近却频频有大盗现身,宗门一查之下,却是发现里面出了一截魂石矿脉,储量似乎很是不少。” 李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却是追问道:“魂石?这魂石一般都生在那阴气淤积之所,其周围一般都生有众多回魂树,那灵石坡盛产灵石,乃是天生的阳灵之地,怎会有这魂石出产?” “白道友,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开玩笑,”白云老道摇着头说道,“即便你不相信我,你总相信清源门吧,如果你连宗门也不信,大可去打探一番。” “相信,以李道友的人脉,稍加探听便能知晓其中一二。” “我的人脉?”李源闻言,心中一震,面上却是若无其事地说道,“白道友说笑了,贫道只有区区炼气四层修为,在外门尚且站不住脚,哪里有什么人脉?” 白云老道见状,笑吟吟地说道:“李道友就莫要自谦了,道友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贫道。” “道友入门之前,纵横渊原,尤其在采探矿、以及背矿上面,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行内人称‘金手指’。” “据说,道友只要伸出一个手指头,摸一下那矿石,便能辨识出是何种矿石,品味多少,有无价值。” 说完,白云老道端起眼前的孟婆浆,缓缓饮下,目中则充满期待,凝望着李源, 心中则盘算着, 若是这一单能成,又能收入多少枚灵石,又能换得多少灵丹和美酒。 “白道友,你查过我?”李源眉头深皱。 “不错,你还未入外门,尚在内门驻养之时,门主便吩咐我详查了你的底细,”白云老道一五一十地说道。 “所以,我不仅知道你精于矿,而且还知道你也善于猎,还知道你有一位修为高深的义父,还认识很多同道中人。” “因此,此事才想与李道友相商,取一些魂石罢了。” 李源无奈地笑了笑,未曾想,不知不觉自己就被那外门门主,以及白云老道给查了个底儿朝天, 也难怪,这白云老道此前对自己还算客气。 不自觉地, 他的神思也便有些恍惚起来,想起了入门之前,讨生活于那渊原之上, 从苦力干起, 从杂活做起, 挖坑、挖矿、送饭、送信,背矿、运矿,直至到最后探坑、赌洞、寻脉,辩石…… 苦苦挣扎,也只能赚取几枚灵石,苟活在渊原之上, “李道友?李道友……”白云老道把李源的神思拉回来,问道,“此事可成否?” 李源闻声,回过神来,细细思量了一番,说道:“若真是那魂石脉,自然可成,但此事颇多疑虑,且容我去打探一番,白道友且在此候我片刻。” “好,贫道就恭候佳音。”白云老道面上大喜,举起盏中酒敬道。 “不敢。”李源举起盏,一饮而尽,便行了出去,消失在了奈何阁门口。 第六十一章 另一个世界 魂石, 又名魂玉, 和精金玄铁之物不同, 魂石未开之前,均包裹着一层石壳, 常人看去,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但落在行家里手眼中,却是一块璞玉。 魂石也分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魂石,也被称作玄魂石,罕有之至,千金难求, 这种魂石,玄气自蕴,墨乌遍身,最是适宜制作各类极品魂器, 中等品质的魂石,种类繁多, 有金魂石、赤魂石、黄魂石、绿魂石、青魂石等等,统称为五行魂石,颜色不同,其功用也有所不同,大都是用来制作一般的魂器,以及收摄魂魄。 但, 即便这种中等品质的魂石,一颗也要百余枚灵石。 最差的魂石,则称作素魂石,简称素石,最为常见,其材质松软,阴气涣散,几无价值,一般都磨碎了喂给灵磨,萃取灵粉。 若灵石坡这条魂石矿脉,是素石,那便是毫无价值,自是值不得大动干戈, 倘若是五行魂石矿脉,那便值得计议一番,只需采得十颗、八颗,那便是千余枚灵石的收入,足以支撑自己修行月余, 若是运气再好一些,寻到那矿脉最丰之处,采上十几颗,甚至数十颗,那便是天大的机缘, 李源心中默默合计着,脚下运起那幻影迷踪步,若一道幽影一般, 从鬼窟来到天渊城中,简单采买了一番后,又从天渊城中,行到了乱石坡一个玄坳了, 这玄坳, 落在乱石坡一个高耸的崖壁之下,数十个硕大的洞窟,依着崖壁开凿而出, 有的倒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玄黑的矿体,显是已经荒废了许久,有的仍然能见到人,进进出出,还有的里面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难闻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里, 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玄渊中普通人的世界, 这里人的追求,很低,很低,只要求吃饱,以及活下去, 为此, 这里人苦苦挣扎在这灵石坡中, 胆小的,做些杂役,拣选下矿石, 胆大的,则下到灵石坡那丛乱窟中碰运气, 运气好,捡到一些精金玄铁矿石,运气不好,就陷在了里面,化成一柸渊尘,留在这玄渊之中, 什么修行, 什么长生, 甚至什么清源门, 对他们来说都过于遥远,没有多大的触动, 因为, 他们也不知道下一刻,是生,还是死, 他们想不了那么多, 只能苟活一时,算得一时。 这里是常人的世界, 也是李源自立之后第一站, 站在山坳顶部,李源观察片刻后,便行进了一间名叫曹坊的洞窟里, 只见这洞窟内部,宽约两丈,高约三丈有余,里面有七八台巨大的灵磨在灵石的驱动下,不停地碾着矿石, 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不适的“嘎吱吱,嘎吱吱”的声音,震得整个洞窟不停地抖动,落下一层又一层烟尘, 灵磨后面是几间灵池,灵池之后是几尊炉鼎, 把富含精金玄铁的矿石投喂进去,经过碾磨,萃取,锻铸,便成了那常见的精金玄铁。 “这位前辈,您想萃些什么?”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见李源行进来,询问道。 这少年,浑身落满了灰尘,活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泥猴子,一身渊葛草甲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他也不在意,就那么用一根渊藤系上,露出一身黑黢黢的肌肉, “也无甚大事,只是好久不见你们老掌柜,便携了一些酒水来唠叨一二。” 说着, 李源左手现出一个食格, 右手一撮,便从那灵碾之上,得了一些粉末,放在手间细细品磨, 普通的玄铁矿石,十分铁,一分锌,半分硫。 “老掌柜?” 少年闻言,稍稍愣了下, 但下一刻,那洞窟深处便传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嘿,是李小哥来了么?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一台灵磨后面,现出一个壮硕的身影来, 约莫三十岁,浓眉豹眼、长须短发, 正是这间灵坊的掌柜,曹金川。 “曹掌柜,好久不见,甚是想念。”李源说道。 “哎?你还和我客气什么?”那汉子向前行了几步,伸出那乌黑的大手,拉住李源就往里面走。 旁边那伙计,满脸疑惑,问道:“义父,这位是?” 曹金川神秘一笑,说道:“我先考考你,精金和黄硫如何区分?” 少年撇撇嘴,道:“这还不简单?吐一口吐沫,抹在上面,变色为硫,不变为金。” “那你可知,这办法是谁人所创?”曹老板问道。 “谁?” 少年闻言,眉头皱起,但瞬间便生明悟,道:“难道便是这位前辈?” “哈哈,石头,没错,就是这位李小哥,他还有个外号,叫‘金手指’,你应该也知晓。” 说完, 曹金川不再与这少年说话,拉着李源越过灵磨,又穿过几个灵池之后,径直进了一个石屋之中。 只余下那少年, 站在原地,望着李源,眼中忽闪,心中暗自揣测:“竟是那‘金手指’前辈。” “据说这位前辈,只在这灵石坡打了三年杂役,便通晓了矿理,研出了好几种探矿寻脉的好方法,甚为传奇。” “若是能搭上这层关系,讨教一二,即便学得一招两招,也是莫大的收获。” 曹金川所居住的石屋设在了洞窟最深处,装着一扇厚实的木门, 门框四周裹着一圈渊兽皮毛,只需把那门轻轻合上,屋外那些难闻至极的“嘎吱”声便消失不见了, 石屋内部,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数把石椅, 开了两个侧室,一个里面摆放了一众炊具,应是那厨房,另一个侧室颇大,堆放着一堆颜色各异的石头, 李源放下手中的食格,分出里面的食水,却是一壶渊葛老酒,四样玄渊良菜,分别是菌丝渊藤葛根粉,回魂老叶拌渊参,渊羊肉腿配玄馍,渊稚老肉炖新菇, 两荤两素,一壶老酒,均是天渊城中天渊楼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李源拎起酒壶,满上双盏,说道:“数月不见,曹老板这灵坊生意是愈加兴隆。” 曹金川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再兴隆,也是薄利,哪有李小哥身手高绝,只需下得几次灵窟,财源自会滚滚而来。” “来来来,尝尝这天渊楼的渊菜做的如何。”李源说道。 曹金川闻言,也不客气, 夹起那菌丝渊藤葛根粉,也不咀嚼,一个吸溜就全下了肚, 然后,顺手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轻轻叹道:“好菜!好酒!” 随后, 他放下筷子,脸色稍正,问道:“李小哥如此破费,可是有要事相询?” 说完,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源, 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思虑着, 他深知,眼前这位李小哥, 虽年岁尚有,但身有玄功,不可小觑, 也正因此,才能屡次在那乱窟之中逃得性命, 也许是因此,才能次次满载而归,博得一个“金手指”的名号, 这种人物, 这种时刻, 又来这灵石坡干什么? 第六十二章 背矿 李源却是不急, 拎起酒壶,给曹金川缓缓满上, 问道:“曹掌柜,不知最近这灵石坡,有无异动?” “异动?” 曹金川眉头微微皱起, 思索着说道:“异动倒是谈不上,只是最近那乱窟里颇有些不太平,听说里面盘踞了一伙儿盗匪,占据了偌大的一块地盘,常常和人火拼。” 李源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便从怀中掏出两枚灵石轻轻放在桌子上,推给曹金川,说道:“曹掌柜莫要欺骗我。” “那乱窟中火拼,乃常有之事,又何谈异常?” 说着, 李源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那间侧屋,抬手一指,道曰:“我此番前来,只为此事。” 那曹金川顺着李源手指的方向望去, 心中猛地一颤,面色骤变, 良久, 才缓缓叹道:“这事,你竟也知晓了?也对,这事,你早晚也会知晓。” 随后, 他稍稍思索了片刻, 左手一推便把那两枚灵石推了回去, 说道:“你我相交多年,又岂是这区区俗物所能衡量?你且收回去。” 说完, 他便离了桌,去那侧室中取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放在桌子上, 只见这块石头, 棱角分明,通体玄黑,油光发亮,好似浸过油一般, 李源伸出右手, 轻轻把其托在掌心,只觉得一股阴凉从中散出,远比寻常玄石要重上三分, “魂石?”李源问道。 “不错。” 曹金川笑了笑,取出一把锉刀, 一边锉这块黑石,一边低声说道:“这是昨夜老佟刚刚背上来的货,我恰巧收了几块,碰碰运气。” 曹金川也炼有玄功,手劲颇大, 只听得一阵“蹭蹭蹭”的声音,火花随之四溅,那黑石头的皮壳就被磨开了, 却只见得一片花白之色, 他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又是一块素石?” 说完,他犹自有些不相信,把黑石头的四面全都扒开了,复又切了一刀, 可是,所见之处,均是一片白花花, “晦气,只能去萃灵粉了。” 说着,曹金川就把那块黑石头扔回了那间侧室。 李源见了,轻轻笑了笑,道:“那老佟也是背矿的行家,怎么会把好货随便让与他人呢?定是自己留下了。” “应是如此了。” 曹金川说道, 旋即,他目中一亮,复又想起了什么, 说道:“不若李小哥也下一趟那乱窟,背一些矿上来?我也不求什么回报,只需带上我那不孝子便可。” 说着,他遥遥指了指门外。 李源没有立即应下,却是继续缓缓说道:“曹掌柜,此事颇多蹊跷,还需从长计议。” “那灵石坡自从清源门舍弃了之后,即便盗采了几十年,也只发现了一些玄铁残脉,偶有灵石出产,但从未听说采掘到魂石。” “此中缘由还请曹掌柜介绍一二。” 李源说完,敬了曹金川一盏, 曹金川见状也忙举盏相迎,一边品酒,一边细细说道:“此事,说来也简单。” “那灵石坡乱窟采掘了多年,出产越来越少,几近于无,不知道多少人转行。” “但是,有一伙儿渊人不信邪,就顺着一条玄铁残脉往下挖,希望能挖出大矿,一夜暴富。” “那玄铁残脉品味甚低,堪堪够几人食水开销,也不知道向下挖了多久,挖了多深,许是半年,或者一年,忽然有一天,连那玄铁残脉也断了。” “那几人失望至极,便约定好,放上一炮,若有发现,便继续挖,若没有发现,就散伙。” “于是,几人把剩下的硫石火药全部放到坑底,炸了一炮,却没想到炸出来一个暗窟。” “那暗窟之中,阴气淤积,魂石暗生,几人大喜之下,只顾着开采魂石,却是没有料到那窟穴中生有暗魂,不知不觉就把几人的神魂给侵蚀了,变成了尸傀。”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几人的尸傀之体游到了其他窟穴之中,这件事才被发觉。” 说到这里, 曹金川顿了顿,品了一口酒, 觉得这酒的味道越来越好,复又继续说道:“事泄之后,灵石坡这里是日日火拼,夜夜激战,均为了能多挖一块魂石。” “通往那魂窟的巷道,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洞,坍了多少个窟,埋了多少人。” “现在那片魂窟,被一伙儿名叫千渊狼的盗匪盘踞着,狠辣异常,据说还请了数名修士相助,李小哥若是也想背一些矿,还需三思而后行。” 背矿, 便是偷矿的一种雅称, 背矿一般都要找人带路, 那灵石坡乱窟丛生,每月都会多出十余条,甚至数十条巷道, 若无人带路,定是若进了迷魂阵中,永远转不出去,更别说寻那魂石。 曹金川认为, 李源闻讯而来,不期而至, 自然也是为了背一些矿,发一些财, 既然是发财,那就不若一起合作,一起发财,把握还大一些。 李源思索了片刻,便继续问道:“除了老佟,还有谁领队背矿?” “多了,”曹金川随即回道,“自从出了魂石,谁都吆喝着领队去背矿发财,有相熟的,也有不相熟的,乱七八糟都聚在那边的灵蛇坳里。” “但,最牢靠,也成功背出魂石的,我只见过老佟。” “魂石品味如何?” “有高有低,全看运气和眼力,素石居多,五行魂石也有,听说还出过一块极品玄魂石。”曹金川信誓旦旦地说道。 “多少灵石一次?”李源问道。 “十枚灵石一次,生死随缘。”曹金川回道。 “够贵的,我记得他以前也就一两枚灵石。”李源嘟囔道。 “水涨船高喽,就这还不好占住位置,得提前预定才行。”曹金川介绍道。 李源稍稍顿了顿,思了思,继续问道:“下次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子时。”曹金川低声说道。 “好,那便定上三个位置,喏,这是三十枚灵石。”说着,李源拿出三十枚灵石放到曹金川面前。 曹金川取了那灵石,却是一愣,问道:“三个人?除了我那不孝子,还有李小哥,还有谁?” 李源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曹掌柜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曹金川迟疑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只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但也没有往深处多思。 遂应道:“也好,按照惯例,戌时在灵蛇坳相聚,子时下窟,李小哥切莫错了时辰。” “曹老板且放心,我定会准时到达。” 说完, 两人又谈了一些乱石坡趣闻,天渊城琐事, 以及又帮曹金川查验了几块魂石,可惜均是那素石,令两人失望不已。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李源心思那白云老道,便寻了个理由退了出来, 展开步法,若一道幽光,回返天渊城,入鬼窟,回了奈何阁。 刚进二楼雅室的门, 便听到了白云老道那熟悉的唠叨声:“哎呦,李道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害我在此苦等。” 李源轻轻关上门,缓缓落了座,拿起酒盏,品了一口,说道:“不久,不久也,此事我已探明……” 越说,声音越低,渐渐几不可闻, 白云老道也俯身侧耳细听,越听面色越是和悦,直至眉开眼笑。 第六十三章 千灵观 千灵崖是灵石坡附近最高的断崖, 之前, 灵石坡自发现大量灵石之后, 清源门便派出弟子,修驻道院,设下阵法,看护乱石坡这处灵矿, 但, 随着灵脉枯竭,这处道院也便撤了, 只留下一间小殿,前后数十间石屋,耸立在这崖顶, 数十年渊风玄雨的侵蚀之下,这所道院变得破败不堪,成了盗匪们的乐园, 大殿顶上破了个大洞,呼啸的渊风吹拂进来,侵蚀着大殿中的一切, 前院后院的石屋,塌了数间,无数渊藤葛根在院子里肆虐生长,攀爬着一切, 甚至连道院的名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隐隐约约只能分辨出千灵观三个字。 这一日午时, 这所道观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数位道人入驻于此, 打水的打水,砍树的砍树,砌墙的砌墙,挖土的挖土,扫地的扫地,补殿的补殿…… 好一阵忙活, 其中, 一个干瘦的道人,晃荡着长满白发的小脑袋, 一边挑着两大桶水,一边嘟囔着:“哎呦,可累死贫道了,不是去寻脉找宝么?怎么变成杂役,跑这里打扫卫生来了?” “你瞧瞧,又是打水,又是扫地,这可都干了小半个时辰了。” 说完,这道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那两桶水扔在了一旁。 却正是那白云老道。 几人按照约定来到这千灵崖后,却不料被云竹道人安排了这么个活计,一干就是许久, 自是极为不满。 闻见他诉苦,旁边墙头上,冒出了施道人那胖乎乎的身影,一边砌墙,一边接话道:“嘿,贫道补完了那大殿,也砌了小半个时辰的墙了,也委实有些烦闷。” 闻言, 白云老道两眼一阵骨碌,遥遥喊道:“臧道友,李道友,莫要再忙活了。今日得闲,咱们几个去那殿里喝上几杯吧。” “这杂活儿,还是寻几个杂役来干吧。” 说完,白云老道便从怀里翻出一个小盏,倒了一盏酒,一饮而尽。 正拿着黄沙铲平地面的臧道人看了,一阵意动,双手一掐诀,便收了那黄沙铲,说道:“不错,也干了许久了,贫道也是有些乏力了。” 说完,他望向一旁,正挥舞着暗影追风剑,斩藤割草伐树的李源, 李源收了剑,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脸色一变,遥遥望着东面,道曰:“诸位道友切莫着急,云竹道友和薛门主回来了。” 片刻后, 只见一道幽芒伴着一道红芒,由远及近,飞驰而来,停在了大殿上方, 却正是清源门外门门主薛中岳,和云竹道人, 白云老道见了,整了整道衣,连忙迎了上去,说道:“薛门主、云竹道友,你们可算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行那任务?” 薛中岳站定在一间石屋顶上,环视了一圈, 却是见那水桶扔在路旁,水撒了一地, 平整的地面,东一片高,西一片低, 倒了的墙头刚刚垒了一半,而且,似乎还有些歪,摇摇欲坠…… 他面色不悦,眼中红芒一盛,斥道:“忒地无用,近半个时辰,怎地还收拾不好这道院?” “门主,这道观,委实荒废的有些久远,整个院墙全都塌了。”施道人分辩道。 薛中岳闻言,轻轻笑了笑,说道:“是么?依我看,不是这道院荒废久了,而是你们的修行荒废的久了。” “从现在开始,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把这道院修葺好,若是不成,那便入那血炼鼎吧。” “云竹道友,你也去帮衬一二。” 声音轻柔,但落在众人眼中,均是一个激灵, 再也不嘟囔一句, 纷纷运起玄功,展开臂膀,施展玄法开始修葺这院落, 白云老道双手一摄,那两桶水便无风自动,送入了大殿之中,云竹道人双手一张,一股清风便携裹着水桶中蹿出的水龙,把大殿清洗得一尘不染, 施道友双手现出乌芒,迅疾若电,院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垒了起来, 臧道友的黄沙铲,迅速变大,双手掐诀,几个闪动也便把地面平整好了, 李源服下一枚聚气丸,运起《清源宝箓》,掌起暗影追风剑,“刷刷刷”数剑下去,爬满多半个院子的藤蔓便碎了一地, 藤蔓割掉,他玄功再运,一阵清风拂过,地上的乱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边忙活,李源一边心中也是暗暗思量: 薛门主如此着急清理这所道院, 难不成,清源门是要重启这所道院? 若是如此的话, 那又是为何? 难道那新出现的魂石矿脉,对清源门如此重要么? 数人合力, 也就两炷香的时间,便把这所千灵观给修葺一新, 薛中岳缓缓走到观门口,张手一抚,那原本老旧的观名,便焕然一新, 遥遥观去, 这所千灵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似乎是颇为满意,薛中岳眼中红芒也收摄了不少,把众人聚拢到大殿后,说道:“诸位道友,相传那乱石坡下,发现了一处魂石矿脉。” “曹堂主特传讯给贫道,令我等速速查明此事,若属实,定要把那灵脉所在之地探明。” “未时将至,你等即刻出发,分东南西北中,五面下这乱窟,这是一份灵石坡乱窟里面的地形图,诸位道友且拿好了” 说完,薛中岳扬手一张,五张地图一一落到几人手中, 李源定睛一看,只见这图,老旧不堪,再看那洞窟走向,便心中明了, 这是一份数十年前的老图, 也不知道薛门主从哪个旮旯里翻检出来的。 其他人闻言, 面色丝毫未现出异常,似乎早就知晓这下窟探脉之事, 李源见到后, 若有所思。 “走!” 云竹道人一声令下,众人携着图纸往院外纵去, 数息之后,众人已经来到了灵石坡, 说是坡, 其实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一片乱崖, 除却临近天渊城,商旅们常常歇脚的野牛崖、黑铁涧, 以及凡人们居住的各个山坳, 就是一片乱崖丛生,乱窟暗藏的混乱之地, 没有人知道那崖间有多少洞,也没有人知道脚下挖了多少窟, 只晓得这灵石坡自发现灵石以来, 打洞、掘穴、采石, 一直没有停止过。 数人稍稍行了数里之后, 只听得臧道人道了一声:“贫道便由那西面入窟。” 说完, 他浑身骤然发出一阵黄光,几个连纵之后,便消失在了一个陡崖的暗窟之中, 又行了数里, 施道人嘿嘿一笑,也说道:“贫道从南面入窟。” 也是数个纵跳之后,消失在了乱石坡南面。 云竹道人见状,面色微微笑了笑,问道:“白道友,李道友,你们从哪面入窟?” 白云老道未说话,眼角却是扫向了李源, 李源闻言,回道:“我从东面入窟。” 说完,身形纵向东面。 “我就从此地入窟。” 白云老道忙接话,然后停下身形,在附近随便找了个窟穴,一头便钻了进去。 “东、西、南、中,就差北面了,那我便从北面入窟吧。”云竹道人默默思忖了片刻,身形一展,便向乱石坡北面驰去。 数息后, 一声嘟囔从地下传来, “这穴也太小了,可挤死贫道了。” 话毕, 只见一头白发,从先前那个窟穴中漏了出来, 然后,就是白云老道那颗小脑袋, 接着,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观了下周围,便笑嘻嘻地驰向了东面。 未几,便追上了正在慢吞吞赶路的李源。 “李道友,咱们现在去哪里?”白云老道问道。 “去那边接个人,然后咱们去那边再等个人。”李源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侧面,说道。 白云老道听了一头雾水, 不知道为啥下这窟穴既要接人,还要等人, 便嘟囔道:“也忒地麻烦,依我看,咱们找个大窟进去便是了,若是不认识路了,抓几个人盘问一番便可。” “咱们俩可得抓紧了,这探脉挖矿之事,其它几位道友也是颇为用心,准备良久,莫要失了先机,让他们捷足先登了。” 白云老道不停地叮嘱道。 李源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白道友切莫着急,此事还宜从长计议。” 李源不慌不忙,轻声轻语, 白云老道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不停地抓挠那头白发, 不知不觉就挠下来了数根,心疼得他咧嘴呲牙, 不住地唉声叹气。 第六十四章 暗子与老鼠 送走了诸道之后, 薛中岳面色一肃,忙行到殿后一间静室之中, 细细清扫了一番之后, 他便从怀中乾坤袋里,放下一套檀木桌椅,又掏出一套三彩茶具置于其上, 最后,又摸出两炉檀香,放在静室两侧,细心点燃, 稍稍顿了顿,检视了一番之后,他复又来到千灵观前,遥望着天渊城的方向,耐心等待。 未几, 只见渊穹上一道青芒闪过, 片刻后,一道人影已经落在了薛中岳身前, 却正是清源门玉渊堂堂主曹随风, 今日外出,又无大典,曹随风自是没有穿那五彩法衣,也未戴那五岳观, 只是随便套上了一件清玄道衣,头上也只着了一个偃月冠, 面色也甚为和悦, 望着薛中岳,未言先笑,似笑非笑。 薛中岳见了,却是不敢怠慢, 心知这位堂主外表虽和善,但内心却城府甚深,已在这玉渊堂掌了十余年权, 在这玄渊中, 他可谓权势滔天。 想到这里, 他不自觉地感到浑身一阵不自在, 直感觉曹随风那看似温柔的目光,已经射穿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令自己不住地心惊肉跳, 就想立刻翻身逃走。 “曹堂主请进,弟子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薛中岳忍住那心思,恭敬地作揖道。 “嗯。这事,你办得甚是不错,这千灵观,总算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曹随风一边往道观里走,一边环顾了一圈修缮后的道院,赞道。 “曹堂主过奖了,只是匆匆修缮了一番,屋内陈设还未来得及购置,再过得几日,我派人仔细装修一番” “曹堂主,这边请。” 薛中岳一边说,一边引路,入了那间刚刚安置一番的静室。 “曹堂主,请尝尝弟子珍藏的这千魂茶。” 薛中岳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开始悉心地沏茶,分好两盏,递给曹随风一盏。 那盏中茶, 色黄如琥珀一般,荡漾中,一股清魂醒脑的灵气便袭入脑中,令人魂清目明, 比平时渊人们常饮的魂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两者之间只有一字之差, 但这种千魂茶,只有奈何山中的千魂林老魂树上才出产, 据说那些魂树,自从玄渊诞生之起便存在了, 吸收这玄渊无边阴气,孕出千年养魂好茶, 其价比千金,极难买到。 曹随风看到这茶, 面色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轻轻赞道:“好茶,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茶啊。” 薛中岳听了,心中却极是有些难受,分辩道:“曹堂主明鉴,此茶乃是从千渊商行购得,较为珍贵。” 曹随风听后,不再多言, 却也不喝茶, 而是离了桌,站起身来, 缓缓在屋中踱了几步,身上那浩荡的灵压若隐若现,忽然问道:“薛门主,火渊一事,还没有查清么?” 薛中岳闻言, 心中剧震,面色陡变, 思索良久后,才揖道:“弟子驽钝,那火渊之事,还未曾厘清,还请堂主责罚。” “嗯?数月时间,还是不够么?”曹随风温声说道。 “够,不,不够。” 薛中岳有些乱了方寸, 在这位炼气九层修为的曹堂主面前,似乎自己的所思所想,均为对方知晓。 他努力定了定神, 组织了下言语,说道:“曹堂主明鉴,火渊之事,颇多蹊跷。” “那火渊之行,事前唯有云竹道人与我知晓,行到那渊原之上才告诉其他人,但偏偏就在得手之时,遇到了尸傀门的围杀。” “看似是巧合,但事后细细思起来,却不尽然,想那渊原如此广袤,却偏偏遇到了尸傀门,而且一遇便是十余人,且恰恰在采得那玄鬼参之后。” “事后,我也曾派人详细探察,但除却失踪的四人,生还的五人却是没有丝毫异常。” “还请曹堂主宽限我几日,我定然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 薛中岳重重做了一个道揖。 诚恳之至。 惶恐不止。 他非常清楚, 若是自己失了势, 先不说自己这些年结下的若干仇家, 单单就说清源门就不会放过自己,毕竟自己可是一个知晓许多清源门秘闻的外门邪道, 正邪自古不两立, 届时,清源门清理起自己这个门户来,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看到薛中岳的神情与态度, 曹随风似乎比较满意,也似乎不太满意, 他缓缓踱了几步,复又轻轻说道:“夏祭将来,宗门自然是要打扫好屋子,以待贵客。” “所以,就顺手捉了几只小老鼠。” “其中,恰有那么一只,薛门主应该认识。” 说完, 曹随风从怀中掷出两枚影石, 一道法决打将过去, 只见那两枚影石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便悬住不动了, 随即,一幕一幕的影像便投到了石屋墙壁之上, 第一幕, 是在一望无垠的渊原之上,玄雨瓢泼个不停,一个浑身阴郁的道人,拿出一枚魂笛,吹拂了几下之后,便迅速收了回去,钻进了渊丘下面的一个洞穴中, 第二幕, 是在阳炎阵阵的火渊之地,数名道人纵跳在那渊壁之上,采摘灵材,依然是那名浑身阴冷,身裹红芒的道人,藏到一个渊缝之中,数番吹动那无声的魂器, 第三幕,便不知道是在何地了,那名道人被囚在一窟中,浑身血污,神魂涣散,显然是不仅道身遭到了毒打,而且神魂还被搜检了一遍, 薛中岳一一看完,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一颗心脏不住地碰碰乱跳,仿佛就要从心中跃出来一般。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他喃喃自语道,声音越来越大,心中却是越来越怕, 他想到了很多, 原来, 是尹道人给尸傀门通风报信,才令众人陷入重围, 原来, 火渊之行,是清源门设下的一个活套, 套住了尹道人这只老鼠, 但, 更重要的是, 究竟是谁拍摄的这段影石录像? 他究竟是谁? 这颗负责监察自己的暗子是谁呢? 李源? 不像,不仅自己派人详查过他,而且他入外门时间尚短,不能堪此重任, 白云道人? 也不像,一个贪生怕死、好财贪酒的小人,能成什么气候? 臧道人? 更不像了,整天精修那金铁之躯,善于掘坟挖墓的贼人一个,还妄想成就什么金铁大道? 施道人? 也不似,一个专修尸派功法,老老实实的道人而已。 云竹道人? 跟了我这么多年,心腹中的心腹,更不可能! 那是谁? 死了的那几人么? 那更不可能了, 清源门费尽心机安插了这么一个钉子,不可能让他陨落, 而且,不仅不会让他陨落,反而还会大大地褒奖他, 因为,不用说,那玄鬼参定然是让清源门给暗暗夺了回去! 薛中岳脑中千回百转, 面上冷汗淋漓, 是万万没有想到,清源门在自己身边安插了这么一个钉子, 而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而且, 不光清源门在自己身边安插了钉子, 连尸傀门也安插了钉子, 自己也同样是多年未曾发现, 想到这里, 薛中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害怕, 他不知道曹随风手中,还握着自己多少把柄, 即便自己有后台撑腰, 但,万一那贩私等事事泄,恐怕那后台也保他不住, 定是要把他推出去顶罪, 遭那千刀万剐,搜魂夺魄之刑。 思到此处, 他便“扑通”一声,跪下了,说道:“曹堂主请明鉴,弟子驽钝,竟被那奸人欺瞒多年,害多位道友陨落在那渊原之上,万死不足惜。” “弟子对清源门确实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此乃天地可鉴之事,还请看在弟子多年为宗门出生入死的份上,饶弟子一命。” “弟子定会将功补过,为宗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随风见状, 却是面现微笑,缓缓度了几步,复又坐在了椅子中, 薛中岳见了, 忙爬起来,复又沏好茶, 恭恭敬敬地敬过去,道:“曹堂主,弟子敬您一杯。” 曹随风品了一口, 瞄了一眼薛中岳,心道:“虽然这外门门主薛中岳属实有些愚钝,但这些年却是没少给宗门出力” “而且,他在宗门尚且有后台撑腰,还是不宜动他,也没有必要动他。尚且留他一命,或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于是, 他手中捏着那盏, 轻轻晃动着,盯着里面琥珀一般茶水,缓缓说道:“好茶,好茶,好茶就要多喝一些。” 言毕, 他话锋一转,又叮嘱道:“夏祭将至,勿要再疑神疑鬼,一切就当未曾发生过即可,切记,切记!” 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那薛中岳见了,忙问道:“曹堂主,那叛门卖友之徒,能否交予给弟子?弟子定要让他生不如死,死不如生,为诸位道友报仇雪恨。” 曹随风闻言,想了想,便道:“两日后,你去宗门九狱提人吧,如何处置此人,你心里应该有数。” “谢堂主厚恩。”薛中岳复又重重做了一个道揖。 “此千灵观,还需速速建好,你且先把此阵布好,以防那渊风侵蚀。”曹随风甩出一物,抛到桌上,便出了屋门,飘了几飘,不见了。 薛中岳拿起桌上那套阵旗,细细端详了一番便放入了怀中, 这套法阵,也唤作四灵驱邪阵, 玄渊中较为常见, 常常用来布置在室内外,驱邪聚灵。 随后, 他缓缓走到石屋门口, 望着曹随风遁走的方向, 眉头皱起,红芒颤颤,苦思方才曹随风最后所说的那几句话, 一句句品过去, “好茶,好茶,好茶就要多喝一些。” “夏祭将至,勿要再疑神疑鬼,一切就当未曾发生过即可,切记,切记!” 良久, 初时,冷汗淋漓, 后来,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第六十五章 下窟 走走停停, 行行转转, 又给白云老道打扮了一番, 李源二人这才行到了曹坊, 曹金川见了, 忙迎了过来,问道:“李小哥,怎地现在才来?咦,这位是?” 说着, 他微微皱起眉头,盯着白云老道看个不停, 此时的白云老道,罩了个大氅,又裹了一头围巾,一时之间看不清模样, 但他一身阴寒的气息,却是瞒不了曹金川, 有意无意间,曹金川手中便捏住了几块玄石, 李源见状,忙分辩道:“曹掌柜,莫要误会,这是我的一名好友,功法甚高,此次下那乱窟还得依仗一二。” 曹金川闻言,稍稍顿了顿,便悻悻而道:“既然是李小哥的好友,那便请进来吧。” 虽是如此说,但那捏住玄石的手,却是从未松开过。 白云老道见了, 心中暗暗笑道:“这曹掌柜,明显也就炼气二层的修为,却如此防备自己,却不知若是自己生出歹意,伸出一颗手指便能取其性命。” 越过那几台灵碾,路过灵池之后,三人便来到了那间石屋之中, 石屋之中, 曹金川义子曹石头已经穿戴整齐,等待多时, 只见他身裹渊稚大氅,头套一顶渊兔帽,脚下踩着一双渊蜥靴,腰间鼓鼓囊囊的,挂着玄铁制作的钳镐, 手中拿着数个口袋,其中一个硬邦邦的,圆鼓鼓的,应该是那渊葛制作的馍, 看到李源进来, 他眼中一亮,唤道:“李前辈,喏,这次试试我义父制作的玄铁钳镐,包你满意。” 说完,就从桌子上拿了一副,放到李源掌中。 李源左钳右镐, 互相敲击了数下,只听得阵阵清脆的“锵锵锵”声,不停地在石屋之中回荡, “好钳镐!” 李源赞道,也不再客气,径直收了起来。 随后,他又把桌子上剩下的一副,递给了白云老道, 白云老道撇撇嘴,终是接了下来,放入了怀中。 这时, 曹掌柜已经轻轻关上了门, 从怀中拿出三枚素石,两枚递给了李源,一枚给了曹石头, 只见这素石之上,横七竖八刻着数道爪痕, 应是那老佟做的暗记。 “这是信石,子时,在灵蛇坳东面断崖下见面,以此石为凭,其他李小哥你应该都懂。”曹金川介绍道。 “还是老规矩?”李源一边问着,一边把玩着两块信石。 “老规矩,现在是申时,时候还早,李小哥你便在这屋中歇息片刻,”曹金川说着,用手一拉曹石头,又道,“跟我来,我叮嘱你几句。” 说着, 他不由分说就把曹石头拉出了门外,走到了那几台噪音非凡的灵碾之下, 嘴唇不停地开启,似乎在叮嘱什么重要之事。 白云老道侧耳聆听了片刻, 面上轻轻笑了起来,心道:“似乎这位曹掌柜,对自己颇为警惕。” 未几, 曹石头返了回来, 虽面上仍然挂着那副天真模样,但不经意间,却是远离了白云老道, 李源看了看,笑了笑,不再言语。 白云老道更是没有理睬,自己坐在桌边,寻了一坛老酒,自饮自酌着。 不知不觉, 亥时将末, 曹金川复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曹石头后 李源三人便默默地离了曹坊,回了灵石坡, 此时, 正是一天之中渊风最盛的时节, 无边的渊风呼啸着卷过,灵石坡上顿时飞沙走石,几乎见不得路, 不过, 有曹石头带路, 三人自是下坳,钻洞,过峡,入窟, 一路上东转西转,南折北往, 直把白云老道转悠得晕头脑胀,不住地嘟囔的时候, 那灵蛇坳断崖便到了, 遥遥望去,那断崖下面的洞窟之中,似乎藏了不少人, “佟老二,人到齐了没有?”李源人还未到,便甩过去两枚素石, “就差你们三位喽。” 说着,那洞窟之中,钻出一个人,接住了两块素石, 此人双目精光闪烁,身架甚大,但却十分单薄,伸出的双手,若鹰爪一般虬结, 李源自是知晓, 此人和曹金川一样,炼有一身横炼功夫, 和曹金川修行的金刚诀不同, 此人炼就了一身的轻身功法,以及鹰爪功。 “佟叔,这是我的信石。”曹石头走近了,也把信石递了过来。 “这是石头,这位是?” 李佟接过石头望向那身材颇为单薄的白云老道。 “一位朋友,听说出了魂石,也便想下窟碰碰运气。”李源一语带过。 “噢?哈哈,你这位朋友,胆子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这副小身板,能不能扛起那魂石。”说着,李佟微微行了半步,伸出右手拍向了白云老道的肩膀,显是要试一下他的底细。 白云老道心中冷笑,玄功默默运起, 那李佟的鹰爪,刚刚挨着李佟的肩膀,便感觉像是拍在了一块针毡上,直直痛到了心眼儿里, 他暗暗咧了咧嘴,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鹰爪,赞道:“兄弟真是好功夫。” 白云老道闻言,讥诮地笑了笑,也不与李佟搭话。 一时之间,颇为尴尬。 李源见状,忙解围道:“佟老二,何时下窟?” 李佟看了下天时,稍稍思索了下,应道:“看时辰,也差不多了,现在便下吧。” “还是老规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只负责带路寻到那魂石脉,至于能不能采得到,采多少,就全看诸位的本领了。” “晓得了,晓得了,佟叔莫要再啰嗦,下窟寻那魂石才是要紧事。”洞窟里,有人已经不耐烦了,催促道。 “是极,是极,早点下窟,早点背矿,晚了就被别人抢了先了。”一个瘦猴一般的汉子鼓噪着。 李佟却也是不着急, 缓缓走到那窟穴深处,说道:“诸位兄弟,且容我再啰嗦两句吧。” “现在这窟里很是不太平,大家还是小心一二。” 那瘦猴闻了,撇撇嘴,扬扬手道:“都晓得,都晓得咧,矿脉里头有那千渊狼守着,可是咱们干这一行,那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要是追,咱们跑就是了,佟老二你就莫要啰嗦了,谁要是心怯不敢下了,趁早回家伺候婆娘去。” “我倒是想伺候,可却没有这个福分呐。这渊中说也奇怪,除了那渊狼渊兔有母的,老子下渊十年了,愣是没见过一个娘们。”瘦猴旁边,一个长脸汉子揶揄道。 “哈哈哈,老常,你要是想找母的,我给你指个路,就看你舍得还是舍不得,听说只需五百枚灵石,便能在那醉香阁里随便点个姑娘。”另一个人打趣道。 “舍得,怎么舍不得,且看我这次挖他十块,八块魂石,也开开荤,给兄弟们长长志气。”长脸汉子鼓动着。 “十块?八块?我看老常你就是挖得到,也背不出来……” 几番对话下来,洞窟里的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 李佟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只见往洞窟深处行了几步,扬手说道:“走,背他个十块八块,咱们也去那醉香阁泄泄火儿。” “走喽……” “背娘们去喽……” “哈哈……” 一阵阵玩笑声中,众人消失在了洞窟深处。 第六十六章 各展奇谋 与此同时, 云竹道人从北面下了灵石坡, 先是寻了个大窟,钻到了那极深之处, 然后, 就从怀中拿出一个法盘, 一边走,一边盯着法盘上那来回摆动的指针, 此盘,也唤作阴灵盘,对那阴灵之气最为敏感, 是云竹道人为寻那魂石矿脉,特意从鬼窟之中寻来的法器, 行进许久, 愈行愈深。 ————— 灵石坡西面, 臧道人下了窟之后, 行到深处,便寻了几个宽敞笔直的巷道, 唤出那黄沙铲,双手一掐诀,那黄沙铲的铲柄倏地变得极长, 看着这铲,他得意地笑了笑,轻喝道:“探!” 便把那黄沙铲用力向地下一戳,变成了一个洛阳铲,直直地向下探了过去,也不知道探下去了有多深, 过得片刻,那铲子带上来一些渊壤, 臧道人闻了闻,似乎是不满意,换个地方继续探, 边探边行, 如是数番之后, 已经来到了洞窟深处, —————— 灵石坡南面, 施道人嘿嘿笑着,下到了那乱窟深处, 未现法器,也未展玄功, 却是蹙起鼻子,时不时地在这些窟穴中嗅起来, 一边嗅,一边行, 不知不觉就下到了那极深之处, —————— 灵石坡东面, 李源和白云道人跟随老佟入了这个洞窟, 这是一个老窟,高约丈余, 平坦、干燥, 缓缓向下延伸下去,不知道有多远。 白云老道跟着行了数里之后,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把那大氅、包头巾都给扔了,露出了一头的白发, 还有他那晶莹剔透,宛若水晶一般的脑袋, 旁边的石头看了,心中一惊,记起义父的嘱托,忙暗暗往身上拍了一张静心符。 盏茶功夫过后, 众人眼前一亮,却是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现出一个巨大的竖井,方圆两丈有余,深七八丈,顶天而立地, 井壁周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数十个洞窟,坑底存着一池绿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数具残尸漂浮在上面,若隐若现, 这条竖井,已经有百多年历史,是当年清源门开采灵石建设的, “仔细看我脚下,莫要失了脚,变成那坑里的魂。” 老佟叮嘱完, 第一个下了这竖井,只见他若猿猴一般,或攀或踩,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数丈下方的一个窟穴中, 瘦猴第二个下井,身手也颇为利索,数息之后,也进了那窟, 有两人在前探过路,后面的人心里自是送了口气,也一一小心地钻进了那窟中, 只余下李源和白云老道缀在后头, 李源向下跃了数丈, 然后伸手一攀,便抓住了一个玄铁把手,再一荡,便慢悠悠地进了那窟, 白云老道干脆往那坑里一跳,待临到那窟洞的时候,身形猛地一移,就藏了进去, 惊得正在观望的石头差点咬掉了舌头。 白云老道见了,嘻嘻一笑,逗他道:“小石头,想不想拜我为师?我传你几手,保准比你义父的功夫强。” 石头听了,忙摇头道:“不了,不了。” “噢?我且说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白云老道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继续逗弄小石头。 李源闻了,无奈地催促道:“切莫贫嘴了,队伍都要跟丢了。” 这时候,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队伍,已经暗暗行出去数里,人影渐趋渐无, 遂不再言语,起身追去。 又在这个窟中行了数里,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 李佟细细辨认了一次,就钻到了右侧那个巷道里, 又行了数里,折向了一条左边的巷道,又行了数里,向下斜斜行去,再行了数里,又向上爬去, 走走停停,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巷,穿过了多少洞,入了多少窟, 只知道, 遇到过死巷,见到过塌方,碰见过涌水,遭到过暗算…… 众人在这迷宫一般的玄窟之中,像蚂蚁一般,钻进钻出,似乎永无停止, 一种迷茫油然而生, 一种难言的恐惧,也暗暗地在每个人心底开始慢慢滋生。 此时, 众人已经转入一条极其狭窄的山缝之中, 依在那壁上吃些食水,歇息片刻, 眼神一片迷茫, 唯有老佟,以及李源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白云老道这一番折腾下来, 心中又是急切,又是庆幸,心道:“也幸好有人引路,否则进了这乱窟中,转也被转晕了,何谈再找那魂石矿?” 李源走了几步, 来到老佟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老佟,时辰不早了,就别再绕圈子了,直接下去吧。” 闻言,老佟尴尬地笑了笑, 面色颇有些不自然,说道:“嘿嘿,还是瞒不过李小哥,这便马上走。” 其他人听了, 面色也是不愉,嚷嚷道:“老佟,快点吧,要不老常的媳妇都要被人背走了。” “是极,是极,我也要讨个媳妇咧。” “你讨个什么媳妇,还是我先来吧。” 老佟闻言,把手中的馍一扔,说道:“都莫要吵了,再有三刻定会到达。” 说完,他一马当先向前走去,速度比先前还要快上三分。 诸人又行了许久,过了诸多巷道、洞窟, 缓缓向下行去, 却是越行越热, 众人耐不住,先是脱了大氅,后来又脱了外衣, 最后, 实在有几人耐不住了,干脆脱了个精光,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 一边走着,一边拎着衣物,一边擦着汗, 也唯有老佟、石头、李源和白云老道,身具玄功,不惧这地热之苦。 走着走着, 忽然, 一股阴寒的气息, 从前方传来,令人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脱光光的汉子们,骤遇风寒,一个个抖得筛糠一般,忙又把脱下的衣物细细裹好, 老佟的神色也倏地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那魂石生在玄阴之所,免不了生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涂断神沙的,还请涂上,没带断神沙的,老佟这里也有,十枚灵石一袋子。”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拎出一个小袋子。 断神沙乃是选冶玄铁精金产生的废渣, 这袋子断神沙若放在平常,也就值五枚灵石,现在却涨到了十枚灵石,翻了一倍, 石头闻见了,直撇嘴,暗道佟叔够心黑, 暗地里,他则悄悄送出了一袋断神沙给予了李源。 李源拿在手里,摇了摇,便放到了怀中。 白云老道则津津有味地看着,看佟老二临时宰客,有多少人肯出血。 那些汉子们一听, 均是一怔, 既是没有料到这洞窟深处,竟然有阴气冒出, 也没有料到佟老二,狮子大开口,把这断神沙喊出了天价, 便有人质问道:“老佟,这断神沙在坳里也就值几枚灵石,怎地到了你手里就变成了十枚灵石了?” “是啊,老佟,咱们一起下窟,也算是共过生死的兄弟了,这断神沙不若就送予兄弟们吧。”老常诚恳地说道。 “老佟,不若我先借一袋,等背完这次矿,我再还你一袋,如何?”瘦猴眼珠转了转说道。 老佟听了,不为所动,摇了摇头,说道:“不瞒诸位兄弟们,这断神沙我也只带了五袋下来,除去我自己用的,也只有四袋了。” “那魂石矿脉中,阴气弥漫,和玄渊中的阴时差不多,若是没有此物护身,可采不了多少魂石。” 那些汉子们面面相觑,自是知道玄渊中那阴风的厉害,一个个沉吟不语, 片刻后, 一名满脸胡须的汉子一咬牙,说道:“十枚灵石的背矿费都付了,也不差这点儿灵石,我先买上一袋子,只需挖得一枚魂石便能赚回来。” 说完,掏出十枚灵石,拿了一袋。 瘦猴闻言,也忙改口,道:“既然老胡买了,那我也不借了,我也买一袋子。” 两人开了头, 瞬间五袋灵石就卖完了, 只余下老常在一旁发呆,喃喃自语道:“我只挖一袋便走,一袋便够我娶媳妇了。” 其余人听了,也纷纷应和道:“对,咱们裹严实点,挖一袋就跑。” 老佟听了,轻轻笑了下,未再理睬,却是瞄向了李源三人, 石头全身上下乌漆嘛黑的,定是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至于李源二人, 有那曹金川相助,定然也是准备了个周全。 当下,老佟回返了几步, 和其他几位汉子,一起掏出断神沙,涂抹了全身, 片刻后, 洞窟里一半多的人都变成了煤球一般, 走在前面探路, 后面则跟着几位裹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般的汉子, 数里之后, 那斜巷中央便露出一个洞窟, 一股一股的阴风从里面不断地涌出来,吹得人神魂一阵摇曳, 李源思了思,也便倒了一些断神沙,抹在了面部和双手之上, 李佟神情愈加凝重,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此穴, 后面,众人紧紧跟上, 待向下行了数里之后,便到了尽头, 李佟把手竖在唇间,让众人噤声, 他缓缓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地面之上, 听了好久,这才站起身形来,双手用力一扒地面,一面铁板被掀了起来, 指着下面说道:“下面,便是那开采魂石的巷道,莫要声张,惊动了那千渊狼,也莫要走远,挖够了数目,回此窟中等我。” “好咧,我先下了。” 老常裹着衣物,挤到了前头,第一个跳了下去。 “且等我一下。” 其他几名未涂抹断神沙的汉子,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生怕耽搁了,还未采得魂石,却被那阴风伤了身体。 老佟和李源等四人落在后面,见下面没啥动静,这才下了洞。 巷道之中,甚是宽广, 有两丈高,一丈来宽,地面上印着两道深深的车辙 左侧通往一个硕大的洞窟,有三丈高,两丈宽, 洞窟中央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柱子,半丈粗细,镶嵌着玄铁、精金、魂石、玛瑙、琥珀等等,这些知道与不知道的东西,令人垂涎欲滴, 数名身裹衣物的汉子正拿着钳镐,用力采掘,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矿石, 老佟见了,面色陡变,低声喊道:“休要再挖这根柱子,这根柱子乃是那盘龙柱,撑着这条矿脉,要是把它挖断了,洞穴一塌,咱们都跑不了。” 说着,他扬手一直,指向西面,道:“那边的魂石更多,去那边采。” 几名汉子闻言,嘟嘟囔囔念道了几声,又狠命敲打了几下,这才背上砸下的矿石,跑向了西边。 这边, 是那巷道的尽头, 无数枚魂石混合在沙砾泥土之中,堵在了这里, 众人争先恐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连敲带打,不一会儿就满了一口袋, 石头兴奋得双目通红,钳镐飞舞,一块又一块的魂石飞入他的口袋之中, 李源敲了几块, 捏了捏,却是觉得那魂石有些太过松软, 默运玄功一掰,果然均是素石, 他微微皱起眉头,正思索如何找寻高品位魂石, 却是瞧见旁边的白云老道,在敲了几块魂石,扔了几块魂石之后,眼珠转了一转,望着正在开采魂石的众人,露出一丝凶光, 李源遂拍了拍的肩,轻声说道:“入缘随缘。既然入了此队背矿,便要守那规矩。” 白云老道闻了,使劲撇了撇嘴,嘟囔道:“迂腐,如此迂腐,又要如何寻那魂石?” 说完,双手一送,就把那钳镐扔到了地上,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这时, 老佟已经挖了一口袋魂石, 只见他背着那口袋,身形一纵,便跃上了那巷道顶部的洞窟之中, 遥遥喊道:“诸位兄弟们,时辰不早,该回坳了。” “哎呦,老佟,再等我一下,装满这个口袋就走。” “这巷道里阴风不大,我还能再挺一挺,老佟且等我一下。”老常说道。 “老佟,老佟,哎呦,我肚子疼,疼死我了,我先去方便一下。”瘦猴挤眉弄眼地说着,说着说着就跑到了巷子左侧了, “我也疼,我也疼死了……”老胡见状也捂着肚子跑了。 “我也是,哎呦……” 一众汉子,见钱眼开,个个都挪不动脚了, 老佟躲在洞窟上方等了盏茶功夫,却无一人上来, 他眉头深皱,低声喊道:“十息之后,我便回坳,想走的,赶紧上来,不想走的,就留在这巷道里,和这些魂石过日子吧!” “万一要是那千渊狼来了,我可救不了你等性命。” 李源闻言,拍了拍身旁那激动得满脸黑红的石头,喝道:“速速上去,勿要贪财失了性命。” 言语中,带了一丝神识。 石头听了,脑袋一震,清醒了过来,忙把身旁那两口袋魂石挂在身上,翻身上了那窟,说道:“李前辈,你呢?” 第六十七章 取宝盘龙柱 灵石坡极深之处, 四条巨大的巷道交叉之所, 建有一个幽暗的石屋, 石屋里面, 一名胳膊上刺着一头渊狼的男子走进洞窟中,说道:“史前辈,今日共掘得五车魂石,均堆积在了矿仓之中。” 在他面前, 站着一位面色青碧、鸠鼻深目的道人,其旁边还陪着三名尸傀门弟子, 正是那尸傀门史榷道人, 只见他双目之中暗暗隐着幽光,眉头轻轻皱起,质问道:“老狼头,近日,为何这魂石越采反而越少?是不是你等私吞了?” 说完, 他双目一摄,一股巨大的灵压便向那人扑了过去, 骇得那老狼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求饶道:“史前辈明鉴,自从您来之后,我们是日日挖掘,只是最近这矿脉之中,频频有人来盗矿,防不胜防,这才少采了许多。” 闻言,史榷道人收了灵压,复又追问道:“这批魂石,多久能剥了那石壳?” “三日,不,不,只需两日,我们定会把此事办好。” “今日,你等务必把此事办好,若有推迟,此人便是你的下场。”说完,史榷指向了石屋之中的一个侧室, 只见那侧室之中,一头巨大的渊狼,正在啃噬一个人的尸体,满地血污, 老狼头识得, 死去的那人名唤元千里,乃是自己的心腹之一,只是因为贪杯误了半日,便成了那渊狼口中之食。 “史前辈放心,我等即便是不休不眠、不吃不喝,也要为前辈完成此事。” 说完,他感到心中无比的凄凉。 想当年,自己纵横这乱石坡,是何等的快意, 夺得这魂石矿脉之时,又是何等的威风, 却不料,如今落到了这位史大人的手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日日担忧,夜夜也要思虑, 这魂石矿,一采就是半个多月,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在其面前, 曾经威风八面、独霸一方的千渊狼,变成了一群小绵羊,任其宰割, 也不是没有想过逃跑, 但身中禁制,是想跑也跑不了。 史榷目送走了那老狼头, 心中不知道怎地,凭空生出一丝不安, 遂转身吩咐道:“崔道友,那矿仓之中的魂石,可安排妥当了?” 闻言,其旁边一位面色白净的道人回道:“史道友,一共九百零八块五行魂石,已经全部收于乾坤袋中了,还请史道友过目。” 说着,就把一个乾坤袋递给了史榷道人。 “恭喜史榷大人,能寻得如此多魂石,定为大功一件,就是可惜了那玄鬼参,也不知道被何人夺了去。” 另一名尸傀门道人恭敬地说道。 那史榷道人听了,心中倏地一动,眼皮就是一震狂跳,暗道:“玄鬼参一事,颇为蹊跷。” “想那火渊一战之后,又几番搏杀,这才逼迫那云竹道人弃参逃命,本以为那玄鬼参已经是囊中之物,却不料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一人,把那玄鬼参夺了回去,奔逃到一处渊峡中,遍寻不着。” “后来,这才听说被乱石坡盗匪夺了,本以为这事不可能,就派了数名心腹前来探查,未想到竟然发现了这处魂石矿脉,还得了近千枚五行魂石。” “若不是为了护送这批价值近十万灵石的五行魂石,自己怎么会跑到灵石坡这等险地?” “要知道,这里可距天渊城东门外只有十数里,天渊城中的那些大能们,可是转瞬便至。” “届时,自己若是再想走,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思到此处, 他在屋中左右来回走着,越发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遂狠狠心,咬咬牙,说道:“这批魂石,以及这条矿脉,不要也罢,你们三人把那盘龙柱伐下来一半,咱们立即出发回宗。” “且慢!我也随你们一同去伐那盘龙柱,伐完便走。” 说完,史榷唤回那渊狼,便同三名尸傀门弟子向外纵去。 —————— 却说李源这边, 那曹石头刚刚言毕, 李源笑了笑,就要说些什么, 却只听得巷道左侧, 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断的洞窟坍塌声,震耳欲聋, “轰隆隆!” “轰隆隆!” 整个魂石矿脉摇摇欲坠,无数砂石从头上萧萧而下,似乎下一刻,整个灵石坡都要沉入玄渊深处, 云竹道人、臧道人、施道人,以及尸傀门众人闻见这等动静,均是面色骤变,惊疑不定,纷纷朝着盘龙柱这边行来, “该死!是谁炸了那盘龙柱?不要命了么!快走,快走,这洞子要塌了!” 老佟闻声面色骤变,抓起那袋子魂石,就向窟外纵去,疾如闪电, 石头闻言后,也是面色剧变,知晓这塌方的厉害,也忙跟了上去, 李源和白云老道对视了一眼,玄功默运,却是不约而同地向那边纵了过去, 一边飞纵,一边往身上附上了石肤术、轻身术, 李源不仅服下了一枚振灵丸,而且谨慎起见,还附上了一张护魂符。 两人刚刚近那窟, 便听得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 “啊!” “啊!老常!老常……” “常大哥,常大哥,饶命啊!” 甚是瘆人, 凝目望去,只见那乱石陨落的洞窟之中, 那名叫老常的汉子,面色一片青碧,口中生出两根偌大的獠牙,双手现出一双乌爪, 正在追逐那瘦猴, 一边追逐,一边不断地咀嚼着什么,一股一股的血水,从口中不停地流出来,染满了全身, 其身后,数名汉子躺在血泊之中, 有的被乱石砸翻了,有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显是被这名“老常”剖开了,取了什么物件。 很明显, 老常被巷道中的游魂附身了, 李源见状,大喝一声,道:“哪里来的游魂野鬼?!” 随即, 一张护魂符便打了过去, 白云老道见了,却是冷冷一笑,说道:“浪费这等好符作甚?他神魂已经受损,即便救得回来,也是生尸一具。” 言毕,一枚火珠便打向了老常,后发而先至,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那老常便成了枯骨一具。 瘦猴于绝境之中, 忽然遇到了两名大救星,施展术法灭了那“老常”, 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连滚带爬地蹦跳过来,抹了把鼻涕混着眼泪,说道:“两位仙人,快走,快快走,这洞子要塌了。” 说完,手脚并用就向着那出口蹿了出去。 李源闻言, 抬头遥遥望去,只见那撑住洞窟的盘龙柱,已经被炸断了大半,只余下手掌大小的一片还撑在那洞顶, 摇摇欲坠, 一块又一块巨石,从那洞窟顶上接连落了下来,发出一阵一阵的“轰隆”声, 已经把这个大洞填了半丈高, 若是不加以处理, 片刻之后,整个大窟便会全部坍塌掉, 所有窟内之人,无人能生还。 “还请道友助我!” “凝!” 说完, 李源扬手打出一道黄芒,直入那洞窟顶部, 瞬间,那洞窟顶部松散的巨岩便凝在了一起, 白云老道闻言,知其意,应道:“起!” 言毕, 一道巨大的土墙便拔地而起,顶在了那洞窟顶上, 李源犹自不放心, 又是一道黄芒打出, 只见那土墙,缓缓地变成了一道石墙,撑住了这洞窟。 “哈哈,发财了,发财喽!” “李道友,咱们俩可得说好,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哦。” 白云老道眉开眼笑, 一边飞纵过去,一边捡着那些汉子们遗留下的口袋, 李源遥遥观去,心中就是暗暗发笑, 口袋是不少,足足有十余袋,个个都装满了魂石, 但, 这些魂石大都采自那巷道西面,大都是些素石,一口袋估计也出不来几颗五行魂石, 要想寻那高品质魂石, 还得看这根盘龙柱, 于是,李源脚下一闪,若一道幽光般便闪到了盘龙柱的东面, 只见这面, 横七竖八躺着数名血肉模糊的汉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硫硝味, 应是炸那盘龙柱时,或估错了剂量,或躲避不及,炸死在了此地, 盘龙柱这侧,被炸掉了三分之二,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矿体, 李源凝目细望过去, 由下而上, 只见那盘龙柱的顶部,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的魂石,漆黑如墨,状若蜂窝, 其中有一颗碎了一半, 露出的截面,玄黑若镜。 “难道是那玄魂石?” 李源心中一动,便纵了上去,钳镐一敲,数颗魂石便落入了乾坤袋中, 刚要离去, 忽然发觉方才挖掘那魂石的地方,有些异样, 他探手抹去, 只觉得那地方,不冷不热,无阴无阳,若无物一般, 驱策神识探去, 竟然穿透不了一丝一毫, “有些古怪!” 李源嘟囔着,又翻出钳镐,把那地界儿凿开, 最终,在那些魂石顶上,得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玄铁片。 “李道友,寻了些什么宝贝?” 白云老道转到了这边,看到李源骑在那盘龙柱上,便问道, “没什么,只是检查一下这石墙,是否牢靠。” 李源胡诌道, 说着,他便扬手打了一道黄芒,把那石墙与洞窟顶部紧紧凝在一起。 白云老道撇撇嘴,显是不信, 一边继续收着这边汉子们的遗产,一边转动着一双小眼珠,盯着那盘龙柱瞅个不停, 心中暗自后悔道:“哎呦,我这可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喽。” “明显还是这根盘龙柱更值钱啊,你瞧瞧,光那精金玄铁就不下千斤,还有魂石、玛瑙、琥珀……” 心中念叨完了, 白云老道也收完了那些汉子们的遗产,遂站住身形说道:“李道友,快快下来,你我合力,把这根盘龙柱伐了,这可是根大宝贝。” 李源闻言落下身形,立在了一枚乱石顶上。 左右扫视了几眼,说道:“一人一半如何?” “甚好!”白云老道喜滋滋地应道,然后挥舞着钳镐就要去伐那盘龙柱, 李源忙拦住,说道:“白道友,此柱还需如此伐才妙。” 说完, 他扬手又是一道黄芒过去,说道:“化。” 只见那盘龙柱,遇到了那黄芒,瞬间就化了一层黄沙,簌簌而下, 白云老道见状,大喜,说道:“还是李道友办法好,主意多,且看我的。” 白云老道是炼气五层修为,道法深厚, 施展起土系术法来,自然比李源威力大, 不消片刻,那根巍峨的盘龙柱便化成了一堆矿物, 遥遥望去,金银之色闪烁不停,珍珠玛瑙暗藏其中, 白云老道拿出白骨剑,遥遥一斩, 便把那堆矿物,一分为二,说道:“一人一份,公平公正。” “如此甚好。”李源说着,便收了一半。 白云老道收起另一半,如法炮制,又把炸断的那根盘龙柱给化成一堆矿物,两人分别装进乾坤袋中。 此时, 许是李源和白云老道新立的石墙立了功劳, 整个魂石矿脉之中,虽然余震不断,但是已经不见大块的岩石滚落, 似乎是稳定了下来, 白云老道挥着那白骨剑,胡乱砍了几下巷壁,也没砍下来几块魂石, 遂望着那巷道说道:“方才大震,想那匹千渊狼也被吓破了胆,逃了出去,咱们趁机去他们老巢转转,定能寻到更多魂石。” 说完, 他似乎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忙收了那白骨剑,顺手给身上又加持上了诸多防护术法,一个纵身便冲了出去, 一边冲,一边道:“李道友,这次可说好,先到先得,先到先得喔……” 身法甚是迅捷,显是修有一门颇为玄奥的步法。 第六十八章 四面陷敌 可是, 当白云老道刚刚转过这条巷子, 忽然,就发现远处遥遥行来了数人, 为首的便是那尸傀门史榷道人, 白云老道心中大惊,面色骤变,暗道:“怎地在此时,在此地,遇到了此人?!” 于是,他口中惊道一声:“落!” 扬手打出一道乌芒,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落下的巨石就填满了整个巷道,阻住了对面三人。 与此同时,他身形急速向后退去, 心知, 那史榷道人乃炼气六层修为,还有三名弟子相助,自己是万万不敌的。 对面史榷众人, 忽然见到那满头白发的白云老道, 心中也俱是一惊, 也是心道:“怎地在此时,在此地,又遇到了此人?” 那史榷道人心中,不知怎地,一股寒气便涌上心头,暗道:“难不成,有圈套?”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惶恐, 遂忙道:“此路已断,那盘龙柱不伐也罢,你我速速离开此地,返回宗门。” 说完,他骑着那渊狼疾驰而回,转入北面那条巷道, 但, 刚刚驰了数里,只见对面行来了一人, 此人身材瘦削,双目之中幽光闪动, 史榷诸人定睛一看, 正是那修为已经有炼气六层的云竹道人, 难缠之极, 史榷道人心中又是大骇,暗道:“怎地又出现了一名清源门弟子?!” “难道真的是清源门的圈套不成?” 越想,他心中愈是惧怕,遂扬手打出一道黄光,厉声喊道:“速速回转,速速回宗!” 黄光把巷道化成一片流沙, 堵得严严实实, 只能隐隐约约闻见云竹道人的大喝声:“史榷小儿,快快把玄鬼参还给我。” 史榷拍打着胯下渊狼,一边回返,一边喊道:“快!从南面离窟,从南面离窟,返回宗门。” 转瞬间, 几人就涌入了南巷,又是行了里许, 忽然就遇到一人, 此人身材肥硕,浑身裹着一道乌光,身后阴气缭绕,影影倬倬,也不知道隐了多少人, 正是那寻阴而至的施道人, 史榷众人见了,心中俱是一沉,暗道:“怎么又来一名清源门弟子?!” 史榷道人见状,既惊且惧, 脱口说道:“这绝对是清源门的圈套,诸位道友,还请速速回转!” 说完,又是一道玄光飞出,把这条巷道堵住。 一行四人,慌慌张张从这条巷道退出来,入了西面那条巷道, 这条巷道平整异常, 数息后四人一狼便驰了数里,未见一人, 尸傀门众人心中不由得就是一松, “这条巷道,好像并没有被那清源门发觉?”那名崔道人一边飞驰着,一边说道。 “定是如此,想这灵石坡下面乱窟如云,若是无人引路,定会被迷得团团乱转。”另一个道人接话道。 “若是如此,你我只需沿此巷道再驰上半刻,便能回返到地面之上。届时,天地之大,你我皆可去得。”崔道人思索着说道。 那史榷道人听了,心中稍安, 随即,他双目之中碧芒暴涨,目视着前方,只见那数里之内,只有一片片落石,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反而,遥遥的,已经能看到那巷道尽头, 只需出了这巷道,入了那乱窟,就若水入大海,尘落渊原,再也不好找寻了。 想到此处, 他心情倏地变得好了起来, 先前生出的那些惊惧,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边拍着那盛满魂石的乾坤袋,一边笑道:“这就叫百密一疏,这就叫百密一疏啊!” “纵使你清源门派下来千军万马,也得迷在这乱窟之中!” “且等我携魂石返回宗门,再来寻你们晦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阵阵大笑,不停地在这巷道中回荡, 发泄着史榷道人心中积存的怒火, 他素来高傲, 此前纵横那无边渊原,鲜有敌手, 从来只有自己驱策渊狼,追缉别人的份儿, 哪里想到,自己也有被人设计,陷入重围的一刻。 自是要发泄一番才能解开这心头之恨。 闻见史榷道人大笑,旁边三名尸傀门道人也不住地跟着笑了起来, 一声一声传出去好远。 但是, 还未笑多久, 只见前方里许的巷道顶部, 忽然落下来一柄洛阳铲, 紧接着,一名满面金铁之色的道人便落到了巷道中央,把那巷道堵住了一大半, 正是那臧道人。 尸傀门众人见了, 面上显出简直不可思议之色, 史榷道人更是惊怒之极,大喝道:“吃我一叉。” 随即,祭起一枚白骨叉便向臧道人刺去, 迅捷无比, 旁边几名尸傀门道人,也忙祭起法器,施展术法向臧道人袭去, 一枚火珠,一把玄剑和一只蜘蛛傀尸, 也是转瞬便至, 臧道人见状,心中一屏, 忙把那黄沙铲往脚下一插,浑身黄芒随之暴涨, 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巷道之中,只余下一个锅盖般大小的坑洞, 紧接着, 三四道黄芒从那坑洞中飞射而出,砸到巷道顶部, 只听到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 数十米的巷道瞬间便被砸塌了, 望着面前堵塞得严严实实的巷道,尸傀门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他们是四面遇敌,八方受阻, 几乎无路可逃, 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绝望, 史榷道人面色一厉,喝道:“立刻回返!” 言毕,他翻身跃下狼背,便向来路驰去, 身后,一狼三人,也忙紧紧跟上。 数十息之后, 四人一狼共聚在了那石屋之前, 只听得四周巷道中,不停地传出来一阵阵的“咚咚”声, 也不知道是清源门打通巷道的声音,还是余震落下的岩石, 只是知道, 若是四人呆在此地, 仅仅方才遭遇的五名清源门弟子,应对起来都会极其艰难, 更何论,还不知道有多少清源门弟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史道友,四面都有那清源门弟子,这可如何是好?”崔姓道人心急如焚。 “史大人,快快想想办法吧!”另一名道人说道。 这时, 那史榷道人面现一丝决绝之色,说道:“还请三位道友,为贫道护法!若能成功逃脱此地,我必给你们报仇雪恨!” “现在,还请三位道友,速速回巷御敌!” 说完, 他一拍身旁的灵狼,便把其送入东面的巷道之中, 其余三人,犹豫不决,站而不动, 三人均为炼气五层修为,自是也想活得性命,不想陨落在这乱窟之中。 史榷道人也不再催促,却是忙从怀中取出一杆玄黑色的长枪, 口中念念有词,手中连连掐诀,只听得他一声轻喝:“疾!” 那长枪倏地刺向了洞顶,瞬间就蚀出了一个大洞, 史榷道人大喜,一个纵身便钻了上去, 然后,再祭起长枪斜斜刺去, 又是透出一个大洞, 数息之后,一个颇为幽长的洞窟就现在了众人眼前,呈60度角,缓缓向上延去, 石屋前三人,心中大喜,也忙纵身欲钻进此窟, 但, 已经身在此窟中的史榷道人,目中青碧之光暴涨,一掌遥遥拍了过去,说道:“还请诸位道友,帮贫道阻敌。” 下一刻,只听得“轰隆”一声爆响, 石窟瞬间倒塌,刚刚钻进洞窟之中的三人,也被震落了下去, “史道友!?” “史榷道友,你这是为何?” “史榷小儿,你我共事数年,竟然如此待我!” 数声惊喝声遥遥传来。 史榷却是不顾,拼尽全力只是一味地挖掘洞窟, 他知道, 若是晚得一刻,便会被清源门追上, 届时,自己定然是逃脱不得。 盏茶时分之后, 他便挖到了其他洞窟之中, 又胡乱装扮了一番之后,他俯身低头穿过了数个洞穴,便一个纵身从一个老井之中跃回了地面之上。 来不及停歇,史榷服下一枚丹药,纵身向着天渊城东面逃去, 衣衫褴褛,神色惊慌, 惶惶若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正飞驰中, 突然,他头顶上,传来一声暴喝:“道友哪里走?!” 史榷道人闻言, 吓得他肝胆俱裂,神魂离体, 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穿清玄道衣的黑脸道人,正悬在自己头顶之上,面露微笑,似笑非笑, “完了!竟真是那曹随风。” “这一切,果然是个圈套!” 他心中一叹,浑身玄功便是一撤,停下身来, 在这名炼气大圆满,半步筑基的大能面前,他无论身还是心,俱都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他知道, 那都是徒劳。 “弟子史榷,拜见曹堂主。”没了逃离之意,也便无了惊惧之心,史榷道人站在下面遥遥向曹随风揖道。 曹随风点了点头,说道:“胆色尚可,只可惜寡谋少断,你自封修为,且随我来吧。” 说完,曹随风身形一晃,便向天渊城行去,丝毫不怕史榷道人逃跑。 史榷道人见状,犹豫了一二,心中深叹数声之后,举起右掌自封了修为,随在了其后。 曹随风见状,轻轻笑了笑,大手一挥,裹起一阵玄风,携着史榷便向天渊城行去。 第六十九章 各藏心思 次日, 灵石坡千灵观四周一阵灵光闪耀, 把那无休无止的渊风阻隔在了外面。 千灵观大殿之中, 焕然一新, 香炉、道龛、蒲团、道器一应俱全, 薛中岳踞在中央,眼中红芒闪烁着,细细听着诸道详说那灵石坡探脉之事, 心中反复推敲之后,却是生起一片波澜, 恍然大悟, 原来,不光火渊之行,是清源门设下的活套, 而且,这灵石坡之事,也是清源门借机设下的陷阱, 前者,捉住了尹道人,这只吃里扒外的老鼠,夺回了玄鬼参 后者,诱来了尸傀门诸人,除了当场灭杀的三人之外,那位史榷道人,应该也跑不掉, 此计之深,之巧, 令人叹为观止。 云竹道人望着薛中岳的表情, 心中也是若有所思,却是想歪了,暗道:“尸傀门夺了那玄鬼参,栽赃给灵石坡盗匪,原来是为了独霸这魂石矿脉。” “也幸好宗门及时发觉,夺回了这矿脉,也不知道那玄鬼参有没有夺回来。” 李源望了望薛中岳的表情,又看了看云竹道人的面色,心中也是暗暗思量:“原来薛门主指鹿为马,乃一举三得之计。” “既考验了门下弟子,又探得了那矿脉,还诱尸傀门上了钩,灭杀了数人。” “此计甚妙,只是,那玄鬼参究竟最后落到谁手了,却是成了一个迷。” 李源眉头深蹙,却也是没有想明白。 白云老道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声不吭地站在一旁,格外安静, 而其心中却在暗暗计量,兴奋不已:“此行真是甚为爽快,只这一票,就把乾坤袋快给装满了,少说也得价值数千灵石吧?” “也不知道那些魂石中,有多少素石,有多少五行魂石,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玄铁,有多少精金,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稀罕的灵材……” 他心里千回百转,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找个隐秘洞穴,把自己的乾坤袋翻出来,仔细盘检一番。 臧道人心中则是大叹晦气,探了半天穴,啥都没探到, 待落到矿脉之后,却又遭遇到了尸傀门那些贼道,又得忙着逃跑, 等寻到那矿仓的时候, 不仅道友们到了,而且尸傀门那三名贼道也到了, 一番激战下来,损了不少法力,毛都没有捞到一个。 施道人还是那副憨厚模样,脸上笑了笑,说道:“薛门主,弟子在那魂石矿脉之中,寻了几块魂石,未敢私藏,便携了过来,献给门主。” 说着,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三块魂石,递给了薛中岳。 白云老道闻言,回过神来,也忙说道:“薛门主明鉴,弟子侥幸打杀了一名尸傀门弟子,得了一个乾坤袋,已经交给云竹道友保管了。” “弟子在那矿仓之中,发现了五车魂石,敲开石壳之后,得了五十五枚五行魂石,也交给云竹道友了。”臧道人心疼地说道。 “弟子打杀了两名尸傀门弟子,得了两个乾坤袋,连同白道友得的那个,一共是三个乾坤袋,还有臧道人发现的五十五枚五行魂石,还请门主过目。”说着,云竹道人拿出了四个乾坤袋,递给了薛中岳。 “弟子不才,活捉了那千渊狼的头目,老狼头,还请门主审问一二。”李源说着,便扬手一摄,门外便有一人缓缓移了过来, 那人满面乌黑,头发凌乱, 左臂之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狼头,身上绑缚着一圈又一圈的绳索, 正是那千渊狼的匪首老狼头, 见到薛中岳目中透出的血芒,他浑身一个激灵,就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道:“还请前辈饶命,还请仙人饶命。” 心中凄惨至极, 暗暗想道:“这些日子,怎地尽是遇到这等大能之人?倒霉至极,难道是自己作恶太多,老天爷看不惯,派人来惩戒自己了么?” 薛中岳眉头轻轻皱了下,淬道:“你也是炼气二层的修士,怎地骨头这么软?” 老狼头听了,心中更是难受,应道:“前辈,晚辈修为甚是低微,哪能和您相比,若您是那皓月,那我便就是那火烛。” “还请前辈看在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的份上,就绕我一条狗命吧。” 说完,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 能屈能伸,也真是一个狠人。 臧道人听了,奚笑道:“整个玄渊之中,就找不到几个娘们,你怎么就下出崽子来了?” “还嗷嗷待哺,即便你有小儿,也寻不到那奶来吃啊?” “哈哈哈……” 老狼头谎言被识破,也不慌张,忙改口道:“是的,道爷们说的都对。” “对了,道爷们,我这里还有一张魂石矿脉的图纸,四窟十八洞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尸傀门来了,我都不曾给。” 说着,他从鞋底夹层中,掏出一张用渊鼠皮绘制的地图,献了上去, 这地图在老狼头鞋底里面,也不知道藏了有多久, 乌漆嘛黑,臭了吧唧的, 薛中岳皱着眉头,拎着看了看,便甩给了云竹道人,说道:“此图你且收好,日后还有大用。” “至于此人,你也收了吧,如何处置,你应该知晓。” 云竹道人把那图纸叠好,放进怀中,说道:“遵命。” 然后便拎着那封住修为的老狼头出了静室, 不久之后, 一阵拷打声便遥遥传来。 薛中岳寻了一块毛巾,擦了擦手,复又说道:“这千灵观,暂且由我门看管几日,待内门分出人手之后,再交接。” “这几日,你等几人,便住在这千灵观中,无事莫要外出。” 说完, 薛中岳便缓缓出了大殿,在千灵观中转悠了几圈之后,纵身便往天渊城中驰去, 此地,他真是不想多留, 门下的五人,他也真是不想多见, 只要一想到,还有一根钉子,暗暗地观着自己,他浑身就是一阵不痛快。 随后, 诸人便出了大殿,入了后院,每人选了一个石屋住了下来, 李源选的这个石屋,紧靠着院墙,颇为偏僻, 无门无窗, 屋内除了一地的灰尘,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寻了些水,找个把扫帚扫了扫, 然后就转到了隔壁房间中, 只见那白云老道正躺在一张破门板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哼小曲呢, “金凤飒飒送新凉,梧桐叶落柳将黄。 秋来呀,园林到处凄,凄凉凉。 庭院无人月满窗,夜深闭户宝篆细焚香, 空帏内,影儿与我相,相倚傍, 香闺寂寞漏偏长,托腮无语对银缸, 重叠叠,情丝儿只在我的心,心头上, 斜倚绣枕忆萧郎,去後音书无半行, 谁怜你,萧条客馆,无限悲,悲秋状!” 李源耐住性子听完了, 笑道:“白道友,这是想要和哪位佳人同床共枕,共度良宵呢?” “要是佳人来了,你总不能用这张门板招待人家姑娘吧?” “这门板可禁不住你俩折腾啊……” 说着, 李源便进了屋子,伸出手指敲了敲那门板,面上一片揶揄。 白云老道混不在乎,也敲了敲身下的门板,说道:“两若有情,又岂在乎这区区俗物?” 一副光棍模样,溢于言表。 李源面显无奈, 稍稍思了思,说道:“大道无情,但修者有义。这几间石屋之中,什么家具都没有,不若你我下山置办一番,也算给宗门尽了一份道义?” 一边说,李源一边敲了敲墙,眼睛眨了几下。 白云老道见了,眼珠骨碌骨碌一阵乱转,眉开眼笑地道:“极是,是极,不光咱们这两间屋子,另外几间屋子也需要购置些俗物才好。” “此事还需尽快办妥。” 说完,他翻起身,马上就往外行去, 第七十章 补魂妙品 未几,两人便来到了云竹道人选定的石屋外面, 只见那云竹道人,从大殿之中,寻了一个蒲团,放置在石屋中央,正在屏气凝神地静修, 见到两人行来,睁眼问道:“两位道友一起前来,有何事相询?” “薛门主曾有言,无事莫要出观。” 白云老道忙把来意说明, 李源补充道:“云竹道友,这附近山坳,贫道颇为熟稔,遂想采买些家具,以供诸位道友修行。” 云竹道人下意识地望了望光秃秃的石室,心中暗赞李源懂事,遂说道:“此事甚好,你二人速去速回。” 白云老道听了,心中一喜,迈开步子,小跑着就出了观, 身后李源望着他那背影,也是微微一笑,脚下幽光一闪,紧紧跟上。 两人下了山, 绕了几圈, 却是径直寻了个偏僻的崖洞,钻了进去, 白云老道眼珠子转了几圈,掏出了一套不知名的法阵,封住了洞口, “东西都准备好了?” 白云老道眼中透出一丝期待的光。 “准备好了。” 说着,李源掷出一枚萤石,镶嵌到洞顶, 然后拿出暗影追风剑,从洞壁之上割了一块玄石,放在地上, 右手一探,只听得“咚”的一声, 一头硕大的渊狼尸体,便躺在了上面, 这头渊狼,有炼气二层的修为, 两人心中都知道是那史榷道人的坐骑, 但也都默契地认为,这是一头误入矿脉的渊狼,恰巧被两人猎杀,乃是意外之获, 不归宗门管辖。 李源放了狼血,便掏出暗影匕,“刷刷刷”地几下就把那狼皮割了下来,挂到了洞壁之上, 接着就是分割骨肉,一块接着一块地放进锅里, 白云老道也没闲着,把铁锅灌满清水,又填上柴,放了几样佐料,开始燃火炖肉, 铁锅甚大,方圆丈许, 但那渊狼更大,有数百斤重, 填满了整个铁锅之后,还高出去了一截, 随着水温的上升,一股股难言的香味开始在洞窟之中弥漫, 白云老道眯着小眼,闻着这味道,极为陶醉,不停地说道:“好肉,真是好肉啊!这炼气二层的渊狼肉,轻易可吃不到。” 李源拿出暗影匕, 把狼肉上下搅动了一番,然后放到嘴巴里尝了尝,感觉到一股虽微弱,但凝练的阳灵之气,缓缓地下到了丹田之中, 顿时,体内的清玄真气便活泼了起来,一起追逐、吞噬这股灵气, 他不由地赞道:“毕竟是炼气二层的灵兽,这‘味道’就是不一样!” 白云老道看到,不由地舔了舔嘴唇,也是等不及了, 便伸手从锅里挑了一根半熟的骨头,啃了起来, 吃的他满嘴流油,不住地吸溜, 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要说吃肉,还是这驭兽最为好吃,那些野生的,肉太柴,嚼不动;豢养的,肉没‘味’,不香。只有驭兽,不仅吃得好,而且还常常溜达着锻炼身体。” “你瞧瞧,这肉,嫩的,你闻闻,这肉,香的;定是没有少吃那灵丹妙药。” 说着, 白云老道又拎出一根狼腿,抖动着上面肥瘦相间的灵肉,又是一个吸溜,就全部下了肚, 李源见状,也是食指大动, 遂挑了一块五成熟的狼肉,用暗影匕挑出来,选了块干净的石案放上去,一刀一刀切着吃, 只觉得这灵肉, 肥瘦相宜,软烂可口, 一下肚,就变化成了数股阳灵之气,游遍全身, 体内的清玄真气受此一激,愈加活泼起来,他暗暗运起那《清源宝箓》,不知不觉就行了数个周天, 沉下神识,细细探察,竟然发现体内的清玄真气,竟然不知不觉地壮大了几分,比服用那聚气丸修炼,效果要好的多, 李源心中一喜,便想起先前食用那灵蟒血肉修炼之事, 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暗道:看来,这修行之途,内服之道, 除了吃那些灵丹妙药之外,食用灵兽之血肉,也是一大途径, 而且这一方法,不仅和服用丹药不冲突,反而似乎还能相辅相成,互为臂助。 也难怪,在那百悦城中,众高阶修士,争相拍那妖丹。 若是有机会,还宜多寻一些灵兽血食以助修行。 想到这里, 李源不由地赞道:“好肉,真是好肉!真香!” 说着,三下两下便把刀下那块肉切碎,吃完。 转过身,拿着那匕首又去锅里挑肉。 白云老道见了他那斯文的吃相, 又是撇嘴,又是皱眉, 眼珠一转便扔了手中的狼腿,伸手拦住了李源,说道:“李道友且慢,要说好吃,还是这个最好吃!” 说着,他就嘿嘿笑着,伸手便把那狼头捞了出来,扔到了石案之上, 丝毫不怕那沸水, 李源闻言,定睛望去,只见那狼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脑袋上冒着腾腾热气,上下真没二两肉,遂问道:“好吃?白道友莫不是想吃那舌头?” 李源指了指狼嘴中的舌头。 “那有什么稀罕,看我的!” 白云老道神秘一笑,抽出那白骨剑,身形一纵便向那狼头斩了过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 那狼头便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瓢, 瓢中,不停地荡漾着白花花的脑子, 白云老道忙抢过一个,搂到怀了,说道:“一人一个,公平公正。” 说着,探头就吸溜了一口, 只听得他“啊~”了一声, 然后,就那么呆住了,双目之中,一片迷离和满足之色,仿佛神魂正在畅游天际,快活无比, 良久, 良久, 白云老道才回过神来,也不看李源,也不言语,又是低头一吸溜, 然后,又呆住了…… 李源心中惊疑不已,拿着暗影匕斩了一下那脑花子,放到嘴巴里品了一下, 瞬间, 他感觉舌头上“轰隆”一声响, 一大股浩浩荡荡的魂气,忽然凭空而出,顺势而上,涌入自己神庭之内, 激得整个神庭,不停地荡漾, 无数股魂气,四处飞游, 受此一激,那神识之芒,变得异常兴奋,光芒大盛,如星似辰般在神庭之中,来回飞驰,吞噬魂气,壮大己身, 与此同时, 一股股明悟,也涌上李源的心头, 一道道法决,如光似幻般在那神识之芒中映现, “凝!” “落!” “化!” “起!” “附!” …… 只此一瞬,这些戊土神通,就仿佛已经修行了无数次, 仿佛很久, 也仅仅是一瞬, 李源才脱离了这种状态, 神魂无比清净,耳目也格外明悦, 这种感觉,就好比吃了无数颗养魂丹,破碎了无数个境界一般,浑身舒泰,上下活泼。 此时,白云老道恰巧也回过神来, 李源遂问道:“这渊狼脑花,何以如此神奇?以前竟没有听闻过。” 白云老道吧唧吧唧嘴,摇着头说道:“李道友,这可不是寻常的脑花。” “你可知道,这玄渊之中,魂材最盛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在血魂宗的血魂岭上,另一处便在那尸傀门的奈何山上” “那奈何山上,魂材魂物数不胜数,最有名的就属那千魂林。据说那山上的回魂树,不仅都生长了千年,而且每棵下面都埋了千具尸骨。” “而这头渊狼,乃是尸傀门的驭兽,自小生养在那奈何山中,自然而然就会吞噬大量的魂材。” “魂脑一体,自然其脑花就成了补魂妙品,只是此中奥妙,只在第一次服用时,效用最大,其后便会连连递减,几近于无。” “所以,此番机缘,李道友还需格外珍惜才是。” 李源闻言,恍然大悟, 他望了望手中尚多的脑花,稍稍思索了片刻,便道:“多谢白道友提点,还请道友费心,为贫道护持一二。” 说完,李源便捧着这半颅脑花,行到了那洞窟深处, 在侧壁之上,用那暗影追风剑扩出一个颇深的窟穴,钻了进去, 稍稍犹疑了一下, 他拍了下发髻,放出那玄雀警戒, 便一口服下了小半的脑花。 第七十一章 物是人非 甫一入口, 只觉得嘴中若含住了无数颗爆弹一般,“轰隆隆”便升腾到了神庭之内, 无数股魂气交织盘旋,聚成了一团,形成了一片片魂云, 在神庭之内,飘来荡去, 李源忙凝神屏气,运起那《养魂术》,炼化这朵朵魂云, 只见那神芒之珠倏地出现, 益发神骏, 数个盘旋之后,便停在了一朵魂云之上, 一个闪烁便撒下了万千魂丝,摄住了此魂云,并以此云为辇,开始征讨神庭四方, 不知不觉,那神芒便变得有花生般大小,璀璨如日一般, 攻伐征讨起神庭之中的魂云来,更是轻松至极, 李源见状, 心中一动,便分出一部分神识,缓缓运起了那《清源宝箓》,驱策体内的清玄真气开始功伐那离火丹元脉, 只见得那清玄真气,真个千变万化, 忽尔化作一波碧浪,忽尔变成一条玄龙,又忽尔凝成一尊玄冰,再尔形成无尽的冰雹…… 伐得那离火丹元脉疲于奔命,不知不觉那脉上,就显出了一个偌大的豁口, 他心中一喜,便要催动那清玄真气,伐掉这离火丹元脉, 却不料,一个泯灭,体内的清玄真气就接续不上了, 离火丹元脉趁机一卷,那豁口就隐了起来。 破入火境,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李源自是不会气馁,一边驱策那神芒吞吐魂云,一边又服下一枚守灵丹,驱策清玄真气继续功伐那离火丹元脉, 食脑补丹, 食丹补脑, 不知不觉,半日便过去了, 李源这才睁开双目,湛湛若辰,忽忽若日,缓缓从那窟中走了出来, 白云老道见了,手中的狼腿,不知不觉地就落在了地上,心道:“这位李道友,也委实有些奇怪。” “先前就看他不透,现如今修为再度精进,虽说其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但其神识,恐怕已经远超同阶,即便是精修过魂术的自己,恐怕也是远远不如。” 于是,他便抹了抹嘴巴,有些酸酸地贺道:“恭喜李道友,修为又有精进。” 李源似乎闻出味道,微微笑了笑,颇为郑重地做了一个道揖,说道:“此中机缘,全赖道友指点,贫道是感激不尽。” 白云老道听不得李源如此客套, 便摆了摆手,岔开话题,指着那锅狼肉,说道:“李道友,时辰不早了,也就莫要再客气了,现在这狼肉已经炖得骨酥肉烂了,咱俩还是趁热乎吃了吧。” “对了,有肉,也得有酒才行。” 说着,白云老道目中一亮,掏出一壶好酒,又拿出两盏,一一满上。 “好,有酒,又有肉,白道友,以后咱俩可就是酒肉朋友了。” 李源和白云老道对饮了一盏后,笑着说道。 “能和李道友成为酒肉朋友,甚好,甚好啊!” 白云老道左手肉,右手盏,吃喝个不停。 二人同为五境修士,食量也甚是惊人, 食了半个时辰, 小半锅狼肉便下了肚, 余下的狼肉,两人一人分了一半,藏入了乾坤袋中,至于那渊狼皮,李源已有灵蟒覆身甲护身,便让与了白云老道,只取了一些狼牙打算换一些灵石。 随后,稍稍收拾了一番洞窟,白云老道便撤了阵法, 此时,只见渊穹之上,阴阴沉沉,阵阵渊风来回呼号着, 已经是戌时了, 隐隐约约听见阵阵狼嚎狗叫声从远处传来, 李源和白云老道商量了一番,便径直来到了曹坊, 见到二人前来, 曹石头兴奋地奔了过来,说道:“李前辈,你幸好也没事。你知道么?我那两袋魂石,开出了五块五行魂石!” 一边说,还一边扯着李源往洞窟里走, 曹金川神色甚是复杂,见曹石头如此行事,稍稍犹疑了一下,便暗暗扯住了他的衣袋,轻轻斥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如此不识礼数?” “快,嗯……给这两位道长搬座,敬茶。” 言语间,少了几分熟稔,多了几分尊敬和隔阂。 曹石头闻言,面色也是一变,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忙松开扯住李源的那只手,有些迟疑,又有些慌张地说道:“请,请两位道长进屋喝茶。” 白云老道见了,眉眼一挤,似是十分享受,便大踏步向那石屋行去, 李源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曹掌柜,你我数年交情,怎地如此见外?” “可,您,您……”曹金川欲分辩,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分辩, 他虽然猜到二人身具大神通,但也猜不透两人的来历,迟疑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合适。 “我既回了坳,便是坳里人了。”李源说着,也行进了屋里。 人仙两殊途, 即便李源再客气,石屋之内的气氛,也回不到过去了, 曹石头明显拘谨了许多,满腹心思,沏茶敬酒, 李源喝茶也喝得甚是不快, 思了思,暗道:“既然已经回不到过去了,那便过去吧。” 于是, 他便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五十枚灵石,放在了桌子上,说道:“石头,你寻几个人,跑一趟天渊城,去购置六套上好的家具,桌椅床铺、香炉茶盏、蒲团门窗等等要一应俱全。” “明日午时,你送去千灵观中。” “千灵观?” 曹金川和曹石头均是一愣。 “千灵观不是荒废了几十年了么?送那里干什么?”曹石头心直口快地问道。 白云老道听了,轻轻一笑,说道:“那是以前,现在开始,千灵观已经重新开观了,贫道就是观内弟子之一。” 父子二人闻言,心中俱是一震, 那千灵观是清源门先前所设的道院,此次开观,不用说,定是清源门住持, 若是如此,那眼前的这两人,应当就是那清源门弟子了, 想到这里, 曹金川心里一时间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清源门,那可是整个玄渊中说一不二的宗门, 数月不见,眼前这位李小哥,怎么就倏地变成了清源门中的弟子了呢? 也幸好之前,自己交好与他, 应该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这件送货的事儿,须得让石头好好置办一番才是。 一边想着,他面上神色也变幻个不停, 李源暗叹数声,知道物是人非,往事已不可追, 遂调转身形,缓缓行出了曹坊。 第七十二章 神秘铁片 回到千灵观中,已经是亥时, 白云老道依旧躺在那面门板之上,唱着小曲, 李源在那石屋之中,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来回踱了几步,心痒痒,便想看看灵石坡的收获,却是发现四壁漏风,不甚妥当, 又踱了几步,心沉了沉,又想修行下功法,功伐一番那离火丹元脉,却也是发现,此地不太妥当, 于是,他便不由地想起白云老道先前祭出的那套阵法, 心道:“若是再回天渊城,定也要寻上一套。这样,无论在外行走,还是布置在洞府之内,都稳妥得多。” 再踱几步,他又思道:“也不知那类阵法,需要花费多少灵石,若是花费太多,恐怕就余不下多少灵石来修行了,还需多搞些灵石为妙。” 又踱几步,他又暗道:“为今之计,要想搞到大量灵石,维持修行,还是得贩卖那禁品破境丹。” “只五枚育婴丹,便能卖两千枚灵石,有高达二十倍的利润,何止是暴利,简直就是抢钱!若是能贩卖个百八十枚,那利润不得数万?若是贩卖上数百上千枚?那利润就得数十万!若贩卖上……” 越想,李源越是不敢想, 越想,李源心里越是怦怦直跳, 越想,李源在屋里踱得是越来越快, 良久, 良久, 李源才冷静了下来,思道:“贩卖那禁丹虽有暴利,但风险也是甚大,而和赵渊实贩卖些寻常丹药,虽然利小,但也胜在风险小,细水长流,还需仔细维系。” “再有,去那西渊,千万里之遥,又要经行那绝灵渊漠,自是重重危机暗藏,还需从长计议。早做一番准备,多布几条手段,也好多几条退路。” “还有……” 就这样,李源边思量,边踱着步子,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第二日。 次日午时刚过, 千灵观前就来了数辆车马, 李源和白云老道出门一看,原来是曹石头和瘦猴,带着几名乡民送家具来了, 只见那车马之上,门窗桌椅,床柜香炉,蒲团凳几等物品,一应俱全, 两人赶着车马从后门去了院,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一个憨厚老实天真无邪, 一个机灵油滑手脚灵便, 不一会儿就把几间石屋布置得焕然一新, 云竹道人见了,甚是满意, 想到这观内,正好也缺几名杂役,于是便问询两人是否答应, 两人听闻可以在观内讨到差事,自然是千恩万谢,一百个愿意, 两人心中均是明白, 虽然只是个伺候人的杂役,但却是多少人做梦都讨不来的, 从此以后,两人也算是千灵观的半个人了,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自然也就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再遇到一些机缘,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随后, 两人把余下灵石交还给李源,就先回家整理行囊去了,准备次日正式进观。 数日之后, 清源门内门派来了人手接管千灵观, 内门诸道稍稍收拾了一番,也便返回了清源门外门。 李源进了天渊城,特地去了一趟鬼窟, 忍痛花了五百枚灵石和三块五行魂石才购得了一套掩尘阵, 此套阵法乃是一套一阶阵法,算是入门级阵法, 据说是由渊外的阵法大师炼制而成,由四面锆白色的阵旗,和一个阵盘组成, 李源把四面阵旗和那阵盘,分别放置在洞府四角与中央, 然后,掏出一枚灵石掷入灵盘中央的凹槽之中, 瞬间,一股氤氤氲氲的白色烟霞便升了出来,罩住了整个洞府, 驱策神识探过去,只觉得神念陷入了一张极其粘稠的网中,刺不破,穿不透, 十分神妙, 李源点点头,十分满意,遂走到石床边上,端坐了上去, 然后,右手一翻,一只乾坤袋便出现在了手中, 扬手抖了一抖,只听得一阵“哗啦哗啦”响,一堆金黄之物便落到了地面之上,足足垒了有小半丈高, 遥遥观去,玄铁精金,魂石玛瑙,火铜银锡应有尽有, 他伸手一摄,一块玄铁便落在了其手中, 屈指一弹,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锵锵”声传遍了洞府, “好铁!”李源赞道。 “那盘龙柱不愧为整个矿脉的精华所在,即便是一块普通的玄铁,其纯度也远胜那些粗萃之物” 随后,李源面含微笑,双手连摄,不一会儿就把这堆灵材分置好, 左侧,是精金玄铁珍珠玛瑙这些常见之物, 右侧,则是一堆魂石, 李源张手摄了一块,放在掌中,暗影匕几个闪动,这块魂石便被剥离了石壳, 是一块黄橙橙的五行魂石, 放下这块,又摄一块, 剥开后是一块青蒙蒙的五行魂石, 再摄,再剥…… 不一会儿这堆魂石便剥完了,共五十五块五行魂石, 这些普通的魂石,主要是用于制作普通的魂器,比如魂笛、魂盘、魂珠、魂镜等, 多用于通讯、追魂、藏魂、定魂等, 此外,还有七块玄魂石,均有渊雉卵那般大, 这七块玄魂石,便是李源从那几颗黑蜂窝状石头里面取出来的, 深邃玄幽、道韵天成, 凝望过去,似乎里面有一股玄妙的力量,不停地拉扯着自己的神魂, 这种极品的玄魂石,乃是制作极品魂器的灵材, 李源也只是知道,可以稍加祭炼,便能收摄人之神魂, 奥妙无方。 把这些五行魂石收入乾坤袋中,顺手就把那张神秘的“薄铁片”拿了出来, 这张薄如蝉翼的“薄铁片”,是从那几块玄魂石顶部寻到的, 应该不是凡品, 李源轻轻用手掰了掰,若玄铁那般坚韧,但用神识查去,却如泥牛入海,进入不了分毫, 似乎,此物不存在一般, 改用玄功,用清玄真气幻出一把青剑,缓缓斩去,此物却不伤分毫,完好如初, 似乎,那把青剑不存在一般, 神识探不得,玄功伤不了, 这究竟是什么灵材? 李源蹙起眉头,凝望着这张“薄铁片”, 良久, 良久, 忽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物, 遂把这张“薄铁片”放置到地上, 探收取出一枚火珠符,唤出一枚绛红色的火珠,裹着一股热浪便朝着此铁片打去, 却见那火珠一遇这张神秘的铁片,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断神绝灵, 此物竟然是那断神铁! 李源心中不由得一震,继而便是一喜。 与那断神沙相比, 虽一字之差,但其稀有程度却堪比那玄魂石,均是位列虚品的奇材, 只因为此物特性,只能从玄渊中天生,而不能依靠人力由断神沙中淬取, 若是有人偶然寻得一些,也就米粒般大小,纯度也不甚高,和李源这片更不能比, 即便这样,也是一物难求, 此物妙用,可谓无穷,所能做的灵器,更是千变万化, 刀枪剑戟、棍棒针丸均可变幻, 也难怪此物下面生出了玄魂石,应该是其隔绝了那矿脉中的阴气, 日积月累之下,自然而然就凝结出来了数枚玄魂石, 如此灵材,还真需要好好琢磨一二。 思到此处, 李源便捏着这张由断神铁化成的薄铁片,在洞府里踱起了步子, 那张“铁片”也在他手里,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先折成一个方形,又折成一个长方形,再折…… 层层叠叠下来, 李源却是忽然苦笑了起来, 手中是再也没有力气折这薄铁片了, 低头一看,这薄铁片已经叠成了寸许大小, 李源未炼过横练功夫,自然是手中无多大蛮力,即便全力运转那清玄真气,也不过多增数成力气, 自然是拿这断神铁毫无办法, 李源望着断神铁,心中暗道:“这断神铁,断神绝灵,不惧五行,想那炉火也定然奈何不了它,只能靠蛮力来塑其形貌。” “难不成,还要学一门铁匠技艺?” 李源失声笑了笑,遂拿出先前开采魂石的钳镐,一番敲打下来,这断神铁果然换了容颜, 只是,有些不堪入目, 若说以前是一叠纸片,现在就是一堆放在一起的烂菜叶, 李源也不急,先运起玄功,把那钳镐变成一组铁捣,然后用这铁捣捣那断神铁, 折腾了良久, 也未见多大成效, 那断神铁,也就由一些烂菜叶,变成了一堆破烂铁片, 反而,李源却不知不觉地出了一身细汗,浑身隐隐有些酸痛, 望着这油盐不进的断神铁,李源还真和它卯上劲了, 右手一探,便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本功法,正是得自黑铁堡幺子郑金溪的那本《锻体决》, 此前,由于囊中羞涩,闲时也不多,便没有修炼此功法, 却是没有想到,此次为了增长一些蛮力,驯服那断神铁需要修行一二了。 而且,若是能炼得小成,日后再去那绝境沙漠,也算是多了一大臂助。 第七十三章 证道三途 据说, 鸿蒙初开之时,辟得万界,撒下大道万千, 修行之人,只需选择其中一途,潜心修行,假以时日,定能证那无上大道, 但, 亘古以来,各界征伐不止,侵袭不断,道枢数度崩殂,甚至数界亿万生灵泯灭, 能传承至今的道法,已经不足当年万中一二, 残存下来的这些道法,历经了亿万年的时光,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人, 良莠不齐,真假难辨, 又历经了不知道多少代修士的勘察,修炼,改良, 这才摸索出来了数条证道之路, 虽然和那远古大道相比,无论是威能,还是进境,都相去甚远, 但至少有了路, 而在此界之中,流传甚广的也便是三途, 第一途,便是那玄门正法,由内而外,法天相地,修那无上玄功,最终身与空合,和光同尘,成就不灭之体, 第二途,便是那邪门道法,假外于内,偷精盗血,颠倒阴阳,修那玄阴邪功,最终超脱阴阳,逃离轮回,与天地争辉,和日月同寿, 第三途,则是那炼体道法,由外而内,锤身炼体,化身为宝,御身为器,苦修己身,最终化实为虚,身与天合,意为神属,缥缈于天地之间,成就那天仙之体。 李源手上这本《锻体诀》,便是证道三途中的炼体道法, 虽然这只是一本不入品阶的炼体功法,但其修炼方法、进阶方式,以及所需灵材均与其他两途不同, 一般来说,修士为证那无上大道,成就不灭之体,只需选修一途即可,也罕有人选修多途, 盖因为,人之力有穷,而道之途无穷, 仅仅选修一途,绝大多数修士都止步于炼气境界,何谈还选修多途? 更不论,道道不同,法法相异,同修多途道法,极易错道乱法,行入歧路,最终一事无成。 所以,李源选择修行这本《锻体诀》,也仅仅是为了增长些蛮力,锻炼那断神铁,同时也是为了再行那绝灵渊漠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只是权宜之计,并没有妄求同修两途,以参大道。 李源缓缓翻开这本《锻体诀》,这本由精金玄铁打造的铁书,共有三页,每页均密密麻麻地嵌刻着数百个蚂蚁般的小字, 令人一望之下,不免有些目眩, 李源只得凝神慢慢观去, “所谓炼体,便是以身为天地,以五行以煅其身,不在乎风雷雨雪、阴阳两方,此为总纲。” “第一层曰铜皮铁骨,第二层曰玉髓金骨,第三层曰灵髓宝骨,第四层曰紫髓玄骨,第五层曰神髓仙骨,此为前五界。” “第一层,欲成就铜皮铁骨,必先经伐毛洗髓,搜尽天下灵材为己用,宜用玄参、枸杞、黄芪、栾根、阳果内服外沐,一日两次,同时配以五行锻体,不日可成也……” 林林总总,深奥难悟, 玄渊之中,炼体之人也颇多,法门也众,这浴体之物,应该好寻, 只是那五行锻体,不知所云, 若是无良师详授,也无良侣解惑,便只能靠个人参悟, 幸好,这郑金溪深得其父重视,在这本《锻体诀》后面,附上了一段注释, 那内服外沐之药,可用锻体散代替,至于那五行锻体,则是总纲里面所说的几种常用炼体方法, 既,用风雨雷电等五行之态来捶打身体,进化己身, 李源参详为,借用外力,锤锻己身,祛除身体内的杂质,以成铜皮铁骨。 看完此书,又思虑片刻,李源遂打开灵阵,托人去内堂代购了六十剂锻体散,以及一个硕大的浴桶和几件换洗衣物, 锻体散和聚气散一样,都是最为常见常用的丹散, 前者是炼体入门级丹散,后者是修行玄门正法所需的基础丹散, 不同的是,炼体一途,门槛低,威能大,深受渊人们喜爱,甚至一些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也会习上几手。 内门的这些锻体散,大都是售给门下的杂役修行使用, 而修行那玄门正法则需要徐徐而行,不可妄进,修行者遂少之又少, 修行者众,需求量大,所以锻体散极其便宜,李源这六十剂锻体散才花费了一百二十枚灵石, 拿到锻体散,李源又换了个洞府,新洞府位于聚义殿深处,紧临一个幽潭,寒潭连着一个小涧,潺潺潭水缓缓流进小涧之中,又消失在渊底, 幽谭附近,除了李源的洞府,还有姚道人的洞府,只不过那姚道人自从火渊一战之后,再也未曾见过,想是已经陨落在那渊原之上了, 李源之所以把洞府换到这里,除了取用水方便之外,就是图这里安静。 重新布置好洞府,设上掩尘阵,李源脱下衣物,服下锻体散,便投入了浴桶中, 考虑到自己修习《清源宝箓》已经破入五境,应该体质有变,再修行这锻体功法自然事倍功半, 所以,李源无论内服还是外敷都加了一倍的剂量, 浴桶中,热气腾腾,混合了锻体散的洗澡水呈现出一种黄澄澄的颜色,散发出一种难言的味道, 李源浑身泡在里面,初时未有什么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浑身上下,无论内外,均像针扎一样难受, 浑身的皮孔,连同肌肉都不自觉的开合、抖动起来, 像是有人在自己腑脏之内用小刀一刀一刀割着五脏,又像是有人站在自己身旁,用力地扒皮、抽筋, 甚至连神识也感到针扎般的难受,微微摇曳起来, 李源紧紧咬住嘴唇,忍受着这伐毛洗髓的过程,同时默默运起《养魂诀》以减轻神魂上的痛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源觉得好像是半日,也好像是一日, 身体上的痛楚慢慢减轻了,浴桶里面的水也慢慢变黑了,隐隐散发出一股臭味, 这便是伐毛洗髓从身体中萃出来的杂质, 这种痛楚,真的很难忍受,更何论一天要经历数次,一直持续到伐毛洗髓完毕, 或许,也只有吃过大苦,遭过大罪,时时刻刻徘徊于生死之间的的渊人们才能耐受,才会喜欢, 但凡稍有财资者,或修行些玄功,或习一些邪法,断不会受这大痛苦, 李源是遭过大罪、吃过大苦的人,这些痛楚虽然难耐,但忍一忍还是能扛过去, 不仅如此, 李源考虑到自身修为,不仅药量加倍,而且次数也加倍,由一天两浴变成一天四浴, 自然,痛楚也便加倍, 收获,也当然会加倍。 于是乎, 这些天,李源从早到晚,从日到夜都是在龇牙咧嘴中度过, 直到第七天,浴桶里的水才不再不变色,迈过了炼体第一步:伐毛洗髓, 从常人需要的七七四十九天,变成了短短的七天,李源付出的代价便是:两张肿胀不已的嘴唇,以及充满血丝的双目。 迈出浴桶,李源穿上一身崭新的道衣,站定在洞府中央, 身上少了一丝飘逸,多了三分稳重, 右手一扬,唤出一堵石墙, 左手一拳击出,只听得“轰隆”一声,那墙便破出一个大洞, 似是不太满意,李源又一一唤出三堵石墙,围住己身,拳脚交加,便是开始锤身炼体, 锤身炼体,争得不是一时之功,而是如破五境一般,需要水磨工夫,持之以恒, 此时再服丹药,可以选择锻体丸,也可以浪费一些,选择金刚丸, 至于那五行锻体,简单的便是捶石打铁,负重长行,待到修为高深之后,修炼方式也大变,这本《锻体诀》也只记录了几种,比如水瀑煅身,风沙锤体,九寒浸身。 李源刚刚入门,想的也是修得进门,能拿捏那断神铁便可,而未做长远打算,自然就选择了每天锤石煅身,至于那那金刚丸,也便像糖豆一样,一天一颗吃了个精光,毫不节省, 数天下来,成效颇大, 如今他可以一拳把那石墙打一个碗口大的洞, 以及,数天盘下来,那难耐的断神铁,终于被他撮成了一个铁丸, 此丸,被他托在手掌中央,只有绿豆般大小, 闭上双目,神念探去,此丸仿佛不存在一般, 合上手掌,催动清玄真气,此丸无动于衷,仿佛那些清玄真气不存在一般, 神异至极, 一时之间,李源竟不知道要如何好好利用此物, 他凝望着此丸,思了思,说道:“此后,便叫你断神丸吧。” 言毕,他试着轻轻一弹此丸,只听见“啪”的一声,便打入了石墙之内, 性若玄铁, 李源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暗道:“此丸神识难寻,材质颇硬,倒是可以作为暗器使用。” 一边思着,他一边从那窟窿中掏出断神丸,又复叹道:“若是只做那暗器使用,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此物妙用还需好好琢磨一二。” 第七十四章 镇魂石 思虑良久, 李源也只想出,利用其绝灵特性,用作于“破法”, 只是此丸太小,若是当做暗器射出,极难追回,若是镶嵌在法器之上,又要需要炼器师加以祭炼, 而玄渊之中,炼器师少之又少,几近于无, 更何况,此物过于贵重,不宜见睹外人, 所以,如何利用此丸,还得从长计议。 相比之下, 另一件虚品玄魂石,利用起来就简单多了,只需祭炼一丝神魂隐入其中,便能炼成一块镇魂石, 无论是收摄敌人的神魂,还是藏匿自己的神魂,都是一件妙用无方的绝品魂器。 李源不久前刚刚悟得那一心二用的御魂妙法,遂只用了半日便分出了一丝神魂,把此石祭炼完成。 外表上看,依然是那般幽远深邃,无甚变化。 但其内部,却阴气弥漫,浓如玄墨,黏稠异常, 李源手中缓缓盘着此石,暗暗思忖:“若是再遇到那乌木道人,只需祭出此石,那道血魂定然是无路可逃,必被此石摄入其中。” “依此看,若是财力允许,还是应该多购置几件法器,这样,无论对敌,还是防身都会轻松的多。” “此事,也需要从长计议。” 思虑片刻, 李源便把镇魂石也收入乾坤袋中,稍稍收拾了下洞府,便复又端坐于石床之上,服下丹丸,开始默运《清源宝箓》,功伐那离火丹元脉, 不知不觉,又是两日过去, 这日,午时将至, 李源忽有所感,便睁开双目,掐指一算, 今日,正是那血月献祭之日,他不敢怠慢,忙走下石床,换洗一番后,向聚义殿走去, 待李源行到大殿的时候, 四位道友已经到齐,云竹道人依然是立在那高台之上,只是其旁边的座椅之中,不见了门主薛中岳的踪影, 大殿两侧,分别站着白云老道、施道人、臧道人, 见到李源行来,白云老道挤眉弄眼地给了几个眼色, 李源微微笑了笑,便站到了其一旁, 对面的臧道人见状,眉头皱了皱,却也是没有说什么, 这些日子, 许是李源破入了五境,修为大增, 臧道人不知不觉地,开始对李源有所顾忌起来,再也未向李源推销他所修行的那《金渊决》, 反而有意无意中,开始疏远李源和白云老道,与施道人亲近起来。 对此, 李源自是心知肚明,却也是未加理会, 玄渊中, 一切以实力为尊,只要修为够高,一切阴谋诡计、暗箭袖刀,都是过眼烟云。 四人静候许久, 薛中岳始终没有从洞府中出来, “究竟是何事,羁绊住了门主主持这血月献祭?”李源眉头微微皱起,望向侍立在石阶之上的云竹道人。 云竹道人目中鬼火飘动着,似乎是也有些不耐,遂用他那难闻至极的嗓音喊道:“此次血月献祭,先暂停一期,诸位道友所携灵血,便倾倒入那血炼鼎中吧。” 说完, 他探手入怀,拿出一个玉瓶,再扬手一抖,一道血练便射入了那血炼鼎中, 见状,李源、白云老道、臧道人、施道人均一一拿出灵血,献入那血炼鼎中, 五份灵血入鼎,只听得鼎中发出剧烈的咕嘟声,阵阵红霞氤氲而上,到了半空中却又倏地落入其中,仿佛有什么灵物在吸吮一般, 神异非常。 “诸位道友,还请先回洞府潜修,若有变故,贫道自会知会道友。”云竹道人说完,便飘下台阶,率先向殿左行去。 四人闻言,也悻悻而回。 此时,李源特意踱在了最后, 待那臧道人和施道人行得远些了,便轻声向白云老道问道:“白道友,也不知薛门主为何不来主持这血月献祭。” 白云老道听了,稍稍思索了片刻后,双目骤然一亮,低声说道:“莫不是薛门主一年一度的那啥又要来了?” “啥?”李源眉头紧锁,问道。 “哎呀,也不是啥,再等几天,便知分晓了,此时此事还不能说。”白云老道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说还好,白云老道这么一说,更吊起了李源的胃口,心中升起的那团疑云,不断地盘旋在脑海之中,久久都散不去。 可惜,那白云老道口风甚严,李源追问数次,却是丝毫问不出什么头绪, 待问得急了,白云老道小眼一瞪,道曰:“李道友要是着急,也可叩入门主洞府,直接问薛门主。” 这等事,李源又怎会打扰薛中岳?自然只好把此疑团吃进肚子里,返回洞府继续潜修。 却说那云竹道人离了大殿, 眉头微微皱着,边思边行,便到了薛中岳洞府门前, 薛中岳的洞府,位于聚义殿左侧一个幽深的大窟之内, 大窟之中, 灵气氤氲,且愈行愈浓,显是比右侧洞窟要好上数成, 深行数十丈后, 一个硕大的灵门,便陡然出现在了洞窟尽头, 灵门之上,闪烁着各色玄光,显是附上了阵法, 云竹道人站定在门前,稍稍迟疑了片刻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遥遥打了进去, 未几, 只听得“吱呀”一声,那洞府的大门便打开了, 抬头望去, 只见这洞府高宽均约两丈有余,一片血红之色, 洞府中央,栽种着一颗手指粗细的血藤,攀着一个由回魂木搭的架子,升到了丈许高,长出片片赤红色的叶子,散发出一阵阵令人沉醉的馥香, 血藤下面,落着一张硕大的茶桌, 薛中岳正端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 云竹道人遥遥望去,只见那渣斗之中,落满了茶渣,显是已经自饮自酌了许久。 见到云竹道人来访,薛中岳似乎是颇为高兴,招呼道:“云竹道友,来,速速落座,陪我喝上几杯。” 说着,就分出一盏,给云竹道人满上茶。 云竹道人闻言, 缓缓行进洞府,落了座,举起那茶盏敬了薛中岳一盏, 随后,望着兴致颇浓的薛中岳,他嘴唇动了动,欲语终是还休。 似是察觉到云竹道人的异常,薛中岳拿起一盏茶,一边缓缓品着,一边问道:“云竹道友,你今日来访,可是有事与我相商?” 云竹道人闻言,迟疑了片刻,终是问道:“薛门主,今日午时,正是那月满气盈之刻,您为何不去主持血月献祭,反而独自在洞府之内静修呢?” 薛中岳闻言,微微一怔, 数息后才醒悟过来,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血月献祭,先暂停一期,且把那渊兽灵血先储于那血炼鼎中,等忙过了此事再办吧。” 第七十五章 断神屋 云竹道人听了,便问道:“不知门主,此事又是何事?” 薛中岳闻言, 眉头不自觉地就轻轻皱起, 却是缓缓离了座,在洞府之中踱了几圈之后,复又返了回来,指着盏中茶问道:“云竹道友,请问此茶味道如何?” 云竹道人低头看去,只见那盏中茶,灵气烟煴,魂气渺渺,如实道:“这千魂茶,属实是茶中佳品,常饮更有那补魂醒脑之用。” 顿了顿,他复又补充道:“这茶产自尸傀门的千魂林中,外人轻易不得见。可惜火渊一行,乱石坡一役,我门与其交恶,均死伤数人,以后再想喝到此茶,就要大费一番周折了,也不知还有没有那个机缘。” “以后,不喝也罢。” 薛中岳听了之后,微微摇了摇头,叹道:“你不想喝,我也不想喝了,可是大长老却说喝习惯了,要继续喝。” “近日,大长老手书于我,令我等即刻出发,便如往年一般,携带一批渊外的阳灵之材,去赴那尸血坊会,交易一番。” 话语轻轻,但落到云竹道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什么?!” “还要去?!” 云竹道人闻言后,面色大变,口中所含之茶,差点喷了出来, 遂忙放下茶盏,分辩道:“门主明鉴,火渊一战,为保那玄鬼参,我们灭杀了数名尸傀门弟子,屠了数百渊狼;灵石坡一役,又斩杀了数名,甚至连那史榷道人,也生死不知。” “两宗可谓连番交恶。” “此时此刻,还令我们去赴那尸血坊会,这不是送羊入虎口,推你我入火坑么?” “门主,此行,是断断不可去,不可去也。” 云竹道人目中鬼火频频闪动,把其中利害关系,一口气给薛中岳陈述了个明明白白。 只是, 薛中岳闻言后,似乎仍然是不为所动, 云竹道人见状,又要述说什么, 却见薛中岳面色一肃,止住了云竹道人,说道:“此茶,甚好,曹堂主也有言,想要多喝一些。” 云竹道人闻言,面色一愣, 随即,便泄下气来,叹道:“曹堂主之言,也便是三长老之意。既然他老人家都发话了,看来,这茶不喝也得喝了。” 言毕, 他双目之中的鬼火倏地黯淡了很多, 嘴中尚余的魂茶,也觉得很是有些苦涩,不复往日那么好闻, 稍稍稳了稳心神, 云竹道人复又说道:“门主,值此非常时刻,此行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薛中月此刻却是愈发笃定起来,手指缓缓敲了敲桌子, 沉声道:“火渊之行,灵石坡之战,对你我来说,可能是生死之战,但对于清源门和尸傀门来说,或许就是发生了两次小小的摩擦,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罢了。” “而那尸血坊会,乃是一年一度的魂材盛会,常人不得邀,大长老假借我等之手,与尸傀门已经交易了多年,两方获利均是巨丰。” “两相比较,即便两宗数番交恶,这该做的买卖,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毕竟,那两大邪宗,除了从我宗这里采购渊外的阳灵之材之外,并无他途,而我宗若是想购些上品魂材,也得来自那两大邪宗。” “两宗之间的买卖,乃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之事。” “只要我等小心谨慎一些,应该无忧。” “而且,此行我们也不是孤身前往,宗门还委派我等,引领一队渊外弟子去那尸血坊会见见世面。” 薛中岳慢慢讲着,云竹道人也便默默地听着,心情也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但听到最后, 却发觉此行还另有任务,不禁皱眉问道:“渊外弟子么?” “从未听闻宗门还有这等试炼任务,若是有所求,渊内弟子还不够用么?” 薛中月沉吟了片刻,便如实解释道:“此事提前告知你也无妨,这队渊外弟子,不是我宗弟子,而是渊外风雷宗和离火宗的弟子。” “?”云竹道人满面疑惑, 便想再度询问, 却见薛中岳面色一肃,说道:“此事甚密,已不是你我所能知晓之事。” “你且记住,此乃三长老所叮嘱之事,万万不可轻慢,这队渊外弟子的身份也需严加保密,不能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云竹道人听闻是清源门三长老所嘱托之事,心中不由地就是一屏, 须知道, 清源门这位三长老刘渊堂,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其出身于玄渊之中,二十有三才破入五境,四十有一便筑基成功, 现如今修为, 据说已经达到筑基五府,仅次于清源门大长老贺九天之下, 此人深耕玄渊多年,权掌清源门玉渊堂数载,门下弟子无数,隐下的暗子闲棋更是无法计算, 为人心狠而手辣,算无遗策。 思到此处, 云竹道人只觉得疑云满天,苦思良久,却终不知所解, 遂澄澈了下心神,应道:“请门主放心,吾等必勠力同心,完成此事。” 见云竹道人应下此事,薛中岳稍稍思索了片刻, 便从那血藤之上,摘下一片叶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便扬到了渣斗之中, 说道:“你速去联系千渊商行,明日午时,咱们便从西门出发,去赴那尸血坊会。” “门主放心,此事我必定安排妥当。”说完,云竹道人便心事重重地行了出去。 ———— 玄渊之中, 天渊城内, 清源门玉渊堂内门里, 一间密不可闻的暗室之中, 三个老者,正围在一张硕大的茶桌之旁,饮茶谈道, 曹随风侍在一旁,端茶倒水,恭敬无比,全没有了其一堂之主的威风。 暗室颇大, 足有三丈高,两丈宽, 洞壁之上镶嵌满了萤石,点点荧光照射到诸人身旁,一片明明晃晃, 但, 当那荧光反射回洞壁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似乎那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若是李源在此, 定能一眼辨出,整个暗室的洞壁内侧,都镀上了一层极其单薄的断神铁, 这所暗室, 赫然就是一座神妙非常的断神屋。 在屋中,灵气外泄不了丝毫, 从屋外,神识探入不了分寸, 神异至极。 而那三位老者, 也正是清源门的三大长老,分别是大长老贺九天,二长老赵法丹,和三长老刘渊堂,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清源门三大筑基期修士,竟然利用断神屋,在夏祭之前,便降临在了玄渊之中。 第七十六章 驱虎吞狼 二长老赵法丹, 左手托着一尊玲珑玉鼎,鼎中氤氲灵气不断飘出, 只见他轻轻拿起一盏茶,浅浅品了一口,轻赞道:“好茶,不愧为茶中魂品,魂中茶魁,也难怪那离火宗、风雷宗对这渊狱,念念不忘。” “近年,更是两宗联手,频频施压,妄图染指一二。” 闻言, 大长老贺九天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捋了下长长的道须, 然后,双手遥遥向西北一揖,面色一肃,说道:“此等宵小之徒,何足道哉。” “只需我手书一封,向灵墟仙宗进上一言,仙宗必定派下使者,进驻两宗、斩杀逆贼、拨乱反正,让这两宗吃下苦果。” “也让他们知道,九百年前立下的灵墟之盟,非是妄言!” 三长老刘渊堂闻言,眉头轻皱,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之色, 但,转瞬便又消失不见, 却是郑重地言道:“贺长老还请息怒,我宗应灵墟之盟而生,因灵墟之盟而长,世代镇守此渊已数百年,自是容不得他人猖狂。” “此事也无需劳烦仙宗出手,只需你我稍加谋划,以其野望为饵,定让这两宗有来无回。” “贺长老,不知这两宗,除了要求开放玄渊、设立道院,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说完,刘渊堂给曹随风使了一个眼色, 曹随风会其意,忙给贺九天满上一盏茶, 贺九天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茶盏,品了一口, 说道:“除了这两样要求,还请求门下弟子去一趟那尸血坊会,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一律满足之。” 随后, 刘渊堂凝神沉思了片刻,说道:“既要我宗开渊,又要设立道院,现在还要去探查那尸血坊会,这两宗的野心属实不小。” 二长老赵法丹闻言,放下左手的丹鼎,稍稍迟疑了一下, 便神色颇为认真地,开始分析道:“刘长老,你出自玄渊,自是应当知晓,这玄渊看似荒凉寂寥,一无所有,但却盛产魂材。” “我宗正是依靠垄断玄渊内外的贸易,向渊外输出魂材,向渊内输入渊外的灵材灵物,这才能支撑宗门上下数百人的修行。” “此玄渊,实乃我宗立宗之基,兴宗之本,若是一旦有失,让那两宗也插进手来,恐怕再也不能垄断这内外贸易,宗门财源必将日趋枯竭,动摇我宗根本。” “不若,直接拒绝这两宗要求,再广邀道友,与其一战。我宗有四名筑基期修士,而那两宗即便联手,也只有三名筑基期修士,以多打少,我宗必胜!” 一番话,赵法丹说了数十息,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刘渊堂闻言后, 眉头复又轻轻皱起, 转瞬即逝, 他组织了下语言,也分析道:“刘长老,修士斗法可不是祭炼法器,凝炼丹药,只要按度施为,便能炼出所需。” “我宗虽有四名筑基修士,但除去贺长老和我分别为筑基四府和筑基五府修为,你和掌门均为筑基两府,而风雷宗和离火宗,虽只有三名筑基修士,却有一名筑基五府修士和两名筑基四府修士。” “一旦交战,胜负难说,即便我宗胜之,也是惨胜。” 顿了顿, 刘渊堂端起一盏茶,神色却是愈发威凛, 其道稽下面灰白色的发丝,无风而自动,一股磅礴的灵压倏地出现,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贺九天和赵法丹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刘渊堂遂肃说道:“此驱虎吞狼之策,既已定下,两位长老就莫要再迟疑了。” “现在夏祭将至,风雷宗和离火宗的筑基修士,即将降临玄渊,诸位还需好好研究一番,如何款待两宗,又如何协作,去功伐那尸傀门与血魂宗。” “至于我之行踪,数月前我已令人放出风声,将远赴那东海四海坊会,去寻那破境妖丹。” “万万不可泄露!” 闻言, 曹随风闻言,立即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大长老贺九天、二长老赵法丹, 又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均是明白了,这位城府甚深的三长老,是铁了心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两宗后患, 心中,不禁又是期待,又是有那么一丝忡忡, 齐齐应诺后,便不再分辩分毫。 玄策既定, 魂茶连续, 屋中四人,便开始细细商议起其中诸多细节,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次日辰时。 第七十七章 暗流涌动 巳时, 午时将至, 天渊城中,人流越来越多,喧嚣不已, 千渊商行中,也是愈来愈忙, 商行后院之中,一溜儿排着四辆车辇,均驾着两峰渊驼, 车辇之前,则是三头硕大的渊蜥,三名相貌各异的修士傍在一旁,说笑着, 商行掌柜乾益通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些车辇,面色复杂,心中既兴奋,又有些担忧, 这几辆车, 便是夏祭之前最后要走的一镖了,也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次, 按照与那青云道人的约定, 只需要行上多半个月,把这批货,连同他带来的人,一同送出千兽峡,便算完成了此镖, 仅此一趟,便可获利数千枚灵石, 年年如此, 双方已经颇为默契地合作了数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至于这位神秘的青云道人,究竟是何种身份,又做的是何种买卖。 他也曾派人暗暗查访过多次,每次所得的结果,均指向自己心中所猜测的那个庞然大物, 他很知趣,没有任何声张,即便是义子乾满志也不知其中的根底, 他很清楚,很多时候,很多事,不知道要比知道要好上很多, 有些事,一旦知晓,还不如不知晓。 回过神来,乾益通扭头问向正在整理行头的赵管事, “常庭,人员、食水以及车撵等都检查好了没有?” “回乾掌柜,均已检查了两遍了。”赵管家回答道。 “这次行程颇远,食水你要多备一些,嗯,按照二十人份,准备一个月所需。” “乾掌柜且放心,都按照您先前的吩咐备齐了,不光人的食水备好了,连那几头畜生的食水也备好了。” 乾益通闻言,点点头,心中很是满意,遥遥望了一下天时,吩咐道:“午时将至,咱们这便出发吧,也不能每次都让顾客在那渊峡中苦等。” 说完,乾益通身形一飘,便上了自己那辆车撵,掀起车帘便钻了进去,等着车撵出发。 赵管家见了,嘴皮动了动,又迟疑了数息后,终是言道:“乾掌柜,现在一切都已就绪,只缺少掌柜一人了。” “什么?!” 一声厉喝,从车中传了出来, 随后,乾益通黑着脸跳下了车,站到赵管家面前,问道:“满志他人呢?” “难不成,又去那醉香阁会那青霞仙子去了?” 说话间,须发皆张,满面怒容。 赵常庭不敢隐瞒,忙低头说道:“乾掌柜还请息怒,满志他听说今天出行,便恳请小的容他和那仙子告别,片刻就回。” “我也不知道他这一去便是数个时辰,至今还未归。” 乾益通闻言,眉头皱起,叹了一口气,道:“唉,常庭,你跟了我也有十几年了,怎么这点事也未曾办好?” “我已经多次叮嘱你,要你盯住满志,勿要让他再去那醉香阁,就是怕他因色而误事。” “结果,还是去了。难道那青霞仙子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迷的他,竟然连你我之言也丝毫不放在耳中!” 乾益通一番话,越说越重,不自觉一丝灵压就散了出来,骇得赵常庭大气也不敢出, 待乾益通说完,他忙点头哈腰道:“掌柜还请息怒,我这便去唤他回来。” 说完,拔腿就跑。 乾益通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唤道:“且慢,你连那醉香阁的门都没有进过,又要如何寻那青霞仙子,找回满志?” “还是去找范道人相助一二为好。” “嗯,你二人行此事,不要太过声张。” 说完,他遥遥一指,领向那名腰挂玄剑的道人。 赵常庭闻言,忙行了过去,与那范道人一番商讨后,便齐齐出了千渊商行,向醉香阁行去。 与此同时, 醉香阁二楼的青霞阁中, 一张数丈长的红木雕花大床,隐在重重帷幕之后, 床上,一条丈许长的红色锦被,掀起了阵阵红浪,一阵阵难言的呜咽声,正从其中不断地隐隐传来, 令人一阵心醉, 忽然,那锦被剧烈抖动了起来,一声轻喝从中传出来:“青霞,还请助我修仙,还请速速助我行功。” 既急切,又渴望, 可,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青霞仙子何在?贫道有要事要寻那青霞仙子!” 声音冷冽异常,似乎含了一丝神识在其中, 被中两人闻言,均是一怔,便失了兴致,不再动弹。 数息后,被中露出乾满志那愤愤的面容,骂道:“范远洋这杂毛来此作甚,不知道少爷我正在潜心修行那《阴阳诀》么?恰在我突破之际,唤出声来,坏我修行,扫我兴致。” 闻言,锦被微动, 一名满面红晕、眉角含春的女修探出头来,眼珠微动,说道:“乾少爷,那范远洋午时来寻奴家,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少爷您啊。” 乾满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就是大变,低声喊道:“坏了,只顾和青霞仙子你修行那《阴阳诀》,却是误了大事了。” 说完,他翻开被子,便要下床穿衣服。 却不料,身旁的青霞仙子眼波暗暗流转,身子微微一欠便游到了乾满志身上,温香暖玉灌了他个满怀, 嗔道:“乾少爷,什么事这么着急?就不能容你我再行几个周天么?依我看,你我再同修半个时辰,定能助你破入火境,到达炼气五层修为。” 乾满志望着紫霞仙子那姣好的面容,搂着她那软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那股难言的香味,也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顿了顿,许诺道:“青霞勿要着急,修行也不争这一时一刻之功,待我随义父送完这批货,我便再来寻你,你且等我一等。” 说完,狠狠地摸了几把,亲了几口,便下床穿起了衣物。 青霞仙子躺在床上,一脸幽怨,诉道:“你义父手下那么多人,就独独缺你一个么?眼看夏祭将临,你却舍了我,去随你义父去那玄渊中行走,也不知道一去多久,独留我一人在这里受人欺凌。” 说完,似乎真情流露,竟然凄凄切切的哭起来。 乾满志闻声,一边系扣子,一边忙返回来,轻声安慰道:“青霞你有所不知啊,这批货可谓价值连城,别人还真去不得。” “听赵管家说,只此一趟便能入得千枚灵石,那货少说也得值万枚,甚至数万枚灵石,我要是不去,义父连个心腹都没有,又怎么镇得住那帮道人?” “你且放心,夏祭之前,我必回来。” 说完,他又扎好道髻,便要从前门行出去。 那青霞仙子见了,忙敲了敲床头,示意他走后门出阁, 乾满志见了,右手一拍额头,醒悟了过来,便从后门走了。 乾满志刚刚出门,那青霞仙子脸上的妩媚,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沉思, 她闻着楼下那范道人的呼喊声,还有那老鸨的规劝声,缓缓地穿戴上了衣物, 步到门口,一边微微打了一个哈欠,一边打开房门,向楼下露出一副慵懒的模样, 遥遥嗔道:“午时刚刚至,范老爷就来疼人家了?我这还没睡够呢?” 赵常庭抬头一看,瞬间就转不开脑袋了,范道人嘿嘿笑了笑,拉起赵常庭便往门外行去, 这时,赵常庭才回过神来,忙低声问道:“少掌柜还没寻到呢,怎么就走了?” 范道人回道:“已经从后门回宗了。” 赵常庭闻言,思了思,心中便明白了,暗道:“也幸好有范道人随来,否则此行哪有这么顺利。” 随后, 范道人一边和赵常庭往外走,一边遥遥和青霞仙子调笑道:“看来,仙子昨夜甚是操劳,贫道就不打扰仙子静修了,待过得几日,再来唠叨。” “讨厌……” 青霞仙子嗔完,便回了屋内。 待行了几步之后,她眼中精光流动,寻出纸砚,缓缓写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血炼成丹 清源门外门, 聚义殿中, 灯火通明, 门主薛中月稳坐在椅中,眼中血芒耀耀, 他望着站在台下的诸道,逐一缓缓凝视过去,始终确定不了,究竟谁是监视自己的那枚钉子, 但有一点,他非常明白, 经过了火渊一行,乱石坡一战之后, 剩下的这些弟子,应该都是值得信赖的, 今年此事,颇有些不同寻常, 不仅大长老反复叮嘱,而且三长老也传来了音信, 还需格外用心才是。 不得有失。 他稍稍收摄了一些心神,沉声说道:“夏祭将临,又是一年岁末至。但,我门还有一要事未竟。” “那便是奉大长老之命,携一些灵材去赴那尸血坊会。” “此事,多位道友均是知晓,但贫道还是要再次提醒诸位,事涉玄渊之中正邪之争,诸位道友还需谨言慎行,不可对外人透露一丝一毫。” 一边说着,薛中岳的眼神一边往李源的面上扫去, 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李源闻言,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白云老道所说的那事,便是赴这尸血坊会。 要知道, 在玄渊中,这等向邪宗贩卖阳材之事,若是个人所为,一旦被查实,定然会被清源门罚没个倾家荡产,甚至直接被当场斩杀掉, 未曾想, 这等见不得光的生意,正邪三宗私底下却是一直在暗暗交易,互相勾连,也不知道是宗门的意图,还是个别长老的意思, 也怪不得白云老道一说起这事儿,就眉开眼笑个不停, 私贩阳材之事,其中油水定然是不菲,只需稍稍夹带一些,获利必然甚巨。 想到这里, 李源转头望向旁边的白云老道, 白云老道见了,两只小眼睛挤了挤,闪烁成两颗小星星,眨呀眨呀,若两枚灵湛湛的灵石。 台上的薛中岳稍稍顿了顿,面色便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其眼中的红芒倏地暴涨,一股磅礴的灵压瞬息而至,熄灭了聚义殿中所有的火把, 台下的臧道人、施道人、白云老道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淋漓, 李源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如泰山压顶一般扑来,不自觉地就默运了数个周天的《养魂术》,才得以摆脱, 但见到其余诸道的表情之后, 他忙逆运《清源宝箓》,于面部拟出了一片惨白之色。 薛中岳缓缓站起身来,威势丝毫不减,面色冷峻异常,喝道:“此事甚密,汝等出宗之后,除云竹道人之外,其余人等,不得迈出四灵车半步!” “若有违抗,便若此人!” 说完, 他右手扬手向殿左一招,一个人影便被其摄到了半空之中,再反手一送,那人便直直落向大殿之中的血炼鼎中, 随即,一道红芒击中那血炼鼎,只听到“轰隆”一声,鼎中瞬间升起了一股丈许大的红云,吞没了那人的身影, “啊!” “啊!啊!啊!” 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地从那人的嘴中传出来,他不停地扭动着身子,似乎想从鼎中逃离出来, 但那朵红云似乎有生命一般,黏在他的身上,燃烧个不停,吞噬个不已,把他困在那鼎中,挣脱不了分毫, 在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哀嚎声中, 那人先是没了衣物毛发,露出了红彤彤的身体, 继而,便失了血肉,成了一具白骨, 最后,竟然连那具白骨,也被红云吞噬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在红云中挣扎,也显是坚持不了多久, 薛中岳冷冷一笑,又是一道红芒打出, 正中那团光晕, 随即,一声熟悉的求饶声,从中传来:“门主饶命,还请门主饶命,贫道再也不敢了……” 诸道闻言,心中俱是一屏, 均是没有想到,这刚刚被炼化得仅剩残魂的人,竟然是那数月未见的尹道人, 也不知道这尹道人,到底犯了薛中岳什么忌讳, 竟然要被生生血炼成丹, 不仅有些面面相觑起来。 “哼!” 薛中岳口中又是冷冷一笑,那红芒闻声大涨,瞬间便把那残魂吞噬得一干二净,骤然变得有数丈之广, “开!” 薛中岳连连打出数道法诀,嘴中复又大喝一声,扬手一招, 只见那红云,在空中蠕动半晌之后,倏地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直接入了薛中岳嘴中, 他满意地笑了笑,面上神色邪异至极, 再望向台下诸道, 却是无人再敢和他对视一眼, 李源心中也是大震,暗道:“这位薛门主委实太过骇人,不仅当众血炼了尹道人,而且还食了一半血食。” “此等血炼同道的邪祟行为,若是让宗门知晓了,也不知道是打杀了他,还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数息后, 薛中岳冷冷喝道:“凝!” 只见那朵盘旋在血炼鼎上的红云,忽地落到了鼎中,数个翻腾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薛中岳扬手一招, 五颗硕大的血炼丹便从鼎中飞出,悬到诸道面前,每人一颗, 他冷笑道:“血炼丹成,还请诸位道友品上一品!看看贫道这炼丹技艺,是否有所精进。” 说着,他眼中血芒一转,便望向了侍在一旁的云竹道人, 云竹道人见了,目中鬼火一飘,便把那血炼丹吞了下去,赞道:“此丹甚妙,门主这丹鼎之道甚为精湛。” 臧道人、施道人见了,面不改色,也纷纷张口吞下丹药,赞不绝口。 白云老道面色有些惨,小手一边哆嗦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哝道:“老尹啊,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你可莫要来寻我啊。” 说完,也一口吞下此丹,面色益加有些凄惨。 李源犹豫片刻,心中微微一叹,也便吞下了此血炼丹。 薛中岳见诸人服下丹,复又冷冷笑道:“尹道人暗中勾结尸傀门,在火渊一战中,陷杀数位道友,万死不足惜,更何论血炼成丹?” “若是再有道友,阴奉阳违,违逆宗门,此人便是其下场。” 说完,薛中岳稍稍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此外,此程还有数名渊外道友一同前往,勿要大惊小怪。” “现在,你等速速准备一二,午时与那千渊商行相汇。” 第七十九章 渊蛇峡遇袭 远赴那尸血大会,定是要好好采买一番。 李源遂卖了四十枚五行魂石,又帮赵渊实倒卖了一次物资,扣除代购的聚气丸、养魂丹,以及守灵丹之外,还有四千余枚灵石,应该足以购置一些魂材了。 自觉已经准备妥当,他便来到了斩妖殿前,殿前广场之上停着三辆四灵车, 李源随便选了一辆,低头钻了进去。 四灵车,乃是玄渊中特制的一种车辆, 外面覆盖着厚厚的渊兽皮毛,里面则布置着四灵驱邪阵,修行之人乘坐此车行走于玄渊之中,既不用怕那渊风侵袭,也不用担忧有人探查, 不仅如此,清源门还特地在这几辆车中,炼制进了一种玄妙的阵法, 即便不用那渊驼牵引,这四灵车也能在灵石驱动之下,紧紧缀住前车, 甚是巧妙。 李源刚刚坐下没多久, 车帘一个掀动,白云老道笑嘻嘻地钻了进来,说道:“此行路遥,还是和道友同乘一车更为爽快。” 说着,就隔着一个茶台,坐到了李源对面。 “能和白道友一起共赴尸血坊会,乃是贫道之大幸也。” 李源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摆弄起那茶台来, 那茶台,只有尺余,上面放着一套红蓝相间的茶具,边上则布着一个凹槽, 李源拿出一枚灵石放上去, 未几,茶台上的茶壶就汩汩而开了, 简单温了下杯,就把茶泡上了。 白云老道嘻嘻一笑,掏出两枚灵石,一枚扣到车厢顶部,另一枚则扣到了车厢底部, 瞬间,车厢内生出一股柔和的灵力,应是激活了那四灵辟邪阵。 闲来无事,两人便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其他道友。 未几, 其他道友都已经到了,纷纷入车,但也是驻而不行,均是在等那几名渊外道友。 白云老道等得有些不耐了, 抱怨道:“这些渊外道友,真是好大的架子,竟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待这么久。” “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可莫要误了时辰,耽误了贫道的要事。” 正嘟囔着,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车辇声, 李源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四灵车,从聚义殿后面缓缓行了过来。 薛中岳见了,忙令云竹道人驱车迎了过去,商议一番之后,那车便夹在四车中间,出了清源门灵门,向天渊城西门行去。 刚刚出了城门,便见千渊商行的车辇停经在了路边, 云竹道人遥遥打了个招呼,便缀在了商行车队后面,向天渊峡深处慢慢行去。 天渊峡中,人流甚多, 但大都是往天渊城方向行来,去参加即将到来的夏祭大典, 罕有人从天渊城中出来,逆行而上, 但见到是千渊商行的车队,渊人们大都恍然大悟,许是那千渊商行乾掌柜,又接了什么着急的买卖吧,要么是送人,要么是接货。 有千渊商行乾掌柜领路,一行数辆车辇行进极快,半个时辰之后便出了天渊峡,又用了一个时辰,便转入了渊隼峡, 稍稍修整半日,商队又继续前行…… 三日后,商队便转入了渊蛇峡,这条渊峡极狭极长,蜿蜒曲折,若渊蛇一般,罕有人至,险峻异常,常有盗匪在此打劫过往行商, 乾益通站在车辇之上,面色凝重,神识全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似乎感应到了义父的紧张,乾满志也站起身来,仰望着周围, 车队前面, 三名车行聘请的道人,依旧骑着渊蜥不急不慢地走着, 忽然, 远处响起一声鸦鸣声,荡在峡内,久久散之不去, 闻讯, 三名道人停下渊蜥, 范道人回头说道:“乾掌柜,渊鸦飞鸣,应是有渊兽徘徊在附近,不如咱们便在此修驻一夜,待明日再上路?” 乾益通眉头微微皱起,思了思,否定道:“此地山势尤其险峻,不宜久留。” “现在距离夏祭还有月余,附近即便有渊兽,也不会太多,你我加快行程,待出了这峡再休憩无妨。” 范道人闻言,眉头皱了皱,应道:“如此,也好吧。” 说完,便使劲鞭了一下胯下渊蜥,向前继续行去,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数成, 未几,便堪堪看到了远处的峡口, 乾益通心神不由地一松, 可就在这时, 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峡口上方滚落了一块巨石,把峡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乾益通大骇,转头向后望去, 也是“咔嚓”一声巨响,同样一块巨石把商行的后退之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再往峡空望去,只见得一阵阵玄烟从上而下,倒卷而回, “敌袭!” “速速服下避毒丹!” “把车辇立刻围到一起。” 乾益通一边命令着,一边神色紧张地盯着渊蛇峡四周, 他心里非常清楚, 能在此地,如此准确地埋伏千渊商行,来者定是有所准备,大意不得, 稍稍定了定心神,他抱拳冲着渊峡顶部喊道:“千渊商行行商路过此地,不知道是哪位道友在此修行?”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那峡顶之上,现出数人,为首之人有炼气六层的修为, 披着大氅,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阴声冷笑道:“乾掌柜夏祭不去天渊城,来这渊蛇峡作甚?难不成有什么贵重货物要送?” “贫道最近修行进境甚是缓慢,不若分润贫道些灵石,相助一二如何?” 乾益通闻言,心中一松,暗道:“原来是一个求财的道友,似乎还闻过自己名号,此事应该还算好办。” 随即,他便探手入怀,取出五百枚灵石,放入一个乾坤袋中,单手劲射向峡顶,说道:“渊中行走颇为不易,区区五百枚灵石,不成敬意,还请道友放开关卡,允我商行行走。” 那人伸手一摄,乾坤袋便入了其掌中,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哈哈,仅仅五百枚灵石,也想打发了我等?再加百倍才可!” 闻言, 乾益通面色骤变,却是没有想到来者竟然一点不讲绿林规矩,若是如此的话,那来者很可能就不是一般的盗匪,很有可能是一些强人临时起意, 甚是难办, 思了思,他大喝道:“来者何人?竟然如此不讲规矩,日后修行,也不怕落了心魔?” “哼哼!落下心魔?乾掌柜,你还是操心下自己,是不是还能有这一天吧。” “上!” 说完,他翻手掷出数枚火珠,由上而下砸去,身边之人也纷纷祭出术法,以及滚石、落木…… 不一而足, 与此同行,借助这些术法、杂物的掩护,数人潜行到了商行附近, 商行一行数辆车辇,已经紧靠峡壁围成了一个半圆形, 最内的是李源他们这一行四辆车辇,外面是千渊商行的车辇,再外面则是数头被伙计们强按着俯下身来的渊驼, 再再外面,则是乾益通、乾满志以及三位已经落下蜥背的道人, 范道人手拿一把玄剑,另一人手中则默默把玩着一串念珠,还有一人则全身披挂着盔甲,手拿一把硕大的开山刀, 见众贼道来势汹汹, 乾益通忙探手入怀,摸出五面玄旗,扬手一射,四面送入商队四周,一面掷于脚下,口中掐诀喝道:“起!” 瞬间,一道金光升起,把诸多法术隔在了外面,点滴透不进圈内, 竟然是一个一阶上品防御法阵小金刚般若阵, 乃是乾益通花费五百枚灵石购得,可防御五境之内的术法攻击,达半个时辰之久,坚固无比。 “竟然是此阵!” 崖顶那人喃喃自语道, 然后,他旋即祭出一块土黄色的断碑,口中喝道:“落!” 瞬间,那断碑便砸到那小金刚般若阵上, 只见那金光显出一阵涟漪,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乾益通见状,心中一松。 那崖顶之人,却是嘿嘿冷笑数声,连连大喝道:“落!” “落!” “落!” 只见那断碑倏地变大了数分,其落下之势更增了几分威能,砸得那小金刚般若阵不住地颤抖,金光益发黯淡,似乎下一刻就要裂开一般, 显是刚才有所保留。 此时,阵外已经落下三名贼人, 一人持剑,一人持棒,还有一人持有一杆硕大的长枪,均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这三人也不着急进攻,而是祭出武器,呈三才占位,围困之余,伺机而动, 乾益通望着法阵上面那不断黯淡的金光,面色严峻, 心中暗暗思忖道:“贼道有四人,且有一人还在那峡顶,我商行却有五人,实力相若。” “与其困守在阵中,不若主动出击,找寻些机会。” 想到这里,他暗暗给范道人等人打了个眼色,脚下一纵,便大喝道:“诸位道友,还请随我出阵杀敌!” 言毕,他迅速撤去了小金刚般若阵,一马当先地向阵前那名持枪的道人杀去, 身后,则紧跟着范道人三人。 如此变故,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骇得对面三人,忙纵身向后离去。 “哈哈哈……贼道哪里走?!”乾益通大啸一声,身形一纵,便祭出一枚银色长剑,向前飞斩而去, 那持枪的贼道回身一看,只见一道白虹飞驰而来,忙祭出手中长枪, 那杆长枪似乎也不是凡品,浑身笼罩着一层黑雾,飞驰中阵阵鬼啸从中透了出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长枪和银剑便撞到了一起, 乾益通面色一冷,手中法决骤变,那道白虹瞬间一个盘旋便舍了那长枪,向那贼道射去, 奇快无比, 眼看就要斩下其头颅, 就在此时, 他心中忽然一悸,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阵剑风,忙扭身向右挪了三寸, 但还是太迟了,只见一把玄剑刺穿了他的甲衣,从他的右胸漏了出来, 正是范道人的那把玄剑, 乾益通吃痛,却丝毫不敢停留,弃了祭出的银剑,纵身便向右前方躲去, 却不料,一串玄珠从头落下,罩向他的全身, 他不敢怠慢,左手捂住胸口,右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块红色锦帕投向空中, 锦帕变成尺许大小,堪堪抵了一抵,便落了下来,他趁机一个翻滚便到了峡壁下面, 此时,他才有时间观察自己的伤势,只见自己右胸正中央露出了一个儿臂般的大洞, 大洞之中,黑雾缭绕,不停地吞噬者自己的肌肤,显然是有邪祟作怪,若是不加以治疗,盏茶时刻自己便会陨落, 他抬起头来,望着眼前三名道人,只觉得陌生无比,心中恨道:“范道友,我平时待你不薄,你竟然勾结盗匪,陷我于重围。” “为何?为何?” “为何?嘿嘿,自然是为财,不得不说,乾掌柜修为真是高深,竟然在我二人手下,还逃得性命。”范道人一边笑着,一边逼过来。 “现在,你是要你的宝贝儿子,还是舍了那些身外之物呢?” 说着,那名全身披甲的道人便把乾满志拎了过来, 乾满志满面怨恨之色,咬牙切齿地想要骂什么, 却是一声也发不出来, 应是被那道人偷袭之后,又限了他的穴道。 第八十章 离火斩邪 乾满志从怀中摸出几粒丹药,暗暗服下,挣扎着站起身来,依靠在峡壁之上, 遥遥望着不远处的车辇,刚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他身后便袭来一枚玄锥,瞬间便把他的头颅破开,只剩下一团残魂,仓狂向车辇逃去, 却是峡上那贼道无声地潜了下来。 “范道友,手脚麻利一点。” 那贼道一边说着,一边收回那枚玄锥,再冲那残魂一扬,冷喝道:“哪里走?!” 一道玄光便向那残魂追去,眼看就要击中, 却不料,旁边的乾满志满面悲怒之色,挣扎着探起身来,挺身替那残魂挡住了一击, 只听到“咔嚓”一声,乾满志整个胸膛便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显是活不成了。 从乾益通主动出击,到范道人三人偷袭,再到范家父子齐齐陨落,也就数十息的事情, 看得众人惊愕不已, 李源见那残魂遥遥向车辇这边逃来,暗暗掏出那枚魂笛无声地吹了几声, 那残魂似乎闻见了声讯,几个盘旋起落之后,便从缝隙中钻进了车辇之内, 然后,一头便扎进了李源手中暗暗扣着的玄魂石中。 白云老道见了,小眼中精光爆射,却是未有说什么。 以此同时, 那贼道眼看追那残魂不及,一边说着,一边便召回了那玄锥。 “倒是个孝子。”拎着乾满志的披甲道人赞了一声,便把他的尸首扔到了地上。 转身向那贼道说道:“单老大,乾益通父子已经身死,现在那车辇之中,应该只有一名炼气六层的道人了,好像唤作青云道人。” “你我还是尽早斩杀了此人,好分润那车上财物。” 单老大闻言,冷冷一笑,说道:“我只应允了你们每人两千枚灵石,至于车上的财物,可没有你们的份。” 说着,他便把三名手下聚拢到身边,和范道人遥遥对峙起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范道人见了,忙分辩道:“误会,都是误会。单老大,是何道人记错了,我们只拿六千枚灵石即可,车上财物都是您的。” 一边说着,一边给身边两人连连使眼色,心中不住地埋怨何道人鲁莽, 单老大可是炼气六层的修为,法器众多,三人谁都不是对手,更何论还有三名同样是炼气五层的手下掠阵? 何道人闻言,有些不情愿地忘了那些车辇,说道:“也罢,我只求两千枚灵石即可。” 单老大见其改了口,眼中寒光烁烁,说道:“还缺那青云道人没有斩杀呢,你们着什么急?” 众贼道闻言,纷纷望向依然还停在峡壁之下的车辇, 只见那车辇附近的伙计们,已经偷偷地跑了个精光,无人管束的渊驼受惊后,四处乱逃,却是逃不出车辇后方的那方巨石,只得在那巨石之下不住地鸣叫着, 剩下的八辆车辇,依然停驻在原地,始终未见一人走出那车辇,着实让人奇怪。 “难道,那青云道人走了?”何道人嘀咕道。 “不管他走,还是没有走,你我七人,还能怕了他一人不成?咱们拢在一起,一一看过去,难道他还能在那车辇之内,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么?” 单老大阴着脸,冲着车辇高声说着。 “对,即便他就是一头万年老乌龟,也恐怕再也活不过这一刻喽。”范道人阴阴地笑着骂道。 “是极,是极……” 几人竟然停下了手,骂将了起来。 云竹道人听了,有些耐不住,便想起身出车,会一会这帮贼道, 但旁边薛中岳见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把他压回了座位上, 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后面他们的那辆车辇, 云竹道人见状,恍然大悟,遂安坐在车内不再动弹分毫,目光则暗暗望向车后,猜测那辆车辇之中的渊外道人,究竟有几人,修为又是如何。 门主既然未发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其余几人也便安坐在车内歇息,喝茶聊天,任凭车外那几名贼道如何言语,怎样刺激,均是不闻不问, 人人心中既安且稳。 己方有炼气七层的门主领队,还有五名道友协作,更何论还有那修为难测的渊外道友,自是不会惧怕这几名贼道。 车内似乎有动静,却又似乎没有动静,这令几名贼道愈发感觉有些不对劲,嘴里的话,于是也便越骂越脏,从男到女,从老到少一个都没有放过, 外门诸道见惯了此等世面,自是没有放在心上, 但未过数息,那渊外道人所乘的车辇之内,便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呵斥声:“污言秽语,辱人家亲,实在是该杀!” 说着, 一名炼气六层的年轻道人猛地闯出了车辇, 只见这名道人满面绛色,穿着一身红色道衣,衣摆之下,绣着一团火焰,腰间挂着一个颇为古朴的剑鞘,举手投足之间,一股热意便向四周散去, 众贼道见了,面面相觑,均是不敢相信,这车辇之内,竟然还有一名炼气六层的道人,而且修为似乎不低,不禁就有些犹豫起来。 单老大皱眉埋怨道:“范道友,车辇之内,怎么还有一名炼气六层的修士?” 范道人也是疑惑,回道:“那几辆车辇,这几天一直未曾有人出没,而且那乾掌柜也未提及过。” “不过,即便多出一位炼气六层的修士,你我七人齐心合力,也应能应对。” 说完,他祭出玄剑,凝神以待,单老大也知事已至此,再埋怨也是无用, 遂从怀中探手摸出一面玄黑色的骨盾,双手一掐诀便祭了出去, 那骨盾,瞬间变得有磨盘大小,悬在众人头顶,一阵阵幽雾从中垂出来,把众贼道隐在其中, 竟是一门玄妙的防御兼具隐形的法器,乃是单老大花费四百枚灵石购得,又精心祭炼了五年才成型的一件一阶中品法器, “吃我一锥!” 单老大目光狠辣,率先祭出了那枚玄锥, “也请吃贫道一剑!” 随后,范道人也祭出了玄剑, 一锥一剑,一前一后击向那红脸道人,奇快无比, 那红脸道人见状,宏声喝道:“来得好,也请吃贫道一剑!” “疾!” 说完,他右手一拍腰间,只见一道红芒瞬间便升到了空中,数个盘旋之后,电射而去, 只听得“轰隆隆”两声爆响,朵朵红雾炸裂开来, 红脸道人祭出的那枚赤剑,一个回合,便连锥带剑,炸了下来, 赤剑之上,红芒耀耀,热浪滚滚,赫然是一枚一阶上品法器,名曰:离火剑, 单老大和范道人心疼地召回玄锥和玄剑,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心中萌生出了退意, 很明显,眼前这位炼气六层的道人,修为精湛,法器高妙,两人合力才堪堪抵住,若是那青云道人再加入战团,胜负属实难料。 单老大心念一转,右手掐诀,喝道:“去!” 只见那玄骨盾中,瞬间分出一大股鬼雾,向那红脸道人卷去,其本人则连连给自己身上加持上石肤、轻身等术法,就要伺机而退,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红脸道人见到那鬼雾,怒喝一声,伸手一点空中的那道红芒, 那枚赤剑瞬间裹上了一团赤焰,直袭那团鬼雾, 只听得一声“轰隆”大响,那赤火便把那团鬼雾给灭得干干净净, 而且去势不减分毫,一个闪动之下便击中了那悬在空中的玄骨盾, 瞬间,火光大起,鬼厉连连, 那枚玄骨盾,“咔嚓”一声,便被击成了两半,再经那赤火萃烧,数息之后,便化作了一片片惨白的骨粉,飘荡到空中。 单老大见状大骇,没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这件一阶中品的玄骨盾,竟然一个回合都不到,便化作了骨尘, 心中退意骤增,一边祭出那断碑砸向那红脸道人,一边身形疾退, 那红袍道人见了,喝道:“你这邪徒,哪里走?!” “斩!” 言毕,他又是一点那红芒,只见那赤剑遁速骤增,一个闪动之下便破开单老大的护身玄光,斩下了他的头颅。 那断碑失了主持,倏地变小了许多,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众贼道见状,心中大骇,未料到这赤脸道人的修为如此高深,两个回合便把单老大斩杀了, 不由分说,便纷纷祭出逃命法宝,落荒而逃。 云竹道人也是心中剧震,不由自主地望向薛中岳,却见薛中岳目中红芒乱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云老道见了,口中连连念叨着:“这渊外道人,好生厉害,好生厉害的离火剑。” “如此修为,跑玄渊中作甚?” “还跟随我等,参加那尸血坊会,可莫要生出啥乱子为好。” 言语中,双眼滴溜溜乱转,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对策。 李源双目湛湛,脑中回想着那渊外赤脸道人方才斩出的那一剑,心道:“虽说烈火破邪祟,但方才那道人斗法之间,全身真气混元如意,赤剑也如臂指使,势如破竹。” “即便是自己对上,若不祭出那阴火雷,恐怕也只能规避一二。” 他心中受此一激,不禁升起了争强之意,暗暗思忖之后,自己该如何修行,又该购置什么法器,以及若是自己遇到此种情况,又该如何取舍。 第八十一章 迷魂铃 就在此时, 忽然又是一声道喝从那车辇之中传来, “厉道友,贫道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言毕,一位身穿素色道衣的年轻修士,落在了那辆车辇顶部, 这位道人,面色白净,道衣下摆之上,绣着一图,图上风雷大作,随手便祭出了一枚银铃, 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声,那银铃化作了一道银光,竟后发先至,悬在了正在逃跑的众贼道头顶, 那范道人只听得一阵银铃声,随即浑身法力便一阵滞胀,甚是乏力, 他闻声抬头一看,却见是一枚银铃正放出万道毫光,众人被这毫光一照,均是身形一滞, 他忙探手入怀,正要应对一二, 却不料,一道赤芒闪过,众贼道的头颅纷纷掉落在地上,眼中纷纷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迷魂铃。没想到,风宗主竟然把此物也赐给余道友了。”赤脸厉姓道人惊讶道。 那余道人闻言,微微一笑,召回银铃,客气地说道:“彼此,彼此,霍宗主不是也把离火剑赐给厉道友了么?” 那厉道人听了,嘿嘿笑了笑,收了那离火剑,望着远处躺了一地的尸首, 肃说道:“原以为这渊狱之中,镇压数百年,颇为清净,却是没有料到,竟有如此多的邪门外道隐匿其中,做那伤天害理、祭炼同道、夺人魂魄之事。” “此等邪道,若是在渊外,恐怕早就被诸多玄门斩杀在萌芽之初了,还能让其祭炼到炼气六层?更何论,据说还竟建立起来两个邪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着,他便有意无意地望向云竹道人和薛中岳所在的那辆车辇, 心中暗暗淬道:“清源门也算是我玄门正道中的一员,仙宗降下大任,让其镇守渊狱。” “却未料,其不仅没有镇好此狱,还令邪祟之徒遍地,建宗立派,如今竟还勾连邪徒,收于外门。” “此行此径,实令人不齿。” 余道人闻言,也是轻轻叹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若清源门仍一意孤行,恐怕祸不远也。” 两人谈笑间,一身正气,丝毫不把车辇之内的众人放在眼中, 白云老道闻言,直翻白眼。 薛中岳和云竹道人依然是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臧道人和施道人闻言,则有些面面相觑,属实没有想到,那车辇之内的两名渊外道人,不仅修为高深,似乎还是两位以除魔卫道、斩妖灭邪为己任的卫道士, 李源听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暗暗推测这两人的身份,以及两人所说的“镇守渊狱”、“一意孤行”等言语。 又过得片刻,云竹道人熄了双目之中的鬼火,换成一双黑白相间的瞳孔, 施施然,行出车辇,遥遥揖道:“天行无道,烽烟乱起,幸好有两位道友相助,才能铲除妖孽,使寰清宇静。” 道音缓缓地,给两名道人戴起了高帽子, 那两位道人听了,不住地摇头、皱眉,心中纷纷暗骂这云竹道人好不知羞。 那厉道人脾气火爆一些,质问道:“早知有妖孽,那道友方才干什么去了?莫不是在那车辇之中睡觉不成?如此大的动静都听不见?” 云竹道人听了,也不恼,继续睁着眼说着瞎话,道:“方才,贫道也想斩杀了这帮贼人,却是未料两位道友术法精湛,修为高深,数个回合便已经荡清了贼寇。” “贫道就是想出力,也是没有机会啊。” 一番话,听得厉道人直翻白眼,便又要分辨什么, 旁边余道人见了,知道碍于清源门脸面,和这位云竹邪人不好翻脸,也计较不出什么来, 遂解围道:“云竹道友,现在贼寇已尽数伏诛,咱们还是尽早启程吧。” 厉道人听了,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回了车辇之中, 余道人笑了笑,不想因这点小事而误了正事,便解释道:“厉道友脾气有些直,道友还请担待一二。” “哪里,哪里,吾等招待不周,还请两位道友担待一二。”云竹道友客气地说着。 然后,便遥遥喊道:“诸位道友,还请速速出来,清除障碍,好早日启程。” 随即,白云老道第一个蹿了出来,喊道:“可憋死我了,先容我活动活动筋骨。” 一边说着,一边身形若一道幽光向前方飘去, 两只小眼来回转动,双手不停地翻飞,死去贼寇身上剩下的诸多法器,大都进了他的兜里, 施道人和臧道人一起从一辆车辇中行出来,看到白云老道的行径,不约而同地暗骂一声,也便化成两道乌光,扑了过去, 只是失了先手,只能挨个翻动贼寇的尸身,仔细摸索上下,手上脚下、胸前背后,甚至连口鼻道髻也没有放过, 看得那余道人,眉头深深皱起,既心惊于那车辇之中,藏了如此多修士而自己不知,又叹息这些道人摸尸如此娴熟,定是没有少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李源刚刚正在皱眉推敲那“离火剑”、“迷魂铃”有何神通,自然便慢了半拍,索性也就不与他们争着摸尸了,直接向挡住峡口的巨石纵去。 未几, 挡住路的诸多尸首,连同那巨石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云竹道人又令诸道把千渊商行车辇上的食水搬过来,稍稍检验一番之后, 一行四辆车辇便继续向前行去。 出渊蛇峡,入千兽峡,再出千兽峡,驶入无边无际、荒凉寂寥的渊原之上, 到了渊原之上,就要躲避那无时不刻呼啸的渊风,车队每日只能行驶一个时辰, 其余时刻,则寻个避风之所,躲在车辇之内不再出来, 此时,那两位渊外修士才深刻地体会到为何这玄渊之所,又称作那渊狱。 如是,又行了三日, 远处渊穹之际,隐隐约约现出一座山峦,连绵起伏, 附近,也能看到三三两两向那山峦之所在,行着的车辇、渊人。 “奈何山到了……” 云竹道人站在车辇之上,望着远处那座山峰,说道。 李源透过车帘,遥遥向前望去,只见那奈何山纵横数百里,均是黑黢黢的一片,既不知道那尸血大会在哪里举办,也不知道那着名的千魂林,到底身在何方。 第八十二章 大劫将至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那奈何山看着极近,恍若就在眼前,但是诸人行了一炷香时间,还是没有到达, 只是行上了一条颇为宽阔的玄路,笔直地通往远处, 玄路两旁,每隔数十丈,就能看到一顶顶的玄色帐篷立在路边,间或者还有白色帐篷掺杂其中,甚是显眼。 不时地,有渊人从路旁拢过来,攀在车旁,推销东西。 “退下!” “都给贫道速速离去。” “一个都不要!” 白云老道烦不胜烦,驱离了一波人,又来一波人, 这些渊人,修为低微,贫贱至极,平时连那奈何山都进之不去,只能在这条玄路旁边,搭上一顶帐篷,挖上一个地穴,苟活着。 平日里,也就靠向路人们推销些特产之物来维持生计, 白云老道知道,这些人手中的东西,是万万不能买的, 只要你买上一物,开了口子,那便会围上一大飙人,纷纷给你推销各种各样的东西, 更何论,这些人手中的东西,不论是质量还是价格,都不能和奈何山里的相比。 就这么又行了数十里,一个硕大的城门便遥遥地出现在了远处, 城门立在两山之间,有数丈高,黑黢黢的,上面写着三个白色大字:“奈何城”。 看到这城,白云老道深深地舒了口气,倚在车厢上,眯起小眼睛,开始哼起小曲来。 李源掀开车帘,向外观去,只见这条玄路两侧,再也没有一顶帐篷,也无一名渊人推销东西。 那城门之下,排了好长一条队伍,有车有人,均掩盖得严严实实,等待着城卫检验。 城卫均有炼气五层的修为,身着玄衣,浑身笼罩在一团幽雾之中,遥遥的看不清相貌, 等了大约半刻钟,才轮到李源他们的车辇, 云竹道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黄色的玉牌,轻轻放到一名城卫手中,那城卫见到玉牌之后,身子微微一滞,说道:“有请贵客先行。” 说着,便把周围其他渊人,驱离到了一旁,把云竹道人引领的这八辆车辇迎了过来, 周围那些渊人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可刚刚入城,李源一望之下,不禁哑然失笑, 只见眼前,一条宽约数丈的深谷蜿蜒向前,深谷两侧,山峦耸立,草木繁盛, 这哪里是城,分明是一条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山谷罢了,那城门许是专门为了阻挡那些潦倒渊人的。 再行了数里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其宽广的盆地,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盆地有数百丈长,也有数百丈宽,无数条山谷,由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而来, 盆地上方,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隐着数座大殿,罩在一大团薄薄的玄雾之中, 盆地里面,甚是喧嚣,大大小小的坊市,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无数隐住形貌的渊人,聚在坊市一旁的地摊上,暗暗地交流着。 这便是那尸血坊会了么? 李源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忖道:“似乎,也和天渊城里普通的坊会,没有什么不同。” 似乎看出李源心中疑问,白云老道一边闪动着目光,一边说道:“外面这些,年年均在,只是一些普通的坊会,也叫私坊,真正的尸血坊会,则是尸傀门和血炼宗合力举办的官方坊会,一年一次,行过这私坊才能到。” “李道友若是想买一些稀罕东西,可以在这些私坊里淘一淘,倘若要购买大量的魂材,甚至一些上品灵材,还是去那尸血坊会。” 言语间,车辇便停在了坊市外面的一块空地上, 云竹道人站起身来,对众人遥遥说道:“诸位道友,咱们先在这私坊里采买一番,两个时辰之后,还请务必返回此处,一同行往那尸血坊会。” 说完,他便返回了车辇之内。 片刻之后,两名身着玄色道衣的修士,便从车辇之内行了出来,汇入了坊市。 施道人、臧道人、白云老道、李源,以及那余道人和厉道人,也纷纷换上一身玄色道衣,到私坊里游逛起来。 这里,不仅是魂材的天堂,而且也是阴属性灵材的汇聚之地, 回魂花、厌邪草、阴地蕨、阴灵草、魔焰花、鬼哭藤、乌舌兰…… 李源甚至还在一个小地摊上,看到了一株罕有的幻血藤,只是这株幻血藤只有寸许长短,甚是幼小, 他刚要询问这摊主价钱,忽然身旁便闪出来两人,挡在了他身前, “这位道友,这株幻血藤多少灵石?”其中一人宏声问道。 “五百灵石。” “能不能便宜一些?”另一名道人还价道。 “那可不行,为了采这株幻血藤,贫道可是大费周折,找寻了数日,还斩杀了一头二阶渊狼。” “五百,就五百吧。”那宏声道人不再还价,掏出五百灵石便买下了幻血藤。 李源站在两人旁边,听着那声音甚是熟悉,稍加思索便认出了其身份, 这两人,正是那两名来自渊外的修士, 只见这两名道人,均身着玄色道衣,一个地摊一个地摊地逛了过去,只要发现有魂材售卖,略加还价便通通收入囊中, 言行间,甚是兴奋。 李源默默地计算了一番,半炷香的时间,已经掷出了数千枚灵石,甚是令人咂舌。 此两人,难道是专门来采购魂材的? 可是,未有听闻,清源门开放了玄渊啊, 反而,清源门还靠此生财呢,又怎么会自己挖自己的墙角呢? 更别说,还专门组织门下弟子,护送前来。 这两名渊外修士,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来头? 想着想着,李源便忆起那两人先前所穿道衣上的标识,再一个回想,又记起先前听闻的一个传言, 心中一阵明悟,这两人,应该来自风雷宗和离火宗, 余道人是那风雷宗弟子,厉道人应是那离火宗弟子, 此时此刻, 两宗一门,不远千里之遥,来赴这尸血大会,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采买魂材,更像是在探查什么, 难道,是在摸尸傀门的底细不成? 难不成,两宗一门要对尸傀门动手么? 想到这里,李源的心脏,不由地一紧,随即便“砰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他强压下心神,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门下弟子先行侦查,然后两宗一门的筑基期修士,以夏祭大典为掩护,奔袭数千里,杀上奈何山, 出其不意,以多打少, 尸傀门必将陷入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一个不慎,其传承了数百年的宗门,就会灰飞烟灭,消失在玄渊之中。 有攻伐,必定有杀戮, 有杀戮,也必定有危机, 届时,四宗大战,那是连筑基期修士恐怕都会陨落的大劫,更何论自己这刚刚破入五境的炼气四层的修士? 恐怕,一个甚为微小的冲突,便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但同时,俗言也云:福兮,祸之所附,祸兮,福之所倚, 这种大危机中,也往往蕴藏着大机遇,如何在这次大劫之中,化危为机,觅到一线生机,甚至找寻到一些机缘, 全赖自己修为的高低,以及自己事前准备的如何。 想到这里,李源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浑身不禁微微地颤动起来, 有些害怕, 也有些兴奋, 却又有些渴望, 他必须尽快准备起来,把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武装到牙齿,以求在将来的四宗大战之中,觅得一线生机,化大危险为大机遇。 他感到时间是如此的不够用,哪怕已经暗暗的运上了暗影迷踪步,还是不够快,哪怕脑中正在同时闪过千百个念头,还是太慢。 他连连思忖着,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要想尽快提升自己的杀伐之术,只有两途, 第一途,那便是求于己身,努力提升境界,最好再修习几门保命秘术,多备几个后手, 譬如,那门“血魂咒”就委实不错, 第二途,那便是采买几件威力不俗的法器,最好是一阶中品以上, 现如今,自己手中的武器,已有些不堪大用了。 修行需要时间,而采买只需要灵石,恰好自己手头上,就有几千枚灵石。 于是,李源便舍了那两名道人,飞快地在私坊中穿梭起来,希望能找到几件合缘的法器。 第八十三章 九鼎煅身诀 只是,那尸傀门在玄渊中的边陲之地, 若是找寻些阴材、魂材还算容易,但要是想采买上佳的法器,那便是缘木求鱼了。 李源把整个私坊几乎都转遍了,也就寻到了手中这本《控傀诀》, 不得不说,尸傀门虽然是邪宗,但对于炼魂控傀,栽种魂材、阴材之道上,着实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这一路行来,李源见了不止一本关于养魂控傀的功法,也买了不止一本介绍阴材、魂材的典籍, 李源之所以购买这本《控傀诀》,是打算如果购买不到合缘的法器,就炼制几具傀尸,也能增添几分战力, 大劫当前,他才不会去管什么正邪之争、善恶之念,唯有不断地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玄渊中活下去,过得好。 寻思中,李源便停在了一家拍卖行前, 这家名叫银魂阁的拍卖行,在这片坊市之中,规模最大、装修最为豪华,整个商行均是用百年回魂木建成,屋顶则是用断神沙烧制成的断神瓦铺就,牌匾之上的“银魂阁”三个大字,是用银汞混合着秘锡写成, 遥遥观去,玄邃深远,奥妙天成,一股难言的气味,暗暗地传遍整个坊市。 “这位前辈,是想参加拍卖会么?”门口的伙计见李源停驻下来,忙招呼道。 “不错,贫道恰好想购置些物件。”李源观了下天时,缓缓说道。 “前辈请进,本行现在恰好有一场拍卖会正在举行。”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把李源引进前厅,又过了个走廊,便到了后院中的一个大堂之内,落在最后一桌。 这大堂有三丈长,两丈宽,堂里摆了十余张乌龙木制作的方桌,数十名渊人聚在桌子上,攀谈着, 大堂前面,有一个丈许方圆的台子,一名年愈五十,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主持拍卖会。 “现在,拍卖的是一枚育婴丹,诸位道友应该都知晓,此丹乃是清源门禁丹,严禁外流,本拍卖行也是费尽周折才寻到一枚。” 说着,老者一边拿出一个玉瓶,一边继续介绍道:“此丹,乃是渊外炼丹师用数种名贵阳灵之材炼制而成,对诸位炼气五层的道友突破境界素有奇效。” “在座诸位道友,均是修炼圣门功法,平时提高修为、突破境界,全赖炼化圣渊中的阴煞之气。” “但这阴煞之气炼化越多,功行越慢,突破境界的时候,更是甚为艰难,但若是于此时服下一枚育婴丹,便如阴煞遭遇阳火,浑身灵力便会燃燃若燎原烈火,激荡不已,此时再破境除桎,自是不在话下。” 说到此处,台下已经有人耐不住,阴阴地说道:“薛老爷子,育婴丹调和阴阳的奇效,谁人不知?只是那可恶的清源门一直把持此物,禁售给我等,你就说这枚丹,多少灵石吧。” 这位薛老爷子闻言,也便不再卖关子,把玉瓶轻轻放在桌子上,说道:“此丹,底价三百灵石一丸,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枚灵石。” “四百灵石!” 瞬间,台下那名道人喊道。 “四百五十枚灵石!游道友能否把此丹相让?贫道日后必有厚报。”一名面上长满玄毫的道人说道。 “五百枚灵石!石道友,贫道已经困于炼气五层六年了,此次听闻银魂阁有此丹出售,特地从千里之外的野蜥坡赶来,就莫要和贫道相争了。”那名游姓修士幽幽的说道。 “五百五十枚灵石。”忽然,又有一人报价。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此人浑身隐藏在一件玄色道衣里,身材甚是瘦削。 “六百枚灵石!我已经定下,将在夏祭时分破入炼气六层,诸位道友莫要再和我争。”那位石道人强调道。 “六百五十枚灵石……” 这枚育婴丹的价格,越来越离谱,甚是荒谬, 最后竟然以七百枚灵石的价格成交。 李源看到这价格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以为自己在鬼窟中卖出四百灵石一枚的价格,已经甚为骇人了,却是没有料到,在尸傀门私坊这里,一枚育婴丹竟然被拍到了七百枚灵石的天价! 由此可见,清源门对玄渊之中阳灵之物的控制,甚为严格。 “唉,薛老爷子,还有没有多余的育婴丹出售?”台下那名千里之遥赶来的游姓修士,叹息地问道。 薛老爷子闻言,笑了笑,言道:“游道友,本阁本月也就只有这一枚育婴丹出售,道友若想购买,还请备好灵石,下个月再来碰碰运气。” 稍稍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下面一件拍品,乃是一件奇珍,是一部名曰《九鼎煅身诀》的功法,甚是玄妙。” 说完,他便从一个锦盒之中拿出一卷软软的帛纸,帛纸之上隐隐绰绰印着五个甚为奥妙的古字。 此帛书竟然还是一本拓片。 “此功法,底价一千枚灵石,每次加价不能低于一百枚灵石。”薛老爷子说道。 闻言,台下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却是再也无一人报价。 良久, 台下那名游姓修士便又有些不耐烦了,言道:“薛老爷子,此功法不拍也罢,不知贵行还有没有其他珍品,没有的话,贫道就先行告退了。” “是呀,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部功法,贵行好像已经拍卖了两年了。”另一名修士补充道。 “非也,非也,是已经拍卖了三年了,还没有拍卖出去,不若就送与贫道罢了,也省得耽误道友们的功夫。” 闻言,薛老爷子眉头紧皱,心中不禁又一次升起后悔之意, 暗暗自责道:“悔不该当初,听信了那破落户的一面之词,竟然花费了数百枚灵石买下了这门功法,却不料一卖就是数年,难以出手。” 稍稍思忖了片刻,他伸出双手,压下现场乱议的场面,说道:“诸位道友,我银魂阁建阁数十年,经手的珍品何止千万,每一件都是物超所值,大受道友们的青睐。” “此件珍品,属实是一部可遇而不可求之功法。” 语气甚是真诚。 但现场道人们,似乎早就听闻过多次,便又开始议论起来, 一名道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薛老爷子,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说过,修炼这本锻体诀,需要有那昆冈尘、黄龙土、玄阴水。” “玄阴水也就罢了,玄渊中稍加留心还是能找到,但是那黄龙土、昆冈尘却都是渊外之物,尤其是那昆冈尘,据说只有那万里之遥的昆冈山上才有。” “这渊中地界,被那清源门把守得像那铁桶一般,你让道友们去哪里寻那黄龙土和昆冈尘?” “此功法,对于我们来说,只是镜中水月罢了。” 闻言,一众道人们纷纷应喝起来, “不错,功法是真好,但也是雾中花、水中月罢了。不若一枚破脉丹来的实在。” “是呀,我这一生,困于这玄渊中,明日是生是死都不知,何谈出渊寻那等灵材?” 众人再度议论纷纷起来, 那薛老爷子似乎有些着急,忙劝道:“不说那功法,只说这琅虯秘文,也价值数百灵石啊,还有……” 但其话还没说完,就有道人离座了, 其他道人见状也忙纷纷离去。 未几,大堂之中只剩下李源一人了。 第八十四章 琅虯之文 琅虯之文,乃上古修士所用的三大密文之一, 玄秘难测,奥妙非凡, 传承至今,已经近于失传,罕有人听说,却未料,在这边陲之地,幸有得见。 李源遂对这部《九鼎煅身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若是那薛老爷子和那些修士所言非虚。那么,这卷炼体功法,很有可能是一部传承自上古的功法。 非同小可。 可堪大用。 至于,修炼此功所需的昆冈尘、黄龙土,对于其他修士,可能是难以找寻,但对于李源来说,不仅可以从清源门中寻找一番,更可以远赴西渊之地寻觅, 想那百悦城如此繁盛,又毗邻中原之地,找寻这两种灵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李源遂在那大堂尾座上,细细思量起来,直至大堂之中再无一人。 “这位道友,可是要采买一些灵材、灵物?”薛老爷子一边收拾着,一边随口问着,也一边观察着李源。 一般像李源这样,留在最后才走的人,要么是想让银魂阁帮忙找寻些灵材灵物,要么就是想找个便宜,想低价购买银魂阁所售之物。 倘若是前者,银魂阁自然是来者不拒,但若是后者,当然是想也别想, 银魂阁中所有在售之物,价格都是精心设置的,轻易不能调价,更不能卖出二价。 这位一身玄衣的道人,既无随从道友相伴,也从未出声喊价,始终坐在那尾座一言不发,八成是那后者。 想到这里,薛老爷子心中不禁又是叹了一口气。 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李源闻声,回过神来,稍稍思忖一番后,便言道:“薛道友,贫道确实是对那卷《九鼎煅身诀》有些意动。” “噢?” “嗯,本阁所售之物,童叟无欺,概不二价,道友若想购买此卷功法,最少也得一千枚灵石,少一枚灵石都不行,没得商量。” 薛老爷子语气甚是坚决。 李源闻言,稍稍一思,便知道这薛老爷子会错了意, 微微笑了笑,解释道:“贫道不仅有意于那卷功法,对那琅虯之文,也甚是向往。” 薛老掌柜闻言,便是一愣, 知晓自己辨错了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换上一副笑颜,向李源迎来, 一边走一边说道:“道友这边请,此事还宜在静室中详谈。” 说着,便把李源请进了大堂后面的一间静室之中。 静室之内,布置得甚是典雅, 和外面的装修风格迥异, 一桌四椅,连同静室四壁,均是用渊外上好的山檀木制作而成,桌上的茶具,也是一套渊外特有的青玉瓷,静室一角的香炉之中,燃着一炷百草香,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传遍整个静室。 静室墙上,挂着一副墨宝,上书“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置身于此室之内,让人以为身在那渊外之所。 “道友,还请尝尝这灵隐茶。” “此茶,产自渊外灵隐道宗的灵隐峰上,甚为难得。” 说着,薛老爷子便娴熟地沏好了茶,分给李源一盏。 李源微微低头向那盏中瞧去,只见那盏中,隐隐绰绰升起几道袅袅灵气,微呷一口,一股清冽的香气在口中不住地激荡, “好茶。” 李源赞道,与此同时也暗暗观向眼前的这位薛老爷子, 只见他须发皆白、外套一件白色的袍子,沏茶、品茶之时,神情自若、悠然自得, 少了几分市井之气,多了几分缥缈之意, 薛老爷子一边给李源满上茶盏,一边和气地问道:“先前,道友说有意于那卷《九鼎煅身诀》?” “不错,这是一千枚灵石,道友清点一下。” 说着,李源便直接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千枚灵石,小山一般垒在了茶几一角。 薛老爷子目光一扫,心中已然算清,面色微喜,言道:“道友真是个爽快人,喏,这便是那卷《九鼎煅身诀》。” 说着,薛老爷子便从怀中取出一匣,递给李源。 李源双手接过来,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小心地掀开匣盖,拿出那卷《九鼎煅身诀》, 只见这卷帛纸之上,拓印着数百个花生大小的密文,虬结盘曲,张牙舞爪,宛若活物一般, 深深凝望下去,只觉得那些密文倏地耀出了一股难言的玄光,心神不禁一阵恍惚,仿佛要离体而出一般。 “道友莫要凝望那些密文,只需研读老朽所做的注解便可。”薛老爷子一边解释着,一边大袖一抚收起桌面上的灵石。 李源遂观向帛纸下端,只见数千个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看字迹,应是近年所书。 却是没有想到,这位薛老爷子还精通琅虯密文,属实令人惊异。 李源不禁对眼前这位老者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观其年龄,已年过半百,再看修为,只有炼气四层而已,再看这间静室的装修风格,很有渊外风范。 李源推测,这位薛老爷子,很有可能是从渊外逃难而来,不知道怎的,流落到了尸傀门银魂阁中。 李源收起功法,又稍稍思忖一番后,说道:“贫道对这琅虯密文颇是有些兴趣,不知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若是道友肯相授一二,贫道愿以百枚灵石相赠。” “噢?”薛老爷子闻言,既有些惊讶,又有些悔意,还有些遇到知音的兴奋, 属实没有想到,在这边陲之地、杀戮之所,还有人对这看似无大用的上古文字感兴趣, 掩住心中的真意,薛老爷子言道:“老朽学识甚浅,怎能堪此大任?道友还是莫要折煞我了。” 言语间,透着回绝之意。 李源闻言,思了思,遂微微笑着继续说道:“也是贫道太过唐突了。” “那琅虯之文,传承自上古,又怎是区区俗物所能衡量?” “贫道这里,也恰好有一不俗之物,不知能否相配。” 说着,李源便从怀中拿出一个蓝色玉瓶,轻轻放在了茶几之上,薛老面前。 薛老爷子眉头轻皱,拿起玉瓶,揭开塞子,向内看去, 只见九颗蓝色的小药丸,在瓶底缓缓滚动着,与此同时,一股阳灵之气,从瓶底暗暗透了出来, 清源门禁品守灵丹! 而且,还是九颗! 薛老爷子面色剧变,拿着那玉瓶的手,不禁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这九颗守灵丹,若是售出,至少也得五千枚灵石, 更遑论,还恰恰是自己所需之物。 看来,眼前这位玄衣道友,对此密文是志在必得,开出了令自己无法拒绝的价码。 他忙塞住瓶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心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住激动不已的心, 九颗守灵丹,定能助自己破入火境,到达炼气五层,打破限制了自己数年之久的桎梏。 而且,还绰绰有余。 他努力地稳稳心神,说道:“若是如此,道友和这密文,甚是合缘。” “这里,是一本老朽整理、记录的关于此密文的一些心得,希望能入道友法眼。” 说着,这位薛老爷子从怀中掏出一本随身小册,递给李源。 这本小册,只有巴掌大小,乃是用上好的玉宣纸裁成,略略观去,有数百张之多, 轻轻翻开,每页均有一密文布于中央,密文下面是注解,分布着一行行的蝇头小楷,有长有短,有多有少, 虽寥寥数观,但李源非常肯定,此册定是薛老数十年积累所聚, 于是,便合上此册,收入怀中,说道:“薛老之才,令贫道敬仰不已。” “薛老肯割爱相售此文,贫道感激不尽。” 说完,李源又观了一下天时说道:“时辰已不早,若无其他事情,贫道就先行告退了。” “道友还请慢走。” “告辞。” 送走李源,薛老爷子拿着那瓶守灵丹,坐在静室之中,面色不停地变幻, 猜测李源的来路, 反思自己的抉择, 良久,叹息一声,把那玉瓶收入怀中,才步出静室。 第八十五章 尸血坊会 未几, 李源便返回了车辇之上, 此时,白云老道已经倚在车厢上哼起了小曲,悠闲自得着, 看见李源返了回来,招呼道:“李道友,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收获不错吧。” 言语间,满是笑意。 “此坊市中,阴材众多,魂材也迭出,不虚此行也。”李源如实说道。 “这不算啥,等会儿进了那尸血坊会,贫道请你去那灵宾楼里坐上一坐。” “灵宾楼?” 李源想起火渊一战中,云竹道人和那史榷道人都颇为推崇此楼,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不错,灵宾楼。进了奈何山,若是不去灵宾楼吃一次,那就是白来了。” “噢?请问白道友,这灵宾楼里,到底有何种名菜,令诸位道友都推崇备至?” “嘿嘿,嘿嘿,进去便知了。”白云老道又开始卖关子。 李源闻言,心中翻了个白眼,再也不与他言语,便倚在车厢另一侧,凝神细细思量那未来的四宗大战,以及自己刚刚购得的那卷《九鼎煅身诀》。 过得片刻,那余道人和厉道人终于回来了, 云竹道人引着车辇,穿过了这片私坊,行到一个硕大的山壁之前, 此山壁有数十丈高,数丈宽,像是用一把巨斧从山峰中砍削出来的一样,山壁之上,灵光耀耀,开有一门,门上写着“尸血坊会”四个大字, 灵门只开了一扇,数名玄衣道人正在仔细地盘查进门之人的身份,不时有人被拒之门外,悻悻离开。 众人下了车辇,约定好两日之后再聚于此地,便来到了门前, 云竹道人递出了那块黄色玉牌,又低声说了几句,那盘查之人便遥遥点了一下人数,就放诸道进了此门。 自然,又是引来了一波羡慕嫉妒恨。 刚进此门,一股巨大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灌满全身,仿佛整个人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受此一激,李源浑身气血开始不住地翻腾,默运了数个周天的《清源宝箓》才堪堪压下, 再观旁边的白云老道,却是一副迷醉至极的表情, 一边的臧道人、施道人也均是满面陶醉之色, 再看云竹道人和薛中岳,却是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那脾气火爆的厉道人不知见到了什么,低声冷喝一声,便要发作,旁边的余道人见了,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生事。 李源遁着厉道人目光望去, 只见此门后,化出了一条六丈高、三丈宽的巨大隧道,隧道两旁布着一个又一个坊肆,每个都有两丈宽,开在隧道石壁之上, 为首的坊肆,布着一个丈许方圆的血池,池里残颅断骨隐隐可见,无数血蛭、墨蚕、赤蚊、绛蛛在其中盘旋出没,一股腥甜的气味在隧道中不断地蔓延, “血蛊子,血蛊子,血炼宗出品,五年份的血蛊子,肉质饱满,鲜嫩可口……”一名伙计在门口吆喝着,数名道人围聚着,其中就包括刚刚挤进去的白云老道。 这是一家用血食豢养血蛊子的坊肆,也难怪那嫉恶如仇、视邪为敌的厉道人,如此沉不住气。 再行几步,应是尸傀门开设的一家坊肆, 只见其中,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个用回魂木打造的匣子,有大有小, 一名伙计也在吆喝:“十年份的回魂花、回魂茶、回魂果、厌邪草、鬼哭藤、阴地蕨,各色五行魂石,尸傀门出品,必属精品。” 李源从未听说过回魂树也能结果,顺手便买了几颗,乌黑透亮,大如玄枣, 再行几步,又是血炼宗开设的坊肆, 却是一个丹阁,有伙计吆喝道“血炼丹,血炼丹,百兽之血炼制的血炼丹,服了让您功力大涨,没有一点副作用。” 李源好奇之下,便买了两枚,只花了一百五十枚灵石,甚是便宜。 再往后,又是尸傀门坊肆,是一家卖傀尸的,小到虫鼠鸟豸,大到虎豹狼蛇,各种奇奇怪怪的傀尸应有尽有, 李源观摩了一番,便花费了八百枚灵石,买了两具人形傀尸和一具鸟形傀尸,一具鼠形傀尸。 再行,又是血炼宗坊肆, 只见那坊市之内,腐肉如林挂在其中,条条玄黑的蛆虫在里面钻来钻去, 门口的伙计卖力的招呼道“腐尸蛆,十年份的腐尸蛆……” 再行下去…… 不知不觉,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这坊市才逛了不到一半, 甚是壮观, 阴材魂材应有尽有,而且无论是品质,还是年份,都远远超过了私坊,更遑论天渊城。 术业有专攻。 两宗在阴材、魂材的培植、开采上,算得上是玄渊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与此同时, 云竹道人已经和薛中岳来到了尸血坊会的深处, 在一家名叫九幽坊的丹阁暗室之中,两人从乾坤袋中不停地拿出各种灵材灵物,放置在眼前硕大的玄色木桌之上, 遥遥望去, 不仅有振灵丹、聚气丸、金刚丸、灵隐茶、黄芽米,灵蚕丝,这些寻常之物, 还有养魂丹、魂停丹、守灵丹、育婴丹、含明丹、虚明丹,这些被清源门列为禁丹的罕有丹药, 对面的交易对手,贵掌柜浑身裹着一团鬼雾,也拿出一件件灵材灵物, 千魂茶、五十年份的厌邪草、百年份的回魂花、回魂果,数株罕见的幻血藤,甚至还有数十株极罕见的阴芝。 双方竟然在这间密室之中,交易着两宗之内的禁品、罕品。 神态自若, 仿佛已经交易多年。 臧道人暗暗地来到一间坊肆,浏览着里面售卖的一众阴材,乌云铁、血泪铜、墨金、秘银、汞锡…… 和掌柜讨价还价了一番之后,每样灵材均选购了数份, 末了,递给了掌柜一个黄色玉瓶,双方均是笑而不语, 他暗暗思忖着:“再在这外门厮混几年,应该能把这具钢铁道躯从目前的肌肤,内化到骨肉,届时……” 施道人也嗅到了一间坊肆,却是用几枚养魂丹,换了一批甚是满意的阴材、毒材, 余道人和厉道人,在这凶戾之气充斥、腥甜扑面的洞遂内,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细细探查了一番后,就匆匆提前离开了,回到了车辇之上静修。 第八十六章 千魂宴 官方坊市不同于私坊。 尸血坊会中的货品,一律摆放在明面之上,供人选购,而且负责售卖的掌柜、伙计也是有问必答,从不藏私。 李源在这坊会中游来逛去,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灵材灵物看了个饱、问了个够,大涨见识。 兴致正浓之时, 忽然,白云老道闪到了李源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道:“李道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贫道特来请道友去那灵宾楼一醉。” 说着,不由李源分说,拉着他就往那洞隧深处行去,七拐八拐之后,竟然钻进了一个天然溶洞之中。 这溶洞,巨大无比,有数十丈高,数百丈深,洞顶上垂着无数根钟乳石,长得有数十丈,短得也有数丈, 密密麻麻、晶莹剔透。 洞底的道路两侧,长满了石笋,高低不等,一滴一滴的钟乳从洞顶滴落下来,也不知道嘀嗒了多少万年。 无数枚各色萤石,被镶嵌在溶洞各处,放射出万道毫光,再经过钟乳石和石笋反射,整个溶洞宛若迷失在了那彩霞之中。 赤橙红绿青蓝紫…… 耀花了人眼, 在那荧光最炙之处,一座七色灵楼矗立在一方巨岩之上, 玄顶红殿、飞檐翘角, 甚为古朴。 白云老道领着李源,越过了数人,径直行进了此楼,迎宾的伙计见了,忙招呼道:“两位客官,是住宿,还是进膳?” 白云老道小眼一瞪,豪气地说道:“自然是既要进膳,又要住宿!一桌千魂宴,立刻给我摆到幽冥府房间,再给我安排两间最好的静室。” 说完,他扬手便掷出一个黄色玉瓶,砸向那店小二。 那店小二身手也颇为灵便,探手便抓住那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瞬间双目便瞪得溜圆, 随后,其面上便堆满了笑,谄媚至极地说道:“好咧,您二位爷且放心,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保您满意!” 说完,把那玉瓶往怀中一塞,欢天喜地地就转进了后厨。 “李道友,咱们走!”白云老道豪气干云地说道。 李源见了,确实也有些心爽,暗道:“这瓶魂停丹,从内门买,也不过区区三百枚灵石,而在这奈何山中,却能卖到至少五千枚灵石。” “由此说来,内门的诸位道友,只要携带一些破脉丹,岂不是个个都是那巨富商贾?可在这尸血坊会之中,大肆采买,大发横财?也难怪个个肯蜗居在那清源门内,任劳任怨地忙碌。” “而且,看白云老道这娴熟的样子,应该年年如此,清源门也未加阻止,难道这便是清源门给门下弟子发放的福利不成?” 想到这里,李源估了估乾坤袋中的破脉丹,有所意动。 沿着楼梯,升到灵宾楼二楼,只见走廊两侧布着十余个房间,阎王殿、无常阁、奈何桥、千幽院、勾魂亭、九阴所…… 名字甚是别致, 幽冥府位于走廊尽头,是最大的一个雅间,推门望去,清源门外门的一众道友,除了云竹道人和门主薛中岳,都到齐了。 看到李源和白云老道进来,臧道人和施道人齐齐起身相迎。 白云老道忙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这么客气了。都落座,都落座吧,今天贫道请客,除了千魂宴,道友们还有什么要点的?” 说着,就坐在了外侧,让李源落在了臧道人旁边。 臧道人见状,冲李源笑了笑,神情却是有些不自然。 白云老道见了,轻叹了一声,说道:“臧道友,你就不要为那传功一事,耿耿于怀了,李道友可不是那气量狭小之人。” “说句难听话,李道友若想报复,以你目前炼气五层的修为,恐怕真的不够看。” “唉……遥想去年,此时此地,尚有八位道友同饮,可未曾想,一年过去,已经有四名道友陨落,明年的此时此地,还尚不知,谁能生谁会死,谁还能再来。现在,就勿要去纠结那些小事了,还是先尽情享受这尸血盛会吧!” 说着,白云老道率先从怀中拿出一匣,放到桌上,说道:“贫道献丑了,惯例,千魂茶一封。” “咱们也来尝尝今年新茶的味道。”一边说着,白云老道一边开始喜滋滋地沏茶。 未几, 四盏千魂茶便分别放到了诸道面前。 臧道人稍稍迟疑了一下,扫了一眼李源和白云老道,便举起茶盏,敬道:“李道友,先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介意。” 李源见状,郑重回敬道:“臧道友,万万不能如此客气,你我均为内门弟子,以后自当要互相扶持,互为臂助,以求能在修行上更上一层楼。” “此话,以后是万万不能再讲。” 旁边,白云老道见了,劝道:“此事,全在这一盏茶中,茶了事自了,休要再重提。” “是极,极是。”施道人也憨憨地笑着说道。 “好!”臧道人把盏中茶一饮而尽,瞬间双目变得一片透亮,似乎已经把那事全部抛到了脑后。 “如此甚好!”李源也饮尽盏中茶,心中也是一阵豁亮,一种久违的归属感,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身上。 此时,他才感觉,真正地融入了外门之中。 饮完茶,心事消, 臧道人也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玉匣,放下一个玉盘,说道:“该轮到贫道献丑了,且看我从这尸血坊会中觅到的好东西。” “还请诸位道友品鉴一二。” 说着,他把这玉匣一掀,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数十只雪白的大渊雪虫便落在了其上。 李源夹了一只,放入口中,一阵“咯嘣”乱嚼,一股难言的玄气便流入腹中,倏地又一分为二,一股化作灵力,游遍全身,一股化作魂气,盈入神庭。 一虫两气,甚是神妙。 再仔细观那盘中雪虫,只见那雪白的身体之中,暗暗隐藏着数道黄芒,李源推测,此虫不仅吞食了大量五金之精,而且还食了不少魂材,所以才有如此奥妙。 “好虫!” “此虫甚妙!” “妙哉妙哉!” 诸道纷纷称赞,未几,那盘中之虫便所剩无几。 这时,施道人憨憨地笑着说道:“诸位道友,贫道不才,也只寻到这点东西。”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又拿出一个大玉盏,轻轻一倒,数十枚玄黑的果子便落到了盘中。 阴枣、玄杏、冥李、幽桃、墨栗。 五果俱全。 “好东西,好东西呀!” 白云老道赞了一声,拿起一枚硕大的幽桃,“咔嚓”一声便咬了下去,三口两口便下了肚,一脸满足,接着又是一阵“咔嚓咔嚓”声,囫囵吞枣般,全下了肚,混不管面须上的汁液, 臧道人吃了一枚玄杏,也赞不绝口。 李源思了思,拿起一枚阴枣咬了一下口,只觉得一股阴沉至极的气息,猛地向丹田袭去,他忙运起《清源宝箓》化解,数个周天之后才得以解决。 他一边把剩下的阴枣收入乾坤袋中,一边心中暗暗苦笑道:“此阴枣乃至邪之物,实与我无缘也。”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数名店小二鱼龙般开始上菜。 第八十七章 破火境与血滴子 不一会儿,一桌子奇奇怪怪的灵膳便满了桌。 四菜一汤一瓶酒。 李源面前放着一个半尺有余方圆的白色瓷盆,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脑花,深深的,不住地晃荡着, 臧道人面前,放着一大盘炸物,尺余方圆,卧蚕一般,黑黢黢得垒了有半尺高, 施道人眼前,则放着一个数寸方圆的瓷盘,似是一道凉菜,白花绿叶相间,甚是好看, 白云道人前面,也是一道凉菜,数种阴材汇聚在了其中, 居中,有一大锅汤, 五枚五行魂石,分布在五方,汩汩燃烧着,汤中可见无数孢菌,沉沉浮浮, 菜量非常足, 一股股魂气,不住地在静室之中盘旋, 闻之,令人神魂一阵迷离。 这时,白云老道站了起来,介绍道:“李道友,你是首次参加这千魂宴,贫道先给你介绍一番。” “先说这道百脑汇,别看就这么一小盆,里面据说有数百头渊兽的脑花,均是这奈何山中专门豢养的渊兽,常年食用那魂材魂物,乃补魂之妙品。” “次说这盘千虫盏,别看乌漆嘛黑的,但全都是精华,有血蛊子、腐尸蛆、墨蚕蛹、绛蛛卵、血蛭子等等,全都是用热油炸过,又添了数种香料,每个都嘎嘣脆,均是大补之物。” “再说这盘魂花拌草尖,别看就这么小小一盘子,但乃是用那千年回魂树开的花,以及厌邪草的草尖,混合了玄阴水,凉拌而成,也甚为大补。” “还有这盘阴魂不散,乃是用阴地蕨、魔焰草、乌舌兰、腐骨花等上等阴材,混合了幻血藤的汁液而成,食之,难以形容。” “最后,还有这盆魂石菌丝汤,乃是用一种特别的手法,激发了五行魂石之中的魂气,煮沸这盆汤,混合上各种孢菌,实乃汤中佳品。” “对了,还有这瓶酒,是血炼宗的特产,名叫玄血酿,乃是用那千年老血池,酿造而成,只一口,保准你神魂迷倒。” 说完,白云老道就拿起那瓶酒,要给众人倒酒。 李源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拦住,说道:“先前,诸位道友都有佳品供大家品鉴,贫道准备不周,只有一瓶薄酒,以飨道友。” 说着, 便从怀中拿出一瓶五灵酿,一一给众道满上杯盏。 瞬间,一种五灵酿特有的五谷之香,袅袅升到了空中,弥散进了众道人的鼻中,令其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 白云老道一闻之下,双目不由地一滞,数息后,便喃喃自语道:“白玉米、绛火粱、黄庭谷、玄晶黍、青案豆……这是五灵酿啊……” “自从入了这玄渊,我是有多久,没有喝过家乡这五灵酿了呢?十年?还是二十年呢?忘了,我全都忘了……唉……” 臧道人望着那有些昏黄的酒水,双目也是一阵迷离,低声呢喃道:“一入玄渊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施道人脸上,也没了以往那股憨憨的笑态,满面迷离,神色九变。 众道人均是从那玄渊之外,入了这玄渊不知道多少年月,似乎早就适应了这里面的一切,但当白云老道闻到这家乡的酒,回忆起从前的往事之后,人人心中均是升起了思乡之情。 室内瞬间一片安静。 李源安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远远地观着,心中也暗暗地思着:“五灵酿乃是用五谷所酿,产自中原地区,难道这白云老道的家乡,远在那中原之地不成?” 良久, 白云老道才回过神来, “好酒!真是好酒!”白云老道一饮而尽,然后顺手抢过李源手中的玉瓶,给自己满上,又是一饮而尽, “好酒!哈哈哈!真是好酒啊!!!!” “好酒!好酒!” “好酒!” 一连三盏下了肚,白云老道却是有些癫狂起来,宛若李源初次见他的时候那样, 只见他举起玉瓶,直接向口中灌去,只听得“咕嘟咕嘟”几声,多半瓶五灵酿就下了他的肚子, “痛快!真是痛快啊!”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道友们,让我们吃起来,喝起来,舞起来……” 说着,白云老道一边抖着身子,一边拿起筷子,就夹住了一大团魂花拌草尖,三下两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又拾起一汤匙,舀了一小碗脑花,“咕嘟咕嘟”灌下了肚, 臧道人和施道人,也一一回过神来,见到白云老道那癫狂样,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喝下盏中酒,纷纷食指大动,连吃带嚼,似乎是要把那思乡之情,全都吃到嘴里,咽到肚里。 李源没有料到这瓶五灵酿,竟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也不好打扰几人的兴致,便一边拿起那玄血酿给众道倒酒,一边也拿起汤匙、筷子,品尝这桌闻名遐迩的千魂宴。 “嗯,这盆魂石菌丝汤,设计精巧,火候适宜,甚是鲜美……” “噢,这盘魂花拌草尖,真是爽口,从未想到,厌邪草配回魂花,还有这等吃法……” “啊,这盆百脑汇,真是令人震撼,比先前食那渊狼之脑,也不遑多让。食了之后,魂气入脑,涨得神庭之内‘轰隆隆’作响……” “呃,这盘千虫盏,卖相不佳,吃着还不错吧……” “哈,这盘阴魂不散,幻血藤汁液裹着一众阴材,名字起得真是别致,吃起来,脑中魂气鼓荡不已,间还有幻象重重……似乎,那幻血藤汁液量有点大了……” 众道连吃带喝,杯盘狼藉, 半个多时辰方休, 此时,白云老道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踉踉跄跄地返回了先前定好的静室。 臧道人和施道人也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匆匆唤来店小二,开了两间静室。 李源也食多了那灵膳,感觉脑袋晕晕沉沉,又感觉神庭之内,轻轻快快,走起路来,一飘三荡,荡啊荡啊,荡进了定好的静室之中。 食药同源, 大量进食灵膳之后,正是行功修行的最佳时刻。 所以,李源一进屋门,便从怀中摸出了那套掩尘阵,布好四方,随后就端坐在了静室之中的木床之上,凝神屏气,全力运转起那《养魂术》。 此时此刻, 他的神庭之内,魂气弥漫,若霾雾一般,遮天蔽日, 把那神庭之芒,掩盖得只剩下点点星光,从那雾霾缝隙中,透出一丝半点, 忽然,一道神念打入那神芒之中,整个神芒倏地光芒大作,宛若初生骄阳一般,刺破了重重迷雾, 随后,那神芒飞速旋转起来,升到整个神庭正中央,放射出无数光芒,罩住下面滚动的魂气,不住地收摄,愈来愈亮…… 与此同时, 李源一心二用,服下一枚守灵丹后,分出了一丝神念潜入丹田之中,缓缓运转起那《清源宝箓》,瞬间体内的清玄真气化成了无数条蓝湛湛的水龙,扑向那条离火丹元脉,争斗数个回合后,剩下的数条水龙又汇成了一条巨大的冰锥,狠狠地向那离火丹元脉刺去,瞬间就破出一个豁口,还未等那离火丹元脉补上那缺口,冰锥又变成了无数只飞蛾,噬咬过去…… 数个回合下来,那条离火丹元脉,竟然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经意间,李源竟然破入了火境,达到了炼气五层修为,其神庭之内的魂气也全部吸收得一干二净,那神芒也在不知不觉中壮大几分,神念所能笼罩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数丈, 李源推测,应该和炼气八层的普通修士差不多。 随即,他便翻开《清源宝箓》,开始细细研读那关于破火境的章节, 有了先前破土境的经验,这篇关于如何掌握火系神通的章节,不到半日便掌握了, “火来!” 一朵小小的火苗,从李源指尖缓缓升起, “火去!” 火苗忽然化作一枚小小的火珠,打向远处的火烛,只听得“啵”得一声,燃着了, “火龙!” 一股小小的火苗,飞舞而出,盘旋而走,张牙舞爪着,可惜数十息之后,便熄灭了, “还是有些不堪大用。”李源嘀咕着, 火境神通,是五境神通中威力最大的术法,李源此前对此神通寄予厚望,希望能尽快破入火境,掌握这一攻伐的大杀器, 但是,这行功之道,还是得循序渐进,刚刚破入火境,显然是不可能一蹴而就,发射出能瞬间融人炼铁的火珠术,只能燃起星星之火。 要想极快提升实力,还是得多寻几途, 不由地,他便想起了那“血魂咒”, 先前,由于顾忌此术太过阴毒,就没有修炼,但现在大劫当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自然是有啥功法就修炼啥功法,哪个功法威力大就修炼哪个, 不仅这个“血魂咒”要修炼,那门神秘的《九鼎煅身诀》的修炼,也要提上日程, 随后,他便拿出那本《操尸控魂诀》,细细研读起来, 先前,李源在修炼《养魂术》的时候,就多次借鉴过里面的内容,对这门“血魂咒”已经不陌生,也就过了数个时辰,便取了自身一滴精血,又缓缓地从神庭之中,分出了一丝神魂,藏入其内, 然后,再把这滴精血珍而重之地,置入了自己明堂(脑门)之中,按照那“血魂咒”秘法,滋养起来, 若是一切正常, 三七二十一天之后,便能小成,此血魂可遍游全身;九九八十一天之后,才能功成,可离体数尺之外攻敌,但若想如乌木道人那般,离体丈余攻敌,则需秘养多年。 李源默默算了算,等到了夏祭将临,此秘术,应该能小成,也算是多了一个保命手段, 内视着明堂之内的那滴精血, 李源忽然心中一动,暗道曰:“以后,便称你为血滴子吧。” 第八十八章 阴极阳生 阴极,而阳生。 玄渊之中,阴气最为浓郁的千魂林中,不知不觉地现出了丝丝缕缕的阳灵之气, 若有若无, 那些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回魂树老枝上,倏地冒出了新芽,开出了雪白的花, 甚是扎眼。 数十名尸傀门的弟子,低头在千魂林中忙碌着,摘叶、采花,然后沿着山脊小路,送入尸傀门中,或制作成千魂茶,或入药入膳, 只有为数不多的数百株留下,让那回魂花继续开放,直至夏祭结束,收获那回魂果,用以入药。 这片千魂林,有数百亩之多,位于奈何山脉最大的奈何峰上。 奈何峰,也是尸傀门的驻地所在。 从远处遥遥望去,只见一条蜿蜒小路,从山脚通往山巅,串起来一前一后两座大殿, 前殿是尸傀门外门弟子、以及杂役们修驻的地方,内殿,则是尸傀门内门弟子和掌门、长老们修行的场所, 内殿占地极其辽阔,有数十亩之大, 丹阁、器阁、功阁、经阁,等等重要的宗门建筑,一一隐藏在由乌龙木、回魂木组成的树林中,不知情的人,迷入其中,数日不得出, 若不小心涉入禁地,甚至还有触发禁制,导致身陨道消的后果。 尸傀门的禁地,便掩映在一丛回魂树林之中,乃是三间院舍,远远看去,黑黢黢的,但离近了一观,便会发现,这片院舍的顶部全部覆盖着断神瓦,外墙涂抹着断神沙,里面则细细地敷着薄薄的一层断神铁。 此时,这座断神屋厅堂之中, 尸傀门的太上长老,有筑基两府修为的阎夺,擦了擦嘴巴,把染血的布巾扔进了屋角的渣斗之中,磨着牙,望着那玄黑的屋顶,寻思着, 自己困守在这断神屋中,多少年了? 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记不清了,只记得自从筑基成功之后,每年大部分时间只能蜗居在这三室之中,半步不得出,只有每年的夏祭时分,才能出去散散心, 长年累月下来,任你是铁打的心,也不由地有些烦躁,何谈修行? 这年的夏祭,马上就要来了, 今年,去哪里游猎呢? 算了,还是问问那阴人何时到来吧。 随后,他遥遥冲着屋外喊去:“小回子,去请一下田掌门。” “遵命。” 一声清脆的应和声,从那灵光闪耀的门后传过来。 数十息之后,尸傀门掌门田正宁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了,问道:“太上长老,您老有什么吩咐?” “怎么这么慢才来?” 阎夺反问道,不由地就散发出了筑基期修士才有的灵压,压得田正宁面色苍白,不由地弯下了腰。 “回太上长老,尸血大会正在召开,奈何山上的千魂茶也要组织人手采摘,还有北渊豢养的渊兽也得有人安抚,弟子一时之间有些脱不开身,才慢了一些。” “噢,今年份的阴人,怎么还没有送来?” “今年?噢,太上长老您许是忘了,只有夏祭大典结束之后,清源门才会往渊里放人。届时,弟子定会为您接回预定的阴人,刚刚在那尸血坊会中,弟子已经令人与那清源门弟子约定好了此事,今年已经定下了三名阴人,应该足够您享用。” 说着,田正宁偷偷瞥了一眼阎夺嘴角边上残留的血迹,又遥望了一下两侧的屋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后,心中不由地一屏, 心中不由地暗暗叫苦:“眼前的这位太上长老,自己伺候了有三十年了,其性情以及修炼的功法,极其古怪,每年都要生吞活剥吃掉数名阴人,现在距离下批阴人送来,还有至少一个月,这段时间可委实有些难熬了。” “唉,还要一个多月啊?”阎夺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残留的血迹,说道,“既然如此,你便把小回子唤进来吧。” “遵命。” 说完,田正宁忙退出了此屋,又把门外那小回子哄骗进了断神屋中, 片刻后,一阵阵惨叫,便回荡在了断神屋之内。 回到议事大厅,田正宁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旁边的心腹曹执事见了,小声嘀咕道:“那老不死的又吃人了?” 田正宁听了,皱眉道:“吃了两个,这次连小回子都吃了,等下你再去寻个机灵鬼,改名成小回子,在门外候着他。” “吃,吃,吃,这老不死的只知道吃,几十年了修为没有一点精进,万一那血炼宗,或者那清源门杀上山来,这数百年的祖宗基业都得丢了。”曹执事埋怨道。 “小声点,小心他听到连你也吃了。无论怎么说,太上长老也是筑基期修士,可不是你我所能妄议的,你且先说下尸血坊会那里的情况。”田正宁肃声说道。 “尸血坊会那里,一切正常,只是那血炼宗的少宗主谢平川,闲暇之余常常孤身一人去山中猎兽,这万一要是陨落在奈何山中,咱们定是脱不了关系,是不是需要劝说一二?”曹执事问道。 田正宁思了思说道:“那谢平川虽然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但他精修那《血炼经》多年,术法过人,还有他爹赐下的无数法器,一般人奈何不了他,况且即使你去劝说,依照他那性子,定是不会听,还不如不去。” “唉,看看人家血炼宗的太上长老,年年添丁,这不就造出来了一个天赋过人的子嗣?而咱们宗门的太上长老,寻了阴人,全都进了肚子,半点渣都不剩,”曹执事又嘀咕起来, 随即,他偷偷地说道:“田掌门,既然太上长老不出力,要不弟子给您也寻几名阴人,您费费心,给宗门添一些子嗣?” 田正宁闻言,颇有些意动,但随即面色就大变,训斥道:“休要胡言,阴人上供太上长老,这可是几百年来宗门传下来的规矩,岂能破坏?此事,万万不能再提,要是被太上长老知道了你有此心,定要生吞活剥了你。” “对了,清源门那里,有什么异动没有?”田正宁忙转移话题道。 曹执事眼珠微微转动着,继续说道:“尸血坊会这边,今年他们来了八人,所携带的灵材也不少,只是有两名道人比较奇怪,只在私坊采购了一番魂材,在官坊没有采购一丝半点。倒是那天渊城中,有传言说今年夏祭大典,离火宗和风雷宗筑基期修士都要参加,听探子说,清源门顶不住压力,要开放玄渊了,此后这玄渊要三宗共治。” “噢?若是开放玄渊,那真是玄渊之大幸也,你派人再设法打探一二。换取的破脉丹,先放入库房之之中,至于那两个奇怪的道人……” 田正宁说着,眼神便冰冷起来,低声细细地叮嘱了曹执事一番。 曹执事听了,面显惊讶,说道:“这……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之处?陨落了,便是修为不够,能逃出生天,便是机缘足够,和我们又有何关系?” 闻言,曹执事双目一亮,恍然大悟,连赞带笑着行出了此厅。 第八十九章 猎鹰隼 不知不觉, 两日便过, 云竹道人遂引领着诸道,乘着车辇往天渊城回返, 众人收获都是颇丰,心情一好,李源和白云老道也便从那些渊人们手上,买了一些小玩意, 李源买了一件木雕,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一只渊鸮,正在振翅捕食一只渊鼠,惟妙惟肖,雕工甚是不凡, 穿过那条略显喧嚣的玄路,又驶过一望无际的渊原,便孤零零地入了那千兽峡中, 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渊鸮声, 李源掀开帘子,凝目望去,只见数只渊鸮从远处飞来,见到渊中诸道,倏地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向前掠去,一股则向李源他们扑来。 “好鸟儿,正想吃吃你们的肉呢。” 旁边,白云老道见渊鸮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便祭出了那枚白骨剑,疾疾刺去,只听得“咔嚓”一声,一只渊鸮便断了翅膀,一头扎了下来,剩下的两只一见,哀嚎着便逃往了别处, 白云老道大笑一声,纵身下车,就要去捉, 就在此时, 地面倏地开始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一股兽嚎声就从千兽峡远处不断地传来, “嗷,嗷,嗷……” “哞,哞,哞……” “吼,吼,吼……” “兽潮,兽潮,白道友速速返回车辇!结营而战。”云竹道人升到车辇顶部喊道。 面色有些严肃, 千兽峡地势特殊,每逢夏祭时分,渊兽们都从此南下,去吞噬生在其他渊峡之间的灵草灵物, 有时候三五头, 也有时候数十头, 而此时,虽然是玄渊中的阳时,但距离夏祭还尚有时日,怎么就突然爆发兽潮了呢? 着实有些奇怪。 “怕什么怕,也就是几头畜生罢了,杀了便是了。”白云老道返回了车辇,一边给身上加持上各种防护术法,一边嘟囔着。 “休得聒噪,速速把车辇挡在前方,白道友、李道友、臧道友和施道友,你们四人在前方阻住兽潮,我和薛门主为你们掠阵。” “那两名渊外道友呢?”白云老道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薛中岳眼中红芒闪烁了几下,沉声说道:“让他们先走。” 闻言,白云老道的须发瞬间便炸开了花,喊道:“我们阻敌,让他们先走,岂有此理。要么一起走,要么就一起在这里挡住兽潮。” “是呀,虽说只是一小股兽潮,但薛门主你也不能胳膊肘向外拐,内外有别啊。”臧道人也皱着眉头应和着。 “对,对。” “不错,不错。” 李源和施道人也是不肯吃亏的主儿,纷纷说道。 “休得聒噪!门主之令,你们也敢不听?!”云竹道人目中鬼火一闪,厉声喊道。 “呃……” “听——听——唉……” “那就如此吧,唉……” “唉……” 众人都有气无力地躲在车辇后面,磨洋工,瞥着那辆载着余道人、厉道人的车辇越走越远。 数十息之后,远处的渊兽越来越近,众道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来了!” “白道友,打起精神来,速速祭出法器,你我一起屠了这群畜生!” 旁边臧道人大喝一声,其钢铁之躯猛地涨大了数分,挡在了众人前面,车辇之后, 此时,远处那兽潮已经清晰可见,有数十头之多, 虎豹豺狼、牛马蜥狐, 不住地嘶吼着, “且吃我一拳。” 一阵光华闪动,臧道人抡起双拳,瞬间便击毙了数只跑在前头的渊狼,旁边掠阵的施道人,浑身裹着玄光,利爪连连,灭杀了几只漏网之鱼, “沙化。” 李源掐起法诀,在面前的空地之上,造出了一片流沙,陷住了数只躲避不及的渊牛,白云老道有一搭没一搭地祭着那白骨剑,一个一个地点着名。 也就数十头普通的渊兽,诸道祭起法器,施展神通,数个回合下来,便屠戮得一干二净。 但还未等众人休息片刻,远处又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嘶吼声,比刚才的兽鸣声更大,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抖得人心里发慌, “怎么又来了?这么大动静?”白云老道面色有些发白,已无心纠结方才那不平事, 李源凝神遥遥望去,只见远处那千兽峡中,挤满了飞奔而来的渊兽,密密麻麻,林林总总,不下数千头之多,一眼望不到边, 里面,不仅有普通的渊兽,而且间还能发现炼气期的渊兽出没, 众人若是仍然留在此地,继续杀戮下去,累也得累死。 “上渊!” 薛中岳大吼一声,一道红芒闪过,人便出了渊峡,众人闻言,也纷纷纵身逃离这渊峡。 但当诸人落到地上,一望之下,便有些傻了眼。 “好大的兽潮……” 白云老道喃喃自语道。 只见那渊穹尽头,无边的渊兽奔涌而出,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直直地罩向众人,令人难以生出丝毫的抵挡之意, 薛中岳回头遥望了一下那远去的车辇,叹息道:“此行,已经结束,道友们天渊城再见。” 说完,就裹起一道红芒,遁往远方,数个闪动后便消失不见了。 “这——贫道也走了。”白云老道呆了一呆,回过神来,一阵术法加持上,也是几个飘动逃之夭夭了, “天渊城再见。”云竹道人也道了一声,飞遁而去, “再见。” 李源、施道人、臧道人也一一遁走。 未几,原地已经没有一人。 附近只剩下不停地奔涌着的兽潮,以及片刻之后,骑乘着渊狼而来的数名尸傀门弟子。 李源服下一枚振灵丸,运起《暗影迷踪步》,全力向西遁去,身子宛若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纱帐中,若隐若现,时不时还幻化出数道淡淡的人影, 这是暗影迷踪步小成之后的结果, 等此功修炼到大成,不仅能幻化出数道人影,而且每道人影都宛若真人一般,获得一种名叫“浮光掠影”的神通, 数刻之后,他便舍了数股渊兽,遁出了百里之遥,暗暗地潜进了一条奈何山余脉之中, 他拿出那张玄渊地图,暗暗揣摩道:“从此,再西行千里,应该就能到达那绝灵渊漠了。届时,再赴西渊,希望能寻到一些合缘的法器,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那黄龙土、昆冈尘来修炼那门《九鼎煅身诀》。” 正寻思中,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鹰鸣, “咧——” 条件反射般,他一下子就趴伏到了地上,拿出暗影追风剑扭头望去,却见那头鹰隼猛地一个俯冲,却是落到了山脉另一侧, 他心中惊疑,暗暗纵身潜了过去,却见一道血芒闪过,那头鹰隼“咧”的一声,又升到了渊穹之上,不住地盘旋, 原地只留下一名邪异非常的青年, 那青年有炼气五层的修为,右手拿着一把血剑,左臂垂在腰间,一滴滴的血液从其腰间,不住地落在脚下,却丝毫不觉,凝神遥望着那头不住地盘旋的鹰隼, 再看那头鹰隼,竟然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双翅展开,有数丈方圆,遮住了一小片渊穹,其双翅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方才的搏杀中所致, 李源默默看着双方对峙,心中暗暗推测道:“普通的鹰隼,就能搏杀炼气三层以内的道人,炼气三层的鹰隼应该是觉醒了数种天赋神通,又占尽了地利,却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与其搏杀了数个回合。而且,看那败而不逃的样子,应该还是有底牌未露。” 随后,他心中一动,复又暗道:“趁着双方搏杀,这倒是一个猎取鹰隼目的好机会。” 可是, 那山峦之上,片草未生,光秃秃的一片, 而那鹰隼的视力,又是出奇的好,李源不敢轻举妄动,遂就伏在原地,继续观战, 只见那鹰隼数个盘旋之后,升到了数百丈高,然后双翅一收,一声厉叫后,就向下猛扑了下来, 极疾极快, 飞扑之中,身躯幻化出了阵阵幻影,出现了数个鹰身,让人分不清真假,无处躲避, “浮光掠影!” 李源心中暗叫一声。 此时,那青年脸上邪邪的一笑,浑身骤然燃起一团血雾,血雾又一分为二,让人分不清真身到底在何处, 但是,那鹰隼丝毫不惧,待距那青年三丈之时,张口一吐,一阵飓风平地而起,瞬间便把那血雾吹了个一干二净, 显出了那青年的真身, 此时,那人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甲衣,扬手打出数颗火珠,然后祭出那血红色的剑,疾速向那鹰隼斩去, 可惜,那鹰隼嘴巴又是一张,数道凌厉至极的风刃斩灭了火珠,吹偏了血剑,直直地朝着那青年砍去, 这时,青年双手一晃,一道高大的土墙猛地生了起来,既阻住了风刃,又挡住了鹰隼的视线, 鹰隼眼中厉芒一闪,双爪倏地一伸,瞬间便把那土墙抓了个七零八落,去势不减分毫,径直向着青年先前所在的地方抓去, “畜生!且吃我一掌!” 一声大喝,从那堆乱石之中传出来, 随即,由一条血龙凝成的一只硕大的血掌,遥遥向那鹰隼印去, 只听得那鹰隼“咧”得一声,丢下数道翎羽,又升到了空中, 只不过,这次它留在三丈之处,盯着那青年,不住地盘旋,不停地厉叫,显然是兽性大发, 而那青年,在发出那一掌之后,面色有些惨白, 这青年,正是那血炼宗少宗主谢平川,本想在这奈何山中散散心,打打猎,却没有想到兽潮突然爆发,又碰到了这么个难缠的鹰隼,逃也不是,战也不是,心中纠结至极,不由地就开始骂起来:“该死的畜生,别惹小爷,若惹急了你爷爷我,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言语中,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传音, 他心中一动,便向那山峦上纵逃过去,数个闪动便到了半山腰处, 那鹰隼见猎物要逃,哪里肯放,一个盘旋升空之后,又俯冲过来,伸出利爪便朝着谢平川的后心掏去。 第九十章 驭鹰西行 这一爪要是中了,那谢平川非死即残。 就在此时,倏地一道青芒从山峦间暴起,直袭鹰隼腰腹之间, 却是李源寻到机会,清玄真气暗暗灌注进了暗影追风剑,发出了这迅猛的一击, 那鹰隼应变极快,双翅倏地就聚拢了起来,护住了腹部,只听到“噗嗤”一声,暗影追风剑刺穿了鹰隼双翅,却再也难进一步, “咧……” 鹰隼吃痛,凄厉地鸣叫了一声,随即便双目一厉,双爪倏地探了出来,暴长数尺有余,直接抓向李源胸前, 李源见状,反而哈哈一笑,弃了那暗影追风剑,双手顺势一拉鹰隼双爪,一个翻身竟然骑到了它背上, 然后,李源双手一箍鹰隼的脖颈,不停地收紧着,大笑道:“好鸟儿,看我如何收拾你。” “咧……” 鹰隼厉叫一声,惊怒异常,却也是无可奈何,他不仅双爪抓不住李源,而且口中吐出的风刃也伤他不到, 于是,他双目一寒,双翅急速震动了数十下,数息之间,便直直地盘旋上升到了数百丈高,再一阵扇动,又迅疾盘到了数千丈。 突如其来的攀升,令李源全身气血一阵翻涌,一种失重感猛然袭上了他的心头, 不由地,他双手一阵乏力,差点就从鹰背上摔了下去, 他心中大惊,忙把双手化作铁钳,紧紧地钳进了鹰隼的翅羽之中,心中后怕不已,这要是摔下去,定会在半空之中被这只鹰隼抓个透心凉,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庆幸,幸好修行了那《锻体诀》,否则断断是没有如此力气与这畜生搏杀, 就在此时, 那鹰隼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其双翅骤地一合,从数千丈高的渊穹之上,若一只流星般,猛烈地向地面俯冲而去, 速度极快, 烈烈风声中,带出了数道清晰可见的鹰影,仿佛是要冲向地面,自杀一般。 李源望着那急速接近,不断变大的地面,心中本能地生出了一股绝望害怕之意,双手不由自主地就想松开,逃离这只正在自毁的鹰隼。 但,他心中清楚地知道,若是如此做,恰好就中了这只鹰隼的阴谋,遂闭上双目,强忍着这种难耐的本能,双手继续钳握那鹰隼脖颈, 果然,在离地还有半丈之时,鹰隼骤然一个俯冲,又升到了半空之中, 见此计未成,那鹰隼又开始振翅急速攀升…… 李源自是不会坐以待毙,见这鹰隼故技重施,左手青芒一闪,便用力狠狠地钳进其翅羽深处,右手从乾坤袋中摸出暗影匕, 只见一道青芒闪过,匕首便没入了其脖颈之中, “咧——” 鹰隼吃痛,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落了数丈,然后双翅一振,又匆匆升起来,自是不敢落地, 随即,本能地便振翅向北逃去,似乎那里就是它的老巢。 李源见状,目光微微一动,笑道:“好鸟儿,向西面飞去。” 说着,右手微微一送,又是换来了一声鹰鸣, 鹰隼无奈,只得舍了老巢,随着李源的意思,振翅向西飞去。 那谢平川留在原地,看着李源如此搏杀鹰隼,脸上邪邪地一笑,便遁回奈何山中。 “快点,再快点。” “低点,再低点,我有点恐高。” 李源手握暗影匕,指挥着那鹰隼,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渊原,躺在下面,不住地向西面延伸,一种逍遥于天地间的感觉,油然而生, 半刻钟之后,那绝灵渊漠已经遥遥在望了。 “鹰隼之速,果然名不虚传,”李源赞道。 随即,他心中一动,暗道:“那绝灵渊漠再广,应该也不过数千里之遥,若我借助这鹰隼之力,一直西行,不比骑乘那渊驼迅捷?” 想到此处,他挥动匕首,说道:“升高点,继续向西,不要停。” 那鹰隼面对绝灵渊漠,本能地生出惧怕之意,但命控在李源手中,却又不得不从,只得硬着头皮升到千余丈高,振翅向西飞去。 果然,半刻钟之后,百悦城那巨大的城墙便遥遥地出现在了远处, “落下。” 李源越过那绝灵渊漠,寻了个无人的地方,令那鹰隼落下,在离地还有丈余之时,他右手暗影匕猛地爆出一阵绚丽的青芒,瞬间便把这只鹰隼的脖颈割成了两段, 大片大片的鲜血,喷涌到四周,染了李源满身, 李源身着血衣,刚刚落到地上, 忽然, 只听“嘎——”得一声,其道髻之中,猛地蹿出一道乌光,直奔那鹰隼残尸而去, 李源见状,忙护过去,喊道:“你这呆鸟儿,对敌的时候没有你,收尸的时候来占便宜。” 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哆”得一声,那鹰隼的一只眼球便被玄雀吞进了嘴巴里, 李源见状大急,用上暗影迷踪步赶过去,抡起巴掌拍道:“休得胡来,这鹰隼目,我还有大用。” 说着,挖下那鹰隼目,放入玉匣收好。 玄雀躲过巴掌,见鹰隼目已经没了念想,便调转雀口,直袭鹰隼肉身。 李源无奈,掷出那掩尘阵,掩盖住身形,开始收拾这具鹰隼道体。 这鹰隼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又极难猎得,所以其身上的各种部件,都甚为珍贵, 除了那鹰隼目,便是那一身的鹰隼翅羽,其翅羽浑身漆黑,刚硬如铁,偏偏又轻若鸿毛,不仅能抵抗一般的渊风侵袭,甚至还有遮蔽灵光,躲避神识探察的功效,甚为玄妙。 还有就是那双利爪和鹰喙,均是寒光凛凛,破除一般的盔甲,甚至法甲应该都不在话下, 至于其灵血,常常用来制作法符,也是良材, 李源双手开动,盏茶时分便把这具鹰隼尸身收拾得干干净净,大部分都收入囊中,只余下十余斤血肉供那玄雀吞食。 又过得片刻功夫,那玄雀便食完了那些血肉,“呱”得一声便飞回了李源道髻之中, 李源连发数掌,把残留下的血迹统统埋入土中,又稍稍装扮了一二,便收了阵法,向那百悦城中行去。 第九十一章 玄鼎密成 五日之后, 仙客来一间最好的雅室之中, 玄雾弥漫, 李源端坐在床上,手中法诀连连打出,数道青芒打向悬在其面前的两把青色玄剑,剑身遇到那法决,轻轻颤动、微鸣着,似乎在回响着什么, 足足过了盏茶时分,李源才睁开了双目,探手一招,那一大一小两枚青色短剑,数个盘旋之后,便落入其掌中,长的半尺有余,短的只有数寸,乃是李源卖了魂材,用了足足一千五百枚灵石才购得的一套一阶中品法器,甚为难得。 李源命其曰:清玄子母剑。 除此之外,李源还在那百宝行,拍下了一门一阶上品玄色盾牌,数件普通的法器,以及高价收购了一件七宝雪蚕衣,光购置法器,就掷出了数千枚灵石。 而且, 百悦城不愧为西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即便连那颇为罕见的黄龙土、昆冈尘也能花费高价购得,只不过得从中原地区往这西渊里面调货, 平日里,需要十余日,但在李源掷出数百枚灵石之后,那百宝行掌柜立刻表示,将加急调货,三日内必定送到李源手中, 算算日子,今日应该就到了。 随后,他拿出那卷《九鼎煅身诀》细细揣摩着,半个时辰之后,一阵敲门声便响起来了, 李源推门一看,又是那百宝行掌柜百晓生亲自送了过来, “李道友,您要的黄龙土、昆冈尘送来了。此外,这几日又售出了数十株魂材,得了两千枚灵石,一并放在这个乾坤袋中了。” 此刻的百晓生,面对这位出手异常阔气的修士,非常客气。 “有劳了,这些灵石麻烦掌柜帮忙兑换成育婴丹,等下次再一并结算吧。”李源思了思,把灵石拿出来放到他手上,说道。 “如此也好,道友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么?” “没有了,下次结算,就定在五日后吧。” “没问题。” 这几日,李源把在尸血坊会购得的魂材、魂物,全部委托给了这位百掌柜出手,林林总总得了数万枚灵石,全部换成了上述法器和灵材, 或许,也正因此,这位百晓生掌柜才格外用心,每日均亲自来和李源结算。 送走了百晓生,李源从乾坤袋中拿出那昆冈尘、黄龙土,又从自己乾坤袋中摸出一个黑色玉瓶来,这便是从那灵宾楼中高价买到的玄阴水, 把三种灵材放在面前,展开那卷《九鼎煅身诀》,一个个玄奥难言的密文,一一展露在了眼前,令人一望之下,不禁头晕目眩。 李源努力地移开目光,凝神望向那蝇头小注,只觉得这经诀深邃幽远、寂寥无方,竟然比自己修行的黄级功法《清源宝箓》都要晦涩难解, “天分阴阳,人立九鼎,始于法天相地之功,化神庭为炉,造丹田为鼎,铸九鼎之躯,迈无上大道。” “首鼎名曰黄土鼎,乃用玄阴水、黄龙土、昆冈尘铸就,善炼万物,能储万灵,妙用无方……” 此经诀 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竟是要用玄功,在人体内铸造出一尊法鼎, 李源惊疑之下,又翻出薛老爷子那本译文心得,对照着拓印,观帛纸上的琅虯之文,一一揣摩,研读, 足足用了一日一夜之后,才发现此卷经文,正是此意。 不禁叹道:“上古之道,今人实难揣测之一二。古人之智,令人敬仰不已。” 赞叹良久之后, 李源遂收摄住心神,继续研究那行功之法, 他先前修炼那《锻体诀》已经有所小成,此时再研读这《九鼎煅身诀》就颇有些心得,过得半日之后,却是又发现此法决神妙之处,又是不禁赞叹起来, “借虚驭实,生有从无,甚是妙哉。” 原来,此经诀铸造这尊体内的法鼎,不是像铸造普通药鼎那般要火烧铁打,也不像修炼普通的锻体诀那样,服下各种灵材之后,经过苦苦淬炼己身,把身体铸炼成一尊法鼎, 而是,借用修士已经修成的玄功真气,携裹黄龙土、昆冈尘、玄阴水等灵材,便游全身,铸鼎于外,最终收鼎于丹田之内,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法鼎若隐若现,收放自如。 “妙哉!” “妙哉!” “妙哉!” 连赞三声之后,李源收摄住心神,缓缓服下振灵丹和数枚聚气丸之后,缓缓吐出一大口玄气悬在空中,双手连连翻动,三种灵材一一落在玄气之中, 只见那黄色的黄龙土仿佛有万钧重,厚厚地压在黑黑的玄阴水上面,白色的昆冈尘仿佛有万丈深,隐隐罩住黄龙土,一大股青蒙蒙的玄光,仿佛有生命一般,裹住这三样灵材不住地蠕动着、拉扯着, 逐渐地,这三样灵材慢慢地混合成了一块拳头大的,黑黄白三色的泥状灵材,湛湛地散发着无数毫光,李源见状忙又喷出数口玄气,继续炼化这团三色灵泥,直至那毫光全部收敛,化成一团深褐色的神泥, 这团神泥,静静地浮在空中, 神韵内敛,道蕴天成, 甚是玄奥。 这时候,李源张口一吸,这团玄泥便倏地消失不见了,尽数入了其口中,入口即化,直入丹田,化为万千,随着清玄真气,不住地在全身游走, 此时,进入了铸鼎的关键时刻,一着不慎,就可能鼎毁人亡, “散!” 李源一声道喝,只见那混杂在清玄真气之中的灵泥,倏地由千万股变成亿万缕,袅袅地,一层一层地向着体表十万八千个毛孔缓缓渗去, 在其将出而未出,将离而未离之际,李源又是一声道喝:“聚!” 瞬间,那些丝丝缕缕的灵泥之气,又缓缓地从体表毛孔之处,缓缓地向内聚拢而去, 穿经过血、入肉贯骨, 层层而递进,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汇聚在了丹田外面,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一个古朴的小鼎的样子, “铸!” 又是一声道喝, 那团灵泥之气,倏地开始往丹田之内汇聚而去,那古朴小鼎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可见,甚至数十个琅虯之文也在鼎身之上熠熠发光,一股股玄奥难言的神光,散发出来, 可就在此时, 突然,李源感到体内的清玄真气有些不继, 然后,那将要成型的法鼎就忽明忽灭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在丹田之内,复又溃散为一团灵泥, 李源心中大骇,汇聚一身的灵力才凝聚成此尊法鼎,一旦此鼎在丹田中散功,灵力炸裂,那便是鼎毁丹亡的下场, 他心中大急,便想起先前购得的几枚血炼丹,忙从乾坤袋中摸了出来,一并放入嘴中, 数息后,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无数股清玄真气从李源身体各处汇聚而来,纷纷涌入丹田之内,帮忙凝聚那尊法鼎, 数息之后, 那尊小鼎,一阵神光闪过,便凝聚而成了。 半寸大小,三足两耳,鼎身上玄光耀耀,铭刻着数千琅虯之文,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一息而数变,深奥而难测, 李源神念暗暗探过去,只觉得神魂一阵颠倒,也只能默默读出数个密文,正是方才修行的这卷《九鼎煅身诀》上面的, 难道,这篇经诀,还有后续功法不成? 看这拓片,似乎也是从一尊法鼎上面拓下来的,如此看来若是想寻找那后续功法,一方面从那琅虯之文入手,另一方面则要从这法鼎上面入手。 李源内视着体内这尊小鼎,遥遥看着那些变幻不定的琅虯之文,暗暗思虑道。 “显!” 李源一声道喝,体内那尊法鼎倏地变大了无数倍,罩住了全身上下,甚是玄奥, 只是, 那玄黄的颜色之中,间杂着星星点点的黑芒,甚是奇怪,也与那经诀中所述不同, 难道行功有错,把鼎铸错了? 李源心中一惊,忙分出了数股神念一一探过去,却是发现那些黑芒竟然探不到,再分出数股清玄真气功伐过去,一击而散, …… 这是,断神沙? 还是,断神铁? 李源有些懵,也有些喜,却是没有想到,暗暗侵入自己体内多年的断神沙,竟然被熔炼进了这尊法鼎之中, 那么,这法鼎还能叫黄土鼎么? 索性,改名叫断神鼎吧。 是不是,这断神鼎也有断神铁那断神绝灵的妙用? “呆鸟儿,你还认得我否?” 李源唤出了玄雀,那玄雀盯着李源,眼神却是有些迷茫, 待李源收了那法鼎之后,才“呱”的一声,复又返回其道髻之中。 “看来,有一些功效,但也不甚大,应该是那断神沙中断神铁含量太低的缘故。” “虽然,混入了一些断神沙,但幸好也没有什么大碍,反而还增了新的神通。” 李源送了一口气,嘀咕道。 忽然, 一阵无力感猛地袭上李源心头,他感到体内残存的清玄真气,如潮水般褪去,忆起这熟悉的一幕,李源不禁大骂道:“这该死的,卖假药的。” 却是那两枚声称没有副作用的血炼丹,副作用来了, 他忙喝道:“聚!” 瞬间,那显在体表的断神鼎,倏地回到了丹田之内, 随后,李源忙吞服了数枚聚气丸,又拿出数块鹰隼肉,开始补气血,补灵力,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得需要半月有余才行, 想到如此多的时间,他不禁叹道:“假药耽误事,假药害死人啊!买药还是得去正规丹阁。” 可就在此时, 那些鹰隼肉、聚气丸刚刚下了肚,倏地一下子就落入了那断神鼎之中,鼎中一阵神光流转,那些血肉、丹药瞬间便化成了朵朵灵气,在鼎中不住地盘旋, 看到此等异象,李源不禁想起《九鼎煅身诀》中关于此鼎的妙用之处:“善炼万物,能储万灵,妙用无方……” “难道,这尊法鼎也不是摆设,也能像丹鼎一样,炼化万物?比如说这些灵材灵物?”李源心中一动,便又服下数枚聚气丸, 果然,片刻后,均化作了一股股灵气,缥缈在那鼎中, “妙哉!” “放!” 李源心念一动,那鼎中灵气便袅袅升起,汇入丹田之中,滋润着五脏六腑,再经过《清源宝箓》炼化,均化成了清玄真气,淌遍全身, “按照那琅虯密文所述,既然能炼化万物,也定能储存万灵,只是不知道能储存些什么。” “收!” 李源拿出一块灵石,收摄道。 一阵玄光流转,灵石竟然消失不见了,再内视那断神鼎,只见一小块灵石静静地躺在其中,只是数息之后,那块灵石倏地消失不见了,不知道被那断神鼎炼化成了什么东西。 “应是法鼎初成,收摄还不能自如。现如今,还是先把服用血炼丹亏空的气血补上为妙。”李源思虑着,盘坐在床上,一心二用, 一边服食那鹰隼血肉回补气血,一边对照着拓片,继续潜心研读薛老爷子那本笔记。 不知不觉, 三日便到, 李源心念一动,睁开了双目,不自觉地露出了一色喜色,却是没有想到,借助那法鼎之妙用,还有那炼气三层鹰隼的强大气血,仅仅用了三日便全部回补了亏空的气血。 而且,他还发现了此鼎的另一妙用之处。 “火来!” 瞬间,一缕火焰在李源指尖升起, “沙落!” 瞬间,点点沙尘从空中凝落下来,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小层,几不可闻, “火起!” …… 一连数个五行神通,李源均是没有掐诀,这是只有术法大成之后,才能有的神通:法术瞬发, 再内观那尊小鼎, 只见七八点黄芒,夹杂着三五点红芒在其中不断地闪烁着,这便是李源用这尊法鼎之中的灵气,凝聚而成的术法结晶, 借助这断神鼎收摄万物的神通,把鼎中这些事先凝聚好的术法打出去,不仅达到术法瞬发的结果,而且还能节省自身的灵力。 第九十一章 终章 承认自己的不足,真的很难,很难, 目前为止,本书写了20万字,只有78个收藏,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此书已经失败。 但,我一直还是不肯承认,自我欺骗,自我安慰,自我较劲,还要妄言干到百万字,要扭转成绩, 可是,这真的不现实, 因为,如果这么干,不仅自己进步不了,甚至还会钻进自己的窠臼里面,无法自拔,更给大家带来不了好的作品, 今天,恰巧看到我几年前写的那本《王牌大记者》, 看到那本书的完结终章, 实事求是的说,扪心自问地答,现在这本仙侠类书,无论是从成绩,还是从文笔上,都远远不如, 要知道,现实频道可是大冷门,当年我那本书也是小众,那也有500多收,均订将近50, 是自己文笔退步了么? 不像啊,刷了这么多年笔杆子了,应该不至于一下子退步这么多啊,上本书写了个轻松的主角,也写了80万字,这本书塑造个深沉的角色也写了20万字啊 既然打算封了此书,也就能静心思考下原因了,为下一本书规避下不足, 第一、没有内投, 上本书就没有内投,这本书想当然也闷头写,殊不知仙侠分类里,竞争大,作品多,闷头写不现实,没有人给你把关,写着写着就歪了,比如我这本。 第二、没有金手指 生活压力大,大家都想看点轻松的书,看点有金手指的书,我却反其道而行之,想写一本没有金手指的书,不符合潮流。 第三、脱离现实,和读者产生不了共鸣,语言不够口语化。 上本书写的现实,能和读者产生共鸣,自己看着也爽, 但这本书,写了个四不像,脱离现实,情节散乱,场景分割,素材堆积,乱成一团, 综上,这本书是真的不能写了。 写了,读者不叫好,笔者也累,也没钱赚,更进步不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速速开下一本。 还是回归本心吧。 下本书,目前想到的几个要素: 第一,三章之内必须出金手指,最好是魂穿, 第二、现实类,塑造各种角色性格,和读者产生共鸣, 第三,内投、内投、内投,让编辑帮忙把把关。 做好自己,写过故事。 再次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兄弟们。 @ @荒野漫步哈 soundscape 我可以这么说,正是你们的支持,让我又坚持写了十万字, 但,我也可以很抱歉的说,以这本书的质量,实在是对不住你们的支持, 下本,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肯定比这本强。 几位都是老书友,老书虫,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下本书再见。 如果可能的话,李源的故事从下本书重新启航, 恰好,也是走出玄渊的日子, 希望,我也能走出自己的玄渊,看到一片艳阳天。 测试一下 “